《纨绔世子爷:公主退婚,我造反!》 第1章 老子都穿越了,谁还当牛马啊 大雍,京城,烟柳巷。 三百禁军把整条街围得跟铁桶似的。 围观的老百姓乌泱泱挤了一大片,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比看杀头还积极。 “嚯,这阵仗,谁犯事儿了?” “你不知道?寧王半个月前在北境战场上失踪了,生死不明。结果他那位世子爷倒好,不著急就算了,天天泡在醉红楼里搂著姑娘喝花酒!” “嘖嘖嘖,关键这位爷还跟晋阳公主有婚约呢,这不是把皇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吗?” “我看陛下这回是真要收拾他了……” 人群嘰嘰喳喳,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醉红楼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 窗户里头,琵琶响著,薰香飘著。 寧王世子陈炎,此刻正一脸享受地躺在一张软榻上。 他的左边一个美人弹琵琶,右边一个姑娘剥葡萄。 正前方还有一个跳舞的,腰肢一扭一扭,看得人血压飆升。 而陈炎的嘴里叼著一颗葡萄,嘴里发出一声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感嘆。 “操!这他妈的才是男人该过的日子啊!” 他眯著眼,心里是无比的感慨。 上辈子他也叫陈炎。 是一个標標准准的九九六牛马。 三个月之前,他正对著电脑改第十七版方案时,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在了键盘上。 再睁眼后,他就穿到这个叫大雍的朝代,还成了寧王世子。 而原身的亲爹寧王陈霸先,不但是大雍唯一的异姓王,手底下还握著三十万边军。 虽说这个便宜老爹他连面都没见过吧。 但人家留下的家底,是真金白银地躺在那儿等他花。 京城最好的宅子,住著。 京城最贵的青楼,泡著。 京城最牛的身份,顶著。 搁上辈子,他连个年假都请不下来。 这辈子? 他特么天天都是年假。 这时,老鴇子踩著碎步噔噔噔地衝上楼来,跑得簪子都歪了。 “我的祖宗哎,宫里来人了,来传旨的!让您赶紧下去接旨!” 陈炎眼睛唰地一亮,腾地坐了起来。 来了! 老爹失踪半个月,下落不明,朝廷肯定是要让他继承王位了。 …… 醉红楼外。 传旨太监苏培盛站在大门口,双手捧著明黄圣旨,一张老脸都快皱成核桃了。 “怎么还不出来?” 旁边,几个穿著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一个个兴奋得跟过年似的,眼珠子都在放光。 打头那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叫周元,京城永寧侯府的小公爷。 周元激动的说道:“苏公公您別急,我们这就进去把他薅出来。” 就在这时,陈炎慢悠悠地从醉红楼大门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周元后,顿时就乐了。 “哟,这不周小侯爷吗?” 陈炎笑嘻嘻地看著他,“你腿好了?上个月不是被我一脚踹断了吗?恢復这么快?看来骨头汤没少喝啊。” 周围百姓顿时一阵鬨笑。 周元的脸腾地红了,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 上个月他看上一个民间姑娘,派人去抢,结果陈炎这废物听说后,直接打上门,一脚把他腿骨踹折了。 消息传出去,全京城的勛贵二代笑了他整整一个月。 这次听到皇帝要废了陈炎跟晋阳公主的婚约,他立马带人跟了过来,准备报仇。 “陈炎,你这个废物!看你还能嘚瑟到什么时候!” “咳咳!” 苏培盛赶紧出来打圆场,捏著嗓子喊道:“寧王世子陈炎接旨!” 陈炎收起嬉皮笑脸,撩袍子跪了下来,姿势乾净利落。 来了来了。 王位到手! 苏培盛展开圣旨,开始念:“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寧王世子陈炎,身为王府嫡子,不思进取,不学无术,终日沉迷酒色,流连烟花之地,有辱皇家顏面……” 陈炎跪在地上,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等等。 等会儿。 这画风不对啊? 怎么上来就是一顿骂? 苏培盛继续念道:“晋阳公主乃天家贵女,温婉贤淑,陈炎品行不端,不堪匹配,故,废除寧王世子与晋阳公主之婚约,另,念寧王戍边有功,特赐寧王世子与寧安公主成婚,择日完婚。” “钦此。” 圣旨念完了。 全场看热闹的百姓们全都炸了。 “我的天老爷,晋阳公主换寧安公主了?” “寧安公主?那个……把三任駙马都揍进太医院的寧安公主?” “我听说第二个駙马候选人是被她一拳打掉了四颗门牙,第三个直接被打到尿裤子,嚇得连夜逃出了京城!” “完了,这世子爷这回是真完了……” 百姓们窃窃私语,看陈炎的眼神跟看死人没什么区別。 陈炎跪在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蹦躂。 王位呢? 我的王位呢? 说好的继承王位呢?怎么变成赐婚了? 还赐了个母老虎公主? 晋阳公主他见过,那姑娘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说话温温柔柔的,標准的白月光。 寧安公主他没见过。 但听说过。 听得他头皮发麻。 据说这位公主殿下,拳头比男人还硬。 三个駙马候选人,被她揍了个遍,至今京城没有第四个敢上门提亲的。 陈炎在心里把那个素未谋面的皇帝骂了十八遍. 这明摆著是看他爹可能要没了,趁机给他下刀子。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 “臣……接旨。” 苏培盛把圣旨递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脸过来人的同情:“世子爷,保重吧。” 说完,转身就走,一步都不多留,跟怕沾上晦气似的。 陈炎站起来,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脑子里还在思考皇帝取消婚约又赐婚,到底是啥意思。 周元则是一脸冷笑的带著那帮公子哥围了上来。 “陈炎,晋阳公主不要你了,给你换了个寧安公主,哈哈哈哈!” “哎呀,废物就是废物,配不上晋阳公主那样的仙女,只配跟那个母老……” 啪! 一声脆响,又干又亮。 陈炎一巴掌甩过去,正正好好抽在周元左脸上,直接把他整个人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场的人,顿时都张开嘴,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 这寧王世子,也太猛了吧? 周元坐在地上,左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脑子里嗡嗡响。 “你、你你你……” 周元指著陈炎,手指头都在抖。 陈炎甩了甩手腕,呵斥道:“寧安公主是皇家公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詆毁?你九族是不想要了?” “陈炎!” 周元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脸,眼珠子都红了。 “你爹都死了,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寧王世子?没了寧王,你算个屁!” 这话一出口,陈炎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劲儿,彻底凝固了。 就在周元认为陈炎怂了的时候,陈炎猛地一脚踹了过去,正中周元小腹。 周元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弓起来,飞出去两步远,摔在地上抱著肚子打滚。 “禁军都他妈眼瞎了吗?这个废物当街打人,给我拿下他!” 三百禁军互相看了看,犹豫了几秒后,就慢慢围了过来。 陈炎站在原地,环顾一圈,嘴角扯了一下。 “好啊,三百禁军围一个人。周小侯爷,你是真有出息。” 忽然间,一声清亮的女声从街尾传来。 “住手!” 眾人齐齐回头。 只见一顶华贵的轿輦从街口缓缓过来,前面开道的侍卫个个腰佩长刀,輦身上绣著的金凤纹在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周元捂著肚子,半趴在地上扭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晋……晋阳公主的轿輦?她来干什么?” 陈炎也微微愣了一下。 晋阳公主? 婚约不是刚废了吗? 她这个时候来……想干嘛? 第2章 傻人有傻福,但傻逼没有 轿輦稳稳停在醉红楼门前。 帘子一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搭在侍女的手背上。 紧接著,一个身著鹅黄宫装的女子款款走下轿輦。 陈炎望了过去,眼睛顿时看直了。 这女人肤若凝脂,眉如远黛,一双杏眼清澈如秋水,气质温婉中又透著几分皇家的雍容。 “这就是老子的那个前未婚妻啊?” 围观的百姓看见晋阳公主后,齐齐跪了一地。 周元更是腿一软,差点直接趴下去,但强撑著拱手行了个礼。 “臣……臣参见晋阳公主殿下。” 那几个跟著他的公子哥也慌了神,一个个跟鵪鶉似的缩在后面。 晋阳公主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周元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微微蹙眉。 “这是怎么回事?” 周元刚想告状,陈炎却已经一个箭步躥了出去,大声喊道:“公主殿下,您来得正好,我举报!” 他反手一指地上的周元,义正辞严:“这位周小侯爷,刚才当著咱们三百禁军,还有几百號京城热心群眾的面,公然辱骂寧安公主是母老虎!” 全场寂静。 周元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不是,我特么话都没说完,就被你一巴掌打断了啊! 你他妈还讲不讲武德? “公主明鑑,他誹谤,他誹谤臣啊,臣真没说出口啊!” 周元急得嗓子都破音了。 陈炎一摊手,看向围观百姓。 “各位父老乡亲,他刚才说没说?” 百姓们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 然后,异口同声的喊道:“说了!” 周元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晋阳公主的目光冷了下来,沉声道:“周元。” “臣在!” 周元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寧安公主是本宫的皇妹,是天家公主。” “议论皇家天女,永寧侯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周元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算是明白了,陈炎鼓动那些贱民做为证,今天不管他说没说,他都是说了。 “臣……臣知罪!臣口不择言,臣该死!” “请公主殿下恕罪!请公主殿下恕罪!” 周元一个接一个的磕头。 那几个公子哥更是嚇得脸都白了,齐刷刷跪了一排。 晋阳公主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回去告诉你父亲,让他好好管教你。若再有下次,本宫亲自上奏父皇。” “是是是!臣谢公主殿下!谢公主殿下!” 周元连滚带爬地磕了好几个头,额头的血都糊了一脸,那模样別提多狼狈了。 处理完周元,晋阳公主转身看向陈炎,语气柔和了几分。 “陈世子,父皇让你进宫谢恩,你这就隨我去吧。” 陈炎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谢恩? 谢个锤子的恩! 把白月光换成母老虎,还让他去谢恩,高喊老板大气? 这狗皇帝是怕他不够噁心吗? “公主殿下,有个事儿得跟您说一下。” “何事?” “我……不认路。” 晋阳公主微微一愣。 陈炎理直气壮地说:“从这儿到皇宫,我没走过。要不您这轿輦借我用用?” 闻听此言,百姓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位世子爷是真的虎啊。 人家那可是皇上最宠的晋阳公主,你竟然让人把轿輦给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前未婚夫坐? 你这脸皮咋比城墙还厚呢? 晋阳公主怔了一瞬,隨即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翠竹。” 身边的侍女立刻应声:“奴婢在。” “给寧王世子备顶轿子,送他入宫。” “是。” 陈炎咧嘴一笑:“多谢公主殿下,您真是个好人。” 晋阳公主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轿輦。 隨著帘子落下,仪仗缓缓启程。 等晋阳公主的车驾走远,周元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全是冷汗。 周元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正准备狠狠骂陈炎两句出出气的时候。 一只脚精准地踹在了他的胸口。 周元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还敢打我?” 周元指著陈炎,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陈炎蹲下身,拍了拍周元肿得跟馒头一样的脸。 “看我不爽是吧?” “我跟你说啊,你爹有你这么个蠢儿子,那真是家门不幸。” 周元怒目圆睁:“你敢辱我周家。” 陈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就问你一件事。” “我父王若是真死了,那本世子就承袭王位了,我就是大雍的寧王。” “你今天带著禁军殴打藩王,这个罪名……” “你们永寧侯府,扛得住吗?” 陈炎的这一番话,让周元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之前他只想著报仇了,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寧王如果真死了,陈炎就不是世子了。 是继承爵位,成为大雍唯一的异姓王。 而他周元,今天竟然当著几百號百姓的面,调动禁军围攻一个未来可能承袭王位的藩王。 这事儿要是传到朝堂上,他永寧侯府,怕是要凉啊。 陈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留下一句杀人诛心的话。 “小周,记住一句话,这世上傻人有傻福……” “但傻逼没有。” 说完,他掀开轿帘,利落地钻了进去。 “走,进宫。” 轿子平稳地抬了起来,朝著皇宫方向走去。 …… 皇宫,宫门外。 陈炎掀开帘子,跳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门,眼神中略显失望。 “切,这皇宫,还没紫禁城气派呢。” 这时。领路的小太监弓著身子,小碎步跑过来。 “世子爷,请隨奴才来。” 陈炎跟著那小太监穿过长长的甬道,接连拐了几个弯后,终於到了养心殿外面。 “世子爷,陛下正在批阅奏摺,还请您在这儿稍候。” 那小太监说完就溜了。 陈炎则是四下一扫,看中了一根红漆大柱子底下的一块乾净地儿。 “这汉白玉的地板,看著挺凉快,就是有点硬。” 他毫不客气地脱了靴子,把外袍一卷当成枕头,直接往地上一躺。 双腿一翘,还愜意地抠了抠脚丫子。 微风一吹,不出三分钟,呼嚕声便响了起来。 而在养心殿內。 太元帝放下奏摺,看向一旁伺候的大太监刘达。 “陈炎那小子怎么样了?” “在外面跪著呢吧?可还消停?” 太元帝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年轻人嘛,得磨磨性子。 让他跪著,好好反省反省自己这段时间的荒唐行径。 以后也好当一个合格的駙马。 “陛下,寧王世子他……” “他怎么了?难道跪晕过去了?这混小子,跟他爹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是。” 刘达硬著头皮说道:“陛下,他……他在外面睡著了。” “你说什么?” 太元帝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晾人晾了半辈子,从来只有別人战战兢兢等他召见。 今天倒好,有人竟然敢在他的养心殿门口睡觉不说,还打呼嚕? “混帐东西!” 太元帝猛地站起来,怒斥道:“去把那个小崽子给朕拖进来。” 第3章 脸面哪有命重要 养心殿外,陈炎扯著嗓子的哀嚎声传进了殿內。 “哎哎哎,轻点,公公轻点,我的鞋,本世子鞋还没穿上呢。” 下一秒,两个膀大腰圆的御前太监,像是架著一只扑腾的年猪似的,把只穿著一只白袜子的陈炎给架进了大殿。 御案后方,太和帝看他这毫无体统的模样,顿时被气的火冒三丈。 “放肆!” 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嚇得齐刷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陈炎被这声音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但他反应极快。 直接就地一个丝滑的翻滚,由躺姿变成了標准的滑跪姿势。 “臣陈炎,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元帝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趴在地上的陈炎,被他给气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混帐东西,这古往今来,敢在养心殿外脱了鞋睡觉的,你是头一个。” “真当朕捨不得打你板子吗?” 陈炎抬起头,露出一副极其无辜的表情。 “陛下明鑑啊,这真不怪臣。” “哦?” 太元帝微微眯起眼睛,“那怪谁?怪朕嘍?” “不不不,怪陛下您龙气太盛啊。” 陈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您是不知道啊,臣一靠近这养心殿,就沐浴在您浩荡的龙恩之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婴儿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臣一时沉醉其中,无法自拔,这才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住口!” 太元帝嘴角疯狂抽搐,硬生生打断了陈炎的施法。 哪怕他当了十几年皇帝,听过无数溜须拍马之言。 也没听过这么清新脱俗,又厚顏无耻的屁话。 这小子真是陈霸先的种吗? 別是抱错了,或是被戴了绿帽子。 站在一旁的大太监刘达,憋笑憋得肩膀直哆嗦,拂尘都快拿不稳了。 这位寧王世子,真乃神人也。 太元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 “行了,收起你那副泼皮无赖的做派。” “別忘了你的身份。” 太元帝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小炎啊,你父亲在北境失踪,寧王府那三十万大军,如今是群龙无首。” “朕打算让你与寧安早日完婚。” “成婚之后,你就立刻启程前往北境,接掌你父亲的兵权,替朕镇守边关,抵御北蛮。” “你意下如何啊?” 陈炎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別別別,陛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陈炎站起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双手在胸前疯狂摆动。 “嗯?” 太元帝脸色一沉,“怎么?你是对朕的安排不满?还是不想替大雍效力?” “陛下,臣冤枉啊!” 陈炎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臣不是不想效力,臣是真的不行啊。” “臣从小就晕血,別说杀人了,臣连只鸡都不敢杀。” “您让臣去北境打仗?那不是去镇守边关,那是去给蛮子送餐啊。” “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请您务必收回成命,另选贤能去接管大军吧。” “臣只想留在京城,安安静静地做个混吃等死的废……是想留在京城照顾好公主殿下。” 太元帝死死盯著地上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陈炎,顿时被气得火冒三丈。 他预料过陈炎会害怕,会推辞。 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藩王世子,竟然能把“废物”两个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盪气迴肠。 “没出息的东西。” 太元帝猛地一拍御案,“你爹陈霸先一生戎马,英雄盖世,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骨气的软脚虾?” “你简直丟尽了寧王府的脸!” 面对雷霆之怒,陈炎不仅没害怕,反而缩了缩脖子。 小声嘀咕了一句:“脸面哪有命重要啊……” “你!” 太元帝气得指著陈炎的鼻子破口大骂。 “滚!立刻给朕滚出去!” “滚回你的王府,给朕闭门思过,好好读读圣贤书。” “以后要是再敢让朕知道你去烟柳巷那种脏地方,朕直接打折你的狗腿。” 陈炎一听“滚”字,简直如闻仙乐啊。 他麻溜地磕了个头,大声喊道:“臣遵旨,臣一定好好读书,绝不辜负陛下的期望,臣这就滚。” 说完,陈炎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就往殿外跑。 太元帝看著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顿时冷哼了一声。 “烂泥扶不上墙!” 说著,他隨手就端起桌上的茶盏,准备润润气得冒烟的嗓子。 结果茶杯刚送到嘴边。 大殿的门槛处,一个脑袋又探了回来。 太元帝看见来人,顿时手一抖,强忍著把茶碗砸过去的衝动,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又滚回来干什么?” 只见陈炎光著一只脚,脸上掛著討好的贱笑,伸手指了指金砖上那只孤零零的鞋子。 “陛下……我的鞋,那一百两银子的蜀锦鞋,臣还得穿回去呢。” “这光著脚走在宫里有碍观瞻,有损皇家威仪不是……” “穿上,滚!” “好嘞,陛下您接著忙,注意身体哈!” 陈炎单脚跳过去,捡起鞋子迅速套上,一溜烟没影了。 …… 直到確认陈炎彻底离开了养心殿的范围。 太元帝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放下茶盏,靠在龙椅上,眼神中闪烁著让人不寒而慄的冷光。 “刘达。” “老奴在。” 大太监刘达立刻收起了刚才看戏的表情,恭敬地上前一步。 太元帝的声音低沉,“派去北境的人,准备得如何了?” “回陛下,飞熊军已经暗中集结完毕,只等陛下的一道密旨,便可接管北境三大营。” “只是……” 刘达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殿外,“陛下,这寧王世子今天表现得太过荒诞。” “您说,他会不会是察觉了什么,故意装疯卖傻保命?” 太元帝站起身,负手走到大殿门口。 “装的又如何?不是装的又如何?” “朕要的,就是他不敢去北境的这个態度。” “陈霸先那个老狐狸在北境经营多年,三十万大军只知寧王,不知皇帝。” “这是插在朕心窝子里的一把刀啊。” “如今陈霸先生死不明,正是削藩的天赐良机。” “这小崽子贪生怕死,主动放弃兵权。” “那群骄兵悍將若是知道他们的少主是个连刀都不敢拿的废物,军心必定涣散!” 太元帝猛地转身,下达了一个他憋了几十年都没敢下达的命令。 “传朕密旨,立刻让飞熊军统领韩梟带人北上。只要这小畜生不去北境掌控大军……” “这三十万边军,朕收定了!” “这寧王的藩,朕削定了!” 刘达心头一凛,扑通一声跪下:“老奴遵旨,陛下圣明。” ……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的马车,正飞速行驶在返回寧王府的街道上。 车厢內。 前一秒还在养心殿里扮演贪生怕死废物的陈炎,此刻的表情极其严肃,眼中甚至还闪过数道杀机。 “老逼登,真当老子是煞笔啊?” “又是赐婚母老虎,又是试探兵权。” “想拿老子当突破口吃掉寧王府的三十万大军?” “你胃也不怕撑死!” 第4章 红韵 陈炎相信,只要他在养心殿里表露出半点要掌控大军的念头。 他出了城就得意外的死在半道上。 別人不知道,他可太清楚太元帝的打算。 不外乎就是削藩二字。 而且他不但要削他寧王府的藩,还要把宗室封王的藩也给削了。 客观的说,站在大局的角度,陈炎不觉得太元帝削藩有什么问题。 只有集权,才能促进国家发展。 但他是藩王啊,皇帝眼中的大反派。 还是个唯一的异姓王。 那就不好意思了……你家的大局,跟本世子可没关係…… 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寧王府大门前。 陈炎掀开帘子,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二世祖模样,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府门。 刚走进后院,一个身段高挑、穿著一袭紧身红衣的女子迎了上来。 女子面容极美,但眉眼间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最要命的是,她怀里还抱著一把带鞘的长剑。 她叫红韵,是寧王府的丫鬟,也是陈炎的贴身侍女。 但除了陈炎之外,没人知道,这丫头其实是寧王留下来的暗卫头子。 是武力值在整个京城都能排进前十的女杀神。 “世子,您回来了。” “热水已经备好,世子可要现在沐浴更衣?” 陈炎摆了摆手,大咧咧地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洗什么澡?本世子现在脑子清醒得能考状元。” 红韵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著陈炎。 自从三个月前世子大病一场之后,性情就变得有些捉摸不透了。 看似比以前更加荒唐,天天流连烟花之地。 但红韵却隱隱觉得,这荒唐之下,藏著別的东西。 陈炎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目光锐利地看向红韵。 “红韵,交代你办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红韵神色一肃,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匯报。 “回世子,已经按您的吩咐布置下去了。” “目前已经撒出去了三批探子,正在全力调查北境三十万大军內的动向。” “同时,京城內各大营的兵马调动,以及几位核心武將的私下接触,都在我们暗卫的监视之中。” “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半个时辰內,情报就会送到您的桌案上。” “王爷那边,暂时还没有下落。”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一个办事效率极高的冰山女杀神当手下,確实让她省心不少。 “三个月前,给我下毒的那个凶手,查出眉目了吗?” 这才是陈炎最关心的。 原主三个月前喝了碗补汤直接升天,才让他这个现代牛马接了盘。 这躲在暗处的毒蛇不拔出来,他晚上睡觉都不敢闭两只眼。 红韵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回世子,已经摸到了一些线索。” “除了王爷麾下那几个义子手底下的人之外,皇宫里的人……也有很大嫌疑!” 陈炎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乐了。 “我爹当年在战场上收的那十三个义子,现在在北境各大营都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吧?” 红韵点头:“是,王爷常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陈炎站起身,来回踱步,思路越发清晰。 “这帮骄兵悍將,在北境的时候手握重兵,早就习惯了当土皇帝。” “他们肯定不想让我这个在京城混吃等死的废物世子去接管大军,给他们当顶头上司。” “所以,弄死我,他们利益最大。我一死,北境三十万大军就是无主之物,他们正好瓜分。” 红韵听著陈炎的分析,美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世子竟然把人心看得如此通透? “至于禁军那边的嫌疑……” 说到这里,陈炎猛地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冷笑连连。 “禁军代表的是皇帝。” “但在我爹生死不明的这段时间里,哪怕他再想弄死我,他也绝对不敢在京城明目张胆地动手!” 红韵有些不解:“为何?陛下若要杀您,藉口多得是。” 陈炎看傻妞一样看著红韵,隨后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气。 “你懂什么叫舆论战吗?” “因为名声啊!” “寧王刚在北境失踪,生死未卜。皇帝转头就在京城把人家独苗给宰了,天下人会怎么戳他的脊梁骨?史书上会怎么写他?” “他是个要脸的皇帝,这口黑锅,他背不起。” “所以,为了他的圣君形象,在他彻底吃下北境三十万大军之前,哪怕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他都会比你先扑上来替我挡刀!” 陈炎这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听得红韵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是那个只会逛青楼、斗蛐蛐的草包世子吗? 虽然这些东西常人不难想到,但绝对不是世子能想到的啊。 红韵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世子运筹帷幄,属下佩服!” “既然皇帝投鼠忌器,不如我们今晚就召集暗卫,直接杀出京城,奔赴北境!” “只要您亲手接管三十万大军,立刻举起反旗,杀进皇宫,夺了鸟位……” “停停停!” 陈炎差点被一口唾沫呛死,赶紧跳起来捂住红韵的嘴。 “大姐,你是不是看那些热血话本看魔怔了?” 红韵眨了眨大眼睛,满脸无辜:“难道属下说错了吗?” “错的离谱!” 陈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当禁军是摆设?还是当城门守卫是瞎子?” “再说了,就算咱们命大跑回了北境。” “可就凭我这人憎狗嫌的名声,你觉得我那十三个便宜义兄能听我的?” “不让我死於意外,都算他们哥几个对老头子有孝心了。” 听到这话,红韵心中的火气蹭的一下就窜了上来,恨不得揍他一顿出出去。 合著你还知道你名声不好啊? 要不是你有世子的身份在,大家都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恐怕这个王府的人早就散了。 陈炎看著红韵那副气鼓鼓又担忧的模样,突然凑近了一点。 “不过嘛,凡事总有个万一。” “本世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老陈家的香火不就断了吗?” “好红韵,我知道你肯定不忍心看我爹绝后对吧?” “要不咱俩现在就进屋把正事办了,你努力一把,爭取明年生个小世子?” 说著,他张开双臂就朝红韵抱了过去。 第5章 將计就计 看著陈炎那张笑得贱兮兮的脸,红韵身形微微一晃,瞬间出现在三米开外。 陈炎扑了个空,剎车不及,直接给院子里的歪脖子树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哎哟臥槽!我的老腰啊!” “世子请自重。” 红韵紧紧抱著剑,“王爷吉人天相,他绝不会出事,王府的香火也断不了。” 陈炎揉了揉发酸的老腰,有些幽怨地看了红韵一眼。 “红韵啊,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啊,世子我这不是未雨绸繆嘛?” “你说万一哪天我嘎了,咱这偌大的王府不就成绝户了?” 红韵翻了个绝美的白眼,乾脆转过头去不理他。 自从世子这病好之后,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 满嘴都是些大胆的虎狼之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世子爷,世子爷!” 王府管家老赵,一脑袋汗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攥著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 陈炎收起那副猪哥相,懒洋洋地接过请柬,隨口问道:“怎么了?” 老赵抹了一把汗,“是……是永寧侯府送来的。说是今晚设宴,邀请京城里的青年才俊互相切磋交流,特意给您送了头一份。” “请我赴宴?”陈炎眉头一挑,一把接过请柬抖开。 红韵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陈炎身后,扫了一眼请柬,语气冰冷。 “世子,不能去。这就是个鸿门宴。” “哦?怎么说?” “周元在街上辱骂公主,按照大雍律令,永寧侯府现在就该大门紧闭,上表请罪。。” “可如今皇上没降罪,永寧侯还敢大张旗鼓地办宴会……” “这说明,皇帝在给永寧侯撑腰。” 陈炎合上请柬,在手心里轻轻拍打著。 “不错嘛红韵,智商占领高地了。” “皇帝这老六,分明是拿永寧侯当枪使,想借他的手再给我做个局呢。” 陈炎走到石桌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周元辱骂寧安公主,这是皇室丑闻。 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不发火,还把火往下压。 很明显就是想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今晚这顿饭,要是他去了,他们肯定会设个局。 要么让我当眾出丑,败光名声。 要么直接给他扣一个朝野震动的死罪,让他不得不自裁以谢天下。 毕竟,杀一个忠臣功勋之子会有损名声。 但如果这个世子犯了眾怒,那皇帝动手,可就是顺应民心了。 “嘖,都把我当软柿子捏是吧?” 陈炎看向老赵,笑眯眯地吩咐道:“老赵,去库房里,把咱家那份压箱底的厚礼准备好。” 老赵愣了:“压箱底的?世子,咱王府虽然富庶,但也没必要真给他们送宝物吧?” 陈炎凑到老赵耳边,低声说了几个词。 老赵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错愕。 “这……世子,这要是送过去,永寧侯怕不是得当场脑充血厥过去啊!” “他厥他的,我爽我的,快去办!” 陈炎不耐烦地摆摆手。 打发走老赵,他又对著红韵勾了勾手指。 红韵迟疑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 红韵狐疑地凑了过来。 陈炎在她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是!” 红韵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庭院深处。 陈炎看著空荡荡的院子,伸了个懒腰。 “妈的,上辈子天天被老板画大饼,这辈子老子也给你们画个大的。” “想要老子的命?別到时候把你们的门牙都给硌碎了。” …… 晚上,原本该是宵禁时间。 但京城的永寧侯府的门前,却是马车如龙,热闹非凡。 数十名穿著甲冑的护卫站在门口,扫视著每一个来宾。 府內,酒香四溢,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这次宴会,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勛贵二代、文臣子弟,几乎全都到了。 虽然名义上是普通的年轻人聚会。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就是来看陈炎笑话的。 “你们猜,那废物陈炎敢露面吗?” “切,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来,他除了在醉红楼里点花魁,还能干啥?估摸著这会儿估计正躲在王府被窝里尿裤子呢!” “那可不一定,人家今天可是连周小侯爷都打了,狂得很吶!” 大厅正中央,周元被人用担架抬在一张特製的软榻上。 他面目狰狞,死死盯著大门口。 而在他身边,几个狗腿子正极力奉承著。 “周少放心,侯爷已经在后面布置好了。只要那陈炎敢进这个门,今晚保管让他有去无回。” 周元咬牙切齿地低吼:“我要让他跪在老子面前,磕一百个响头。还要把他的牙一颗一颗拔下来餵狗!”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门外传来了管家尖锐的唱和声。 “寧王世子,陈炎到!”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大门。 只见陈炎手里摇著一把象牙摺扇,一步三晃地溜达了进来。 “哎呀,各位,都在等我呢?大家真是太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搞得这么隆重,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眾人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不好意思? 你踏马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你会不好意思?! 陈炎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目光,径直走到大厅中央。 看著软塌上的周元,故作惊讶地大叫起来。 “哟!这不是周小侯爷么?怎么一天不见,变成这副鸟样了?” 周元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陈炎的手指都在颤火。 “陈炎!你……” “哎哎哎,別乱动,万一伤口崩了,溅我一身血多晦气。” 陈炎撇了撇嘴,隨即大手一挥。 “老赵,把本世子精心准备的厚礼抬上来!” 赵管家立即带人抬著一口箱子走了过来。 原本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永寧侯周建功,此时也阴沉著脸走了出来。 “陈世子,来就来了,何必带这么多重礼?”周建功阴惻惻地说道。 陈炎嘿嘿一笑:“那必须的,侯爷邀请晚辈前来赴宴,我如果不送点拿得出手的,岂不是显得我寧王府没规矩?” 说著,陈炎亲自走上前,一把掀开了箱子的盖子。 “侯爷请看,这可是我寧王府珍藏多年的宝贝,全天下就这一件!” 隨著箱盖打开,周围的宾客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绝世珍宝的风采。 然而,当他们看清箱子里装的东西时,在场所有人都懵逼了。 周建功那张老脸,更是阴沉到了极点。 只见那巨大的红木箱子里,端端正正地摆著一个巨大的,绿油油的王八! 而在那绿头王八的嘴里,还衔著一张纯金打造的金箔。 金箔上面龙飞凤舞地刻著两行大字。 左边写著要想生活过得去,右边写著头上必须带点绿。 横批:长命百岁 第6章 这是玄武 “臥槽!这……这是什么阴间贺礼?” “绿毛龟?嘴里还叼著绿字?寧王世子这是要把永寧侯的祖坟给刨了啊!” “疯了!这废物绝对是疯了!在人家大门前送绿帽子,他今天是不打算活著走出去了吧?” 周围的宾客们嚇得头皮发麻,疯狂往后退,生怕一会血溅到自己身上。 那几个平时跟周元称兄道弟的紈絝公子哥,此刻更是跟鵪鶉一样缩在墙角,连看都不敢看永寧侯一眼。 因为此刻,永寧侯周建功的那张老脸,已经彻底不能看了。 “竖子,你安敢如此折辱我永寧侯府?!” 躺在软榻上的周元,更是气得双眼往上翻。 “爹,杀了他,给我弄死他啊,我要把他剁碎了餵狗。” 周元像条蛆一样在担架上疯狂扭动,扯著嗓子悽厉地嚎叫著。 面对这吃人的阵仗,陈炎则是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哎哟喂,侯爷,您这话是怎么说的?” “这可是本世子花重金,从南边水乡寻来的极品千年绿毛龟!” 陈炎指著那绿油油的龟背,痛心疾首地控诉: “您看看这色泽,这包浆,这翠绿翠绿的光感!多纯粹?多有生机?” “古有神兽玄武镇宅保平安,今天本世子费尽心思,给您寻来一个玄武的平替,难道这还不叫诚意满满吗?” 说到这,陈炎转过身,张开双臂对著周围的宾客大声科普。 “至於这金箔上的字,更是本世子对侯爷最真挚的祝福啊。” “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带点绿。这说明什么?说明要心胸宽广,要贴近自然,要像这春天的韭菜一样,生生不息啊!” “横批长命百岁,更是点睛之笔!” “难道侯爷您不想长命百岁,想早点吃席?” 全场宾客听得头皮发麻。 神特么玄武的平替。 神特么春天的韭菜。 你能把送人绿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大义凛然。 这寧王世子的脸皮,真的是城墙拐角做的吗? “满嘴喷粪的竖子!” 周建功彻底破防了,怒吼道:“来人!寧王世子咆哮侯府,折辱朝廷命官,给我拿下,乱棍打断双腿!” 大厅內外,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侯府府兵瞬间拔出佩刀。 杀气腾腾地將陈炎围在中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炎今天必死无疑,至少也要被废掉双腿的时候。 陈炎脸上的无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囂张的冷笑。 他猛地合上摺扇,反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比周建功还要大。 “来,往这儿砍。” “周建功,你今天要是弄不死我,你就是我孙子!” 看见陈炎有恃无恐的模样,周建功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他本来就是想给个下马威,没想到这紈絝子弟竟然这么有纲。 现在倒好,他反倒被陈炎这个小辈僵在这了。 “呵呵……陈世子说笑了。” 周建功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本侯只是想考校一下世子的胆色罢了。” “都说寧王是我大雍的定海神针,如今看来,世子也是青出於蓝啊。请入座吧!” 陈炎顺坡下驴,唰地一下展开摺扇,摇了摇:“原来是本世子误会侯爷了,实在对不住了啊。” 担架上的周元见亲爹居然认怂了,顿时急眼了:“爹!你就这么放过他了?我的腿,我的脸……” “你给我闭嘴!丟人现眼的东西!” 周建功转头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心中对自己这个儿子越发的不满。 一天天什么本事都没有,自己百年后,这小子怎么能承担的起这大家大业的? “今日晚宴,本就是京城才子文才交流之所。” 说到这,周建功阴惻惻地看著陈炎:“传闻寧王世子虽然不修边幅,但实则满腹经纶。不知世子可敢与我京城的一眾青年才俊,切磋切磋诗词歌赋啊?” 隨即,他悄悄地给了大厅內几个身穿长衫的文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既然武斗不行,那就文斗! 今天这么多大儒之子、新科进士在场。 你陈炎一个不学无术的兵痞二代,连《三字经》都背不全,不信你还能囂张的起来。 只要能让你今晚在侯府的狼狈之相传出去,他就算大功告成了。 陈炎闻言,心中顿时冷笑了一声。 这老逼登,是在这里等著老子呢啊。 可惜……这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非逼本世子当一次文抄公啊。 很快,一个穿著白色锦衣、手摇纸扇、长得人模狗样的青年站了出来。 陈炎记得他,这人叫王腾,当朝礼部尚书的小儿子。 脑袋上就顶著个“京城四大才子之首”的虚名,平时最爱出风头。 “在下王腾,久仰寧王世子大名。” 王腾鼻孔朝天,轻蔑地用眼角夹著陈炎。 “今日文会,既然世子来了,不如我们来切磋切磋诗词歌赋?也不难为你,咱们玩个最简单的对对子,如何?” 陈炎撕下一条鸡腿,满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对对子?那不是村头老头老太太过年才玩的把戏吗?你们读书人就这么点追求?” 王腾被噎得不轻,当即冷笑出声:“世子好大的口气!既然世子狂妄,若我对出上联,世子对不上来,那就在这大厅里趴下学三声狗叫,如何?” 陈炎咬了一口鸡肉,含糊不清地反问:“那要是你输了呢?” 王腾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会输?若我输了,我当场把那只王八拉的屎吃进去!” “一言为定!” 陈炎乐了,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王腾一展摺扇,摇头晃脑地走了两步,大声念道:“上联:一乡二里共三夫子,不识四书五经六义,竟敢教七八九子,十分大胆!” 这个绝对一出。 全场文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妙啊!王公子大才!这数字联环环相扣,极难对仗。” “別说陈炎这个草包,就是国子监的祭酒来了,一时半会也对不上来啊。” “稳了,准备听世子学狗叫吧,哈哈哈!” 周建功摸著鬍子,脸上终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周元也在担架上兴奋地锤著大腿:“陈炎,叫啊,给老子叫!” 第7章 谣言 面对全场的嘲讽,陈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將手里最后一口鸡肉咽进肚子,吧唧吧唧嘴。 然后扯过王腾那洁白的袖口,肆无忌惮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哎呀臥槽!你干什么!” 王腾嫌弃地跳开,仿佛被狗咬了一口。 陈炎翻了个白眼,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就这?” “这也叫绝对?” “你们京城四大才子,是不是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啊?” 王腾气急败坏地指著陈炎:“少在这大放厥词!有本事你对出下联啊!对不出来,就立刻趴下学狗叫!” “行,竖起你们的狗耳朵听好了。” 陈炎清了清嗓子,手中摺扇“唰”地一下展开,气场瞬间两米八。 他盯著王腾那张囂张的脸,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厅里如惊雷般炸响。 “十室九贫,凑得八两七钱六分五毫四厘,尚且三心二意,一等下流!” 隨著陈炎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向他。 前一秒还在疯狂嘲笑陈炎的文人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十……十室九贫?” “凑得八两七钱六分五毫四厘?” “尚且三心二意……” “一等下流?”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学究捋著鬍子,嘴里喃喃自语:“数字对数字,意境对意境……浑然天成,妙……简直是千古绝对啊!” “不仅对得工整,这最后一句一等下流,更是將嘲讽拉到了极致。” “神了,寧王世子这下联,绝了。” 那些不了解陈炎生平所为的读书人,也全都懵逼了。 不是……这对子踏马是你们嘴里的废物能想出来的? 到底是谁传的谣言啊? 周建功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仿佛生吃了一只死苍蝇。 担架上的周元更是被气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而此时,作为当事人的王腾,脸色已经比陈炎送来的那只绿毛龟还要绿了。 他双腿一软,连退三步,摺扇都从他手中脱落,掉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陈炎嗤笑一声,走上前,一脚踩在王腾那把名贵的摺扇上。 “什么不可能?” “对付你这种一等下流的货色,本世子用脚指头想都嫌浪费时间。” 说完,陈炎转过身,走向那口装满诚意的红木箱子。 他弯下腰,双手抱起那只硕大的绿毛龟,转身笑眯眯地走向王腾。 “来吧,王大才子,这王八刚拉的,还热乎著呢,你赶紧趁热吃。” 王腾看著那只绿油油的王八,还有它尾巴下面那坨不可名状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陈炎,你敢辱我?我爹可是礼部尚书。” 王腾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內荏地大吼。 “礼部尚书的儿子,更应该信守承诺啊!” 陈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老赵。” “老奴在!” 管家老赵早就摩拳擦掌了。 “这孙子想赖帐,给我按住他,本世子今天非得亲自餵他吃顿好的。” “好嘞!” 老赵也是个狠人,当年跟著寧王上过战场的,虽然一把年纪了,但身手依然矫健。 他一个猛虎下山,直接將王腾扑倒在地,紧接著反剪双手,膝盖死死顶住王腾的后背。 “救命,侯爷救我,陈炎疯了。” 王腾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陈炎!你给我住手!” 周建功终於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火衝天。 “这里是永寧侯府,不是你寧王府撒野的地方!” 陈炎抱著绿毛龟,转过头,轻蔑地看了周建功一眼。 “侯爷,您这话就没意思了。” “刚才是这孙子自己说输了要吃屎的,在场几百双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你们永寧侯府设宴,连最基本的契约精神都不讲了?” “还是说,你们这群所谓的文人雅士,全都是拉屎往回坐的废物?” 一句拉屎往回坐,直接把在场所有读书人的脸皮都给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了。 “粗鄙,简直有辱斯文!” 另一个穿著青衫的才子跳了出来,气得浑身发抖。 他叫李文浩,也是四大才子之一,兵部侍郎的侄子。 “陈炎,你不过是碰巧对上一个下联,还真当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 “有辱斯文?”陈炎乐了。 他隨手把绿毛龟丟回箱子里,拍了拍手。 “既然你们觉得不服,那就接著来啊。” “对对子太小儿科,敢不敢比作诗?” “今天本世子要是不能把你们这帮酸儒的屎给打出来,我陈字倒过来写!” 囂张! 狂妄! 不可一世! 大厅里的火药味瞬间被点燃到了极点。 周建功眼中闪过一丝阴毒,这可是你自找的! 对联你可以碰巧提前在哪本古籍上看过,但作诗可是临场发挥。 他不信一个不学无术的紈絝,能写出什么狗屁诗来。 “好!这可是世子自己说的!” 周建功冷笑连连,“李公子,既然世子有此雅兴,那你就以今晚的局势,或者以这天下局势为题,跟世子切磋一番!” 李文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陈炎,你寧王府世代镇守边关,如今寧王失踪,你这世子却在京城流连烟花之地,贪生怕死不敢北上!” “那今日,我就以边关为题,作诗一首!” 李文浩摇头晃脑,走了七步。 “狂沙漫漫过雁门,不见当年百战尊。” “世子醉臥温柔乡,哪知將士守孤村。” 这首诗一出,全场文人顿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好诗!好诗啊!” “句句不提陈炎,却句句都在骂陈炎是个贪生怕死,拋弃边关將士的废物。” “这诗不仅应景,更是刀刀见血,李公子大才!” 听著周围的吹捧,李文浩得意洋洋地看著陈炎,扇子摇得飞起。 “世子,该你了。若是作不出来,或者作得比我差,你今日不仅要学狗叫,还得爬著出这侯府的大门!” 陈炎看著李文浩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忍不住嗤笑出声。 “就这种顺口溜,也好意思拿出来丟人现眼?” “老赵,拿酒来!” 第8章 后路全部堵死 老赵听见陈炎的命令后,立即抱著一个酒罈子走了过来。 这是陈炎来赴宴之前,让老赵特意从寧王府酒窖最深处挖出来的烈火烧。 在这个发酵酒为主的古代,这种经过多重提纯的蒸馏酒,绝对是对土著们的降维打击。 这一次陈炎不但要狠狠地打他们脸,赚足了名声。 更要趁机推销一波他做的蒸馏酒,赚些钱財。 只见老赵单手托著酒罈,另一只手迅速打开泥封。 剎那间,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酒香,瞬间席捲了整个永寧侯府的大厅。 周围那些准备看陈炎笑话的文人雅士们,鼻子猛地一抽,动作全都僵住了。 “嘶!这什么酒?怎么如此霸道?” “好醇厚的香气,我喝了三十年的宫廷御酿,可这酒香面前简直跟马尿一样寡淡。” “不错,这酒香纯正辛烈,仅仅是闻上一口,我竟感觉有些醉意了,没想到寧王府竟然藏著这等琼浆玉液?” 在一片震惊的议论声中,陈炎一把从老赵手里夺过酒罈。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仰起头,咕咚咕咚的连灌了三大口! “爽!” 陈炎一把抹去嘴角的酒渍,原本玩世不恭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既然你们这帮酸儒非要玩边塞诗,既然你们都觉得老子是个废物。 那本世子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特么的千古绝唱! 陈炎端著酒罈,摇摇晃晃地在大厅中央走了两步。 “葡萄美酒夜光杯。” 第一句一出,大厅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小了一半。 葡萄美酒? 夜光杯?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陈炎。 这开篇的画面感扑面而来,华丽中透著一股子西域边关特有的苍凉与豪迈。 这是陈炎一个废物能作出来的? 原本胜券在握的李文浩眉头微皱,心中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废物不会真会吧? 陈炎接著念道:“欲饮琵琶马上催!” “欲饮琵琶……马上催……” 一个翰林院的编修瞪大了眼睛,“这……这转折,这意境,前一句还是美酒夜光杯的奢华,下一句立刻就是战鼓催征的紧迫,好,好啊。” “这等气势,这等意境,甩了李公子那首《过雁门》不知道多少条街啊!”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李文浩,此刻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 担架上的周元也懵了,虽然他是个胸无点墨的半文盲。 但也听得出来,陈炎这两句诗,可比李文浩那首破顺口溜有气势多了。 这是要输啊! 陈炎看著眾人那副三观崩塌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抱著酒罈,又慢悠悠地灌了一口酒,还愜意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整个大厅里,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等著陈炎的下半闕。 “世子,后面呢?” 那个白鬍子老学究急得直跳脚,鬍子都快揪断了,“快说啊,马上催之后是什么啊?” “对啊,陈世子,您倒是念完啊,急死个人了!” 陈炎似笑非笑地瞥了脸色铁青的李文浩和王腾一眼。 “后面两句嘛,本世子突然不想念了。” “为什么啊?”眾人齐声哀嚎。 陈炎摺扇猛地一指李文浩,戏謔地大声道:“因为我怕我念完之后,这帮输不起的偽君子,又跳出来指著本世子的鼻子说,『哎呀,你这是抄袭的,你这是从哪本残卷上剽窃来的!』” “为了防小人,本世子今儿个就在这儿问一句。” 陈炎目光环视全场,声音陡然转冷。 “在场这么多饱学之士,大儒名士。” “有没有人听过这首诗?” “如果有谁觉得我陈炎是抄的,那就请你站出来,当著大家的面,把这最后两句给我补齐了!” “只要有人能接上,本世子立马二话不说,自己学著狗叫爬出这永寧侯府的大门!” 陈炎这话,可以说是囂张到没边了! 李文浩和王腾等人的脸色简直比吃了一百只死苍蝇还要难看。 他们心里確实打著这个算盘。 等陈炎念完,就一口咬定他是抄袭古籍的。 毕竟谁也不信一个草包世子能写出这种千古绝句。 可现在,陈炎直接一脚把他们的退路给踹死了。 谁敢说是抄的? 谁要是敢说是抄的,你倒是把下半句接出来啊! 你要是接不上来,你凭什么说人家是抄的? 大厅里鸦雀无声。 那些所谓的才子们面面相覷,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但愣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吱声。 开什么玩笑,这等神作,要是古人写的,早就流芳百世,被收入国子监的教材了。 他们能没听过?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个老者,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看到这老者,全场的文人纷纷脸色一变,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连主位上的周建功都赶紧站直了身子。 “见过孔祭酒!” 来人正是当朝国子监祭酒,天下文人的泰斗,孔颖。 孔祭酒走到陈炎面前,目光极其复杂地看著这个传闻中的大雍第一紈絝,隨后竟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老朽读遍天下诗词古籍,三岁启蒙,六十余载未曾断读……” “但今日世子这两句诗,老朽確信,此前世间从未有过!” 这下子,李文浩彻底绝望了。 连天下文坛泰斗都站出来给陈炎背书了! 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陈炎仰天大笑,隨即一把將手中的酒罈狠狠砸在地上! 只听“砰”的一声响起,陶瓷碎裂,酒花四溅。 陈炎则是借著三分醉意,七分狂放,將那最后两句千古绝唱,大声喊出。 “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整个侯府大厅,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如遭雷击,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孔祭酒眼眶瞬间通红,两行老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好诗,好诗啊!將士们捨生忘死,哪怕醉死在沙场,也求后人莫要嘲笑。因为自古以来,踏上边关战场的男儿,有几个能活著回来的?” “悲壮,苍凉,这才是真正的边关,这才是大雍男儿的血性。” “跟这首诗比起来,什么《过雁门》,简直就是无病呻吟的拙作。” 全场的青年才俊,在这一刻,都被这首诗里那视死如归的悲壮气势给深深折服了。 陈炎则是被孔颖这红眼的举动给搞懵了。 就算这老登觉得这诗好,也不至於如此痛哭流涕吧? 赵管家似乎发现了陈炎的疑惑,凑上前小说解释了起来。 “世子,孔祭酒的三子,四子,都隨著王爷出征,战死沙场了。” 第9章 还有谁 陈炎听完赵管家的话,原本满是狂放不羈的脸庞,瞬间凝固了。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著老泪纵横的孔祭酒。 上一秒还囂张得不可一世的大雍第一紈絝,此刻却缓缓收敛了所有的吊儿郎当。 他隨手將手中的摺扇別在腰间,双手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冠。 隨后,在全场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陈炎面向孔祭酒,双臂抱拳,一揖到底。 这是一个极其標准的晚辈礼,没有半点敷衍,只有满腔的敬重。 “孔老!” 陈炎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晚辈刚才不知孔家忠烈,多有狂言,还望海涵。” “您那两位战死的公子,是我大雍的英雄,是大雍堂堂正正的大丈夫。” “这首诗,晚辈不为別的,只为敬两位兄长,敬所有血洒疆场的烈士。” 陈炎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文人心头狂颤。 孔祭酒颤抖著伸出双手,一把托住陈炎的胳膊,眼泪更是决堤般涌出。 “世子……言重了啊。” “老朽替我那两个不孝子,谢世子赠诗。” 孔祭酒哽咽著,竟然要反过来给陈炎行礼。 陈炎连忙一把拉住老头,死活没让他拜下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他陈炎虽然是个贪生怕死,满肚子坏水的现代牛马。 但他骨子里,最敬佩的就是这些保家卫国的铁血军人。 比起这帮在京城里无病呻吟的酸儒。 孔家这种文圣之后,本有富贵荣华在身,还能让子嗣拿命填边关的,才是大雍的脊樑。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悲壮的氛围中时。 陈炎突然直起腰,冰冷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李文浩的脸上。 “李大才子,你怎么说?” 李文浩嚇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我……我……” “你什么你?”陈炎猛地一声暴喝,“我就问你,服不服?认不认输?” 全场文人没一个站出来替李文浩说话的。 开什么玩笑? 有陈炎这等神作珠玉在这,李文浩那首《过雁门》现在听起来,就像是村口张大爷编的顺口溜一样可笑。 孔祭酒擦了擦眼泪,冷哼一声:“文浩,输了就是输了,文人当有风骨,岂能死不认帐?” 李文浩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绝望地低下了头:“我……我输了。” “很好!” 陈炎打了个响指,“愿赌服输,天经地义,老赵!” “老奴在。” 赵管家双眼冒光地跳了出来。 陈炎指著那口装著绿毛龟的大红木箱子。 “把王腾给我摁那儿,让他尝尝这刚出炉的玄武精华。” “还有这个李文浩,给我趴在地上,一边学狗叫一边爬出侯府的大门。” 此言一出,王腾和李文浩嚇得魂飞魄散。 “陈炎,你敢!” 王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我爹是当朝礼部尚书,我是尚书之子,你敢让我吃那污秽之物,我爹绝对不会放过你。” 李文浩也跟著疯狂咆哮:“陈炎,我叔父是兵部侍郎,你今日若敢辱我,来日朝堂之上,定叫你寧王府吃不了兜著走。” 看见他们拿身份压人,陈炎顿时乐了。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两个蠢货,像看两个绝世大傻逼。 “拿尚书和侍郎来压一个藩王世子?” “你们俩这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那只王八拉的屎啊?”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口热乎的,你也得给老子咽下去。” 陈炎眼神一厉,怒吼道:“老赵,给老子掰开他的嘴,餵饭!” “世子爷您就瞧好吧。” 老赵狞笑一声,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呕……” 王腾拼死挣扎,但在上过战场的老赵面前,他的反抗就像小鸡仔一样无力。 “王公子,少爷赏你的,趁热吃。” 老赵毫不客气,手法极其粗暴地捏开王腾的下巴。 直接將那坨玄武精华硬生生塞进了王腾的嘴里。 还非常贴心地帮他合上嘴巴,在喉咙上顺了一下。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大厅里响起。 下一秒,周围的公子哥们集体破防,捂著肚子转过身去,狂呕不止。 太特么噁心了! 太特么凶残了! 寧王世子这是真敢餵啊。 王腾眼珠子暴突,整个人犹如触电般在地上疯狂抽搐,嘴里不断喷出绿色的酸水和泡沫,眼看就要撅过去了。 “爹,救他,你快救他啊。” 躺在担架上的周元看著自己平时最好的兄弟惨遭餵屎,急得疯狂拍打担架。 “这可是咱们侯府的地盘啊,陈炎这是在打您的脸啊。” 主位上,永寧侯周建功的一张老脸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但他就是闭著眼睛,硬生生一言不发! 帮?怎么帮? 赌约是这俩蠢货自己立下的。 全京城有名有姓的文人全在场听著。 最要命的是,连孔祭酒都开口认定了这场文斗的胜负。 他堂堂永寧侯要是这时候站出来拉偏架,护著这两个输不起的废物。 那明天弹劾他“偏私包庇,有辱斯文”的摺子,就能把皇宫的御书房给塞满。 他这把老骨头,可背不起这么大的黑锅。 更別说,后面还有他布置的杀招,这时候还不能逼走陈炎。 李文浩见王腾已经口吐白沫翻了白眼,嚇得裤襠一热,竟是直接尿了。 陈炎则是一脚踩在李文浩的肩膀上,微微弯腰。 “李文浩,是你自己爬,还是本世子打断你的双腿,让人把你拖出去?” 李文浩看著陈炎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最终还是怂了。 “我……我爬……” 李文浩屈辱地咬破了嘴唇,鲜血直流。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位堂堂兵部侍郎的侄子,京城四大才子之一。 真的就双手撑地,趴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汪……汪……汪……” 他一边流著屈辱的眼泪,一边发出比哭还难听的狗叫声。 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步一步地朝著永寧侯府的大门外爬去。 而另一边,吃饱了的王腾,已经被老赵像丟死狗一样,一脚踹出了大厅的门槛。 看著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陈炎没有再理他们,而是转身看向在场眾人。 “还有谁?” 然而,全场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被陈炎今晚这套组合拳给打懵了。 先是用一口绿毛龟震慑全场。 接著一首千古绝唱按死在场文人。 这踏马哪里是废物? 这简直是魔王降世!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生硬,充满乾瘪的大笑声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好,好啊!” 周建功站起身来,强行挤出一副笑容。 “陈世子果然是深藏不露,这寧王府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吶。” 周建功端起桌上的酒樽,大步走到大厅中央。 “今夜能有幸听闻世子这等千古佳作,实乃我永寧侯府的荣幸,是大雍文坛的荣幸。” “来来来,诸位,今日难得世子雅兴,大家喝酒,不醉不归。” 第10章 建功立业 周建功这老狐狸反应极快,原本嘈杂的局面,被他三言两语拉回了正规。 不少文人都举起酒杯,回敬起了周建功。 然而,陈炎却嫌弃地撇了撇嘴。 “侯爷,您这也叫酒?” 他这一句话,顿时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只见陈炎大手一挥,“来人,把本世子刚才摔碎的那种酒,给侯爷满上。” 赵管家立刻又抱出了一坛还没开封的烈火烧。 泥封一拍,那股霸道浓烈的酒香再次席捲大厅。 陈炎笑眯眯地看著周建功:“侯爷,不是本世子吹牛,就这烈火烧,可是我寧王府秘制的绝世佳酿。” “今晚大家喝得尽兴,本世子也不藏私了。” “这酒,一百两银子一坛。” “侯爷今晚宴客,怎么也得给在场的诸位才子一人安排上一坛吧?也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五万两银子而已。” “侯爷若是囊中羞涩,打个欠条,本世子明天派人上门来取也是极好的。” 周建功端著酒樽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彻底裂开了。 一百两银子一坛? 五万两? 你特么怎么不去抢? 但看著周围那些被酒香馋得直咽口水的文人雅士。 再加上孔祭酒也眼巴巴地望著他这边。 周建功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咬碎了一口黄牙,硬生生憋出一个字:“买!” 陈炎行了一礼,“敞亮,侯爷大气。” “来,喝!” …… 月黑风高。 永寧侯府外的一条幽暗深巷里。 刚刚履行完赌约,屈辱逃离的李文浩和王腾,正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呕……” 王腾一边走一边乾呕,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李文浩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陈炎,你个杂碎。” “今日之辱,我李文浩定要百倍奉还。” “明日我就让我叔父上奏弹劾,我要让他寧王府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王腾也虚弱地咒骂:“我……我爹……绝不会放过他……我要杀了他……” 两人正骂骂咧咧,幻想著如何將陈炎千刀万剐时。 几道黑影突然从巷子的墙头上翻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们周围。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 两个散发著恶臭的粗布麻袋,从天而降,直接兜头將他们套了个结结实实! “谁?你们是什么人?”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是兵部侍郎的侄……” 然而下一秒,一记闷棍直接砸在了李文浩的后脑勺上。 “少他妈废话,打的就是你们这帮不长眼的狗东西。” 紧接著,十几个黑衣人如同群狼扑食般冲了上来。 拳头,脚板,闷棍,如狂风骤雨般落在了两个麻袋上。 “別打了……我叔父是……” “你叔父是你爹也没用,打的就是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救命啊,我的腿。” “各位好汉,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巷子里,只剩下两道杀猪般的惨叫声在夜空中迴荡。 …… 此时的侯府大厅,气氛热火朝天。 不少人都不断的走过来给陈炎敬酒。 而周建功的心都在滴血。 这五万两银子还不能找陛下报销,只能干赔。 但看著老赵麻溜地从外面搬进来几十坛烈火烧,在场宾客一个个都称讚不已之时。 周建功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硬装大度。 看著这帮被高度白酒瞬间征服的土包子,陈炎坐在椅子上,笑得像个奸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宣纸,啪的一声拍在周建功面前。 “侯爷,既然大家都说好,那咱们先把帐结了吧?” “这是购酒合同,白纸黑字,承惠白银五万两!” 周建功看著那张纸上明晃晃的五万两,只觉得眼前一黑,血压直接飆到了二百五。 五万两啊! 永寧侯府虽然家大业大,但五万两现银也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这可是要了他老命了。 “陈世子……这……这是不是有点太贵了?”周建功的手都在抖。 “哎呀,侯爷这话就见外了。” 陈炎一把揽住周建功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你看看孔老,喝得多开心?刚才孔老醉酒之际,可是做出好几首传世之作呢。” “您这买的不是酒,这是侯爷您的面子,是您对大雍文坛的鼎力支持啊。” “再说了,侯爷您家大业大,五万两对您来说,那还不是洒洒水?” “您要是实在不方便给现钱,拿几间旺铺的地契来抵债也行。” 听到地契两个字,周建功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狗东西不仅坑他的钱,还惦记他的產业。 “这就不劳世子费心,本侯明天就派人把现银送去寧王府。” 说著,周建功咬破手指,在那张纸上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侯爷大气,那本世子明天就在府上等著了!” 陈炎拿起合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爽! 今天不但白嫖一顿饭,装了个绝世的逼,还血赚五万两白银。 明天让人把今天做的诗宣扬出去,那他在朝野的名声,就能有所改观。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必须儘快刷新好名声,方便接手那三十万大军。 而周建功看著陈炎那副得意的嘴脸后,立即深吸一口气。 陈炎啊陈炎,今晚你坑我五万两,明天我就要你寧王府全家老小的命。 既然文斗败了,那就该上正菜了。 周建功给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悄悄退下。 不多时,大厅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靡靡之音。 丝竹管弦之声变得极其曖昧缠绵。 大厅中央的红毯上,十几个身材火辣,穿著极其清凉的异域舞姬,款款走来。 为首的一个女子,更是吸引力不少男人的目光。 她蒙著面纱,身穿一件红色的薄纱齐胸裙,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伴隨著鼓点疯狂扭动。 周建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他花重金培养的顶级瘦马兼死士,如烟。 她不仅身段妖嬈,身上还自带一种催情的迷魂香。 今天侯府的后院可有不少前来参加宴会的女眷,都是各权贵家的小姐。 一旦陈炎酒后失德,对几位女眷做出非礼之事。 届时证据確凿,陛下就有藉口直接把他下詔狱,且不会引起朝野反对。 而他这个侯爷,没准还能再进一步。 想到这,周建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音乐声越来越急促。 大厅里的文人们在高度白酒的作用下,早就醉得东倒西歪,眼神迷离地看著那些舞姬,一个个丑態百出。 唯独陈炎,虽然满脸通红,一副隨时要醉倒的模样,但眼底却清明如水。 就这还想灌醉老子? 你们也不去现代的ktv里打听打听,老子当牛马的时候,外號可是朝阳不倒翁。 就这五十三度的酒,老子平时都是当漱口水的! “世子爷……”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如烟扭动著水蛇腰,端著一杯酒,柔若无骨地贴到了陈炎的身边。 她那半露的雪白事业线,几乎要蹭到陈炎的鼻尖上了。 “奴家如烟,敬世子爷一杯……” 如烟的声音娇媚入骨,带著丝丝甜腻的迷魂香气,直往陈炎的鼻孔里钻。 坐在远处的周建功,死死盯著这一幕,激动的拳头都握紧了。 摸她。 你倒是快摸她呀! 第11章 身残志坚小侯爷 周建功虽然紧张,但他对如烟还是充满信心的。 只要哪个男人靠近如烟,若是定力差一点的男人,只怕吸上两口,当场就得化身泰迪,原形毕露。 如烟对此也深有自信,她的娇躯紧紧地贴在陈炎的身上。 她相信最多不过几口茶的时间,就能將这个废物世子彻底拿下。 可陈炎是谁? 就如烟身上这点劣质的催情香。 还没他当年在夜总会闻的六神花露水带劲呢。 陈炎心里冷笑连连,表面上却装出一副被迷得神魂顛倒的模样。 他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起来,一把搂住了如烟盈盈一握的水蛇腰,手还不老实地在上面狠狠捏了一把。 “哎哟,世子爷,您弄疼奴家了……” 如烟顺势倒在陈炎怀里,声音娇媚入骨,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 坐在主位上的周建功,看到这一幕,激动得鬍子都快翘起来了。 上鉤了! 这小畜生终於上鉤了! 只要过了今晚,寧王府就將彻底成为大雍朝最大的笑话。 “世子爷,您喝醉了,这里太吵,不如奴家扶您去后院厢房醒醒酒?” 如烟娇滴滴地在陈炎耳边吐气如兰。 “好,醒酒,本世子最喜欢醒酒了。” 陈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去后院,本世子要跟你深入交流一下这醒酒的技巧……” 周围的文人们见状,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真是有辱斯文,还以为传言有误,没想到寧王世子竟然是真的是个紈絝子弟,我们都被他刚才的表现给骗了。” “非也,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周建功见状,立马隱蔽地给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 离开大厅,陈炎被如烟搀扶著,一路上东倒西歪,活像一摊烂泥。 二人穿过月亮门,如烟將陈炎扶进了一间极其幽静的厢房。 一进屋,如烟反手就把房门死死插上。 “世子爷,床在那边,奴家这就伺候您宽衣……” …… 与此同时,前院。 周建功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如丧考妣的表情。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诸位,不好了。” 周建功痛呼出声,声音大得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本侯刚才听下人稟报,说寧王世子喝醉了酒,被一个舞姬扶著,往后院厢房去了。” 此言一出,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文人们纷纷放下酒杯,一脸惊愕。 “后院?那不是侯府女眷和各位大人家眷休息的地方吗?” “寧王世子如此行径,若是酒后乱性,衝撞了贵人们,那可如何是好?” 周建功急得直跺脚,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是啊,寧王世子虽然身份尊贵,但我永寧侯府的清白,还有各位家眷的名节,绝容不得他如此践踏。” “来人,立即隨本侯去后院!绝不能让这等淫贼玷污了清白女子。” 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公子哥和文人们,仿佛被点燃了正义感。 一个个义愤填膺地跳了起来。 “同去同去!我等一定要將这登徒子的恶行公之於眾。” 周建功心中狂笑不止。 陈炎这小畜生,今晚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大帮人浩浩荡荡,怒气冲冲地朝著后院杀去。 在管家的刻意引导下,不仅是前院的宾客。 就连原本在后院花厅休息的各家千金小姐,誥命夫人们,也都被惊动了,纷纷赶了过来。 几百號人,將那间幽静的厢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没等眾人靠近,厢房里就传出了一阵极其激烈的木床摇晃声。 “嘎吱……嘎吱……” 伴隨著的,还有男人野兽般的低吼,以及女人娇媚入骨的呻吟。 这动静,简直比醉红楼里的头牌还要奔放! 在场的不少未出阁的世家小姐们,听到这声音,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纷纷捂住了脸,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往里看。 “伤风败俗,简直是禽兽不如啊。” 孔颖气得鬍子直哆嗦,拐杖在青石板上杵得震天响。 周建功一听这动静,激动得血压都快衝破天灵盖了。 好你个陈炎! 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紈絝,玩得够花的啊。 “给我把门撞开,拿下这个不知廉耻的登徒子!” 周建功大义凛然地怒吼一声。 下一秒,两个如狼似虎的府兵一脚踹开房门,举著火把冲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张剧烈摇晃的大床。 然而,当火把的光芒照亮床上的景象时。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从愤怒,变成了震惊。 床上没有寧王世子陈炎。 只有一条双腿打著夹板,却依然在舞姬身上不知疲倦的周元。 “臥槽!这……这是周小侯爷?!”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的三观都震碎了。 “我滴个乖乖,腿都断成那样了,还能玩这么花?这简直是身残志坚的典范啊。” “这哪是禽兽啊,这分明是泰迪精转世啊。” “你们看那个姿势……嘖嘖嘖,就算是怡红院的龟公看了,都得竖大拇指吧?” 那些原本来抓姦的文人雅士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几个世家夫人更是羞愤欲绝,指著床上的周元破口大骂。 “不要脸,永寧侯府真是家风败坏,下流至极。” “竟然在女眷的后院行如此苟且之事,这周元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而此时的周建功,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宛如遭遇了五雷轰顶。 他整个人都傻了。 “元……元儿?” 周建功颤抖著声音,不敢置信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他的血压瞬间飆升到了八百,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自己费尽心机,搭进去一个极品死士,布下这天罗地网的仙人跳。 怎么到最后……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给跳进去了? 不是,他什么时候来后院的? 就在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从人群大后方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哎呀呀,大家都在这儿看什么呢?这大半夜的,后院怎么这么热闹?” 第12章 墙倒眾人推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陈炎端著酒杯,一脸惊愕地站在人群后面,仿佛刚挤进来看热闹。 他好奇地走进屋子里,往床上一瞅,隨即发出一声比杀猪还夸张的尖叫。 “臥槽!等会儿,那……那床上的女人,不是工部侍郎家的千金,柳芊芊柳小姐吗?” 前一秒还在看周元“身残志坚”笑话的宾客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若只是跟一个舞姬在后院行苟且之事,顶多是家风不正,沦为笑柄,算不得什么。 可对当朝二品大员的嫡女施暴…… 这他妈是要抄家灭族的死罪啊。 周建功脸色骤变,作势就要上前捂住陈炎的嘴。 “什么?竟然是我的芊芊?” 人群中,一个穿著华贵的妇人跑进了屋內,当她看清周元身下的女子样貌时。 顿时当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快,快去请太医,柳夫人晕过去了!” “天杀的畜生啊,周元,你竟然敢……你竟然敢对我家小姐做出这种事。” “周建功,此事你必须给我们府上一个交代,不然我们两家没完。” 柳府的丫鬟婆子们哭天抢地,整个场面瞬间失控。 而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周建功,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门口,看著床上那个依旧在疯狂输出的亲生儿子。 又看了看地上人事不省的工部侍郎夫人,只觉得一股腥甜的液体直衝喉头。 “噗!” 周建功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完了。 全完了。 他处心积虑,耗费重金,就是为了给陈炎设下一个必死之局。 可到头来,跳进陷阱,被万劫不復的,竟然是自己的亲儿子和整个永寧侯府! 老赵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陈炎身边。 看著眼前这堪称年度大戏的场面,悄悄对著陈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世子爷,高!实在是高啊!” “老奴早就知道这帮黑心烂肺的玩意儿没憋好屁,可怎么也没想到,您能把他们的局给破成这样,这简直是把他们的祖坟都给刨了啊。” 陈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爷开眼了。” 老赵却不以为意,直言道:“要老奴说,还是世子聪慧,提前安排红韵安排暗卫,隨机应变,把柳芊芊与周元抓了过来,灌了合情酒。” “若是指望老天爷开眼,那这次掉进局里的,就是世子您了。” 陈炎闻言,笑而不语。 就在刚才,他被如烟扶进厢房的瞬间,就一记手刀乾脆利落地劈在了那女人的后颈上。 紧接著,一直隱匿在暗处的红韵带著周元跟柳芊芊走了进来。 並且给他们灌了酒,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至於如烟,早就被红韵给转移走了。 而柳芊芊平时仗势欺人,品行恶劣。 拿她来设局,陈炎没有半点心理压力。 全当是为民除害了。 “咳咳!” 就在这时,陈炎清了清嗓子,走到了摇摇欲坠的周建功面前。 他脸上掛著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里充满了正义的谴责。 “侯爷,周侯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您邀请咱们全京城的青年才俊来府上赴宴,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看令郎现场表演活春宫的吗?” “而且对象还是工部侍郎的千金,您这是想干什么?” “您是想跟柳大人不死不休,还是觉得我大雍的王法是摆设啊?” 陈炎这一字一句,宛如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周建功的心窝上。 这些话,不正是他刚才准备用来对付陈炎的吗? “我……我……” 周建功指著陈炎,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可怎么解释? 说这是个误会?说这是陈炎陷害他? 谁信啊! 人是在你家后院,你儿子在你家床上,被侵犯的是朝廷二品大员的女儿! 这口黑锅,比天还大,他永寧侯府背不起,也甩不掉啊。 孔祭酒此刻也被气得浑身发抖。 “斯文扫地,简直是斯文扫地。” “周建功,枉你世袭罔替,身为侯爵,竟教出如此禽兽不如的儿子,做出这等骇人听闻的丑事。” “你,必须给柳大人,给朝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周围的文人士子们,也纷纷义愤填膺地指责起来。 “没错,必须严惩凶手。” “永寧侯府家风败坏,枉为勛贵。” 墙倒眾人推,鼓破万人捶。 有了孔颖这个圣人之后,仕林领袖开口。 前一秒还高高在上,享受著眾人吹捧的永寧侯周建功。 此刻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京兆府办案,閒杂人等速速退开!” 只见一队身穿官服,手持佩刀的差役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瞬间控制了场面。 “来人!” 京兆府尹张敬猛地一指陈炎,声色俱厉地喝道,“寧王世子陈炎,对女眷施暴,证据確凿,给本官拿下!”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刚刚还义愤填膺,指责周家禽兽行径的宾客们,全都傻眼了。 抓陈炎? 张大人是不是急糊涂了? 罪犯明明在床上,人赃並获,铁证如山,抓受害者……不对,抓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陈炎干什么? 老赵更是急了,一步挡在陈炎身前:“张大人,您这是何意?我家世子也是刚来,您可別抓错人了!” “抓错人?” 张敬发出一声冷笑,绕过老赵,逼视著陈炎,那张脸上写满了不屑。 “陈炎,你强掳朝廷命官之女,行此禽兽之事,触犯我大雍律法,其罪当诛,本官不抓你抓谁?”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眾人看张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凭空断案的傻子。 就连刚刚甦醒过来,还想抓住张敬这根救命稻草的周建功,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完了!” 他知道张敬是自己人,是来帮他栽赃陈炎的。 可计划明明是等陈炎掉进陷阱再抓人,现在陷阱里是自己的儿子。 张敬这不分青红皂白地直接咬上陈炎,这不是把“我们是一伙的”写在脸上了吗? 果不其然。 陈炎忽然反而笑了。 他轻轻推开身前的老赵,饶有兴致地看著张敬,慢悠悠地问道:“姓张的,本世子就好奇了,你的人刚衝进院子,不曾问询一人,不曾勘察半步,是如何就断定,是我陈炎对女眷施暴的?” 周建功刚想开口,用眼神示意张敬別再说了。 可张敬根本没看他,反而理直气壮地嗤笑一声。 “还需要审问?你陈炎在京城是什么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紈絝跋扈,目无法纪!这等腌臢事,除了你这京城第一恶少,还能有谁?” 说到这里,张敬为了加强自己的说服力,鄙夷地朝著床榻的方向一瞥。 隨后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周建功魂飞魄散的话。 “难不成……” “还能是那个品学兼优、知书达理的周小侯爷不成?!” 第13章 猪队友神助攻 隨著张敬的话音落下,整个院子,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床上那腿转移到了门口那位正气凛然的张大人脸上。 那眼神里面充满了震惊,充满了迷茫,充满了……对一个智障的关爱。 品学兼优? 知书达理? 张大人,您管床上那个泰迪精转世,连腿都断了还坚持输出的玩意儿,叫品学兼优? 您家对“品学兼优”这四个字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 周建功那张喷过血的老脸,此刻已经不是黑了,而是绿了。 绿得发光,绿得纯粹,跟他刚收到的那只千年王八交相辉映。 他死死地瞪著张敬,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猪! 猪队友啊! 老子让你来抓人,是让你来帮老子把陈炎钉死。 不是让你来给老子念悼词的。 你踏马是陈炎派来的臥底吧? 赵管家也有点看不懂了。 他一脸疑惑地凑到了陈炎的耳边,忍不住小声问道:“世子,这张敬也是您安排的人吗?” “噗嗤……” 听到赵管家的话,陈炎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一时间,无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笑了。 陈炎轻咳了一声,隨后摇摇晃晃地走到张敬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几遍。 “张大人是吧?” “正是本官,陈炎,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张敬还没反应过来,出言呵斥。 陈炎伸手指了指床上那个还在埋头苦干的周元,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本世子就好奇了,咱们俩长的眼睛,难道不是一个构造吗?” “您是从哪个角度,看出来周小侯爷品学兼优的?” “还是说,在您张大人眼里,当著几百號人的面,强上朝廷二品大员的千金,就是一种很高雅的……行为艺术?”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鬨笑声。 “行为艺术?哈哈哈,世子爷这个词用得妙啊!” “可不是嘛,这艺术,一般人还真欣赏不来。” “我算是开眼了,原来这就是京兆府尹眼里的好学生啊。” 张敬的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他刚才光顾著按计划行事,衝进来就给陈炎扣帽子,根本没仔细看床上的情况。 现在定睛一瞧,那床上的可不就是他嘴里“品学兼优”的周小侯爷吗? “不……不是……” 张敬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然而,陈炎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不是什么?” 陈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委屈和后怕。 他猛地后退两步,指著张敬和周建功,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好啊,好一个永寧侯府,好一个京兆府尹。” “今晚这场鸿门宴,从头到尾就是你们联手给我设下的一个局。” 陈炎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宾客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你们先是假意请我赴宴,然后用舞姬下药,想把我迷晕。” “接著,再把我弄到这后院厢房,跟柳小姐关在一起。” “最后,你张大人再带著人衝进来,给我安一个强辱官眷的死罪。” 陈炎越说越激动,捶胸顿足,演得情真意切。 “到时候,人赃並获,我陈炎百口莫辩,只能任由你们宰割。” “我爹下落不明,我一死,寧王府的三十万大军將群龙无首,你们正好可以趁虚而入,將我寧王府连根拔起。” “好毒的计,好狠的心啊。” 这一番发自肺腑的控诉,听得在场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看著周建功和张敬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周元的个人作风问题。 那现在,可就直接上升到一场针对藩王世子的恶毒阴谋了。 这是通敌叛国,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你血口喷人!” 周建功指著陈炎,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反驳,可陈炎说的每一个字,都特么是他的原版计划! 他怎么反驳? 说你猜错了,我没想杀你全家,我就是单纯想弄死你? 孔祭酒此刻更是气得白鬍子都立起来了,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击著地面。 “周建功,张敬!” “你们二人,一个是世袭侯爵,一个是朝廷命官,竟敢联手构陷忠良之后。” “寧王殿下为国戍边,生死未卜,你们不思体恤,反倒在京城对其独子痛下杀手。”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孔老这一声怒喝,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文人的怒火。 “无耻之尤!简直是我辈读书人的败类!” “勾结朋党,残害忠良,请陛下严惩此等奸贼!” “我等明日,定要联名上奏,弹劾到底!” 墙倒眾人推,鼓破万人捶。 前一秒还风光无限的永寧侯,此刻已是四面楚歌。 周建功看著群情激奋的宾客,看著那个一脸正义的孔颖,再看看床上那个还在不知疲倦输出的亲儿子……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老血又没憋住,再次喷了出来。 “噗!” 周建功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摇摇欲坠。 而陈炎,则是在这个时候,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拍了拍周建功的肩膀,语重心长,满脸同情。 “侯爷,想开点。” “虽然你这计划吧,漏洞百出,请的帮手吧,又蠢又坏。” “最后还把自己亲儿子给搭进去了。” “但你得往好处想啊。” 周建功抬起一双绝望的眼睛,看著陈炎。 “好,好处?” 陈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出了一句让周建功差点当场去世的话。 “至少,你证明了你儿子,虽然脑子不行,腿也断了,但这腰……是真不错啊!” “身残志坚,值得鼓励!” “你……你……” 周建功指著陈炎,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杀人诛心了。 这小畜生,不仅破了他的局,毁了他的儿子。 还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反覆鞭尸。 他永寧侯府,完了。 第14章 世子爷的嘴和抹了毒一样 “噗……” 周建功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次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朝著后面倒了下去。 “侯爷!” “快,快扶住侯爷!” 侯府的家丁们手忙脚乱地冲了上去,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而床上的周元,似乎也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在那柳芊芊的身上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完了,全完了……” 京兆府尹张敬瘫软在地,嘴里不断地喃喃自语。 自己的一世英名,还有大好的仕途。 就在他刚才那句“品学兼优”的评价中,彻底画上了句號。 这该死的周建功,就不知道提前派人通知老子一声吗? 但凡你派人支会一声,老子会直接抓陈炎吗? 嗯?陈炎? 张敬抬头看向陈炎,眼中迸发出对活下去的渴望。 对,只要陈炎愿意原谅他,什么事儿都没了。 想到这,张敬连滚带爬地来到了陈炎身前,伸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世子爷,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下官愿意拿出全部身家赔罪,恳请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陈炎低头瞥了他一眼,隨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老张啊,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张敬闻言,顿时面若死灰。 陈炎则是一脚把他踢到一旁。 对付这种想置自己於死地的敌人,光诛心怎么够? 老子还要诛你们九族。 “老赵,看见没?” 陈炎对著身旁的赵管家低声说道,“以后要是咱们府里出现了这种猪队友,你记得第一时间给处理了,免得关键时刻坏了咱们的大事。” 老赵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心里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世子爷这嘴,跟抹了毒似的。 杀人不见血就算了,骂人……更是连祖坟的碑都给你掀了。 就在这时,陈炎突然收起了脸上的所有戏謔。 再次换上了一副悲愤交加,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猛地转身,对著在场所有宾客,对著那位气得浑身发抖的孔祭酒,躬身行了一礼! “诸位前辈,各位大人!” “孔老!” 陈炎这一礼,把所有人都给搞懵了。 “世子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快快免礼!” 孔祭酒连忙上前搀扶。 陈炎却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悲凉。 “孔老,您別扶我,学生今日这一拜,不为自己,乃是为了陛下,为了公道!” 他伸手指著地上昏死过去的周建功和面如死灰的张敬,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今夜之事,定是周建功与张敬二人勾结北狄,陷害於我。” “诸位且仔细向来,我父王刚刚失踪,下落不明,三十万大军群龙无首。” “在下虽无统兵之才,更无治军之能,但终究是寧王府的世子。” “一旦我陈炎今日枉死在此,三十万大军作何感想?” “他们会不会认为是陛下要趁机削藩,故意灭我寧王藩系?甚至是看不惯北境大军?” “我陈炎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这两个狗东西却让陛下背负刻薄寡恩,残害忠良的骂名,实为不忠不义。” “若我大雍北境三十万將士因此惶惶不安,军心涣散,那北蛮的铁蹄,就要踏破雁门关,直逼京城。” “届时,国將不国,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恳请孔老,恳请诸位大人,联名上奏,彻查此案,严惩汉奸,保我大雍江山无虞。” 说完,陈炎再次行了个大礼。 所有人都被陈炎这一番慷慨陈词给震住了。 是啊! 周建功和张敬算个屁? 谁不知道陛下忠爱寧王府。 就陈炎以前的名声,哪怕给世子与晋阳公主退婚,也令许了寧安公主给他。 这都是皇恩浩荡。 这二人若是没有勾结外地,他们敢动寧王世子? 孔祭酒看著还在弯腰的陈炎,再联想到自己那两个战死沙场的儿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涌上心头。 “世子……说得对!” “寧王殿下下落不明,京城之中,竟有如此宵小之辈,欲图不轨,动摇国本。” 孔祭酒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老夫今日,便在此立誓,明日早朝,必当死諫陛下,彻查此案!若不能將这两个奸贼绳之以法,老夫便一头撞死在金鑾殿上!” “我等,附议!” “请陛下彻查此案,严惩奸贼!” 在孔祭酒的带领下,在场所有的文人士子,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全都义愤填膺地振臂高呼。 陈炎眼角地余光瞥向了皇宫的方向。 老逼登,想看戏? 老子今天就把这舞台给你点了,把你也拉下场,看你怎么收场! 养心殿內。 太元帝手里捏著一本奏摺,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刘达,算算时辰,永寧侯府那边,该有结果了吧?” 他放下奏摺,端起桌上的参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今晚的局,他虽然没有亲自下场,但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先让那群酸儒用诗词歌赋,狠狠折辱陈炎,让他顏面扫地,给他紈絝废物的名声再加把火。 之后再让周建功用美色下套,坐实他强辱官眷的罪名。 届时,人赃並获,铁证如山,民怨沸腾。 接著他这个皇帝再顺应民意,將陈炎下狱问罪,那时將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一个连名声都烂大街的废物,死了也就死了。 寧王府那三十万骄兵悍將,便会对寧王府失望透顶。 之后他再派心腹过去,便可轻鬆收编。 这套组合拳下来,削藩大业,可成一半。 大太监刘达弓著身子,脸上挤出一丝諂媚的笑容。 “回陛下,奴才已经派人去盯著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张敬就能把那小畜生押进京兆府大牢了。” 太元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陈霸先啊陈霸先,你英雄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酒囊饭袋的儿子?” “你用命打下的江山,朕就替你收下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陛……陛下,不好了,永寧侯府,出大事了!” 太元帝眉头一皱,不悦道:“慌什么?是陈炎那小畜生畏罪自杀了?” 那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不是啊陛下!” “是……是周小侯爷他……他把工部侍郎家的柳小姐给……给办了!” 第15章 圣旨 太元帝先是一愣,隨后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手中的茶盏都被他用力的砸在了地上。 “你……你再说一遍?” 小太监把永寧侯府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讲了出来。 事情的反转,別说太元帝,就连一旁的刘达都懵了。 尤其是陈炎那番慷慨激昂的话,更是差点把太元帝给彻底气破防了。 “一群废物,该死,都该去死。” 太元帝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奏摺、笔墨、玉璽……滚落一地。 “他哪里是说俩废物通敌,他是早就识破了鸿门宴,反將了朕一军。” “他这是要告诉朕,他虽然没用,但若是轻易动他,三十万大军將会被朕逼反了。” 太元帝被气的在殿內来回踱步。 他那大好的局面,精心策划的削藩大计,就被这两个蠢货给毁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刘达也顾不上擦脸了,连忙跪在地上,心惊胆战地劝道,“您龙体要紧,龙体要紧啊……” “息怒?朕怎么息怒!” 太元帝一把揪住刘达的领子,双眼赤红地低吼,“你告诉朕,这他妈叫什么事?” “现在全京城的读书人,官员女眷,都亲眼看著周元玷污了工部侍郎的女儿!” “现在孔颖那个老东西带头,他们还要联名上奏,让朕彻查。” “朕怎么查?查到最后,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朕在背后指使的吗?” 太元帝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现在才彻底反应过来。 从头到尾,他都被陈炎那个小畜生给耍了! 什么沉迷酒色,什么不学无术,什么贪生怕死不敢去北境…… 全都是装的! 这小王八蛋从一开始就算准了自己要对他动手。 所以將计就计,给他挖了个天大的坑。 而他,还有周建功、张敬那两个蠢货,就兴高采烈地排著队,一个接一个地往里跳。 现在好了,坑被填上了。 自己被埋在最底下,连呼吸都困难了! “陛下……” 刘达的声音都在发抖,“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是如何收场啊。” “孔祭酒在士林声望极高,他若真的死諫,那……” “那朕这皇帝也不用当了!” 太元帝一把推开刘达,颓然地坐回地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良久,才缓缓睁开。 “刘达,擬旨!” …… 永寧侯府,后院。 现场依旧是一片狼藉。 周建功和周元父子俩,一个气晕,一个累晕,双双躺在地上,像两条死狗。 张敬则像被抽了主心骨,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柳府的家眷还在哭天抢地,周围的宾客指指点点,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而陈炎,则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摇著摺扇,脸上掛著悲天悯人的表情,嘴里还在不停地输出。 “哎,侯爷这也是家门不幸啊。” “不过话说回来,周小侯爷这腰力,確实是天赋异稟,当世罕见。” “我看他是个人才,要不改明儿我跟陛下说说,別让他承袭爵位了,直接送进宫当个总管吧,保证能把后宫的姐妹们伺候得明明白白。” 周围的人听得眼角疯狂抽搐。 杀人不过头点地。 世子爷您这是打算把人家的祖坟都给刨了,然后撒上一层化肥再浇点开水啊!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唱和声,划破了夜空。 “圣旨到……” 所有人心中一凛,齐刷刷地朝著院门口跪了下去。 只见大太监刘达亲自捧著明黄色的圣旨。 在一队御前侍卫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刘达的目光在现场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地上昏迷的周建公、周元父子,以及瘫软如泥的张敬时。 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永寧侯周建功,教子无方,纵容恶子周元,强辱官眷,败坏纲常,罪不容恕!” “京兆府尹张敬,身为朝廷命官,不辨是非,险些冤枉忠良,更是罪加一等!” “此二人,名为勛贵重臣,实为国之蛀虫,朕心甚痛,甚怒!” “著,革去周建功永寧侯爵位,抄没家產,其子周元,行为卑劣,猪狗不如,著即刻阉割,发往北境军前为奴,永世不得还朝!” “张敬,革职查办,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钦此!” 圣旨念完,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万钧的处置给震懵了。 太狠了! 这处理得也太狠了! 抄家、阉割、下天牢。 陛下这是真的龙顏大怒,要拿周家和张敬开刀,给寧王府,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啊! 人群中,陈炎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立刻五体投地,用一种无比激动和感恩的语气,大声喊道:“臣陈炎,叩谢主隆恩,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都喊回了神。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彻整个永寧侯府。 刘达收起圣旨,快步走到陈炎面前,亲自將他搀扶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世子爷,这里的事情,陛下都看在眼里,陛下说了,您是寧王府的希望,让您好生休养,万不可因此事伤了心神,耽误后面的大婚。” “谢陛下隆恩!” 陈炎再次感激涕零地行礼。 而另一边,御前侍卫已经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將刚刚被冷水泼醒的周建功和张敬死死按住,套上了沉重的枷锁。 “不……陛下,臣冤枉啊!是陈炎,是他陷害我儿的!” 周建功披头散髮,状若疯魔地嘶吼著。 张敬也是涕泗横流:“陛下饶命,臣……臣是一时糊涂啊!”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们的哀嚎。 陈炎摇著摺扇,慢悠悠地走到两人面前。 他蹲下身,看著这两张绝望的脸,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侯爷,哦不,现在该叫你周建功了。” “张大人,我白天在醉红楼门口就跟小周说过一句话。” 陈炎用摺扇轻轻拍了拍周建功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一字一顿,杀人诛心地说道: “这世上,傻人有傻福……” “但傻逼,没有。” “你……你……” 周建功气得浑身颤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再次厥过去。 “陈炎!”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怨毒至极的咆哮,“你別得意,今天你弄死我,明天就轮到你。” 周建功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还真以为你爹是战场失踪啊?他是……唔!” 话还没说完,一名侍卫已经眼疾手快地用一块破布,死死堵住了他的嘴。 “拖下去!” 刘达厉声喝道。 侍卫们拖著周建功和张敬,就像拖著两条死狗,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16章 声威远播 陈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想追上去,把周建功从侍卫手里薅回来。 事关他便宜老爹的失踪的真相,哪怕他是用钳子撬也得把周建功的后半句撬出来。 可他刚迈出半条腿,就对上了大太监刘达的正脸。 还有他身后那群手按刀柄的御前侍卫。 “世子爷,天色不早了,您也受了惊嚇,还是早些回府歇息吧。” 刘达虽然脸上依旧掛著笑容,但语气里却带著一抹警告之色。 “操,老阴比。” 陈炎在心里竖了个中指,隨后便极其丝滑地把脚收了回来。 “公公说的是,我这確实困得睁不开眼了。” 陈炎打了个哈哈,又变成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刘达见状,只是轻笑了一声,之后便带著御前侍卫,押著周家的罪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而那些来看热闹的宾客,在经歷了今晚这堪称史诗级的反转大戏后。 一个个都跟被抽了魂似的,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可以预见,今夜之后,整个京城的舆论都將被彻底引爆。 而他寧王世子陈炎,將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声名远播! “世子爷,您真是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啊!” 赵管家激动得满脸通红,凑到陈炎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崇拜。 “陛下圣明,將这帮阴险歹毒的狗东西抄家治罪,真是大快人心,老奴看著都解气!” 听著老赵的恭维,陈炎却只是撇了撇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解气?老赵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赵管家顿时愣住了。 我都五十了,还年轻? “老赵,你记住了。” 陈炎伸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以为的雷霆重罚,抄家下狱,实际上是对他们的保护!” “保护?”赵管家不解的看向陈炎。 陈炎讥笑一声,“他们俩今日的罪名,足以抄家问斩了,可结果呢?” “或者你想想,如果皇帝真的把他们杀了,会引来什么后果!” 赵管家听完这一番话,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呆呆地看著陈炎,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跟在寧王身边几十年,自认也见过不少阴谋诡计。 可跟自家世子这洞察人心的本事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没开化的野人。 之前他怎么就没有想到,那周建功和张敬,是皇帝的爪牙。 陛下如果真的当场把他们砍了,那以后谁还敢给他办事儿? 可把他们打入天牢就不一样了。 那里是全大雍防守最严密的地方,號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把人关在里面,既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彰显自己的“公正严明”。 又能確保这两个自己人,绝对不会落到陈炎手里。 回头找个理由,把他们赦免了,就又能回到朝堂,继续当皇帝的左膀右臂了。 好一招一石二鸟! 好一个帝王心术!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老赵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怎么办?” 陈炎转身,大摇大摆地朝著侯府大门走去,只留给老赵一个囂张到极点的背影。 “把人给我劫出来。” …… 与此同时。 就在永寧侯府的闹剧刚刚落幕之时。 无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京城大大小小的角落里散了出去。 他们是说书人,是卖唱的,是青楼里的姑娘,是茶馆里的小二…… 但今晚,他们都有同一个任务。 那就是將今晚发生在永寧侯府的故事,用最劲爆,最夸张,最富有戏剧性的方式,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於是乎,仅仅一夜之间。 整个大雍京城,彻底沸腾了。 第二天清晨,各大茶楼酒肆,但凡是人多的地方,全都在议论著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昨晚永寧侯府出大事了!” “何止是大事,简直是天大的事!我跟你说,昨晚那场面,嘖嘖,我活了六十年都没见过这么刺激的!” “那寧王世子,真乃神人也!开局就送了永寧侯一顶绿得发光的万年王八,当场就把侯爷的脸给干绿了。” “还有后面啊,京城四大才子联手围攻,结果被世子爷一首诗给干趴下了!” “什么诗啊?” “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你听听,这气魄,这意境!当场就把国子监的孔祭酒给听的痛哭流涕!” “我听说,那王腾王公子,最后还被逼著吃了……吃了那啥?” “嘘!低调,低调!给尚书大人留点面子,咱们知道就行了。” 当然,故事的最高潮,还是周元那惊天地泣鬼神的身残志坚。 “最绝的还是周小侯爷啊!那腿都断成那样了,还能在床上把工部侍郎的千金给办了!你们说,这是何等的毅力?何等的精神?” “我愿称之为大雍第一桩!” “哈哈哈,这个雅號好,以后周小侯爷就叫周一桩了!” 流言蜚语,如同长了翅膀的蝗虫,席捲了整个京城。 而故事的主角,陈炎,他的形象也在一夜之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大逆转。 从一个不学无术,沉迷酒色的京城第一紈絝。 变成了一个才华横溢,智计百出,虽玩世不恭,却心怀家国的悲情英雄。 尤其是他最后那番“动摇国本,引北蛮入关”的慷慨陈词,更是被无数人添油加醋,传成了爱国典范。 一时间,寧王世子陈炎,名声大噪! …… 次日,寧王府,后院。 陈炎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哉悠哉地晒著太阳。 红韵抱著那把长剑,来到了陈炎的身边。 “事情都办妥了?”陈炎闭著眼睛,隨口问道。 “回世子,已经按您的吩咐,將昨夜之事,传遍京城。” 红韵的声音清冷如冰,“如今京城內外,无人不知世子文采盖世,智勇双全。” “嗯,不错。”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接管北境三十万大军,就必须先扭转自己那烂到家的名声。 昨晚这一场大戏,就是他打响的第一枪。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就在这时,红韵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道:“世子,还有一件事。” “说。” “周建功在被押入天牢之前,曾与北境有过数次秘密信件往来。” 陈炎猛地睁开了眼睛。 “信件的內容,查到了吗?” 红韵摇了摇头:“信件都已销毁,无法查证。但我们的人查到,与他通信的地址……” “並非北蛮王庭。” “而是指向了……您父亲麾下,十三位义子之一,虎將李虎的军帐!” 第17章 人心隔肚皮 陈炎听到李虎的名字后,表情瞬间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是自己那便宜老爹陈霸先的第一义子。 当年陈霸先还只是个边陲校尉的时候,在一场恶战中救下了年仅十二岁的孤儿李虎。 从那以后,李虎就跟在陈霸先身边,以父相称。 这些年来,李虎替寧王府出生入死,大小战役打了不下百场,身上的刀疤比脸上的皱纹还多。 在原主的记忆里,李虎每年过年都会从北境托人送来年礼。 给世子的信中,字字句句都是“少主保重身体”,“北境苦寒,少主留在京城即可”,“大哥替您守著边关”这类暖心的话。 所有人都说,十三义子中,李虎对寧王最忠,对世子最亲。 可现在,红韵告诉他。 这个最忠最亲的大义兄,竟然跟想弄死他的周建功有秘密联繫? 陈炎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说实话,他看不透。 上辈子在职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笑著递刀子的同事,也见过太多背后捅刀子的朋友。 人心这玩意儿,比北境的雪还冷,比京城的水还深。 李虎到底是忠是奸? 如果他是忠的,那是谁在故意栽赃他? 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是奸的,那他这些年对寧王的忠心耿耿,对世子的嘘寒问暖,全都是演技? 一个人能演十几年不穿帮,那心思之深沉,比皇帝还可怕。 “人心隔肚皮啊……” 陈炎轻声嘆了口气,隨后转身看向红韵,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继续盯著北境那边的动向,尤其是李虎最近的一切行踪。” “但记住,不要让他发现。” “是!” 红韵抱拳领命。 就在这时,赵管家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气喘如牛。 “世子爷,世子爷,大事!朝堂上出大事了!” 陈炎眉头一挑,“慢慢说,別急著投胎。” 老赵猛灌了一口凉茶,这才稳住了呼吸。 “今儿早朝,孔祭酒当真带著一帮文官,联名弹劾周建功和张敬了!” “孔老头在金鑾殿上慷慨激昂,引经据典,把周建功和张敬从祖宗十八代开始,一路骂到了今天。” “最后孔祭酒直接跪在殿上,说如果陛下不把这两个昏聵之臣拉到西市斩首示眾,他就一头撞死在龙柱上!” 陈炎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孔老头,硬气。 “然后呢?” “然后就炸锅了!”老赵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文官那边大多数人附议,恨不得把周建功千刀万剐。” “可武勛那边也不是吃素的,好几个武將跳出来给周建功担保。” “尤其是那个威远侯,还有京营副將李栋,说什么周建功戎马半生,有功於社稷,不能因为世子几句后,就给他定罪砍了。” 陈炎冷笑一声,“有功於社稷?他最大的功劳,就是生了个身残志坚的好儿子。” 老赵差点被这句话呛死,连忙继续说道。 “两边在殿上吵得不可开交,文官说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武勛说量刑过重有失公允。” “最后陛下发话了。” 陈炎微微眯起眼睛,“怎么说的?” “陛下说,此案牵涉甚广,不可草率定论,著三司会审,彻查此案。” “给期限了吗?” 老赵摇了摇头,苦笑道:“没有期限,陛下只说……查清为止。” 陈炎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查清为止? 这四个字翻译成人话就是:老子想拖多久就拖多久,等风头过了,找个由头把人放出来,你们能奈我何? 太元帝果然是个老六中的老六。 “文官那边什么反应?” “气疯了,孔祭酒当场就差点犯病,被两个学生搀著出去了。不过临走之前撂了一句狠话,说三日之內若没有结果,他就去午门前静坐绝食。” 陈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孔老头虽然刚,但光靠文官的嘴炮和道德绑架,想撬动皇帝的底线,太难了。 拖字诀一出,时间就站在了皇帝那边。 等过个三五个月,热度一降,找个替罪羊顶上,周建功和张敬照样能全须全尾地从天牢里出来。 除非…… 有人不让他拖。 陈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身看向红韵。 “红韵,今晚你跟我带人去天牢走一趟。” 红韵眼中精芒一闪:“世子是要……” “劫人。” …… 晚上,天牢深处,两间並排的单间牢房里。 前永寧侯周建功,蓬头垢面地靠在墙壁上。 隔壁的前京兆府尹张敬,更惨,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虽然没人给他用刑,但那一脸慌张的窝囊样子,看得周建功心中火大。 这时,狱卒领著一个穿著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中年人提著一个食盒,面容焦虑,此人正是永寧侯府的管家,周全。 “老爷。” 周全把食盒从铁栏缝里递了进去,声音压得极低。 周建功哪有心情吃饭,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周全。 “朝堂上怎么样了?” 周全左右看了一眼,確认狱卒已经走远后,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老爷,今日早朝,那孔颖老匹夫带著一帮文官,上了联名摺子,要陛下把您和张大人,拉到西市,斩首示眾。” “孔颖那老东西!” 周建功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隨后急切地问,“难道就没有人觉得老爷我不该死吗?” 周全连忙说道:“老爷放心,威远侯大人亲自站出来替您担保了。” “还有京营副將李大人,也在朝上为您说了不少好话,说您战功赫赫,不能因为少爷之过就祸及忠臣。” 听到这些,周建功紧绷的面容终於鬆弛了几分。 “好,好啊!威远侯和李栋,这都是真朋友,是恩人啊。” “你记住这些名字。等我出去了,这份恩情,我周某人就是倾家荡產,也要十倍百倍地报答。” 周全连连点头:“老爷说的是,小的都记下了。” “陛下最后怎么说的?” “陛下下令三司会审,彻查此案,但……没给期限。” 周建功听到“没给期限”四个字,心头顿时涌起一股狂喜。 没给期限,就是不想杀他! 陛下还是念旧情的! 只要拖上几个月,等风头过了,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里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 “周……周兄。” 张敬把脸贴在铁栏上,紧张的问道:“朝堂上……有人替我说话吗?” 闻言,周全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尷尬表情。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又张开,又闭上了。 “周全!”张敬急得直拍铁栏,“你倒是说啊!” 周全为难地搓了搓手,看了一眼周建功,又看了一眼张敬。 最后硬著头皮,吐出了一句让张敬情绪崩溃的话。 “张大人,他们那边说……说您该死。” 第18章 特殊关係 张敬听完周全的话后,整个人面如死灰,当即就瘫软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我完了……” “侯爷,侯爷救我!我不想死啊!” 他猛地扑到铁栏前,死死抓住栏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都是听您的啊,您让我抓谁我就抓谁,您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周建功听著隔壁传来的鬼哭狼嚎,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端起酒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极其不耐烦地吼道: “闭嘴!烦死了!” “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能不能有点骨气?” 张敬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 “骨气?骨气能当饭吃吗?骨气能保命吗?” “侯爷,您是有人保您,可我呢?文官武將都恨不得我死,我没有战场上的功勋,满朝文武还无一人为我说情,陛下想保也保不住我啊!” “我这条命,怕是熬不过三天了啊!” 周建功被吵得脑仁疼,索性把耳朵一捂,眼不见心不烦。 “老爷。” 周全压低声音,“陛下虽然下令三司会审,但没给期限……” 周建功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 “没给期限?” “是的,老爷。” 周全点头,“朝中有人说,这是陛下的意思,想拖一拖,等风头过了……” 周建功瞬间明白了。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哈哈哈,陛下皇恩浩荡啊!” 周建功激动得浑身发抖,“陛下这是在保我,在给我时间!” “只要拖过这阵子,等那些酸儒们闹够了,老子就能出去了。” 说到这里,周建功眼中闪过一道浓郁的杀机。 “等老子出去,第一件事,就是亲手弄死陈炎那个小畜生。” “老子要把他的皮一寸一寸剥下来,掛在城门上示眾。” “老子要让他知道,得罪我周建功的下场。” 就在这时,狱卒走了过来。 “时辰到了,该走了。” 周全不舍地看了周建功一眼,“老爷,小的明日再来看您。” “去吧。” 周建功摆了摆手,重新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只要能活著出去,一切都还有希望。 …… 与此同时。 太庙。 这座供奉著大雍歷代皇帝牌位的庄严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太元帝缓步走到供桌前,亲手点燃了三炷香,对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一拜。 隨后他將香插入香炉,心情惆悵的长嘆了一口气,隨后转身看向身后的刘达。 “刘达。” “老奴在。” 刘达躬身上前。 “朕问你,这个陈炎,该怎么处置?” “朕不想忍了。” 刘达闻言,轻嘆了一口气,隨即低声说道:“陛下,老奴只是一介阉人,祖训有言,宦官不得干政……” “狗屁祖训!” 太元帝一声怒喝,打断了刘达的话。 他大步走到刘达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达,你当初是为了救朕,这才落了伤,最后选择进宫隨侍朕左右。” “你不是普通的宦官,你是朕的生死兄弟啊!” “这里就我们两人,你又有什么不敢说的?” 刘达抬起头,看著太元帝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一热,终於开口了。 “陛下,既然您这么说,那老奴就斗胆直言了。” “说。” 刘达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如今天下分五国与北狄,我大雍歷经五代昏政,国力衰微,民不聊生。” “直到陛下登基后,这才励精图治,使大雍重现太宗盛世,国富民强。” “如今,其余四国不成气候,北狄也被我大雍打得元气大伤。” “但……” 刘达话锋一转,“影响大雍內部稳定的,无外乎两股势力。” “一是藩王,二是江湖势力。” 太元帝深以为是的点了点头,之后示意他继续说。 刘达继续说道:“藩王之中,首属寧王,以及他手下的三十万大军。” “江湖势力杂乱庞大,侠者以武犯禁,行踪飘忽不定,朝廷绞杀不易。” “现在寧王下落不明,寧王世子陈炎,便是三十万大军的精神领袖。” “这个人虽然不如陈霸先,但这个人,咱们现在杀不得,尤其是经过昨晚之事,我们更无法直接对其动手。” “而且根据探子传来的消息,韩梟到了北境后,举步维艰,那三十万大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內部很排外。” 太元帝走到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目光灼灼。 “朕知道不可操之过急,可朕快忍不住了。” “朕必须要在活著的时候,一统天下,成为千古一帝!” “朕不想像先祖那样,留下遗憾。” 刘达闻言,沉默了片刻。 “陛下,您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是啊,若上天再给朕百年,朕必將金戈铁马定江山,完成天下一统的无上伟业,可惜,这终究是不可能的。” “陛下勿忧。” 刘达恭敬的说道:“经过老奴的调查,江湖中有一门派,名为天道宗。” “天道宗有一门功法,名为天道神诀。” “据说,修炼至圆满,不说白日飞升,也將延寿百年,功力大增。” “若陛下修炼此功,老奴相信对陛下一统天下,有莫大帮助。” 太元帝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当真?” “千真万確。” 刘达郑重地点头,“老奴已经命人打探天道宗的方位了,只是还需要时日。” 太元帝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转身,对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再次跪下。 “列祖列宗在上,请保佑不肖子孙,完成天下一统的大业!” “德元必不负列祖列宗之期望!” 说完,他对背后的刘达说道:“虽然不能杀他,但也不能让他舒坦了,传旨给下面那些人,让他们集体弹劾寧王世子。” 刘达嘴唇微动,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太元帝再次开口了。 “你不要再劝了,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出事儿的。” 刘达在心里长嘆一口气,最终还说没有反驳。 “喏!” …… 傍晚,天牢外。 陈炎带著红韵和几名暗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天牢外围。 他躲在一处阴影中,抬头看著那座黑压压的建筑。 天牢外面,重兵把守。 火把照得四周亮如白昼,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戒备森严。 红韵皱起眉头,““世子,这防守……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密。” 陈炎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圈。 “你带人进去摸索一圈,看能不能把周建功带出来。” “是。” 红韵领命,带著几名暗卫消失在夜色中。 陈炎则继续躲在阴影里,脑海中不断回想著周建功那半句话。 “还真以为你爹是战场失踪啊?他是……” 他是什么? 陈炎心中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父亲的失踪,真的跟太元帝有关……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 “臥槽!” 陈炎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黑影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身上。 第19章 翻译 陈炎被砸得眼冒金星,要不是怕被人发现他在这里,早就张嘴破口大骂了。 他一把將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了下去,隨后翻身弹起,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匕首,朝砸向自己的东西看去。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刚才砸他的,不是什么暗器,板砖,反而是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大概三十来岁,浑身上下全是血,胸口还插著一截断箭。 “救……救……” 黑衣男人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字,手指痉挛地抓著怀里的什么东西。 陈炎蹲下身去查看。 这男人身上的伤不止一处,刀伤、箭伤、还有好几道极其锋利的剑痕。 明显是被一群高手围追堵截之后,强行突围逃到这里的。 就在这时,他怀中露出了一角淡黄色的书封。 陈炎眼疾手快,伸手將那本书从他怀里抽了出来。 “天道神诀?” 陈炎愣住了。 他对这个世界的武林不太了解,但也知道大雍不光有朝堂博弈,还有江湖势力。 有些武林高手的战斗力,甚至比军中猛將还要恐怖。 原主虽然是个紈絝废物,但也听王府里的老人提过。 寧王陈霸先年轻时曾拜入名门,身兼武道修为,否则也不可能以一介白身起家,打下偌大的基业。 这本天道神诀……看这包装和排版,十有八九是一门上乘功法。 “嗒嗒嗒嗒……” 还没等陈炎仔细阅读,远处就传来大量的脚步声。 听那声势,至少有二三十人。 而且脚步极轻,不像是巡逻的官兵,更像是江湖中人。 陈炎心中一凛,立刻蹲下身,两根手指探向黑衣男人的鼻息。 確定他死透了之后。 陈炎二话不说,將天道神诀往怀里一揣,起身就朝著暗巷深处遁了进去。 他的身形极快,脚步极轻,不出二十息,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寧王府,后院。 陈炎翻墙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回了书房。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天道神诀,点燃烛台,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这他妈写的什么鬼?” 陈炎倒吸一口凉气。 书里的內容確实是功法,图文並茂,有经脉走向,有运气口诀。 但问题是,里面夹杂著大量的武学术语和隱晦的暗喻。 別说他一个现代牛马了,就算让国子监的孔祭酒来,估计也得看得头禿。 “任督二脉、奇经八脉这些词我还认识,可这什么引三阳入紫府,化先天一气归元,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陈炎翻了大半本,越看越头疼。 能看出来这东西绝对是好东西,但没人翻译,跟一堆废纸没区別。 就在他一个人对著天书乾瞪眼的时候。 红韵推门走了进来。 她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声音中透著一丝愧意。 “世子,属下有罪。” 陈炎抬起头,看著她:“天牢那边没进去?” “天牢外围的防守,比白天又增加了一倍。” 红韵面色凝重地说道,“不仅巡逻的禁军增加了三班,暗哨的数量也翻了一番。” “更棘手的是,天牢內部似乎有高手坐镇,属下带人试探了两次,都被迫退了回来。” “显然,陛下已经料到了咱们可能会劫囚,提前加强了防御。” 陈炎闻言,並没有太大的意外。 太元帝那个老阴比,做事滴水不漏。 周建功肯定知道他太多秘密,他怎么可能让別人轻易接触到。 “罢了,天牢的事以后再说。” 陈炎摆了摆手,隨后將那本天道神诀递给了红韵。 “你先帮我看看这个。” 红韵接过书,隨意翻开了第一页。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美眸,此刻猛地瞪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天道……天道神诀?”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陈炎,“世子,这……这东西您从哪里弄来的?” 陈炎靠在椅背上,將刚才在天牢外面的遭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红韵听完之后,原本就凝重的表情,变得更加严峻了。 “红韵,看你这反应,你认识这门功法?” 陈炎眯起眼睛看著她。 红韵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回世子,天道神诀,是天道宗的镇宗绝学!” “天道宗?” 红韵点了点头,“天道宗是大雍武林中最神秘的隱世宗门,传承多少年没人知道,但有史以来,天道宗的名字便出现了。” “他们的弟子,从不涉足江湖纷爭,更不参与朝堂博弈。” “但每一代天道宗的宗主,都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 “传闻天道神诀修炼至大成,可延寿百年,力敌千军。” “当年王爷还在世时,曾不止一次感嘆,天下武学能望其项背者,寥寥无几,而天道神诀之精妙,更在他所习功法之上。” 陈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延寿百年?力敌千军? 这特么不是功法。 这是直接开外掛啊! “那这天道宗的弟子……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陈炎指了指手里的书,“还被人追杀至死?” 红韵蹙起眉头,摇了摇头。 “这就是最蹊蹺的地方。” “天道宗数千年来,別说京城了,就连江湖上都极少有人见过他们的踪跡。” “他们的弟子忽然出现在天牢附近,还带著镇宗绝学被人追杀……” “除非。” 红韵的声音一沉,“除非天道宗內部出了大变故。有人叛宗,或者……宗门已经遭了灭顶之灾。” 陈炎也觉得有理,不过这些东西太奇葩了。 “红韵,明天你让暗卫去查一查。” “看看天道宗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动,还有那群追杀黑衣人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 红韵领命之后,就要离开,陈炎则是把她喊了回来。 “那啥,这天道神决上面的东西,你能教我不?” “我要是没记错,你也学过古武吧?” “怎么,你看得懂?” 陈炎眼睛一亮,“属下幼年在暗卫营中受训时,教习曾传授过古武经释读之法。” 红韵点了点头,“这些口诀虽然晦涩,但属下勉强能解读七八成。” 陈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拉住红韵的手臂,把她摁在了自己对面的椅子上。 “红韵,你是我最好的媳……不对,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来来来,坐这儿,一句一句给我翻译!” 第20章 上进 红韵也没拒绝,毕竟世子上进学武,总归是好事儿。 若是让大军知晓世子爷正在奋发图强,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逐字逐句地解读起来。 “天道神诀的入门,讲究感知天地灵气、引气入体。” “这第一句三阳归紫府,意思是將丹田中的先天之气,沿三条阳经运转,最终匯聚到紫府穴。” “紫府穴在哪?” “两眉之间,往里一寸。” 陈炎伸手戳了戳自己眉心,“就这儿?我之前长痘的地方?” 红韵嘴角一抽,选择无视他。 “第二句化先天一气归元,是说將所有感知到的灵气,压缩凝练,化入丹田。这一步最难,寻常人没个三五年,根本摸不著门。” 陈炎点了点头,心说三五天算个什么? 上辈子九九六那都扛过来了,这玩意儿能比老板画的饼还难消化? “行,我试试。” 他麻利地盘腿坐到蒲团上,按照红韵的指引,开始缓缓地將左手抬起,掌心朝上,缓缓闭上眼睛。 隨后他便开始一呼一吸,再一呼,再一吸。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 跟他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瘫在工位上假装冥想摸鱼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大约过了半炷香,陈炎小腹深处,忽然冒出一丝暖意。 那丝暖意沿著他的身体晃悠了一圈,然后就散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陈炎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 “臥槽,我有了!” 红韵被他嚇了一跳。 陈炎激动的喊道,“我感觉到丹田那块儿,热了一下!” 红韵瞳孔骤缩,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世子,您……第一次就引气入体了?” “怎么?很厉害吗?” “一般练武奇才至少要三到五天,普通人三五个月,甚至三五年也不一定能做到。” 红韵盯著陈炎,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根骨资质到这个程度的,属下从未见过,听说哪怕王爷当年,也是一个多月才成功的引气入体。” “那必须的,你家世子可是天才!” 陈炎嘿嘿一乐,双手往脑后一抱。 下一秒,他心中不由的升起一个问號。 別的穿越者都有福利,自己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 难道练武天赋是自己的穿越金手指吗? 休息一会儿后,陈炎又开始奋发图强,修炼了起来。 皇宫,漱芳斋。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著一壶酒,没有任何糕点跟菜餚。 晋阳公主赵灵歌一个人坐在那儿,对著月亮喝闷酒。 安安静静的,看起来跟画上走下来的仙女似的。 然后这份安静,维持了大概三秒钟。 一声暴喝就从院子外面炸了过来。 “赵、灵、歌!!!” 紧跟著,漱芳斋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身著红色宫装的女子,大步流星地杀了进来。 步子迈得跟行军打仗似的,走一步地砖都得抖三抖。 她身后跟著四个小宫女,全都跑得快断气了,一个个扶著膝盖直喘。 “殿下,殿下您慢点儿……” “殿下您消消气啊……” 宫女们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来人压根就没拿耳朵听。 此人正是太元帝第六女,赐婚给陈炎的那位,寧安公主赵清漪。 传说中打跑三任駙马候选人的母老……啊呸,是女战神。 赵清漪大步走到石桌前,二话不说,双手啪地一拍桌面。 酒壶弹起来,酒杯翻了。 而那壶没来得及落桌的酒壶,被她反手一抄,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三大口。 然后一抹嘴,把酒壶往桌上一墩。 “赵灵歌!” 寧安公主指著晋阳公主的鼻子,杏眼瞪得跟铜铃一样。 “你给老娘说清楚,是不是你去父皇那儿卖的惨?让父皇把你跟那个废物的婚约退了?” “然后转手把那个废物甩给我的?” 晋阳公主被这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响。 她无奈地站起身,轻声说道:“清漪,你先坐下。” “坐你个头!” 赵清漪一脚踩上石凳,手指戳到晋阳公主跟前。 “现在全京城都在传,说那个陈炎,天天窝在醉红楼里搂著花魁睡觉!” “你不要他?你推给我?” “你当你妹妹是什么?二手市场的回收垃圾桶?” 说到这儿,赵清漪一拳砸在石桌上。 咔嚓。 石桌角直接崩掉了一块。 四个宫女嚇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 晋阳公主也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缺了角的桌子,嘴角微微一抽。 这张桌子是上好的汉白玉。 她妹一拳头就给掰了。 难怪三个駙马候选人全进的太医院。 “清漪。” 晋阳公主嘆了口气,“这桩婚事是父皇的旨意,不是我安排的。” “少糊弄我!” 赵清漪根本不信,“没有你点头,父皇不可能动这个婚约!” 她越说越气,把袖子一擼,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小臂。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废物打小就定了亲。” “现在嫌他丟人,往我这儿一扔就完了?” “赵灵歌,我跟你说,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把你这漱芳斋拆了当柴烧!” 看她那架势,是真的准备动手拆。 晋阳公主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弯腰,把地上滚远了的酒杯捡起来,用衣袖擦了擦,重新倒了一杯酒。 然后递到了赵清漪面前。 “喝口酒,消消火。” “我不!” “喝了,我告诉你为什么。” 赵清漪瞪了她几秒钟,到底还是一把夺过酒杯,咕咚一口闷了。晋阳公主这才慢慢开了口。 “清漪,这件事比你想的复杂得多。” “今天永寧侯府什么下场,你应该听说了吧?” 赵清漪哼了一声:“听说了,那个周元被阉了发配北境,周建功下了天牢。跟我有什么关係?” “这一切,都是陈炎一个人做的。” 赵清漪的动作僵了一瞬。 “他不光把永寧侯那个局给破了,还把周家父子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晋阳公主抬起头,看著自己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想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 可一想到父皇的用意,最终还说把到了嘴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我跟你讲一句实话。” “那个人不是废物,从来都不是。” “至於他到底是什么……” 晋阳公主端起自己面前的酒,轻轻抿了一口,没再说下去。 赵清漪愣在原地,半天没吱声。 这还是头一次,她从自己这个温温吞吞的姐姐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21章 陈炎的三百七十条罪状 赵清漪死死盯著晋阳公主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试图从里面读出点什么来。 但她越看越迷糊。 那眼神里,不像是嫌弃,不像是庆幸甩掉了包袱。 反倒像是…… 像是什么? 赵清漪脑子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想明白,急得她浑身难受。 “赵灵歌,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把话给我讲清楚。” “那个陈炎到底是什么?你倒是给我个痛快话啊。” 晋阳公主低下头,轻轻转著手里的酒杯。 沉默了足足十几息后,她终於开口了,但说出来的话,却跟赵清漪想听的完全不沾边。 “清漪,我们都是皇家的公主。” 赵清漪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生在天家,享的是天下人供奉的荣华富贵。” “既然享了这份富贵,就得替皇家分忧,替父皇尽孝。” “父皇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深意。” “我们做女儿的,就算不理解,也该信他。” 赵清漪听到这话,整张脸都黑了。 她最討厌的就是这种打太极般的车軲轆话。 什么皇家公主,什么替父皇尽孝。 翻译成人话不就是闭嘴,认命,別闹。 可她赵清漪就不是认命的人。 她噌地站了起来,没好气的喊道:“赵灵歌,你別跟我打这些官腔。”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你不想嫁的人推给我,还让我感恩戴德?” 晋阳公主抬起头,看著自己这个一点就炸的妹妹,眼中升起一抹水雾。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对赵清漪说些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放下酒杯,对身旁的侍女轻轻点了点头。 “翠竹,送客。” 赵清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晋阳公主。 “不是,话没说完,你赶我走?” “清漪,夜深了,你回去早些歇息吧。” 晋阳公主语气依旧温柔,但態度却很强势。 赵清漪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她想发飆,想掀桌,想把这座漱芳斋拆了。 但面对自己这个从小到大最亲近的姐姐,她到底还是没下得去手。 “好,好的很啊!“ 赵清漪狠狠一跺脚,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她猛地停下,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 “赵灵歌,我告诉你,我赵清漪这辈子最不信命。” “什么皇家公主,什么替父分忧,全是屁话。” “陈炎那个废物,我绝不会认。” 说完,她一脚迈出漱芳斋,风风火火地走了。 身后,四个小宫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了出去。 “殿下,殿下等等我们啊……” 漱芳斋里,晋阳公主无奈的长嘆了一声。 “翠竹。” “奴婢在。” “你说,我做得对吗?” 翠竹低头不语,因为她也不知道。 晋阳公主轻轻嘆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他有他的使命,那条路不好走。” “或许,清漪那个性子,反而……比我更適合陪他。” …… 接下来的三天。 寧王府大门紧闭,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过。 书房內。 陈炎盘膝坐在蒲团上,浑身上下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 那是灵气在体內流转时,自然溢出的气息。 三天时间。 红韵本以为陈炎能把天道神诀的第一层入门心法摸个大概,就已经算得上天赋异稟了。 结果这个傢伙,硬是在第二天凌晨就打通了第一条阳经。 第三天中午,三阳归紫府的境界,他直接贯通了。 但他也並没有一鼓作气的继续修炼下去,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穷了。 修炼后续內容,所需要的名贵药材不下百种,最便宜的都要几百上千两。 他知道练武费钱,毕竟老话讲,穷学文,富学武,但是他没想到,竟然这么费钱。 不过按照王府的底蕴,正常来说是完全足够支撑他继续修炼下去的。 但原主奢靡无度,他穿越过来后,花费的也不比原主少多少。 导致偌大的王府,就剩下不到两千两的存银了。 导致陈炎不得不放弃修炼,开始思考如何开源了。 与此同时,大雍皇宫,金鑾殿內正在开大朝会。 太元帝刚在龙椅上坐稳,屁股都没捂热呢。 礼部尚书王崇德就迫不及待地迈出了队列。 “陛下!臣有本奏!“ 王崇德手捧奏摺,义正言辞,一脸忧国忧民的模样。 但如果陈炎在场的话,一定会认出来,这位老爷子,就是那位在永寧侯府被逼著吃了王八精华的王腾他爹。 “讲。” 王崇德深吸一口气,展开奏摺,中气十足地念道。 “臣弹劾寧王世子陈炎!“ “其一,不尊皇命,目无君上。陛下先前赐婚晋阳公主,他非但不谢恩,反而在青楼之中放浪形骸。此等行径,视皇恩如粪土,置天家顏面於何处?” “其二,恃强凌弱,打伤永寧侯之子周元。虽周元確有过错,但陈炎当街殴打朝廷命官之子,动輒拳脚相加,毫无藩王世子的体统!“ “其三,品行不端……“ 王崇德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差点喷到前面站著的兵部侍郎脸上。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队列中又衝出了一个人。 这人是兵部侍郎李海。 也就是在永寧侯府被迫学狗爬的李文浩他叔。 “陛下,臣附议!“ 李海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寧王世子在永寧侯府宴会上,以下流手段羞辱臣之侄儿李文浩,逼他当眾学狗叫,爬出侯府大门!“ “此等残暴之行,骇人听闻,令人髮指!“ “若不严惩,朝臣何以自处?天下读书人何以自安?” 此言一出,大殿里顿时炸了锅。 呼啦啦地,又站出来十几个官员。 “臣附议!“ “臣也要弹劾寧王世子。” “寧王世子德行有亏,不配承袭王位,臣恳请陛下废除其世子之位!“ 一时间,金鑾殿上群情激愤,弹劾的奏摺跟雪花一样飞上了御案。 “还有谁要弹劾?” 太元帝淡淡地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队列中再次走出了一个官员。 此人名叫赵文渊,是当朝吏部尚书,正二品大员,也是太元帝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只见赵文渊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得跟砖头一样的奏摺。 仅仅是这个厚度,就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得写了多少条罪状? 赵文渊翻开奏摺,清了清嗓子。 “陛下,臣弹劾寧王世子陈炎,共计三百七十条罪状。” 第22章 格局小了 当吏部尚书赵文渊,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厚得跟城墙砖一样的奏摺时,整个金鑾殿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本奏摺,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三百七十条? 我的亲娘姥姥,这是把人家寧王世子从穿开襠裤开始的黑歷史全都给扒出来了吗? 就连坐在龙椅上的太元帝,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虽然授意了让这帮人弹劾陈炎,届时他做出被逼无奈的举措,含泪免了陈炎的世子之位。 可也没想到赵文渊这个老六能这么卷啊! 三百七十条,他找茬都想不出来这么多条罪名。 然而赵文渊可不管別人怎么想,他清了清嗓子,翻开奏摺,开始將陈炎的罪状,一一念了出来。 “寧王世子陈炎,罪状第一条:於太元十五年三月初六,在东街遛鸟,惊扰了李老太家正在下蛋的老母鸡,致其难產,此为不仁!” “罪状第二条:於太元十五年四月初一,在醉红楼与花魁斗酒,欠下白银三百两,至今未还,此为不信!” “罪状第三条:於太元十五年四月初八五,路过菜市口,踩死蚂蚁十三只,其中还有一只怀了孕的蚁后,此为不义!” …… 赵文渊越念越起劲,唾沫星子喷得跟下雨似的。 金鑾殿上的文武百官,全都傻眼了,多次怀疑是昨晚没睡好,耳朵出现幻听了。 这他妈弹劾的是个啥玩意儿? 遛鸟惊了鸡? 踩死蚂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他妈欠青楼的钱? 这不纯纯扯淡吗? 你要说他欺男霸女,草菅人命,那大家还能跟著义愤填膺一下。 可你这三百七十条罪状,听著怎么跟村口三姑六婆的閒言碎语一个档次? 龙椅之上,太元帝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了。 他要的是打压陈炎的名声,是让他身败名裂。 不是让赵文渊这个蠢货在金鑾殿上开个人脱口秀专场。 “够了!” 太元帝猛地一拍龙椅,打断了赵文渊的施法。 “朕知道了。” 太元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那本奏摺塞进赵文渊嘴里的衝动。 “但寧王毕竟有功於国家,朕不忍给陈炎下狱,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太元帝脸色乌黑的离开了现场,只剩下百官面面相覷。 寧王府。 管家老赵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后院的书房。 “世子爷!世子爷!不好了!” 陈炎刚从入定中醒来,正美滋滋地感受著体內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真气。 结果被赵管家这一嗓子嚇得差点走火入魔。 “哭什么丧呢?我爹从北境回来了?”陈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是啊世子爷!” 赵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今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那吏部尚书赵文渊,不知道抽什么风,罗列了您三百七十条罪状,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弹劾您啊!” 陈炎听完,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三百七十条?就这?” 赵管家直接被整不会了,呆呆地看著陈炎:“世子爷,这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我笑他们格局小了啊。” 陈炎伸了个懒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老赵,你还没看明白吗?” “这帮人,他们不是想杀我,他们是想毁了我。” “他们先是通过这种泼脏水的方式,把我辛辛苦苦在永寧侯府树立起来的正面人设给打回原形。” “等我名声彻底臭了,他再找个由头把我世子身份废了,那北境的大军,不就成了朝廷的囊中之物?” 赵管家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是特別懂,但是世子爷分析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啊?” “这三百七十条罪状,一条一条解释,那咱们得解释到猴年马月去啊?” 赵管家话音刚落,陈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本世子为什么要解释?” 陈炎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老赵,別哭了,去,给我多准备笔墨纸砚,再准备一块最大的牌子,越大越好。” 赵管家一脸懵逼:“世子爷,您这是要干嘛?” 陈炎头也不回,讥讽道:“他们不是喜欢玩舆论战吗?” “他们不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 “那本世子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来,我亲自教教他们,什么他妈的叫顶级公关!” …… 皇宫,凤鸣宫。 寧安公主赵清漪正烦躁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自从那天在漱芳斋跟晋阳公主不欢而散后。 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陈炎那个废物的脸。 还有晋阳公主那副神神秘秘的死样子。 “公主殿下,您消消气,为个男人,不值当的。” 这时,贴身宫女小莲端著一盘冰镇葡萄,小心翼翼地劝道。 “谁为他生气了?” 赵清漪一把抢过盘子,往嘴里塞了两颗葡萄,嚼得嘎嘣作响。 “本宫是气我那个好姐姐,她都不要的垃圾,凭什么扔给我?”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殿……殿下,寧王世子出大事儿了,” 赵清漪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什么大事?时不时他死了?” 接著,小太监就当著赵清漪的名,把朝堂上的事儿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赵清漪听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给陈炎定了至少三百七十条罪状? 惊扰老母鸡? 踩死蚂蚁? 这都什么玩意儿? “然后呢?父皇怎么说?”赵清漪皱眉地问道。 “陛下……陛下说容后再议。” 赵清漪一听这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来。 以她对自己父皇的了解,这容后再议,就是要默许这件事继续发酵,把陈炎的名声彻底搞臭。 “他陈炎现在人呢?”赵清漪怒气冲冲地问道。 小太监缩了缩脖子:“回殿下,听说……听说寧王世子,从王府出来了,正朝著西市那边去了。” “听说……世子爷他……他要去自首。” 赵清漪:“???” 自首? 这废物还有这觉悟? 不等她想明白,小太监又补充了一句。 “世子爷说,朝堂上那些大人给他定的罪状,太少了,格局太小了。” “他……他要自己给自己再加几百条。” 赵清漪听见后,大脑瞬间宕机了。 该死,自己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 “陈炎这个废物就是个疯子!” 赵清漪一把抢过旁边侍卫的佩刀,转身就往宫外冲。 小莲懵了,待她缓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公主殿下,您这是干什么去啊?” 赵清漪头也不不回的说道:“干什么?本宫要去找这个混蛋退婚。” 第23章 大雍第一罪人 很快,全城的百姓,在接到陈炎散播出来的消息后,都跑来凑起了热闹? 没一会儿的功夫。 整个西市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数千名百姓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仿佛在等待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戏开锣。 “哎,听说了吗?那个被弹劾了三百七十条罪状的寧王世子,今天要来西市自首。” “自首?我咋听说他是被嚇破了胆,准备来这儿负荆请罪,求满朝文武高抬贵手呢?” “管他呢,反正有好戏看了,这寧王世子前几天刚在永寧侯府大杀四方,今天就怂了?这也太快了吧?” 人群议论纷纷,声音里充满了好奇和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都让让!” 只见寧王府的管家老赵,一脑门子汗。 怀里抱著一块比门板还大的白木牌子。 身后还跟著两个家丁,一个抬著一桶浓墨,一个抱著一摞雪白的宣纸。 在万眾瞩目之下,陈炎身穿一袭月白色锦袍,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眾人看去,发现陈炎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即將被审判的紧张。 反而轻鬆的好像去逛窑子似的。 “臥槽!他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气度,这派头,他真是来请罪的?我怎么觉得他是来收租的?” 百姓们全都看懵了。 这画风,跟他们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啊! 陈炎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惊愕的目光。 径直走到了西市中央那座高高的石台之上。 他环顾四周,看著底下乌泱泱的人群,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没有別的事。” 陈炎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愤慨的表情。 “主要是想跟大家诉诉苦,评评理!” “朝堂上有人弹劾本世子,说我陈炎有三百七十条罪状。”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委屈。 “我当时就急了!” “才给我找出三百七十条罪状,他们这是看不起谁呢?” “想来不少乡亲都知道的,我陈炎乃是京城当下的第一紈絝,我的所作所为,不说作恶多端吧,那至少也是罄竹难书!” “他们区区三百七十条罪状,就想概括我这波澜壮阔的前半生?” “这简直就是对我紈絝生涯的奇耻大辱!”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百姓都跟被雷劈了似的,呆呆地看著台上那个义愤填膺的世子爷。 不是……你可是世子爷啊,你这脑迴路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人家弹劾你,你还嫌弹劾得少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离谱的精神状態? “老赵,上傢伙。” 陈炎大手一挥。 赵管家便很快就將那块巨大的白木牌子立在石台上,之后又毕恭毕敬地递上了笔墨。 陈炎抓起那支比他胳膊还粗的毛笔,在墨桶里蘸了蘸,转身就在白木牌子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罪状三百七十一:昨夜本世子观星象,发现北斗七星多了一个,於是研究了一晚,导致今天精神不振,此为颓废之罪!” “罪状三百七十二:本世子今天早上如厕,用力过猛,崩坏了王府价值三百两的纯金马桶,此为奢靡之罪!” “罪状三百七十三:本世子刚刚来的路上,看见一只母蚂蚁在搬家,我嫌它走得慢,一脚油门……啊呸,一口气把它吹飞了,害得它夫妻分离,骨肉离散,此为破坏家庭和睦之罪!” …… 陈炎一边写,一边念,声音洪亮,感情充沛。 底下的百姓们,从一开始的懵逼,到后来的目瞪口呆,最后还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鬨笑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世子爷是来搞笑的吧?” “破坏蚂蚁家庭和睦罪?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罪名?” “我算是看明白了,世子爷这哪是来自首的,这分明是来打那帮朝堂大人的脸啊!高,实在是高啊!” 一时间,整个西市的百姓们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说实话,陈炎说的这些罪名,他们都不敢兴趣。 这对老百姓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些谈资罢了。 最多也就是让他们乐呵一下,当个书听了。 但是谁要是打官老爷的脸,那他们可就爽了。 毕竟在老百姓眼中,当官的没一个好人。 就在陈炎越说越起劲,准备给自己再凑个“七十二变之罪”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 “都给本宫滚开!” 下一秒,只见一匹火红色的宝马,强行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开一条路。 马背上,一个身穿红色劲装,手持长剑的绝美女子,正满脸煞气地朝著石台衝来。 此人正是闻讯赶来的寧安公主赵清漪。 当她看到眼前这如同说书大会一般的场景时,本就满腔怒火的她,此刻整个人都红温了。 丟人,太丟人了。 陈炎这个废物怎么能这么无耻? 朝廷的脸面都被他丟尽了。 本宫的脸面,皇家的脸面,也都被他丟尽了。 退婚! 今天必须要退婚! 她翻身下马,提著剑,三步並作两步衝上石台。 “陈炎!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赵清漪指著陈炎的鼻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陈炎扭头一看,顿时乐了。 “哟,这不是我那未过门的母老……咳咳,英明神武的公主殿下吗?” 陈炎笑嘻嘻地凑了过去,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来得正好,快,帮本世子参谋参谋,下一条罪状写什么比较有创意?你看偷看仙女洗澡未遂罪怎么样?” “你!” 赵清漪被他这句虎狼之词噎得俏脸通红,扬起手里的剑鞘就要抽过去。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然而,陈炎却仿佛没看见她的动作,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收,猛地转过身,面向台下数千百姓,声音瞬间变得极其严肃了起来。 “大家笑够了吗?” 第24章 本世子有罪,罪在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陈炎那一声陡然转冷的质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一秒还在捧腹大笑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一个个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就连提著剑鞘,准备给陈炎来个“爱的教育”的寧安公主赵清漪,也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她皱起秀眉,美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混蛋,又想搞什么鬼? 只见石台之上,陈炎缓缓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而淳朴的脸,声音变得低沉无比。 “你们笑得真开心啊。” “可你们知道吗?就在你们笑我踩死蚂蚁的时候,城东棚户区的张大爷,因为他儿子在兵部当差,被人剋扣了军餉,如今连过冬的棉衣都买不起,昨天夜里活活冻死在了家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的浮现出迷茫之色。 “你们笑我欠了醉红楼三百两银子,可你们知道吗?吏部侍郎家的小公子,前天晚上在聚宝楼一掷千金,就为了听个响儿,买了个西域来的破钟,花了足足三万两白银,那钱,是哪儿来的?” “他们弹劾我遛鸟惊了鸡,却从不提京兆府尹张敬的小舅子,强占了城南李秀才家的祖產田地,逼得人家孤儿寡母流落街头,告状无门。” 陈炎每说一句,神情便悲愤一分。 那一声声泣血的质问,让西市的笑声,彻底消失了。 现场隱约间出现了抽泣跟无奈嘆息的声音。 “我最大的罪,不是在醉红楼里鬼混,不是跟周元那个废物打架!” 陈炎猛地转身,用那支沾满墨汁的毛笔,在巨大的白木牌子顶端,写下了四个血红的大字。 大雍罪人! 他指著那四个字,双目赤红,对著台下数千百姓,发出了振聋发聵的咆哮。 “我,陈炎,是大雍的罪人!” “我罪在身为寧王世子,锦衣玉食,享受著万民供奉,却对你们的苦难视而不见。” “我罪在明明知道这京城里奸佞横行,欺上瞒下,有无数的蛀虫在啃食著我大雍的根基,却只顾著自己醉生梦死,不闻不问。” “我罪在我父王和北境三十万將士,在边关用血肉筑起长城,抵御外敌,我却在京城里,跟一群酒囊饭袋同流合污。” “我,有罪!” “罪在没能为你们这群世上最可爱的人,討回一个公道!罪在没能辅助陛下让你们过上一个好日子!” 说完,陈炎扔掉手中的毛笔,对著台下数千百姓,对著这满城风雨,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我陈炎,在此请罪!” 陈炎这一些话,这一九十度鞠躬,当即就让整个西市的百姓都眼眶发红髮酸了。 他们本以为,今天只是来看一场闹剧,看一个紈絝子弟如何丑態百出。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番让他们心神巨震,热血沸腾的肺腑之言。 这哪里是紈絝? 这分明是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啊! 这哪里是罪人? 这分明是敢於说出所有人不敢说的心里话的孤胆英雄。 “世子爷……您快起来啊!” 人群中,一个白髮苍苍的老汉,第一个哭出了声。 他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衝著石台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世子爷说得对啊!我家那口子,就是因为去年冬天粮价飞涨,买不起米,活活饿死的啊!” “还有我!我弟弟去服兵役,说好的一年二两银子的安家费,到现在一文钱都没见到!我去衙门问,他们还把我打出来了!”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 一个人的哭诉,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压抑已久的怨气和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山洪般彻底爆发。 “严惩贪官。” “还我血汗钱!” “请世子爷为我们做主啊。” 数千百姓,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各自哭诉著自己所遭遇的不公与委屈,纷纷请陈炎为他们主持公道。 站在石台上的赵清漪,彻底傻眼了。 她知道大雍有不少狗官,但却没想到,在天子脚下,那群狗官竟然敢欺民虐民。 要知道这可是天子脚下啊。 这里尚且如此,那大雍其它地方,尤其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又是一副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还有陈炎! 赵清漪能看得出来,陈炎与那些狗官不同,那些狗官嘴里掛著为民做主,但也只是嘴上掛著。 而陈炎所举的例子,却都是他真正关心百姓的铁证。 这个男人……他真的是那个传说中只会遛鸟斗蛐蛐的废物吗? 若他真的是一个废物,又为何会如此在乎百姓? 既然心怀百姓,那之前为何表现的如此废物? 就在赵清漪心神摇曳,对陈炎越发好奇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禁军办案,閒杂人等,速速退散!”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强行衝散了人群,將整个石台包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名將领,身材魁梧,面容冷酷,正是新上任的禁军统领,韩山。 韩山翻身下马,目光死死锁定在陈炎的身上。 “寧王世子陈炎,公然在西市妖言惑眾,煽动民心,意图谋反。” “来人,將此逆贼,给本將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数百禁军齐声应喝,杀气腾腾地朝著石台逼近。 台下的百姓们嚇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担忧。 完了! 朝堂这是要下死手了! 世子爷刚刚才为他们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要被当成逆贼斩杀当场了吗? 陈炎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自古谋反者,要么结党营私,要么重兵在握。” 说到这,陈炎向前迈了一步。 “韩山,你污衊本世子谋反,证据在哪儿?” “如果仅凭本世子的请罪,就定本世子谋反之罪,那还不够。” 韩山讥笑一声,“陈炎,眾目睽睽之下,你煽动百姓对朝廷不满,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仅凭次一条,我便可以先行拿你,请奏陛下定夺。” “来人,动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炎今日必死无疑,在劫难逃的时候。 一声清脆如凤鸣的娇喝,猛然炸响! “我看谁敢!” 下一秒,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快如闪电,瞬间挡在了陈炎的身前。 寧安公主赵清漪,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她凤目圆睁,满脸煞气地盯著步步紧逼的禁军统领韩山,一字一顿地说道:“韩山,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站在你面前的,是我父皇亲口御赐的寧王府世子,是我赵清漪未来的駙马。” “今天,有本宫在此,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第25章 公主护夫 韩山那张常年板著的死人脸,在看到赵清漪跳上台的那一瞬间,直接垮了。 “寧……寧安公主殿下?” 韩山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主儿怎么会掺和进来? 京城谁不知道,这位可是徒手把三任准駙马揍进太医院骨科的大虎妞啊! 京城谁敢得罪? 而且看这护犊子的架势……她这是来给陈炎站台的? “公主殿下,此人妖言惑眾,煽动民心,乃是谋逆大罪!末將前来捉拿逆贼,还请公主殿下不要妨碍公务!” 韩山硬著头皮,搬出了公务。 然而,赵清漪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谋逆?” 寧安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她手中长剑一横,剑尖直指韩山的咽喉。 “韩山,你出门没带脑子还是没带眼睛?哪只眼睛看到他谋逆了?” “他说的,是张大爷被冻死,是李秀才被强占田產,他是在为我大雍的子民鸣不平。” “怎么?我大雍朝的律法,是规定了只能放屁,不能说人话吗!” “今天本宫也说了这些话,你是不是打算把本宫也锁拿天牢,治个谋逆的死罪啊?来啊,拿绳子来绑我!” 赵清漪这一连串的质问,懟得韩山头皮发麻,连连后退。 绑公主?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他身后的那几百禁军更是怂得整齐划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长枪全垂下去了。 开什么玩笑? 抓寧王世子,那是奉命办差。 可要是把公主殿下也给得罪了,那他们这几百颗脑袋,够不够皇帝砍的? 台下的百姓们,看到寧安公主如此霸气地维护陈炎,一个个都看傻了。 “我的天!寧安公主殿下威武啊!” “这还没过门呢,就这么护著世子爷了?这要是成了亲,那还了得?” “呜呜呜,太感动了,世子爷为我们说话,公主殿下为世子爷撑腰,这才是我们大雍的希望啊!” 就在百姓们交头接耳的时候,躲在赵清漪身后的陈炎,非但没有一点吃软饭的羞耻感。 反而悄悄凑到赵清漪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贱兮兮地说道:“公主殿下,你刚才的样子,简直帅爆了。” “你挡在我身前,拔剑怒斥奸贼的英姿,像极了话本里那些拯救落难书生的女侠。” “小生无以为报,只能……” “你给我闭嘴!” 赵清漪猛地偏过头,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压低声音怒骂:“谁是你媳妇?我才不是来救你这个废物的!本宫……本宫只是不想皇家的脸面被你这种人丟尽了!” “我才不是为了救你这个废物。” “我……我只是不想我皇家的脸,被你丟尽了。” 虽然她嘴上说得凶,但握著剑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而此时的韩山,被这两人当眾“打情骂俏”给搞得进退两难,整个人快碎了。 抓吧?公主拿剑抵著喉咙。 不抓吧?回去皇帝能活劈了他。 就在韩山犹豫要不要拼一把的时候,陈炎慢条斯理地推开了赵清漪的剑,手里摇著那把破摺扇,溜达著走到了韩山面前。 “老韩啊,大家都是打工人,我劝你一句,別太上头了。” 陈炎用摺扇轻轻敲了敲韩山肩膀上的鎧甲,“你一个月才拿几两银子的俸禄啊?玩什么命啊?” “你今天要是真敢把我当街砍了,我保证,明天全天下的史书上都会记下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標题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论禁军统领韩山,如何凭一己之力,让陛下遗臭万年》。” “你这是在威胁本將?”韩山气得浑身发抖。 “不不不,我这是在帮你分析利弊啊。” 陈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想想,我爹刚在北境失踪,尸骨未寒。你转头就在京城,当著数千百姓的面,把我这个独苗给宰了。” “到时候,天下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皇帝刻薄寡恩,残害忠良之后!” “我北境那三十万嗷嗷叫的兄弟,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皇帝这是要卸磨杀驴,要对他们动手了!” “到时候军心譁变,北狄蛮子趁虚而入,这丟江山,亡国奴的超级无敌大黑锅……你猜皇上是自己背,还是顺手扣在你头上,拿你全家老小的脑袋去祭旗平息眾怒?” 陈炎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然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韩山的肩膀。 “韩將军,这动摇国本,引狼入室的千古骂名,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你……” 韩山被陈炎这一番话,说得是冷汗直流,后背的甲冑里都湿透了。 他扛得住吗? 他扛个屁啊! 这口黑锅要是真扣下来,別说他一个禁军统领了。 就是他背后的威远侯,都得被压成肉泥。 “拿下!都他妈愣著干什么?给本將拿下!” 韩山被逼到了绝境,索性心一横,准备来个霸王硬上弓。 先把人抓了再说! “谁敢动公主,就先从我们这些贱民的尸体上踏过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下一秒,数千名原本跪在地上的百姓,呼啦啦地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自发地手拉著手,肩並著肩,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死死地挡在了石台的前面! 那些白髮苍苍的老人,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那些衣衫襤褸的汉子…… 此刻,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豁出性命的决绝。 “保护公主。” “谁敢动公主,我们就跟他拼了。” “拼了,拼了。”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数百禁军,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咸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齐刷刷的看向韩山。 韩山更是差点被气吐血。 本將军要让人把陈炎拿下,谁他妈说要拿下公主了? 那可是一家团灭的罪名。 你们他妈有毒吧? 赵清漪长剑一挥,態度坚决的说道:“韩山,要想拿陈炎,可以,去请父皇的圣旨,否则,你今天带不走人。” 第26章 集体慌张 韩山听见赵清漪的话后,彻底懵了。 寧安公主……为何要保护陈炎? 这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寧安公主衝上来,一脚把陈炎踹翻在地,然后揪著他的耳朵骂他丟人现眼吗? 怎么还拔剑了? 那剑锋上森然的寒意,让韩山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往前一步,这位姑奶奶真敢在他脖子上开个口子! 他身后的数百禁军更是嚇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寧愿去跟北蛮的重甲骑兵硬碰硬,也不想面对这位皇家小姑奶奶啊。 毕竟他们的俸禄,可都是皇家出的。 再没有明確旨意之前,谁敢对老板家的闺女动手? 而站在赵清漪身后的陈炎,此刻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他悄悄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在赵清漪耳边吹气。 “公主殿下,你刚才拔剑的样子,好帅。” “小生感动得都快哭了,要不……你让我以身相许吧?” 赵清漪的耳朵唰的一下就红了盖。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男人敢在她耳边说这种骚话! 这男人的脸皮,怎么能比城墙还厚? “你给本宫滚!” 赵清漪猛地一扭头,凤目圆睁,羞愤欲绝地低吼道。 她要不是为了维持皇族那怜悯眾生的高大形象。 现在就想一剑鞘把身后这个登徒子的牙给敲下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 命都快没了,他还有心情调戏自己? 这混蛋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啊! 陈炎嘿嘿一笑,非但没滚,反而又往前贴了贴,几乎要和赵清漪的后背紧紧挨在一起。 “別啊,公主殿下,你可得护好我。” “我这条小命,现在可就拴在你这根救命稻草上了。” “你要是撒手不管,我可就要被这帮如狼似虎的丘八给拖下去切片了。” “到时候,你可就成了全天下第一个还没过门就守寡的公主了,多晦气啊!” “你……” 赵清漪被他这番无耻言论气得浑身发抖,握著剑的手都开始哆嗦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站出来保护这个混蛋,到底是脑子抽了什么风。 就在两人打情骂俏之际,对面的韩山已经快要崩溃了。 他看著前面那道由数千百姓组成的人墙,又看了看台上那对旁若无人“调情”的狗男女,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炸了。 抓,还是不抓? 这是一个足以决定他下半辈子是吃香的喝辣的,还是吃牢饭喝凉水的人生难题。 “妈的,不管了!” 韩山一咬牙,一跺脚,准备来个霸王硬上弓。 先把人抓了再说,天塌下来,有威远侯和陛下顶著。 大不了以后调去边关,等这母老虎远嫁后,自己再想办法调回来就是了。 “来人,给本將……” “將军,韩將军!!” 就在韩山准备下达总攻命令的瞬间。 一个禁军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报!!” 那校尉一口气没喘匀,直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吼道:“韩將军,宫里出大事了。” 韩山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何事惊慌?” “百官……此刻正长跪於宫门之外。” “他们说,说请陛下罢免寧王世子,不然他们就长跪不起,陛下念及寧王有功与朝廷,不肯罢免他们,他们就真的跪在宫门外不走了。” “什么?” 韩山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名校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百官……集体死諫? 就为了对付这个废物陈炎? 他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陛下有旨,命禁军火速前往宫门,不惜一切代价,拦住那群死諫的文官。” 韩山听完后,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让他去拦住百官?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那群玩意儿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 简直就是一群活祖宗。 这哪里是拦他们,这是送上去给他们打,给他们出气的。 “我们走!” 韩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翻身上马。 带著禁军们撤离了此地。 毕竟老板的命令都下了,他也不能不干。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瞬间席捲了整个西市。 “贏了,世子爷贏了。” “世子爷威武,公主殿下威武。” 百姓们疯狂地吶喊著,欢呼著。 他们高呼著陈炎和寧安公主的名字。 石台上,陈炎迎著山呼海啸般的喝彩,转过身,对著赵清漪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看见没,公主殿下,我说了,咱们是天生一对。” 赵清漪看著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本该生气,本该一脚把他踹下去。 可不知为何,当她看著陈炎那双真挚的目光时。 她心里那股无名火,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反而……还有点小小的骄傲。 若自己的駙马,是这样一个心怀天下百姓的男人,倒是不是不行。 然而,就在赵清漪胡思乱想之际。 陈炎忽然往前一步,凑到了她的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只见陈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出了一句让她差点当场去世的话。 “为了庆祝我们联手打退了恶势力,也为了感谢公主殿下的救命之恩。” “要不……你从了我,让本世子亲一个?” 赵清漪听见陈炎的话后,顿时愣了两秒,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可当她缓过神来后,一张俏脸顿时变得通红。 不是羞的,是纯纯被陈炎给气的。 “陈,炎!” 她举起手中的剑鞘,朝著陈炎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本宫今天非杀了你这个登徒子不可!” 陈炎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 “啊啊啊!你还敢躲?” 赵清漪瞪大了眼睛,气得再次举起剑鞘。 陈炎见状,赶紧抬起手投降,“公主殿下,你今天过来,应该不是为了揍我一顿吧?” 第27章 他不一样 陈炎这问题一出,让赵清漪的俏脸涨得通红。 她放下手中的剑,狠狠地瞪了陈炎一眼。 “谁……谁是来揍你的!” “本宫……本宫只是路过!对,路过!” “刚才看到这里人声鼎沸,本宫一时好奇,就……就过来看看。”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京城西市是出了名的三教九流混杂之地,堂堂寧安公主,会路过到这种地方? 还一时好奇? 鬼才信! 陈炎看著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但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地抱拳拱手:“原来是公主殿下路过。那真是巧了,微臣在这里为民请命,竟能偶遇公主殿下。实乃三生有幸啊!” “呸,你少贫嘴!” 赵清漪被他那微臣两个字膈应得胃疼。 就在这时,跟在她身后的贴身宫女小莲,则是一脸疑惑地凑了过来。 “公主殿下,您刚才不是说……要来西市和陈世子解除婚约吗?” “小莲,你给我闭嘴!” 赵清漪一个眼神飞过去,恨不得把她当场戳个窟窿。 这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莲被嚇得一个哆嗦,不明白公主为什么凶她。 公主殿下这脸变得也太快了,比翻书还快! 陈炎看著这一幕,更是觉得有趣。 他走上前,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哎,公主殿下,您这叫口是心非啊。明明心里都快感动得以身相许了,嘴上却不肯承认。嘖嘖,女人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再敢胡言,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赵清漪故作凶狠,但一张俏脸却被陈炎气的通红。 她还从来没见过能把调戏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而且什么叫心里都快感动得以身相许了? 她赵清漪是那种见色起意的庸俗女子吗? 她只是……只是觉得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对,就只是有点意思! 陈炎故作惊恐,连忙说道:“是是是,公主殿下说的对,我不说还不行吗?” “本宫懒得跟你废话!” “我还有要事回宫,你……你在这里好自为之。” 说完,赵清漪猛地转身,朝著自己的火红色宝马走去。 “殿下慢走,臣恭送公主!” 陈炎在身后笑嘻嘻地喊了一句。 赵清漪听闻后,脚下一个踉蹌,差点被自己的步子绊倒。 “这混蛋……” 她啐了一口,隨后就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小莲等宫女连忙快步跟上,生怕这位脾气火爆的主子又闹出什么么蛾子。 回宫后,赵清漪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 脑子里都是陈炎刚才在西市慷慨陈词的身影。 嘴角还时不时地勾起一抹姨母笑。 “公主殿下,我们……我们真的不退婚了吗?” 小莲鼓起勇气,又小声问了一句。 “谁说要退婚了?” 赵清漪没好气地吼道:“本宫……本宫只是觉得,这门婚事既然是父皇所赐,岂能说退就退?” “晋阳若是知道了陈炎的真实一面,肯定会后悔吧。” 赵清漪嘴里喃喃自语,倒是有些期待看晋阳公主知道陈炎真实一面后的后悔表情了。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子。 她厌恶那些惺惺作態的京城贵女,也瞧不上那些仗著权势为非作歹的紈絝子弟。 可陈炎……他不一样。 他是一个打破了她所有刻板印象的男人。 或许,和这样一个人过日子,也……也没那么糟糕? 小莲被她的反应嚇了一哆嗦,她感觉公主今天怪怪的。 难道是坠入爱河了? 可这才只见了一面啊…… …… 西市的石台上,陈炎的脑子里,也都是赵清漪的身影。 “这母老虎,嘴上不承认,可身体却很诚实嘛。” 他心中暗笑,对这位寧安公主,兴趣又浓了几分。 比起温柔似水的晋阳公主,这种性格泼辣、敢爱敢恨的女子,反而更合他的胃口。 而且,她的出现,也算是及时解了他的围。 有这么一个护夫狂魔在身边,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也会方便不少。 不过,陈炎倒是有些看不透太元帝的骚操作了。 把这么一个合胃口的公主赐婚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自己也没听说寧安公主不受宠啊。 “世子爷,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赵管家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脸上还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那禁军统领韩山的样子,可真是要把他嚇出心臟病了。 陈炎摇了摇手中的摺扇,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 “怎么办?当然是去宫门口看热闹啊!” “看……看热闹?” 赵管家懵了。 “对啊,老赵,你还没明白吗?” 陈炎拍了拍赵管家的肩膀,一副教导主任的派头,“京城最大的舞台,就是金鑾殿。而现在,金鑾殿的大戏,正在宫门前上演呢!” 他转头看向西市的百姓们,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多谢大家仗义相助,今日之事,陈炎铭记於心!” “至於那些奸佞,各位不必忧心,他们自有陛下定夺!” 百姓们听了陈炎的话,虽然心中仍有不忿,但也知道陈炎说的有道理。 有公主护著,又有世子爷这番话,他们再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於是纷纷向陈炎行礼,然后带著满心的感动和敬意,缓缓散去。 等到百姓们散得差不多了,陈炎便带著赵管家和几名暗卫,朝著皇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京城的街道上比往常喧囂了许多。 各种传言四起,无一例外都跟寧王世子陈炎,以及宫门口那群集体死諫的官员有关。 “听说了吗?寧王世子在西市,当眾骂那帮狗官!” “何止是骂啊,人家世子爷直接给自己定罪,说自己是大雍罪人,把那些蛀虫的丑事全抖落出来了!” “厉害了我的世子爷,怪不得那些大人集体去宫门口跪著,肯定是世子爷把他们气得不轻。” “嘘!小声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那些大官们,可不是好惹的!” 第28章 宫门外的年度大戏 陈炎对百姓们的话,笑而不语。 舆论才是这个时代最软却最锋利的刀子。 二人一路来到了宫门外不远处的茶楼上,一边喝茶,一边看起了宫门口的热闹。 放眼望去,只见宫门外乌泱泱的跪了好几十人,一各个都表现的痛心疾首,呜呼哀哉的。 看得陈炎心中只发冷笑。 他刚才数了数,来跪諫的,都是太元帝的嫡系。 而他父亲当年的好友们,则是一个没来。 “这场作秀,也就能骗骗无知百姓了。” 陈炎嘆了口气,继续看了下去。 这时,百官们的悲愤之情抵达到了极点。 “陛下,寧王世子陈炎,德不配位,行止荒谬,实乃国之蛀虫,臣等恳请陛下,严惩此獠,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国之將亡,必有妖孽!陈炎这等狂徒,若不伏法,我大雍社稷危矣!” “陛下,陈炎不罚,不足以安民心,陈炎不罚,不足以振律令啊。” 相比於陈炎的不在意,禁军统领韩山则是被气的头皮发麻。 他带著三百禁军,堵在宫门前,拦也不是,放也不是,脸色比锅底还黑。 “诸位大人,陛下自有圣断,你们这是要逼宫吗?” “让开,陛下乃圣明君主,岂容奸佞蒙蔽!” 一个年轻的御史听见韩山的话后,急火攻心,挥舞著袖子就朝禁军们冲了过来。 一个禁军猝不及防,被他一袖子抽中,踉蹌几步,险些摔倒。 “反了,反了,禁军竟敢阻挠忠臣死諫。” 御史更来劲了,指著那禁军的鼻子骂道,“尔等不过一介武夫,也敢在此作威作福!” 韩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强忍著拔刀砍人的衝动,沉声道:“诸位大人,陛下有旨,宫门重地,不得擅闯,尔等若有本奏,可呈至通政司。” “通政司?哼!那等狗屁衙门,焉能上达天听!” 另一个老翰林大手一挥,悲愤道,“我等今日,就是要直諫天子,匡扶社稷!” 言罢,他竟一头撞向旁边的禁军,企图以身殉道,哦不,是企图以身开路。 韩山也不客气,直接下令禁军组成一道人墙,强行给他们堵在了门外。 与此同时,茶楼之上的陈炎看见这一幕,差点没笑岔气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有几个人是知道真相的,比如王崇德,比如赵文渊。 所以这些人只是做了个样子,起个引导的作用,没有太过激动的表现。 而那些情绪激动的,完全是被pua的物种。 都是一群老六啊。 坐在一旁的赵管家则是没他看的这么明白,而是好奇的问向了陈炎。 “世子爷,咱们也没得罪他们啊?您也没揍过他们的儿子,他们至於吗?” 陈炎笑了笑,“老赵啊,他们这是在演戏给老百姓看呢。” 赵管家愣住,一脸的迷茫。 陈炎將他们之间的勾当,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赵管家。 “只要他们逼得够狠,那太元帝最后削起藩来,就不会落下迫害忠良,兔死狗烹的名声。” “百姓只会认为太元帝是被百官逼迫的,满朝奸佞,唯他是明君。” “那……那陛下为何不直接把世子爷您给……” 赵管家说到一半,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再说下去。 陈炎挑了挑眉,淡淡道:“你咋还不明白呢?我爹刚失踪,如果我这个世子也跟著出意外,三十万大军会怎么想?北狄会怎么想?” “整个天下,都会觉得他太元帝薄情寡义,刻薄寡恩。” “他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接受的理由,来把我废掉,甚至……让我合理地消失。” 宫门前的闹剧还在继续,但对陈炎来说,已经彻底失去了观赏的价值。 “走吧,老赵。” 陈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戏看多了伤眼睛,没意思。” 赵管家连忙跟上,亦步亦趋。 他现在看陈炎的眼神,除了崇拜,又多了一丝敬畏。 世子爷这洞察人心的本事,简直神鬼莫测。 “世子爷,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管家小声问道。 陈炎轻笑了一声,隨即语气凝重道:“接下来,咱们得在大雍的地方上,安排点自己人了。” 他心里盘算著,太元帝此举,看似雷厉风行,实则手段过激,已经引起朝中不少人的不安。 相信已经有不少人都在另做打算,既然如此,那自己就给他们一个选择。 北境那边,太元帝肯定不会让他插手,京城也不是久留之地。 当务之急,是要牢牢的把控住南方之地。 这时候,就要在南方各地,插入他寧王府的钉子。 后续一旦江山有变,他也能有底气跟朝廷对抗。 回到寧王府后,陈炎便將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让赵管家找来了寧王府歷年来往的文牘,书信,开始认真梳理起寧王府在朝中的关係网。 烛光摇曳,陈炎坐在书桌前,手中的笔在纸上圈圈点点。 文臣一系,武將一系,或明或暗的盟友,曾经的恩主,潜在的棋子……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有那些在北境战场上与父亲並肩作战的悍將。 也有那些受过父亲举荐之恩的京官。 他把重点放在那些出身不高,却凭藉才干爬到一定位置,却又在朝堂上被世家大族压制的人。 这些人既有能力,又缺乏强大的背景,更容易被拉拢。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吏部侍郎,赵怀礼。 赵怀礼,正四品大员,掌管天下官员考评升迁,位置不可谓不重要。 但此人虽身居高位,却始终被那些世家出身的尚书,侍郎排挤,迟迟难以寸进。 更重要的是,在原主的记忆中,赵怀礼的父亲曾是陈霸先的帐房先生,后来因病去世。 陈霸先感念旧情,不仅厚葬了赵怀礼的父亲,还资助了当时年幼的赵怀礼求学入仕。 寧王府与他有莫大恩情。 “就他了。” 第29章 皇帝失眠了 陈炎用笔在赵怀礼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隨后將手中的册子合上。 “老赵。” “老奴在。” 赵管家条件反射般地从门外躥了进来。 “去库房,把那套宫里赏下来的碧玉茶具翻出来。” 赵管家听完,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爷,您这是要给谁送礼啊?” “吏部侍郎,赵怀礼。” 赵管家的老脸瞬间精彩了起来。 赵怀礼这个人,他当然知道。 当年赵怀礼他爹在王府当帐房的时候,老赵还跟人家拼过酒,两人喝得抱头痛哭,称兄道弟。 后来赵怀礼他爹病故,王爷出钱厚葬,还资助小赵怀礼进了学堂。 这份恩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以让赵怀礼在寧王府面前抬不起头了。 赵管家离开后,陈炎又看向角落中的红韵。 “红韵,明晚你跟我走一趟。” 红韵微微頷首:“是。” 陈炎看著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忍不住嘮叨了一句。 “对了,明天出门的时候,別带剑了。” “为何?” “咱们是去做客,不是去灭门。” 陈炎无奈地嘆了口气,“你掛著把三尺长剑走进人家吏部侍郎的客厅,人家以为我寧王府是来抄他们家的。” 红韵沉默了两秒,最终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可以不带剑,但属下会在袖中藏三把飞刀。” “隨你吧。” …… 皇宫,养心殿。 夜已深沉,整座皇宫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太元帝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陈炎那小王八蛋站在西市石台上,慷慨激昂的画面。 太元帝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掀开被子,气得坐了起来。 “刘达!” 门外的大太监刘达闻声而至,小碎步跑了进来。 “陛下可是龙体不適?要不要老奴去请太医?” “不用。” 太元帝摆了摆手,“现在朕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个小畜生在西市煽动民心的嘴脸!” “朕本以为,陈霸先失踪之后,那小子不过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朕安排百官弹劾他,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把他彻底打入深渊,让北境军心涣散,让寧王府成为歷史。” “可他不仅没被打垮,反而借著朕的弹劾,在西市翻了盘!” “现在,全京城的百姓都在传颂他寧王世子的仁义之名。” “朕花了多少心血培养出来的民心,被他一场演讲,硬生生抢去了一半。” 说到最后,太元帝的语气近乎咬牙切齿。 刘达沉默了片刻,隨后躬身上前一步。 “陛下,老奴有一事不明,斗胆直言。” “说。” “以那位世子爷之前的行径来看,他是断然想不出这等精妙的手段的。” 刘达皱起眉头,“无论是在永寧侯府將计就计,还是今日在西市反客为主,这些招数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这绝非一个沉迷酒色的紈絝子弟,能独自想出来的。” 太元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是说……他背后有人?” “老奴以为,八成是有高人在暗中替他出谋划策。” 刘达恭敬地说道,“三个月前陈炎大病一场后,行事作风突然大变,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此人的城府与智谋,恐怕不在陈霸先之下。” 太元帝闻言,从龙床上站了起来。 “查。” 太元帝的语气冰冷到了极点,“朕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给那小畜生撑腰。” 刘达郑重地低头领命。 “喏。” 沉默了片刻后,刘达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陛下,老奴倒是有一个想法。” “讲。” “既然世子爷最近的举动,是仗著寧王府和北境三十万大军的余威。” 刘达压低了声音,字斟句酌地说道:“可如果……那三十万大军,不在北境了呢?” 太元帝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头看向刘达。 “你什么意思?” 刘达不紧不慢地分析道:“陛下,北境战事已经平息了大半年,北狄也被打得元气大伤,短时间內不可能再南下。” “所以,三十万大军继续驻扎北境,实际上已经没有太大的必要了。” “与其让这三十万人成为寧王府的资本,不如以精兵轮换的名义,將北境大军打散,分批调往南方各地。” “十万调往西南平叛,十万调往东南海防,剩下的十万就地整编为各州府的驻防军。” “如此一来,纵然陈炎再有翻天的手段,也不过是个没了兵权的空壳世子。” “没有兵,他什么都不是。” 太元帝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刘达,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这个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 “好,好啊!” 太元帝激动得来回踱步,龙袍的衣摆在身后猎猎作响。 “如果把军队打散,调往各地,既能消除北境的隱患,又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 “传朕口諭,秘密知会兵部尚书柳毅,让他在三天后的大朝会上,以精兵轮换,强化边防的名义,上奏此事。” “老奴遵旨。” …… 次日,傍晚。 寧王府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了出来。 陈炎坐在车里,一身素色长衫,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看起来就像个赶赴文会的书生。 身旁的红韵,破天荒地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裙装,头上还別了一支素银髮簪。 陈炎瞥了她一眼,虽然她確实没有带那把三尺长剑,但他注意到,她宽大的袖口下面藏著三把飞刀,一把都没少。 “世子爷,侍郎府到了。” 车夫在外面低声稟报。 陈炎掀开车帘,打量了一眼赵怀礼的府邸。 不大,但很整洁。 门前两盏灯笼,照得亮堂堂的,门楣上的匾额写著赵府二字,字跡工整,不见奢华,倒是有几分文人的清雅。 陈炎跳下马车,整了整衣衫。 赵管家早已將礼物从车上搬了下来,碧玉茶具、两坛女儿红、一方端砚,用红布包得妥妥噹噹。 “走吧。” 陈炎迈步走到赵府门前,抬手叩了叩门环。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管家探出头来,浑浊的老眼在陈炎身上扫了一圈。 “哪位?” 陈炎笑了笑,拱手道:“烦请通报赵大人,就说故人之子,寧王府世子陈炎,前来拜访。” 老管家一听寧王府世子五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退后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框。 “世……世子爷,我家老爷今日身体不適,已经歇下了。” “您看……要不改日再来?” 第30章 那一步不好走啊 “改日?” 陈炎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老管家,你再说一遍?” “我……我家老爷他……他真的……” 老管家嚇得舌头都打了结,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家大人病了,还是侍郎府病了?” 陈炎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那扇半开的门,语气骤然转冷,“我爹在北境尸骨未寒,他老人家的故人之子前来拜访,你赵府就连门都不让进了?” “我寧王府的人,现在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了吗?” 站在陈炎身后的红韵,更是面若冰霜,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袖口之下。 只要陈炎一声令下,她有信心在三息之內,让这座府邸的大门,变成一堆碎木。 就在管家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时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从院內传来。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世子面前如此无礼的?” 紧接著,一个身穿藏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脚步匆匆地从影壁后转了出来,衣衫都有些不整。 此人正是吏部侍郎,赵怀礼。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口,看都没看自家管家一眼,直接对著陈炎,深深地作了一揖。 “下官赵怀礼,不知世子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陈炎见他恭谦,脸上的寒意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亲手將赵怀礼扶了起来。 “赵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两家乃是世交,我这次来,是以前辈晚辈的身份私下拜访,何来官职之说?” 赵怀礼直起身,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嚇傻了的老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 他侧过身,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世子爷快请进,是下官治家不严,让您见笑了。” “好说,好说。” 陈炎大摇大摆地跨进了赵府的大门,红韵和提著礼物的赵管家紧隨其后。 …… 客厅內,灯火通明。 赵怀礼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陈炎和红韵沏上了一壶上好的大红袍。 “世子爷,请用茶。” 陈炎端起茶杯,衝著身后的红韵使了个眼色。 红韵会意,將手中捧著的几个礼盒,一一放在了桌上。 “赵大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赵怀礼的目光扫过那套碧玉茶具,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这套茶具,他认得。 是陛下赏赐给寧王的贡品,价值连城。 “使不得,使不得!” 赵怀礼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惶恐,“此等重礼,下官万万不敢收,还请世子爷收回。” “怎么?嫌少?” 陈炎挑了挑眉,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不不,世子爷误会了,只是此礼太过贵重……” “赵大人。” 陈炎打断了他,“这茶具是喝的,不是看的。你要是觉得烫手,本世子现在就给它砸了听响。” 这话一出,赵怀礼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世子爷今天来,就没打算跟他好好说话。 “既然是世子爷赏赐,那……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赵怀礼硬著头皮,將礼物收了下来。 收下礼物,赵怀礼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为难了。 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长嘆一口气,对著陈炎拱手道:“世子爷,您今日的来意,下官心中大概有数。” “只是……百官在宫门前跪諫,此事兹事体大,已经惊动了陛下。” “下官人微言轻,在这等泼天的大事面前,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他以为陈炎是来找他帮忙,应对朝堂上的弹劾风波的。 谁知,陈炎听完他这番话,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大人,你想多了。” 陈炎放下茶杯,脸上带著一丝玩味,“区区一群跳樑小丑在宫门口唱戏而已,也值得本世子亲自登门?” “格局小了啊,赵大人。” 赵怀礼直接被整不会了。 不是为了这事儿? 那他兴师动眾,大晚上跑到自己府上,还送这么重的礼,到底是图个啥? “那不知世子爷此来,所为何事?”赵怀礼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炎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窗外那些探头探脑的下人。 赵怀礼瞬间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对著门外沉声喝道:“都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客厅半步!” 门外的脚步声瞬间远去。 陈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转头看向红韵。 “红韵,你去门口守著。” “是。” 红韵抱了抱拳,转身走到门口,像一尊门神一样,將整个客厅与外界彻底隔绝。 客厅內,此时只剩下陈炎和赵怀礼两人。 陈炎看著一脸疑惑的赵怀礼,语气凝重道:“赵大人,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赵怀礼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强作镇定道:“世子爷请讲,只要是下官能办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我想安排几个人去南方上任,只要一些县令,知府的位置。” 赵怀礼顿时傻眼了。 在朝堂如此敏感的时期,一个手握兵权的藩王世子,要往地方上安插自己的亲信命官…… 世子爷这他妈是要干什么?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还是说……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在赵怀礼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世……世子爷,您……您这是要……要……” 陈炎看著他那副嚇破了胆的样子,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赵大人,你看你,又想多了不是?” 陈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欠了些朋友的人情,想帮他们安排个出路而已。” “你放心,我推荐的人,全都是饱读诗书,有真才实学的能臣干吏,绝不会给你吏部添麻烦,更不会去祸国殃民。” 赵怀礼自然不信这话,他沉默了良久,仿佛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最终,他缓缓地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后,他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地凝重。 “世子爷,您……可想好了?” 赵怀礼死死地盯著陈炎,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一步,不好走啊。” 第31章 倒霉催的 陈炎听见赵怀礼的话,也是一愣。 是啊,他也算是便宜老爹调教出来的人。 哪有蠢的? 不过看见他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陈炎也算放下心了。 他苦笑一声,无奈的说道:“我何尝不知,那一步不好走?甚至可以说,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可走下去,才能找到一条活路不是?” 赵怀礼沉默了,是啊,寧王府世代忠烈,为国为民。 如今却被皇帝猜忌,危如累卵。 何其悲哀? 陈炎走到赵怀礼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了起来。 “赵大人,我知你清正廉洁,心繫百姓。这天下,需要你这样的人。” “但光有清廉,没有权势,在乱世之中,又能保得住谁?” “难道你真要看著那些蛀虫將大雍啃食殆尽,生灵涂炭的时候,才要悔不当初吗?”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赵怀礼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僵坐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多年来在官场上受到的排挤,被那些世家大族讥讽嘲笑的场景。 也想起了那些被贪官污吏欺压,前来寻求公道的百姓。 但他却常常因为人微言轻,无能为力。 没想到陈炎这个紈絝世子,能明白这些大道理。 想到这,赵怀礼缓缓起身,对著陈炎深深鞠了一躬,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敬意。 “世子爷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您说的事儿,下官……会好好考虑的。” 陈炎笑呵呵地扶起他:“赵大人言重了,你我皆是为大雍江山社稷著想罢了。” 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带著红韵告辞了。 马车缓缓驶出赵府。 赵怀礼一直將陈炎送出大门,直到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唉……” 他长嘆一声,心中一片迷茫。 他曾深受寧王府的大恩,一般来说,陈炎只要不是太过份,他都可以帮忙。 但世子爷这是要谋反啊。 成了倒还好,可若是失败了,整个寧王府上下將鸡犬不留。 自己到底该不该帮啊…… 就在他心神恍惚,犹豫的时候,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从內院跑了出来。 “老爷!老爷!夫人她……夫人她要不行了!” 赵怀礼闻言,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身体摇摇欲坠,险些倒在地上。 “快去请郎中!” 他咆哮一声后,就猛地转身,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朝著內宅狂奔而去。 而在后宅,刘氏的臥房內。 刘氏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嘴唇乾裂得都起了好几层死皮。 看著就跟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似的。 而一个老郎中坐在床边,颤抖著手给她把脉。 “难啊……难……” 就在这时,赵怀礼衝进房门。 他扑到床边,一把抓住刘氏冰凉的手,声音嘶哑。 “娘子,娘子。” 然而,刘氏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见状,赵怀礼顾不得身份,而是对著老郎中就跪了下来,苦苦哀求。 “郎中,求您救救我夫人,只要你能救活她,我赵怀礼便是倾家荡產,也万死不辞!” “大人可使不得!” 老郎中赶忙把他扶了起来,见他一脸焦急的模样,最终长嘆一声,脸上儘是无奈。 “赵大人啊,並非老夫医术不精,只是……夫人的病症,实乃顽疾,非寻常汤药能医。” “寻常的不行,那……那要如何才能救她?需要什么药材,你跟我说,我这就去弄。” 赵怀礼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老郎中看了看病榻上气息奄奄的刘氏,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赵怀礼。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出了治病所需药材。 “赵大人,夫人此病若想痊癒,需以千年人参吊命,再用百年雪莲续元,二者缺一不可。若无这等灵药……夫人怕是最多只剩下半个月的光景了。” “千年人参?百年雪莲?” 赵怀礼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 他是清官,为官十几载,从不收受贿赂。 每年朝廷发下来的俸禄,除了留下勉强维持家用的银钱外,剩下的都拿去补贴了穷苦百姓了。 现在这府上连个像样的古玩都没有,更別说人参雪莲这等稀世灵药了。 他即便倾尽所有,也变卖不出这笔天价。 “咳咳……夫君,莫要……莫要为了妾身……步入歧途。” 刘氏似乎听到了郎中的话,费力地睁开眼睛,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赵怀礼的脸颊。 赵怀礼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娘子,你……你別说了。是我无能,是我这个吏部侍郎当得窝囊,连自己的妻子都救不了。” 他悔恨交加,痛哭失声。 为官十几载,却连自己的娘子都救不了,他这官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陈炎那句“光有清廉,没有权势,又能保得住谁?” 可他即便明白,又如何? 清廉二字早已深入骨髓,如今的官场,乌烟瘴气。 若要获得那些灵药,势必要与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甚至比他们更加不堪。 这与他平生所愿南辕北辙,他寧死也不愿。 就在赵怀礼陷入绝望的泥沼,不知所措之际。 赵府外面,陈炎正悠哉悠哉地等待著。 他並没有急著回王府,而是让马车停在了赵府不远处的拐角处。 “世子爷,我们都出来了,为何还要在这里逗留?”红韵好奇地问道。 陈炎摇著摺扇,脸上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你难道没发现,我们出来的时候,赵府的中堂有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吗?” 红韵眼神一凛,若有所思:“世子爷的意思是……赵府出了什么急事?” “英雄救美,劫富济贫,我陈炎可是行侠仗义的典范。” 陈炎嘿嘿一笑,拍了拍红韵的肩膀,“去,给我暗中查探一番,看看赵府究竟出了什么急事。” “是!” 红韵抱拳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红韵便去而復返,脸色有些凝重的把赵怀礼夫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炎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赵怀礼也是个倒霉催的,他才刚走,后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他沉吟片刻,当机下令道:“红韵,你速回王府,取来千年人参和百年雪莲,送到赵府!” 红韵听罢,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回世子,王府……没有。” 第32章 尷尬了 红韵那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陈炎都懵了。 没有? 王府怎么可能没有? 陈炎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不解的问道:“咳咳,红韵啊,你是不是记错了?本世子虽然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但……千年人参、百年雪莲这种稀世之宝,王府怎么会没有存货?” “是不是被哪个王八蛋给偷了卖了?” “看来这王府是遭贼了啊,回去一定要严查。” 陈炎都快无语了。 这可是寧王府啊,大雍唯一的异姓王府! 不说富可敌国,那也该是金山银山,怎么可能连这点续命的药材都掏不出来? 他爹陈霸先当年征战沙场,受的伤可不少,这种吊命的灵药,不是应该堆满整个库房吗? 难道他爹受伤是靠自我修復的? 红韵那张冰山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尷尬。 她微微低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回世子,王府確实有过这些奇珍异宝。但……” “但当初您在醉红楼听曲时,一高兴,就把那株活死人肉白骨的千年人参,赏给了花魁翠玉姑娘,说她人比花娇,当得起此等滋补。” “而那百年雪莲,您则是送给了金花婆婆,说是让她青春不老,美容养顏。” 陈炎听完后,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 原身这败家子的程度,简直刷新了他这个现代打工人的认知上限。 这特么比赵文渊弹劾他三百七十条罪状还让他尷尬啊! “那……那个,你……你確定我送的是千年人参和百年雪莲?” 陈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不然这也太打脸了。 然而,红韵的语气肯定,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语。 “世子,您干这事儿的时候,属下就在旁边,您当时豪气干云,说本世子出手,岂有小气之理?区区药材,不及美人一笑。” “当时还引得满堂喝彩,翠玉姑娘更是泪眼婆娑,直言世子乃当世真豪杰。” “行了行了,別说了!” 陈炎猛地打断了红韵,脸颊滚烫,那张向来厚脸皮的俊脸上,此刻也难得地染上了一抹红晕。 “那……那现在除了王府,这玩意儿哪里还有?” 红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沉吟片刻后说道:“回世子,这种稀世药材,除了你找那个花魁或者老鴇要回来,其它的大概也只有宫中的太医院才有存货了。” “不过,太医院的灵药,都是严格管控,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调用。” “除非……有太医令沙瑞金的手令,或者皇帝的圣旨。” 太医院? 太医令? 陈炎眼前一亮,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嘛! 让他把送出去的东西往回要,他实在是拉不下来这个脸。 但太医院还是可以的。 “那就去太医院要啊,我怎么说也是寧王世子,取个药材不难吧?” 结果红韵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直接给陈炎懟出內伤。 “世子爷,半个月前,您把太医令的独子沙缺,给揍了个半死不活……” 陈炎的笑容再次僵在脸上。 沙缺? 这个名字,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原主的记忆。 半个月前,他似乎確实在醉红楼里跟人起了衝突。 当时他正搂著一位琴艺高超的花魁,听得正起劲呢。 结果一个公子哥带著几个护卫闯了进来,非要那花魁去给他陪酒,还言语轻薄,说些什么不过一青楼女子,世子何必如此护著之类的屁话。 原主那暴脾气,再加上酒精上头,哪里受得了这等挑衅? 他直接二话不说,衝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把那公子哥揍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最后还是他爹带著禁军把他捞出来的。 陈炎回想起了那一幕,顿时恍然大悟:“哦,是他啊,那个沙里有缺的沙缺是吧?哈哈哈!” 他娘的,还真是冤家路窄! “那小子叫沙缺,是个彻头彻尾的紈絝。他爹沙瑞金也是个老顽固。世子爷您这一揍,可算是把太医令得罪惨了。” “又怎么可能把千年人参和百年雪莲,乖乖交给您?” 红韵分析得头头是道,眼神中却隱隱带著一丝担忧。 这可是赵怀礼夫人救命的药材,没有沙瑞金的手令,根本不可能拿到。 只能去取皇帝圣旨,但是皇帝哪里会给他收买人心的机会?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赵怀礼的夫人,香消玉殞吗?” 陈炎眉头紧锁,心情有些烦躁。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但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有自己的道德底线。 不管赵怀礼到底答不答应帮他,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拋开立场来说,这个赵怀礼也是个清官,能官。 冲这个,他也得尽力帮忙。 他这辈子可不想再当一次“见死不救”的牛马了。 “世子,如今之计,恐怕只能夜闯太医院,將灵药偷出来了。” 红韵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作为暗卫,潜入和偷盗是她们的拿手好戏。 就算太医院守卫森严,她也有一试的勇气。 陈炎闻言,却猛地摆了摆手,神色严肃地说道:“不行,太医院在皇宫里面,那里守卫森严,高手如云,你进去太危险了!” 红韵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跟在陈炎身边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听他如此明確地关心自己的安危。 在她眼里,世子爷虽然平日里混帐了点。 但关键时刻却总是能让人意外,这让她对陈炎又多了一分认可。 “可是世子爷,除了这个办法,我们还能如何?”红韵问道。 陈炎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摇了摇手中的摺扇,凑到红韵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红韵听著听著,原本冷漠的凤眸越瞪越大,最后竟是一脸震惊地看著陈炎,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世子爷……您这……您確定?” “怎么?不相信本世子的吗?” 陈炎挑了挑眉,脸上写满了自信。 红韵深吸一口气,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世子爷……当真是个活土匪啊! 第33章 不是看你要什么,是看我有什么 陈炎的办法很简单,既然沙瑞金跟太元帝这两条路走不通,那就玩儿点埋汰的。 那个沙缺可不是什么好人,吃喝嫖赌一样不落。 根据原主的记忆,沙缺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在强盛赌坊里玩儿的正嗨呢。 既然沙瑞金不识抬举,那就冲他儿子下手好了。 陈炎带著红韵,很快就来到了强盛赌坊。 赌坊內人声鼎沸,喧囂震天。 陈炎则是径直朝最中央的那一张巨大的紫檀木赌桌走去,那张桌子此刻被赌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而被眾人簇拥在中心的,正是太医令的独子沙缺。 他一身华服,满脸通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 “哈哈哈,今晚本公子手气旺,见者有份,都別客气!” 他身边那群狐朋狗友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马屁声不绝於耳。 就在这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陈炎与红韵缓步走了进来。 沙缺一眼就看到了陈炎,他醉眼惺忪地推开怀里的舞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 “哟,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咱们寧王府的陈大世子吗?” “怎么?醉红楼的姑娘伺候得不舒服了,跑到本公子的地盘来撒野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赌客们顿时投来了看好戏的目光。 京城谁不知道,半个月前,寧王世子在醉红楼把太医令的独子给揍了个半死。 这两人,可是死对头啊! 今天这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陈炎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用摺扇指了指沙缺那张依稀还能看出几分浮肿的脸。 “原来是沙里有缺的沙公子啊。” “恢復得不错嘛,看来太医院的伤药,效果確实可以。” “本世子还以为,你得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呢。”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沙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被陈炎当眾暴打,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陈炎,你少他妈得意,你以为你还能过几天好日子?” 沙缺指著陈炎的鼻子破口大骂,“今天你敢来我的地盘,就別想站著走出去。” “哦?” 陈炎挑了挑眉,“你想怎么著?还想揍我一顿啊?” “揍你?那是莽夫所为,本公子不屑为之。” 沙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有种的,就跟本公子赌一把。” “咱们就摇骰子,比大小,一局定胜负,你敢吗?” “行啊。” 陈炎的回答,乾脆得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要知道,陈炎这几个月在赌场就没贏过。 他是怎么敢答应的?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下。 陈炎走到了赌桌前,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拍在了桌上。 “一千两。” 沙缺看著那张孤零零的银票,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一千两?” “陈炎,你他妈是来打发叫花子的吗?” “本公子给小廝打赏都不止这个数,你也好意思拿出手?” 闻言,他身边的狐朋狗友们也跟著起鬨。 “就是啊,世子爷,您这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听说寧王府都快揭不开锅了,看来是真的啊!” 面对眾人的嘲讽,陈炎只是不屑的笑了一声。 “你跟我赌,不是看你要什么,而是看我有什么。” 剎那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陈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是怎么把自己是个穷鬼,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 沙缺被陈炎这句话,懟得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站在陈炎身后的红韵,也诧异地瞥了陈炎一眼。 该说不说的,世子爷这逼,装得是真圆润啊。 “赌不赌?不赌我可走了啊。” 陈炎作势就要拿起银票离开。 “好!好!好!” 沙缺连说三个好字,“陈炎,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著,他看向了要骰子的庄家。 “摇,给老子狠狠地摇。” “是,是!” 庄家嚇得一个哆嗦,赶紧抱起骰盅,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疯狂地摇晃起来。 骰盅內,三颗象牙骰子疯狂碰撞。 在场的赌客们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庄家手里的骰盅。 唯有陈炎,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在別人听来,骰盅里是响著毫无规律的噪音。 可他自从修炼了天道神诀之后,听力早已远超常人。 隨著“咣当”一声落下,骰盅被庄家重重地扣在了赌桌上。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庄家扯著嗓子喊道。 “大!” 陈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哼,本公子听得清楚,绝对是小,我押小。” 沙缺將面前所有的银票,全都推到了小字上。 “开!” 庄家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骰盅。 “四五六,十五点,大!” 全场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沙缺则是死死地盯著那三颗骰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不可能!” “我贏了嗷!”陈炎得意的说道。 “不,你……你怎么可能贏?” 京城谁不知道,寧王世子陈炎逢赌必输,是出了名的散財童子。 他怎么可能第一把就押中了? 这一定是巧合! 一定是运气! “再来!” 沙缺红著眼睛,嘶吼道,“本公子不信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陈炎笑了笑,等庄家摇完之后,就將两千两银票,慢悠悠地推到了大字上。 “开!” “二四六,十二点,大。” “再来!” “开!” “五五六,十六点,大。” “再来!” …… 一连十几把。 陈炎就像是开了天眼一般,每一次都精准地押中大小。 他面前的银票,也从一开始的一千两,滚雪球似的变成了三万多两。 而他对面的沙缺,脸色已经由紫变白,由白变绿,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他输了。 输得连裤衩都快当掉了。 整个赌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陈炎。 这他妈的还是那个逢赌必输的废物世子吗? 这分明就是赌神下凡啊! 就在这时,陈炎终於睁开了眼睛。 他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悠悠地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银票,全都收拢到自己面前。 之后更是抬起头,对著沙缺阴阳道:“沙公子,你不会是没钱了吧?” 第34章 巨额债务 沙缺被陈炎那句阴阳怪气的话,懟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什么叫老子没钱? 这他妈不就是在拐著弯骂老子穷吗? “你放屁,你当谁都跟你个穷鬼似的吗?” 沙缺的眼珠子都红了,“本公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財大气粗!” 说著,他看向了身旁的狗腿子。 “去,跟帐房先借一万两!” “是,是!” 狗腿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炎见状,却故作惊讶地摇了摇头,脸上还露出一副“为你著想”的表情。 “沙公子,衝动是魔鬼啊。” “赌桌之上,最忌讳的就是上头。” “依我看,你今天手气不好,要不咱们改日再战?” 这话听著像是劝解。 可落在沙缺的耳朵里,却变成了赤裸裸的羞辱。 这分明是在说他赌术不行。 “闭嘴!” 沙缺指著陈炎的鼻子,面目狰狞,“本公子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废物来教训。”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听到沙缺出言不逊,红韵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陈炎见状,立即拉住了他的手腕,冲她微微摇头。 很快,一万两银票被送了上来。 沙缺一把抓过银票,狠狠地拍在桌上。 “继续,本公子今天不把你贏到当裤子,我他妈就不姓沙。” 陈炎无奈地耸了耸肩,摊手道:“行吧,既然沙公子如此雅兴,那本世子就捨命陪君子了。” 沙缺双眼通红的盯著庄家。 “给老子摇,我就不信开不了小,我全押小。” 新一轮的赌局,再次开始。 “开!” “六六六,十八点,豹子通杀。” 庄家话音刚落,沙缺面前那一万两银票,就又飞到了陈炎那边。 沙缺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再来!再借三万两!” 这一次,沙缺压了大,而陈炎押了小。 “开!一二三,六点小!” 三万两银票,再次易主。 沙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可能……这不可能!” “再借,借五万!” “沙公子。” 陈炎终於再次开口,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担忧。 “真的別赌了,再赌下去,你爹明年的俸禄都得搭进来了。” “你听我一句劝,收手吧。” “今天就算给我个面子,如何?”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彻底让沙缺破防了。 给你面子? 老子今天脸都快被你按在地上摩擦了,你还让我给你面子? “陈,炎!” 沙缺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破口大骂。 “你少他妈在这儿假惺惺,借,给本公子再借。” “把咱们赌坊库房里所有的现银都给本公子拿出来!” 他彻底疯了。 他已经不在乎输贏了,他现在只想看见陈炎输的倾家荡產。 很快,几十万两的银票,被抬了上来。 赌坊的管事脸色惨白,想要劝说,却被沙缺一个滚字给吼了回去。 “陈炎!有种的,咱们就一把定胜负!” 沙缺不信自己能一直倒霉。 剎那间,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把的输贏,足以让京城任何一个二流世家,瞬间倾家荡產。 庄家颤抖著手,抱起了骰盅。 这一次,他摇得格外久,格外卖力。 “咣当!” 骰盅落下。 沙缺死死地盯著那个骰盅,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小!” 沙缺將银票都推了出去。 “我还选大!”陈炎笑呵呵的说道。 庄家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掀开了骰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五五六! 十六点,大! “轰!” 沙缺的脑袋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当场就炸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又在一瞬间急剧收缩。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黑白色。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倾家荡產。 一想到自己欠了八十万巨债,他一口老血喷了出来,隨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哎呀!沙公子!” 陈炎故作惊色,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探著沙缺的鼻息,一边对著周围的人大喊。 “快,快叫大夫,不不不,直接送太医院!” “沙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都吃不了兜著走啊。” 他那副焦急万分的模样,看得在场眾人无不动容。 这世子是多好的人啊! 把人家贏到吐血,还第一时间关心人家的死活。 真是以德报怨的典范! 就在他们把沙缺抬走的时候,陈炎则是拿银票把那些欠条给换了过来。 …… 太医院。 灯火通明,一片忙乱。 几十个在宫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最终体力不支晕倒过去的言官御史,全都被送到了这里。 太医令沙瑞金,正忙得焦头烂额。 他一边要给这些为国死諫的大人们看诊,一边还要应付宫里派来询问情况的太监,整个人都快精神分裂了。 “下一位!” 他刚给一个虚脱的老御史扎完针,正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 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医令,太医令不好了!” “您快去看看吧,沙公子他……他被人抬回来了!” “什么?” 沙瑞金放下茶杯后猛地冲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了担架上脸色惨白,嘴角还掛著血跡的宝贝儿子。 “我儿,我儿这是怎么了?!” 沙瑞金扑了上去,老泪纵横。 送人来的赌坊伙计,战战兢兢地把强盛赌坊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 当听到八十万两和陈炎这两个词的时候。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孽子,孽子啊。” 他猛地站起来,对著昏迷不醒的沙缺,抬脚就踹了过去。 “老夫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哎哎哎,沙大人息怒,息怒啊!” 旁边的太医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住。 “当务之急,是先给公子看病啊!” 沙瑞金这才反应过来,他喘著粗气,哆哆嗦嗦地给沙缺把了脉。 片刻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急火攻心,怒气伤肝,並无大碍。” 他从怀里掏出针囊,唰唰几针下去,沙缺便悠悠转醒。 “送他回府!” 沙瑞金看都懒得再看自己儿子一眼,冷著脸甩袖离去。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熬了一夜,身心俱疲的沙瑞金,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太医院的大门。 他准备回家好好睡一觉,然后再想办法怎么处理那八十万两的巨额债务。 然而,他刚走下台阶。 陈炎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沙太医,这么早就下值了?” “这是要去哪儿啊?” 第35章 你也不想你唯一的儿子牢底座穿吧 沙瑞金看到他,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就炸了! “陈炎!” “你为何坑害我儿?” 他指著陈炎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陈炎却笑著说道:“沙太医,你误会了,明明是令公子主动邀请我跟他赌的。” “而且我已经把债务从赌坊那边买了回来,还解决了你被赌坊逼债上门的事儿,你应该感谢我啊!” 沙瑞金警惕的问道:“你有那好心?该不会是让我还你钱吧?” 陈炎收起摺扇,诚恳地说道:“放心,本世子今天来,不是来跟您要钱的。” 不是来要钱的? 沙瑞金直接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陈炎,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这小王八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贏了八十万两,转头就不要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难道是……良心发现了? “那……那你来干什么?”沙瑞金將信將疑地问道。 陈炎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语气也变得格外亲切。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病了,病得很重。” “听说需要千年人参和百年雪莲才能续命。” “整个京城,现在也就您这太医院有了。” “所以,本世子想请沙太医行个方便,將这两味药材,匀给本世子。” 沙瑞金听完,瞬间明白了。 他看著陈炎那张真诚的脸,心中一阵冷笑。 好你个小畜生! 你绕了半天,原来是在这儿等著我呢! 昨天你让我儿子顏面扫地,今天还想从我这儿拿好处? 门都没有! 想到这,沙瑞金的腰杆瞬间就硬了起来。 “陈世子,实在不巧,你来晚了。” “宫外跪著的那些大人昨夜集体虚脱,陛下龙顏大怒,为了给他们调养身子,已经下令將太医院所有珍稀药材都用上了。” “別说千年人参,现在连个百年萝卜都找不到了。” “您啊,还是另想办法吧。” 说完,他便准备绕过陈炎,扬长而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身后就传来一个陈炎冰冷的声音。 “站住。” 沙瑞金脚步一顿,只感觉遍体生寒。 他缓缓转过身,对上了陈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你还想干什么?” “还钱!” “你不是说不是来要钱的吗?” “那是刚才,现在,我想要了。” “八十万两,一分都不能少。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要么,拿药,要么,还钱。” 沙瑞金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著陈炎。 “你……你怎么能出尔反尔?简直就是小人。” “我乐意。” 陈炎摊了摊手,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无赖笑容。 “本世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怎么著?” “你!” 沙瑞金气得差点当场心梗。 “陈炎,你……你这是强抢。” “强抢?” 陈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厚厚的欠条,在沙瑞金眼前晃了晃。 “沙太医,白纸黑字,你儿子亲手画的押。” “这八十万两,可是你儿子在赌坊输给我的。” “按我大雍律法,恶意拖欠巨额赌债,可是要下大狱的。” “沙太医,你也不想你唯一的宝贝儿子,在天牢里……牢底坐穿吧?” 沙瑞金差点被陈炎这句话气吐血了。 他知道陈炎是个紈絝,是个无耻之徒。 但这也太无耻了吧? 合著这个小畜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讲道理。 他设下圈套,就是为了这一刻。 但一想到沙缺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他还是怂了。 若沙家真的在他这断了香火,他死后得被列祖列宗捶死。 “我……我去拿……” 沙瑞金的声音嘶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他转身,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再次走进了太医院。 很快,他便捧著两个锦盒,走了出来。 “世子爷,您……您要的东西。” 陈炎接过锦盒,却没打开,而是直接递给了身后的红韵。 “验货。” 红韵打开锦盒,仔细检查了一番,隨后对著陈炎点了点头。 “回世子,是真品。” “那就好。” 陈炎满意地笑了笑,將锦盒收好。 他拍了拍沙瑞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沙太医,这就对了嘛。” “大家都是朋友,何必闹得那么僵呢?” “你放心,只要你以后好好做人,別在背后搞那些小动作……” “这八十万两的债务,本世子也不是非要不可。” 说完,他带著红韵,转身瀟洒离去。 只留下沙瑞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他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逆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隨手从路边的柳树上撅下一根粗壮的柳条,怒吼著冲向了自家的方向。 …… 吏部侍郎府,书房。 赵怀礼在房中来回踱步,神情焦灼,坐立不安。 他的书桌上,放著一封信,信的旁边,还压著一沓厚厚的银票。 那银票足足有一万两。 这是三天前一个县令想要升迁的知府,托人送来的孝敬。 信中言辞恳切,说只要赵大人能提携一二,日后必有重谢。 若是以往,赵怀礼看到这种东西,定会当场就命人將行贿者拿下,打入大牢。 可现在…… 他看著桌上那叠能救命的银票,又想了想病榻上气息奄奄的妻子。 最终他的心里还是犹豫了,再也没有往日坚决的態度。 是守住一辈子的清名,眼睁睁看著妻子死去? 还是……为了妻子,脏了这身官袍? “罢了,罢了!” “若是连自己的妻子都救不了,要这清名何用?” 赵怀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颤抖著手,伸向了那叠足以压垮他人生的银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叠银票时。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赵大人,为了区区一万两,就要晚节不保了吗?” “那一步,可不好走啊。” 赵怀礼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陈炎和红韵,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书房里。 第36章 赵怀礼投诚 “世……世子爷?” 赵怀礼的嘴唇哆嗦著,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中的那叠银票,此刻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恨不得立刻扔掉。 完了! 自己一生清名,竟然在这种最狼狈的时刻,被最不该看到的人,看了个一乾二净。 记得寧王殿下送自己去学堂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娃子,进了学堂,就要好好读书,以后做一个心怀百姓,为民做主的好官”,別辜负你父亲对你的一片期望。 所以这些年来,他对寧王的敦敦教诲,铭记於心,片刻不敢忘怀。 哪怕做官,也一直是两袖清风,深得百姓爱戴。 不敢伸手拿一文不该拿的脏钱。 生怕辜负了寧王,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可今天,就在他要放弃了十几年坚持的那一刻,竟然被寧王世子抓了个现形。 还有陈炎说的那句话,正是自己昨晚对他说的,他现在回敬给自己,是在看自己的笑话吗? 想到这,赵怀礼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 “是,下官晚节不保!” 他猛地將桌上的银票扫落在地,状若疯魔地嘶吼道:“下官就是个偽君子,下官就是个窝囊废!” “为了这区区一万两,下官什么都可以不要了,世子爷您是来看笑话的吗?” “那您看够了吗?”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陈炎,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陈炎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陈炎非但没有嘲笑,反而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散落在地上的银票,发出一声嗤笑。 “赵大人,你这就让我很失望了。” “我寧王府的人,怎么可能只值区区一万两?” 此话一出,赵怀礼直接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陈炎,完全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不是来嘲讽我的? 还有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世子爷……” “你別说话!” 陈炎一摆手,打断了他。 “赵大人,我问你,你这一辈子的清名,你这一身的抱负,就值一万两?” “你寒窗苦读十几年,为官一十八载,兢兢业业,两袖清风,最后就为了这一万两,把自己卖了?” “你对得起当年资助你读书的父王吗?” “你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 陈炎每说一句,赵怀礼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颓然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是啊。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为了钱,就要脏了自己坚守一生的东西吗? “可……可我夫人她……她快不行了啊!” 赵怀礼终於崩溃了,他捂著脸,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救不了她!我这个吏部侍郎,连自己的妻子都救不了。” “我要这清名何用啊?” 他痛苦的嘶吼声,在空旷的书房里迴荡,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悲凉。 陈炎静静地看著他,直到他哭声渐歇。 这才慢悠悠地將两个古朴的锦盒,扔在了书桌上。 “砰!” 沉闷的响声,让赵怀礼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不解地看向陈炎。 只见陈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之后,淡淡地开口。 “一万两,买不了你的命。” “但这里面的东西,或许能买回你夫人的命。” 赵怀礼的瞳孔,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看著那两个锦盒,呼吸都停滯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颤抖著手,几乎是爬到了书桌前。 当他哆哆嗦嗦地打开第一个锦盒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书房。 一株通体晶莹,根须虬结,形似人形的……千年人参! 他又猛地打开第二个锦盒。 一朵洁白如雪,寒气逼人,花瓣层层叠叠的……百年雪莲。 他不是不识货的人。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都是有价无市,能让整个京城所有王公贵族都抢破头的稀世珍宝!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陈炎。 “世……世子爷,您……您这是……”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剧烈的颤抖。 他以为陈炎是来羞辱他的,是来看他笑话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炎竟然……竟然是来救他命的! 这种从地狱瞬间升到天堂的巨大反差,让他一时间无法承受。 “你今天的表现我很生气,但是我气的不是你要墮落。” 听见陈炎的话,赵怀礼不敢置信的问道:“还请世子爷明示。” 陈炎嘆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开了口。 “赵大人,別人不知道,但是你別忘了,你是我寧王府培养出来的人。” “我父王与赵叔名为主僕,实为兄弟,你我亦是异父异母的兄弟,你遇到难处了,为何不来寧王府寻求帮助?” “即便你不想帮我忙,但是看在赵叔的面子上,我还能看著嫂夫人遗憾离世吗?” 陈炎的每一个字,都跟一把锤子似的,狠狠地敲击在赵怀礼的心臟上。 他没想到,陈炎能对他说出这一番话情真意切的话来。 当初寧王殿下为了他的仕途,並没有对外说他跟寧王府的关係。 而他也一直在努力的实心任事,虽然他平时不跟寧王府明著来往。 寧王殿下却从不计较。 这次百官跪諫,他念及恩情,也拒绝了上司的联名弹劾命令,没有落井下石。 但终究是没有帮上陈炎什么事儿。 对此他心中已有愧疚,本以为陈炎会斥责他忘恩负义,白眼狼。 但他没想到,陈炎没有把他当成官僚,没有当成寧王府与的奴僕,而是把他当成了家人。 想到这,赵怀礼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在了陈炎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陈炎,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额头与冰冷的地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早已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然。 “臣,赵怀礼,多谢世子爷救我夫人。” “以后臣愿为世子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第37章 一群疯狗 赵怀礼的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砖上,砰砰作响。 陈炎嚇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跳开一步。 “哎哎哎,碰瓷是吧?” “本世子这药是送嫂夫人的,可没打算买你的命!” 赵怀礼抬起头,满脸错愕。 这世子爷说话,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刚才还一番肺腑之言,现在又变得没个正形。 陈炎一把將他拽了起来,顺手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 “赵大人,男儿膝下有黄金。” “你这脑袋再磕下去,万一磕傻了,以后谁帮我干活?” 赵怀礼眼眶通红,死死攥著那两个锦盒。 “世子爷大恩大德,微臣没齿难忘!” “从今往后,微臣这条命,就是您的!” 陈炎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 “我要你一个中年老男人的命干嘛?又不能暖床。” “赶紧进去救嫂夫人吧!” 赵怀礼千恩万谢,捧著锦盒步履蹣跚地衝进了內院。 半个时辰后。 赵怀礼红光满面地走了出来。 “神药!真乃神药啊!” “內人服下之后,不仅气息平稳,连脸色都红润了!” 他再次对著陈炎深深一揖,態度前所未有的恭敬。 “世子爷,您之前说要安排几个人去南方上任。” “名单可曾擬好?” 赵怀礼现在是彻底豁出去了。 別说安排几个县令知府,就算陈炎要造反。 他都敢去兵部把大印偷出来! 陈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递了过去。 “诺,就这几个,你看著安排吧。” “不用太好的地方,越穷越乱越好。” 赵怀礼双手接过,眼神中透著一丝期待。 世子爷这般深谋远虑,安排的人必定是旷世奇才! 然而。 当他看清名单上的名字时,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这……这……” 赵怀礼指著名单,手指抖得跟风中的落叶一样。 “世子爷,您確定没拿错单子?” 陈炎凑过去看了一眼。 “没错啊,苟富贵,郝建,史珍香……就是他们几个。” 赵怀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世子爷啊!” “这苟富贵,是国子监出了名的老油条。” “考了三十年都没中举,天天在青楼混吃混喝!” “那郝建,是个落魄讼棍。” “天天在京兆府门口帮人吵架,毫无品行可言!” “还有这个史珍香……” 赵怀礼咽了口唾沫,一脸便秘的表情。 “他是个杀猪的啊!” “您让他去当县令?他连大字都不识一筐啊!” 赵怀礼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以为陈炎要安插心腹干將。 结果陈炎给他塞了一堆极品人渣! 这要是放出京城,那不是祸害百姓吗? 陈炎却老神在在地坐回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赵大人,这你就不懂了吧?” “南方那些州府,早就被世家大族和当地豪强把持得铁桶一般。” “你派几个清正廉明的好官过去,你觉得他们能活过三天吗?” 赵怀礼愣住了。 南方的情况他当然知道,那些地方官商勾结,水深得很。 前几年派去的几个清官,不是落水淹死,就是暴病而亡,活到现在的,也都跟地方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了。 “所以啊!” 陈炎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们要想对付流氓,就得用比他们更流氓的人!” “这就叫以毒攻毒。” “苟富贵虽然没中举,但他精通各种钻营之道,最会和稀泥。” “郝建这孙子嘴皮子利索,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专门噁心那些乡绅土豪。” “至於史珍香嘛……” 陈炎嘿嘿一笑,“你別看他书没读过几本,但是他杀猪是一绝,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胆量,对付那些恶霸正合適。” 赵怀礼有些为难的说道:“世子,可他们去上任,当地的百姓……” 陈炎打断了他的话,解释道:“赵大哥,我要的不是去南方造福一方的好官。” “我要的是一群能把南方那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的疯狗。” “南方不流血,百姓永远都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赵怀礼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思路,简直是倒反天罡! 但仔细一想,竟然觉得……好特么有道理啊。 恶人自有恶人磨,把这帮刺头扔过去,南方那些世家绝对要头疼死。 “高,世子爷实在是高。” 赵怀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彻底服了。 “臣明日就去吏部运作。” “保证把他们派到南方最富庶,水最深的地方!”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夸讚道:“你这办事效率不错,本世子看好你。” “但是你记住,別暴露了咱们的关係,你继续当你的清官,该跟同僚参我就参我,你参我越狠,咱们越安全。” “有事我会让红韵联繫你。” 说完,陈炎带著红韵,趁著夜色离开了赵府。 看著陈炎远去的背影,赵怀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大雍的天,怕是要变了。” …… 第二天,清晨。 皇宫,太和殿。 大朝会正在进行。 太元帝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俯视著下方的文武百官。 昨夜在宫门口跪虚脱的官员们,今天一个个脸色惨白。 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双腿都在打颤。 但他们依然强撑著,准备继续弹劾陈炎。 “陛下!” 御史大夫赵文渊挣扎著站了出来,声音颤抖。 “寧王世子陈炎,妖言惑眾,蛊惑民心,臣等恳请陛下……” “行了!” 太元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陈炎之事,朕已有决断。”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待著皇帝的雷霆之怒。 太元帝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寧王陈霸先,为国戍边,生死未卜,朕心甚痛,这次就免了他的罪行,若下次再犯,朕定不饶恕。” 说完后,他不给赵文渊说话的机会,而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下方的柳毅。 兵部尚书柳毅看见太元帝的示意后,立刻出列,高声说道:“陛下,臣有事奏。” “准!” 太元帝道了一声后,柳毅继续说道:“陛下,寧王失踪,但北境三十万大军不可一日无主。” “然寧王世子不堪大用,无法担任统帅之职,臣奏请陛下感念三十万这些年劳苦功高,將他们分批撤回关內。” “可將十万调往西南驻守,十万调往东南海防,剩下十万,就地整编为各州府驻防军。” “让他们沐浴皇恩,感念陛下的皇恩浩荡。” 柳毅这番话一出,满朝文武全都懵了。 调离北境大军? 打散三十万边军? 这哪里是轮换防务,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削去寧王府的倚仗,彻底架空寧王府,为削藩做准备。 第38章 那玩意可不能吃 一些心思活络的官员,立刻偷偷看向了龙椅上的太元帝。 只见太元帝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纠结之中。 “柳爱卿,此举……怕是不妥吧?” 太元帝长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仁慈与无奈。 “北境三十万將士,皆是寧王一手带出来的百战之师。” “他们只认寧王,只认陈家军的帅旗。” “如今寧王下落不明,贸然打散建制,调往各地,万一引得大军误会……” “朕怕军心不稳,引发譁变啊!” 太元帝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忧国忧民。 若不是知道他底细的人,恐怕真要被这明君的光辉给感动哭了。 但站在下方的柳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陛下这是在飆演技呢! 这就叫既当表子,又要立牌坊。 黑锅臣子背,好名声皇帝留。 柳毅立刻心领神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义凛然。 “陛下圣明,体恤將士,实乃天下之福!” “但大雍的军队,是陛下的军队,他们自然能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 “况且陛下是让他们休息休息,这世上哪有人不愿意享福,反而天天把脑袋別在腰带上廝杀啊。”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都跟著点了点头。 人都是趋吉避凶,好吃懒做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能享福,谁会去吃苦? 边关生活再好,哪里比得上內地啊! 要是换作他们,他们早就叩谢皇恩了。 太元帝的表情故作犹豫。 柳毅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拋出了真正的杀招。 “陛下,臣有一计,可保万无一失!” 太元帝微微前倾身体:“爱卿快讲。” “解铃还须繫铃人。” 柳毅高声说道:“既然陛下担心皇恩会被误解,那便让寧王世子陈炎出面!” “请世子殿下亲笔写下一封安抚信,並盖上寧王府的大印。” “號令三十万將士,遵从朝廷调遣,分赴各地!” “世子乃寧王独子,他的话,將士们定然遵从。” 好一招釜底抽薪! 满朝文武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柳毅这老六,可真毒啊! 让陈炎自己下令,遣散自己亲爹的兵权。 这不仅剥夺了寧王府最后的底牌。 还让陈炎背上了一个败家子、软骨头的千古骂名! 北境的將士们若是知道,是被自家世子给卖了。 怕是连生撕了陈炎的心都有了。 太元帝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但他表面上,依然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这对陈炎那孩子,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陛下!” 柳毅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请陛下早下决断!” 顿时,大殿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请陛下早下决断!” 太元帝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 “传朕旨意,宣寧王世子陈炎,即刻入宫覲见!” …… 与此同时。 寧王府,后院书房。 陈炎正光著膀子,趴在书桌上,抓耳挠腮。 他手里拿著一根毛笔,在一张宣纸上画著一个个奇怪的符號。 “一硝二磺三木炭……” “加点白糖大伊万……” “不对不对,比例是多少来著?” 陈炎烦躁地將手里的毛笔一扔,痛苦地揉了揉鸡窝般的头髮。 “妈的,上辈子光顾著当九九六的牛马了!” “早知道有穿越这回事,老子高低得把数理化给背下来啊!” 虽然靠著装疯卖傻和几波舆论战,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太元帝那个老阴比,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想要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活下去,甚至掀了桌子。 手里必须得有真理! 可惜,他只记得个大概,具体的配比,早特么还给化学老师了。 “世子爷!世子爷!” 就在陈炎急得想撞墙的时候,赵管家一路小跑著冲了进来。 “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急召您入宫覲见!” 陈炎动作一顿,顺手扯过一件外袍披上。 “狗皇帝这么快就憋不住了?” 他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去前厅看看。” 前厅里。 传旨的小太监正端著茶杯,有些焦急地等待著。 看到陈炎出来,他赶紧放下茶杯,迎了上去。 “奴才给世子爷请安。” “陛下口諭,命世子爷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陈炎笑眯眯地走上前,没有立刻接旨。 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红韵。 红韵心领神会,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 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小太监的袖口里。 小太监下意识地捏了捏,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一千两! 我的亲娘咧,这寧王府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他平时在宫里跑腿,能拿个十两八两的赏钱就谢天谢地了。 这一千两,够他买个大宅子,再娶几房乾女儿了! 小太监的腰瞬间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諂媚得能挤出水来。 “世子爷,您这是折煞奴才了。”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公公辛苦跑一趟,喝杯茶的钱,应该的。” “不过本世子心里有些没底。” “不知陛下这次急召,所为何事啊?” 小太监左右看了看,確认四下无人。 这才压低了声音,凑到陈炎耳边。 “世子爷,您可得有个心理准备啊。” “今日大朝会上,兵部柳尚书奏请陛下,要將北境三十万大军打散。” “分调西南和东南,还有南方各地!” 陈炎瞳孔微微一缩。 好狠的手段! 这是要直接断了他寧王府的根啊。 不过幸亏他早有准备,已经开始在南方布下棋子。 否则还真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陈炎拱了拱手:“多谢公公提点,麻烦公公稍等片刻,本世子去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小太监收了钱,自然也不好拒绝,只是点了点头,让他快点。 没过多久,陈炎就换了一套新衣服,跟著小太监前往了皇宫。 这时,赵管家一脸疑惑地走了过来,问向了红韵。 “红韵姑娘,世子爷去厨房拿了一块生薑就走了,他这是要吃生薑了?那玩意儿辛辣的很,可不能吃啊。” 第39章 互飆演技 红韵听见赵管家的话,也是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 “世子爷没说拿生薑干嘛,但凭他最近的做派,估计又是要憋什么坏水。咱们看著便是。” 赵管家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再多问。 世子爷的心思,他最近是越来越猜不透了。 …… 半个时辰后,陈炎跟在传旨太监屁股后面,踏进了皇宫。 刚走到大殿外的广场上,正巧撞上散朝的百官。 这帮当官的,看见陈炎就像看见了什么稀有动物,虽然不敢当面骂,但那眼神里的戏可太多了。 “瞅瞅,这不是咱们昨天在西市大出风头的世子爷吗?今天怎么蔫吧了?” “不蔫吧还想翘尾巴吧?寧王府可不是曾经的寧王府了。” “等陛下削藩的旨意正式下达,我儿子被他揍的仇,我一定要亲手报了。” 这些官员们窃窃私语,看向陈炎的眼神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陈炎表面上低眉顺眼,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早就骂开了花。 这群王八犊子,现在笑得欢实。 早晚有一天让他们全都跪在地上唱征服。 到时候看他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陈炎跟著小太监一路前行,很快便来到了养心殿外。 “世子爷稍候,奴才进去通报!” 小太监尖著嗓子说了一句,转身进殿。 趁著这会儿功夫,陈炎赶紧背过身去。 他左右瞄了瞄,確定没人注意后,迅速从袖口里掏出那块在王府厨房带来的老生薑。 这可是正宗的南派老薑,辣度堪比朝天椒! 陈炎咬咬牙,心一横,拿著生薑切面,对著自己的两只眼睛……狠狠地抹了两把。 “嘶……臥槽!” 陈炎疼得直吸凉气,眼泪哗的一下就飆出来了。 妈的,这老薑的劲儿太他妈的大了。 而在养心殿內,太元帝正端坐在御案后,批阅著奏摺。 “陛下,寧王世子陈炎奉旨覲见。” 小太监进来后,恭敬地稟报。 “宣。” “宣寧王世子陈炎覲见!”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下一秒,陈炎闻声而入。 还没等太元帝抬起头,他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还发出若隱若现的哽咽声。 “臣……臣陈炎……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炎嗓门极大,加上眼睛被生薑辣得钻心疼。 眼泪和鼻涕就跟决堤的黄河一样,根本控制不住,哗哗地往下淌。 瞬间把胸前的锦缎都给湿透了。 龙椅上,太元帝原本还端著帝王的威严,正准备先给这小子来个下马威。 结果陈炎这一记滑跪加爆哭,直接把他给整不会了。 这小子……怎么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 不对,他亲爹確实刚失踪。 但这也太没出息了吧? “陈炎啊,你先起来。” 太元帝放下硃笔,故作慈祥的轻声问道,“好端端的,你怎么哭成这副德行?谁欺负你了?跟朕说,朕给你撑腰。” 陈炎听见后,不仅没起来,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哭得更抽抽了。 “陛下……臣……臣昨夜做梦,梦见我爹了啊!” “我爹在梦里跟我说,他好冷啊,好饿啊,北边风太大,吹得他老寒腿都犯了啊呜呜呜……” 陈炎说到一半,仿佛再也说不下去,猛地捂住了脸,满怀歉意的抬头看向太元帝。 “臣御前失態,还请陛下……请陛下赎罪。” 太元帝闻言,眉头微蹙,隨即脸上露出一丝悲痛之色。 他从龙椅上缓缓起身,走到了陈炎的面前。 “好孩子,快起来。你能有这份纯孝之心,也不枉你父亲生前对你的教导。” 太元帝拍著陈炎的肩膀,將他扶了起来。 “你父亲陈霸先,乃是大雍的柱石,他镇守北境三十年,劳苦功高,朕又何尝不痛心?” “你放心,朕已经加派人手,活要见人,死……咳,定要把你父亲找回来。” “陛下圣明!” 陈炎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双腿一软,又要跪下去,却被太元帝死死拉住。 “父亲……父亲他若能知晓陛下如此牵掛,就是真的到了九泉之下亦能瞑目了!” “臣,替父亲,谢过陛下厚爱。” 他那份感激涕零的模样,仿佛真的觉得太元帝是天下最好的皇帝了。 太元帝见他这样,也满意地笑了笑。 “好了,孩子,身为寧王世子,岂能这般哭哭啼啼?” 他拉著陈炎走到御案旁,指了指一旁的软榻。 “坐下说话吧。” 陈炎乖巧地坐下,偶尔还抽噎两声,仿佛还没从悲痛中缓过来。 太元帝见状,语重心长地开口道:“陈炎啊,今天朕叫你来,正是为了北境三十万大军的事情。” “你父亲失踪,北境事务繁重,朕知你年轻,无意为难你。” “但国之大事,不可不察,你……” “別別別!” 没等老皇帝说完,陈炎嚇得从软榻上弹了起来,连忙惶恐说道:“臣一看见带血的刀就犯晕,別说统领三十万大军去打仗了,就是统领三十条狗去打猎,臣都能把自己跑丟了!” “那可是三十万条人命啊,臣万万不敢糟践!求陛下另选高明,千万別把臣往火坑里推啊!” 太元帝看见陈炎这股子窝囊样,真怀疑自己这些日子是不是多心了! 就这废物,值得他花费那么多经歷对付吗? “既然你不愿意,朕也不强加於你。” 太元帝顿了顿,轻生说道:“今日朝会上,兵部尚书柳毅上奏,说北境三十万大军,几十年来镇守边境,劳苦功高。” “想让朝廷体恤他们,给他们调防到南面富庶之地驻扎,好生休养一番,享享清福。” “你是寧王世子,朕还要听听你的意见,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啊?” 第40章 刘达,你怎么看 “陛下圣明啊!!!” 陈炎这一嗓子,吼得那是震耳欲聋,盪气迴肠。 紧接著,他“又跪了下去,顺势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抱住太元帝的大腿,眼泪混著鼻涕,稀里哗啦地就蹭了上去。 “臣替北境三十万苦哈哈的牛马兄弟,叩谢陛下天恩浩荡啊!呜呜呜……” 这突如其来的爆哭式感恩,直接把太元帝给整不会了。 老皇帝本以为陈炎听到要交兵权,就算不敢当场掀桌子,最起码也得拉个长脸、抗议两句吧? 他甚至连忽悠的腹稿都打好了。 结果这混帐玩意儿,居然高兴哭了? 这到底是他妈真傻,还是搁这儿给朕飆演技呢? 太元帝低头一看,只见陈炎那双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鼻涕泡都哭出来了,这幅死皮赖脸的草包样,哪里像装的? 只是他哪知道,陈炎现在眼窝子跟涂了辣椒水一样,辣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行了行了,你先撒手,快起来。” 太元帝嫌弃地扯了扯被蹭了一大片可疑水渍的龙袍,眼底掠过一丝狐疑。 “多谢陛下!”陈炎起来后,再次道谢了。 “陈炎啊!” 太元帝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陈炎的肩膀,“朕虽有意体恤將士,让他们调离苦寒之地,颐养天年。可北境那些老兵,毕竟跟隨寧王多年,只怕一时之间,难以理解朕的良苦用心。万一他们对朝廷生出间隙,那岂非適得其反?” 陈炎闻言,仿佛被点醒了一般,猛地一拍脑门,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 “陛下说得是!臣愚钝,竟没想到这一层!” “这帮大老粗一天书没读过,懂个屁的国家大局啊!他们哪能体会到陛下您这比亲爹还亲的关怀?万一被几个別有用心的人一忽悠,那不妥妥的要搞事吗?” 他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刘达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 一天书没读过?懂个屁的大局? 世子爷,您这么骂你们自家三十万战刀染血的悍將,您良心不会痛吗? 太元帝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但脸上却依旧保持著痛心忧虑的明君模样。 “所以,朕想让你亲笔写一封信。” “你以寧王世子的身份,安抚北境將士,让他们安心听从朝廷调遣,切莫与朝廷离心。”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陈炎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写,必须写,这就写!” 陈炎转头看向刘达,急吼吼地催促,“刘公公,愣著干嘛?笔墨纸砚呢?” 太元帝眼中狂喜一闪而过,大手一挥。 “刘达,快去给他备纸笔!” “是!老奴这就去!” 刘达领命,跑著小碎步去准备笔墨。 片刻后,刘达便將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恭敬地摆放在御案旁。 陈炎接过毛笔,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得仿佛在写一篇经世致用的文章。 他略一思索,便提笔疾书。 太元帝和刘达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想看看陈炎到底写了个什么玩意儿。 只见信的开头是標准的套话,歌颂了陛下的英明神武,体恤下属,然后笔锋一转,开始对北境將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吾北境三十万將士,浴血沙场,忠勇可嘉。然长年戍边,风餐露宿,妻离子散,殊为不易。” “陛下心系尔等,特恩准將士轮换,调往南方富庶之地,享享清福,免受边关苦寒。” “此乃陛下圣明,厚爱我等,万望將士们珍视陛下恩德,切勿辜负!” “吾父寧王,亦为尔等能享太平而欣慰。吾世子陈炎,虽不才,然亦深知將士之苦。” “今奉陛下口諭,特此昭告北境三十万將士,尔等需安心听从朝廷调遣,勿生妄念,勿起事端。” “切记,陛下恩重如山,尔等当感恩戴德,为大雍之社稷,再立新功。” “寧王世子,陈炎书!” 最后,陈炎更是毫不犹豫地取出寧王府的大印,张嘴哈了一口热气,蘸了蘸红泥,重重地盖在了信纸下方。 太元帝迫不及待地接过信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嗯,措辞得体,感情真挚,將士们看了定然不会生疑。 特別是最后那句“切记,陛下恩重如山,尔等当感恩戴德”,更是把他削藩的责任撇得一乾二净。 太元帝越看越满意,眼中的狂喜再也抑制不住。 毫不吝嗇地夸讚道,“此信一出,北境军心必稳,你可是立下了大功了,朕重重有赏!” 他笑得极其畅快,仿佛已经看到了寧王府被彻底架空,三十万大军成为一盘散沙的未来。 陈炎羞涩地挠了挠头:“嗨,主要还是陛下您恩情太大,臣也是有感而发。” “对了!” 太元帝的心情极好,话锋一转,“钦天监已经定好了,下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你与寧安公主的婚事,便定在下月初八,回去后好好准备吧!” 陈炎闻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玩味,但脸上依旧是那副“乖巧”的模样。 “臣,领旨谢恩!” “嗯,很好。” 太元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慈爱地叮嘱道,“婚后要好好待寧安,莫要再像以前那般胡闹。” “另外,这三十万大军日后总归是要交给你统领的,你可要多读兵书,方能承担重任啊!” 为了稳住陈炎,太元帝还是毫不吝嗇的给他画了一个大饼。 陈炎则是一脸感激的说道:“臣领命,一定谨遵陛下教诲。” “去吧,回府好好准备婚礼。朕会让人將此信快马加鞭送往北境。” 太元帝语气中带著几分迫不及待地催促了起来。 “臣告退!” 陈炎也不愿意在这多待,既然太元帝赶人,他巴不得顺势走人。 待陈炎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太元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开始喃喃自语。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路子?朕竟然有些看不懂了。” 他將那封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刘达。 “刘达,你怎么看?” 第41章 那是本世子血汗钱 刘达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回陛下,老奴这辈子阅人无数,但这次是真看不透了。” “若说这位世子爷背后有高人指点,可他却把三十万百战之师的兵权,就这么轻飘飘地交了出来……” “这可是寧王府的护身符,哪家的高人能教出这种脑干缺失的招数?” 太元帝闻言,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 “哼,高人?朕看他是真被嚇破胆了。” “想他陈霸先一世梟雄,怎么生出这么个只会抱著大腿哭的软骨头?看来,此前他在西市和永寧侯府的那些小聪明,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太元帝此刻只觉得浑身舒泰,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本以为削藩要几经波折,心力憔悴,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就做到了。 等日后废了寧王的爵位,就可以著手皇室的那些藩王了。 刘达见皇帝心情大好,於是上前说道:“陛下,除了削藩这桩大喜事,您之前交代老奴暗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难道是天道神诀有下落了?” 太元帝面色一喜,目光炽热地盯著刘达。 刘达面露难色,语气凝重道:“回陛下,老奴查到,三个月前,天道宗突遭江湖神秘势力血洗,满门被灭,那本天道神诀……也跟著失踪了。” 闻言,太元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难道朕就没有这个缘分吗?” 刘达见状,也跟著嘆了口气,还是拱手说道:“不过陛下放心,老奴已经命暗探全力追查。”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一定替陛下把神诀找回来,送到陛下手中。” 太元帝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 “你派人继续追查,若是实在查不到,就算了。” “老奴遵旨!” 太元帝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刘达退下后,太元帝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三个月前,天道宗灭门……三个月前,陈霸先在北境离奇失踪……” 太元帝喃喃自语,眼神飘忽不定,“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 与此同时,寧王府。 陈炎大摇大摆地跨进后院,一边走一边疯狂揉眼睛。 “妈的,这御膳房的生薑是真特么辣啊,差点没把老子这双眼睛给呛瞎了。” 他走到石桌前,抓起茶壶直接对嘴狂炫了大半壶凉茶,这才把嗓子眼里那股子又辣又演的火气给压下去。 红韵从暗处现身,快步走了过来。 “世子,皇帝召您入宫,到底说了什么?” 陈炎打了个水嗝,用袖子擦了擦嘴。 “哦,也没多大事。就是那老阴比忽悠我写了封亲笔信,还盖了咱们王府的印,要把北境那三十万大军打散,分批调到南方去驻扎。” “什么?世子,您,您写了?” 红韵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剑都差点脱手。 陈炎点了点头,“嗯,写了!还写的情真意切呢。” “世子!您怎么能答应?” 红韵被气的胸口跌宕起伏,要不是她念著尊卑有別,她现在恨不得一剑柄敲开陈炎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醉红楼的洗脚水! “这太元帝这分明是在折我寧王府的羽翼!” “三十万大军是王爷一手带出来的百战雄师!” “一旦被打散,建制不在,军魂不存!” “以后就算王爷回来,也再难聚拢了!” “您怎么能……怎么能亲手把这柄杀手鐧交出去呢?” 陈炎还想解释一下自己的用意,可红韵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他的话堵在了嘴边, “况且北境是咱们的大本营,有战马、有草场!三十万大军里有一半是精锐铁骑!您把他们调到南方去?南方水网密布,丘陵连绵,战马去了连路都走不明白!” “一旦朝廷翻脸,咱们连骑兵都没有,拿两条腿的步卒去扛朝廷的重骑兵衝锋吗?那是拿鸡蛋碰石头!是去排队送人头啊!” 陈炎看著她那激动的模样,嘴角却挑起了一抹弧度。 “说完了?” “世子爷,属下没有在开玩笑!” 红韵急得语速都变快了。 陈炎哭笑不得的看著她,心里也知道她的意思。 大雍北方產马,利骑兵,而南方多水,利步卒。 骑兵对步兵,那就是碾压式的降维打击。 没有骑兵,就没有战场上的主动权。 这是铁律,千年不变。 但陈炎非但没有慌,反而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红韵啊红韵。” 他带著红韵走进了书房,拿起了那张写满奇怪符號的宣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红韵看了一眼,见上面跟鬼画符似的符號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上面写的乱七八糟的,属下看不懂。” 陈炎將宣纸收好,语气忽然变得极其郑重。 “这叫火药配方。” “一旦研製成功,別说骑兵了。” “就是十万铁骑排山倒海地衝过来,也得被炸成渣。” “到时候到底谁是弱势,得问问本世子手里的炸药包答不答应!” 看著陈炎那自信到近乎张狂的模样,红韵愣在了原地。 火药? 这是什么东西? 能比骑兵还厉害? 她满脸不信,但看著陈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戏謔。 不像是在开玩笑。 红韵还想追问,陈炎却一摆手,示意她別急。 “这事儿回头再说,当务之急……” 陈炎说到一半,忽然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坏了!” 陈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痛苦。 红韵心头一紧,以为计划出了什么大紕漏:“怎么了世子?!可是宫里有变?” “变个屁啊!” 陈炎痛心疾首地抓著红韵的肩膀,欲哭无泪地嚎叫道:“永寧侯周建功那个老登不是被抄家下狱了吗?” “特么的,之前在他家卖的酒钱还没给咱们结,那可是整整五万两白银啊!” 陈炎仰天长啸,眼泪这回是真的掉下来了。 “抄家归抄家,可那都是本世子的血汗钱啊,老子找谁报销去啊!” 第42章 有人能治的了你们 红韵抱著剑,看著陈炎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嘴角直抽搐。 世子爷,您刚把三十万大军的兵权交出去,都没见您掉一滴眼泪。 现在为了五万两银子,您在这儿哭天抢地? 您这心眼子,到底是长偏了,还是钻钱眼儿里了? “世子,永寧侯府已经被禁军查抄了。” 红韵无奈地提醒道:“所有家產,都充入国库,由户部点收了。” “户部?” 陈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饿狼般的光芒。 “吞了老子的钱,就算是玉皇大帝,也得给老子吐出来!” “走!去户部要帐!” 陈炎一抖袖子,气势汹汹地衝出了王府。 …… 半个时辰后,户部衙门前。 两尊大石狮子威风凛凛地守在门口。 几个佩刀的衙役,正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陈炎摇著摺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 衙役一横腰刀,挡住了陈炎的去路。 “瞎了你们的狗眼,寧王世子都不认识了?” 红韵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杀气凛然。 衙役们一听是寧王世子,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如今京城谁不知道,这位世子爷刚在宫里递了降书。 把三十万大军的兵权,拱手让给了皇上! 没有兵权的寧王世子,那还叫世子吗? 那就是个拔了毛的凤凰! 连不如鸡都不如!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世子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衙门里传了出来。 只见一个穿著绿色官服、挺著个大肚腩的中年官员,迈著八字步走了出来。 此人是户部员外郎,名叫钱大富。 平时最擅长的就是搜刮民脂民膏,对上逢迎拍马,对下重拳出击。 “钱大人出来的正好。” 陈炎合上摺扇,笑眯眯地伸出右手。 “永寧侯周建功欠本世子五万两白银,你们户部抄家把钱给抄回去了。” “今天,我是来提款的。” 此言一出,周围的衙役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他来户部要钱?” “世子爷,您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钱大富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脸上肥肉乱颤。 “陈世子,您可真会开玩笑。” “进了户部银库的钱,那就是太元帝的钱,是大雍国库的钱!” 钱大富斜眼看著陈炎,满脸戏謔。 “您来国库要钱?您以为这是您家后院的钱庄呢?” “再说了,周建功欠你钱?有欠条吗?有物证吗?” 面对钱大富的冷嘲热讽,陈炎丝毫不恼。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帐单,抖了抖。 “物证?当然有!” “本世子在永寧侯府,参加青年才俊文会。” “卖给他一个极品千年绿毛龟,也就是玄武平替!” “加上作诗对对子的精神损失费、出场费,以及误工费!” “满打满算,正好五万两白银!” 陈炎理直气壮,说得唾沫星子乱飞。 “当时国子监孔祭酒,还有满京城的青年才俊都在场!” “他们全都是本世子的人证!” “你们户部把永寧侯的家產抄了,等於把本世子的个人合法財產也给没收了!” “今天这钱,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钱大富听完,整个人都无语了。 神他妈的玄武平替!神他妈的精神损失费! 你送人一个带绿字的王八,把人家气得半死,你还要人家出场费?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陈炎!” 钱大富也懒得装了,直接直呼其名,脸色阴沉下来。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本官告诉你,国库的银子,一个铜板你也別想拿走!”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能横著走的寧王世子吗?” “连你亲爹留下的三十万大军,你都乖乖交出去了。” “你现在就是个没了牙的老虎,连只狗都不如!” “还敢跑到我户部来撒野?趁早滚蛋,免得自取其辱!” 红韵目光一寒,右手瞬间扣住了袖中的飞刀。 只要陈炎一句话,她下一秒就能让这死胖子的脖子多出一个血窟窿。 然而,陈炎却抬手拦住了她。 陈炎看著极其囂张的钱大富,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讚嘆道:“钱大人,好胆识,好骨气!” “本世子就喜欢你这种硬骨头。” “希望你的骨头,能一直这么硬下去!” 陈炎收起帐单,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红韵,咱们走!” 钱大富看著陈炎离去的背影,得意地冷哼了一声。 “呸!什么东西!” “还以为多大本事呢,还不是被本官几句话就嚇跑了?” “这种软骨头,这辈子也就只能在青楼里耍耍威风了!” …… 走出户部所在的长街。 红韵终於忍不住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世子,我们就这么算了?” “这钱大富如此羞辱您,属下咽不下这口气!” 红韵满脸不甘,“要不,属下今晚去把他家给抄了?” “或者,您跟去面圣,告御状?” 去求陛下主持公道? 陈炎闻言,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懂什么叫杀鸡焉用牛刀吗?” “去告御状,最后皇帝不过就是一道圣旨,让他们乖乖交钱,那不是白白便宜了这帮孙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红韵疑惑地问道。 陈炎嘿嘿一笑,从腰间解下一块代表寧王世子身份的金牌。 他隨手將金牌扔给了红韵。 “拿著这块牌子,进宫。” 红韵下意识地接住金牌,满脸茫然。 “进宫?属下去见陛下?” “见他个鬼啊!” 陈炎一拍红韵的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去找寧安公主,赵清漪!” “找公主殿下?”红韵更懵了。 虽说陛下赐了婚,但这寧安公主可是出了名的母老虎啊! 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动手。 世子爷现在去找她,那不是上赶著找不自在吗? 只听陈炎老神在在地说道:“你找到她之后,就原封不动地告诉她……” “我在永寧侯府存了五万两银子,原本是打算留著凑足给她下聘的聘礼钱!” “结果!被户部那帮不长眼的狗东西,连本带利给抄进了国库!” “而且户部的人极其囂张,一文钱都不给退……” “你就跟她说,聘礼没了,我没钱娶她了。” 第43章 破解九连环 “这寧王府,当真是出了个活土匪!” 红韵抱著剑,看著陈炎那一脸理直气壮的財迷样,心里一阵无语。 依照那位寧安公主能把三任未婚夫捶进太医院的火爆脾气,要是听说自己的聘礼被户部给贪了…… 那画面太美,红韵简直不敢想。 见红韵还搁这儿发呆,陈炎急得直跳脚,一把將她往外推。 “你还杵这儿干嘛呢?赶紧去啊!” “兵贵神速懂不懂!再晚去一会儿,我那五万两白银都要被那群狗东西拿去喝花酒了!” 陈炎几乎是连推带搡地把红韵送出了府门,生怕她磨蹭一秒,那五万两白银就长翅膀飞走了似的。 “老赵!老赵!” 等红韵的身影消失后,陈炎又朝府里喊了起来。 “哎!世子爷,老奴在呢!” 管家老赵一路小跑著过来。 “去,给本世子支个铜锅子,把后厨那几斤上好的肥牛和羊肉卷全端上来,再拍两头蒜,整点芝麻酱!” 陈炎往院子里的太师椅上一躺,翘起二郎腿,美滋滋地哼起了小曲儿。 老赵一脸懵逼:“世子爷,您这刚在户部受了气,这会儿还有心情吃锅子?” “你懂个屁?” 陈炎拿牙籤剔了剔牙,“本世子这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母老虎马上就要出闸咬人了,这等好戏,不配点火锅能行吗?” …… 皇宫,凤仪宫。 这里是大雍朝出了名的“禁区”,连宫里的野猫路过都不敢叫出声,生怕惹恼了里面那位祖宗。 而赵清漪的手中,握著一个精巧绝伦的九连环。 这九连环,乃是西域进贡的奇巧之物,环环相扣,变幻莫测。 只是她拆了整整一天了,没吃没喝,也没有找到破解之法,再继续下去,她整个人的情绪都要崩溃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本宫就不信了!” “区区一个九连环,还能难住我不成?” 赵清漪气得直磨牙,她手指都快磨破了皮,连一个环都没將解下来。 以她的暴躁脾气,要不是父皇非说这玩意儿能修身养性,她早拔剑把它劈成麻花了!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啊……”贴身宫女小莲嚇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可是西域奇巧,急不得的……” “急不得?本宫现在就很急!” 赵清漪被气得咬牙切齿,她可是在父皇面前夸下海口,说一定能破解的。 这要是解不开,以后还不得被人笑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通报的声音。 “启稟公主殿下,寧王府侍女红韵,在殿外求见。” 赵清漪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寧王府? 红韵? 她不是陈炎那混帐东西身边的侍女吗? 这大白天的,她跑来凤仪宫做什么? “让她进来!” 赵清漪放下九连环,眼神中闪过一丝烦躁。 片刻后,红韵迈著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大殿。 “寧王府红韵,参见寧安公主。” 红韵抱拳行礼。 赵清漪上下打量了红韵一眼。 这侍女身上有股子英气,倒是比京城那些矫揉造作的千金小姐顺眼多了。 “免礼吧,你不在寧王府伺候你家世子,跑到本宫这里来做什么?” 红韵面无表情,直接將陈炎教她的那番话,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 “回公主,我家世子说,他在永寧侯府卖酒赚了五万两银子,本是打算留著凑足给您下聘的聘礼。” “结果户部抄家,把这笔钱全给吞了。” “世子去要帐,户部非但不给,还言语羞辱。” “世子让奴婢转告公主,说他给您准备的聘礼没了,他没钱娶您了。” 红韵本以为自己说完后,赵清漪会瞬间暴跳如雷。 可让她意外的是,对方的表情很平静,好像这事儿跟她没关係似的。 好吧……確实没什么直接关係…… 过了一会儿,赵清漪忽然冷笑了一声。 “陈炎这狗东西,打架不行,算盘倒是打得在京城外都听得见了。” “自己怂得要命,想拿本宫当枪使,去户部帮他要钱?” “真当本宫这寧安公主,是他寧王府养的打手了?” 听到赵清漪的话,红韵顿时尷尬的脸色通红。 不是都说寧安公主脾气暴躁吗?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红韵以为这事儿办砸了的时候,赵清漪却將那个折磨了她大半天的九连环往前一推,推到了桌案边缘。 “你们想借本宫的势,可以。” “但本宫不帮没本事的废物。” “这是西域进贡的九连环,父皇悬赏万金,召集了宫里所有的大学士,至今无人能解。” 赵清漪扬了起雪白的下巴,指著那个九连环说道:“你既然是寧王府的人,若能解开它……” “本宫今天就带上凤仪宫的卫队,去户部把钱给他砸出来!” 一旁的小莲赶紧附和道:“红韵姑娘,y要不你还是算了吧,这九连环环环相扣,机关复杂无比,连国子监的祭酒大人都看了直摇头,非智力绝伦者不可……” “解开就行,对吧?” 红韵直接打断了小莲的吹嘘。 赵清漪眉头一挑:“没错,只要解……” 话还没说完,只见红韵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 紧接著,在赵清漪和小莲惊恐的目光中,红韵的手掌带著一道凌厉的罡风,狠狠地劈了下去! 下一秒,那坚硬的金丝楠木书案硬生生被震出了一道裂纹。 至於那个號称大雍朝无人能解,西域第一奇巧的九连环…… 直接被红韵这一巴掌,硬生生拍碎成了七八段废铜烂铁,骨碌碌地滚落了一地。 物理超度。 一了百了。 “啊!” 小莲嚇得尖叫一声,花容失色地躲到了赵清漪身后。 赵清漪更是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堆碎铁,刚才还精巧绝伦的九连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品。 她引以为傲的奇巧之物,她日夜钻研却无法解开的九连环…… 竟然被这个女人,一掌拍碎了? 红韵收回手掌,表情平静无比的说道:“公主殿下,九连环,已经破解了,你可还满意?” 第44章 兴师问罪 “这不算破解!” 赵清漪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那堆碎铁,气得声音都变调了。 “九连环是要一环一环解开的!” “你直接拍碎算怎么回事?” “这叫耍赖!” 红韵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七零八落的碎片。 然后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公主殿下,您说的是破解。” “属下已经破解了。” “它们现在还环绕在一起吗?” 赵清漪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接不上话。 红韵又补了一句,“而且,您也没说不能破坏。” 这一句话,直接给赵清漪懟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堆碎铁。 確实不环绕在一起了。 確实破解了。 而且她確实没说不能破坏。 “好,好啊,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赵清漪嘴角抽搐了两下,咬牙道:“回去告诉你家世子。” “让他在府里等著,这笔钱,本宫亲自去户部给他要回来。” 红韵闻言,抱拳行了一礼。 “多谢公主殿下。” “在下告退。” 说完,红韵转身便走,步伐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直到红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 小莲才敢从赵清漪身后探出脑袋。 她拍著胸口,一脸后怕地说道:“公主殿下,红韵姑娘刚才也太恐怖了吧?” “那九连环可是西域精铁打造的啊。” “她一掌就给拍碎了?” “这要是拍在人身上……” 小莲说到一半,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了。 赵清漪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 “有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自己纤细白皙的右手,攥了攥拳头。 “本宫也能。” 小莲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乖巧地闭上了嘴。 能不能,您自己心里没个数吗? 赵清漪才懒得理会小莲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小莲,备輦。” “公主殿下,您这是要……” “去户部。” 赵清漪的语气平静,但那股子气势却让小莲將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公……公主殿下,您是要去帮陈世子要钱吗?” “帮他?” 赵清漪冷笑一声,从桌案后走出来。 “本宫是去替自己要聘礼。” “那五万两,是本宫的东西。” “谁敢吞了本宫的聘礼,本宫就让他把聘礼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小莲嚇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小跑著去备輦了。 …… 户部衙门,公堂。 钱大富翘著二郎腿,嗑著瓜子,嘴里还哼著小曲儿。 他面前坐著好几个户部的同僚。 大家围在一起,正眉飞色舞地聊著刚才的事儿。 “老钱,你是没看见那陈炎灰溜溜走的样子!” “跟丧家犬似的,哈哈哈。” 一个主事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钱大富得意地吐了口瓜子皮,身体往后一仰,一脸得意的表情。 “那是,也不看看这户部是谁的地盘。” “陈炎將三十万大军的兵权都交了,他现在就一只拔了毛的大虫,有什么可怕的?” “他还敢来我户部耍横,下次再来,直接把他打跑。” 这时,另一个司务凑过来。 “钱大人高明啊。” “下官这些人,早就看那紈絝不顺眼了,凭什么每次去醉仙楼,花魁都得陪著他啊,今天您把他骂了一顿,骂得我们心里都痛快。” “明天我做东,请钱大人去醉仙楼喝一杯。” “嗨,那不是应该的嘛。” 钱大富摆了摆手,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放心,他要是再来,本官照样让他……” 他话音未落,一声震天巨响突然从外面传了进来。 钱大富更是被嚇得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人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怎……怎么回事?” 几个官员嚇得面如土色,齐刷刷站了起来看向门外。 “混帐东西,这是朝廷重地,闹出这么大动静,是想造反吗?” 就在所有人惊魂未定,骂骂嘞嘞的时候。 一个脸色惨白的小吏,连滚带爬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钱……钱大人,外面……外面来人了。” 钱大富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来人你去报官啊,让衙门来拿人就是了,你跑这来干什么?” “我滴大人啊,要是別人小的就去报官拿人了,可,可砸门的是……是寧安公主啊!” 闻言,钱大富的脸色,瞬间从得意变成了煞白。 他手里攥著的小吏的衣领,不自觉地鬆开了。 寧安公主。 赵清漪。 那个把三任駙马候选人揍进太医院的女魔头。 那个连太元帝都头疼的暴脾气公主。 她来了? 她怎么来了? 她来户部干什么? 小吏哆哆嗦嗦的说道:“大人,公主带著凤仪卫闯了进来,现在怎么办啊?” 钱大富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呢,赵清漪那霸气十足的声音,就已经从外面传了进来。 “谁是管事儿的,给本宫滚出来。” 这声音不大,却让钱大富的腿当场就软了,差点没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向身边的同僚们。 然而,那些刚才还跟他嬉皮笑脸的傢伙。 此刻却一个个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 “你们……你们给本官顶住了,晚上本官请你们醉仙楼。” 钱大富说著,抬腿就要跑,可惜周围都是墙,唯一的出口他还不能走。 “妈的,拼了。” 钱大富作势就冲向一堵围墙,准备一个助跑翻墙跑路。 在这时,赵清漪身著金边公主袍服,大步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跟著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凤仪卫,个个杀气腾腾。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刚要助跑的钱大富。 “你就是钱大富?这是要哪儿去啊?想跑啊?” 钱大富的膝盖控制不住地弯了下去。 隨即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一地瓜子皮上。 “臣……臣钱大富……” “参见寧安公主殿下!” 周围的官员们也全都跪了。 可以说他们刚才有多囂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赵清漪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跪了一地的户部官员。 她嘴角微微勾起,语气说不出的危险。 “本宫听说……” “你们吞了本宫的聘礼?” 第45章 敲诈户部 “聘……聘礼?” 跪在瓜子皮上的钱大富,彻底懵逼了。 “公主殿下……” “下官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吞您的聘礼啊!” 赵清漪冷笑一声,缓缓走到钱大富面前。 “少在本宫面前装蒜。” “永寧侯府抄家的钱里,有五万两是周建功欠寧王世子的债务。” “那五万两,是寧王世子给本宫的聘礼!” 此话一出,整个公堂死一般寂静。 钱大富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下巴都快砸脚面上了。 神特么聘礼啊。 那明明是陈炎那臭不要脸的讹来的钱! 怎么一转眼,就成公主殿下的聘礼了? 这特么是雌雄双煞合伙来户部进货来了吗? “公主殿下,冤枉啊!” 钱大富急得声音都劈叉了,“那五万两是陈炎敲诈永寧侯的!” “进了国库的钱,那就是陛下的钱!” “按照户部规矩,没有陛下的圣旨,谁也不能动啊!” 他还想拿太元帝压一压这位刁蛮公主。 可惜,他低估了寧安公主的脾气。 “规矩?” “本宫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本宫的规矩!” 话音未落,赵清漪抬起修长的玉腿,一脚踹在钱大富的胸口上。 下一秒,两百多斤的钱大富,就像个肉球一样倒飞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后方的红木公案上,把桌子砸了个粉碎。 “哎哟!我的老腰啊!” 钱大富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满地打滚。 周围的户部官员嚇得肝胆俱裂,疯狂往角落里缩。 完了,这母老虎真发飆了! 赵清漪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眼神睥睨。 “他陈炎是个没出息的软骨头,你们以为本宫也是?” “吞本宫的聘礼,你们是活腻歪了?还是觉得本宫提不动刀了?” 赵清漪转过身,对著身后如狼似虎的凤仪卫一挥手。 “既然户部不讲理,那本宫就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给本宫砸!” “砸到他们把钱吐出来为止!” “喏!” 十几个凤仪卫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们都是跟著赵清漪在后宫横著走的主儿,打砸抢对他们来说可谓是极其的专业。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整个户部大堂,就变成了拆迁现场。 桌椅板凳全都被砸的乱七八糟的。 那些瓷器,笔墨纸砚什么的,也都被摔在地上,一片狼藉。 那些上前阻拦的官吏,更是被打的抱头鼠窜,哭爹喊娘的。 “我的青花瓷啊!” “別砸那个,那是先帝御赐的端砚啊!” “帐本,那个是帐本,公主,你千万不能撕啊。” 钱大富捂著胸口,看著被砸得稀巴烂的公堂,心头滴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装完逼,报应来得这么快。 这特么是户部衙门,还是土匪窝啊! “住手!都住手啊!” 就在大堂快被拆成白地的时候,一声焦急的呼喊从后堂传来。 只见户部左侍郎王元鹤,提著官服下摆,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他跑得太急,还被门槛绊了一跤,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衝到赵清漪面前。 “公主殿下息怒,手下留情啊!” 王元鹤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这位姑奶奶要是真把户部给拆了,皇帝陛下也得气吐血。 但倒霉的绝对是他们这些户部官员啊。 你总不能指望皇帝陛下砍了自己亲闺女吧? 赵清漪抬了抬手,凤仪卫们这才停下了动作。 但整个户部衙门已经是一片狼藉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王大人,你终於肯捨得出来了?” 赵清漪冷冷地看著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王元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笑得比哭还难看。 “下官该死,下官刚才在后堂核对帐目……” “不知道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他狠狠瞪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钱大富。 刚才他就了解了事情经过,此刻的他恨不得把钱大富给掐死。 寧王府现在再怎么落魄,那也是皇家赐了婚的。 更被说陈炎的爵位也没被废,是你一个侍郎能得罪的吗? 现在好了,母老虎上门要债了,这烂摊子怎么收? “本宫没空听你废话。” 赵清漪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 “本宫的聘礼,五万两,拿来。” 王元鹤心里直抽抽。 五万两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是就这么给了,户部的帐怎么平? 可要是不给……看看这满地狼藉。 再看看赵清漪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王元鹤咬了咬牙,只能认栽。 “给,下官这就给。” “公主殿下的聘礼,下官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给您凑齐了!” 王元鹤也豁出去了,左右不过五万两,大不了这次抄家的钱,大伙都少分点就是了。 只求这位活祖宗拿了钱赶紧走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赵清漪听完,却冷笑了一声。 “五万两?王大人,你打发叫花子呢?” 王元鹤一愣,懵逼地抬起头。 “公主殿下,您……您不是说五万两吗?” 赵清漪慢条斯理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拿剑脊拍了拍王元鹤的肥脸。 “五万两是本金。” “你们户部扣留本宫的聘礼,耽误了本宫的心情。” “这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利息,你们不要算的吗?” 王元鹤和钱大富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精神损失费? 误工费?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这不是陈炎那小畜生刚才在衙门口说的原话吗。 这夫妻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活土匪啊! “那……那公主殿下想要多少?” 王元鹤声音发颤,感觉自己的心臟病都要犯了。 赵清漪竖起一根手指,红唇轻启。 “一口价,十万两!” “少一个铜板,本宫今天就把你们户部衙门一把火烧了。” 十万两! 这话一出,钱大富直接双眼一翻,嘎抽过去了。 王元鹤也是眼前发黑,差点没撅过去。 “十万两……公主殿下,这……这实在是……太多了。” “国库也没这么多现银让您这么支取啊!” “怎么?没有?” 赵清漪眼神一寒,手中长剑瞬间架在了王元鹤的脖子上。 锋利的剑刃,甚至割破了他的油皮。 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本宫只问你最后一遍,给,还是不给?” 感受著脖子上的冰凉,王元鹤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钱是皇上的,命是自己的啊! “给!我给!十万两!一分不少!” 王元鹤扯著嗓子嚎了起来,生怕喊晚了一秒脑袋就搬家了。 赵清漪满意地收起长剑。 “算你识相。” “去,把十万两现银装好。” 王元鹤鬆了一口气,刚想让小吏去库房提银票。 赵清漪却又补了一句。 “装上大车,敲锣打鼓。” “给本宫风风光光地送到寧王府去!” 王元鹤彻底傻眼了。 “送……送去寧王府?” 那可是十万两啊!还是敲锣打鼓地送去? 这事要是传出去,户部的脸往哪搁? 太元帝知道了,非把他的皮剥了不可! “怎么?有意见?”赵清漪眼睛一瞪。 “没……没意见!下官这就去办!” 王元鹤连滚带爬地往库房跑,眼泪在风中狂飆。 造孽啊! 大雍怎么就出了这么一对狗男女啊! 第46章 拋开事实不谈,他们就没错吗 赵清漪见此行的目的达到了,也就懒得继续在这带著了,直接带著凤仪卫回了宫。 本来去库房的王元鹤,看见赵清漪的身影彻底消失后。 他这才慌里慌张地跑了回来,隨即一脚踹在还在装死的钱大富屁股上。 “起来,別他妈给我装死。” 王元鹤看他们这不爭气的样子,气得声音都在抖。 “公主已经走了,你还打算在这儿躺到天黑吗?” 钱大富听见后,这才哎哟哎哟地睁开眼,一脸的生无可恋。 “王大人,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下官就是骂了那陈炎几句,怎么就把这尊活阎王给招来了?” “这寧王府和公主殿下,简直就是一对不讲道理的雌雄双煞啊。” 钱大富这话,引得户部其他人的共鸣。 王元鹤听得脑仁疼,又给了他一脚。 “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赶紧的,把十万两白银给寧王府送过去!” 钱大富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王大人,这事儿不能我去啊。” “您是没看见那陈炎的嘴脸,我之前才得罪了他,现在再去见他,他不得当场把我给活剥了?” “下官这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钱大富是真的怕了。 他现在寧可去詔狱里喝三天茶,也不想再看见陈炎那张笑嘻嘻的脸。 那张脸在他眼里,比索命的恶鬼还可怕! 王元鹤见他这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惹出来的祸,你不去谁去?” “钱大富,我可告诉你,本官是左侍郎,你是员外郎!”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差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要是耽误了公主殿下的事,回头她再杀回来,本官第一个就把你绑了送过去。” 王元鹤这番话,算是把钱大富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钱大富瘫在地上,欲哭无泪。 造孽啊! 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不就是贪点钱,欺负欺负人吗? 拋开事实不谈,他们就没错吗? 他心里把陈炎和赵清漪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最终,还是只能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地带著几个小吏,抬著十个沉甸甸的大箱子,朝著寧王府的方向去了。 …… 与此同时,寧王府。 后院里,热气腾腾。 一口巨大的紫铜火锅摆在院子中央,锅里翻滚著红彤彤的汤底。 陈炎正悠哉悠哉地涮著一片刚切好的羊肉卷。 在他面前,七八个穿著綾罗绸缎的富商,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人,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酒商。 自从陈炎的烈火烧在永寧侯府一炮而红之后,这些商人就挤破了脑袋想跟寧王府搭上线。 “世子爷,您这烈火烧,当真是绝世佳酿啊。小人斗胆,想拿下这烈火烧在江南西道的总经销权,不知世子爷意下如何?” “没错,世子爷,我们王家愿意出十万两,买断您这烈火烧的独家配方!” 陈炎將涮好的羊肉在蒜泥麻酱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美滋滋地嚼著。 他抬了抬眼皮,看著这群恨不得把金山银山都堆到他面前的商人,露出了笑容。 “各位老板,別急嘛。” “生意嘛,是大家一起做的,钱嘛,是大家一起赚的。” “本世子这人,最不喜欢搞什么独家垄断了。” 商人们一听,顿时面露喜色。 不搞垄断? 那岂不是大家都有机会? 陈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嘛,本世子的生意,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 “想要卖我的酒,得先入我的会。” “入会?” 商人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疑惑。 陈炎打了个响指。 一旁的老赵立刻捧著一本早就准备好的册子,递到了商人们面前。 商人们都好奇地翻开了册子,仔细阅览著上面的內容。 这时,陈炎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他连夜想出来的会员制。 “本世子呢,准备成立一个大雍商业联合会。” “联合会分四个等级,由低到高分別是青铜、白银、黄金、钻石。” “等级越高,入会费越贵,但能享受的福利也越多。” “比如,钻石会员,拿货价可以打五折。” 闻言,商人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五折? 那不是赚翻了? 不过……他们都是商场的老油子了,若是只有这点好处,还不值得他们投入大量的会费。 只见李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爷,那……这会员除了拿货便宜,还有什么別的好处吗?”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酒再好,也怕官府找茬。 苛捐杂税猛如虎,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陈炎闻言,说出了一句让所有商人都心头狂震的话。 “好处?好处就是……” “以后你们的商队,只要掛上我寧王府的旗子。” “天底下,就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指头!” “谁敢收你们一分钱的保护费,谁敢卡你们一张文书。” “你们就报本世子的名號!” “出了事,我兜著!” 这番话,掷地有声,霸气侧漏。 但商人们听完,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世子爷,您这话……是不是说得有点太满了? 您刚把三十万大军的兵权交出去,现在朝堂上弹劾您的奏摺都快堆成山了。 您拿什么来保证我们的安全? 就凭您寧王府这块快要掉漆的招牌吗?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浩浩荡荡地传了过来。 紧接著,一个下人走了过来。 “世子爷,户部的人来了。” “他们抬著十个大箱子,说是……说是来给您送钱的!”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不明白这是搞哪一出。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钱大富那张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户部的小吏,一个个哭丧著脸,抬著十口巨大的红木箱子。 “世子爷,世子爷我来给您送钱来了!” 钱大富扯著公鸭嗓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而。 就在钱大富以为自己终於可以交差了事的时候。 陈炎却慢悠悠地放下了筷子,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之前本世子找你要,你不是挺横的吗?现在公主去要你们就怂了啊?” “合著你们户部也没把我寧王府当个人啊。” “这钱拿走,本世子嫌脏。” “大不了这亲本世子不成了。” 钱大富听见后,被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给陈炎跪下了。 “世子爷!我的亲爷爷啊!” “下官哪里敢对寧王府不敬啊,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把这钱收下吧。” “您要是不收,公主殿下回头非得扒了我的皮啊。” “求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说著,钱大富真的就砰砰砰地磕起了响头。 第47章 这是明抢啊 钱大富这一跪,看得旁边那群富商们眼皮子直跳。 这谁啊? 这可是户部员外郎,朝廷的財神爷,平时他们想见一面,都得塞半斤银子当敲门砖的主儿。 可现在呢? 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死死抱著陈炎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著人家收钱! 前一秒,他们心里还七上八下地犯嘀咕,觉得寧王府交了兵权,就是只拔了牙的老虎,看著嚇人,实则中看不中用了。 结果下一秒,现实j就狠狠甩了他们一个响亮的大逼兜! 陈炎世子这哪是拔了牙的老虎? 这分明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山君啊! 一瞬间,商人们看陈炎的眼神都变了,从审视变成了狂热。 这条大腿,比金子还粗! 这会员,砸锅卖铁也得办, 他们在这边疯狂脑补,那边钱大富已经哭得快抽过去了,鼻涕眼泪全往陈炎的靴子上蹭。 “世子爷,我的活祖宗誒,您就全当可怜可怜下官这条贱命吧。” “这钱您今儿要是不收,公主殿下明儿真能拿刀活剐了我啊。” “下官家里还有八十老母和刚纳的第八房小妾等我回去生大胖小子呢……” 陈炎一脸嫌弃地看著他,慢悠悠地夹起一片毛肚,吹了吹。 “哦?就十万两啊?” 钱大富一听有戏,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对对对!公主殿下亲口说的,五万是您的,五万是她的辛苦费,一文钱都不少!” “啪!” 一声脆响! 陈炎反手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钱大富抽得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两眼直冒金星。 “十万两?” 陈炎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笑了,笑得钱大富心里直发毛。 “那是给公主殿下的精神损失费,本世子的呢?” “本世子被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堵在衙门口,指著鼻子一顿输出,我寧王府的脸面,我爹陈霸先的威名,都被你们踩在脚后跟底下摩擦!” “我的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加上今天没吃好饭的误工费,你们就不打算意思意思?” 钱大富捂著肿得发亮的右脸,彻底懵逼了。 还……还要赔偿? 这小畜生怎么比那母老虎还黑啊! 这俩人真是被尿盆扣在一个被窝里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那……那不知世子爷……想要多少?” 钱大富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炎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多,二十万两。” “一口价,少一个子儿,你们今天就抬著这十口箱子,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噗通!” 钱大富身后的几个户部小吏,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二十万两! 我的亲娘咧! 这已经不是敲诈了,这他妈是明抢啊! “世子爷!这……这太多了啊!国库哪有这么多现银让您支啊……” 钱大富哭丧著脸,准备使出户部官员的绝活,哭穷。 可陈炎压根没给他这个的机会。 “別特么跟老子提国库!” 陈炎一脚踩在条凳上,身子前倾,“本世子要的这二十万两,就得从你们今天在场的这些人,自己腰包里掏!” “你以为本世子不知道?你钱大富在京郊置办了千亩良田,城东一条街的铺子都是你表舅子的。” “你家里光小老婆就养了八个,都能凑两桌麻將了。” “你们这群蛀虫颳了多少民脂民膏,真当小爷我不上网……啊呸,不调查啊?” “今天,本世子就问你,这钱你掏不掏?” 陈炎的这番话,直接嚇得钱大富面露慌张之色。 不是……这事儿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不愿意?” 陈炎的声音顿时一沉,“钱大人,你也不想你那颗圆滚滚的脑袋,明天被公主殿下当球踢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钱大富一想到赵清漪那张绝美却又充满杀气的脸。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钱跟命二选一,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掏,我掏,我全掏还不行吗。” 钱大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哭了, 他一脚踹在旁边嚇傻的小吏身上,骂骂嘞嘞的喊道:“你们还杵著等死啊?还不赶紧滚去我家,跟我家那只母老虎说,把……把茅房底下那个暗格里的银票,全……全给老子刨出来送过来。” 小吏连滚带爬,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一溜烟跑没影了。 没过多久,一大摞的银票,就被送到了寧王府。 陈炎一边喝著茶,一边看著管家老赵一张一张地验看银票。 等確认足足二十万两一张不少后,陈炎这才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行了,钱货两清。没你们事了,圆润地滚吧。” 钱大富如蒙大赦,带著一群户部的小吏,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寧王府。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等到院子里再次恢復安静。 陈炎才重新坐回火锅前,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里七上八下。 他抬起头,看向那群已经嚇傻了的富商,笑眯眯地问道。 “各位老板。” “现在,关於会员的事儿,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院子里,那七八个富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觉得自己就挺能赚钱的了。 可看见陈炎的骚操作,他们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毕竟他们辛苦一年,也就赚上这些。 要是赶上年景不好,甚至也就是半数。 可陈炎倒好,他只是让公主殿下过去溜达了一圈。 就能让户部这群財神爷哭著喊著送钱上门。 而且送的还不是小数目! 整整三十万两白银啊。 想通了这一点,为首的那个胖商人李富贵,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直接给陈炎跪了个结结实实。 他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其余的商人们,也爭先恐后地跪了一地。 “世子爷,我等愿意加入大雍商业联合会!” “我……我愿意出五万两,申请钻石会员!”李富贵第一个喊道。 “我出六万两!” “我出八万两!求世子爷给个机会!” 第48章 大雍商业联会 他们现在哪里还有半点犹豫? 一个个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陈炎看。 开玩笑! 能让户部跪著送钱的主儿! 这大腿,別说是金子做的,就是钻石镶边的,他们今天也得抱紧了! 陈炎慢悠悠地涮完最后一片毛肚,这才擦了擦嘴。 他看都没看地上跪著的这群人,只是淡淡地对管家老赵说道。 “老赵啊。” “把本世子昨晚写的会员章程,给各位老板念念。” “是,世子爷!” 老赵强忍著心中的激动,清了清嗓子,展开了那本册子。 “大雍商业联合会,会员须知!” “第一条,入会凭自愿,退会凭实力!” “第二条,钻石会员,入会费十万两白银!” 十万两! 商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价格,简直是抢钱啊! 然而,还没等他们心疼。 老赵就念出了下一条。 “第三条,凡钻石会员,其商队货物,可悬掛我寧王府玄鸟旗!” “凡悬掛玄鸟旗者,无论过州过府,各地官府不得以任何理由,加收一文钱的税!” “过路兵马,见旗如见寧王亲临,必须退避三舍,主动让行!” “若有不开眼的山匪水贼,敢劫我王府旗帜……” 老赵顿了顿,抬起头,扫视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寧王府,將出动暗卫,將其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商人们的天灵盖上! 这哪里是会员福利? 这他妈是免死金牌啊! 他们这些商人,最怕的是什么? 不就是各地官府的层层盘剥和路上神出鬼没的盗匪吗? 现在,只要十万两! 就能买到寧王府的庇护! 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笔买卖,简直赚到姥姥家了! “我!我先来!” 胖商人李富贵第一个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银票,高高举过头顶。 “世子爷!这是十万两!小人要当钻石会员!” “还有我!我王家也要当!” “算我一个!世子爷,我出十五万!” 一时间,院子里跟菜市场似的,热闹非凡。 商人们为了抢一个名额,差点没当场打起来。 …… 半个时辰后。 陈炎心满意足地看著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银票,嘴都快笑歪了。 加上从户部敲来的三十万两,他今天一天,就净赚了上百万两白银! “妈的,这赚钱速度,比印钞机还快啊!” “不过要修炼天道神决后面的內容,还得继续努力赚。” 陈炎美滋滋地將银票收好,准备回屋继续修炼天道神决。 就在这时,吏部侍郎赵怀礼,却步履匆匆地从前院赶了过来。 “世子爷!” 赵怀礼一进院子,就对著陈炎行了个大礼。 他此刻看向陈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和狂热。 “世子爷,户部发生的事情,臣都听说了。” “神乎其技,当真是神乎其技啊!” 他本以为,陈炎把兵权交出去,是走了一步险棋。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炎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把户部上下给整治得服服帖帖! 世子爷有这种本事,是寧王府之福啊! 陈炎摆了摆手,示意他別在这儿拍马屁。 “行了老赵,咱就少说废话。” “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赵怀礼神色一肃,立刻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 “回世子,幸不辱命!” “您点名的那三位奇才,下官已经通过吏部的调任文书,把他们全都安排到南方去了。” “国子监的苟富贵,去了江南最富庶的云州,当县令。” “讼棍郝建,去了两湖漕运最繁忙的通州,当知府。” “至於那个杀猪的史珍香……” 赵怀礼咽了口唾沫,表情古怪地说道:“下官把他安排去了岭南,当……当郡守了。” 听到史珍香的任命,陈炎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郡守?” “你让他一个杀猪的,去当郡守?” “赵大人,你这胆子,比我想像的还要肥啊!” 陈炎是真的惊了。 他本来只想让史珍香去当个县令,搅搅局就行了。 没想到赵怀礼这浓眉大眼的傢伙,直接给他一步到位,整了个郡守!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了! 赵怀礼苦笑一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世子爷,您有所不知。” “岭南那地方,民风彪悍,山越杂处,歷来都是朝廷最头疼的地方。” “朝廷派去的文官,不出三个月,不是被当地的土司弄死,就是被瘴气毒死。” “所以那个郡守的位置,一直空著,根本没人敢去。” “下官也是钻了空子,才把史珍香给塞了过去。” “原来如此。” 陈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乱点好啊。” “越乱的地方,才越有机会。” “就让这三个混世魔王,去把南方那潭死水,彻底搅浑吧!” 就在陈炎和赵怀礼密谋著如何搅乱南方局势的时候。 关於户部被寧安公主带人打砸,钱大富被逼得从自家茅房里刨出二十万两白银赔罪的消息。 早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举城譁然,百姓们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寧安公主为了给寧王世子出气,把户部衙门给拆了。” “何止啊,我还听说,那户部的钱大人,被逼得当场跪地求饶,还从自家茅房里挖出了二十万两的私房钱呢。” “我的乖乖,二十万两藏在茅房?这钱大人口味够重的啊。” …… 皇宫,养心殿。 太元帝听著大太监刘达的匯报,脸上的表情,跟吃了死孩子似的难看。 他猛地將手中的奏摺,狠狠地摔在了御案上。 “混帐,简直就是混帐。” 太元帝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无法无天的刁蛮公主!” “一个不学无术的紈絝世子!” “他们两个凑到一起,是想把朕这大雍的江山,给直接拆了吗?” 刘达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皇帝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 “息怒?朕怎么息怒?” 太元帝指著殿外,怒吼道:“现在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朕的户部官员,在茅房里藏了二十万两!” “朕的脸,皇家的脸,全都被这俩混帐给丟尽了。” “刘达!” “老奴在!” “你现在立刻就给朕传旨,宣寧王世子,寧安公主,即刻入宫覲见。” “朕倒要看看,他们两个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第49章 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家脸面 养心殿外。 汉白玉的台阶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陈炎摇著扇子,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抱著胳膊,浑身散发著“老娘很不爽”气息的赵清漪。 “哟,公主殿下,您也来啦?” 陈炎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这么巧,一起进去挨骂啊?咱们还能凑个伴儿。” 赵清漪猛地转过头,一双凤眸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闭嘴!” “陈炎,要不是你这个王八蛋,本宫用得著大清早跑来这儿听我父皇训话吗?” 她现在一看到陈炎这张贱兮兮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昨天怎么就脑子一抽,信了他的鬼话,跑去户部大闹了一场? 现在好了,全京城都知道她寧安公主是个为了聘礼,连朝廷衙门都敢拆的泼妇! 陈炎闻言,顿时露出一副比竇娥还冤的表情。 他收起摺扇,痛心疾首地说道:“公主殿下,您这话可就伤了我的心了啊!” “天地良心!” “我可没让你去砸户部啊,我只是实话实说,聘礼被那群狗官吞了,这婚,我结不起了。” 说到这,陈炎话锋一转,对著赵清漪竖起了大拇指,满脸敬佩。 “谁知道公主殿下您这么义薄云天,巾幗不让鬚眉!” “一听未来夫君受了委屈,二话不说,直接就提刀上门,帮我把聘礼给抢回来了。” “您这份情谊,臣……没齿难忘啊。” “你!” 赵清漪被他这番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什么叫帮他抢聘礼? 这个混蛋,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还反过来给她戴了顶高帽?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本宫今天非撕了你的嘴!” 赵清漪忍无可忍,扬起粉拳,对著陈炎那张欠揍的脸就砸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的拳头即將命中目標时。 太元帝暴怒的声音,从殿內传了出来。 “你们两个混帐东西。” “还要在外面演到什么时候,给朕滚进来!” 这一声吼,嚇得周围的太监宫女们立马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赵清漪那高高扬起的拳头,也僵在了半空中。 她和陈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完了,老头子这是真生气了。 陈炎对著她挤了挤眼,做了个口型。 “別怕,有我。” 隨即,两人整了整衣冠,硬著头皮,走进了那座气氛已经降到冰点的养心殿。 …… 大殿之內。 太元帝身穿龙袍,面沉如水,端坐在御案之后。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盯著走进来的二人。 大太监刘达弓著身子,站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儿臣(臣),参见父皇(陛下)。” 两人躬身行礼。 “砰!” 太元帝猛地一拍御案,那本堆积如山的奏摺,被震得跳起老高。 “好啊,你们两个一个是大雍的公主,一个是寧王的世子。” “你们联起手来,把朝廷的衙门,当成了你们家的后花园吗?” “想砸就砸?想抢就抢?”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大雍的王法?” 皇帝的怒吼声,在大殿內迴荡不休。 刘达的脑袋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元帝的目光,率先落在了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女儿身上。 “清漪!” “你身为天家公主,如此骄纵跋扈,带人打砸朝廷命官的衙门。” “成何体统?” 赵清漪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有点怵自己这个父皇。 但一想到那五万两,她还是梗著脖子,不服气地顶了一句。 “父皇,是他们有错在先。” “他们吞了儿臣的聘礼,儿臣去拿回来,有错吗?” 这话一出,太元杜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聘礼?” “那是从永寧侯府抄家得来的赃款,是国库的钱!” “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聘礼?” “朕还没死呢,这家,就轮到你来当了吗?” 太元帝气得鬍子都在抖。 赵清漪被懟得哑口无言。 她向来不擅长言辞辩驳,论吵架,十个她也说不过一个太元帝。 眼看著她就要败下阵来,被太元帝按在地上摩擦。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陛下息怒!” 只见陈炎往前一步,挡在了赵清漪身前,对著太元帝深深一揖。 “公主殿下所为,虽然方式有些……呃,激烈,但其心可嘉。” “而臣所做的一切,更是为了维护皇家的无上尊严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达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快惊掉了。 啥玩意儿? 维护皇家尊严? 世子爷,您管带人去户部敲诈勒索,叫维护皇家尊严? 您是对尊严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吗? 赵清漪也懵了。 她呆呆地看著陈炎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狗东西,又在搞什么鬼? 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太元帝更是被陈炎这一番话给气笑了。 “皇家尊严?” “你们把户部砸了,让钱大富从茅房里刨出二十万两,闹得全京城沸沸扬扬,让朕的脸都丟到了姥姥家。” “老百姓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议论朝廷,议论朕,你现在,还敢跟朕提尊严?” 面对皇帝的质问,陈炎非但没有半点惧色。 反而抬起头,露出一副忠心耿耿,为国为民的沉痛表情。 “陛下,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臣这么做,实乃是用心良苦。” 太元帝见陈炎死不悔改,鼻子都差点被气歪了。 “说!” “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今天你们两个,就给朕在养心殿外跪个三天三夜。” 他倒要看看,这小王八蛋的嘴里,到底能吐出个什么象牙来。 陈炎闻言,清了清嗓子。 他看了一眼身旁一脸懵逼的赵清漪,又看了一眼龙椅上怒火中烧的太元帝。 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陛下您想啊,这事要是没个说法,京城那些茶馆里的碎嘴子会怎么传?” “他们会说,寧安公主嫁人,寧王府一文钱没出,是倒贴的,您瞧这话多难听啊。” “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丟的可是您老人家的脸,是整个皇家的脸啊!” 第50章 朕还得赏赐你了? 听到陈炎这番振振有词的歪理,太元帝差点没让刚喝进嘴的一口茶给呛死。 好傢伙! 朕活了五十多年,头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敲诈勒索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甚至还拔高到了维护皇家脸面的层次! 这小子,不去国子监当诡辩学教授,真是屈才了! 就连赵清漪,也眨巴著一双凤眸,彻底傻眼了。 她的小脑袋瓜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这狗东西在说什么胡话? 可是……本宫怎么还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那么一丟丟的道理? “你还有功了?”太元帝阴阳怪气的说道。 这时,只见陈炎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臣愚钝,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所以臣才想了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目的就是要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臣就是要让全天下看看,娶您的公主,得花不少钱。臣聘礼给得越多,才越显得公主金贵啊。” “再说了,公主殿下为了未来夫君,怒砸衙门,这叫什么?这叫有情有义。” “这事传出去,百姓们只会称讚您教女有方,公主殿下以往那些母老虎的传闻,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臣这招,一石三鸟,既维护了皇家顏面,又洗白了公主名声,还顺便……咳,惩治了贪官,简直是贏麻了呀陛下。” 陈炎这一番慷慨陈词,说得是盪气迴肠,正义凛然。 直接把旁边的大太监刘达给听傻了。 我的亲娘咧! 他是怎么把敲诈勒索都能说成是为了皇家体面,还贏麻了的? 这位世子爷,脸皮怕不是城墙拐角做的,又厚又会拐弯。 赵清漪更是美眸圆瞪,小嘴微张,彻底风中凌乱。 她呆呆地看著陈炎那宽阔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亏本宫刚才还以为他要拉我下水,没想到……他居然是为了我好。 晋阳啊晋阳,你睁大眼睛看看,你到底错过了一个什么样的绝世好男人。 可惜,你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一个这么贴心的駙马了。 而在龙椅上,太元帝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死死地盯著陈炎,眼神中竟然充满了欣赏。 这小王八蛋,不去当状师,真是浪费了这顛倒黑白的本事。 关键是,他这套歪理邪说,逻辑竟然完美闭环。 让他这个当皇帝的,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哦?这么说,朕还要赏你了?” 太元帝的声音,已经不復刚才的愤怒。 同时心里不由的冒出一个想法。 要是他的儿子们,能像陈炎这般,而不是成天之乎者也的,他也就不用著急削藩,给未来的储君铺路了。 陈炎见状,立刻嘿嘿一笑道:“那倒不敢,臣不敢居功。” “臣知道,此举会触怒龙顏,甚至可能背上千古骂名。” “但为了我大雍江山,为了皇家脸面,为了公主殿下的幸福。” “臣,万死不辞!” 说完,他还特意回头,对身后的赵清漪猛挤了一下眼睛,那意思:快,配合一下! 赵清漪虽然脑子还是懵的,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学著陈炎的样子,对著太元帝深深一揖。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 太元帝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脑子里开始思索了起来。 这小子说的头头是道,倒是不好处罚他们。 还有寧安这丫头,自己亏她母亲不少,也不能真的罚他。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放下茶盏,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跟这俩混世魔王生气,迟早得折寿。 “行了,你们这份孝心,朕心领了。” “此事,到此为止,你们不要再管了,至於户部那边,朕自会处置。” “但是……” 太元帝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严厉起来。 “以后再敢给朕搞这种花样,朕把你们俩的腿都打断!” “滚!都给朕滚出去!” “臣/儿臣,遵旨!” 陈炎和赵清漪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礼,飞快地退出了养心殿。 …… 走出大殿,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两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赵清漪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陈炎。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陈炎则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还贱兮兮地冲她挑了挑眉。 “公主殿下,合作愉快,下次有这种好事儿还找你。” “哼!谁跟你合作了?不要脸,本宫的五万两,你让人给我送宫里来。” 赵清漪傲娇地冷哼一声,跺了跺脚,扭头就走。 只是那白皙的耳根,却不知为何,悄悄地爬上了一抹动人的緋红。 “做梦吧你,进了老子兜里的钱,就没有送出去的道理。” 陈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后,也转身朝著宫外走去。 回到寧王府。 红韵早已备好了热水。 “世子,您回来了。” “嗯。” 陈炎伸了个懒腰,开始脱衣服,准备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去去晦气。 他一边脱,一边斜著眼睛,贱兮兮地看著旁边抱剑而立的红韵。 “好红韵啊,你看这浴桶,又大又圆,像不像我一个人在里面洗澡的孤独?” “要不,你进来陪我,用你的剑气给本世子搓个背?” 红韵俏脸一寒,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 “世子,想干坏事儿,等你什么时候能打得过我再说。”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这一张脸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冰箱成精了呢。” 陈炎吐槽了一句,隨后目光坚定的说道:“如今有了钱,就可以修炼天道神决后面的內容。” “早晚有一天,自己一定要把这冰箱妖精扒光了,让她在自己身下唱征服。”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陈炎还在梦里跟周公的女儿玩斗地主。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將他从美梦中惊醒。 陈炎顶著一头鸡窝,没好气地吼道:“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传来管家老赵焦急的声音。 “世子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宫里又来人了,陛下急召您入宫!” 第51章 画风诡异的朝堂 陈炎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又来?” “这老登是给我办了包年vip吗?怎么天天叫我去?” 陈炎抓起床边的外袍,一边穿一边没好气地问道:“这次又他妈是什么么蛾子?” 只听老赵的声音在门外小声的说道:“世子爷,听来传您的小太监说,这次是满朝的御史,联名弹劾您!” “说您……说您成立什么商业联合会,是与民爭利,祸乱朝纲啊。” “与民爭利?” 陈炎穿衣服的动作一顿,隨即被气笑了。 “我可去他奶奶个腿儿的吧!” “老子带著一群商人发家致富,给朝廷创收,怎么就他妈与民爭利了?” “那群穷哈哈的百姓,手里有几个子儿够老子爭的?” “这帮御史的狗脑子是被驴踢了吗?还是说老子截胡了他们收的黑钱,觉得老子在抢他们生意?” 陈炎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隨后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的老赵被他身上那股子戾气嚇得一哆嗦,差点没跪下。 “世子爷,这可怎么办啊?” “御史台那帮人,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被他们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脱层皮?” 陈炎冷笑一声,“他们想扒本世子的皮,也得看他们那爪子够不够硬!” “红韵!”陈炎对著院子里喊了一声。 下一秒,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红韵抱著剑,面若冰霜:“世子。” 陈炎的眼神阴冷得嚇人,他盯著红韵,一字一句地说道: “给你一天时间。” “把御史台那帮喷子,从上到下,给我查个底儿掉!” “查!往他们家祖坟上刨!” “我不仅要知道他昨天吃了什么,我还要知道他家茅房里有几只蛆是公的!” “谁家的小老婆跟隔壁老王有一腿,谁家的儿子在外面斗鸡走狗欠了一屁股债!” “鸡毛蒜皮的小事,全都给我查出来!” “本世子要让他们知道,想弹劾我,就得先做好被扒光底裤,吊在城门楼子上示眾的准备!” “属下早就掌握了百官的信息,这就给您取来。” 红韵没有一句废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没一会儿的功夫,御史台官员的所有信息,就都交给了陈炎。 陈炎看完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这些官员背地里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但毕竟是御史,相比於其它官员,肯定会有所收敛。 可看到这上面记载的一条条罪证。 他鼻子都差点被气歪了。 “御史台是吧?清水衙门是吧?”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 他整了整衣冠,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朝著府门外走去。 “走,进宫。” “本世子倒要看看,这帮喷子今天能喷出什么花儿来。” …… 皇宫,太和殿。 陈炎刚走到门口,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来到了德云社的后台。 整个大殿吵得跟要开锅了似的,唾沫星子乱飞。 龙椅上的太元帝,端著茶杯,老神在在地看著戏,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殿中央,两拨人马正激情对线。 为首的御史中丞高远,一个鬍子花白的老头,正指著对面的官员,气得浑身发抖。 “荒唐!简直荒唐!” “寧王世子陈炎,身为藩王嫡子,不思为国分忧,却与商贾为伍,成立商会,与民爭利,行乱国之策!” “此等行径,与国之蛀虫何异?” “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 而另一方,则画风极其诡异。 站在那里的,赫然是前几天还在宫门口长跪不起,哭著喊著要严惩陈炎的那些官员! 以赵文渊为首的这帮人,今天却一反常態,出奇地开始帮陈炎说起了话。 只见赵文渊清了清嗓子,直接指著高远的鼻子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高老头,你天天喊著为国为民,昨儿个晚上怎么跑到翠香楼去体察民情了?” “还一待就是一宿?你那把老骨头受得了吗?” “人家寧王世子成立商会,是为了將我大雍的美酒销往四方,此乃扬我国威之举!” “况且,他联合商人,统一价格,规范市场,避免了恶性竞爭,对朝廷税收亦是大有裨益,何来与民爭利一说?” 户部左侍郎王元鹤,也跟著阴阳怪气的说道:“就是,人家世子爷那是盘活经济,利国利民,怎么了?挡著你们收黑钱了?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难怪你们这帮穷鬼急得上躥下跳。” “再说了,咱们当官的,谁家还没几亩薄田,没两个铺子?” “难道就许州官放火,不许世子点灯吗?” 这话一出,高远那张老脸瞬间就黑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地盯著赵文渊等人,怒极反笑。 “好啊!好一个谁家还没两个铺子!” “赵文渊,你们这帮人,今天之所以替那陈炎说话,是因为你们自己屁股底下也不乾净。” “你们担心陛下今日惩治了寧王世子,明日这把火,就会烧到你们自己头上。” “所以你们才在此混淆视听,结党营私,妄图蒙蔽圣听。” 高远这番话,直接把赵文渊等人的遮羞布给撕了个粉碎。 赵文渊等人被说中了心事,一个个顿时恼羞成怒。 “你……你血口喷人。” “我等一心为公,何来私心?” “高远,你休要在此含血喷人,党同伐异。” 一时间,整个大殿彻底乱套了。 两拨人马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指著鼻子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寧王世子陈炎,入殿覲见!” 这一嗓子,让喧闹的太和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满朝文武,无论是吵架的还是看戏的,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匯聚到了大殿门口。 只见陈炎打著哈欠,迈著悠閒的八字步,慢悠悠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目光一扫,看著殿內那群吹鬍子瞪眼的官员,当即露出了一个笑脸。 “哟,诸位大人,今天火气都挺大啊?” “这是……一大早没吃饭,搁这儿给陛下表演口活呢?” 第52章 骂人不带脏字的 陈炎这一句口活,差点没把御史中丞高远的脑血管给当场喷爆。 他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著陈炎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竖子!狂妄!” “你……你可知这是何地?这是太和殿,天子御前!” “你竟敢在此口出污言,目无君上!” “陛下,此子狂悖无礼,藐视皇威,臣恳请陛下,將其就地拿下,明正典刑!” 高远气得浑身哆嗦,唾沫星子喷了前面官员一后脑勺。 他身后那群清流御史,也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出列附和。 “请陛下严惩此獠!” “不杀此子,不足以正国法!不足以平官愤!” 好傢伙,这一上来就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陈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掏了掏耳朵,吹了吹指甲上不存在的灰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说高大人啊,您这么大年纪了,火气还这么旺,是不是肾水不足,肝火太旺啊?” “回头我让府上给您送两斤上好的枸杞,记得每天泡水喝。” “补补身子,別一大早就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著。” 陈炎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体贴入微。 可听在高远等人的耳朵里,却比直接骂娘还难受! “你……你……” 高远指著陈炎,你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原地飞升。 龙椅之上,太元帝的眼神里全是看戏的精光。 这小王八蛋,还是这么能气人。 不过,他喜欢。 让这帮平时只知道唱高调的喷子,也尝尝被人指著鼻子骂的滋味,挺好。 这些年,他都不知道被这群御史喷了多少次。 多吃一碗饭被喷,多吃两口菜被喷。 甚至在哪个妃子的寢宫多待一会儿,也要被喷。 他早就受够了,要不是他立志当个明君,早就让人把他们砍了。 这时,太元帝轻咳一声,假装威严地开口。 “陈炎,不得无礼。” “御史台眾卿,也是为国事操劳,今日弹劾於你,你有何话说?” 来了来了,正题来了。 陈炎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往前一步,对著龙椅上的太元帝深深一揖。 “回陛下,臣,有话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的御史,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高大人,刚才本世子在殿外,就听见您老人家义正辞严地弹劾我。” “说我成立什么商业联合会,是与民爭利对吧?” 高远冷哼一声,別过头去,一副懒得跟你看的清高模样。 陈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我就纳了闷了,本世子卖的烈火烧,一罈子五十两银子,喝得起的,非富即贵。” “我赚的是有钱人的钱,怎么就成了跟民爭利了?” “难不成在高大人眼里,全天下的老百姓,都顿顿能喝得起五十两的酒?” “要是真这样,那敢情好啊,说明我大雍国泰民安,百姓富足,这都是陛下的功劳。” 说著,陈炎还转头对著太元帝鞠了一躬。 “陛下圣明,万古流芳!” 这一次,轮到赵文渊那帮人差点憋不住笑了。 神特么与民爭利! 神特么陛下圣明! 这小子,三言两语就把一个足以杀头的罪名,给歪曲成了一记清新脱俗的马屁! 高远也被他这番歪理邪说给噎得够呛。 一个刚正不阿的言官,你让他怎么跟一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流氓辩论?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 “强词夺理!” 高远身边一个年轻御史站了出来,义正辞严地反驳。 “你身为藩王世子,本该为国戍边,为君分忧!” “你却整日沉迷商贾之事,满身铜臭。” “与国之栋樑相比,你与那市井无赖何异?简直丟尽了寧王府的脸面!” 陈炎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哎!这位大人,你可说到点子上了!” “我且问你,我爹寧王,为国戍边三十年,拋头颅洒热血,说句他老人家忠肝义胆不过份吧?” “那自然是不过份,忠义二字,是寧王殿下应得!”那御史倒是认可了陈炎的话。 “你承认就好!” 接下来,陈炎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悲愤。 “可结果呢?” “结果我寧王府,现在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啊。” “我要是没记错,户部已经三年没给我寧王府发俸禄了吧?” “我这个当世子的,父亲下落不明,我总不能眼睁睁看著王府上下几百口人,跟著我一起喝西北风吧?” “我凭自己的本事,赚点辛苦钱,养家餬口,我有什么错?” 说到这里,陈炎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哽咽。 “难道非要我寧王府满门忠烈,最后落得个家徒四壁,饿死街头的下场,才算是对得起你们嘴里的脸面吗?” “若是这般,以后谁还敢为大雍浴血疆场,谁还敢替陛下守卫边疆?” 陈炎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直接把满朝文武都给整不会了。 尤其是那句“三年没发俸禄”,更是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龙椅上太元帝的脸上。 让太元帝的脸色,瞬间就有点掛不住了。 妈的,这小王八蛋,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他这是在骂御史吗? 他这分明是在指著和尚骂禿驴,拐著弯地骂朕这个皇帝刻薄寡恩啊。 陈炎则是没管他心里咋想的,而是对那些御史们,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各位大人,咱们继续。” 陈炎的目光落在了刚才那个年轻御史身上。 “这位张大人,你弹劾本世子是吧?” “我听说,您家三代清廉,两袖清风,真是让人敬佩啊。” 张御史得意的挺起胸膛,傲然道:“那是自然,我等御史自然是要两袖清风,秉公持正,方能辅佐圣主,肃清朝堂奸佞。” 陈炎鼓了鼓掌,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不过……我怎么还听说,您上个月刚在京郊,给您那不成器的儿子,买了一座三百亩的大宅子啊?” “张大人,您这一个月的俸禄,也就三十两银子吧?” “这买宅子的钱,是您从哪儿变出来的啊?能教教本世子吗?本世子最近,手头也挺紧的。” 此话一出,那个张御史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指著陈炎,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血口喷人!” 第53章 集体塌方 血口喷人? 陈炎听到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个脸色煞白,还在嘴硬的张御史。 “哟,张大人,急了?別急著给自己洗地嘛。” 陈炎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说道:“你那三百亩的大宅子,就在京郊翠微山脚下,风水宝地啊,开门见山,关门见水,阔气!” “花了多少钱来著?哦,对,整整八万两白银!” “嘖嘖,张大人您这一个月三十两的俸禄,得不吃不喝从大雍建国干到现在,才能攒够吧?” “钱嘛,是从通州盐商王麻子那儿借的,对不对?巧了,上个月王麻子那桩人命官司,就是您老人家大笔一挥,给压下去的。” 陈炎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跟拉家常似的。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张御史的身上! 如果说刚才陈炎说他买宅子,还可能是道听途说。 那现在,连地点、价格、甚至是钱的来路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他妈还能是假的? “我……我……” 张御史的眼珠子瞪得像死鱼,浑身恐惧的开始发抖。 这些事,他做得天衣无缝,怎么可能会被这个紈絝世子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我没有……你……你这是污衊!是构陷!” 张御史虽然依旧嘴硬,但是语气中的心虚,却被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污衊?” 陈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往前一步,l讥讽道:“张大人,本世子再免费送你个消息。” “你家那张地契,现在就藏在你书房第三排书架上,一本《论语》的夹层里。” “你说,陛下这会儿要是派禁军去抄个家,能不能给你来个『人赃並获』的现场直播啊?” 陈炎的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张御史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直挺挺地瘫了下去,紧接著就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竟是活生生被嚇晕了过去! 满朝文武,集体石化! 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自己的拳头。 陈炎到底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道寧王府的情报网,已经恐怖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人家地契藏在哪本书里都知道? 那我们昨天晚上谁家小妾多要了二两银子,他是不是也一清二楚? 一瞬间,所有心里有鬼的官员,都感觉自己裤襠里凉颼颼的。 那群刚才还跟著张御史一起叫囂的清流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都沉默了。 龙椅之上,太元帝捏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好小子! 朕的密探都查不出来的东西,你张嘴就来? 陈霸先那个老狐狸,到底在京城里藏了多少后手? 一旁的大太监刘达更是头皮发麻,目光中更是闪过一道凝重之色。 堂堂寧王府在京城有这么强大的情报系统。 甚至比他的手下还强。 他竟然没有一点察觉。 此时,整个大殿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把已经嚇得不省人事的张御史给拖了出去。 然而,陈炎的点名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无视了那几个手忙脚乱把张御史拖出去的小太监。 隨后目光如同雷达一般,缓缓扫过御史台那群已经快尿裤子的官员。 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了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胖子身上。 “这位……是王大人吧?” 陈炎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贱样。 只是这个笑容在王御史看来,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恐怖。 王御史腿肚子一软,差点步了张御史的后尘,强撑著拱了拱手。 “下……下官王德发……” “哦,王大人啊。” 陈炎猛地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王大人家教有方啊,令公子上个月在城西的快活林,为我大雍的经济,一夜之间就贡献了三千两白银!” “嘖嘖嘖,真是虎父无犬子,出手就是阔绰!” “不像我,穷得叮噹响,买坛酒都得打白条。” 王德发双腿一软,直接给陈炎跪了。 快活林! 那可是安国公府的產业,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他儿子欠了赌债的事,他正愁怎么瞒著呢。 这要是捅出去,他这个御史的脸还要不要了? 官还要不要做了? 没想到直接被陈炎给当眾曝了出来。 陈炎压根没理会跪地求饶的王胖子,又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个人。 “这位李大人,我听说您酷爱收藏前朝大家王羲之的字画。” “您书房里那幅《兰亭序》的摹本,市价至少也得五万两吧?” “您真是为国为民,清廉如水,值得我等学习啊!” 那位被点名的李大人,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李大人,李大人。” 旁边的官员见状,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他扶住。 与此同时,御史台的所有人都心慌了。 要是再让陈炎点下去,整个御史台,今天就得被他一个人给团灭在太和殿上。 御史中丞高远,看著自己手下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不是晕倒就是抽搐。 他那张老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够了!” 高远猛地往前一步,鬚髮皆张,指著陈炎的鼻子呵斥了起来。 “陈炎,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 “你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搜集同僚隱私,打击异己。” “你……你与那奸佞小人何异?” 然而,面对他的雷霆之怒。 陈炎却缓缓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一步一步,走到高远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陈炎的身高本就比这老头高出一截,此刻居高临下,那股压迫感,让高远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高大人。” 陈炎暴喝一声,嚇得高远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隨即陈炎走到他身前,双目凝视,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说的都对,但你好像忘了,十五年前,江南水灾,朝廷下拨的三十万两賑灾银,不翼而飞。” “因此活活的饿死了三万灾民,那可是三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对了,我没记错的话,当时负责押运这批银子的,好像……就是你吧?” 隨著陈炎的话音落下,高远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第54章 送去国子监 陈炎的这句话,不亚於一道九天惊雷,在死寂的太和殿內轰然炸响。 那三十万两白花花的賑灾银,那三万条活生生的冤魂。 这桩十五年前的无头悬案,至今仍是大雍朝堂之上,一个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可现在,这个禁忌,被陈炎用最风轻云淡的语气,给赤裸裸地掀了出来、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他们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著殿中央那两个对峙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高远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变得比死人还白! “你……你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十五年前的案子,刑部,大理寺早已定论,乃是山洪冲毁了官道,导致银两失落!” “你……你竟敢在此凭空污衊朝廷命官,你这是在动摇国本。” 然而,陈炎却笑了。 “本世子是不是污衊,你自己心里清楚。” 高远恨得只咬后槽牙。 他为官一生,好不容易爬到御史中丞的位置,怎么能被一个黄口小儿,三言两语就给毁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龙椅上的太元帝,发出了杜鹃泣血般的嘶吼! “陛下!!” “此子,意图谋反啊!” “他……他定是在京中安插了无数眼线,组建了庞大的情报罗网!” “他监视百官,搜罗隱私,今日能以此要挟臣,明日就能以此要挟满朝文武!” “他这是想以百官为棋子,架空朝堂,顛覆我大雍江山啊!” “此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请陛下速速降下雷霆之怒,诛杀此贼,以安天下!” 好一招鱼死网破! 高远这是要把自己和陈炎,彻底绑死在同一辆战车上! 你不是有我黑料吗? 好! 我就说你搞情报组织,意图谋反! 我看你死不死! 一时间,满朝文武的脸色,全都变了! 谋反!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们看向陈炎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惊惧与怀疑。 就连刚刚还在帮陈炎说话的赵文渊等人,此刻也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龙椅之上,太元帝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死死地盯著陈炎,那目光,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然而,面对这滔天的指控,陈炎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慌乱。 他甚至还有心情掏了掏耳朵。 “谋反?高大人,您可真抬举我。” 陈炎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陛下明鑑啊,臣哪有什么情报系统啊?” “臣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您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干那种掉脑袋的事儿啊!” 高远气得发疯:“那你如何得知我等家中秘事?” “这个嘛……” 陈炎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我也很困惑的表情。 “可能……大概……是因为我人品好吧?” “我平时就喜欢逛逛茶楼,听听小曲儿,总能碰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跟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比如张大人买宅子的事,就是我在醉红楼喝酒的时候,一个喝多了的牙行伙计吹牛说的。” “王大人儿子的事,是快活林的荷官跟我抱怨的。” “至於您高大人……” 陈炎顿了顿,一脸真诚地看著他,“是您府上一个被您赶出来的老花匠,喝多了之后,拉著我的手,哭著喊著说的。” “我本来还不信呢,没想到今天您这么大反应。” “看来,那老花匠说的,都是真的啊!” 陈炎这一番鬼话,把满朝文武都给听傻了! 你当我们都是傻逼吗? 谁信啊? “你……你放屁!” 高远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太元帝也听不下去了。 “够了!” 皇帝的怒吼,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此事,不必再议。” 太元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从高远等一眾御史的脸上一一扫过。 “刑部、吏部、大理寺!” “朕命你三司,即刻会审!” “彻查御史台贪腐一案!” “从高远开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朕查个清楚!” “凡有贪赃枉法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朕倒要看看,朕的御史台,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太元帝的这番话,无异於直接宣判了高远等人的死刑! 高远浑身一颤,双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他指著陈炎,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代御史中丞,当朝气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要结束的时候。 陈炎却又往前一步,对著太元帝,露出了一个諂媚的笑容。 “陛下圣明!” “不过……臣这么做,其实都是为了咱们皇家的脸面啊!” 太元帝眉头一挑:“哦?此话怎讲?” 陈炎搓了搓手,一脸的不好意思。 “陛下,下个月初八,臣就要迎娶寧安公主了。” “这结婚,总得下聘礼吧?” “您想啊,到时候全天下的目光都盯著呢,臣要是连个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丟的可是您和公主殿下的脸啊!” “所以臣才想著,自己做点小买卖,赚点小钱钱。” 陈炎说得理直气壮,其他官员听闻后,也都深以为是的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毕竟事关皇家面子,他们也不能唱反调,那得罪的就不是陈炎,是皇帝了。 陈炎继续说道:“再说了,臣这商会,可是合法经营,照章纳税!” “我赚得越多,给国库交的税也就越多。” “这兜兜转转,钱不还是进了陛下的口袋吗?” “臣这可是在帮陛下您赚钱啊!” 太元帝听完,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给气笑了。 他指著陈炎,骂也不是,夸也不是。 最终,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你那点小心思,別以为朕不知道!” 太元帝瞪了他一眼,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你身为寧王世子,未来的駙马,整日与商贾为伍,成何体统?” “从明日起,给朕滚去国子监读书!” 此话一出,满朝譁然! 让这个混世魔王去国子监? 那不是把哈士奇扔进绵羊圈吗? 太元帝根本不理会眾人的反应,目光落在了国子监祭酒,孔颖的身上。 “孔爱卿!” 白髮苍苍的孔颖出列,躬身行礼。 “臣在。” “从明日起,陈炎就交给你了。” “给朕……好好教导,务必让他脱胎换骨,成为国之栋樑!” 孔颖闻言,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但他还是只能硬著头皮,领下了这道圣旨。 “臣……遵旨!” 第55章 见过囂张的没见过这么囂张的 去国子监读书? 此话一出,陈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陛……陛下?” 陈炎的眼角疯狂抽搐,整个人都傻了。 “您……您刚才说啥?让臣去哪儿?” 太元帝看著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心里一阵暗爽。 小王八蛋,你不是能耐吗? 朕治不了你,有的是人能治你! “朕说,让你从明日起,滚去国子监读书!” “你父亲不在,朕身为你的皇叔,有责任替他好好管教你。”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满身铜臭,一身匪气。”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再不磨磨你这性子,日后如何能当好我大雍的駙马,如何能担当重任?” 太元帝的这番话,如同五雷轰顶,直接把陈炎给劈得外焦里嫩!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给太元帝跪下了。 刚才舌战群儒、指点江山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別啊!陛下!” 陈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嚎了起来。 “臣……臣有病啊。” “臣得了一种举世罕见的绝症,不能去读书啊。” 太元帝眉头一挑:“哦?什么绝症?” “读书就困症啊!” 陈炎说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声泪俱下。 “臣只要一看到书,眼皮就打架!一闻到墨香,脑子就宕机!” “您让臣去国子监读书,那不是想让臣成才,您这是想让臣当场猝死,好继承我寧王府的家產啊!” 满朝文武:“……” 我们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那个把御史台喷到团灭的战神,现在正抱著皇帝的大腿,哭著喊著说自己读书会死? 这他妈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大太监刘达,此刻都憋笑憋得浑身发抖,拂尘都快拿不稳了。 太元-帝更是被他这番骚操作给气笑了。 读书就困症? 你他妈怎么不说你吃饭就饱症呢? “混帐东西!给朕起来!” 太元帝一脚踹开陈炎抱著自己大腿的手,没好气地骂道。 “朕看你不是有病,你是欠收拾。” “此事就这么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要是敢不去,朕就亲自带人,把你绑著送过去。” 说完,太元帝理都懒得理他,直接拂袖而去。 “退朝!” 隨著刘达一声尖细的嗓音,文武百官躬身行礼。 几个刚刚被陈炎嚇破了胆的官员,路过他身边时,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活该! 让你小子囂张! 去国子监那种地方,有的是圣人门徒治你。 陈炎瘫在冰冷的地砖上,望著太元帝离去的背影,欲哭无泪。 上辈子九九六猝死。 这辈子,难道要让我读书读死吗? 老天爷,你玩我呢! …… 第二天一早。 陈炎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被管家老赵从被窝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还没死”的颓废气息。 等他被塞进马车,迷迷糊糊地抵达国子监门口时,天才刚蒙蒙亮。 自从他穿越过来后,头一次起这么早的床。 看著国子监的牌子,陈炎无奈得嘆了口气。 这国子监,乃是大雍的最高学府。 能在这里读书的,非富即贵,全都是朝中大臣的子嗣,未来的国之栋樑。 这些人,一个个自詡清高,眼高於顶,最看不起的,就是陈炎这种不学无术的紈絝。 当陈炎打著哈欠,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学堂时。 整个学堂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不屑,还有一丝丝的敌意。 “嚯,那不就是寧王世子陈炎吗?” “听说他昨天在朝堂上,把整个御史台的言官都给骂晕过去了。” “切,不过是靠著些下三滥的手段罢了,真论学问,他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就是,这种紈絝竟然也配和我们同窗?简直是有辱斯文,我看他之前作的诗,指不定在哪儿剽窃来的。” 学子们窃窃私语,虽然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优越感,却是丝毫不加掩饰。 他们自发地形成了一个统一战线,默默地排挤著陈炎。 然而,陈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让他跟这群还没出社会的象牙塔巨婴置气,实在是有点掉价。 他径直走到学堂的最后一排,找了个靠窗的角落。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他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脱了鞋,用外袍当枕头,直接往上一躺。 双腿一翘,还愜意地伸了个懒腰。 不出三分钟,一阵极具节奏感的呼嚕声,便响彻了整个学堂。 学子们:“……” 臥槽! 这他妈是来读书的? 这分明是把国子监当成他家后院的臥房了啊。 见过囂张的,没见过这么囂张的! 这也太不把国子监当回事儿了吧? 就在眾人义愤填膺,准备找个由头收拾他的时候。 一个身穿青色儒袍,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抱著一摞算筹,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国子监的算学博士,孙永康。 孙永康在大雍学术界,那可是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以治学严谨、脾气火爆著称。 他最討厌的,就是陈炎这种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 “孙博士来了!” “快,去告状!” 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学子,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对著孙永康深深一揖,义正辞严地指著后排的陈炎。 “孙博士,学生要举报!” “寧王世子陈炎,目无师长,藐视学堂。” “您这课还没开始上,他……他竟然就睡著了。” 此话一出,所有学子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孙博士勃然大怒,拿著戒尺把陈炎打得屁股开花的场面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只见孙永康面无表情地走到陈炎的“床”边,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陈炎,竟然没有半分怒意。 反而转过身,缓缓走到前方的石板前。 之后就拿起石笔,在上面写下了一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算学题。 第56章 你管这个叫算学题 孙永康此举,让整个学堂的学子都懵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只听孙永康说道:“一只公鸡,值五钱,一只母鸡,值三钱,一只鸡雏,值一钱。” “凡百钱,买鸡百只,问公鸡、母鸡、鸡雏各几只?” 眾人听见后都陷入了沉思。 这题目,正是赫赫有名的算学难题,《张丘建算经》里的百鸡问题。 虽然在座的学子都听说过此题,但真正能解出来的,寥寥无几。 那个最先告状的尖嘴猴腮学子,名叫孔文轩,是孔祭酒的远房侄子。 他此刻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要知道孔祭酒从永寧侯府回家后,就对他们这些孔家子侄严厉训斥。 还让他们跟陈炎学习。 可陈炎那狗东西算个屁啊,流连青楼,勾栏瓦舍的紈絝废物名声,早就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了。 要不是他有个好爹,他这个世子算个屁啊。 更別说他那个好爹都丟了,皇帝要削藩的意图那么明显。 现在跟他学,那不是找死嘛。 所以他得知陈炎也来国子监后,就想著拆穿这个废物的真面目。 没想到……现在孙永康这把刀,竟然对著他们发难了。 孙永康放下石笔,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从每一个学子的脸上扫过。 “此题,半个时辰之內,若有人能解出,或者,能提出一种全新的解法……” 孙永康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呼吸急促的诱饵。 “本博士,准许他以后所有的算学课,都不必再来!” “並且,学期末的考评,直接给甲上!” 此话一出,整个学堂瞬间炸开了锅。 免除所有算学课! 考评甲上! 这对於每天被算学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学子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一时间,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埋头苦算起来。 打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学子们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百鸡问题”本就解法繁琐,变化多端,更何况后面还有孙永康自己出的变种难题。 他们用尽了平生所学,也只能勉强算出其中一种解,对於其他解法,根本毫无头绪。 眼看著半个时辰就要过去,孔文轩急得满头大汗。 他一咬牙,为了博取关注,硬著头皮站了起来。 “博士,学生……学生认为,此题可用『大衍求一术』来解!” 孙永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大衍求一术虽妙,但解此题,过於繁琐,且不易求全。” “坐下。” 孔文轩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灰溜溜地坐了回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看无人能解,孔文轩心中又生一计。 他再次站起来,指著后排睡得正香的陈炎,阴阳怪气地说道:“孙博士,我等愚钝,解不出此等神题。” “但这位寧王世子,敢在您的课堂上酣然入睡,想必是胸有成竹,早已將此题烂熟於心。” “不如,就请世子殿下为我等解惑一番,也好让我等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算学天才!” 他这话,分明是想把陈炎架在火上烤! 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敢睡觉吗? 那你来解题啊! 解不出来,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待下去! 所有学子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陈炎的身上,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陈炎正梦见自己左拥右抱,躺在金山银山上数钱呢。 突然被这阵嘈杂声吵醒,心里一阵烦躁。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坐了起来。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好学生睡觉了?” 他目光一扫,落在了前方的石板上,看到那道“百鸡问题”,顿时撇了撇嘴。 “我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难题呢,就这?” “这不就是小学三年级的应用题吗?” “也值得你们在这里研究半天?” 陈炎言语中,充满了嫌弃的声音。 然而,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学堂全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著他。 小学三年级? 那是什么地方? 这小子睡糊涂了吧? 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孙永康那双浑浊的老眼,也瞬间迸发出一道精光。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竖子,狂妄。” “你竟敢侮辱算经,藐视先贤。” “好!你说此题简单,那本博士就给你一个机会!” “你,上来解!” “若是解不出来,本博士今日便要上奏陛下,说你欺君罔上,將你问罪!” 孙永康是真的动了真火。 本来他是想看看孔祭酒看好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可以容忍学生愚笨,但绝不容忍有人轻贱他视若生命的算学! 陈炎则是被他这声怒吼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晃了晃脑袋,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解就解,多大点事儿。” 在所有人鄙夷和不屑的目光中,陈炎晃晃悠悠地走上了讲台。 他拿起石笔,看都没看那些古篆题目,而是直接在石板的另一侧空白处,写下了一串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符號。 “这……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 “是西域的符咒吗?他想用妖法解题?” 学子们看得一头雾水,满脸懵逼。 然而,陈炎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议论。 他一边写,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设公鸡为x只,母鸡为y只,鸡雏为z只。” “根据题意,可得方程组。” “x+ y+ z= 100” “5x+ 3y+ z/3= 100” 他动作飞快,在石板上刷刷点点。 什么三元一次方程组、消元法、不定方程求解,一个个新鲜又陌生的词汇,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学子们听得如闻天书,大脑直接宕机。 他们感觉自己跟陈炎学的,根本就不是同一种算学!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陈炎已经將所有的整数解,清清楚楚地罗列在了石板上。 “解:其一,公鸡四,母鸡十八,鸡雏七十八。” “其二,公鸡八,母鸡十一,鸡雏八十一。” “其三,公鸡十二,母鸡四,鸡雏八十四。” 第57章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陈炎不仅解出了百鸡问题,甚至连孙永康后面出的那些变种难题,都用同样的方法,举一反三,轻鬆破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陈炎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扔掉手里的石笔时。 整个学堂,落针可闻。 所有学子,包括那个尖嘴猴腮的孔文轩,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这个他们眼中的紈絝,废物,学渣…… 竟然用一种他们闻所未闻的算法,解开了困扰大雍算学界数百年的难题? 这他妈的……是在做梦吗? 孔文轩更是阴阳怪气说道:“胡说八道,別以为你乱说一气,就能答得出来。” “给我闭嘴,陈世子算的结果没错。” 孙永康当即出言呵斥,让孔文轩脸色顿时黑了起来。 然而,孙永康下一秒的动作,彻底让他们目瞪口呆了。 只见这位治学严谨,脾气火爆的老博士,此刻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三步並作两步,疯了似的衝到石板前。 他那双苍老的手,颤抖地抚摸著石板上那些陌生的符號,就像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x……y……z……设未知数。” “方程,这叫方程。” “天啊,大道至简,大道至简啊。” “困扰老夫数十年的难题,竟然……竟然能用如此简单的方法解出!” 孙永康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住了陈炎。 陈炎被他这要吃人的眼神嚇了一哆嗦。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里直发毛。 艹! 这老头……不会是想解剖我吧? 早知道就不装这个逼了,隨便写个答案糊弄过去不就完事儿了? 陈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身就想开溜。 “那个,孙博士,题解完了,那说好的……” 话还没说完,孙永康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陈炎的手腕! 他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力气大得惊人。 “世子,且慢!” 孙永康的另一只手指著石板上的方程组,呼吸急促地问道:“敢此法何名?为何能如此化繁为简,直指本源?” 陈炎被他这副狂热的模样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方程式啊,这叫二元一次……哦不,三元一次方程组。” “方程……好一个方程!” 孙永康双目放光,如痴如醉,“以未知代数,列等式求解,妙,当真是妙不可言啊!” 他拉著陈炎,生怕他跑了。 “敢问世子,这些符號,又是何意?为何能如此清晰地表达数与数之间的关係?” “阿拉伯数字啊,你们这算筹记数太麻烦了,我……” 陈炎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 他意识到,自己说得越多,麻烦就越多。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王府睡大觉去。 “咳咳,孙博士,这都是些不入流的奇技淫巧,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陈炎想把手抽回来,可手却孙永康抓得死死的。 “奇技淫巧?” 孙永康听到这四个字,瞬间就炸毛了。 “不,这不是奇技淫巧!” “这是大道!是算学之圣道啊。” 他猛地一甩袖子,对著陈炎,竟是双膝一软,作势就要跪下去。 “老夫孙永康,愿拜世子为师,请世子將此圣道,倾囊相授。” 这一跪,直接把整个学堂的学生都给震傻了。 那可是孙永康啊。 大雍算学界的泰山北斗。 连当朝太傅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孙博士。 现在,他竟然要给一个他们眼中的紈絝废物,行拜师大礼? 陈炎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这老头岁数比他爹都大了,这要是当了自己弟子,按照他们那求学劲儿,还不得把自己烦死? 他眼疾手快,一把將孙永康给薅了起来。 “別別別!孙博士,使不得,使不得啊!” 开玩笑,让国子监的算学博士给自己下跪,这事要是传到太元帝耳朵里,那老阴比还不得找个由头,把自己吊在午门上风乾了? “世子若不答应,老夫今日便长跪於此,不起来了!” 孙永康也是个倔脾气,铁了心要拜师学艺。 陈炎一个头两个大,看著这又臭又硬的老头,心里把孔文轩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孙博士,您先冷静,冷静一下。” 陈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说道:“孙博士,您看,咱们有话好好说。” “您老人家刚才在课上,可是当著全学堂学子的面说了。” “只要我能解出这道题,以后所有的算学课,我都不用来上,而且期末考评,直接给我甲上,对吧?” 孙永康一愣。 他確实说过这话。 可他当时是想用难题来羞辱陈炎,哪想到这小子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妖孽! 看著孙永康犹豫的表情,陈炎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孙博士,您可是读书人啊,是圣人门徒,是天下学子的楷模。” “您总不能……当著这么多学生的面,言而无信吧?” 陈炎特意把“言而无信”四个字咬得特別重。 孙永康一张老脸,瞬间就涨红了。 他看了一眼陈炎,又看了一眼石板上那足以改变整个算学界的“方程”。 最终,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老夫说的话,自然算数。” “从今日起,寧王世子所有的算学课,皆可免除,考评甲上。” 然而,就在陈炎准备告辞的时候。 孙永康突然话锋一转,一双眼睛再次死死地锁定了陈炎。 “但是……此等算学圣道,关乎国之大计,绝不可就此埋没。” “世子既然不愿在学堂传授,那老夫,只能登门求教了。” 陈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啥玩意儿?登门求教?” “没错!” 孙永康说得斩钉截铁,“从明日起,老夫每日下值之后,便去寧王府上,向世子请教这方程之术。” “世子,你可千万不要推辞啊!” 陈炎:“……” 我他妈…… 我真是谢谢你啊! 还他妈天天来? 我这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啊。 看著孙永康那不容拒绝的眼神,陈炎知道,今天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 “行……行吧。” 陈炎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只要您老人家不嫌弃我那王府地方小,您隨时来,隨时来。” “好!一言为定!”孙永康得到了满意的答覆,这才鬆开了陈炎的手。 第58章 虎父无犬子 陈炎得到孙永康的答覆,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他陪著笑脸,拱了拱手:“那……那本世子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抬腿就要往学堂外溜。 “站住!” 孙永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索命的梵音。 陈炎的身子一僵,哭丧著脸转过头:“孙博士,您老人家还有何吩咐?” “去哪儿?”孙永康吹鬍子瞪眼,“算学课是免了,可今日还有经义课和策论课,你莫非想一併逃了?” 陈炎:“……”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他现在只想仰天长啸,控诉这该死的封建社会教育制度。 眼看著孙永康那张老脸又板了起来,陈炎眼珠子一转,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痛苦万分的表情。 “哎哟,哎哟!” 他弯著腰,夹著腿,声音都变调了,“不行了不行了,孙博士,人有三急,学生……学生要去更衣!” “快憋不住了,再不去,这太学圣地,就要被学生给玷污了啊!” 说完,他也不管孙永康答不答应,夹著屁股就往外冲,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这招“尿遁之术”,乃是他上辈子应付领导开会的独门绝技,屡试不爽。 看著陈炎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孙永康先是一愣,隨即捋著鬍鬚,浑浊的老眼中竟是露出了几分欣赏和笑意。 “虎父无犬子啊……” 他喃喃自语,“这小子的脑子,比他爹当年还灵光。寧王府,后继有人了。” 他身后的那群学子,此刻却是一个个面如死灰。 尤其是孔文轩,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抽肿了。 他们想看陈炎的笑话,结果自己成了天大的笑话。 此仇不败,他誓不为人。 这时,孙永康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目光扫过眾人,顿时冷哼了一声。 “哼,一群废物。” “身为国子监生,不思钻研学问,却整日想著爭风吃醋,党同伐异。” “看看你们那点出息!” “寧王世子能解出此题,那是他的本事。你们解不出来,不想著奋发图强,反倒心生嫉妒。” 孙永康拿起戒尺,狠狠地敲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圣人教你们的温良恭俭让,都被你们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今日,所有人,將《算经十书》各抄一百遍!” “抄不完,谁也別想回家!” “啊?” 学堂內,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 万里之外,北境,镇北关。 朔风如刀,捲起漫天黄沙,拍打在斑驳的城墙上,发出一阵阵呜咽之声。 帅帐之內,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十几个身披重甲,气息彪悍的將军,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他们是寧王陈霸先一手提拔起来的义子,也是北境三十万大军真正的核心。 为首一人,面容刚毅,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至嘴角。 他叫李虎,是十三义子中的老大,执掌著最精锐的玄甲铁骑。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浑身散发著阴冷气息的將领,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太元帝的心腹,飞熊军统领韩梟。 “韩將军,陛下派你来,所谓何事?” 赵屠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带著一股金属摩擦的质感。 韩梟冷笑一声,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帐內所有將领,脸色皆是一变,但还是纷纷起身,单膝跪地。 韩梟展开圣旨,抑扬顿挫地念道:“北境將士,戍边多年,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特旨,將北境三十万大军分批调往江南,岭南等地,休养生息,换防驻扎,以彰皇恩。北境由飞熊军接管,北境各部將领,即刻开拔,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念完。 整个帅帐,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一个脾气火爆的独眼將军猛地站了起来,怒吼道:“放屁!” “我等若是撤离,北狄蛮子必然会趁虚而入,长驱直下!” “到时候,北境万里疆域,亿万百姓,岂不都要惨遭蛮族铁蹄的蹂躪?” “没错!” 另一名將军也跟著起身,双目赤红,“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等乱命,我等恕难从命、” “我等誓死守卫北境,绝不后退一步!” 一时间,群情激愤,帐內杀气冲天。 十几位身经百战的悍將,那股子血与火凝聚成的气势,几乎要將整个帅帐给掀翻。 然而,面对这滔天的杀意,韩梟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场面。 “怎么?你们想抗旨不遵,意图谋反吗?” 韩梟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告诉你,就算寧王在此,也不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话。” “我等只知守土卫国,不知什么叫谋反!” 李虎缓缓站起身,那道刀疤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越发狰狞。 “韩將军,我劝你立刻返回京城,告诉陛下,北境防线,一步都不能退。” “否则,休怪我等无礼!” “鏘!” 帐內所有將军,齐刷刷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韩梟。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一场兵变,似乎一触即发。 然而,韩梟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另一份信函,隨手扔在了帅案之上。 “抗旨?你们觉得,本將需要跟你们废话吗?”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李虎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拿起那封信函。 信封之上,寧王府那独有的玄鸟印章,赫然在目!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颤抖著双手,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那熟悉的笔跡,那狂傲的字跡,分明就是他们那位远在京城的世子,陈炎亲笔所书! 信上的內容,与圣旨大同小异,都是安抚他们,让他们安心听从朝廷调遣,切莫辜负陛下恩德云云…… 当李虎看到信纸末尾,那个鲜红的寧王府大印时。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大哥,怎么了?” “世子说了什么?” 身后的將军们纷纷围了上来,当他们看清信上的內容后,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世子怎么会下达这种命令?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在自毁长城吗?” 第59章 玄鸟要南飞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独眼將军赵屠一把抢过信纸,铜铃般的独眼死死盯著上面的字跡,仿佛要將那白纸黑字烧出两个窟窿。 “世子怎么会下达这种命令?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在自毁长城吗?” 帐內,十几名悍將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 他们浴血沙场,为的是守护这片土地,守护寧王府的荣耀。 可现在,他们用命换来的一切,竟然要被他们的世子,亲手送出去? 这他妈还是个人吗? 韩梟则是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讥笑连连。 “诸位將军,信也看了,圣旨也听了。”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要为了些许愚忠,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啊。” “前程你姥姥!” 赵屠猛地將信纸拍在桌案上,紧接著他霍然转身,一把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刀锋直指韩梟的咽喉。 韩梟嚇得连忙后退,对他怒目而视。 “你想干什么?” 然而,赵屠却没理他,而是看向李虎,情绪激动的喊道:“大哥,这信肯定是假的,是这畜生偽造的!” “王爷现在下落不明,他们就想夺我北境兵权,欺我寧王府无人吗?” “对,偽造的。” “世子就算再糊涂,也绝不会干出这等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其余將领也纷纷响应,一时间,帐內刀剑出鞘之声不绝於耳。 但为首的李虎,却始终没有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信,是真的。 那笔跡,那语气,甚至连其中几个不经意间带出的狂傲笔锋,都与他记忆中那个顽劣不堪的世子,一模一样。 可为什么? 难得是有了什么苦衷? 下一秒,李虎猛地睁开双眼,隨即反手拔出佩刀,狠狠地插进了面前的帅案之中。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十三义子之首的身上。 “都把刀给老子收起来!”李虎的声音沙哑的下令。 赵屠急了,上前一步:“大哥!”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李虎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 “我让你收起来!” 赵屠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愤愤不平地將刀插回了鞘中。 李虎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到那封信上,咬牙说道:“字是真的,印,也是真的。” “什么?” 此话一出,满帐譁然。 赵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大哥,这……这怎么可能?世子他……” “世子在哪儿?” 李虎冷冷地打断了他,张嘴问道。 “在……在京城啊。”赵屠一愣。 “京城是什么地方?” 李虎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龙潭虎穴,世子在那里,名为世子,实为质子。” 这句话,让所有激愤的將领,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们不是蠢人。 他们只是被那封信带来的背叛感冲昏了头脑。 此刻被李虎一点,所有人都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这不是世子的背叛。 这是狗皇帝的要挟! 他们是用世子的命,来换他们手里的三十万兵权! “狗皇帝!卑鄙无耻!” 赵屠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身旁的甲冑架上。 “那我们怎么办?” 一个將领满脸绝望,“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著这北境防线,拱手让人?” “一旦我们撤离,蛮子南下,北境百姓必將生灵涂炭啊。” “大哥!” 赵屠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我们反了吧。” “杀了这畜生,起兵南下,清君侧!为王爷报仇,救出世子。” “对!反了。” “反正都是一死,跟他们拼了。” 一时间,刚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再次被点燃。 韩梟听见他们的话,大脑都宕机了。 不是……你们说这话就不避著点人吗? 还是没把本將军当人啊, 韩梟本想斥责他们乱臣贼子。 可看见他们一尷尬义愤填膺的模样,他还是怂了。 只能装作没听见。 这时,李虎再次暴喝,“都给老子闭嘴!” “你们说的容易,我妈拿什么反?我们一动,京城里的世子,立刻就会人头落地。” “王爷一生英雄盖世,难道要让他唯一的血脉,断送在我们的手上吗?” 话落,帐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是啊,他们可以死。 但王爷的血脉,不能断。 这不仅是他们对陈霸先的忠诚。 更是他们心中最后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线。 许久,李虎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挣扎与痛苦,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传我將令。” 所有將领,心头一颤。 “大军各部,清点兵马,整备行装。” 李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军开拔……南下。” “大哥!” 赵屠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 李虎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到帅案前,拔出那柄跟隨他多年的战刀,隨后走到韩梟面前,將刀和虎符,重重地拍在了他的怀里。 “北境的防务,交给你了。” “韩將军,你好自为之。” 韩梟的脸上终於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李將军放心,有我飞熊军在,北境……固若金汤。” 说完,他大笑著,转身走出了帅帐。 命令,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整个镇北关大营中蔓延开来。 那些刚刚还在操练,准备与蛮子决一死战的將士们,全都懵了。 南下? 休养生息? 为什么要走? 我们走了,身后的爹娘妻儿怎么办? 一时间,整个军营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与迷茫之中。 与此同时,一个约莫十岁左右,衣衫襤褸,却眼神灵动的半大孩子,正在军营外面玩儿著泥巴。 只是他眼角的余光一直瞥著军营的方向。 他亲眼看著飞熊军接管了城防,亲耳听著那些寧王府的老兵们,发出的不甘怒吼。 他悄无声息地溜出军营,一路狂奔,跑进了关內唯一的小镇。 他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肉铺,气喘吁吁地对著那个满脸横肉的屠夫喊道:“张叔,打……打二斤五花肉,要最肥的那块!” 屠夫张山抬起油腻的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话,手起刀落,砍下一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用草纸包了,递给他。 小男孩接过肉,飞快地塞进怀里,临走前,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急速说了一句。 “玄鸟,要南飞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小巷深处。 屠夫张山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隨即迅速將歇业的木牌掛在了门上。 他走进后院,之前那副市侩的嘴脸,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很快,几个同样穿著短褂的伙计,从后院中走了出来,神情肃穆。 张山看见人都到齐后,顿时张口了。 只是他这次说的不在是汉语,而是一口流利的北狄话。 “用最高等级的密信传讯。” “告诉大汗,陈霸先的三十万大军,正在南撤。” “北境,门户大开!” 第60章 抡语 陈炎还不知道北境发生了什么。 他从孙永康的课堂上离开后,正准备先回寧王府补个觉。 结果到了门口又被拦了回来。 这时候陈炎才知道,没下学的时候,国子监学子是不允许离开国子监的。 目的就是防止有紈絝子弟不好好进学,半路偷跑了。 “坑人啊!” 陈炎无奈地打了个哈欠,隨后就找了个亭子,直接坐了下来。 脑子里开始思索怎么逃离国子监这破地方。 很快就到了经义课,陈炎耷拉著脑袋,走进了课堂,依旧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去。 教这门课的,不是別人,正是国子监的一把手,当朝大儒孔颖。 孔祭酒年逾六十,鬚髮皆白,往那儿一坐,就自带一股圣人后裔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学堂里的气氛,比算学课还要压抑。 学子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陈炎往那一戳,跟个误入人类高质量聚会的哈士奇似的,格格不入。 孔颖这节课讲的是《论语》。 “子曰:克己復礼为仁。一日克己復礼,天下归仁焉……” 陈炎听著这催眠曲,眼皮子开始疯狂打架。 最终还是没扛住,一头栽在了桌子上,会周公去了。 突然间,一声冷哼,从讲台上传来。 孔颖放下手中的书卷,一双老眼,死死地锁定了最后一排的陈炎。 “寧王世子,陈炎。” 一时间,所有学子都扭头看了过去。 然而,睡梦中的陈炎,压根没反应。 旁边的孔文轩见状,心中一阵狂喜,悄悄伸出脚,狠狠地踹了一下陈炎的桌子腿。 “咚!” 陈炎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丝晶亮的口水。 “操!谁他妈踹我?”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脸的起床气。 当他看到全学堂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以及讲台上那张黑得跟锅底一样的老脸时,瞬间就清醒了。 “孔祭酒。” 孔文轩立刻站了起来,对著孔颖深深一揖,脸上全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学生认为,陈世子並非有意在课堂酣睡,想必是早已將《论语》烂熟於心,觉得我等所学,过於浅薄,故而不屑於听讲罢了。” 好一招捧杀!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跟孙永康那堂课,简直如出一辙。 学子们一个个憋著笑,等著看陈炎的好戏。 “哦?” 孔颖顺著他的话,看向陈炎,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考校一番。” “陈世子,你且说说,何为克己復礼?”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论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可以引申出无数种解读,稍有不慎,就会被批个体无完肤。 陈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克己復礼啊?” 他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这玩意儿,我三岁就懂了。” 此话一出,满堂譁然。 “狂妄!” “三岁?他以为他是圣人转世吗?” 孔文轩更是笑出了声:“世子殿下既然三岁便懂,那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让我等凡夫俗子,开开眼界。” 陈炎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儿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克己復礼,还不简单?” “克己,就是打得过自己,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復礼,就是把別人打到守规矩,让他听你的话。” “连起来就是,你要是能打得过自己,还能把別人打服气,那你就是仁者无敌了。” “……” 整个学堂,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学子都石化了,一个个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他妈……是什么虎狼之词? 把別人打到守规矩? 这是他妈是论语?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著,整个学堂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头一次听说论语还能这么解的!” “把別人打到守规矩?他以为他是山大王吗?” 孔文轩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指著陈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陈炎,你……你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圣人经典,岂容你这般歪曲褻瀆?” 就连讲台上的孔颖,此刻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荒唐!简直是荒唐!” 孔颖拿起戒尺,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陈炎!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 陈炎一摊手,脸上的表情,比谁都无辜。 孔颖虽然对陈炎有些好感,但那是因为他前些日子作的诗词,还有为民请命的那番言论。 可身份一旦调换成师生,学业。 亲爹都容不下他,更別说他这个老师了。 “好好好,既然你没罪,那我问你,圣人曰:既来之,则安之,该当何解?” “既然来了,那就安葬在这里吧。” “好好好,那你再给我解释解释,朝闻道,夕死可矣又当何解?” “这个更简单了,早上打探到你家的道路,晚上就去弄死你。”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你爹娘在我手里,我就不信你能跑了。” 陈炎每回答一次,孔颖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速。 当他听见陈炎最后的那个解释,差点没把他直接气昏过去。 “离经叛道,离经叛道,陈炎,你可知侮辱圣人是什么罪名?” 孔颖气得站起身,隨后就抓起戒尺,表情阴沉的走向陈炎。 孔文轩见状,面色一喜,连忙抢话道:“学生知道,当戒尺三十,逐出国子监,严重者需交官问罪。” 陈炎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不是,怎么就交官府问罪了? “孔祭酒,我知道你现在很气,但是你先彆气。” 陈炎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学堂的笑声,戛然而止。 孔文轩不屑的说道:“陈炎,你篡改圣人言论,扭曲圣人真意,还不知悔改,眾目睽睽之下,你还想抵赖不成。” 其余学子听见后,也纷纷跟著附和,指责陈炎。 陈炎则是不屑地笑了一声。 隨即他清了清嗓子,对著孔颖昂首挺胸的说道:“孔祭酒,谁说我是篡改圣人言论,扭曲圣人真意了?没准是你们理解的不对呢,说话要讲证据的,我大雍也是依法治国的!” 孔颖见他都这么说了,索性先忍了下来。 “好好好,既然你说我们理解的不对,那就说出你的原因。” “说的好,此事老夫不追究,若说的不对,今天这戒尺,你挨定了。” 第61章 这他妈叫抡语 证据? 孔颖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敢跟他说,他理解的圣人经典需要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陈炎当场打死的衝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老夫今天就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证据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嘴虎狼之词的混帐东西,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孔文轩和其他学子们,也一个个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准备看陈炎如何自取其辱。 陈炎则是一脸的风轻云淡,对著孔颖拱手问道:“孔祭酒,学生问您,您印象中的孔圣人,是个什么形象?” 孔颖眉头一皱,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沉声答道:“圣人先祖,自然是温文尔雅,诲人不倦,乃万世师表。” “错!” 陈炎直接否定了他的话,“而且是大错特错!”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一张张懵逼的脸,將自己印象中的孔子形象给说了出来。 “诸位,咱们拋开事实不谈,啊呸,咱们就说事实!” “史书记载,孔圣人,身高九尺六寸,换算一下,两米二还多,往那一站,跟个巨人似的,对不对?” 此话一出,学堂內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事儿,史书上確实有记载,只是大家都习惯性地忽略了。 现在被陈炎这么一强调,一个身高两米多的肌肉猛男形象,瞬间就立体了起来。 孔颖的脸色微微一变。 陈炎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圣人不仅长得高,力气也大得嚇人。史书记载他老人家力能扛鼎,更有手举城门之栓,这也不是我瞎编的吧?” “不……不是……”孔颖结巴的说道。 “我再问问你们,圣人门下有多少弟子?” 一个学子下意识地回答:“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 “说得好!” 陈炎对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你们想啊,一个身高两米二,能举起城门的猛男,带著七十二个堂主,三千个小弟,周游列国!” “那他妈是去讲道理的吗?” “那叫巡迴讲数,是去收保护费的!” “啊?” 整个学堂的学子,脑子都炸了。 七十二个堂主? 三千个小弟? 这他妈说的是孔圣人,还是哪个黑帮的头子? 孔文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指著陈炎,嘴唇哆嗦著:“你……你这……简直是……” “是什么?” 陈炎冷笑一声,逼视著他,“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史书记载的?” “难道你们以为,在那个诸侯混战,礼崩乐乐的年代,光靠一张嘴,说几句仁义礼智信,那些手握重兵的国君就会听你的?” “別天真了!” “圣人周游列国,去见那些诸侯,一进门,就先把傢伙事儿亮出来了。” “两米二的大个子往那一站,身后跟著乌泱泱三千个拿著棍棒刀枪的徒弟。” “然后圣人温文尔雅地问一句,国君,咱们来谈谈仁义吧?” “你告诉我,谁敢不谈?谁敢不听?” “这叫什么?这就叫物理劝学!” “所以,我说的克己復礼,有什么错?自己能打,还能把別人打服了,让他遵守你定的规矩,这才是真正的仁!” “你们读得,那是后面魔改的论语。” “而实际上,最初所著,名为抡语。” “此乃当年本世子年幼时,与子贡的后人相交,论语乃是子贡等圣人弟子所整理。” “他的家学,自不必多说。” “而且请诸位回想,古之大儒是能文能武,而今儒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这……还是圣人所传的儒学吗?” 隨著陈炎的话音落下,整个课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学子,包括讲台上的孔颖,全都石化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陈炎一拳打得粉碎。 然后又被他用一套闻所未闻的流氓逻辑,重新拼凑了起来。 抡……抡语? 子贡后人相传? 这些他们都觉得扯淡,没有当回事儿。 但是陈炎的最后一句话,却让他们心头狂震。 是啊,古之大儒都是上马治军,下马治国的国之栋樑。 確实与现在的儒生有著天差地別。 那他们所学的儒学,还是正统儒学吗? 孔文轩张著嘴,想拆穿陈炎的谎话,可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陈炎虽然扯淡,但是引用的那些史料,全是真的。 更让人气愤的是,他从这些史料里得出的结论,跟陈炎所言大差不差。 这结果荒唐得让他想当场自尽。 这就像有人告诉你,一加一等於三,还用一套你听不懂但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理论,证明给你看。 那种憋屈,那种抓狂,简直能把人逼疯。 孔颖站在原地,对著门口发呆。 他身为孔圣后人,当世大儒,国子监忌酒,一生都在研究圣人经典。 可现在,不只是那些学子,就连他都对自己的家传学问,第一次產生了怀疑。 如今仔细想想,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年代,孔圣人若真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怎么可能让那么多不可一世的诸侯以礼相待? 况且那个时期的儒生,都是文武全才,这些都是有史记载,非人为杜撰。 也就是说,陈炎所说的话,可信度是高的离谱的。 若是他能研通此道,那自身的学问必將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孔颖绷直了身子,隨后郑重地对陈炎行了个拱手礼。 “陈世子所言,倒是新颖,给老夫在儒学领域的钻研,引领了一个新的方向,老夫拜谢了。” 陈炎被他这举动嚇的一愣,隨即也对著孔颖深深一揖,以作回礼。 “孔祭酒,学生刚才所言,都是些粗浅之见,让您见笑了。” “那个……现在,您还要用戒尺打我吗?” 孔颖缓缓抬起头,隨即苦笑的摆摆手。 “罢了,罢了……” “今日……老夫身体不適。” “下……下课。” 说完,他又嘆了口气,缓缓地走出了学堂。 而孔文轩和其他学子们,看著自家祭酒这副模样。 再看看那个一脸贱笑的陈炎,一个个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陈炎则是耸了耸肩,吹著口哨,迈著悠閒的八字步,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国子监。 今天的事儿一旦传到太元帝的耳朵里。 恐怕他以后也不用去国子监了。 他心情大好,正准备回府继续补觉的时候。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世……世子爷,请留步。” 第62章 林修求助 陈炎听见声音后,不耐烦地转过身, 他本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傢伙,敢打扰他放学的雅兴。 隨后就见一个身形瘦弱,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的年轻学子,朝堂走了过来。 这学子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 但神色间却满是怯懦与不安,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卷书。 一看就是那种常年被霸凌的老实孩子。 “哦?有事?” 陈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他记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號人啊。 那学子被他这气场一衝,嚇得又往后缩了缩脖子。 但想到家里发生的事儿,还是鼓起勇气,对著陈炎深深地作了一揖。 “在……在下林修,见过陈世子。” “林修?” 陈炎掏了掏耳朵,“不认识,没事我走了,困著呢。”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世子,还请留步!” 林修见他要走,顿时急了,竟是直接绕到他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这一跪,让陈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这是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本世子不吃这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林修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世子爷,在下……在下有不情之请,求世子爷出手相助。” “只要世子爷能救我姐姐,在下愿为世子当牛做马,此生此世,绝无二心!” “你姐?” 陈炎愣了一下,“你姐怎么了?被人煮了?” 闻言,林修的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声音哽咽道:“不瞒世子,家父是工部员外郎林不凡,他正在带人修建皇陵。” “可就在三日前,我姐姐在街上被……被礼部尚书的公子王腾,强行掳回了府中。” “在下去报官,可新的京兆府尹没有到任,京兆府不接,在下又去刑部,他们却因学生家中不过是工部员外郎这种小官,强行说没有证据,根本不予立案。” 说著,他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世子爷,我知道您神通广大,连御史台那帮人都能被您斗倒。” “求求您,救救我姐姐吧!” “她……她叫林晚晴,她若是落在王腾那种畜生手里,定然……定然是活不成了啊!” 林修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对著陈炎,一下一下地磕著响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印子。 陈炎脸上的那份戏謔和懒散,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礼部尚书王崇德 陈炎对这个人有印象。 朝堂之上,一个典型的老顽固,天天把“礼义廉耻,君君臣臣”掛在嘴边,动不动就拿圣人语录来教训人。 没想到却教出那么一个禽兽不如的儿子。 “起来。”陈炎淡淡地说道。 可林修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在地上磕著头。 嘴里还反覆念叨著:“求世子救我姐姐……” “我让你起来!” 陈炎的声音陡然拔高,显然发了火。 林修被这声断喝嚇得一个激灵,愣愣地抬起头。 只见陈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没有半分同情。 “林修,你在这哭哭啼啼的,有个屁用?” “你是个男人,你姐姐被人抢了,你就只知道跪在这里求人?” “你要是真有骨气,就该抄起菜刀,衝进尚书府,跟那姓王的王八蛋同归於尽。” 陈炎的这番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在了林修的心上。 “我……我……” “我什么我?” 陈炎冷哼一声,“你是觉得我说的没道理?” “记住了,你现在烂命一条,衝进去,一换一,怎么算都不亏。” “你死了,还能给你姐姐报仇,留下个孝悌刚烈的好名声。” “你不死,你姐姐清白被毁,你下半辈子也只能活在屈辱和悔恨里,最后鬱鬱而终,成为別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陈炎的这番话,字字诛心。 他倒是要看看,这男人到底有没有血性。 然而,林修的表现,倒是没有让他失望。 他眼中的绝望和怯懦,渐渐被狠厉所取代。 “多谢世子爷教诲,林修……明白了。” 说完,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擦乾了脸上的泪水,对著陈炎,再次深深一揖。 隨后就朝著国子监外衝去。 “哎,臥槽,你他妈还真去啊?” 陈炎瞪大了眼睛,一下子被他这反应给整不会了。 不是……老子就是隨口给你灌碗毒鸡汤,想看看你有没有血性,可不是真的让你去送死啊。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林修的胳膊。 “行了行了,跟你开个玩笑,看你那点出息。” 林修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眼中的疯狂褪去,再次被茫然所取代。 “世子爷,您……” “记著,身为男人要有血性,但是更要有脑子。” 陈炎一本正经的打量著他,继续说道:“你的目的是为了救出你姐姐,而不是跟个傻子似的过去送人头。” 林修被陈炎教育的一脸尷尬,但却对陈炎由衷的敬佩了起来。 “世子爷教训的是,在下受教了。” “行了,你姐的事,本世子管了。”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嫌弃。 “不过事先说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今天我帮了你,从今往后,你的身上可就要打上寧王府的標籤了。” “你脑子里的那些圣人文章,也都得给本世子换成真金白银。” 林修的眼眶,再次红了。 他再次跪下,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心甘情愿。 “属下林修,拜见世子!” 陈炎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他看了一眼天色,冷笑道:“礼部尚书是吧?王腾是吧?” “走,本世子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他妈的叫抡语。” 陈炎带著林修回到了寧王府,刚一进去,他就对著院子里喊了一声。 “红韵!” 下一秒,那道熟悉的红色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红韵怀抱长剑,眼神却带著一丝询问。 陈炎咧嘴一笑,“红韵,去,把咱们府上能打的,都给本世子叫上。” “抄傢伙!” “今晚,本世子带你们去礼部尚书府……讲道理!” 第63章 林晚晴 陈炎的一番话,直接让红韵愣住了。 她眉头微微蹙起,有些担忧的说道:“世子,这里是京城,不是北境。” “礼部尚书是朝廷的二品大员,我们私闯尚书府,形同谋逆,会惹来不少麻烦。” “谋逆?” 陈炎笑了,“谁说本世子要去谋逆了?” “本世子是读书人,最喜欢以理服人。今晚,不过是去跟王尚书探討一下圣人经典的深意,顺便……借个人罢了。” 红韵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探討经典? 你怕不是要去探討一下,尚书府的柱子,是用谁的头盖骨敲起来比较结实吧? “可是……” 红韵本想再劝劝他,毕竟现在没有了兵权倚仗,底气总归是弱了些。 不料陈炎却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没什么可是的,你只管带人,剩下的,本世子自有分寸。” 说著,他转过头,看著旁边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林修,咧嘴一笑。 “记住,我们是去讲道理的,千万不要动手,除非……他们不讲道理。” 红韵:“……” 她明白了。 道理,长在刀刃上。 她不再多言,对著陈炎躬身一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林修也对陈炎再次行了一礼。 “世子今日大恩,修没齿难忘!” 陈炎点点头,没在说什么。 其实正不正义的,他倒是没想那么多。 主要是抢人的是王腾啊! 一想到有机会再揍他一次,他的拳头就直痒痒。 不多时,寧王府后院的演武场上,十名身穿黑色劲装,腰挎环首刀的汉子,已经整齐列队。 这些人,都是当年跟隨寧王南征北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卫。 虽然如今解甲归田,但身上那股子从战场上淬炼出的杀气,却丝毫未减。 林修跟在陈炎身后,看著这十名杀气腾腾的亲卫,两条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他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些文弱书生,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这就是寧王府的底蕴吗? 这就是……他新认主公的实力吗? “走吧。” 陈炎看了一眼天色,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他翻身上马,对著身后那十名亲卫,以及一脸紧张的林修,大手一挥。 “出发!目標礼部尚书府,迟到的人罚洗一个月马桶!” …… 与此同时,礼部尚书府。 后花园的暖阁之內,歌舞昇平,酒气熏天。 礼部尚书的独子王腾,正搂著一个妖艷的舞姬,与兵部侍郎李海的侄子李文浩推杯换盏。 “妈的,真是晦气!” 王腾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咬牙切齿地吼道,“本少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打晕了套麻袋打!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他摸了摸自己依旧隱隱作痛的脸,眼神里全是怨毒。 李文浩也是一脸的愤愤不平:“谁说不是呢,咱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下的黑手。” “不过我猜,八成就是那个陈炎!” 王腾咬牙切齿地说道,“整个京城,敢这么不给咱们面子,又有这个胆子的,除了他那个仗著寧王府势力的废物,还能有谁?”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下的黑手,但是陈炎的嫌疑,绝对是最大的。 李文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没错,肯定是那个废物。等陛下削了寧王府的藩,看我怎么炮製那个废物!” “弄死他都是便宜他了。” 王腾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本少爷要让他跪在地上,把他之前餵我那口……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就在两人互相发狠的时候,暖阁的门被推开。 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正粗暴地拉扯著一个身穿素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虽然衣衫有些凌乱,髮髻也散了,但依旧无法掩盖其清丽的容貌。 她拼命挣扎著,一双美眸里,燃烧著愤怒与屈辱的火焰。 正是林修的姐姐,林晚晴。 王腾看到她,脸上的戾气瞬间被淫邪所取代。 他舔了舔嘴唇,挥手让家丁退下,笑嘻嘻地站起身,朝林晚晴走去。 “林小姐,你想通了没有?” “本少爷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乖乖从了我,以后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不然的话……” 林晚晴看著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呸!你这畜生,就算我死,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死?” 王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在本少爷的地盘上,你想死,都得经过本少爷的同意。” “本少爷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著步步紧逼的王腾,林晚晴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你做梦!” 林晚晴说完后,头也不回地冲向暖阁外的池塘,没有丝毫犹豫的跳了下去。 池塘內冰冷的池水,瞬间將她吞没。 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臥槽!” 王腾和李文浩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 “快救人,別他妈让人死这啊!” 王腾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歇斯底里的咆哮道,“快,快下去个人,把她给老子捞上来,要活的。” 他再混帐,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若他只是强抢民女,那他最多也就是挨顿训斥。 可林晚晴的父亲,再怎么说也是工部的员外郎,是朝廷命官。 他要是真闹出了人命,他爹哪怕是礼部尚书都保不住他。 李文浩也慌了神,指著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家丁,破口大骂:“你们都他妈瞎啊?还他妈愣著干啥呢?” “快滚下去救人,都他娘的想跟著她一起陪葬吗?” 隨著李文浩发疯,整个后花园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尚书府的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少……少爷,不好了。” 王腾正在气头上,一脚將他踹翻在地。 “嚎什么嚎,天塌下来了?” 那管家顾不上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带著哭腔喊道:“少爷,真的要塌了啊!” “那个林修……他……他带著寧王世子,打上门来了。” 第64章 你管这个叫救人 尚书府的朱漆大门,被陈炎一脚踹得粉碎。 守门的家丁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被巨大的衝力震飞三米远。 原本还在后花园里手忙脚乱的家丁和丫鬟们。 看见这一幕,全都嚇得一个哆嗦,齐刷刷地朝著大门的方向望去。 只见夜色中,陈炎手里盘著马鞭,大马金刀地跨在一匹黑马上。 他身后,十个披甲带刀的黑衣亲卫一字排开,把尚书府的大门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陈……陈炎?” 王腾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嚇得连连后退。 隨即指著陈炎,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干什么?这可是礼部尚书府!你带兵强闯,是想造反吗!” 这废物怎么敢! 这可是礼部尚书府!不是青楼! 躲在王腾身后的李文浩也跟著探出半个脑袋,色厉內荏地嚷嚷:“对!陈炎你死定了!私闯朝廷命官府邸,明天我们就上奏陛下诛你九族!” 话音未落,陈炎已经翻身下马。 他连个正眼都没给这两个蠢货。 而是慢悠悠地翻身下马,把马鞭隨手扔给旁边的亲卫,径直朝著池塘边走去。 此时,几个家丁刚把浑身湿透的林晚晴从池塘里拖上来。 小姑娘脸色惨白得像纸,双眼紧闭,连胸口的起伏都没了。 “姐!姐!” 跟在陈炎身后的林修,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悽厉地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他一把推开那几个家丁,把冰冷的林晚晴死死抱在怀里,情绪几近崩溃的咆哮了起来。 “姐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我是小修啊!” 陈炎缓缓走了过去,身后十名亲卫拔刀出鞘,將王腾与李文浩,还有在场的王家家丁们都逼退到角落,无人敢动弹分毫。 “你,你要干什么?这里是礼部尚书的府邸,陈炎,你,你想干什么?” “谁干的?” 陈炎瞥了王腾与李文浩一眼,冷漠的开口了。 王腾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开始甩锅:“不,不是我!是她自己不识抬举,发疯跳进池塘的,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呢,跟我半文钱关係都没有!” 李文浩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对对对,是她自己要跳水的,这事可赖不到我们头上。” 陈炎没搭理他们,而是直接看向了红韵。 红韵会意,立即上前一步,走到林晚晴的身边,半蹲下身子。 隨后便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先是探了探林晚晴的鼻息,又摸了摸颈侧的脉搏。 片刻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闪过一丝遗憾。 她站起身,对著陈炎微微摇头。 “世子,没脉搏了,人已经走透了。” 红韵的这句號,將林修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击得粉碎。 “啊!” 林修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就愤恨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姐姐的遗体,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猛地朝著角落里的王腾和李文浩就扑了过去。 “我杀了你们这两个畜生。” “拦住他。” 陈炎见状,突然下令。 下一秒,两名亲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立马架住了暴怒的林修。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我要给姐姐报仇,啊啊啊!” 林修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那两个上过战场的老兵分毫。 陈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报仇?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 他没再理会林修,而是转身走到林晚晴身边蹲下,隨后他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將林晚晴的身体放平,双手交叠,按在了她的胸口,开始有节奏地用力按压。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珠子瞪得滚圆。 这……这是在干什么? 鞭尸吗? “陈炎,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王腾第一个反应过来,指著陈炎破口大骂,“人都死了,你……你竟然还对她的尸身不敬,你这个变態。” 李文浩也跟著附和:“简直是禽兽不如,快住手!你这是在褻瀆死者。” 陈炎却连头都懒得抬,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闭嘴。”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无论他怎么按压,林晚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林修也从疯狂中回过神来,看到这一幕,再次崩溃了。 “世子,不要……不要这样对我姐姐,求求您了,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吧……” 然而,下一秒,陈炎的动作,让所有人的三观,都碎成了渣。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捏住林晚晴的鼻子,然后,俯下身,嘴对嘴地贴了上去! 所有人都石化了,仿佛看到了鬼魅精怪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 “呕……” 几个胆小的丫鬟,当场就捂著嘴,跑到一旁吐了起来。 王腾和李文浩更是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见过荒唐的,就没见过这么荒唐的。 对一具女尸……亲嘴? 这寧王世子,怕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世子,不……不要啊……” 林修的眼珠子都快瞪裂了,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寧愿自己死了,也不愿看到姐姐死后,还要遭受这等奇耻大辱。 红韵也蹙起了眉头,她同样无法理解陈炎的行为,但她还是死死地按住了想要衝过去的林修。 “相信世子。” 陈炎根本不理会周围的目光,他重复著按压和渡气的动作。 一次,两次,三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荒诞的闹剧时。 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咳嗽声,突然在眾人耳边响起。 眾人脸色一变,齐齐朝林晚晴那里看去。 只见地上那个原本已经死去的林晚晴,身体突然猛地一颤。 隨即在眾人惊悚的目光中,她直接侧过头,从嘴里喷出了一大口冰冷的池水。 这一幕,让王腾与李文浩嘴角的表情僵住了。 就连本都绝望了的林修,也顿时神情狂震,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发生了一幕。 “姐,姐你是醒了吗?” 林修紧张地呢喃著。 之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 林晚晴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一双美眸,带著无尽的迷茫和虚弱,缓缓睁开。 “我,我这是到了阴曹地府吗?” 第65章 割了救人 听到林晚晴开口说话,眾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陈炎真的將一个死人,给救活了? 红韵吃惊的看著陈炎,心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怎么世子大病一场,整个人完全变了个样? 要不是自己一直跟著世子,自己都得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假冒的了。 “咳咳……” 林晚晴剧烈地咳嗽著,苍白的脸上,终於泛起了一丝血色。 她缓缓地转动眼珠,迷茫的目光扫过周围。 当她看清眼前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尤其是角落里嚇得瑟瑟发抖的王腾和李文浩时。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屈辱,再次涌上心头。 “畜生,畜生……” 林晚晴情绪激动的咆哮了起来,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將一件带著体温的外袍,轻轻地披在了她冰冷的身上。 “先把衣服穿上,这里有我们在,你不会有事儿的。” 陈炎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让她的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 “你……你是……” 林晚晴呆呆地望著陈炎。 剎那间,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撞了一下,產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陈炎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而是將她搀扶了起来。 “过来扶著你姐姐!” 陈炎看向林修,林修愣了两秒,连忙跑过来,接替陈炎扶住了林晚晴。 “姐!你……你没事儿,真的太好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交代了。” 林修激动的直接哭出声来。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对著陈炎,再次重重地磕了下去。 “世子再造之恩,林修粉身难报!”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世子的!” 陈炎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行了,別嚎了,吵得我脑仁疼。你姐还没死呢,你再嚎两嗓子,没准又被你哭回去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姐弟情深的戏码。 而是將目光,缓缓地投向了角落里的王腾和李文浩。 那两张刚刚还囂张跋扈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 “你……你別过来。” 王腾看著一步步走来的陈炎,慌张的说道:“我……我爹是礼部尚书,你……你不能动我!” 陈炎闻言,当即不屑的笑了一声。 他走到王腾面前,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王腾被嚇了一哆嗦,脸色苍白地看著陈炎在他身前,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王少爷,別紧张嘛。” “本世子今晚来,是来讲道理的。” “你看,人我也给你救回来了,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讲讲道理,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位林小姐,寧可投湖自尽,也不愿意留在你这富丽堂皇的尚书府里,跟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 王腾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见色起意,强抢民女? 说他威逼利诱,欲行不轨? 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么。 “说不出来?” 陈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就让本世子来替你说。” 他猛地伸手,一把扼住了王腾的喉咙,將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你就是个仗著老子作威作福,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 “唔……放……放开我……” 王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胡乱地蹬踹著,双手死死地抓住陈炎的手腕,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李文浩在一旁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就在王腾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一声怒喝,从不远处传来。 “住手!” 下一秒,只见一个礼部尚书王崇德在一眾家丁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 王崇德一到场,看到院子里这副景象,尤其是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被陈炎像拎小鸡一样掐著脖子,一张老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陈炎!” 王崇德指著他,出言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我尚书府,还敢对犬子行凶!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君上?” 陈炎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隨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將已经快要翻白眼的王腾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拍了拍手,转过身,对著王崇德,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刺眼的笑容。 “王尚书,您可算来了。” “您要是再不来,本世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令郎讲道理了。” 王崇德看著地上咳嗽不止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衣衫湿透,满脸屈辱的林晚晴,哪里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但他身为礼部尚书,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哼一声:“哼,黄口小儿,胡闹罢了,能有什么大事?” “陈世子你深夜带人闯我府邸,打伤我儿,此事,老夫明日定要上奏陛下,討个公道。” “胡闹?” 陈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王崇德,你身为礼部尚书,掌著天下的教化。” “可你的亲儿子,却干出强抢官家小姐入府,意图玷污女子的恶事。” “你……”王崇德怒火攻心,张嘴就要替儿子狡辩。 可陈炎压根不给他机会,当即提高了嗓门,继续呵斥道:“你苦心教导的儿子,对女子非礼不成,便逼其跳河自尽。” “你家教不严,包庇罪魁,你礼部尚书该当何罪?” 陈炎的这番话,字字如刀,句句诛心,直戳王崇德的肺管子。 王崇德一张老脸,跟吃了死孩子一样难看至极。 “你……你强词夺理……” 他指著陈炎,你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陈炎冷笑一声,环视四周,最终落在了王腾那张不安,煞白的脸上。 “王崇德,你不是要讲王法吗?” “好啊,那本世子今天倒是要请教请教。” “按照我大雍律例,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凡强抢民女者,该当何罪?官员子弟犯事,又该当何罪?” 陈炎每说一句,王崇德的脸色就苍白一份。 没等他反驳,陈炎又將目光落在了已经嚇傻的李文浩身上。 “哦,对了,还有这位李公子,身为从犯,包庇行凶,又该当何罪?” “我……我……” 王崇德一口一口的大喘气,恶狠狠的盯著陈炎那张愤怒的脸,心中突然窜起一阵急火。 这紈絝是铁了心,要把他和他儿子的脸面,一起踩在脚底下。 王崇德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沉,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 “那依世子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陈炎见状,心中不得不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官场老油子,心態还真他妈好。 这都没把他给气吐血了。 陈炎走到林修姐弟面前,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林晚晴,又看了一眼满脸血污,却眼神坚定的林修。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王崇德,轻声说道:“既然令郎管不住自己裤襠里的那二两肉,坏了王尚书您最看重的规矩。” “那不如……本世子替您,也替这大雍的礼法,把他那玩意儿,割了算了。” “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王尚书,您觉得这个理,讲得通不通?” 第66章 十万两 王崇德一张老脸,瞬间变得铁青。 “陈炎,你敢!” “老夫乃朝廷二品大员,你敢动我儿一根汗毛,老夫必让你寧王府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陈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王尚书,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儿子被割了,会流很多血一样。” “本世子下手很有分寸的,保证快、准、狠,这一刀下去,无痛绝育,包您满意。” “你……” 王崇德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陈炎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这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陈炎却不以为意,他转头看向林修姐弟,一脸的语重心长。 “你们也別怕,本世子今天就是来主持公道的。既然王尚书捨不得他这宝贝儿子,那咱们就换个讲道理的方式。” 说著,他又看向了王崇德,咧嘴一笑。 “这样吧,王尚书,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本世子给你个面子。” “十万两白银,只要你拿十万两银子,买你儿子的命根子,这笔买卖,划算吧?” 十万两? 这三个字一出口,王崇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你当老夫家里是开钱庄的啊?” “陈炎,你这是敲诈,是勒索,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敲诈?” 陈炎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王尚书,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我这是在给您提供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啊。” “您想想,您儿子这裤襠里的玩意儿,今天能惹出这么大的祸,明天就能惹出更大的。留著,迟早是个祸害。” “你爬到今天这位置不容易,我替您除了这个祸根,您给我点辛苦费,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再说了,令郎强抢官眷,意图不轨,人证物证俱在。” “这事要是闹到大理寺,別说他这条命根子,就是他这条小命,怕是都保不住吧?” “你放屁!” 王崇德咬碎了一口黄牙,“陈炎你听好了,老夫今天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 “你爱去哪儿告去哪儿告,老夫还就不信了,大理寺敢接你的状纸。” “哦,是吗?” 陈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隨即故作无奈的说道:“行吧,既然王尚书这么硬气,那本世子也不强人所难。”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亲卫和林修姐弟挥了挥手。 “咱们走。” 王崇德见状,心中顿时一松。 他还以为陈炎是怕了,毕竟敲诈朝廷命官,这罪名可不小。 他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准备放几句狠话找回场子。 可接下来陈炎的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只见陈炎走到林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林修,你也別灰心。” “这姓王的不是不讲道理吗?行,明天一早,我就带著你们姐俩,咱俩去敲登闻鼓!” 登闻鼓? 王崇德听见后,整个人都傻了。 “艹,陈炎,你他妈疯了?” “你知不知道敲登闻鼓,状告朝廷二品大员,是什么后果?” “敲响那登闻鼓,不管有没有证据,陛见之前,都要先走三关。” 他死死地盯著林修姐弟,想来嚇退他们。 所谓走三关,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滥用登闻鼓,叨扰天子。 所以规定凡是敲响登闻鼓者,需要先杖刑二十,之后滚钉床,最后一步一叩首地跪到太和殿。 这个时候,不管你是生是死,状告何人。 天子都必须启动调查程序,进行三司会审。 这是自上古时期便定下的规矩。 歷朝歷代都不例外。 然而,林晚晴却缓缓抬起了头。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我不怕。” 她这態度决绝,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崇德的脸上。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著王崇德咧嘴一笑。 “听见没?王尚书,人家不怕。”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老头,带著眾人,径直朝著尚书府的大门走去。 “站住!” 王崇德快步上前,拦在了陈炎的面前,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陈世子,有话好好说,这十万两……太多了。” “五万两您看怎么样?您也知道,老夫乃是寒门,不是世家,这十万两实在拿不出来。” 王崇德最终还说怂了,一旦真让他们敲响了登闻鼓,哪怕最后查不出什么,也对他的官声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断了他的晋升之路。 而陈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你……” 王崇德看著他那决绝的背影,心中的防线,终於彻底崩溃了。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陈炎的脚步,终於停下。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王崇德,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王啊,这就对了嘛。”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再说了,你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他那玩意儿,难道还不值十万两银子?” “为了区区十万两,让你王家断子绝孙,犯不上,真的犯不上啊。” 王崇德听著这诛心之言,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对著身后的管家,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去,去帐房取十万两银票来!” 管家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了。 不多时,一沓厚厚的银票,便递到了陈炎的手中。 陈炎接过银票,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怀里。 他对著王崇德拱了拱手,扎心道:“王尚书还真是生財有道,那本世子就告辞了。” 说完,他带著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尚书府。 王崇德气得要破口大骂,可一想到今天的事儿理亏,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 陈炎出了王家大门,林修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世子爷,就这么放过他们,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陈炎瞥了他一眼,反问道:“便宜?”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林修。 “谁说本世子要放过他们了?” “啊?” 林修愣住了,“可……可您不是收了钱吗?” 陈炎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玩味。 “收钱?谁看见了?” 他环视了一圈身后的亲卫,出声问道:“你们看见了吗?” 十名亲卫齐刷刷地摇头,异口同声的喊道:“回世子,没看见!”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將目光落在了林修那张呆滯的脸上。 “那你看见了吗?” 第67章 当初怎么没把你甩墙上 陈炎的问话,直接让林修愣在原地,有些没转过来弯。 不是……钱都被你塞进怀里了,现场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著。 这也是能闭著眼说没看见的? 然而,陈炎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过了好半晌,林修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看了一眼身旁还裹著陈炎外袍、冻得瑟瑟发抖的姐姐,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阴影。 隨后,他咽了口唾沫,扯起嗓子大喊:“没看见,在下什么也没看见。” “这就对了。” 陈炎满意地收回了目光,“人活一世,做人做事,千万不能太死板。” 林修皱起眉头,脸上有些疑惑。 “世子爷,可……可圣贤书里,没教过我们这般行事啊。夫子常说,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咱们这算是当面撒谎……” “得了吧你。” 陈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那满脑子的之乎者也,就差把你给教成个榆木疙瘩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本世子今天就免费给你上一课。” “你口口声声的那些圣贤书,不过是通往富贵的敲门砖罢了。” “不是让你顶在头上当祖训的。” 这句话,直接让林修的大脑宕机了,毕竟这番话跟他十几年读的书,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陈炎则是继续说道:“你姐姐今天差点被人逼死,对方跟你讲圣人教诲了吗?没有。” “他们讲的是拳头,讲的是权势,你跟个流氓讲君子慎独,你猜他会不会因为你是个君子,就大发慈悲放过你全家?” 这番话糙理不糙的歪理,像一把大铁锤,直接砸碎了林修十六年来建立的道德牌坊。 他张了张嘴,却憋不出一句还嘴的话。 最后只能无力的说道:“世子教训得是。” 这时,一旁的林晚晴忽然走上前来。 她对著陈炎敛衽一礼,屈膝拜了下去。 “晚晴谢过世子救命之恩。若非世子今日犹如神兵天降,晚晴恐怕早已成了那池塘里的一具水鬼。” “今日世子又对舍弟有传道受业解惑之恩。” “此等恩情,晚晴结草衔环,无以为报。” “日后林家上下,愿听世子爷差遣。” 陈炎瞥了她一眼,半天没说话。 然后呢? 不是说救命之恩都以身相许吗? 难道是本世子长得不帅? 见林晚晴没有了下文,陈炎无语的摆了摆手:“要谢就谢你这个傻弟弟吧。要不是他在国子监门口拦著我又哭又跪,我才懒得管这档子破事。” 林晚晴转头看向林修,眼眶顿时红了。 姐弟俩劫后余生,相对无言,只剩下紧紧相握的双手。 陈炎没理会这黏糊糊的场面,转头衝著红韵说道:“你带几个人在京城里转转,王腾当街抢人的时候,动静肯定不小。去把那些亲眼目睹王家恶行的百姓、街坊、小商贩,全都给我找出来。” 红韵抬头,眼神中透出几分疑惑。 陈炎继续说道:“你多给他们点银子,只要愿意出面作证的,一人发五十两安家费。要是不愿意,就嚇唬嚇唬。” “总之,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群证人整整齐齐地跪在宫门外听候差遣,上朝作证!” “明天本世子要去上朝。我倒要看看,这在朝堂上天天把礼义廉耻掛在嘴边的王崇德,还能不能坐得住他那个尚书的位子。” …… 夜深人静,礼部尚书府,后院祠堂。 一声清脆的鞭响,让王腾顿时嚎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 王腾捂著后背,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在青石砖上疼得直打滚。 王崇德手里攥著一条浸过盐水的牛皮鞭,胸膛剧烈起伏。 “爹,您打我干什么?有本事您去抽那个陈炎啊!” 王腾疼得齜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但嘴里依旧不依不饶。 “他带著人打上门,欺负到咱们王家头上了。您就看著他把十万两银子大摇大摆地拿走?您就甘心当这王八?” “啪!” 王崇德气得又是一鞭子,狠狠地抽在王腾的大腿上。 王腾痛叫一声,整个人都扑倒在地,疼的他齜牙咧嘴,面目狰狞。 “畜生,你还敢提那十万两?” 王崇德气得浑身发抖,索性把手里的鞭子扔在地上,走过去一飞脚踹在王腾的心窝上。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猪。” 王腾捂著胸口,疼得眼泪直飆。 他实在想不通,平日里最护犊子的父亲,今天晚上受了气,怎么全撒在自己身上了。 “爹,我可是您唯一的儿子啊!” 王腾扯著嗓子嚎叫,“那陈炎就是在敲诈,人证物证都在咱们府里,那是十万两啊,这数目足够判他秋后问斩了。” “明天咱们就让御史台参他,让京兆府去寧王府抓人,我要让他死!” 王崇德看著眼前还在做梦的儿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一股腥甜险些涌上来。 他指著王腾的鼻子,手指颤抖不止。 “抓人?你去抓吗?” 王崇德咬牙切齿地逼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拿了银子?你指望陈炎自己承认,还是他手下那群痞子帮你作证?” 王腾还是有些不服气的说道:“那就查他寧王府的帐,银票上都有票號,一查便知!” “查?” 王崇德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恨铁不成钢的看著自己的亲儿子。 “你以为当今圣上是傻子吗?查到最后,银子找没找出来老夫不知道。但满朝文武立刻就会知道,老夫区区一个寒门出身的礼部尚书,隨手就能拿出十万两现银!” 王崇德蹲下身,一把揪住王腾的衣领,將他那张红肿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当今圣上正愁找不到由头收拾百官!陈炎之前在朝堂上把御史台扒了个底朝天。” “就连高远那老东西都被气得当场吐血,陛下更是顺水推舟就开始查御史台的帐。” “这把火还没烧完,你个蠢货转头就把老夫的软肋递到他这个疯狗的手里!” “老夫真他娘的后悔,当初怎么没把你甩墙上呢?” 王腾忍著疼痛,不甘心的说道:“那我们就要忍气吞声吗?他不过是个没了爹的废物,凭什么还这么囂张?” “你……” 王崇德感觉脑袋一阵迷糊,他已经不想继续跟这个废物儿子解释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不会轻易就算了,现在最怕的是他明天真的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还好老夫已经派人去收买那些证人了,只要没有人看见你当眾抢人,这件事才算彻底了了。” 王腾闻言,顿时双眼一亮,有些崇拜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爹,您还真是老奸巨猾。” 王崇德听见后,更是火冒三丈,“你放屁,那他娘的是老谋深算,三个月內不允许离开府上一步,给老子在家好好读书。” 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爷出事儿了,那些证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第68章 孤注一掷 “失踪了?”王崇德仿佛被人抽乾了力气,跌坐在太师椅上,喃喃自语。 “好手段,好一招釜底抽薪啊。”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腾跪在一旁,顾不上身上的鞭伤,急得满头大汗。 “什么证人失踪了?那陈炎真的要搞死我们吗?咱们赶紧派人去抓他啊!” 王崇德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 “抓?用什么抓?你以为寧王府的亲卫是吃素的?” 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凶光。 “既然他陈炎要把路堵死,那老夫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王崇德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管家,压低声音吩咐:“去,拿老夫的手书,带上暗库里的三万两金票。” 管家一听,冷汗流得更凶了。 “老爷,您这是要……” “你派心腹去联繫影阁的人,还要兄弟会的人。” “让影阁出动精锐,去寧王府暗杀陈炎。” “再让兄弟会的人,天亮之前埋伏在寧王府进宫的必经之路上。一旦暗杀失败,陈炎带著那些证人出现,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全部截杀!” 管家一听影阁两个字,嚇得直接瘫软在地,不停地磕头。 “老爷,万万不可啊!” “那影阁可是被朝廷通缉的江湖杀手组织!您身为朝廷二品大员,若与他们勾结,一旦事发,那可是要抄家灭族的死罪。” “老爷三思啊!” “三思?” 王崇德一脚將管家踹翻,“老夫现在还有退路吗?等陈炎告了御状,那些证人一上朝,老夫一样要家破人亡。” 王崇德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所有的后果,老夫一力承当!去按老夫说的办。” “还有……” 王崇德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送少爷连夜出城,回阳城老家。等风头过了,再接他回来。” 管家捂著胸口爬起来。 他看著王崇德那张形同厉鬼的老脸,明白这事没有迴旋的余地了,只能绝望地长嘆一声。 “老奴……遵命。”管家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看著管家离去,王腾跪在地上,满脸不解地凑上前。 “爹,那影阁和兄弟会,到底是什么来头?值得您花三万两黄金?” 王崇德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蠢货,恨不得再抽他几鞭子。 “影阁,是江湖上第一杀手组织。” 他耐著性子解释道,“只要钱给够,哪怕是一国之君,他们也照样敢刺杀。陈炎就算有寧王府的亲卫护著,在影阁的暗杀下,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那兄弟会呢?”王腾继续问。 “一个江湖门派。”王崇德冷哼一声,“俗称,丐帮。” 王腾一听,撇了撇嘴,脸上浮现出鄙夷的神色。 “叫花子?一群要饭的能有什么能耐?爹,您是不是老糊涂了,花钱请一群叫花子办事?” 王崇德气得眼前一黑,右手高高举起,真想一巴掌扇死这个目中无人的东西。 但看著王腾被打得红肿的脸,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个小畜生,真是自己的儿子吗? 怎么跟自己的智商差距这么大呢? 深夜,一辆不起眼的粗布马车,从礼部尚书府的后门悄然驶出,朝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管家亲自赶著马车,坐在车辕上,双手紧紧拽著韁绳。 夜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车厢內,王腾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断传出。 “什么东西!陈炎那个废物,居然敢爬到本少爷头上拉屎!” “等本少爷回了京城,一定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还有那个林晚晴,本少爷早晚要把她抓回来,让她生不如死!” 管家听著这些污言秽语,忍不住掀开车帘,劝了一句。 “少爷,您就少说两句吧。老爷为了保您,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您回了阳城,得多读点书,修身养性,可不能再给老爷惹祸了。”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王腾顿时炸了毛,一脚踹在车门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本少爷?” 王腾探出半个身子,指著管家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不过是我王家养的一条狗!我爹那是朝廷命官,弄死个陈炎还不是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用得著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管家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被骂得哑口无言。 他默默放下车帘,转过头去,双眼死死盯著前方的夜路。 王家有这样的少爷,早晚都要自取灭亡。 王崇德为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废物,连勾结朝廷通缉犯的死罪都敢犯。 这罪名一旦败露,必將株连九族。 他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刚满月的孙子。 凭什么要为了这个不似人子的畜生,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 管家眼神微动,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又转头看了一眼寧王府的方向。 与其跟著王家一条道走到黑,不如给自己找条活路。 他猛地一拽韁绳。拉车的马匹发出一声嘶鸣,硬生生在岔路口调转了车头。 “老狗,你干什么?怎么这么顛?”车厢里传出王腾的叫骂声。 管家一言不发,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 马车在夜色中,朝著距离城门背道而驰的方向狂奔而去。 寧王府,后院练功房。 屋內烛火摇曳,陈炎盘腿坐在练功榻上,双目紧闭。 一层淡淡的白气从他周身升腾而起,环绕在身体四周。 隨著他一呼一吸,肌肤表面隱隱闪过一层玉色的光泽。 陈炎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 他只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五官的感知也比之前敏锐了数倍。 连外墙角虫子的爬行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恭喜世子爷。” 站在一旁的红韵,眼神中带著几分惊奇。 “世子爷天资卓越,这么快就突破了一品武者的门槛。若是王爷知道了,定会十分欣慰。” 陈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扭头看向红韵,满脸好奇。 “一品武者?” 陈炎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武者的品级,到底是怎么算的?本世子现在这身手,能一个打十个不?” 红韵刚要开口解释。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练功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管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满脸古怪的神色。 “世子爷!外……外面出事了!” “礼部尚书府的管家,赶著一辆马车,把他们家少爷给送过来了!现在人就跪在咱们府门外呢!” 第69章 送上门的大礼 陈炎从练功榻上跳下来,抄起搭在架子上的外袍,边穿边往外走。 “管家把王腾送过来了?” 赵管家跟在后面,一脸困惑地点头。 “老奴也纳闷呢,刚才正准备去关大门,就听见外头一阵马嘶,紧接著一辆破马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府门口。” “那管家从车辕上蹦下来,扯著嗓子就喊要见世子爷,说把王腾给送来了。” 赵管家挠了挠头,接著说道:“那王腾当时就急眼了,在车厢里又踹又骂,想跑。结果被那管家死死抱住大腿,拖都拖不走。” “王腾还骂他是叛徒,老狗什么的,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有意思。” 陈炎扭头看了红韵一眼,“走,出去瞧瞧。” …… 寧王府大门外,火把的光芒將整条街照得通亮。 陈炎一出来,就看见了一幕堪称滑稽的场面。 一个头髮花白、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正死死抱住王腾的右腿,整个人被拖出去好几步,膝盖在青石板上磨得直冒火星,愣是不撒手。 而王腾则像条上岸的泥鰍,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老狗!你鬆开!你他妈是我王家的奴才,你敢背主!” “等我爹知道了,一定把你全家剁成肉馅包饺子!” 寧王府的几个门卫围在旁边,既没上前帮忙,也没放人走,一个个抱著胳膊看热闹,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在看猴戏。 陈炎迈步走了过去。 他往台阶上一站,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这对主僕。 “怎么回事儿?” 那管家一听见陈炎的声音,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鬆开王腾的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带著哭腔喊道:“世子爷!小人有要事举报,事关世子爷的性命安危!” “还请世子爷给小人一个说话的机会,进府详谈!” 王腾见他鬆了手,立马翻身就要跑。 赵管家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王腾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了回来。 陈炎看著这一老一少,沉默了两秒。 “进来吧。” 寧王府,正厅。 烛火摇曳,映著几道长长的影子。 尚书府管家跪在厅中央,额头上的血跡还没干,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双手举过头顶。 “世子爷,这是老爷亲笔写的手书,要送给影阁和兄弟会的。” 陈炎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隨后扔到桌上。 “说吧,影阁是什么路数?”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老爷花了三万两黄金,从暗库里取的。一万两给影阁,让他们今夜就派精锐潜入寧王府,暗杀世子爷。” “剩下两万两给兄弟会——就是江湖上的丐帮。让他们天亮之前,在寧王府到皇宫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一旦暗杀失败,世子爷带著证人出门,他们就不惜一切代价截杀——证人也不能活。” 管家说到这里,整个人伏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还有……老爷本想让小人连夜把少爷送出城,回阳城老家避风头。” 陈炎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叩著扶手。 “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这个问题一出,管家的身子僵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挣扎。 “小人……小人上有七十岁的老母,下有刚满月的孙子。” “勾结影阁,那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小人跟了王家二十三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可他们犯的事儿,凭什么要小人全家陪葬?” 管家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越来越低。 “小人不想死,小人更不想让一家老小跟著一起死。” 一旁被两个亲卫架著的王腾,听到这番话,当即炸了。 “老狗,你他妈吃我王家的饭,喝我王家的水,现在居然卖主求荣!” “等我爹知道了,你全家都得给我陪葬,你信不信?” 陈炎偏过头,看了王腾一眼,像在看一条死鱼。 “红韵,把他嘴堵上,拖柴房去。” 红韵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团破布,迅速地塞进了王腾大张的嘴里。 “唔唔唔……” 王腾瞪圆了眼珠子,拼命摇头挣扎。 不是,本少爷想求饶啊,你把本少的嘴堵上,还怎么求饶啊。 然而,赵管家则是大手一挥,两个亲卫一左一右的架起王腾,像拖死猪一样往后院柴房拽去。 王腾的惨叫被破布堵得严严实实,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呜咽声,越来越远。 等动静彻底消失,陈炎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地上的管家。 他弯下腰,伸出手,一把將那管家从地上搀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管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叫什么?” “小人……小人姓钱,钱忠。”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讚赏的说道:“老钱,你说的这些要是真的,那本世子保你一家老小平安。” “多谢世子爷,多谢世子爷!” 钱忠闻言,激动的行礼拜谢。 然而,陈炎话锋一转,顿时冷了下来,“可你说的要是假的……”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一下。 钱忠闻言,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忙跪下去又要磕头。 “世子爷,小人敢用全家性命担保!若有半句虚言,隨您处置啊。” 陈炎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老赵,带他下去安置,好生招待,找间乾净的客房让他歇著,暂时不允许接近任何人。” “好嘞。” 赵管家应了一声,亲自领著钱忠朝后院走去。 很快,厅內只剩下陈炎和红韵两人。 烛火跳了跳,將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红韵率先开口,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凝重。 “世子,影阁不是寻常的江湖杀手。” “这个组织潜伏极深,行事诡秘,擅长用毒,用暗器,从不打正面。大雍朝廷通缉他们多年,至今连他们的据点都摸不清。” “据属下所知,影阁近十年来接的刺杀任务,成功率超过九成。” “王崇德出手就是三万两黄金,影阁派来的,绝不会是什么三流角色。” 陈炎听完,没有接话,而是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段话。 第70章 坐山观虎斗 红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陈炎站在正厅里,看著桌上那封王崇德亲笔的手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王崇德啊王崇德,你花三万两黄金买本世子的命,本世子都还没急呢,你倒先沉不住气了。”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本世子就亲自送你一程。” 陈炎將那封手书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玩意儿,可比十万两银票值钱多了。 …… 皇宫,养心殿。 太元帝眯著眼睛,半靠在龙椅上,手里捏著一串佛珠。 一边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一边听大太监刘达匯报今日国子监发生的事。 “陛下,孙博士当场就要给寧王世子行拜师大礼,但是被世子给拦了下来。可孙博士说了,从明天起,每日下值后都去寧王府登门求教。”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太元帝听见后,猛地睁开了眼睛,就连拨珠子的手都停了。 “你说什么?孙永康要拜他为师?” “回陛下,千真万確。” 刘达继续说道:“据在场的学子所言,寧王世子用了一种闻所未闻的算法,叫什么……方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把百鸡问题的所有解都算了出来。” “连孙永康那种研究了一辈子算学的老顽固,都说此法乃算学圣道。” 太元帝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 “陈炎?算学?” “朕还以为他除了逛青楼,就只会打架骂人。” 太元帝摩挲著佛珠,喃喃道,“这小子……倒也不是完全不学无术。” 他记得孙永康可是算学圣手,户部那么多官员要拜他为师都没机会。 没想到他竟然要跟陈炎学习。 有意思啊! “那经义课呢?孔颖那老傢伙怎么说?” 刘达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太元帝皱眉:“有话直说。” “回陛下,经义课上,世子他……他把《论语》给重新解了一遍。” “哦?怎么解的?” 刘达硬著头皮,把陈炎那套“抡语”的理论,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太元帝听完后,顿时暴跳如雷,气得他一掌拍在御案上,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混帐东西!” “不学无术,混淆视听!朕让他去国子监读书,他倒好,反过来把圣人经典给歪曲成了山贼行径!” “朕看他是欠收拾!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刘达也是哭笑不得的,他也算是阅人无数了,但是能让陛下情绪波动起伏如此之大的,也就这一个了。 正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启稟陛下,皇城司急报。” 太元帝压下火气,沉声道:“进来。” 一人快步走到殿中央。 “陛下,皇城司暗桩截获消息,礼部尚书王崇德,花费三万两黄金,今夜暗中勾连江湖杀手组织影阁,以及丐帮兄弟会,意图刺杀寧王世子陈炎。” 太元帝拨佛珠的手一顿。 “刺杀?” “回陛下,一万两给影阁,命其今夜潜入寧王府行刺。两万两给兄弟会,令其在寧王府至皇宫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截杀。” 太元帝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王崇德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一个礼部尚书,敢勾结朝廷通缉犯刺杀藩王世子?说清楚,到底因为什么。” 那皇城司成员叩首,將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稟报了。 当听到王腾与李文浩当街强抢工部员外郎之女林晚晴,逼得姑娘投湖自尽,后面被陈炎得知后带亲卫打上门去,救了人,还顺手敲诈了王崇德十万两白银。 王崇德怕陈炎拿著证人去敲登闻鼓,狗急跳墙,孤注一掷后。 太元帝跟刘达都沉默了。 “陛下,这……”刘达询问太元帝的意见。 太元帝则是缓缓坐回龙椅,开始缓缓地思考了起来。 那十万两白银他没兴趣。 王腾和李文浩乾的那些齷齪事,他更懒得过问。 他在想一件更重要的事。 “影阁……” 太元帝咀嚼著这两个字。 换做往常,他听见有官员勾结影阁,早就大发雷霆,下令將王崇德抄家灭族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 如果影阁那边刺杀陈炎成功了。 那寧王血脉断绝,寧王爵位自削。 三十万大军彻底成了无主之物。 削藩大业,一夜功成。 而且王崇德当替罪羊,影阁背黑锅,跟皇家半文钱关係都没有。 朝野上下,没有人会说他狡兔死,走狗烹。 这还真是天赐良机啊。 太元帝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等候指示的皇城司成员,沉默良久后,终於开了口。 “王崇德与陈炎之间的事,朕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今夜发生的一切,皇城司不准插手,不准过问,更不准上报。”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皇城司成员浑身一震,但多年的纪律让他没有任何犹豫。 “属下遵命。” 说罢,他便起身,退出了养心殿。 刘达站在一旁,压低了声音。 “陛下,要不要老奴在暗中……出点力?” 太元帝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不用。” “这种事,沾上就是腥臊。” “咱们就在这儿坐著,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太元帝靠回龙椅,闭上了眼睛,佛珠重新转动起来。 这时候,一定要装什么都不知道。 否则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 礼部尚书府,书房。 王崇德一夜没合眼。 桌上摊著几张写了一半的信纸,字跡潦草到连他自己都认不全。 他在给阳城老家写信,交代后事。 不是遗书。 是万一东窗事发,怎么保住王家的田產和祖坟。 王崇德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將写好的信纸叠好,塞进一个油纸信封里。 “影阁的人应该已经动手了。” “是死是活,就在今晚了。” 王崇德心臟狂跳,紧张万分。 事关前程,所有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影阁今夜得手,陈炎暴毙寧王府。 他再想办法把证人处理乾净,一切就会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失败…… 王崇德深吸了一口气,失败的结果他是在是不敢想。 他伸手去够案角的茶壶,想喝杯茶压压惊。 可就在他手指刚碰到壶柄的时候。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迅速从府邸前院的方向炸开。 紧接著,一阵火光冲天而起,將书房窗户上的纱帘映得通透。 “怎么回事儿?” 王崇德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冲门外喊道。 下一秒,书房的门被撞开,只见一个浑身冒烟的家丁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老爷,走水了,府內前后左右都著火了。” “火势蔓延极快,已经烧到了厢房,灭不住了。” 第71章 你们跑的了吗 王崇德衝出书房的时候,整个尚书府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前院的花厅率先塌了,后院的厢房也没能倖免。 这燃烧的速度快得不像是走水,倒像是有人提前泼了火油。 “救火,都他妈给我救火。” 王崇德扯著嗓子咆哮,可府里的家丁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压根没人听见他在喊什么。 气得他肺都要炸了。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好歹也是三科两榜,从底层拼出来的礼部尚书。 冷静下来后,他立马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了。 整个府內四面同时起火。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走水,这是有人纵火。 再结合自己得罪的人,且有胆子烧他尚书府的人。 最终將嫌疑人定格在了陈炎的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陈炎……” 王崇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肯定是他气不过,故意派人过来放火泄愤的。 这一手,狠辣至极。 不过好在自己已经把儿子送走了。 陈炎啊陈炎,就算老夫身死,也有儿子给老夫报仇。 咱们世世代代,不死不休。 “老爷,火势太猛了,灭不了!”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跑过来,脸上被烟燻得乌漆嘛黑,“书房那边的墙也塌了,再不走,整个府都得烧没了!” 王崇德咬碎了后槽牙,环顾四周。 火已经將整座府邸吞了大半,热浪滚滚,连呼吸都带著灼痛。 “撤!所有人撤出府!” 王崇德一边往外跑,一边回头冲身边的亲信吼道:“去京兆府报官!让他们派人来查!老夫倒要看看,谁吃了豹子胆,敢烧朝廷二品大员的府邸!” 那亲信苦著脸,小声提醒:“老爷,京兆府尹还没上任呢……” 王崇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老天爷今天这是瞎了眼,让他各方面都不顺利。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他克制住暴怒的情绪,对那亲信说道:“那你就去刑部,去五城兵马司,去大理寺,让他们连夜带人来查,你告诉他们,就说礼部尚书府遭人纵火,要他们立刻出动衙役封锁周边街道,搜捕纵火贼。” 亲信不敢耽搁,拔腿就朝刑部方向狂奔。 王崇德被一群家丁簇拥著撤到了街对面,回头望著自己经营了二十年的尚书府,心如刀绞,对陈炎的恨意,又翻了几倍。 与此同时,在尚书府斜对面的屋顶上。 红韵单膝半蹲,怀中长剑出鞘三寸。 她冷冷地注视著街面那个满脸狼狈的王崇德,右手拇指已经抵在了剑格上。 只要她再往前推一寸,这把剑就能在眨眼间割开那老东西的喉咙。 就在她准备衝杀过去的时候,耳边又想起陈炎之前交代过她的话。 “放火烧他的窝,逼他暴露所有暗线。人先不杀,明天朝堂上,本世子要用活的。” 红韵嘆了口气,隨即將剑缓缓推回鞘中,身形没入夜色。 …… 次日,天刚蒙蒙亮。 寧王府大门敞开,陈炎翻身上马,精神抖擞得不像一夜没睡的人。 他身后跟著赵管家驾的一辆大马车。 车厢里塞了二十来號穿著粗布麻衣的“百姓”。 马队沿著长安大街往皇宫方向走。 “世子爷,要不您坐在车里吧,还能安全点。” 赵管家担忧的看向正在一旁骑马的陈炎。 陈炎则是扫了一眼周围的建筑,不在意的说道:“他们要是没看到本世子,怎么敢隨意出手啊?” 他这次是准备当好这个鱼饵了。 赵管家见陈炎態度坚决,也就不在劝了。 而是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警惕的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很快,一行人就走了一半的路程。 陈炎骑在最前面,嘴里叼著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草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然而,当队伍行至崇仁坊与安化坊交界的那条窄巷时。 陈炎猛地勒住韁绳。 只见前方的街口处,正横七竖八地堵了十几辆破板车,而在板车后面,黑压压站著几十號人。 陈炎抻著脖子看了过去,这些人衣衫襤褸,蓬头垢面,手里却攥著铁棍,短刀,甚至还有几把生了锈的朴刀。 而为首一人,看著五十来岁的年纪,满脸横肉,左耳缺了半只,正身穿著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灰袍。 陈炎记得,这人好像是兄弟会的长老,江湖人称“什么半耳罗”。 “尔等为何拦路?”陈炎故作不知的问道。 这时,半耳罗往前迈了两步,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陈炎。 “寧王世子?” 陈炎吐掉嘴里的草茎,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对面这群人。 “哟,认识爷爷我啊,你们一大早就堵路,是收过路费的?还是晨练的?” 半耳罗没搭理他的调侃,沉著脸抬起右手。 “弟兄们,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几十號人嗷嗷叫著,挥舞著手中的傢伙,朝陈炎这边冲了过来。 地面被踩得轰轰作响,杀气扑面而来。 赵管家嚇得脸都白了,差点从车辕上摔下去。 陈炎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偏过头,朝身后的马车方向,轻轻摆了摆手。 下一秒,车厢的帘子被同时掀开。 二十多个“百姓”,鱼贯而出。 可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粗布麻衣被他们一把扯掉,露出里面一身漆黑的劲装。 这些人每一个的眼神,都带著战场上才能淬炼出来的冷漠。 他们没有喊杀,没有嘶吼,只是默契地散开阵型,拔出腰间佩剑,如同一张收紧的铁网,迎著衝过来的兄弟会眾人,杀了过去。 陈炎则是默默的退到了一旁,看起了好戏。 下一秒,无数刀光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 半耳罗惊诧的看向那群“百姓”,整个人都懵逼了。 “不对!这群人的身手,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百姓,王崇德这个老杂毛,把咱们骗了。” “他说的是一群百姓和证人!” “可这他妈哪里是百姓?这他娘的是寧王府的精锐暗卫。” 半耳罗被气得破口大骂,对面这群人每一剑都精准地划过要害,乾净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手下那些亡命徒,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个接一个地放倒在地。 “艹,给老子顶住。” 半耳罗气得破口大骂。 这时,他的一个手下捂著流血的肩膀,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长老,咱们兄弟死伤过半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现在怎么办啊?” 半耳罗扫了一圈满地的尸体,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娘的,撤,快撤!” 他猛地转身,拔腿就往巷子深处跑。 剩下的兄弟会眾人见老大都跑了,一个个扔了傢伙,撒丫子就往四面八方逃窜。 陈炎骑在马上,看著这帮人作鸟兽散的狼狈模样,冷笑一声。 “跑?你们跑得了吗?” 第72章 全都招了 半耳罗拔腿就跑,速度快得不像五十岁的人。 可他刚衝进巷子深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只见前方的巷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排人。 “不好!有埋伏!” 半耳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身,想从侧面的小巷突围。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对面领头之人身形一闪,软剑出鞘。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兄弟会杀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喉咙上便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全都倒地不起。 其余黑衣人紧隨其后。 手起刀落,乾净利落。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巷子里,只剩下半耳罗一个人还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他手里的朴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隨即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半耳罗的嗓子已经哑了,额头疯狂磕向地面。 “我投降,我全都投降,求你们別杀我!” 这时,陈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血泊中的半耳罗,面色平静。 “半耳罗是吧?” “是是是,小人半耳罗,世子爷饶命!” 突然,陈炎抬脚踩在他的脸上,用力拧了拧,疼的半耳罗痛呼乱叫。 “行,本世子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你们兄弟会的据点在哪儿?有多少人?王崇德是怎么联络你们的?有什么凭证?” 半耳罗眼珠子转了转。 他虽然怕死,但兄弟会的底细,可不是隨便能透露的。 一旦全招了,他在江湖上就再也混不下去了。 “世子爷,小人就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半耳罗堆起一脸討好的笑容。 “是有人传话过来,给了钱,让我带人来堵路。至於谁联络的,小人真的不清楚啊。” 陈炎看著他,笑了。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从一旁的手下手里接过一把软剑,隨即用力一挥。 下一秒,只见一道寒光闪过。 半耳罗原本就只剩半只的左耳,被齐根削了下来。 鲜血飆射而出,溅了一地。 “啊啊啊啊……” 半耳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根,血从指缝里不停地往外涌。 陈炎则是將那半只耳朵捡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本世子最討厌別人跟我撒谎。” “你现在只丟了半只耳朵,接下来丟什么,你自己选。” 半耳罗疼得脸都变了形。 他看著陈炎那张笑眯眯的脸,只觉得浑身冰凉。 这哪是什么紈絝世子? 这他妈就是个活阎王! “我说,我全说!” 半耳罗捂著血淋淋的耳根,嘶吼著开口。 “兄弟会的总舵在城南的义庄里!京城以及周边各分舵,总共三千多號弟兄!” “王崇德是通过他府上一个叫孙福的幕僚联络我们的!” “那姓孙的亲自来义庄见的我,给了两万两金票,让我们今天天亮前在这条路上截杀世子爷和一群证人!” “金票上有钱庄的票號,只要去查,就能查到是从王家暗库里取出来的!” 半耳罗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不敢有半个字的隱瞒。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个事儿。” “影阁那边的杀手,你知道是谁吗?” 半耳罗一愣,隨即拼命摇头。 “世子爷,影阁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那帮杀手神出鬼没,別说见面了,我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碰著过。” 陈炎站起身,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按照钱忠的说法,影阁的人应该昨夜就对寧王府动手了。 可一整夜下来,別说刺客了,连只耗子都没多出一只。 “影阁的人为什么没来?” 陈炎喃喃自语,目光看向赵管家。 赵管家摇了摇头。 “世子爷,昨夜府內外都布了暗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有意思。” 陈炎摸了摸下巴,暂时把这个疑点放在一边。 影阁没来,不代表安全,只能说明他们另有打算。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世子爷!” 赵管家看了眼天色,凝重道:“这些尸体怎么处理?天快亮了,等会儿街上就有百姓了。” 陈炎扫了一眼满巷的狼藉。 “让人把尸体全部清理乾净,血跡也给我冲了。” “別他妈影响百姓出门买早点。” 赵管家连忙转头对那些暗卫吩咐起来。 暗卫们动作极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尸体被拖走,地面被井水冲了三遍。 要不是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谁都看不出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廝杀。 陈炎走到半耳罗面前,对著赵管家说道:“把他绑了,一会儿带进宫,当证人。” 话落,半耳罗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这要是去上堂作证,他以后就彻底没办法在兄弟会混了。 他下意识的想拒绝,可当他抬头对上陈炎那双漆黑的眸子时,他那刚刚鼓起来的勇气,瞬间消失了。 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若是他去作证,以后指不定哪天就得死。 可要是不去作证,那他今天,现在就得死。 念及於此,半耳罗的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碎了。 “我……我去。”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道:“我去作证……”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 “这就对了嘛。” “早说不就完了,非要跟本世子费这么多口舌。” 红韵上前,利落地將半耳罗双手反绑。 半耳罗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乾了精气神。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认命后的死寂。 这时,陈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半耳罗。” “王崇德的那个幕僚孙福,他是怎么找到你的?谁给他牵的线?” 半耳罗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 “是……是城南赌坊的老板冯三。” “冯三跟官府和江湖两边都有关係,专门做这种牵线搭桥的买卖。” “就是他找到我们兄弟会,说替王家分忧!” 陈炎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傢伙,一条线上串了这么多蚂蚱。” 他转头看向赵管家,语气冰冷的说道:“老赵,立刻派人,把冯三和孙福全都给我抓回来。” “天亮之前,我要在宫门口看到他们。” 第73章 阴阳怪气 “老赵,別耽搁。”陈炎挥了挥手。 赵管家应声,点了几十个暗卫,翻身上马,朝著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陈炎瞥了一眼地上的血水,踹了半耳罗一脚:“绑结实点,塞进车里,別让他死了。” 两名暗卫上前,拿粗麻绳將半耳罗裹得像个粽子,粗暴地扔进了马车车厢。 其余暗卫齐刷刷还剑入鞘,动作整齐划一,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走,去皇宫。” 马鞭一扬,队伍重新启程。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长安街上渐渐有了行人。 卖早点的摊贩刚支起摊子,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围了几个食客。 陈炎骑在马上,一路哼著不知名的小曲,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廝杀压根不存在。 不多时,巍峨的皇宫大门遥遥在望。 宫门外的广场上,百官还没到齐,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而在广场东侧的汉白玉石狮子旁边,站著黑压压的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红韵,一袭红衣在晨风中格外惹眼。 她身后跟著林修和林晚晴,再往后,是那二十多个战战兢兢的街坊商贩证人。 陈炎翻身下马,把韁绳丟给暗卫,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世子爷!” 林修眼尖,第一眼就看到了陈炎,立马拉著姐姐迎了上来。 姐弟俩二话不说,衣摆一撩,就要往地上跪。 陈炎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林修的胳膊。 “行了行了,本世子这身衣服新做的,別给我弄上灰。” 林修眼眶微红,满脸激动。 林晚晴则是换了一身乾净的素雅罗裙,气色好了不少。 她对著陈炎敛衽一礼,低声道:“有劳世子掛心。” 陈炎摆摆手,转头看向红韵。 “这一路过来,没遇上什么不长眼的吧?” 红韵摇了摇头,冰山脸上透出几分庆幸。 “幸亏世子昨夜特意交代,让属下带著他们连夜转移,去了城东的客栈暂住。” “从城东到皇宫,这一路畅通无阻,连个鬼影都没见著。” 陈炎冷笑一声:“王崇德那老匹夫,把宝都押在城西和寧王府周边了,他去哪找你们的影子。” 红韵眉头微皱,看向陈炎身后的马车。 “世子那边遇上麻烦了?” “一群要饭的。”陈炎打了个哈欠,“王崇德花了两万两黄金,请了丐帮兄弟会的人在半道上截杀我们。” 此言一出,林修倒吸一口凉气。 林晚晴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抓紧了弟弟的衣袖。 “截……截杀?” 林修声音发颤,“世子爷,您没伤著吧?” “就凭他们?” 陈炎撇撇嘴,“本世子连汗都没出,一群乌合之眾,被咱们的暗卫切瓜砍菜一样全收拾了。” 说著,他冲马车方向努了努嘴。 “喏,还抓了个活口,兄弟会的长老,叫半耳罗。” “这老小子骨头软得很,稍微一嚇唬,就把王崇德怎么买凶杀人,怎么付的金票,全给抖落出来了。” 林修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以为今天只是来作证王腾强抢民女的,转眼间,事情已经升级到了买凶刺杀朝廷命官的地步。 这王家,简直是丧心病狂! 林修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世子爷。” 他上前一步,“王崇德如此恶毒,今天无论如何不能放过他。” “我去敲登闻鼓。” “就算要走那三关,杖责、滚钉床,我也认了,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把状纸递到陛下龙案上。” 陈炎瞥了他一眼,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你脑子进水了?” 陈炎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林修的后脑勺上。 “本世子昨晚教你的都餵狗了?遇事动动脑子!” “你一个细皮嫩肉的书生,二十杀威棒下去,屎都给你打出来,人还没爬进太和殿就凉透了。” 林修捂著脑袋,委屈地看著陈炎。 “那……那我们怎么告他?” “本世子亲自上阵,直接在朝堂上弹劾他!” 陈炎整理了一下衣襟,不屑的说道:“今天不把他屎打出来,都算他拉的乾净。” 这时,宫门外的广场上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我去,那不是礼部尚书王大人吗?” “他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这官服好像是个五品的吧?他怎么没穿二品的?” 陈炎也顺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宫道上,王崇德那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看见他,陈炎顿时乐了。 这位平日里衣著光鲜,高高在上的二品大员,此刻简直比兄弟会的那群叫花子还要狼狈。 他身上穿著一套明显小了一號,甚至还带著补丁的旧官服。 整个人失魂落魄,双眼通红,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一样。 百官们看见后纷纷避让,眼中满是惊诧。 王崇德低著头,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虽然他现在很狼狈,但心里却开心的不得了啊。 在影阁与兄弟会的双保险下,他就不信陈炎那废物还能有活路。 就在他想著怎么跟太元帝表功的时候,前方突然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大雍最重规矩,最讲体面的王尚书吗?” 王崇德脚步猛地一顿,抬起头顺著声音看去。 只见前方几步开外,陈炎正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他。 而在陈炎身后,不仅站著林修姐弟。 还站著黑压压一群穿著粗布衣裳的百姓。 王崇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脑袋仿佛被人狠狠地敲了一棍子。 不是……陈炎竟然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带著林家人,好端端地站在皇宫门口。 那昨晚影阁的刺杀呢? 那兄弟会截杀呢? 难道全他妈失败了? 王崇德如同见鬼了一般,指著陈炎的手指剧烈颤抖,连带著全身都在哆嗦。 “你……你你……” 王崇德张开嘴,惊得他半天只挤出几个字。 “你怎么可能还……还活著。” 陈炎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瞧王尚书这话说的,本世子吃得好睡得香,身子骨硬朗得很,怎么就不能活著了?” “还是你派人去刺杀本世子了?” 第74章 天理何在 听见陈炎的话,王崇德顿时脸色煞白。 “我没有,你別胡说。” 王崇德连忙否认,这事儿要是承认了,他九族都得消消乐了。 陈炎凑近了几步,上上下下打量著王崇德,嘴里嘖嘖有声。 “我也是开个玩笑,倒是王大人,你这是刚从哪个叫花子窝里爬出来?怎么这身官服……还有补丁啊?” “哎呀呀,这头髮怎么也少了一块?难不成王大人最近在修佛,想自己剃度?” 这几声阴阳怪气的声音,直接把周围几位路过的官员吸引了过来。 赵文渊、李侍郎等人纷纷驻足,神色怪异地打量著这俩人。 王崇德被陈炎气得浑身发抖。 还不是你这小畜生烧了老子的府邸? 给他这身官服还是找別人借的。 当然,王崇德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 陈炎跟林家姐弟,还有那群百姓都在。 说明之前的行动全都失败了。 他们今日是准备告他儿子了。 虽然事情有些棘手,但王崇德毕竟身为官场老油条,反应速度也快。 他猛地指著陈炎,悽厉地惨叫起来:“陈炎,是你,是你派人烧了我的尚书府。” 王崇德一边嚎,一边老泪纵横,试图先发制人。 陈炎翻了个大白眼。 “王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你哪只眼睛看到本世子放火了?” “身为堂堂的礼部尚书,你怎么能无凭无据的污衊藩王世子?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无凭无据?” 王崇德咬牙切齿,“你带人打上门,敲诈勒索,转头我府上就起了大火,除了你还能有谁?” “放屁。” 陈炎毫不客气地回敬,“我敲诈勒索你什么了?”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周围官员越聚越多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眾人齐齐看去。 只见赵管家勒住韁绳,身后的马背上,还横七竖八地驮著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世子爷,人抓到了!” 赵管家翻身下马,一脚將马背上的人踹了下来。 “哎哟!” 隨著两声惨叫。 陈炎嘴角一咧,指著地上那两人,笑眯眯地看向王崇德。 “王大人,这纵火的贼有没有抓到本世子不知道。不过,这买凶杀人的贼,本世子可是给您带过来了。” 王崇德顺著陈炎的手指看去。 当他看清地上那张属於孙福的脸时,脑袋里“轰”的一声,彻底傻了。 “孙……孙福?” 王崇德彻底傻眼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拿了钱远走高飞了吗? “王大人认识?” 陈炎故意拖长了音调,“这位孙幕僚和这位冯老板,昨夜可是忙活了一宿啊。” “他拿著你尚书府暗库里出来的好几万两金票,去找影阁跟兄弟会的人买本世子的命。” 周围的官员听到这话,瞬间炸了锅。 “什么?买凶杀人?” “堂堂二品大员,勾结江湖草莽刺杀藩王世子?” “那影阁是刑部通缉的要犯,他竟然敢勾结他们雇凶杀人,他不要命了啊。” 王崇德听见这些议论声,两只眼睛死死盯著孙福和冯三,只觉得气血翻涌直衝脑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 旁边的隨从惊呼一声,赶紧扶住他。 陈炎见状,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大声嚷嚷起来。 “哎哎哎,別装死啊!赶紧的,来几个人,把王大人抬去太医院,可別让他死在宫门口,不然还以为本世子把他怎么著了呢。” 几个侍卫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抬起晕死过去的王崇德,往太医院跑去。 下一秒,悠长的钟声响起,太和门的宫门大开。 陈炎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林修姐弟和那群证人。 “走,咱们进宫,给陛下看一齣好戏。” 下一秒,百官按照品级,鱼贯而入。 过了午门,很快就到了太和门。 太和门外,几名禁军正逐一对入朝的官员进行例行搜身。 陈炎晃晃悠悠地走上前。 “寧王世子,请配合检查。” 一名身材高大的禁军走上前,拱手行了一礼。 “查吧查吧。” 陈炎张开双臂,一副无所谓的態度。 那名禁军伸出手,在陈炎腰间摸索了两下。 就在这一瞬间。 那禁军摸索的手猛地缩回,袖口中突然寒光一闪,一柄匕首迅速滑落掌心。 他没有半分迟疑,匕首直刺陈炎的心口。 这一击,速度之快,狠辣至极,让周围的其他禁军都没反应过来。 周围的官员们更是嚇得倒抽一口冷气,惊呼音效卡在喉咙里。 然而,就在对方的匕首尖端,距离陈炎的心口,只剩下不到十厘米之际。 陈炎体內的天道神诀自行运转。 剎那间,一股磅礴的真气自丹田轰然爆发,流转四肢百骸。 陈炎脚下诡异地一错,那名刺客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必杀的一击竟然刺了个空。 就在他准备变招的时候,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刺客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匕首无力地坠落。 陈炎顺势一个反擒拿,將那名刺客死死的按在汉白玉地砖上。 “狗东西,敢来行刺本世子,你胆子挺肥啊?说,谁派你来的?为何行刺本世子?” 陈炎暴喝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直到此刻,周围的百官和禁军才如梦初醒。 “有刺客。” “快保护世子。” 几十名禁军迅速拔出长刀,瞬间將两人团团围住,刀尖直指地上被压制的刺客。 围观的官员们则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寧王世子不是紈絝废物吗? 他怎么会武功? 不仅会,他还能在电光石火之间,徒手制服一名训练有素的禁军刺客? 赵文渊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陈炎这身手……简直深藏不露啊!” 陈炎压著刺客,心里却在疯狂骂娘。 “艹,一著急,暴露了。” 他原本打算一直把废物人设装到底的。 毕竟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越废越安全。 谁能想到,这刺客竟然混进了禁军里,还在大庭广眾之下动手。 不过有一点陈炎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人绝对不是太元帝派来的。 太元帝要杀他,犯不著在宫门口,当著百官的面搞这么一出。 这不仅打皇家的脸,还会惹一身骚。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影阁。 陈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组织。 他还纳闷呢,难怪昨晚寧王府安安静静,原来这帮杀手根本没打算硬闯王府。 他们早就买通或者混入了禁军,打算在宫门口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这狗胆子,简直包了天了! 被压在地上的刺客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死士的疯狂。 他眼看挣脱不开,猛地一咬牙。 “想服毒?没门!” 这时,陈炎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伸手就要去捏他的下巴。 可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下一秒,刺客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隨即脑袋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陈炎站起身,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这影阁的杀手混在禁军里行刺。 这事儿可大可小。 可对於太元帝来说,这简直就是直接把屎盆子扣在了他的龙椅上。 禁军是皇帝的亲军,禁军行刺寧王世子,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想? 藩王们会怎么想? “狗皇帝,这个黑锅,你背定了!” 陈炎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目瞪口呆的官员和禁军,故意提高嗓门,痛心疾首地喊道。 “哎呦我的老天爷,老天奶啊,本世子对大雍忠心耿耿,竟然在皇宫之內,被禁军刺杀。” “这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啊?” “父王,你不在,儿子要被人欺负死了。” “本世子要面圣,本世子要討个公道。” 第75章 天塌了黑锅扣头上了 陈炎扯著嗓子就当眾嚎啕大哭,声泪俱下。 满朝文武都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那具口吐黑血的禁军尸体。 之后又看了看正哭嚎著的陈炎。 他们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透了朝服。 在皇宫之內刺杀藩王世子? 还他娘的是负责大內护卫的禁军乾的? 这哪是刺杀,这分明是要把大雍的天给捅个窟窿。 赵文渊两腿一阵发软,险些一头栽倒在汉白玉地砖上。 寧王陈霸先刚在北境失踪,陛下刚下旨调动北境那三十万骄兵悍將南下换防。 这节骨眼上,要是让那帮刀口舔血的边將知道,他们寧王府唯一的独苗世子,在皇宫大门口被禁军拔刀行刺。 那群杀才哪会管什么证据不证据? 铁定当场扯旗造反,打著清君侧的名义,一路挥师杀向京城。 大雍这万里江山,顷刻间就得陷入战火。 “世子爷!世子爷息怒啊!” 赵文渊第一个扑了上去,脸色惨白如纸,“这……这定是贼人易容混入禁军,绝非陛下本意,更非皇家亲军所为!” 户部左侍郎王元鹤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凑到跟前,连连作揖。 “是啊世子爷,您千金之躯,千万彆气坏了身子。此事陛下定会彻查,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交代?我交代个屁!” 陈炎眼珠子一瞪,索性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双手用力拍打著地面,扯开嗓门乾嚎起来:“没法活了,这京城没法待了啊!我爹为国戍边生死不知,我这唯一的儿子来上个朝,都要被人乱刀捅死!我不活了!” 赵文渊急得直跺脚。 这祖宗怎么还坐地上撒起泼来了? “世子爷,您小点声,这是太和门外,百官看著呢……” “看著怎么了!百官看著这刺客就不拔刀了?” 陈炎两腿在地上乱蹬,尘土飞扬,“你们这帮当官的,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现在眼睁睁看著本世子遇刺,你们连个屁都不放。” “你们是不是见不得我寧王府好,是不是非得看著老陈家绝后才痛快?” 百官被喷得面面相覷,哑口无言。 谁敢接这话? 谁接谁就是谋逆的同党! 那几十名真正巡逻的禁军更是嚇得面如土色,纷纷尷尬地低下了头。 出了这种事,他们今天当值的这批人,弄不好全得掉脑袋。 就在局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太和门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传旨太监苏培盛捧著拂尘,迈著碎步走出来,扯著尖嗓子高喊:“时辰到,百官入……” 他嘴里那个“朝”字还没吐出来,脚就僵在了半空。 眼前这官员们都围成一团,禁军全都低下头,手足无措。 中间还坐著个正在满地打滚的年轻公子哥。 陈炎眼尖,一眼就瞅准了从门里出来的苏培盛。 他像条泥鰍似的从地上躥起来,三步並作两步扑了过去,两只手一把死死抱住了苏培盛的大腿。 “公公啊!你要替本世子做主啊!” 陈炎把脸埋在苏培盛的宫服上,使劲蹭了蹭压根不存在的眼泪。 苏培盛嚇得魂飞天外,手里的拂尘直接掉在地上。 “哎哟喂!我的世子爷,您这是作甚!快撒手,折煞奴才了!” “我不撒,我一撒手命就没了。” 陈炎死死扒著他的腿不放,手指还悄悄拧了苏培盛大腿根一把。 “有人要杀我,禁军要杀我,就在这门口啊!” “什么?” 苏培盛疼得齜牙咧嘴,听到这话更是嚇得面无人色。 他瞪大眼睛,越过陈炎的肩膀,正好看见不远处那具穿著禁军甲冑,口吐黑血的尸体。 嚇得他两腿顿时直打哆嗦,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这这这……皇宫大內,天子脚下,哪来的刺客?” 苏培盛转头看向一旁的赵文渊,声音直接带上了哭腔,“赵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赵文渊拿袖子猛擦额头上的冷汗,苦著脸凑上前,將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苏培盛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禁军行刺寧王世子? 这事儿要是报进暖阁里,当今陛下能把屋顶给掀了! “公公,你带我去见陛下!” 陈炎仰起脸,满脸悲愤地大喊,“本世子要当面问问皇上,是不是觉得我寧王府碍眼了,非要派亲军来杀我、” “哎哟我的祖宗誒,这话可万万不敢乱说!” 苏培盛急得直跳脚,伸手去扒陈炎的胳膊,却发现这紈絝力气大得离谱,压根掰不动。 “快!来几个人,先把世子爷扶起来!老奴这就进去稟报陛下!” 苏培盛连滚带爬地挣脱出来,捡起拂尘,头也不回地朝著太和殿方向狂奔而去。 …… 太和殿东暖阁內。 太元帝端坐在黄花梨龙书案后,手中捏著一串紫檀佛珠,双目微闔。 按理说,王崇德花三万两黄金僱佣的影阁杀手,若是昨夜得手,现在这太和门外传来的,就该是陈炎暴毙寧王府的丧报。 可外头传来的,却是一阵阵隱隱约约的喧譁声。 乱糟糟的喊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生疼。 太元帝眉头微皱,拨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刘达。” “老奴在。” 大太监刘达弓著腰,快步走上前。 “外头乱鬨鬨的,成何体统?” 太元帝语气不善,“老奴这就去看看。” 刘达刚转过身,还没迈出步子,传旨太监苏培盛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陛下,出事了,出大天大的事了啊。” 太元帝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地上的苏培盛。 “何事惊慌?说!” 苏培盛咽了口唾沫,“是……是寧王世子,寧王世子在太和门外,遇刺了。” 此言一出,太元帝顿时双眼一亮,嘴角兴奋地简直比ak还难压。 遇刺了? 影阁得手了? 要陈炎一死,寧王血脉断绝。 那北境那三十万大军就彻底成了朝廷的囊中之物。 自己的削藩大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 不过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故意装出一副震怒的模样。 “放肆,皇宫大內,何人敢行刺寧王世子?世子现在情况如何?死了没有?” “没……没死……” 苏培盛结结巴巴地回答。 “啥?没死?” 太元帝顿时瞪大了眼睛,眼底的狂喜顷刻间化为错愕。 不是……影阁那帮號称从不失手的顶级杀手,都混进皇宫了。 结果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紈絝都杀不掉? 这他妈的不就是一群废物嘛。 刘达也察觉到主子情绪的异样,於是厉声喝问:“到底是什么人在宫门口行刺?是影阁的刺客吗?” 苏培盛趴在地上,急忙说道:“回……回刘总管,那刺客不是什么影阁的……是咱们的禁军啊!” 闻言,太元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禁,禁军?” 第76章 这黑锅背不起 苏培盛的话,差点让太元帝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 最后刺杀陈炎的人,会是禁军。 还是在皇宫里面当眾行刺。 这是把一口纯铁大黑锅扣在了他的脑袋上啊。 “刘达。” 太元帝的声音低得嚇人。 “老奴在。” “你告诉朕,昨夜影阁的人,是不是混进了禁军?” 刘达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老奴……老奴失察。” 太元帝猛地將手中的佛珠砸在龙书案上,紫檀珠子崩裂开来,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废物,朕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皇城司的暗桩呢?禁军统领呢?堂堂皇宫大內,让一个杀手混进了禁军的队伍里,还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拔刀行刺。”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雍要亡了呢。” 太元帝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是心疼陈炎。 他心疼的是自己那块擦了十几年的金字招牌。 明君,仁君。 这两个名號,是他用无数个日夜,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本想著不成为千古一帝,至少也得留个美名。 结果现在倒好,禁军在太和门外刺杀藩王世子。 这事儿不管是谁干的,最后这口黑锅,都得扣在他头上。 天下人不会管什么影阁不影阁。 他们只会说:皇帝要杀寧王的儿子。 而那帮正在南迁的骄兵悍將更不会管。 在他们眼里,禁军就是皇帝的刀。 禁军动手,就等於皇帝动手。 “陛下息怒。” 刘达跪在地上,脑门贴著金砖,声音都在发颤,“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寧王世子,万万不能让此事传到北境去。” 太元帝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问题是那小王八蛋现在正坐在太和门外嚎丧呢! 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他拿什么捂? 用什么堵? “苏培盛。” 太元帝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奴才在。” 苏培盛趴在地上,脑袋埋得恨不得钻进地砖缝里。 “传朕旨意,立刻召寧王世子入殿。” 太元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好请,別给朕再整出什么么蛾子。” “再去把太医叫来,给世子好好诊治。” “奴才遵旨。” 苏培盛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太元帝重新坐回龙椅,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 “刘达。” “老奴在。” “將禁军统领何震,给朕拿下,押入詔狱。” 刘达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 何震可是跟了陛下十二年的心腹。 拿下何震,等於在满朝文武面前,承认禁军出了问题。 “陛下,何震他……” “朕说拿下,你没听见?”太元帝的声音冷得像刀。 “老奴遵旨。” 刘达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叩首之后,起身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太元帝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龙书案上敲击。 “陈炎……” 太元帝低声念著这个名字,语气里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忌惮。 他现在都搞不懂这小子到底是真废物,还是在装废物了。 昨夜他接到皇城司的匯报后,故意装作不知道,坐等影阁动手。 结果陈炎不但没死,还反手把王崇德请的兄弟会给端了个乾净。 而且一个整天泡青楼,喝花酒的紈絝世子,什么时候有制服此刻的恐怖身手的? 太元帝的指尖停住,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不对。 如果陈炎真有这个本事,那他之前在养心殿里那番贪生怕死,死活不肯去北境的表演就都是装的。 可也不对啊,他不去北境,最大的可能就是担心半路上被杀。 但是他有这个身手,他怕什么? 太元帝的脑袋彻底懵了,总感觉越来越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苏培盛的声音。 “寧王世子陈炎,入殿覲见。” 太元帝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起脸上所有的情绪。 下一秒,殿门推开,陈炎满脸悲愤地走了进来。 跟上次在养心殿里那副嬉皮笑脸的德行截然不同。 这一次,陈炎的脸拉得老长。 他一进殿,二话不说,直接就冲太元帝跪了下去。 “臣陈炎,叩见陛下。” 这一次陈炎没有说什么万岁万万岁,没有歌功颂德。 “陈炎,朕已经听说了太和门外的事。” 太元帝主动开口,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柔和,“朕很痛心,也很愤怒。” 陈炎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禁军统领何震,朕已经下旨拿下,押入詔狱彻查。” 太元帝加重了语气,“凡参与此事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朕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陈炎依旧沉默。 太元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小子今天不对劲。 以前不管什么场合,他那张嘴就没停过。 要么插科打諢,要么胡搅蛮缠。 今天跪在这儿一个字不吭,反倒让太元帝浑身不自在。 “陈炎,你倒是说话啊。” 陈炎缓缓抬起头。 太元帝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委屈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让太元帝极其不舒服的东西。 平静。 死一般的平静。 “陛下。” 陈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臣今天除了遇刺的事,还有一桩案子要告。” 太元帝眯起眼睛:“什么案子?” “礼部尚书王崇德之子王腾,当街强抢工部员外郎林不凡之女林晚晴,逼其投湖自尽。” 陈炎从怀中掏出那封王崇德的亲笔手书,双手举过头顶。 “事后王崇德为灭口,花费三万两黄金,勾结朝廷通缉犯影阁与丐帮兄弟会,企图截杀臣与全部证人。” “人证、物证、口供,臣全部带来了,就在殿外候著。” 太元帝接过那封手书,展开扫了一眼。 王崇德的笔跡,王崇德的私印。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太元帝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过来,昨晚影阁为什么没去寧王府。 他们压根就没打算硬闯。 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標,就是混进禁军,在宫门口动手。 王崇德那三万两黄金,不光买了兄弟会的人,还买通了影阁在禁军里的暗桩。 而这一切,被陈炎一个不落地全端了出来。 太元帝缓缓合上手书,抬头看著跪在地上的陈炎,感觉头疼无比。 “王崇德何在?给朕滚出来。” 第77章 王崇德你当朕瞎子 太元帝的话音刚落,殿內一片死寂。 赵文渊硬著头皮站了出来,拱手道:“启稟陛下,王尚书方才在宫门外……被世子爷气得吐了血,已经被人抬去太医院了。” 太元帝的眼皮跳了跳。 “抬去太医院了?” “是。” 太元帝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刘达。 “去,把人给朕架回来,朕今天倒要当面问问他,堂堂礼部尚书,掌天下礼仪教化的部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刘达领命而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崇德就被两个太监半搀半拖地架进了太和殿。 他脸色灰败,嘴角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渍,整个人像被抽乾了骨头,软塌塌地掛在两个太监中间。 太元帝看见他那惨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王崇德这个坑货,他又岂能背上那么一口大黑锅? 王崇德被太监扔在了地上,王崇德看见太元帝后,双腿猛地一撑,扑通跪在了金砖上。 “陛下,臣冤枉啊。” 王崇德一开口就嚎,额头“咚咚”地往地上磕。 “陈炎那个混帐,昨夜带人打上臣的府邸,还放火烧了臣的宅子。臣的尚书府,烧得片瓦不存啊!” “臣身上这官服,都是跟同僚借的,陛下您看看臣,臣惨啊。” 王崇德磕得满脸是血,哭得涕泗横流。 太元帝端坐龙椅,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这番表演,一个字都没接。 沉默,有时候比任何呵斥都让人心慌。 “传证人。” 太元帝语气阴冷的吐出了这三个字。 很快,二十多个穿著粗布衣裳的百姓,被禁军领著鱼贯而入。 他们大多是沿街的小商贩和住户。 进了太和殿后,他们的腿肚子直打颤,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草民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元帝扫了一眼这群战战兢兢的百姓,沉声道:“一个一个说,你们都看见了什么?” 为首一个卖餛飩的老汉,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回……回陛下,那天下午,草民正在崇仁坊的铺子里煮餛飩。之后就听见街上一阵吵嚷,跑出来一看,几个穿著绸缎衣裳的家丁,正拖著一个姑娘往马车里塞。” “那姑娘拼命挣扎,喊救命,路过的人都不敢上前。” “草民认得那马车上的徽记,是礼部尚书府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开布铺的妇人也壮著胆子接话。 “民妇也看见了,那姑娘被塞进车的时候,衣裳都扯破了,哭得撕心裂肺。领头那个年轻人囂张得很,还骂街上的人多管閒事。” 一个接一个的证人开口。 你一言我一语,將王腾当街抢人的细节,拼得严丝合缝。 王崇德跪在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最后一个证人说完,他猛地抬起头,指著那群百姓,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派胡言!这些人全是陈炎花钱收买的,串通好了来诬陷老臣!” “陛下明鑑,老臣对大雍忠心耿耿,这分明是寧王府蓄意构陷朝廷命官啊!” 此话一出,人群中的林修再也忍不住了。 “你放屁!” 林修满脸涨红,指著王崇德破口大骂:“我姐姐差点被你儿子逼死,你还有脸在这里喊冤?你王家上下就没一个人的东西!” “闭嘴。” 陈炎冷冷地瞥了林修一眼。 林修一哆嗦,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陈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晚晴。 “林姑娘,把当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陛下。”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跪伏在地。 “民女林晚晴,叩见陛下。” “那日午后,民女从绣坊取了绣样回家,行至崇仁坊街口,被几名男子拦住去路。为首之人自称是礼部尚书之子王腾,说看上了民女,要民女跟他回府。” “民女不从,他们便强行將民女拖上马车,带回了尚书府。” 林晚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却没有断。 “到了尚书府后院,王腾与兵部侍郎李海之侄李文浩饮酒作乐,言语轻薄,百般羞辱。民女不堪受辱,趁其不备,跳入后院池塘。” “若非寧王世子赶到,將民女从水中救起,民女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身。” 她说到最后,声音终於控制不住地哽咽了。 太和殿內,鸦雀无声。 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赵文渊微微摇头,眼神复杂。户部左侍郎王元鹤更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跟王崇德拉开了距离。 谁都看得出来,这些证词前后吻合,毫无破绽。 二十多个毫无关联的百姓,若真是被收买的,不可能每个人的细节都对得上。 太元帝的手指在龙书案上缓缓敲了两下。 “王崇德。” “臣在。” 王崇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传你儿子王腾进殿,朕要当面问他。” 王崇德的身子猛地一僵。 “陛下……犬子他,犬子昨夜收到阳城老家的急信,说族中老太爷病重,犬子一片孝心,连夜赶回去侍疾了……” “我看是畏罪潜逃吧?” 陈炎的一句话,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凝固。 他歪著头,似笑非笑地盯著王崇德。 “你昨晚雇影阁的人来杀我,又让兄弟会的人在半道上截杀证人。同时连夜把你那宝贝儿子送出城。” “好一招釜底抽薪,杀人灭口,毁尸灭跡,一套组合拳打得真漂亮。” “可惜,你算漏了一个人。” 陈炎偏过头,冲殿门方向扬了扬下巴。 “把人带上来。” 殿门再次推开。 钱忠被两名暗卫押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五花大绑的半耳罗,孙福和冯三。 钱忠一进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王崇德,双腿顿时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老奴钱忠,在王家做了二十三年管家。” “昨夜老爷亲笔手书,命老奴从暗库取三万两金票,送往影阁和兄弟会。同时命老奴连夜將少爷送出城避祸。” “老奴不愿被株连,故將少爷与一应证据,亲手送至寧王府。” 王崇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著钱忠那张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脸,嘴唇剧烈哆嗦著,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老狗……你卖主……” 半耳罗也跟著把金票来源、接头经过、截杀任务,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孙福和冯三更是哭著抢著供述,生怕说慢了掉脑袋。 太元帝听完,缓缓站起身。 他走下龙阶,一步一步,走到王崇德的面前。 王崇德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拼命往后缩,却被身后的禁军死死摁住肩膀。 太元帝俯下身,盯著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王崇德,人证、物证、口供俱在。” “你还要跟朕说,这是构陷?” 第78章 跪也得听著 王崇德的身子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金砖上。 人证物证口供俱在。 亲笔手书,私章大印,三万两金票的流向,兄弟会长老的供词,幕僚和掮客的指认,连他用了二十三年的管家都反了水。 这盘棋,他输得连底裤都没了。 “陛下……臣……” 王崇德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天只挤出了几个气音。 太元帝没再看王崇德,而是將目光扫向了满朝文武。 “诸位爱卿,都听清楚了吧?” 殿內落针可闻。 赵文渊低著头,一动不动。 户部左侍郎王元鹤更是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朝服袖子里。 没有人敢开口。 一个二品大员,勾结朝廷通缉犯,买凶刺杀藩王世子。 这案子不管怎么判,都是要上史书的。 谁沾上谁死。 更別说他们大多数都是世家之人,自然跟王崇德这个寒门出身的人没什么交情。 “刑部尚书何在?” 太元帝沉声开口。 刑部尚书杨正出列,拱手行礼:“臣在。” “王崇德勾结影阁,买凶行刺寧王世子,证据確凿。即可將他押入大佬,三日后菜市口斩首示眾。” 太元帝说完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说道:“还有他那个犬子,王什么的,流放三千里,陈炎,你三日后,把他送去刑部。” 陈炎拱了拱手,说道:“臣,领旨。” “兵部侍郎李海之侄李文浩,涉案从犯,一併流放。” “臣遵旨。” 杨正领命退回班列。 王崇德被禁军从地上架了起来。 他挣扎了一下,却连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像一条死鱼,被拖出太和殿的大门。 路过陈炎身边时,他猛地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陈炎,嘴唇哆嗦著,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陈炎……你等著……” 陈炎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王大人,你那十万两银子,本世子会替你花得明明白白的。” “放心,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 “还有你儿子,现在就在我的府上,我会亲自带著他去观刑。” 王崇德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两个禁军手忙脚乱地把他拖了出去。 殿內又安静了片刻。 太元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了陈炎身上。 “陈炎。” “臣在。” “王崇德之事,你今天做得不错。” 说著,太元帝放下茶盏,语气缓了几分。 “不过……” 陈炎听见后,顿时感觉到后脖子一凉。 每次这老登说“不过”,后面跟著的绝对不是好事。 “太和门外遇刺一事,朕已命人彻查。禁军统领何震已被拿下。” “朕倒是好奇,你一个整日流连烟花之地的世子,什么时候学的武功?还能徒手制服刺客?” 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陈炎,眼中全是好奇。 陈炎心里骂了一声娘。 他就知道,刚才那一手暴露了。 这老阴比果然没放过这个细节。 “回陛下。” 陈炎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好意思。 “臣这不是前阵子老去醉红楼嘛,有一次跟人喝酒起了衝突,被人揍了一顿。” “臣当时就想,堂堂寧王世子,被人揍了多丟份儿啊。” “所以回去之后,就让府上的侍卫教了臣几招防身术。” “臣这身手,也就能打打醉汉,欺负欺负手脚不利索的。” “今天那刺客要不是离得太近,让臣逮了个正著,臣估计早就被扎成筛子了。” 陈炎说到这里,还故意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后怕的模样。 “陛下您是不知道啊,臣现在腿肚子还在打转呢。” 太元帝盯著他看了好几息。 陈炎扛住了这道审视的目光,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太元帝最终收回了视线,靠回龙椅。 信不信的,暂且放一放。 眼下更棘手的,是太和门外那桩刺杀案造成的政治影响。 禁军行刺藩王世子的消息,已经在百官之间传开了。 这事儿捂不住,迟早会传到那些正在南迁的大军中去。 到时候那帮骄兵悍將怎么想,太元帝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必须儘快灭火。 “陈炎,今日之事,朕记下了。” 太元帝的语气郑重了几分,“你与寧安公主的婚期將近,朕会加派禁军护卫寧王府,確保你的安全。此外朕赐你黄金千两,绸缎百匹,以示慰抚。” 陈炎眼睛一亮。 有钱拿? 那感情好。 “臣谢陛下隆恩。” 陈炎磕了个头,动作麻利得像在抢红包。 太元帝被他这副財迷样给噎了一下,挥了挥手。 “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林修疑惑不解的声音。 “世子爷,这王崇德也是从寒门拼出来的人,他们一家子怎么会欺负底层的百姓呢?” 陈炎脚步一顿,转过头,无奈的说道:“谁规定寒门出来的人,就会同情寒门的?” “难道不是吗?” 林修一脸懵逼的看向陈炎,实在搞不懂陈炎话中的意思。 陈炎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他努力奋斗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脱离寒门,跨越阶层,过上好日子。” “这也的人,成为达官显贵后,又有几人能坚守本心的?” 林修挠了挠头,“那岂不是说,寒门出来的人,一旦做了官,都是贪官污吏?” “也不尽然。” 陈炎摇了摇头,“有些人还是有风骨的,但是这种人都是凤毛麟角。” “他们这群人,初入仕途的时候,或许是抱著满腔热血,立志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清官。” “可现实却被各种因素裹挟,有的人抵挡不住美色与財富的诱惑,有的人被上级压迫,有的人遭受各种威胁,迫使他们不得不与那些坏人同流合污,消磨了初心。” 林晚晴听完后,满是敬佩的说道:“世子爷字字珠璣,看透了人性,与传言实在是天差地別。” 陈炎对此也只是莞尔一笑。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说罢,他对林晚晴说道:“林小姐,本世子这里有一个差事,想请林小姐帮忙,不知道林小姐是否愿意。” 第79章 报社 林晚晴微微一怔,隨即敛衽行礼。 “世子爷有差遣,晚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语气平静,眼底却透著一股决绝。 被人从水里捞回来的那一刻起,她这条命就是陈炎的。 旁边的林修也跟著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並不宽厚的胸口。 “世子爷,我也能干活!我虽然年纪小,但读书写字、跑腿办事,样样都行。您有什么差事儘管吩咐,我不要工钱。” 陈炎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不要工钱?那你姐弟俩吃什么喝什么?喝西北风?” 林修被噎了一下,挠著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陈炎没再逗他,收起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压低了声音。 “本世子要办一件大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目光在姐弟俩的脸上扫了一圈。 “办报社。” 林晚晴和林修同时愣住。 “报……报社?”林修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林晚晴也微微蹙眉,显然从未听过这个词。 陈炎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 他抬脚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平时怎么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林修想了想:“街坊邻里传的唄,要不就是去茶楼听说书先生讲。” “那外地呢?边关打仗了,江南发水了,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得等邸报了。” 林修皱著眉头,“不过邸报是朝廷发给各衙门的,咱们老百姓看不著。” “对嘍。” 陈炎笑著说道,“所以本世子要办的这个报社,就是把邸报变成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东西。” “把每天发生的大事小事,朝堂的政令,坊间的趣闻,甚至商铺的买卖,全都写在纸上,印出来,一份一份地卖给老百姓。” “每天一期,或者三天一期,让全京城的人,每天早上端著碗豆浆,就能知道天底下发生了什么。” 林修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半天没合上。 林晚晴更是面色骤变,但她到底是读过书的女子,反应比弟弟快了不止一拍。 “世子爷……” 林晚晴的声音微微发颤,“您这报社一旦办成了,岂不是……岂不是掌握了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天下的民意?” 陈炎挑了挑眉,没说话。 林晚晴接著说道:“百姓们看什么,信什么,全由报社来定。谁上了报纸,谁就是眾人瞩目的焦点。谁被报纸批了,谁就是千夫所指。” “这……这比御史台的奏摺还厉害啊。” 陈炎嘴角微微上扬,目光里全是讚赏。 这姑娘,脑子够用。 林修也回过神来,眼珠子越转越亮。 “世子爷,这东西不光能左右民意,还能赚钱啊!” 陈炎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哦?怎么赚?” 林修搓了搓手,兴奋地说道:“您想,这报纸每天都有人看,看的人多了,那就是几千几万双眼睛盯著。” “我要是个酒楼掌柜,我巴不得在这报纸上登一条消息,写上我家酒楼在哪条街,招牌菜是什么,新推出了什么特色菜品。” “这一登,全京城的人都看见了,客人不就来了吗?” 林修越说越激动,两只手在空中不停比划。 “掌柜的花钱登消息,报社收钱刊印。绸缎庄要登,药铺要登,胭脂水粉铺子也要登。这买卖一旦做起来,那银子还不跟流水似的往兜里灌?” 陈炎猛地拍了一下林修的后脑勺。 林修吃痛,捂著脑袋,委屈巴巴地看过来。 “世子爷,我说错了?” “没说错。”陈炎盯著林修,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居然能自己悟出gg变现的商业逻辑? 这他妈的是个天生的商人苗子啊。 林晚晴也用惊讶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弟,似乎头一次发现这个整天只知道读圣贤书的少年,脑袋瓜竟然转得这么快。 “小修,你这想法……倒是精妙。” 林修被姐姐夸得不好意思了,挠著头嘿嘿直笑。 笑了两秒,他的表情又沉了下来。 “世子爷,这主意好是好,可有两个大问题。”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这报纸上登的都是时政消息,万一陛下觉得您在妖言惑眾,干预朝政,那不是又得被弹劾?” “第二,纸张和印刷的成本太高了。现在一刀好纸就要二两银子,要是每天印几千份报纸,光纸钱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別说刻板印刷的人工和时间了。” 林修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沮丧。 想像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然而陈炎听完,却没有急著回答他的话。 而是垂下眼,脑子里飞速运转。 纸张的问题,確实是个硬骨头。 大雍目前用的纸,大多是麻纸和皮纸,原料贵,工序繁琐,產量低,价格自然居高不下。 可他上辈子虽然是个打工牛马,好歹也是正经上过学的。 对於造纸的方法,他还是记得的。 什么砍竹、沤竹、蒸煮、舂捣、抄纸、晾乾等等。 而大雍南方遍地都是竹林,原料几乎不要钱。 一旦把竹纸的工艺摸出来,纸张成本能直接砍掉七八成。 至於印刷,现在大雍用的是雕版印刷,一页一块板,刻起来慢得要死。 他可以改成活字印刷…… 不过这些东西,他也只是停留在理论上,得找工匠慢慢试。 眼下先把框架搭起来,细节后面再磨。 “成本的事儿,交给本世子。” 陈炎抬起头,自信的说道:“本世子有办法把纸价打下来,打到你做梦都想不到的价格。” 林修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但想到这位世子爷之前乾的那些事,又把到嘴边的质疑咽了回去。 “至於陛下那边……” 陈炎拖长了声调,眯起眼睛笑了笑,“你觉得皇帝会拒绝一个帮他宣传政令,引导舆论,还能给国库创收的好东西?” 林修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陈炎转头看向林晚晴,“林姑娘,等报社建起来,本世子要你来当主编。” 林晚晴一愣。 “主编?那是……做什么的?” “报纸上每一篇文章,每一条消息,登什么不登什么,怎么写,用什么措辞,都由主编说了算。” 陈炎掰著手指头数,“审稿,定稿,排版,校对,全归你管,你就是这张报纸的灵魂。” 林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连退两步,慌忙摆手。 “世子爷,万万不可!” “那些学子大儒得知是一个女流审稿,怕是会拂袖而去。” 第80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陈炎听到林晚晴的话,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拂袖而去?”他嗤笑一声,“那就让他们走。” 林晚晴愣住了。 陈炎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 “林姑娘,你觉得报纸是给谁看的?” “自然是……给天下人看的。” “天下人里,有没有女人?” 林晚晴张了张嘴,没出声。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京城里头,闺阁千金加上市井妇人,占了大半。她们的银子不是银子?她们买绸缎、胭脂、首饰,哪一样不是花钱?” 他转过身,看著林晚晴。 “你是女人,你比那些摇头晃脑的酸秀才更懂女人想看什么。你写的东西,她们爱看,那报纸就卖得动。” “至於那些大儒学子嫌你是女流……” 陈炎伸手拍了拍林晚晴的肩膀,力道不大,却稳得很。 “等报纸卖到洛阳纸贵的那天,他们会排著队求你给他们发稿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林晚晴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 “晚晴……领命。”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冲林修努了努嘴。 “你,跟你姐搭伙。她管內容,你管经营。先把架子搭起来,铺面的事儿,老赵会帮你们张罗。” 林修挺直了腰板,用力点头。 “世子爷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保准干得漂漂亮亮。” 陈炎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说道:“先別吹牛逼,回去把章程写出来给我看。写得好,赏你一顿好酒。写得差,罚你去王府马厩铲三天马粪。” 林修听到要去铲马粪,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 寧王府,后院。 送走林家姐弟后,陈炎就回到书房,把那封从王崇德手里讹来的十万两银票翻了出来。 他盘腿坐在桌案后面,左手捏著银票,右手拿了根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竹纸的工艺流程,被他按照记忆一条条列了出来。 每一步他都写得极其粗略,因为他压根不是造纸匠人,脑子里只剩下课本以及短视频里那些零碎的画面。 真要做出来,还得找手艺精湛的老师傅,一步步摸索。 “红韵。” 门外的身影闪了一下,红韵推门而入。 “世子。” “京城附近,有没有手艺好的造纸作坊?” 红韵想了想,点了点头。 “城南有一家周氏纸坊,三代人做纸,在京畿一带小有名气。不过规模不大,只有二十来个匠人。” “去把他们掌柜的请过来,就说寧王府有一桩大买卖,谈成了够他吃三辈子。” 红韵领命而去。 陈炎低下头,又在纸上画了个方框,里头歪歪扭扭地刻了几个字。 “大雍这字太繁琐,要不要搞个简体字出来?” 他正琢磨著,门外传来老赵的声音。 “世子爷,孙博士来了。” 陈炎的毛笔差点戳到纸上。 他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这才什么时辰?太阳还没落山呢,他不用在国子监上课?” 老赵苦著脸摊了摊手,“孙博士说他今天下午的课让学生自习了,他这次是专程过来的,还带了一大箱子算筹和竹简,说要跟世子爷探討那个什么……方程。” 陈炎仰头望天,长嘆一声。 “完了,这老头黏上我了。” 他把桌上的纸翻了个面,盖住那些乱七八糟的造纸笔记,然后整了整衣襟,一脸生无可恋地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孙永康已经自己搬了张椅子坐下了。 面前的桌上摊满了他带来的竹简和算筹。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双眼放光的看向门外。 “来了来了!” 孙永康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 “世子,老夫昨夜按照你那方程之法,又解了三道古题,皆验证无误。” 他一把拽住陈炎的袖子,拉著他往桌边走,“但老夫遇到一个难处,你那个消元法,遇到四个未知数的时候,解起来极为繁琐。” “老夫琢磨了一宿,总觉得应该有更简便的路子。” 陈炎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到桌子上。 “孙博士,您能不能先放开我的袖子?这衣服是新做的,花了二十两银子呢。” 孙永康哪里管他那二十两的袖子,径直把他按在椅子上。 “我的世子爷啊,你快先看看这道题。” 陈炎低头一看,满桌的竹简上密密麻麻写著古篆文,算筹摆得横七竖八。 他眼皮一跳,脑子里条件反射般蹦出四个字。 线性代数。 四元方程组用消元法確实麻烦。 要是上矩阵…… 陈炎在脑子里飞速搜颳了一遍前世的存货。 高斯消元法,增广矩阵,行变换…… 原理倒是记得,就是这玩意儿要从头教起,够他跟这老头耗上一个月的。 “孙博士。” 陈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看著他。 孙永康顿时竖起耳朵。 “讲。” “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您今天吃晚饭了吗?” 孙永康一愣,摇了摇头。 “没有,老夫一著急就忘了。” 陈炎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老赵,上菜!整两壶好酒,再来一碟滷牛肉。孙博士今晚在咱们府上吃。” 然后他转过头,拍了拍孙永康的手背。 “您得先吃饱了,不然一会儿我讲的东西,能把您饿晕过去。” 孙永康瞪大了眼睛,“此话当真?你今晚肯教?” “教教教,管够。” 陈炎一脸肉疼地点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教您的这套东西,叫矩阵。比方程还要复杂十倍。您老人家要是学到一半撂挑子,可別怪我没提醒。” “矩阵?” 孙永康咀嚼著这两个字,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光。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算筹哗啦啦倒了一片。 “老夫活了六十七年,还没有向任何学问低过头。你儘管教,就算学到天亮,老夫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炎看著这个比自己还亢奋的老头,默默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红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对著陈炎微微点了点头。 陈炎心领神会,周氏纸坊的掌柜,找到了。 他对孙永康竖起一根手指。 “您先吃著,我去去就回。” 孙永康压根没听见,已经埋头研究起陈炎刚才隨口提到的“矩阵”二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陈炎趁机闪身出了前厅,跟著红韵往后院走去。 “人在哪儿?” “偏厅候著,已经等了半炷香了。” 红韵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世子,那个掌柜姓周,叫周大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估计是被寧王府的名头嚇著了。” “怕什么,本世子又不吃人。” 他推开偏厅的门,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中年汉子。 那人四十来岁,皮肤粗糙黝黑,一双手满是老茧和纸浆留下的痕跡。 他见到陈炎进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陈炎伸手一拦,“別跪,坐著说话。” 他在周大牛对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造纸工序的纸,推了过去。 “周掌柜,你看看这个。” 周大牛哆哆嗦嗦地接过来,低头一看。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从紧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用……用竹子造纸?” 第81章 三皇子的秘密 周大牛盯著纸上的工序,粗糙的手指沿著每一行字缓缓滑过。 他做了大半辈子纸,从他爷爷那辈起就跟纸浆打交道。 麻纸、皮纸、藤纸,什么料子他都摸过。 但用竹子造纸,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世子爷,这……竹子纤维太硬,不易成浆啊!做出来的纸怕是粗糙得连如厕都嫌拉腚。” 周大牛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赔著笑脸。 陈炎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老周啊,格局打开。” “你看看后面那几步,沤竹、蒸煮、加石灰水浸泡,这几道高温化学反应下来,纤维自然软化。再用碓舂捣成泥浆,抄出来的纸,本世子保你比大姑娘的皮肤还细腻。” 周大牛听不懂什么叫化学反应,但是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法子……简直闻所未闻。世子爷,小人斗胆问一句,这偏方您从哪儿得来的?” “这你就甭管了,梦里九天玄女教的行不?” 陈炎身子前倾,直勾勾盯著他,“我只问你一句话,按这上面的路子,你能不能搞出来?” 周大牛沉默了好一会儿,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滚。 “小人……小人不敢说一定能成,但这法子確实有几分道理。若是给小人两三个月的时间,反覆试料,调浆,兴许真能摸出门道来。” “两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半个月。半个月內必须出纸。” 周大牛苦著脸,刚想说什么,被陈炎直接打断了。 “本世子出五千两银子,买下你那个纸坊。” 周大牛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五千两? 他那破作坊加上地皮和设备,满打满算值八百两。 五千两银子,够他重新盖三个作坊了。 “作坊归本世子,但还是你来管。研发新纸、招工扩產,全归你操心。做出来的纸,利润分你一成。” 一成? 周大牛的心臟猛跳了两下。 这纸要是真能做出来,光京城的用量就是天文数字。 一成利润,够他老周家世世代代吃香喝辣了! 可就在陈炎以为他要磕头谢恩的时候,周大牛的手指却在膝盖上死死攥紧了,脸上浮现出比死了爹还难看的为难之色。 陈炎看著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嗤笑一声:“怎么?嫌这块大饼不够香?还是觉得钱扎手?” “不不不,世子爷出手阔绰,小人便是肝脑涂地也报答不完啊!” 周大牛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小人这作坊,不完全是小人的。” “背后有东家?”陈炎挑了挑眉。 周大牛浑身一颤,抬头看了陈炎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陈炎乐了,他伸手拍了拍周大牛的肩膀。 “周掌柜,你是个聪明人。本世子既然派人找到你,你背后那点事儿,我会不知道?” “整个大雍,除了养心殿里坐著的那位,你觉得还有谁的大腿,比本世子更粗?” 周大牛的脸色变了又变,额头上的汗更密了。 沉默了足足十几个呼吸后,他终於开口了。 “世子爷!小人这作坊……真正的大东家,是三皇子殿下啊!” 陈炎拍肩膀的手停住了。 三皇子? 赵元培。 陈炎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三皇子乃是德妃之子,排行第三,今年二十二岁。 据说文采出眾,诗词歌赋样样拿得出手。 但跟那些酸腐文人不同,此人极善揣摩太元帝的心思。 太元帝要削藩,满朝皇子里头,跳出来最积极支持的恐怕就是他。 朝中大半的文官都看好这位三殿下,私下里甚至已经开始站队了。 “原来是他啊。” 陈炎摸了摸下巴,隨即说道:“三皇子那边,你不用管。” 周大牛一脸苦相,“世子爷,三殿下的脾气,小人是见识过的。他要是知道小人把作坊卖给了您,小人全家都得沉了护城河啊……” “怕什么?” 陈炎安抚道:“这作坊你该怎么运作就怎么运作。至於三皇子那边……本世子亲自去找他聊聊人生,保证让他开开心心地把作坊双手奉上。” 周大牛的瞳孔猛地一缩,差点以为自己耳朵聋了。 他要让三皇子主动交出產业? 这世子爷莫不是在说梦话? “那……那小人就静候世子爷佳音了。” 陈炎点了点头,隨后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 周大牛立刻低下头。 陈炎沉声说道:“今天你在寧王府听到的、看到的,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要是三皇子问起,你就说我找你定製几刀擦屁股用的软纸。” “要是这件事从你嘴里传出去半个字……” 陈炎没说下去,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周大牛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人明白,小人就是烂在肚子里,缝上嘴,也绝不吐露半分。” “行了,起来吧。”陈炎摆了摆手,“老赵,送周掌柜走后门离开。” 赵管家应了一声,领著周大牛出去了。 “红韵。” “把三皇子赵元培的详细情报给我拿过来。他在朝中的势力、私下的產业、跟哪些大臣走得近,全都要。” “属下这就去取。” 红韵的声音刚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炎回到书房,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刚喝了两口,红韵就回来了。 一本册子被放在了桌案上。 陈炎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三皇子赵元培的势力范围,远比他想像的要大。 朝中六部里,吏部和礼部都有他的人。 国子监里,至少三分之一的学子出自他笼络的门生故吏家中。 京城的商铺產业更是遍地开花,茶楼、绸缎庄、瓷器行,甚至连城南最大的粮铺都掛在他门客的名下。 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太元帝没有立储,所有皇子都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肯定要发展自己的势力。 可当陈炎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猛地停住了。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下来。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红韵。 “红韵,你確定……这最后一条记录,你確定不是暗卫喝假酒写出来的?” 红韵愣了一秒,隨即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回世子,此消息乃宫中核心暗桩拼死送出来的,並且经过三次反覆核验,绝无半点差错。” 陈炎缓缓合上册子,语气中满是疑惑,“那不应该啊……” 第82章 大雍文坛也太垃圾了 “世子,怎么了?” 红韵还以为情报出现了差错,不解的问道。 陈炎將册子翻回前几页,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段记录上,差点没忍住笑出猪叫。 “来,你看这段。” 红韵低头扫了一眼。 那一页详细记载著三皇子赵元培的“才名“来源。 他那些被京城文人追捧的诗词文章,有七成是通过门客从江南的落魄秀才手里,花银子买来的。 剩下三成,则是他府上幕僚代笔润色后署了他的名。 “这就算了,我姑且算他算正常,你在看这里。” 陈炎又翻了两页,指著其中一首被京城士子奉为佳作的诗,表情跟便秘似的念了出来。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他念到一半就念不下去了,嘴角抽搐得厉害。 “还有这个,什么一戳一蹦躂,蹦躂蹦躂又蹦躂……这他妈写的是青蛙还是跳蚤?” 陈炎把册子啪地拍在桌上,满脸难以置信。 “就这?就这也叫文采斐然?这特么连我上辈子网友写的打油诗都不如啊!” “乾隆老爷子看了这诗都得直呼內行啊。” 红韵眨了眨眼,不明白什么是网友,乾隆又是谁。 “世子,这诗难道不好吗?” 她顿了顿,语气极为认真地说道:“不是谁都能像您一样,能做出那种传世之作的,三殿下能有这般辞藻,在京城已经是出类拔萃了。。” 陈炎被噎了一下,张嘴想反驳,最后还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两秒,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大雍的文坛,水平就这么拉胯吗? 花银子买来的打油诗,都能被吹成惊世之才,还引得满城文人爭相传抄。 这要是把李白杜甫的东西搬过来,岂不是直接封神? 陈炎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重新翻开册子最后几页。 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 “每月逢一、三、五,三皇子会隱藏身份前往九州茶庄,与一眾才子以文会友。” “今天十三,还真是赶巧了。” 他合上册子,站起身,把袖子一擼。 “走,咱们去会会这位文坛巨擘。” 红韵迟疑了一瞬:“世子是去拆穿他买诗的真面目?” “拆穿他干嘛?他装他的文化人,关我屁事。” 陈炎冷笑一声,两根手指搓了搓,“別忘了,周大牛那个造纸坊可还在他名下捏著呢。我办报社急需纸,他这块肥肉,我今天吃定了!” “可是……” 红韵看了一眼前厅的方向,“孙博士还在前厅等著您教他那个什么矩阵呢。” “不管他。” 陈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已经大步地朝后门走去。 “那老头饭管饱,酒管够,我那书房里还有一堆东西够他研究到天亮。” “走了走了,別被他逮住。” …… 前厅。 孙永康此时就像个网癮发作的少年,满头大汗地埋头苦算了半个时辰,终於把一道四元方程的雏形在竹简上列了出来。 “妙,真是太妙了,世子这消元之法简直是鬼斧神工。” 他兴奋地猛一抬头,正准备扯著嗓子喊陈炎过来检查自己的学习成果。 结果眼前空荡荡的,別说陈炎了,连根人毛都没了。 这时,赵管家端著茶盘走进来。 “赵管家,世子呢?”孙永康瞪圆了眼睛。 “孙博士,世子爷他……他说尿急,然后就不见人影了。要不,您改日再来?” 孙永康气得吹鬍子瞪眼,把算筹往桌上重重一拍。 “改什么改?这矩阵之法犹如绝世美人,老夫刚摸到个小手,岂能半途而废?老夫就在这儿等他!” 说完,这倔老头乾脆把外袍一脱,直接盘腿坐在椅子上,再次一头扎进了草稿堆里。 老赵站在门口,欲哭无泪。 这算什么事儿啊? 堂堂国子监博士,在別人家里赖著不走了? …… 九州茶庄,位於京城东市最繁华的那条街上。 这地方表面上是个喝茶听曲的雅致去处。 实际上是京城文人圈子里最有名的销金窟加装逼圣地。 每逢一、三、五,各路才子匯聚於此,作诗斗文,品评时政,顺便互相吹捧一番。 一是为了藉此扬名,二是太元帝位了传扬自己爱民,亲民,不堵塞沿路的名声,故意对此视而不见。 陈炎翻身下马,抬头打量了一眼茶庄的牌匾。 “九州茶庄……名字倒挺大气。” 说著,陈炎將马匹交给小二拴好,自己则是带著红韵迈步走了进去。 陈炎扫了一圈,只见一楼大堂里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穿著长衫的年轻读书人。 他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有的在对对子,有的在品评诗稿,爭得面红耳赤。 “没意思!” 陈炎啐了一口,便径直带著红韵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楼上的小二眼尖,看见带陈炎是带隨从来的,立即殷勤地跑过来。 “二位客官喝点什么?” “龙井,最贵的。不好喝砸你家招牌。” “好嘞,您稍等!” 等小二走后,红韵微微侧身,下巴朝左前方一张桌子的方向点了点。 “世子,那边靠墙角第三张桌,穿灰色棉袍的那个人就是三皇子。” 陈炎端起桌上的空杯子把玩,目光越过杯沿扫了过去。 只见那张桌子上,正坐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人身著一身灰色棉袍,头髮用一根普通的木簪隨意束著,乍一看就是个家境清贫的普通书生。 而在他旁边站著一个同样朴素的隨从,正弯腰给他研墨,动作熟练得很。 “就他?” 陈炎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若不是红韵提醒,他还真认不出来,这就是大雍的三皇子。 “不过还別说,他这偽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儿,我去会会他。” 陈炎放下茶杯,迈著步子就朝赵元培那桌走了过去。 “兄台,拼个桌!” 陈炎走过来后,也不客气。 直接伸手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了赵元培的对面。 还顺手拿起桌上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那隨从的脸色当即一变,手按在腰间,朝陈炎逼近半步。 “你是何人?没看见此处已有客……” 赵元培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拦住了隨从。 他放下茶杯,將目光落在陈炎脸上,隨后微微一笑。 “没想到姐夫也有诗词雅兴,竟会来这种地方。” 陈炎愣了一秒,隨即乐了。 “呦呵,原来你见过我啊?” 第83章 十首诗换一个作坊 “自然是见过。” 赵元培放下茶杯,目光在陈炎脸上停了两秒。 “父皇两度赐婚,头一桩与晋阳皇姐的婚约废了,第二桩换成了寧安皇姐。这等热闹事,还是在我大雍开国以来头一回。” 赵元培说话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著分寸。 “何况姐夫之后在朝堂上的壮举,把御史台喷得集体塌房,又把礼部尚书送上了断头台。这等丰功伟绩,我想不知道都难啊。” 陈炎咧嘴一笑,不仅没觉得拘束。 反而伸手拿过赵元培面前那盘精致的糕点,挑了块最大的塞进嘴里。 含混不清地说道:“既然认识,那就省去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了。唔……这糕点太甜了,下次换成椒盐的。” 赵元培看著他这副土匪进村的做派,眼底划过一抹无语。 堂堂大雍战神,寧王陈霸先的亲儿子。 怎么如此子不类父呢? 他强忍著嫌弃,皮笑肉不笑地问:“姐夫此番前来,想必不是为了吃茶吃糕点的吧。说吧,有何贵干?” 陈炎把剩下的半块糕点往桌上一墩,竖起一根手指。 “三弟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城南有一家周氏纸坊,我要了。” 赵元培拨弄茶盖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陈炎。 “姐夫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一个小小的破纸坊,您堂堂寧王世子要它做什么?” 陈炎一听这话,立刻嘆了口气,那张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苦相。 “三弟啊,你是不知道,你姐夫我现在穷得裤兜里能跑马。” 他掰著手指头算:“下个月初八就要迎娶你寧安皇姐了,聘礼总得备吧?排场总得撑吧?我这空著俩爪子把人娶回来,就你那皇姐那脾气,新婚之夜不得把我当沙袋打成筛子?” “再说了,我也不好意思腆著脸去找陛下张嘴要钱啊。上回进宫,你看你父皇那表情,恨不得把我踹出午门。我要是再去要钱,他怕是直接把我掛城墙上了。” 陈炎说得声情並茂,眼眶都红了,听得赵元培嘴角抽了一下。 就你那烈火烧一天能卖出去几千两! 寧王府地窖里的银砖都能拿来砌墙了! 你跟我哭穷? 多少钱够你这成天流连烟柳巷的败家玩意儿祸害的? 赵元培死死按下心中的疯狂吐槽,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脸上笑容不变。 “姐夫,那作坊虽小,但也是弟弟名下正儿八经的產业。” “您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陈炎眼睛一亮。 可赵元培话锋一转,“但是……您也不能硬要啊。” 听到这话,陈炎鬆了口气。 行,只要有条件啥都好说。 “这个嘛,我还真想好了。” 陈炎身子往前一倾,压低了声音。 “听闻三弟喜好文章诗词,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文坛巨擘。” 闻言,赵元培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傲然。 他很喜欢这个称號。 因为这个称號,他没少得到父皇的夸讚。 陈炎也没在意他那得意的表情,而是直接说道:“我出十首诗,换你那个纸坊。” 赵元培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什么诗?” 陈炎一字一字地说道,“我保证首首都是传世之作。” 赵元培被这番话逗乐了,嘴角的弧度明显大了几分。 “姐夫,恕我直言,之前在永寧侯府做的两首诗,我早有耳闻,確实是传世之作,但做诗词这种事……” 他话还没说完,陈炎突然凑近了半寸。 “三弟,你也不想……你花五十两银子一首,从几个落魄秀才手里买诗的事儿,被满朝大儒和陛下知道吧?” “???” 赵元培后面的话,直接咽了回去,满脸震惊地看向了陈炎。 不是,他这个紈絝是怎么知道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彻底慌了,这件事一旦被曝光,那他积攒多年的名声,將会彻底荡然无存。 甚至还会被父皇打入冷宫,发配一个边陲封地,直至老死。 不行,自己是要当太子,当皇帝的。 绝对不能被曝光。 赵元培收回目光,低下头,强行稳住心神。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语气却沉了几度。 “姐夫说笑了。” 他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我赵元培的诗词,皆是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这种捕风捉影的谣言,姐夫还是不要瞎传为好,小心祸从口出。” 陈炎摊开两手,笑得人畜无害。 “哎呀,我也就隨口一说,三弟別往心里去嘛。” 赵元培盯著他看了两息,胸口的起伏才慢慢平復。 这混蛋…… 什么叫隨口一说? 你这分明是在威胁本皇子。 赵元培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把那股子火气压了下去。 “姐夫方才说,十首传世诗词。” 他抬起眼帘,目光重新变得平静。 “您这话说得轻巧,可传世二字可不是隨便讲的。” 陈炎靠回椅背,两条腿叠在一起晃悠。 “你可以指定题材,不满意你隨时可以退货。只要有一首配不上传世两个字,纸坊的事儿就当我没提过。三弟觉得如何?” 赵元培闻言后,沉默了几个呼吸。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所谓的紈絝姐夫。 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之下,双眼的神色沉稳得不像一个终日混跡风月场的废物。 正好,藉此看看他的真本事。 “好!” 赵元培应了一声,隨即伸手朝楼下的大堂指了指。 只见楼下大堂里,几十个书生正围著一面墙题诗。 墙上高掛著一块红绸,绸上写著“咏夏“两个大字。 “姐夫,今日茶庄的诗会,以夏为题。” “我这思考了半个时辰,连个开头都没憋出来。” “不如姐夫先帮弟弟开个头?就以夏为题,咏一首来听听。若当真配得上传世二字,纸坊的事……好商量。” 陈炎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走到二楼的栏杆旁。 “唉……” “我大雍文坛,真是寂寞如雪啊。” 说著,陈炎转过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赵元培,“三弟,你竖起耳朵,听好了!。 第84章 山亭夏日 “姐夫请。” 赵元培朝身旁隨从使了个眼色。 他不信陈炎真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之前陈炎在永寧侯府做的那几首诗,肯定是找人代笔的。 没准就是孔颖提前给他写的。 总之,绝不可能是这个整天泡在醉红楼里的废物自己写的。 如果他这样的人都能写出来传世之作,那自己这么多年的苦读算什么? 算自己废物吗? 隨从会意,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笔蘸墨,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陈炎则是眯著眼,在大脑中开始思索了一遍。 作诗这种事儿,对他这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来说,无疑是开卷考试。 隨便掏出来一首,都能吊打这个时代。 陈炎清了清嗓子,轻声道:“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当最后一个“香“字落下时,隨从手中的笔,突然就悬在半空,凝固了。 不是写完了不动。 是愣住了。 而赵元培更是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嘴边,瞳孔骤然收缩。 绿树阴浓夏日长。 七个字,一幅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浓荫如盖,夏日悠长,楼台倒映在池水中,微风掀动水晶帘子,满院蔷薇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哪是写诗? 这是把一整个盛夏的午后,活生生塞进了二十八个字里。 赵元培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自己做不出什么好诗。 但不代表他看不懂什么是好诗啊。 就陈炎做出的这首诗,足以成为让天下文人仰望的传世之作。 “姐夫……” 赵元培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沉了半截,“这当真是你现场所作?不是提前准备好的?” 陈炎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两手悠哉地枕在脑后。 “不然呢?三弟,这世上可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財大气粗啊。” 陈炎特意在“財大气粗“上加重了读音,臊的赵元培老脸一红。 这时,隨从拿起那张墨跡未乾的宣纸,起身下了楼。 陈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没有阻拦。 与此同时,楼下大堂里,一个穿青衫的中年文士正站在台上充当主持。 他正点评著墙上几首新掛的诗,摇头晃脑,评得不咸不淡。 赵元培的隨从快步走上前,將那张宣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赵三公子的新作,还请先生品鑑。” “哦?赵三公子又有佳作?” 青衫文士面色一喜,赶紧双手接过宣纸,低头扫了一眼。 只一眼。 他脸上的客套瞬间消失,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似的,死死定在了原地。 足足五六个呼吸之后,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人群,极其狂热地朝二楼赵元培所在的方向望去。 “诸位!” 青衫文士转过身,將宣纸展开,面朝满堂才子,声音都有些发颤。 “赵三公子新作,山亭夏日!”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念道:“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话音落地,大堂內鸦雀无声。 过了几息的时间后,所有人全都缓过了神来。 “好好好,千古绝唱!绝对的千古绝唱!” “妙啊!水晶帘动微风起,这一句简直神来之笔!” “满架蔷薇一院香……闭上眼,那股子花香仿佛就在鼻尖啊!” 台下,一个刚刚准备上台念自己诗作的书生,红著脸直接把手里的稿纸撕了个粉碎,“有此神作在前,我等写的那些酸词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又一位老者激动的颤声道:“老夫品诗四十年,此作堪称咏夏第一,九州茶庄开办以来,没有任何一首能与之比肩!” “赵三公子大才!大才啊!” 满堂喝彩,掌声雷动。 数十位自视甚高的才子纷纷转身,双手抱拳,满脸狂热地朝二楼赵元培的方向深深作揖膜拜。 这一幕,让赵元培都懵了。 等他回过神后,当即站起身,面带微笑地朝楼下眾人拱手回礼。 那副模样,气度翩翩,儒雅至极,活脱脱一个才高八斗的大雍第一皇子。 可只有坐在他对面的陈炎看得见,这位装逼装到飞起的三皇子,回礼的那只手,指尖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赵元培重新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將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 “姐夫……当真文采斐然,弟弟自愧不如。”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少了几分客套。 陈炎咧嘴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冲他挤了挤眼:“小舅子別慌,这逼装得爽吧?这玩意儿姐夫脑子里要多少有多少。” 赵元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姐夫这话,怕是托大了。古往今来的文坛泰斗,能有一两首传世之作便可青史留名。” “你刚说要给我十首?” “呵,哪怕是你寧王府养了再多隱士,也不可能凭空捏出十首传世!” 陈炎刚想懟回去,楼下那青衫文士又开了腔。 “诸位,诸位,安静。” 他站在台上,用袖子擦了擦满头的热汗:“赵三公子一首《山亭夏日》,已將今日的『夏』字写到了绝巔。此诗一出,谁敢再咏夏?为了咱们这九州诗会能继续办下去,小人斗胆,换题!” 说罢,他转身一把扯下红绸上的咏夏二字,换上了一块新的题板。 眾人看去,上面赫然写著一个农字。 就在在场诸多才子不解的时候,那青衫文士继续说道:“在座诸位將来都要出仕做官,治理天下。这接下来的题目,便是以『农民』为题。还请各位才子各抒己见!” 此话一出,楼下顿时倒吸了一片凉气,全场瞬间成了哑巴。 方才还意气风发、满嘴风花雪月的才子们,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大写的懵逼。 写农民? 这群四体不勤、五穀不分的公子哥们,从小到大连城门都没出过几趟!他们去青楼喝花酒在行,对对联在行,可写农民? “这……这题出得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我连锄头是铁的还是木头的都不知道,这怎么下笔?” “完了,今日怕是要交白卷了……” 底下哀嚎一片,有人疯狂挠头,有人咬碎了笔桿子,就是没人敢在纸上写一个字。 二楼的赵元培,脸色也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 从小吃的是御膳房的山珍海味,穿的是內务府的綾罗绸缎。 他连一粒没脱壳的穀子都没见过,他懂个屁的农民啊? 赵元培眼角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对面的陈炎。 “姐夫,你对农民有何看法?” 陈炎闻言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下。 “三弟,这可是第二首了啊。” 第85章 锄禾日当午 赵元培见他还有传世之作,顿时眼前一亮。 “研墨,铺纸!” 隨从动作利落,將新的宣纸平整地展开在桌面上。 赵元培看向陈炎,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 “姐夫,请赐教。” 他倒要看看,陈炎肚子里到底有多少墨水。 自己有了这些佳作,若是传到父皇的耳朵里。 那自己离太子之位,就能更进一步了。 陈炎端起茶杯晃了晃,目光落在楼下那些抓耳挠腮的才子们身上。 这帮人都是自幼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 让他们写风花雪月没问题,可让他们写农民,那比让他们下地吃屎还难。 “听好了!”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隨著陈炎的声音落下,赵元培更是攥著茶杯的五指猛地收紧,眼中满是惊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陈炎这首诗虽然只有二十个字。 却像一副名画,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烈日之下,汗珠滴落在泥土里。 这画面朴素到了极点,却真实到令人窒息。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哪是在写农民? 这是在拷问天下所有吃饭的人。 赵元培放下茶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姐夫……” 赵元培盯著那张宣纸,“你是寧王世子,这辈子连农田都没下过,你是怎么写出……这种传世佳作的?” 陈炎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往椅背上一靠。 “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三弟啊,你成天躲在宫里研究圣人典籍,其实那玩意儿屁用没有。” 他身子前倾,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冷意:“若是你哪天放下皇子的身份,屈尊降贵的去城外乱葬岗走一圈,看看那些因为交不起皇粮,而饿死成堆的乾尸。” “这诗……它自己就往你脑子里钻了。” 陈炎的这番话,让赵元培瞬间沉默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陈炎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怪不得父皇做梦都想削藩。 寧王陈霸先已经是打遍北境无敌手的战神了,若他生下来的儿子,不仅会装疯卖傻,还特么是个看透人间疾苦,能写出绝世文章的妖孽…… 若是让这种藩王存在於大雍。 那这大雍的江山,到底姓赵还是姓陈? 想到他的那些平平无奇的兄弟姐妹,再想想那些只知道吸血的宗室藩王。 他心里升起一股浓浓地无力感。 “姐夫大才,弟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强行扯出一个温润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此时,隨从已经捧著写好的宣纸,跌跌撞撞地下了楼。 台上那位青衫文士正站在红绸前嘆气。 这个“农“字掛了这么长时间,墙上只新添了三首诗,而且写的全是春种秋收,五穀丰登之类的套话。 看的他心里有些发酸。 他没想到这满堂才子,锦心绣口,却没人愿意低头看一眼脚下的泥土。 就在他想宣布这局作废时,隨从突然把宣纸递了过来。 “先生,赵三公子,又有新作了。” “哦?” 青衫文士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 他低头一扫。 手猛地一抖。 在满堂嘈杂声中,他深吸了一口气,將宣纸高高举起。 “诸位,赵三公子新作,悯农!” 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 青衫文士眼眶通红,咬碎了后槽牙,声嘶力竭地念了出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隨著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满堂死寂。 青衫文士的眼眶红了。 他出身农户,父母佝僂著腰在田里刨了一辈子食。 每一粒米,每一颗麦,都是用汗水和血泡出来的。 他以为大雍的诗词里,永远只有风花雪月。 没想到,竟有人把老农的血泪,写得如此震聋发聵!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二楼赵元培的方向,双手作揖,一躬到底,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 “小人,替天下农人……拜谢三公子赐诗。” j见状,楼下的才子们彻底绷不住了。 有人呆呆地看著桌上的点心,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等整日吟风弄月,糟蹋粮食,与禽兽何异!” 有人满脸羞愧地撕碎了自己刚才写的五穀丰登。 “有此一诗,我大雍百年之內,再无人敢咏农!” “赵三公子,真乃我大雍文曲星降世啊!!” 数十名才子,齐刷刷地朝著二楼鞠躬作揖。 二楼。 赵元培站起身,面朝楼下眾人,从容优雅地挥袖回礼。 可当他坐回椅子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从容碎了个乾乾净净! 他抓起桌上凉透的残茶,一仰头猛灌了下去,连茶叶都嚼碎了咽进肚里。 “姐夫。”赵元培深吸了一口气,“你贏了。” 陈炎抖著腿,悠哉游哉地敲著桌子:“那是自然,版权费咱们结一下?纸坊的事儿……” 赵元培眼帘低垂,掩去眼底的杀机,再抬头时,又是一副好弟弟的模样。 “姐夫放心。今晚弟弟亲自擬好文书地契,明日一早,派人送到寧王府。” “痛快。” 陈炎打了个响指,“三弟果然是干大事的敞亮人。” 赵元培斟酌著问道:“那剩下的八首……” “急什么?” 陈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把你想要的题目列个单子,明天跟地契一起送来。確认地契没毛病,八首诗即刻交付。” 说完,陈炎冲他咧嘴一笑:“今天的茶不错,谢三弟款待了,回见!” 他挥了挥手,带著红韵大摇大摆地朝楼下走去。 赵元培坐在原位,没有相送。 他目光阴沉地盯著陈炎消失的方向,那一贯维持的温润面具,一点点的消失了。 “主子?”隨从凑上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元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手指一下下敲击著桌面。 “陈炎这个人,城府深得可怕,装傻充愣骗了全天下人。” 他猛地睁眼,眼底满是狠厉的毒火:“传信给暗网,重新查他,本皇子要想尽一切办法拉拢他……” “如果拉拢不了……也绝不能让他活著离开京城!” …… 九州茶庄外。 陈炎翻身上马,却並未急著抽鞭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个紧闭的窗户,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红韵,从今天起,全力监控赵元培。他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要隨时掌握。” 红韵牵著马,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世子,三皇子今日不是痛快答应了您的条件?看起来並无恶意,您为何……” 第86章 这玩意比刀好用 陈炎勒住马韁,回头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妹妹。 “红韵啊,你杀人是一把好手,可玩人心,你还嫩了点。” “你当他是开善堂的?被我捏住把柄,乖乖把產业送上门,心里能没点想法?” “而且这个人是个能忍的,城府深的很。” 陈炎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现在对我客气,是因为还没撕破脸,要是有朝一日撕破脸了,你猜他会怎么做?” 红韵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敢动手,属下就先拧下他的脑袋。” “杀了他,是最蠢的办法。” 陈炎摇了摇头,“杀一个皇子,跟捅了马蜂窝没区別。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弄死他,是把他盯死了。” “他不是喜欢装文人雅士,收买人心吗?那咱们就先陪他玩玩。” 陈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看最后,到底谁玩死谁。” 红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总感觉现在跟著世子,自己有种要长脑子的感觉。 …… 当陈炎和红韵从后门溜回王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刚踏进后院,就看见管家老赵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 “哎哟我的世子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老赵一看见陈炎,跟见了亲爹似的扑了上来,差点抱住他的大腿。 “怎么了?” 陈炎拍了拍他肩膀,“天塌下来了?” 老赵哭丧著脸,指了指前厅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世子爷,孙博士还在前厅呢!他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茅房都上了八趟了,就是不走啊!” “老奴好说歹说,他非说今天要跟您学完那个什么……矩阵,不然就睡在咱们王府不走了。” 陈炎一个头两个大。 这老头,属牛皮糖的吗?黏上了还甩不掉了? 他硬著头皮往前厅走,人还没到,就听见孙永康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 “人呢?世子回来了没有?老夫这道题算到一半,卡住了!” 陈炎嘆了口气,抬脚迈进前厅。 只见孙永康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桌案上,周围铺满了写著鬼画符的竹简和草纸。 那副疯魔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炼丹的方士走火入魔了。 “孙博士,您这治学的精神,真是让本世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炎脸上掛著职业假笑,拱了拱手。 “世子爷您可回来了。” 孙永康一看见他,眼睛都亮了,抓起一张草纸就冲了过来。 “世子快看,这四元方程组,老夫用消元法解到最后一步,为何总会多出一个解来?是老夫算错了,还是这方法本身就有疏漏?” 陈炎扫了一眼,发现这老头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自己不过是提了个概念,他竟然在半天之內,就把线性代数里的克莱姆法则雏形给摸索出来了。 再让他研究下去,怕是连微积分都得被他搞出来。 这人才以后必定要收至麾下。 “咳咳,孙博士,您这个问题问得好,问到了点子上。” 陈炎清了清嗓子,之后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二维坐標系。 “您之所以会多出一个解,是因为您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东西,那就是维度。” “维度?” 孙永康一脸懵逼。 “没错。” 陈炎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您看,一条线,是一维。一个面,是二维。咱们这个世界,是三维。您想用解二维平面的方法,去解一个三维甚至四维空间的问题,自然会出错。” “这……” 孙永康被他这套降维打击的理论彻底给说蒙了。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这样吧。” 陈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您老人家先別急著解方程,我给您留个课后作业。” 说著,他在纸上刷刷点点,写下了后世经典的“鸡兔同笼”问题。 “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孙永康看著这道题,先是一愣,隨即陷入了沉思。 这题目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用他现有的算法,解起来颇为繁琐。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孙博士,万丈高楼平地起。您先把这个一维空间里的问题解决了,咱们再来探討高维度的算学。” “你看今天天色不早了,您老人家也该回去歇著了。” 孙永康如获至宝般地捧著那张写著题目的纸,嘴里念念有词,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一维……维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看著孙永康那失魂落魄的背影,老赵目瞪口呆,对著陈炎竖起了大拇指。 “世子爷,高!” …… 打发走了孙永康,陈炎则是回到房间,继续修炼起了天道神决。 之前他对自己的实力並没有太多的感触。 但是经过白天在皇宫里的下意识制服刺客的时候,才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变化。 陈炎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那股白气离唇三尺,竟凝而不散,如同一条活过来的小白龙,盘旋片刻才缓缓消弭於空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內的那股暖流比之前又壮大了一圈,正沿著四肢百骸缓缓流淌,滋养著每一寸筋骨。 这天道神决,確实霸道。 它不像是江湖上那些打熬筋骨的硬气功,更像是一种由內而外的蜕变。 陈炎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沛然的力量,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权谋心计固然重要,但自身的武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毕竟,阴谋诡计再多,也挡不住一刀砍掉脑袋。 另一面,皇宫之內。 赵元培从养心殿出来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没想到那两首诗传到了父皇的耳朵里,致使龙顏大悦,给他好一顿夸奖。 尤其是那首悯农,更是让父皇称讚他心怀百姓。 “接下来只要自己在立下一些实质性的功劳,还有在民间刷刷名声。” “那太子之位,就离自己不远了。” “陈炎给自己做的那首悯农,倒是给了自己一个收割民心的机会。” “只是该怎么传扬出去,又不显得刻意呢?” 赵元培想著想著,一不留神,直接跟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第87章 赵清漪的想法 “哎呀!” 赵元培被撞得踉蹌了一步,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眼前站著一个身著月白劲装、腰间別著一柄短刀的女子。 五官英气,眉目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 正是他的皇姐——寧安公主赵清漪。 “皇姐恕罪!” 赵元培连忙后退一步,躬身赔礼,“三弟方才走神了,没留意路,衝撞了皇姐。” 赵清漪拍了拍被撞皱的袖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差点把本宫撞翻。” 赵元培直起身,面上迅速恢復了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三弟刚从父皇那儿出来,一路在琢磨一首新诗的收尾,走路便没留神。” 赵清漪显然对诗词没什么兴趣,摆了摆手。 “行了,本宫不跟你计较。父皇可在养心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在的。” 赵元培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而且父皇今日龙顏大悦,皇姐这时候去,正是好时候。” 赵清漪闻言,明显鬆了一口气。 “那就好。” 她喃喃了一声,眉头却还是微微蹙著,似乎有什么心事。 赵元培看在眼里,故作隨意地说道:“说起来,父皇今日夸了三弟两句,三弟受宠若惊。不过要论偏爱,父皇还是最疼皇姐您。” 赵清漪一愣,转头看他。 “好端端的,你说这个做什么?” “还不是父皇给你找了个好駙马啊。” 赵元培表现出一副替她高兴的模样,“皇姐你有所不知,今日陈世子,也就是未来的姐夫,亲自找到三弟,开口索要了三弟名下一家造纸作坊。” 赵清漪顿时愣住了。 “他找你要纸坊?” “可不是嘛。” 赵元培嘆了口气,,“姐夫说了,他下月就要迎娶皇姐,聘礼和排场不能寒酸了,所以要多赚些银子,日后给皇姐过好日子。” 赵清漪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那变化极其细微,换了別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赵元培可盯著呢。 他清楚地看到,赵清漪那双向来冷厉的眼睛里,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赵清漪偏过头,用手摸了一下腰间的短刀柄,淡淡地说了句:“还算他有点良心。” 这话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只是她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儿,若他不是世子,或许真的是良婿吧。 赵元培的笑容更深了。 果然,皇姐嘴上凶归凶,心里对这桩婚事,並没有表面上那么抗拒。 “那三弟就不打扰皇姐了。” 赵元培后退一步,躬身行礼,“皇姐请。” 赵清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养心殿走去。 赵元培则是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很快,他脸上的温润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之前他想拉拢陈炎,但那小子滑得像条泥鰍,想拉拢也不太可能。 但皇姐不一样。 皇姐是陈炎的未婚妻,如果皇姐站在自己这边。 还怕陈炎投靠二哥或者五弟他们? 赵元培负手而立,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来人。” 身后的隨从立刻上前一步。 “主子有何吩咐?” 赵元培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 “你去內务府,调一份皇姐的嫁妆清单。本皇子要亲自给皇姐添妆,务必办得体面漂亮。” 隨从微微一怔,隨即心领神会地躬身退下。 赵元培整了整衣冠,迈步朝自己的寢宫走去,步伐从容而篤定。 …… 养心殿。 赵清漪迈进殿门的时候,太元帝正坐在御案后面。 他手里捏著一张宣纸,对著烛火反覆端详,嘴角掛著一抹极其罕见的笑意。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好,好啊。” 太元帝放下宣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脸欣慰。 “老三这孩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能写出这等忧民之作。有此胸襟,日后若是治理一方,必能造福百姓。” 大太监刘达站在一旁,適时地附和了一句。 “三殿下才学过人,陛下教导有方。” 太元帝刚要说什么,余光瞥见殿门口站著一个身影,顿时乐了。 “哟,这是谁来了?” 太元帝放下宣纸,靠在龙椅上,笑眯眯地看著赵清漪。 “清漪啊,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父皇了?是不是又去校场把那几个禁军教头给打哭了?” 赵清漪快步走到殿中央,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儿臣参见父皇。” “免了免了,自家人不来这些虚的。” 太元帝摆了摆手,打量著她,“说吧,什么事儿?” 赵清漪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两只手在身后绞来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太元帝看著她这副扭捏的样子,顿时来了兴趣,直接从龙椅上坐直了身子。 “嚯,稀罕了。” 太元帝瞪大了眼睛,“朕的寧安公主,打人的时候从不含糊,今天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 “有话直说,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赵清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的说道:“父皇,儿臣听说……成婚之后,要跟陈炎回北境封地生活。” 太元帝眉头微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赵清漪则是攥紧了拳头,继续说道:“儿臣……不想离开京城。” 这话一出,养心殿內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刘达识趣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零。 太元帝看著面前这个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此刻却站在那里,肩膀微微绷著,像个做错了事等著挨骂的孩子。 他沉默了几息后就开口了,而且语气並不严厉。 “为什么?” 赵清漪咬了咬嘴唇,委屈道:“儿臣在京城住了十九年,母妃的牌位在宫里,儿臣每月都要去上香。北境苦寒之地,儿臣一个人……”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就卡住了。 赵清漪不是个擅长示弱的人。 哪怕她心里確实慌得一批,嘴上也绝对不肯承认自己怕。 太元帝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地抿了一口。 “你娘走的时候,你才七岁。” 太元帝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这十二年,你每月初一去灵堂上香,朕都知道。” 第88章 她的婚事 赵清漪垂下眼帘,睫毛轻颤了一下。 太元帝放下茶盏,语气罕见地柔和了几分。 “清漪,朕问你一句话,你给朕说实话。” “你是不想去北境,还是不想嫁给陈炎?” 这句话,像一枚针,精准地扎在了赵清漪的心窝上。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话。 要说不想嫁,其实她对陈炎的感觉还不错,尤其是陈炎为民做主的那一刻。 可要是说她想嫁,她也真不愿意离京。 今天她听宫里几个嬤嬤说了以前公主外嫁的惨状,有些公主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次回京,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思来想去,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都有。” 太元帝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面前这个女儿,目光里多了几分旁人永远看不到的温情。 “过来,坐下说。” 他指了指御案旁的圆凳。 赵清漪犹豫了一瞬,走过去坐了下来,腰板却挺得笔直,跟坐在校场的擂台上似的。 “你打小就跟著禁军统领学刀法,八岁能开三十斤硬弓,十二岁在秋猎上一箭射翻了一头野猪。” 太元帝掰著手指数,“你那三个駙马候选人,一个被你打脱臼了,一个被你踹进了池塘,还有一个……” “那个是他自己摔的。”赵清漪插了一句。 “行,他自己摔的。” 太元帝嘴角抽了一下,“朕当时就头疼,满朝文武的儿子,没一个扛得住你一拳的。” 赵清漪低下头,两手攥著膝盖上的衣摆,没吭声。 太元帝嘆了口气,伸手从案上拿过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你看看这个。” 赵清漪接过来一扫,顿时瞪大了眼。 纸上密密麻麻写著一份“战报”,只是这不是北境的军报,而是京兆府送来的案卷。 上面记录的是陈炎昨夜带著亲卫衝进礼部尚书府,救下林晚晴的全过程。 从踹门到制服家丁,从人工急救到逼王崇德就范。 每一个细节都被皇城司的密探记得清清楚楚。 赵清漪的视线在“世子以口鼻渡气之术救活溺水女子”那一行停留了几息,眉头拧了起来。 “他……用嘴救人?” 太元帝端起茶盏,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朕也觉得荒唐,可那姑娘確实被他救活了,皇城司的人事后复查,说那女子当时確实已经没了脉息。” 赵清漪攥著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父皇是怀疑什么?” “这法子,朕闻所未闻。” “不过朕已经让太医院的人去研究了。” 太元帝放下茶盏,正色道,“不管这小子是从哪儿学来的邪门歪道,但他能让人起死回生,就不是废物。” 赵清漪把纸放回桌上,抿著嘴,半天没出声。 太元帝看著她,突然问了一句:“你也见过他了,说说你对他什么印象。” “什么印象?” 赵清漪沉默了两息,乾巴巴地吐出四个字。 “时而吊儿郎当,时而正经严肃。” “有时候就跟个小流氓似的討人厌,但有时候又像个顶天立地的大侠,为民做主。” “儿臣也说不好了。” 太元帝被她这不加修饰的评价逗乐了,哈哈大笑了两声。 “你这张嘴,跟你娘一模一样,嘴上不饶人。” 笑声收住后,太元帝的表情渐渐沉了下去。 “清漪,朕今天跟你交个底。” 他压低了声音,殿內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被刘达挥退了,只剩下父女二人。 “陈炎这个人,朕最初確实没把他当回事。一个紈絝,废物,扶不上墙的烂泥。朕当初把你嫁给他,也是想著没有人敢娶你,怕你成为天下的笑料。” 赵清漪没有表情变化,这些事她猜得到。 毕竟她暴力的名声也不太好。 “可这段时间……” 太元帝继续说道:“这小子,越来越让朕看不透了。” “他在朝堂上把御史台搅得鸡犬不寧,在国子监让孙永康追著拜师,敲诈了王崇德十万两银子又能全身而退。” “朕现在让你嫁给他,不光是为了削藩。” 赵清漪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朕需要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著这个人。看清他到底是真废物,还是在扮猪吃虎。” “你从小练武,身边又有朕拨给你的暗卫高手。嫁过去之后,寧王府里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夜里几时熄灯几时起床,全都给朕记下来。” 赵清漪坐在凳子上,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原来在父皇的心中,自己早就是一颗棋子了。 “儿臣明白了。” 赵清漪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硬。 太元帝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清漪。” “你娘临走的时候跟朕说过一句话。” 太元帝的声音忽然哑了一瞬,“她说,別让清漪嫁一个她打不过的人。” 赵清漪怔住了。 太元帝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常言道爱屋及乌,赵清漪的母后是他的元后,最爱的女人。 元后早薨,他对这几个孩子,向来宠溺有家。 起初给晋阳与陈炎赐婚,虽然也有政治联姻的因素,可陈炎毕竟是寧王世子,出身不错,未来必定是人中龙凤,也不算委屈了晋阳。 可谁知道虎父犬子,陈炎子不类父。 於是他就取消了晋阳与陈炎的婚约,想著把陈炎赐给极大可能嫁不出去的寧安。 现在陈炎又表现出人中龙凤之姿,他也有些把控不住了。 但愿自己没有做错吧。 …… 寧王府,后院。 陈炎刚从练功房出来,脖子上搭著条湿毛巾,正吹著夜风往臥房走。 红韵从暗处闪了出来,脸上破天荒地带了一丝古怪的神情。 “世子,属下刚收到消息。” “嗯?” “寧安公主今天去了养心殿,跟陛下密谈了大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陈炎擦著脖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跟老登聊什么了?” “属下的人没能靠近养心殿內部,具体內容不清楚。但有一件事……” 红韵停顿了一瞬,“公主出宫之后,没有回自己的寢宫。” “而是她……带著两个暗卫,正在咱们王府外面转悠。已经绕了三圈了。” 陈炎挑了挑眉。 他猛地扭头看向院墙的方向,眼角抽搐了两下。 “大半夜的,她围著我家转圈?” “是。” “她是来踩点的还是来相亲的?” 红韵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以寧安公主的脾气,大概率……两者兼有。” 陈炎弯腰捡起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 “让人盯著她,別打草惊蛇。她爱转就转,转到天亮也別拦。” 他转身往臥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她手里拿著那把短刀没有?” 红韵点头。 陈炎咂了咂嘴,默默把臥房的门閂多上了一道。 第89章 三关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欞,洒在陈炎的脸上。 他正做著一个无比美妙的梦。 梦里,他躺在一张铺满锦缎的巨大软榻上。 左边是晋阳公主赵灵歌,温温柔柔地给他剥著葡萄。 右边是寧安公主赵清漪,难得一脸乖巧地替他倒酒。 红韵蹲在榻尾,一板一眼地给他捶腿。 陈炎眯著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这才是人生巔峰啊……” 就在这时,门板被拍得山响,隨后就是赵管家的粗狂的声音。 “世子爷!世子爷!” 陈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脑袋上,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 “嘎哈?大清早的谁又死了?” 赵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做贼似的。 “世子爷,寧……寧安公主来了,已经进前厅了!” 陈炎掀被子的动作一僵。 他猛地坐起来,睡意瞬间消了七成。 “几个人来的?” 赵管家透过门缝回了一句:“就……就公主一个人,没带侍卫。” 陈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揪在胸口的那股子紧张鬆了大半。 一个人来的,那应该不是来打架的。 “行,你先去上茶,別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泡壶龙井。本世子马上到。” “好嘞!”赵管家的脚步声飞速远去。 陈炎翻身下床,抓起架子上的外袍往身上套,一边系腰带,一边皱起了眉头。 “大清早的跑来干什么?” 他脑子里转了几圈,猛地想起一件事,之前户部王元鹤送来的十万两银子,有五万两是赵清漪的钱。 “她不会是来討那五万两的吧?” 陈炎想到这儿,肉疼得齜了齜牙。 穿戴整齐后,他快步走向前厅。 到了门口,他没急著进去,而是侧著身子,扒著门框往里偷瞄了一眼。 只见赵清漪端坐在客座上,一身月白宫装,腰间那把短刀放在手边的茶几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她正低头打量著前厅的摆设,眉头微蹙,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陈炎却鬆了口气,她至少没拍桌子,也没摔杯子。 他整了整衣领,大摇大摆地迈进了前厅。 “哟,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他拱了拱手,一屁股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一大早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赵清漪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陈炎,我问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却硬得像石头。 “嗯?” “你对这门婚事,怎么看?” 陈炎抬眼看了赵清漪一眼,发现她的表情认真得过了头,不像是在开玩笑,更不像是在找茬。 於是就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陛下赐婚,身为臣子,自然要遵旨。” “公主若是看不上本世子,也可以跟陛下提退婚。本世子绝不勉强。” 陈炎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给了对方台阶。 其实他內心深处,也不是很喜欢这门婚事。 这赵清漪確实漂亮,尤其是那股子英气勃勃的劲儿,与晋阳公主赵灵歌的温婉相比,又是另一种味道。 脾气也挺合他胃口,至少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柔弱女人。 可话说回来,她是公主啊。 要是真跟她成了亲,自己头顶上就多了一个祖宗。 以这位祖宗的脾气,以后在家里他还能有好日子过? 怕是连逛个青楼都得偷偷摸摸的,更別说纳妾了。 穿越一次,要是连个妾都没有。 他还穿个der啊? 赵清漪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开口道:“起初父皇把我赐婚给你的时候,我確实不满。” “我这身份,也不算辱没你吧?”陈炎语气有些不悦。 赵清漪冷笑一声,“你一个整天泡在烟花柳巷的紈絝,凭什么娶我?” 陈炎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毕竟名声確实不太好。 不过,赵清漪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微妙地变了。 “但这段时间,你做的那些事,让我对你,有一点改观了。” 陈炎愣住了。 他看著赵清漪那张冷冰冰的脸,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这公主今天是抽什么风? 吃错药了还是被人夺舍了? 上次见面还恨不得拿刀砍他,今天居然说对他有改观了? 陈炎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她。 “公主殿下,你有话直说就行,咱们之间,用不著跟那帮酸儒似的绕弯子。” “好!” 赵清漪见他直接,索性也不委婉了,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列三关,你若能过得了,我便嫁你,隨你去封地,绝无二话。” 陈炎闻言后,嘴里的茶水差点全都喷出来。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赵清漪,吐槽道:“不是……你他妈有病吧?” 赵清漪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你敢骂我?” “不是……” 陈炎放下茶杯,站起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你搞清楚,这是陛下的圣旨,赐婚懂不懂?不是你列三关五关能改变的事儿。” “你列不列三关都得嫁,我过不过三关都得娶,这是圣旨,不是擂台比武招亲。” 赵清漪却冷冷地看著他,沉声道:“圣旨是圣旨,我赵清漪嫁人是嫁人。” “我可以遵旨嫁给你,但我也可以让你这辈子,碰不到我一根手指头。” 这话说出来,整个前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三分。 陈炎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著赵清漪那双寒光四射的眼睛,脑子飞速运转。 她说的是实话。 以这位祖宗的性格和武力值,嫁过来容易,可要是她铁了心不配合…… 陈炎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婚后的他,被赵清漪一脚踹下床,抱著枕头睡柴房,天天看她脸色过日子。 那他妈跟上辈子九九六有什么区別?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著扶手,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行吧,说说你那三关。” 他倒要看看,这小妞要搞什么事情。 赵清漪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麵。 “第一关……”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前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红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色凝重。 “世子,北境急报。” 她手里攥著一封被火漆封死的信函,信封上那个熟悉的玄鸟印章,赫然在目。 陈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伸手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然而,他只扫了两行,他脸上所有的玩世不恭,一瞬间消失殆尽。 赵清漪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满是好奇的问道:“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事儿!” 陈炎將信纸折好,塞回怀里,抬起头,对上赵清漪的目光。 他的眼神冰冷得嚇人。 “你那三关,改天再说。” 他站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停了一下,侧过头。 “公主殿下,你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与本世子无关。” “若你不想成婚,大可去跟陛下提退婚之事。” “圣旨一到,本世子当即退还婚书。” 第90章 绳子断了 陈炎说完后,就大步前往了书房,隨即反手將门关死。 红韵跟在身后,目光落在他攥著信纸上。 “世子,北境出了什么事?” 陈炎没答话,將信纸展开铺在书案上,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是李虎亲笔写的,字跡潦草,笔锋里带著刀削斧剁的狠劲儿。 內容不长,却每一句都扎心。 飞熊军统领韩梟拿著圣旨和那封“世子亲笔信”,把三十万大军拆成了十股。 最精锐的玄甲铁骑被打散编入各部,分別调往江南、西南、南方诸省府县驻扎。 美其名曰“休养换防”。 实际上就是化整为零,掺沙子,断根基。 三十万人聚在一起,那是一柄利剑。 拆成十股撒进各省,就是一盘散沙。 更狠的是,韩梟还在每一股部队里安插了飞熊军的监军。 名为协防,实为监视。 李虎在信的末尾只写了一句话,“末將等不知该进该退,特请世子示下。” 陈炎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空白的。 李虎没写的那些话,全藏在这张白纸里。 什么叫“不知该进该退”? 说白了就是弟兄们忍不住了,世子你一声令下,我们就反。 陈炎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笔墨。” 红韵立刻从书架上取来纸笔,研好墨,摆在案前。 陈炎提起笔,蘸饱了墨,落笔极快。 “大哥亲启。” “朝廷调令,悉数遵从,不得有误。” “各部南下驻扎之后,大哥务必亲自过问將士的衣食住行。北境苦寒,弟兄们吃了几十年的沙子啃了几十年的硬饼,如今到了江南鱼米之乡,该吃吃,该喝喝,切莫再省。” “有人剋扣弟兄们的军餉口粮,你替本世子揍他。” “有人欺负咱们的兵,你替本世子杀他。” “但有一条……” 笔锋一顿,墨汁在纸面上洇开了一个小点。 陈炎重新蘸墨,继续写道:“诸將刀不出鞘,弓不上弦,不许闹事,不许生乱。谁敢违令,军法处置,本世子绝不姑息。” 想了想,他后面的话,开始温和了起来。 “大哥放心,弟弟在京城一切都好。等弟弟大婚之后,自会去看望各位兄长。届时兄弟们坐在一起喝顿酒,什么话都好说。”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炎放下笔,从书案抽屉里取出寧王府的大印,沾了印泥,稳稳地按在了信纸末尾。 鲜红的玄鸟印章,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他將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死,递给红韵。 “八百里加急,送到李虎手上。” 红韵接过信封,迟疑了一下,“世子,您真要让大军全部听从朝廷调遣?三十万人一旦被拆散……” “拆散才好。” 陈炎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红韵微微一怔。 陈炎没看她,而是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忧虑,反倒透著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红韵,你想过没有,三十万大军驻扎在北境的时候,粮餉輜重全靠朝廷拨付。” “朝廷一断粮,將士就得饿肚子。这根绳子,一直攥在太元帝手里。” 红韵点头,这个道理她懂。 “可一旦大军被拆散到江南、西南各省驻扎……” 陈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粮餉就不再由兵部统一调拨了,而是由各省府县就地供给。” “也就是说,太元帝手里那根绳子,断了。” 红韵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炎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越说越来劲。 “三十万人扎在北境,太元帝顶多防一个方向。可三十万人撒进十个省,他得同时盯十个方向。” “他以为化整为零就能吃掉寧王的兵?呵,他也不算算,十个省的地方官吏加起来,有几个是他的嫡系?” “更何况,我那十三个义兄,哪个不是在战场上拿人头换军功的狠角色?你把他们扔到地方上,当地的驻军在他们面前就是一群绵羊。” “用不了三个月,那十个省的地方兵权,就得被他们渗透得跟筛子一样。” 红韵听到这里,手中的信封都攥紧了几分。 “所以世子的意思是……让太元帝自己把棋子撒出去,然后咱们去收?” 陈炎偏过头,冲她咧嘴一笑。 “你看,长脑子了吧?” 红韵没接他的调侃,而是蹙起眉头:“可世子,万一太元帝也想到了这一层呢?” “他想不到。”陈炎摆了摆手,语气篤定。 “或者说,就算他想到了,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三十万大军留在北境,是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刀。他寧愿把刀拆成碎片扔出去,也不愿让这刀继续掛著。” “这就是当皇帝的通病,只盯著眼前最大的威胁,顾不上以后的隱患。” 陈炎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裹著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那股被压了三个月的憋屈,终於散了大半。 “拆吧拆吧,太元帝,你可千万別后悔。”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大婚之后,自己就得想办法离开京城。 不管是被“请”去北境,还是自己找个由头跑路,只要脱离了这座牢笼。 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到那时候,这十股散落各省的兵马,就是他陈炎布在整盘棋局上的十颗暗子。 一声令下,十路齐动。 太元帝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堵不住十个方向的窟窿。 “红韵,立刻派人將信送出去。” 红韵抱拳,身形一晃,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炎关上窗户,走到书案前,將李虎来信凑到烛火上,看著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隨后他伸手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 展开一看,是赵清漪白天留在前厅茶几上的一张便笺。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三关之约,三日为期。” 陈炎盯著那行字,嘴角抽了两下。 他把便笺塞回抽屉,顺手把抽屉推死,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三关就三关,老子还怕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成?” 话是这么说,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总觉得那里凉颼颼的。 第91章 嘴硬的大少爷 这时,书房门被推开,红韵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世子,不早了,该歇息了。” 陈炎抻了个懒腰,隨后转身朝院外走去。 “不急。走,跟我去趟柴房,看看咱们那位礼部尚书家的金疙瘩。” “对了,他没死呢吧?” 红韵说道:“世子放心,人还活著呢,就是一会儿求饶,一会儿又很硬气,好像疯了似的。” 陈炎瞥瞥嘴,王腾这人疯是不可能疯的。 十有八九是拧巴了,精神有点崩溃。 而此时的王腾,精神確实有点不太好。 这小子此刻被麻绳捆成了个结实的粽子,嘴里还塞著那团看不出顏色的破布。 原本一身名贵的蜀锦长袍,早就被磨成了破布条。 自从他被关进来后,他都快被嚇得以泪洗面了。 一开始他觉得老爹不知道他被钱忠那个贱奴卖了,他落在陈炎手里,准没什么活路。 可他又转念一想,钱忠肯定不敢回去,老爹看不见管家,必定会认为出事儿了,到时候没准就带人来救他。 於是他的心情就一会儿好,一会儿差。 离精神分裂,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王腾看见后,猛地抬起头。 嘴里还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王腾兄,你还活著呢?” 陈炎一进来,就忍不住讥讽了起来。 王腾一看见陈炎,他就像条疯狗一样挣扎起来,嘴里还骂骂嘞嘞的。 陈炎左右看了一眼,之后从门后拽出一条瘸腿的长条板凳。 他反跨在板凳上,笑眯眯地看著地上的王腾。 “王大少,这寧王府的客房,住得还习惯吗?” 陈炎偏了偏头。 红韵上前一步,伸手揪住那团破布,猛地一拽。 “呸!呕……” 王腾乾呕了两声,嘴角掛著口水。 等气喘匀了后,他猛地抬起头,衝著陈炎破口大骂。 “陈炎,你个没了爹的废物,你敢把你爷爷关在这种猪狗不如的地方,你想死吗?” 王腾目眥欲裂,唾沫星子乱飞。 “艹,你小子还搞魔法攻击,真他妈噁心。” 陈炎嫌弃的掏出手帕,擦了擦喷到身上的口水。 王腾见状,心中的怒火更盛了。 “陈炎,这里是京城,不是你寧王的封地。” “哦,然后呢?”陈炎冷漠的看著他。 王腾目眥欲裂的瞪著他,破口大骂,“你真当自己还是那个能在京城横著走的藩王世子?” “我爹是当朝正二品礼部尚书,皇上最倚重的重臣。” “等我爹报了官,查到你寧王府头上,定要奏请皇上扒了你的皮,满门抄斩!” 陈炎掏了掏耳朵,指尖弹了弹。 “骂够了吗?”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目光冰冷。 “红韵,掌嘴。” 红韵连眼皮都没眨,长剑连鞘带柄往前一送。 “啪!” 沉重的剑柄狠狠磕在王腾的脸颊上。 一声闷响,王腾惨叫一声,几颗带血的后槽牙直接从嘴里飞了出来,滚落在乾草堆里。 “你……你还敢打我?我爹他……” 他半张脸瞬间肿成了猪头,疼得在地上疯狂扭动。 “你爹?” 陈炎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张钱管家交上来的密信,在王腾眼前晃了晃。 “你那个好爹,大半夜花三万两黄金买我的命。” “一万两给影阁,两万两给兄弟会。” “可惜啊,那些江湖上的臭鱼烂虾,连我寧王府的大门都没摸著,就被剁碎了餵狗。” 王腾肿著半边脸,死死盯著那张信纸。 那是他爹的笔跡,他死都认得。 但他依然不肯低头,强忍著剧痛咆哮。 “那又怎样!我爹手里有钱有权!”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就算倾家荡產,也会请全天下的杀手要你的命!” 陈炎点了点头,把信纸收了回去。 “好,有志气。” “既然你爹愿意花三万两买我的命,那你这条狗命,总不至於比我便宜吧?” 陈炎衝著红韵打了个响指。 红韵立刻递上纸笔,陈炎將其往地上一扔。 “五万两黄金。” 陈炎伸出五根手指,“写个条子,把你爹藏银子的私库位置,还有你名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田產铺子,全给我交代清楚。” “本世子心情好,考虑留你个全尸,哦不,留你条狗命。” 王腾看著地上的纸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吐出一口血水,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陈炎,你是穷疯了吧?” “五万两黄金?你配吗?” “就算你杀了我,你一文钱也別想拿到!” “你真以为你贏了?你现在就是在虚张声势。” “我爹这会儿肯定已经带著京兆府的兵马,把你这破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了。” 陈炎静静地看著他发疯,眼里没有怒意,只有纯粹的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即將上刑场的死囚。 “围我寧王府?” 陈炎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那条瘸腿板凳。 “王腾啊王腾,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走到王腾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本世子不妨给你交个底。” “他勾结影阁跟兄弟会的事儿发了,马上就要被斩首了……” “你爹这会儿,正在天牢里跟老鼠抢餿饭吃呢。” 王腾浑身一僵,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但他马上又疯狂摇头,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放屁!你放屁!” “我爹是天子门生,皇上不可能动他!” “你休想用这种谎话来骗我掏钱,陈炎你个杂种,等我出去,我必杀你。” 陈炎看著他这副冥顽不灵的蠢样,彻底失去了耐心。 “不信是吧?” 陈炎转身朝门口走去。 “行,有你信的时候。” “红韵,堵上他的嘴,別让他咬舌头死了,本世子留著他还有大用。” 红韵应了一声,一把捏开王腾的下巴,將那团散发著恶臭的破布死死塞了回去。 柴房的门重新关上。 隔绝了王腾绝望又疯狂的呜咽声。 时间转瞬即逝。 王崇德行刑的日子,就定在今天午时。 晌午,一辆外表毫无起眼的青油壁车,从寧王府的角门悄然驶出。 赵管家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坐在车辕上赶马。 车厢內。 陈炎靠著软垫,手里把玩著两颗核桃。 红韵抱著剑,像个冰雕一样坐在角落里。 两人中间的过道上,王腾像条死狗一样躺著。 “呜呜……呜……” 王腾拼命用脑袋撞著车厢板,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愤恨。 陈炎眉头一皱,核桃在掌心磕出一声脆响。 “红韵,把他嘴里的破布掏出来。” 红韵伸手一拽。 王腾大口喘了几下气,立刻像疯狗一样狂吠起来。 “陈炎!你要带我去哪!” “看你爹行刑!”陈炎冷声说道。 “你放屁,我告诉你,你编的那些瞎话,本少爷一个字都不信,你嚇不住我。” 陈炎被他吵得脑仁疼。 “你他妈可真是一只煮熟的鸭子,就剩嘴硬了。” 陈炎一脚踹在王腾的膝盖上,转头衝著外面喊道:“赵管家!” “世子爷,您吩咐!” 赵管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炎冷笑一声,“那破布味儿不够大。把你脚上那双穿了三天的臭袜子脱下来,给我塞他嘴里!” 第92章 杀人诛心 车辕上,赵管家听见陈炎的吩咐,二话不说,直接把韁绳在车把式上缠了两圈。 隨后他便抬起脚踩住车辕,三下五除二的扯掉了靴子。 隨后剥下一只散发著浓烈酸臭味的灰布棉袜。 这袜子他在王府里跑前跑后穿了足足三天,味道醇厚得辣眼睛。 赵管家掀开门帘,黑乎乎的手捏著袜子凑了过去。 “不,你不要过来啊。” 王腾眼珠子都快瞪裂了,拼命往后躲。 可他被捆得像个粽子,只能像蛆一样在车厢地板上扭动。 红韵强忍著臭味儿,第一时间揪住了他的头髮,隨即往后猛地一扯。 “小子,便宜你了。” 赵管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把那团散发著生化武器般气味的袜子,狠狠杵进了王腾的嘴里。 “唔唔唔!” 王腾双眼瞬间翻白,眼泪鼻涕横流,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喉咙里发出乾呕的闷响。 陈炎立马往后一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安静多了。” 马车在喧囂中穿行,外面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往车厢里钻。 “卖瓜子勒!看砍头磕瓜子!” “是砍头还是凌迟啊?嘖嘖,王尚书平时看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居然雇凶杀人。” “管它是啥呢,泛著去晚了挤不进內圈,快走吧” 王腾听见后,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父亲可是礼部尚书,怎么可能会被当眾处刑? 这不符合大雍的以往惯例。 假的,对,一定是假的。 肯定是陈炎那废物故意找人演得一齣戏。 很快,马车便停下来了。 “世子爷,到了,西市街口福临茶楼二楼雅座,这位置看菜市口最清楚。” 听见外面赵管家的声音传来。 陈炎起身,对红韵说道,“走,带著咱们王大少,看大戏去。” 红韵一把拎起王腾的后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下了马车,上了茶楼的二楼雅间。 “这位置还真不错!” 陈炎顺著窗户朝下面看去。 法场就在斜下方几十丈外,一览无余。 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乌泱泱一片。 高台上,监斩官面沉如水地坐在案后。 旁边摆著几个装满火籤的木筒。 陈炎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红韵一把將王腾按在窗户前,让他那张肿胀的脸死死贴著窗框,强迫他往下看。 “看清楚了。” 陈炎拔出他嘴里的破袜子。。 “假的,这都是你雇来的人。” 虽然王腾嘴上强硬,但心里却慌得一逼。 他在赌,就赌这法场哪怕是真的,但受刑的人,也不是他爹王崇德。 然而,陈炎只是冷笑一声,便又把那臭袜子塞了回去,不再言语。 这时,远处的街道上,囚车隆隆驶入法场。 而囚车內的人,正是昔日高高在上的礼部尚书,王崇德。 “不,这不可能……” 王腾的脸上涌现出绝望的神色 来人真的是他爹。 是那个从小教他读书,替他摆平无数祸端,告诉他在京城可以横著走的爹。 此刻就像一条丧家之犬,跪在粗糙的木板上,等著那把鬼头大刀落下。 王腾的眼泪混著酸水往下流,糊了满脸。 陈炎放下茶杯,走上前,伸手捏住那只袜子的边缘,猛地拽了出来。 “爹!” 王腾再也控制不住,直接咆哮哭喊了起来。 而跪在台上的王崇德听见这熟悉悲戚的声音后,身子猛地一震。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绝望地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定格在福临茶楼的二楼窗口。 剎那间,父子俩的视线跨过数十丈的距离,撞在一起。 王崇德张了张嘴,悽厉的哭声被风吹散。 他开始疯狂地挣扎,想要站起来,却被禁军一脚踹在膝窝里,死死压在木墩上。 “儿啊,你快跑,快跑啊……” 监斩官抬头看了一眼日晷,猛地抓起一把火籤,重重掷在地上。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几个满脸横肉的刽子手大步上前,举起鬼头大刀,仰头喷出一口烈酒。 刀刃在秋日的阳光下闪过刺眼的寒芒。 王腾彻底疯了。 他不管不顾地往窗外撞,哪怕被红韵死死按住肩膀,依旧声嘶力竭地嚎叫。 “不!住手!你们这帮畜生,我爹是礼部尚书,是礼部尚书啊。” 陈炎双手撑在窗台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 “儿啊,爹对不起你,是爹害了你啊……” 王崇德看见陈炎的那张脸后,心中升起无限的懊悔。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完了。 如果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去招惹陈炎这个祸害。 只是,现实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只听“咔嚓”一声。 王崇德人头落地,那颗头颅骨碌碌的滚出老远,眼睛还大大地睁著,死死的瞪著茶楼的方向,死不瞑目。 紧接著,百姓们爆发出惊呼声和震天的叫好声,有人甚至往前挤,试图用馒头去蘸地上的血。 而茶楼雅间內,王腾的嚎叫声,隨著亲爹人头落地的那一剎那,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骨血,软塌塌地滑落在地板上。 双目空洞地看著前方,跟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王腾,这还是本世子雇来的人吗?” 陈炎冷笑一声,俯视著王腾。 红韵鬆开手,也往旁边跨了一步,目光中满是厌恶。 此刻,王腾的脑子里都是他爹被砍下脑袋的那一幕。 他爹死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礼部尚书,就在他的眼前,像杀猪一样被人砍了脑袋。 他王腾,从今以后再也不是什么尚书府的大少爷,只是一个隨时都会被人捏死的蚂蚁。 陈炎拉过一张椅子,在王腾面前坐下。 “怎么?现在信了?” 王腾机械地抬起头,嘴唇发青,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战。 “陈……陈世子……世子爷……”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陈炎,试图抱住陈炎的腿。 陈炎却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將他踹翻在地。 “滚一边去,弄脏了本世子的衣服,你赔得起吗?” 王腾则是顾不上疼,他立刻翻过身,砰砰砰地往地板上磕头。 “世子爷饶命,您大人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什么都给您!钱!田產!铺子!我全都给您!” 陈炎冷冷地看著他,“五万两黄金。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送去京兆府。谋逆大罪的余孽,凌迟处死,一刀一刀割三天,这滋味你可以去尝尝。” “我写!我这就写!” 王腾嚎啕大哭,“但我爹出事的前一天,把库房转移了,五万两黄金现钱我拿不出。但我城外有个暗庄,地窖里藏著十五万两白银,还有城东的三间大铺子地契,全都给您!” 第93章 钱到手了 陈炎看著王腾那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狼狈样,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嫌弃地丟在他面前。 “擦擦你那张脸,脏得像刚从茅坑里捞出来的。” 王腾哆哆嗦嗦地捡起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连血带泪蹭了一帕子。 他跪在地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襠里那股恶臭味让整个雅座都没法待人了。 陈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王腾,深吸了一口不那么臭的空气。 “暗庄在城外哪个方向?” “西……西郊,永丰渡口往南三里,有片竹林。竹林后面有个废弃的磨坊,地窖入口在磨盘下面。” 王腾磕头如捣蒜,恨不得把脑袋磕进地板缝里。 “钥匙在我贴身的內衣里缝著,您让人搜就是了。” 陈炎偏过头,冲红韵使了个眼色。 红韵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两根手指像捏虫子一样捏住王腾的后领,把他拎起来,三两下就从他內衬夹层里摸出一把黄铜小钥匙。 “世子。”红韵將钥匙递了过来。 陈炎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塞进袖兜。 “铺子的地契呢?” “在……在暗庄地窖里的铁箱子第二层,跟银票放在一起。” 王腾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像蚊子叫,“世子爷,东西全给您,求您放我一条活路。” 陈炎转过身,蹲下来,跟王腾平视。 “活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王腾的额头。 “你听好了。东西我会派人去验,少一两银子,你今天就从这二楼飞下去。” “不少!绝对不少!” 王腾连滚带爬地发誓,“要是少了一文钱,您把我剁了餵狗都行!”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手。 “红韵,找两个人,带他去永丰渡口。银子清点完毕之后,把这位王大少送去刑部,告诉杨正,就说是陛下让我送来的。” “是。” 王腾听到“刑部”两个字,刚松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 “世子爷!您说好了放我一条活路的!” “我说的是活路,没说放你走。” 陈炎掀开门帘,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流放三千里,好歹是条命。比你爹那颗在地上滚的脑袋强多了。” 王腾瘫在地上,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陈炎下了茶楼,翻身上马。 赵管家把马车赶到跟前,探头问道:“世子爷,回府?” “先不回。” 陈炎勒住韁绳,看了一眼西边的方向。 “去永丰渡口,我亲自盯著,十五万两白银,万一这小子记错了数,本世子还得跑第二趟,麻烦。” 赵管家一听这话,眼珠子都亮了。 “十……十五万两?” “外加三间铺子的地契。” 赵管家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的说道:“世子爷,咱们发財了啊。” “废话少说,走。” 马匹撒开四蹄,沿著官道朝西郊奔去。 永丰渡口很快就到了。 陈炎沿著渡口往南走了约莫三里路,果然看见一片鬱鬱葱葱的竹林。 竹林后面,一座破旧的磨坊歪歪斜斜地杵在那里。 那房子的屋顶都塌了半边,看上去像是荒废了好几年。 “这也太破了。”赵管家撇了撇嘴。 陈炎翻身下马,走到磨坊前,用脚踢了踢那块沉重的石磨盘。 “赵管家,搭把手。” 两人合力將磨盘推开,隨后下面就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走!” 陈炎掏出那把黄铜钥匙,率先顺著石阶走了下去。 地窖不大,也就两丈见方。 中间摆著六口黑漆漆的铁皮箱子,箱子上都掛著铜锁。 陈炎用钥匙挨个试了一遍。 当掀开箱盖的那一瞬间,即便是见过大钱的陈炎,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码著的银锭子。 每一锭都是五十两的官银,上面刻著铸造局的戳印。 “世子爷,这……这得有多少钱啊?咱们王府终於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赵管家趴在箱子边上,激动的口水差点滴到银子上。 之前世子败家,他这个管家急得都要去卖身贴补府上用度了。 “行了,別在这丟人了,快点数数。” 陈炎把他脑袋拨开,开始清点了起来。 这里一共六个箱子,其中四个装银锭,一个装散碎银票,最后一个装著各类地契房契和几本帐簿。 陈炎隨手翻了翻帐簿,这上面记载的,都是王崇德这些年从地方官那里收的孝敬银子。 还有他打点朝中官员的,疏通关係的,养门客的帐目。 甚至里面不少跟王崇德有利益牵连的官员,至今都在朝中身居要位,还有在地方做封疆大吏的。 他將帐簿小心收好,赶紧塞进了怀里。 这玩意儿可比银子值钱。 將来要是跟朝中那帮老狐狸打交道,这帐簿就是一把上好的刀子。 陈炎又拿起那几张铺面地契看了看。 城东崇仁坊的三间大铺面,位置不错。 还有一间酒楼,一间布庄,以及一间南北货行。 陈炎保守估计,光这三间铺子每年的盈利就有上万两。 “搬。” 陈炎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管家搓了搓手,弓著腰钻进地窖,开始吭哧吭哧地往外搬银箱。 陈炎则是靠在磨坊的门框上,亲自数著搬出来的银两。 “世子爷,搬完了。” 赵管家满头大汗地从地窖里爬出来,衣襟上沾满了灰。 “走,回府。”陈炎翻身上马。 马车装得沉甸甸的,车軲轆压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陈炎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菜市口的方向。 那里的血腥气,怕是到明天都散不乾净。 他收回目光,夹了夹马腹,催马跟上前面的马车。 皇宫內,太元帝从刘达嘴里,听见陈炎押著王腾去刑场的事儿后,脑瓜子嗡嗡的。 “刘达,今早各地巡抚的摺子都递了过来,现在个別地方一年的赋税收入,都不够给藩王宗室发俸禄的。” “在这么下去,国库就要入不敷出了。” “届时没钱賑灾,没钱养兵。” “可若是想对他们开刀,就必须要先削掉寧藩。” “但陈霸先战场失踪,陈炎又没犯大错,朕实在是无处下手啊。” 刘达也知道太元帝现在所面临的难处。 在他看来,太元帝已经尽力的做好一个圣主了。 可祖宗太坑,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大了。 “陛下,奴才有一计,或许可让陈炎犯下大错,不知当不当讲。” 第94章 找点事情做 “你还跟朕客气什么?快点说吧你。” 太元帝都快被刘达这卑微的態度给气疯了。 刘达微微弓著腰,低声说道:“陛下,依奴才愚见,这陈炎之所以难以拿捏,归根结底就一个字,閒。” 太元帝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过来。 刘达硬著头皮继续说道:“他整日无所事事,不是逛青楼就是敲诈百官,浑身精力没处使,便四处惹事生非。可偏偏他每次惹事,都拿捏著分寸,踩不到红线上。” “陛下越是晾著他,他越是如鱼得水。因为他没有差事在身,便不受朝廷法度约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太元帝放下茶盏,靠进龙椅,眉头拧成了一团。 “你的意思是……给他找点事做?” “正是。” 刘达躬身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陛下想让他犯错,那就得先让他做事。人一旦做了事,便处处受规矩掣肘。做对了是本分,做错了便是罪责。” “他陈炎再聪明,再会装疯卖傻,一旦坐上了官位,手底下管著一摊子事务,那就是把脖子伸进了笼头里。” “做得好,朝廷白赚一个能臣。做得差,陛下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收拾他。” 太元帝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眼中精光一闪。 “妙。” 他猛地坐直身子,盯著刘达。 “那依你之见,给他个什么官?” 刘达早就在肚子里盘算好了,只是脸上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陛下,这官大了不行,他一个世子的身份,骤然给高位,满朝文武不服。官小了也不行,他那个性子,芝麻绿豆的小官他压根不会放在眼里,索性撂挑子不干。” 太元帝不耐烦地摆手:“別卖关子,说。” 刘达抬起头,一字一字地吐了出来。 “京兆府尹。” 闻言,太元帝愣了一瞬,隨即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你个老东西!”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背著手在殿內来回踱步,越走越快。 京兆府尹管著整个京城的治安、民政、诉讼。 表面上听著威风,可实际上是个烫手的山芋。 往上,得罪皇族宗室,隨时可能被弹劾。 往下,处理不好民事纠纷,百姓骂你是狗官。 左边是勛贵世家的面子,右边是上面那些朝廷大员。 这个夹在中间的京兆府尹,里外不是人。 上一4e2a京兆府尹就因为一脚踩歪,现在还在天牢里住著呢。 太元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刘达,眼中满是讚赏。 “刘达,你今天这个主意,值十年的俸禄。” 刘达连忙跪下:“陛下谬讚,奴才不敢居功。” 太元帝压根没理他那套客气话,脑子里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京兆府尹,正四品。 品级不高不低,正好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 说大不大,一个藩王世子去当正四品的地方官,勉强说得过去。 说小不小,实权在握,管著一百多万京城百姓的吃喝拉撒。 关键是这活儿,不好干。 京城里隨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三品以上的官员。 那些勛贵子弟在京城横行霸道,京兆府尹拿他们毫无办法。 前几任府尹,哪个不是焦头烂额? 陈炎要是也焦头烂额,那就正中下怀。 他只要在任上出一次紕漏,太元帝就能名正言顺地削他的权,甚至以此为突破口,进一步动寧王府。 可万一他做得好呢? 太元帝冷笑了一声。 做得好更妙。 京兆府尹得罪的人越多,结的仇越深,陈炎在京城的根基就越脆弱。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恨他入骨,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一个没有盟友的藩王世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传旨。” 太元帝猛地转身,“即日起,擢寧王世子陈炎为京兆府尹,掌京畿治安、民政、诉讼一应事务。” “再擬一道口諭,就说……朕对陈炎寄予厚望,望其不负皇恩,好好替朕管好这京城的一亩三分地。” 刘达伏在地上,嘴角微微上扬。 “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太元帝叫住他。 刘达抬头。 太元帝的表情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传旨的时候挑个好时辰,別赶早了。那小子一大早被吵醒,保不齐又得骂朕。” “明天辰时过后再去,让他多睡会儿。” 刘达嘴角抽了一下,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奴才遵旨。” …… 寧王府。 陈炎正坐在书房里,就著油灯翻看王崇德那本帐簿。 越看越心惊。 这本帐簿上记录的人名,从地方知府到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密密麻麻列了足足四十七个。 每一笔银子的来龙去脉,每一次利益交换的细节,全都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老东西倒是谨慎。”陈炎翻到最后一页,眉头拧了起来。 其中有三个名字被用硃砂圈了红圈。兵部左侍郎孙铭志,大理寺少卿冯远道,还有—— 御史中丞,刘伯安。 这三个人给王崇德送的银子最多,每年少则五千两,多则两万两。 可诡异的是,帐簿上並没有记录这三人求王崇德办了什么事。 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照旧孝敬”。 陈炎把帐簿合上,食指在封皮上来回摩挲。 “照旧孝敬……” 他喃喃著这四个字,忽然冷笑了一声。 “王崇德一个礼部尚书,犯得著让兵部和大理寺的人年年给他送钱?” 除非,王崇德不是这些人的上线。 他只是替人收钱的白手套。 真正的大鱼,藏在更深的地方。 陈炎將帐簿锁进抽屉最底层,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脖子,来到了自己的臥房。 这时,红韵从外面走了进来。 “世子,永丰渡口的银子已经全部运回府中,清点完毕。十五万三千两白银,比王腾说的还多出三千两。三张铺面地契也已经核实,全部真实有效。” 陈炎打了个哈欠。 “多出来的三千两,你拿去分给暗卫弟兄们,算这个月的加班费。” 红韵愣了一下:“加班……费?” “干活给钱,天经地义。” 陈炎推开臥房的门,往床上一倒,靴子都没脱。 “我总明天估计有大事,让我先睡会儿。” 红韵站在门外,想问什么大事,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退后两步,隱入走廊的阴影中,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向院墙外漆黑的夜。 墙头上,一只乌鸦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第95章 不知死活 翌日清晨,陈炎正做著搂著公主数银票的美梦,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震醒了。 “世子爷!世子爷!宫里又来人了!” 赵管家的嗓子都劈了叉。 陈炎翻了个身,把被子死死地蒙在脑袋上,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 “大清早的,这老登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故意来折腾我?” “他又犯什么病了?又要赐婚?” 门外,赵管家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世子爷,传旨太监已经在前厅候著了,说是陛下有恩旨!” “恩个屁!” 陈炎猛地掀开被子,顶著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坐了起来。 他三下五除二套上外袍,腰带都没繫紧,趿拉著靴子,打著长长的哈欠就往前厅晃悠。 前厅里。 传旨太监苏培盛手捧明黄圣旨,看著衣衫不整、满脸起床气的陈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就这位爷,马上要管京城的治安了? 大雍的江山怕是药丸啊。 “寧王世子陈炎接旨!” 陈炎撩起衣摆,跪了下来。 陈炎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敷衍地撩起衣摆,往地上一蹲,跟个市井无赖似的。 苏培盛无奈的嘆了口气,也懒得跟他纠正下跪的问题了。 他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京畿重地,治安攸关社稷。前任京兆府尹失职获罪,此职悬空已久。寧王世子陈炎,平日虽品行顽劣,然近日略见担当……” 陈炎听得直翻白眼。 略见担当? 这说的是老子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什么叫品行顽劣? 苏培盛继续念道:“今特擢其为京兆府尹,即日上任,望其恪尽职守,不负皇恩,钦此!” 闻言,陈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啥玩意儿? 让自己去当京兆府尹? 没念错吧? “世子爷,您快接旨吧。” 苏培盛轻咳一声,隨即弯著腰,把圣旨递到他面前。 “臣……谢主隆恩。” 陈炎伸手接过圣旨,嘴角抽了两下。 让他去当那么个受气的鸟官,这老登……是不是嫌他活得太舒服了? 这时,苏培盛又从身旁手下那里接过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块令牌和一套官服,一併塞到陈炎手上。 “世子爷,这是京兆府的官印和官服。陛下另有口諭,说对您寄予厚望,望您好好替陛下管好这京城的一亩三分地。” “呵呵,陛下他老人家可真疼我啊。” 陈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寄予厚望? 整个大雍都找不出比这四个字更扯淡的词了。 苏培盛传完旨,识趣地带著小太监们告退了。 前厅里,赵管家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满脸喜色。 “恭喜世子爷,贺喜世子爷,这可是正四品的实权衙门啊,手里有权又有兵,可比咱在王府里混吃等死威风多了!” “威风个屁!” 陈炎站起来后,直接开喷了起来,“这特么叫背锅侠,这叫强制下达死亡kpi。” 赵管家被吼得一愣:“世、世子爷,何出此言啊?” 陈炎背著手,冷笑连连。 “京城是什么地方?隨便天上掉块砖头,砸死十个人,九个是三品大员,还有一个是皇亲国戚!” “我一个正四品的府尹去管他们?这不叫当官,这叫把脑袋伸进铡刀里,老登手里还捏著刀把子!” 他背著手在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停下。 “不对。” 陈炎猛地转身看向那枚官印。 老登这步棋,下得比他想的要狠。 表面上是给他权力,实际上是给他套笼头。 他一旦坐上这个位子,就不再是那个无拘无束的藩王世子了。 做事要按规矩来,拿俸禄就得扛责任。 做好了是本分,做砸了就是罪名。 “老登以为给我套上个笼头就能拴住我,可他忘了一件最致命的事!” 陈炎目光灼灼地盯著门外的大好天光,一字一顿:“京兆府,掌管京城一切治安与诉讼!”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这京城里不管是哪个国公爷的儿子强抢民女,还是哪个尚书家的管家当街打人,甚至他们晚上在被窝里放个屁崩了人,都归老子管!” “这是让老子奉旨搞事,奉旨公报私仇啊。” 想到这,陈炎忽然咧嘴一笑,隨即他把官印揣进怀里,大步往书房走去。 “赵管家,去把红韵叫来。” 书房內,陈炎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开始写。 红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世子。” “进来,关门。” 红韵闪身入內,將门带上。 陈炎头也没抬,边写边说:“你手底下有多少暗卫能调动?” “隨时可调的精锐,三十二人。算上外围的眼线和探子,一百出头。” “核心死士三十二人。算上外围探子和眼线,一百二十人。” “好,够用了。” 陈炎扔下毛笔,纸上画著一个以“京兆府”为中心的辐射图。 “从这一刻起,暗卫分作四组,听我號令。” 他用笔尖点著纸面。 “第一组,十个人,死死盯住京城排名前二十的世家、勛贵。” “他们的私產,黑帐,每月进出的流水,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妾外室,连他们穿什么顏色的底裤,都给我摸清楚。” “第二组,十个人,全面渗透京兆府衙门,上到同知、通判,下到捕头、仵作、看大门的老头。” “他们谁是谁的眼线,谁收了谁的黑钱,三天之內,我要一份详细的花名册摆在案头。” “第三组,五个人,专门那位三皇子赵元培。” “第四组,剩下的人全部撒到京城各坊,把最近半年积压的冤案、悬案,全部收集整理,特別是涉及勛贵子弟欺压百姓的案子。” 红韵听得心潮澎湃,握著剑柄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世子这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把京城的天给捅个窟窿啊! “世子,您是打算一上任,就拿那些世家开刀?”红韵压低声音问道。 “磨刀不误砍柴工。” 陈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我先得把京兆府的家底摸清楚,哪些人能用,哪些人该踢,哪些人背后是哪座山头。” 他拿起那枚官印看了看。 “老登以为给我套上这个笼头,就能栓住我。” “可他忘了一件事。” 陈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京兆府尹管的是整个京城的治安。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京城里每一个人犯的每一桩事,都在本世子的管辖范围內。” “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 红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世子的意思是……” “老子要是连这京城都玩不转,还谈什么北境?” “得先清扫完衙门里的垃圾,才能腾出手去砍外面的魑魅魍魎。” 陈炎把官印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子狠劲。 “红韵,你隨隨本官,去会会那帮不知死活的牛鬼蛇神!” 第96章 新官上任 红韵跟著陈炎,前往了京兆府衙门。 京兆府衙门离寧王府也不算远,二人骑马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了衙门口。 陈炎翻身下马,只是当他仰头扫了一眼京兆府的匾额后,心里一阵无语。 只见“京兆府“三个大字漆色剥落,跟闹了几年饥荒似的,看著就透著一股破败。 衙门口两个守门的差役靠在柱子上晒太阳,嘴里嗑著瓜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可是京城啊,天子脚下,堂堂京兆府竟然如此懒怠,这大雍真是没救了。” 陈炎轻声感慨了一句,隨即回头看了红韵一眼。 红韵將手按在剑柄上,那意思很明显,要不要揍? “不急。” 陈炎摆了摆手,迈步就往里走。 “站住!” 左边那个差役看见陈炎走过来,立即將他拦在了外面。 “你哪儿来的?这里是衙门重地,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陈炎从怀里掏出官印,在他眼前晃了晃。 “本官是新来的京兆府尹,今天上任。” 那差役低头看了一眼官印,立马换了个諂媚的神色。 “原来是大人,小人眼拙,之前没认出来,还请您莫怪。” 陈炎懒得跟他计较,带著红韵径直的走进了大堂。 只见大堂里稀稀拉拉坐著七八个书吏,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用公文纸叠纸鹤。 最让陈炎感觉到离谱的,是竟然还有一个人直接把脚翘在公案上,正拿著本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卷宗堆在角落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公堂上的惊堂木歪倒在一边,签筒里的令签少了大半,也不知道被谁偷回去当柴烧了。 “就这?” 陈炎扫了一圈,冷笑了一声。 他走到公堂正中的案台后面,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那个看话本的书吏这才抬起头,瞅了他一眼。 “哟,新来的?” “京兆府尹,陈炎。” 书吏把话本往桌上一扣,慢悠悠地站起来,拱了拱手。 “下官刑房书吏张贵,见过大人。” 陈炎没理他,目光转向其他几个人。 “其他人呢?同知、通判、六房主事,一个都没来?” 张贵挠了挠鼻子,吊儿郎当地说:“大人有所不知,上一任府尹获罪之后,衙门里的事儿就没人管了。” “同知周大人说今天身体不適,告了假。” “通判李大人家里办丧事,也没来。六房的几个主事么……” “他们怎么了?”陈炎皱眉问道。 “该来的都来了,没来的,大人使人去请也没用。” 陈炎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说道:“换句话说,他们知道本官今天上任,一个个全都躲了?” 张贵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这话。 其实吏部那边早就发了文书,告诉了他们陈炎今天要上值的事儿。 只是谁都知道吏部尚书赵文渊之前弹劾了陈炎三百七十条罪状,为了跟赵文渊表忠心,卖个人情,所以都没来,准备晾著陈炎,给他一个下马威。 “世子,属下去把他们都绑回来。”红韵请命。 “不著急。” 陈炎说完后就站起身,他走到堆著卷宗的角落,隨手抽出一本,翻了两页。 上面的字跡潦草得跟天书似的,案情描述前言不搭后语,连原告被告的名字都写差了。 他又抽了一本,更离谱。 整本卷宗只有封面写了个案名,里面全是白纸。 陈炎把卷宗往桌上一摔,灰尘扬了半尺高。 “张贵,本官问你,这些积案有多少?” “回大人的话……”张贵眼珠子转了转,“大概三四百件吧,都是陈年旧案了,前任大人在的时候就没判,咱们也……” “闭嘴。”陈炎打断了他。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官印,重重地拍在案台上。 “传本官的令,半个时辰之內,京兆府所有在编人员,从同知到看门的,全部到大堂集合。” 张贵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 “大人,这……周同知他身体不適,怕是……” “身体不適?” 陈炎偏过头,目光冷了下来,“那就让人抬著过来。” “可是……” “你是聋了还是傻了?” 陈炎拿起案上的惊堂木,啪的一声拍下去,震得签筒都跳了起来。 “本官的话,需要你来替周同知挡驾?” 张贵脸色一白,再不敢多嘴,拔腿就往外跑。 其他几个书吏也被这一声惊堂木拍醒了,一个个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陈炎坐回椅子上,偏头对红韵低声说了一句。 “那份花名册准备好了吗?” 红韵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陈炎翻开册子,上面是暗卫连夜整理出来的京兆府人员名单。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標註著他们的靠山,劣跡和收受贿赂的大致数额。 同知周平安,永寧侯府的门生,不过永寧候完犊子了,这也算是废了。 通判李孝直,御史中丞刘伯安的外甥。 户房主事钱四海,三皇子赵元培暗中安插。 刑房书吏张贵,前任京兆府尹的心腹,收过兵部主事孙铭传的好处,帮他平过事儿。 …… 陈炎看完后,嘴角抽了两下。 “合著这衙门里头,除了扫地的老头,做饭的厨子,就他妈没一个乾净的。” 红韵低声问了一句:“世子打算怎么办?要不要一锅端?” 闻言,堂下那些还站著的人,都嚇得浑身发抖。 陈炎瞥了他们一眼,司机把册子收进了怀里,“一锅端?那明天谁替我干活?” 半个时辰后。 京兆府大堂。 乌泱泱挤了四五十號人。 同知周平安终於出现了,一张白胖的圆脸上堆著笑,走路的姿势却拿捏得很。 他冲陈炎拱了拱手,语气里带著客套。 “下官参见府尹大人,下官今早偶感风寒,来迟了,还望大人恕罪。” 陈炎扫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目光转向另一边。 通判李孝直也到了,这人看著三十来岁,瘦高个儿,站在人群里沉默不语,眼神飘忽,像是在打量什么。 陈炎站起身,走到大堂正中央。 “诸位,本官今天就长话短说。” 陈炎从袖中抽出册子,在手里拍了拍。 “本官上任之前,已经把在座各位的底细,翻了个底儿朝天。谁的屁股乾净,谁的腚沟里夹著屎,本官心里门儿清。” 闻言,大堂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周平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孝直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们都已经做好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准备了。 但陈炎紈絝的名声,毕竟声名在外,所以也没太当回事儿。 陈炎看见他们眼中不屑的表情,顿时神情一边,指著张贵怒斥道:“张贵,你给本官解释下,兵部主事孙铭传的侄子孙承宗强抢民女,为何压了下来?” 第97章 手指头比脖子粗 张贵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左右乱窜,像是在找人帮忙。 可在场四五十號人,没一个敢跟他对视。 “大……大人,这事儿,下官能解释。” 张贵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得跟砂纸刮铁似的。 “孙承宗那案子,確实有人来报了案,但后来苦主又撤了。苦主都撤了,下官总不能强行立案吧?” 陈炎盯著他,嘴角慢慢咧开。 “苦主撤了?” 他拿起桌上那本积灰的卷宗,翻到其中一页,用指节敲了敲上面的字。 “本官手里有苦主的证词,说她被人威胁,不撤案就把她全家从崇仁坊赶出去。” 陈炎把卷宗往张贵脸上一摔。 “你是收了孙铭传多少银子,才帮他把这桩案子压下来的?五十两?还是一百两?” 张贵的腿肚子打起了转儿。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上的冷汗刷刷往下淌。 “大人明鑑,不……不是下官收了银子,实在是孙家背后有人啊!” 张贵磕了个头,声音带上了哭腔。 “孙铭传是兵部主事,他上头还有兵部左侍郎孙铭志。那可是朝廷三品大员,咱们京兆府一个小小刑房书吏,哪儿敢去捋那个老虎鬚?” “前任府尹在的时候都不敢碰这事儿,下官一个芝麻绿豆的小人物,动得了他吗?” 陈炎慢悠悠地站起身,绕过案台,走到张贵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你动不了他,本官动得了。” 张贵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著陈炎。 陈炎怒斥道:“要么你拿著本官的令签,今天日落之前,带人去把孙承宗给我抓回来。” “要么本官就先把你送进大牢。包庇罪犯,收受贿赂,一条一条跟你算。” “你猜猜看,你这脑袋硬不硬得过菜市口那把鬼头刀?” 张贵的脸刷一下变成了猪肝色。 他趴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了半晌,最后咬了咬牙。 “下……下官领命!” 陈炎站直身子,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扔在他面前的地砖上。 “去吧,抓到人直接押回大牢,要是让孙承宗跑了,你就替他住进大牢里去。” “下官遵命!” 张贵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令签,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此时,下面四五十號人站在原地,脖子缩得跟鵪鶉似的。 刚才还有几个书吏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这会儿全哑了。 陈炎慢慢踱回案台后面,目光一转,落在了人群右侧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身上。 “你就是户房主事钱四海。” 钱四海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四十来岁,圆滚滚的身材,一张和善的圆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 “回大人,正是下官。” 陈炎从案头的卷宗堆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帐册,抖了抖上面的灰。 “本官昨晚看了看京兆府近三年的税收帐目。” 他翻开帐册,食指在某一行上停住。 “不过本官有些费解啊,这京城乃是大雍国都,人口上百万。茶楼酒肆上千家,绸缎庄布行几百家,光是东市和西市加一块儿,每年流水没有五百万两也有三百万两。” “可京兆府去年的商税实收,连八万两都不到。” 他抬起眼帘,语气冷了下来。 “钱主事,本官倒想请教一下,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下面一个中等府县的商税,都快赶上京城了。” “大雍的国都,税收不如一个府县,这帐本,你自己看著不脸红吗?” 钱四海的笑容终於绷不住了。 “大人,这……这事儿,下官也有苦衷啊。” “京城跟外地不一样,外地的商铺,当地的府县衙门一纸公文下去,该收多少收多少,没人敢抗税。” “可京城这些商铺,哪一家背后没有人撑著?” “咱就说东市最大的绸缎庄,那是武安侯府的產业,西市的福顺粮行,跟户部王侍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城南的十几家当铺,那是安国公府的私產。” “大人,人家隨便伸出来的一根手指头,都比咱们京兆府衙役的脖子粗啊。” “前前任李府尹刚上任那会儿,也想收税,结果呢?他手底下去收税的衙役,刚进了武安侯府的铺面,就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扔到了大街上。” “李府尹去找武安侯討说法,武安侯连见都没见他,仅是让管家传了句话。” 陈炎顿时来了兴趣,“哦?他说了什么?” 钱四海无奈的说道:“回大人的话,武安侯说了,本侯的买卖,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四品小官来管了?” “您说,我们还能怎么办?” 钱四海说到这里,声音都哽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 陈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说完了?” 钱四海张了张嘴,还想再补两句类似“大人三思“之类的废话。 然而陈炎的目光横了过来。 那道目光里没有怒气,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可钱四海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嘴巴闭上了。 陈炎从案上拿起那枚官印,在掌心拋了两下。 “钱四海,你说的这些困难,本官都听进去了。” 钱四海正要鬆口气,就听见陈炎接下来的话。 “三天。” 陈炎竖起三根手指。 “本官给你三天时间。把京城各商铺所欠的税款,一文不少,全部收上来。” 钱四海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大人!这……三天?整个京城几千家商铺,那些背后有人的……” 陈炎站起身,走到钱四海面前,声音不高不低。 “你怕他们?” 钱四海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你不用怕他们。”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开始,你只需要怕本官就行了,出了事儿,有本官这个顺天府尹兜著。” “顺天府尹兜不住,还有寧王世子。” “寧王世子兜不住,还有当朝駙马。” “你们也一样。” “本官不管你们以前伺候的是哪个山头,抱的是哪条大腿。” “但从今天起,你们头上只有一块牌匾,就是外面掛著的那三个字,京兆府。” “拘捕的,依律抓捕,抗税的,依律严惩。” “你们谁交不上来差事,谁就给本官腾位子。要是你们以为本官好欺负……” 陈炎笑了。 那笑容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可在场每一个人的后脊樑都窜起一股凉意。 “那你们可以去菜市口问问王崇德的脑袋,昨天是怎么搬家的。” 第98章 公主驾到 大堂里的空气,像被冻成了冰坨子。 四五十號人缩著脖子,跟一群被拎上案板的鵪鶉似的,谁都不敢吱声。 陈炎环视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都愣著干什么?该干活干活,该收税收税,该抓人抓人。本官的话,听一遍就够了,別让我再说第二遍。” “是!” 四五十號人齐声应诺,声音倒是挺整齐,就是底气明显不足。 周平安和李孝直对视了一眼,各自低下头,混在人群里往外溜。 钱四海擦著额头上的汗,抱著帐册,脚步虚浮地朝户房走去。 陈炎看著这帮人鱼贯而出的背影,靠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红韵,你说我先拿谁开刀比较好?” 红韵站在他身后,想了想:“武安侯府的绸缎庄?” “太小了,武安侯府现在也不比以前,对他们开刀起不到震慑作用。” 陈炎摇了摇头,手指在扶手上敲著节拍,“得找个大点的,砍起来痛快,围观的人还能叫好……” 他话还没说完,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大人,你倒是好大的威风啊。” 陈炎抬起头,就看见一个身著月白劲装的女子,大步流星地跨进了京兆府的大堂。 “哟,公主殿下怎么来了?我这京兆府可不是皇宫御花园,您大驾光临,是来告状的还是来打官司的?” 陈炎眨了眨眼,从椅子上站起来。 赵清漪冷哼一声,走到案台下面,找了把椅子坐下。 “本宫在宫里等了你一整天。”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炎一脸无辜:“等我?等我干嘛?” “三关之约,三日为期。” 赵清漪盯著他,一字一字地说,“昨天算第一天,结果你连个影儿都没露。本宫今早去寧王府找你,你那管家说你来这儿上任了。” 陈炎摊了摊手,指了指案台上的官印和堆成山的卷宗。 “公主殿下您看,不是我不去,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你那父皇一道圣旨把我按在这京兆府里,让我管京城的治安。” “我总不能第一天就翘班吧?” 赵清漪扫了一眼满桌的烂卷宗和积灰的签筒,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没接话,而是偏过头,看向大堂外面。 刚才她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陈炎训斥那帮书吏差役的话,她一字不漏地全听见了。 说实话,她进门之前的那股火气,在听完这番话之后,就消了大半。 这个整天嬉皮笑脸的混蛋,做起正事来,还真有几分让人刮目相看的架势。 “你这么搞,会得罪满朝的勛贵。” 赵清漪收回目光,语气沉了下来。 要是寧王还在,陈炎倒是可以不用担心这些。 但寧王毕竟失踪,下落不明了,父皇还想著削藩。 他这个时候不低调做人,反而得罪满朝勛贵。 这跟找死也没什么区別了。 陈炎听见后,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极其曖昧的问道:“怎么?你担心我啊?” 闻言,赵清漪的脸刷地红了一层。 “谁担心你了?” 她猛地偏过头,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短刀柄。 “本宫只是觉得你蠢。一个正四品的府尹,跟那些国公侯爷硬碰硬,等你把人都得罪光了,看你以后还怎么在京城。” 陈炎盯著她那红透了的耳尖,忍住了笑。 他从案台后面走出来,“公主殿下说得对,硬碰硬確实不划算。” 赵清漪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所以我需要一个帮手。” 陈炎挑了挑眉,“一个身份比那些勛贵还硬的帮手。” 赵清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陈炎嘿嘿一笑,伸手朝门外一指。 “公主殿下,你成天待在宫里也没意思。不如跟本官走一趟,办个案子,见识见识京城底层的民生百態?” 赵清漪愣了一下。 陈炎继续说道:“你想想,寧安公主亲自陪著京兆府尹去收税,查案,那帮勛贵看见你的面子,谁敢动粗?谁敢抗法?” “你想利用我帮你办事?”赵清漪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陈炎连忙解释道:“误会了不是?你不是说我蠢吗?有你在旁边盯著,本官岂不是少犯很多蠢?” 赵清漪死死盯著他那张厚脸皮的脸,胸口的怒气和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搅在一起,堵得她半天说不出话。 她想骂他不要脸。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她一个公主跟著去,確实能镇住场面。 那些勛贵再囂张,也不敢当面跟皇室公主叫板。 更何况…… 赵清漪垂下眼,看著自己腰间的短刀。 父皇让她盯著陈炎的一举一动。 与其在宫里乾等消息,不如亲眼看著,不是更直接? “我警告你,你少打什么歪主意。” 赵清漪抬起头,语气依旧冷硬,“本宫跟你去,不是帮你,是监督你。” 陈炎咧嘴一笑,拱了拱手。 “那是那是,公主殿下亲自监督,本官求之不得。” 他转过身,看向了红韵。 “红韵,备马。” 红韵应声而去。 赵清漪看著他变了脸色,皱眉问道:“去哪儿?” 陈炎把卷宗合上,塞进怀里,就往外走。 “城东崇仁坊,有个叫孙承宗的混帐东西,仗著他叔叔是兵部主事,半年前强抢了一户人家的姑娘。苦主告到京兆府,被人威胁撤了案。” 赵清漪听见后,顿时叫住了他。 “等等,你不是让人去抓他了吗?” 陈炎回头,白了她一眼,“你觉得那群废物真的能办好差吗?” “呃……好吧……” 赵清漪也反应了过来,指望那群狗东西得罪权贵抓人,还不如相信母猪能上树呢。 想到这,她从腰间抽出短刀,“等会儿要是那姓孙的敢反抗,本宫替你动手。” 陈炎看著她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嘴角抽了两下。 “公主殿下,咱们去抓人,不是去杀猪。您那把刀……先收著吧。” 赵清漪瞪了他一眼,刀倒是收了回去,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出了京兆府的大门。 陈炎跟在后面,扭头冲红韵挤了挤眼。 红韵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世子,公主殿下的武功,比属下还高半筹。” 陈炎脚步一顿,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那里又开始凉颼颼的了。 第99章 你叔叔面子不好使 崇仁坊,孙府。 三匹快马在巷口勒韁停下,马蹄扬起的灰尘还没落地,陈炎就翻身跳了下来。 远远就看见孙府大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张贵带著六个穿皂衣的差役,被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堵在门前,双方隔著三步远对峙著。 差役们一个个缩著脖子,手里的铁链子都快拖到地上了。 反观孙府的家丁,叉著腰,横眉竖目,气势比衙门的人还凶三分。 “识相的快点滚,不然我家少爷去拆了你们京兆府。” 张贵都快被气哭了,这还怎么抓人啊? 別说人家地位高,就人家这个家丁,他们也打不过啊。 “还挺热闹啊。” 这时,陈炎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张贵转身看去,当他看见陈炎后,顿时眼前一亮,撒丫子就跑了过来。 “世子爷,大人,您可算来了。” “大人,不是下官不出力啊!” 张贵指著那群家丁,满脸委屈,“您看看,这帮人根本不让咱们进门。” “下官亮了令签,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 “还说什么咱们家少爷的事儿,轮不到京兆府来管。” 他压低嗓门,凑到陈炎耳边。 “大人,孙家养了二十多个护院,据说还有几个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兵,下官这几个弟兄……真打不过啊。” 陈炎斜了他一眼。 “废物。” 张贵的脸皮抽搐了一下,真想来一句你行你上啊给懟回去。 可看见陈炎那阴鬱的脸色,那句话被他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赵清漪跟在后面,冷冷地扫了张贵一眼,没说话,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红韵更是直接越过张贵,径直朝孙府大门走去,身上的杀气压得最近的两个家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炎扫了一眼那些家丁们,出言问道:“谁是管事的?” 家丁堆里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脖子上有一道刀疤从耳根拉到喉结,看著就不像善茬。 “你又是哪个?” 那家丁上下打量了陈炎一眼,语气跟审犯人似的。 陈炎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本官乃是京兆府尹,陈炎。你家少爷孙承宗涉嫌强抢民女,本官依律传唤,让他给老子滚出来。” 那家丁他往后退了一步,朝院子里吆喝了一声。 “少爷,外头来了个什么京兆府尹,说要传您。” 院子里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拖著长腔的声音。 “敢来孙府抓人,真是活腻味了。” 话音落下,一个穿著宝蓝锦袍的年轻人,从照壁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人二十出头,白面微胖,眉眼间带著一股养尊处优的骄横。 “老子就是孙承宗,你就是新来的那个京兆府尹?” 孙承宗在台阶上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著陈炎。 “本官不喜欢仰视著別人说话,给我跪下。” 陈炎暴喝一声,红韵当即闪到孙承宗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踢在他的腿上。 “啊!” 孙承宗惨叫一声,直愣愣的跪在了陈炎的身前。 “少爷!” 那些家丁大惊,下意识就要上前。 然而下一秒,红韵长剑出鞘,直接抵在了孙承宗的脖子上。 “谁上,谁死!” 隨著红韵冰冷的声音落下,那群家丁立马停下了动作。 陈炎不屑的笑了一声,俯视道:“孙承宗,半年前你在崇仁坊强抢良家女子柳氏,苦主告到京兆府后,被人威胁撤案。今天本官亲自来请你,跟我走一趟衙门,接受调查。” 孙承宗听完,先是愣了一秒,隨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半年前的事儿你还翻出来?那案子早就撤了!苦主自己不告了,你管个屁?” “小子,你新官上任想烧火,我能理解。可你也得看看烧的是谁家的灶台。” “我叔叔是兵部主事孙铭传,我二叔是兵部左侍郎孙铭志。你一个四品府尹,在我孙家门口耍威风?你是活腻了还是嫌自己脑袋太稳当了?” 张贵缩在陈炎身后,听到兵部左侍郎几个字,腿肚子又开始打转了。 那可是真正的朝廷大员啊。 陈炎听见后,又是一脚,把他踹翻在了地上。 “艹,你叔叔的面子,在本官这儿不好使。” “来人,给我押回京兆府大牢。” “跟你走?你他妈也配?” “我告诉你,姓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没了爹的藩王崽子吗?估计你那个便宜老子在北境尸骨都凉透了,你还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家丁齐齐鬨笑。 但是张贵和几个差役却脸色大变,齐刷刷把目光投向陈炎。 赵清漪的手已经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红韵更是看向陈炎,等待命令。 陈炎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孙承宗见他不吭声,以为怂了,气焰更加囂张。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要抓我吗?来啊,你个废物,有种你动手啊!” 陈炎猛地看向赵清漪,声音低沉,“公主殿下,他刚才辱骂藩王世子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闻言孙承宗的笑容卡在了嘴角上。 公主? 他的目光越过陈炎的肩膀,落在了那个身著月白劲装,腰挎短刀的女子身上。 赵清漪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扫过孙承宗的脸。 “本宫,寧安公主赵清漪。” 她这九个字砸下来,孙承宗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的脸从囂张变成错愕,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 身后那群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家丁,跟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似的,瞬间哑了火。 “你……你……公主殿下,我错了,刚才我是开玩笑,对,就是开玩笑的。” 赵清漪没理他的废话,而是转头看向陈炎。 “陈大人,这人,你要活的还是半死不活的?” 第100章 百战老兵 陈炎歪著头想了想,咧嘴说道:“活的,但嘴得给我堵上。” 赵清漪没再废话,身形一晃,短刀出鞘。 孙承宗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还没来得及张嘴喊救命,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脖颈,整个人被按在了台阶上,脸朝下,鼻子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啊……我的鼻子!” 孙承宗的惨叫声还没拉长,赵清漪已经用刀背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刚好让他闭了嘴。 院子里那二十多个家丁,看著自家少爷被一个女人按在地上摩擦,集体傻了眼。 板寸头最先反应过来,一咬牙,冲身后的人吼了一声。 “愣著干什么!上啊!”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他眼前划过。 红韵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跟前,长剑横在他脖子上,剑刃贴著喉结,冰凉刺骨。 “动一下试试。” 板寸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后面那帮家丁更是跟被点了穴似的,一个个举著手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贵站在后头,看著这一幕,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他当了十几年的刑房书吏,头一次见有人这么抓人的。 还是公主亲自动的手。 陈炎走上台阶,蹲在孙承宗面前,拍了拍他那张磕出血的脸。 “孙少爷,刚才你说什么来著?让本官滚?” 孙承宗鼻樑上的血糊了半张脸,疼得眼泪直流,哪还有刚才的囂张劲儿。 “我……我叔叔不会放过你的……” 陈炎站起身,回头冲张贵招了招手。 “铁链子呢?拿来。” 张贵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把铁链子递到陈炎手里。 陈炎亲自把铁链子往孙承宗手腕上一套,哗啦一声锁死。 “走吧,回衙门喝茶。” 他拽著铁链子把孙承宗从地上拎了起来,像牵狗似的往外走。 赵清漪收刀入鞘,走到陈炎身边,目光扫了一眼被红韵镇住的那群家丁。 “这帮人怎么办?” “不管他们,让他们去给兵部主事报信。” 陈炎头也没回,“本官就是要让整个京城都看见,京兆府抓人,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赵清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 沿街的百姓先是一愣,隨即认出了被押著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那不是孙家的少爷吗?被抓了?” “嚯,这新来的京兆府尹有点东西啊!” 议论声沿著街道传开,像水波一样朝京城的四面八方扩散。 回到衙门,陈炎就让人把孙承宗扔进了大牢里。 张贵领命去整理旧案卷宗,红韵安排暗卫盯死孙铭传的动向。 前堂的事刚收拾利索,陈炎就冲张贵勾了勾手指。 “苦主柳氏,现在住哪儿?” 张贵翻了翻卷宗,回道:“回大人的话,柳氏一家住在崇仁坊西头的断墙巷,一直没搬。” 陈炎站起身,“走,去看看,这个可是关键人物。” 赵清漪挑了挑眉,没问为什么,直接跟上。 红韵无声地缀在两人身后,只是那只手始终没离开剑柄。 断墙巷。 名字就透著一股破败,巷子走进去更是满目萧条。 陈炎他们走过来后,就看见两边的土坯墙豁了好几个大口子。 有的地方用烂木板勉强挡著风,有的乾脆就敞著,露出里面堆成小山的碎石和杂草。 巷子尽头是一间矮趴趴的土房,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有几处破洞用破布和黄泥糊著。 一看就是糊了又漏,漏了又糊。 而在门口坐著一个老汉。 五十来岁的年纪,却佝僂得像七十岁。 左腿从膝盖往下空荡荡的,裤管用草绳扎著,身边靠著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 他手里攥著一把豁了口的柴刀,正对著一截歪歪扭扭的木头髮呆。 但是陈炎却双目一凝,目光死死地盯著他那双手。 只见那双手的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 食指和中指的第一节指骨微微弯曲变形。 “这是常年拉弓留下的痕跡,城中没有猎户,那这老者必定是边军推下来的老卒。” “老人家。” 陈炎走上前打起了招呼。。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打量了他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清漪和红韵。 “几位客找谁?” “老人家,我是新任的京兆府尹,姓陈,来找柳氏了解下半年前的案子。” 闻言,老汉的手猛地攥紧了柴刀。 “我们都没有去告了,你们还想把人逼死吗?” 见他情绪有些激动,陈炎连忙解释道:“老人家您別误会,是这么回事儿,孙承宗那畜生已经被我抓了,现在正关在京兆府的大牢里。” 闻言,老汉握著柴刀的手抖了一下。 不敢置信的说道:“抓……抓了?” 陈炎点点头,“嗯,抓了,铁链子锁的,现在就在牢里蹲著。” 老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猛地红了。 只是他没哭。 毕竟一个在北境吃了半辈子沙子的老兵,早就把眼泪风乾在了戈壁滩上。 他把柴刀缓缓放下,撑著木拐想站起来,可腿却使不上劲儿,连试了两次都没站稳。 陈炎见状,立即伸手扶了他一把。 “老人家,看您的样子,应该是从过军吧?家里为何这么窘迫?” 听到陈炎这话,老汉紧紧地攥住陈炎的手腕,情绪激动了起来。 “大人,小人叫柳铁山,曾经跟著寧王打了十二年的仗,雁门关、狼烟谷、白骨岭,哪场恶仗我没上过?” “这条腿,是在白骨岭被蛮子的弯刀砍断的。” “您问小人家里为何这么窘迫,还不是当时朝廷说给我六十两安抚银子,让我回京养老。” “六十两啊大人,您知道到小人手里一共才多少吗?” “二两,就二两银子。” 听到这个数字,陈炎三人顿时如遭雷击。 六十两银子变出了二两。 中间这是遇到了多少吸血鬼? 尤其是陈炎,这老者可是他寧王府的兵啊。 户部与兵部竟然连寧王府將士的安抚银子,都敢截留贪墨。 这岂能不让人寒心? 陈炎调整了下情绪,轻声说道:“老人家,我这次来,就是给您主持公道的,您女儿可在家中?” 柳铁山抬起头,指著那间破得不能再破的土房子。 “我闺女柳鶯儿,就在里面。”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半年前她被那个畜生从街上拖走,三天后才被扔回来。就扔在了那个巷口,跟扔一件破衣裳似的。” “小人去京兆府告状,前后告了三次,第一次说要等排期,第二次说证据不足,第三次……” 柳铁山咬碎了后槽牙,哽咽道:“第三次,孙家的管事带了四个人,堵在这条巷子里,指著我的鼻子说,你一个瘸了腿的废物,告到天边也没人替你做主。” “告到天边也没人做主?” 陈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冷得渗人。 他鬆开柳铁山的手腕,转头看向土房紧闭的门板。 “我进去看看。” 柳铁山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撑著拐杖领著他往屋里走。 第101章 老兵不跪 陈炎推开门后,下意识地就捂住了鼻子。 这屋里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儿,就跟发霉了似的。 他难以想像,一个为国尽忠的,拋头颅,洒热血的军士,过的竟然这么艰苦。 陈炎刚踏进门,就看见一个身影,正抱著膝盖蜷缩在一张破棉被里。 那姑娘看著十六七岁的模样,现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正把头深深埋在臂弯中,一动不动。 “柳姑娘!” 听见陈炎的声音后,她的身子就猛地一颤。 “別过来,你別碰我!” 她尖叫著把身子往墙角缩,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头。 陈炎的脚步霎时间就停住了。 “你別害怕,我不过去。” 陈炎嘆了口气,隨即继续扫视著屋里的环境。 当他看见墙上掛著的一块木牌,上面刻著“白骨岭阵亡將士英灵位。”的一行小字时。 陈炎的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他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放轻放柔。 “柳姑娘,我不是坏人,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之前那个欺负你的畜生,已经被我抓了,关进了大牢里。” 闻言,柳鶯儿的身子还在抖,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本该是清秀的五官,可此刻眼窝深陷,嘴唇乾裂,那一双眼睛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陈炎看得出来,她半年来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 站在门口的赵清漪看见柳鶯儿的模样,呼吸骤然一滯。 她是公主,从小锦衣玉食,身边有暗卫护著,有太监宫女伺候著。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哪怕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的恐惧。 可此刻。 当她看著面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时,她的心里就像是被一根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陈炎。” 陈炎没回头,而是冲她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就在赵清漪满脸不解的时候,就听见陈炎继续说道:“柳姑娘,实话告诉你,本官是新任的京兆府尹,而且跟孙承宗那孙子有仇,我要用你的这个案子搞他,你要是想给自己討个公道,就重新去京兆府去告。” “有,有仇?” 陈炎的这两个字一出口,柳鶯儿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光。 赵清漪也满脸诧异地看向了陈炎。 她本以为陈炎会说什么主持公道,伸张正义的话,没想到会来这么一手。 是啊,对於深陷绝望的人来说,压根不相信什么正义。 反而陈炎说跟对方有仇,要搞他,更让人感觉到可信。 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如此心细。 此时,柳铁山在门外听到闺女开口说话了,拄著拐杖就要往里冲。 陈炎伸手拦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 “老人家,您先在外面等一等,让我朋友跟她说几句话,都是女孩子,好开导。” 他转头看向赵清漪,使了个眼色。 赵清漪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走进屋里,在柳鶯儿面前蹲下身,把短刀从腰上解了下来,放在一旁。 “鶯儿,我叫赵清漪。” 她没有说自己是公主,而是用了一种极其平常的语气说道。 “我也是女人,我懂你心里的苦。” 柳鶯儿怔怔地看著赵清漪,嘴唇动了动。 那层坚硬的壳,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们……他们说我脏了……” 柳鶯儿的声音开始抽泣了起来,哽咽道:“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说我不守贞洁……” “是我被人拖走的,不是我自己去的……可没人信我……” “我爹为了告状,把最后一两银子都花了,还被人打断了拐杖……” “我不想活了……可我爹就我一个闺女……他腿断了……我死了,他怎么办……” 说到最后,柳鶯儿终於绷不住了。 她趴在膝盖上,无声地抽泣起来。 赵清漪的鼻尖泛红,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瘦弱的肩膀。 没有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搂著。 陈炎退出了屋子。 他站在门外,仰起头,看著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 柳铁山拄著拐杖站在旁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大人……小人不求別的……只求大人给我闺女一个公道……” 陈炎偏过头,看著这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 “老柳,你在白骨岭丟了一条腿,朝廷给你六十两安抚银,到手只有二两。” “你闺女被人糟蹋了,去衙门告状,被人威胁撤案。” “你为大雍流过血,拼过命。大雍是怎么回报你的?” 柳铁山低下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怨恨,只有疲惫。 “大人,小人不怨朝廷。小人只怨自己命不好。” 陈炎沉默了几息。 隨后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了五百两齣来,塞进了柳铁山的手里。 “这是你应得的,不是施捨。” 柳铁山低头一看银票上的数字,手猛地抖了起来。 “大人,这……这太多了,小人不能收……” “让你拿著就拿著。”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钱你拿去修房子,置办点像样的家当。你闺女的案子,本官一定给你办得明明白白。” 柳铁山握著银票,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没忍住,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脸上的褶子淌了下来。 他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要跪下去。 陈炎一把扶住了他。 “老兵不跪。” 陈炎说了这四个字后,就转身朝巷口走去。 红韵跟在后面,低声问道:“世子,接下来怎么办?” 陈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去查,从白骨岭退下来的伤残老兵,京城里还有多少。每个人的安抚银子被截了多少,经了谁的手,落进了谁的口袋。” “一笔一笔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红韵点头,正要闪身离去。 陈炎又叫住了她。 “还有,给李虎传一封信。就说他的老部下柳铁山,在京城过著猪狗不如的日子。让他问问那帮弟兄们,心不心寒。” 红韵的瞳孔缩了一下,立即消失在了巷子的暗影中。 这时,赵清漪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圈有点红,但神色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冷硬。 “那姑娘我让她先安心住著,等她情绪稳定了再去京兆府告状。” “辛苦公主殿下了。”陈炎点了点头。 赵清漪没接他的话,走了两步后,突然停下来。 “陈炎,你给那个老兵的五百两银子……” “怎么?嫌我给多了?” “不是。” 赵清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觉得,你跟外面传的,不太一样。” 陈炎耸了耸肩,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公主殿下,我一直就是这样。外面那些话你也信?” 赵清漪没再说什么,翻身上了马。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往京兆府赶的时候,张贵骑著一匹瘦驴,急吼吼的从对面跑了过来。 “大人!大人!出大事了!” 张贵差点从驴背上摔下来,满脸惊恐。 “兵部主事孙铭传,带了二十多人,把京兆府的大门给堵了。” “说要是不放人,就砸了咱们的衙门。” 第102章 开你妈个头 “本世子还没传他,竟然自己来了。” “驾!” 陈炎这一次是真的发自內心的愤怒了。 將士们保家卫国,朝廷却视若草芥。 长此以往,谁还为国家卖命?谁还保护大家的妻儿老小? 更別说,兵部连他寧王府將士的银子都敢剋扣。 赵清漪见他双眼发红,本想安慰他几句,可陈炎骑马跑了,她也只好快速追了上去。 京兆府大门外。 二十多个穿著便服的亲兵,横成一排堵在衙门口,个个腰间別著刀。 为首一人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穿了件深灰色的圆领袍。 此人正是兵部主事孙铭传。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京兆府的匾额下面,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跟暴风雨来临前的天色似的。 衙门口的差役们缩在门里头,大气都不敢喘。 周平安站在二堂的门廊下,远远看著外面的阵势,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让姓陈的去折腾吧,捅了马蜂窝了不是?看他怎么收场。” 李孝直则是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眼珠子转个不停。 就在孙铭传等得不耐烦,正准备硬闯的时候。 三匹快马从街道尽头飞驰而来,蹄声如雷。 百姓们纷纷让开道路。 陈炎翻身下马的时候,正好跟孙铭传打了个照面。 “呦,这不是兵部孙主事吗?” 陈炎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得人畜无害,“我这京兆府虽然庙小,也不至於劳烦您带这么多人来串门啊。” 孙铭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京兆府尹?” “正是在下。”陈炎拱了拱手,客客气气的。 “那本官就直说了。” 孙铭传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跟刀子似的。 “你抓了我侄子孙承宗?” “抓了。”陈炎点头,爽快得很。 孙铭传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我侄子犯了什么事儿?” “强抢民女,证据確凿。” “放屁!” 孙铭传一拍腰间的佩刀,声音拔高了三度。 “我那侄子不过是跟一个平民女子闹著玩,人家都没告了,你一个京兆府尹无事生非,重新翻案,到底安的什么心?” 陈炎听见“闹著玩”三个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但他没发火。 他抬起手,朝身后指了指。 赵清漪翻身下马,走到了陈炎的身侧。 孙铭传的目光扫过赵清漪,並不认识她。 在他眼里,这不过就是个长得不错的侍卫而已。 “孙主事,本官先问你几个问题。” 陈炎背著手,语气不紧不慢。 “你侄子半年前在崇仁坊光天化日之下,带著四个家丁拖走一个良家女子。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孙铭传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 “你侄子把人拖回去糟蹋了三天,然后像扔破麻袋一样丟在巷子口。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孙铭传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依旧梗著脖子。 “家里的事,本官管不了那么多。” “那苦主去京兆府告状,被你的人上门威胁撤案。这事儿呢?” “陈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掛了个寧王世子的名头,就能在京城横著走了?” 孙铭传没有回答,而是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陈炎。 “我明白告诉你,你爹在北境失踪,你现在就是个没了靠山的丧家之犬。” “我今天不光要把我侄子带走,还要你当著满街百姓的面,亲手把那副铁链子打开,赔礼道歉。”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把京兆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大伙儿都瞪大了眼睛看热闹,交头接耳地嘀咕著。 “这兵部的人也太囂张了吧?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闹上门要人?” “嗐,人家有靠山,兵部左侍郎是他亲哥。寧王大军的粮草輜重都要依靠兵部来供给,新来的府尹怕是要吃瘪了。” “可不是嘛,寧王世子要是得罪兵部,大军下个月都得吃土了……” 陈炎听著这些议论声,脸上依旧掛著笑。 “孙铭传。” “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好欺负?” 孙铭传冷哼一声,“你要是不好欺负,那你倒是动手啊,你大军正在南下,被逐步拆分,你当你还是以前的寧王世子啊?” “放肆!” 赵清漪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冷厉地扫向孙铭传。 “本宫,寧安公主赵清漪。” 这句话落下来,让孙铭传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你……你是寧安公主?” 赵清漪没搭理他的废话,反而呵斥道:“孙铭传,你刚才当著本宫的面,辱骂寧王,威胁朝廷命官,还带兵围堵京兆府。” “你这是什么意思?造反吗?” “信不信本公主现在就进宫,稟告父皇?” 赵清漪嘴里的“造反”两个字一出口,孙铭传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上的冷汗唰唰往下掉。 “公主殿下,臣……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来了解情况的,绝无冒犯之意啊!” 陈炎蹲在他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讥讽道:“孙主事,你刚才不是挺囂张的吗?怎么现在蔫了?” 闻言,孙铭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世子爷,刚才下官就是跟您开个小小的玩笑……您……” “开你妈了个头!” 说著,他站起身,大手一挥。 “来人,把孙铭传和他那二十多个亲兵,全部给我拿下。” “以私兵围堵官衙,妨碍公务之罪,將他们统统押入大牢!” 张贵带著差役们冲了上来,这次没一个人怂了。 公主都发话了,他们还怕个球? 孙铭传被按在地上,铁链子哗啦啦套上手腕的声音,在整条街上迴荡。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静,紧接著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好,抓得好啊!” “这新来的府尹大人硬气!” “你们看见没?寧安公主都亲自出马了,以后谁还敢在京兆府撒野?” 陈炎长嘆了一口气,本想让张贵好好审讯一下將士的安抚银子之事。 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张贵这人暂时还不可信,万一走漏风声就不好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清漪。 “今天多亏公主殿下出手相助,要不然,我这场面还真不好收。” 赵清漪白了他一眼。 “少来,你就是算准了我会开口。” “嘿嘿,公主殿下英明。” 赵清漪没再搭理他那张贱兮兮的脸,翻身上马。 可就在她调转马头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勒住了韁绳。 “陈炎。” “嗯?” “三关之约,明天开始。” 说完,她一夹马腹,飞驰而去。 陈炎望著她远去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这女人怎么走哪儿都不忘提这茬……” 他转身往衙门里走,刚到门口,一个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侧。 “世子,刚传来的消息。” “兵部左侍郎孙铭志得知弟弟被抓后,正在赶往皇宫的路上。” “据说他要面圣,弹劾您滥用职权。” 陈炎脚步一顿,隨即咧嘴笑了。 “好啊,来得正好。” 他的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份柳铁山六十两安抚银只到手二两的证据。 “这位孙侍郎在兵部管的可是军餉拨付。” “北境退下来的伤残老兵,安抚银子被层层剋扣……” “我倒要看看,他是先弹劾我,还是先解释一下,那些消失的银子都进了谁的口袋。” 第103章 当堂对峙 养心殿。 兵部左侍郎孙铭志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嗓子都快嚎哑了。 “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那寧王世子陈炎,仗著自己是京兆府尹,滥用职权,罗织罪名,光天化日之下就將臣的亲弟弟和侄儿抓进了大牢!” “臣的弟弟孙铭传,乃是兵部主事,为我大雍操劳了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那陈炎,不由分说就將人锁了,还扬言要砸了我们孙家!” “陛下,这京城还是不是您的京城了?这京兆府还是不是您老人家的京兆府了?他一个藩王世子,这般囂张跋扈,分明是不把您,不把咱们整个朝廷放在眼里啊!” 孙铭志磕头磕得“咚咚”响,额头都见了血,那模样別提多悽惨了。 御案后方,太元帝龙袍加身,面沉如水,手里捏著一本奏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心里,其实都快笑开花了。 好你个陈炎! 这才当上京兆府尹第一天,就把屁股露出来了! 朕正愁找不到由头敲打你,你自己就把把柄送上门了? 太元帝放下奏摺,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適时地浮现出怒容。 “混帐东西!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扭头看向大太监刘达,怒斥道:“去!派人去京兆府,把那个小畜生给朕传进宫来!朕今日要亲自问问他,他这京兆府尹,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刘达刚躬身应了一声“是”,还没来得及转身,殿外一个小太监就走了进来。 “启稟陛下!” “京兆府尹陈炎,在外请求面圣,说是要来告御状。” “哦?” 太元帝愣了数秒。 他还没传召,人自己就来了? 这小子属狗的吗? 鼻子这么灵? 孙铭志一听陈炎来了,哭嚎的声音更大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陛下,您可千万不能被他矇骗了啊,此子巧言令色,顛倒黑白,最会花言巧语……” “让他进来。” 太元帝挥了挥手,打断了孙铭志的施法。 他倒要看看,这小崽子今天准备怎么狡辩。 很快,陈炎那吊儿郎当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养心殿的门口。 他迈著四方步,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看见跪在地上的孙铭志,还特意绕了半圈,嘖嘖称奇。 “哟,这不是孙侍郎吗?大清早的,您这是在给陛下拜早年?” “噗……” 旁边伺候的刘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放肆!” 太元帝猛地一拍龙书案,“陈炎,你可知罪?” 陈炎像是被这声怒吼嚇了一跳,隨即满脸疑惑的问道:“陛下,臣犯了什么罪啊?!” “什么罪?” 太元帝都快被陈炎给气乐了,“朕且问你,你为何要抓孙铭传和孙承宗?” “回陛下。” 陈炎从怀里掏出一本卷宗,双手举过头顶,“此乃京兆府旧案,卷宗在此,请陛下御览。” 刘达赶紧小跑过去,接过卷宗,呈递到御案上。 陈炎则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半年前,孙承宗在崇仁坊当街强抢民女柳氏,拖拽回府,囚禁三日,百般凌辱。” “事后,苦主柳氏之父柳铁山前往京兆府告状,却被当时的府尹以证据不足以及其他各种理由拖延,驳回。” “之后更是被孙家派人上门威胁,逼迫其撤案。” “臣昨日上任,重审旧案,人证物证俱在,这才依我大雍律法,將罪犯孙承宗捉拿归案。” “至於孙铭传孙主事……” 陈炎话锋一转,看向孙铭志,“他带著二十多名家丁围堵京兆府衙门,意图劫囚,还当眾辱骂臣的父王,寧安公主在场,可为臣作证。” “臣身为京兆府尹,为维护朝廷法度,这才將他一併拿下。” 他这一番话说完,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听得孙铭志眼皮直跳。 “一派胡言!” 孙铭志激动地反驳,“那柳氏的案子早就撤了,你这是无事生非,蓄意报復。” “再说了,我弟弟只是去京兆府问个情况,何来劫囚一说?你这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孙侍郎。” 陈炎歪著头,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弟弟去问情况,需要带二十多个拿著刀的家丁吗?你家这排场,比本世子还大啊。” “还是说,你觉得寧安公主,也是无事生非,蓄意报復吗?” “你!” 孙铭志被懟得哑口无言,他哪里敢说公主的不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太元帝,突然將手里的卷宗重重地摔在了御案上。 “混帐东西!” 孙铭志被嚇得一哆嗦,还以为陛下是在骂陈炎,心里顿时一喜,刚想跟著附和两句。 可他一抬头,却对上了太元帝那双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太元帝指著跪在地上的孙铭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铭志,你给朕好好看看。” “光天化日,当街强抢民女,这是你教出来的好侄儿。” “威逼苦主,干预司法,这是你孙家的家风。” “朕让你孙家在兵部任职,是让你们为国效力,不是让你们在京城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的!” 孙铭志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暴怒的太元帝,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陈炎,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不应该是陛下借题发挥,狠狠敲打陈炎。 然后自己再顺势求情,把自己弟弟和侄子捞出来吗? 怎么现在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陛下……臣……臣冤枉啊!” 孙铭志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臣对家教不严,確有失察之罪,可……可这都是那逆子的错,与臣的弟弟铭传无关啊!” “无关?” 太元帝被气笑了,他抓起那本卷宗,直接朝孙铭志的脸上砸了过去。 “你自己睁大狗眼看看!” “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当初去威胁苦主柳铁山的,就是你弟弟孙铭传派去的管家!” “你现在跟朕说无关?” 第104章 帝王心术 卷宗的边角砸在孙铭志的额角上。 他瘫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证据確凿,陛下震怒。 完了,孙家这次要完了。 求饶?狡辩?都没有用了。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从他混乱的思绪中挣扎了出来。 弃车保帅! 孙铭志猛地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片,对著太元帝的方向,砰砰砰地磕起了响头,比刚才哭丧还要卖力。 “陛下!陛下息怒啊!“ “臣教弟无方,教侄无德,致使家中出了此等败类,玷污了朝廷法度,臣……臣有罪啊!“ 他一边嚎,一边转过身,竟对著陈炎的方向也磕了一个。 “多谢世子爷明察秋毫,执法如山!若不是您,下官还被这帮猪狗不如的亲戚蒙在鼓里!“ “您放心,这等败坏门风的畜生,不用您动手,下官……下官亲自去大牢里了结了他们,给那位柳氏姑娘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一番操作,直接把旁边伺候的刘达都给看傻了。 好傢伙,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前一秒还喊打喊杀,后一秒就成了大义灭亲的忠臣了。 不亏是在川西做过官的人。 陈炎站在原地,看著他这番精彩绝伦的表演,脸上露出一个佩服的笑容。 “孙侍郎深明大义,能与这等败类划清界限,本官佩服。“ 孙铭志听到这话,心里猛地鬆了一口气,以为这关算是过去了。 只要能保住自己,牺牲一个弟弟一个侄子算什么? 他连忙顺著杆子往上爬:“世子爷谬讚,维护法纪,乃我等臣子本分……“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陈炎却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嘛……“ 陈炎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隨即一本正经的看向太元帝。 “陛下,臣今日进宫,除了这桩强抢民女的小案,还有一件关乎我大雍国本的大事。” 太元帝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的说道:“你又有什么事儿?还能涉及到大雍国本?” 陈炎义正言辞的说:“臣要弹劾孙侍郎本人!“ “什么?“ 孙铭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刚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太元帝也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问道:“陈炎,又有什么事?一併说了!“ “是。“ 陈炎躬了躬身,隨即说道:“陛下,臣要弹劾兵部左侍郎孙铭志,身为兵部要员,贪墨剋扣北境伤残將士的安抚银两。“ 太元帝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脸上的怒容僵了半息。 隨即又恢復了先前的震怒模样。 “你说什么?“ 太元帝的声音拔高了三度,听上去盛怒至极。 “陈炎。“ 孙铭志尖叫著跳了起来,“你他妈血口喷人,你这是构陷,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陈炎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太元帝,朗声说道:“陛下,孙承宗侵害那女子柳氏的父亲,名为柳铁山。“ “此人,乃是臣父寧王麾下玄甲军的一名老卒,他从军十二年,雁门关、狼烟谷、白骨岭,大小恶仗无役不与。” “七年前,他在白骨岭一战中,为掩护同袍,被北狄蛮子一刀砍断了左腿,这才无奈的退了下来。“ “当时朝廷答应为此等为国断腿的功勋老兵,赐安抚银六十两,荣归故里。“ “可是陛下……这六十两安抚银,从兵部层层下拨,到了柳铁山的手里……却只剩下了二两。“ “二两啊!“ 陈炎竖起两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六十两,变成了二两!中间那五十八两,被谁吃了?被哪条狗给吞了?“ “一个为大雍流过血,断过腿的英雄,如今就住在城西的破巷子里,家徒四壁,靠著一把豁口的柴刀劈柴度日。” “他的女儿被人当街凌辱,他甚至连告状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臣请殿下,为无数含冤受屈的將士。” 说到这,陈炎强忍著情绪,双膝跪地,“洗雪沉冤!” 闻言,太元帝的脸色,从盛怒变成了铁青。 孙铭志更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炎则是盯著太元帝的脸,等著那道雷霆之怒砸下来。 可他等来的,却是一声悠长的嘆息。 太元帝缓缓坐回龙椅,伸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动作慢得出奇,像是在拖延什么。 “陈炎。“ 太元帝放下茶盏,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而复杂,“你说的事,朕其实心里清楚。“ 陈炎的眉头微微一跳。 心里清楚? 这老登啥意思? 太元帝长嘆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这几年,北蛮犯境日甚,西南土司蠢蠢欲动,南方水患频发。” “咱们大雍的国库……不瞒你说,已经快见底了。“ “兵部的军需拨付,朕每年都亲自过目,將士们的安抚银,朕也想足额发放。” “可粮价飞涨,军械铸造,各地修堤賑灾……这每一项都是无底洞。“ 太元帝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无奈道:“陈炎,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贪不贪的问题,是朕这个家……当得捉襟见肘啊。“ 陈炎愣住了。 他预想过太元帝暴怒,预想过太元帝拍桌子骂人。 唯独没预想到,这老登会用这种方式接招。 把贪墨的锅,从孙铭志的身上,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国库空虚四个字上。 孙铭志跪在地上,听见太元帝这番话,浑身一激灵,反应极快地接上了台词。 “陛下圣明啊,臣……臣在兵部负责军需调拨,日日夜夜为银子发愁,但户部那边也確实捉襟见肘,百万灾民嗷嗷待哺,臣知道陛下事事以百姓为重,所以擅自做主,跟户部那边沟通先苦一苦將士。” “臣该死,臣失职,可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鑑啊!“ 太元帝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孙铭志教弟无方,教侄无德,其弟孙铭传围堵京兆府,其侄孙承宗强抢民女,罪证確凿,按律严惩,任何人不得求情。“ 陈炎听著这话,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好一招避重就轻。 弟弟和侄子的罪,他认了。 但孙铭志本人呢? 这是,太元帝的后半句话紧跟著就来了。 “至於安抚银之事……“ 太元帝的目光落在陈炎脸上,语气变得格外语重心长。 “陈炎,你是武將之后,替將士们仗义执言,朕心甚慰。可治国理政不比行侠仗义,朕手里就这么多银子,分给谁不分给谁,都是两难。“ 陈炎还要开口,却被太元帝打断道:“至於孙铭志……“ 说著,太元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孙铭志,皱了皱眉。 孙铭志闻言,把头埋得更低了。 半晌后,太元帝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就罚俸一年,降品留用,以观后效吧。若再有差池,数罪併罚!“ “臣,谢陛下隆恩!“ 孙铭志闻言大喜,拼命磕头,恨不得把脑袋敲进地砖里。 陈炎则是跪在原地,一言不发,眼中闪过一道冷意。 罚俸一年?降品留用? 柳铁山断了一条腿,安抚银被吃了五十八两,一家人过著猪狗不如的日子。 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罚俸? 太元帝看出了陈炎的不满,却没有发火,反而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陈炎,你小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有些事,不是一刀切能解决的,你要理解朕的苦心啊。“ 第105章 打你还需要理由? 陈炎跪在金砖上,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太元帝那番话,听著像是推心置腹,实则是在堵他的嘴。 什么狗屁的国库空虚,什么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朕知道有人贪,但朕现在用得著他,你別闹。 陈炎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想开口反驳,想把柳铁山那条断腿,柳鶯儿那双空洞的眼睛,统统摔到太元帝的脸上。 可理智死死摁住了他的衝动。 这是皇宫,对面坐著的是皇帝,不是街边的地痞。 他要是当面驳了太元帝的面子,今天这案子不但翻不了,若是给他扣上一个君前失仪,大不敬的罪名,反倒不划算。 到时候,柳铁山那些老兵连最后一个替他们说话的人都没了。 “臣……遵旨。”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陈炎觉得嗓子眼发苦。 “起来吧。” 太元帝端起茶盏,语气缓和了不少,“今日这桩案子,你办得利落,朕看在眼里。京兆府在你手上,朕放心。” 陈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 “不过,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递摺子,不要动不动就带人闹上门。” 说完后,太元帝又补了一句,“你现在是朝廷命官,不是江湖游侠。做事要有章法,懂吗?” “臣明白。” 太元帝挥了挥手,“去吧,把京兆府的差事办好,才是正经事儿。” “臣告退。” 陈炎转身往外走,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没回头,也没多说一个字。 养心殿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太元帝收回目光,脸上那副语重心长的慈父面孔,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將茶盏重重地搁在御案上,磕出一声脆响。 “孙铭志。” 孙铭志正偷偷鬆气,闻言浑身猛地一哆嗦,赶紧把刚抬起来的膝盖重新跪死在地砖上。 “臣……臣在。” 太元帝训斥道:“朕方才在陈炎面前给你留了顏面,不是因为你孙铭志值几个钱。” 孙铭志的额头瞬间涌出一层密汗。 “是看在你以往有从龙之功,给你一个机会。” 太元帝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孙铭志面前。 “可你別以为朕今天饶了你,就是纵容你。” “安抚银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数?六十两变二两,你跟朕说国库空虚?你当朕不识数?” 孙铭志的牙齿咯咯作响,脑袋埋得更低了。 “从今天起,你给朕夹著尾巴做人。兵部的帐目,朕会派户部的人复查。查出来多少亏空,你自己掂量著补上。” “补不上,朕就拿你全家来补。” “臣……臣一定补上,一定补上!” 孙铭志磕头磕得额头上的血都糊了一片。 太元帝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滚!” “臣谢陛下隆恩。” 孙铭志从地上爬起来,弯著腰,倒退著往殿外挪。 等他战战兢兢地穿过甬道,出了宫门后,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猛地涌了上来。 保住了。 官位保住了,脑袋也保住了。 陛下虽然骂了他,但到底没有真动他。 罚俸一年?降品留用? 跟杀头比起来,那算个屁。 孙铭志擦了擦脸上的血跡,直起腰来,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宫门外的石阶旁,一个人影背著手,靠在汉白玉的栏杆上。 “陈炎那小子居然没走?” 孙铭志愣了一瞬,隨即一股难以抑制的得意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走了过去。 “哟,陈世子。” 孙铭志站在陈炎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刚才在殿上,世子爷好大的威风啊。又是弹劾,又是告状的,下官可被您嚇坏了。” 陈炎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见状,孙铭志还以为对方是怕他了,於是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他往前凑了半步,得意的说道:“可惜啊,陛下圣明,明察秋毫。” “世子爷,您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到头来也就换了这么个罚俸一年,降品留用。” “说句不中听的,您就是再闹翻了天,我孙铭志该站的位置,一步都没挪。” “您能把我怎么样啊?”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贴著陈炎的耳朵说的。 陈炎眨了眨眼。 “你问我能把你怎么样?” 孙铭志笑得更深了。 下一秒,陈炎的拳头,精准地砸在了孙铭志的鼻樑上。 咔嚓。 骨裂的声响在宫门口迴荡,孙铭志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直挺挺地往后倒飞出去。 “啊……” 他惨叫一声,后背重重摔在石阶上,鲜血从鼻孔里喷涌而出,糊了满脸。 可陈炎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一脚踩在孙铭志的胸口,弯下腰,左右开弓,啪啪啪就是五六个耳光。 每一巴掌都结结实实,抽得孙铭志脑袋左右乱晃,跟拨浪鼓似的。 “你疯了!你疯了!” 孙铭志双手护著脸,血混著鼻涕往下淌,嚎叫得嗓子都劈了。 “在宫门口打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 陈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打你,还需要理由?” 说完,一拳捣在孙铭志的肚子上。 孙铭志弓成了虾米,嘴里的酸水和早饭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宫门口值守的禁军面面相覷,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开什么玩笑?那是寧王世子,还是寧安公主的未婚夫。 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面,谁上去谁倒霉。 陈炎鬆开手,孙铭志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浑身抽搐,连爬都爬不起来。 陈炎甩了甩手上沾的血渍,从怀里掏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指缝。 然后把帕子揉成一团,隨手扔在孙铭志的脸上。 “舒坦。” 第106章 太元帝破防 陈炎把那块沾著孙铭志血和鼻涕的手帕,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他脸上。 他在养心殿憋的那股子恶气,也总算是顺出去了大半。 宫门口,十几个值守的禁军跟被人点了穴一样,一个个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看见了什么? 当朝兵部左侍郎,正三品的大员,就在皇宫门口,被新上任的京兆府尹,那个传说中的混不吝寧王世子,给揍成了猪头。 而且是按在地上,左右开弓的那种。 这他娘的,要不要这么刺激? 此时,孙铭志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嘴里哼哼唧唧。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想骂两句,结果一动弹,肋骨就跟断了似的,疼得他直抽抽。 只能拿一双怨毒到极点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陈炎。 然而,陈炎压根没搭理他那要杀人的眼神,反而溜达到一个禁军小头目面前,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掂了掂,笑嘻嘻地递了过去。 “哥几个今天辛苦了啊。” 那小头目浑身一激灵,噌地一下蹦出去三步远,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辛苦,世子爷您客气了,这……这小的万万不敢收!” 开什么玩笑? 收你的钱? 你是想让哥们儿明天就去菜市口跟王崇德作伴吗? “欸,拿著。” 陈炎一把將荷包塞进他手里,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胸脯,语重心长地说道:“都是给陛下当差,不容易。” “回头陛下要是问起来,你们就说……是孙侍郎自己走路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下去了,对了,要著重的说是脸先著的地。” “完了你们再说是本官心善,看他摔得太惨,所以上去扶了他一把。” “记住了吧?” 那小头目捏著手里沉甸甸的荷包,感觉跟捏著个烫手的山芋似的,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世子爷,您管这叫“扶了一把”? 您那是怕他摔得不够结实,又上去补了两脚,外加六个大逼斗吧? 他们见过不要脸的,但是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记住了啊。” 陈炎冲他挤了挤眼,然后转身就走。 直到陈炎的身影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 那小头目才敢长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哼哼的孙铭志,又看了看手里的荷包。 於是他一咬牙,冲旁边的弟兄们使了个眼色。 “还愣著干什么?没听见世子爷的话吗?孙侍郎自己摔倒了,赶紧的,扶起来,送孙大人回府!” …… 养心殿內。 太元帝刚送走陈炎,心情正舒畅著呢。 虽说今天没能借著孙铭志的事儿把陈炎的官给擼了。 但好歹也把这小子敲打了一番,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君臣之別。 尤其是最后那番“国库空虚”的掏心窝子话,简直是帝王心术的点睛之笔。 既保下了孙铭志这条还得用的狗,又安抚了陈炎这个不好惹的刺儿头,还顺便卖了个惨,让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有多难。 一箭三雕,完美。 “刘达啊。” 太元帝靠在龙椅上,好奇的问道:“你说,陈炎这小子,回去以后会不会老实几天?” 刘达躬著身子,听见他的话,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能老实? 陛下您怕是想多了,那位爷的字典里怕是就没这两个字。 “回陛下,奴才觉得,世子爷少年心性,脾气是急了点,但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您今天跟他推心置腹地说了那么多,他肯定能明白您的苦心。” “嗯。” 太元官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年轻人嘛,就得多敲打敲打,总会懂事的。” 他话音刚落,殿外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陛下,不好了!” 太元帝眉头一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什么事?” “寧……寧王世子他……他在宫门口,把孙侍郎给……给打了。” “你说什么?” 太元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指著那小太监,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说陈炎他在宫门口把孙铭志给打了?”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说道:“是……是他……” “陈炎真是好大的狗胆啊,谁给他的权利在宫门外打人的?” 太元帝气得在殿內来回兜圈子,气得他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火盆,炭火滚了一地。 他前脚刚在养心殿里和稀泥,好说歹说把事儿压下去,后脚那小畜生就在自己家大门口把人给揍了。 这打的不是孙铭志的脸,这他妈是把他的脸给按在地上摩擦啊。 刘达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里也纳闷,这陈炎的胆子是铁打的吗? 也忒虎了点吧? 那小太监闻言,又张嘴补了一刀:“回……回陛下,奴才听宫门口的禁军说……寧王世子说孙侍郎是自己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下去摔的,还是……还是脸先著的地……” “噗……” 闻言,太元帝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自己摔的? 你他妈骗鬼呢? 孙铭志那老胳膊老腿,能把自己摔成猪头? “查,给朕去查!” 太元帝指著殿外,咆哮道,“把当时在场的所有禁军都给朕叫进来,一个一个地问,朕倒要看看,他孙铭志到底是怎么摔的!” 刘达赶紧应了一声“是”,刚要往外跑,却又被太元帝叫住了。 “等等!” 太元帝喘了几口粗气,脸上的怒容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能查。 这件事,还真就不能深查。 要是真把禁军叫进来一问,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证实了是陈炎动的手,那他这个皇帝怎么办? 是治陈炎的罪,还是不治? 治他,那之前笼络他的那些功夫就全白费了? 北境那三十万正在南下的大军要是因此生了乱子,得不偿失。 不治他,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朝廷的法度何在? 以后是不是谁都能在宫门口隨便打人了? 妈的,这个小王八蛋,又给朕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太元帝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憋屈。 他当了十几年皇帝,头一次被人逼到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陛下……” 刘达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罢了。” 太元帝无力地挥了挥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瘫在了龙椅上,“就当他是自己摔的吧。” 刘达愣住了。 就……就这么算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寧王那三十万大军的归属还没尘埃落定。 陈炎这小子,在京城就能一直这么横著走。 第107章 报仇去 刘达看著瘫在龙椅上的太元帝,心里盘算了一下,试探著开了口。 “陛下,要不……奴才派人去京兆府,替您训斥那小子一顿?” 太元帝闭著眼,拿手指揉著太阳穴,半天没吭声。 刘达又凑近了半步,小声说道:“不用太重,就是走个过场,让他知道知道您的態度,免得以后越来越没边儿了。” 太元帝依旧没说话,但眉头拧得更紧了。 训斥? 训斥个屁。 他训斥完了,那小子当面点头哈腰答应得好好的,出了门转头就能再找个人揍一顿。 到时候他这个皇帝是再训斥一回呢,还是装没看见? 再说了,孙铭志那笔烂帐,本来就不乾净。 今天这件事要是闹大了,朝堂上那帮御史言官可不管你是谁打的谁,一旦扯出安抚银的事儿,那才叫真正的火烧连营。 太元帝越想越觉得脑仁疼。 “算了。”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像泄了气的皮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那姓孙的自己摔的吧。” 刘达见太元帝打算作罢了,於是自己也嘴巴一闭,乖乖退到了一边。 …… 京兆府。 陈炎骑著马慢悠悠地晃回了衙门口,心情出奇地好。 虽说今天在养心殿里被那老登用一套帝王心术给糊弄了,没能把孙铭志彻底拿下。 但出了殿门口,结结实实给他来了一顿胖揍,这口恶气总算是出去了大半。 至於后续的麻烦? 他压根没往心里搁。 反正孙铭志现在也不敢声张,他自己当著禁军的面被人揍成猪头。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孙家的面子比他鼻樑子碎得还彻底。 然而,陈炎刚翻身下马,一股不对劲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衙门口的差役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廊下,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看见陈炎回来,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跟死了爹似的。” 陈炎皱了皱眉,大步迈进了衙门。 看见陈炎回来了,一眾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搞什么呢?” 陈炎满脸疑惑地走进了人群。 只见人堆中间,户房主事钱四海正坐在地上哼哼唧唧,那张原本就圆滚滚的脸,现在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左眼眯成了一条缝,右边嘴角豁了个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他身上那件官服更惨,前襟被撕开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上面全是脏兮兮的脚印。 “钱四海,你这是去收税了,还是去碰瓷了?” 陈炎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钱四海听见陈炎的声音,委屈得差点没哭出来。 他张了张那张肿成猪头的嘴,声音含混不清。 “大……大人,下官去收税了啊!” “收成这样?”陈炎指了指他那张脸,“谁干的?” 钱四海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哽咽道:“武安侯府的绸缎庄……” 陈炎的眉头微微一挑。 就是那个之前把京兆府差役肋骨打断的武安侯府? 钱四海越说越激动,连比划带嚎地把事情经过倒了出来。 “下官带著两个差役去东市的锦绣阁,就是武安侯府的那间绸缎庄。下官还没进门呢,就先陪著笑,好声好气地跟掌柜的说,朝廷有令,商税该交了。” “结果呢?”陈炎问道。 “结果那掌柜的连正眼都没瞧下官一眼,直接朝后院喊了一嗓子,出来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 钱四海说到这,眼眶都红了。 “上来不由分说,二话没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还说什么武安侯府的买卖,歷朝歷代都没交过税,你一个小小的户房主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陈炎听到这,站起身来了。 旁边的张贵缩著脖子补了一句:“大人,武安侯的人还放了话,说谁要是再去收税,就把谁的腿打折,扔到护城河里餵王八。”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四五十號衙门里的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就等著看陈炎的反应。 说实话,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武安侯可不是孙铭传那种兵部主事。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世袭侯爵,家里养著两百多號护院和家丁,在京城横了三代人。 虽然现在没落了,但也不是一个京兆府能欺负的。 不少人已经在心里默默给陈炎的下场做好了预判。 大概率是骂两句狠话,然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毕竟人家武安侯,可比一个兵部主事硬多了。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陈炎既没发火,也没骂人。 他低头看著钱四海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可在场所有人的后脊樑都不约而同地窜起了一股凉意。 这表情,他们见过。 就在今天早上,陈炎在大堂上收拾张贵之前,也是这么笑的。 “钱四海。” “下……下官在。” “你能站起来不?” 钱四海咬著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歪歪扭扭地站著,跟个不倒翁似的。 “大人,下官能站。” 陈炎走上前,伸手替他把撕裂的官服前襟拢了拢,还特意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这一系列举动,把钱四海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人,您这是……” “钱四海,你今天做得不错。” 陈炎拍完了灰,退后一步,“本官让你去收税,你就真去了,虽然被揍了,但你去了。” 钱四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去收税,一半是被陈炎早上那番话给嚇的。 另一半確实是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府尹,到底是不是真的能撑得住场面。 结果场面没撑住,自己先被撑破了。 “那些打你的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吧?” “记……记得。” 钱四海点头,“为首的那个护院头子,脖子上有个巴掌大的刀疤,叫铁柱。” “好。” 陈炎回到案台后面,拿起令签筒,一口气抽出六支令签,齐刷刷拍在桌上。 “张贵。” “下官在!” “去库房,把咱们京兆府所有能穿的皂衣、能用的腰刀、铁链子全搬出来。” 张贵愣了一下:“大人,您这是要……” 陈炎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钱四海,伸手朝门外一指。 “走,本官亲自带你去。” 钱四海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去……去哪儿?” 陈炎已经迈步朝外走了,声音从大堂门口飘了回来。 “报仇去。” 这三个字落地的瞬间,整个京兆府大堂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周平安端著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水洒了一裤襠都没感觉。 李孝直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圆了。 张贵更是腿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钱四海站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位爷,是真不怕死啊。 第108章 武安侯府的规矩不好使 京兆府外,红韵已经在门口牵好了马,面无表情地把韁绳递给了陈炎。 “世子,武安侯府养了两百多號护院和家丁,要不要提前调暗卫过来接应?” 陈炎翻身上马,抖了抖韁绳,嗤笑了一声。 “两百多號?他武安侯又不是造反,养那么多人干嘛?” 红韵想了想:“据暗卫探报,武安侯府这些年虽然没落了,但仗著祖上的荫封,在京城东市一带经营了十几间铺面。那些护院名义上是看店的,实际上就是打手。” 陈炎听完,嘴角往上翘了翘。 “有点意思。” 他一夹马腹,催马往东市方向跑。 钱四海骑著一头毛驴顛顛地跟在后面,那张猪头脸迎著风,疼得他齜牙咧嘴,活像一只正在渡劫的癩蛤蟆。 张贵带著十来个差役扛著傢伙事儿跟在最后头,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跟去奔丧似的。 一行队伍拉得老长,沿街的百姓看见这阵仗,都停下来看起了热闹。 “嚯,这是京兆府的人吧?往东市去干啥?” “你没听说啊?新来的那个府尹,就是寧王世子,今天上任第一天就把兵部主事的侄子给抓了。” “嚯,这么猛?” “可不是嘛,听说现在又要去武安侯府了。” “武安侯府?那他这是不想活了吧……” 百姓们议论纷纷,不少人撂下手里的活计,跟在后面看热闹。 等陈炎一行人到了东市锦绣阁门口的时候,身后已经乌泱泱跟了好几百號閒人。 锦绣阁是武安侯府在东市最大的绸缎庄,门面三间打通,金字匾额,气派得很。 门口站著六个护院,一个个膀大腰圆,胳膊上的腱子肉比钱四海的大腿还粗。 陈炎翻身下马,抬头看了看那块金字匾额,又扫了一眼门口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护院,嘖嘖讚嘆了一声。 “好傢伙,一个绸缎庄的门面,比我京兆府都气派。这帮看门的,一个个的比我衙门的差役都精神。”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缩著脖子的差役们。 “你们不觉得丟人吗?” 差役们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谁都不敢吭声。 这时候,锦绣阁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一个穿著绸缎短褂的中年胖子迈著四方步走了出来,手里摇著把摺扇,一脸的趾高气扬。 此人正是锦绣阁的掌柜,秦三。 他先是看了看陈炎,又看了看后面那群差役,最后目光落在钱四海那张猪头脸上,顿时乐了。 “哟,钱主事啊,这脸消肿了没有?怎么又来了?这回还带了帮手?” 秦三往陈炎身后瞅了瞅,嗤笑道:“就这几个歪瓜裂枣?我劝你啊,趁早领著人回去,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 钱四海气得牙根痒痒,但腿肚子不爭气地在打哆嗦。 他下意识地往陈炎身后缩了缩。 陈炎瞧见钱四海那怂样,也没说他,反而迈步走到秦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就是这儿的掌柜?” 秦三把摺扇一收,斜著眼看他。 “你又是哪个?” “京兆府尹,陈炎。” 秦三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转了两圈,脸上浮现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原来是府尹大人啊。” 他拱了拱手,隨即讥笑道:“府尹大人来我们锦绣阁,是买布的还是做衣裳的?要是做衣裳的话,小店上好的蜀锦只要二百两一匹,看在您是当官的份上,给您打个九折如何?” 身后那几个护院齐齐发出了嘲笑声。 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覷,一个绸缎庄的掌柜,当面嘲讽京兆府尹,这排面也没谁了。 陈炎听了这话,不怒反笑。 “蜀锦二百两一匹?你这可比宫里的御用绸缎铺还贵。” 他伸手摸了摸门口掛著的一匹样品布料,掂了掂手感。 “成色倒是不错。可惜啊,你这生意做得再大,该交的税,一文都不能少。” 闻言,秦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府尹大人,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锦绣阁是武安侯府的產业,从老侯爷那辈儿起,就没交过一文钱的税。这是规矩,懂吗?” 陈炎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哦,武安侯府的规矩?” “没错。”秦三把摺扇往掌心一拍,底气十足。 陈炎不屑的说道:“不好意思,武安侯府的规矩,在老子面前,不好使。”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百姓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多不认识陈炎的百姓们,都不明白陈炎这个京兆府尹怎么这么勇,竟然敢来侯府收税。 而认识陈炎的那些百姓们,则是都好奇武安侯府到底怎么得罪陈炎了。 秦三爷也被陈炎这句话搞得脸色有些红温了。 他没想到一个失了势的藩王世子,竟然如此不给侯府面子。 现在搞得他进退两难,总不能真的让人动手把京兆府尹,藩王世子给打了吧?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当口,锦绣阁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著,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墙后面传了出来。 “什么人在本侯的铺面前闹事?” 围观的百姓们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从巷子里拐了出来。 马上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著墨绿色的锦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相看著倒是颇为儒雅。 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鷙,藏都藏不住。 秦三一看见来人,当即扔了摺扇,连滚带爬地跑过去牵马。 “侯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武安侯翻身下马,目光越过眾人,落在陈炎身上。 他把陈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微微一勾。 “你就是新来的京兆府尹?寧王世子陈炎?” 陈炎也打量著他,学著他的语气回了一句。 “你就是武安侯?那个手底下的人打了朝廷命官,还扬言要把人扔护城河里餵王八的武安侯?” 武安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负起双手,缓步走到陈炎面前,居高临下地开了口。 “陈世子,你来京城不过几个月,不懂京城的规矩,本侯可以不跟你计较。” “但有些事情,我劝你想清楚再做。” “你知道本侯的女儿,嫁给了谁吗?” 第109章 你女儿嫁给谁跟我有关係吗 陈炎听见这话,还真就愣了一下。 不过他愣的原因,不是被嚇到了,而是觉得这句话属实有点莫名其妙。 “你闺女嫁给谁了?” 陈炎歪著脑袋看著武安侯,一脸真诚地问道。 武安侯负著手,微微扬起下巴,那表情就像手里攥著一张王炸,正准备拍桌上让全场闭嘴。 “本侯的长女,嫁的是三皇子赵元培。”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们顿时炸了锅。 “我的妈呀,三皇子的岳父?” “难怪武安侯府这么横,敢情背后站著的是皇子啊。” “这下热闹了,府尹大人怕是要收不了这个税了……” 秦三听见自家侯爷亮出了底牌,那张刚才还有点发虚的胖脸,瞬间又支棱了起来。 “陈世子,识相的自己带人离开,別自討没趣。” 此言一出,那些跟在陈炎后面的张贵和那帮差役,也一个个脸色煞白,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皇子啊,那可是当今陛下最器重的皇子之一,朝中好几个重臣都是他的人。 然而,陈炎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先是挑了挑眉,然后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地看著武安侯。 “侯爷,我就问您一个事儿。” 武安侯微微眯起眼睛:“你问。” “您闺女嫁给谁,跟老子来收税,有关係吗?” 武安侯的表情僵了一瞬。 陈炎一摊手,语气真诚得不像话:“您闺女就算嫁给玉皇大帝,这铺子该交的税也得交啊。难不成三皇子殿下还能替您把大雍的律法给改了?” 这话说得围观的百姓们一阵鬨笑。 武安侯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也从之前的云淡风轻变成了咄咄逼人。 “陈世子,本侯劝你一句,別不识好歹。” “你爹在北境生死不明,你在京城孤立无援,连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这个时候你不夹著尾巴做人,反倒四处竖敌,你觉得你还能囂张多久?” 陈炎听完,竟然点了点头。 “侯爷说得有道理啊。” 武安侯以为他怂了,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 结果陈炎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脸上的得意凝成了冰渣子。 “可问题是,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越有人劝我夹尾巴,我尾巴翘得越高。” 陈炎说著,转头看向钱四海。 “钱四海,刚才打你的是哪个?” 钱四海虽然腿还在哆嗦,但看见陈炎那副要替他出头的架势,心里一横,颤著手指往人堆里一指。 “就……就是那个脖子上有刀疤的,叫铁柱。” 陈炎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护院堆里有个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汉子,脖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从耳根一直拉到喉结。 “铁柱是吧?”陈炎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铁柱看了一眼武安侯。 武安侯微微頷首。 铁柱大步走上前,膀子一横,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陈炎。那身板足足比陈炎宽了一圈,站在跟前就跟一堵墙似的。 “你就是京兆府尹?” 铁柱的声音跟他名字一样,又硬又粗。 陈炎仰著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了本官的人?” 铁柱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他算什么东西?来我们侯爷的铺子撒野,不揍他揍谁?你要是不服,咱可以试……” 话还没说完。 红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铁柱身后。 一剑柄砸在铁柱的后膝弯上,铁柱那壮实的身子跟被人抽了骨头似的,扑通一声跪在了陈炎面前。 紧接著,红韵的长剑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贴著那条旧刀疤,刚好能再添一条新的。 铁柱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囂张瞬间就碎了。 他拼命想站起来,可膝盖被那一击打得生疼,完全使不上力。 武安侯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身后那些护院也慌了神,有几个已经把手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然而,陈炎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他一把揪住铁柱的衣领,把他的脑袋拽到自己面前。 “殴打朝廷命官,你知道是什么罪吗?” 铁柱的喉结滚了一圈,硬撑著挤出一句:“我……我是侯爷府上的人……” “侯爷府上的人就能打朝廷命官?” 陈炎鬆开手,回头冲张贵喊了一嗓子,“铁链子呢?还等本官亲自去拿?” 张贵这回倒是麻利,赶紧从身后差役手里接过铁链子,一路小跑送了过来。 陈炎接过铁链子,哗啦一声,亲手给铁柱套在了手腕上。 “你做什么!”武安侯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抓人。”陈炎头都没回。 “放肆!” 武安侯一甩袖子,寒声道,“他是本侯府上的护院,你凭什么抓他?” 陈炎当即怒斥道:“凭什么?凭大雍律法第三十七条,殴打在职官员,杖五十,流放两千里。” “凭这个,够不够?” 武安侯被他懟得一噎。 他当然知道大雍律法怎么写的,但这些年在京城,律法对武安侯府来说,跟废纸也没什么区別。 从来只有他打別人,什么时候轮到別人拿律法来压他了? 这时候,秦三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嘴。 “世子爷,您今天得罪的可不止我们侯府一家。三皇子殿下要是知道了这事儿……” 陈炎扭头看向秦三,嘴角一咧。 “三皇子要是知道了?那好啊,本官这就替你通知。” 说完,他转头冲红韵使了个眼色。 “红韵,差人去三皇子府上传话,就说武安侯府的人殴打朝廷命官,本官依律拿人,请三皇子殿下知悉。” 这话一出,武安侯和秦三同时变了脸色。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不是应该掂量掂量三皇子的面子,见好就收吗? 你倒好,还主动去通知三皇子? 你这是嫌事儿闹得不够大啊? 围观的百姓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新来的府尹大人,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脑子有坑? 陈炎看著武安侯那副又惊又怒的表情,心中冷笑连连。 他还搬出三皇子来嚇唬人了。 他这么爱惜羽毛的一个人,会替岳父顶雷? 可赵元培要是不出面呢? 那武安侯这张虎皮大旗就彻底不好使了,以后京城谁还怕他? 武安侯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啊。 陈炎把铁柱往张贵那边一推。 “带走,先关进大牢。” “至於侯爷您这间铺子……” 陈炎回过头,笑眯眯地看著武安侯,隨后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锦绣阁的门框上。 “三年欠税加滯纳金,一共四千七百两。十日之內补齐,逾期不缴,本官就依律查封铺面,充入官库。” 第110章 敢封铺子你试试 武安侯看著门框上那张白纸黑字的催税单,一张脸黑成了锅底了。 四千七百两这数字不大不小。 但拍在锦绣阁的门框上,那就跟拍在武安侯府的脸上没什么区別。 在场围观的人群里已经嗡嗡响成了一片。 “四千七百两?我的天爷,这得卖多少布啊。” “嘿,人家武安侯府三年不交税,这么一算还真不算多呢。咱们街口卖包子的老李头,每个月可都是按时交的啊。” “那能一样吗?人家是侯爷,侯爷懂不懂?” “侯爷也得交税啊,大雍律法又没说侯爷可以免税。” 最后那句话,是一个穿著粗布短褂的老汉说的,嗓门贼大,震得前面好几个人都扭头去看他。 武安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在京城横了三代人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竟然跑到他的铺面前贴催税单? 这传出去,他武安侯府还怎么在京城混? “陈炎。” “你確定要跟本侯过不去?” 陈炎双手往身后一背,“侯爷,您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故意针对您似的。本官今天可不只来收您一家的税,全京城欠税的铺子,一家都跑不了。” “您这要是觉得委屈,那东市卖豆腐的王寡妇比您还委屈呢,人家年年都交,也没见她喊冤叫屈啊。”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百姓直接笑喷了。 拿堂堂武安侯跟卖豆腐的王寡妇比? 这新来的府尹大人嘴也太损了。 武安侯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站在他身后的秦三看自家侯爷要炸了,赶紧凑上去小声嘀咕了两句。 武安侯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好,好得很。” 他说完后,语气反而平静下来了,“陈世子既然要依律办事,那本侯也不为难你。不过这四千七百两的帐目,本侯需要核实。” “十天之內,你要是拿不出经得起推敲的明细,这笔税本侯一文都不会交。” 陈炎挑了挑眉。 这老狐狸不硬碰了,改打太极了。 十天? 他分明是想拖时间,等三皇子那边的消息。 只要三皇子出面替他说一句话,这事儿就能压下去。 然而陈炎根本不给他拖延的机会。 “侯爷放心,明细今天下午就能送到您府上。一笔一笔,算得比您家帐房先生还清楚。” 陈炎说著,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纸。 武安侯一看见那张纸,眼皮子就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 “这个嘛……” 陈炎把纸展开,在武安侯面前晃了晃,笑眯眯的说道:“除了这个绸缎庄外,侯爷您名下在东市还有九间铺面,西市有四间,城南当铺三间。这些铺子三年来的欠税总额,本官也一併算好了。” “总计两万一千六百两。” 武安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数字,就不是打脸了,这是要扒皮啊。 秦三更是两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两万多两?这要是真交了,侯府半年的进项都得搭进去。 “你……你这是敲诈!” 武安侯终於绷不住了,一指陈炎的鼻子。 “侯爷慎言啊。” 陈炎把纸往武安侯手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跟哄孩子似的。 “什么叫敲诈?这叫依法纳税。大雍税法写得明明白白,商铺按季缴税,逾期加收两成滯纳金。您三年没交,本官连利息都给您少算了,怎么还不领情呢?” 钱四海站在陈炎身后,听见这番话,差点没把舌头咬下来。 他当了这么多年户房主事,头一次见有人把收税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顺便把欺负人说成了照顾人。 这位爷的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三分。 不过话又说回来,钱四海低头摸了摸自己那张还肿著的脸,心里忽然觉得,跟著这位爷干,好像也没那么吃亏。 起码今天这顿打,值了。 武安侯握著那张纸,手指头都在发白。 他在京城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事儿,真是把他逼到了墙角。 交钱? 两万多两,割肉啊。 不交? 陈炎这个愣头青真敢封他的铺子,今天抓铁柱那一手已经证明了,这小子是真不怕事儿大。 “陈炎,你把我的铺子封了试试?” 武安侯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实话告诉你,满朝官员在京城有谱子的不少。” “你今天收了我的税,別人会怎么想?” “信不信明天弹劾你的奏摺就会堆满御案,你觉得陛下会保你还是保本侯?” 这话说完,围观的百姓里有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说到底,陈炎虽然占著道理,但武安侯说的现实情况也都摆在那儿呢。 自古以来,朝廷什么时候收过勛贵大臣的税? 还不是可著他们小老百姓使劲薅羊毛啊? 陈炎听完,也没急著回嘴。 他看了一眼围观的百姓,又看了看身后那帮差役,忽然笑了。 “侯爷,您说的这些,本官不是没想过。” “但您想过没有,本官今天要是在这儿怂了,明天满京城的百姓都会知道,京兆府尹被武安侯给嚇退了。” “到时候这京城里几千家铺面,谁还交税?谁还把朝廷的法度当回事?” “您猜猜看,到了那个时候,陛下会觉得是本官不行,还是会觉得是您武安侯府太囂张?” 武安侯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话绵里藏针,直戳他的软肋。 如今太元帝满脑子想的都是充实国库、巩固皇权。 要是因为武安侯府带头抗税,搞得全京城的商铺都不交税了,太元帝不拿他开刀才怪。 陈炎这小王八蛋,是故意把他架在火上烤。 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 就在武安侯咬牙切齿地权衡利弊的时候,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飞驰而来,马上坐著一个穿著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那人到了近前,勒住韁绳翻身下马,目光先扫了一眼武安侯,又落在陈炎身上。 武安侯一看见来人,那张阴沉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喜色。 “三殿下,你来了。”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了。 “三皇子?那是三皇子殿下?” “完了完了,三皇子亲自来了,这陈世子怕是要栽了。” 钱四海的腿又开始哆嗦了,张贵更是把脑袋缩得跟个乌龟似的。 然而陈炎看见来人,不仅没慌,嘴角反而往上翘了翘。 好啊,正主来了。 第111章 薅羊毛 赵元培翻身下马的姿势很漂亮,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瀟洒至极。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赵元培问向武安侯,神色有些不悦。 他本不想来,但武安侯毕竟是他岳父,总不能真的不管。 所以只能硬著头皮过来了。 武安侯当即哭天抹泪的诉起了委屈,“三殿下,您可要为臣做主啊,这个陈炎欺人太甚,不但抓了我府上的护院,还要查封我的铺面,简直是无法无天啊。” 赵元培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余光扫过围观的百姓,少说也有五六百號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跟铁桶似的。 而且这帮人的眼神,都正热切地盯著他看。 赵元培心里门儿清。 这不是他家后花园,这是满京城老百姓的眼睛底下。 他要是当眾袒护武安侯府,之前苦心经营的那个“忧国忧民,文采斐然”的人设,就会瞬间崩塌。 尤其是那首“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还掛在九州茶庄的墙上热乎著呢。 你前脚替天下农人写诗,后脚就包庇岳父抗税? 那全京城的读书人不得拿唾沫把他淹死? 赵元培的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是在两个呼吸之间,就做出了判断。 “岳父大人。” 赵元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武安侯一愣。 这称呼没毛病,但这语气,怎么不太对劲? 赵元培转过身,面朝武安侯,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成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严肃表情。 “岳父,小婿说句不中听的。” “陈世子今天来收税,不是来找您麻烦的。他依的是大雍律法,查的是三年欠税,这一条一条都是白纸黑字写著的。” 武安侯的脸色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赵元培根本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岳父,您想想,咱们大雍如今国库空虚,北有蛮族犯境,南有水患未平,朝廷到处都在用银子。” “而这满京城的商铺,连卖豆腐的小贩都在按时缴税,您这侯府名下这么多铺子,三年不交一文钱,您觉得这事儿说出去。” “老百姓怎么看?朝廷怎么看?”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大义凛然,听得围观的百姓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 不是,这三皇子什么情况? 竟然不护著自己岳父? “三皇子大义啊,竟然当眾让自己岳父交税。” “嘿,你別说,这三殿下还真是个明事理的人。” “难怪人家能写出谁知盘中餐那种诗来,果然是心里装著百姓的。” 百姓们的议论声传进赵元培的耳朵里,让他心里舒坦得不行。 就是这个效果。 而陈炎站在旁边,嘴角掛著笑,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著赵元培表演。 不得不说,这小子確实是个人才。 短短几句话,不但甩掉了武安侯府这个包袱,还顺带在百姓面前刷了一波好感。 这脸变的,川剧都得甘拜下风。 武安侯此刻的表情,比吞了一只癩蛤蟆还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浓眉大眼的女婿,不但没替他这个岳父撑腰,反而眾目睽睽之下当了叛徒了。 这还是那个在侯府里一口一个岳父大人、恭恭敬敬的好女婿吗? “三殿下。” 武安侯咬著后槽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您这话……” “岳父。” 赵元培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武安侯的胳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您先忍一忍,这笔帐回头小婿替您想办法。但今天这个场面,您不能硬扛。” 武安侯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把那口气给咽了下去。 他也知道赵元培这是在保他,不是在坑他。 要是他当眾交税,丟的只是面子,若是当眾抗税,那丟的可就是脑袋了。 “好。” 武安侯说完后便转过身,看了一眼秦三,满是疲惫的下令道:“回去把帐算清楚,该交多少,一文不少地交上去。” 秦三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侯……侯爷,您说认真的?” “你聋了?” 武安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秦三嘴巴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多嘴,苦著脸应了一声。 钱四海站在陈炎身后,看著这一幕,使劲揉了揉自己那只还肿著的眼睛,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武安侯府认了? 真认了? 三年了,满京城多少官员来收过税,全都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结果今天,一个新来的府尹大人,硬生生把这块铁板给撬开了。 围观的百姓们更是沸腾了。 “好!收得好!” “陈大人威武!” 然而就在百姓们叫好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赵元培,嘴里嘖嘖称讚。 “说到底,还是三皇子殿下深明大义啊,连自己岳父都不偏袒。” “是啊,换了別的皇子,肯定是护著自家人。三殿下这格局,嘖嘖,太少见了。” “我看这太子之位就该给三殿下坐,心里有百姓的人,才配治理天下嘛。” 赵元培听著这些夸讚,心里美滋滋的。 但是表面上却还保持著一副谦逊的模样,冲身边的百姓微微拱了拱手。 那副做派,活脱脱一个爱民如子的贤明皇子。 陈炎在旁边看著他这副装逼装到了极致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 嘿,演技確实不错,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 不过,这场戏嘛,还没演完呢。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就別怪老子薅羊毛了。 “三弟啊。” 陈炎溜达过来,一手搭在赵元培的肩膀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兄友弟恭的亲兄弟呢。 赵元培眉心跳了一下,“姐夫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陈炎偏过头,看著他,“我就是想起一件事儿,觉得得当面跟三弟商量商量。” “姐夫请说。” 陈炎回头冲钱四海招了招手。 “老钱,把你手里那份欠税名单拿过来。” 钱四海虽然满脑子问號,但还是赶紧把名单递了过去。 陈炎接过名单,翻了两页,手指头在其中一行上面点了点。 然后把名单转过来,对著赵元培亮了出来。 “三弟你看,这个城南的福源当铺,还有东市的瑞丰茶行,西市的鹤鸣瓷器行,这三家铺子都掛在你的名下……” 陈炎笑了笑,拍了拍赵元培的肩膀。 “不用我说了吧?” 赵元培闻言,脸色顿时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第112章 三皇子,你这不也欠著吶 赵元培脸上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在看到名单的一瞬间,顿时跟吃了死孩子一样难看。 他刚才那番大义灭亲的话还热乎著呢。 转头就发现自己也是欠税大户。 这特么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 围观的百姓们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那张名单上瞅。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字,但陈炎那嗓门可不小,福源当铺、瑞丰茶行、鹤鸣瓷器行,三个名字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里有个卖炊饼的大嫂第一个开了腔:“等会儿,三皇子名下也有铺子欠税?那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算啥?” 旁边一个挑担子的老汉接了一句:“害!这不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嘛。” 赵元培的耳朵根子一阵一阵地发烫。 他心里把陈炎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这个混蛋,分明是故意的。 先让自己当眾表態支持交税,然后再把自己的欠税单子亮出来,逼得自己骑虎难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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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世子,且慢。” 陈炎回过头,挑了挑眉:“侯爷还有事儿?” 武安侯把脸上的怒气压了又压,挤出几分客气的模样。 “世子爷,税的事儿,本侯认了,十天之內一定补齐。但铁柱那小子的事儿,还请世子爷高抬贵手。” 陈炎看著武安侯那副赔笑的脸,摇了摇头。 “侯爷,交税是交税,打人是打人,这是两码事儿。” 武安侯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世子爷,本侯的税都交了,你还揪著一个护院不放,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陈炎转过身,指了指站在人群后面的钱四海。 “侯爷你自己瞅瞅,我那个户房主事的脸都肿成啥样了?” 武安侯顺著陈炎的手指看向了钱四海,不看不知道,这一看,给他也嚇了一跳。 这咋给打成猪头了呢? 这群没用的废物,真是能给他惹事儿。 陈炎收回手,看著武安侯。 “您的人把一个朝廷官员打成了猪头,您跟我说交了税就算了?那以后谁还敢替朝廷办事?今天打户房主事,明天是不是就该打我这个府尹了?” 武安侯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旁边赵元培也没帮腔。 这事儿他帮不了,也不能帮。 殴打朝廷命官的罪,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板上钉钉的。 他要是开口求情,等於打自己刚才那番依法治国的脸。 陈炎见武安侯不吭声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侯爷,您放心,铁柱又不是死罪。依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本官不会多加一文钱的罪。等判完了,您再把人领回去,照样给您看店。” 武安侯阴著脸,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终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秦三也赶紧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赵元培也没再多留,冲陈炎拱了拱手,“姐夫,那弟弟就先回去筹备税银了。” “三弟慢走啊,路上注意安全。” 陈炎笑得跟遇见了大冤种似的。 赵元培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那后背绷得跟弓弦似的,陈炎看得真真切切。 等赵元培和武安侯都走了,围观的百姓们还没散。 一个卖菜的大娘冲陈炎喊了一嗓子:“府尹大人,您今天干得漂亮,我们小老百姓年年交税,凭啥他们侯爷就不用交?” “就是就是,以后多收几家,別光逮著小门小户的薅。” 陈炎冲百姓们抱了抱拳:“放心,本官既然坐了这个位子,京城的税,一家都跑不了。不管他是侯爷还是皇子,该交的一文不能少。” 第113章 谁说老子不懂礼仪 百姓们的叫好声还在身后此起彼伏地迴荡著. 陈炎一行人则是骑马慢悠悠地往京兆府晃。 钱四海骑著那头毛驴,顛顛地凑到陈炎身侧,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笑容。 “大人,下官以前觉得您是来走过场的,干不了几天就得被人赶走。” 陈炎斜了他一眼:“现在呢?” 钱四海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现在下官觉得,跟著您干,挨打也值。” 后面的张贵听见这话,脖子伸过来插了一嘴。 “钱主事,你这话说的,好像就你一个人挨了打似的。我张贵今天跟著大人去抓人,也提著脑袋呢。” “你提个屁。” 钱四海翻了个白眼,“你躲在最后面,连孙家大门都没敢靠近。” 张贵的脸腾地就红了,訕訕地缩回去,不吭声了。 陈炎听著他俩拌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说什么。 这帮人说到底也不是天生的孬种,之前不过是没人给他们撑腰罢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有人愿意替他们扛事儿了,干劲自然就上来了。 一行人回到京兆府,陈炎还没进大堂呢,周平安和李孝直就迎了上来。 这俩人之前一直躲在二堂看热闹,结果外面传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炸裂。 什么武安侯认怂了,三皇子也交税了,把他俩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人,您回来了。” 周平安那张白胖的圆脸上堆满了笑,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孝直也不再端著了,主动上前接过了陈炎手里的马鞭。 陈炎瞅了他们一眼,心里门儿清。 这俩老油条,之前是看他不行才不鸟他。 现在看他把武安侯和三皇子都拿下了,立马就换了嘴脸。 不过陈炎也没点破,用人之际,先把活干了再说。 “行了,都別杵著了,进来开会。” 陈炎大步迈进大堂,一屁股坐在公案后面,扫了一圈面前站著的人。 “钱四海。” “下官在。” “今天武安侯和三皇子的税,只是个开头。你回去把京城所有欠税的铺面名单整理出来,按背后靠山的大小排个顺序。先从没靠山的小铺面收起,给那帮大户一个心理准备期。” 钱四海赶紧点头:“下官明白,大人这是温水煮青蛙。” “少拍马屁,干活。” 陈炎又转头看向张贵,“张贵,孙承宗的案子,你把苦主柳氏那边的证词重新整理一遍,明天公开升堂审理。” 张贵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陈炎叫住了。 “还有,你以前帮人压案子的那些破事儿,本官不是不知道,但既往不咎。从今天起,你要是再敢吃了原告吃被告,本官第一个拿你开刀。” 张贵的后背瞬间就湿透了,连连点头。 “周平安,李孝直。” 两人同时站直了身子。 “你俩一个管人事,一个管刑名。以后衙门里的差役出勤、巡逻、值守,全部按时按点,谁迟到一次扣半个月的俸禄。” 周平安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陈炎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了,都散了。” 眾人鱼贯而出,整个大堂的气氛跟早上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別。 就在这时,大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一个差役小跑著进来。 “大人,外头来了几个穿內务府衣裳的人,说是奉旨来给您量身做婚服的。” 陈炎愣了一下。 婚服? 他差点忘了,下个月初八就要跟赵清漪成婚了。 “让他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三个穿著青色官服的內务府官员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白面无须,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跟尺子似的。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的裁缝,手里捧著量尺、色板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 老头走到陈炎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下官內务府司衣监丞李福全,奉陛下旨意,特来为世子爷量体裁衣,製作大婚吉服。” 陈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量个尺寸,用得著来三个人?” 李福全面不改色:“世子爷有所不知,駙马大婚吉服,从里到外一共七层,每一层的面料、顏色、纹样都有定製。” “光量尺寸就需要量四十二个数据,还得根据世子爷的体型做微调。” “四十二个?” 陈炎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做衣服还是造房子?” 李福全没理他的吐槽,朝身后的两个裁缝挥了挥手。 两人立马上前,一个拉开量尺,一个展开一张密密麻麻写著数字的表格。 陈炎无奈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任由那两个裁缝在他身上比比划划。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小半个时辰,量完肩宽量臂长,量完臂长量腰围,连脚踝的周长都没放过。 陈炎站得腿都酸了,正准备坐下来歇会儿,李福全又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世子爷,尺寸量完了。接下来,下官还得教您大婚当日的礼仪流程。” 陈炎的脸色瞬间就垮了。 “教什么礼仪?” 李福全翻开册子,一本正经地念道:“大婚当日,世子爷需先至宫门外跪迎圣旨,行三跪九叩之礼。” “然后呢?” “然后骑马至公主府迎亲,至府门前下马,行一跪三叩之礼。入府后,向天地牌位行二跪六叩之礼。” 陈炎眨了眨眼:“完了?” “没有。” 李福全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念,“迎亲之后,抬轿回府。至寧王府中堂,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拜的角度、时长、手的位置都有规制。” 他说著,站起身来,亲自做了一个示范。 那动作慢得跟放慢镜头似的,双膝著地,双手平举过额,腰弯到九十度,停顿三息,然后缓缓起身。 “世子爷,您来试试。” 陈炎看了看他那个姿势,学著蹲了下去,膝盖刚著地,就听见李福全在旁边喊。 “不对,手要平举,不是垂著。” 陈炎把手抬起来。 “腰要弯到九十度,世子爷您这最多六十度。” 陈炎又往下弯了弯。 “停顿三息,一二三,好,现在起身。起身的时候要慢,要庄重,不能像弹簧一样蹦起来。” “世子爷,您这个动作,怎么说呢,像是在给人磕头要饭。” 陈炎的脸黑了。 红韵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迅速別过头去。 “来,再做一遍。”李福全不依不饶。 陈炎咬著牙又做了一遍。 “手的位置偏了,左手应该在上。” “起身的时候眼睛不要到处看,目视前方。” “世子爷,您这膝盖著地的声音太大了,应该轻缓落地,不是砸地砖。” …… 陈炎一个头两个大,腾地站了起来,一把拎起李福全的领子。 “老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李福全被他拎著衣领,两只脚离了地,脸上居然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表情。 “世子爷,下官是奉旨办差,您扔了下官,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第114章 红韵的態度 陈炎鬆开李福全的衣领,把他放回了地上。 李福全双脚落地后,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被拽歪的领子。 陈炎看著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世子爷,下官再给您演示一遍夫妻对拜的流程。您注意看,双手交叠的时候,左手在上,右手在下,男女有別,不可搞混。” 陈炎深吸一口气,认命了。 这老头是皇帝派来的,自己要是真把他撵走了,回头那老登又得拿这事儿做文章。 於是接下来整整一个时辰,堂堂寧王世子,京兆府尹陈炎,就跟著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在京兆府的大堂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跪、拜、起身、再跪、再拜、再起身。 那场面,说出来都没人信。 偏偏这会儿大堂的门也没关,来来往往的差役和书吏,一个个路过门口都要往里瞅一眼。 张贵端著一摞卷宗从门口走过。 当他看见陈炎正弯著腰保持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嘴角猛地一抽,赶紧低下头,脚步加快了三分。 可他刚走出去两步,就听见陈炎在里头吼了一嗓子。 “张贵,你他妈笑什么笑?信不信老子出来抽你?” 张贵的脑袋缩得更低了,抱著卷宗一溜烟跑没了影。 紧接著,钱四海也从门口晃过去了。 他那张还肿著的猪头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陈炎一眼就瞅见了。 “钱四海!你脸消肿了是吧?要不要本官再给你加一拳?” 钱四海的笑容瞬间凝固,捂著脸跑了。 最过分的是周平安。 这胖子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手欠,端著一杯茶,就站在大堂门槛外面。 一边喝茶一边看热闹,那眼神就跟在戏楼子里看猴戏似的。 陈炎正弯著腰被李福全纠正手的位置呢,余光瞥见了周平安那副看好戏的嘴脸后,当场就炸了。 “周平安!你给我站住!” 周平安端著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杯。 “大……大人,下官就是路过,路过。” “路过你站那儿喝什么茶?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看戏的?给老子滚回去把这个月的巡逻排班表做出来,做不完今晚別走了!” 周平安的胖脸一垮,灰溜溜地端著茶杯跑了。 李福全在旁边看著这一切,面色如常,甚至都没抬眼皮。 等大堂门口终於没人了,他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世子爷,您这脾气要是带到大婚当天,怕是不太好。” 陈炎扭头瞪了他一眼,想骂他两句,可又实在找不出人家的毛病。 人家確实是在认认真真教他,而且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连呼吸的节拍都替他算好了。 “行了,继续吧。”陈炎认栽了。 李福全点了点头,又开始新一轮的教学。 等李福全终於满意地收起册子告辞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世子爷,今天就到这吧,其余的老奴明天再来教您!” 啥? 明天还来? 陈炎都要哭了,再来一天,他骨头都要散架了。 “嗯,好,您慢走。” 陈炎最终还是笑呵呵地把李福全送出了京兆府大门。 看著他坐上马车走远,陈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跪得发酸的膝盖,心中暗骂了一句。 “这破礼仪比练功还累。” 红韵牵著马走过来,把韁绳递给了他。 “世子,回府吧。” 陈炎翻身上马,带著红韵朝寧王府走去。 回到寧王府时,已经是戌时末了。 管家老赵在后院备好了热水,浴桶里还撒了些松针和药材,据说是红韵特意配的方子,能解乏舒筋。 陈炎泡在热水里,浑身的骨头都快酥了。 今天这一天,先是去京兆府上任收拾那帮人,然后跑去崇仁坊抓人,再到皇宫跟太元帝过招,出了宫门又揍了孙铭志,接著去东市收税跟武安侯和三皇子硬刚,最后还学了几个时辰的礼仪。 这工作强度,跟上辈子九九六也差不了多少了。 合著自己这是穿越了个寂寞啊。 陈炎生无可恋的泡完了澡,出来后就直接瘫在了臥房的软塌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世子,属下给您按两下吧。” 红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著一碟点心。 陈炎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让她进来。 红韵把点心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走到榻边,双手搭上了陈炎的肩膀,指尖精准地按在了几处穴位上。 “啊!爽!” 陈炎舒服的叫了一声。 还別说,这丫头虽然平时冷得跟冰块似的,但这手上的功夫是真没话说。 这才按了几下,他就觉得整条脊柱都鬆快了不少。 “嘶,就这儿,再用点力。” 红韵依言加了些力道。 陈炎闭著眼享受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红韵正在按压的右手。 红韵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世子,你做什么?” 陈炎没鬆手,而是翻了个身,仰面躺著,侧过头看著她。 “红韵,我问你个事儿。” 红韵垂著眼帘,没挣扎,也没说话。 陈炎盯著她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不太正经,又偏偏特別正经的话。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红韵微微一怔,“什么打算?” “就是……”陈炎的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你今年多大了?十九?二十?” “二十。” “二十了。” 陈炎咂了咂嘴,“在这年头,二十岁没出嫁的姑娘,搁外头人家都该喊老姑娘了。” “你就不想找个人嫁了?总不能一辈子跟著我当侍女吧?” 红韵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把搭在陈炎掌心里的那只手,轻轻地抽了回去。 “属下的命是王爷给的,这辈子只效忠寧王府。” 她说完这话,退后了一步,“世子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先告退了。” 陈炎望著她转身往外走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红韵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世子,如果哪一天你能打过我。” “或许,我可以考虑……”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第115章 加大力度 陈炎躺在软榻上,盯著房门关上的方向,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足足愣了十几个呼吸。 “等等,她刚才说啥来著?” 他猛地坐起来,两只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生怕是今天跪礼仪跪出幻觉了。 “如果哪一天你能打过我,或许可以考虑……” 陈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七八遍,越嚼越觉得滋味儿不对。 这丫头平时冷得跟冰窖似的,说句“世子早安”都跟在念判词,今天居然主动留了这么一句话? 还“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嫁给他?还是考虑陪他? 不管是哪个,这都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陈炎翻身从榻上跳了起来,之前那浑身酸疼的劲儿,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三步並作两步窜到窗边,衝著院子里使劲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红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后院的廊道尽头。 “打过她……” 陈炎嘀咕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天道神决的手抄本,两只眼睛蹭地就亮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觉得修炼这件事情有这么紧迫过。 以前练功是为了保命,为了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里活下去。 现在嘛,多了个动力。 陈炎利落地换了身练功服,盘腿坐在了臥房正中间的蒲团上。 他闭上眼,双手结印,缓缓运转天道神决。 丹田內的那股暖流应声而动,沿著经脉流淌开来。 跟上次不同的是,这一回暖流走得更加顺畅了。 途经的每一处穴位都像是被热水浸泡过的棉花,又软又舒服。 陈炎心里一喜,於是他索性把睡觉这事儿彻底扔到了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修炼当中。 与此同时,皇宫之內。 寧安公主赵清漪的寢宫里,也亮著灯。 她刚沐浴完,披散著半乾的长发,坐在铜镜前出神。 铜镜里映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 跟宫里那些柔柔弱弱的嬪妃公主不一样,赵清漪的五官稜角分明,眉目之间自带一股凌厉。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她盯著镜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之后又把头偏了偏,换了个角度看自己。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殿下,您这是在干嘛呢?” 贴身宫女翠屏端著一碗安神汤走进来,看见赵清漪那副罕见的扭捏模样,差点没把碗掉地上。 “没干嘛。” 赵清漪放下手,隨即吩咐道:“去,把內务府的李福全给我叫来。” 翠屏愣了一下,“殿下,都快丑时了,这个时辰传李公公来,是不是不太……” “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是,奴婢这就去。” 翠屏小跑著出了寢宫。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李福全就到了。 这老头来得倒快,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头髮都梳得一丝不苟,看样子也没睡。 他走进殿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老奴参见公主殿下。” 赵清漪坐在上首,打量了他一眼。 “今天去京兆府给陈炎教礼仪,他什么表现?” 李福全闻言,微微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说呢,他在內务府干了三十多年,给皇子駙马教过礼仪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陈炎这位爷嘛,確实是独一份。 “回殿下的话,寧王世子他……还算可以。” “什么叫还算可以?” 赵清漪皱了皱眉,“你说清楚。” 李福全斟酌了一下措辞。 “世子爷一开始的时候,確实有些不太配合,嫌跪拜的流程太多,还嫌老奴要求太严。但后来呢,他都坚持下来了。” “四十二个数据量了一遍就过了,没让老奴返工。跪拜的动作虽然一开始不太標准,但练了十来遍之后,基本也都能做到位了。” 赵清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鬆了松。 “就这些?” “还有一件事。”李福全补充道,“世子爷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每一个步骤他都认真在学。老奴教了这么多年礼仪,碰上过不少公子哥,要么是走个过场糊弄了事,要么就是让下人替他记,自己压根不上心。” “但世子爷不一样,他虽然嘴上不饶人,可身体很诚实。” 赵清漪听到“身体很诚实”这四个字,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不自然,赶紧端起碗喝了口安神汤掩饰过去。 “行了,本宫知道了。” 她放下碗,沉吟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 “明天你继续去教他,把力度加大。” 李福全愣了一下,“加大力度?殿下的意思是……” “跪拜的標准再提高一成,流程再多加三套。” 赵清漪面不改色地说道,“大婚是一辈子的事儿,礼仪差一点都不行。你严格要求他,是为了他好。” 李福全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严格要求是为了他好? 殿下您確定不是故意整他? 今天那小子学了一个时辰就差点要把老奴扔出去了,明天再加大力度,他怕是真能把老奴从京兆府的窗户里丟出来。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 “老奴遵旨。” 赵清漪点了点头,“还有,明天教完了之后,你直接来找本宫匯报。他学得怎么样,態度如何,说了什么话,一个字都不许漏。” 李福全心里嘆了口气,应了一声后,就看见赵清漪轻轻地摆了摆手。 等他退出寢宫的时候,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无奈到了极点。 合著他自己这是两头受夹板气。 在世子爷那头,得挨骂受气,保不齐以后得被报復。 在公主殿下这头,还得当眼线匯报。 这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他这把老骨头夹在中间,简直比当年伺候先帝那会儿还难。 李福全走在回內务府的路上,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两口子还没成亲呢,就开始折腾老奴了。等成了亲还了得?” “但愿公主外嫁的时候,別让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跟著过去就好。” 第116章 集体罢市 李福全前脚刚走,陈炎后脚就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明天,绝对不能在京兆府待著。 不是因为別的,就是那个老太监。 陈炎这辈子也算是见过不少厉害人物,但李福全那双眼睛,堪称一绝。 你跪的角度差了三度,他能告诉你差了几度。 你手的位置歪了半寸,他能给你精確到哪根手指头出了问题。 这不是在教礼仪,这是在磋磨人。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炎就蹬著靴子从寧王府溜了出去。 临走还特意交代管家老赵,李福全要是来了,就说他公务繁忙,一早就出门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老赵一脸欲言又止,但到底没多嘴。 陈炎骑著马先去京兆府点了个卯,把钱四海拎上,两人带著六个差役,直奔东市去了。 生怕晚了一步,被李福全给堵上。 这时,钱四海骑在毛驴上,手里捏著那份厚厚的欠税名单,那张猪头脸昨晚又消了些肿,眼睛也能睁开了,精气神比昨天强多了。 “大人,今天咱们先从哪家收起?” “从最软的柿子开始捏。”陈炎扫了一眼名单,“没后台,欠税多,好捏的那种。先把小的都收了,有了底气,再去碰那些硬茬子。” 钱四海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逻辑。 先易后难,立威再立信。这位世子爷,脑子里门道还真不少。 於是接下来一个上午,陈炎带著钱四海在东市、西市之间来回穿梭,挨家挨户地上门收税。 他的套路也简单,不废话,亮令签,报数字,给期限,三天之內补齐,否则封铺子。 有几家老实的当场就交了,还有几家哭穷说没银子。 陈炎见状也不逼迫,而是让他们立字据,分三个月还清,但滯纳金一文都不能少。 钱四海跟在后面,手里的算盘拨得飞起,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差役们也比昨天精神多了,毕竟昨天见识了陈炎把武安侯和三皇子都收拾得服服帖帖,今天这气势自然就不一样了。 就这么到了晌午,京兆府这一趟已经收上来將近三千两银子了。 然而,麻烦也就是从这会儿开始悄悄生根的。 陈炎他们在东市收了税,消息自然就传开了。 下午,陈炎领著人再去东市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 早上还热热闹闹的街市,这会儿冷清得跟鬼市似的。 好几家原本摆著幌子的铺面,门都闭上了,连摆摊的小贩也少了一多半。 “这咋了?” 陈炎勒住马,皱著眉扫了一圈。 钱四海骑著驴凑上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大人,您没发现?关门的全都是有后台的那几家。” 陈炎眯了眯眼,抬头往街上扫了一圈,还真是。 卖米的王记粮行,关了。 卖盐的聚和盐铺,关了。 卖菜的几家大菜铺子,一个照面都没露。 就连几个往日摆摊的小贩,今天也影子都看不见。 “这帮人是统一撤的。” 陈炎跳下马,走到一家关著门的米铺前,用指节敲了敲那扇厚实的木门,没人应。 他弯腰从门缝往里看了看,里头灯都没点,黑洞洞的。 “大人,这叫罢市。” 钱四海骑在驴背上,苦著一张脸把这两个字挤了出来,声音比哭还难听。 “背后肯定有人统一支了招,让他们先关门,逼您收手。” 陈炎直起身,没吭声,但额角的青筋跳了一跳。 街上已经开始有百姓围过来了。 一个拎著菜篮子的大娘,转了半条街,菜没买著,盐也没买著,当下就急了。 “这是咋了,都关门了?” “听说是京兆府在收税,这帮掌柜的不乐意,就一起关门了。”旁边一个汉子嘴快,当下就接了一嘴。 大娘一听,脸色就变了。“那我今天这菜怎么办?家里还等著下锅呢。” “可不是嘛,我家孩子等著米下锅,这盐铺米铺都关了,叫我们老百姓怎么过日子?” 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怨声就这么七嘴八舌的冒了出来。 这里头有人是真急,家里锅里等著米,也有人是被人攛掇了,专程来看热闹顺便发牢骚的。 但不管哪种,那声音匯在一起,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钱四海的脸已经白成了纸,“大人……这事儿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怕是……”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百姓怨声载道,商户罢市,这顶帽子一旦扣下来。 陈炎就算有天大的理,在太元帝那儿也说不过去。 毕竟,一个激起民怨的京兆府尹,那不叫能干,那叫添乱。 而陈炎则是站在那家关著门的米铺前,背著手,看著街上那些聚拢的百姓,没急著开口。 钱四海见状,忍不住催了一句:“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这次真闹大了啊,闹得商家罢市,百姓怨声载道。” “一旦传到陛下那儿,朝堂不会放过咱们的。” “放过咱们?” 陈炎把这四个字嚼了嚼,反问他,“怎么,你觉得是咱们理亏?” 钱四海嘴巴张了张,想说有没有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局面难看。 然而,就在他想开口的时候,街上那边忽然又起了一阵骚动。 陈炎转头一看,就见一个穿著粗布短褂的老汉,气咻咻地拎著一把菜,朝那家关著门的米铺走过来。 “开门,老子来买米,你关什么门,你爹死了啊?” 那老汉把菜往地上一撂,抬起手就拍门。 可却没有人回应,他当下就不乐意了,扭头对著周围的百姓嚷了一句。 “他们关门是因为京兆府来收税对吧?” 旁边有人点头应了一声。 老汉呸了一口,声音贼响。 “那他们关门关错了,税没交,那是他们欠朝廷的。” “现在买卖不做,那是坑的咱们!跟朝廷的事儿没了结,就把咱们老百姓的锅给端了,这什么道理?”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人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头,低声说了一句,“说得对啊……” 紧接著,七嘴八舌的声音就变了方向。 “就是,收税是朝廷的事,凭啥拿我们出气?” “我每年还交摊位税呢,凭啥他们大铺子就不用交?” “这关门就是欺负人!” 钱四海骑在驴背上,看著这个走向,下巴差点掉下来。 第117章 你可知罪 陈炎看著街上那些七嘴八舌替他说话的百姓,心里倒是踏实了不少。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对谁错,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过踏实归踏实,眼前这个局面確实有点棘手。 罢市这一招,说白了就是拿老百姓当人质。 你京兆府不是要收税吗? 行,我们不做买卖了,米也不卖,盐也不卖,菜也不卖。 老百姓买不著东西,自然就会把怨气撒到京兆府头上。 到时候舆论一起来,太元帝那个老登就有藉口了,什么“引发民怨”“施政不当”,隨便扣一顶帽子下来,他这个京兆府尹就得灰溜溜地滚蛋。 陈炎不屑的笑了一下。 该说不说,这帮人的脑子倒是挺好使,可惜啊,碰上了他。 他招了招手,把钱四海叫到了跟前。 “凑过来,本官跟你说个事儿。” 钱四海赶紧从驴背上溜下来,顛顛地凑到陈炎身边,歪著脑袋竖起了耳朵。 陈炎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好一阵子。 “大人,您这招损是真损,可是真他娘的管用啊!”钱四海惊讶的说道。 陈炎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赶紧去办,今天日落之前,本官要看到动静。” “下官领命!” 钱四海一拍那头瘦驴的屁股,连滚带爬地往西边窜了。 陈炎打发走了钱四海,转过身来,面对著街上那些还在骂骂咧咧的百姓们,清了清嗓子。 “诸位!” 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几百號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陈炎抱拳拱了拱手,语气比平时诚恳了不少。 “今天这事儿,是本官给大伙儿添麻烦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大人,这不赖您,是那帮奸商欺负人。、” “对啊,他们不交税,关门逼咱们,跟大人有啥关係?”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大嫂也跟著附和。 陈炎点了点头,隨即竖起三根手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本官跟大伙儿保证,最多三天,三天之后,必让大家都能正常购买货物。” 这话一出,百姓们先是愣了一瞬,紧跟著就有人带头叫好。 “大人说话算话啊!” “三天,我们等著!” 不过也有人嘀咕著不太信,毕竟这些商铺背后站著的人,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一个四品府尹,哪怕是寧王世子,又能顶住多大的压力? 然而,陈炎也没再多解释,只是冲百姓们摆了摆手。 隨即便翻身上马,带著红韵和几个差役回了京兆府。 而养心殿內,早就炸开了锅。 赵文渊跪在殿中央,身后还跪著三个御史。 他们一个比一个激愤,恨不得把陈炎的祖坟都给刨了。 “陛下!” 赵文渊鬚髮皆张,“那陈炎上任不过两日,便横行无忌!先是得罪兵部,又去挑衅武安侯府,甚至连三皇子殿下都被他逼著交税。” “如今更是闹得东市商户集体罢市,民怨沸腾。” “此等狂悖之徒,若不严加惩处,我大雍的朝纲何在?” 御史郑博安也跟著添了把火,“陛下,臣今日路过东市,亲眼所见,米铺、盐铺无一开门,百姓们拎著菜篮子在街上转了半天,连一斤米都买不到。长此以往,京城必乱!” 御史刘文成,“陛下,依大雍律,官员施政失当,致使百姓受困者,轻则降品罚俸,重则革职查办。臣以为,应当立刻免去陈炎京兆府尹一职,另选贤能,以安民心。” 太元帝听著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轮番轰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说心里话,陈炎收税这事儿他不反对。 京城那帮勛贵的铺子一直都不怎么交税,他这个皇帝又不是不知道。 可问题是,陈炎这小子干事儿太猛,一上来就把武安侯、老三他们全得罪了,搞得商户罢市。 这倒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顺水推舟敲打陈炎一顿,削一削他的名声,倒也不错。 “去传陈炎上殿。”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陈炎那吊儿郎当的身影出现在了养心殿的门口。 他迈进殿门的时候,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文渊等人,然后挤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哎呦,赵尚书,您也在呢?这是跟陛下匯报工作呢,还是在这儿罚跪呢?” 赵文渊被噎得脸都青了,转头看向太元帝,那意思很明显,您看看,就这態度。 太元帝把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声音冷了下来。 “陈炎,你可知罪?” 陈炎愣住了,故作不知的说道:“陛下,臣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啊。” 赵文渊差点被他这句话给气吐血,怒斥道,“你还不知罪?你上任两天,东市商户集体罢市,百姓们连米都买不到。” “你逼著武安侯府交税,逼著三皇子殿下交税,搞得京城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你竟然说你不知罪?” 陈炎偏过头,满脸真诚地看著赵文渊。 “赵尚书,您这话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味儿呢?” “我收的是朝廷的税,用的是大雍律法。商户三年没交税,我催他们补上,这哪门子的罪啊?” 赵文渊冷哼一声,“罢市是谁造成的?百姓买不到东西是谁造成的?” 陈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反问了一句。 “赵尚书,那我问您一个事儿。” “商户罢市,是我逼的,还是他们自己关的?” 赵文渊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陈炎没等他回答,转头看向太元帝。 “陛下,臣依律收税,商户不但不缴,反而集体罢市,以此来胁迫朝廷。” “臣斗胆问一句,他们这个行为,到底是臣的罪,还是他们的罪?” 太元帝的眉头微微一跳。 这小子又开始玩这一套了。 赵文渊还要开口,陈炎抢先一步接了下去。 “还有,赵尚书方才说臣逼著三皇子殿下交税。臣想请问赵尚书,三皇子殿下的铺子,到底该不该交税?” 赵文渊被这个问题堵得脸色发红。 该不该交?这问题他怎么回答? 说不该交,那就是公然包庇皇子违法,传出去他这个吏部尚书的脸往哪搁? 说该交,那他刚才弹劾陈炎的理由就不成立了。 赵文渊咬了咬牙,硬著头皮换了个角度进攻。 “陈炎,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老夫参你的不是收税本身,而是你行事粗暴,不懂变通,把好端端的京城搅得乌烟瘴气!” 第118章 开懟 陈炎跪在地上,看著赵文渊那副义愤填膺的嘴脸,心里直犯噁心。 这老东西参了他半天,核心意思就一个:你陈炎收税的方式不对,搞得天怒人怨,赶紧滚蛋吧。 但问题是,他从头到尾用的都是大雍律法,一条一条白纸黑字摆在那儿。你说他行事粗暴,那倒是给个不粗暴的法子啊。 陈炎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 “赵尚书,您说得对,是臣莽撞了。” 赵文渊一愣,没想到陈炎居然认了,正准备趁热打铁再补两句,就听陈炎话锋一转。 “那依赵尚书高见,这税该怎么收?您教教臣唄。” 赵文渊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太元帝也微微侧过头,看向赵文渊,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殿中安静了几息。 那几个御史也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赵文渊,一个个跟看戏似的。 赵文渊的喉结滚了一圈。 他是吏部尚书,管的是官员考核和任免,收税这档子事儿,八竿子打不著他。更別说他也从来没欠过税。 他今天来参陈炎,纯粹是受了几个勛贵的请託,外加自己跟武安侯有点交情。 可陈炎这一问,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 “这个嘛……” 赵文渊清了清嗓子,“收税之事,自然应当循序渐进,先礼后兵,不可操之过急。” 陈炎点了点头,“嗯,然后呢?” “然后……” 赵文渊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应当先发公文,告知各商户缴税期限,给予充分的时间准备。若有不从者,再行催缴,不可一上来就……就像你那样……” “像我哪样?”陈炎歪著头看他。 赵文渊实在编不出来了,索性一甩袖子,把锅往外推。 “老夫是吏部的人,税务之事,该问户部。王元鹤身为户部侍郎,对税务最为精通,你有不懂的,该去找他请教。” 说完,赵文渊扭头看向站在殿角的户部侍郎王元鹤。 王元鹤正低著头假装研究地砖上的花纹呢,冷不防被赵文渊这一嗓子给点了名,整个人都懵了。 他心里把赵文渊的祖宗问候了八遍。 你自己嘴欠跳出来弹劾人家,被人家反將一军,你倒好,把火往老子身上引? 老子什么时候收过勛贵跟皇亲国戚的税了? 他本想继续装死,可太元帝已经看过来了,他不说也得说。 王元鹤只好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冲太元帝行了个礼,又冲陈炎点了点头,开口说了起来。 “陈大人,要说这个收税嘛,户部確实有一套成熟的章程。” 陈炎抱著胳膊看他,“愿闻其详。” 王元鹤吞了口唾沫,开始现编。 “首先,得成立一个专项小组,由户部牵头,京兆府配合,联合刑部、礼部共同擬定一份详细的税务核查方案。” 陈炎听到这儿,眉毛已经挑起来了。 “方案擬定之后,需呈报御前审批,批覆之后再下发至各坊,由各坊的坊正挨家挨户进行宣讲。宣讲完毕后,给商户三个月的自查期,自查期內主动补缴的,可减免一成滯纳金。” “自查期结束后,再由户部派出专员,逐一上门核对帐目,核对无误的开具税单。商户拿著税单去指定的钱庄缴纳,钱庄再將银两统一送至户部入库。” “整个流程走下来,大约需要……需要半年。” 殿里安静了一瞬。 陈炎盯著王元鹤看了好几息,那表情就像在看一个智力有缺陷的人。 “王侍郎。” “下官在。”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这方案,是不是在糊弄鬼呢?” 王元鹤的脸腾地就红了。 “成立专项小组,四个部门联合擬方案,再呈报御前审批,再下发宣讲,再给三个月自查,再派专员核对,再去钱庄缴纳,半年?”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头,对著王元鹤晃了晃。 “王侍郎,您是不是觉得那帮欠税的商户会乖乖等著你走完这些流程?” “人家今天关门罢市了,你跟人家说半年后再交税?半年后那帮掌柜的人都跑没影了,您上哪儿收去?” 王元鹤的嘴巴张了张,想反驳,可又找不出词儿来。 陈炎还没说完,又补了一刀,“再说了,成立专项小组,四个部门联合办公?我就问您一句,这四个部门的人坐在一块儿,光扯皮就得扯三个月。” “等方案擬出来,那帮商户的帐本早就烧乾净了。” “您这不叫收税方案,您这叫拖延方案。”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他虽然不待见陈炎,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的有道理。 王元鹤那套东西,他当了十几年皇帝,太清楚了。 就是一个字,拖。 拖到最后谁都忘了这回事儿,银子照样收不上来。 王元鹤被陈炎这一通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模样比钱四海被打成猪头还难堪。 他心里那个冤啊。 他本来就不想蹚这趟浑水,是赵文渊硬把他推出来的。 结果他绞尽脑汁现编了一套说辞,转头就被陈炎喷成了筛子。 王元鹤恨恨地瞪了赵文渊一眼。 赵文渊別过头,装作没看见。 就在这时候,赵文渊像是找到了新的突破口,猛地站直了身子。 “陈炎,你说王侍郎的方案不行,那老夫倒要问你一句。” 赵文渊一步迈到陈炎跟前,“眼下东市商户集体罢市,百姓买不到米买不到盐。你身为京兆府尹,这事儿你管不管?” “管啊。”陈炎回答得极其痛快。 “那你打算怎么管?” 赵文渊追问道,“今天关门的可不止十几家,光东市就有四十多家同时歇业。你要是管不好,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陈炎看著赵文渊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歪了歪脑袋。 “赵尚书的意思是,只要我把百姓生活的事儿解决了,您就没什么可参我的了?” 赵文渊冷哼一声,“你要是真能解决,老夫给你赔不是都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因为他心里算得很清楚。 这次罢市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除了朝堂勛贵,还有皇亲国戚。 这帮人抱成团跟京兆府对著干,你一个新上任两天的毛头小子怎么破? 陈炎听完,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看上去人畜无害,但殿里好几个人的后脊樑同时窜起了凉意。 太元帝见他这副表情,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陈炎,你有办法?” 第119章 三天之约 陈炎拱了拱手,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回陛下,臣確实有办法。” 太元帝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置可否。 一旁的赵文渊率先开了嘲。 “笑话,那么多家铺面同时歇业,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你一个上任两天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办法?” 御史郑博安也跟著撇了撇嘴。 “陈大人,牛皮不是这么吹的。这事儿连户部都拿不出章程,你一个京兆府尹,凭什么夸这个海口?” 甚至连一直在旁边当透明人的王元鹤,都忍不住投过来一个“你小子別吹了”的眼神。 陈炎也不急,扫了一圈殿內眾人,斩钉截铁的说道:“三天之內,我定当解决这件事儿,平息眾怒。” 赵文渊差点没被这话呛死。 “三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帮商户铁了心关门,你三天能让他们开……” “赵尚书。”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元帝忽然开口,打断了赵文渊的话。 赵文渊一愣,赶紧闭了嘴。 太元帝的目光落在陈炎身上,沉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陈炎,你在朕面前放豪言,三天解决问题。” “你可知道,若是三天之后你办不到,那就不止是施政不当的问题了。” 说到这,太元帝语气顿时加重了几分。 “那是欺君。” 欺君二字一出口,殿內的温度仿佛降了三分。 赵文渊几个御史齐刷刷地看向陈炎,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光。 刘达站在御案旁边,手里的拂尘微微晃了一下,目光也紧紧盯著陈炎的脸。 然而陈炎的膝盖都没动一下,反而抬起头,表情极其认真。 “陛下,臣要是办不到,您隨便处置。降品也好,罢官也罢,臣都没二话。” 太元帝微微点了点头,“行,朕就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朕要看到东市恢復如常。办不到,你自己掂量后果。” “不过朕倒是好奇,你打算怎么办?” 陈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殿內站著跪著的那些人,隨即又收了回来。 “陛下,此事臣只能单独跟您稟报。” 赵文渊闻言,当场就炸了。 “陈炎,你这是什么意思?朝堂之上,有什么事不能当著大伙儿的面说?” 御史刘文成也皱起了眉头,“你该不会是编不出来了,拿这个当幌子吧?” 陈炎回头看著赵文渊,一脸为难地嘆了口气。 “赵尚书,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这法子一旦提前漏了出去,那帮商户有了准备,就不灵了。” 他又指了指殿內的人,“您看看在场这位位大人,哪一位跟那帮商户背后的主子没点交情?” “我这边前脚说完,后脚消息就传出去了。” “到时候我这三天的期限,怕是要变成三十天了。” 这话一出来,殿里好几个人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赵文渊的脸更是涨得通红,指著陈炎的手指都开始发颤了。 “你放屁,你这是含沙射影,污衊朝廷命官。” “我可没说谁。”陈炎摊了摊手,“赵尚书,您这反应,倒是让我有点好奇了。” “你!” 太元帝揉了揉眉心,说实话,被陈炎这么一搅合,他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这小子肚子里到底憋著什么坏水? “行了。”太元帝站起身,朝偏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陈炎,你隨朕来。” 又转头吩咐了一句。 “其余人,在殿外候著。” 赵文渊想开口阻拦,可太元帝已经迈步往偏殿走了。 他也只好一甩袖子,愤愤地站起来,跟著其他人一同退出了大殿。 养心殿外,长廊下面。 赵文渊、郑博安、刘文成、王元鹤几个人扎成一堆,其余人也都一个个伸著脖子朝偏殿的方向张望。 “赵尚书,您说他跟陛下嘀咕什么呢?”郑博安凑过来小声问道。 赵文渊阴著脸,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陈炎那小子肯定没憋好屁,没准就在想怎么对付咱们。” 王元鹤站在一旁,猛地想起刚才在大殿里被陈炎喷得狗血淋头的场面,心里那股邪火就又窜了上来。 “我估计他就是在里头编故事忽悠陛下呢,这种人我见多了,嘴皮子一翻,死人都能给说活了。” 正说著,李海从人堆后面挤了过来。 “各位大人,不管他跟陛下说什么,都不重要。” 眾人闻言,都齐齐地看了过去。 只听李海得意的说道:“你们想啊,只要咱们的人不开门,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米和盐来。” 赵文渊扭头看了他一眼。 觉得他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李海冲他拱了拱手,说道:“赵尚书,你们也不用多虑,诸位莫不是忘记了这次罢市的由头?。” “什么由头?” “自查帐目啊。” 李海笑道,“京兆府来收税,各店铺清查帐目,依法交税,合情合理。” 赵文渊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嚼了嚼这几个字。 “你的意思是,不叫罢市,叫自查?” “对。” 李海得意的说道:“自查帐目是商户的正当权利,大雍律法里可没有一条说商户不能歇业盘帐。他就是告到御前,也挑不出毛病。” 郑博安听完,眼前一亮。 “妙啊,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罢市的帽子摘了,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王元鹤也跟著点了点头,“嗯,自查三天五天甚至十天半月,全凭商户自己做主,京兆府总不能逼著人家开门做买卖吧?” 李海得意地捋了捋鬍子。 “所以说各位大人放心,不管那姓陈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咱们只要把门一关,把帐本一摊,他就是孙猴子,也翻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眾人纷纷点头,脸上的忧色散了大半。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偏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炎迈著四方步从里头走了出来,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掛著一副说不出来的得意劲儿。 他走到长廊上,扫了一眼一帮侯在外面的官员们。 赵文渊下意识地迎上了一步。 “陈炎,你跟陛下说了什么?” 陈炎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然后,什么都没说,双手往身后一背,扬长而去。 赵文渊的脸瞬间就绿了。 这小子哼他一声是什么意思? 示威?挑衅?还是单纯看不起他? 哪一种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李海凑上来,小声说了句,“赵尚书,甭管他,咱们的计划不变,他蹦躂不了几天。” 赵文渊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那小子从偏殿出来的表情,不像是在装腔作势,倒像是真捏到了什么底牌。 第120章 再见赵灵歌 陈炎从偏殿出来后,並没有急著离宫。 他在长廊上站了一会儿,看著赵文渊那帮人凑在一堆嘀嘀咕咕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转身朝后宫的方向走去。 罢市这事儿,他跟太元帝已经通了气,接下来就是执行层面的问题了。 但光靠京兆府那几十號人与名头,想在三天之內把局面彻底翻过来,绝无可能,哪怕加上寧王府也不够。 可若是加上皇室的背景呢? 赵清漪的名声本就凶暴,在加上她的皇室背景。 这样他在做事的时候,才不会被掣肘,效果最大化。 陈炎一边想著措辞,一边穿过了一道宫门,拐进了通往后宫的甬道。 然而,他还没走到赵清漪的寢宫,就在御花园的迴廊上,迎面撞上了一个不太想碰见的人。 只见晋阳公主赵灵歌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宫装,发间簪著一支白玉兰花簪,整个人正站在迴廊的拐角处,身边跟著那个叫翠竹的侍女。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的那一瞬间,都愣了一下。 陈炎本想离开,可这都见面了,要是不打个招呼,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想到这,她主动迈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个礼。 “臣陈炎,见过晋阳公主殿下。” 赵灵歌也回过神来,微微頷首,嘴角牵出一个轻轻的笑容。 “陈世子不必多礼。” 两个人客客气气地站著,中间隔了大约三步远的距离。 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在陈炎看来,尷尬得刚刚好。 陈炎搓了搓手,率先打破了沉默。 “公主今儿是来逛园子的?” 赵灵歌点了点头,“嗯,秋日里桂花开得好,出来走走。” “哦,桂花,好,挺香的。” 陈炎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確实挺香。”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跟傻子似的。 赵灵歌也没接茬,垂著眼帘沉默了两息,然后抬起头,目光柔柔地看著陈炎。 “听说世子下个月初八大婚?” “啊,对。” 陈炎挠了挠后脑勺,“內务府那帮人已经开始折腾了,又是量尺寸又是教礼仪的,快把我给折腾散架了。” 赵灵歌听见“教礼仪”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我提前恭喜世子了。” “谢谢,谢谢公主殿下。” 陈炎拱手道谢,心里盘算著赶紧找个理由开溜。 这场面实在太彆扭了。 他跟赵灵歌之前是有婚约的,虽然不是他这个穿越过来的陈炎定的,但那也是白纸黑字写过的。 现在婚约作废,他要娶人家妹妹了,结果在人家姐姐面前大谈婚事。 这跟在前女友面前秀恩爱有什么区別? “那个,公主殿下,臣还有点公务要办,就先告退了。” 陈炎说著,已经开始往后撤步了。 然而,他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了赵灵歌的声音。 “陈世子。” 陈炎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赵灵歌站在原地,於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公主还有事儿?” 赵灵歌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身边的翠竹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却被赵灵歌一个眼神给挡了回去。 “下个月底,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了。” 陈炎愣了一下,“离开京城?去哪儿?” 赵灵歌低下头,“北狄。” 这两个字一出口,陈炎的表情变了。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目光落在赵灵歌的脸上,好几息没有移开。 “和亲?” 赵灵歌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跟她这个人一样,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父皇说北境如今局势不稳,寧王叔失踪后,蛮族蠢蠢欲动。若是能以联姻换取几年太平,也是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陈炎注意到,她攥著袖口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发颤。 翠竹站在后面,已经红了眼眶,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公主出嫁,臣定然相送。” 陈炎瞥了瞥嘴,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赵灵歌听见这话,眼睛里的光亮了一瞬,隨即又暗了下去。 她冲陈炎微微福了一礼,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的桂花瓣。 “多谢世子。” 说完,她转过身,沿著迴廊慢慢往前走去。 翠竹赶紧跟了上去,伸手想去搀她,却被赵灵歌轻轻推开了。 陈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可就在赵灵歌转身的那个瞬间,他看见了一道亮晶晶的东西,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顺著下頜滴在了紫色的衣襟上。 翠竹也看见了,手里攥著帕子,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却不敢出声。 陈炎收回目光,转身往赵清漪寢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刚才赵灵歌说的那些话。 北狄和亲。 听著冠冕堂皇,什么联姻换太平,什么两国邦交。 说白了就是北境刚刚换防,飞熊军现在的战斗力不足以跟北狄对抗,还不熟悉地形,北狄的情况。 所以想用和亲的方式稳住北方,给飞熊军爭取到扩张以及了解北狄的机会。 这要是搁在以前,搁在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他可能还会热血上头,跑去跟太元帝拍桌子,说什么“堂堂大雍岂能做这种丟人的事儿”。 但经歷了柳家的事,经歷了孙铭志的事,经歷了这几天在京城看到的这些破烂事儿之后,陈炎忽然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大雍这个朝廷,连自己的老兵都保护不了,连该交的抚恤银都能被人层层剋扣。 这样的朝廷,凭什么让边境上的將士替它卖命? 凭什么让別人的女儿替它去和亲? 又凭什么要求他陈炎,拿著满腔热血去替它挡刀? 他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管了。 赵灵歌要去和亲,那是太元帝这个当爹的做出的决定。 当爹的都不心疼,他一个外人操哪门子心? 陈炎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它彻底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赵清漪寢宫的大门。 门口站著两个女官,一看见陈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世子爷,您这是……” 陈炎整了整衣领,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她未来夫君来了,有要事相商。” 那女官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她扭头看了一眼寢宫的方向,欲言又止地咽了口唾沫。 “世子爷,公主殿下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陈炎挑了挑眉,“怎么个不好法?” 女官的脸上写满了为难。 “公主殿下刚练完拳,打坏了三个木桩。” 第121章 跟公主殿下谈个买卖 陈炎听完女官这话,嘴角抽了抽。 三个木桩?那玩意儿可是实心榆木的,一般习武之人踢上两脚都嫌疼,她一口气干碎了仨? 这位未来媳妇的战斗力,著实有点嚇人。 不过嚇人归嚇人,事儿还得办。 陈炎冲那女官笑了笑,“没事儿,劳烦通报一声,正因为公主殿下心情不好,我这个做未婚夫的,更应该来关心关心不是?” 女官上下打量了陈炎两眼。 那表情分明在说:您这关心法,搞不好得被当成第四个木桩。 但她到底没敢拦,转身小碎步跑进了寢宫。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女官又跑了出来。 “世子爷,公主殿下让您进去。” “公主殿下说了,话不超过十句,说完就走。” 陈炎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赵清漪坐在一张虎皮椅上,头髮高高束起,手里正拿著一块布擦拳套。 “公主,又见面了啊。” 赵清漪连头都没抬,声音冷冰冰的。 赵清漪扔下这句话,不给陈炎开口的机会,直接说道:“说吧,来找我干什么?你那十句话的额度,已经用了一句了。” 陈炎都懵了,你丫什么就用了一句了? 你能不能別这么高傲? 好像老子欠你钱似的。 额……好吧,那五万两確实没给…… 赵清漪的眉毛明显挑了一下,但没说让他起来。 陈炎则是开门见山道:“寧安,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个买卖。” “买卖?” “没错。”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一桩对您,对我,对整个京城百姓都有天大好处的买卖。” “我是公主,不是商贩。有什么事说快点。” 陈炎也不兜圈子了,直言道:“你在京城有多少处铺面?” 赵清漪的目光微变。 “宫外有三处別苑,城南有两条街的铺面,都是父皇历年赏的。怎么了?” 陈炎眼前一亮,“够了。” “现在那帮商户关了门搞罢市,百姓买不到粮食,买不到盐,买不到日常用的东西。我需要在三天之內解决这个事情。” 赵清漪皱了皱眉,“这跟我有什么关係?这是你京兆府的事。” “你先让我把话说完。” 陈炎伸出两根手指,“那帮商户之所以敢罢市,是因为他们觉得京城就他们这些铺面,离了他们百姓就没处买东西。” “但如果这时候,有人另外开一批铺子,不但什么都有,而且价格比他们还便宜。” “你猜他们还关不关门?” 赵清漪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她虽然不太和人打交道,但脑子不笨,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你要我出铺面?” “铺面,人手,都需要你出。” 陈炎摊开双手,“你名下那些空置的铺子,掛上牌子就能用。至於货源,进货渠道,怎么经营怎么管理,全部由我来操办。” 赵清漪靠回椅背,“我一个公主,拋头露面去经商,传出去像什么话?” 陈炎闻言,略带失望地看了一眼赵清漪,长长地嘆了口气。 “你这是什么眼神儿?” 赵清漪被他这眼神看得一阵火大。 “我本以为你跟其她女子不一样,你应该是心怀百姓,不拘小节之人,可没想到我看错了!” 说到这,陈炎站起身,行了一礼,“今日多有打扰,再见!” 话音落下,陈炎转身就走,这一幕,直接给她看傻了。 “陈炎,你给我站住!” 赵清漪脸色难看地追了上去,拦住了他。 “公主还有事儿?”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跟心怀百姓有什么关係?” 陈炎撇了撇嘴,“如今城內商铺,为了抗税,名为自查,实为罢市,导致无数百姓买不到米粮,盐酒。” “我本想著,既然他们不开门,那我们就开门营业,这买卖谁赚不是赚?” “况且我们经营商铺,还不会恶意抬高物价,祸害百姓,也可以正常交税。” “没想到公主为了自身名声,竟然置百姓於不顾,羞於经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果然,听到陈炎的解释,赵清漪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出面经商,竟然对百姓还有那么多好处。 “你说的都是真的?” 赵清漪狐疑的看向陈炎。 陈炎心里鬆了一口气,知道他这次道德绑架成功了! 这位寧安公主,脾气虽然暴,但骨子里有一股子正气。 这一点,陈炎从她打跑三个駙马候选人的事跡里就品出来了。 那仨人,一个是欺压百姓的紈絝,一个是剋扣军餉的官二代,还有一个是调戏宫女的混蛋。 赵清漪不是无差別攻击,她打的每一个人都有理由。 而这次明面对抗那群贪官污吏,靠他自己肯定不行,毕竟他们若找些混混过来闹事,那他把店开起来也没什么用,没人敢来买。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打上皇家的招牌,让那群混混连闹事都不敢。 所以,赵清漪这个名声不太好的黄金活招牌,他必须得拉过来。 “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过假话?” 赵清漪的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骂出来。 她想了想,还真说不准这傢伙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但那些百姓的事儿,她信。 赵清漪沉默了好一阵子。 然后她抬起头,说道:“行,我答应你。” 陈炎的嘴角猛地往上一翘,刚想说句漂亮话。 赵清漪紧跟著补了一句。 “分成怎么算?” 陈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既然谈到这,说明就稳得一笔了。 “你出铺面出人手,我出货源出管理。七三分,我七你三。” 赵清漪放下茶杯,那双好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炎,脸上慢慢浮出一个“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 “七三分,我七……” “我出房子,我出人,你动动嘴皮子,拿七成?” 赵清漪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股子暴躥的火苗已经开始往外冒了。 陈炎赶紧摆手。 “你这话说得不对,我负责的可不只是动嘴皮子。” “你想这货源从哪来?怎么谈价?怎么运到京城?铺面怎么布局?人员怎么调配?价格怎么定?这些全是我的活。” “那也不值七成。”赵清漪一拍桌子,“五五。” “五五不行。” 陈炎摇头,“我这边的成本比您高得多,光打通货源渠道就得砸进去一大笔。五五的话,我喝西北风去。” “六四,我六。”赵清漪斩钉截铁。 “臥槽,你这不是谈生意,这是打劫。” “我打劫怎么了?” 赵清漪站起身,虽然身高比陈炎矮了半个头,但那气势丝毫不逊,“没有我的铺面,你上哪儿摆摊去?” 陈炎也站起来了,两个人面对面杵著,中间隔了不到一尺。 “可没有我的货源和管理,您那铺面就是个空壳子。” 赵清漪的眼睛眯了起来。 陈炎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翠屏端著茶壶站在旁边,两只手抖得茶壶盖子直打架。 她总觉得下一秒公主殿下就会一拳招呼过去。 第122章 公主耍流氓啊 赵清漪盯著陈炎,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脸上戳两个窟窿。 “五五分,这是我的底线。” 陈炎两手一摊,满脸委屈。 “殿下,您这也太黑了吧?我又是找货源,又是谈渠道,又是盯管理,累得跟头驴似的,到头来就拿五成?那我还不如回去睡觉呢。” 赵清漪冷哼一声,“我是公主!” 陈炎愣住了! 聊的好好的,你提身份干啥? 耍流氓啊? “殿下,您知道我这两天都干了什么吗?上任第一天,我把京兆府那帮老油条收拾了一遍。第二天,我去崇仁坊抓人,差点被围殴。然后又去跟武安侯硬碰硬。” “而且我刚从陛下的养心殿出来,被四个御史围著弹劾,差点帽子都保不住。我容易吗我?” 赵清漪听他说完,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是公主!” 陈炎听见这话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位公主殿下砍价的方式也太独特了,她压根就不跟你讲道理,就拿身份来说事儿,简单粗暴到让人抓狂。 翠屏在旁边看著这齣好戏,手里的茶壶都快端不住了。 她在宫里伺候了公主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有人敢跟公主討价还价。 更绝的是,这人討了半天,还在往下降。 陈炎搓了搓脸,换了个策略。 “殿下,您想想,下个月初八你就要嫁入寧王府了,咱俩是一家人,一家人的钱不就是一家人的嘛。我多拿一成,不也等於您多拿一成吗?” 赵清漪的眉毛终於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那必须的!” 陈炎拍著胸脯,“我挣的每一两银子,以后都是你的。” 赵清漪看著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满是好奇的说道:“那既然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五五跟六四有什么区別?反正到头来都归我。” 陈炎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反驳的理由来。 好傢伙,这逻辑闭环给得严丝合缝,他硬是被自己挖的坑给埋了。 翠屏实在忍不住了,扭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在偷笑。 陈炎咬了咬牙,眼珠子一转,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凑到赵清漪面前,表情凝重。 “殿下,您知道夫这个字怎么写的吗?” 赵清漪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夫字,天字出头。” 陈炎忽悠道,“天都得冒出一截来,说明什么?说明夫君比天还大一点。” 他竖起那根手指头晃了晃。 “所以这分成嘛,我只要求比殿下多那么一丁点就行了。五五的基础上,我多一成,也就是……” “我是公主。”赵清漪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来。 艹! 陈炎彻底想骂街了! 这不是纯耍流氓子,滚刀肉吗? 你是公主你牛逼啊? “成交。” 陈炎最终还是忍了,伸出了右手。 没办法,人家確实牛逼! 赵清漪低头看了看他那只手,没动。 “我是公主,不跟你击掌。” “咱们马上就是夫妻了,击个掌怎么了?又不是让您跟我拜堂。” 赵清漪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伸出手,在他掌心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巴掌的力道不大,但陈炎的手掌上还是传来一阵酥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公主的手,比她的性子软多了。 “货源的事,你最迟明天午时之前给我一个章程。”赵清漪收回手,转身走回虎皮椅前,重新坐了下去。 “铺面的钥匙和地契,让翠屏今晚送到你府上。人手也由翠屏调配,我名下那些铺子空了快两年了,正好用上。” 陈炎听见这话,眼前一亮。 “殿下果然雷厉风行,我佩服。” “少拍马屁。”赵清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有一件事。” “您说。” “铺子掛我的名號,就不能出任何差错。货品质量、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哪一样做不到,我以后有的是时间教训你!” 陈炎连连点头,“殿下放心,绝不给您丟人。” 说完这话,他识趣地行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 然而刚走到门口,赵清漪的声音又从身后飘了过来。 “陈炎。” “嗯?” “明天李福全还会去找你,你要是再跑,別怪我不客气。” 陈炎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脚步却没停,一溜烟出了寢宫大门。 翠屏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转头看向赵清漪,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殿下,您当真要跟他做买卖啊?” 赵清漪把茶杯搁下,没吭声。 可翠屏分明看见,公主殿下的耳根子,红了那么一丁点。 不过翠屏什么都没说,低下头,默默地去收拾桌上的茶具了。 这一晚上,寧王府和寧安公主的寢宫,都没怎么消停。 陈炎回到府里,连饭都没顾上吃,就把赵管家叫了过来,两个人对著京城的地图研究了大半夜。 哪条街人流量大,哪条巷子靠著居民区,哪个位置適合摆粮铺,哪个位置適合开杂货铺,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等赵清漪那边的翠屏姑娘把铺面钥匙和地契送过来的时候,陈炎已经把十二间铺面的定位和经营品类全部敲定了。 粮铺三间,盐铺两间,酒庄一间,书社一间,绸缎庄一间,杂货铺两间,药材铺一间,茶庄一间。 次日天不亮! 赵管家就带著人手忙活了起来。 昨晚子时接到公主的吩咐,丑时就调齐了人手,寅时把钱四海谈好的货全部接了过来,卯时不到,十二间铺面全部打扫完毕,货架摆得整整齐齐。 而这会儿,他正指挥著人掛牌匾。 一块崭新的金底红字匾额被两个壮汉抬了起来,稳稳噹噹地掛在了东市第一间铺面的门楣上。 寧安粮铺。 旁边第二间,寧安盐铺。 再过去,寧安杂货。 另一条街上的铺子门口,也陆陆续续亮出了招牌。 寧安酒庄、寧安书社、寧安绸缎庄、寧安茶庄、寧安药铺。 每一块匾额的做工都一模一样,金底红字,左下角还刻著一个小小的凤纹印记。 不用问,一看那凤纹就知道,这是皇家的物件。 而比匾额更让人注目的,是每间铺子门口站著的人。 三到五名穿著暗红色甲冑的女卫,个个腰挎长刀,面容冷峻,往门口一站,那气势比禁军还唬人三分。 这就是凤仪卫。 凤仪卫是寧安公主赵清漪的亲卫队,全员女子。 据说都是赵清漪亲手从军户女子里挑出来的,个个功夫不弱。 而早起出门买菜的百姓们,远远就看见了这阵仗。 一开始谁也不敢靠近,就站在街口上伸著脖子瞅。 “哎我的天爷,这到底是哪家的铺子?这排面也太大了吧?” “你看门口那些女兵,腰上那刀可不是摆设。” “铺子上写著寧安两个字,寧安,寧安……这不是寧安公主吗?”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百姓全炸了。 “寧安公主开店?那个打跑三任駙马的寧安公主?” “我的个乖乖,她开铺子?这是要做买卖还是要打架啊?” 第123章 寧安公主的铺子 百姓们站在街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往前迈步。 倒不是铺子不好看,而是门口那几个穿暗红甲冑的女卫,实在是太唬人了。 “我说,你们谁先过去看看?” 一个卖炊饼的大嫂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汉子。 那汉子缩了缩脖子,“你咋不去?” “我一个妇道人家,万一那些女兵不让进呢?” “你是妇道人家,我就不怕死了?那可是寧安公主的人,我上去问一句,万一说错话,脑袋还要不要了?” 正在这时候,赵管家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他往门口一站,先衝著百姓们拱了拱手。 “诸位,诸位別怕,都过来听老朽说两句。” 百姓们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几步,但离那些女卫还是保持著一丈多远的距离。 赵管家看出了他们的顾虑,回头冲女卫们摆了摆手,“都往后退两步,別嚇著人。” 女卫们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两步,手倒是没离刀柄。 赵管家转过身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街坊,老朽是寧王府上的管家,姓赵。今天跟大伙说句实在话,这十二间铺子,全是寧安公主殿下与我们寧王府的產业。” 人群里顿时嗡嗡起来了。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小声问了一句,“管家,公主开铺子,卖啥啊?” 赵管家笑著朝身后那一排铺面一指。 “粮食、盐、酒、布匹、药材、茶叶、文房四宝、日常杂货,凡是各位家里用得上的,咱这儿都有。” “价格呢?”人群后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赵管家竖起一根手指头。 “公主殿下有令,所有货物一律平价出售,绝不比以往高一文钱。殿下还说了,谁要是发现咱们铺子里有以次充好、短斤缺两的情况,直接到京兆府告状,殿下亲自给大伙赔不是。” 这话一出来,百姓们的眼睛全亮了。 寧安公主是皇帝的亲闺女,皇家的公主说平价,那就是平价,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鬼? “那啥时候能买啊?我家米缸都见底了。”卖炊饼的大嫂第一个急了。 赵管家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天,两天之后,所有铺面正式开张,保证各位要啥有啥,眼下货正在路上,最迟后天一早就能到齐。” “不过粮食方面大家放心,公主殿下与世子已经调粮,稍后就能到,但是这次限量一斤,大家別抢啊。” “公主殿下跟世子殿下是好人吶。” 旁边几个婆婆嫂嫂也跟著点头,有几个性子急的,已经开始往铺子门口那个登记处排队了。 然而人群当中,也有几双不一样的眼睛。 七八个穿著绸缎衣裳的僕从,混在百姓堆里,一个个竖著耳朵,把赵管家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得死死的。 等赵管家转身进了铺子,这帮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几乎同时转身,朝不同的方向撒丫子跑了。 其中跑得最快的一个,是武安侯府的小廝。 他连拐带躥地穿过三条巷子,直奔景福楼。 景福楼二楼的雅间里,这会儿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武安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赵文渊坐在他对面,端著茶杯,手指头都在发白。 李海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两只三角眼不停地转。 除了这仨人,屋子里还坐著五六个勛贵,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跟死了娘差不多。 昨天陈炎离开后,太元帝重新召见了他们,结果倒好,直接翻篇了,不让任何人提。 搞得他们抓心挠肝的,不知道怎么搞。 “来人了。”门口有人小声提醒了一句。 紧接著,武安侯府的小廝连滚带爬地衝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就开始匯报。 “侯爷,东市那边,寧安公主的铺子开了十二间,粮铺、盐铺、杂货铺全有,说是两天后正式营业,平价出售。” “门口还站著凤仪卫,带刀的那种。” “老百姓都排队登记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炸了。 “这个陈炎,他疯了吧?” 赵文渊第一个拍了桌子,“竟然拉上寧安公主跟咱们对著干,他这是要把整个京城的买卖都搅黄了。” 武安侯阴著脸,一言不发,但攥著茶杯的手青筋暴突。 李海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嘶了一声。 “寧安公主的牌子,凤仪卫站岗,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咱们总不能派人去砸公主的铺子吧?” “那咋整?就这么看著他抢咱们的生意?” “砸铺子?你怎么不上天呢?” 这时,武安侯终於不耐烦的开了口,“你带人去砸寧安公主的铺子,明天你全家就住刑部大牢了。” “那可是凤仪卫,陛下亲自批的编制,动她们等於动皇家。” 闻言,胖子的嘴巴立马闭上了。 赵文渊也意识到砸铺子这条路走不通,於是拧著眉头看向李海。 “李大人,你乃是士族出身,懂商贾之道,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 李海对眾人说道:“各位,砸铺子砸不了,打人打不得,但做买卖这个事儿,靠的可不止是门面和招牌。” 武安侯看向他,“哦?你有主意?” 李海把茶杯搁下,伸出一根手指头。 “断他货源。” 屋子里几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李海继续说道:“寧安公主有铺面,有人手,有凤仪卫撑腰,这些咱们確实比不了,可她有一样东西没有。” 赵文渊皱著眉追问,“什么?” “粮食、盐、布匹,这些东西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从外面进货。而京城周边的粮商、盐商、布商,八成以上都跟咱们在座的各位有交情。” “他陈炎再能耐,总不能自己种粮食吧?只要咱们把进货渠道一掐……他那十二间铺子,就是十二个空壳子。” 第124章 不给面子啊 景福楼的雅间里,李海这番话一说完,几个人的眼睛全亮了。 赵文渊第一个接茬:“不错,京城周边的大粮商就那么几家,陈家庄的陈万斤、通州的刘记粮行、还有房山那边的赵记盐號,哪一家跟咱们没有来往?” 武安侯终於从阴沉的脸色中缓了过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海,具体怎么操作?” 李海竖起两根手指头,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第一,让咱们在座各位的人,分头去通知京城周边所有大宗货源的商號,谁敢给寧安公主的铺子供货,以后就別想在京城做生意了。” “第二呢?”那个穿酱色锦袍的胖子追问。 “第二,就算有几个不开眼的愣头青非要送货进京,咱们在官道上安排几拨人,把货截了,让他们有来无回。” 赵文渊听到第二条,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截货?这会不会太过了?万一闹出人命,查到咱们头上……” 李海摆了摆手,“赵尚书放心,我是截货又不是杀人。” “只要找几十个泼皮混混,扮成山匪,把车拦下来,连人带货往沟里一掀,谁知道是谁干的?” “就算陈炎疑心,他拿什么证据?” 武安侯沉吟了片刻,看向在座的几位。 “都说说,觉得这法子行不行?” 胖子第一个赞同道,“行啊,太行了。没了货,他那十二间铺子就是摆设。到时候百姓买不到东西,骂的还是他陈炎。” 另一个面相精瘦的中年人也跟著点头,“我那边跟通州刘记粮行的关係不错,等会儿我亲自写封信过去,保管他一粒米都不敢往京城送。” 赵文渊虽然还有些顾虑,但架不住在座的人一个比一个积极,最后也点了头。 “行,那就分头行动,务必在两天之內把所有货源渠道封死。老夫倒要看看,他陈炎拿什么开张。” 李海笑了笑,那两只三角眼里全是算计。 “各位大人,三天之后,就等著看陈炎跪在养心殿里磕头认罪吧。” 然而这帮人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觥筹交错,志得意满的时候,陈炎那边早就开始动手了。 京兆府,下午。 陈炎坐在公案后面,翘著二郎腿啃著一个烧饼。 钱四海推门进来的时候。 他嘴里还塞著半个饼,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办得咋样了?” 钱四海快步走到陈炎面前,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激动地拍在了公案上。 “大人,全办妥了。” 陈炎放下烧饼,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 纸上密密麻麻列著十几个名字和数目,都是京兆府下辖各县的商家。 “下官昨晚连夜派人出了城,分了三路,一路去宛平,一路去大兴,一路去良乡。跟当地的粮商、盐商、杂货商都谈好了,价格比京城行情低两成,他们乐得屁顛屁顛的。” 钱四海说著,拿指头在纸上点了点。 “这个宛平的张记粮行,答应调三十万石粮食进京。大兴那边的孙家盐號,能出两十万斤精盐。良乡的布庄也说了,绸缎布匹隨时可以装车。” “最快的一批货,明天下午就能到京城。” 陈炎点了点头,把纸放下,冲钱四海竖了个大拇指。 “老钱,干得漂亮。” 钱四海咧嘴一笑,那表情跟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似的。 不过他笑了没两秒,又蔫了下来。 “可大人,下官有件事拿不准。” 陈炎看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直接说道:“有屁快放。” 钱四海凑近了两步,压著嗓门说:“大人,那帮人不是吃素的。咱们能想到从下面县里调货,他们肯定也能想到断咱们的货源。” “万一他们派人在半路上截货,咱们这些商家的车队,可扛不住。” 陈炎听见后,顿时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向钱四海。 “老钱啊,没看出来,你这五大三粗的,还挺心细的。” “大人就別打趣下官了。” “行了,你以为我没想过?” 钱四海一听这话,心里就踏实了一半,赶紧追问:“那大人是什么打算?” “调人沿途护送。” 陈炎把烧饼咽下去,隨后问道:“张贵手底下有多少能跑腿的差役?” 钱四海盘算了一下。 “满打满算十五六个,但能打的也就七八个。” 陈炎皱了皱眉,“不够,七八个人分三路,每路就两三个,碰上几十號混混,连人带货都得交代。” 钱四海也愁上了,“要不从巡检司借几个人?” “巡检司?” 陈炎翻了个白眼,“那帮人平时连小偷都抓不住,你指望他们护送商队?” 钱四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群废物,真的都是吃乾饭的。 除了欺负欺负老百姓,啥也干不了。 陈炎打了个哈欠,“行了,张贵那边你去安排,让他挑几个机灵的,跟著商队走,不求他们能打,起码能盯梢放哨,发现情况赶紧回来报信。” “是,下官这就去。” 钱四海领了命往外走。 陈炎则是坐在那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张贵那点人手,说白了就是个报信的料,真要碰上硬茬子,连自保都悬。 他需要一支能打的队伍,而且还得有足够的震慑力,让那帮人连动手的念头都不敢冒。 寧王府的暗卫倒是够能打,但暗卫不能暴露,这是他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想来想去,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里正在擦剑的红韵身上。 不对,不是红韵。 是凤仪卫。 赵清漪手底下那支全员女子的亲卫队,个个带刀,个个能打,而且掛的是皇家的招牌。 她们往官道上一站,別说几十个混混了,就是正经的山匪都得绕著走。 陈炎腾地站起来,大步走出了大堂。 “红韵,凤仪卫现在驻扎在哪儿?” 红韵头也没抬:“东市铺面,每间三到五人轮值。” “那没在值守的呢?” “在公主寢宫外的营房里待命。” 陈炎拍了拍手,“走,去一趟东市。” 两人骑马到了东市寧安粮铺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铺子门口照旧站著三个穿暗红甲冑的凤仪卫。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方脸浓眉,腰间別著一把短刀,站在那儿跟门神似的。 陈炎翻身下马,冲她拱了拱手。 “姑娘怎么称呼?” 那女卫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属下凤仪卫什长赵铃。世子有何吩咐?” 陈炎也不废话,直接说道:“赵什长,本世子需要调一队凤仪卫,去京城外面的几条官道上执行护送任务。明天有几批货要进京,路上可能会有人截道,需要你们沿途保护。” 赵铃的眼皮都没动一下,拒绝道:“抱歉世子,凤仪卫只听寧安公主的命令。” 第125章 你去不去吧 陈炎看著赵铃那张冷得能掛冰凌的脸,心里头顿时有点犯堵。 他倒不是没料到这个结果。 毕竟凤仪卫是赵清漪的私兵,人家听公主的令,天经地义。 但问题是,他现在跑回宫里找赵清漪要人,一来一回少说得大半天,等他调到人,黄花菜都凉了。 更要命的是,他刚从赵清漪那儿把分成谈到五五,已经被薅得够呛了。 这会儿再回去求人,指不定又得被那位公主殿下敲一笔。 陈炎搓了搓下巴,换了个角度试探。 “赵什长,本世子跟公主殿下是未婚夫妻,下个月初八就成亲了。我的话,跟公主殿下的话,差別很大吗?” 赵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差別很大。” 陈炎的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委婉一点?” “属下是武人,不会委婉。” 旁边的红韵站在一步之外,低著头盯著自己的剑鞘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陈炎瞅见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红韵立马恢復了那副冰山脸,“属下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你告诉我你没笑?” 红韵別过头去,不说话了。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赵铃。 这丫头站得笔直,目视前方,浑身上下就透著一股子油盐不进的劲儿。跟她讲道理,估计比跟石头讲道理还费劲。 那就不讲道理了。 陈炎忽然凑近了两步,压低嗓门说道:“赵什长,我问你个事儿。” 赵铃终於看了他一眼,“世子请说。” “你们凤仪卫的餉银,是从哪儿出的?” 赵铃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回世子,凤仪卫的餉银由公主殿下的封邑產出支付。” 陈炎点了点头,“那你们平时吃穿用度呢?” “也是殿下拨付。” “鎧甲呢?兵器呢?” “均由殿下私库调拨。” 陈炎直起身,脸上浮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我问你,公主殿下跟我合开了十二间铺子,五五分成,这铺子要是赚了钱,有一半进公主殿下的口袋。公主殿下口袋里的钱多了,你们的餉银是不是也能涨?” 赵铃的眉头动了一下。 陈炎趁热打铁,伸手往官道的方向一指。 “现在外头有人要截我们的货,货截了,铺子开不了张,公主殿下一文钱赚不到,你们的餉银別说涨了,说不定还得降。” 他又往回一指,指著身后那间掛著寧安粮铺牌子的铺面。 “你自己看看,这铺子里现在空的能跑马。你们在这儿站岗看守,看守的是个空壳子,你觉得有意义吗?” 赵铃的目光终於有了波动。 站在她身后的另外两个凤仪卫也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妙了起来。 陈炎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赶紧又添了一把柴。 “赵什长,我不是让你违抗公主殿下的命令。我是在帮公主殿下赚钱,也是在帮你们赚钱。你要是不信,现在就派人回宫去问公主殿下,看她同不同意。” “不过你要是跑这一趟,来回最快也得一个多时辰。一个多时辰之后,那帮人的混混就该上路了。到时候货被截了,铺子黄了,公主殿下的脸往哪搁?” 赵铃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 她当然知道陈炎说的有道理,货要是真被截了,公主殿下的买卖黄了,她们这些凤仪卫的面子也掛不住。 但没有公主殿下的命令,她確实不敢擅自行动。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那个年纪最小的凤仪卫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长,要不先去吧?回头公主殿下怪罪下来,大不了咱们挨顿骂。可要是货被截了,公主殿下的铺子开不了张,那咱们才是真的完了。” 赵铃回头瞪了她一眼,那丫头赶紧缩了缩脖子。 可说实话,这话也说到了赵铃的心坎上。 公主殿下的脾气她太清楚了,铺子要是因为她的犹豫黄了,公主殿下不会骂她,但会让她去劈一百个木桩。 上次劈了三天,手上的茧子到现在都没消。 赵铃咬了咬牙,终於开了口。 “世子,属下可以带人去护送,但有三个条件。” 陈炎大喜,“你说。” “第一,事后必须向公主殿下如实稟报,是世子您亲自下的令。” “没问题。” “第二,护送途中,凤仪卫的行动由属下全权指挥,世子不得干涉。” “行,你说了算。” “第三。” 赵铃看著陈炎,语气比前两条重了不少,“凤仪卫没有公主命令,不杀人,只拦人。动手可以,但不能见血。” 陈炎挑了挑眉。 不能见血? 这要求倒是新鲜。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凤仪卫掛的是皇家的牌子,要是在官道上砍了人,那性质可就变了。 “成交。”陈炎伸出右手。 赵铃低头看了看他那只手,表情跟赵清漪当时简直一模一样。 “属下也不跟您击掌。” 陈炎的手僵在半空中,訕訕地收了回来。 这主僕俩,连拒绝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赵铃转身朝铺子里走去,边走边吩咐。 “小鱼,你留下值守。秋禾,去其他铺面调人,把不在值守的姐妹全叫上,半个时辰后在东市口集合。” 两个凤仪卫齐声应了一句,动作麻利得很。 陈炎看著她们雷厉风行的样子,心里暗暗点了个头。 这帮女卫的执行力,比京兆府那帮歪瓜裂枣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趁著赵铃调人的功夫,陈炎把红韵拉到了一边。 “红韵,你手底下的暗卫,能不能在几条官道上提前布几个暗哨?” 红韵微微頷首,“世子是怕凤仪卫不够用?” “不是不够用,是怕有漏网之鱼。” 陈炎的眼神沉了下来,“李海那帮人不是善茬,他们要截货,不会只安排一拨人。万一凤仪卫护住了大路上的车队,他们从小路绕过去截另一批呢?” 红韵想了想,“世子说得有理。属下这就安排暗卫在通州、宛平、良乡三条线上各布两个暗哨。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回报。” “好,但记住,暗卫只监视不动手。除非凤仪卫顶不住了,否则绝不暴露。” 红韵应了一声,转身就消失在了巷子拐角处。 城外,一趟趟满载货物车马正在从京城周边县城驶了出来,直奔京城。 而在官道两侧的树林中,一个个手持刀剑,蒙著面的人,正眼神死死地盯著那些车队。 第126章 你们这装扮,糊弄谁吶 通州往京城方向的官道上,三辆满载粮食的大车正吱吱呀呀地往前赶。 赶车的是宛平张记粮行的伙计,一共六个人,加上京兆府派来的两个差役,八个人分坐在三辆车上,速度不快不慢。 为首那辆车上的老伙计姓王,干了二十多年运粮的活儿,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一路走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小刘,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官道上,人忒少了?” 旁边那个年轻伙计往四周瞅了瞅,摇了摇头,“王叔,可能是天热,赶路的人都歇晌了吧。” 老王头没吭声,但赶车的鞭子攥得更紧了些。 他在这条道上跑了大半辈子,什么时辰人多什么时辰人少,心里门儿清。 这会儿正是午后,往常这个点儿,官道上的商队,行脚的,赶集的,少说也能碰上十几拨。 可今天,一个都没有。 离了大谱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爆喝。 “给老子停车!” “臥槽!” 老王头听见后,猛地勒住了韁绳,抬头朝前方看去。 小刘被晃得差点从车上栽下去,正想骂两句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脸色顿时就变了。 只见前面不到五十步远的地方,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横在了官道正中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而大树两侧的林子里,正稀里哗啦地钻出一群蒙著脸的汉子。 这人数看著少说也有三四十號人,各个手里都拎著傢伙事儿。 “王叔,我们这是遇到打劫的了?” 小刘哆嗦的声音刚刚落下。 就见那为首那个蒙面汉子身材魁梧,大咧咧地往官道中间一站,扯著嗓子吼了起来。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老王头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两个京兆府的差役,结果那俩人已经脸白得跟纸似的,缩在车厢后面,连刀都没敢拔出来。 小刘更是两条腿抖得跟弹棉花一样,“王叔,这这这他娘的是山匪啊。” “废话,老子瞎啊?用你嗶嗶?” 老王头白了他一眼,强行挤出一丝笑脸,就想开口盘个道。 然而,还没等他张嘴,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老王头听见后,赶紧回头一看。 只见十几匹马从官道后方快速驶来,马上坐著的全是穿暗红甲冑的女子。 为首的那个方脸女子,正是赵铃。 “官爷,不对,官奶,他们是山匪!” 老王头看见赵玲他们,顿时激动的喊了起来。 赵玲勒住马,目光越过粮车,落在了前面那群蒙面汉子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山匪?就你们这装扮,糊弄谁呢?” 壮汉一愣,“你啥意思?老子们就是山匪,识相的把粮食留下,自己滚蛋,不然別怪爷爷我送你们去见阎王爷。” 闻言,赵铃不屑的冷笑一声,隨即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那壮汉面前,伸手一把扯下了他的蒙面巾。 那人嚇一激灵,连忙捂住了那张满脸横肉的脸。 赵铃冷著脸看了他两眼,讥讽道:“正经山匪,手上有茧子,眼神带煞气。可你们这帮人手嫩得跟刚出锅的豆腐似的,连刀都握不稳,后面拿锄头的那个还穿著绸缎裤子。” 她说著,一指后面那个扛锄头的蒙面人。 所有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那位老兄虽然上身穿著粗布短褐,可腿上那条裤子,湖蓝色的缎面,还绣著暗纹,一看就不便宜。 扛锄头的那人下意识地往人堆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那条裤子藏起来。 旁边有个凤仪卫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这是哪家府上的家丁啊,出来扮匪都不知道换条裤子?” 官道上一时间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那帮蒙面汉子原本气势汹汹的,可看见凤仪卫那身暗红甲冑和腰间的制式长刀之后,一个个都有点发懵。 这年头,穿著统一制服、骑著好马、带著制式兵器的女卫,满京城就那么一支。 凤仪卫。 寧安公主的亲兵。 为首那壮汉的脸色变了好几变,嘴唇哆嗦了两下,终於还是硬著头皮说了一句。 “我管你什么卫不卫的,爷爷们今天就是要劫这批粮,你们要是识相就让开,不识相的话,別怪兄弟们不客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比刚才那句“此山是我开”虚了一大截。 赵铃看著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你確定?” 壮汉的喉结滚了一下。 赵铃没再废话,回头冲凤仪卫们摆了摆手。 十几个女卫齐刷刷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得跟排练过一样。她们没拔刀,而是每人从马鞍侧面抽出了一根三尺来长的木棍。 赵铃握著木棍,往前走了两步,跟那壮汉面对面站著。 “公主殿下有令,不杀人,不见血。” 她把木棍在掌心顛了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但打人,没说不行。” 话音落下,赵铃身形一闪,木棍已经抡到了壮汉的膝弯上。 那壮汉吃痛,单膝跪地,手里的朴刀哐地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凤仪卫们一拥而上。 说是三四十个蒙面汉子,可这帮人压根就不是练过的,大部分一看就是临时拉来凑数的。 有的连刀都没握热乎就被一棍子抽在了胳膊上,有的刚举起木棍就被踹翻在地。 那个穿绸缎裤子扛锄头的更惨,刚把锄头举过头顶,赵铃一脚踢在他腕子上,锄头飞出去砸在了他自己人的后背上,痛得那人嗷一声扑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三四十號蒙面汉子,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一个个哼哼唧唧地抱著胳膊腿打滚,场面看著跟被人犁了一遍的地似的。 老王头坐在车上,看得目瞪口呆。 小刘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王叔,这帮女的也太能打了吧。” 老王头回过神来,使劲咽了口唾沫,“你看看人家那身甲,再看看人家那刀,那是皇家的兵,能跟你们这些泥腿子比吗?” 赵铃收起木棍,蹲在那个壮汉面前,拎起他的领子问了一句。 “谁派你来的?” 壮汉脸上的表情別提多精彩了,又疼又怕又不甘心,嘴巴一开一合的,就是不说话。 赵铃也不急,回头冲一个凤仪卫使了个眼色。 那凤仪卫心领神会,走过去一棍子抽在壮汉的小腿肚子上。 壮汉惨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我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第127章 游街示眾 壮汉被那一棍子抽得呲牙咧嘴,整张脸拧成了一团麻花。 但嘴巴闭得死死的,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赵铃也不催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凤仪卫。 那凤仪卫心领神会,拎起木棍,对著壮汉另一条腿的小腿肚子又是一下。 这回是真疼了。 壮汉惨叫一声,紧忙说道:“我说,我说,別打了!” “是……是李记米行的刘掌柜让我们来的!” “他给了我们每人二两银子,让我们在这儿截住从宛平来的粮车,把人打跑,把货掀进沟里就行。” 赵铃蹲著没动,追问了一句:“刘掌柜上面是谁?” 壮汉使劲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刘掌柜让我们干啥就干啥,多的一个字没跟我们说。” “全绑了,带回京城交给世子发落。” 赵铃下了令,凤仪卫们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帮人用粗绳串成了一串,跟拴蚂蚱似的。 老王头坐在车上,看著这帮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山匪”一个个被绳子拴著低头耷脑的样子,差点没笑出来。 “王叔,这帮人也太拉胯了吧。” 小刘从车厢后面探出脑袋,胆子总算回来了。 老王头瞪了他一眼,“你有本事你上啊,刚才谁嚇得腿打哆嗦来著?” 小刘赶紧缩回去了。 与此同时,另外两条官道上的截货行动,也以同样的方式宣告失败。 良乡方向,凤仪卫还没动手呢,那帮临时凑的混混看见暗红甲冑就直接跪了,连打都省了。 大兴方向更离谱,那帮人连树都没放倒,锯了半天才锯了一个小口子。 等凤仪卫到了之后,为首的混混一看这阵仗,扔下锯子就跑。 结果绊在树根上摔了个狗啃泥,被凤仪卫一脚踩住后背,按在地上就交代了。 三路截货,三路全崩。 消息传回京兆府的时候,陈炎正啃著第二个烧饼。 钱四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差点绊在门槛上。 “大人,三路货全保住了,一车没丟。凤仪卫抓了七十多號人,你猜怎么著?” 陈炎抬眼看他:“怎么著?” 钱四海咧著嘴,兴奋得跟过年似的:“这帮人全招了,三路截货的幕后指使,居然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李记米行的刘掌柜。” 陈炎把烧饼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李记米行,李海的產业。” 钱四海猛地点头,“对,京城最大的粮商之一,背后站著的就是李海那个老狐狸。” 陈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了几圈。 李记米行是京城粮食供应的大户,东市和西市加起来有六间分號。 几乎垄断了京城三成以上的粮食零售。 这次罢市,李记米行就是带头大哥。 而李海这个人,表面上是个士族出身的清流文官,实际上手底下的买卖多得数不清,跟半个京城的勛贵都有生意往来。 若是往常,別说他了,就是他爹陈霸先在这,也不好动他。 可他劫掠的是皇家的资產啊。 这可就得另当別论了。 “老钱,让张贵立刻带人,给那些人游街示眾,让所有老百姓都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事儿。” 钱四海听见后,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两只眼睛亮得跟灯笼一样。 “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东市的主街上出现了一幕让所有百姓都瞪大了眼睛的场面。 七十多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被粗绳串成三串,由凤仪卫押著,从东市口一路往京兆府方向走。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几个大字:截粮贼。 为首开道的是京兆府的两个差役,一个举著锣,一个扯著嗓子喊。 “京兆府公告,现查获一伙假扮山匪、半路截粮之徒,其幕后指使为李记米行刘掌柜。” “此等宵小趁京城商户罢市之际,企图截断外来粮源,逼迫百姓无粮可买,其心可诛!” “现將人犯押回京兆府候审,百姓可沿途观之。” 这一嗓子喊出去,街上那些原本还在骂骂咧咧买不到米的百姓,一个个全围了过来。 “打这帮截粮贼!” “让你们断老子的口粮!” “缺大德的王八羔子,活该!” 一个卖菜的大嫂挤开人群,衝上来对著壮汉就是一脚。 “你个缺德冒烟的东西!我家孩子两天没吃上白米饭了,就是你们这帮畜生干的好事!” 壮汉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带倒后面绑著的一串人。 这一脚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紧接著,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还有烂萝卜,跟不要钱似的朝这帮人身上招呼过去。 场面比菜市口行刑还热闹。 那些被绑著游街的汉子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襠里。 为首那个壮汉脸上还掛著被赵铃打出来的淤青,耷拉著脑袋,不敢看两边的百姓。 然而百姓们可不管他敢不敢看。 全都把怒火发泄到了这群人的身上。 而就在游街队伍走到东市中段的时候,最精彩的一幕出现了。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嗓子。 “走,去砸李记米行!” 这一嗓子喊出来,人群齐刷刷地朝东市南段李记米行的方向涌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李记米行的后院內。 李海正跟刘掌柜喝茶聊天。 “刘掌柜,截货的事办妥了没有?” 刘掌柜陪著笑脸,点头如鸡啄米。 “大人放心,三路人马都已经就位了,保管一车粮食都进不了京城。” 李海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再等两天,等那姓陈的铺子开不了张,百姓怨声载道之后,咱们再出手。” “到时候跟几家大户打个招呼,让他们同时开门营业,但是米价嘛……给我往上涨三倍。” 刘掌柜连连点头,正要开口恭维几句。 忽然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伙计连门帘都没掀就撞了进来。 “刘掌柜,不……不好了!” 刘掌柜被他这模样嚇了一跳,“慌什么慌,天塌了不成?” 伙计指著门外,慌张的说道:“外面来了好几百號人,乌泱泱一大片,拿著棍子扁担,说要……要砸店啊!” 闻言李海手里的摺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第128章 给我狠狠的砸 “砸,砸店?” 李海还没反应过来呢,外面就传来无数人暴怒的叫骂声。 “砸了这黑心铺子!” “开门,给老子滚出来!” “还我粮食,你们这帮挨千刀的畜生!” 李海被嚇得一哆嗦。 他猛地衝到窗户边上,扒著窗缝往外一看,外面的场景,让腿肚子当时就软了。 只见外面黑压压的一大片,从街头堵到街尾。 为首的几个汉子,正抬著一根粗木桩子,一下一下地往米行那扇朱漆大门上撞。 “砰!” “砰!”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李海的心尖上。 “还愣著干什么?叫人,快叫人去顶住大门!” 李海猛地回过头,衝著早就嚇傻了的刘掌柜嘶吼道。 刘掌柜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伙计,护院,都他妈死哪儿去了?顶住门,让大人先跑!” 闻言后,后院里头十几个伙计和护院,一个个跟没头苍蝇似的冲了出去。 可他们这点人,在几百个怒火中烧的百姓面前,屁都不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刚衝到前院,米行那扇號称能抗住十头牛的硬木大门,就在“轰隆”一声巨响中,被人从外面给撞开了。 门板倒下的那一瞬间,外面的百姓就乌泱泱地涌了进来。 一个伙计刚想举起手里的棍子喊两句场面话。 结果他还没开口呢,就被一个拎著菜篮子的大娘一篮子拍在了脸上。 “老少爷们儿们,打死这群狗娘养得畜生,就是他们害得咱们没有粮食吃的。” 隨著那大娘的话音落下,场面彻底失控了。 伙计们被淹没在人潮里。 护院们刚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被好几个壮汉按在地上,刀被抢走扔到一边,紧接著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刘掌柜眼瞅著不对劲,扭头就想往后院跑。 然而他刚一转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的夜香桶,精准地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股子酸爽的味儿,熏得他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捂著头顶往下流的黄汤,刚想骂娘,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脚踹翻在地。 “就是他,李记米行的刘掌柜,截粮的事儿就是他安排的!” 人群里有人高喊了一嗓子。 这句话可捅了马蜂窝了。 百姓们听见后,立马把他围在中间,拳头、脚、板砖,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招呼。 刘掌柜一开始还抱著头惨叫,到后来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整个人在地上抽抽,眼瞅著就要出人命。 而此时此刻,就在李记米行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里。 陈炎正看著楼底下那场堪比战爭片的大戏。 红韵站在他身后,惊讶无比。 “世子,这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她小声问了一句,“万一真出了人命,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陈炎浑不在意的地说道:“放心,死不了。” 他往楼下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瞅瞅,那几个带头喊口號的,还有那个扔夜香桶的,身手是不是比一般老百姓利索点?” 红韵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微微一凝。 果然,人群里有那么七八个人,看著像是普通百姓。 但无论是煽动情绪的节奏,还是动手时的角度和力道,都控制得极好。 尤其是那个扔夜香桶的,瞧著是隨手一扔,可那准头,那力道,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夫,绝对练不出来。 “那些人都是您安排的人?”红韵一下子就明白了。 陈炎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光靠老百姓自发的怒火,烧不了这么旺。得有人在底下添柴,还得有人在旁边扇风。” “再说了,你当赵铃那帮人是吃乾饭的?” 话音刚落,楼底下又起了一阵骚动。 赵铃带著十几个凤仪卫,排成一列,不紧不慢地从街角走了过来。 她们没急著衝进人群,就是在米行门口站成了一排,把大门给堵住了,既不让人再往里冲,也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紧接著,张贵也带著京兆府的十几个差役赶到了,咋咋呼呼地开始疏散外围的百姓。 “都让让,都让让,官府办案!” 百姓们看见穿官服的来了,火气也消了点,骂骂咧咧地往后退。 可米行里头,能砸的东西全被砸了,米袋子被划开,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简直没法看。 陈炎站在二楼,看著底下那一片狼藉的景象,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走吧,该咱们这位李大人登场了。” 与此同时,李记米行的后院,李海早就嚇破了胆。 他一头扎进后院的柴房,扒开一堆烂木头,就想往狗洞里钻。 然而他半个身子刚探出去,一只穿著黑色官靴的脚,就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李大人,这大白天的,您这是钻狗洞找食儿吃呢?”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了过来。 李海浑身一僵,慢慢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陈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陈……陈炎?” 李海的嘴唇哆嗦著,怎么也想不到,陈炎会出现在这里。 陈炎蹲下身,笑眯眯地说道:“李大人,別来无恙啊,听说你让人去截我的货,你胆子不小啊。” 李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 陈炎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老李啊,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点道理,还用本世子教你吗?” 李海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內荏地喊道:“陈炎,你別得意!你以为你抓了我,这事儿就算完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赵尚书、武安侯,他们都有份!你动我,就是跟半个朝堂的勛贵作对!” 他以为搬出后台,至少能让陈炎忌惮三分。 然而,陈炎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浓了。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李海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陈炎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炎已经直起身,衝著柴房外面喊了一嗓子。 “来人,吏部右侍郎李海,涉嫌雇凶截粮,破坏皇家生意,意图扰乱京城民生,给我拿下!” 话音落下,两个膀大腰圆的差役从外面冲了进来,一边一个,直接把李海的胳膊给反剪了。 李海疼得嗷嗷直叫,拼命挣扎。 “陈炎,你敢抓我?我是朝廷二品大员,你一个四品府尹,凭什么抓我!” 第129章 你知道你在抢谁的东西嘛 陈炎听著他这番话,非但没急,看向李海的目光反而满是怜悯。 “李大人,你说的没错,按照正常程序,我確实没资格拿你。” 李海一听这话,立马挺起了腰板,得意地哼了一声。 “你知道就好,还不赶紧让人鬆手?” 陈炎摇了摇头,举起那把摺扇在李海面前晃了晃。 “可你犯的罪,也不是普通的罪啊。” 李海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陈炎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歪著头看著李海。 “李大人,你那帮人在官道上截的那批货,你知道是谁的吗?” 李海冷笑一声,“不就是京兆府调的粮嘛,又不是皇粮,截了又怎么样?” 陈炎嘖了一声,那表情就跟看一个即將跳进坑里还不自知的傻子一样。 “那批粮食,是寧安公主殿下出资採购的。” 李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陈炎继续说道:“运粮的车队,掛的是寧安公主的令牌。护送的凤仪卫,是寧安公主的亲兵。” “沿途的路引和通关文书上,盖的全是寧安公主的印鑑。” “李大人,你派人在官道上截寧安公主的货,打寧安公主的人,抢寧安公主的粮食。” “你觉得这叫什么?” 李海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陈炎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叫抢劫皇家財產。” 柴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红韵站在陈炎身后,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世子为什么非要拉上寧安公主合伙。 又为什么非要让货物掛上公主的名號,还特意用凤仪卫护送。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圈套。 一个专门为李海这种人准备的死亡陷阱。 你截粮? 行啊,你截的是公主的粮。 你打人? 好啊,你打的是公主的兵。 你搞破坏? 没问题,你破坏的是皇家的產业。 普通的截货,最多判个抢劫罪,关几年就出来了。 甚至以他的身份,压根就不会有任何事儿。 可抢劫皇家財產,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雍律法第七十三条,明文规定:凡侵占、劫掠皇室財物者,不论官阶品级,一律按谋逆论处。 谋逆。 是死罪。 李海的脸霎时间就白了。 “不……不可能……” 李海的声音开始打颤,“那批货怎么可能是公主的?你分明是自己调的粮,你这是栽赃!” 陈炎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在李海面前摊开。 上面白纸黑字,印鑑齐全。 採购合同、运输令牌、凤仪卫调令、公主私印的批文,一应俱全。 每一份文书的抬头都写著同一行字:寧安公主府。 李海的目光在那些文书上来回扫了三遍,每扫一遍,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你那些手下被凤仪卫抓住之后,已经全招了。” 陈炎把文书收起来,语气变得极其平静。 “七十多號人,三路截货,全部指向你李海。人证、物证、口供,一样不少。” “你说赵尚书会替你说话?武安侯会替你撑腰?” 陈炎蹲下身,凑到李海面前,笑容灿烂得让人心底发寒。 “李大人,我就问你一句话,抢劫皇家產业,按谋逆论处,这个罪名,赵文渊扛得住吗?武安侯扛得住吗?” “他们要是替你说话,那就是同谋。” “你觉得他们会为了一个李海,搭上自己全家的脑袋?” 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在了李海最脆弱的地方。 他那些所谓的后台、靠山、盟友,在“谋逆”这两个字面前,屁都不是。 谁会为了一个侍郎去扛谋逆的罪名? 没有人。 一个都不会有。 李海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世子爷,世子爷饶命啊!” “是在下有眼无珠,是我糊涂啊!我不知道那是公主殿下的东西,要是知道,你就是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陈炎看著李海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笑意。 “李大人,你之前不是挺横的吗?不是说我没资格抓你吗?不是说要让满朝文武弹劾我吗?” “怎么,这会儿腿软了?” 李海的脑门直接磕在了柴房的泥地上,磕得砰砰响。 “世子爷,您就別拿小人开玩笑了。” “在下愿意把截走的粮食全部归还,再赔偿公主殿下双倍的损失,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一条活路!” 陈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李海。 “活路?” 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门外。 此时此刻,米行前院里,百姓们的怒骂声还在此起彼伏地传过来。 “你去问问外面那些被你断了活路的百姓,看看他们同不同意给你活路。” 李海听到百姓的骂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陈炎没再看他,转身朝柴房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带走,关进京兆府大牢。罪名:雇凶截掠皇家物资,扰乱京城民生,意图哄抬粮价,鱼肉百姓。” “等候三法司会审。” 两个差役把已经瘫软如泥的李海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李海被拖出柴房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可比阳光更刺眼的,是米行门口那几百双充满愤怒和鄙夷的眼睛。 百姓们看见李海被押出来,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破空而起。 “就是这个老贼!截老百姓活命粮的幕后黑手就是他!” 紧接著,烂菜叶子、土块、臭鸡蛋再次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李海被砸得满头满脸都是,连嘴都不敢张,生怕吃进去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赵铃带著凤仪卫在前面开道,差役们押著李海沿著东市主街,一路往京兆府走。 一路上,百姓们自发地跟在后面,骂声、叫好声连绵不绝。 陈炎骑在马上,跟在队伍最后面,看著前面那热闹非凡的场面,心里琢磨著另一件事。 李海抓了,李记米行砸了,这只是第一步。 赵文渊,武安侯,还有他们背后那一整张关係网。 李海刚才那番话虽然是为了自保才说出来的,但恰恰给了陈炎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他说赵尚书和武安侯都有份。 这句话,外面几百个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等这个消息传到赵文渊和武安侯的耳朵里,他们会怎么反应? 是继续抱团顽抗,还是赶紧撇清关係? 陈炎想到这儿,嘴角微微上扬。 “红韵。” “属下在。” “你说赵尚书和武安侯今晚睡得著觉吗?” 红韵想了想,“应该睡不著。” “那你再想想,他们睡不著的时候,会干什么?” 第130章 造纸术 红韵想了两息,给出了答案。 “他们会急著跟李海撇清关係。”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李海当著几百个百姓的面喊出了赵文渊和武安侯的名字。这两个人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是李海那张嘴。” “一旦三法司会审,李海为了活命,什么都会往外倒。” “赵文渊和武安侯要是不赶紧切割,等著被李海拉下水吗?” 红韵听完,微微頷首。 “所以世子的意思是,他们会主动来示好?” 陈炎翻身上马,甩了甩韁绳。 “示好倒不至於,但至少不敢再给我使绊子了。而那些跟著他们一起罢市的小商铺,没了主心骨,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红韵没回答,但眼底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当天下午,第一批商铺就坐不住了。 李海被押进京兆府大牢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刮遍了整个京城。 东市那几家跟著李记米行一起关门的小铺面,掌柜们一个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城南粮油坊的赵掌柜第一个扛不住了。 他连夜让伙计拆了门板上的封条,天没亮就拉著帐本跑到京兆府,差点把门槛都踩烂了。 “大人,小的来交税,三年的欠税加滯纳金,一共一千二百两,全在这了!” 钱四海坐在户房里,看著面前那堆白花花的银子,手里的算盘都忘了拨。 紧接著是西市的布庄刘记、东市的杂货铺方记、城北的酱油坊孙记…… 一家接一家,排著队来交钱。 到了第二天中午,钱四海那张还没彻底消肿的猪头脸上,已经笑得快开花了。 他抱著一本厚厚的帐册,连跑带顛地衝进了陈炎的公房。 “大人!截止到午时,已经有三十七家铺面主动来补缴税银了,总计一万八千四百两!” “还有十二家说下午就到,另外八家已经派人送信来了,说最迟明天上午补齐!” 陈炎翻了翻帐册,嘴角微微上扬。 “剩下那些没来的呢?” 钱四海竖起两根手指头。 “还剩十一家,都是硬茬子,背后站著的不是侯爷就是国公。不过以下官的判断,最多再扛两天,也得乖乖送钱来。” “为什么?” “因为寧安公主的铺子后天就正式开张了。” 钱四海嘿嘿一笑,“他们要是再不开门,生意全被公主殿下抢光了,到时候別说交税了,老本都得赔进去。” 陈炎把帐册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三天之约,还剩一天半。 东市的罢市已经名存实亡,超过七成的铺面重新开了门,百姓的米缸和盐罐子也不用发愁了。 这一局,他贏了。 “老钱,银子入库之后,给我列一份详单,我送进宫里,让陛下过目。” 钱四海领命而去。 陈炎坐了一会儿,估摸著李福全那个老太监差不多该找上门了,赶紧站起身往后门溜。 今天可不能再被逮著练礼仪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 …… 寧王府,后院。 陈炎换了身便服,刚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老赵管家就领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叫周大牛,是寧王府名下的一个老掌柜。 不过他管的不是普通铺子,而是陈炎三个月前秘密交给他的一项特殊任务。 周大牛怀里抱著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子,走到陈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世子,您交代的东西,小的带来了。” 陈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拿出来给我看看!” 周大牛把木匣子搁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匣盖。 陈炎抻著脖子看了过去,只见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一叠白色的纸张。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张,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纸面平整光滑,厚薄均匀,顏色虽然比不上前世那种雪白的a4纸,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了不起的品质了。 他又拿起一张对著阳光照了照,纸面没有明显的破洞和杂质,透光均匀。 “好,太好了!。” 陈炎拿著那张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周掌柜,这一批纸的成本是多少?” 周大牛报出了一个数字。 陈炎在脑子里飞快算了一下,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成本,只有市面上同等质量纸张的三成不到。 如果大批量生產,成本还能再压下去。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用市价六成的价格往外卖,利润依然高得离谱。 整个大雍的读书人、官府、商行,每年消耗的纸张数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目前市面上的造纸作坊,產量根本跟不上需求。 这是一座金山。 “印刷呢?”陈炎放下纸张,急切地追问,“活字印刷的模具做好了没有?” 周大牛赶紧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 里面装著几十个大小相同的木质小方块,每个方块的一端都刻著一个凸起的反体字。 陈炎拿起一个,翻过来看了看刻字的面,又放回去拿了另一个。 “试过没有?印出来的效果怎么样?” 周大牛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已经印好的纸,递了过来。 陈炎接过去一看,纸上印著一首五言诗,字跡清晰工整,墨色均匀。 虽然跟手写的还有差距,但已经完全可以辨认了。 关键是速度。 手抄一本书,最快也得十天半个月。 而用这套活字印刷,一个时辰就能印出几十张。 一天下来,就是几百张。 如果作坊扩大,產量將会一直往上翻。 他的报社,也终於能开业了。 “老周,本世子给你记一大功,说吧,想要什么,本世子无有不允。” 陈炎穿越过来后,难得的大方一次。 然而,周大牛则是连忙说道:“世子爷,您对小人已经够好的了,小人哪里还敢贪图您的赏赐?”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不悦道:“见外了不是?” “这样吧,你家里不是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吗?” “劳世子爷惦记,確实有几个不成器的娃子。”周大牛不明白陈炎这话什么意思。 陈炎则是说道:“他们也到了开蒙的年级,本世子就送他们去读书,束脩吃住,书本的费用,本世子都包了,怎么样?” 闻言,周大牛眼前一亮,顿时激动的跪在了地上。 “世子爷大恩,小人没齿难忘,没齿难忘啊……” 这时,赵管家快步走了进来。 “世子,那个李公公又来了。” “艹,阴魂不散啊,说我不在。” 陈炎撂下话后,直接从后门跑了,留下了一脸懵逼的赵管家跟周大牛。 第131章 京城日报 陈炎翻墙出了寧王府后院,一路小跑到了巷子拐角处。 红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牵著马等在了那儿。 “世子,您每次躲李公公,都走这条路。” 陈炎翻身上马,理直气壮地说道:“这叫战略性转移,懂不懂?” 红韵没接话,但牵马的动作顿了一下。 “属下有件事要稟报。” “说。” “赵文渊和武安侯,昨晚分別派人去了刑部和大理寺。” 陈炎勒住韁绳,回头看了红韵一眼。 “去干嘛?” “打听李海的案子走到哪一步了,还有就是……试探三法司的口风,看能不能把自己摘乾净。” 陈炎闻言,嘴角往上挑了挑。 “果然,老鼠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催马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武安侯那边还有別的动静没?” 红韵点头:“武安侯连夜让人把自己名下三间铺面的欠税全补齐了,还额外多交了两成,说是以前算错了帐。” 陈炎听完,差点笑出声来。 “以前算错了帐?这藉口编的,跟他那张老脸一样厚。” 他拍了拍马脖子,调转方向朝东市的方向走去。 今天他不去京兆府,也不去皇宫。 他要去干一件比收税更重要的事儿。 …… 东市,寧安书社。 这间铺子是赵清漪名下十二间铺面中最小的一间。 这里位置也不算好,夹在粮铺和杂货铺中间,门脸不大,平时也没什么人气。 但陈炎却把这里定为了报社的总部。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林修已经带著三个伙计在里头等著了。 “世子爷!” “准备的怎么样了?”陈炎问道。 “世子爷跟我来!” 林修激动的引著陈炎前往了后院。 只见铺子后面的小院里,摆著两张长条桌,桌上整整齐齐码著几百个木质活字模块。 旁边还有一台简易的木製印刷架,是陈炎根据前世的记忆画了草图,让木匠赶製出来的。 虽然粗糙,但能用。 “世子,您要的东西都备齐了。” 林修指著桌上那些模块,“这是周掌柜派人送来的,一共刻了三千六百个常用字,够排一整版了。” 陈炎走到桌前,拿起一个活字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抓了一把放在排版框里试了试。 “墨呢?” “松烟墨加了桐油,试过了,印出来不晕,干得也快。”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写满字的纸,拍在桌上。 “照这个排版,给我印一百份。” 林修拿起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纸上写著的內容,分成了好几个板块。 第一块写的是:京城东市商户罢市始末,京兆府依法追缴三年欠税,各商铺背后势力联合抵制,雇凶截粮,最终被凤仪卫一网打尽。 第二块写的是:李海落网,吏部右侍郎涉嫌劫掠皇家物资,证据確凿,已移交三法司。 第三块更狠,標题是京城勛贵欠税排行榜。 上面列著十几家欠税大户的名字、欠税金额、铺面地址,一个不落。 林修看完之后,手都在抖。 “世子爷,这……这东西要是印出去,满京城不得炸锅?”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 “炸锅才好,不炸锅谁看?” “可这上面写的全是勛贵的名字,他们要是找上门来……” “找上门来正好。” 陈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他们找的人越多,看的人就越多。” 他指了指那几张纸的最上方,那里写著四个大字。 京城日报。 “从今天开始,这玩意儿叫报纸。” “每天一期,每期一百份,免费发放。” “发到茶楼,发到酒肆,发到城门口,发到菜市场。” “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那帮人干了什么。” 林修咽了口唾沫,壮著胆子问了一句:“世子,这报纸上写的东西,万一有人说咱们造谣誹谤呢?” 陈炎指了指纸上的內容。 “哪一条是假的?李海截粮是假的?欠税金额是假的?还是那些铺面的名字是假的?” “白纸黑字,京兆府盖章,谁敢说是造谣,本世子跟他对簿公堂。” 林修不说话了,低头开始排版。 三个伙计也跟著忙活起来,一个拣字,一个上墨,一个压印。 活字印刷的效率比手抄快了几十倍,不到一个时辰,第一批一百份京城日报就印好了。 陈炎拿起一份,吹了吹上面还没干透的墨跡,满意地点了点头。 “红韵,派人把这些送出去。茶楼二十份,酒肆二十份,东市西市各十五份,城门口十份,菜市场十份。” 红韵接过那摞报纸,犹豫了一下。 “世子,这东西一旦散出去,今晚之前就会传到陛下耳朵里。” “我知道。” “陛下会怎么想?”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墨渍。 “他会很不高兴。” 红韵皱眉:“那您还……” “不高兴归不高兴,但他不会阻止。”陈炎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看著外面热闹的东市街道。 “你想想,报纸上骂的是谁?是那帮欠税的勛贵,是截粮的李海,是罢市的商户。”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太元帝想收拾的?” “我替他骂,替他揭,替他把这帮人的遮羞布扯下来。他高兴还来不及,凭什么阻止?” 红韵听完,目光微变。 “可万一那帮人联合起来,到陛下面前告您……” “告什么?告我说了实话?”陈炎嗤笑一声,“大雍律法里可没有一条说不许老百姓知道真相。” 红韵不再劝了,转身带著报纸出了门。 …… 两个时辰后。 京城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东市的茶楼里,一个说书先生拿著一份京城日报,站在台上念给满堂茶客听。 “各位客官,今天不说书了,给大伙念个新鲜玩意儿。” “京城日报,第一期。” “標题就写吏部右侍郎李海,雇凶劫掠皇家物资,证据確凿!” “下面还有一个更劲爆的,京城勛贵欠税排行榜,第一名……” 说书先生念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满堂竖著耳朵的茶客。 “武安侯府,欠税两万三千七百两。” 茶楼里顿时跟开了锅似的。 “两万多两?我他妈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武安侯欠税?他家在东市那么多铺子,三年不交税?” “还有还有,第二名是谁?”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继续念。 “第二名,三皇子殿下名下铺面,欠税六千八百两,目前已补缴。” 这下茶楼里更热闹了。 “三皇子都欠税?皇子也不交税的吗?” “不过人家补了,至少比武安侯强。” “你们看最后一行,写著什么?本报將持续跟踪各府补税进展,每日更新。” “好傢伙,这是每天都要出啊?”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到了傍晚,整个京城上到朝堂官员,下到贩夫走卒,都在议论这份京城日报。 有人骂陈炎胆大包天,有人夸陈炎为民请命。 但不管骂的还是夸的,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件事。 那些欠税的勛贵,一个个名字都被印在了白纸黑字上,贴得满城都是。 而最先坐不住的,不是武安侯,也不是赵文渊。 是养心殿里的太元帝。 “刘达。”太元帝把那份京城日报拍在御案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老奴在。” “这个报纸,是陈炎搞出来的?” 刘达点了点头。 太元帝盯著那份报纸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让刘达浑身一震的话。 “这小子……是从哪儿学会造纸和印刷的?” 第132章 最锋利的刀 刘达站在御案旁边,听见太元帝这句话,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跟了太元帝大半辈子,太清楚这位陛下问话的习惯了。 表面上是在问造纸和印刷的技术,实际上是在问陈炎这个人,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毕竟一个终日流连烟花之地的紈絝世子。 突然之间不但能把京兆府那帮老油条收拾得服服帖帖。 还能跟武安侯,三皇子硬碰硬。 现在更好,直接搞出了一种全新的造纸术和印刷术,还弄出了一份什么“京城日报”,把满朝勛贵的底裤都给扒了。 这还是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废物世子吗? 他故意隱藏本事,是为了什么目的? “回陛下,老奴已经让皇城司的人查过了。” 刘达斟酌著开口,“据王府的下人说,世子把自己关在库房里好几天,不让任何人靠近。出来之后就交给了一个叫周大牛的老掌柜,让他秘密试製。” “几天的时间,就搞出了这种纸?” 太元帝拿起那份报纸,在指尖捻了捻。 纸质细腻,厚薄均匀,比宫里用的上等宣纸差不了多少。 但明显更结实,也更適合大量书写和印刷。 “还有这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太元帝指著报纸上那些整齐划一的字跡。 “这不是手抄的,每一个字的大小,间距都一模一样。他是怎么做到的?” 刘达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木块,双手递了过去。 “老奴让人从寧安书社的后院里取了一个样品。” “这叫活字,每个木块上刻著一个字,排列组合之后涂上墨,往纸上一压,就能印出整版的文字。” 太元帝接过那个小木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当了十几年皇帝,天下奇珍异宝见过无数,可手里这个不起眼的小木块,却让他后脊樑升起了一股凉意。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瞬间就看透了这个东西的恐怖之处。 “刘达,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老奴愚钝。” 太元帝把木块放在御案上,“以前朕要发一道圣旨,得让翰林院的人抄写,再由驛站快马加鞭送往各地。” “道旨意从京城传到边境,最快也要半个月。” “可有了这个东西……” 太元帝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纸,“一个时辰就能印出几百份,一天就是几千份。” “今天他用这玩意儿印了一份欠税排行榜,明天他要是印一份檄文呢?” 刘达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元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这个东西,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让朝廷的政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用不好,能让一个野心家在一夜之间煽动整座城池。 而这把剑,现在握在陈炎手里。 “陛下,要不要让人把那间书社……”刘达试探著问了半句。 “不急。” 太元帝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龙椅上。 “这份报纸骂的是谁?是那帮欠税的勛贵,是截粮的李海。这些人不正是朕想收拾的?” “陈炎替朕做了朕不方便做的事,朕为什么要拦他?” 刘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太元帝端起茶杯,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忌惮,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这小子比朕还会玩舆论。” “不过……” 太元帝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造纸和印刷的技术,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 “陛下的意思是……” “让他明天进宫,朕跟他好好谈谈。” “老奴明白。” 刘达领了旨,正准备退下,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晋阳公主和亲北狄的事,北狄那边今天来了回信。” 太元帝的表情微微一变,“怎么说?” 刘达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呈上。 “北狄王庭回復,同意联姻,但提了一个额外的条件。” 太元帝展开信笺扫了两眼,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们要大雍每年额外进贡三十万石粮食?” “是。” 刘达低著头,“北狄使臣说,这是诚意。” 太元帝把信笺往御案上一拍,冷笑了一声。 “诚意?把朕的女儿嫁过去还不够,还想要三十万石粮食?他们怎么不把整个大雍都要了去?” 刘达没敢接话。 太元帝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开口:“这件事情,先压一压,给飞熊军拖些时日。” “那晋阳公主那边……” “先別告诉她。” 太元帝揉了揉眉心,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那个报纸上写的欠税排行榜,赵文渊和武安侯看到了没有?” 刘达嘴角微微一动,“回陛下,不但看到了,而且据皇城司回报,武安侯府今天下午又补缴了五千两银子。赵文渊连夜写了一封自辩摺子,已经递到通政司了。” 太元帝愣了一下,隨即哈地笑了出来。 “呵呵,一份报纸,比朕的圣旨还管用?” 刘达也跟著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了表情。 “陛下,老奴斗胆说一句。这个陈炎,越来越不像一个紈絝了。” 太元帝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朕知道。” 他拿起那份京城日报,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內容。 “三个月前大病一场之后性情大变,先是收服京兆府,再是硬刚勛贵,然后搞出造纸术和印刷术,现在又弄出了报纸这种东西。” “一个在烟花之地混了十几年的废物,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你说,这正常吗?” 刘达摇了摇头。 养心殿內恢復了安静。 太元帝独自坐在龙椅上,手里捏著那个小小的活字木块,目光幽深。 这个陈炎,到底是大雍的福,还是大雍的祸? 他暂时还看不清。 但有一点他很確定,这小子必须的勤盯著点。 用好了,这就是大雍一统天下最锋利的刀。 而就在太元帝做出决定的同一时间。 寧王府后院。 陈炎刚从外面回来,屁股还没坐热,红韵就推门进来了。 “世子,出事了。” 陈炎正在翻看周大牛送来的第二批纸样,闻言抬起头。 “什么事?” 第133章 你確定要和我打 “北狄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红韵將密信递过来,“咱们埋在北狄王庭的暗探冒死送出来的,走的是飞鸽传书,今天下午才到。” 陈炎展开密信扫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 信上的內容只有三条。 第一,北狄已经在王庭以南集结了五万骑兵,方向直指大雍北境。 第二,北狄王庭最近频繁派出探子,深入大雍边境,搜索寧王陈霸先的下落。 第三,搜索范围覆盖了北境三大营周围所有的村落和山寨。 陈炎看完,把密信折起来,塞进了桌上的油灯火焰里。 纸张在火中捲曲,化为灰烬。 “北狄在找我爹?” 红韵点头,“而且找得很急,动用了大量人手,几乎把边境翻了个遍。” 陈炎靠在椅背上,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嘴角忽然勾了起来。 “有意思。” 红韵不解地看著他。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北狄在搜寧王的下落,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爹不在北狄人手里。” 红韵的眼神微变。 陈炎继续说道:“如果我爹被北狄抓了,或者已经死在了战场上,他们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派探子到处找。他们找,说明他们也不知道我爹在哪。” “那王爷到底在哪里?” “不知道,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確定。”陈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北方的夜空。“他还活著。” 红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跟了寧王十几年,从一个流浪的孤女被寧王收养,一手教她武功,一手给她安身立命之所。 寧王对她来说,不只是主子,更像是父亲。 “世子,要不要让暗探那边加大搜索范围?” “不用加大,换个方向。” 陈炎转过身,“北狄在边境村落找,说明他们判断我爹受了伤,藏在了某个偏僻的地方。这个判断大概率是对的。” 他走回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几条线。 “让暗探把搜索重点放在边境的山村和猎户聚居地,这些地方偏僻,外人不容易进去,但也正因为偏僻,才最適合藏人。” 红韵点头,刚要转身去安排,陈炎又叫住了她。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世子请说。” 陈炎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告诉暗探,就算找到了我爹,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跟他接触,更不要暴露身份。” 红韵愣住了,“为什么?王爷要是受了伤,急需救治……” “你听我说完。” 陈炎抬起手,打断了她。“现在北狄的探子也在找我爹,我们的暗探一旦跟我爹接触,就可能暴露他的位置。” “而且,北狄集结了五万骑兵,就说明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趁寧王不在的时候南下了。” “这个时候寧王的消息一旦泄露,不管是被北狄知道还是被太元帝知道,局面都会更加复杂。” 红韵听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世子,还有一件事。北狄集结五万骑兵,按照以往的规律,最多一个月就会发动进攻。” “飞熊军刚刚接手北境,对地形和敌情都不熟悉。万一北狄真的打过来……” “打过来就打过来。” 陈炎的语气出奇地平静,“飞熊军打不过,太元帝自然会急。他越急,我的筹码就越多。” 红韵不再多说,快步出了门。 陈炎独自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当前的局势重新梳理了一遍。 北狄要打,太元帝要削藩,赵灵歌要和亲,李海的案子还在三法司掛著,报纸刚发了第一期,明天还要进宫面圣。 每一件事都是一颗雷,踩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但这些都不是他最担心的。 他最担心的是自己的实力。 三个月来他一直在修炼天道神决,丹田里的真气一天比一天浑厚。 可到底修炼到了什么程度,他自己也没个准数。 前几天在宫里制服刺客的时候,他出了两招,感觉还行。 但那些混混的水平也就那样,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如果北狄真的南下,如果太元帝真的翻脸,如果有人真的要取他的命。 他需要一个参照物,来衡量自己到底能扛住多大的风浪。 而最好的参照物,就在他身边。 大约一炷香之后,红韵回来了。 “都安排好了,密信已经通过飞鸽发出去了,最快三天內到达北境。” “好。” 陈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看向红韵。 “红韵,陪我练练。” 红韵一怔,“练什么?” “打一场。” 陈炎把外袍脱了,往椅子上一扔,“我想试试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 红韵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世子,您確定?” “確定。” 陈炎甩了甩胳膊,“你放心,你不是说了吗,打过你的话,你就嫁给我。今天就当热身赛,你別留手。” 红韵的睫毛颤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副冰山脸。 “世子,属下功力在京城排得上前十。您现在的修为,属下看过了,大概在五百名开外。” 陈炎咧了咧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话说得这么打击人?” “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也要看场合,你现在这叫赛前心理战,不道德。” 红韵没再接话,但握著剑鞘的手鬆开了,將长剑靠在了墙边。 她走到后院的空地上,站定,双手自然下垂。 月光洒在她身上,红色的衣衫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陈炎走到她对面,两人相距一丈。 “来吧。”红韵说。 陈炎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真气涌动起来,一股暖流瞬间贯通全身经脉。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扑红韵。 速度不慢。 比起三个月前那个连跑步都喘的废物世子,简直是天壤之別。 他的拳头裹著真气,直奔红韵的肩膀。 红韵侧身一闪,陈炎的拳头擦著她的衣袖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不错,比上个月快了两成。”红韵淡淡评价了一句。 陈炎没搭腔,紧跟著就是第二拳、第三拳,拳拳带风,招招凶狠。 红韵的身形如同水中游鱼,在他的拳影中穿梭自如。 陈炎连续出了十几拳,一拳都没碰到她。 “你搁这遛狗呢?” 陈炎喘著粗气,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珠。 “属下在观察您的出拳路线。”红韵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乱。 “观察完了没?” “观察完了。” 话音刚落,红韵动了。 陈炎只觉得眼前一花,红韵的身影就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下一瞬,一只手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陈炎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三步,还没站稳,一只脚已经勾住了他的脚踝。 他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差点磕在地上,亏得他反应快,用手臂撑了一下。 “第一招。” 红韵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报了个数。 陈炎仰面躺在地上,望著头顶的月亮,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几招能打死我?” 他喘著粗气问了一句。 第134章 太元帝的交易 红韵站在旁边,看著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如果属下用剑,一招足以。” 陈炎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不能。” 陈炎趴在地上,没好气地又问了一句,“那我现在什么水平?” 红韵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的评价。 “对付普通江湖高手,您已经够用了。但如果碰上真正的一流高手……” “怎样?” “跑得快一点,或许还能活。” 陈炎听见这话,鼻子都要气歪了,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直接涌上了脑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气得他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再来,老子今天不打趴你,我就不姓陈。” 半个时辰后。 陈炎躺在后院的石板地上,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跟被十几条疯狗轮番咬过似的。 红韵站在一旁,衣服上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世子,您今天被属下放倒了十七次。” 陈炎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 “十七次?你確定没多算?” 红韵想了一下,纠正道:“抱歉,是十八次,第六次您自己绊倒的那次,属下没算在內。” 陈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艹,这丫头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不过话说回来,被揍了这么多次也不是毫无收穫。 至少他发现,自己的速度和力量比一个月前强了不止一倍。 天道神决的修炼效果是实打实的,只是跟红韵这种顶尖高手比起来,差距还是太大了。 “你刚才最后那一掌,用了几成力?” 陈炎从地上爬起来,揉著被打青的肩膀。 “一成。” 陈炎嘴角抽了一下,“一成就把我打成这样?” “世子,三个月前您连属下一成力都接不住。” 红韵难得地补了一句,“进步已经很快了。” 陈炎愣了一下,看向红韵。 这丫头的表情依旧冷冰冰的,但说出来的话,分明带著几分鼓励的意思。 “行吧,算你会说话。” 陈炎拍了拍身上的灰,正准备回屋。 赵管家却急匆匆地从前院跑了过来。 “世子,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口諭,让您明天卯时进宫面圣。” 陈炎脚步一顿。 来了。 肯定是报纸的事,太元帝坐不住了。 “还说了別的没有?” 赵管家想了想,“传话的公公还说了一句,说陛下特意交代,明天李福全的礼仪课取消了,也下令让孙永康博士明天不要来找您。” 陈炎眉头微挑。 连李福全的课都停了,孙永康都被下了禁令。 说明太元帝明天要跟他谈的事情,比大婚礼仪重要得多。 造纸术,活字印刷,还有报纸。 这三样东西摆在太元帝面前,那老登会怎么想? 陈炎心里清楚得很。 太元帝第一反应肯定是忌惮。 这种能在一天之內把消息传遍全城的东西,放在任何一个皇帝手里,都是一把利器。 但同时,他也会眼馋。 因为这把利器如果掌握在朝廷手中,就等於掌握了天下的舆论。 所以明天的面圣,太元帝十有八九是想把这项技术收走。 陈炎回到臥房,没急著睡觉,而是在桌前坐了下来,拿起笔开始写写画画。 他得想好明天怎么跟那老登谈条件。 白送? 不可能。 他陈炎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次日,卯时。 天刚亮,陈炎就到了皇宫。 这一回他没在养心殿外面等太久,刘达亲自出来领的人。 “世子爷,陛下已经等您半个时辰了。” 陈炎整了整衣领,跟著刘达走进了养心殿。 殿內,太元帝没有坐在龙椅上。 他站在御案前面,手里正拿著一份京城日报翻来覆去地看。 御案上还摆著几个小木块,正是活字印刷的模具。 陈炎走到殿中央,撩起衣摆就要跪。 “免了。”太元帝头也没抬,“今天不是朝会,不用跪。站著说话。” 陈炎把撩起的衣摆放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 太元帝放下报纸,抬起头看向陈炎。 那目光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看他,是看一个不爭气的紈絝,三分嫌弃七分恨铁不成钢。 今天看他,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这东西,你搞出来的?”太元帝指了指桌上的活字模具。 陈炎点头,“回陛下,臣捣鼓的。” “怎么想到的?” “大病那场烧糊涂了,做了个梦,梦里有人教臣的。” 太元帝的眼皮跳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刘达嘴角也抽搐了两下。 梦里教的? 你当陛下是三岁小孩? 太元帝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拿起一张报纸在陈炎面前晃了晃。 “朕问你,你搞这个京城日报,目的是什么?” 陈炎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回陛下,为民请命啊。那帮勛贵欠税不交,还雇凶截粮,臣身为京兆府尹,总不能装聋作哑吧?” 太元帝冷笑了一声,“少跟朕打马虎眼。你要是真想为民请命,写几封摺子递上来就行了,犯得著搞出这么个东西来?” 陈炎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太元帝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单刀直入。 “陈炎,造纸术和活字印刷的技术,你打算怎么处置?” 来了。 陈炎心里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他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陛下,这技术是臣花了三个月时间,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研究出来的,您这话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很简单。” 太元帝直视著他,“这项技术,朕要收归朝廷。” 殿內的空气骤然凝重起来。 刘达站在一旁,目光在陈炎脸上扫了一眼。 他注意到,陈炎的表情没有惊慌,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这小子早就料到了。 陈炎沉默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 “陛下,您这叫抢啊。” 太元帝的眉毛一竖,“放肆!朕是天子,天下万物皆为朕所有,何来抢之说?” 陈炎也不怵,大大方方地说道:“陛下说得对,天下万物都是您的。可臣也不是白干活的人啊,您总得给臣点补偿吧?” 太元帝盯著他,“你想要什么?” 第135章 三个条件 陈炎听见太元帝这句话,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於鬆了半截。 问他想要什么,就说明有得谈。 有得谈,就好办。 陈炎没有急著开口,而是低下头,做出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嘴唇动了两下,又闭上了。 太元帝见他这副扭捏模样,眉头一皱。 “有话快说,在朕面前还扭扭捏捏的,成何体统?” 陈炎这才抬起头,一脸为难地开口了。 “陛下,臣想了一夜,確实有个不情之请。” “说。” “臣想在大婚之后,带公主殿下回封地大寧,侍奉母妃。” 这话一出来,养心殿內安静了一瞬。 刘达站在御案旁边,手里的拂尘微微顿了一下,目光飞速地在陈炎和太元帝之间扫了一圈。 太元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刘达注意到,他搭在御案上的右手,食指轻轻屈了一下。 这是在思考。 “回封地?”太元帝的语气不辨喜怒,“你在京城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回封地?” 陈炎嘆了口气,表情真诚到不能再真诚了。 “陛下,您也知道,臣的父王半个月前在北境失踪了,至今生死不明。母妃她一个人在大寧城里,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臣虽然不成器,但好歹也是陈家的独苗。” “如今父王不在,这当儿子的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老娘一个人守著空宅子吧?” 太元帝听到“独苗”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看著陈炎那副孝子贤孙的嘴脸,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回封地侍奉母妃? 这小子三个月內天天泡在醉红楼里左拥右抱。 什么时候想起来自己有个娘了? 但冷笑归冷笑,太元帝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了。 大寧,是寧王的封地,位於北境腹地。 而现在,北境三十万大军已经被飞熊军统领韩梟接管了。 韩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忠诚度毋庸置疑。有韩梟镇在北境,陈炎就算回了大寧,也不过是个没有兵权的空头世子。 翻不起浪。 更何况,陈炎回了封地,等於主动离开京城这个权力中心。 在京城,他是京兆府尹,手里有差役,有权柄,还搞出了报纸这种玩意儿,天天在朝堂上蹦躂,搅得他头疼不已。 可一旦回了大寧那个鸟不拉屎的边陲小城,他就是想搅也搅不动了。 山高皇帝远,反过来说,皇帝也管不著他,但他同样也够不著皇帝。 太元帝的目光落在陈炎身上,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行。” 陈炎的脸色变了。 不是装的,是真变了。 他万万没想到太元帝会直接拒绝。按他的推演,这老登应该巴不得把他踢出京城才对。 “陛下,臣不过是想尽一份孝心,这有什么不行的?”陈炎故作急切。 太元帝则是端起茶杯,幽幽说道:“你现在是京兆府尹,京城的事务离不开你。等任期满了再说。” 陈炎一听这话,差点没绷住。 太元帝这么说,不是真离不开他,是要拿捏他。 技术你可以给朕,但朕也不想让你走。 你在京城,朕盯著你方便。 你回了封地,朕鞭长莫及。 陈炎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忽然换了个策略。 “陛下,那臣换个说法。” “嗯?” “造纸术和活字印刷,臣可以无偿献给朝廷。” 陈炎拱了拱手,“但臣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太元帝闻言,眼神微变,“你刚才不是说要回封地吗?” “回封地是回封地,技术是技术,这是两码事儿。” 陈炎摊开双手,“技术臣白送,一文钱不要。但回封地的事,臣也得办啊,这次得罪了那么多人,保不齐哪天就被暗杀了,之前宫廷险些被刺杀的事儿,还歷歷在目啊。” 刘达在旁边听著,心里暗暗叫绝。 这小子先把技术免费送出去,看似吃了大亏,实际上是把太元帝架到了一个极其尷尬的位置。 你收了人家白送的东西,转头就不让人家回去尽孝? 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你这个皇帝? 太元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看著陈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牙痒。 这小子每次跟他谈话,总能把他往沟里带。 “陛下。” 陈炎见太元帝沉默不语,又补了一刀,“臣在京城当了这么些天的京兆府尹,把该收的税收了,该抓的人抓了,该骂的勛贵也骂了。” “您觉得臣是干活的人吗?” 太元帝的嘴角抽了一下。 “臣不是。” 陈炎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胸口,“臣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世子爷,在京城待久了,迟早把您气出毛病来。” “还不如让臣回封地,眼不见心不烦,大家都轻鬆。” 太元帝被这番话噎得半天没说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刘达,那意思是你倒是帮朕说两句啊。 刘达接收到信號,赶紧上前一步。 “世子爷,您这话说的,陛下一片苦心,还不是为了……” “刘公公。” 陈炎打断了他,“您是陛下身边的人,您替陛下想想。” “臣在京城又是搞报纸,又是开铺子,又是收税抓人的,动不动就有一帮御史跑到养心殿来弹劾臣。” “陛下每天光应付这些弹劾奏摺,就得耗费多少精力?” “臣走了,这些破事儿不就没了吗?” 刘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表情变了好几轮。 说实话,陈炎这番话虽然不著调,但有一句说到了他心坎上。 这小子在京城確实太能折腾了。 短短几天时间,搅得半个朝堂鸡飞狗跳。 再让他待下去,指不定还会搞出什么么蛾子来。 更关键的是,太元帝一直在盘算另一件事。 北境。 飞熊军已经接管了三大营。 这个时候,如果陈炎回了大寧封地,倒可以起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作用。 大寧城就在北境大营的南面,算是大军的后勤补给地。 陈炎以寧王世子的身份坐镇大寧,名义上是侍奉母妃,实际上可以帮朝廷稳定后方。 毕竟那些老兵和百姓只认寧王的旗號。 他一个没有兵权的空头世子坐在那儿,比朝廷派十个文官去安抚都管用。 等於白捡一个稳定后方的棋子。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大寧周围全是飞熊军的防区。 韩梟手底下八万精锐,围得大寧城铁桶一般。 陈炎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在韩梟的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一朵浪花。 太元帝想到这里,心里那桿秤终於倾斜了。 “你说要回封地侍奉母妃,朕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但朕有三个条件。” 第136章 太元帝的三个条件 陈炎站在养心殿中央,心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三个条件,不多不少,刚好卡在他能接受和不能接受的边界上。 这老登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太元帝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造纸术和活字印刷的全部技术,即日起移交工部。工部会设专署负责此事,日后一应纸张、印刷,均由朝廷统一调配。” 陈炎点了点头,这一条他早就想到了,技术留在手里也没用,太元帝迟早会拿走。 与其被强行收走,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太元帝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不得再私自办报。京城日报即日起停刊,此后若朝廷需要刊发报纸,由翰林院擬稿,工部印製,你不得插手。” 陈炎的眉头跳了一下。 停刊? 这可不行。 报纸是他手里最趁手的武器,没有之一。 靠它,他一天之內就把半个京城的勛贵逼得乖乖补税。 这玩意儿要是交出去了,等於把自己最锋利的牙给拔了。 但他没有当场拒绝,而是做出一副肉疼的表情,长嘆了一口气。 “行吧,臣听陛下的。” 他也想通了,一旦他回到封地后,太元帝还能管的到他吗? 到时候掛別人名下就好了。 让对方在报纸上掛点他的黑料,谁也不能说是他经营的吧? 太元帝见他答应得爽快,反而多看了他两眼。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不过他没在这上面多纠结,紧接著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 太元帝从御案底下抽出一份摺子,往陈炎面前一推。 “这上面有一份名单,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陈炎接过来,展开一扫。 这份名单上密密麻麻列著二十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爵位,封邑和年俸。 “永安伯,年俸三千两,封邑八百亩。” “定远侯,年俸五千两,封邑一千二百亩。” “靖国公,年俸八千两,封邑两千亩。” “镇南侯……” 陈炎越往下看,嘴角抽搐得越厉害。 这上面全是勛贵,而且都是那种除了吃俸禄什么都不乾的废物勛贵。 有的爵位传了三四代,祖上立过战功,后人只管领钱。 有的甚至连京城的门都不出,窝在府里养小妾斗蟋蟀,一年到头就等著朝廷发银子。 二十多家加在一起,光年俸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更別说后面还有一百多个亲王,八百多个郡王。 他们的年俸可比这群勛贵多多了。 而且他们不但不交税,还有权分配当地的税收,导致大雍真正能收上税的省份,连开国时期的一半都不到。 陈炎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头皮一麻。 太元帝见他脸色变了,冷冷地开口了。 “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陈炎把名单合上,“国库每年收入大概四百万两,光养这帮人就得花掉將近两百万两。” “不止。”太元帝的语气沉了下来,“加上宗室、皇亲、各地藩王的开销,国库每年的收入有六成以上花在了这些人身上。剩下四成,要养兵,要賑灾,要修堤。”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陈炎脸上。 “朕的国库,已经快见底了。” 陈炎听见这话,心里猛地一突。 他当然知道大雍的国库不宽裕,毕竟他寧王府都很久没收到餉银了。 但没想到已经紧张到了这个程度。 北狄集结五万骑兵隨时可能南下,飞熊军刚接手北境,正是需要大量军费的时候。 结果国库六成的银子都拿去养了一帮废物。 难怪太元帝想削藩,想削爵位。 不是他不想当明君,是真的养不起了。 “陛下的意思是,让臣把名单上这些人处理了?”陈炎试探著问了一句。 太元帝坐回龙椅,端起茶杯。 “处理二字太重了,朕没让你把他们怎么样。” 陈炎撇了撇嘴,你这老登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是这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 真是又当又立啊! “能找到罪证的,按律惩处,该削爵削爵,该降等降等。找不到罪证的,也想办法给他们挪挪位置,別让他们继续赖在京城吃乾饭。” “总之一句话,这份名单上的人,朕需要在半年之內,把他们每年的开销压到一百万两以下。” 陈炎低头又看了一眼名单,嘴角苦涩地抽了抽。 “陛下,这些人个个都是世袭的爵位,有的背后还牵著皇亲宗室。臣就算是京兆府尹,也管不了人家的爵位啊。” 他把名单往前一递,一脸为难。 “就拿这个靖国公来说,人家的爵位是太祖皇帝亲封的,世袭罔替,铁帽子。臣就算把他祖坟刨了,也削不掉他的爵位啊。” 太元帝放下茶杯,看了刘达一眼。 刘达立刻会意,上前一步。 “世子爷,您別急,陛下的意思不是现在就让您干。这事儿,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不是?” 陈炎一听这话,耳朵竖了起来。 太元帝开口了,语气不轻不重。 “等你大婚之后,朕会给你一个新的差事。京兆府尹这个位子你继续兼著,但朕另外给你加一个衔。” “什么衔?”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太元帝没有明说。 陈炎心里门儿清,升官是跑不了了。但太元帝故意不说具体是什么官职,就是要把他的胃口吊著,让他先老老实实办事。 “臣明白了。”陈炎拱手行了一礼,“这三个条件,臣全部答应。” 太元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端茶送客。 然而陈炎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脸上浮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太元帝皱了皱眉,“还有事?” 陈炎搓了搓手,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陛下,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直说,少跟朕磨嘰。” 陈炎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 “陛下,臣马上就要跟寧安成婚了,咱们就变成一家人。” 太元帝没有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所以臣斗胆,有两策献给陛下,一旦实施,不但可以解决藩王宗室,勛贵的支出,还可以让陛下处理朝政不那么累。” 第137章 不拘小节 太元帝听见“两策”二字,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刘达也看了过来,目光中带著几分好奇。 这小子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陈炎朗声道:“第一策,臣称之为推恩令。” “推恩令?”太元帝放下茶杯。 陈炎点头,开口道:“陛下,如今大雍的爵位制度是嫡长子继承制,爵位和封邑全部由嫡长子一人独占。” “其余子嗣分不到一丝一毫,所以每一代的藩王、勛贵,地盘不会缩小,只会越来越大,国库的负担也只会越来越重。” 太元帝眉头紧锁,没有打断他。 陈炎继续说道:“推恩令的核心就四个字,雨露均沾。” “下旨规定,藩王和勛贵的封邑、爵位,不再由嫡长子一人独占,而是由所有儿子均分。” “比如一个侯爷有三个儿子,嫡长子继承侯爵,但封邑要分成三份,每个儿子各得一份。” “第二代再分,第三代接著分。几代人下去,一个拥有千亩封邑的侯爵,就自动变成了几十个拥有几十亩地的小地主。” “爵位也是如此,侯爵的儿子降为伯爵,伯爵的儿子降为子爵,子爵再降为男爵,男爵再往下就是平民。” “用不了三代,那些世袭罔替的铁帽子,就全变成了布帽子。” 陈炎说完,养心殿里安静了足足五息。 太元帝猛地站了起来。 刘达被他这个动作嚇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 太元帝在御案前来回走了两趟,双眼越来越亮。 “妙!” 他停住脚步,转头死死盯著陈炎。 “推恩令不是削藩,是加恩!” “朕不是在夺他们的东西,是在替他们的儿子爭利益。谁敢反对?你反对,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其他儿子分到好处。” “嫡长子敢反对,其他儿子就会跟他拼命。其他儿子拥护推恩令,嫡长子就孤掌难鸣。” “他们自己內部就先打起来了。” 太元帝说到这儿,呼吸都急促了。 他当了十几年皇帝,削藩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压了十几年。 可每一次想动手,都是投鼠忌器。 硬削,藩王会反。 软削,他们不鸟你。 但推恩令这一招,直接从根子上把问题给解决了。 不用打,不用杀,不用冒任何风险。 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拆了。 太元帝转身看向刘达,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激动。 “刘达,你觉得如何?” 刘达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拱手道:“陛下,此策若能推行,三代之內,天下藩王不战自溃。实乃阳谋中的阳谋!” 太元帝重重点头,又看向陈炎。 “第二策呢?” 陈炎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策,叫內阁制。” “陛下,您每天要批多少奏摺?” 太元帝脸色一沉,显然被戳到了痛处。 “少则七八十份,多则一百余份。” 陈炎摇了摇头,一脸心疼,“陛下,恕臣直言,您这不是当皇帝,您这是当牛马啊。” 太元帝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刘达更是差点一口气岔过去,赶紧把头低下来装咳嗽。 陈炎一脸正色地说道:“臣的意思是,陛下您应该把精力放在军国大事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奏摺,完全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先筛选处理。” “具体来说,设立一个內阁,选几个能干的大臣进来,专门替陛下分担日常政务。” “奏摺先由內阁擬定处理意见,叫票擬。然后呈交陛下过目,陛下觉得可以的,直接批红盖章。觉得不行的,打回去让他们重擬。” “这样一来,陛下每天只需要看內阁整理好的要点,做最终决策就行了。一百份奏摺变成二十份,效率至少提升五倍。” 太元帝听完,没有像刚才那样激动,而是慢慢坐回了龙椅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內阁大臣的权力,由谁来制衡?”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 “司礼监。” 太元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陈炎直接看向刘达。 “內阁票擬,司礼监批红。內阁管擬定,司礼监管审核。两边互相牵制,谁也独揽不了大权。” “最终拍板的人,永远是陛下您。” 刘达听见“司礼监”三个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他跟了太元帝半辈子,手里掌管著皇城司,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太监。 朝堂上的事,他从来插不上嘴。 但如果有了这个制度,司礼监就不再是一个单纯伺候人的机构了。 那是能跟內阁平起平坐的实权衙门。 太元帝看了刘达一眼,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陈炎的意思。 內阁分走的是宰相的权力,司礼监分走的是內阁的权力。 两边互掐,皇帝居中调控,皇权反而更加稳固。 太元帝再一次站了起来,这一次他走到了陈炎面前。 “这两策,你是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也是梦里別人教的?” 陈炎嘿嘿一笑,“陛下英明。” 太元帝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 “推恩令,好计策。”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推恩令一旦颁布,首当其衝的是谁?” 陈炎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太元帝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寧王府,异姓王,封邑万亩,手握三十万大军。推恩令一下,你寧王府的封邑也要分。” “你是独子,倒是不用分。可你以后有了儿子呢?你的封邑要分给你所有的儿子,你的王爵要降等。” “三代之后,你寧王府就跟那些小地主没什么区別了。” 太元帝的目光犀利如刀,直直地刺在陈炎脸上。 “陈炎,这推恩令,等於是你亲手把寧王府的根基刨了。” 殿內的气氛霎时间紧绷到了极点。 陈炎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嘆了口气,那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了。 “陛下,臣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说。” “臣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不外乎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勾栏听曲喝小酒,左手抱美人,右手数银子。” 太元帝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陈炎一拍胸脯,满脸诚恳。 “陛下您想想,臣要那么大的封邑干什么?臣又不种地。三十万大军更是跟臣没关係,臣连鸡都不敢杀,您让臣指挥打仗?那不是去打仗,那是去送人头。” “臣就想当个富家翁,每天勾栏听曲,逍遥自在。至於什么江山社稷、天下大势,那是陛下您操心的事儿,跟臣有什么关係?” 太元帝死死盯著陈炎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 可陈炎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真诚得让人髮指。 太元帝忽然笑了,摇了摇头。 “朕这辈子见过无数人表忠心,没有一个比你更不正经的。” 陈炎嘿嘿一笑,“臣这叫赤诚,不拘小节。” 第138章 使者 太元帝收起笑容,重新坐回龙椅。 他沉吟了片刻,把名单往陈炎那边推了推。 “名单你拿回去,好好琢磨。不过不急,等你大婚之后再办。” 陈炎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正准备告退。 太元帝忽然又开口了。 “灵歌的事,你知道了?” 陈炎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著太元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飞快地转了几圈。 太元帝突然提起赵灵歌,绝不是隨口一说。 这是在试探他对前未婚妻和亲北狄这件事,到底什么態度。 “臣听说了。”陈炎的语气很平静,“公主殿下为国分忧,臣佩服。” 太元帝盯著他的脸看了好几息,没找到任何破绽。 “你就没什么想法?” “臣能有什么想法?” 陈炎摊开双手,“婚约都退了,臣马上就要跟寧安成亲了。灵歌公主的事,那是陛下跟公主之间的家事,臣一个外人,不好说三道四。” 太元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刘达站在旁边,也在观察著陈炎的表情。 这小子脸上写满了无所谓,可刘达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藏著点別的东西。 太元帝站起身,走到殿门口,背对著陈炎。 “北狄回信了,同意联姻。” 陈炎没有说话,等著下文。 “但他们加了一个条件。每年额外进贡三十万石粮食。” 陈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十万石? 大雍国库已经快见底了,六成收入养勛贵,剩下四成养兵賑灾修堤。每年再掏三十万石粮食? 这不是和亲,是割肉。 “陛下答应了?” 太元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过身来。 “你觉得呢?” 刘达在旁边適时地接了一句:“世子爷,陛下为此事已经三天没睡好了。飞熊军初到北境,立足未稳,若不答应北狄的条件,五万骑兵隨时可能南下。” 陈炎听出了意思。 这老登不是问他该不该答应,是在告诉他朕暂时没有別的选择。 飞熊军战斗力不弱,但对北境的地形、气候、敌情一无所知。 真打起来,短时间內未必顶得住。 所以需要和亲拖延时间。 代价是三十万石粮食加一个公主。 陈炎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他对赵灵歌没有男女之情,那是原主的事儿,跟他无关。 “陛下,这仗不能打,以一公主换天下数年太平,百姓不会怪罪朝廷。” 陈炎一句话,直接点燃了太元帝的怒火。 “陈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臣知道。” “你……虎父犬子,虎父犬子,滚,给朕滚出去。” 太元帝抓起一本奏摺,就狠狠地砸向陈炎。 陈炎表现出被嚇到的模样,转身就跑出了养心殿。 走出宫门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趟,推恩令和內阁制两颗种子种下去了。 內阁制倒还好说,只要那老登敢推广推恩令,他这皇帝的宝座,就等著被人拉下马吧。 陈炎翻身上马,一路驰回寧王府。 刚进后院,红韵就迎了上来。 “世子,有消息。” 陈炎翻身下马,“什么消息?” 红韵的语气比平时紧了几分。 “北狄使臣团,今天上午到了京城。” 陈炎勒住脚步,“使臣团?多少人?” “明面上三十二人。” 红韵顿了顿,“但暗卫查过了,里头至少混了十个一流高手。其中有三个,气息极其內敛,属下判断是顶尖水准。” 陈炎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十二个使臣,正常的和亲谈判根本用不著这么多人。更何况还带了十个一流高手,三个顶尖高手。 这哪是使臣团,分明是一支精锐小队。 “住在哪儿?” “鸿臚寺安排的驛馆,东城永和巷。” 陈炎点了点头。 红韵又开口了,这一次她的表情明显比刚才凝重。 “使臣团的正使,叫拓跋野。” “这人什么来头?” “北狄大王子拓跋宏的亲卫统领,北狄王庭排名第三的高手。” 陈炎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大王子的亲卫统领?王庭第三高手? 这种级別的人物亲自带队来京城,就为了谈一桩和亲? 陈炎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北狄一边在王庭以南集结五万骑兵,一边派大王子的心腹来京城。嘴上说著同意联姻,手里却攥著刀。 这不是来谈判的,是来踩点的。 甚至有可能,是来搞事情的。 “还有。”红韵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陈炎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但这行字让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拓跋野今日午后,独自前往安国公府,与安家密谈一个时辰。 安国公府。 陈炎把纸条攥在手心,指节捏得发白。 北狄的使臣来京城的第一天,不去鸿臚寺报到,不去拜见太元帝,先跑去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安家,世代镇守西北,跟北狄接壤的那段边境,从前就是安家的防区。 后来寧王陈霸先崛起,接管了整个北境防务,安家才被挤了出来,调回京城当了个閒散国公。 这里头的恩怨,比他想的要深。 “他们谈了什么?” 红韵摇头,“侯府戒备极严,暗卫只能確认拓跋野从后门进去,一个时辰后从后门出来。具体谈话內容,暂时没有查到。” 陈炎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住。 “红韵,三个月前我中毒的事情,你之前说皇宫里的人也有嫌疑。” “是。” “有没有查过安国公府?” 红韵怔了一下,隨即眉头紧锁,“属下当时的重点放在了王爷的义子和宫中两条线上,安国公府……確实没有深查。” 陈炎冷笑了一声,“从今天起,安国公府的一举一动,给我盯死。” “是。” “再查一件事。” 红韵看著陈炎的眼睛,那里面的寒意,是她跟了这位世子三个月以来,从未见过的。 “查一查三个月前下毒的时间线上,安国公府的人,有没有接触过寧王府的任何人。” 红韵领命而去。 陈炎独自站在后院里,抬头望著渐暗的天色。 北狄使臣,安国公府,下毒。 这三条线如果真的连在了一起,那么安国公背后站著的,就必定是北狄了。 他正想著,赵管家从前面小跑过来。 “世子,京兆府那边来了急信,说是抓进大牢的李海,刚才在牢里咬舌自尽了。” 陈炎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救回来没有?” 赵管家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慌张。 “狱卒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第139章 刑部尚书 陈炎站在后院,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嚇人。 “什么时候的事?” 赵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约半个时辰前,狱卒去送饭的时候发现的,满嘴都是血,人已经硬了。” 陈炎猛地攥紧了拳头。 李海这种人,贪財怕死,典型的软骨头。 今天在柴房里被他抓住的时候,嚇得跟孙子似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这种人会咬舌自尽? 鬼信。 “有人灭口。”陈炎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赵管家的脸色刷地就白了,“灭……灭口?可大牢里有狱卒看守,外人怎么进得去?” “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呢?” 陈炎转头看向赵管家,“李海是什么时候被单独关押的?” 赵管家一愣,“这……下官不清楚。” “去查,查今天下午进过大牢的所有人,包括狱卒、杂役、送饭的,一个都不许漏。” 赵管家领命跑了。 陈炎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脑子里已经把前后串起来了。 李海嘴里有东西。 他在柴房里喊出了赵文渊和武安侯的名字,这两个人虽然跟他切割了,但李海手里一定还握著更深的东西。 比如,罢市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到底是谁牵的头。 比如,李海跟安国公府之间有没有联繫。 现在人死了,线断了。 但还有一条线没断。 周建功。 这个前永寧侯,在被押进天牢之前,说了半句话:还真以为你爹是战场失踪啊?他是…… 后半句被侍卫堵住了嘴,没说出来。 可那半句话一直扎在陈炎心里,像根鱼刺。 他必须进天牢,亲口问周建功。 而且得快。 李海今天被灭了口,说明幕后那只手已经开始清理痕跡了。周建功如果也知道什么,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红韵。” 红韵从暗处走了出来,“属下在。” “准备一下,今晚我要进天牢。” 红韵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世子,天牢不比京兆府的大牢。” 她走到陈炎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天牢由刑部和皇城司共同看管,里面常驻护卫不下百人,其中至少有二十名以上的一流高手。” “暗卫上次摸过一次底,核心区域的守卫密度不亚於皇宫御前。” 陈炎挑了挑眉,“那按你的意思呢?” 红韵抬起头,目光里透著一股杀意。 “如果世子只是想让周建功闭嘴,属下可以带人摸进去,一刀了结。” “但如果是要把他活著带出来,或者进去跟他说话……” 她摇了摇头,“我们的暗卫不够。就算把京城所有的人手全压上去,能杀进去,但出不来。” 陈炎盯著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谁说要杀进去了?” 红韵一怔。 陈炎伸出一根手指,往刑部衙门的方向指了指。 “以前是难,现在简单了。” “什么意思?” “跟我去见一个人。”陈炎转身往前院走去,边走边说,“刑部尚书,俞仓元。” 红韵快步跟上来,“世子,俞仓元是三朝老臣,在刑部经营了二十多年,手底下的人脉比蛛网还密。” “您去找他要天牢的手令?他凭什么给?” 陈炎从怀里掏出那份太元帝给他的名单,在红韵面前晃了晃。 “凭这个。” 红韵看了一眼名单,瞳孔微缩。 “俞仓元在名单上?” “排第七。” 陈炎把名单收回去,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年俸六千两,名下有三处庄子,两间铺面,全掛在他小妾的弟弟名下。” “帐面上乾乾净净,实际上肥得流油。” 红韵沉默了一瞬,“可名单是陛下给您的密旨,您现在就亮出来,不怕打草惊蛇?” “怕个吊。” 陈炎翻身上马,朝她伸了伸手,“来,上马,路上给你讲讲什么叫谈判艺术。” 红韵犹豫了一息,还是翻身坐到了陈炎身后。 两人一骑,直奔刑部衙门。 …… 刑部衙门,正堂。 俞仓元今年五十七,长了一张老狐狸脸,一双三角眼永远半睁半闭的,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当差役通报说寧王世子求见的时候,俞仓元正端著茶碗发呆。 他放下茶碗,对身旁的师爷使了个眼色。 师爷会意,凑过来低声道:“大人,这位世子爷最近可是京城的风云人物,李海的案子还掛在三法司呢,他这时候来刑部……” 俞仓元摆了摆手,“请进来。” 陈炎大步走进正堂的时候,俞仓元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掛著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 “哎呀,世子爷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啊。来来来,快请上座。” 陈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打量了一圈刑部正堂的摆设,嘖了一声。 “俞大人,您这堂里的家具不错啊,这紫檀木的太师椅,市面上一把就得五百两吧?” 俞仓元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打了个哈哈。 “世子爷说笑了,这都是前几任留下的老物件,老朽可买不起这么贵的东西。” “是吗?” 陈炎摸了摸椅子扶手,“那您城南白鹿巷那间绸缎庄里的红木柜檯,也是前几任留下的?” 闻言,俞仓元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白鹿巷的绸缎庄,是他名下最隱秘的一处產业,而且还是掛在他小妾弟弟名下。 这事儿连刑部的同僚都不知道。 这小子怎么查到的? “世子爷。” 俞仓元的声音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您今天来,恐怕不是跟老朽聊家具的吧?” 陈炎笑了笑,“俞大人是聪明人,那我就不兜圈子了。我需要一道天牢的提审手令。” 俞仓元好奇的问道:“天牢的手令?世子爷要提审谁?” “周建功。” 听到这个名字,俞仓元沉默了。 周建功是陛下亲自下旨关进天牢的人。 没有皇帝的口諭,任何人不得提审。 这是规矩。 虽然他这个刑部尚书在律法上也可以提人,但其中的风险却不小。 “世子爷,您应该知道,天牢的规矩……” “规矩我知道。” 陈炎打断了他,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往前一推。 “但我更知道一些別的事情。” 俞仓元低头一看,隨即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纸上写著三行字。 白鹿巷绸缎庄,实际归属:俞仓元。 城西马场,实际归属:俞仓元。 通州良田三百亩,实际归属:俞仓元。 每一行后面都標註著具体的地址、经手人、交易时间。 俞仓元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炎,那双三角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张。 “世子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40章 选择 陈炎翘著二郎腿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看著俞仓元那张一瞬间老了十岁的脸,一句话都没催。 他不急。 急的是俞仓元。 俞仓元的目光死死钉在桌上那张纸上,脑子里翻江倒海。 白鹿巷绸缎庄、城西马场、通州三百亩良田。 这三处產业,是他二十年来最隱秘的家底。 地契掛在小妾弟弟名下,经手人换了三茬,中间还隔了两层关係。 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 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混小子,竟然一条不漏地全给扒了出来。 “世子爷,老朽在刑部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俞仓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您拿这些东西来压老朽,未免太小看人了。” 陈炎没接他的话,而是伸手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封信。 他把信放在桌上,往俞仓元的方向推了推。 “俞大人,这封信是你三年前写给通州知府蒋德明的。內容嘛,大致意思是让他帮你把那三百亩良田的赋税给免了,还许了他五百两银子当好处费。” 俞仓元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封信他写完之后就让蒋德明销毁了,对方也亲口告诉他已经烧掉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会在陈炎手里? “您別想了,蒋德明没出卖您。” 陈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著解释了一句,“是他媳妇把信藏了,后来蒋德明纳了个小妾,他媳妇气不过,拿著信去通州府衙闹了一场。” “这事儿虽然压下去了,但信嘛,辗转几手就到了我这儿。” 俞仓元的嘴唇开始颤抖。 贿赂地方官员,免除赋税。 这个罪名比贪污还严重。 一旦捅到御前,別说乌纱帽,全家的脑袋都保不住。 “世子爷。”俞仓元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您到底想要什么?” 陈炎收起那封信,正色道:“我刚才说了,一道天牢的提审手令。” “可天牢是陛下亲自下令看管的,老朽若是私自签发手令,一旦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陈炎打断他,“你只需要以三法司会审的名义,签一道正式的提审令。你是刑部尚书,三法司会审的案子本就归你管。提审周建功,天经地义。” 俞仓元愣了一下。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周建功的案子掛在三法司名下,刑部有权隨时提审。他签一道提审令,程序上完全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问题是,太元帝把周建功关进天牢,明摆著是要保他。 他这个时候签提审令,等於跟皇帝唱反调。 “世子爷,老朽不是不想帮你,实在是这里头的水太深了。” 俞仓元苦著脸摇头,“您想想,陛下把周建功关在天牢里,就是不想让人碰他。老朽要是签了这道手令,陛下那边……” “俞大人。”陈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您觉得,陛下知道您那三处產业和那封信的话,会比提审周建功更生气,还是更不生气?” 俞仓元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炎又补了一刀:“再说了,李海今天死在了京兆府大牢里。您是刑部尚书,三法司的案子,关键人犯死了,您不觉得应该查一查吗?” “李海死了?” 旁边一直装透明人的师爷忍不住出声了。 俞仓元猛地转头瞪了师爷一眼,师爷赶紧把嘴闭上。 但陈炎注意到,俞仓元听到李海死讯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不是震惊,而是恐惧。 这个老狐狸,知道些什么。 “俞大人,李海今天下午被人灭口了。”陈炎盯著俞仓元的眼睛,一字一顿,“您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俞仓元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陈炎继续说道:“周建功嘴里的东西,比李海多得多。灭了李海的人,不会放过他。” 他往前迈了一步。 “您签不签这道手令,周建功都可能活不过明天。” “区別只在於,他死了,嘴里的秘密跟著一起埋了。” “还是在他死之前,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俞仓元沉默了。 整整三十息。 然后他走回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方刑部的官印和一张空白令状。 提笔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但最终还是一笔一画地写完了提审令,盖上了刑部大印。 “世子爷。” 俞仓元把手令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头都是凉的,“老朽今天卖了你这个面子,但有一句话得说在前头。” “您说。” “老朽能在刑部干二十多年,不是因为老朽有多聪明,是因为老朽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俞仓元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今天这件事,出了这道门,老朽什么都不知道。” 陈炎笑了笑,接过手令。 “俞大人放心,您今天帮了我,我记著。那些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的纸和信,“回头我让人给您送回来,一张不少。” 俞仓元看著陈炎把手令收进怀里,嘴角苦涩地扯了扯。 他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头一回遇到这种被人按著脑袋签字的窝囊事儿。 陈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了下来。 “对了,俞大人,您那个白鹿巷的绸缎庄,生意做得不错,但帐上漏洞有点多。回头我让钱四海给您推荐个靠谱的帐房先生。” 俞仓元的脸绿了。 这小子不但查了他的產业,连帐本都翻过了? 陈炎没再多说,大步走出了刑部衙门。 红韵牵著马等在门外。 “拿到了?” 陈炎翻身上马,拍了拍胸口。 “走,去天牢。” 两人催马疾驰,穿过三条长街,直奔天牢方向。 夜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京城的街道上行人渐稀,只有巡夜的更夫敲著梆子,声音在空巷里迴荡。 红韵骑在马上,忽然开口道:“世子,属下有件事没来得及跟您说。” “什么事?” “今天下午拓跋野从安国公府离开之后,没有回驛馆。” 陈炎勒了勒韁绳,“去哪了?” “天牢。” 陈炎的瞳孔猛地收缩。 北狄使臣的正使拓跋野,去了天牢? “他进去了吗?” “没有。” 红韵摇头,“他在天牢外围转了一圈,观察了大约一刻钟,然后才回的驛馆。” 陈炎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拓跋野先去安国公府密谈一个时辰,紧接著就跑到天牢外面踩点。 李海今天下午死在京兆府大牢。 天牢里关著周建功。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陈炎浑身发冷的可能性。 安国公和北狄勾结,李海可能也是参与者之一,所以被灭口了。 那他们下一个目標就是周建功。 而拓跋野今天去天牢踩点,说明动手的时间就在这一两天之內。 “快!” 陈炎猛地一夹马腹,速度骤然提升。 两人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天牢外围。 第141章 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天牢大门前,两排持刀侍卫矗立。 陈炎翻身下马,径直走了过去。 领头的狱卫头目一见来人,下意识地横刀拦路。 “来者何人?天牢重地,閒人不得入內。” 陈炎把刑部的提审手令往他面前一亮。 “京兆府尹陈炎,奉刑部命令,提审要犯周建功。” 狱卫头目接过手令,借著火把的光仔细辨认了一遍。 刑部大印,俞仓元的亲笔籤押,格式、用词、印信,一样不差。 他抬头看了陈炎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红韵,犹豫了片刻。 “世子爷,按规矩,隨从不能带进去。”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陈炎往后瞥了一眼红韵,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红韵没说话,退后两步,站到了马旁边。 “带路。” 狱卫头目领著陈炎穿过两道铁门,走过一条阴暗潮湿的长廊。 拐过最后一个弯后,狱卫头目停在了一间单独的牢房前。 “到了,世子爷请。” 陈炎朝里面看了一眼,差点气笑了。 这哪是坐牢? 这特么是疗养。 牢房里头,地上铺著一层厚实的棉褥,角落里摆著一张矮几,几上放著半壶酒和两碟没吃完的小菜。 周建功靠在墙壁上,披著一件崭新的棉袍,手里还捏著个鸡腿,正啃得满嘴流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陈炎的那一刻,周建功嘴里的鸡腿停了一下,隨即咧开嘴笑了。 “哟,这不是寧王世子嘛?” 周建功把鸡腿骨头往地上一扔,拿衣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歪著身子靠回墙上。 “怎么?跑到天牢来看我?你这是想本侯爷了?” 陈炎走进牢房,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半壶酒和两碟小菜上。 “你这日子过得不赖啊,棉袍、酒菜、鸡腿,你这是坐牢还是住客栈?” 周建功嗤笑了一声,“陈炎,你別太得意了,老子在这儿面,每天有人送饭,有人送衣裳,本侯爷只是来这暂住,早晚会等到你来换班。” “你不是侯爷了。” 陈炎纠正他,“你现在就是个犯人。” 闻言,周建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而笑得更得意了。 “犯人?你觉得陛下真想治我的罪?” 周建功不屑的说道:“陈炎,我跟你说句实话。最多再过两个月,等你这事儿的风头一过,我就能从这儿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你以为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是宫里的人。陛下让人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还有用。” 陈炎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周建功,你知道李海死了吗?” 周建功的笑容凝滯了一瞬。 “李海?” “今天下午,在京兆府大牢里,咬舌自尽。” 陈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周建功的喉结滚了一下,但隨即恢復了镇定。 “跟我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陈炎蹲下身,跟周建功平视。 “李海知道的东西,你也知道。李海被人灭了口,你觉得下一个会轮到谁?” 周建功的眼皮跳了两下,但他强撑著没露怯。 “你少在这儿嚇唬我。我在天牢里面,外面有刑部和皇城司的人看著,谁能进来杀我?” 陈炎歪了歪头,“我不是进来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周建功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两寸,眼睛里头一次闪过了一丝不安。 但他很快又稳住了情绪,冷笑道:“你敢杀我?你在天牢里杀人,明天你就得跟我一起躺这儿。” 陈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周建功,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斗嘴的。” 他从怀里掏出提审手令,在周建功眼前晃了一下。 “刑部正式的提审令,三法司会审,提审要犯周建功。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 周建功盯著那张手令,嘴角的笑意终於撑不住了。 “你要问什么?” “上次在永寧侯府,你说了半句话。” 陈炎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说还真以为你爹是战场失踪啊?他是……我要知道后半句,说。” 周建功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睛。 “我什么都没说过。你听错了。” 陈炎看著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牢门口,冲外头的狱卫头目说了句话。 “出去。这间牢房三丈之內,所有人退乾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狱卫头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炎手里的提审令,最终还是带著人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 整个牢房区域安静了下来。 陈炎回过身,慢慢走到周建功面前。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来,我保你不死。” 周建功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丝讥讽。 “保我不死?就凭你?你连你自己都保不了。等陛下把北境的事儿办完,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寧王府。你拿什么保我?” 陈炎没回答。 他伸出右手,一把捏住了周建功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摁在了墙壁上。 周建功挣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动。这双手的力道,比他印象中那个紈絝世子大了何止十倍。 “你干什么?”周建功的声音变了调。 陈炎的手指发力,真气灌入指尖,周建功的下頜骨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像是被人用铁钳子夹住了。 “我问你一件事,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陈炎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周建功的耳朵里。 “你信不信,我能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周建功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但嘴上还在硬撑。 “你不敢杀我……你在天牢杀人,那是死罪……” 陈炎鬆开了他的下巴。 周建功刚鬆了一口气,下一秒,陈炎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右肩上。 真气涌入。 一股灼热的力量顺著肩膀灌进了他的经脉,像一条烧红的铁丝,沿著血管一寸一寸地往里钻。 周建功的瞳孔猛地放大。 “啊……” 他张开嘴想叫,但陈炎的另一只手已经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那股灼热的真气在他体內乱窜,每经过一处穴位,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在里头搅。 周建功的身体开始疯狂颤抖。 他活了这么就,在战场上大伤小伤受了三十多次,也没这次这么痛苦。 “唔唔唔……”周建功疼的大声嚎叫。 陈炎冷笑一声,隨即鬆开了手。 在他把真气停止灌输后,周建功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像被抽了骨头的烂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周建功,这只是一个小手段。” 陈炎蹲下身,拍了拍他汗湿的脸。 “不伤筋骨,不见伤痕,但疼起来嘛,比剥皮抽筋还难受。” 第142章 安国公的秘密 周建功瘫在地上,浑身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你,你比你爹太狠。” 陈炎蹲在他面前,神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秋后的蚂蚱。 “周建功,你少在这废话,你觉得陛下会保你到什么时候?” 周建功喘了好几口粗气,眼珠子里还残留著刚才的惊恐。 “你……你別以为嚇唬我两下我就……” 陈炎的右手又抬了起来。 周建功的身体本能地猛缩了一下,后脑勺狠狠撞在墙上,但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等等!等等!” 他的声音变了调,手脚並用地往墙角缩。 “你想知道什么,你问!” 陈炎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这才对嘛,早说不就行了?非得受这个罪。”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蹲到周建功面前。 “我的问题很简单,我爹到底是怎么在北境失踪的?” 周建功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目光闪烁不定。 陈炎见他又开始犹豫,手指屈了一下。 “別逼我再来一次。” “是安国公!” 周建功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三个字出口之后,他整个人反而像泄了气一样,靠在墙角,眼神空洞。 陈炎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猜到了。 但猜到是一回事,从当事人嘴里亲口听到,是另一回事。 “说清楚。” 周建功吞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寧王在北境最后一战,不是跟北狄主力碰上的。是安国公安崇德提前把你爹的行军路线泄露给了北狄大王子拓跋宏。” “北狄那边出动了三万精骑,在鹿鸣谷设下埋伏,就等著寧王带兵过去。” 陈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鹿鸣谷,北境三大营之间的一条战略通道。寧王每月巡营都会走那条路。 路线固定,时间固定,北狄只要提前知道,伏击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然后呢?” 周建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寧王中了埋伏,身边的亲卫死伤大半。但你爹毕竟是你爹,带著几百人硬是从三万人的包围里杀了出去。” “北狄没抓到他,安国公也没等到他的死讯。” “所以现在变成了失踪?” “对。”周建功点头,“北狄在找他,安国公也在找他。他们都怕寧王没死,一旦寧王活著回来,第一个要宰的就是安崇德。” 陈炎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 脑子里的拼图终於合上了。 难怪北狄一边说和亲,一边集结五万骑兵。 他们根本不是衝著大雍来的,是衝著寧王来的。 和亲是幌子,找人灭口才是真正目的。 而安国公安崇德,就是他们在大雍朝廷里的內应。 “安国公跟北狄勾结了多久?” 周建功苦笑了一声。 “你以为安家是最近才跟北狄搭上的?十年前,安家被你爹从西北防线挤走的时候,安崇德就已经在跟北狄暗通款曲了。” “十年?”陈炎的语气冷了下来。 “十年。”周建功抬起头,看著陈炎,“安崇德这个人,你別看他在京城当了十年的閒散国公,整天种花遛鸟的,肚子里的心眼比筛子还多。” “他恨你爹,恨得咬牙切齿。西北防线是安家经营了三代人的地盘,结果被你爹一纸调令就给端了。安崇德回到京城之后,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个仇。” 陈炎冷笑了一声。 “所以他勾结北狄,出卖行军路线,想借北狄的刀杀我爹?” “不止杀你爹。” 周建功的声音更低了,“安崇德的最终目的,是让北狄吃掉北境三十万大军。” “等大雍北境彻底崩溃,他就可以向陛下请命,带著安家的旧部重新回到西北,接管边防。” 陈炎听到这里,拳头攥紧了。 这个安崇德,不是在报私仇,是在下一盘天大的棋。 利用北狄当刀子,把寧王和三十万边军一起毁掉,然后自己趁虚而入,重新掌握兵权。 “也就是说,这里没有上面的意思?” 陈炎还是有些怀疑,一个安国公,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周建功摇了摇脑袋,“应该没有,陛下虽然想削藩,但他能调动的,也只有几万飞熊军,在削藩没有完成之前,寧王是他最强的臂膀。” “我想陛下应该不会自断臂膀,况且你这个独生子还在京城,就你这名声……陛下也实在没道理。” 陈炎也有些猜不透,搞不明白太元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 周建功的嘴角扯了一下,“我跟安家是姻亲。我二弟周建业的媳妇,是安崇德的侄女。有些事情,安家没有刻意瞒我。” “而且……” 周建功犹豫了一下,“三个月前给你下毒的事儿,也跟安崇德有关。” 陈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说。” 周建功深吸了一口气。 “安崇德知道,寧王要是真死了,你就是寧王府唯一的继承人。虽然你名声不好,但只要你活著,那三十万大军里总有些老將认你这个少主。” “所以他要趁著寧王失踪,把你也弄死。寧王死,世子死,陈家绝后,三十万大军就成了无主之物。” “下毒的人是安崇德安排的?” “不是直接安排的。” 周建功摇头,“他通过我府上的一个管事,买通了你寧王府厨房里的一个帮厨。” “那碗补汤里加的毒,叫七日醉,无色无味,喝下去七天之內必死。” “可你命大,死是死了一回,但不知道怎么又活了过来。” 陈炎听到“死了一回”这几个字,脸上闪过一丝玩味。 他確实死了一回。 原来的陈炎被毒死了,然后他这个现代人穿了过来。 说起来,他还得谢谢安崇德给他这个机会。 “那个帮厨是谁?” “不知道。” 周建功乾脆利落地说,“只知道这个人也是寧王府的老人了。” 陈炎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第143章 王府清理 周建功听到“证据”两个字,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没有。” 他摇了摇头,“安崇德做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隔著好几层人。直接证据,我手上一份都没有。” 陈炎的眉头拧了起来。 没有证据,这事儿就是一句空话。 哪怕他把安崇德的罪行捅到太元帝面前,可要是没有铁证。 就凭安国公府几代人的根基摆在那儿,太元帝也不可能仅凭一个阶下囚的口供就动安家。 更別说太元帝到底扮演什么角色,还不知道呢。 “不过……”周建功咽了口唾沫,目光闪烁了一下。 陈炎立马盯住了他的眼睛。 “不过什么?” “我弟弟周建业。” 周建功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媳妇是安崇德的侄女,两家来往密切。” “安崇德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会让他侄女传话。” “而他侄女有个习惯,她喜欢把重要的事情记在一本手帐里。” “手帐?” “对,她怕自己记性不好,什么事都往上面写。” “我亲眼见过一次,上面记著安崇德让她传的话,还有一些银两往来的数目。” 周建功抬起头看著陈炎,“如果你能从我弟弟那边入手,翻出那本手帐,安崇德跟北狄的勾当,十有八九能坐实。” 陈炎沉默了几息,把这条线记在了脑子里。 周建业的媳妇,安崇德的侄女,一本手帐。 这条线细得跟蛛丝一样,但够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低头看著瘫在地上的周建功。 “周建功,这件事你算立了一功。” 周建功一怔,抬头看著他。 陈炎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跟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为难你。” 周建功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你说话算数?” “我陈炎从来不说第二遍。” 陈炎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李海已经死了,你在这天牢里头,看著安全,其实跟躺在棺材板上没区別。” “安崇德的手,伸得比你想像的长。你自己掂量著点。” 说完,他大步走出牢房,连看都没再看周建功一眼。 穿过两道铁门,出了天牢大门。 夜风一吹,陈炎的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红韵牵著马等在暗处,一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结果如何?” “安国公安崇德,勾结北狄,出卖我爹的行军路线,导致我爹中伏失踪。三个月前给我下毒的人,也是安崇德安排的。” 陈炎一口气把关键信息说完,翻身上了马。 红韵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韁绳,“安崇德……” 她的声音里全是杀意,那双平时冷冰冰的眼睛里,第一次烧起了火。 寧王对她有养育之恩,等同於再生父母。 而害她恩人的凶手,就在京城里种花遛鸟,安享太平。 “世子,属下现在就带人去安国公府。” “你给我冷静点。” 陈炎一把拉住她的韁绳,“没有证据之前,动安国公府就是找死。” 红韵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把那股杀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听我说。” 陈炎看著她的眼睛,“安崇德跑不掉的,但现在有一件事比他更紧急。” “什么事?” “周建功说,给我下毒的那个人咱们府上的帮厨,还是个老人。” 陈炎的目光阴沉得可怕,“也就是说,我们王府里头,现在还藏著安崇德的人。” 红韵的瞳孔骤缩。 “你现在赶回去,把王府里所有人全部叫到前院,一个不许漏。” 陈炎的声音沉了下来,“尤其是厨房的人,全部到齐。” “敢跑的,就地处决。” 红韵再不犹豫,猛夹马腹,一骑绝尘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炎独自骑马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嘴里骂骂咧咧。 “安崇德,你个老王八蛋,老子好端端一个现代人,穿过来就给你当靶子。毒我的人现在还特么藏在我家里吃我的饭?” “真是反了天了。” “还有那个拓跋野,北狄的狗东西,一边和亲一边踩点,当老子是瞎的?” 他越骂越来劲,一路骂到了寧王府门口。 翻身下马的时候,他看见大门两侧站著的暗卫已经换了一批人,个个手按刀柄,神情肃杀。 红韵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陈炎大步跨进前院。 前院灯火通明,几十盏灯笼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丫鬟、家丁、护卫、管事,黑压压地站了一地,少说也有七八十號人。 所有人都被从睡梦中叫起来,一个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脸上写满了茫然。 赵管家站在最前头,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著想问又不敢问。 红韵抱剑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扫视著全场。 陈炎一步步走上台阶,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后厨的人,全部出列。” 声音不大,但压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势。 人群骚动了一下,然后从中间走出了十二个人。 有切菜的,有烧火的,有採买的,有管灶台的。十二个人排成一排,站在院子中央。 陈炎从台阶上走下来,一个一个地审视过去。 第一个,是个胖墩墩的中年厨子,虽然被吵了好觉,但表情还算镇定。 第二个,一个年轻的烧火丫头,嚇得肩膀一直在抖,但眼神清澈。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走到第八个人面前的时候,陈炎的脚步停了。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乾瘦,脸色蜡黄。 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但陈炎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子里往外渗的那种抖。 而且所有人都在看陈炎,只有他一个人的目光在躲闪,眼珠子不停地往左右两边瞟。 陈炎在他面前站定了。 “你叫什么?” 中年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回……回世子爷,小的叫王贵,在后厨管採买的。” “管採买的?”陈炎歪了歪头,“在王府干了多久了?” “三……三年了。” 三年。 陈炎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年前,正好是安国公开始布局的时间。 “出列。” 王贵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世……世子爷,小的犯了什么事?小的一直本本分分干活,从来没有……” “我让你出列。” 第144章 王府里的毒蛇 王贵的腿在发软,但他还是硬撑著站到了队列前面。 院子里七八十號人,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了他身上。 赵管家看了王贵一眼,又看了看陈炎,额头上的汗更密了。 他在王府干了几十年,对每个下人都有印象。 王贵是三十年前进府的,平时不声不响的,干活也算勤快,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 “世子爷,王贵这人……一直挺老实的啊。”赵管家忍不住开了口。 陈炎没搭理他,而是绕著王贵转了一圈,目光从他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王贵,你进王府之前,在哪儿干活?” “回……回世子爷,小的以前在城西的聚福楼当帮厨。” “聚福楼?”陈炎回头看了红韵一眼。 红韵立刻接话:“聚福楼,城西最大的酒楼,东家姓方,叫方致远,跟安国公府的管事是表亲。” 这句话一出,王贵的脸彻底白了。 院子里其他人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陈炎冷笑了一声,“巧不巧啊王贵,你以前的东家跟安国公府有亲戚关係,然后你就恰好进了我寧王府?” “世子爷明鑑,小的真的只是来干活的,那些关係小的完全不知道啊!” 王贵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地砖上。 陈炎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三个月前,有人在我的补汤里下了七日醉。那碗汤,是从后厨端出来的。” 王贵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採买食材的人是你,经手汤料的人也是你。你告诉我,那碗汤里的毒,是谁下的?” 王贵疯狂摇头,“不是小的,小的没有,世子爷,小的冤枉啊!” 陈炎鬆开他的衣领,站起身。 “红韵,搜他的住处。” 红韵转身就走。王贵还跪在地上喊冤,但谁也没理他。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红韵回来了。 她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巴掌大的瓷瓶,瓶口用蜡封著。 另一个是一封信,纸张已经有些泛黄,折了好几道。 红韵先把瓷瓶递给陈炎,“在他床铺的夹层里翻出来的。” 陈炎拔掉瓶塞,凑近闻了一下,脸色骤变。 “七日醉。” 这三个字一出口,院子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管家的脸刷地就变了,指著王贵的手指头都在哆嗦,“王贵,你……你竟然敢害世子爷?” 王贵整个人瘫在地上,眼神里的侥倖彻底碎了。 陈炎又拿起那封信,展开扫了两眼。 信上没有署名,但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事成之后,接应你去北狄,赏银三千两。 三千两。 一条人命,在安崇德眼里,就值三千两。 陈炎把信攥在手里,低头看著瘫在地上的王贵,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王贵,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王贵趴在地上,浑身抖得跟风中的枯叶一样。他的嘴张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了一句。 “世子爷,小的也是被逼的……安国公府的人说,不干就杀我全家……小的上有老娘,下有两个孩子……” “去你他妈的全家?” 陈炎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老子要是真被你那碗汤毒死了,寧王府才是真的全家完蛋!你怎么不替我想想?” 王贵缩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赵管家这时候衝过来,照著王贵的后背就是两脚。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王爷对你不薄,每个月多给你半两月钱,过年还赏了你一匹布,你就是这么报答王爷的?” 旁边几个厨房的人也炸了锅,一个烧火的婆子指著王贵骂道:“我说怎么三个月前世子大病那天,你一大早就跑出去了半个时辰,原来是做了这种缺德事!” 陈炎抬手制止了眾人的喧闹,目光重新落在王贵身上。 “安国公府跟你联络的人是谁?” 王贵趴在地上,声音已经哑了。 “一个姓孙的管事……每个月初五,在城西的破庙里见一次面……” “他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左脸上有道疤……” 陈炎转头看了红韵一眼。 红韵微微点头,“属下记住了。” 陈炎弯腰把那封信和瓷瓶全部收进怀里,然后对红韵说了一句话。 “割下他的脑袋,扔到安国公府” 红韵上前一步,一把提起王贵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王贵嚇得连挣扎都不敢挣扎了,被两个暗卫架著往柴房的方向拖去。 院子里的其他下人看著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 陈炎冷声道:“今天的事,谁要是敢传出去半个字,我保证他比王贵下场还惨。” 七八十號人齐齐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出声。 陈炎转身往后院走去,赵管家小跑著跟了上来。 “世子爷,这个王贵怎么处置?要不要报官?” “不报。” 陈炎头也没回,“这个人留著还有用,他是连接安国公府的一条线。现在杀了他,等於自断线索。” 赵管家连连点头,又问了一句:“那府里其他人……还需要再查吗?” 陈炎停下脚步,想了想。 “让红韵把所有三年內进府的人再筛一遍,有任何跟安国公府沾边的关係,全部隔离审查。” 赵管家领命跑了。 陈炎独自走到后院,在石凳上坐下。 现在他手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周建功的口供,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指明了方向。 第二,王贵这个活证人,连同那封信和残余的毒药。 第三,周建业媳妇手里那本手帐,如果能拿到,就是安崇德勾结北狄的铁证。 三条线,前两条已经在手里了,就差最后一条。 但这最后一条,也是最难的。 周建业是安崇德的姻亲,他媳妇是安崇德的侄女。想从他们手里拿到那本手帐,无异於虎口拔牙。 强取?安国公府的护卫不是吃素的,而且打草惊蛇之后,安崇德肯定会立刻销毁一切证据。 智取?周建业跟他没有任何交情,凭什么帮他? 陈炎正想著,红韵安排完王贵的事回来了。 “世子,王贵已经宰了,他的脑袋,已经派人送去安国公府了。” 陈炎点了点头,“红韵,安国公府的情报,你手里有多少?” 红韵想了想,“安国公府的外围布防、出入人员、日常行踪,属下都有记录。但內部的核心区域,暗卫一直没渗透进去。” “周建业呢?他的府邸在哪?” “周建业跟永寧侯府分了家之后,单独住在城北柳荫巷,宅子不大,护卫也不多。” 陈炎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嘴角忽然翘了起来。 “不多?多少人?” “明面上八个护卫,暗中可能还有三四个。” 第145章 她配不上你啊 陈炎站起身,看著红韵。 “周建业府上才十来个护卫,你带二十个暗卫够不够?” 红韵想都没想,“十个就够了。” “好,今晚动手。把周建业和他老婆绑到城西那个庄子里去,手脚乾净点,別惊动安国公府。” 红韵领命,转身就消失在夜色里。 陈炎回到屋里,把今晚所有的信息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安崇德、拓跋野、赵文渊、周建业。 这几个人的关係网已经清晰了。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那本手帐拿到手,安崇德就是案板上的鱼。 …… 与此同时。 安国公府,后花园的暖阁里。 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安崇德坐在主位上,花白的头髮扎得一丝不苟,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半眯著,端著酒杯慢慢地抿。 他对面坐著的,是户部尚书赵文渊。 两人中间的桌上摆著四碟精致的下酒菜,一坛上好的青梅酒。 赵文渊给自己满上一杯,长舒了一口气。 “安国公,李海的事,办妥了。” 安崇德的眼皮抬了一下,“確认死透了?” “死透了。”赵文渊一口闷了杯中酒,“咬舌自尽,狱卒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 安崇德放下酒杯,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杯壁。 “李海那张嘴,留著早晚是祸患。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罢市的幕后、银两的流向,一旦陈炎从他嘴里掏出来,牵连的可不止你我二人。” 赵文渊连连点头,“所以我才第一时间让人动了手。现在人证没了,陈炎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安崇德端起酒杯,跟赵文渊碰了一下。 “唯一可惜的是……”安崇德的语气沉了下来,鹰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三个月前那碗汤,没能把陈炎那个小崽子毒死。” 赵文渊愣了一下,放下酒杯。 “毒……您说的是那件事?” 安崇德冷哼一声,“寧王陈霸先失踪,这是天赐良机。只要他那个独苗也跟著死了,陈家就算彻底绝后。三十万大军无主,北狄南下,朝廷手忙脚乱——到那个时候,谁能接手北境?只有我安家。” 赵文渊的棉袍后背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跟安崇德合作多年,知道这个老狐狸心狠手辣,但每次听他说出这种话,后脖颈还是会发凉。 “安国公,不急。”赵文渊给安崇德续上酒,斟酌著措辞,“陈炎现在是京兆府尹,又是駙马,动他的风险太大了。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北狄那边的人。” 安崇德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暖阁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安国公府的管家安福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捧著一个木盒子。 “国……国公爷……” 安崇德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安福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之后把木盒往桌上一放。 “国公爷,刚才有人扔到咱们府门口的……” 安崇德和赵文渊对视了一眼。 觉得这盒子不对劲儿。 “打开!”安崇德下令道。 安福走上前,伸手掀开了盒盖。 安崇德与赵文渊好奇的看了过去。 “艹,这什么玩意儿?” 下一秒,安崇德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赵文渊也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乾呕了一声,扭过头去。 安崇德死死盯著那颗人头,胸口剧烈起伏。 “说,这是谁的脑袋?”他嗓子沙哑地问管家。 安福的声音都变了调,“国公爷,这……这是王贵啊。就是管家收买,给陈炎下毒的那个……” 安崇德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王贵被人挖出来了? 陈炎不但查到了下毒的人,还查到了王贵跟安国公府的关係? 而且他没有报官,没有上奏,直接割了人头送上门来。 这不是示警,这是宣战。 赵文渊强忍著噁心,擦了擦嘴角,声音发颤。 “安国公,陈炎这是要跟您撕破脸了。” 安崇德慢慢坐回椅子上,老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好几下,鹰眼里的凶光越来越盛。 “好啊,好一个陈炎。” “他以为杀了一个王贵就能怎样?王贵只是个棋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赵文渊摇了摇头,“安国公,您不觉得这事来得太快了吗?下午李海刚死,晚上王贵的人头就送来了。” “说明陈炎今天拿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安崇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怀疑谁?” “最大的嫌疑应该是周建功。” 赵文渊说完后,隨即凑近了一些,“安国公,事已至此,我妈不能坐以待毙了。” “第一,通知拓跋野,让他加快行动。和亲的事拖不得了,必须在陈炎拿到实证之前,把北狄那边的退路安排好。” 安崇德点了点头。 “第二……”赵文渊的声音低了半度,“周建业。” 安崇德的眉头猛地一跳。 赵文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周建业的媳妇是您的侄女,她手里那些东西……” 安崇德还没等他说完,已经霍地站了起来。 “安福!” 管家立刻跪了下来,“国公爷!” “派人去柳荫巷,把周建业两口子接到府里来。现在就去!连夜去!” “是!” 安福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赵文渊看著安福的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外,拿起酒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陈炎送人头这一手,太狠了,也太快了。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城西的一处偏僻庄园外。 陈炎翻身下马,大步朝庄园里走去。 推开正堂的门,他一眼就看见了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周建业和他老婆並排坐在地上,嘴里塞著布团,绳索把两人捆得跟粽子似的。 周建业四十来岁,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老婆,也就是安崇德的侄女安氏,三十出头,面容还算端正,此刻脸上却全是泪痕,头髮散乱得像个鸡窝。 红韵抱著剑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陈炎走进去,先看了红韵一眼,“顺利?” “比预想的还顺利。” 红韵淡淡道,“安国公府的人比我们晚了一炷香,等他们赶到柳荫巷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地上的两个人。 他弯腰把周建业嘴里的布团扯了出来。 周建业刚能张嘴,立马就哭了。 “世子爷,世子爷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拼命往前蹭,膝盖在地上磕得咚咚响。 “你起来,地上凉。” 陈炎搬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著二郎腿,“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你。” 周建业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那您找谁?” 陈炎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安氏身上。 周建业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瞬间写满了不可思议。 “世子爷!” 周建业急了,“她……她都三十多了,也不年轻了,哪里配得上您这样的人物啊!” “世子爷,您若,您若真对妾身有意,妾身……妾身从了你就是……” 隨著安氏的话音落下,陈炎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剧烈咳嗽了几声,脸憋得通红,指著周建业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146章 安国公孙子 陈炎指著安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周建业,你他妈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像是飢不择食的人吗?” 周建业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自己老婆,一脸茫然。 陈炎气得来回走了两步,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邪火压了回去。 “行了,废话少说。” 他一把扯掉安氏嘴里的布团,目光冷冷地盯著她。 “安氏,你叔父安崇德勾结北狄,出卖我父王的行军路线,导致寧王在鹿鸣谷中伏失踪。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安氏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害臊变成了惊恐。 但紧接著,她疯狂摇头。 “世子爷冤枉啊,妾身就是一个妇道人家,整日在家相夫教子,哪里知道什么勾结北狄的事情?妾身连北狄在哪个方向都不清楚啊!” 周建业也急了,拼命替老婆说话。 “世子爷,她说的是真的!她一个內宅女人,我叔父的军国大事怎么可能让她知道?您是不是搞错了?” 陈炎看著这两口子一唱一和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搞错了?好,那我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蹲下身,看著周建业的眼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建功,招了。” 周建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大哥……招了?他招什么了?” “你大哥在天牢里,亲口告诉我,安崇德跟北狄暗通款曲长达十年。而你的好老婆,就是安崇德跟外界传递消息的信使。” 陈炎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安氏脸上。 “安崇德每次有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通过她传话。而且你这位好老婆,还有个习惯,喜欢把传过的话全部记在一本手帐上。” 安氏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周建业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扭头死死盯著自己老婆。 “你……你替安家传过话?什么话?传给谁的?” 安氏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嘴唇抖了好几下。 “夫君,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大哥他在胡说啊……” “你到底有没有?”周建业的声音陡然拔高,“安家要是真勾结了北狄,那是灭族的大罪!你把我们周家也往火坑里拉?” 安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嘴上还是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陈炎站起身,转头看向红韵。 “红韵。” “属下在。” “京城哪家青楼最大?” 红韵眨了一下眼,“醉红楼。” 陈炎点了点头,一脸隨意地说道:“把安氏送去醉红楼,让老鴇子安排她接客。就说寧王世子送来的,不收钱,免费。” 这句话一出口,安氏的哭声骤然停了。 周建业更是整个人都傻了,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世子爷!她是我老婆!您不能……” “她是你老婆?那她替安崇德传话害我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你老婆?” 陈炎低头看著周建业,语气冰冷。 “周建业,我给过她机会了。我问她话,她不说,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红韵已经上前一步,一手提起安氏的后领。 安氏嚇得浑身痉挛,拼命往后缩,声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的猫。 “不要!世子爷,我说!我说!” 陈炎抬手,红韵停住了动作。 安氏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 “我……我確实替叔父传过话……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勾结北狄啊!” 她哭著喊道:“叔父只是让我把一些信交给特定的人,每次都是密封好的,我从来没拆开看过……” “我以为那只是叔父跟朋友之间的私信,我一个妇人,哪里敢拆国公爷的信?” 周建业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 “你……你疯了吗?替安家传信这种事,你怎么敢瞒著我?” 安氏哭得更厉害了,“叔父说不许我告诉任何人,说是安家的私事……我也不敢违抗他啊……” 陈炎没兴趣听这两口子在这吵架,打断道:“行了,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那本手帐是怎么回事?” 安氏的哭音效卡了一下。 “手……手帐?” “別装了。”陈炎的耐心已经见底了,“周建功亲口说的,你喜欢把事情记下来。每次传了什么话,传给了谁,收了多少银子,全在那本手帐上。” 安氏的脸惨白惨白的。 陈炎蹲下身,凑近了一些。 “安氏,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许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安氏面前晃了晃。 “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任何隱瞒,醉红楼的老鴇子可还等著呢。” 安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她连连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写……我全写……” 红韵上前解开她手上的绳子。 陈炎朝外头喊了一声:“拿笔墨来。” 暗卫很快送来了纸笔。安氏跪在桌前,手还在发抖,但笔已经开始动了。 她一边写一边抹眼泪,墨跡晕开了好几处。 陈炎站在旁边看著,没催她。 安氏足足写了小半个时辰。 四张纸,密密麻麻。 陈炎拿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信的內容虽然她没看过,但她记下了每一次传信的时间、地点和接信人的特徵。 三年內,一共传了十七次信。 其中有五次的接信人,是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交接的,对方说的是蛮族口音。 还有三次,接信人直接就是拓跋野的隨从。 除此之外,安氏还记录了安崇德给她的封口银子,前后加起来足足八百两。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条。 半个月前,也就是寧王失踪的前三天,安崇德让她传了一封加急密信。那封信她没敢耽搁,当天就送了出去。 接信的地点是城北的天香阁。 接信的人,留了一个名字,乌兰。 陈炎把这四张纸仔细叠好,收进怀里。 然后转头看著安氏。 “手帐呢?” 安氏一愣,“手帐……在柳荫巷家中,藏在我床榻下面的暗格里。” 陈炎看了红韵一眼。红韵点头,转身就出去安排人手。 周建业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看著自己老婆的样子,嘴里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陈炎懒得理他,对暗卫交代了一句。 “看好这两个人,吃喝管够,但谁要是跑了,你们自己去跟红韵交代。” 几个暗卫齐齐点头。 陈炎走出正堂,红韵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手帐半个时辰內就能拿到。” 陈炎点了点头,抬头看著刚刚泛白的天色。 “世子,安氏写的这些东西,加上王贵的口供和毒药,再配上那本手帐,已经足够把安崇德钉死了。” 红韵的眼神里又燃起了杀意,“现在就带人去安国公府,把安崇德那老贼的脑袋砍下来!” 陈炎斜了她一眼。 “你能不能別动不动就砍脑袋?咱们又不是开屠宰场的。” 红韵绷著脸,“那您打算怎么办?” 陈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 “对了,安国公的孙子叫什么来著?” 第147章 国子监的热闹 红韵想了想,“安崇德长子安泰的独子,叫安文博,今年十六。” “他在国子监读书是吧?” “对,今年刚入的国子监。” 陈炎闻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世子,您是想……” 红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陈炎的意思。 “世子,您要对安文博动手?” 陈炎摇了摇头,“不是动手,是教育。安崇德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子,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六年,连安泰都靠边站。” 他伸了个懒腰,眼神里闪著一丝狠辣。 “昨晚我把王贵的脑袋扔到他门口,他现在肯定在发疯,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摸不透我手里到底有多少牌。” “这个时候,我再去国子监揍他孙子一顿,你猜安崇德会怎么样?” 红韵想了想,“他会失去理智。” “对。”陈炎翻身上马,“一个人失去理智的时候,才会露出最多的破绽。” 他朝红韵丟下一句话。 “手帐拿到之后,直接送到寧王府,我在国子监等你消息。” 说完,一夹马腹,直奔国子监方向。 …… 国子监,辰时。 这是京城最高的学府,里面读书的全是勛贵子弟和各地举荐上来的才俊。 陈炎到的时候,正赶上学生们在前院的空地上晨读。 几十个穿著统一儒衫的年轻人,手里捧著书卷,摇头晃脑地念著之乎者也。 陈炎翻身下马,大步朝里面走去。 门口的守卫一看来人,赶紧行礼。 “世子爷,您怎么来了?” 陈炎没搭理他,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扫了一圈。 “安文博在哪?” 守卫一愣,抬手往东边指了指。 “安公子在东院的书房里,好像正跟几位同窗一起读书……” 话没说完,陈炎已经大步朝东院走去了。 守卫追了两步,想说点什么,又不敢拦,只好赶紧跑去找国子监的祭酒大人。 东院书房。 安文博正坐在窗边,面前摊著一卷《春秋》。 他长得倒是文质彬彬的,白净面皮,一双眼睛不大,但透著股倨傲。 身边围著四五个同窗,正在討论文章。 其中一个胖墩墩的少年凑过来,满脸討好地说道:“安兄,你这篇策论写得好,等下午先生考评,肯定又是头名。” 安文博淡淡一笑,“我安家三代读书人,这点功底还是有的。” 另一个同窗也跟著附和:“安兄说得是,京城里论学问,谁敢说比安家强?” 安文博正享受著这些马屁,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墙灰扑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齐齐看向门口。 陈炎站在门外,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安文博身上。 “哪个是安文博?” 安文博站起身,皱眉看著来人。 他不认识陈炎,但从穿著和气势上判断,来者身份不低。 “在下就是安文博,阁下是……” 陈炎迈步走进书房,一把掀翻了安文博面前的桌子。 桌上的书卷、砚台、笔架哗啦啦摔了一地。 安文博整个人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干什么?” 陈炎看著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本世子陈炎,今天来教你读一篇你爷爷没教过你的书。” 陈炎三个字一出口,安文博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是恼怒。 整个京城都知道陈炎是个紈絝废物,逛青楼打架斗蛐蛐样样精通,但凡跟正经事沾边的,他一样都不行。 安文博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寧王世子?”安文博冷笑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世子爷闯进国子监撒野,怕是不太合適吧?这里可不是醉红楼。” 旁边几个同窗也回过神来,其中那个胖少年壮著胆子开了口。 “世子爷,这是国子监,圣人读书的地方,您就算是世子,也不能……” 陈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胖少年立刻闭了嘴,缩回了人堆里。 陈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安文博。 “安文博,你爷爷安崇德,勾结北狄,出卖我父王的行军路线,致使寧王在北境中伏失踪。”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书房里炸开了。 几个同窗的脸色齐刷刷变了,一个个面面相覷,眼睛里全是震惊。 安文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 “一派胡言!” 安文博后退半步,拔高了嗓门。 “我爷爷是三朝元勛,安家世代镇守西北,为大雍流过的血比你寧王府的酒还多。你凭什么污衊安家?” 他指著陈炎,声音尖锐。 “寧王世子?不过是个泡在青楼里的废物,凭你也配给安家泼脏水?” 陈炎站在原地,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说我是废物?” 安文博梗著脖子,一脸不屑。 “难道不是吗?整个京城谁不知道……” 话没说完。 陈炎一步上前,右手扬起,一巴掌扇在了安文博的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书房里炸开。 安文博整个人被抽得踉蹌了两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几摞书跟著稀里哗啦地砸了下来。 “你敢打我?” 安文博捂著脸,眼眶通红,不敢置信地瞪著陈炎。 他从小被安崇德捧在手心里养大,整个京城的勛贵子弟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从来没人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今天,被人在国子监当著同窗的面,扇了一巴掌? “打你怎么了?” 陈炎把袖子往上一擼,一把揪住安文博的衣领,把他从书堆里提了起来。 “你爷爷害我爹,本世子揍他孙子,天经地义。” 说完,左手又是一巴掌甩了上去。 安文博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被抽到了另一边,嘴角渗出了血丝。 “住手!住手!你这个疯子!” 安文博挣扎著想挣脱,但他一个十六岁的读书少年,哪里是陈炎的对手。 陈炎揪著他的衣领,像拎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从书房里拖了出来。 一路拖到了前院的空地上。 那些正在晨读的学生全都看傻了,书本掉了一地都顾不上捡。 陈炎把安文博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胸口。 “安文博,你爷爷安崇德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第148章 爷债孙偿 安文博被陈炎踩在脚底下,脸贴著冰凉的青砖地面,狼狈到了极点。 他拼命挣扎,但陈炎那只脚纹丝不动,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胸口上。 “陈炎,你疯了!我爷爷是安国公,你敢动我,安家不会放过你的!” 安文博的嗓子已经喊破了。 周围的国子监学生更是全都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拉。 陈炎这名字,在京城意味著什么,大伙儿门儿清。 这位爷打起人来,从不看场合。 “放开他!” 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墙自动让开一条道,两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老者,身穿四品官服,面容严肃,蓄著一把花白的山羊鬍,正是国子监祭酒孔颖。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国子监司业孙永康,四十来岁,体態微胖,一脸急相。 孔颖是孔圣人嫡系后裔,在国子监教了三十年书,德高望重。 孙永康是他的副手,也是个老好人,最怕出事。 两人刚从后堂过来,远远就看见前院一群学生围成一团,中间还传来惨叫声。 等走近一看,好傢伙,寧王世子一脚踩著安国公的孙子,跟踩块砖似的。 孙永康第一个衝上来,伸手就去拽陈炎的胳膊。 “世子爷,世子爷,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是国子监啊,不是校场。” 陈炎偏头看了他一眼,把脚收了回来。 不是给孙永康面子,是安文博这小子已经挨了够数了,再打下去就不是教训,是虐待了。 安文博终於脱了身,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孔颖身后,捂著肿成猪头的脸,上气不接下气。 “祭酒大人,您看见了,他打我!他在国子监打我!” 安文博指著陈炎,声音又尖又颤。 “我就是说了他两句,他就动手打人,还把我从书房一路拖到这儿来!” 孔颖皱著眉头看了看安文博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甩手的陈炎,面沉如水。 “陈大人,国子监是朝廷设立的学府,不是你逞凶的地方。安文博纵有不是,你身为京兆府尹,当朝駙马,怎能在此殴打学生?” 孙永康也跟著点头,满脸为难地劝陈炎。 “世子爷,您这影响不好啊,回头传到陛下耳朵里……” 安文博躲在孔颖身后,看到有人撑腰,胆子一下子又肥了起来。 “陈炎,你等著!我这就让人去安国公府通知我爷爷,我看你怎么收场!” 他捂著脸,恶狠狠地瞪著陈炎。 “你一个逛青楼的废物,竟然敢在国子监打安家的人?你以为你还是寧王世子?你爹都失踪了,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前院安静了一瞬。 孔颖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 孙永康更是嚇得缩回了手,心里暗骂安文博是个蠢货。 你被人揍了还嘴硬?你是嫌自己挨得不够多吗? 果然,陈炎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一步迈过去,绕过孔颖,一把薅住安文博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谁失踪了?” 安文博被他拎了起来,两只脚离地三寸,嚇得浑身僵硬。 但嘴上还是硬。 “我说的不对吗?寧王失踪,你就是个没爹的……” 一拳砸在安文博的鼻樑上。 鼻血飆了出来,溅了陈炎半个袖子。 安文博的脑袋往后猛仰,整个人被带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滑了两尺远才停下来。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孙永康张著嘴,手停在半空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孔颖的脸色铁青,大步挡在陈炎面前。 “陈炎!够了!” 孔颖毕竟是孔圣嫡裔,在京城文官圈子里分量极重,他这一声呵斥带著真火。 陈炎停住了脚步,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到安文博趴在地上已经不敢动了。 “孔祭酒,您让开。” “老夫偏不让。” 孔颖梗著脖子,“你先告诉老夫,你到底为什么打他?国子监上百名学生看著,你总得给个说法。” 孙永康也赶紧跑过来,一边扶起鼻青脸肿的安文博,一边回头看著陈炎。 “是啊世子爷,您到底为何打他?他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就算嘴上不乾净,您也犯不著下这么重的手啊。” 陈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拳头上沾的血,隨手在袍子上蹭了蹭。 “为什么打他?”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观的上百名学生,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因为他欠揍。” 孔颖被欠揍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荒唐!这算什么理由?” 陈炎看著孔颖,“孔祭酒,您教了一辈子书,应该知道一句话叫父债子偿吧?” 孔颖点了点头,“自然知道。” “那今天,本世子要跟安家,算一笔爷债孙尝。” 这四个字一出口,全场的空气都凝住了。 爷债孙尝? 周围的学生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震撼。 孔颖的瞳孔也缩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国公做了什么事,要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来承担?” 陈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瘫在孙永康怀里的安文博。 “安文博,你回去问问你爷爷,鹿鸣谷三个字怎么写。” 安文博满脸是血,本来已经不敢再挑衅了,可听到这三个字,他的眼珠子却猛地转了一下。 鹿鸣谷。 他不知道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但他看到陈炎说出这三个字时,那双眼睛里的杀气,不是一个紈絝打架时该有的眼神。 孔颖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是文人,不懂军事,但鹿鸣谷这个名字他隱约听说过,好像跟寧王北境失踪有关。 “陈大人,你今天的话如果是真的,自有朝廷与陛下裁夺。你在国子监殴打学生,传出去……” “传出去怎样?” 陈炎打断了他,“孔祭酒,本世子敬您是圣人后裔,英雄父亲,所以跟您好好说话。但安家的事,您管不了,也別管。” 孔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事关寧王失踪之事,不是他能管的了。 这时,国子监大门方向,一片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著,十几个身著甲冑的安国公府家將蜂拥而入,將整个前院的出口全部封死。 人群自动往两边退散。 下一秒,只见安崇德,在手下的拥簇中,脚步聪明的走了进来。 “文博,我的文博在哪儿呢?” 安文博一看见那个身影,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连滚带爬地朝老人冲了过去。 “爷爷,他打我,陈炎他打我!” 安崇德低头看了一眼孙子那张肿得变形的脸,满眼血丝和鼻血。 老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鹰眼死死地锁在了陈炎身上。 “陈炎。” “老夫的孙子,你也敢碰?” 第149章 你还能怎么样 安崇德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带著一股子压了几十年的煞气。 十几个安国公府的家將,清一色的配刀护甲,把前院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国子监上百號学生全部退到了两侧的迴廊下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孙永康搂著安文博,浑身哆嗦,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去。 安崇德一步一步朝陈炎走过来,每一步都带著沉甸甸的威压。 他在安文博面前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孙子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伸出乾枯的手指,轻轻擦掉安文博鼻樑上的血跡。 安文博抓住安崇德的袖子,哭得声嘶力竭。 “爷爷,他打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打我!您替我出气!打断他的腿!打断他的腿啊爷爷!” 安崇德缓缓直起身子,转过头来。 那双鹰眼里的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陈炎,老夫再问你一次。” “我安家三代功勋,文博从未与你有过半点过节。你今天当著国子监上百名学生的面,將他打成这副模样。” “你,该当何罪?” 陈炎站在原地,双手抱胸。 他看了一眼安文博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又看了看安崇德满是杀机的老脸,嘴角忽然往上一翘。 “打了,怎么了?” “你能怎么样?” 六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几个包子。 安崇德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安文博更是尖叫了起来:“爷爷!您听见了吗?他还嘴硬!打断他的腿!让他跪著跟我道歉!” 安崇德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本来想忍,可陈炎接下来的话,让他差点直接炸毛。 “安崇德,你孙子替你挨了几巴掌,你就急成这样。那我爹在鹿鸣谷被三万骑兵围杀的时候,他急不急?” 安崇德心里咯噔一下。 鹿鸣谷。 这三个字再一次从陈炎嘴里蹦了出来。 昨晚一颗人头砸到安国公府的大门口,今天又在国子监当著上百人的面提鹿鸣谷。 这个小畜生,是要把事情闹大。 安崇德胸口的那团火终於压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朝身后的家將一挥手。 “给我废了他的腿!” 十几个家將齐齐拔刀,朝陈炎逼了过来。 刀光在晨光中闪了一片,学生们嚇得尖叫声一片。 孙永康抱著安文博直接蹲到了地上,双手捂著脑袋。 “住手!” 一声暴喝后,孔颖一步跨了出去,挡在了陈炎和家將之间。 老头子面红耳赤,一根手指直直地戳向安崇德的鼻子。 “安崇德,你疯了!” 安崇德皱眉:“孔忌酒,你让开。” “老夫偏不让!” 孔颖的声音拔得老高,“这里是国子监!是大雍最高学府!是陛下亲自题匾的圣人之地!” “你带著一帮持刀家將,闯进来动刀动枪,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陛下?” 这三连问砸下来,安崇德的脸色一变再变。 他身后那些家將也面面相覷,举著刀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安文博急了,从孙永康身后探出脑袋来喊:“孔祭酒,他先打的我!您怎么不拦他?” 孔颖猛地转头,瞪了安文博一眼。 “闭嘴!老夫没拦住陈炎是老夫的失职,但老夫绝不会让任何人在国子监拔刀伤人!” 他回过头来,死死盯著安崇德。 “安国公,老夫敬你是三朝元勛,但你今天要是敢在国子监动一根手指头,明天老夫就亲自写摺子呈到御前!” “这里上百名学生看著,其中一半是朝中重臣的子弟。你在国子监持械行凶,陛下要是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看你安家?” 安崇德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陛下。 这两个字是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 昨晚王贵的人头被送上门,安崇德就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陈炎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他还没有摸清。 这个时候在国子监闹出大动静,等於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安家身上。 到时候太元帝要是借题发挥,彻查安国公府,那就全完了。 安崇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 “收刀。” 十几个家將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把刀收了回去。 安文博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爷爷!您就这么算了?他把我打成这样,您就这么算了?” 安崇德没搭理他,而是直直地盯著陈炎。 那双鹰眼里的杀意並没有消退,反而像一把藏进鞘里的刀,更加阴冷。 “陈炎,你贏了今天。” “但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一把拽过安文博,转身就走。 十几个家將迅速跟上,护著安崇德祖孙俩,大步朝国子监大门走去。 安文博被爷爷拽著往外走,还在回头瞪陈炎,满脸都是不甘和怨毒。 陈炎站在原地,看著安崇德一行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嘴角撇了撇。 “一群废物,来了十几个持刀的,结果连个屁都没放就走了。” 他的声音不小,安崇德走到门口的时候明显顿了一步。 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带著人消失在了国子监大门外。 陈炎甩了甩手腕,长长地吐了口气。 “舒坦了,舒坦了不少。” 他活动了两下脖子,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又回来了。 “你也滚!” 孔颖没好气的骂道。 陈炎嘿嘿一笑,拱手作了个揖。 “得嘞,祭酒大人息怒,我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他一溜烟跑出了国子监大门,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只是他刚拐过两条街,前方路口忽然闪出一匹快马。 红韵。 陈炎勒住韁绳,看见红韵脸上的表情,心头一跳。 红韵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 “世子,出事了。” “手帐呢?拿到了没有?” 红韵摇了摇头,眼神冷厉中带著一丝罕见的焦急。 “柳荫巷周建业的宅子,被人放了一把火。” “整个书房连同臥房,全部烧成了灰烬。” “手帐没了。” 陈炎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红韵紧接著又补了一句,让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而且,天牢那边也出事了。周建功,今早被人发现死在了牢房里。” 第150章 抢先告状 陈炎坐在马背上,脸上的表情阴沉了大约三息。 然后他笑了。 红韵看著他这副表情,心里直发毛。 “世子,周建功死了,手帐也没了,咱们手里最关键的两条线全断了。” 红韵的语气沉重,“安崇德做事確实滴水不漏,他一定是连夜派人烧了柳荫巷,同时又安排人在天牢里动了手。” “现在没有铁证,就算把安氏的供词拿到御前,安崇德也可以一口咬定是诬陷。” 陈炎拍了拍红韵的肩膀。 “证据没了就没了,无所谓。” 红韵一怔,“无所谓?” “对咱们来说,有没有证据,不重要。” 陈炎翻身下马,牵著韁绳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看向南城方向。 “重要的是,我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 红韵盯著他的背影,直觉告诉她,世子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不是什么正常路数。 果然。 陈炎转过身,眼神里透著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精光。 “红韵,通知暗卫,今晚之前,在南城外官道两侧的树林里埋伏好。” “南城外?” “老子要玩一出引蛇出洞。” 陈炎勾起嘴角,“安崇德这条老蛇,在城里缩著不敢动。那我就给他一个他不得不动的理由。” 红韵的瞳孔亮了一下,“世子的意思是,故意把自己当饵?” “不是当饵,是钓鱼。” 陈炎翻身上马,“安崇德昨晚被我一颗人头嚇破了胆,今天又在国子监被我抽了他孙子的脸。他现在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但在城里,有禁军、有巡防营、有京兆府的衙役,他不敢明著动手。” “可要是我出了城呢?” 红韵想了两秒,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了。需要多少人?” “把京城能调动的暗卫全压上去,一个不留。” 陈炎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一次,我要让安崇德把底牌全亮出来。” 红韵领命,催马消失在街角。 陈炎独自骑马往寧王府方向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早朝的事情了。 …… 安国公府。 后院厢房里,一股浓烈的药味瀰漫开来。 安文博趴在床上,后背和脸上敷满了药膏,被郎中拿银针扎得齜牙咧嘴。 “轻点!你个庸医,疼死我了!” 安文博一巴掌拍开郎中的手,转头就朝安崇德哭喊。 “爷爷!我的脸都肿成这样了!陈炎那个畜生,当著国子监上百个人的面打我!” “那些人全都在看我笑话!全都在看我笑话啊!” 安文博越哭越凶,声音尖利得像是要把房顶掀了。 “我不要读书了!我不去国子监了!以后我怎么见人?” 安崇德坐在床边,看著孙子那张肿得变形的脸,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安文博的肩膀。 “文博,別哭了。” “爷爷不会让陈炎好过的。” 安文博抽噎著抬起头,满眼都是泪水和怨毒。 “那您倒是弄死他啊!刚才在国子监,您带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要忍?” 安崇德没有说话,而是朝郎中摆了摆手。 郎中赶紧收拾药箱,识趣地退了出去。 等房间里只剩祖孙二人,安崇德才开口。 “在城里,动不了他。” 安文博急了,“为什么?” “因为他是京兆府尹,是駙马,是寧王世子。在京城里动他,等於跟整个朝廷撕破脸。” 安崇德的鹰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但是,城外就不一样了。” 安文博停住了哭声,张著嘴看著安崇德。 “爷爷,您什么意思?” 安崇德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陈炎这个小畜生,把王贵的脑袋扔到我府上,又在国子监当眾打你。他这是在逼我,想让我失去理智。” 安崇德冷笑一声,“他以为我会上当?” “可是,爷爷不是说要弄死他吗……”安文博小声问道。 安崇德转过身,“弄死他,但不是在他设好的局里弄死他。” “等他出城。” “只要他离开京城的范围,没有禁军,没有巡防营,没有人替他撑腰。到时候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让他有去无回。” 闻言,安文博的眼睛亮了,“爷爷,拓跋野不是还在京城吗?他手底下那些北狄高手……” 安崇德沉默了两息,点了一下头。 “今晚我会让人去驛馆传话。” 安文博终於笑了。 他捂著自己肿胀的脸,笑得又疼又解恨。 “陈炎,你等著。” …… 次日,天还没亮,寧王府的大门便响了。 赵管家打开门一看,门口站著一个穿太监服的中年人,笑得跟朵花似的。 “有劳赵管家通稟,內务府李福全,奉旨来给世子爷教礼仪的。” 赵管家把人领到前厅,不一会儿,陈炎打著哈欠从后院走了出来。 李福全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 “世子爷,距离您和寧安公主的大婚还有二十三天了,今天咱们练练拜堂的步伐和行礼的姿势,这可马虎不得……” “不练了。” 陈炎摆了摆手,朝红韵喊了一声。 “把官服拿来。” 李福全愣住了,“官服?世子爷,今天的礼仪课还没……” 陈炎一边接过红韵递来的官服往身上套,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李公公,你在府里先等著,我去上个朝,回来再练。” “上朝?” 李福全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在他印象里,陈炎就没正儿八经上过几次早朝。 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陈炎系好腰带,整了整官帽,对著铜镜照了一下。 “嗯,还挺精神的。” 红韵跟了上来,声音极低。 “世子,南城外的暗卫已经全部到位了。” 陈炎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道锋利的光。 “走,先去金鑾殿演一齣戏。” …… 金鑾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太元帝高坐龙椅之上。 大太监刘达站在御案旁边,目光扫过殿內群臣,忽然注意到了后排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微微侧身,凑到太元帝耳边说了句什么。 太元帝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后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百官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山呼万岁,起身之后各归其位。 太元帝端坐龙椅,正要开口,陈炎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他张嘴刚要说话,安崇德的声音,比他抢先了一步。 “陛下,臣有本要奏!” 见状,陈炎的嘴巴还保持著张开的姿势,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这老狐狸,先手抢了。 安崇德跪地行礼后,目光如刀,嗓音沉稳。 “陛下,臣弹劾京兆府尹陈炎,身犯三桩大罪!” 殿內群臣顿时交头接耳,嗡嗡声一片。 太元帝面无表情,“安国公,你说。” 第151章 臣认罪 安崇德跪在金鑾殿正中,声如洪钟。 “其一,陈炎身为京兆府尹,不思理政,反而无故闯入国子监,当眾殴打臣之嫡孙安文博,致其面部重伤,血流满地!” “国子监乃陛下亲题匾额之圣地,陈炎在圣人学府行凶施暴,目无法纪,藐视皇恩!” 安崇德说完第一条,殿內已经炸了锅。 赵文渊第一个站了出来,痛心疾首地附和道:“陛下,臣也听说了此事,国子监祭酒孔颖大人亲眼目睹,上百名学生皆可作证。陈炎此举,实在是骇人听闻。” 安崇德接著说陈炎的第二条罪状。 “其二,陈炎滥用京兆府尹之权,强行向东市商户徵收重税,逼迫数百家铺面歇业,致使民怨沸腾,百姓无粮可买、无盐可用!” “东市至今尚未完全恢復,百姓苦不堪言,陈炎之前立下的三天军令状,尚未完成,实乃欺君!” 陈炎闻言,笑而不语。 看安崇德的目光,跟看煞笔似的。 安崇德见陈炎一点慌乱都没有,一股火直接窜了上来,当即拋出了第三条。 “其三,陈炎昨夜私闯天牢,越权提审朝廷要犯周建功,天牢乃陛下亲旨看管之地,非圣旨不得擅入。” “陈炎以一纸刑部手令便堂而皇之进入天牢,视皇命如儿戏!” “而就在陈炎提审之后的当晚,周建功暴毙於牢中!” “陛下,周建功之死,与陈炎脱不了干係!” 这第三条一出,整个金鑾殿的气氛骤然变了。 连一直沉默的几个老臣都变了脸色,交头接耳起来。 周建功死了? 天牢里的要犯死了? 赵文渊趁热打铁,往前跨了一步。 “陛下,陈炎三桩大罪,桩桩证据確凿。臣恳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话音未落,又有三四个官员站了出来,齐刷刷跪了一地。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陈炎品行不端,不堪为京兆府尹,请陛下罢其官职,严加惩处!” 一时间,大半个朝堂都站到了安崇德这边。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所有人的话。 “陈炎。” “臣在。” 陈炎从后排走了出来,站到了大殿正中。 太元帝沉声道:“安国公弹劾你三桩大罪,你怎么看?”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炎身上。 安崇德的鹰眼死死锁著他,嘴角微微上扬,等著看他如何狡辩。 赵文渊也是一脸篤定,心想这三条罪状全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你陈炎就是有三张嘴也说不清。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炎撩起衣摆,乾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回陛下,安国公所言……句句属实。” 殿內瞬间安静了。 安崇德的笑容凝在嘴角,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文渊的脸上也写满了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太元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就连站在御案旁的刘达,拂尘都晃了一下。 陈炎跪在地上,表情极其诚恳。 “臣確实闯入国子监,殴打了安文博。臣不该在圣人学府动手,此事臣有罪。” “臣確实在东市强行徵税,导致商户歇业,百姓受苦三日。臣施政不当,有罪。” “臣也確实私入天牢提审周建功。虽有刑部手令,但確属越权之举,臣有罪。” 他一口气认了三条,连个辩解的字都没蹦出来。 安崇德的眉头猛地跳了两下。 不对。 太痛快了。 陈炎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 赵文渊也隱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陈炎继续说道:“臣自上任京兆府尹以来,行事鲁莽,目无法度,给陛下添了不少麻烦。臣深感惭愧,恳请陛下降罪。” “臣愿意接受一切处罚,绝无二话。” 他跪得端端正正,头磕得规规矩矩,那副认罪的姿態,简直比庙里的菩萨还要虔诚。 安崇德盯著他看了三息,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但嘴上却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向前一步,拱手道:“陛下,陈炎既已认罪,恳请陛下依律严惩!” “臣以为,当革去其京兆府尹之职,削其世子爵位,交由刑部论罪!” 赵文渊也赶紧跟上:“陛下,安国公所言极是。陈炎三罪並罚,理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郑博安更是直接喊道:“臣请陛下即刻下旨!” 一帮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当场就把陈炎的官帽摘了。 太元帝看著跪在地上的陈炎,沉默了好几息。 他了解陈炎。 这小子从来不是个轻易服软的人。 上次在养心殿为了不去北境,能把“废物”两个字说得盪气迴肠。 今天突然在金鑾殿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三条大罪全认了? 这里面一定有鬼。 太元帝正想开口,陈炎的声音先传了上来。 “陛下,这三条罪状,臣都认了,但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 闻言,安崇德猛地出声,指著陈炎怒斥道:“陈炎,你已认罪,还有什么好狡辩的?陛下面前,容不得你耍花招!” 赵文渊也皱眉:“陈炎,你已经承认了三桩大罪,此时此刻,任何辩白都是多余的! 陈炎压根就没理他们,而是对著太元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陛下,臣有罪,理当受罚,臣绝无异议。” “但陛下在治臣之罪的同时,请將安国公安崇德、户部尚书赵文渊、兵部侍郎韩师兆、太僕寺卿钱宝来、御史台郑博安、礼部员外郎王元鹤……隨臣一同治罪。” 隨著陈炎的十二个重量级的名字落下,全场一片譁然。 “陈炎,你疯了!” 赵文渊怒斥道:“你一个认罪的犯人,有什么资格反咬朝廷重臣?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 “陛下,陈炎这是狗急跳墙,妄图拖臣等下水,混淆视听!” 钱宝来更是指著陈炎的鼻子大骂。 “陈炎,我钱某人跟你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你凭什么攀扯到我头上?” 十二个被点名的官员,有的喊冤,有的跳脚,有的破口大骂。 整个金鑾殿內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安崇德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道:“陈炎!你空口白牙攀咬朝廷命官,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 第152章 不了了之 安崇德指著陈炎,老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赵文渊、钱宝来、郑博安几个人更是群情激愤,恨不得將陈炎撕碎。 太元帝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陈炎身上,沉了两息后开口道。 “陈炎,你弹劾十二位朝廷命官,总得拿出个理由来。” “朕听著呢,你说。” 这四个字一出口,安崇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陛下竟然让他说? 赵文渊下意识地想开口拦截,但太元帝的目光横扫过来,让他的嘴立刻闭上了。 陈炎直起腰板,朗声道:“陛下,安国公弹劾臣有三桩罪。臣全认了,一个字都不狡辩。” “但是同样的罪行,满朝文武可不是只有臣一个人犯过。” “凭什么只治臣的罪,他们就当没事人?” 安崇德的眼皮猛跳了一下。 陈炎站起身,转向安崇德,目光冰冷。 “安国公,您说臣在国子监殴打了您的孙子安文博,藐视皇恩,目无法纪。这条罪臣认了。” “那臣倒想请教您了!” “太元三年时,安家长公子安泰因为在琼林宴上看不惯翰林院编修赵鸿文的文章,当著三十六名进士的面,將人打得吐血。” “赵鸿文至今腿脚不便,拄著拐杖上朝。” “琼林宴也是陛下亲设的场合,安泰在陛下的宴席上行凶,您安家怎么没说目无法纪?” 此话一出,安崇德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安泰当年那件事,安家花了大力气才摁下去。没想到被陈炎翻了出来。 赵鸿文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低著头,手指攥紧了笏板的边缘。 陈炎没给安崇德喘息的机会,继续开炮。 “太元五年,安家二公子安泽在京城跑马场与工部侍郎的儿子发生口角,一马鞭抽在人家脸上,直接抽瞎了一只眼。” “工部侍郎上奏弹劾,被您安家联合三个御史压了下来,最后不了了之。” “太元八年,安文博在国子监欺负同窗孙启中,把人的胳膊掰折了,孔祭酒上报朝廷,结果呢?” “安国公您亲自去了一趟国子监,第二天孔祭酒就改了口,说是同窗之间切磋武艺,意外受伤。” 陈炎一口气说了三件事,每一件都有时间、有地点、有受害者。 殿內那些本来跟著起鬨的官员,一个个表情僵住了。 安崇德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铁黑。 “够了!” 安崇德上前半步,声音如擂鼓般炸开。 “陈炎,你为了脱罪,不惜翻出多年前的旧帐,混淆视听!那些都是陈年旧事,早已结案,与今日之事毫无关係!” 陈炎冷笑了一声。 “结案?安国公,您安家打人就是陈年旧事,我陈炎打人就是三桩大罪?大雍律法,是给您安家一个人定製的吗?” 安崇德的嘴唇颤了一下,一时竟接不上话。 陈炎转过身,目光扫向赵文渊。 “赵尚书,您附议弹劾本官强征重税、逼迫商户歇业,导致百姓无粮可买。这条罪臣也认了。” 赵文渊挺了挺胸膛,正要端官腔表態,陈炎的声音已经砸了过来。 “但是赵尚书,太元六年,您主管户部期间,江南三省的商税一夜之间暴涨三成。两千余户商铺被迫关门歇业,江寧城连续半个月买不到棉布。” “当时的南京知府上摺子弹劾您横徵暴敛。” “结果那份摺子被您的人在通政司就给截了下来,知府本人第二年就被调去了穷乡僻壤。” 赵文渊的脸唰地白了。 他嘴巴开合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句。 “一派胡言!那是朝廷的正常税改!” “正常?” 陈炎歪了歪头,“那本官在东市徵税也是正常执法啊。您能涨三成,我不过是让人按规矩交税,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逼民造反?” 赵文渊胸口剧烈起伏,手指著陈炎,指头都在哆嗦。 “你少偷换概念!” 陈炎根本不给他接话的机会,目光已经转向了钱宝来。 “钱寺卿,您刚才说跟我八竿子打不著,我攀扯您了。” 钱宝来梗著脖子,“本官確实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那太元七年,太僕寺马场的军马贪腐案,三百匹战马被以次充好卖给了边军。” “您经手的那批银子,一共两万三千七百两,入了太僕寺的公帐了吗?” 钱宝来的脸刷地变了顏色,嘴角猛抽了两下。 “你……你胡说!” 陈炎懒得跟他废话,目光继续往下扫。 “郑博安,太元四年,你弹劾通州知府贪污,结果第二年通州知府被罢官后的家產,有一半进了你郑家老宅。” 郑博安的双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王元鹤,你去年替一个商人写了一封保书,那商人私运铁器出境,被查获后当场招供,说花了八百两买通了一个礼部的官员。那个官员,是不是你?” 王元鹤的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陈炎一口气点了六个人的名字,每一条都有案有据,时间精確到年月,银两精確到两。 整个金鑾殿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跟著附议的官员,一个个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 安崇德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最后一丝从容终於裂开了。 他猛地转向太元帝,声音嘶哑。 “陛下!陈炎此举分明是信口开河,诬陷朝廷命官!他手里根本没有证据,全凭一张嘴就想给臣等定罪!” 赵文渊赶紧跟上,“陛下,臣恳请陛下严查陈炎造谣之罪!他这是狗急跳墙,拖人下水!” 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那些被点名的官员纷纷跪地喊冤。 陈炎站在人堆中间,面对四面八方的怒火和叫骂,脸上竟然还掛著一丝笑意。 他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太元帝的目光从群臣身上缓缓扫过,最后重新落在陈炎身上。 “陈炎,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陈炎撩起衣摆,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他跪得比刚才更端正。 “回陛下,有的有,有的没有。” 安崇德冷笑出声,“听见了吗?他自己都说没有证据!陛下……” “但是。” 陈炎立马打断了安崇德话,继续说道:“安国公弹劾臣的三桩大罪,不也是只有人证没有铁证吗?” “臣打安文博,他確实有,臣徵税导致商户歇业,有事实,臣入天牢提审周建功,有手令在案。” “但安国公说周建功之死与臣有关,证据呢?” “臣提审完毕后正常离开天牢,狱卒可以作证。周建功究竟怎么死的,刑部查了吗?仵作验了吗?” 安崇德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声。 陈炎抬起头,直视太元帝。 “陛下,臣今日的请求很简单。” “臣犯的罪,臣认。该罢官罢官,该降职降职,该哪一条律法,照哪一条来。” “但臣请陛下一视同仁。” “同样是在圣人之地打人,安家打了三次,最重的一次把人打瞎了眼,至今逍遥法外。” “同样是徵税导致商户歇业,赵尚书涨了三成税,知府被贬千里,至今无人追究。” “臣是大雍的京兆府尹,他们也是大雍的国公、尚书、寺卿、御史。” “同罪同罚,这四个字,陛下教过臣。” “若陛下觉得臣该死,臣绝无二话。但臣死之前,请陛下將这些人一併按律论处。” “否则,臣就算死了,也不服。” 第153章 底牌 太元帝没有立刻开口。 他靠在龙椅上,目光从陈炎身上移到安崇德身上,又从安崇德移到赵文渊身上,最后扫了一遍那些跪在地上喊冤的官员。 大太监刘达站在御案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心里却已经翻了天。 这个陈炎,认罪认得比谁都痛快,然后顺手把半个朝堂拉下了水。 太元帝终於开口了。 “安崇德。” 安崇德立刻拱手:“臣在。” “陈炎说你安家在圣人之地打了三次人,其中一次打瞎了人的眼睛。可有此事?” 安崇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声音变得沉缓。 “陛下,陈炎所说皆是旧事,当年已然结案,不宜翻……” “朕问的是,有没有此事。” 太元帝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这句话让安崇德硬生生噎住了。 殿內死静。 安崇德闭了闭眼,最终低了头。 “確有其事。” 太元帝又看向赵文渊。 “赵文渊,江寧商税暴涨三成,知府被贬,可有此事?” 赵文渊心里咯噔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硬撑著说道:“陛下,那是朝廷正常税改……” “朕问的是,知府弹劾的摺子,是不是在通政司就被压下去了。” 赵文渊的额头上开始渗汗,半晌才挤出三个字:“回陛下,確……確有此事。” 太元帝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往下追,而是朝刘达抬了抬下巴。 刘达会意,当即拖著嗓子开了口。 “陛下有旨,陈炎所弹劾诸官,涉及旧案者,一律留家待审,案件移交京兆府重新彻查,案子未结之前,相关官员暂停职务,候审听裁。” 此话一出,朝堂上炸开了锅。 赵文渊猛地抬起头,哭喊道:“陛下,臣冤枉!” 钱宝来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三思,臣……” 郑博安扭头看向安崇德,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 安崇德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一块块地绷著,一句话都没说。 毕竟他现在都自身难保呢。 这该死的陈炎,必须要將他碎尸万段。 陈炎跪在地上,全程没开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隨即压了回去。 等刘达宣完旨意,太元帝的目光重新落在陈炎身上。 “陈炎,你弹劾十二名官员,朕命大理寺彻查。但你自己的三桩罪,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臣明白。” 陈炎一点都不慌,“陛下想怎么罚,臣接著就是。” 太元帝沉吟了一瞬。 “在案结之前,你京兆府尹的差事照常办,但罚俸六个月,国子监当眾殴人,朕著你给安文博当面致歉。” 陈炎磕了个头。 “臣遵旨。” 安崇德突然朝前踏出一步,嗓音低沉。 “陛下,周建功之死,陈炎仍有嫌疑,此事不可不查。” 陈炎立刻转头看向安崇德,眼里闪过一道光。 “安国公,周建功在天牢里是怎么死的,您心里没点数吗?” 安崇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陈炎笑了笑,“我只是在想,李海死在京兆府大牢,周建功死在刑部天牢,这两个人恰好都是我徵税罢市案的关键证人。” “偏偏都在被提审之后暴毙。” “安国公,这个巧合,您觉得正常吗?” 安崇德被这话堵得脸色铁青,正要反击,太元帝已经抬了手。 “都闭嘴,今天北狄使臣要朝见,尔等作態,像什么样子?” 太元帝一句话压下来,殿內那些还想爭辩的官员,全都闭了嘴。 安崇德脸色阴沉,却也只能退回队列。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刚准备往后面站,太元帝便冷眼看了过来。 “陈炎,你也別躲后面。” 陈炎一愣,“陛下,臣这是给诸位大人腾地方,免得他们看见臣就心口疼。” 赵文渊刚退回队列,听见这话,脸差点又绿了。 太元帝眼角一跳,强忍著没骂人。 “站前面。” “北狄使团此次入京,一是商谈边境互市,二是商议和亲之事。” “你既是京兆府尹,京中治安归你管,站前面听著。” 陈炎拱手,“臣遵旨。” 他刚站到前排,殿外便传来通报。 “宣北狄使团入殿!” 片刻后,一行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拓拔野穿著北狄贵族特有的皮甲锦袍,腰间掛著一柄弯刀。 走路时下巴微微抬著,完全没有半点入朝覲见的谦卑。 他身后跟著十几名使臣和武士,一个个体格壮硕,眼神在殿內四处扫视,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雍文武百官看著这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毕竟和亲这事儿,好说不好听。 很快,拓跋野走到殿中,右手按在胸口,微微弯腰。 “北狄拓跋野,见过大雍大皇帝。” 他身后的使团也跟著行礼。 太元帝脸上没什么表情。 “免礼。” 下一秒,拓跋野直起身,目光先在太元帝身上停了一瞬。 隨后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了站在前排的陈炎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寧王世子陈炎吧?” 陈炎看了他一眼,笑道:“哟,认识我?本世子名声都传到草原去了?” 拓跋野身后几个北狄武士顿时笑了起来。 “寧王威震北境,北狄无人不知。只是没想到,寧王的儿子,竟是这么个细皮嫩肉的京城公子。” “听说陈世子从不敢上战场,只会在青楼里喝酒抱女人?” 陈炎闻言后却没怒,反而上下打量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北狄武士。 “你叫什么?” “北狄勇士,阿古烈。” “阿古烈是吧?你刚才说我细皮嫩肉?” “难道不是?我们北狄男儿十岁骑马,十二岁射狼,十五岁便能隨军砍下敌人的脑袋。” “就你这样的,在我们草原上,只配给勇士牵马。” 北狄使团再次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声更大,完全没把大雍朝堂放在眼里。 太元帝的脸色沉了几分。 刘达眼神一冷,悄悄看向陈炎。 按理说,这种场合陈炎若是失態,就会丟了大雍的脸。 可他若是不还嘴,寧王府的脸就彻底被踩在地上了。 陈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煞有其事地点头。 “你別说,我確实细皮嫩肉。” 满朝文武一怔。 阿古烈也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狂。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陈炎笑眯眯地看著他,“那是,毕竟本世子吃的是精米白面,用的是锦衣玉食,睡的是高床软枕。” “哪像你们北狄,风一吹满嘴沙,肉不熟也得啃,三个月不洗澡还觉得自己挺爷们。” 阿古烈的笑容僵住了。 陈炎继续道:“对了,你说你十岁骑马,十二岁射狼,十五岁砍人头,听著挺厉害。” “可惜啊,练了这么多年,还是没练明白一件事。” 拓跋野眯起眼睛。 “什么事?” 陈炎抬起手,指了指阿古烈腰间的弯刀。 “在別人的朝堂上,狗叫之前,得先看看主人让不让你叫。” 话音落下,陈炎猛地一脚踹出。 下一秒,阿古烈的身体在空中画了个弧线,直接飞出了金鑾殿的大门。 第154章 踹出去的理由 北狄使团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两个北狄武士衝上来,拓跋野猛地按住腰间弯刀,眼睛里烧著怒火,死死盯住陈炎。 “陈炎!” “你在大雍皇帝的朝堂上,袭击北狄使臣!你这是要两国开战吗?” 满朝文武已经被这一脚踹懵了。 赵文渊张著嘴,脑子还没转过来。 安崇德攥紧了袖子里的手,眼睛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又压回去了,因为他拿不准陈炎下一步要干什么。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手按著扶手,脸上看不出喜怒。 陈炎却一点都不急,回头看了拓跋野一眼。 “开战?拓跋王子,你刚才没听清楚我说的话?” 拓跋野一字一顿:“你踹了我北狄的人。” “踹了就踹了,你想开战吗?” 陈炎摊开手,“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三十万寧王军,便可隨时挥师北上,踏平你北狄王庭。” “你……”拓拔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陈炎冷笑一声,隨即回头看向太元帝。 “陛下,臣失仪,请陛下降罪。” 太元帝的眼皮动了一下。 刘达在旁边憋著笑,把头低了低。 这哪是请罪,这是让皇帝给他擦屁股。 你要是罚他,就是在说北狄人骂人没问题,大雍官员不能还手。 你要是不罚他,那阿古烈就是活该被踹。 太元帝深吸一口气。 “阿古烈口出无状,咎由自取,此事朕不追究。” 拓跋野脸色铁青,却没有再开口。 两个衝上来的北狄武士,互相看了一眼,也都退了回去。 陈炎冲太元帝拱了拱手,然后转回去,站在原位,低著头,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拓跋野死死盯著他的侧脸,良久,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陈世子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哪里哪里。” 陈炎偏过头,冲他笑了笑,“比不上拓跋王子,我爹好歹没有出卖过自己人。” 这句话轻描淡写,但听在安崇德耳朵里,跟一把刀插进胸口没什么区別。 安崇德攥住袖子的手青筋暴起,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拓跋野盯著陈炎的眼睛,笑容没有散。 “这话是什么意思,本王子听不明白。” “没什么意思。”陈炎收回目光,“隨口一说,拓跋王子別往心里去。” “都给朕闭嘴,北狄王子,说说你此行的目的吧。” 太元帝及时开口,把这个话题掐断了。 拓跋野收回落在陈炎身上的目光,转向龙椅上的太元帝。 “陛下,今日北狄入京,確有两件大事。” 太元帝抬了抬眼,“说。” 拓跋野抬手,身后的使臣立刻捧上一卷羊皮文书。 “第一,北狄愿与大雍永结姻亲,请大雍寧安公主远嫁我北狄王庭。” 此话一出,殿內不少官员脸色都变了。 陈炎的眼睛一下眯了起来。 寧安公主? 赵清漪? 拓跋野这是故意的。 之前和亲之事,朝中传的是晋阳公主赵灵歌。 如今拓跋野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改口要寧安公主,这不是求亲,这是踩脸。 太元帝的脸也沉了下来。 刘达眼神一冷,盯住拓跋野的手。 只要拓跋野敢再有半点僭越。 他不介意让皇城司的人把这帮北狄人抬出去。 拓跋野继续道:“第二,北境兵乱未定,两国若要休战,大雍需每年向北狄输送粮食三十万石,布匹十万匹,盐铁各五万斤,以示诚意。” 这一次,金鑾殿彻底炸了。 “三十万石粮食?” “这不是岁贡是什么?” “荒唐!我大雍何时向北狄低过头?” 武將队列中,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將军当场站了出来。 “陛下,臣反对!” 此人名叫秦烈,是右武卫將军,脾气出了名的硬。 “北狄趁寧王失踪,陈兵边境,如今还敢开口要粮要人。若今日答应,明日他们便敢要燕云十六州!” 秦烈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冯道章便皱眉站了出来。 “秦將军此言过激了。” 秦烈猛地转头,“冯尚书,你什么意思?” 冯道章拱手看向太元帝,“陛下,北境如今新军未稳,飞熊军尚在整编,若此时与北狄开战,胜负难料。” “臣以为,和亲与互市皆可商议。” “至於粮食,数额虽大,但若能换来三五年太平,也未尝不可。” “放屁!” 秦烈瞪著他,“拿女人和粮食换来的太平,那叫太平吗?那叫跪著喘气!” 冯道章脸色一黑,“秦烈,你一个武夫,懂什么国政?国库亏空,边军疲惫,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你张嘴就是打,粮草从哪来?军餉从哪来?战死的兵谁来抚恤?” 户部那边也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冯尚书说得有理。三十万石粮食虽然不小,但比起一场大战,还是少了许多。”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连几个文官站出来,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 能忍就忍。 能给就给。 別打。 秦烈气得脸都红了,指著那帮人骂道:“你们一个个吃著朝廷俸禄,站在金鑾殿里说软话。” “北境那些將士埋在雪地里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劝他们忍?” 几个文官被骂得脸色难看,却没人接这句话。 因为北境死的人太多了。 寧王还失踪在那片战场上。 太元帝始终没有开口。 他在看拓跋野。 拓跋野也在看他。 两个人都清楚,这三十万石粮食不是重点。 重点是北狄在试探大雍的底线。 陈炎站在前排,手指轻轻捏了捏袖口,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了。 赵清漪是他的未婚妻。 三十万石粮食,是大雍百姓的命。 拓跋野一开口,两样都要。 真当大雍没人了? 拓跋野忽然笑了一声。 “大雍朝堂爭论得很热闹,看来诸位大人意见不一。” 秦烈怒道:“拓跋野,你少在这装模作样!你要打,本將军陪你打!” 拓跋野看都没看秦烈,目光直直落在太元帝身上。 “陛下,我北狄也不想让大雍为难。” 太元帝道:“你想如何?” 拓跋野抬起一根手指。 “比试。” 殿內安静下来。 拓跋野道:“北狄勇士尚武,大雍自称天朝上国,文武鼎盛。既然如此,不如两国当殿比试三场。” “若大雍胜,三十万石粮食之事,我北狄不再提。” “若北狄胜,粮食照给,和亲照办。” 第155章 那就比 拓跋野话音一落,秦烈第一个跳出来,拍著胸脯就要开干。 “比就比!谁怕谁?老子一个打你们十个!” 冯道章赶紧拉住他,急得满头冒汗。 “秦將军,你冷静一点!这是朝堂,不是校场。” 拓跋野根本不看秦烈,目光始终落在太元帝身上。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知道拓跋野这一手是什么意思。 北狄尚武,骑射天下无双。 当殿比武,北狄的人占尽优势。 拓跋野这是吃准了大雍不敢接,故意用这种方式逼大雍在满朝文武面前丟人。 你要是不接,那就等於承认大雍不如北狄。 三十万石粮食和和亲的事就得乖乖答应。 你要是接了,输了照样得认。 拓跋野不愧是北狄的王子,这一招比直接开口要粮食狠得多。 殿內的文官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比武?这怎么比?北狄那帮蛮子一个个壮得跟牛似的……” “咱们大雍又不是没有猛將,秦烈不就是?” “秦烈是厉害,但万一输了呢?到时候丟的可是整个大雍的脸面……” 拓跋野站在殿中,环视了一圈这些交头接耳的大雍官员,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大雍天朝上国,连一场比试都不敢应?” 他身后的北狄武士们齐齐笑了起来,那笑声刺耳得让人牙根发痒。 秦烈的脖子上青筋都暴了出来,拳头攥得咔咔作响,要不是冯道章死死拽著他的袖子,他早就衝上去了。 太元帝正要开口,陈炎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比。” 隨著陈炎的话音落下,整个金鑾殿都安静了。 拓跋野微微侧目,看向陈炎。 陈炎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掛著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拓跋王子想比三场,本世子觉得挺好,但规矩得改改。” 拓跋野挑了挑眉,“你想改什么?” “三场太少了,不如五场。” 拓跋野的表情微变。 陈炎继续说道:“五场定胜负,三胜为贏,北狄出五个人,大雍也出五个人。每场一对一,拳脚兵器隨便用,打到一方认输或者起不来为止。” 秦烈立马站了出来,嗓门大得震梁。 “算我一个!” 拓跋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盯著陈炎看了两息。 “五场?可以,但本王子有一个条件。” “你说。” 拓跋野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陈炎。 “陈世子必须上场。”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的目光齐齐看向陈炎。 安崇德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赵文渊也精神了,死死盯著陈炎的后背。 他们都清楚,陈炎要是上场,北狄那帮杀人如麻的武士弄死他,那就是比武中的意外。 谁都怪不到北狄头上,更怪不到安崇德头上。 拓跋野这一手高明啊。 陈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冲拓跋野笑了笑。 “拓跋王子这么看得起我?” “寧王之子,本王子自然想见识一下。” 拓跋野的目光里闪著危险的光。 殿內一片死寂。 刘达下意识地看向太元帝。 太元帝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正要开口。 陈炎抢先说道:“行啊,本世子应了。” 满朝文武譁然。 秦烈都愣了,扭头看著陈炎。 不是……这小子不是说自己晕血连鸡都不敢杀吗? 冯道章更是急得跺脚,“陈大人,你三思啊!北狄武士凶悍异常,你一个文官……” “谁告诉你我是文官了?” 陈炎回头看了冯道章一眼,“我爹是寧王,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寧王。你觉得寧王的儿子,连打架都不会?” 冯道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拓跋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陈世子果然爽快。” 他转身看向太元帝,拱手道:“陛下,比试之事,三日后在校场举行,如何?” 太元帝沉默了两息,最终点了头。 “准了。” 拓跋野再次行礼,带著使团转身往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偏过头看了陈炎一眼。 “陈世子,三天后,本王子等你。” “我要像之前打你爹的时候,一拳一拳地砸向你的脑袋。” “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你爹那么幸运,能活著逃出本王子的手掌心。” 说完,他大笑一声,大步离去。 陈炎站在原地,目送北狄使团消失在殿门外,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敢,可如今他修炼了天道神决。 打他跟打儿子有什么区別? 更別说他还有秘密武器。 退朝之后。 太元帝回了养心殿,屁股还没坐热,刘达就凑了上来。 “陛下,陈炎这小子答应上场比武,您觉得……他是认真的?” 太元帝端著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陈炎之前在养心殿里说的那番话,晕血、不敢杀鸡、给蛮子送餐。 如果那些话是真的,那今天答应上场就是找死。 如果那些话是假的…… 太元帝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 “刘达,你注意到没有,陈炎今天在金鑾殿踹阿古烈那一脚。” 刘达愣了一下,“注意到了,一脚把人踹飞了出去。” “阿古烈是北狄武士,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太元帝站起身,走到窗前。 “陈炎一脚就把他踹出了大殿,这份力道,你觉得是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废物能有的?” 刘达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元帝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个小崽子,从来就没有一句实话。” 刘达咽了口唾沫,“陛下的意思是,他之前在养心殿装怂,是故意的?” 太元帝冷笑了一声,“岂止是装怂,你去查一查,这三个月来,陈炎在寧王府到底干了些什么。那个叫红韵的侍女,也给朕盯紧了。” “是。”刘达领命。 太元帝又坐回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的杯壁。 “还有一件事。” “陛下请说。” “拓跋野今天开口要寧安公主和亲,而不是晋阳公主。” 刘达点了点头,“老奴也觉得蹊蹺。之前一直说的是晋阳公主,怎么突然改口了?” 太元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因为有人告诉拓跋野,寧安公主是陈炎的未婚妻。” 第156章 打赌 太元帝这句话落下来,刘达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有人告诉拓跋野?” “对。” 太元帝站起身,“寧安公主和陈炎的婚事,是朕下的圣旨,消息传出去正常。但拓跋野是北狄人,他凭什么在意陈炎娶谁?” 刘达眨了两下眼睛,隨即明白了。 “有人故意透给他的,目的是让北狄开口要寧安公主,逼陈炎上场比武。” “不止是逼他上场。” 太元帝冷声道,“是想借北狄的手,把陈炎弄死在校场上。” 刘达倒吸一口气。 太元帝重新坐回龙椅,声音沉了几分。 “去查,谁跟拓跋野的使团有过私下接触,朕要名单。” “老奴这就去办。” …… 与此同时,寧王府。 陈炎从宫里回来,外袍还没换,直接坐到了桌边。 红韵站在对面,把今天的情报摆了出来。 “安崇德今早回府之后,连续发出了三封信。一封进了礼部冯道章的府上,一封去了北狄驛馆,还有一封,送去了天香阁。” 陈炎手指敲了敲桌面。 “天香阁。” “拓跋野的人就在天香阁落脚。” 红韵继续说,“安崇德跟拓跋野在朝堂上唱了一出双簧。拓跋野点名要你上场,是安崇德提前透给他的。” 陈炎笑了,笑得很轻鬆。 “老东西急了。” 红韵没笑,眉头拧著。 “世子,北狄那五个上场的武士,我们的探子打探回来了。” “领头的叫铁木桑,是拓跋野的亲卫,北狄七大高手之一,徒手能拍碎青石板。” “另外四个,全是从北境各部族挑出来的精锐,没有一个是善茬。” 陈炎托著下巴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这五个人联手,我们胜算不大?” “不是不大,是我们一旦派出去的人有一点失误,就是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红韵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直盯著陈炎,“更何况你还要亲自上场。” “我上场有什么问题?” “您修炼天道神决才多久,根基还没彻底稳。” “更何况,天道神决能不施展就不施展,免得遇见麻烦。” 红韵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严肃,“对了,铁木桑这个人,我以前见过,北境的老兵提到他都变色。” 陈炎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那怎么了,我又不是第一次打硬仗。” 红韵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 “世子,您能不能认真一次?” 陈炎瞥了她一眼,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第一次收了几分。 “我很认真。” 他直起身子,“比你以为的还认真。” “你要是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 红韵愣了一下,眉头微微挑起。 “打什么赌?” 陈炎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围著红韵转了半圈,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那身紧身红衣上,又滑回来。 红韵下意识握紧了剑柄,“世子,你又想干什么?” 陈炎伸出一根手指,正对著红韵的脸,笑得一脸欠揍。 “红韵如果三天后比武,我贏了的话,你就换上女子衣裙,给本世子跳一支舞。” 红韵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女子裙装裙摆拖沓,行动受限,袖口宽大,不利於施展功夫,一旦有突发状况,根本来不及护卫世子安全。” 陈炎听完,用一种看傻妞的表情盯著她。 “红韵啊红韵,我让你跳舞,又不是让你上战场,你穿个裙子能死啊?” “不是能死不能死的问题,是职责所在。” 红韵绷著脸,一副死也不答应的样子。 陈炎凑近了一步,脸几乎懟到红韵面前。 “本世子就要这个赌约,换不换?” 红韵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剑都快被她紧张地攥出汗了。 “世子能不能换一个条件?” “不能。” “属下可以替世子多杀十个人。” “不换。” “属下可以替世子去查安崇德的其他线索。” “不换。” 陈炎抱起双臂,嘴角往上翘得更厉害了,“红韵,你该不会是怕了吧?堂堂寧王府暗卫头子,武力值京城前十的女杀神,竟然怕穿裙子?” 红韵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窘迫。 她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 “属下不是怕,是……” “是什么?” 红韵咬了咬牙,胸口起伏了两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属下应了。” 陈炎闻言,咧嘴一笑,“爽快,不愧是本世子的人。” 红韵脸色铁青,转头就要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等等。” 陈炎叫住她。 红韵停住脚步,背对著陈炎,“世子还有什么吩咐?” 陈炎的语气忽然变了,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 “回去休息,从现在开始,三天之內,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不许来书房打扰我。” 红韵微微侧过头,从余光里看了陈炎一眼。 他已经走到了书桌前,把桌上的杂物全部扫到一边,铺开了一张白纸。 那个背影跟刚才判若两人。 红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院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陈炎確认红韵走远了,才坐了下来,嘴角还残留著一丝笑意。 “红韵穿裙子跳舞……”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冰山脸、长腿、细腰,如果再配上一身轻纱长裙…… 陈炎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 “不行不行,正事要紧。” 他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比武,五场,三胜。 铁木桑,北狄七大高手之一。 拓跋野,亲自下场的可能性极高。 另外三个,全是部族精锐。 陈炎盯著这几行字,手指捏著笔桿,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天道神决他確实修炼了,体內的真气比之前强了不止十倍。 但红韵说得对,根基不够稳。 跟普通高手打,绰绰有余。 可铁木桑那种级別的,硬碰硬未必占得了便宜。 更何况,他不能在校场上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 如果三天后在比武场上,他再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武力,太元帝第一个就会坐不住。 一个手握三十万边军的藩王世子,本身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那削藩就不是削不削的问题了,是能不能活著削的问题。 到那时候,太元帝恐怕连禁军都会直接拉出来,把他当场格杀。 所以,他不能用武功贏。 至少在明面上不能用。 陈炎放下笔,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 不能用武功,又得贏。 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贏得合情合理,又看不出门道来。 这个要求看著矛盾,但陈炎知道,矛盾的东西才最好用。 忽然间,陈炎灵光一闪,“有了!” 第157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陈炎关上书房的门,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躺著一枚精巧至极的袖箭器械。 暴雨梨花针。 这玩意儿是寧王府密库里压箱底的东西,据说是前朝机关大师打造的,全天下仅此一枚。 二十七枚银针,每一枚都淬了麻筋散,中者四肢麻痹,浑身瘫软,半个时辰內动弹不得。 陈炎把暴雨梨花针绑在左臂內侧,反覆试了几次触发机关。 机括极灵敏,手腕一翻,银针便能激射而出,覆盖三丈之內的所有目標。 “好东西。” 陈炎满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把袖口拉下来遮住机括。 这就是他给铁木桑准备的见面礼。 比武场上不能用真气,不能暴露天道神决,但没人说不能用暗器。 而且暴雨梨花针的精妙之处就在於,发射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银针又细得跟牛毛似的,中了都未必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扎的。 等铁木桑浑身麻痹倒在地上,观眾只会以为是他自己体力不支。 “拓跋野,你让本世子上场,那本世子就好好跟你玩玩。” 陈炎反覆调试了七八遍,確认万无一失后,把暴雨梨花针重新收进锦盒,藏回暗格。 他刚直起腰,窗外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了屋顶的瓦片上。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窗户。 月光下,窗纸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不,不是一个。 是三个。 陈炎的心里瞬间翻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纹丝不动。 他缓缓坐回桌前,装作继续研究图纸的样子,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半夜三更,潜入寧王府的,绝不是普通刺客。 寧王府四周暗卫密布,能无声无息摸进来,还到了书房外面才被他察觉,这身手至少是一流高手。 安崇德的人? 不对,安崇德的家將今天在国子监他见过了,就那水平,连外院都摸不进来。 拓跋野的北狄武士? 也不像,北狄人身材壮硕,脚步再轻也不可能这么无声。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皇城司。 太元帝的人。 陈炎差点没骂出声来。 白天在金鑾殿一脚踹飞阿古烈,太元帝当时就起了疑心。这老逼登办事效率还挺高,晚上就派人来试探了。 窗外的人影又动了一下。 陈炎注意到,他们並没有直接破窗而入,而是在外面观察。 试探。 他们在试探他的反应。 如果他像普通紈絝一样嚇得大喊大叫,那说明他確实是个废物,白天那一脚只是侥倖。 如果他拔刀迎战,甚至用出超乎常人的武功,那太元帝就有答案了。 寧王世子深藏不露,是个比他爹还危险的角色。 到那时,太元帝不会等三天后的比武,直接就会动手除掉他。 陈炎的手指摸到了袖口里暴雨梨花针的机括。 二十七枚银针,足够把这三个人全部放倒。 但他不能用。 暴雨梨花针是他留给比武场的底牌,如果今晚暴露了,三天后的比武就彻底没戏了。 更关键的是,皇城司的人不能伤。 伤了皇城司,就等於跟太元帝撕破脸。 那他现在能选的路,就只剩一条了。 装。 往死里装。 陈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扯著嗓子就开始喊。 “来人啊!有刺客!救命啊!红韵!红韵!” 他的声音尖得跟杀猪似的,穿透力极强,整个后院都在迴响。 喊完之后,他直接一脚踹翻桌子,把自己缩到了桌子和墙角形成的夹角里。 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窗外那三个人影明显一滯。 他们万万没想到,堂堂寧王世子,反应竟然是——躲墙角喊救命? 短暂的犹豫之后,三个人几乎同时破窗而入。 全身黑衣蒙面,手持窄刃短刀,落地无声。 领头的那个朝陈炎逼了过来,刀尖直指他的咽喉。 试探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陈炎是高手,这一刀逼上来,他本能就会反击。 陈炎缩在墙角,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別杀我,別杀我,我有钱,我特別有钱,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 领头的黑衣人刀尖已经抵在了他脖子上,但心里都快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这踏马也太怂了? 真是寧王战神的儿子吗? 陈炎感受到那股寒意,身体猛地一缩,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大侠饶命,我就是个废物,我什么都不会,你们找错人了!” 说著,他故意朝刀刃上轻轻地划了一下,隨即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我流血了!我晕血!我真的晕血啊!” 他双眼一翻,身体往旁边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手脚抽搐了两下。 三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是,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不带这么碰瓷的吧?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利剑出鞘的声响。 “何人胆敢闯入寧王府?” 三个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领头的做了个收队的手势,三人同时纵身跃起,从破碎的窗户翻了出去。 红韵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杀进了书房。 她手中长剑寒光闪烁,一进门先扫了一眼四周,確认威胁已经消失后,才回过头来看向倒在地上的陈炎。 “世子!” 红韵单膝跪在陈炎身边,目光立刻锁定了他脖子上的那道血痕。 虽然伤口很浅,但血珠子还是渗了出来,顺著脖子往下淌。 红韵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至极,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是什么人?有几个?” 陈炎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睁开眼。 “三……三个黑衣人,一个字都没说,上来就要杀我。” 他说著,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往红韵那边靠了靠。 “红韵……我是不是要死了……脖子好疼……” 红韵赶紧伸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去查看伤口。 就在她凑近的那一刻,陈炎的脑袋顺势就往她怀里一埋。 整张脸,精准地贴在了红韵的锁骨位置。 红韵整个人僵住了。 “红韵,你身上好香……是不是用了什么新的胭脂?” 红韵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但她的身体纹丝不动,毕竟世子受了伤,她不能推开。 “世子,您的伤……” “疼,特別疼。” 陈炎一脸痛苦地把头又往里蹭了蹭,“红韵你別动,你就让我靠一会儿,靠一会儿就不疼了。” 红韵咬著牙,胸口起伏得极其剧烈。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浅得不能再浅的血痕,再看看把脸埋在自己怀里的陈炎。 这个伤,连蚊子咬一口都比它深。 “世子。” 红韵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嗯?” “你的脖子上,只有一道划痕。” “划痕也很疼啊。” “比纸划破手指头还浅。” “那也疼。” 红韵深吸了一口气,左手一把掐住陈炎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自己怀里拽了出来。 陈炎悬在半空中,訕笑著举起双手。 “红韵,本世子刚才是真的……” “世子再靠过来,属下就把你扔出去。” 第158章 一点不尷尬 红韵把陈炎拎起来之后,脸色依旧冷得像一块铁板。 她鬆开手,陈炎稳稳落地,顺势拍了拍衣领,一点不尷尬。 “行行行,不靠就不靠,本世子又不缺人靠。” 红韵没搭理他这句话,目光重新落在破碎的窗户上。 “三个人,全是顶尖身手,能无声无息摸过外围暗卫,进到书房外。” 她转头看向陈炎,眼神凌厉。 “世子,这三个人的来歷,你知道吗?” 陈炎嘴角一勾,在碎了一地的纸张里翻了翻,找到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知道。” 红韵眉心一跳。 “皇城司。” 陈炎两个字扔出来,红韵的手猛地握紧了剑柄。 “陛下的人?” “对。” 陈炎翘起二郎腿,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看他们出手的路数,除了皇城司没別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应该那老逼登故意派人过来试探我身手的。” “不然他不放心啊。” 红韵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 “那您刚才那副样子……” “装的。” 陈炎抬手指了指脖子上那条比猫抓还浅的血痕,“宫里人多眼杂,难保不会有安德海他们的人。” “要是那老逼登知道本世子的身手,恐怕会传到那群砸碎的耳朵里。” “所以只能连那老逼登一起瞒著了。” 红韵深吸了一口气。 她回想起刚才衝进书房时的场景,世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哭爹喊娘的样子。 那演技,连她都差点信了。 “皇城司的人回去怎么报?” 陈炎笑了,“他们会告诉太元帝,寧王世子就是个废物。三个人破窗而入,他嚇得躲墙角喊救命,最后还晕过去了。” 他站起身,踢了踢脚边的碎瓦片。 “太元帝听完,心里会怎么想?” 红韵想了想,“他会吃不下饭,睡不著觉,提心弔胆的害怕你输了。” “对。” 陈炎竖起大拇指,“让这老逼登天天想著削藩,算计本世子,这次就好好折磨折磨他。” 红韵终於明白了陈炎的全盘算计。 白天在朝堂上暴露了一丝实力,晚上立刻用一出更丟人的戏把它盖回去。 进退之间,滴水不漏。 “世子,那三天后的比武怎么办?” 红韵追问,“您在校场上出手,动静比踹阿古烈大得多。太元帝就坐在上面看著,您怎么瞒?” 陈炎走到暗格前,蹲下身子,从里面取出那个锦盒,在红韵面前打开。 暴雨梨花针静静地躺在锦缎上面,银光闪烁。 红韵瞳孔骤缩。 “这是……王爷密库里的东西?” “嗯。二十七枚银针,淬了麻筋散。” 陈炎把锦盒转了个方向给她看,“手腕一翻激发机括,三丈之內无死角覆盖。银针比牛毛还细,中了都不知道被什么扎的。” 红韵接过来仔细看了两眼,眉头还是没鬆开。 “铁木桑是北狄七大高手之一,反应极快。三丈的距离,他可能会躲开。”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配合我。” 陈炎直起身子,看著红韵。 “三天后的五场比武,你也要上。” 红韵一愣,隨即点头。 “属下的武功,对付北狄那些部族精锐绰绰有余。但铁木桑那个级別的,属下没有十足把握。” “铁木桑我来。” 陈炎把锦盒收好,“你负责贏你那场,然后在我上场的时候,站在场边最近的位置。” “我如果发出信號,你立刻製造一个混乱,哪怕只有半息的时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偏移。” 红韵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您要在所有人分神的瞬间发射暴雨梨花针?” “聪明。” 陈炎冲她咧嘴一笑,“观眾看不清,太元帝看不清,拓跋野也看不清,他们只会看到铁木桑忽然浑身麻痹倒地,以为是体力不支。” 红韵沉默了两息。 “世子,如果中途出了意外呢?比如铁木桑在银针生效之前就出了杀招……” “那就只能硬接。” 红韵盯著他的脸看了好几息,忽然开口。 “世子,您为什么非要亲自上场?秦烈將军愿意打头阵,加上属下,再从暗卫里挑三个高手,五场未必输。” 陈炎歪了歪头,反问她。 “拓跋野点名让我上,我要是缩了,你觉得那帮北狄人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寧王的儿子是个懦夫。” “不只是北狄。”陈炎的目光忽然变了。 “赵清漪会看到,晋阳公主会听到,我那三十万边军的弟兄们也会知道。” “寧王陈霸先的独子,被北狄人指著鼻子挑战,不敢应。” “你说我以后还怎么掌兵?怎么回北境?怎么让那十三个义兄服气?” 红韵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陈炎说得对。 这一场比武,从拓跋野开口的那一刻起,就不仅仅是打不打得贏的问题了。 是寧王府的脸面。 是陈炎在所有人心中的分量。 “行了,別想太多。” 陈炎伸了个懒腰,“明天你帮我办一件事。” “世子请说。” “去一趟秦烈府上,把他约出来,就说本世子请他喝酒,顺便聊聊三天后的比武安排。” 红韵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陈炎又叫住了她。 红韵停下脚步,眉头微拧。 “还有?” 陈炎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扣著门沿,目光从红韵的脸上缓缓滑到她的腰间,又移回来。 “三天后你穿裙子跳舞这事儿,本世子可没忘。” 红韵的后背猛地绷直,耳根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圈。 “世子先贏了再说。” “一定贏。”陈炎冲她挤了挤眼。 红韵铁著脸转身,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这次陈炎没再叫住她。 等红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脸上的笑容也跟著淡了下去。 陈炎走回桌前,把之前写的那张纸重新铺开。 铁木桑的名字被他用笔重重地圈了一圈。 然后他在旁边又添了一个名字。 安崇德。 三天后的比武,拓跋野要贏,安崇德也要他死。 这两个人的利益在这件事上完全重合。 也就是说,比武场上不会只有明面上的五场对战。 安崇德一定会在暗处安排后手。 “老东西,你会怎么出手呢?” 第159章 他来了 秦烈来得快,走得更快。 在寧王府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关起门聊了一盏茶的功夫,秦烈便黑著脸离开了。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有红韵注意到,秦烈走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股子从未见过的兴奋。 三天,转瞬即逝。 比武当日,辰时。 京营校场。 这是京城以东最大的军事校场,平时是禁军操练之地,今天被临时改成了两国比武的擂台。 校场正中搭了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台,四面围了木栏,台面铺了一层细砂,防止打斗时脚下打滑。 石台北侧,搭了一座三层高的观礼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上层是太元帝的龙椅,明黄色的华盖在日光下耀眼夺目。 第二层分列两侧,左边是大雍的皇子公主与朝中重臣,右边是北狄使团。 第三层则是京城各大勛贵世家的席位。 校场外围,黑压压的百姓挤了足有上万人,站在高处往里面张望,比过年还热闹。 太元帝到得最早。 龙袍加身,端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刘达侍立在侧。 紧接著,拓跋野带著北狄使团从右侧入场。 十几个北狄武士列成两排,皮甲锦袍,腰挎弯刀,走路带风。 拓跋野一身银白色的北狄王族战袍,腰间那柄弯刀的刀柄上镶著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 他登上观礼台,朝太元帝行了一礼。 “大皇帝陛下,北狄五位勇士已经准备就绪,隨时可以开始。” 太元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的大雍队列。 秦烈站在最前面,身披铁甲,手里拎著一柄足有四十斤重的大刀,满脸杀气。 他身后站著三个人,全是从禁军中挑出来的好手,个个虎背熊腰。 但队列里,少了一个人。 拓跋野也看见了。 他嘴角慢慢勾了起来,扭头看向太元帝。 “陛下,本王子记得,三天前在金鑾殿上,陈世子亲口答应要上场。” 他的目光在大雍队列里转了一圈,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怎么?人呢?” 观礼台二层左侧,寧安公主赵清漪坐在最靠前的位置,一身大红宫装,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她旁边坐著晋阳公主赵灵歌,淡紫色的衣裙,面色平静,但手指正攥著膝上的帕子,指节发白。 二皇子赵宣坐在公主席后方,扇子摇了两下,朝身旁的三皇子赵恆低声说了句什么。 三皇子赵元培冷笑了一声,“我大雍寧王世子岂是怯战之人,你们急什么?这不是还没开始呢么?” 五皇子赵煜没说话,但看热闹的表情写在了脸上。 八皇子赵璟年纪最小,缩在末尾的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出。 拓跋野等了几息,没有大力赵元培,他见太元帝没有回答,声音拔高了几分。 “陛下,寧王世子不会是真的害怕了吧?” 他身后的北狄武士顿时笑了起来。 “寧王的儿子连上场都不敢,还谈什么虎父无犬子?” “哈哈哈!大雍的英雄只会躲在女人裙子后面!” 阿古烈捂著还没消肿的肋骨,叫得比谁都大声。 “那天在金鑾殿偷袭我的人呢?有本事出来跟我正面打一场!” 北狄使团笑声震天,毫不掩饰地嘲讽。 校场外围的百姓们脸色都变了。 “陈炎呢?人怎么还不来?” “不会真跑了吧?那可是当著满朝文武答应的……” “丟人啊,太丟人了,整个大雍的脸都被他丟尽了!” “我就说寧王世子就是个废物,平时只会逛青楼打架,关键时刻掉链子。” 议论声越来越大,百姓们的情绪从期待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变成了愤怒。 观礼台上,赵清漪猛地站了起来,一双凤眼里全是怒火。 “这个混帐东西!” 翠竹赶紧拉住她的袖子,“公主殿下,您別急,说不定世子爷路上耽搁了……” 赵清漪一把甩开她的手,转头就要往台下走。 “我去把他拖过来!” 赵灵歌伸手按住了赵清漪的胳膊,轻声道:“皇妹,再等等。” 赵清漪回头看了她一眼,见赵灵歌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竟然带著一丝异样的坚定。 五皇子又开了腔,摇著手里的摺扇,满脸讥讽。 “寧安皇姐,您那个未来駙马,怕是指望不上了。要我说,您还是另选良人吧,免得跟一个懦夫绑在一起丟皇家的脸。” 赵清漪的目光横扫过去,二皇子的扇子当场停了。 太元帝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侧头看了刘达一眼。 “去问问,陈炎那个小畜生人在哪?” 刘达刚要领命,拓跋野又开口了。 “陛下不必派人去找了,一个不敢上场的懦夫,找来了也没用。” 他双手一摊,笑得意味深长。 “不如咱们直接开始,大雍少一个人上场,就算弃权一场。结果不会有什么变化,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在大雍的队列上扫了一圈。 “就算五个人全上,大雍也贏不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大雍人的胸口。 秦烈攥著刀柄的手指咔咔作响,脸涨得通红,扭头就朝拓跋野吼了过去。 “拓跋野,你他娘的別得意太早!有种下来跟老子单挑!” 拓跋野看都没看他一眼。 正在这时,校场东侧的入口方向,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两匹快马,从官道上飞驰而来。 前面那匹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背上坐著一个身穿京兆府官服的年轻人,衣摆在风中猎猎翻飞。 后面紧跟著的,是一匹枣红色的战马,马上是一个红衣女子,腰间佩剑,长发飞扬。 陈炎和红韵。 两匹马风驰电掣地衝进校场,马蹄捲起漫天的尘土。 陈炎在距离石台三丈远的地方猛地勒住韁绳,黑马前蹄腾空,嘶鸣一声,稳稳落地。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官服上的尘土,抬起头,那张脸上掛著一副欠揍的笑容。 先看了一眼观礼台上脸色铁青的太元帝,再扫了一眼满脸嘲讽的拓跋野。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议论纷纷的百姓身上。 陈炎咧嘴一笑,衝著上万名观眾拱了拱手,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诸位久等了!本世子路上堵马车了!” 第160章 比武开始 全场譁然。 上万名百姓本来已经群情激奋,觉得寧王世子临阵退缩,丟尽了大雍的脸。 结果这货打著马衝进校场,第一句话居然是堵马车了? “这……这也太不正经了吧?” “堵马车?京城什么时候堵过马车?” “我看他就是睡过头了!” 不过……虽然骂归骂,但百姓们悬著的心多少放下了一些。 好歹来了,总比当缩头乌龟强。 观礼台上,赵清漪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脸上的怒气非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这个混帐东西,迟到就算了,还嬉皮笑脸的,他以为这是赶集呢?” 赵灵歌什么都没说,但攥著帕子的手指悄悄鬆开了。 五皇子赵煜摇著扇子,嗤笑了一声:“来了也白来,一个逛青楼的紈絝,上去不是送死?” 三皇子赵元培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有种,你下去打。” 赵煜的扇子停了半拍,没接这茬。 太元帝坐在最上面,脸色黑得能滴墨。 刘达凑过来,小声说了句:“陛下,皇城司昨晚回报,说寧王世子当场被嚇晕了过去……” 太元帝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石台下方,陈炎走到秦烈身边,拍了拍他的铁甲。 “秦將军,辛苦了,等了本世子多久?” 秦烈横了他一眼:“再晚一炷香,老子就替你把五场全打了。” 陈炎笑嘻嘻地转头,看向石台对面的北狄队列。 五个北狄武士一字排开,个个身材魁梧,最矮的那个都比秦烈高半个头。 二铁木桑则是站在人群的最中间。 此人光头,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划到右頜的刀疤,两只眼睛像狼一样盯著陈炎。 陈炎跟他对视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这时候,拓跋野从观礼台上站起来,声音传遍校场。 “陈世子终於来了,本王子还以为大雍的英雄都学会了迟到。” 陈炎仰头看著拓跋野,一脸无辜。 “拓跋王子见谅,实在是你们北狄的马粪拉得太多,把官道堵了。” 拓跋野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身后几个北狄武士目露凶光,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太元帝揉了揉额角,朝刘达摆了摆手。 刘达会意,当即扯著嗓子宣布。 “两国比武,五场三胜,即刻开始!” “第一场,双方各出一人!” 北狄那边,一个身材精壮的武士第一个跳上了石台。 此人叫巴图,是北狄东部的部族勇士,手持一柄狼牙棒,足有六十斤重。 他跳上台后,双脚重重落地,石台上的细砂被震得飞溅起来。 “大雍的勇士,谁敢上来?” 巴图拍著胸口咆哮,那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 秦烈跨前一步,手里的大刀已经提了起来。 但陈炎伸手拦住了他。 “第一场不急,让別人先上。” 秦烈皱眉看著他,目光里带著疑惑。 陈炎凑到他耳边,声音极低。 “你是杀手鐧,留到关键场次。第一场派个禁军好手试试水,探探他们的底。” 秦烈想了一秒,点了头。 他转头朝身后三个禁军高手中的一个抬了抬下巴。 “周虎,你上。” 周虎二话不说,单手撑著石台边沿翻身上去。 此人是禁军左营的百夫长,用的是一柄朴刀,身法刚猛,在禁军中排名前五。 两人在台上站定,相距两丈。 刘达一声令下:“开始!” 巴图二话不说,提著狼牙棒直接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六十斤的狼牙棒在他手里仿佛没有重量。 周虎侧身避开第一击,朴刀斜劈,直取巴图肋下。 巴图不闪不避,左手猛地一拽狼牙棒,棒身横扫,直接將周虎的朴刀盪了开去。 紧接著第二棒砸下来,带著呼呼的风声。 周虎连退三步,双臂一沉,硬接了这一棒。 整个人往后滑了一丈远,虎口当场裂开,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淌。 百姓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大的力气!” “这北狄武士力量也太恐怖了!” 赵清漪的眉头越拧越紧,死死盯著台上。 赵灵歌的嘴唇紧紧抿著,手指又攥上了帕子。 巴图见一击得手,狼牙棒悍然第三击、第四击、第五击。 连续五棒,一棒比一棒重,一棒比一棒快。 周虎咬著牙硬撑,但双臂已经开始发颤。 第六棒砸下来的时候,朴刀终於脱手。 他整个人被砸退到石台边沿,差点翻下去。 巴图狼牙棒直指周虎咽喉,大吼一声:“投降!” 周虎的嘴角渗著血,喘了几口粗气,最终单膝跪地。 “我输了。” 北狄使团爆发出一阵欢呼。 拓跋野坐在观礼台上,冲太元帝微微点了点头,那笑容里写满了四个字,不过如此。 百姓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一场就输了?太废物了。” “这巴图也太猛了,那狼牙棒子……我看咱们大雍的人扛不住啊。” “还有四场呢,別慌別慌……” 秦烈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拎著大刀就要往台上冲。 陈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急什么,下一场你也別上。” 秦烈瞪著他:“你什么意思?第一场输了,再输第二场,三比一怎么追?” 陈炎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第二场不会输。” 他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站著的红韵。 红韵一身红衣,手按长剑,面无表情。 陈炎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红韵没有犹豫,一步踏出,轻身跃上了石台。 她落地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响,整个人像一片红色的叶子飘落在台上。 全场再次安静了。 北狄那边,拓跋野的眉头挑了起来。 “大雍派一个女人上场?” 阿古烈在后面笑出了声:“哈哈哈!大雍没男人了?让女人来打?” 百姓们也议论纷纷,质疑声一片。 赵清漪忽然坐直了身子,目光死死锁在红韵身上。 她是习武之人,一眼就看出红韵的步法极其精妙。 “这个女人,不简单。” 北狄第二个上场的武士叫哈达,身高近九尺,用的是一对铁锤,加起来至少八十斤。 他跳上石台,俯视著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的红韵,满脸轻蔑。 “小姑娘,回去吧,我不打女人。” 红韵一言不发,拔剑。 下一秒,只见剑光一闪。 哈达的那条镶著铜扣的牛皮腰带,无声无息地从腰间滑落,啪地掉在台上。 哈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瞳孔猛地放大。 他甚至没看清红韵是什么时候出的剑。 全场倒吸凉气。 拓跋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石台上,哈达终於回过神来,暴怒地举起双锤砸了下去。 红韵侧身一闪,剑锋从哈达的腋下穿过,在他的铁甲上劈出一道火花。 哈达双锤横扫,红韵踩著他的锤头借力腾空,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剑尖精准地点在哈达握锤的右手腕上。 哈达闷哼一声,右手一松,八十斤的铁锤直接砸在了自己脚面上。 红韵落地,剑尖抵在哈达的咽喉。 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十息。 全场死寂了三秒。 然后,上万名百姓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161章 第三场 红韵收剑入鞘,转身跳下石台,面无表情地走回陈炎身边。 从头到尾,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上万名百姓疯了似的叫好,声浪几乎要把校场的围栏掀翻。 “好!打得好!” “大雍威武!” “这姑娘是谁?太猛了!” 观礼台上,赵清漪的眼睛亮得嚇人,身子直接从椅子上探了出去。 “这个红衣女子是谁?她的剑法……至少是宗师境的底子。” 赵灵歌没有说话,但紧攥帕子的手终於鬆了下来,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五皇子赵煜的扇子停在半空中,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三皇子赵元培斜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不是说来了也白来吗?” 赵煜乾咳了两声,把脸扭到了另一边。 北狄那边,拓跋野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铁木桑。 铁木桑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確,这个红衣女子,確实有两把刷子。 阿古烈也不笑了,捂著肋骨缩在后面,一声不吭。 拓跋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下的陈炎。 这个紈絝世子身边,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號人物? 刘达站在太元帝身后,凑到跟前低声说了一句:“陛下,这个红衣女子,应该就是寧王府那个叫红韵的侍女。” 太元帝没有回答,但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石台下方,陈炎冲红韵竖了个大拇指。 “漂亮,乾净利落。” 红韵面色如常,嘴唇动了一下:“世子,第三场派谁?” 陈炎扭头看向秦烈。 秦烈早就等不及了,大刀往地上一杵,整个人跟一座铁塔似的矗在那里。 “该老子了吧?” 陈炎点头:“第三场,你上。贏了这场,三比一,直接锁定胜局。” 秦烈提刀就走,脚步带风,铁甲碰撞的声音在校场里格外清脆。 他单手撑著台沿翻身上去,四十斤的大刀拖在身后,在石台的细砂上划出一道深痕。 北狄第三个上场的武士叫塔尔罕。 此人是北狄西部草原的头號猎手,用的是一桿长枪,枪身乌黑,枪头泛著幽蓝色的寒光。 他上台之后,先看了一眼被红韵打下去的哈达,再看了看秦烈手里那柄大刀,嘴角撇了一下。 “大雍的將军?” 秦烈横刀立於身前,一字一句:“废话少说,来。” 刘达扯著嗓子宣布第三场开始。 塔尔罕率先出击,长枪如蛇吐信,直刺秦烈咽喉。 秦烈侧身避开,大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风呼啸,直取塔尔罕握枪的双手。 塔尔罕枪尾一挑,弹开刀锋,紧接著连刺三枪,枪枪不离秦烈的要害。 秦烈不退反进,大刀劈、砍、斩、撩,刀刀带风,打得石台上砂石飞溅。 两人交手不过三十息,台上已经炸开了十几道火星。 百姓们看得血脉僨张,叫好声此起彼伏。 “秦將军威武!” “劈死他!” 北狄那边也在给塔尔罕助威,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塔尔罕的枪法確实了得,快如闪电,变化多端。但秦烈的刀法更重,更硬,每一刀都带著千钧之力。 五十个回合之后,塔尔罕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颤。 秦烈力大刀沉,硬碰硬的对拼中,塔尔罕完全吃亏。 六十个回合,塔尔罕的脚步开始后退。 七十个回合,他的枪身上已经多了三道刀痕。 第七十三个回合,秦烈大喝一声,大刀自上而下劈出了今天最重的一击。 塔尔罕横枪格挡。 枪断了。 乌黑的枪身从中间断成两截,枪头飞出台外,差点扎到一个看热闹的禁军。 秦烈的刀锋停在塔尔罕的脖子前面,距离皮肤不到一寸。 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贏了!贏了!” “三比一!大雍贏定了!” “秦將军天下无敌!” 秦烈收刀,冷哼一声,转身跳下石台。 他走到陈炎面前,嘴角带著一丝得意。 “怎么样?” 陈炎咧嘴笑了:“秦將军神勇,本世子佩服。” 场上的比分已经变成了大雍二比一领先。 五场三胜,只要再贏一场,大雍就锁定了胜局。 观礼台上,百官们的脸色终於好看了不少。 赵清漪重新坐回椅子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赵元培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朝拓跋野那边喊了一声:“拓跋王子,还比不比?” 拓跋野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身后的北狄武士们也都沉默了。 三场打完,北狄只贏了第一场,后面两场全输。 如果第四场再输,那就是零比三,彻底完了。 拓跋野站起身,目光落在陈炎身上。 “第四场,铁木桑上。” 这三个字一出口,北狄使团的气氛骤然变了。 原本沉默的武士们全都挺直了腰板,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铁木桑,北狄七大高手之一。 这是他们的底牌。 铁木桑一步踏出,整个校场的气氛陡然压了下来。 他没有跳上石台,而是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台阶。 每一步都沉稳得像踩在鼓面上,整个石台仿佛都在微微震动。 他站定之后,目光径直越过秦烈,越过红韵,落在了陈炎身上。 “陈世子,你上来。” 全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百姓们面面相覷,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拓跋野坐回位置,嘴角终於重新掛上了笑容。 “陛下,按照约定,陈世子必须上场。正好第四场,让他和铁木桑切磋一番。” 太元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向陈炎,想起昨晚皇城司回报的內容。 寧王世子嚇得缩在墙角,抖成一团,最后晕了过去。 太元帝虽然觉得那表现太假,但铁木桑是北狄七大高手之一。 如果陈炎上去被打死了,老百姓对大雍的军队將会失去信心。 到时候反而更难收拾。 “陈炎。”太元帝开口,“第四场可以换人。”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愣了。 陛下居然主动给陈炎台阶下? 安崇德的脸色变了,往前一步就要开口。 陈炎抢先说道:“多谢陛下。” 安崇德的嘴角刚扬起来。 “但是不用换。”陈炎话锋一转,撩起官服的衣摆,一步跨上了石台。 他站在铁木桑对面,距离不到三丈。 铁木桑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浑身的肌肉像铁铸的一样,那道从左眉到右頜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狰狞。 陈炎抬头看著他,嘴角勾了一下。 “铁木桑是吧?听说你能徒手拍碎青石板?” 铁木桑没有说话,只是將双拳缓缓握紧。 骨节爆出一连串脆响。 陈炎点了点头:“挺厉害的,那我也送你一句话。” “能拍碎石头的拳头,不一定打得中人。” 铁木桑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刘达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响起。 “第四场,开始!” 话音落下,铁木桑直接挥拳扑向了陈炎。。 陈炎侧身一闪,拳风擦著他的耳朵过去,带起的气浪把他的发冠都吹歪了。 好快! 百姓们齐齐惊呼。 铁木桑第一拳落空,第二拳紧跟著就到了。 陈炎再退一步,脚后跟已经踩到了石台的边沿。 铁木桑看准了他无路可退,第三拳直接砸了下来。 这一拳,带著铁木桑全部的力量。 石台下方,红韵的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陈炎的左臂微微一动,袖口里暴雨梨花针的机括,已经压到了触发的边缘。 就在这时,围观百姓的人群中,一个糙汉子忽然上前一步。 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弩。 而那个弩尖,正对著陈炎的后心。 赵清漪第一个看见了,猛地站起身,厉声大喝。 “小心!” 第162章 谁给的你胆子 赵清漪的那声厉喝,让陈炎的后背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没有回头。 因为铁木桑的第三拳已经到了面前,拳风压得他眼皮都在跳。 但与此同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经从台下暴射而出。 红韵拔剑的速度比赵清漪喊出那两个字还快。 长剑脱鞘,剑光如匹练。 那个藏在人群中的糙汉子刚扣下弩机,一枚弩箭破空射出。 红韵的剑锋在半空中精准地劈中了那枚弩箭。 弩箭断成两截,箭头斜飞出去,钉在了校场的木栏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糙汉子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红韵左手抄起脚边一块碎石,劈手甩出。 石头精准地砸在那人的膝盖弯上,糙汉子闷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两个暗卫从人群中窜出来,一左一右將人死死按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石台上,铁木桑的拳头已经贴上了陈炎的衣襟。 陈炎身体猛地后仰,脊背几乎与台面平行,铁木桑的拳风从他鼻尖上方掠过。 他借著后仰的力,双脚一蹬台面,整个人倒滑出去两丈远,堪堪站稳。 铁木桑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这个反应速度,不像是个废物该有的。 陈炎直起腰,抬手摸了摸鼻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好险。 差一寸,他的鼻樑就得塌。 校场外围,百姓们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放暗箭!” “卑鄙!北狄人太卑鄙了!” “不是北狄人,我看那人穿的是汉人衣裳!” 观礼台上,太元帝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被按在地上的刺客身上,然后迅速扫向安崇德。 安崇德面色如常,甚至微微蹙眉,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 太元帝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压了下去。 “刘达。” “老奴在。” “把那个刺客带下去,交给皇城司审问。比武继续。” 刘达领命,朝下面打了个手势。 赵清漪已经站到了观礼台的边缘,一双凤眼死死盯著石台上的陈炎,攥著栏杆的手指关节泛白。 赵灵歌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目光却一刻都没有从陈炎身上移开。 石台上,铁木桑活动了一下拳头,重新逼了上来。 “陈世子,你躲得不错。” 陈炎甩了甩手腕,嘴角挤出一个笑。 “你打得也不错,就是准头差了点。” 铁木桑没有再废话,双拳齐出。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左拳虚晃,右拳实打,直取陈炎的胸口。 陈炎侧身避开右拳,但铁木桑的左膝已经顶了上来。 膝撞正中陈炎的腹部。 陈炎闷哼一声,身体弯成了虾米的形状,整个人被顶飞出去,在台上翻滚了一圈。 百姓们齐齐惊叫。 赵清漪的身体往前探了一大截,翠竹在后面死命拽著她的袖子。 “公主殿下,您不能下去!” “鬆手!” 赵灵歌站起身,走到赵清漪身边,按住了她的肩膀。 “皇妹,看下去。” 赵清漪回头看她,赵灵歌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台上那个正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影上。 陈炎半跪在檯面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铁木桑这一膝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大。 天道神决的真气在体內翻涌,本能地要运转起来修復伤势。 陈炎死死压住了真气。 不能用。 绝对不能在这里用。 他抬起头,看见铁木桑正大步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带著碾压般的气势。 铁木桑居高临下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寧王的儿子,也不过如此。” “你爹在鹿鸣谷被我们三万骑兵包围的时候,至少还能杀出来。” “你呢?连一拳都接不住。” 这句话让整个校场都安静了。 鹿鸣谷。 三万骑兵。 包围寧王。 这几个信息像炸雷一样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太元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安崇德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隨即又强行恢復了镇定。 陈炎跪在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锁在铁木桑脸上。 “你说什么?” 铁木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木已成舟,他索性冷哼一声。 “我说你爹是个英雄,可惜生了个废物儿子。” 陈炎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嬉皮笑脸的痞气,而是一种连铁木桑都觉得刺目的冷厉。 “三万骑兵在鹿鸣谷伏击我爹。” 陈炎的声音不大,但校场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鹿鸣谷是我大雍北境的军事要道,行军路线从来只有军中最高层才知道。” “你们北狄怎么提前埋伏在那里的?” “是谁给你们通的风?” 他这几句话砸出来,观礼台上好几个官员的表情都僵了。 安崇德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死紧,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心臟已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铁木桑的刀疤下面,那张刚毅的脸终於露出了一丝慌乱。 他確实说多了。 拓跋野的脸色也变了,站起身,厉声道:“比武就是比武,少废话!铁木桑,结束他!” 铁木桑咬了咬牙,不再废话,一拳轰了过来。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重。 空气都被拳风撕裂了。 陈炎没有退。 他的左臂微微一翻。 袖口里,暴雨梨花针的机括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与此同时,台下的红韵猛地拔剑,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直射向观礼台的方向。 上万名观眾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 就在所有人视线被强光干扰的那一瞬。 二十七枚比牛毛还细的银针,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 铁木桑的拳头已经到了陈炎面前。 陈炎侧身,拳风擦著他的肩膀过去,撕裂了他半边衣袖。 但铁木桑的第二拳没有跟上来。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二十七枚银针,有十九枚扎进了他的手臂、胸口和大腿。 麻筋散的药效瞬间扩散。 铁木桑感觉自己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失去知觉的双手。 陈炎往前一步,右拳蓄满了力。 这一拳他没有用真气。 但他用了全部的体重和速度。 拳头精准地砸在铁木桑的下頜上。 铁木桑庞大的身体晃了两晃,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石台上。 砂石飞溅。 全场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把整个校场淹没了。 “贏了,贏了,陈世子贏了!” “铁木桑倒了,北狄七大高手倒了!” “三比一!大雍贏了!” 第163章 你们北狄欠我一条命 校场上的欢呼声经久不散。 百姓们疯了一样地叫喊,有人扯著嗓子喊陈炎的名字,有人朝石台上扔帽子,场面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陈炎站在台上,低头看著倒在脚边的铁木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铁木桑的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抽搐,四肢完全失去了控制,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北狄七大高手之一,就这么倒了。 拓跋野站在观礼台上,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身后的北狄武士一个个噤若寒蝉,刚才那股囂张劲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阿古烈缩在最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拓跋王子。” 陈炎抬起头,目光直射观礼台,声音清朗,“三比一,五场三胜,大雍贏了。” “三十万石粮食的事,你可以闭嘴了。” 拓跋野的嘴角抽了两下,没有回话。 陈炎没有急著下台,而是蹲下身子,凑到铁木桑耳边。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铁木桑一个人能听见。 “鹿鸣谷,三万骑兵,伏击我爹。” “这笔帐,我记下了。” 铁木桑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台下走去。 他刚跳下石台,秦烈就大步迎了上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 “好小子,打得漂亮,不愧是陈霸先的儿子,要不是你跟公主有婚约,老夫都想把孙女嫁你了,真爭气啊。” 陈炎齜牙咧嘴地揉著后背,“秦將军,你是夸我还是想打死我?” 秦烈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红韵也走了过来,手按剑柄,面色紧张无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世子,伤势如何?” “放心,你家世子死不了。” 陈炎拍了拍肚子,“回去给我燉锅排骨汤补补。” 红韵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这茬。 观礼台上,太元帝坐在龙椅上,表情极其复杂。 按理说大雍贏了,他应该高兴。 但陈炎最后那一拳打倒铁木桑的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反覆回放。 铁木桑是北狄七大高手之一,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废物世子,凭什么一拳把他放倒? 昨晚皇城司的匯报还说这小子被嚇得缩墙角晕过去了。 今天转头就在校场上跟铁木桑对拳? “陛下。” 刘达凑了过来,“铁木桑倒地之前,身体明显出现了异常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经脉。” 太元帝的眉头猛地一拧。 “你看清了?” “没看清。” 刘达摇了摇头,“当时那个红衣女子的剑反光,晃了所有人的眼睛。等反应过来,铁木桑就已经倒了。” 太元帝沉默了几息,端起茶杯,目光落在台下正跟秦烈有说有笑的陈炎身上。 “有意思。” 他没有再追问。 赵清漪已经从观礼台上站了起来,快步朝台下走去。 翠竹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公主殿下,您慢点!” 赵清漪根本没理她,直直衝到陈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没事吧?” 语气很冲,但眉眼间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陈炎咧嘴一笑,“公主殿下关心我?感动,真的感动,要不您给我揉揉肚子?铁木桑那一膝……” 赵清漪的拳头已经捏了起来。 “你再废话一句,我补他那一膝。” 陈炎立刻闭嘴,双手举过头顶。 赵灵歌没有下来,她坐在观礼台上,看著台下陈炎和赵清漪拌嘴的画面,手里的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绞成了一团。 翠竹站在她身后,小声叫了一声,“公主……” 赵灵歌回过神来,把帕子叠好放回膝上,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温婉的笑容。 “走吧,回宫。” 观礼台右侧,拓跋野带著北狄使团正准备离场。 两个北狄武士把瘫软的铁木桑从台上抬了下来,铁木桑的四肢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陈炎忽然转过身,衝著拓跋野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拓跋王子,走之前別忘了把我的问题回答了。” 拓跋野的脚步停住了。 校场上还没散去的百姓们齐齐安静,目光全盯在了他身上。 陈炎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铁木桑刚才亲口承认,你们北狄在鹿鸣谷设了三万骑兵伏击我父王。” “鹿鸣谷是大雍北境的军事要道,行军路线只有军中最高层才知道。” “拓跋王子,你们是怎么提前知道我父王的行军路线的?”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捅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窝子。 观礼台上,安崇德的后背浸出了一层冷汗。 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袖子里的手已经攥到变形。 拓跋野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著陈炎。 “铁木桑是武夫,嘴笨,战场上的事,你问一个上头的勇士,他能说出什么?” “至於行军路线?” 拓跋野嘴角牵出一抹冷笑,“北狄在北境有数万斥候,日夜巡逻,发现寧王的行踪有什么稀奇?” “呵。” 陈炎笑了一声,“数万斥候就能提前埋伏三万骑兵?拓跋王子,你们北狄的斥候什么时候有了未卜先知的本事?” 拓跋野的笑容僵了一瞬。 陈炎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我父王在鹿鸣谷生死不明,至今下落不知。” “你们北狄,欠寧王府一条命。” “这条命,我陈炎早晚要亲自来討。”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校场再次炸了。 百姓们热血沸腾,叫好声震天响。 秦烈的手按在刀柄上,恨不得现在就拎著大刀把拓跋野砍了。 拓跋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陈炎。 良久,他咬著后槽牙,一字一字地挤出来。 “陈世子,你要討命,隨时欢迎来北狄。” “本王子的弯刀,从不拒绝上门的客人。” 说完,他猛地转身,带著北狄使团大步离去。 陈炎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校场入口,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拓跋野越急,说明鹿鸣谷这件事的水越深。 他故意在万人面前捅出来,就是要让全京城都知道寧王失踪的真相不简单。 铁木桑那句话,是他今天最大的收穫。 比贏了比武更大。 “世子。” 红韵走到他身后,声音极低,“安崇德刚才的表情,我看见了。” “他慌了。” 陈炎点点头,“他能不慌吗?鹿鸣谷的事一旦被查出来,他就是通敌叛国。” “那接下来怎么办?” 陈炎扭头看了一眼观礼台的方向。 太元帝已经起驾回宫了,刘达跟在后面,走的时候特意朝陈炎这边多看了一眼。 “接下来,有人会比我更急。” 陈炎的目光落在安崇德离去的方向,“一个被逼到墙角的老狐狸,一定会咬人。” “关键看他先咬谁。” 红韵皱了皱眉,“世子的意思是……” 陈炎没有回答,而是伸了个懒腰,一把搂住红韵的肩膀。 红韵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世子!” “走,回府,本世子今天心情好,你那支舞,今晚就跳吧。” 红韵的脸唰地红了,一把甩开他的手。 “比武是贏了,但世子答应的是三天后。” “三天后就是今天啊。” “世子说的是三天后比武贏了之后再跳。现在刚贏,属下需要时间准备。” 陈炎歪著头看著她,一脸的不信。 “你需要准备什么?换条裙子的事儿。” 第164章 狠毒手段 红韵被陈炎追著问了一路,脸上的红晕从校场一直掛到了寧王府大门口。 “世子,属下说了,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我府上有的是裙子,隨便挑一件。” 红韵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著陈炎,铁青著脸憋出一句。 “属下不会跳舞。” 陈炎愣了一下,隨即乐了。 “不会跳?那你答应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红韵別过头,耳根又红了一层。 “属下以为……世子会输。” 陈炎差点被这句话呛死。 合著你打赌的时候就没想过我能贏?这是侍女还是反骨仔? 他正要继续追问,府门口一个暗卫快步迎了上来。 “世子,皇城司的人刚才传了话,说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陈炎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比武刚结束就召他入宫,太元帝这是坐不住了。 “红韵,舞的事先欠著,回头再算。” 陈炎翻身上马,拍了一下马屁股,直奔皇宫方向去了。 养心殿。 陈炎到的时候,太元帝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摆著一碗没动过的燕窝粥。 刘达站在旁边,手里捧著一份奏摺,表情极其微妙。 陈炎进殿行了礼,还没等太元帝开口,他先说话了。 “陛下,臣贏了比武,您是不是该赏点什么?” 太元帝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倒是不客气。” “臣替大雍在北狄面前挣了脸,不客气一点说不过去啊。” 太元帝没搭理他的討赏,而是直接把那份奏摺扔到了他面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看这个。” 陈炎捡起来翻开,目光扫了两行,瞳孔微缩。 这是安崇德半个时辰前递上来的摺子。 摺子里说的是,比武场上有人暗箭行刺陈炎,此事关乎两国邦交与皇家顏面。 所以安崇德主动请缨,要求由安国公府协助皇城司,共同追查刺客幕后主使。 陈炎把奏摺合上,冷笑了一声。 “贼喊捉贼。” 太元帝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陈炎把奏摺放回御案上,抬头直视太元帝。 “陛下,那个刺客是安崇德的人。” 太元帝放下茶杯。 “证据呢?” “现在没有,但皇城司审完那个刺客就会有。” “所以安崇德才急著掺和进来。”太元帝接了一句。 陈炎心里微微一动。 太元帝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也看出了安崇德的心思。 这老逼登虽然一直想削藩,但他不蠢。 安崇德的吃相太难看了,连皇帝都看不下去。 “陛下英明。” 陈炎拱手,“安崇德想插手审讯,要么是灭口,要么是篡改口供。不管哪一种,对臣都不利。” 太元帝沉默了几息。 刘达在旁边適时开了口。 “陛下,刺客目前关在皇城司的密牢里,安国公的人暂时接触不到。” 太元帝看了刘达一眼,又看了看陈炎。 “你想怎么办?” 陈炎眼珠子一转。 “臣想亲自审。” 太元帝的眉头当场就竖了起来。 “上次你去天牢提审周建功,人就死了。这次你还想亲自审?” 陈炎一脸无辜。 “陛下,周建功的死跟臣真没关係。那是安崇德的人干的,刑部的狱卒被收买了。皇城司的密牢,安崇德的手伸不进去。” 太元帝没有立刻答应,目光在陈炎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这个小崽子今天在校场上的表现,跟之前判若两人。 昨晚皇城司说他嚇得缩墙角晕过去了,今天他一拳打倒了北狄七大高手之一。 这里面的水,深得太元帝都有点摸不到底了。 “刘达,让他去审。” 太元帝最终开了口,“你带皇城司的人全程陪同,审完之后,把口供直接送到朕面前。” “老奴遵旨。” 陈炎拱手谢恩,正要走,太元帝忽然又叫住了他。 “陈炎。” “臣在。” 太元帝盯著他的眼睛,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今天在校场上,你最后那一拳,是怎么打倒铁木桑的?” 陈炎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反而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运气好唄,铁木桑可能昨晚没睡好,发挥失常了。” 太元帝的嘴角抽了一下。 北狄七大高手之一,发挥失常?你管那叫发挥失常? “而且陛下您也看见了,我被他一膝盖顶飞了出去,差点没缓过来,要不是他自己体力耗尽,臣哪有机会?” 陈炎一脸诚恳地说著。 太元帝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摆了摆手。 “滚吧。” “臣告退。” 陈炎转身往外走,刚迈出殿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太元帝的声音。 “刘达,你说他最后那一拳,真是运气?” 刘达的声音从殿內隱约传出来。 “陛下,老奴看了半辈子的武人,从没见过一个晕血的废物能在校场上躲开铁木桑三拳的。” “嗯。” “但也从没见过一个高手,被人一膝盖顶飞还在地上打滚的。” 太元帝沉默了。 陈炎则是加快了脚步,嘴角勾了一下。 该说不说,刘达这个老太监倒是个妙人,两头都不得罪,说的话全是废话。 然而走著走著,陈炎猛地拍了下脑门。 刚才被那老逼登拐带的,忘记要赏赐了。 艹! 那老逼登绝对是故意的。 皇城司密牢。 陈炎跟著刘达走进地牢的时候,那个在校场上放暗箭的刺客已经被铁链锁在了石柱上。 此人三十出头,满脸横肉,身上的衣服被扒掉了,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 陈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名字。” 那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凶光,一声不吭。 陈炎也不急,扭头看了看刘达。 “刘公公,皇城司的刑具借我用用。” 刘达微微一笑,朝身后的皇城司緹骑抬了抬下巴。 緹骑抱来一个木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十几件形状各异的铁器。 陈炎扫了一眼,隨手拿起一个带齿的铁钳子,在手里翻了两下。 那刺客的眼神终於有了变化。 陈炎把钳子放下,换了一根细长的铁签子,在刺客眼前晃了晃。 “我问你,你是谁派来的?” 刺客咬紧了牙关,颧骨上的肌肉一块块地绷著。 陈炎嘆了口气。 “兄弟,你看你,何必呢?派你来的人现在正在朝堂上递摺子,要亲自审你。你猜他是想救你,还是想灭你的口?” 刺客的眼神动了。 陈炎继续说道:“安崇德这个人,你应该比我清楚。李海死了,周建功也死了,他们都是安崇德的人,结果呢?一个死在京兆府大牢,一个死在刑部天牢。” “你觉得你关在皇城司的密牢里,他就找不到你了?” “今晚半夜你突然暴毙,明天早上连尸体都凉了,安国公府会给你收尸吗?” 刺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炎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条就是闭嘴等死。” “安崇德灭口的手段你比我清楚,不管你怎么扛,活不过今晚。” “第二条,便是把你知道的全说了,本世子保你一条命,皇城司的刘公公就在这儿,他是陛下的人,只要陛下点头,安崇德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你。” 第165章 你怎么不敲门 那刺客的心理防线,比陈炎预想的还脆。 从头到尾,陈炎连刑具都没碰一下,这人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招了。 “小的叫马三,原是安国公府的护院,三年前被调到外面,专门替国公爷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今天校场上的暗箭,是安国公亲自下的令,就在比武前一天晚上。” “国公爷说,陈世子死在校场上,所有人只会以为是北狄人干的。” “弩箭的箭头上淬了毒,叫穿心蚀,中者三息之內毒发,神仙都救不回来。” 陈炎听到“穿心蚀“三个字,后背的汗毛炸了起来。 三息之內毒发。 如果不是红韵反应快,这会儿他已经凉透了。 “安崇德在京城还有多少暗桩?” 马三摇头:“小的只是外围的人,核心的暗桩不归小的管。但小的知道,国公爷在京城至少还有三批人手,分別埋在京营、御史台、还有……刑部。” 陈炎扭头看了刘达一眼。 刘达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朝身后的緹骑点了点头。 “把口供录下来,连夜送到陛下面前。” 緹骑领命。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就往密牢外面走。 刘达跟了上来。 两人出了皇城司的地牢大门,沿著宫墙外的夹道往前走。 夜风一吹,陈炎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校场上那一箭,比铁木桑那一膝盖凶险百倍。 安崇德这条老狗,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陈世子。” 刘达在后面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 陈炎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公公有话直说。” 刘达加快两步,走到陈炎身侧,脸上掛著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安崇德的事,证据已经拿到了,接下来怎么办,陛下自会有定夺。” “老奴就是想提醒世子一句,安崇德再可恨,他也是开国功臣之后,世袭罔替的国公。” “他要是在京城出了什么意外,朝堂上那些文官的嘴,比刀子还难缠。” 陈炎嗤笑一声,“刘公公放心,我可是大雍最遵纪守法的好百姓,哪里会干那种事儿?” 刘达斜了他一眼,那表情明摆著写了四个字,鬼才信你。 陈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刘达没再纠缠这个问题,两人沿著宫墙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刘达忽然嘆了口气。 “世子,老奴跟了陛下二十多年,有些话本不该老奴来说。” 陈炎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刘达继续说道:“陛下这些年,不容易,外有北狄虎视眈眈,內有藩王拥兵自重,国库空虚,百官结党。” “他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寧王府。他只是想让这个天下,能好一点。” 陈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著刘达,眼睛微微眯起。 一个太监,敢当著藩王世子的面,替皇帝说好话? 他哪来的胆子? 是他自己想说的,还是太元帝授意的? 陈炎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面上却露出了一副受教的模样。 “刘公公说的是,臣记下了。” 刘达看著他那副乖巧的表情,嘴角动了动,没再多说。 两人又走了几步,刘达忽然停住脚。 “对了,世子小心些。” 陈炎回头:“嗯?” “北狄那帮人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拓跋野不会善罢甘休。他在京城还有驛馆,驛馆里至少还有二十几个武士。” “他要是想在京城搞出什么动静来,您是第一个目標。” 陈炎点了点头:“多谢公公提醒。”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刘达站在原地,目送陈炎的背影消失在夹道尽头,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本来都可以相安无事的……”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造化弄人啊。” …… 寧王府。 陈炎回到府里,换了身便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 刘达今晚那番话,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打转。 一个太监,替皇帝开脱,说什么“不是针对你“,“想让天下好一点“。 这话听著暖心,可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 如果是太元帝授意刘达来说的,那目的是什么? 安抚?拉拢?还是试探他的態度? 如果是刘达自己说的,那他图什么? 一个太监私下跟藩王世子交心,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陈炎想了半天,越想越头疼。 索性一拍桌子,不想了。 老子今天贏了比武,打趴了铁木桑,审出了安崇德,还顺带在全京城百姓面前露了一把脸。 这么值得庆祝的日子,想这些糟心事干嘛? 该干点开心的事儿。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正好看见赵管家端著一盘点心从廊下走过来。 “赵管家,红韵呢?” 赵管家愣了一下,放下点心盘子。 “回世子,红韵姑娘回来之后就去了后院,刚才翠儿拿了几套衣裳送过去了。” 陈炎的眼睛瞬间亮了。 衣裳? 赵管家还在说话,陈炎却已经迈开了腿。 “世子,红韵姑娘好像说了不让人打扰……” 赵管家的话还没说完,陈炎的背影已经躥出了月亮门。 后院,红韵的屋子前。 门虚掩著。 屋內隱约有水声传出来。 陈炎走到门口,伸手就推。 “红韵,衣服选好了没有,本世子来帮你参谋参谋……” 门开了。 屋內,一扇雕花屏风后面,一个木桶正冒著裊裊热气。 红韵的红衣掛在屏风上,长剑靠在墙边。 而红韵本人,正坐在木桶里泡澡。 热气氤氳之间,她的脖颈以上露在水面外面,湿漉漉的黑髮贴在肩头,水珠顺著锁骨往下淌。 两个人的目光,隔著半个屋子撞在了一起。 空气凝固了整整两秒。 红韵先反应过来的。 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耳尖。 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用手遮挡。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伸出右手,之后从木桶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了那把剑。 陈炎见状,顿时瞪大了眼睛。 “等等,红韵,你听我解释……” 红韵的手腕一翻,剑鞘直接脱手飞出。 “臥槽!” 陈炎侧身一闪,下一秒,剑鞘直接贴著他的脸飞过去,精准地钉在了身后的门框上。 “本世子错了!” 陈炎转身就跑。 结果身后突然传来木桶里哗啦一声水响,紧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 就在陈炎跑出月亮门的时候,一柄长剑从背后掠过,削掉了他后脑勺上三根头髮。 赵管家正端著点心盘子从廊下经过,看见陈炎跟一阵风似的衝过来,身后跟著一个披著外袍、头髮还在滴水的红衣女子。 嚇得他手里的点心盘子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世子爷……” “挡住她!” 陈炎绕著院子里的假山跑了两圈,红韵就追了两圈。 “你怎么不敲门!” 红韵的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颤抖,不是愤怒,是那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 “误会,我就是一时著急。” “你堂堂世子,闯女子房间,你还有没有规矩?” 陈炎躲在假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红韵,你门没关啊,我怎么知道你在洗澡?” “大不了,下次我洗澡的时候,让你看回来。” 第166章 公主殿下又打人 红韵追了三圈没追上,最后一剑劈在假山上,石头崩了一角。 陈炎趁机翻墙跑了。 堂堂寧王世子,在自己府里翻墙逃命,传出去能让整个京城笑三年。 但陈炎不在乎。 命比脸重要。 虽然红韵肯定不会把他怎么样。 但也尷尬啊! 他一路跑到前院的偏厅,反手把门閂插上,靠在门板上喘了半天。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热气、水珠、锁骨…… “不行不行,正事要紧。” 陈炎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硬生生把那些画面甩出脑袋。 他走到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把今天从马三嘴里撬出来的信息一条一条地列了出来。 安崇德在京营有暗桩。 御史台有他的人。 刑部也被渗透了。 这三条线,加上之前周建功交代的那些,安崇德在京城的势力已经基本清晰了。 但光知道这些还不够。 太元帝给他的那份名单上,一共有七个人。 这七个人,就是太元帝想让他在大婚之前处理掉的。 说白了,这些人的背后都是宗室藩王,並且在朝廷都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太元帝要是想直接动手,恐怕会引起各地藩王的反弹。 所以就打算借著陈炎的手把他们搞掉,来一个借刀杀人。 陈炎心里门清,但他不亏。 把这些人干掉,他大婚之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大寧封地,猥琐发育。 这笔买卖,划算。 问题是怎么干。 陈炎盯著纸上的七个名字,手指捏著笔桿,眉头越拧越紧。 这些人都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动他们需要铁证。 御史台的那两个御史,背后站著清流一派,碰他们就是捅马蜂窝。 刑部的那个侍郎,是三朝元老,满朝文武都给他面子。 还有京营里的两个参將和一个都指挥使,全是手握实权的武將。 这七个人,隨便动一个,都会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而他陈炎,一个紈絝世子,京兆府尹的身份虽然能办案,但要一口气撬翻七个人,文官集团第一个跳出来骂他。 “不行,得找个挡箭牌。” 陈炎把笔一搁,往椅背上一靠。 他需要一个身份够高、脾气够硬、还不怕得罪人的人来分担火力。 满朝文武过了一遍,能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赵清漪。 寧安公主,他的未婚妻。 皇帝的亲闺女,天家公主,谁敢骂她? 而且这位公主殿下本身就是个暴脾气,打三任駙马候选人的光辉事跡传遍京城,文官看见她都绕著走。 有她出面,那帮清流再怎么叫唤,也得掂量掂量。 “就她了。” 陈炎把纸上的七个名字折好,塞进袖口里。 明天一早,进宫找赵清漪。 …… 次日,辰时。 陈炎换了身乾净的官服,骑马出了寧王府,直奔皇宫方向。 他的计划很简单,先把安崇德通敌的证据给赵清漪看,再让她以公主的身份出面弹劾。 他在暗处继续查,她在明面上施压。 一明一暗,两面夹击。 这盘棋就活了。 马刚走到朱雀大街,还没拐上通往宫门的长安道,一个人影从街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 “大人,大人!” 张贵满头大汗,一路小跑著追上陈炎的马。 陈炎勒住马,低头看他。 “大清早的,你跑什么?偷人家媳妇儿,让人家老爷们儿给你抓到了?” 张贵扶著膝盖喘了两口气,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急又苦。 “大人,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別拿小的打趣了,今天出事了!” “天塌了?” “比天塌还严重!”张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寧安公主殿下,去鸿臚寺把北狄那帮使者给打了!” 陈炎的手在韁绳上僵了一瞬。 “你说什么?” “寧安公主今天一早就去了鸿臚寺,公主殿下二话不说,抄起鸿臚寺大堂上的香炉就砸了过去。” 张贵说到这儿,苦著脸补了一句:“据说砸了不止一个。” 陈炎整个人都呆住了。 赵清漪去打北狄使者? 拿香炉砸的? “然后呢?” “然后公主打伤了好几个北狄人,他们的人就跑到咱们京兆府报案了!” 张贵急得直跺脚,“说要告寧安公主殴打外邦使臣,要求大雍给个说法!” “现在北狄那帮人正坐在京兆府大堂里等著,鸿臚寺卿魏大人也来了,一脸要死要活的样子,说什么两国邦交不可儿戏,让咱们赶紧处理。” 陈炎消化了两秒这个信息量。 隨后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公主吃亏没有?” 张贵一愣,没反应过来。 “啊?” “我问你,公主殿下有没有受伤?北狄那帮人有没有还手?” 张贵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北狄那帮人一个都没敢还手。毕竟是在咱们大雍的地盘上,他们就算再蛮横,也不敢当眾对公主殿下动手。” “阿古烈被香炉砸了脑袋,另外两个武士被公主殿下踹翻了桌子压住了腿,拓跋野倒是没挨打,但据说脸被茶水泼了一身。” “公主威武啊!” 陈炎听完,嘴角缓缓上扬。 好傢伙。 他昨天还在想怎么找赵清漪合作。 结果这位公主殿下比他还急,直接跑去把北狄人揍了一顿。 虽然方式粗暴了点,但效果绝对有。 昨天比武,拓跋野当眾说出了鹿鸣谷伏击寧王的事。 赵清漪肯定听到了。 她今天一早去鸿臚寺,八成就是衝著这件事去的。 这个女人,脾气暴归暴,但心里头是真有一桿秤。 “大人,咱们得赶紧过去处理啊!” 张贵急得脸都皱了,“北狄那帮人在京兆府闹得不像话,阿古烈嗷嗷叫著要见陛下,魏大人已经快哭了……” 陈炎翻身下马,慢悠悠地把韁绳扔给张贵。 “急什么?她又没吃亏。” 张贵接过韁绳,一脸苦相:“大人,这是外交事件啊!”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悠閒得像要去茶馆听曲儿。 “慢慢走,別跑。” “啊?” “本世子说了,慢点过去。” 陈炎背著手,迈开了步子,“让公主好好的消消气。” 第167章 传言坐实 京兆府到鸿臚寺,快马加鞭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陈炎硬是走了小半个时辰。 张贵跟在后面,马都快走出內伤了。 “大人,您能不能快点啊?再这么溜达下去,北狄那帮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陈炎慢悠悠地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公主殿下那是在泻火,我这时候衝进去拉架,不是扫她面子吗?” 张贵嘴角抽了两下,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两人走到鸿臚寺门口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动静。 准確地说,不是动静。 是惨叫。 “啊……公主殿下饶命!” “我的鼻子!我的鼻子断了!” “救命啊!大雍的公主疯了!” 紧跟著,就是赵清漪那中气十足的怒喝声。 “疯了?本宫让你看看什么叫疯了!” “你们北狄还敢向本宫提亲?鹿鸣谷伏击寧王的仇还没算呢。” “你拓跋野有几颗脑袋够本宫砍的?” 陈炎和张贵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很默契地停在了鸿臚寺大门外,谁也没有迈进去的意思。 陈炎伸长脖子,透过半敞的大门,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一看,直接让他的瞳孔放大了两倍。 只见鸿臚寺大堂里的场面,简直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桌椅板凳横七竖八,至少三张红木椅子缺了腿。 大堂正中的那尊铜鹤香炉滚落在墙角,炉盖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地上满是碎茶杯,碎茶壶。 那个叫阿古烈的北狄人,现在正趴在墙根底下,脑袋上顶著一个包,两只手护著头,蜷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刺蝟。 另外两个北狄武士被一张翻倒的八仙桌压住了腿,正拼命往外爬,但爬了半天只爬出一只手来。 而拓跋野,堂堂北狄的大王子,此刻正被赵清漪按在大堂的柱子上。 他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左眼青紫,右边脸颊高高鼓起来,嘴角还掛著血丝。 那件曾经威风凛凛的银白色王族战袍,现在上面全是茶渍和脚印。 “太他妈残暴了!” 陈炎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与此同时,赵清漪左手揪著拓跋野的衣领,右手高高扬起,五指攥成拳头。 “说,谁让你们跟本宫提亲的?” 拓跋野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里含混不清地蹦出几个字。 “我……我招……” 赵清漪耳朵一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拓跋野使出全身力气,把嘴张到最大。 “窝……窝招了……” 因为嘴唇肿得跟香肠似的,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听起来就像是“我操了”。 赵清漪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你说什么?你还敢骂本宫?” 拓跋野的瞳孔猛缩,拼命摇头,两只手在胸前疯狂摆动。 但他嘴实在张不利索了,越急越说不清楚。 “不……不系……窝……窝系说窝招……” 赵清漪只听到了“不是”两个字后面跟著一串含糊不清的声音,其中隱约夹杂著几个听起来极其不雅的发音。 下一秒,拓跋野的脸上又多了一个拳头的印子。 “敢骂本宫?你是真不想活了!” 拓跋野的脑袋嗡地一声,整个人直接从柱子上滑了下去,靠在地上,满脸都是绝望。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受过的委屈,加在一起都没有今天这一上午多。 他堂堂北狄大王子,铁血军团的继承人,打过狼,杀过熊,在草原上被称为“苍穹之鹰”。 今天被一个女人按在柱子上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关键他还不敢还手。 这是大雍的公主,大雍皇帝的亲闺女。 他要是在鸿臚寺里动了公主一根手指头,別说和谈的事儿了。 北狄使团能不能活著出京城都是问题。 阿古烈在墙角哭出了声:“大王子,要不……要不你就说出来吧……” 拓跋野恨不得爬过去把阿古烈的嘴缝上。 他咋没说,这不说了挨揍挨的更狠了吗? 大门外,陈炎看完了这一切。 他缓缓收回目光,默默地退后了两步。 张贵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表情出奇一致,都是那种见了鬼的震惊。 陈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张贵,你说……本世子以后要是惹她生气了,她会不会也这么揍我?” 张贵可怜巴巴地看著陈炎,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会”这个字。 但他那眼神已经把意思表达得非常充分了。 那是一种看死刑犯最后一顿饭的眼神。 陈炎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难怪三任駙马候选人全被打进了太医院。 他现在完全相信这个传言了。 不,不是传言。 这是事实,铁一般的事实。 正想著,鸿臚寺卿魏明远从侧门窜了出来。 这位鸿臚寺的一把手,此刻的形象极其狼狈。 官帽歪了,鬍子上沾著茶叶渣子,左手袖子上还有一道被香炉擦过的灰痕。 他一看见陈炎站在门外,整个人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冲了过来。 “陈大人!陈大人!您怎么在外面站著?快进去拉一把啊!” 陈炎往后又退了一步:“魏大人,我在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魏明远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再不进去拉,拓跋野就要被公主殿下打死了!” “打死了也是他活该。”陈炎双手抱胸,一脸理所当然。 魏明远差点把官帽揪下来扔地上。 “陈大人,他是北狄大王子!使臣!在我鸿臚寺被殴打致死,这是外交事件!两国邦交,您懂不懂?” “懂。”陈炎点头。 “那您倒是进去啊!” “我不敢。” 魏明远整个人石化了。 寧王世子,陈霸先的独子,昨天刚在校场上一拳打倒北狄七大高手之一的猛人,说他不敢? 陈炎指了指大堂里正在施暴的赵清漪,一脸认真。 “魏大人,你看看那位,那是我未婚妻。我要是进去拦她,她不打北狄人了,改打我了怎么办?” 魏明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以寧安公主的脾气,这件事完全有可能发生。 里面又传出一声惨叫。 是拓跋野的声音。 “窝真的系招了!窝招了!你听窝说!” 紧跟著,就是赵清漪的怒吼,“还骂!你一个北狄蛮子,嘴里到底在嘟囔什么?学会大雍的话再来跟本宫顶嘴!” 第168章 你拿暗器偷袭本宫 陈炎站在门外,听著里面拓跋野那含糊不清的嘶吼,眉头忽然一皱。 不对劲啊。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那几声惨叫,尤其是拓跋野嘴里蹦出来的那几个字。 “窝招了……窝真的系招了……” 招了? 陈炎猛地扭头看向魏明远。 “魏大人,他刚才喊的,是不是我招了?” 魏明远愣了一下,回想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好像……好像还真是。” 陈炎的眼珠子转了两转。 北狄大王子被大雍公主按在柱子上打得满地找牙,嘴里拼命喊的是“我招了”。 可赵清漪把他说的“招了”听成了骂人的脏话,越打越凶。 这误会,大了。 但这误会,对陈炎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拓跋野被打怕了,开始鬆口了。 这可比他费尽心思去审问管用一万倍。 想到这里,陈炎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鸿臚寺的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公主殿下!” 赵清漪正揪著拓跋野的衣领准备再补一拳,听到声音回头一看,瞪了陈炎一眼。 “你来干什么?別拦本宫!” 说完,她右拳又轰了出去。 拓跋野惨叫一声,脑袋往旁边一歪,差点直接晕过去。 阿古烈缩在墙角,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陈世子,求您了,把公主殿下拉开吧,大王子真的要被打死了。” 陈炎看了一眼阿古烈那惨兮兮的样子,又看了看被赵清漪揍得连亲妈都认不出的拓跋野。 再不拉,真要出人命了。 “公主殿下,先消消气,消消气啊。” 陈炎走上前,试图拽赵清漪的胳膊。 赵清漪一甩手,力道大得差点把陈炎甩出去。 “消什么气?提亲的事他们还没说清楚,本宫今天不打出个结果来,绝不罢休!” 她说完,又抡起了拳头。 陈炎一咬牙,两步衝上去,双手直接从身后搂住了赵清漪的腰,把她硬生生往后拉。 “放开本宫!本宫要打死这群狗东西!” 赵清漪在陈炎怀里拼命挣扎,两条腿还在朝拓跋野的方向蹬。 陈炎箍紧了胳膊,双脚在地上打滑,差点被她拽著往前摔。 好傢伙。 陈炎心里直骂娘。 这女人的力气比铁木桑都大,搂著她就跟搂著一头髮了疯的小母牛似的,根本控制不住。 比杀猪匠过年按年猪还费劲。 “公主殿下,你先冷静,打人的事儿回头再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比打他们更重要?” “他刚才说的是招了,不是骂你!” 赵清漪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顿的功夫,陈炎赶紧往后多退了两步,把她跟拓跋野之间的距离拉开。 但赵清漪在他怀里依然没消停,身体扭来扭去,腰肢不停地磨蹭。 陈炎整个人僵了。 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出现了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反应。 赵清漪显然也感觉到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下一秒,一声尖叫穿破了鸿臚寺的屋顶。 “陈炎!你……你拿暗器偷袭本宫?” 陈炎的脸直接绿了。 “公主殿下,臣冤枉啊,真不是暗器,是生理反应,你能不能別乱动了?” 赵清漪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张俏脸刷地红到了脖子根,隨即一肘子捣在陈炎的肋骨上,挣脱了他的怀抱。 她往后退了三步,胸口剧烈起伏,一双凤眼又羞又怒地瞪著陈炎。 “你……你流氓!” “我是被冤枉的流氓……啊呸,我不是流氓啊。” 大门口,张贵和魏明远看到了这一幕。 两个人的嘴角同时抽搐了起来,魏明远甚至把头扭到了一边,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贵更夸张,直接捂著嘴,脸都憋红了。 陈炎的目光横扫过去。 “你们俩给我闭嘴!谁敢笑一声,明天就去扫大街!” 张贵的嘴立刻闭紧了,但肩膀还在抖。 魏明远把脸扭得更远了,整个人面朝墙壁,假装在看墙上的一幅画。 陈炎揉了揉被赵清漪捣了一肘子的肋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行了,公主殿下,事情先到这儿,后面的事交给臣来处理。” 赵清漪还是一脸怒气,但那抹红晕迟迟没退下去,反而越来越浓。 她狠狠瞪了陈炎一眼,一甩袖子,快步走了出去。 翠竹在门外候著,赶紧跟了上去。 赵清漪走了之后,陈炎环顾了一圈满目疮痍的鸿臚寺大堂。 拓跋野靠在柱子根底下,脸肿成了两个猪头拼在一起的形状,嘴里还在冒血泡。 阿古烈缩在墙角,一只手捂著脑袋上的包,另一只手护著肋骨。 那两个被八仙桌压住的北狄武士终於爬了出来,一个跛著腿,一个扶著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陈炎扭头看向张贵。 “去把沙瑞金叫过来,带几个太医一块儿来,给他们治治。” 张贵愣了一下,“大人,您不是跟沙太医有过节吗?” “有过节归有过节,谁让他医术好呢。” 陈炎朝地上的拓跋野努了努嘴,“这帮人打成这样,不治利索了怎么审?” 张贵领命,一溜烟跑了出去。 陈炎又看向魏明远。 “魏大人,麻烦你去安抚一下其他北狄使团的人,就说公主殿下一时激愤,大雍朝廷会妥善处理。別让他们闹出別的么蛾子来。” 魏明远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好好好,下官这就去。” 他一路小跑著出了大堂,跑出去的速度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半个时辰后,沙瑞金带著两个太医赶到了鸿臚寺。 沙瑞金一进门,看到满地的碎片和几个鼻青脸肿的北狄人,脚步直接顿住了。 “这……这是遭了什么匪?”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匪,是公主。你先別问了,赶紧给他们看看。” 沙瑞金嘴角抽了两下,领著太医分头给几个北狄武士上药包扎。 陈炎则是亲自指挥两个下人,把拓跋野抬进了鸿臚寺偏厅的內室。 拓跋野被放在床榻上,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晒了三天的咸鱼。 沙瑞金上前检查了一番,翻了翻拓跋野的眼皮,又捏了捏他的下頜骨,最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碍,皮外伤,骨头没断,就是脸肿得厉害,上点消肿散淤的药,躺几天就好了。” 陈炎点了点头,“那就上药吧。” 沙瑞金从药箱里取出膏药,开始给拓跋野涂抹脸上的伤处。 拓跋野疼得齜牙咧嘴,但一声都不敢吭了。 他被赵清漪打出了心理阴影。 沙瑞金上完药,陈炎挥了挥手,“沙太医,你先出去吧,我跟拓跋王子单独聊聊。” 沙瑞金收起药箱,快步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 屋內只剩下陈炎和拓跋野两个人。 拓跋野躺在床榻上,两只眼睛肿得只能从缝里往外看,眼眶里竟然泛著水光。 他哭了。 堂堂北狄大王子,被一个女人打哭了。 第169章 大雍女人这么能打嘛 拓跋野躺在床上,两行热泪顺著肿成馒头的脸颊往下淌。 陈炎则是搬了把椅子,在床榻旁边坐下,隨即翘著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著北狄大王子哭鼻子。 拓跋野用仅存的那条眼缝看了陈炎半天,终於憋出一句话。 “陈世子,你们大雍的女人……都这么能打吗?” 这话里头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恐惧。 陈炎听完,差点笑出声来。 “她?她算什么能打的?” 拓跋野的眼缝猛地瞪大了一毫米。 陈炎往椅背上一靠,一脸认真地说道:“京城里比她能打的女人多了去了。她好歹是公主,出手还知道留分寸。” “別的女人要是有她这个身份和脾气,你现在不是躺在床上的问题了,你已经晕过去了。” 拓跋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股凉意从脚底板躥上了头顶。 他回想起刚才赵清漪那一拳一拳砸下来的画面,再想想陈炎说的“留了分寸”,后背的冷汗直冒。 留了分寸? 那不留分寸岂不是要把他脑袋卸下来当球踢? 拓跋野在心里把安崇德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早知道大雍的女人这么可怕,他提个毛的和亲啊! 陈炎观察著拓跋野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嘴角勾了一下,话锋一转。 “拓跋王子,本世子问你一件事。” “给寧安公主提亲这主意,是安崇德让你乾的吧?” 拓跋野正在心里哀嘆北狄勇士的悲惨命运,被陈炎这句话一砸,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门口。 沙瑞金刚才虽然出了门,但门外隱约还能听到药箱碰撞的声音。 这意味著太医还没走远。 “陈世子,你就这么直勾勾地问?”拓跋野压著嗓子。 陈炎摊了摊手:“不然呢?本世子跟你打哑谜?你那张嘴现在也说不利索话,打哑谜只会更费劲。” 拓跋野沉默了几息。 既然陈炎都知道了,那他还瞒什么? 更被说他现在肚子里还窝著一股子火,恨不得將安崇德扒皮抽筋呢。 “没错,是安崇德。” 拓跋野咬著肿成香肠的嘴唇,声音沙哑道:“本来我们的目標不是寧安公主,是晋阳公主赵灵歌。” “结果安崇德主动找到我,说寧安公主跟你有婚约。” “他说只要我向寧安公主提亲成功,既能噁心你陈家,又能打压你在寧王大军里的威信,一箭双鵰。” 陈炎听完,无声地笑了。 安崇德这条老狗,算盘打得是真精。 可惜他算漏了两件事。 第一,赵清漪的拳头比他想像中硬得多。 第二,陈炎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拓跋王子。” 陈炎往前倾了倾身子,“本世子想跟你谈个合作。” 拓跋野的表情瞬间警惕了起来。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沙瑞金端著一碗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 “拓跋王子,这碗活血化淤的药得趁热喝……” 他的话在嘴边卡住了。 因为屋里的气氛,明显不太对劲。 拓跋野瞪著陈炎,陈炎盯著拓跋野。 两个人的表情都写著“正在谈大事”五个字。 沙瑞金端著药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条腿跟钉在了地上似的。 “合作?” 拓跋野没理沙瑞金,继续盯著陈炎,“你觉得现在谈合作合適吗?” 陈炎扭头看了沙瑞金一眼,大手一挥。 “没事儿,老沙是自己人。” 沙瑞金手里的药碗差点泼了。 什么时候就自己人了? 他的儿子还欠著这位世子爷八十万两银子呢! 哪门子的自己人? 但陈炎显然没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看回拓跋野。 “安崇德这个人,你觉得靠谱吗?” 拓跋野的脸抽搐了一下。 靠谱? 安崇德说提亲寧安公主不会出事。 结果他被公主殿下按在柱子上揍了整整半个时辰。 安崇德说比武派铁木桑上必贏。 结果铁木桑被一拳放倒,到现在还四肢发麻。 安崇德说鹿鸣谷伏击寧王万无一失。 结果寧王杀出了包围圈,生死不明。 这叫靠谱? “不靠谱。” 拓跋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在拓跋野面前晃了晃。 “所以,跟安崇德合作,你只会越陷越深。他是在拿北狄当刀子使。等他达到目的,你们北狄就是第一个被扔掉的弃子。” “可跟本世子合作就不一样了。” 陈炎笑得很真诚,真诚到拓跋野浑身发毛。 “你想怎么合作?”拓跋野试探著问。 陈炎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递到拓跋野面前。 纸上写著七个名字。 拓跋野扫了一遍,脸色变了。 “你让我承认这些人跟北狄私通?” “对。” 陈炎收起笑容,一字一句地说,“本世子需要你在太元帝面前指证这七个人暗中勾结北狄,出卖大雍军情。” 拓跋野的眼珠子在那条缝里转了两圈。 “陈世子,这七个人里面,有一半跟本王子根本没打过交道。你让我凭空栽赃,我图什么?” 他把纸扔了回去,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抗拒。 “凭什么帮你?” 陈炎没去捡那张纸,而是靠回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拓跋野。 “拓跋王子,你们北狄今年的冬天,不太好过吧?” 拓跋野的表情僵了一瞬。 陈炎继续说道:“北狄东部草原今年遭了白灾,死了將近四成的牛羊。西部三个部族因为分配牧场的事情,已经打了两个月了。” “你这次来大雍,明面上是和亲,实际上是来要粮的。” “但你心里清楚,大雍根本不会给你拿出来三十万石的粮食,就算给你,也不会一次性给你,届时你北狄的冬天该怎么办?” 闻言,拓跋野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沙瑞金站在旁边,手里端著药碗,整个人跟一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话,真的是他一个太医能听的吗? 他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陈炎没给拓跋野反应的时间,声音压了下来。 “本世子可以帮你解决北狄的麻烦。” “粮食,盐铁,药材,本世子都可以想办法给你弄。” “但前提是,你得帮我把这七个人搞掉。” 拓跋野死死盯著陈炎,胸口剧烈起伏。 陈炎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他的命脉上。 北狄的困境,连他身边的核心幕僚都未必全部知道,这个紈絝世子是怎么查到的? 沙瑞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极其缓慢地往门口挪了半步。 陈炎头也没回,丟过来一句:“老沙,別走,一会儿还得给拓跋王子换药。” 沙瑞金的脚步当场定住。 他在心里疯狂吶喊。 世子爷,求您放过我吧,我就是个治病救人的太医,听这些要掉脑袋的! 第170章 你要不合作,我可就放公主进来了 拓跋野盯著陈炎看了很久,肿成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陈世子,你说的这些,听著確实诱人。” “但本王子凭什么相信你?” 陈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句话。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换,翘著二郎腿,一脸理所当然。 “因为你没有別的选择。” 拓跋野的瞳孔微缩。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 “你找安崇德合作,他给你什么了?一个被公主揍成猪头的下场,一个铁木桑被打趴的结果,一个鹿鸣谷暴露的烂摊子。”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指望大雍朝廷给你三十万石粮食?拓跋王子,你在金鑾殿上坐了那么久,你觉得太元帝是那种会给你粮食的人?” 拓跋野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当然知道大雍不可能给。 太元帝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四个字——吃你的肉。 陈炎把两根手指收回去,摊开双手。 “但本世子不一样。寧王府在北境经营了二十年,三十万大军的军需粮草,都是从北境几大粮仓走的。本世子回了北境,三十万石粮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拓跋野的呼吸明显加重了。 他不傻。 陈炎说的是实话。 寧王府的根基在北境,那片土地上的粮仓、盐道、商路,全在寧王府的掌控之下。 这些东西,是太元帝给不了的,也是安崇德永远拿不出来的。 但拓跋野还是没有鬆口。 “这些还不够。” 他咬著牙说,“我们毕竟是仇人,你爹在鹿鸣谷差点死在我北狄骑兵手里,你转头就跟我谈合作?谁信?” 陈炎歪了歪脑袋,笑了。 “拓跋王子,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著一股子痞气。 “鹿鸣谷的仇,是安崇德通风报信才有的。本世子要报仇,也是找安崇德算帐,跟你们北狄的关係其实没那么大。” 拓跋野愣了一下。 这个角度他还真没想过。 陈炎趁热打铁,拍了拍拓跋野的床沿。 “当然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合作,本世子也不勉强。”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丟出一句。 “那我现在就去把寧安公主叫回来,让她陪你再聊聊?” 拓跋野全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等等!” 他的声音拔高了至少三个调,隨即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这已经顾不上了。 “陈炎,你他妈不是人!” 陈炎转过头,一脸无辜。 “你说什么?没听清。要不我先把门打开,让公主殿下……” “我合作!我合作行了吧!” 拓跋野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堂堂北狄大王子,草原上的苍穹之鹰,此刻在赵清漪的阴影下,彻底缴械投降。 沙瑞金站在墙角,端著药碗的手抖得碗盖都在打颤。 他亲眼见证了一场外交史上前所未有的谈判方式。 不是靠利益,不是靠威胁。 是靠一个女人的拳头。 陈炎笑著走了回来,重新坐下,从怀里掏出纸笔。 “爽快,不愧是北狄大王子。” 他铺开纸,提笔就写。 拓跋野死死盯著他的笔尖,心里把陈炎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嘴上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陈炎写得飞快。 三十万石粮草。 五万石精盐。 药材若干。 分三批交割,第一批在大婚之后两个月內送达北境边界。 写完之后,他把纸递到拓跋野面前。 “拓跋王子,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拓跋野扫了一遍,目光在“三十万石粮草”上停了两秒。 “你真能拿出来?” “本世子说话,什么时候放过空炮?”陈炎把笔塞进他手里,“签吧。” 拓跋野犹豫了一瞬,最终咬牙在纸上按了手印。 陈炎把字据收好,往袖口里一塞,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更加灿烂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拓跋野心里咯噔一下。 “本世子大婚之后,要回大寧封地。到时候,大寧与北狄的边界线上,完全可以开几个互市。” 拓跋野的眼睛猛地亮了。 互市? 北狄最缺的就是铁器、茶叶和布匹。 如果能在边界开互市,北狄各部族不用再南下劫掠就能得到这些东西。 这对北狄来说,简直是救命的活路。 “你说的互市,规模多大?” 拓跋野坐直了身子,连脸上的伤口都顾不上疼了。 “三个互市点,分別设在鹿鸣谷以北,白狼河渡口,还有铁门关外。” “你们北狄有的是好马、好皮子、好药材。这些东西运到大雍內陆,价格翻五倍起步。” “而我大寧的铁器、茶砖、盐巴,在你们草原上也是硬通货。” “双方互通有无,你们的百姓不用挨冻挨饿,我的封地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拓跋野越听越激动,肿成猪头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红光。 “你继续说。” 陈炎將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他越说越来劲,手在空中画著大饼,嘴皮子翻飞得连沙瑞金都快信了。 拓跋野听到“五五分成”的时候,眼眶里已经不是泪水了,是感动。 北狄跟大雍打了上百年的仗,从来都是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枪。 什么时候有人跟他说过五五分成这种话? “陈世子!”拓跋野一把抓住陈炎的手,力道大得让陈炎差点跳起来。 “你要是早说这些,本王子何必跟安崇德那条老狗搅在一起?” 陈炎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嘴上还得陪著笑。 “那是安崇德没本事,给不了你这些好处嘛。” “好兄弟!” 拓跋野感动得眼泪又下来了,“本王子回了北狄,一定跟父王稟明此事!” 沙瑞金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十分钟前,这两个人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现在就好兄弟了? 他看向陈炎的目光里,写满了四个字。 这不是人。 陈炎从拓跋野手里抽回自己被攥红的手指,把笔和纸重新递了过去。 “拓跋王子,既然咱们是合作关係了,那劳驾你帮个忙。” “你说。” “帮本世子写一份供词。” 陈炎把那张写著七个名字的纸重新铺在拓跋野面前,“就说安崇德和这七个人,暗中与北狄私通,出卖大雍军情,包括寧王在鹿鸣谷的行军路线。” 拓跋野看了一眼那七个名字,嘴角扯了一下。 “其中有三个我真没接触过。” “没关係。”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写就完了。” 第171章 你是不是故意的 拓跋野咬著牙,把七个名字的供词从头到尾写完了。 陈炎拿起来吹了吹墨跡,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满意地折好塞进袖口。 “拓跋王子,你就安心在鸿臚寺养伤,哪儿也別去。” 拓跋野靠在枕头上,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 “本王子哪儿都不想去,本王子只想活著回北狄。” “离你那个未婚妻远一点。” 陈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沙瑞金。 “老沙,拓跋王子是本世子的贵客,你给我好好治,上最好的药。他要是伤没好利索,我可找你算帐。” 沙瑞金浑身一激灵,连忙点头。 “世子爷放心,下官一定尽心尽力,保管让拓跋王子三天之內消肿。” 拓跋野闻言,嘴角扯了一下,算是露出一个苦笑。 三天消肿? 他觉得三十天都未必能好。 陈炎没再多待,转身就朝偏厅门外走去。 他刚迈出门槛,就看见赵清漪站在鸿臚寺的院子里。 她双手抱在胸前,腰杆笔直,一身骑装乾净利落,额头上还掛著一层薄汗,显然刚才那顿暴揍也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翠竹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捧著一壶茶水,大气不敢出。 赵清漪一看到陈炎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凤眼一瞪。 “审得怎么样了?那个北狄蛮子招没招?” 陈炎扬了扬袖口里的纸张,一脸得意。 “招了,全招了。供词在这儿呢。” 赵清漪眉头一挑,伸手就来抢。 “给我看看。” 陈炎本想藏著掖著,但转念一想,这事儿本来就打算拉赵清漪入伙的,早看晚看都一样。 他把折好的供词递了过去。 赵清漪一把接过来,展开,飞速扫过上面的內容。 她的脸色,隨著目光的移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 一行一行地看。 越看越沉。 “安崇德这条狗!通敌叛国,出卖寧王的行军路线,还把本宫出卖给北狄!” 她的声音已经在发颤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怒到了极点。 “寧王叔替大雍镇守北境二十年,他安崇德竟然在背后捅刀子!” 赵清漪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双手猛地一用力,供词的边角已经被她攥出了褶皱。 陈炎的瞳孔骤缩。 不好。 赵清漪的手往两边一扯,供词发出一声脆响,撕开了一道小口子。 陈炎整个人弹射而出。 他什么都没想,两步衝到赵清漪面前,双手精准地扣住供词的两端,往回一拽。 “祖宗,別撕啊!这是证据!撕了就没了!” 赵清漪正在气头上,手里的力道根本没收住。 陈炎冲得太猛,两个人的身体直接撞在了一起。 赵清漪脚下一个踉蹌,整个人往后倒去。 陈炎的手还死死攥著供词,身体跟著她的重心一块儿倒了下去。 两个人“咚”的一声,摔在了鸿臚寺院子里的青石地面上。 陈炎整个人压在赵清漪身上,供词还攥在右手里举得高高的,像是在保护什么绝世珍宝。 而他的左手正盖在赵清漪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 四目相对。 鼻尖对鼻尖。 赵清漪的头髮散落在地上,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不停。 她的脸,从脖子根到耳尖,以一种比刚才打拓跋野还凶猛的速度,迅速涨红了。 陈炎也愣住了。 他感受到了赵清漪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那种因为练武而格外紧实的腰身。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原地,谁都没动。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翠竹手里的茶壶掉在了地上,壶盖弹飞到三尺之外,茶水泼了一地。 但她已经顾不上心疼茶壶了,整个人捂著嘴,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张贵刚从外面跑进来,一脚踏进院子,直接定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世子爷压在公主殿下身上的画面。 然后,极其缓慢地,把那只踏进院子的脚收了回去。 转身。 面朝院墙。 假装自己不存在。 “你……” 赵清漪终於反应过来了,一双凤眼瞬间瞪圆,脸上的红晕已经浓到了极致。 “陈炎!你的手往哪儿放呢?” 陈炎这才回过神,赶紧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脸色一阵尷尬。 “不好意思,没看见。” 陈炎连忙挪开左手,把供词放到左手上后,又把右手盖了上去。 “公主殿下,臣这是为了保护证据!不是故意的!” “啊啊啊啊啊……陈炎,给本宫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赵清漪揪住陈炎的衣领,拳头高高抬起。 “你信不信本宫现在就把你的脸也揍成拓跋野那样?” 陈炎被她揪著衣领,脖子被勒得快喘不上气了。 “鬆手,鬆手。” 陈炎挣脱开后,立即从赵清漪的身上爬了起来。 “你想谋杀亲夫啊?” 赵清漪的拳头悬在半空中,但最终还是没打下去。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陈炎说的有道理。 供词撕了,就真没了。 刚才她確实有点情绪上头了。 赵清漪鬆开陈炎的衣领,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陈炎吃痛,单腿跳了两下,但供词依然举得稳稳噹噹。 “你是不是故意的?” 赵清漪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什么故意的?”陈炎一脸委屈。 “扑过来!” “我那是救供词!” “你手里抢完了还压著不起来!” “那是因为……地上太硬了,我一时半会起不来。” 赵清漪的拳头又攥紧了。 陈炎见势不妙,立刻把供词展开,挡在两人中间。 “公主殿下,正事要紧!你看这上面安崇德乾的那些事儿,你不气吗?” 赵清漪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怒火从对陈炎的方向,重新转移到了安崇德身上。 “安崇德,好一个安国公。” 赵清漪的声音冷了下来,“世袭罔替的国公,吃著大雍的俸禄,乾的是通敌卖国的勾当。” 她转头看著陈炎,目光如刀。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老东西?” 陈炎收好供词,正了正被揪皱的衣领,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痞气。 “光有拓跋野的供词还不够,安崇德在京城根深蒂固,要扳倒他,得让他自己露出破绽。” 赵清漪皱眉:“你什么意思?”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 “拓跋野的供词是第一刀,接下来还需要公主殿下帮我一个忙。” 赵清漪盯著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先说什么忙。” 第172章 公主发威 陈炎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诉了赵清漪。 “第一,把你手底下的凤仪卫全拉出来。” 赵清漪眉毛一挑。 凤仪卫,是太元帝特赐给寧安公主的私人护卫队,编制三百人,全是从禁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平时负责保护公主安全,但因为赵清漪的脾气实在太暴,没人敢惹她,所以这三百凤仪卫基本处於吃餉不干活的状態。 “第二,跟我挨家挨户上门抓人。” 陈炎把供词晃了晃,“这七个人的府邸地址,我已经全摸清了。趁他们还没得到消息,一网打尽。” 赵清漪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露出一个让陈炎后背发凉的笑容。 “早该这么干了。” 她转身朝翠竹喊了一声:“去传令,凤仪卫全体集合,一刻钟之內赶到京兆府门前!” 翠竹捡起地上的茶壶,撒腿就跑。 陈炎看著赵清漪那副摩拳擦掌的模样,莫名觉得今天被抓的那七个人,比拓跋野还惨。 …… 半个时辰后。 三百凤仪卫甲冑鲜明,手持制式长刀,在京兆府门前列成三列纵队。 赵清漪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一身铁灰色的骑装,腰间別著一柄短剑,英姿颯爽。 陈炎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身后整齐的队列,朝张贵招了招手。 “第一个目標,御史台侍御史钱方正的宅子,在崇仁坊东三巷。走!” 马蹄声碎,三百凤仪卫如铁流般涌上了长街。 京城的百姓们纷纷探出脑袋,看到寧安公主和寧王世子並骑在前、后面跟著一大队凶神恶煞的凤仪卫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出什么事了?” “寧安公主又要打人了?” “这次是谁倒霉?” …… 崇仁坊,钱府。 凤仪卫把钱府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赵清漪一脚踹开了钱家的朱漆大门。 门板直接从门框上飞了出去,砸翻了影壁前面的一座石狮子。 钱方正正在后院喝茶,听到动静的时候,茶杯已经从手里掉了。 他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看到满院子的凤仪卫,腿当场就软了。 “公……公主殿下?这是……” 赵清漪没搭理他,偏头看了陈炎一眼。 陈炎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钱方正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钱方正,你跟北狄暗通款曲,出卖大雍军情,北狄大王子拓跋野已经亲口指证了你,供词在这儿。” 他把供词在钱方正面前晃了一下,又迅速收回袖口。 钱方正的脸刷地白了,隨即涨红,扯著嗓子大喊。 “冤枉!冤枉啊!我堂堂御史台侍御史,怎么可能跟北狄勾结?这是栽赃,这是诬陷!陈炎你血口喷人!” 陈炎的右拳已经抡了出去。 一拳正中钱方正的左脸。 钱方正整个人转了半圈,扑倒在地上。 陈炎蹲下身,揪著他的头髮把他的脸拎了起来。 “你要是冤枉,那天底下就没有冤枉的人。” “安崇德给你的那三万两银子,是不是北狄的好处费?你替北狄在御史台打压弹劾寧王府的摺子,一共压了多少本?” 钱方正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赵清漪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在地上的钱方正。 “带走。” 两个凤仪卫上前架住钱方正,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钱家的僕人们跪了一地,有几个丫鬟嚇得直接哭了出来。 陈炎翻身上马,指向下一个方向。 “第二个,刑部侍郎孙继宗,在安化坊。走!” 三百凤仪卫调头,铁蹄踏碎了崇仁坊的青石板路。 …… 安化坊,孙府。 孙继宗比钱方正镇定得多。 他穿著一身家常的青布长衫,站在正堂中间,身后还站著十几个家丁。 “陈世子,老夫三朝元老,先帝亲封的刑部侍郎。你凭一个北狄蛮子的一面之词,就带兵来抓老夫?” 孙继宗冷笑著扫了一眼身后的家丁,“你这是在藐视国法,藐视朝廷!” 那十几个家丁手里攥著棍棒,虽然腿在抖,但人还在站著。 赵清漪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孙继宗脸色一变。 陈炎一抬手,拦住了赵清漪。 他慢慢走到孙继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孙大人,三朝元老,好大的架子。” “那我问你,去年冬天,北境粮草被劫的那批军需,路线是谁泄露的?” 孙继宗的眼皮跳了一下。 陈炎又往前迈了一步。 “刑部天牢里,周建功的死,是不是你批的条子放安崇德的人进去的?” 孙继宗的脸色彻底变了。 陈炎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拳砸在孙继宗的肚子上。 孙继宗弓著腰往后退了三步,撞在他身后的家丁身上。 那些家丁看到这一幕,棍棒全扔了,齐刷刷跪了下来。 “带走!” 赵清漪一声令下,凤仪卫涌进孙府,把孙继宗连拖带拽地架了出去。 ……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陈炎和赵清漪带著凤仪卫横扫了京城六个坊。 京营参將吴德胜被从校场上直接拽下来,甲冑都没来得及脱。 都指挥使陆丰被从家里的臥房里揪出来,光著一只脚就被按上了囚车。 每到一处,那些人都是同一套说辞。 “冤枉啊!” “陈炎你诬陷朝廷命官!” “没有证据你凭什么抓人?” 陈炎的应对方式也极其统一。 先揍一顿,再把他们干的烂事当著围观百姓的面抖出来。 京城的百姓越聚越多,消息传得比马蹄还快。 当陈炎在永平坊抓第七个人的时候,街道两边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乡亲们,公主殿下今天抓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朝廷大员,品级不低,俸禄不少。” 陈炎站在囚车旁边,声音洪亮。 “可他们吃的是大雍的饭,乾的是通敌卖国的事!” “我爹寧王在北境镇守了二十年,替大雍挡了二十年的刀,结果呢?” “就是这帮狗东西把行军路线卖给了北狄,让北狄三万骑兵在鹿鸣谷伏击寧王以及手下大军!” 这话一出来,百姓们彻底炸了。 “畜生!大雍养的一群畜生!” “打死他们!打死这帮卖国贼!” 第173章 凤仪卫听令 百姓们群情激愤,烂菜叶子、石子、甚至脱下来的鞋底子,劈头盖脸地往囚车上砸。 钱方正被一颗鸡蛋糊了满脸,蛋黄沿著眉毛往下淌,狼狈到了极点。 孙继宗更惨,一只烂鞋底子精准地贴在了他的嘴上。 陈炎本来没想阻拦。 但是看著人群越涌越近,已经有人开始往囚车的栏杆上爬,一个卖肉的屠夫,手里还攥著杀猪刀,被人群裹挟著衝到了囚车跟前,刀尖离钱方正的鼻子只有三寸的时候。 陈炎顿时心里一紧。 这些人现在可不能真死了,不然那些藩王把仇恨转移到他身上,就得不偿失了。 最后还得让太元帝亲自下旨弄死他们才行。= 他翻身跳上囚车,双手往下一压。 “乡亲们!乡亲们!听我说一句!” 百姓们的怒火正烧得旺,根本没人停手。 一块石子飞过来,擦著陈炎的耳朵过去。 赵清漪当即拔出短剑,剑锋朝天一举。 “都给本宫住手!” 这一声暴喝,比陈炎管用一万倍。 寧安公主的名號在京城,那就是杀伤力最强的武器。 前面三个駙马候选人被打进太医院的故事,每个百姓都耳熟能详。 人群瞬间安静了大半。 陈炎趁热打铁,站在囚车上高声喊道。 “大傢伙儿的心情,我陈炎比谁都清楚!我爹在北境替大雍挡刀二十年,流了多少血?就是被这帮狗东西出卖的!本世子恨不得生啖其肉!” “但是,他们绝对不能舒舒服服地死在这里!” 百姓们全愣住了。 那个举著杀猪刀的屠夫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世子爷,这帮畜生通敌卖国,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有啥不对?” 陈炎跳下囚车,走到那屠夫面前,一把按下他的杀猪刀,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哥,一刀砍了他们,那是便宜他们了!” “天下自有陛下的圣明法度!要是死在街头,那叫暴毙;只有让他们活著跪在金鑾殿上,在文武百官面前,扒光他们虚偽的底裤,让陛下亲自下旨诛他们九族,那才叫公道!” “到时候,三司会审,铁证如山,咱们要把这帮狗东西牢牢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百姓们沉默了几息,隨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叫好声。 “世子爷说得对!先审清楚!” “大雍律法,不容玷污。” “对!相信陛下,陛下一定会秉公处理,给我们百姓一个交代。” 陈炎冲张贵使了个眼色。 张贵立刻领会,带著二十个凤仪卫,押著七辆囚车,朝京兆府大牢的方向去了。 囚车一走,陈炎翻身上马,目光落在城北的方向。 安国公府,在宣阳坊。 赵清漪已经策马到了他身旁,短剑还没入鞘。 “走吧,该去会会那条老狗了。” 陈炎看著自家这战斗欲爆表的老婆,贱兮兮地凑近了一点。 “公主殿下,安国公府可不比钱家孙家,安崇德那个老阴比手里握著至少两百精锐私兵,咱们这么闯过去,弄不好得见血啊。” 赵清漪冷笑一声。 “本宫今天出门,就没打算乾乾净净回去。” “哪能啊!” 陈炎厚顏无耻地咧嘴一笑,“臣的意思是,待会儿万一打起来,您可得护著我点,我身子骨弱,可不禁嚇。” 赵清漪被他这副泼皮无赖的样子气笑了,骂了一句“出息”,隨后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哎,媳妇儿慢点,等等我啊!” 陈炎喊了一声,立刻跟上。 两百八十名凤仪卫紧隨其后,铁蹄声如闷雷滚滚。 然而,当陈炎和赵清漪带人赶到宣阳坊的时候,安国公府的大门已经紧闭了。 不仅紧闭,门前还站了两排全副武装的安府家丁。 这帮人不是普通的下人,一个个身穿半甲,腰佩横刀,站得笔直,眼神冰冷。 两百出头。 门楼上方,还有十几个弓手已经搭箭在弦。 陈炎勒住马,目光一扫,嘴角反而弯了起来。 “好傢伙,安崇德这是早有准备啊。” 赵清漪策马上前两步,一双凤眼扫过门前那些家丁,脸上全是不屑。 “一群看家狗,也敢拿箭指著本宫?” 安国公府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管事。 此人穿著靛青色的绸衫,留著一把山羊鬍,腰间掛著安国公府的腰牌,走路的架势摆得很足。 他冲陈炎拱了拱手,笑容满面。 “陈世子,公主殿下,我家国公爷说了,今日身体抱恙,不便见客。” “二位若有公务,可去礼部递帖子,改日再来拜访。” 陈炎没搭理他,而是抬起头,对著安国公府的门楼高声喊道。 陈炎连正眼都没看他,直接扯开嗓子,气沉丹田,对著国公府深处破口大骂。 “安崇德!你个生孩子没屁眼儿的缩头乌龟,你通敌叛国,出卖军情,勾结北狄在鹿鸣谷伏击我爹!” “北狄大王子拓跋野亲口指证,你养的死士马三也全招了!” “还在这儿跟老子装病?有胆子做汉奸,没胆子开门是吧?给老子滚出来!” 这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到了。 宣阳坊的百姓们纷纷推开窗户探出脑袋,乌泱泱地围了上来。 那管事的脸色变了,笑容维持不住了。 “陈世子,老奴劝您一句,安国公府世袭罔替,没有陛下的圣旨,谁也不能强闯国公府。”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后那两排家丁齐齐抽出了横刀。 “您要是非要藐视王法强闯,刀剑无眼,后果自负!” 面对这杀气腾腾的场面,陈炎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清漪。 “公主殿下,这老狗说他们是铁帽子,嚇死臣了。” 赵清漪回了他一个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让开,后面交给我。 陈炎识趣地把马往旁边带了两步。 还別说,有个母老虎媳妇儿,还真不错呀! 有些事儿让她出面,那可太省心了。 此时,赵清漪策马上前,俯视著那个管事,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狗东西,本宫是当朝皇帝陛下的嫡女,大雍寧安公主。” “本宫手里有北狄大王子的供词,有安崇德手下刺客的口供,有七名朝廷命官的人证。” “安崇德通敌叛国,形同谋逆!別说他顶著个铁帽子,今天他就算是个纯金的帽子,本宫也给他熔了当夜壶!” “再不出来,別怪本宫踏平安国公府!” 那管事的脸已经白了,但他还在强撑。 “公主殿下,国公爷是开国功臣之后,您带兵闯府,朝廷……” “凤仪卫听令!” 赵清漪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二百八十名凤仪卫高声下令。 “即刻攻入安国公府,缉拿叛国贼臣安崇德!” “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第174章 你想说本宫谋逆嘛 赵清漪一声令下,二百八十名凤仪卫齐齐拔刀。 刀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晃得安国公府门前那两百私兵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那管事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嘴唇哆嗦著往后退了两步,扯著嗓子朝府里喊。 “国公爷!国公爷!公主殿下带兵打进来了!” 凤仪卫前排十人率先冲了上去,长刀横扫,直接撞上了安府家丁的防线。 安府的私兵虽然平时咋呼,但说到底也就是个打工人。 要是今天只有陈炎一个紈絝世子来,他们或许还敢比划两下。 可对面是谁? 大雍的活阎王,寧安公主! 对公主拔刀,那就是谋逆诛九族的大罪! 他们一个月才几百文的收入,谁特么替安家拼九族的命啊? 所以当凤仪卫衝过来的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路。 陈炎骑在马上,看著赵清漪在英姿颯爽的身影,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太元帝那个老逼登把这么猛的闺女嫁给我,我这心里……居然还真有点感动。” “这以后出门,哪还用自己带保鏢啊,把媳妇往前一推,这大雍谁惹得起?” 忽然间,他耳边传来了红韵的声音。 “世子,安崇德可能会从后门跑。” 陈炎一愣,隨即拍了一下脑门。 “差点忘了!红韵,你带暗卫去堵后门,这条老狗要是敢跑,直接给他腿卸了!” 红韵转身消失在巷口,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陈炎翻身下马,与赵清漪径直朝安国公府正堂走去。 安崇德就坐在太师椅上。 他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手里还端著一杯茶。 看到陈炎闯进来,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世子,你私闯国公府,带兵围攻朝廷勛贵,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安崇德的声音平稳得出奇,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晚辈说教。 陈炎在他对面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行了老东西,別搁这儿装什么镇定自若的老戏骨了。手都哆嗦成帕金森了,还在这儿跟我装鸡毛呢?” 安崇德被骂得脸色通红。 “黄口小儿,老夫是先帝亲封的安国公,世袭罔替。” “没有三司会审,没有陛下御笔硃批的铁证,你敢带兵闯府,是想造反谋逆吗?” 就在这时候,赵清漪从门外走了进来,大步走进正堂。 “安崇德,兵是本宫带来的,人也是本宫抓的!” 赵清漪走到安崇德面前,把短剑的剑尖指著他的鼻子。 “来,你抬头看著本宫的眼睛,大声告诉本宫,本宫谋逆了吗?” 安崇德被剑尖上的寒气逼得往椅背上猛缩。 他咽了口唾沫,故作委屈地嚎丧道:“公主殿下,老臣冤枉啊!定然是陈炎这竖子蛊惑了您……” “少放屁!鹿鸣谷伏击寧王的事,你乾没干?”赵清漪没耐心听他扯淡,剑刃直接下压。 “公主没有证据,不可听信……” 没等安德海把话说完,陈炎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绕过安崇德,走向正堂后面的那扇屏风。 安崇德的目光跟了过去,瞳孔终於出现了第一次收缩。 陈炎伸手推开屏风后面的暗门。 门后是一间密室。 密室里面,一张长桌上摊著几封拆开的信件,旁边还有一个烧了一半的铜盆,盆里的纸灰还没凉透。 陈炎蹲下身,从铜盆边缘捡起一张没烧尽的纸片。 纸片上残留著几个字。 鹿鸣谷,三月十七,寧王巡营…… 陈炎把纸片捏在指尖,转身面向安崇德,嘴角缓缓上扬。 “安国公,你烧得不够乾净啊。” 安崇德的脸色终於变了。 不是慌,是一种老猎手踩进陷阱时的愤怒。 “你怎么知道密室在这儿?” 陈炎把纸片递给赵清漪。 “猜的。” 他当然不是猜的。 安德海侄女早就把这个密室的事情告诉了他。 说这里是专门存放与北狄往来的信函。 安崇德之前一直有恃无恐,就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证据全烧了。 但他没想到,陈炎来得这么快,快到他根本没时间把所有东西烧乾净。 赵清漪看了一眼纸片上的字,手腕一翻,短剑架在了安崇德的脖子上。 “还有什么话说?” 安崇德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忽然,他睁开眼,看向陈炎,声音变得嘶哑而阴毒。 “陈炎,你以为扳倒了老夫,你就贏了?” 陈炎挑了挑眉。 安崇德冷笑一声。 “你知道鹿鸣谷那晚,带队伏击你爹的北狄大將是谁吗?” 陈炎的表情微微一凝。 “是拓跋宏,北狄大王子拓跋野的亲哥。他手里有一万铁鷂骑兵,还有三万步卒。” 安崇德盯著陈炎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往外吐。 “你爹从鹿鸣谷杀出去之后,拓跋宏就一直在追。” “你猜你爹现在在哪儿?” 陈炎的拳头攥紧了。 安崇德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被拓跋宏追到了玉门关以北的死亡沙漠,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人。” “老夫虽然在京城,但鸽信三天前刚收到。” “你爹还活著。,但活不了多久了。” “拓跋宏已经调了一万骑兵封锁了死亡沙漠的所有出口,方圆三百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陈炎,北境的鸽路现在只有老夫掌控!老夫若是死了,寧王的消息就会彻底断绝,他会在沙漠里被活活乾死,渴死!” “所以,乖乖放了老夫,跪下求我!否则,你爹……” 赵清漪的剑尖已经在安崇德的喉咙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本宫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安崇德居然笑了,笑得浑身发颤。 “公主殿下,老臣死不死无所谓,但寧王可就要死在沙漠里了。” “砰!” 一只沙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安崇德的鼻樑上。 安崇德惨叫一声,整个人连人带椅子翻滚在地,鼻血瞬间狂飆。 陈炎一脚踩在安崇德的胸口上,像看著个绝世大傻逼一样看著他。 “老东西,是不是爽文看少了?脑子秀逗了拿这套来威胁我?” 陈炎掏了掏耳朵,满脸不屑,“你觉得我会受你拿捏?既然消息在你脑子里,到了皇城司大牢,刘公公手里有一百零八套不带重样的手艺活。” 陈炎俯下身,拍了拍安崇德那张血肉模糊的老脸,笑容和善无比。 “我会让他们撬开你的嘴,把你的牙一颗颗拔下来,再听你一字一句地把情报吐出来。跟我讲条件?你算什么东西!” “更別说,他要是真死了,本世子可就袭爵了。” 安崇德的狂笑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艹! 他不按套路出牌! 这小畜生根本不受要挟! “你……你这个疯子!你不顾你爹的死活……” 第175章 拿下 陈炎蹲下身,拍了拍安崇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 “安崇德,你是不是对父子情深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安崇德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陈炎冷笑了一声。 “我跟你算一笔帐啊。我那便宜老爹活著,我是世子,手里什么都没有,头上还压著一座大山。” “他要是死了,我直接袭爵,异姓王,三十万大军的主人,北境那块地盘直接姓陈。” 安崇德的嘴唇抖了起来。 陈炎拍了拍手站起身,一脸理所当然地看著地上的安崇德。 “所以你拿我爹的命来威胁我?你这不是帮我加速继承遗產吗?老东西,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赵清漪站在旁边,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看著陈炎那副混不吝的表情,一时间分不清这个混蛋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这么没心没肺。 但不管怎样,安崇德的心理防线,肉眼可见地崩了。 他花了整整十年布下的这步棋,押的就是陈炎会因为寧王的消息而投鼠忌器。 结果这个小畜生根本不接招。 不但不接,还倒打一耙,说什么巴不得他爹死了好继承王位。 这还是人吗? “来人!”赵清漪一声令下。 四个凤仪卫衝进正堂,把安崇德从地上拎了起来。 安崇德被架著胳膊,双脚在地上拖行,鼻血还在往下淌,但他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 “陈炎,你觉得抓了老夫就完了?” 陈炎扭头看了他一眼。 安崇德的笑声嘎然而止,目光阴鷙地盯著陈炎。 “鹿鸣谷的事,不只是老夫一个人的手笔。你以为你那十三个义兄都是乾净的?” 陈炎的脚步顿了半拍。 安崇德见状,笑得更加癲狂。 “你爹的十三个义子里,至少有三个跟老夫暗中有联繫。鹿鸣谷那条路线,光靠老夫一个在京城的閒散国公,怎么可能拿到?” “是你爹身边的人,亲手把他卖了!” 赵清漪的短剑猛地横在安崇德的脖子上,剑刃压出了第二道血痕。 “闭嘴!” “公主殿下,老臣说的都是实话。” 安崇德咧嘴一笑,嘴里的血沫子喷了出来,“寧王府那十三个义子,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早就开始为寧王死后的权力分赃做准备了。” 陈炎走到安崇德面前,歪著脑袋看了他两秒。 然后抬手又是一拳。 安崇德的脑袋往后猛甩,两颗门牙带著血丝飞了出去。 “安崇德,你是不是觉得说得越多,就越有谈判的筹码?” 陈炎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蹲下身子,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 “告诉你一个道理,你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到了皇城司的刑房里,刘达公公都能用一百种办法让你再说一遍。” “而且那时候,你可就不是坐在太师椅上喝著茶说的了。” “拖出去!” 凤仪卫架著安崇德往外拖。 安崇德的双脚在青砖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跡,嘴里还在不停地嘶吼。 “陈炎!你会后悔的!没有老夫的鸽路,你永远找不到你爹!” 陈炎头也没回,隨手从桌上拿起安崇德刚才喝的那杯茶,闻了闻,嫌弃地放下了。 “公主殿下,这老狗喝的茶都是劣等货,堂堂国公,抠成这样。” 赵清漪收回短剑,斜了陈炎一眼。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故意激他?” “哪些话?” “巴不得你爹死那些。” 陈炎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公主殿下,你觉得呢?” 赵清漪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两息,没有追问。 因为她在陈炎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陈炎攥拳头的那只手,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 这个混蛋嘴上说著不在乎,身体却比谁都紧张。 赵清漪收回目光,一甩袖子往外走。 “走吧,把这条老狗送进皇城司大牢,剩下的事交给刘达。” 陈炎跟了上去,两人並肩走出安国公府正堂。 院子里,安府的两百私兵已经被凤仪卫全部缴械,一个个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红韵从后院绕了过来,手里拎著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 “世子,后门堵到一个,试图翻墙逃跑,搜了他的身,怀里揣著一管信鸽用的竹筒。” 陈炎接过竹筒,拔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事败,速焚北线全部鸽站。 陈炎把纸条递给赵清漪看了一眼,隨即冲红韵使了个眼色。 “安崇德在北境的鸽路,是他跟外面传递消息的命脉。这条线要是被他的人烧了,我爹的下落就真断了。” 红韵一剑鞘磕在那中年男人的后脑勺上。 “说,北线的鸽站都在什么位置?” 那人咬著牙不吭声。 陈炎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兄弟,你效忠的那位安国公,现在已经被拖进囚车了。你替他扛著,等刘公公的人把你提到刑房里,你猜安崇德会不会替你求情?” 那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陈炎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数,三,二……” “我说,北线一共七个鸽站,从京城到北境……” 那人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红韵飞速记下每一个地点,转头看向陈炎。 “世子,要不要立刻派暗卫去接管这些鸽站?” “不用全接管。” 陈炎站起身,目光落在远处皇宫的方向,“先保住离北境最近的三个,其余的让皇城司去处理。” “是!” 红韵领命之后,转身就消失在了巷口。 赵清漪站在一旁,看著陈炎布置完这一切,忽然开了口。 “你知道你那十三个义兄里有人跟安崇德勾结?” 陈炎翻身上马,回头冲她咧嘴一笑。 “公主殿下,我不瞒你。” “从我三个月前大病初醒那天起,我就知道……这寧王府三十万大军的富贵,可不是那么好继承的。” “不过没关係。” 陈炎迎著阳光,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老子最喜欢专治各种不服。” “但我始终不愿意相信,他们真的有人会背叛我爹。” 第176章 进的了皇宫,出的了青楼 赵清漪骑在马上,沉默了许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可她从小到大,解决问题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揍。 安慰人这种事,她真不会。 沉默了好一阵,赵清漪忽然想起了太元帝。 记得父皇每次朝堂上跟那帮老臣吵完架,回到养心殿第一件事就是让刘达去搬酒。 他一边喝一边骂,骂完了也就舒坦了。 赵清漪一拍马脖子,扭头看向陈炎。 “晚上搞个庆功宴。” 陈炎一愣,“庆什么功?” “抓了安崇德那条老狗,这还不值得庆?” 赵清漪眼珠子一转,“听说你王府里有不少好酒,拿出来给本宫尝尝。” 陈炎奇了怪了。 这位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对喝酒產生兴趣了? 她不是向来只对砸人有兴趣吗? 不过他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行,晚上来王府,我亲自下厨。” 赵清漪明显愣了一下。 “你还会下厨?” “公主殿下,你未来夫君我可是十项全能。” 陈炎竖起大拇指朝自己比了比,“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进得了皇宫,出得了青楼……” “闭嘴!”赵清漪的拳头又攥起来了。 陈炎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嘿嘿一笑。 “就这么说定了,晚上酉时,王府正厅。不过我等会儿还得进趟宫。” 赵清漪皱眉,“进宫干什么?” 陈炎的目光朝皇宫的方向瞟了一眼。 “今天抓了一个安国公、七个朝廷命官,这么大的动静,你猜现在有多少弹劾的摺子往御案上堆?” 赵清漪嗤笑一声。 “弹劾就弹劾,他们还能咬本宫不成?” “他们不敢咬你,但会咬我。” 陈炎耸了耸肩,“我得去把这事儿跟陛下交割清楚,不然那帮言官跟苍蝇似的嗡嗡嗡,烦都烦死了。” 说罢,陈炎一夹马腹,朝皇宫方向奔去。 赵清漪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凤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翠竹牵著马凑上来,小声问道:“公主殿下,您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 赵清漪瞪了她一眼,“本宫乐意。” 翠竹低下头不敢再问,但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 与此同时。 皇宫,养心殿。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著一本摺子,紧锁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御案上,弹劾的奏摺已经堆了小半尺高。 大殿下方,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官员。 为首的是户部侍郎赵文渊和御史中丞郑博安,两个人带著七八个官员,吵得养心殿的屋顶都快掀了。 “陛下!寧王世子陈炎私调凤仪卫,强闯安国公府,殴打朝廷命官,抓走八名大臣,此等行径形同谋反!” 赵文渊跪在最前面,磕头的频率跟打鼓似的。 郑博安紧隨其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陛下,臣等並非替通敌之人说话。可就算那几个人真有罪,也该走三司会审的程序啊!陈炎一个京兆府尹,带著凤仪卫满城抓人,这是把国法当什么了?” 后面的几个官员也跟著嚷嚷。 “对啊陛下!今天他能抓安国公,明天是不是就能抓我们?” “寧安公主在鸿臚寺殴打北狄使臣,在安国公府拔刀威胁,这成何体统?” “陛下,非杀鸡儆猴不可啊!” 太元帝把摺子往御案上一摔,龙顏震怒。 “够了!一个两个的,就知道扯著嗓子在朕面前叫!”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赵文渊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著头皮又加了一句。 “陛下,臣句句肺腑啊。陈炎这等行径,若不严惩,百官寒心,社稷动摇……” “社稷动摇?” 太元帝冷哼一声,“寧王府满门忠烈,现在情况未明,你们就要朕处置陈炎,万一冤枉了他怎么办?” 赵文渊的嘴张了张,被这句话噎住了。 太元帝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目光扫过殿下这帮跪著的人。 表面上,他面沉如水,一副被吵得不耐烦的模样。 但实际上,他心里头的那股子兴奋劲儿,差点没从嘴角溢出来。 安崇德被抓了。 七大藩王在京城的人被一网打尽。 这些事情他想做很久了,但一直苦於面子,不好亲自下场。 如今陈炎和赵清漪两个愣头青冲在前头,把最脏最累的活全乾了。 太元帝心里冒出两个字,真香。 站在御案旁边的刘达,显然也看出了太元帝心中的得意。 他微微躬身,小声说了一句:“陛下,寧王世子已到宫门外了,是否传他进来?” 太元帝放下茶杯。 “传。” 殿內眾官员听到这两个字,纷纷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挺直了腰杆。 好,来了。 等这个囂张的世子爷进来,大家一同发力,今天非得让陛下降旨严惩不可! 赵文渊擦了擦额头的汗,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郑博安心领神会,攥紧了袖子里早就准备好的第二份弹劾摺子。 眾人都摆好了阵势,就等陈炎进来挨锤。 没过多久,殿门打开。 陈炎迈步走了进来,大步流星,衣摆带风。 赵文渊看到陈炎这副囂张模样,当场就火了,正准备开口的时候。 陈炎已经走到大殿正中,撩袍跪下,磕了个头。 “臣陈炎,叩见陛下。” 太元帝点了点头,“起来说话。” 陈炎站起身,目光扫了一圈殿內乌泱泱的官员们。 赵文渊张嘴,“陈炎,你……” “回陛下。”陈炎根本没给赵文渊说话的机会,直接扬声开口。 “安国公安崇德勾结北狄,出卖寧王行军路线,策划鹿鸣谷伏击。御史台侍御史钱方正、刑部侍郎孙继宗、京营参將吴德胜等七人,暗中接受安崇德贿赂,为北狄传递军情,充当內应。”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叠供词,双手呈上。 “以上八人,全部拿下。供词在此,人证物证俱全。” “分別关押在皇城司大牢与京兆府大牢,陛下隨时可以提审。” 这番话说完,整个养心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文渊的嘴维持著张开的形状,但后面准备好的弹劾之词,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郑博安攥著袖子里那份摺子的手僵住了。 后面那几个刚才嚷嚷得最凶的官员,一个个把脑袋低了下去,恨不得缩成一颗球。 因为陈炎这一番话,把所有人的路堵死了。 你要弹劾他抓人不合规矩? 行,那你先回答一个问题,这八个人是不是通敌叛国? 供词都摆在陛下面前了。 你这时候跳出来替他们喊冤,你是什么意思? 第177章 下药 太元帝接过那叠供词,一页页翻看。 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安崇德与北狄暗通款曲十年,出卖鹿鸣谷行军路线,策划伏击寧王。 钱方正收受三万两好处费,替北狄在御史台打压弹劾寧王府的摺子。 孙继宗批条放人进天牢灭口。 吴德胜泄露京营换防时间表…… 一桩桩一件件,人证物证口供齐全,连北狄大王子拓跋野的亲笔画押都在上面。 太元帝把供词重重拍在御案上,龙顏震怒。 “好一个安崇德!朕给他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他给朕卖国通敌!” 他猛地站起身,扫了一眼殿下那帮刚才还嚷嚷著要弹劾陈炎的官员。 “安崇德勾结北狄,伏击寧王,差点让朕失去北境三十万大军!这些通敌卖国的证据摆在面前,铁证如山!” 太元帝转头看向陈炎,语气骤然一变。 “陈炎,你这次办得好。” 陈炎拱手低头,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太元帝走到御案前,提笔蘸墨。 “安崇德一案牵连甚广,刑部侍郎孙继宗已被拿下,刑部群龙无首。” 笔锋一顿,太元帝看了陈炎一眼。 “朕命你暂代刑部侍郎之职,协同皇城司审理此案,务必把安崇德这条线上的每一个人都给朕挖出来。” 殿下眾官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来之前想的是什么? 是要让陈炎挨板子,被降职,被问罪。 结果呢? 人家不但没挨罚,还升官了。 京兆府尹加刑部侍郎,双职在身,再过不久,陈炎岂不是就要上天了? 尤其是陛下,我们也是奉密旨针对陈炎。 你这给他升官,不是背刺我们吗? 陈炎目光略带挑衅似的瞥了赵文渊等人一眼,隨即对太元帝躬身行礼。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太元帝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忙吧。” 陈炎站起身,冲殿內那帮官员们扫了一眼,隨即囂张的撇了撇嘴,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瀟洒得让赵文渊几个人牙根发痒。 太元帝等陈炎走远了,重新坐回龙椅上。 他端起茶杯,目光扫向殿下那帮跪著趴著的官员。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赵文渊张了张嘴,又闭上。 郑博安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金砖里。 后面几个刚才叫得最响的官员,一个个缩著脖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说什么? 质问你为什么背刺我们吗? 这话你敢让我们说,我们也不敢提啊! 还是老老实实的当哑巴吧! 这时,太元帝突然冷哼了一声。 “怎么都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一个个声嘶力竭,朕的养心殿差点被你们吵塌了。” 赵文渊强行压下心中火气,“陛下……臣等……臣等也是忧心社稷……” “忧心社稷?” 太元帝把茶杯搁在御案上,“那安崇德通敌卖国的时候,你们的忧心在哪儿?” “臣等有罪!” 赵文渊带著其余官员,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太元帝看到他们这副一桿子打不出几个屁的手下,心里涌起一股浓浓地无力感。 按理说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了。 平时也都算精明。 但是在陈炎这里,怎么一个个都蠢成猪了呢? “行了,都退下吧。” 太元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朕乏了。” “臣等告退!” 眾官员如蒙大赦,爭先恐后地磕头告退,生怕走慢了太元帝又想起什么来。 …… 皇宫,出宫的甬道上。 赵文渊走在最前面,郑博安和刘文成紧跟在后面。 后面还跟著三四个品级稍低的官员,一个个垂头丧气。 郑博安快走两步,凑到赵文渊身旁,压著嗓子说道:“赵尚书,这回陈炎可算是彻底起来了。京兆府尹加刑部侍郎,手里还攥著安崇德这桩大案,他要是借这个案子大做文章,咱们……” 刘文成也跟了上来,满脸焦躁。 “我们又没跟安崇德搅和,怕什么?管家是陛下是什么意思啊?不是他让我们针对陈炎的吗?” 这时,后面一个品级较低的御史接了一嘴:“最要命的是,他下个月初八就要跟寧安公主大婚了。等他成了駙马,那就是天家的女婿,到时候在朝堂上谁还压得住他?” “现在梁子已经结下了,陛下那边態度不明,我们怎么办啊?” 赵文渊被他们吵的有些烦,猛地停下脚步。 “他想当駙马?” 赵文渊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恐怕得等下辈子了,现在没有陛下的旨意,我们也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说完,他冷哼一声,甩袖大步离去。 几个官员面面相覷,全愣在了原地。 郑博安眉头紧皱,对刘文成问道:“刘大人,赵尚书这话什么意思?” 刘文成沉吟了两息,目光闪烁不定。 “不知道,莫非……赵尚书已经提前布了什么局?” …… 寧王府。 天色渐暗,王府后院的厨房里灯火通明。 陈炎挽著袖子,围著一条粗布围裙,正站在灶台前顛锅。 虽然不知道赵清漪为啥突然提出要喝酒。 但人既然来了,怎么著也得招待好了。 看能不能再压榨点东西出来。 与此同时,红韵站在灶台旁边,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 “世子,这道菜也太香了,叫什么名字啊?” “爆炒牛柳。” 陈炎顛了一下锅,动作行云流水,“这是我跟西域那边的人学的。” 说著,他把牛柳盛出来,又起了一锅,往里倒了提前备好的配菜。 红韵愣住,西域那边的人? 他什么时候跟西域那边的人接触了? 不等她想明白,陈炎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晚四个菜,爆炒牛柳,酱烧排骨,蒜蓉青菜,再来个酸辣鱼汤,应该够了吧?” “够了吧,毕竟不是正式场合宴请。” 红韵点了点头,她没在多说什么,转身去备碗筷了。 不到半个时辰,四道菜齐齐整整地摆上了正厅的桌面。 陈炎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齐了。” 他冲门口喊了一嗓子,“去通知公……算了,我亲自去请吧!” 等把这些东西餵饱了赵清漪,又能继续忽悠……啊呸,跟她商谈点別的事儿了。 与此同时,厨房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半扇。 下一秒,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丫鬟,低著头,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空无一人的厨房,確定安全后,就快步走到了酒水旁。 “世子爷,不是奴婢要害您,都是为了您好啊!” 丫鬟一边嘀咕著,一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將其捻开。 只见纸包里是一撮细碎的白色粉末,无色无味。 她的手微微发抖,但动作极其熟练。 左手掀开其中一坛酒的盖子,右手一抖,粉末无声无息地落进了酒罈之中。 白色粉末入酒即溶。 她又把纸包塞回袖口,重新盖好坛盖,转身就要往外走。 然而她刚迈出两步。 一柄长剑横在了她的脖子前面。 丫鬟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缩。 只见红韵从暗处走出来,一双冷眼死死盯著她。 “谁让你给酒里下毒的?” 第178章 中招了 丫鬟的脸刷地白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红韵姐饶命!我不是要害世子爷的,这,这不是毒啊!” 红韵剑锋纹丝不动,目光冷如寒潭。 “不是害他?那你往酒里下的是什么?” 丫鬟浑身哆嗦,嘴巴张了好几下,愣是蹦不出一个字。 红韵左手抽过她袖口里那张揉皱的纸包,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下一秒,红韵的脸色骤变。 不是毒。 是……那种药。 红韵拿纸包的手僵在半空中,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 “你,你竟然敢给世子下药?想死不成?” 闻言,丫鬟眼连忙说道:“红韵姐,是世子让奴婢下的,公主她不是来了吗,所以……” 红韵听见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世子让她给公主下药? 下个月初八两个人就要大婚了,世子急什么? 难道说世子今天入宫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儿,才让他鋌而走险给公主下药? “红韵姐,您就饶了我吧!” 红韵突然呵斥道:“现在就给我滚出寧王府。” “以后不准再踏进这道门半步,要是敢说出去,我要你命。” “谢谢红韵姐,谢谢!” 丫鬟连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撒腿就跑,转眼就消失在了后门外。 红韵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捏著那张纸包,心里头堵著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最终,她把纸包揣进了袖口。 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坛被动过手脚的酒罈子。 她伸手把那坛酒拎了起来,拔开塞子,想把它倒进了灶台旁边的泔水桶里。 可一想到说不准会破坏世子爷的部署后。 她又把酒罈放了回去,隨即嘆了口气,转身出了厨房。 出去后,她迎面碰上两个王府的家丁。 “把桌上那坛酒搬到正厅去。” “是!” 两个家丁领命而去。 …… 正厅內,灯火通明。 赵清漪大步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陈炎,这些都是菜?” 她盯著桌上那四盘菜,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桌子上的每一道菜的色泽、摆盘、都跟她以往见过的宫廷菜式完全不同。 赵清漪从小到大吃的都是御膳房那帮厨子做的东西。 蒸煮燉燜,清汤寡水,规规矩矩。 好吃吗? 说心里话,真不好吃。 但面前这几道菜,光是看著就让人口水直流。 陈炎苦笑不得的说道:“废话,当然是菜啊!” “这都什么啊?我怎么都没见过?” 赵清漪咽了口唾沫。 陈炎站在桌子对面,看到赵清漪那副表情,嘴角翘得老高。 “愣著干什么?坐啊。” “这几道菜……” 陈炎將几道菜都跟赵清漪介绍了一下。 可没等他介绍完呢,赵清漪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殉情而死的牛肉片,送进自己的嘴里。 牛肉的嫩滑混著爆炒的焦香在舌尖上炸开。 下一秒,赵清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片。 然后又夹了一片。 “慢点吃,別撑到,管够!” 陈炎真怕她吃出个好歹来。 可赵清漪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她刚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將筷子伸向了酱烧排骨。 “好吃。” 陈炎在对面坐下,支著下巴看她。 “那当然了,你未来夫君的手艺,能差到哪儿去?” 赵清漪白了他一眼,但筷子没停。 她又尝了口蒜蓉青菜,舀了一勺酸辣鱼汤。 鱼汤入口的瞬间,酸辣的味道直衝鼻腔,赵清漪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紧接著整张脸都舒展开了。 “御膳房那帮废物做了十几年的饭,加起来都比不上你这一桌。” 赵清漪放下勺子,正了正身子,凤眼看向陈炎。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天赋。”陈炎面不改色。 赵清漪懒得跟他计较,继续埋头吃东西。 这时候,两个家丁端著酒罈和酒杯走了进来。 陈炎拎起酒罈,先给赵清漪的杯子倒满。 清澈的酒液注入白瓷杯中,散发出一股醇厚的清香。 “吶,这是我酿的新酒,来一杯?” 赵清漪看了一眼杯中的酒,端了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酒到底有什么名堂,你这酒可是坑了周建功五万两银子啊。” “你就喝去吧。” 陈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来冲赵清漪晃了晃,“保准你一喝一个不吱声。” 赵清漪有些不服气,仰头就是一大口。 当酒液划过喉咙时,赵清漪猛地捂住嘴,身体前倾,咳得脸都红了。 “咳咳咳……” 她一手撑著桌沿,一手捶胸口,眼角都咳出了泪花。 陈炎端著杯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看著赵清漪咳成那样,乐得直摇头。 “公主殿下,这酒可不是那么喝的,得小口小口地品。” 赵清漪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满脸通红地瞪著陈炎。 “你故意的!你不早说!” “我哪知道你一口闷啊?”陈炎一脸无辜,“这可是蒸馏过的高度酒,您这么灌不是糟蹋好酒吗?” 赵清漪被呛得够呛,但嘴上不肯服软,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陈炎也跟著喝了一杯,夹了一块排骨啃著。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就著几道菜,居然喝出了几分热闹劲。 “陈炎,你今天……” 赵清漪话说一半,忽然顿住了。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陈炎问。 赵清漪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可没过多久,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一股异样的燥热从腹部升起,沿著经脉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赵清漪的呼吸开始加重,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 “怎么这么热?” 第179章 生米煮成熟饭 陈炎看她这模样,顿时皱了皱眉。 有那么热吗? 他抬头看了看正厅的窗户。 窗户半开著,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的別提多舒服了。 “热什么啊?这小风嗖嗖的。” 然而,他刚说完这句话,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燥热,像是有一团火在五臟六腑里烧了起来。 “不对劲!” 陈炎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酒罈子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酒香浓郁,什么异味都没有。 但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有人下药了!” 陈炎扭头看向赵清漪。 赵清漪已经靠在椅背上,脸颊烧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 她一只手死死攥著椅子扶手,另一只手扯著领口,呼吸急促无比。 “陈……陈炎……” 赵清漪的声音发颤,眼神开始涣散,“我……我身上……好烫……” 陈炎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这不是毒。 肯定是那种药。 “来人,红韵,老赵!” 陈炎扯著嗓子朝外面喊了一声。 可却没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遍,声音拔得更高。 “红韵,有人给本世子下药了,快请太医!” 然而,正厅外面,安安静静,连个虫叫都没有。 陈炎愣了两秒,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有人夜袭寧王府? 他撑著桌子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圈。 整个后院,一个下人都没有。 连平时在廊下值夜的家丁,都不见了踪影。 “这帮人都死哪去了?” 陈炎急得额头上青筋都蹦了出来。 他哪里知道,红韵以为这药是他自己安排人放的,怕下人在场坏了世子的“好事“。 所以早在半个时辰前就把后院所有人全部打发走了。 此刻的红韵,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上,双手捧著那个纸包,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脸红得发烫。 “世子应该快要得手了吧……” 红韵攥了攥袖口,把纸包往枕头底下一塞,翻身朝墙壁躺了下去。 …… 正厅內。 陈炎扶著门框,浑身的热浪一阵比一阵猛。 他回头看向赵清漪,瞳孔猛地一缩。 赵清漪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半跪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脑袋低垂,髮髻已经散了大半,乌黑的长髮披落在肩头。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在肉眼可见地颤抖。 “陈炎……你给本宫找解药……” 赵清漪抬起头,一双凤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平日里的凌厉和霸气荡然无存。 陈炎咬了咬牙。 解药?这种药哪有什么解药?就算有,他现在去找大夫,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时辰,他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要是就这么硬扛著…… 陈炎看著赵清漪那副模样,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赵清漪面前,蹲下身子。 “公主殿下,我问你一句话,你好好回答我。” 赵清漪抬著泛红的脸看著他,目光迷离。 “下个月初八,你嫁不嫁我?” 赵清漪咬著嘴唇,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你……你这种时候还问这个……” “你回答我。” 赵清漪的手抓住了陈炎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嫁……” 陈炎没再犹豫。 他一把將赵清漪从地上捞了起来,一条胳膊勾住她的膝弯,另一条胳膊托住她的背,直接横抱在怀里。 赵清漪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僵。 “陈炎!你放开本宫!” 她挣扎著推陈炎的胸口,可推了两下,双手反而攥住了陈炎的衣襟,越攥越紧。 陈炎抱著她大步朝后院的臥房走去,步子又快又急。 赵清漪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滚烫的额头贴著他的锁骨。 “放……放开……” 嘴上说著放开,两条胳膊却不自觉地环上了陈炎的脖子,箍得死紧。 陈炎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脚下还差点绊在门槛上。 “殿下,您这到底是让我放还是不放啊?您手上和嘴上能不能统一一下意见?” 赵清漪的拳头锤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却轻得像在挠痒痒。 “闭嘴……” 陈炎一脚踹开臥房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房门,被夜风吹得缓缓合上。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寧王府后院就炸了锅。 红韵是被一声尖利的怒吼从床上惊醒的。 “陈炎!!!你个禽兽不如的混蛋!!!给老娘站住!!!” 赵清漪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寧王府,连前院的门房都听到了。 红韵披著外衫衝出房门,就看到了一幕让她终生难忘的画面。 陈炎光著膀子,只穿了条裤衩,拎著靴子,从臥房的方向狂奔而来。 而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赵清漪披头散髮,身上裹著一件陈炎的外袍,手里提著一把长剑,杀气腾腾地追了过来。 “陈炎你给本宫站住!昨晚是不是你下的药!” “冤枉啊殿下!真不是我!” 陈炎翻过一道花圃,绕过假山,身法灵活得像只猴子。 赵清漪一剑劈在假山的石头上,火星四溅,石头被削掉了一大块。 “陈炎!你今天要是不给本宫一个交代,本宫把你剁成肉馅!” 赵清漪追到了正厅门口,一脚踢翻了昨晚的饭桌。 四道菜的残羹剩饭和两个酒罈子摔了一地。 陈炎绕著正厅的柱子转圈,跟赵清漪玩起了捉迷藏。 “殿下,我们先冷静一下行不行?昨晚的事情,是有人给咱俩下了套!” “你还敢说昨晚!” 赵清漪的剑差一寸就削到了陈炎的耳朵。 陈炎的头髮被剑风削掉了一缕,嚇得他后背汗毛倒竖。 “赵清漪,你这是谋杀亲夫,你真想要我的命啊?” “要!今天必须要!” 第180章 亲外甥女 红韵站在廊下,看著那追杀的场面,整个人都傻了。 她以为世子爷是自己安排人放的药。 她以为昨晚一切尽在世子掌控之中。 所以她把后院的人全清走了,还贴心地守在自己房间里不去打扰。 结果现在看这情形……世子爷压根不知道酒里被动了手脚? 那下药的人到底是谁指使的? 红韵的脸色唰地变了,从刚才的窘迫瞬间转为杀意凛然。 她一个箭步衝到正厅门口,拦在了赵清漪面前。 “公主殿下,请留步!” 赵清漪提著剑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凤眼里全是杀意。 “让开!今天谁拦我我砍谁!” 红韵没让,反而单膝跪了下来。 “公主殿下,下药的不是世子。” 这六个字让赵清漪的动作僵了半拍。 陈炎趁机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急得嗓子都冒烟了。 “对啊!不是我!我又不是有病!你都答应嫁给我了,我犯得著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赵清漪的剑尖微微垂了一寸,但目光依然能杀人。 “不是你?那是谁?” 红韵咬了咬牙,从袖口里掏出那个揉皱的纸包,双手呈上。 “昨晚属下在厨房,抓到一个丫鬟往酒罈子里下了这个东西。” 赵清漪一把夺过纸包,低头看了一眼。 脸更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羞怒交加、恨不得把寧王府掀了的红。 “你抓到了人,为什么不稟报?” 红韵的头低得快要贴到地面了。 “属下……属下以为是世子爷自己安排的……所以就……把人放走了。” 赵清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炎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看著红韵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红韵!你平时脑子挺好使的,怎么这时候犯糊涂了?我下药我给自己也下?我脑子进水了?” 红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清漪深吸了一口气,把剑往地上一插,盯著红韵问道。 “那个丫鬟长什么样?叫什么?” 红韵飞速回忆了一番,把那丫鬟的体貌特徵描述了一遍。 陈炎在旁边听著,眉头越拧越紧。 “王府的丫鬟?穿粗布衣裳,十六七岁,左耳下面有颗痣?” 红韵点头。 陈炎看向赵管家,只见赵管家正缩在假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一脸想死的表情。 “老赵,王府里有没有这號人?” 赵管家哆哆嗦嗦地走出来,仔细想了想。 “世子爷,左耳下有痣的丫鬟,咱们府上有一个,叫秋雁,是三个月前才调进来的,在厨房帮工。” 陈炎的瞳孔微微一缩。 三个月前。 他穿越过来的时间,也是三个月前。 原主被毒死的时间,还是三个月前。 “这个秋雁,是谁安排进来的?” 张贵额头冒汗,拼命回忆。 “是……是通过人牙子买进来的,当时主管採买的周管事说缺人手……” “周管事?” 陈炎的声音冷了下来,“上次给我下毒的那个帮厨,也是周管事这条线上的人吧?” 张贵的脸刷地白了。 陈炎没再问张贵,转头看向红韵。 “去,把周管事给我提过来。另外,把秋雁的底细全部查清楚,她家在哪儿,什么来路,谁跟她接触过,一个不漏。” 红韵领命转身就走。 赵清漪站在原地,把那个纸包捏得咯嘣作响。 她的脸色已经从愤怒变成了阴沉。 “陈炎,有人在你家动手脚,你的王府就是个筛子。” 陈炎苦笑著摊了摊手。 “我才接手几天啊?我爹在北境经营二十年,府里的老人多了去了,哪个是忠的哪个是反骨仔,我一时半会儿哪分得清?” 赵清漪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光著的膀子上停了半秒,然后迅速移开。 “穿上你的衣服。” 陈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咧嘴一笑。 “公主殿下,昨晚你想要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態度……” 赵清漪的拳头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炎吃痛,齜牙咧嘴地捂著肩膀,但没敢再贫。 他回屋套上了衣服,重新出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这时,赵管家忽然一拍脑门,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世子爷,小的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陈炎停下脚步,回头看著赵管家那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什么事?” 赵管家搓著手,一脸急切。 “昨晚您跟公主殿下在正厅用膳的时候,府里的护卫在后院围墙那边抓了一个翻墙进来的女人!” “小的见你们都睡了,就让人给她关在了柴房里。” 陈炎的眉毛直接拧成了麻花。 “翻墙进来的女人?昨晚抓的?” 赵管家拼命点头。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顿时拔高了三度。 “昨晚抓的人,你现在才跟我说?” 赵管家的脖子一缩,满脸委屈。 “世子爷您冤枉啊!小的天不亮就过来匯报了,结果刚到后院,就看见公主殿下提著剑追您满院子跑……” “小的这一害怕,脑子就跟浆糊似的,什么都忘了……” 陈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赵清漪站在旁边,冷冷地扫了赵管家一眼。 赵管家的腿当场就软了半截。 陈炎懒得再骂他,一甩手。 “带路,去柴房。” 赵管家连滚带爬地跑在前面,领著陈炎和赵清漪穿过后院的月亮门,拐进了一条窄巷。 柴房在王府最偏僻的角落,门口站著两个家丁。 赵管家推开柴房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陈炎抬眼一看,顿时愣了一下。 只见柴房正中间的柱子上,五花大绑著一个女人。 这女人穿著一身水红色的绸裙,头上插著两支金釵,脸上画著浓妆艷抹的妆容,嘴唇涂得血红,眉毛描得又浓又翘。 长得还不赖啊! 看到有人进来,那女人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几圈,隨即开始疯狂挣扎,呜呜声更大了。 陈炎走上前,一把扯掉她嘴里的抹布。 那女人张嘴就是一声乾嚎。 “救命啊!你们这帮畜生绑了本姑娘一整夜!知不知道本姑娘是谁?” 陈炎歪著脑袋打量了她两眼。 “说吧,谁派你来的?来干什么?” 那女人一听这话,立刻闭紧了嘴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哼,你们寧王府抓良家女子,本姑娘要告你们!我不跟你说,我要见官府的人!” 陈炎的嘴角缓缓上扬。 “巧了,本世子就是京兆府尹,还是刑部侍郎,你要见的官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女人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嘴巴依然咬得死紧。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看向赵管家。 “老赵,打断她的手脚,送给府里的下人。” 说完,赵管家的眼睛瞬间亮了,感激涕零地拱手。 “世子爷仁义啊!那几个汉子要是知道了,肯定感恩戴德!” 那女人的脸色刷地就变了。 “你……你不能这样!我是良家女子!你敢……” 陈炎抬了抬下巴,赵管家立刻心领神会,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来人,进来两个,把这位姑娘的手脚……” “我说!我说!” 那女人崩溃了,尖叫著喊了出来,“我是赵文渊的外甥女!是他让我来陷害你的!” 第181章 周蓉儿 “赵文渊的外甥女?” 陈炎的眉头猛地一挑,回头看了赵清漪一眼。 赵清漪的表情也变了,从愤怒转为冷厉,凤眼微眯,盯著柱子上绑著的女人。 陈炎蹲下身,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说详细点,赵文渊让你来干什么?怎么安排的?一个字不准漏。” 女人咬著嘴唇,犹豫了两息,终於全倒了。 “舅舅让我今晚翻墙进王府……他说你喝了那坛酒之后,会神志不清,到时候我只要待在你房里就行。等天一亮,他就带人上门,当场抓住你。” “然后呢?”陈炎追问。 女人低了低头,声音发颤。 “然后他就去宫里告御状,说你还没跟寧安公主成婚,就强抢民女……” “他说只要闹到陛下面前,这桩婚事就作废了。你失了德行,陛下不会再把公主嫁给你。” 赵清漪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脸上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陈炎倒是冷静得多,他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串了一遍,確实合理。 赵文渊买通了王府的下人给酒里下药,然后安排这个外甥女翻墙进来当“受害者“。 只要明天一早让人“发现“她在他的臥房,这件事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丑闻。 到时候赵文渊往御前一告,不管太元帝信不信,大婚肯定得黄。 而且他刚刚当上刑部侍郎,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一旦被扣上“品行不端“的帽子,之前积攒的所有功劳,全部清零。 好毒的计。 可惜赵文渊千算万算,没算到赵清漪也喝了那坛酒。 更没算到红韵领走了后院所有人。 结果他安排的棋子翻墙进来,没等进屋就被巡夜的护卫逮了个正著。 可谓一步之差,满盘皆输。 陈炎看著面前的女人,语气忽然变了。 “你真是赵文渊的亲外甥女?” 女人的目光闪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是亲的,我娘是他妹妹。” 陈炎皱了皱眉。 堂堂吏部尚书赵文渊的亲外甥女,穿著水红绸裙,头上的金釵一看就是廉价货色,脸上的脂粉涂得跟刷墙似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千金。 “赵文渊既然是你舅舅,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拿自己的清白来换?” 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只要我办成这件事,他就给我爹治病。” 陈炎愣了。 赵清漪也愣了。 “给你爹治病?”陈炎重复了一遍,“赵文渊堂吏部尚书,让自己的亲外甥女用身子去做局,条件是给你爹看病?” 女人咬著嘴唇,眼眶泛红,没有吭声。 陈炎站起身,看了赵清漪一眼。 赵清漪的表情很微妙,嘴角掀了一下,说不清是嗤笑还是厌恶。 陈炎冲赵管家招了招手。 “把她鬆绑。” 赵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解开了绳子。 女人被绑了一整夜,手脚早就麻了,绳子一松,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两只手不停地揉搓手腕上勒出的红印子。 陈炎搬了个凳子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叫什么?” 女人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我,我叫周……周蓉儿。” “周蓉儿,我问你,只要你照实说,不管你爹得了什么病,我给他治。” 周蓉儿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但隨即又暗了下去。 “你怎么给我爹治?你也是骗我的吧?” “劳资是寧王世子,京兆府尹,刑部侍郎,下个月大婚之后就是駙马爷,就我这身份,我需要骗你?” 周蓉儿看著他那张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沉默了几息。 “我……我可以配合你。” “但得先给钱。” “多少?” 周蓉儿伸出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 “十两银子就行。” 陈炎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夺少?” “十两。” 周蓉儿说得很认真,“有十两银子,我爹这个月的药就不愁了。” 正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炎腾地站了起来。 “周蓉儿!你说你为了十两银子,就把自己的清白搭上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昨晚你那计划成了,你这辈子就完了。” 周蓉儿被他吼得一缩,但没有躲。 隨后她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陈炎。 “世子爷,清白值几个钱?我爹的命比我的清白重要。” 她这句话出来,让陈炎把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没看出来,这还是个大孝女。 赵清漪站在旁边,手里攥著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鬆开了。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你到底怎么跟赵文渊扯上关係的?你要真是他的亲外甥女,他赵家再怎么样也不至於穷到连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吧?” 周蓉儿的嘴唇抖了抖,忽然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我娘……我娘是跟我爹私奔的。” 这话一出来,陈炎和赵清漪对视了一眼。 周蓉儿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出来。 “我娘原来是赵家的庶女,我爹是个穷秀才,在赵家做过一阵子教书先生。两个人互生情愫,可赵家怎么可能让自家女儿嫁给一个穷酸?” “后来我娘就跟我爹跑了。赵家觉得丟人,对外说我娘病死了。” 陈炎没出声,等著她继续说。 周蓉儿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爹带著我娘在城外的村子里过日子,种地餬口。” “日子穷得连肉都吃不上几顿,可我娘说她不后悔。” “可我娘身子骨弱,生我的时候落了病根,拖了几年就去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 “我娘走的那年,我才八岁。” 赵清漪皱了皱眉,没说话。 但脸上那股子凌厉的杀气,已经消散了大半。 “后来我爹也病了,咳血,大夫说是癆病,得用好药吊著,一个月至少五两银子。可我爹一个穷秀才,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 “我实在没办法了,去年冬天带著我娘留下来的一块玉佩,去赵府认亲。” 周蓉儿擦了擦眼角的泪。 陈炎冷笑了一声,“然后呢?” 周蓉儿哽咽的说道:“他说他可以帮我爹治病,但,我得替他办一件事,就是这件事。” 赵清漪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顿时怒了。 “堂堂吏部尚书,干出这种齷齪骯脏的事儿,简直是朝堂的耻辱。” 陈炎的手指捏了一下椅子扶手。 这个赵文渊,连自家亲外甥女都拿来当棋子,当真是六亲不认。 人家一个穷苦丫头走投无路去求亲戚,换来的不是帮助,是一张卖身契。 “他给了你多少银子?”陈炎沉声问。 周蓉儿摇了摇头。 “一文都没给。他说事成之后再给。” 陈炎气得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忽然转头看向周蓉儿。 “所以你刚才说的十两银子……” 周蓉儿的声音更小了。 “是我爹这个月的药钱。舅舅说事没办成,他不会出这笔钱。我再凑不出来,我爹……” 第182章 工作时请称呼职务 赵清漪听完周蓉儿的话,整张脸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拽过靠在墙边的长剑,转身就往外走。 陈炎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去?” 赵清漪扭头看他,凤眼里全是杀意。 “去打断赵文渊的狗腿!” “他算什么东西?拿自己亲外甥女当棋子,往本宫未来夫君的酒里下药,还想毁掉大婚?今天本宫不把他赵家大门拆了,本宫跟他姓!” 陈炎没鬆手,反而把她往回拉了一步。 “你急什么?上午刚砸了安国公府,下午又去拆赵家的门?你当你是拆迁大队长啊?” “那你说怎么办?忍著?”赵清漪一甩手臂,差点没把陈炎甩出去。 陈炎稳住脚步,嘴角勾出一个阴惻惻的弧度。 “不用忍,这一次,我直接把他送进去。” 赵清漪皱眉,“送进去?怎么送?” 陈炎没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地上的周蓉儿。 周蓉儿还蹲在原地,眼睛红肿,两只手紧紧攥著衣角,整个人像只受了惊的小鵪鶉。 陈炎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管家从月亮门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世子爷!世子爷不好了!” 陈炎的眉头拧了起来,“又怎么了?” 赵管家上气不接下气,指著前院的方向。 “赵……赵尚书带著人闯进来了!领了二十多个家丁,还有两个御史台的人,硬闯的正门,门房根本拦不住!” 赵清漪的眼睛眯了起来,握剑的手攥得更紧了。 “好啊,本宫正要去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了。” 陈炎则是嘴角上扬了几分。 他快步走到周蓉儿面前,蹲下身,俯在她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周蓉儿的眼睛越睁越大,先是震惊,然后是犹豫,最后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我听你的!” 陈炎站起来,冲赵管家一摆手。 “老赵,去取一百两银子来,给她。” 赵管家一脸肉疼,但看了看陈炎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还是跑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管家捧著一个布袋子回来了。 周蓉儿接过银子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她抱著那袋银子,跪在陈炎面前,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头。 “世子爷大恩,我一定照您说的做,一个字都不改!” 陈炎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待会儿你就按我说的来,什么都不用怕。你舅舅今天进了这道门,就別想囫圇个儿出去。” 打发走周蓉儿之后,陈炎立刻转向赵清漪。 “公主殿下,委屈你一下。” 赵清漪的眉头立刻竖了起来,“什么意思?” “你先藏起来。” 赵清漪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拔高了三度。 “你让本宫躲?本宫堂堂寧安公主,要躲一个赵文渊?” 陈炎一脸正经地看著她。 “殿下,你现在要是出去,赵文渊一看你在这儿,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赵清漪皱著眉没吭声。 確实是这个道理。 她盯著陈炎看了三息,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藏哪儿?” 陈炎指了指正厅旁边的耳房。 “就那儿,门帘一拉,站在里头听著就行。等我给你信號,你再出来收网。” 赵清漪提著剑走向耳房,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 “陈炎。” “嗯?” “如果他在本宫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赵清漪回过头,凤眼寒光一闪,“本宫不保证他能站著出去。” 陈炎咧嘴一笑,“你就放心吧。” 赵清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耳房。 门帘落下。 陈炎整了整衣领,又揉了揉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睡眼惺忪、宿醉未醒的模样。 他甚至故意把衣衫弄得凌乱了几分,头髮也散了半边。 看起来活脱脱一个酒后失態的紈絝世子。 “老赵,让前面的人放赵文渊进来,就说我在正厅。” 赵管家领命跑了出去。 陈炎在正厅的桌前坐下,把昨晚剩的酒罈子和杯盏往面前推了推。 之后自己倒了杯水充当残酒,衣袖往桌面上一搁,半趴在那儿。 活像个喝到天亮才歇下的醉鬼。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前院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赵文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两个穿官服的御史,再后面是二十多个赵府家丁。 他一身黑色官袍,面无表情,步子又快又急。 但陈炎注意到,赵文渊走进院子的瞬间,目光先往臥房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个正是他安排周蓉儿就寢的目標位置。 为了搞到寧王府內的布局图,他可是在工部那边花了整整两千两。 陈炎双眼一眯,隨即装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眯著眼睛看向门口。 “嗯?谁啊?大清早的闹什么……” 赵文渊阔步走进正厅,一双三角眼在陈炎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衣衫凌乱,头髮散了,桌上杯盘狼藉,酒罈子倒了一地。 赵文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寧王世子。” 赵文渊怒斥道,“老夫奉御史台之请,接到举报,说王府昨夜有人行不轨之事,特来查问。” 陈炎揉了揉眼睛,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 “不轨?什么不轨?赵尚书你搞错了吧?我昨晚就喝了点酒……” 赵文渊身后的一个御史上前一步,高声道:“陈世子,有人举报你昨夜在王府內强掳良家女子,行苟且之事!” 陈炎的表情从迷糊变成了错愕,然后迅速变成了愤怒。 “放屁!谁强掳了?你说清楚!” 赵文渊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制止了那个御史,自己上前一步。 “世子不必动怒,清者自清。只要搜一搜臥房,如果没有外人,老夫自然向世子赔罪。”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再次朝臥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陈炎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这老东西迫不及待了。 “搜臥房?” 陈炎猛地站起来,“赵文渊,你堂堂吏部尚书,带人闯寧王府搜臥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第183章 有招想,没招死 赵文渊的嘴角微微上扬,抬手一挥。 “本官身为吏部尚书,有监察百官品行之责。寧王世子虽是宗室,但你同时也是京兆府尹、刑部侍郎,归吏部管辖。” “搜你的臥房,合情合理合法。” 他身后的两个御史立刻跟上,一唱一和。 “赵尚书所言极是!陈世子既然身兼朝廷官职,品行就该受吏部监管!” “若世子光明磊落,让我们搜一搜又何妨?心虚了不成?” 二十多个赵府家丁也齐齐往前迈了一步,把正厅的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陈炎看著这帮人气势汹汹的架势,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但他的脸上却做出了一副恼羞成怒的表情,猛地一拍桌子。 “赵文渊!你別给我扣帽子!本世子昨晚就是自己喝了点酒,碍著你赵家什么事了?” 赵文渊的目光在陈炎凌乱的衣衫上扫了一圈,那副心虚至极的模样,在他看来,跟做贼心虚没什么两样。 更重要的是,陈炎死活不让搜。 越不让搜,就越说明臥房里有猫腻。 赵文渊心中大定,向前逼了一步。 “陈炎,老夫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今天这臥房,搜也得搜,不搜也得搜。” “你若清白,搜完老夫给你磕头赔罪。你若心中有鬼……” 赵文渊拖长了尾音,脸上掛著一副稳操胜券的冷笑。 陈炎从桌后走出来,身子往门框上一靠,两手抱在胸前。 “赵文渊,你听好了。” 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跟刚才那副宿醉模样判若两人。 “我是京兆府尹,刑部侍郎,这两个官职,你吏部尚书確实管得著。” “但我首先是寧王世子。”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寧王府是亲王的府邸,不是你吏部衙门的后花园。” “你一个正二品文官,带著一帮阿猫阿狗就敢闯进亲王府搜查?” “你有陛下的手諭吗?” 赵文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还真没有。 他今天来得太急了。 原本他的计划是天一亮就带人衝进来,当场捉姦,然后直奔御前告状。 时间差卡得越短越好,才能不给陈炎反应的余地。 所以他根本来不及去走什么正规流程。 但这不重要,只要周蓉儿还在臥房里,人证就在,到了御前照样是一锤定音的铁证。 赵文渊正要开口强压,身后的一个御史却先急了。 “陈世子,你身为朝廷命官,若真被人举报品行有亏,难道连让人看一眼都不敢?” “对,你要是清白的,怕什么?”另一个也跟著嚷嚷。 陈炎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几品官啊?七品?八品?本世子的臥房,是你们想搜就搜的?” 两个御史被噎了一下,齐齐看向赵文渊。 赵文渊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 “陈炎,老夫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要么让我们进去搜,要么老夫这就进宫面圣,请陛下亲自下旨!” 他说到这,忽然觉得不对。 按照昨晚的部署,周蓉儿应该在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立刻从臥房里跑出来哭喊求救。 这样才能製造出最具衝击力的现场画面。 可从他进门到现在,吵了这么半天,周蓉儿连个影子都没有。 赵文渊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出事了? 难道周蓉儿根本没有得手? 想到这,赵文渊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不敢再等了,如果周蓉儿真的出了意外,他今天不但是白跑一趟,还得落个私闯王府的把柄。 就在赵文渊准备先撤的时候,周蓉儿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月亮门那边跑了出来。 她衣衫不整,头髮散乱,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蓉儿!”赵文渊故作震惊的喊了一声。 周蓉儿踉蹌著衝进正厅,听见声音后,她猛地抬头看去。 “舅舅!舅舅救我!” 周蓉儿顿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悽厉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他……他昨晚强迫我……我不从……他就硬来……舅舅,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赵文渊的瞳孔猛地一震。 然后,疯狂的喜意几乎要从他的眼底溢出来。 来了! 周蓉儿出来了! 而且状態比他预想的还完美。 衣衫凌乱,哭诉被强,人证就在眼前。 赵文渊的腰杆瞬间挺直了三寸,猛地转身,一根手指戳向陈炎的鼻子。 “陈炎,人赃並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堂堂寧王世子,京兆府尹,刑部侍郎,竟然干出强掳民女这等禽兽不如的事,你对得起陛下对你的信任吗?” 这时,赵文渊身后的两个御史也跟了上来,一个义愤填膺地指著陈炎。 “陈炎,你品行败坏,强抢良家女子,你还不认罪?” 另一个立刻接话:“赵尚书,此事必须即刻上报陛下,此等败类,留在朝堂简直是大雍的耻辱。”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陈炎现在慌了的时候。 只见陈炎的嘴角缓缓上扬,“赵尚书,你说人赃並获?” 赵文渊愣了一下,但马上又挺起了胸膛。 “人就在这里,她亲口说你昨夜对她行不轨之事,你敢否认吗?” 陈炎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话。 “那咋整?你去告我啊!” 赵文渊的脸色顿时一变。 不是……这还是朝廷命官吗? 这不活脱脱一个滚刀肉吗? 然而,陈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將身子往前迈了一步。 “你一个正二品吏部尚书,也没有资格在寧王府里抓我。” “要抓我?行。” “去请陛下的圣旨来。” “没有圣旨,你今天就给我滚出寧王府。” 赵文渊的拳头攥紧了,牙关咬得发酸。 他知道陈炎说的没错。寧王府是亲王府邸,宗室的地盘,不是刑部大牢。 就算陈炎真犯了死罪,也得由宗人府和三法司联合审理,吏部根本插不上手。 但他今天要是空手回去,周蓉儿这步棋就全废了。 下次再想找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赵文渊正犹豫著要不要硬来,忽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赵文渊。” 这个声音不大,却让正厅里所有人的血液都冻了一瞬。 赵文渊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只见耳房的门帘被一只手从里面掀开。 赵清漪提著短剑走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就走了出来。 第184章 赵文渊,你完了 赵清漪走出耳房的那一瞬间,整个正厅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赵文渊的脸上还残留著刚才那副胜券在握的得意。 但他的身体已经比脑子快了一步,膝盖本能地往前一弯。 “臣……臣参见寧安公主殿下!” 身后那两个御史更是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二十多个赵府家丁面面相覷,也哗啦啦跪了一片。 赵清漪提著短剑,目光从赵文渊的脸上扫过。 “赵尚书,你刚才的话,本宫在里面听了个一字不漏。” 赵文渊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不是……也没人告诉我寧安公主在寧王府啊? 不,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赵清漪是昨晚就在寧王府的。 如果她昨晚就在……那昨晚陈炎到底是跟谁在一起? 赵文渊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问题。 他安排周蓉儿下药的那坛酒,如果赵清漪也喝了…… 赵文渊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公主殿下,臣……臣是接到举报,担心世子爷品行有失,这才……” “闭嘴。” 赵清漪一步步走到赵文渊面前,剑尖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赵文渊,你说你接到举报?谁举报的?” 赵文渊的嘴抖了两下,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跪在一旁的周蓉儿。 周蓉儿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正伤心。 “蓉儿!” 赵文渊厉声喊道,“把你的遭遇告诉公主殿下!让公主殿下替你做主!” 周蓉儿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泪痕掛了满脸,看上去楚楚可怜。 然后,她的目光从陈炎的脸上划过,落在了赵文渊的身上。 “舅舅。” 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是你让我来的。” 赵文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周蓉儿从地上站了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挺直了腰板。 “是你让人在酒罈子里下药,是你让我翻墙进寧王府,是你让我躺在世子爷的臥房里等天亮。”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跟我说,只要我照办,你就给我爹治病。可你连一文钱都没给过我!” 赵文渊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整张脸的顏色变换得比京城的走马灯还精彩。 “你胡说八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我什么时候让你——“ “赵尚书。” 陈炎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不急不缓。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在赵文渊面前晃了晃。 “认识这个字跡吗?” 赵文渊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瞬间定住了。 那是一封信。信上的字跡,是他亲笔写的。 內容很简单:事成之后,速焚此信,再无瓜葛。 “这封信,是你让周管事转交给那个帮厨丫鬟秋雁的。” 陈炎把信收了回来,塞进袖口,“秋雁跑了,但信没来得及烧。” 赵文渊的双腿开始发软。 这封信他写了两份,一份给秋雁,一份给周蓉儿。 他以为秋雁下完药就会把信烧掉,结果这丫头被红韵撞了个正著,慌忙逃跑的时候,信掉在了厨房的角落里。 “赵文渊,你买通寧王府的下人往酒里下药,又安排自己的亲外甥女翻墙进来偽造强掳民女的现场。” 陈炎一条条地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目的就是毁了我跟寧安公主的大婚,让我身败名裂,丟官去职。” 赵文渊的膝盖彻底撑不住了,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公主殿下!臣冤枉!那封信是偽造的!周蓉儿是被人教唆的!臣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 周蓉儿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高高举起。 “这块玉佩是我娘从赵家带出来的,上面刻著赵家的族徽。” “去年冬天我拿著这块玉佩去赵府认亲,门房把我领到了你的书房。” “公主殿下,我娘是赵文渊的庶妹,因为嫁给了穷秀才被赵家逐出族谱。我爹得了癆病,我走投无路去求他,他不但不帮,还逼我来做这种事。” 她把自己的身世又说了一遍。 下一秒,赵清漪的眼睛眯了起来,剑尖缓缓抬起,指向赵文渊的咽喉。 “赵文渊,你往本宫未来夫君的酒里下药,你知不知道本宫昨晚也喝了那坛酒?” 这句话一出口,赵文渊的脸色变成了死灰色。 他终於明白了。 赵清漪昨晚在寧王府吃饭喝酒,也喝了那坛被动过手脚的酒。 也就是说,他赵文渊下的药,不仅对陈炎生了效,连寧安公主也一起中了招。 这他妈的不是给世子下药了。 这是给公主下药了! 给皇帝的亲生女儿下药! 赵文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 “臣……臣不知道公主也在……臣万死……” “万死?” 赵清漪的短剑在他脖子上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赵文渊,你给本宫的酒里下那种药,你知道这叫什么罪吗?” 赵文渊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两个跟著来的御史,肠子都悔青了。 这赵文渊简直就是个扫把星啊! 什么都没干成过,跟著他屁股后面,只有吃不完的瓜落。 此时,二十多个赵府家丁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蹲在地上跟鵪鶉似的。 陈炎走到赵文渊面前,拍了拍他那张灰白的老脸。 “赵尚书,我教你一句话。” 赵文渊的眼珠子艰难地转过来,看著陈炎。 陈炎笑了笑,笑容灿烂无比。 “有招想,没招死。” 他站起身,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来人!把赵文渊押送皇城司大牢,等候陛下发落!” 门外呼啦啦衝进来十几个寧王府护卫,直接架起赵文渊就往外拖。 赵文渊被拖出正厅的时候,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跡,嘴里还在不停地嘶喊。 “陈炎!你设计老夫!你早就知道老夫会来!你在下套!” 陈炎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赵尚书,下药的是你,派人来的也是你。我就是在家里吃顿饭喝口酒,你非要上门送死,我有什么办法?” 赵文渊被拖出了月亮门,嘶吼声渐渐远去。 那两个御史趁乱想溜,刚爬起来就被赵清漪一剑拍在了肩膀上。 “跑什么?你们是不是也有份?” 两人的腿当场就折了,扑通又跪了回去。 “公主殿下饶命!臣等是被赵尚书胁迫的!臣等什么都不知道!” 赵清漪看了陈炎一眼。 陈炎摸了摸下巴,想了想。 “一起送走,知情不报也是罪,到了皇城司,让刘公公慢慢问。” 第185章 皇城司快装不下了 两个御史被寧王府的护卫架著拖出了大门,嘴里的求饶声从院里一直响到街上。 陈炎站在正厅门口,看著最后一个赵府家丁被推搡著消失在视线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无聊。” 他转头看向赵清漪,发现这位公主殿下正站在原地,短剑已经收了回去,但那张脸绷得像块铁板。 陈炎凑过去两步,试探性地开口。 “公主殿下,忙了一早上,要不回去补个觉?” 赵清漪没理他。 陈炎又往前蹭了蹭,嘴角掛著一丝微妙的笑意。 “对了,清漪啊,昨晚的事儿……” 赵清漪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短剑唰地一声抽了出来,剑尖直指陈炎的鼻子,距离不超过三寸。 陈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两只眼睛对著剑尖都快斗鸡了。 “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赵清漪的声音冷得发寒,凤眼里翻涌著羞怒交加的杀意,“本宫现在就让你断子绝孙。” 陈炎的双手举过头顶,往后退了一大步。 “放心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打死我都不说!” 他嘿嘿乾笑了两声,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那不是有人下药吗?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咱们都是受害者……” 赵清漪的剑尖往前送了半分。 陈炎的嗓子眼咯噔一声,后面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闭嘴!” 赵清漪收了剑,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住,回头扔过来一句。 “下个月初八之前,你给本宫把王府这帮內鬼全清乾净。再出这种事,你死。” 说完,她裹著陈炎那件昨晚的外袍,快步消失在了月亮门外。 陈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终於把悬了半天的心放了下来。 赵管家从廊柱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世子爷,公主殿下走了?” “走了。”陈炎捏了捏眉心,“老赵,备车,我要进宫。” 赵管家的脸苦成了苦瓜。 “世子爷,您昨晚折腾了一宿,今早又被公主殿下追杀了半条街,能不能歇歇再去?” 陈炎翻了个白眼。 “歇什么歇?赵文渊都送进皇城司了,我不去跟陛下交代清楚,那些弹劾我的摺子能把养心殿淹了。” 赵管家不敢再劝,屁顛屁顛地跑去套车了。 …… 皇宫,养心殿。 太元帝靠在龙椅上,揉著太阳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一个字——烦。 刘达站在御案旁边,正拿著一份皇城司的清册,表情也跟吃了几斤黄连似的。 “陛下,老奴有件事儿得跟您提一提。” 太元帝眼皮都没抬。 “说。” 刘达举了举手里的清册。 “皇城司大牢……快关不下了。” 太元帝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著刘达。 “什么意思?” 刘达深吸了一口气,扳著手指头算了起来。 “安崇德以及安国公府的管事、护卫,十三个人。七个朝廷命官,每人配两个隨从,二十一个。赵文渊,两个御史,加上赵府二十多个家丁,又是二十多號人。” 他翻了一页清册,继续往下念。 “还有前两天陈世子在东市抓的那几个强抢民女的登徒子,连人带从犯一共九个,也关在皇城司。” 刘达把清册往御案上一搁。 “陛下,皇城司大牢总共一百二十间牢房,到今天上午为止,已经满了九十七间。” 他的语速加快了几分。 “老奴上午去巡查的时候,那帮犯人三个人挤一间的都有了。管事的跟我说,再来一批,就得把犯人往柴房里塞了。” 太元帝盯著刘达看了好半天。 “所以你想说什么?” 刘达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陛下,您能不能跟陈世子说说,让他消停两天?老奴这皇城司,不是开客栈的啊!” 太元帝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上任京兆府尹到现在,几天了?” 刘达苦笑。 “满打满算,不到十天。” 太元帝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十天,抓了一个国公,七个朝廷命官,一个吏部尚书,两个御史,外加若干登徒子泼皮。” 他放下茶杯,语气复杂得很。 “朕倒是想弄走他,可他要是走了,朕上哪儿找这么好用的刀子?” 刘达的嘴唇张了张,最终只冒出来一句。 “那……扩建皇城司大牢?” 太元帝的眼睛一瞪。 “扩建不要银子啊?户部的帐上能跑多少老鼠你不知道?” 刘达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噗通跪在地上。 “陛下,寧王世子在殿外求见。” 太元帝的表情微微一变。 “他又来了?” 刘达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估计又抓了人,来交差的。” 太元帝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让他滚进来!” 小太监利索地跑了出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陈炎的身影出现在了养心殿內。 “臣陈炎,叩见陛下。” 太元帝靠在龙椅上,冷冷地看著他。 “起来说话,又闯什么祸了?” 陈炎站起身,表情极其严肃。 “陛下,臣这次不是来交人的,是来报案的。” 太元帝的眉头挑了一下。 “报案?”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臣昨夜在王府设宴,招待寧安公主殿下用膳,席间备了两坛好酒。” “结果臣的酒罈子,被人下了药。” 太元帝的表情骤然一变,身子微微前倾。 “什么药?” 陈炎尷尬地咳了一声,“就那种药唄,男欢女爱的!” 闻言,太元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药下到了酒里?寧安也喝了?” 陈炎点了点头,“回陛下,寧安公主不但喝了,还没少喝,为了给他解毒,只好提前……提前洞房了。” 话音落下,养心殿內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太元帝的拳头砸在了御案上。 “谁干的!” 陈炎抬起头,把赵文渊指使外甥女周蓉儿、买通王府下人秋雁下药、安排人翻墙偽造现场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包括赵文渊今早带人硬闯寧王府,企图当场抓姦告御状的计划。 也包括周蓉儿被逼无奈的遭遇。 太元帝越听脸越黑。 等陈炎说完,太元帝已经不自禁地站起来了。 “赵文渊……好一个吏部尚书!” “给朕的女儿下那种药?他是活腻了?” 刘达在旁边也是满脸寒意。 不论太元帝內心对陈炎是什么態度。 赵清漪终究是他的亲生女儿。 赵文渊这一手,等於是当著天下人的面在太元帝脸上扇耳光。 “陛下,臣倒不是替自己叫屈,臣一个大老爷们,被人算计两下也就算了。” 说到这,陈炎的语气沉了几分,“但公主殿下是天家贵女,是您的亲生骨肉。赵文渊连这种阴损的招都使得出来,这个人留在朝堂上,就是个祸害。” 太元帝盯著陈炎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阴沉到了极点。 “人现在在哪儿?” “皇城司大牢。” 第186章 朕的女儿 太元帝听到“皇城司大牢”四个字,脸上的怒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烈了几分。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陈炎面前。 “陈炎,你给朕说清楚。” 太元帝的声音沉得能压死人。 “昨晚寧安喝了被下了药的酒,然后呢?” 陈炎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太元帝问的是什么。 但这话他没法说得太直白,毕竟对面站著的是老丈人,还是当今天子。 “陛下,事发突然,臣当时也中了药。公主殿下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臣……臣就只能以身……” “够了!” 太元帝猛地转身,背对著陈炎,双手撑在御案上,肩膀微微发颤。 刘达在旁边站著,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他很想开口劝两句,但看了看太元帝那副隨时可能暴走的状態,硬是把嘴闭上了。 大殿內沉默了足足十几息。 太元帝忽然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赵文渊给朕的女儿下那种药,目的是毁掉大婚,让你身败名裂。” “可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寧安公主在王府里出了事,天家的顏面往哪儿放?朕的顏面往哪儿放?” 陈炎低著头,没敢接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达终於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上前半步。 “陛下息怒。赵文渊此举,已经不是简单的朝堂爭斗了。他算计的是皇室血脉,算计的是天家公主,这是大逆之罪。” 太元帝猛地回头,目光如刀。 “传朕旨意。” “赵文渊革去吏部尚书一切职衔,交皇城司严审。抄没赵府,所有家產充公,赵氏族中三代以內在朝为官者,即日起全部停职候查。” 刘达心头一震,连忙跪下领旨。 这可不是小事。赵文渊经营吏部多年,在朝中的门生故吏少说也有几十號人。三代以內的族人全部停职,等於把赵家在朝廷里的根系一刀砍断。 陈炎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赵文渊倒了,吏部群龙无首,朝中少了一个最大的绊脚石。 这比他预想的结果还要好。 但他知道,不能表现得太得意。太元帝现在是在替女儿出气,不是在帮他陈炎清除政敌。这两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 “陛下圣明。”陈炎拱手,语气诚恳,“臣还有一事要稟。” 太元帝的眉头拧了起来。 “说。” “赵文渊安插在寧王府里的那个丫鬟秋雁,虽然跑了,但臣的人正在追查。根据周蓉儿的口供,秋雁跟三个月前给臣下毒的帮厨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陈炎抬起头,目光锐利。 “也就是说,赵文渊跟安崇德之间,不仅仅是各自为战,他们在寧王府內部共用同一套眼线网络。” 太元帝的眼神变了。 这个信息的分量,比赵文渊下药本身重了十倍。 安崇德通敌卖国,赵文渊在朝中使绊子,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竟然在寧王府內部共享情报渠道。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个人的背后,极有可能还有一个更大的网络在运作。 太元帝慢慢坐回龙椅,手指捏著茶杯的边沿,沉默了很久。 “陈炎,你接手刑部之后,审安崇德的案子审到哪一步了?” “回陛下,安崇德的嘴很硬,目前只交代了跟北狄往来的部分。但他背后的关係网,臣还在顺藤摸瓜。” 陈炎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臣请旨,搜查赵文渊的府邸。” 太元帝看了他一眼。 “搜什么?” “赵文渊在吏部干了十二年,手握百官考核大权,谁升谁降,全凭他一句话。这种人的书房里,一定藏著大量不能见光的东西。” 陈炎伸出三根手指。 “臣赌三样东西。第一,赵文渊跟安崇德的往来书信。第二,赵文渊这些年收受贿赂的帐本。第三,赵文渊安插在各地官衙里的亲信名单。” 太元帝的目光闪了一下。 如果陈炎说的是真的,那赵府里的东西,远比赵文渊这个人值钱。 “准了。”太元帝拿起御笔,提笔蘸墨,“朕给你手諭,你亲自带人去搜。搜出来的东西,直接送到养心殿,朕要亲自过目。” 陈炎跪下磕头。 “臣遵旨。” 他接过手諭,转身就要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太元帝的声音从背后追了过来。 “陈炎。” 陈炎停住脚步。 “下个月初八的大婚,朕不希望再出任何岔子。” 太元帝的语气平淡。 “你保护不了朕的女儿,朕就换一个能保护她的人。” 陈炎回过头,对著太元帝深深一拜。 “陛下放心,有臣在,公主不会再受半点委屈。”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养心殿。 太元帝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刘达。 “你怎么看?” 刘达沉吟了两息。 “陛下,赵文渊这件事,陈炎处理得滴水不漏。从发现下药到反將一军,再到拿著证据进宫告状,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太元帝冷笑了一声。 “你觉得他是真的被算计了,还是早就知道赵文渊会出手?” 刘达迟疑了一下。 “以陈世子的心眼,两种都有可能。” 太元帝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 “这小子比他爹还难对付。陈霸先至少还跟朕讲几分规矩,这个混帐,连规矩都不认。” 他把茶杯搁下,又补了一句。 “让皇城司的人盯著抄家的过程。赵府里搜出来的东西,朕要原封不动地看到。一份都不准被截留。” 刘达心领神会。 “老奴明白。” 陈炎这孩子办事確实利索,但利索归利索,信任是另一回事。抄家的东西要是经了陈炎的手再送进宫,谁知道会不会少了什么,或者多了什么。 …… 半个时辰后。 赵文渊的府邸大门被一脚踹开。 陈炎带著京兆府衙役和皇城司的人,浩浩荡荡地涌了进去。 赵府上下乱成一团,僕从丫鬟哭天喊地,管事的跪在院子里瑟瑟发抖。 陈炎站在赵府正厅的中央,手里攥著太元帝的手諭,面无表情。 “所有人就地不动,敢跑的,敢藏东西的,以同罪论处。” 红韵带著十几个暗卫直奔赵文渊的书房。 书房的门被撞开的瞬间,红韵的眼睛就亮了。 三面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著上百卷帐册和私信。书桌底下还有一个暗格,里面塞著两个上了锁的铁匣子。 “世子,找到了。” 陈炎走进书房,看著满屋子的东西,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他隨手拿起一卷帐册,翻了两页,眉毛就挑了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近十年来,赵文渊收受各地官员贿赂的清单。 银两、宅子、古玩、美人。种类繁多,数额惊人。 他又打开其中一个铁匣子。 里面是一叠书信,信纸微微泛黄,时间最早的一封,写在八年前。 陈炎拿起最上面那封,展开看了几行,瞳孔猛地一缩。 信的落款处,盖著一枚暗红色的印章。 那枚印章上刻的字,不是赵文渊的,也不是安崇德的。 而是一个他从来没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靖王,赵延。 太元帝的亲弟弟。 第187章 赵延 陈炎盯著那枚印章看了足足十息。 靖王赵延,太元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封地在江南,手下有八千府兵,是大雍宗室中实力仅次於寧王的藩王。 这个人平时深居简出,从不参与朝堂之爭,在京城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太元帝每次谈到削藩,第一个要动的就是寧王府,从来没有人会把靖王跟任何阴谋联繫在一起。 但现在,这封信的內容清清楚楚地告诉陈炎,赵文渊跟靖王之间的关係,远不止表面上的君臣那么简单。 信中提到了三件事。 第一,赵文渊在吏部为靖王安插了至少五名亲信,分別在吏部考功司和文选司担任要职。 第二,靖王每年从江南往京城运送的“土特產”中,有一批是通过赵文渊的渠道转手变现的。所谓的土特產,明面上是丝绸和茶叶,实际上是江南盐场的私盐,利润惊人。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条。信中有这么一句话:“北境之事若成,兄长独木难支,届时你我联手,大事可期。” 陈炎把信折好,塞进袖口。 “红韵,把这间书房里所有的东西全部装箱封存,一份都不能少,但凡有人敢动,剁手。” 红韵领命,立刻调人过来搬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炎走出书房,站在赵府的院子里,脑子转得飞快。 靖王跟赵文渊勾结,这条线如果牵扯到安崇德和北狄,那整个局面就不是他之前想的那么简单了。 安崇德通敌卖国,出卖寧王行军路线。 赵文渊在朝中替他们打掩护,压制不利於他们的弹劾。 靖王在幕后提供资金和人脉支持。 这三个人串在一起,目標只有一个……干掉寧王,吃掉北境三十万大军。 但为什么靖王要掺和进来? 信里那句“兄长独木难支,大事可期”已经给出了答案。 靖王的野心,不止是藩王。 他盯著的,是太元帝的龙椅。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这封信太烫手了,他不能直接交给太元帝。一个弄不好,太元帝不去查靖王,反而先把他这个送信的给灭了。 皇家的事,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先回府。”陈炎冲赵管家招了招手。 赵管家跑过来,满头大汗。 “世子爷,赵府的东西太多了,少说得拉三车才装得完。” “装完直接送皇城司,交给刘公公封档。” 陈炎拍了拍手上的灰,翻身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驶出赵府大门。 陈炎靠在车厢里,闭著眼睛,手指捏著袖口里那封信,指节发白。 这封信他不能上交,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一旦靖王的事情暴露,太元帝面对的就不是简单的削藩问题了,而是亲兄弟谋反。 太元帝会怎么做? 以他的性格,要么隱忍不发,等到证据確凿再一网打尽。要么直接翻脸,调兵围剿靖王。 但不管哪一种,陈炎都会被卷进去。 因为信是他找到的,靖王要是知道自己暴露了,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他。 “得找个安全的方式,把这个消息透给太元帝,还不能让他知道信在我手里。” 陈炎睁开眼,嘴角牵了一下。 “红韵。” 马车外面,红韵骑著马跟在旁边。 “世子。” “赵府搜出来的东西,送去皇城司之前,你把所有书信的內容抄录一份副本。” 红韵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世子是想……” “我留一手而已。”陈炎掀开车帘看了她一眼,“这批东西进了皇城司,就是太元帝的了。但里面有些內容,对咱们很有用。” 红韵没有多问,乾脆地应了一声。 马车拐进长安街,寧王府的大门遥遥在望。 陈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周蓉儿安排好了吗?” 红韵答道:“已经安排在王府东跨院的客房里住下了,她父亲的病情,属下让人去请了全福堂的陈大夫,今天下午就上门诊治。” 陈炎点了点头。 “她那个爹得的是癆病,普通大夫治不了。去太医院找个靠谱的,先把人稳住,后面还有用得著周蓉儿的地方。” 红韵领命而去。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陈炎跳下车,正准备进门。 赵管家从后面追了上来,气喘吁吁。 “世子爷,有人在前厅等您,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陈炎回头。 “谁?” 赵管家咽了口唾沫,表情紧张。 “他说他叫陈虎,是王爷的义子。” 陈炎的脚步顿住了。 寧王的十三个义子,他都好多年没见过了。 这些人此刻应该是在南下的路上。 现在突然有人跑到京城来,还找上了门,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来了几个人?” “就他一个,穿著便装,身上还带著伤。说是连夜从南境赶过来的。” 陈炎的眉头拧了起来。 一个人,带著伤,连夜从南边赶来京城。 要么是出了大事,要么就是来要他的命。 “红韵回来了没有?” “还没,刚走不到一盏茶。” 陈炎沉默了两息,迈步走进了大门。 前厅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背对著门口站著。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头髮用一根粗麻绳隨意扎著,左臂上缠著一圈已经渗出血跡的绷带。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上横著一道从左眉划到右颧的刀疤,一双眼睛精光闪烁,带著常年廝杀养出来的戾气。 他看著陈炎,目光里没有半分恭敬。 像一头狼在打量一只羊。 “你就是世子?” 陈炎在他对面站定,双手抱在胸前。 “你就是陈虎?我爹的第几个义子?” “老三。” 陈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在他左臂的伤口上停了一瞬。 “千里迢迢从北境跑到京城来,还带著伤,不至於是来给我请安的吧?” 陈虎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冷笑。 “我要是来请安,就不会翻城墙进来了。” 陈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翻城墙。 京城九门关防严密,禁军与五城兵马司的人交替巡逻,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陈虎一个北境的武將,带著伤潜入京城,说明他是刻意避开了所有关卡。 “不走城门,怕被谁发现?”陈炎直截了当地问。 陈虎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了桌上。 那是一块残破的铁牌,上面刻著一只咆哮的虎头。 陈炎认出来了。 那是寧王的亲兵令牌,他在王府的库房里见过同样的东西。每一块令牌只发给寧王身边最信任的亲卫。 但这块令牌的背面,被刀刃深深划出了三道痕跡。 三道痕跡,在北境军中代表著一个意思……紧急求援。 “这是义父失踪那天晚上,他的亲卫拼死送到我营帐里的。” 陈虎的声音沉了下来。 “令牌送到的时候,那个亲卫已经断了气了。身上有十七处刀伤,全是从背后砍的。” 陈炎的拳头攥紧了。 “从背后砍的?他自己人动的手?” 陈虎点了一下头,隨即说出了一句让陈炎头皮发麻的话。 “义父不是在鹿鸣谷被北狄伏击的。” “他是被自己人出卖之后,在撤退途中,被人从背后捅的刀。” 第188章 十三义子 陈炎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消化著陈虎这句话。 不是北狄伏击?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 周建功说寧王在鹿鸣谷中了北狄的埋伏,带著亲卫杀出了重围。但陈虎的说法完全推翻了这个版本。 “你確定?” 陈虎的表情阴沉到了极点。 “义父的亲卫跟了他十二年,是死在我怀里的。他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小心老五。” 老五。 寧王收的第五个义子。 陈炎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之前从周建功那里挖出来的情报。安崇德勾结北狄,出卖寧王的行军路线。但具体的执行人是谁,周建功没有说。 现在答案来了。 “老五叫什么?” “陈豹。”陈虎的眼底闪过一道杀意,“义父收养他的时候,他才十岁,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义父把他当亲儿子养大,教他兵法,给他兵权,让他统领北境右翼大营。” “结果呢?”陈炎冷笑。 “结果这条狗东西,跟安崇德暗中勾结,把义父的行军路线提前泄露给了北狄。义父中伏之后,他不但不救,反而派人在撤退路上截杀。” 陈虎的拳头砸在桌面上,茶杯弹起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十三个兄弟,义父当亲儿子养了十几年。到头来,有人转头就把刀子捅进了义父的后背。” 陈炎沉默了几息。 他对寧王没什么感情,那是原主的便宜爹,跟他这个穿越者没有半毛钱关係。 但寧王府的三十万大军,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基。 寧王死了,他这个世子就是光杆司令。 寧王活著,哪怕是苟延残喘地活著,三十万大军至少还有一面旗帜。 “我爹现在是死是活?” 陈虎摇头。 “不知道。鹿鸣谷之后,义父的行踪彻底断了。北狄在找他,陈豹也在找他,飞熊军接管北境之后把所有出入关口都封了,我的人根本查不到消息。” “那你来京城干什么?” 陈虎抬起头,那双带著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陈炎。 “找你。” 陈炎挑了挑眉。 “找我?找我一个你们口中的废物世子有什么用?” 陈虎的嘴角扯了一下,不屑的表情一闪而过,但隨即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因为在北境,我已经没有人可以信了。” 这句话让陈炎微微一愣。 陈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十三个义子,我怀疑出问题的不止老五一个。义父失踪之后,老大陈龙第一时间接管了中军大营,切断了所有消息渠道。老七、老九、老十一跟老大走得最近,现在整个北境的军报,全部要经过老大的手才能发出来。” “我的右翼大营在鹿鸣谷之战中损失了六千人,老大一个兵都没给我补。反而把老五的左翼大营兵力扩充到了两万。” 陈炎听出味道了。 “老大是想架空你,然后独吞北境?” 陈虎咬著牙点了一下头。 “义父在的时候,大家各管一摊,谁也不敢越界。义父一失踪,那帮人的狼子野心全冒出来了。” 陈炎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看著陈虎。 “你手上还有多少人?” “两万四千人,全是跟我出生入死的老兵。”陈虎顿了一下,“但粮草和军餉全部被中军大营卡著,最多再撑两个月。” 陈炎倒吸了一口气。 这特么是什么局面? 老爹失踪,北境三十万大军分裂成了几个山头。老大想当土皇帝,老五是叛徒,其他人各怀鬼胎。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继承人,手里一个兵都没有。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陈虎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这次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处按著一枚暗红色的血指印。 “这是义父失踪前三天写的密信,通过暗线送到了我的手上。但信到的时候,义父已经失踪了。” 陈炎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跡苍劲有力。 “虎儿:五有异,大亦不可信。若我有不测,务必南下找炎儿。他不是废物。信中之物,交予他手。” 最后两个字:父字。 陈炎看著“他不是废物”这五个字,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一个他从来没见过面的便宜老爹,在生死关头,居然能看穿他的偽装。 陈虎的表情也变了。 “说实话,刚才我还不信义父的话。你的名声在北境烂得跟臭水沟一样,我那帮兄弟提起你,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 “但我进了京城之后,听说了你在京兆府干的那些事,抓安崇德,搞赵文渊,平东市罢市。” 陈虎盯著陈炎,目光里多了一点他之前没有的东西。 “义父看人,从来没走过眼。” 陈炎把信收好,沉声问道:“信中说的信中之物,在哪儿?” 陈虎解开腰间的衣带,从贴身的內衬里撕开一个暗缝,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牛皮袋子。 他把袋子递给陈炎。 陈炎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块令牌和一张羊皮捲轴。 令牌比普通的亲兵令牌大了一圈,正面刻著一只展翅的凤凰,背面是一个“寧”字。 陈虎看著那块令牌,声音沙哑。 “这是寧王虎符。持此符者,可调动北境三十万大军。义父从不离身,连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 “他能提前把虎符寄出来,说明他早就预料到了会出事。” 陈炎捏著虎符,手指微微发颤。 这东西的分量,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 三十万大军的调兵令。 这玩意儿要是被太元帝知道在他手里,他今晚就得死在寧王府里。 陈炎迅速將虎符塞回牛皮袋子,揣进怀里。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陈虎摇头。 “义父的暗线送信的时候是分开送的,令牌和密信走的不是同一条路。我是到了京城之后才把两样东西凑齐的。” 陈炎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说你翻城墙进来的?京城九门的巡防你是怎么过的?” 陈虎冷哼了一声。 “我从西直门外的暗渠钻进来的,那条暗渠通到城內的漕运码头。飞熊军再怎么封锁,也封不了地下水道。” 陈炎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红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脸色难看至极。 “世子,出事了。” “刚才皇城司的人在赵府搜查的时候,赵文渊的夫人趁乱派出了一个家僕。” “那个家僕出了赵府之后,直奔城南码头。” “属下的人跟了一路,但在码头被人截住了。” 陈炎的瞳孔猛地收缩。 “截住了?谁截的?” 红韵咬了咬牙。 “码头上停著一艘三层大船,船头掛著靖王府的旗號。” 第189章 刘达上门 听到“靖王府”三个字,陈炎的脑子里顿时拉响了警报。 赵文渊被抓之后,他夫人第一时间派人去找靖王的人。这说明赵文渊出事之前,就给家里留了后手。 而靖王的船停在京城南码头,本身就不正常。 靖王封地在江南,按照大雍的规矩,藩王无詔不得入京,府中船只更不能擅自停靠京城水域。 可现在靖王的船大摇大摆地停在码头上,还截住了皇城司的人。 这说明什么? 要么靖王已经进京了,要么靖王的人在京城的势力比他想像的更深。 陈炎看了陈虎一眼。 陈虎的表情也变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寒意。 “靖王?赵文渊跟靖王有关係?” 陈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红韵。 “跟丟的人还能追回来吗?” 红韵摇头。 “那艘船在属下的人被截之后,半个时辰內就起锚走了。属下安排了人跟船,但对方的水手是练家子,我们的人根本跟不上。” 陈炎皱著眉在厅里走了两圈。 赵文渊的夫人派人送出去的,要么是消息,要么是东西。 如果是消息,那靖王现在已经知道了赵文渊被抓的事。 如果是东西……比如赵文渊提前转移出来的某些证据……那就更麻烦了。 “红韵,赵府那边搜查有没有遗漏?” “属下已经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暗格也全部撬开了。但夫人的內宅还没来得及搜。” 陈炎当机立断。 “现在就去,把赵文渊夫人的內宅给我翻个底朝天。同时把她单独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近。” 红韵领命转身就走。 陈炎转头看向陈虎。 “你来京城的事,还有谁知道?” 陈虎沉声道:“没有人。我走的是暗渠,没有惊动任何人的耳目。” “那就先留在王府。” 陈炎指了指后院,“东跨院有空房,你暂时住在那里。没有我的许可,不要出府,也不要让人知道你在京城。” 陈虎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躲的。义父的仇……” “你急什么?” 陈炎抬手打断了他,“现在京城里的水比北境还浑。你一个北境的武將暴露在京城,等於直接告诉所有人寧王府还有棋子在动。” “到时候不管是太元帝还是靖王,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 陈虎的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终还是咬著牙点了头。 “我听你的。但义父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会有的。” 陈炎把陈虎安顿好之后,独自回到书房。 他把怀里的牛皮袋子取出来,把虎符和羊皮捲轴摆在桌上。 虎符他不敢动,这东西现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搁在谁手里,谁就是活靶子。 他打开了那张羊皮捲轴。 捲轴上画的是一幅地图。 北境的地形,鹿鸣谷、三大营的位置、关隘要塞、粮道路线,全部標註得一清二楚。 在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 陈炎凑近了看。 “虎牢关以北三十里,青石寨。” 他眉头微动。 青石寨? 那是什么地方? 他接来了暗卫中负责情报的一个老人,问了半天,才搞清楚。 青石寨是北境与北狄交界处的一个废弃军寨,十年前被北狄攻破后就荒废了,现在是两不管的地带。 寧王把这个地方標註在密信里,只有一个可能……他在那里留了什么东西,或者他本人就在那附近。 陈炎正想著,门外响起了赵管家的声音。 “世子爷,宫里来人了!” 陈炎把羊皮捲轴迅速塞进书桌暗格里,起身整了整衣衫。 “谁来了?” 赵管家的表情极为紧张。 “是刘公公,亲自来的。” 刘达亲自登门,这可不是小事。 陈炎走出书房,快步来到前厅。 刘达已经坐在了太师椅上,手里拂尘搁在膝盖上,面带微笑,看上去和和气气的。 但陈炎知道,这个老太监笑得越温和,事情就越棘手。 “刘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陈炎拱手行了个礼。 刘达站起来,摆了摆手。 “世子客气了。老奴是奉陛下之意来的,有几件事需要跟世子当面说清楚。” “公公请讲。” 刘达看了看厅里的下人,陈炎立刻挥手让所有人退了出去。 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刘达的笑容收了几分,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第一件事,赵府的东西已经全部运到皇城司了,陛下亲自过了目。” 陈炎的心提了一下。 他交上去的那批东西里,除了靖王那封信被他截留之外,其余全部原封不动。太元帝如果翻出了其他涉及靖王的线索,今天刘达来的目的就不仅仅是传话了。 “陛下看完之后说了什么?” 刘达嘆了口气。 “陛下说,赵文渊这十年收受的贿赂,加起来够建两座皇宫。他的人脉网络遍布六部和各州府,牵一髮动全身。” “陛下要老奴转告世子,赵文渊的审讯由皇城司全权负责,世子你就不必再过问了。” 陈炎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太元帝把赵文渊从他手里拿走了。 这说明赵府搜出来的东西里,有些內容太元帝不想让他看到。 或者说,太元帝已经从那堆东西里嗅到了某些跟皇室有关的味道。 “臣遵旨。”陈炎面上不动声色。 刘达接著说:“第二件事,陛下让老奴问一句……世子今天搜赵府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这句话看似隨意,实则暗藏杀机。 太元帝在试探他。 试探他有没有私藏东西。 陈炎的脑子转了一圈,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 “赵文渊的书房里全是帐本和书信,臣只粗略翻了几页,就让人整批装箱运走了。具体內容,臣確实没来得及细看。” 刘达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后笑了。 “世子做事果然利索,陛下也是这么说的。” 陈炎心里鬆了半口气,但紧接著刘达的第三句话,让他的那半口气又提了上来。 “第三件事。” 刘达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陛下命老奴查一件事。” 陈炎的背脊微微绷紧。 “今天下午,皇城司在南码头巡查的时候,发现了一条来路不明的暗渠通道。通道从城外直通城內的漕运码头。” “陛下想知道,世子对这条暗渠,知不知情?” 陈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虎进城走的那条暗渠,被皇城司发现了。 第190章 虚晃一枪 陈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暗渠被发现不等於陈虎被发现。 只要皇城司没有在暗渠里捞到活人,太元帝就只是在撒网试探。 “暗渠?” 陈炎一脸茫然地看著刘达,“什么暗渠?刘公公,我一个不在京城长大的紈絝,连城外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哪里知道什么暗渠?” 刘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世子当真不知?” “真不知道。” 陈炎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倒是刘公公啊,您掌管皇城司这么多年,京城城墙底下有这么大一条暗渠,您之前也没发现?” 这一句反问,精准地戳中了刘达的痛处。 刘达的嘴角抽了一下。 暗渠的事確实是皇城司的失职。 太元帝下午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当场就拍了桌子。 他今天来寧王府,一半是来试探陈炎,另一半是来堵自己的窟窿。 “世子说得是,老奴確实疏忽了。” 刘达乾笑了两声,巧妙地把话题岔开了。 “那暗渠的事,老奴回去再查。今天主要还是来跟世子通个气。” “还有事?” 刘达从袖口里掏出一份名单,放在桌上。 “这是赵文渊在吏部安插的亲信名单,一共十七人。陛下的意思是,这十七个人即日起全部停职,由世子以刑部侍郎的身份主持问询。” 陈炎拿起名单扫了一眼。 十七个名字,品级从正五品到从七品不等,分布在吏部的各个司署。 有意思的是,他在赵文渊书房里看到的那封靖王密信中提到的五个人,全部在这张名单上。 也就是说,太元帝已经知道赵文渊在吏部安插的人是谁了。 但他把审讯的活儿交给陈炎,目的显然不是让陈炎去问这些虾兵蟹將的贪腐问题。 太元帝是想通过陈炎的嘴,在这十七个人身上挖出更深的东西。 而他自己不方便直接出手。 因为那个“更深的东西”,牵扯到皇室。 陈炎把名单收好,冲刘达拱了拱手。 “臣领旨。回头我把审讯结果整理好,送去皇城司。” 刘达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陈炎一眼。 “世子,老奴多嘴说一句。” “公公请讲。” “陛下对世子,並非不信任。只是这趟水太深,有些事情牵扯太广。世子年轻,锋芒太露,不见得是好事。” 陈炎对著刘达微微一笑。 “公公放心,我有分寸。” 刘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等到刘达的马车彻底驶出了寧王府大门,陈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他把名单再次展开,指尖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点了点。 “孙德明,吏部考功司郎中。” 这个人的名字不仅出现在赵文渊的亲信名单上,同时也出现在靖王那封密信里。 而且根据信中的措辞,孙德明不是普通的棋子,而是靖王在吏部的核心联络人。 赵文渊每年替靖王在吏部做的那些手脚,大部分是通过孙德明经手的。 太元帝把这十七个人交给他审,真正的目標就是这个孙德明。 但太元帝派刘达来暗示他的意思也很清楚……查可以查,但查出来的东西该交的交,该瞒的瞒。 太元帝不想让靖王的事在此刻公开。 因为时机不到。 削藩还没完成,北境还没稳定。这时候捅出靖王造反的消息,整个大雍的宗室都会炸锅。 陈炎摸了摸下巴,思路渐渐清晰了。 太元帝需要他当刀子,但又不想让他知道砍的是谁。 那他就配合演一齣戏。 表面上老老实实地审那十七个人,该问什么问什么,该交什么交什么。 暗地里,他需要把孙德明这条线跟靖王的关係彻底摸清楚。 不是为了太元帝,是为了他自己。 靖王如果真的要反,寧王府就是他的眼中钉。 陈炎不可能等著別人来收拾他。 “老赵。”陈炎喊了一声。 赵管家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 “世子爷。” “去请陈虎过来。” 赵管家应声而去。 不多时,陈虎大步走进了书房。 陈炎把那张名单递给他。 “你在北境的时候,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孙德明的人?吏部考功司的。” 陈虎接过名单看了两眼,摇了摇头。 “没听过。义父很少跟京城的文官打交道。” 陈炎把名单收回来。 “这个人是赵文渊在吏部的核心干將,同时也跟另一个人有密切关係。” “谁?” 陈炎看著陈虎,一字一顿。 “靖王,赵延。” 陈虎的瞳孔骤缩。 “靖王?他跟赵文渊……” “不止赵文渊。”陈炎打断他,“我在赵文渊的书房里,找到了靖王写给赵文渊的亲笔信。信里提到了北境的事。” 陈虎的呼吸猛地加重了。 “你是说……安崇德、赵文渊、靖王,都是一伙的?” “目前证据指向这个方向。” 陈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暗的天色,“安崇德负责出卖寧王的军事情报给北狄,赵文渊在朝中打掩护,靖王在幕后出钱出力。” “他们共同的目標,就是干掉寧王,搞乱北境,然后趁乱夺权。” 陈虎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那这些畜生现在还有谁在外面?安崇德抓了,赵文渊也抓了,靖王呢?” “靖王还在江南,没有进京。但他在京城有眼线,有关係网,甚至有船队。” 陈炎回过头,目光锐利。 “今天赵文渊的夫人派人去南码头送信,接应的就是靖王府的船。那艘船已经连夜走了。” 陈虎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是说,靖王现在已经知道赵文渊被抓了?” “对。” “那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陈炎冷笑了一声。 “如果是我,狗急跳墙之前,我会先剪掉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线索。” 他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孙德明,就是靖王现在最想灭口的人。” 陈虎瞬间明白了。 “你打算用孙德明当饵?” “不是当饵。”陈炎的嘴角勾出一个阴惻惻的弧度,“是当网。” “靖王不敢亲自动手,但他一定会派人来。只要有人来杀孙德明,我就能顺著这条线,把靖王在京城里的全部爪牙一网打尽。” 陈虎的眼底闪过一丝讚嘆,隨即又拧起了眉头。 “可你有没有想过,靖王不一定只派杀手来。” 陈炎看著他。 陈虎沉声道:“靖王在江南经营了二十年,他的府兵虽然只有八千,但暗地里养了多少私兵,谁也说不清。如果他觉得赵文渊的事会牵连到自己……” 陈虎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有可能提前动手。不是小打小闹,是直接起兵。” 陈炎沉默了三息。 就在这时,红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罕见地带著几分急促。 “世子,赵府那边出事了。” 陈炎猛地转头。 “什么事?” 红韵推门进来,手里攥著一样东西。 “属下搜赵文渊夫人的內宅时,在她妆檯的暗屉里发现了这个。”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封信,信封用火漆封著。 火漆上的印章,跟陈炎在赵文渊书房里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靖王的私印。 陈炎拆开信,扫了两眼,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一行字。 “十月初八,京城接应,届时你我联手,共襄大事。” 十月初八。 那是他跟赵清漪大婚的日子。 第191章 信任吏部尚书 陈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靖王选在他成亲那天动手,绝不是巧合。 大婚当天,禁军主力必定分调出大批人手维持仪仗和安保,宫城防务会出现短暂的真空期。 而且那一天,京城所有勛贵重臣都会出席婚宴,集中在一个地方。 如果靖王的人在那时候发难,一锅端。 陈炎把信折好,塞进暗格深处,坐在椅子上开始盘算。 赵文渊被抓了,安崇德也进了皇城司大牢。靖王在京城的两颗最重要的棋子,一夜之间全废了。 按理说,靖王应该会收缩战线,暂避锋芒。 但那封信的日期写得清清楚楚,十月初八。 距离现在,不到半个月。 这么短的时间,靖王来得及调整计划吗? 如果他在江南已经集结了私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呢? 陈炎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冒出两个选项。 第一,把这封信交给太元帝,提前揭穿靖王的阴谋。 太元帝调集禁军和飞熊军围剿靖王,叛乱被扼杀在摇篮里。 但问题是,太元帝收拾完靖王之后,也不会念他的好啊,没准还会因为削藩的事情,不让他离京。 第二,两不相帮,让靖王和太元帝打起来,他坐收渔翁之利。 靖王闹事,太元帝焦头烂额,就没精力盯著寧王府了。 到时候他趁乱跑回北境,稳坐钓鱼台。 但这个选项的风险在於,万一靖王真的成了,新皇帝上台,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他陈家。 毕竟安崇德和靖王是一条线上的人,寧王跟安崇德的仇,等於跟靖王的仇。 两条路,都是刀尖上跳舞。 陈炎正想得脑仁疼,前厅那边突然传来赵管家的声音。 “世子爷,有客人求见!是赵侍郎,哦不,是赵大人!” 赵管家气喘吁吁地跑到书房门口,脸上带著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表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哪个赵大人?” “赵怀礼!他说他现在是新任吏部尚书了!” 陈炎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往上翘了翘。 赵文渊前脚进大牢,赵怀礼后脚就升了尚书。 太元帝这手倒是乾脆利落。 “请进来。” 赵管家转身跑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怀礼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紫色官袍,头上的乌纱帽明显是刚换的,帽翅上的漆光亮得能照出人影来。 但他的腰弯得很低,进门之后二话不说就衝著陈炎跪了下去。 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臣赵怀礼,拜见世子爷!” 陈炎坐在书桌后面,没动,只是挑了挑眉。 “赵尚书这是干什么?都自己人,客气什么。” 赵怀礼抬起头,一张三十多岁的方脸上满是感激。 “世子爷,您受得起!若不是您拿下了赵文渊那个老贼,臣也没机会升任尚书之位啊!” “赵尚书,你起来说话。”陈炎抬了抬手。 赵怀礼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在陈炎对面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陈炎看著他这副拘谨的样子,直截了当地开口。 “赵尚书,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赵文渊倒了,吏部现在是个烂摊子。他安插的那十七个亲信已经被停职候查,剩下的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干活。” “你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来谢我,是赶紧把吏部稳住。” 赵怀礼连连点头,“世子爷说得是,臣已经擬了一份人事调整的方案,打算明日呈报陛下。” 陈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方案的事你自己做主,我不插手。但我有一句话,你得记清楚。” 赵怀礼立刻挺直了腰板。 “世子爷请讲。” 陈炎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赵文渊倒了之后,吏部现在是块肥肉。从明天开始,上门拉拢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有人会用银子砸你,有人会用人情绑你,还有人会用威胁逼你。” “不管是谁来,不管他背后站著多大的人物,你都给我原原本本地记下来,报到我这里。” 赵怀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世子爷的意思是……有人会趁吏部换血的机会,伸手进来?” 陈炎冷笑了一声。 “很多人不知道你跟王府的关係,肯定会拉拢你这个吏部天官。” 赵怀礼的脸色白了一瞬,隨即重重地点头。 “臣明白!但凡有人拉拢下官,臣第一时间稟报世子爷!”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去忙吧。” 赵怀礼站起来,又要跪,被陈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弓著腰退出了书房。 陈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琢磨了一会儿。 赵怀礼这个人毕竟是寧王府出去的,人有良心。 但他能撑多久,取决於接下来京城的局势有多复杂。 靖王在暗处蠢蠢欲动,太元帝在明处步步紧逼。 其他藩王也左右摇摆,隨时都可能异动。 他陈炎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赵怀礼刚走没多久,院子里又传来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翠绿宫装的年轻婢女出现在书房门口,却不敢进来,只是站在门槛外头,低著脑袋行了个礼。 “世子爷万安,奴婢是寧安公主殿下身边的青禾。” 陈炎一看这丫头的脸色就知道有事。 “什么事?” 青禾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公主殿下让奴婢来传话,明天中午请世子爷去聚福楼赴宴。” 陈炎挑了挑眉。 “赴什么宴?” 青禾吞了口唾沫,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国丈一家进京了,说是要在婚前见一见世子爷。” 国丈? 陈炎的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 赵清漪的外祖家,也就是她生母那边的娘家人。在大雍,公主的母族虽然不比皇族尊贵,但因为皇帝的恩宠,地位极高。 太元帝的元后在世时,刘家在朝中一度权倾一时。 元后虽然早逝,但刘家如今依旧是京城数得上號的名门望族。 陈炎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公主那边还有別的话吗?” 青禾犹豫了一下,又往前蹭了半步,声音更低了。 “公主殿下还让奴婢悄悄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国丈一家人……不太满意將公主嫁给您。” 第192章 差点嚇尿了 陈炎愣住了。 操。 合著娘家那边,对他有意见? 不过想想也是。 赵清漪的名声在外,能接盘的本来就没几个人。 好不容易塞给他一个寧王世子。 结果这个世子还是全京城出了名的紈絝废物。 这搁谁家,谁乐意? 但问题是他跟赵清漪,现在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酒也喝了,药也中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他们不同意?来不及了。 “你回去转告公主,就说我明天中午准时赴宴。” 青禾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陈炎又叫住了她。 “对了,告诉公主殿下,让她放心,我到时候一定给她长脸。” 青禾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行了个礼就跑了。 陈炎站在书房门口,看著青禾远去的背影,心里盘算了一下明天的安排。 国丈一家进京,摆明了是来给他一个下马威。 这帮人在外面待了多年,消息估计滯后得厉害,多半还认为他是之前那个只会逛青楼的废物世子。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闺女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办。 陈炎回到书房,铺开纸,提笔蘸墨。 他要给远在大寧的母妃写一封信。 陈炎的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 母妃沈氏,寧王的正妃,出身江南沈家。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母亲温婉端庄,从小就对他寄予厚望。 只可惜原主太不爭气,从一个被寄予厚望的世子,活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寧王失踪之后,沈妃一直留在大寧城的寧王府,那里是寧王的封地,也是寧王府经营多年的大本营。 陈炎斟酌了措辞,开始刷刷刷的写了起来。 母妃大人亲启:儿在京城一切安好。父王之事,已有眉目,请母妃勿忧。 京中局势复杂,儿已在朝中站稳脚跟。 近日將迎娶寧安公主,大婚在即,不便归省,望母妃珍重身体。 另,大寧城內外若有异动,请母妃即刻传信知会。 不肖子炎,叩首。 他把信吹乾,折好装进信封,用蜡封了口。 “来人。” 下一秒,门外候著的一名暗卫无声地现身。 陈炎把信递过去,出口叮嘱道:“亲手送到大寧,交到母妃手中。路上不准走官驛,走暗卫的线。” 暗卫接过信,单膝跪地。 “属下领命。” 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陈炎回到院子里,活动了两下筋骨,忽然来了兴致。 “红韵!” 陈炎朝后院喊了一嗓子。 红韵的身影从屋顶飘落下来,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陈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了起来。 “我有个正经事问你。” 红韵微微頷首,等著他说。 “你那个女装跳舞的事儿,练得怎么样了?” 红韵的脸一僵。 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窘迫。 “正在学。”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陈炎乐了,打趣道:“哎呀,学就好好学嘛。改天给本世子来一段,我给你打分。” 红韵的手攥紧了剑柄,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陈炎见好就收,话锋一转。 “不开玩笑了,正事。” 他原地活动了两下手腕,摆出了天道神决的起手式。 “我感觉这两天功力又有精进,但总感觉差点什么,咱们再过几招,你帮我找找问题。” 红韵听到跟武学相关的话题,立刻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面孔。 她拔剑出鞘,长剑横在胸前。 “世子请。” “来!” 陈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右拳裹著內劲直奔红韵面门。 红韵剑身一侧,轻描淡写地拨开了他这一拳。 同时左手从剑格处探出,掌缘精准地拍在陈炎的肘关节上。 陈炎的半条手臂瞬间酥麻,攻势被破,整个人向前踉蹌了两步。 他稳住脚,换了个招式,双掌连环出击,一招比一招快。 红韵的剑法行云流水,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力道分毫不差,既能化解陈炎的攻势,又不会伤到他。 但她的反击一点都不留情。 就在第七招的时候,红韵忽然变招,剑尖下沉,从陈炎的防御空档穿过,剑鞘反手一抽,正中他的腰眼。 陈炎闷哼一声,弯著腰往后退了三步。 “接著来!” 他咬著牙衝上去,第十二招又被红韵一脚踹在膝弯,整个人扑倒在地。 第十八招,他好不容易摸到了红韵的衣袖,结果被她一个过肩摔砸在了青石板上。 后脑勺磕得他眼冒金星。 二十招之后,陈炎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四肢大字摊开。 “行了行了,不打了……” 红韵收剑入鞘,站在他旁边,面色平静。 “世子的天道神决第二重比上次稳了一些,但出招时內力分散,收势太慢。如果对上真正的高手,第三招就会被人抓住破绽。” 陈炎躺在地上喘著粗气,看著红韵俯视自己的角度,忽然觉得她冷冰冰的脸也挺好看的。 “红韵啊,你说我要是把天道神决练到第五重,能打得过你不?” 红韵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大概能接我十招。” 陈炎翻了个白眼。 来自灵魂深处的打击。 就在这时候,一个闷笑声从旁边的迴廊里传了过来。 陈虎靠在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正看得津津有味。 他本来是在院子里转悠消食,没想到撞上了这么精彩的一幕。 堂堂寧王世子,被一个丫鬟揍得满地打滚。 但当他目光落在红韵身上时,那张带疤的脸上却闪过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暗卫出身,眼力毒辣,看得出红韵刚才每一招的力道和角度都经过精密计算。 这种水平的武功,放在北境军中,至少是百夫长级別的顶尖高手。 而且她出手的时候,速度快得连他都来不及反应。 陈虎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在北境暗恋红韵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他觉得红韵长得好看,冰冰冷冷的性子特別招人。 可现在亲眼看了她动手的样子,陈虎默默打了个哆嗦,差点被嚇尿了。 幸亏当初没表白。 这要是真在一起了,吵架的时候他怕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不是还手的问题。 是活著走出房门的问题。 陈虎悄悄缩了缩脖子,脚底抹油溜了。 第193章 赴宴 陈炎四仰八叉地躺在青石板上,揉著被摔得生疼的后腰,满脸生无可恋。 “不打了不打了!这踏马得练到猴年马月才能打得过你?” 他盯著红韵那张冷艷绝美的脸,忽然贱兮兮地挑了挑眉。 “难道真得等个几十年,等你变成挥不动剑的老太太,本世子才能把你按在榻上为所欲为?” 红韵本来还在认真復盘招式,一听这话,白皙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世子习武时间毕竟短,但十年磨一剑,只要世子勤学苦练,有天道神决的加持,必定会突飞猛进。” 红韵出言安慰,但陈炎却听出来了。 他会突飞猛进,但不代表突飞猛进后,就一定能打得过她。 “算了,明天中午我要出门赴宴,你跟我一起去。” 红韵微微点头。 “是什么宴?” “见家长。” 红韵眨了眨眼,似乎没理解这三个字的含义。 陈炎懒得解释,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回了臥房。 他得养足精神。 明天那顿饭,可不好吃。 …… 次日正午。 聚福楼是京城排得上號的酒楼,三层高的红木阁楼坐落在朱雀大街的黄金地段,往来的客人非富即贵。 陈炎的马车刚在门前停稳,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等候的赵清漪。 “哟呵,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炎掀开帘子跳下车,上下打量著她,忍不住嘖嘖称奇,“穿这么淑女,没带刀出门吧?” 今天的赵清漪换了一身浅蓝色的宫装,长发挽著精致的飞仙髻,额间还点了一枚花鈿。 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硬生生把平时那个提剑砍人的暴力公主,偽装成了端庄温婉的大家闺秀。 赵清漪本来绷得紧紧的脸,一听这话差点破功。 她快步迎上来,一把拽住陈炎的袖子,將他拉到一旁。 “你怎么才来?” 陈炎指了指头顶的太阳,无辜道:“大姐,我可是掐著正午的饭点来的,多踩一分钟点算我输。” “少贫嘴!” 赵清漪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警告道,“我跟你说几句话,到了里面你必须给我记住!第一,不管他们说什么,你给我忍著。第二,不管他们怎么挤兑你,你给我笑著应。第三……” “等等,等等。” 陈炎打断了她,“你先给我透个底,楼上坐著的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个大雍第一母老……哦不,大雍第一暴脾气公主忌惮成这样?” 赵清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外祖是已故母后的父亲,当朝国丈刘国忠。虽然他已经致仕,但在朝堂和文人清流中门生故吏遍布。” “今天来的是他的几个孙辈,也就是我的表兄表姐们。我大表兄刘子昂,翰林院编修,自视甚高。二表兄刘子承,虽然是地方卫所千户,但却在禁军中掛职。三表姐刘婉清,去年刚嫁了礼部侍郎家的嫡子。” 陈炎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翰林院的文人、禁军的武將、高门大户的贵妇。 三个人三种类型,合在一起刚好能从文才、武功、门第三个方向对他进行全方位打击。 “他们不在京城?” “不在,外祖三年前带著家里人搬到了洛阳养老。这次是听说我要成亲,特意赶回来的。” 赵清漪顿了一下,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陈炎感觉这里面有事儿啊。 赵清漪斟酌了一下措辞,尷尬的说道:“他们一直在外面,不知道你最近做的那些事。在他们眼里,你还是以前那个逛青楼、斗蛐蛐的……紈絝废物。” 闻言,陈炎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行吧,名声这东西,还真是不太好扭转。 毕竟人心中的成见,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 “你放心,我控制情绪是一流的。” 陈炎拍了拍胸脯,“今天他们就是把桌子掀了,我都得陪个笑脸,夸他们一句掀的好!” 赵清漪看他那一脸不著调的样子,心里则是完全放不下来。 但人已经到了,只能硬著头皮往里走。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推开了天字號雅间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正冒著热气,但没一个人动筷子。 门打开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像带著刀子一样,齐刷刷地扎在了陈炎身上。 正对门口坐著个月白色锦袍的青年,神情倨傲,正是大表兄刘子昂。 右边那个肩膀比门框还宽的莽汉,是二表兄刘子承。 左边那位浑身珠光宝气、手腕上翡翠鐲子绿得直反光的少妇,不用问,三表姐刘婉清。 除了这三位正主,旁边还坐著几个打头阵的小辈亲戚。 赵清漪一进门,所有人齐齐站了起来。 “参见寧安公主殿下。” “都是家宴,不必多礼了。” 赵清漪摆摆手,將陈炎让到了身前,“这位是陈炎,本宫的未婚夫。” 话音落下,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清漪回头看了陈炎一眼,陈炎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各位好,我是陈炎,寧安公主的未婚夫。” 话音落下,雅间里安静了两息。 刘子昂的目光从陈炎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 “坐吧。” 刘子昂率先落座,语气淡淡的,连个客套的寒暄都没有。 赵清漪眉头微皱,刚想开口,陈炎却暗中捏了捏她的手心,顺理成章地在她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笑容。 酒菜上齐,场面话说了两句之后,气氛开始微妙地变了味。 刘子昂夹了一筷子菜,像是隨口问了一句。 “陈世子,听说你以前在京城,把醉红楼当王府住啊?” 来了! 赵清漪的手在桌子底下猛地攥紧了陈炎的衣角,拼命暗示他別发作。 陈炎正要举杯喝酒,闻言手顿了一下。 “以前年少不懂事,偶尔去坐坐。” “偶尔?” 刘婉清在对面掩嘴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充满了明晃晃的讥讽,“我们在洛阳都听说了,京城醉红楼的花魁把你的名字绣在了枕头上,这叫偶尔?” 几个跟班亲戚听见后,全都闷笑出声。 第194章 忍无可忍 赵清漪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她忍住了,只是在桌下按了按陈炎的手。 陈炎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酒过三巡之后,刘家人的话越来越不好听了。 刘子承灌了两杯酒,盯著陈炎看了半天,忽然来了一句。 “陈世子,我这个当表兄的多问一句。你既然是寧王世子,按理说应该从小习武。你功夫如何?” 陈炎夹菜的手停了一瞬。 “一般般吧,强身健体的水平。” 刘子承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我猜也是”。 “一般般啊?那当初北境局势那么紧张,你怎么不去前线帮你爹?” 赵清漪的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 “二表兄,这是家宴,不是审堂。” 刘子承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这不是关心表妹夫嘛。堂堂寧王世子,总不能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吧?” 刘子昂適时插了一句,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戳得人心窝子疼。 “子承,你別为难陈世子了。人各有志,有些人天生就適合在京城享福,不一定非得上战场。” 这话一出,满桌子的刘家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但足够刺耳。 陈炎端著酒杯的手攥紧了一分。 赵清漪的手又一次按在了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把火压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闷头嚼了两下,没吭声。 刘婉清见陈炎没反应,胆子更大了。 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在陈炎身上转了一圈。 “陈世子,不是做姐姐的说你。你要娶的可是寧安公主,是我们刘家的外甥女。你好歹得拿出点配得上公主的本事来。” 她偏过头看向赵清漪,一脸心疼。 “清漪啊,表姐是真心疼你。你从小那么要强,怎么就……”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废物? 赵清漪的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比陈炎还难受。 这些话不是衝著陈炎一个人说的,是在打她的脸。 当著所有人的面,暗示她堂堂公主嫁了个不上檯面的东西。 陈炎感受到了赵清漪按在他手背上的力度越来越大。 他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再忍忍。 然而,刘子昂接下来的一番话,彻底突破了陈炎的底线。 刘子昂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陈炎。 “陈世子,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別介意。” “清漪是天家公主,是我姑母的亲生女儿。我姑母在世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清漪的婚事。” “陛下把清漪许配给你,我们做表兄的虽然不好说什么,但心里总归是不踏实。” 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 “你说你在京城当了这么些年的世子,干了什么正经事儿?除了逛青楼、打架闹事、被人弹劾,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你对得起清漪吗?” 最后这五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了陈炎的脑门上。 赵清漪猛地站起来。 “大表兄!” 刘子昂却看都不看她,继续盯著陈炎。 “清漪,你別急。我今天就是想替姑母问一句。这个人,到底配不配得上你。” 他转头看向赵清漪,目光里满是怜惜。 “你嫁给他,委屈的是你自己。就他这名声,以后你出门连头都抬不起来。” 刘子承和刘婉清齐齐点头,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是,大哥说得对。” “清漪,你要是不愿意,咱们联名上书,求陛下收回成命。” “对,咱们刘家还拉得动这个脸面。” 雅间里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在替赵清漪“鸣不平”。 但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也没有一个人正眼看过陈炎。 赵清漪的拳头在桌下攥得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出声—— 砰! 陈炎一掌拍在了桌面上。 满桌的酒杯碗碟弹了起来,酒液四溅,汤汁洒了刘子昂一身。 整个雅间瞬间安静了。 陈炎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忍让的余地了。 “刘子昂,你说完了吗?” 刘子昂擦了擦袍子上的酒渍,脸色铁青地看著陈炎。 “陈炎,你这是……” “轮到我说了,我踏马真给你们脸了是吧?” 陈炎打断了他后,直接开始炮轰了起来。 赵清漪见状,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陈炎,你住嘴啊…… 就在所有人都愣住,不敢置信的看向陈炎的时候。 陈炎直接开喷道:“刘子昂,翰林院编修,对吧?” 陈炎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对面那个面色铁青的年轻人。 刘子昂的下巴微微抬起,硬撑著那副读书人的傲气。 “怎么?” 陈炎笑了。 “翰林院编修,从六品的末等京官,每天的差事就是坐在翰林院里抄抄写写,修修补补。” “干了几年了?” 刘子昂的脸色变了一下。 “三年。” “三年了还是从六品,没升过半级?”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刘子昂最引以为耻的伤口。 他从六品做了三年,確实一步没挪。 在翰林院里,三年没升的编修,要么是能力不行,要么是没人脉。 但刘子昂两样都不认,他一向觉得是朝堂黑暗,有眼无珠。 “翰林院清贵之地,不比你们那些烂泥塘。”刘子昂的声音拔高了两分。 陈炎一摆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们读书人最爱说的两个字就是清贵。可清贵是拿来形容才学和品行的,不是拿来当遮羞布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盯著刘子昂的眼睛。 “你进翰林三年,考了几篇策论?参与了几部典籍的编纂?主持过几场经筵?” 刘子昂的嘴张了张,没答上来。 “一篇没考,一部没编,一场没主持。”陈炎替他回答了,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你在翰林院三年乾的最多的事儿,就是跟同僚们喝茶聊天品评时政,骂完东家骂西家,骂完朝廷骂藩王。” “骂得头头是道,做得一塌糊涂。” “你有什么脸指著我的鼻子说我不务正事?” 第195章 是谁在大吵大闹 “朝廷不公,我辈文人自当抨击!” 刘子昂心中不服,梗著脖子驳斥道,“你一个武將子弟,岂懂我等文人的清风傲骨?” “我可去你姥姥个罗圈腿的清风傲骨吧。” 陈炎直接懟道:“论装逼你们一个比一个牛,你们真正的深入到民间,了解过百姓的民生疾苦吗?” “远的不说,朝堂那么多奸佞小人,你们抨击了吗?” “你们上不能为君分忧,下不能为民做主。” “让你们活著都是浪费大雍的空气,死了都浪费大雍的土地。” 刘子昂被骂得直接红温了。 “你……” 然而,陈炎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一转,落在了刘子承身上。 “刘子承,禁军千户。” 刘子承本能地挺了挺胸膛,那是军人的条件反射。 但当他对上陈炎那双冰冷的眼睛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 “千户,正六品的武职,虽然名为禁军,实则管著地方会所,管著一千號人,听著挺唬人的。” “那是!”刘子承得意的昂起胸膛。 可陈炎的嘴角突然弯了一下。 “但你的千户是怎么来的?刘家使了多少人情,打了多少招呼,你自己心里没个逼数啊?” “你要是真有本事,当初你祖父在朝的时候,怎么不把你送去边境?怎么不让你去北境跟北狄干两场?” “在地方当个禁军千户,平时最要紧的事就是巡巡街、站站岗、你打过仗吗?你见过血吗?” “你手上的老茧是握刀握出来的,还是天天在校场走队列磨出来的?” 刘子承的脸也红了。 他確实没上过战场。 从小在京城长大,长大后去地方任职。 他最危险的经歷就是一次演习时马受惊差点摔下来。 “你管得著吗!” 刘子承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撞在了墙上。 陈炎的目光如刀。 “刚才你问我功夫怎么样,问我为什么不去前线帮我爹。” “那我也问你一句,你练了几年武了?” “你打得过我府里的侍女吗?” 这句话一出,雅间里几个人齐齐把目光瞟向站在门口的红韵。 红韵面无表情地站著,手里抱著长剑,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就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姿態,让刘子承的心里生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压力。 他確实是练过武的人,能感受到门口那个女子身上那股凝而不发的杀意。 刘子承的嘴张了两下,愣是没再吭声。 陈炎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刘婉清身上。 刘婉清刚才还一副高高在上的贵妇派头,现在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半寸。 “刘三小姐,哦不,应该叫刘夫人了。” 陈炎对著她笑了一下。 “你嫁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子。礼部侍郎,正三品的大员,听起来確实比我这个紈絝世子体面多了。” 刘婉清勉强撑著面子。 “那是自然。” “自然?” 陈炎歪了歪头,“那我问你一件事。你那个夫君,在京城养的那个外室,你知不知道?” 刘婉清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赵清漪猛地转头看向陈炎。 陈炎继续说道。 “城南莲花胡同第三户,一个姓柳的女人,你夫君在那儿包了两年了。每个月过去四五次,逢年过节的时候,连给你的礼都不如给她的多。” “你知道全京城的勛贵太太们怎么说你的吗?” 他没说出口,但那个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刘婉清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瞬间红了。 “你……你胡说八道……” “胡说不胡说,你回去查查就知道。我做京兆府尹的这些天,各家公子少爷们在外面养的花花草草,我的案卷上记得明明白白。” 陈炎收回目光,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其他人。 那些刘家的跟班晚辈们,一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你们几个。” 陈炎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你们从洛阳跑过来,见都没见过我一面,只凭几句传言、几句风言风语,就认定我是个废物。” “坐在这里当著你们表妹的面,把我从头到脚贬了一个遍。”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每说一句贬低我的话,打的是赵清漪的脸?是在打陛下的脸?” “你们別忘了,这婚,是陛下赐的。” 陈炎这句话一出,整个雅间安静了。 陈炎扫了一眼赵清漪。 赵清漪坐在那里,手攥著茶杯,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愤怒,反而充满了兴奋,甚至带著一丝崇拜。 陈炎愣住了。 她这是什么表情? 难道是她也早就看这些亲戚不爽了? 他转回头,继续看向刘子昂。 “你说你替你姑母看看我配不配得上赵清漪。” “我告诉你,我是寧王世子,大雍京兆府尹,刑部侍郎。” “安国公安崇德,是我亲手抓的。” “吏部尚书赵文渊,是我亲手送进皇城司的。” “东市罢市,我三天之內平了。” “北狄使团挑衅,也是我解决的。” “京城这半个月发生的每一件大事,都跟我有关。” “你呢?你这三年干了什么?抄了几本书?” 刘子昂的脸色像是被人轮番抽了十几个耳光,青红交替。 满桌子的刘家人面面相覷,鸦雀无声。 陈炎直起身,把外袍的下摆一甩,提了提衣领。 “还有……” 他走到赵清漪身边,当著所有人的面,伸手握住了赵清漪的手。 赵清漪的身体微微一僵,耳根迅速爬上了一层红。 但她没有挣脱。 陈炎看著满桌子目瞪口呆的刘家人,嘴角勾起一个吊儿郎当的弧度。 “你们要是真心疼她,就好好闭上嘴,听她自己怎么说。” “她嫁不嫁我,她说了算,陛下说了算,还轮不到你们这帮人指手画脚的。” 他转头看向赵清漪。 “公主殿下,您觉得我配得上您吗?” 赵清漪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没出声。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拄著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两个中年隨从。 老人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终落在陈炎身上。 “老夫刘国忠,是清漪的外祖父。” 他的声音不高,但雅间里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似的,齐齐站了起来。 国丈到了。 刘国忠的目光在陈炎和赵清漪交握的手上停了两息,然后转向刘子昂。 “子昂,刚才是谁在大吵大闹?” 第196章 跑不掉 刘子昂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屎还难看。 他本来正被陈炎懟得说不出话来,结果他祖父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这感觉就像小时候在学校跟人打架,正被人薅著领子揍,校长和家长同时到了现场。 “祖……祖父。” 刘子昂硬著头皮迎了上去,腿肚子都在打颤。 刘国忠没理他,目光依旧停在陈炎身上。 这位老人虽已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鑠。 陈炎鬆开赵清漪的手,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 “晚辈陈炎,见过国丈。” 刘国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绕过他,径直走到了主位上坐下。 两个隨从搬来了软垫,又奉上了热茶。 老头端起茶杯,吹了两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整个雅间里没人敢出声。 赵清漪抿著嘴唇站在原地,她太了解自己的外祖父了。 这老头不发火的时候比发火更可怕。 刘子昂几个人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齐刷刷低著脑袋站在一旁。 良久,刘国忠才放下茶杯,看向陈炎。 “陈世子,老夫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见你把我这几个不爭气的孙儿骂了个遍。” 陈炎眉毛一挑,正要开口解释。 刘国忠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骂得对。” 这四个字一出口,刘子昂三兄妹的表情简直跟被雷劈了似的。 刘婉清更是委屈地红了眼圈,张嘴就想喊祖父。 然而刘国忠头也没回,继续看著陈炎。 “子昂在翰林院混了三年,確实一事无成。子承仗著家里的关係才弄了个千户的位置,老夫比谁都清楚。婉清那个夫家的事儿,老夫也有所耳闻。” 说到这,他声音沉了几分。 “可你骂归骂,老夫该问的还是得问。” 刘国忠从椅子上站起来,拐杖往地上一戳,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 “老夫就问你一句话,你打算怎么对我这个外孙女?” 这问题看似简单,但陈炎几乎瞬间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刘国忠不是问他配不配得上赵清漪,而是问他愿不愿意为赵清漪承担责任。 这老头跟那三个小辈完全不是一个段位的。 陈炎沉默了两息,然后直视著刘国忠的眼睛,一字一顿。 “国丈,我不会跟您画大饼,说什么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人,那是话本子里糊弄小姑娘的东西。” 赵清漪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刘国忠也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陈炎接著说道:“但我能保证两件事。第一,只要我陈炎活著一天,就没人能动她一根汗毛。第二,我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偏头看了一眼赵清漪,目光中有几分认真。 “別人嫁女儿,怕夫君没本事。您把外孙女嫁给我,不用担心这个。真正需要担心的人,应该是那些想对付寧王府的人。” 刘国忠盯著陈炎看了好半天,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掂量一块玉石的成色。 就在这时候,赵清漪忽然开口了,“外祖父,有件事我想您应该知道。” 刘国忠转过头。 赵清漪態度坚定道:“这桩婚事,是父皇赐的。但如果父皇当初让我自己选,我也不会换人。”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的人全愣了。 刘子昂三兄妹更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们那个从小脾气暴到不行,把三任駙马候选人揍进太医院的表妹。 现在竟然当著所有人的面,主动替这个紈絝世子说话? 陈炎也微微有些意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赵清漪一眼。 赵清漪没有回看他,但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刘国忠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迴转了两圈,忽然笑了。 “好,好啊。” 他重新坐了下来,拄著拐杖,脸上的严肃褪去大半。 “清漪这丫头,从小到大,老夫就没听她说过一句软话。今天居然能为你陈炎开口,你小子有两把刷子。” 刘国忠朝陈炎招了招手。 “过来坐。” 陈炎走过去,在老头对面坐了下来。 刘国忠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小子,你別以为老夫不知道京城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安崇德的案子,赵文渊下狱的事儿,老夫虽然在洛阳,但消息比你想像的灵通得多。” 陈炎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刘国忠继续说道:“老夫这次带著这帮不成器的孙儿进京,明面上是来看看你这个未来孙女婿。” “可实际上,老夫是来给你提个醒的。” “国丈请说。” 刘国忠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忽然迸射出一道精光。 “靖王赵延,上个月秘密离开了江南封地。” 陈炎端著的茶杯猛地一顿。 靖王离开了江南? 那封密信上写的十月初八京城接应,如果靖王本人已经不在江南了,那他现在在哪? 刘国忠看著陈炎微变的脸色,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老夫从洛阳赶来京城的路上,在汝州驛站歇脚的时候,碰上了靖王府的车队。三十多辆马车,打著商队的旗號,朝著京城的方向来的。” 陈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三十多辆马车,打著商队的旗號。 这规模绝不是普通的物资运输,里面装的,很可能是兵器和甲冑。 “老夫能认出来,是因为领队的人,老夫认识。” 刘国忠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人叫许崇文,二十年前是禁军副统领,后来犯了事被贬到地方。再后来据说投在了靖王门下,做了靖王府的长史。” 陈炎的脑子飞速运转。 许崇文,前禁军副统领,现在是靖王的人。 一个懂京城防务、熟悉禁军调度的人,带著三十多辆马车朝京城来。 这不是蠢蠢欲动了,这是箭在弦上了。 “国丈大人,这个消息,您告诉陛下了吗?” 刘国忠摇了摇头。 “没有,老夫致仕多年,跟陛下的关係早就生疏了。贸然进宫告状,没有实证,反而会打草惊蛇。” “但你不一样,你是京兆府尹,是刑部侍郎,你手里有刀,有权。” 陈炎沉默了几息。 这老头进京,表面上是来给他一个下马威,实际上是来送情报的。 那些孙辈们的挑衅,不过是一层障眼法而已。 真正的目的,是把靖王的动向,在一个私密的场合里,传达给他。 因为刘国忠很清楚,赵清漪嫁的是陈炎。 陈炎要是出了事,赵清漪也跑不掉。 保陈炎,就是保赵清漪。 第197章 感动公主 刘国忠这话一出口,雅间里所有刘家人的脑袋都抬了起来。 他们是真没想到,自家老爷子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居然是给陈炎送情报来的。 陈炎沉默了几息,站起身,对著刘国忠郑重地拱了拱手。 “国丈,这份情,我陈炎记下了。” 刘国忠摆了摆手,重新坐了回去。 “记什么情?老夫这是为了清漪。皇后去世的早,就留下两个可怜的闺女,她要是过得不好,老夫闭眼那天都不安生。” 他抬眼瞥了一眼旁边站著的三个孙辈,嗓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们三个,都给老夫坐下!” 刘子昂、刘子承、刘婉清三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蔫地坐回了椅子上,头都不敢抬。 刘国忠拐杖往地上一磕。 “今天的话,老夫就放在这儿了。陈炎这小子,老夫认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咱们刘家的孙女婿。” “谁要是再敢给他添堵,老夫亲自打断他的腿!” 刘子昂的脸色比刚才被陈炎喷的时候还要难看。 但他不敢吭声,只能低著头应了一句。 “是,祖父。” 刘国忠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朝陈炎招了招手。 “坐下吃饭,菜都凉了。” 陈炎重新坐回赵清漪身边。 赵清漪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那双平时凶巴巴的凤眼里,此刻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虽然她是公主,巴结她的人,怕她的人不少。 但是能说出哪些话的人,陈炎还是第一个。 陈炎则是冲她笑了笑,隨后伸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了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这个肉香,你慢点吃。” 赵清漪整个人愣住了。 她从小到大,被人伺候惯了。 但这种被人当著眾人的面,主动夹菜的待遇,她还是头一次享受。 更要命的是,夹菜的人还是那个嘴贱、痞气、一肚子坏水的陈炎。 赵清漪低下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陈炎装作没看见,又夹了一筷子菜心。 “这个也好吃,尝尝。” 刘婉清坐在对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嫁过去三年,她那个礼部侍郎家的嫡子,连一筷子菜都没主动给她夹过。 凭什么这个全京城出了名的紈絝,能这么自然地给她表妹夹菜? 不对,一个大男人竟然给女人夹菜。 没出息! 对,就是没出息。 而刘国忠看著眼前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洋溢著浓浓的笑意。 “好好好!” 他在官场沉浮几十年,阅人无数。 陈炎刚才的举动,没有半分做作虚假。 与此同时,陈炎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一样一样地往她碟子里夹。 夹到第五筷子的时候,赵清漪终於忍不住了,伸手按住了陈炎的筷子。 “够了够了……我吃不完。” 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陈炎挑了挑眉,把筷子收回来。 “能吃是福,你还小,得多吃点。” 赵清漪听见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小! 你全家都小! 一顿饭吃完,刘家人陆续告辞。 只是刘子昂三兄妹临走的时候,被刘国忠一个一个揪过去,挨个低声训了几句。 具体训的什么內容,陈炎没听清。 但看那三个人出门的时候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估计够他们消化好几天的。 刘国忠最后一个走,临出门的时候,他拍了拍陈炎的肩膀。 “小子,记住老夫的话。靖王的事,你心里要有数。” 陈炎郑重地点了点头。 “晚辈记下了。” 老人拄著拐杖,慢慢地走出了雅间。 雅间里只剩下陈炎和赵清漪两个人。 赵清漪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那一碟子被陈炎夹满的菜,半天没说话。 陈炎瞥了她一眼。 “怎么?还在生气?” 赵清漪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不说话?” 赵清漪还是没吭声,只是低著头。 陈炎也懒得再问,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走吧,回王府。” 赵清漪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红韵抱著剑站在楼下等著,看见两人下来,跟在身后保持了三步的距离。 外面阳光正好,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 陈炎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前走。 赵清漪则是跟在他半步之后,低著头,活像个新过门的小媳妇。 陈炎走了一段路,发现这丫头一句话都不说,他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赵清漪没注意,差点一头撞在他胸口上,赶紧后退了半步。 “你……你干什么?” 陈炎挑著眉,凑近了一些,盯著她的脸。 “我说寧安公主,您今儿怎么这么乖巧?被人下药了?” 赵清漪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 她瞪著陈炎,侷促道:“你……你少废话!” 陈炎见他这模样,顿时乐了。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贴在了赵清漪的耳边。 “我说公主殿下,你是不是喜欢上本世子了?” 赵清漪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 “你……你胡说什么?” 赵清漪的声音都变了调,她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慌张的模样。 “本宫才……才不喜欢你,本宫只是看你今天替本宫出头,给你点面子。” 闻言,陈炎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你脸红什么?” “本……本宫脸红了吗?” 赵清漪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整个人慌得不行。 陈炎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寧安啊,你这反应,可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你……你给本宫闭嘴!” 赵清漪羞得快要爆炸了,伸手就要去捂陈炎的嘴。 陈炎一闪身,往后跳开。 “哎呦,公主殿下,您这么害羞干嘛?喜欢我也是你的眼光好嘛!” “陈炎!你给本宫站住!” 第198章 晋阳公主与陈炎往事 赵清漪的羞意瞬间转化成了怒意,提著裙摆就追了上来。 陈炎撒腿就跑。 “红韵!救命啊!公主要打死本世子!” 红韵抱著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著两个人在大街上你追我赶。 她想了想,觉得这种事儿,自己还是不参与为妙。 朱雀大街上的百姓们看著这一幕,都看呆了。 “这……这是寧安公主和寧王世子?” “他们俩……在玩闹?” “我没看错吧?寧安公主在追著寧王世子打?” “可她那笑容是怎么回事?” 街上的百姓们议论纷纷,但谁都不敢上前。 陈炎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赵清漪追在后面,提著裙摆跑得气喘吁吁,髮髻都跑鬆了,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飞仙髻,现在歪到了一边。 但她的脸上,是陈炎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没有杀气,没有暴戾,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 像一个真正的怀春少女。 陈炎忽然觉得,这位平时凶巴巴的母老虎,撒起娇来其实还挺可爱的。 “寧安公主,你跑慢点,小心摔著!”陈炎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你给本宫站住!” “站住可不行,站住我就被你打死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朱雀大街上闹腾著。 而在街角的拐弯处,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正缓缓地停在了一棵老槐树下。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 赵灵歌坐在车厢里,透过那条缝隙,静静地看著街上的那对儿打闹的人。 她今天是出宫去城外的护国寺上香的,回来的路上经过朱雀大街。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可她偏偏在掀开车帘透气的那一瞬间,就看见了那一幕。 陈炎嬉皮笑脸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回头跟赵清漪斗嘴。 赵清漪追在后面,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居然掛著她从来没见过的红晕。 那种红,不是被气出来的,是被人逗乐了的。 赵灵歌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从小看著赵清漪长大。 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从记事起就没在外人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 赵清漪的母后死得早,她从小就跟著各位嬤嬤养大,性子被磨得又冷又硬,连父皇都没办法。 这样的赵清漪,居然会因为一个男人,在大街上追著跑,脸红得像个普通的姑娘。 赵灵歌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伸手按住了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钝钝地疼著。 “殿下……” 翠竹站在车厢外面,她也看到了那一幕。 她回过头,刚想说话,就看见赵灵歌的脸色不对劲。 “殿下,您怎么了?” 赵灵歌抿了抿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 可是她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眸子,已经蓄满了泪。 翠竹的心里也跟著发酸。 她伺候了赵灵歌十几年,太清楚自家公主对陈炎是什么感情。 从小到大,赵灵歌喜欢什么、討厌什么、一时贪嘴吃多了哪样东西,所有人都不知道。 唯独陈炎这个人的事儿,她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炎幼年学骑马摔断了腿。 陈炎哪天去了哪个酒楼。 陈炎跟谁打了架。 哪怕只是宫里的小太监们閒聊时隨口提起的一句话,赵灵歌都会偷偷记在心里。 她从来不说,但她什么都知道。 可就是这样一个深爱著陈炎的女人。 被赐婚的那一天,二话不说就接了旨。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爭。 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一生,要替父皇做的事还有很多。 赵灵歌从小被当成皇室公主里最完美的那一个培养。 知书达礼、温婉贤淑、才情出眾。 她是父皇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也是父皇最骄傲的那张牌。 北狄要和亲,父皇能拿出来的,最合適的人就是她。 所以她要去北狄。 去那个寒冷又陌生的地方,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蛮族王子。 把她的下半辈子,献给所谓的两国邦交。 现在她不需要去和亲了,可陈炎也彻底丟了。 “殿下……” 翠竹的眼泪也下来了,“咱们走吧,您看著伤心。” 赵灵歌摇了摇头。 她还想再看一会儿。 陈炎和赵清漪两个人闹著闹著,跑得远了一些。 陈炎假装跑不动了,停下脚步弯著腰喘气。 赵清漪追上来,举起手就要打他。 可手刚扬起来,又被陈炎一把抓住了手腕。 赵清漪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陈炎凑到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赵清漪的脸瞬间又红了,但这次没有追打。 她低著头,被陈炎牵著手,慢慢地往前走。 她的步子很小,跟陈炎並肩走在一起,两个人的背影看著,居然意外地和谐。 赵灵歌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顺著她精致的下頜线,滴在了紫色衣襟上。 “走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几乎被风吹散。 “殿下……” “走吧,回宫。” 翠竹咬著嘴唇,对车夫做了个手势。 马车缓缓启动,朝著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赵灵歌靠在软垫上,闭著眼睛。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泪却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 翠竹爬进车厢,跪在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殿下,您哭出来吧,憋著会憋坏的……” 赵灵歌睁开眼睛,看著翠竹。 “翠竹。” “奴婢在。” “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翠竹愣了。 “殿下您说什么呢?您怎么会自私?” 赵灵歌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明明已经放下了。” “可我刚才看见他和清漪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居然还在难过。” “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翠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殿下,您不是自私,您是太苦了。” “您从小什么都让著別人,连喜欢的人都不敢说出口。” 赵灵歌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小时候,陈炎跟著寧王进京的那一年。 那年她才八岁,陈炎九岁。 两个人在御花园里第一次见面,陈炎给她从树上摘了一颗野桃,被刺扎得满手是血也没鬆手。 那个小屁孩儿当时还不知道这就是她。 只觉得那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把桃子塞到她手里,咧开嘴笑得那么憨。 “小妹妹,给你吃。” 那一刻,赵灵歌就把这个名叫陈炎的男孩儿,悄悄地刻在了心里。 后来父皇赐婚,她以为这辈子她都能跟他在一起了。 可是没想到。 原主的名声越来越烂,紈絝、混帐、流连烟花。 父皇对他越来越不满。 最后那一道废除婚约的圣旨下来的时候,赵灵歌站在养心殿外,听完了整个圣旨。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回到自己的寢宫,把跟陈炎相关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地收进了一个檀木盒子里,锁了起来。 那个盒子,至今还在她的妆檯底下。 “殿下,您要不要见见世子?”翠竹试探著问,“他们成亲之前……总得见他一面。” 第199章 你就是馋本宫身子 赵灵歌摇了摇头。 “不用了。” “可是……” “翠竹,他现在很好。” 赵灵歌睁开眼睛,看著翠竹。 “他终於不再是那个被全京城嘲笑的紈絝了。” “他现在做的事,是在帮父皇,是在帮百姓,也是在帮他自己。” “他和清漪也很合適,清漪那么烈的性子,只有他这种痞气十足的人才镇得住。” “我去找他做什么?打扰他吗?” “可是您喜欢他啊!”翠竹哭著说。 赵灵歌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喜欢一个人,就要让他过得好。” “他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翠竹再也忍不住了,趴在赵灵歌的膝盖上,放声大哭。 赵灵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眼泪却又一次落了下来。 车厢外,朱雀大街上,陈炎和赵清漪並肩而行的身影越来越远,一路走回了寧王府。 赵清漪一直没敢抬头,就那么低著脑袋让陈炎牵著,活像个被人贩子拐骗的小媳妇。 一直走到王府门口,赵清漪才反应过来。 “你带我回王府干嘛?我要回宫。” 陈炎挑了挑眉,“晚饭都还没吃呢,回什么宫?本世子今天亲自下厨,给你做几个菜尝尝。” 赵清漪愣住了,开始回想起陈炎的厨艺,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 “走吧!” 陈炎拉著还没回神的赵清漪进了王府,直奔后院的小厨房。 红韵跟著进来,在厨房门口站定,没有进去。 陈炎挽起袖子,从案板上拎起一把菜刀,刀刃闪著寒光。 赵清漪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托著腮看他。 “你真会做饭?” “那当然。” 陈炎一边切菜一边吹牛,“我陈炎別的不行,就这做饭的手艺,那是祖传的。” 赵清漪撇了撇嘴。 “寧王是带兵打仗的,能祖传什么手艺?” “嘿,你別说,我爹年轻时候在军中,那也是火头军出身。” 陈炎信口胡诌,“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吃过。” 赵清漪听他扯得没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看著陈炎切菜的背影,那挽起袖子的胳膊上肌肉线条清晰,刀工竟然真的很利索。 葱姜蒜被切成均匀的细丝,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鱼也被处理得乾乾净净。 赵清漪有些意外。 “不是……你真会啊?那晚的菜,真是你做的?” “这回信了?” 陈炎含糊地应了一句,把切好的肉下了锅。 赵清漪坐在凳子上,看著陈炎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伺候的那一个。 想吃什么,张张嘴,自然有人端到面前。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为了她,亲自下厨房,挽起袖子,煎炒烹炸。 赵清漪悄悄地咬了咬嘴唇。 “你怎么不说话了?”陈炎一边翻锅一边问。 “没什么。”赵清漪赶紧別开脸。 “是不是看见本世子做饭,被本世子的英俊瀟洒给迷住了?” “你想得美!” 陈炎乐呵呵地笑了,又下了一勺料酒。 不到半个时辰,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两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陈炎的酒量其实很一般,加上没有使用天道神决化解酒精,导致他没过几杯就有点上头了。 而赵清漪这边…… 她刚开始还撑得住,但是喝到第五杯的时候。 那张原本粉嫩的脸蛋已经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了。 “陈炎……” 赵清漪眯著眼睛,吐字都开始不清楚了,“你……你这个酒……怎么比之前还烈啊……” 陈炎自己也晕乎乎的,趴在桌子上嘿嘿笑。 “烈才好喝……烈才有滋味……”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著,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喝到了什么时辰。 赵清漪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我……我要回宫……” 陈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別走,再陪本世子喝一杯……” “不喝了……” 赵清漪甩了甩手,没甩开,“父皇该……该担心了……” 陈炎把她拽回到凳子上,凑到她耳边。 “我说寧安啊,你是不是非得今晚回宫不可?” 赵清漪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她一脚踹在陈炎的小腿上。 “陈炎!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我怎么不要脸了?”陈炎捂著腿喊冤。 “你……你就是馋本宫的身子!” 赵清漪指著他的鼻子,醉醺醺地骂,“你下贱!” 陈炎被这话直接给逗笑了。 他双手一摊,一脸理所当然。 “我馋你身子怎么了?我跟你成亲干啥?把你娶回来拜把子啊?” 赵清漪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瞪著陈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陈炎得理不饶人。 “我跟你说啊寧安,咱俩马上就要成亲了,名分也定了,礼也下了,我馋你身子那叫天经地义。” “我要是不馋你身子,你还得怀疑本世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呢!” 赵清漪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 她猛地站起身,差点没站稳。 “陈炎!你这个无耻之徒!” “无耻?” 陈炎也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凑过去,“我跟你讲,全天下的男人,娶媳妇儿哪个不是奔著这个去的?我这叫坦诚!” “你!你!你!” 赵清漪气得说不出话来,扭头就往外走。 “走了走了!本宫今晚就要回宫!眼不见心不烦!” 陈炎追了上去。 “別走啊寧安,本世子送你!” “不用你送!” “那不行,黑灯瞎火的,我得送你!” 两个人就这么从厨房一路吵到了王府门口。 红韵抱著剑在门口看著,看著两个醉鬼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忍不住嘆了口气。 “世子,要不要属下跟著?” “不用!”陈炎摆了摆手,“本世子亲自送!” “不许跟著!”赵清漪也跟著喊。 红韵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她看著两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王府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已深,街上空无一人。 宵禁的更鼓已经敲过了。 陈炎和赵清漪一前一后地走在朱雀大街上,两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陈炎一边走一边嘟囔。 “你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呢?非得回宫……” “你这傢伙怎么这么不要脸呢?馋人家身子还说出来!” “我馋你身子怎么了……我光明正大的馋……” “滚!”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吵一边往皇宫的方向走。 街道两边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只有零星几盏灯笼掛在屋檐下。 冷风一吹,陈炎打了个哆嗦,酒劲儿散了一点点。 他正要回头跟赵清漪说点什么,街角忽然窜出来几个人影。 “什么人!宵禁时间,胆敢在街上喧譁!” 第200章 装叉不行反被打 四个穿著衙役制服的捕快举著火把,从街角冲了出来,把陈炎和赵清漪团团围住。 为首的那个捕快三十多岁,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 “两个醉鬼,胆子不小啊!宵禁这么久了还在大街上闹腾,是觉得咱们京兆府的牢房住著舒服是吧?” 陈炎眯著眼睛看了看那个捕快,醉醺醺地咧嘴笑。 “你哪个衙门的?” “京兆府!” 捕快挺起胸膛,“看见这身衣服没?老子是京兆府捕快王捕头,今晚我当值,没想到你们胆子挺肥啊!” “京兆府?嘿,巧了!”陈炎一听,顿时乐了。 赵清漪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嘟囔。 “他凶我……陈炎你打他……” 王捕头一看这两个人的醉態,更来气了。 “还嘴硬!来人,把这两个扰乱宵禁的醉汉给我绑了,押回京兆府!” 旁边几个捕快立马上前,抓住了陈炎的胳膊。 陈炎也没挣扎,被两个捕快架著,晃晃悠悠地抬起头。 “等等,王捕头是吧?你过来。” 王捕头皱著眉走近两步,把火把举到陈炎脸前一照。 “你看清楚!本世子是谁?” 王捕头借著火光仔细一看陈炎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脸他太熟了。 近半个月,京兆府上下没人不认识。 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京兆府尹陈大人! 寧王世子陈炎! 王捕头的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小……小的有眼无珠!见过大人!” 旁边几个捕快一看自家头儿跪了,也赶紧跟著跪了一片。 “见过陈大人!” 陈炎醉醺醺地摆了摆手。 “起来起来。” 王捕头不敢起,磕了一个头。 “大人,小的真不知道是您!您不知道宵禁时间在街上的,多半是逃犯和姦细……” 陈炎打了个酒嗝,扶著旁边的灯柱站稳。 “起来吧起来吧,你们没错。” “这……”王捕头有点懵。 “你们办事认真,这是好事儿。” 陈炎拍了拍王捕头的肩膀,“京兆府就需要你们这种尽职尽责的捕快。” 王捕头愣了愣,隨即感激涕零。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赵清漪靠在陈炎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嘀咕。 “陈炎……走啊……我要回宫……” 王捕头这才反应过来,赵清漪那身宫装的料子和样式,明显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能穿的。 再加上陈炎刚才这么宠著她,王捕头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大人……这位是……” “这是寧安公主。” 陈炎没有瞒著。 王捕头听见后,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这女人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能把駙马候选人打进太医院的暴脾气公主。 “大……大人,您和公主殿下要去哪儿?小人护送您二位过去!” “送公主回宫。” “小的这就安排!” 王捕头赶紧站起身,招呼几个捕快,“都跟上,护送陈大人和公主殿下。” 陈炎摆了摆手。 “你们跟远点,別打扰本世子和公主说话。” 王捕头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的晓得!” 陈炎搂著赵清漪的肩膀,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赵清漪也没推开他,二人一边走,一边含糊不清地呜嗷乱叫。 几人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条小巷子。 陈炎刚走到巷子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微微一凝,瞥向了巷子里。 虽然他喝得不少,但他对危险的直觉还在。 就在刚刚,他忽然发现有人在暗中正盯著他们。 陈炎转过身,冲王捕头招了招手。 王捕头看见后,立马小跑著上前。 “大人您有何吩咐?” “你看那个巷子里。”陈炎指了指,“那里是不是有人?” 王捕头眯著眼睛朝巷子里看了看,借著火把的微光,確实隱约能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大人放心,小的去抓他!” 王捕头招呼了一个手下,两个人提著腰刀就衝进了巷子里。 陈炎和赵清漪站在巷子口等著。 赵清漪摇摇晃晃地拉著陈炎的袖子。 “別管那些……回宫……” 陈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等会儿,看看是什么人。” 下一秒,巷子里传来一阵打斗声。 紧接著,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王捕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脚踹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后就晕了过去。 另一个捕快也跟著飞了出来,撞在墙上,抽搐了两下也没了动静。 陈炎顿时张大了嘴巴,“臥槽,这么猛?” 赵清漪也清醒了几分,看著那两个倒地不起的捕快,皱起了眉头。 “这人功夫不弱啊……” 剩下的两个捕快举著火把,腿都在发抖,不敢上前。 巷子里那个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蒙著脸,只露出一双阴鷙的眼睛。 他打量了陈炎和赵清漪一眼,没说话,反而又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想转身就走。 陈炎眯起眼睛。 这傢伙不对劲。 普通的小蟊贼,不可能有这种身手。 “红韵不在,本世子今天给你露一手!” 赵清漪推了推他。 “你別去……让他跑了就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陈炎一边逞能一边往前冲,“放著我来!” 陈炎仗著身上有点天道神决的底子,加上这段时间练了不少招式,自信能撂倒这个蒙面人。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拳直奔那人的面门。 结果蒙面人侧身一闪,避开了陈炎的拳头。 下一秒,他抬起手,反手一拳。 那一拳又快又狠,直接砸在了陈炎的太阳穴上。 陈炎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隨即眼前一黑。 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陈炎!” 赵清漪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酒劲儿瞬间被嚇散了一半。 她看见自己的男人被人一拳打晕,怒火腾的一下窜了上来。 “哪儿来的混帐东西,敢对本宫的男人动手!” 赵清漪提著裙摆就冲了上去。 但她刚才喝多了,腿脚根本不听使唤,跑两步就晃了一下。 蒙面人冷笑一声,等她衝到面前的时候,抬手又是一拳。 赵清漪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跟陈炎一样,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第201章 互相揭短 蒙面人的速度很快,把剩下那两个举著火把的捕快都嚇傻了。 他们只是个巡夜捕快,抓个毛贼什么的还勉强应付得来。 但是堂堂寧王世子,跟声名在外的寧安公主都被一招秒。 他们上去也是必死无疑啊。 “快撤,回去报信!” 一个捕快赶紧喊了一嗓子,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跑路的时候。 蒙面人已经先一步窜到他们面前。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 那两个捕快也眼前一黑,躺在了地上。 “本来不想抓你们,只能怪你们多管閒事。” 蒙面人扫了一眼街上倒下的几个人。 隨后他从腰间掏出一根麻绳,迅速地把陈炎和赵清漪这两个有身份的人绑了起来,之后又用一块白布堵住了两人的嘴。 都忙活完后,他就一左一右地扛起两个人,迅速离开了现场。 次日一早,陈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只见入眼的是一根黑乎乎的房梁,房樑上还掛著几串风乾的腊肉。 他试图动一动,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绳子捆得死死的。 嘴里还塞著一团又苦又涩的破布。 “该死!” 陈炎在心里骂了一句后,便费力地转动脖子。 只见赵清漪同样被五花大绑的扔到了旁边的稻草堆里。 “呜呜呜……” 陈炎用力的叫著,很快,赵清漪那边也动了一下,隨即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她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跟陈炎一模一样。 先是茫然地盯著房梁,然后试图动一下手脚。 在她发现自己被绑了之后,一张俏脸顿时变得煞白。 “呜呜呜呜!” 赵清漪挣扎得比陈炎还激烈,整个人在稻草堆里翻滚了好几下。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用舌头把嘴里那团破布往外顶。 只是那玩意儿塞得很死,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它一点一点地往外推。 折腾了得有小半盏茶的功夫,那团破布终於被他吐了出来。 陈炎喘了几口气,赶紧调整呼吸。 “呸呸呸……什么破玩意儿,又苦又涩的,老子的舌头都差点麻了……” 赵清漪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立马翻个身朝陈炎看了过去。 只见挪了挪身子,努力地往赵清漪那边靠。 “呜呜呜……” 赵清漪看见他在动,也努力地往他这边挪。 下一秒,两个人就像两条被绑住的毛毛虫似得,往一处蹭去。 “別动,我帮你把布拿出来。” 陈炎低下头,用嘴去咬赵清漪嘴里那团破布的一角。 赵清漪整个人都僵了。 陈炎的脸贴得这么近,连他呼吸的热气都喷在她的脸颊上。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躲,但身后就是墙,根本没地方躲。 陈炎咬住布的一角,用力往外拽。 那团破布被他一点一点地拖了出来。 赵清漪终於能开口说话了,第一句就是:“你给本宫滚远点!” 陈炎吐掉嘴里的布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呢?要不是我把布咬出来,你能说话吗?” 赵清漪的脸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害羞,是恼羞成怒。 “你刚才……刚才离本宫那么近!” “我离你近怎么了?我跟你嘴对嘴隔著块布咬,那叫救你,我又没占你便宜。” “再说了,你是我媳妇儿,离你近点怎么了?” 赵清漪见自己说不过他,气哼哼地扭过头。 “这是哪儿啊?”陈炎扫了一眼柴房,皱起眉头。 赵清漪也环顾了一圈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怎么会在这里?” 陈炎脑子里的记忆一帧一帧地回放。 他记得送赵清漪回宫,记得路上碰见了巡夜的捕快,记得巷子里窜出来一个蒙面人。 然后他陈炎,堂堂寧王世子,京兆府尹,刑部侍郎,天道神决修炼者。 衝上去一拳没打著不说。 反被人家反手一拳砸在太阳穴上,直接秒了。 一招。 就踏马的一招啊。 陈炎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绝对是他出道以来,最大的黑歷史。 旁边的赵清漪显然也想起来了,因为她的表情比陈炎还难看。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昨晚的事儿,绝对得捂住了,千万不能传出去。 太丟人了! 两个人沉默了三息后,越想越气的赵清漪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 “陈炎,你是不是废物?那人一拳就把你打晕了?你练的什么功夫啊,是纸糊的吗?” “我那是喝多了,脚底打滑,加上大意了没有闪!你懂什么?” “大意了没有闪?” 赵清漪冷笑一声,嘲讽技能直接拉满,“寧王世子的脸皮,还真是比城墙都厚!” “你少嘲笑我!” 陈炎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你堂堂大雍第一母老虎,京城駙马的噩梦,我的公主殿下,你衝上去不也是让人家出手给秒了吗?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好吧,我都替你觉得丟人。” “本宫那是喝多了,腿脚不听使唤,不然本宫绝对活撕了他。” “我也喝多了,我要是没喝酒,至少能撑三招。” “三招?” 赵清漪冷笑一声,“就你那两下子,清醒的时候也就多挨一拳的区別。” “你可闭嘴吧,你一个从小习武的公主,被人一拳放倒,传出去你的脸往哪儿搁?” “你一个京兆府尹,带著四个捕快,六个人被一个蒙面人全部撂翻,你的脸又往哪儿搁?” 两个人互相瞪著对方,谁也不服谁。 但心里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昨晚那个蒙面人的功夫,远在他们之上。 “行了,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 陈炎深吸一口气,“那个蒙面人把咱俩绑到这儿来,肯定有目的。” 赵清漪也冷静了下来,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咱俩……是一起被绑过来的?”赵清漪问了一句废话。 “废话,不是一起被绑过来的,那就是咱俩一起出来旅游,看见这柴房破破烂烂的,主动钻进来体验生活啊?” 陈炎话音刚落,柴房的门,突然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第202章 这人比我还惨 柴房的门被踹开,一个魁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阳光从他身后打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座铁塔。 蒙面,黑衣,腰间別著一把雁翎刀。 正是昨晚那个一拳秒了陈炎的蒙面人。 他手里提著刀,刀刃上还沾著暗红色的锈跡,也不知道是血还是铁锈。 “本来只是想躲避巡防营的搜查,没想到隨便在街上顺手一捞,还捞到了两条穿著讲究的大鱼。老实交代,你们什么身份?” 蒙面人走进来后,居高临下地扫了两人一眼。 隨即把刀往前一递,刀尖指著陈炎的鼻子。 陈炎看著那把刀,心里飞速盘算。 这人功夫远在他和赵清漪之上,硬拼纯属找不自在。 更被说现在两人现在被捆得跟粽子似的,想跑都跑不了,眼下只能靠嘴遁了。 下一秒,陈炎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真诚无比的笑容。 “兄弟,大家出门在外都是求財,你听我劝一句。”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手指已经悄悄摸到了墙角一块锋利的碎瓦片,开始不动声色地磨著绳子。 蒙面人冷冷地看著他,没动。 陈炎则是继续疯狂输出:“你看你,蒙著脸,提著刀,绑著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搁在大雍律法里那叫绑架勒索,最轻也得流放三千里。” “听你的声音,你年纪应该也不大,轻轻的你何必走上这条不归路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你想想你的父母,他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要是进了大牢,他们不得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蒙面人眼神一暗,声音冷得掉渣:“我父母早死了。” 陈炎愣了一瞬,隨后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无缝衔接。 “那……那你总有媳妇儿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的,这日子可怎么过?” 下一秒,蒙面人的手猛地攥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我媳妇……跟人跑了!” 这几个字简直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刻骨铭心的恨意。 闻言,陈炎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旁边的赵清漪也瞪大了眼睛。 原本她满腔的怒火突然被一种离谱的同情心给压了下去。 陈炎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继续说道:“那……那你总有孩子吧?身为父亲,哪怕你是为了孩子,你也不能衝动……” “孩子是她跟那个姦夫生的!” 蒙面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伤疤,浑身都在发抖。 陈炎彻底愣住了。 你是把人间的倒霉事儿当邮票收集呢? 父母祭天,老婆出轨,孩子还是个绿帽赠品? 这要写成话本子,作者出门都得挨两块板砖! 赵清漪连忙给陈炎递眼色。 她是真著急啊! 这辈子她也没经歷过绑票啊。 陈炎则是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决定最后在挣扎一下。 “兄弟,你总有朋友吧?兄弟伙计什么的,想想他们……” 剎那间,蒙面人的身体猛地一震,隨即忽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近乎癲狂的惨笑。 “我媳妇,就是跟我最好的兄弟跑的。” 剎那间,整个柴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赵清漪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砍过不少恶人。 但还是头一次碰见这种惨到让人连骂都不知道从何骂起的人。 蒙面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不想再提这些烂事,重新把刀举了起来。 “我本来不想伤你们,都是你们自找的。大半夜在街上晃荡,撞见了我,只能怪你们自己!” 眼看刀锋逼近,寒光已经映在了陈炎的脖颈上。 陈炎猛地大吼一声,“等一下!” 蒙面人动作一顿。 陈炎盯著他的眼睛,手背在身后,瓦片切割绳子的动作越来越快,但脸上却稳如老狗。 “兄弟,我看你不像坏人。你要真是穷凶极恶的歹徒,昨晚直接一刀把我们宰了就完事了,何必绑回来?” “你这么恨他们,想不想光明正大地弄死他们,还不用给自己惹一身腥?” 蒙面人的刀尖悬在陈炎脖子前三寸:“就凭你?” 他上下打量了陈炎一眼,目光里全是轻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昨晚我一拳就把你打得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你拿什么帮我?” 赵清漪一听这话,顿时气得脸都绿了。 被当面骂成狗,换平时赵清漪早就炸了。 但此时她却在一旁煽风点火,“他骂你是狗哎,你不给他点顏色看看?” 陈炎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大姐,你这是帮我还是损我呢? “我去你妈的!” 陈炎突然暴喝一声,隨后双手挣开了绳子。 “看本府的含沙射影!” 说著,他一把抓起地上的两大把混合著草屑的乾燥尘土,兜头就朝蒙面人的脸上撒了过去。 “咳咳咳!我的眼睛!” 蒙面人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灰,下意识地闭眼后退。 陈炎秉承著趁你病要你命的优良作风,一个恶狗扑食窜了上去。 隨即快准狠地对准蒙面人的两条大腿中间,狠狠就是一记撩阴腿! “嗷!!!” 霎时间,一声极其悽厉、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柴房。 那个昨晚一拳秒杀两位高手的猛汉,此刻双手捂著襠部,双眼翻白,直挺挺地跪在了陈炎面前。 就在这时,柴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了出去! 门板直接砸在了墙上,碎成了几块。 一队全副武装的捕快衝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京兆府的张贵! 柴房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了个稀巴烂。 京兆府捕头张贵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捕快衝了进来。 提著刀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休伤我家大人!!” 然而,当他们衝进屋里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所有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了原地。 只见地上躺著一个口吐白沫、捂著裤襠抽搐的蒙面壮汉。 而他们家府尹大人陈炎,正拍著手上的灰尘,一脚踩在壮汉的背上,回过头看著他们,挑了挑眉,语气风轻云淡。 “慌什么慌?” “区区一个小毛贼,本官略施小计,已经將其降服了。” 陈炎转过头,对著目瞪口呆的赵清漪扬了扬下巴。 隨即露出一个极度欠揍的笑容:“怎么样?本世子昨晚说让著他,你现在信了吧?” 第203章 寧王亲卫营 赵清漪看他那贱嗖嗖的模样,顿时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別废话了,快给我鬆绑!” 陈炎咧嘴一笑,立马解开了赵清漪身上的绳子。 赵清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色铁青。 陈炎揉著手腕,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蒙面人,然后转头问张贵。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张贵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大人,昨晚那几个巡夜的捕快醒过来之后,立刻回衙门报了信。属下一听您和公主殿下被人掳走了,当场就嚇得魂都没了!” “连夜就开始搜,京兆府所有捕快全部出动,挨家挨户地搜!”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不光是咱们京兆府,五军都督府、五城兵马司、九门提督衙门、皇城司、禁军,全都动了!” “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总算在城南这片找到了线索。” 陈炎听完,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全城出动? 那是来找他陈炎的吗? 那是来找赵清漪的! 堂堂寧安公主被人掳走了,太元帝还不得把京城掀了? 要是就他自己丟了,估计太元帝得乐呵呵地说一句“再等等,说不定他自己就回来了”。 赵清漪站在旁边,虽然一身狼狈,但气势丝毫不减。她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蒙面人,皱了皱眉。 “把他的面罩扯了。” 一个捕快上前,一把扯掉了蒙面人脸上的黑布。 露出来的是一张三十出头的脸,稜角分明,颧骨很高,左眼角有一道陈旧的刀疤。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看著陈炎,沙哑著嗓子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炎正要开口。 张贵抢先一步,对著地上那人踹了一脚。 “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寧王世子,大雍京兆府尹,刑部侍郎陈炎陈大人!” 他又指了指赵清漪。 “这位是寧安公主殿下,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连世子和公主都敢绑,你是活腻了?” 张贵踹完之后,还不忘补一句:“来人,把他押回大牢,等候大人亲审!” 陈炎的脸色黑了。 他一脚踹在张贵的屁股上,把张贵踹了个趔趄。 “就知道抢老子风头,这种揭露身份的活儿,能让你干吗?” 张贵捂著屁股,一脸委屈。 “属下……属下这不是著急嘛……” 陈炎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地上那个男人。 男人听见“寧王世子陈炎”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瞳孔猛地放大。 他死死地盯著陈炎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是寧王世子?陈炎?” 陈炎整了整衣领,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没错,刚才本世子给过你机会,可惜你……” 话没说完,地上那个男人忽然猛地挣脱了按住他的捕快,翻身跪在了陈炎面前。 动作之快,连张贵都没反应过来。 几个捕快立刻拔刀,但男人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他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双手高举过头顶。 “寧王亲卫营,顏九,拜见世子殿下!” 陈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向那块铜牌。 铜牌上刻著一个“寧”字,背面是一串编號。 这是寧王亲卫营的身份令牌。 陈炎伸手接过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原主的记忆里,寧王的亲卫营是一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而亲卫营的令牌,是寧王亲手打造的,外人根本仿造不了。 这块令牌,是真的。 陈炎的表情变了。 “鬆开他。” 张贵愣了一下,“大人?” “我说鬆开他!” 几个捕快面面相覷,但还是听令退开了。 顏九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陈炎盯著他看了几息,开口道:“你是父王的亲卫,为何会出现在京城?” 顏九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目光却扫向了周围那些捕快。 陈炎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 他转头看向赵清漪。 赵清漪也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赵清漪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张贵,带人在外面候著。” 张贵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领著人退了出去。 柴房里只剩下陈炎、赵清漪和顏九三个人。 陈炎拉了把破凳子坐下,看著顏九。 “现在说吧。” 顏九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 陈炎却抬手打断了他。 “等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站起身,看了看这间破烂的柴房,又看了看外面的阳光。 “隨我回府。” 他刚迈出一步,张贵就从外面窜了进来,一把拦住了他。 “大人,大人您等等!” 张贵把陈炎拉到一边,压著声音说道:“大人,此人昨晚绑架了您和公主殿下,这事儿涉及皇家,咱们不能就这么放了他啊!” “全城那么多人出动找您,这事儿瞒不住的。回头陛下问起来,咱们怎么交代?” 陈炎皱了皱眉。 张贵说得有道理。 全城戒严搜人,动静闹得这么大,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他转头看向赵清漪。 “公主殿下,您觉得呢?” 赵清漪抱著胳膊,歪著头想了想,“本宫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咱们就说昨晚喝多了,出来散步,走著走著迷了路,找了间房子歇了一晚。” 陈炎眨了眨眼。“那捕快被打晕的事儿怎么解释?” 赵清漪摆了摆手,“那几个捕快是被別的贼人打的,跟咱们没关係。咱们只是恰好走丟了而已。” 陈炎看著赵清漪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公主殿下,您这撒谎的本事,我自愧不如。” 赵清漪瞪了他一眼,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嘛……” “不过什么?” 赵清漪凑近了一步,凤眼微眯。 “本宫替你圆了这个谎,你欠本宫一个人情。” 陈炎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女人,趁火打劫的本事倒是一流。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顏九的事情更重要。 “行,我欠你一个人情。” 赵清漪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那本宫先回宫了,免得父皇担心。” 陈炎叫住她:“张贵,带人护送公主殿下回宫。” 张贵立刻应声,带著一队捕快跟了上去。 赵清漪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陈炎一眼。 “陈炎。” “嗯?” “下次喝酒,別喝那么多。” 第204章 顏九的仇人 赵清漪说完后,转身走了。 陈炎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隨即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顏九。 “走,跟我回府。” 寧王府。 陈炎带著顏九从侧门进了府。 刚一进门,红韵和赵管家就迎了上来,两个人齐齐跪在了地上。 “世子!属下该死,昨夜未能护卫世子周全!”红韵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自责。 赵管家更是磕了个头:“老奴失职,请世子责罚!” 陈炎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起来。昨晚是我自己非要逞能,跟你们没关係。” 他看了一眼赵管家。 “赵管家,关门,今日谁来都不见。” 赵管家立刻应声,转身去安排。 陈炎又看向红韵。 “你去书房外面守著,不许任何人靠近三丈之內。” 红韵点头,目光在顏九身上停了一瞬。 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是个练家子,而且不弱。 但世子既然带他回来了,她没有多问,转身去了书房外。 陈炎带著顏九进了书房,关上门。 他在书案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看著站在面前的顏九。 “坐。” 顏九犹豫了一下,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炎喝了口茶,开门见山。 “顏九,你是父王的亲卫,应该跟在父王身边才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还干起了绑人的勾当?” 顏九低下头,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回世子,属下……家里出了事。” “什么事?” 顏九的拳头攥紧了。 “属下有个结拜兄弟,叫周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从军,后来属下进了寧王亲卫营,他去了地方卫所。” “三年前,属下成了亲,媳妇是老家的姑娘。属下常年跟在王爷身边,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揭一道结了痂的伤疤。 “去年年初,属下回家探亲,发现媳妇怀了孕。属下算了算日子,不对。” “后来才知道,周彪趁属下不在,跟属下的媳妇……” 顏九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属下去找周彪,他已经带著属下的媳妇跑了。” 陈炎听到这里,跟之前在柴房里听到的对上了。 “然后呢?” “属下向王爷请了假,王爷让属下处理好家事再回去。属下就一路追,追了大半年,终於查到周彪投靠了一个人。” 顏九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恨意。 “靖王的小舅子,方承业。” 陈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靖王。 又是靖王。 “周彪怎么跟靖王的小舅子扯上关係的?” 顏九说道:“周彪在地方卫所的时候,他的上官就是方承业。后来方承业调到了江南,周彪也跟著去了。属下追到江南的时候,发现周彪已经成了方承业的亲信。” “属下找上门去,要跟周彪了断。结果方承业直接下令,让手下围杀属下。” 顏九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 “属下杀了三个人才逃出来。” 陈炎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你逃出来之后,没有回去找父王?” 顏九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属下逃出来没多久,就听说王爷在北境被人偷袭,下落不明。属下想回去,但大寧城已经被朝廷的人盯上了,属下回不去。” “后来属下打听到,方承业最近跟著靖王的人一起进京了。属下就提前赶到京城,在方承业落脚的宅子附近蹲守,准备找机会动手。” 陈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所以昨晚你在那条巷子里,是在蹲方承业?” “是。方承业的宅子就在那条巷子后面。属下本来不想惹事,但你们撞上来了,属下怕暴露行踪,才……” “才把我们绑了。”陈炎替他说完。 顏九低下头。“属下该死。” 陈炎没有发火。 他站起身,走到顏九面前。 “顏九,你的仇,我帮你报。” 顏九猛地抬头。 陈炎看著他,语气平淡但篤定。 “方承业是靖王的小舅子,你一个人去刺杀他,十死无生。就算你杀了他,靖王也不会放过你。” “但如果这件事交给我来办,那就不一样了。” “我是京兆府尹,是刑部侍郎。方承业在京城的地盘上,就得守京城的规矩。他要是犯了事,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顏九的眼眶微微泛红。 “世子……” “你先留在府里,当我的护卫。”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武功比我强得多,我身边正好缺个能打的。” 顏九沉默了两息,然后猛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顏九,谢世子大恩!从今往后,属下这条命就是世子的!” 陈炎把他扶了起来。 “行了,別动不动就磕头。去找红韵,让她给你安排个住处。” 顏九抱拳退了出去。 陈炎独自站在书房里,脑子里飞速运转。 靖王的小舅子方承业,已经进京了。 加上之前刘国忠说的,靖王的长史许崇文带著三十多辆马车朝京城来。 还有那封密信上写的十月初八京城接应。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靖王要动手了。 而现在,他手里多了一张牌。 顏九,寧王亲卫营出身,武功高强,而且跟靖王的人有血海深仇。 这张牌,用好了,能捅靖王一个大窟窿。 陈炎嘴角微微勾起。 “方承业……靖王……” 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的阳光。 “你们既然来了京城,那就別想走了。” 皇宫,养心殿。 赵清漪换了身乾净衣服,站在太元帝面前。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从昨晚接到消息开始,一夜没合眼。 堂堂寧安公主,在京城的大街上被人掳走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清漪按照跟陈炎商量好的说辞,面不改色地开口。 “回父皇,昨晚儿臣跟陈炎吃完饭,喝了点酒,出来散步。走著走著迷了路,天色太晚,就找了间柴房歇了一晚。” 太元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迷路?你在京城长大的,你跟朕说你迷路了?” 赵清漪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喝多了嘛。” 太元帝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那巡夜的捕快被打晕是怎么回事?” “那是別的贼人干的,跟儿臣没关係。儿臣和陈炎走丟的时候,那些捕快已经晕了。” 太元帝盯著赵清漪看了好半天。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什么谎话没听过?赵清漪这番说辞,漏洞比筛子还多。 但赵清漪站在那里,一脸坦然,半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太元帝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追究了。 人回来就好。再追问下去,万一问出什么不该问的东西,他这个当爹的更头疼。 “行了,朕不问了。” 太元帝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疲惫。 “你回去休息吧。” 赵清漪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太元帝忽然又开口了。 “清漪。” 第205章 太元帝吐血 赵清漪停下脚步,回头。 太元帝看著她,欲言又止了两下,最终只说了一句。 “以后少跟那小子喝酒。” 赵清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知道了,父皇。” 她走了之后,太元帝靠在龙椅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刘达从侧殿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一盏参茶。 “陛下,公主殿下平安回来了,您也该歇歇了。” 太元帝接过参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刘达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试探著开口。 “陛下,依老奴看,公主殿下那番话……怕是有所隱瞒。” 太元帝冷哼了一声。 “她那点小心思,朕还看不出来?八成是跟那个陈炎在外面惹了什么事,怕朕追究,两个人串好了口供来糊弄朕。” 刘达赔著笑,“那陛下打算……” “不追究了。” 太元帝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人没事就行。朕要是真追究起来,那小子又得跟朕耍赖皮,朕懒得跟他扯。” 他顿了一下,忽然眯起了眼睛。 “不过……” 刘达立刻竖起了耳朵。 太元帝继续说道:“朕看那小子最近是不是太閒了?閒得大半夜带著朕的闺女在街上瞎逛?” 刘达听见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想折腾人就折腾唄,还搞得这么虚头巴脑的干啥。 “陛下的意思是……” 太元帝站起身,背著手走了两步。 “老刘啊,最近各地藩王勛贵陆续进京,都是来参加他跟清漪婚礼的。这些人身份尊贵,脾气各异,礼部那边接待起来极为麻烦。” “確实如此!”刘达深以为是的点点头。 这时,太元帝突然转过身,看著刘达,“他不是新郎官吗?那就让他去接待。” 刘达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陛下高明!这些藩王勛贵,一个比一个难伺候。让陈世子去接待,既合情合理,又能……” “又能让他吃点苦头。” 太元帝接过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些藩王的子弟,哪个不是眼高於顶?陈炎以前的名声在外,那帮人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 “到时候他要是跟人起了衝突,正好可以灭灭他们的威风。” “他要是忍气吞声,朕也乐得看他吃瘪。” 刘达在心里默默给太元帝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招,怎么看都是陈炎吃亏。 “不过陛下……” 刘达犹豫了一下,“万一陈世子把那些藩王子弟给得罪了,闹出大乱子来……” 太元帝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闹出乱子才好。朕正愁找不到藉口收拾那帮藩王呢。陈炎要是能替朕把水搅浑,朕反而省事了。” 刘达彻底服了。 这哪是给陈炎找麻烦,这分明是把陈炎当刀使。 不管陈炎怎么做,太元帝都能从中获利。 “那老奴这就去擬旨?” “不用擬旨,太正式了。” 太元帝想了想,“你亲自跑一趟寧王府,口諭传达就行。就说朕体恤他这个新郎官,特意给他一个在各路藩王面前露脸的机会。” 刘达嘴角抽了一下。 体恤? 这话说出去,陈炎怕是得气得跳脚。 “老奴遵旨。” 刘达转身要走,太元帝又叫住了他。 “对了,把进京的藩王名单给他一份。让他自己看看都有谁,省得到时候连人都认不全,丟了朕的脸。” 刘达应了一声,便快步出了养心殿。 等他离开后,太元帝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陈霸先啊陈霸先,你还真生了个好儿子,让朕又爱又恨的。” “但愿別逼著朕走上最后一步。” 说著,太元帝忽然咳嗽了几声,紧接著,一口血喷了出来。 殿值太监嚇了一跳,赶忙跑过来,递上了帕子。 “陛下,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不用!” 太元帝摇了摇头,隨即下令道:“此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 寧王府。 陈炎刚从书房出来,准备去后院洗个澡换身衣服。 昨晚在柴房里滚了一夜,浑身都是草屑和土腥味。 他觉得自己现在闻起来跟个稻草人似的。 然而,他刚走到后院的月亮门,就看见红韵站在那里等他。 “世子,刘公公来了。” 陈炎的脚步一顿。 “刘达?他来干什么?” “说是传陛下口諭。” 陈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才回来多久,太元帝就找上门了? 不会是赵清漪那边没圆住吧? 他快步走到前厅,刘达正坐在那里喝茶,看见陈炎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 “哎呦,世子爷,您可算回来了,昨晚可把咱家嚇坏了!” 陈炎打量了他一眼,试探著问:“刘公公,陛下是不是……” 刘达摆了摆手,笑眯眯地看向陈炎。 “世子放心,陛下没追究昨晚的事儿。公主殿下已经跟陛下说清楚了。” 陈炎鬆了口气,隨即问道:“那您这趟是……” 刘达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 “陛下口諭……” 陈炎连忙站直了身子。 刘达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念道:“陛下说了,陈世子大婚在即,各路藩王勛贵陆续进京道贺。陛下体恤世子,特赐世子一个在各路藩王面前露脸的机会,命世子全权负责接待进京的藩王及其子弟。” 陈炎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体恤? 露脸的机会? 接待藩王? 他陈炎什么时候成迎宾的了? 刘达念完之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名单,递了过来。 “这是目前已经確认进京的藩王名单,陛下让世子好好看看,別到时候认不全人。” 陈炎接过名单,展开一看。 靖王赵延、楚王赵珩、蜀王赵琰、齐王赵恪…… 密密麻麻十几个名字,全是大雍最有权势的藩王。 陈炎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第一个名字上。 靖王赵延。 这个名字,跟刘国忠昨天告诉他的情报,完美地对上了。 靖王,要来京城了。 而太元帝,让他去接待靖王。 陈炎抬起头,看著刘达那张笑眯眯的脸。 “刘公公,我问你一句话。” “世子请说。” “这名单上的人,靖王赵延……他什么时候到?” 刘达眨了眨眼,笑容不变。 “回世子的话,据最新的消息,靖王的车队,后天就到京城了。” 陈炎攥著名单的手,微微收紧了。 后天。 靖王后天就到。 而许崇文带著三十多辆马车,也在五天之內抵京。 也就是说,从后天开始,他这个“接待官”,將跟靖王面对面。 “真是冤家路窄啊!” 第206章 公主殿下来帮忙 刘达走后,陈炎把那份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十几个藩王,加上他们带来的子弟隨从,少说也有几百號人。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伺候,一个比一个眼高於顶。 太元帝这一手,明摆著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张贵!” 张贵从门外小跑进来。 “大人!” “明天一早,你带人去南城门外搭接待的棚子。规格不用太高,另外,把城门外三里地的官道两侧都清扫一遍,別让那些藩王觉得咱们京城连条乾净路都没有。” 张贵一一记下。 “大人,还有別的吩咐吗?” 陈炎想了想,“再去聚福楼订三十桌酒席,备著接风用。银子从京兆府的公帐上走。” 张贵的脸色微微一变。 “大人,京兆府的公帐上……好像没那么多银子了。” 陈炎的眉头一挑,“没银子?” 张贵尷尬的匯报导:“上个月修缮城南排水渠,花了一大笔。” “再加上之前东市罢市那阵子的各种开销,帐上现在只剩不到三百两。” 陈炎的嘴角抽了一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百两? 三十桌酒席至少得五百两起步。 太元帝让他接待藩王,却不给他拨银子,这不是让他自掏腰包吗?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办其他的事,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张贵走后,陈炎靠在椅背上,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寧王府的帐上倒是有银子,但那是王府的钱,不是公款。 用王府的钱办朝廷的差事,传出去不好听。 正想著,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赵清漪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陈炎!你在不在?” 陈炎愣了一下。 这丫头不是刚回宫吗?怎么又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赵清漪已经推门进来了。 今天的赵清漪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头髮扎成了一个高马尾,整个人英姿颯爽。 跟昨天那个穿宫装的淑女判若两人。 “你怎么又来了?”陈炎问。 赵清漪在他对面坐下,翘著二郎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父皇让你接待藩王的事,本宫听说了。” 陈炎挑了挑眉,“消息够快的。” “废话,刘达从你这儿出去,转头就进了本宫的寢宫,把这事儿跟本宫说了一遍。” 陈炎心里一动。 刘达专门去告诉赵清漪? 这老太监什么意思? 赵清漪看出了他的疑惑,撇了撇嘴,“刘达那老东西,是怕你把事情搞砸了,丟了皇家的脸。所以让本宫来盯著你。” 陈炎的脸色黑了。 合著在太元帝和刘达眼里。 他陈炎就是个需要人盯著才能办事的废物? “你別那个表情。” 赵清漪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了桌上,“一千两,父皇拨的。” 陈炎低头一看,果然是一千两的官银票。 “陛下倒是大方。” “大方个屁。” 赵清漪翻了个白眼,“这一千两是从本宫的嫁妆银子里扣的。父皇说了,你是本宫的駙马,花本宫的钱天经地义。” 陈炎的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花老婆的嫁妆钱办差事,这要是传出去,他陈炎的脸往哪儿搁? “你那什么表情?” 赵清漪瞪了他一眼,“本宫的钱你还嫌弃?” “没嫌弃没嫌弃。” 陈炎赶紧把银票收了起来,“公主殿下大气,本世子感激不尽。” 赵清漪哼了一声,站起身。 “行了,明天你去城门外准备的时候,本宫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 “盯著你。” 赵清漪理直气壮地说,“本宫花了一千两银子,总得看著你怎么花的吧?万一你拿去逛青楼怎么办?” 陈炎无语地看著她。 “公主殿下,我现在逛青楼,那不是找死吗?” 赵清漪的凤眼微微眯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威胁。 “你最好知道。”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陈炎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女人,怎么越来越像个管家婆了? …… 次日清晨。 陈炎带著张贵和一队衙役,早早地出了南城门。 南城门外的官道两侧,已经被清扫得乾乾净净,並且连夜搭了两个接待用的凉棚。 虽然简陋了点,但里面摆著桌椅茶具,也算是五臟俱全了。 陈炎巡视了一圈,点了点头。 “凑合。” 张贵擦了把汗,“大人,这已经是属下能弄到的最好的了。时间太紧,好多东西都是临时借的。” “借的就借的,反正那帮藩王也不会在这儿待多久,喝杯茶就得进城。” 陈炎正说著,身后传来了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赵清漪骑著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从城门里飞驰而出。 张贵看见赵清漪,差点跪下去。 “公……公主殿下?” 赵清漪勒住马,翻身下来,动作乾脆利落。 “本宫来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扫了一眼凉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就这?也太寒酸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大雍要亡国了呢。” 陈炎摊了摊手,“一千两银子,您还想搭个金鑾殿不成?” 赵清漪走进凉棚,用手指摸了一下桌面,看了看指尖上的灰。 “桌子没擦乾净。” 她又看了看茶具。 “茶杯有缺口。” “这椅子坐上去不会塌吧?” 张贵在旁边听的冷汗直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炎走过去,一把拉住赵清漪的胳膊,“行了行了,別挑了。这又不是请客吃饭,就是个接风的地方。” “那帮王爷喝口茶就走了,谁会盯著茶杯看有没有缺口?” 赵清漪甩开他的手,瞪著他。 “你懂什么?那些藩王一个比一个事儿多,你要是让他们挑出毛病来,回头参你一本,说你怠慢宗室,你吃得消?” 陈炎嘴角狠狠地抽了他一下。 这叫怠慢宗室? 你要是知道你亲爹要借著这次机会搞推恩令,掘他们的根。 恐怕能嚇晕你。 “那你说怎么办?”陈炎也懒得解释那么多。 赵清漪环顾了一下四周,脑子转得飞快。 “张贵!” 张贵立刻跑过来。“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去城里最大的瓷器铺子,买两套上等的青花茶具。再去绸缎庄,买几匹红绸,把这棚子装饰一下。” 张贵看了看陈炎,陈炎点了点头。 “还有……”赵清漪继续吩咐,“你去聚福楼,让他们准备一批精致的点心和果品,明天一早送到这里来。” 张贵將赵清漪的吩咐,都一一记下,隨即转身就要跑。 “等等!” 赵清漪又叫住了他,“你再去花市买几盆兰花,摆在棚子里。那些藩王都爱附庸风雅,最好这一口。” 陈炎听见后,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附庸风雅? 你还不如给他们安排几个娘儿们靠谱。 第207章 混沌摊上的公主 张贵应了一声,带著两个衙役飞奔进城。 陈炎靠在棚子的柱子上,看著赵清漪指挥若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说公主殿下,您这架势,比我这个京兆府尹还像个当官的。” 赵清漪回头瞥了他一眼,傲娇的说道:“本宫从小在宫里长大,接待外臣的场面见得多了。你一个在青楼里混大的,懂什么?” 陈炎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女人,嘴是真毒。 “行吧,那今天这事儿就交给您了,本世子在旁边给您端茶倒水。” 赵清漪哼了一声,没搭理他,继续在棚子里转悠,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哪里需要改。 陈炎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画面还挺有意思的。 堂堂大雍公主,蹲在地上检查桌腿稳不稳,头上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活像个操心的小媳妇。 “餵。”陈炎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赵清漪抬头看他。 “干嘛?” “饿不饿?城门外有个卖餛飩的摊子,我请你吃碗餛飩。” 赵清漪愣了一下,隨即別过脸。 “谁要吃你的餛飩?本宫出门前吃过了。”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极其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陈炎的嘴角慢慢咧开。 赵清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走走走,吃餛飩去。”陈炎站起身,拉著赵清漪就往城门外的小摊走。 赵清漪被他拽著,嘴里还在嘟囔,“本宫说了不饿……” “你肚子都替你回答了,还嘴硬。” “陈炎,你给本宫闭嘴!” …… 城门外三百步远的地方,有一排小摊贩。 卖餛飩的、卖烧饼的、卖豆浆的,烟火气十足。 陈炎拉著赵清漪在餛飩摊前坐下。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看见两个穿著不凡的年轻人坐下来,赶紧迎了上去。 “二位客官,吃点什么?小店的鲜肉餛飩是一绝,还有虾仁餛飩、薺菜餛飩……” “来两碗鲜肉的。” 陈炎竖起两根手指。 赵清漪坐在那条窄窄的长凳上,浑身不自在。 她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回吃路边摊。 “你別那么紧张。” 陈炎打趣道,“又不是龙潭虎穴,就一碗餛飩而已。” “本宫没紧张!” 赵清漪梗著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 陈炎趴在桌上,托著腮看她。 “公主殿下,您是不是从来没在外面吃过路边摊?” 赵清漪摇了摇头,“以前出宫吃饭,也是在酒楼里,还真没体验过这种烟火气。” “那今天就当体验民间疾苦了。” 陈炎一本正经地说,“你別看这里的环境差,但是味道却一点都不输给那些大酒楼。” 赵清漪本想反驳两句,但是一想到陈炎的厨艺,又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在这方面,陈炎还是比较有权威的。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餛飩端了上来。 陈炎拿起勺子就开吃。 赵清漪看著面前那碗餛飩,犹豫了一下,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个放进嘴里。 就在她咬破餛飩皮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都震惊了。 “竟然这么好吃?” 赵清漪又舀了一个,然后又一个。 不知不觉间,她吃的速度越来越快,腮帮子鼓鼓的,跟个贪吃的小仓鼠似的。 陈炎看著她这副模样,差点笑出声。 “好吃吧?” 赵清漪含著餛飩,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然后立刻板起脸。 “味道还行吧。” 陈炎翻了个白眼,“你刚才吃得比我还香,现在开始嫌弃了?” “本宫什么时候吃得比你香了?” “你碗都舔乾净了。” 赵清漪低头一看,自己的碗里確实连汤都没剩多少。 “那是……那是本宫不想浪费粮食!” “行行行,你说的对!” 说著,陈炎情绪顿时低落了下来,感慨道:“老百姓要是天天能吃上这个,都算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盛世了。” 陈炎笑著站起身,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 “走吧,回去继续干活。” 赵清漪跟著站起来,但心里却在琢磨陈炎刚才那句话。 这一碗餛飩才几个铜板,大雍的百姓连这个都吃不起吗? 那自己平时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陈炎跟她回到凉棚的时候,张贵已经带著东西回来了。 一共有两套青花茶具、几匹红绸、几盆兰花,还有聚福楼送来的点心样品。 赵清漪看见后,立刻进入了状態,开始指挥著衙役们布置凉棚。 陈炎在旁边看著,偶尔搭把手,大部分时间都在偷懒。 “陈炎!你过来把红绸掛上!” 赵清漪站在凳子上,够不著棚顶的横樑。 陈炎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突然伸手就抱住她的双腿,把她提了起来。 脑袋直接顶在了她的屁股上。 “唉,你干嘛啊?快鬆手,这成何体统?” 赵清漪闹了个大红脸,感觉身体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 “我自己媳妇儿,还要什么体统啊,你快点掛上啊!” 在陈炎的催促下,赵清漪迅速把红绸掛了上去。 “好了,掛好了。” 陈炎放下赵清漪后,便若无其事地退开了。 赵清漪从凳子上跳下来,耳根发烫,瞪了他一眼。 “你……你离本宫远点。” “是你叫我过来帮忙的。”陈炎无辜摊手。 赵清漪咬了咬牙,转身继续忙活,不再搭理他。 就在这时,官道远处扬起了一片尘土。 一队车马从南边缓缓驶来,打头的是一面绣著“楚”字的大旗。 张贵眼尖,立刻跑了过来。 “大人!有人来了!看旗號,是楚王的车队!” 陈炎的眉头微微一动。 楚王赵珩,太元帝的堂弟,封地在荆州。 此人据说性情乖张,好武斗狠,在藩王里算是最不好惹的几个之一。 而且,他比预计的时间早到了整整一天。 陈炎看了赵清漪一眼。 赵清漪也看著那面越来越近的旗帜,凤眼微眯。 “来得倒快。” 陈炎整了整衣领,脸上换上了那副標准的官场笑容。 “走,迎接去。” 他刚迈出两步,赵清漪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 “怎么了?” 赵清漪的表情有些复杂。 “楚王这个人……你小心点。” 陈炎挑了挑眉,“怎么说?” 赵清漪压低了声音,“楚王跟父皇不对付,而且他这个人最喜欢当眾给人难堪。上次进京朝贺的时候,他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礼部尚书骂得狗血淋头。” 陈炎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放心,本世子应付这种人,有经验。” 车队越来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打头的是一队骑兵,个个膀大腰圆,杀气腾腾。 后面跟著十几辆马车,车身上镶著金边,看著规格极高。 最前面那辆马车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了。 一个十五六岁出头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 隨后他將目光扫过城门外的凉棚和站在路边的陈炎。 那双眼睛里,带著明显的轻蔑。 “这就是京城接待藩王的规格?” “我大雍还没亡国吧?” 第208章 被支配的噩梦 陈炎认出来那人了,那是楚王的嫡长子,楚王世子赵承乾。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楚王世子跟他年纪相仿,但性格截然不同。 赵承乾从小在军中长大,十六岁就跟著楚王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 是藩王子弟里少有的实战派。 远不是原主能比的。 而且此人极其傲慢,看不起一切没上过战场的人。 他有多崇拜寧王陈霸先,就有多瞧不起世子陈炎。 “咋是这王八蛋呢,真他娘的晦气。” 陈炎看见是他来了,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时,赵承乾从马车上跳下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掛著一把镶金的弯刀。 在他身后跟著七八个隨从,个个虎背熊腰,一看就是从军中带出来的精锐。 陈炎调整了下状態,迎了上去,拱手行礼。 “本官陈炎,奉陛下之命,负责接待各路藩王。” 赵承乾上下打量了陈炎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你就是陈炎?那个逛青楼逛出名的寧王世子?” 张贵在后面听见这话,脸色一变。 他刚想开口懟他几句给陈炎出气,结果却被陈炎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炎笑了笑,“楚王世子倒是消息灵通,看来这京城有不少楚王的人啊。” 赵承乾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这废物,竟然说他楚王府意图不轨,窥视京城。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向那个凉棚,转移话题。 “就这?” 他指著凉棚,语气里满是嘲讽,“两个破棚子,几盆花,几个茶杯。这就是大雍京城接待藩王的规格?”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隨从们。 “你们看看,咱们楚王府的马厩都比这气派。” 几个隨从立刻配合地笑了起来。 张贵的拳头攥紧了,脸涨得通红。 “大人,我……” “无妨,楚王殿下实力强横,富可敌国,就连陛下都知晓,別说这棚子了,哪怕皇宫都比不上楚王府大啊!”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炎一句话,直接懟得赵承乾脸色铁青。 “陈炎,你踏马闭嘴,少给本世子胡说八道。” 赵承乾急了,朝上拱手道:“天子的皇宫,乃是龙脉所系,我楚王府岂敢逾制?若” “我也就隨口一说,你急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呢。” 陈炎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给赵承乾气破防了。 张贵暗中给陈炎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不亏是世子爷,就是牛啊,几句话就差点把对方噎死。 赵承乾哼了一声,隨即大步走向凉棚。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看了一眼。 “青花瓷?还行,不算太寒磣。”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磕,看向陈炎。 “茶呢?” 陈炎给张贵使了个眼色,张贵赶紧去倒茶。 赵承乾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立刻皱起了眉头。 “什么破茶?跟刷锅水似的。”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张贵的脸色更难看了。 赵承乾盯著陈炎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陈炎,我听说你最近在京城挺风光的?什么安国公的案子、吏部尚书下狱,都是你乾的?” “不敢当,都是奉旨办差。” “奉旨办差?” 赵承乾的笑容里带著明显的挑衅,“我怎么听说,你就是个靠著公主裙带关係上位的软饭王?” “寧王殿下,乃我大雍战神,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软蛋废物?” “还真是丟人现眼。” 这话一出,让站在棚子外面的赵清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刚才一直站在棚子外面没进来,就是不想暴露身份,免得让场面更复杂。 但赵承乾这话,已经触到了她的底线,气得她直接从棚子外面走了进来。 “赵承乾,你皮痒了是吧?” 听到这久违的熟悉感,赵承乾被嚇了一哆嗦,赶忙回头看去。 这一看,差点把他肝都嚇得跳出来。 不管他多囂张,在寧安公主面前,他还是得收敛几分。 因为赵清漪是太元帝的亲生女儿,而楚王只是太元帝的堂弟。 论辈分,赵承乾得管赵清漪叫堂姐。 更別说这堂姐脾气暴躁,小时候他们这些宗亲在京城,哪个没被她支配过? “堂姐。” 赵承乾换了个称呼,语气也收了几分。 赵清漪面无表情地扫了赵承乾一眼,然后径直走到陈炎身边坐下。 “小乾子,你要不会说话,本宫可以好好教教你。” 赵承乾脸色一变,哭的心都要有了。 “嘿嘿,堂姐,我就是隨口一说,跟姐夫开玩笑呢……” “隨口一说?” 赵清漪把茶杯放下,凤眼微眯,“你说他吃软饭,那意思就是本宫养了个废物?你是在笑话本宫眼瞎?” 赵承乾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坑里。 骂陈炎吃软饭,等於骂赵清漪眼光差。 说她眼光差,自己离挨揍就不远了。 “堂姐误会了,我绝没有那个意思……” 赵清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小乾子,你远道而来,本宫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有句话本宫提醒你一句。” “你是皇家人,別干那种给皇家脸上抹黑的事儿。” “下次再让本宫听见这种话,本宫不介意让你怀念下童年。” 赵承乾的脸色铁青,但硬是一个字都没敢反驳。 虽然他现在一只手就能打哭赵清漪。 可那种童年烙印在骨子里的阴影,让他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陈炎坐在旁边,看著赵清漪替他出头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还別说,这女人平时凶巴巴的,关键时刻倒是护得紧。 赵承乾沉默了几息,最终冷哼一声,站起身。 “行,是我失言了,堂姐別往心里去。” 他转身朝棚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炎一眼。 “陈炎姐夫,你这嘴皮子功夫確实厉害。但我劝你一句,有些人,不是你动动嘴就能应付的。” “后天,我父王到京城的时候,你最好拿出点真本事来。” 说完,他带著隨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马蹄声渐远,凉棚里安静了下来。 张贵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陈炎站起身,看著赵承乾远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赵清漪转过头看他,“你还笑得出来?他说后天楚王亲自到,楚王那个人比他儿子难缠十倍。” 陈炎耸了耸肩,“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急什么?” 赵清漪瞪了他一眼,但没再说什么。 陈炎忽然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公主殿下刚才替本世子出头的样子,还挺威风的。” 赵清漪的耳根微微发红,“本宫那是维护皇家体面,不是替你出头。” “是是是,维护皇家体面。” 陈炎一脸瞭然地点头,“那本世子代表皇家体面,谢谢公主殿下了。” “你少贫嘴!” 陈炎笑著躲开了赵清漪挥过来的拳头,转身看向张贵。 “张贵,楚王世子刚才说后天楚王到。你去查一下,还有哪些藩王是后天到的。” 张贵立刻掏出名单翻了翻,“大人,后天到的除了楚王,还有靖王。” 陈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楚王和靖王,同一天到京城。 一个是太元帝的堂弟,性情乖张好斗。 一个是太元帝的亲叔叔,暗中图谋不轨。 这俩人要是对上,肯定有好戏看了。 陈炎转过身,看著南边的官道。 赵清漪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远方。 “你在想什么呢?” 陈炎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 “我在想,后天会很热闹。” 赵清漪看著他那副笑容,总觉得这傢伙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陈炎,你別给我惹事。” “放心。”陈炎拍了拍她的肩膀,“本世子向来只解决事,不惹事。” 赵清漪冷笑一声,“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把安国公府给抄了。” 陈炎的嘴角咧了咧,没接话。 第209章 顺藤摸瓜 忙完城门外接待的琐事,陈炎和赵清漪回了寧王府。 赵清漪在前厅刚灌下半杯茶,宫里传话的太监就踩著风火轮赶来了,说是太元帝今晚设了家宴,务必请寧安公主回宫。 临上马车前,赵清漪一把掀开车帘,那双凌厉的凤眼死死盯著陈炎。 “后天楚王和靖王进京,你心里有个数就行。记住了,別给本宫衝动惹事!” 陈炎凑上前,没脸没皮地咧嘴一笑:“放心吧公主殿下,本世子向来是以德服人。您赶紧回吧,別让岳父大人等急了,代我向他老人家问个好啊!” “呸,谁是你岳父!” 赵清漪耳根一红,哼了一声,“唰”地放下车帘,车轮滚滚,落荒而逃似的走了。 陈炎目送马车拐过街角,嘴角的痞笑这才一点点收敛起来,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他转身踱步往后院走去,刚拐过月亮门,就看见顏九像根铁塔似的杵在院子里。 顏九今天换了一身寧王府护卫的玄色劲装,腰间別著长刀,满脸的肃杀之气,跟昨天那个在柴房里捂著裤襠怀疑人生的蒙面绑匪,简直判若两人。 “世子!”顏九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陈炎摆摆手,將他带进书房。 “有信儿了?” 顏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属下今天去方承业落脚的宅子探了底。城南柳巷,三进的院子,明面上有四个练家子看门,暗处还伏著几个高手。” 陈炎扫了一眼纸上的简略地形图,挑了挑眉。 “不仅如此。” 顏九声音压低,“方承业今早出了门,去了城西的醉仙居,见了一个神秘人。” “醉仙居?” 陈炎摸了摸下巴,“那可是京城销金窟里排得上號的茶楼,喝口茶都得二两银子。这帮乱臣贼子,出差经费挺足啊。那人什么来头?” “属下不敢靠太近,没看清脸。但那人排场极大,隨行带了六个护卫,绝对是顶尖高手。” 陈炎靠在了太师椅上,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方承业是靖王的小舅子,他提前进京,不住驛站住私宅,还在销金窟里秘密会客…… 这摆明了是在替靖王铺路。 “行,继续盯著。” 陈炎倒了杯茶推给顏九,“不过你先別打草惊蛇。他见过谁,去了哪儿,一天上几次茅房,都给我摸清楚。” 顏九双手接过茶杯,犹豫了一下。 陈炎看出他的心思,目光定定地看著他:“顏九,我答应过帮你报仇,就绝不食言。但现在方承业是咱们钓靖王这条大鱼的饵,鱼没上鉤,饵不能动。” “而且我父王的失踪,很可能跟靖王有关係。” “你也不想让靖王逍遥法外吧?” 顏九身体一震,眼眶微红,重重地点头:“属下这条命都是王爷跟世子的,一切听世子调遣,绝不坏您的大事!” 打发走顏九后,陈炎闭上眼睛,把脑子里的情报飞速串联起来。 靖王差不多后天就到。 而他的长史许崇文,打著商队的旗號,带著三十多辆马车,也在这两天就要进京。 太元帝那个心思比煤球还黑的老狐狸,偏偏这时候让他陈炎去当接待大使。 “想把老子架在火上烤?” 陈炎冷笑一声,从书案底下抽出一本宗室谱牒。 翻到靖王那一页,陈炎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 靖王赵延,封地江南。 靖王妃方氏,出自江南盐商巨贾方家。 而方承业,正是方家的嫡系。 “盐商……” 陈炎呢喃过后,眼睛瞬间就亮了。 自古造反就是个烧钱的买卖。 招兵买马、打通关係,哪样不需要真金白银? 靖王这么多年没被削藩,实力强悍。 就是靠方家这个財大气粗的“钱袋子”撑著。 方承业提前来京城,许崇文带著三十多辆车进京…… 如果车里装的不是兵器,那就是钱! “臥槽,暴富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陈炎猛地站了起来。 正面刚靖王太累,但要是能把靖王的活动经费给黑吃黑了。 靖王不仅造不成反,估计还能当场气出脑血栓。 这买卖,简直量身定製啊! 他立刻提笔,扯过一张宣纸,刷刷刷写下几行字。 “红韵!” 下一秒,红韵的身影从房樑上落了下来。 陈炎抬起头看著她,突然咧嘴一笑。 红韵看著自家世子那副贼兮兮的表情,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你退什么?” 陈炎无语的说道:“你把这个条子,送到皇城司刘达刘公公手里。”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信封。 红韵皱眉:“世子,皇城司是陛下的眼线,您让总管太监帮您查案?” “什么叫帮我查案?” 陈炎理直气壮,“老丈人的江山有人要惦记,我这个当女婿的借他几个免费劳动力怎么了?这就叫资源整合!” 红韵无语,接过信封转身就离开了书房。 就在陈炎摩拳擦掌,准备在靖王身上狠狠捞一笔的时候。 书房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敲响。 “世子爷。” 赵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个……宫里来人了。” 陈炎被打断了发財的思路,眉头一挑。 “又来?不是刚把清漪接走吗?陛下有完没完了?” “不是陛下的人。” 赵管家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是……是晋阳公主殿下身边的翠竹姑娘。” 空气突然安静了。 正准备翻窗出门的红韵,脚下一顿,回头別有深意地看了陈炎一眼。 陈炎脸上的得瑟瞬间卡壳了。 晋阳公主赵灵歌。 那个大雍朝无数青年才俊心头的白月光。 “她……来做什么?”陈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门外的赵管家嘆了口气:“翠竹姑娘说,晋阳公主殿下有一件极其要紧的东西,要亲手……交还给世子。” 陈炎沉默了足足三息。 交还东西? 大婚前夕,前女友派人送东西上门。 这特么哪是送东西,这是来送催泪瓦斯的啊!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让她进来吧。” 第210章 先天和亲圣体 翠竹走进书房的时候,眼眶红得像只兔子,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巴掌大小的檀木盒子。 陈炎靠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难道是来送钱的? 想到这,陈炎顿时坐直了身子。 下一秒,翠竹走到陈炎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將檀木盒子高高举过头顶。 “世子,我家殿下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她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委屈得直打颤。 陈炎没有立刻接,而是盯著翠竹看了两秒,挑了挑眉:“晋阳公主为什么不亲自来?” 翠竹咬著嘴唇,隱忍了一路的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殿下说……她不方便来,往后……也不该再来了。” 陈炎沉默了一瞬,伸手拿过了盒子。 盒子很轻。 打开后,里面没装什么金银珠翠,只有两样东西。 一封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和一颗已经乾瘪发黑的野桃核。 看到那颗桃核的瞬间,陈炎的脑海里自动闪过一帧画面。 九岁的原主像个皮猴子一样爬上御花园最高的桃树。 隨后伸手摘下了一颗还没熟透的野桃。 憨笑著把桃子塞进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手里。 “小妹妹,给你吃。” 那是原主和赵灵歌的第一次见面。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收紧,展开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跡娟秀工整,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决绝。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眉头越皱越深,脸色也一点点阴沉下来。 信里的大致意思很简单。 意思是她要去西面跟西夏和亲了,赵清漪是她唯一的妹妹,让陈炎往后余生照顾好清漪。 至於这颗桃核,物归原主,从此天涯陌路,互不相欠。 看到这儿,陈炎差点气乐了。 “这赵灵歌是什么先天和亲圣体吗?” 陈炎心里一阵无语的疯狂吐槽:“本世子刚把北狄的和亲搅黄了,这特么太元帝一转手又要往西夏送?” “合著这大雍朝的江山,全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四处相亲来维护是吧?” “太元帝这老登还要不要他那张老脸了!” 翠竹跪在地上,已经捂著嘴压抑地抽泣起来。 陈炎把信重新折好,隨手往桌上一扔,目光落在那颗乾瘪的桃核上。 “翠竹。” “奴婢在……”翠竹抬起红肿的眼睛。 陈炎拿起那颗桃核,在手里隨意地拋了两下,隨即“啪”地一声,死死攥在掌心。 “回去告诉你家殿下。” 陈炎居高临下地看著翠竹,一字一顿地说道:“她宝贝似的存了十年的东西,现在想用一颗破桃核就跟我两清?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翠竹猛地愣住了,连眼泪都掛在下巴上忘了擦。 “世……世子?” “你回去,一字不落的给本世子转告她!” “让她別成天摆出一副为了大雍江山自我牺牲的苦情样!”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瞎了眼,想让她去和亲换太平。但只要本世子不点头,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逼她上花轿!” “我陈炎既然答应了国丈,会保护好他的两个外孙女,就绝对不会食言。” “更別说,老子的前未婚妻,也是区区一个西夏蛮子能惦记的?” 隨著陈炎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翠竹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敲了一下,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这是人话吗? 这也太胆大包天,太目无皇法了吧!那可是陛下的圣裁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著陈炎这番蛮不讲理、简直像个土匪一样的言论。 翠竹心里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极大的安全感。 “奴婢……奴婢一定一字不落地转告殿下!” 等翠竹千恩万谢、甚至步履轻快地离开后,陈炎將那颗桃核郑重其事地揣进了怀里。 “赵灵歌啊赵灵歌……” 陈炎摸了摸下巴。 这姑娘不仅长得是国色天香、温柔似水。 而且当年满京城都瞧不起原主是个紈絝废物的时候,只有她从未嫌弃过半分。 这是一个集顏值与道德於一身的极品女子。 奈何她是公主啊。 自古以来,就没有两个公主同时下嫁给一个男人的先例。 哪怕是駙马,也只能娶一个,这是皇家的体面。 “嘖,规矩嘛,不就是用来打破的?” 陈炎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疯狂的神色。 太元帝成天变著法儿的想削他寧王府的爵位? 行啊,你要削藩,老子就把你那两个最水灵的闺女全都打包一窝端了。 一文一武,左边赵灵歌捏肩,右边赵清漪倒酒,前面还有红韵舞剑。 那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正当陈炎美滋滋地构思著未来宏伟的“气死太元帝计划”时。 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顏九像一阵黑色的旋风般冲了进来。 “臥槽,你咋又回来了?”陈炎一怔。 顏九当即拱手行礼,气喘吁吁的说道:“世子,城南有动静了!” 陈炎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冷厉下来:“说!” “刚才方承业落脚的宅子后巷,摸进了一队人马。” “他们打著江南商队的旗號,把整整三十多辆沉甸甸的马车,都拉进了宅子的后院。” “而那领头的人,正是靖王府长史,许崇文!” 闻言,陈炎顿时眼前一亮。 许崇文的车队,居然比情报里预计的时间,整整早到了三天! 看来抵达京城还有小路啊,甚至是暗卫都没查出来的小路。 “早到了好啊……” 陈炎舔了舔嘴唇,“三十多辆马车的造反经费啊,这群乱臣贼子,真当京城是他们家开的后花园了?” “顏九,你说宵禁时间,大批不明身份的人员携带著沉重物资秘密潜入京城民宅,意欲何为?” “造反,必须是造反。”顏九当即反应了过来。 “本官严重怀疑他们走私违禁物品!甚至私藏兵器甲冑!” 陈炎一把抓起桌上的京兆府尹大印,“去!把张贵给老子叫来,点齐京兆府所有捕快!带上封条和锁链!” “今晚,本府尹要秉公执法,扫黑除恶,查抄违禁资產!” 第211章 实名举报 张贵带著人赶到书房的时候,一脸懵逼的看向陈炎。 “大人,您这是什么情况?” “啪!” 陈炎则是一把將京兆府尹的青铜官印重重拍在桌上。 “少废话,我问你,京兆府现在能喘气的捕快还有多少?” 张贵被这眼神嚇得一激灵:“满编一百二,今晚当值的有七十多个好手。” “全部叫起来,半柱香之內,后院集合!” 陈炎大手一挥,从桌上抄起那份城南柳巷的地形图,直接拍在张贵胸口。 “本府接到热心百姓的实名举报!今晚有一批来路不明的黑车秘密入京,城南柳巷第三家,三进的大院子就是他们的窝点立。” “本府有绝对的理由怀疑,里面藏著兵器甲冑,甚至是龙袍!” 张贵闻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兵……兵器甲冑?还有龙袍?大人,这可是谋逆的诛九族大罪啊!要不要先通报刑部……” “通报个屁!” 陈炎一脚踹在张贵屁股上,直接骂道:“你忘了啊?老子就是刑部侍郎,老子批准了!” 张贵看著自家大人那副恨不得立刻去抢劫的表情,咽了口唾沫。 “属下这就去点齐兵马!” 一刻钟后。 七十多名京兆府捕快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地在京兆府衙门內集结。 陈炎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间別著短刀。 顏九站在他身侧,手按长刀。 “不错,都精神点,別丟份。” 陈炎说完后就偏过头,看著在月色下越发冷艷的红韵,忍不住口花花了一句。 “红韵啊,待会儿打起来,你负责保护本世子这张英俊的脸。” “要是蹭破点皮,今晚你得给本世子暖床做赔偿。” “世子,请自重。”红韵瞥了他一眼,气道。 陈炎嘿嘿一笑,转头面色认真道:“张贵!” “属下在!” “第一队走正门,带上撞木,给本官直接破门,第二队去后巷,把所有狗洞、侧门、下水道全给我堵死,连只母蚊子都不准放出去!第三队,跟本官进去捉拿所有嫌犯!” “办好这个差事,本官请大家喝酒吃肉,找娘儿们。” 张贵拔出腰刀:“得令!” 夜色浓稠如墨,京城宵禁早已开始。 三队人马却如狼似虎,顺著暗巷,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柳巷第三家宅院的物理合围。 陈炎凑了过去,只见宅子的大门紧闭,门口还站著两个抱臂巡逻的黑衣汉子。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带刀的好手。 “跟我走!” 陈炎说著,就率先大摇大摆地从巷子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两个黑衣汉子发现有人靠近,右手瞬间按住了刀柄,厉声喝道:“站住!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这是哪家的私宅吗?滚远点!” “呦呵,好大的官威啊。” 陈炎冷笑一声,直接把京兆府的官牌懟到了对方脸上。 “京兆府办案,有人举报你们院子里聚眾赌博兼私藏甲冑!识趣的立刻开门,蹲下抱头。不识趣的……就地格杀!”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眼神一狠:“管你什么京兆府,敢来方爷的地盘撒野,找死!” 说著,两个汉子当即长刀出鞘。 然而,他们刀才拔出一半,一道剑气却骤然凭空闪过。 红韵甚至没有拔剑,仅仅是用剑鞘一拍、一挑。 那两个汉子的手腕直接折断,长刀脱手飞出,紧接著被红韵一人一脚踹中膝盖,惨叫著跪倒在地。 “干得漂亮,回头少爷重重有赏。” 陈炎吹了个口哨,隨后大手一挥,“给本府砸!” “轰隆!” 下一秒,水桶粗的撞木狠狠撞在实木大门上,两下就把门栓撞得稀巴烂。 “京兆府办案,所有人蹲下抱头,反抗者死。” 张贵带著捕快们如潮水般涌入。 院子里的十几个暗哨和护卫看见后,瞬间炸了锅。 他们刚提著刀衝出来,迎面就对上了怒气冲冲的顏九。 只见顏九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整个人衝进人群开始嘎嘎乱杀。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黑衣人就被打得鼻青脸肿,五花大绑地摁在了地上。 “啥也不是!” 陈炎啐了一口,隨即背著手,慢步走进后院。 当他看到后院空地上,那停得密密麻麻、盖著厚重油布的三十多辆马车时,呼吸瞬间急促了。 “开盲盒了兄弟们,给本府把油布掀开!” 捕快们闻言,立刻上前,一把扯掉油布。 借著火把的光芒,第一辆马车上码放著一排排贴著“江南丝绸”封条的沉重木箱。 陈炎走上前,屈指在箱子上弹了弹,发出沉闷厚重的回音。 “去你娘的丝绸,这布料是用铁打的吗?给本府撬开!” “咔嚓!” 张贵闻言,亲自抄起一根铁棍直接撬开了箱子。 “都是雪花银锭。” 张贵咽了口唾沫,“大……大人,这……这一箱银子,少说也得有五千两啊!” “继续撬!”陈炎强压著疯狂上扬的嘴角。 “好嘞!” 张贵立马开始带著人挨个箱子去撬。 第二辆、第三辆、第五辆…… 木箱接连被粗暴地撬开。 前面的十辆马车,装的全是银锭。 到了第十一辆,箱子里反射出的光芒变成了耀眼的闪现金光! “臥槽,金色传说啊!” 陈炎顿时瞪大了眼睛,激动的都差点流下口水。 经过他的粗略估算,光是白银就不下五十万两,黄金更有数万两之巨。 这简直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天文数字! “痛心!简直是太痛心了!” 陈炎突然捶胸顿足,一副悲天悯人的清官模样,大声呵斥道:“你们看看!这帮逆贼,竟然把用来造反的凶器,偽装成金银的模样。” “他们这得是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这是对我大雍律法赤裸裸的挑衅!” 张贵等人愣住了。 啊?凶器? 陈炎转头看向张贵,一本正经地眨了眨眼:“老张,你看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意图谋反的兵器甲冑?” 张贵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瞬间秒懂。 他立马站直了身子,义正言辞地高喊:“大人明鑑,属下亲眼所见,这些全都是反贼私藏的生铁、弓弩和盔甲,证据確凿,铁证如山。” “很好!” 陈炎满意地点头,“既然是贼赃凶器,立刻贴上京兆府的封条!连夜全部拉回京兆府的大牢严加看管!” “好嘞!” 张贵大手一挥,就安排人开始行动。 陈炎则是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有了这钱,自己又可以购买大量药材,让天道神决更进一步了。 “果然,还是抢钱快啊!” 就在陈炎完成这场完美的合法零元购时。 正堂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愤怒的脚步声。 “放肆!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宅子吗?敢来抄本公子的家,你们全都不想活了?” 陈炎一愣,隨即朝著声音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锦袍青年,衣衫不整地被两个捕快扭送著押了出来。 他疯狂挣扎著,囂张地指著陈炎的鼻子破口大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子是靖王府的人,当朝靖王是我姐夫,立刻给我鬆绑,否则我让你们全都掉脑袋……” 然而,当他看见陈炎身侧的顏九时,嘴里的谩骂声戛然而止。 “方……方承业?” 顏九声音低沉到了极点。 方承业瞬间跟见了鬼一样失声尖叫起来:“顏九?你……你怎么可能还活著?” 第212章 再敢吐抽你 方承业的脸上,惊恐与见鬼的表情交替闪现。 他死死地盯著顏九,嘴唇哆嗦著,连声音都在打飘:“我的人……明明在江南就已经把你……” “把我剁碎了餵狗是吧?” 顏九一步步逼了上去,那把带著寒光的钢刀直接抵在了方承业的咽喉上。 “可惜,你手底下那群废物,刀不够快。” 方承业嚇得双腿一软,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身后的两个捕快死死卡著他的肩膀,让他退无可退。 刀锋已经割破了他脖子上的油皮,渗出了一丝血跡。 “行了,顏九,收刀。”陈炎慢悠悠地开了口。 顏九的手微微发抖,虽然心有不甘,但他没忘记陈炎的吩咐。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满腔的杀意压了下去。 隨即刀锋一转,“唰”地入鞘。 陈炎这才背著手溜达上前,上下打量了方承业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方公子是吧?初次见面,本府自我介绍一下,大雍京兆府尹兼刑部侍郎,寧王世子,陈炎。” 方承业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会儿缓过劲来,听到陈炎的名字,脸上的惊恐瞬间被一层阴狠的傲慢所替代。 “陈炎?那个全京城出名的废物世子?” 方承业回想记忆中有关陈炎的黑料,你敢抄我的宅子?你他妈的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呦呵?还敢嘴硬?” 陈炎一个大嘴巴子就抽了下去。 “啊啊啊,你敢打我?” 方承业一边捂著肿起来的腮帮子,对著陈炎疯狂咆哮。 “找死啊你?” 陈炎颇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老子打都打了,你还怕我不敢?” 陈炎要被这群人给气疯了隨即转身指了指院子里那三十多辆重载马车,隨即笑眯眯地问道:“那方公子能不能给本府解释解释,宵禁时间,你这三十多辆马车秘密运进京城私宅意图何为?” 方承业大声叫囂道:“这是我方家的合法商货,我们江南方家是朝廷註册在案的皇商,每年上缴的盐税,比你寧王府全家的俸禄加起来都多,你有什么资格查我?” 陈炎闻言,“嘖嘖”了两声,满脸讥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合法商货?那你这商货可真够不要脸的。不走官道,不报商会,不过城门盘查,半夜三更跟做贼似的往私宅里塞?” 但是方承业嘴角一抽,刚想还嘴。 陈炎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大手一挥:“张贵,给本官继续开盲盒!” “是!” 捕快们一拥而上,直接开始撬第十一辆马车上的木箱。 然而,里面的一幕,却让张贵腿都嚇软了。 只见在油纸层层包裹下,里面的东西不是银子。 而是一把把崭新的、透著凛冽杀气的长刀! 刀身鋥亮,刀刃未开锋却已寒光逼人,每一把上面都有明显的军中烙印! “大……大人!” 张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军中的制式战刀啊!” 张贵猛地转头盯住方承业。 “方承业!私藏军械,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方承业的脸色,瞬间从囂张变成了死灰。 他知道许崇文带了钱,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许崇文居然会在车队里夹带这么多制式兵刃。 而且还被人当场开了箱,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呢? “不!这不是我的东西!” 方承业直接破音了,疯狂摇头,“这些车是许崇文运来的!我只负责提供落脚的宅子,里面装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噗哈哈哈哈!” 陈炎直接乐出了声,“方公子,你这甩锅的速度,不去干铁锅燉大鹅简直屈才了。” 陈炎转头看向顏九。 “那个许崇文呢?” 顏九沉声答道:“属下盯了一晚上,许崇文交接完车队后就离开了,並未在宅子里过夜。” “这老登,跑得比狗都快。” 陈炎骂了一句,隨即吩咐道:“张贵,立刻发海捕文书和协查令,让九门提督和五城兵马司把城门给我看死了!全城通缉前禁军副统领许崇文!” “遵命!” 安排完,陈炎溜达到方承业面前,缓缓蹲下身子,拍了拍他那张惨白的脸。 “方公子,你说东西不是你的。行,本府是个讲理的人,我信。” 方承业刚要鬆一口气。 陈炎话锋一转,语气森冷如刀:“但在你名下的宅子里,搜出了足以装备一个营的军械和几十万两来歷不明的赃款。按大雍律例,只要在你的地盘上,你就是同党!” “你不能抓我!” 方承业彻底急了,剧烈挣扎起来,搬出了最后的底牌,“我是靖王殿下的小舅子!这些东西都是靖王府的。” “你敢动我,靖王殿下绝对会要了你的命!” 然而,陈炎不仅没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站直了身子,表情夸张地捂住了心口。 “哎呀呀!大家听见没有?这逆贼好恶毒的心思啊!” 陈炎痛心疾首地指著方承业,对周围的捕快大声吼道:“靖王殿下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叔父!是大雍的国之柱石,一等一的大忠臣!” “他这个反贼,自己私藏军械意图谋反也就罢了。” “死到临头居然还想攀咬靖王殿下,往忠良身上泼脏水!” 他又看向方承业,怒斥道:“本府今日若不办了你,怎么对得起靖王殿下的一世清名?” 方承业直接被陈炎这套不要脸的流氓逻辑给绕崩溃了。 “陈炎,你少踏马放屁,这就是靖王府的东西,靖王后天就到京城,有种你……” “把这攀咬宗室的疯狗把嘴堵上,打入死牢,严加看管!” 陈炎懒得听他犬吠,直接挥手打断。 下一秒,两个捕快立刻扯下腰带,不由分说地塞进方承业嘴里。 “呸!” 方承业直接把嘴里的腰带给吐了出来。 这一幕,直接把两个捕快看愣了。 “你……” 方承业本想继续叫囂,结果身旁的捕快,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没等他缓过神来,嘴巴又被腰带给塞住。 “再敢吐出来,还抽你大嘴巴子。” 听到捕快的威胁,方承业瞬间老实了,任由捕快拖走。 搞定方承业,陈炎看著满院子的金山银海,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要灿烂。 “兄弟们,干活了!把这些意图谋反的『贼赃』,一两都不许留,全部拉回咱们京兆府的府库!” 陈炎特意在“贼赃”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大人英明!” 捕快们喜笑顏开,今天这趟可是肥差。 回头世子爷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他们瀟洒好几年了。 就在陈炎美滋滋地盘算著这笔天降横財怎么花的时候。 顏九忽然从最后一辆马车的车底暗格里,抠出了一个用蜡封好的油纸包。 “世子,您看这个!这是在许崇文的专属马车里发现的!” 陈炎接过油纸包,撕开一看,里面是三封密信。 第一封,是靖王的亲笔手令,命令许崇文务必在十月初八前,將物资秘密运抵京城。 第二封,是许崇文向靖王匯报车队路线的底稿。 当陈炎隨手拆开第三封信,目光扫过开头的四个字时,他脸上那吊儿郎当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这封信的开头,赫然写著四个触目惊心的字,寧王已获! 第213章 不给钱谁给你打工 陈炎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死死地盯著那四个字,然后飞速地往下扫。 信的內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口上。 “寧王已获,现囚於清水寨。此人性烈,数次试图逃脱,已加派人手看守。待靖王殿下入京大事底定,再行处置。” 落款是一个陈炎从未见过的名字,唐七。 清水寨,唐七。 这两个信息,是陈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获得关於寧王陈霸先下落的確切线索。 “王爷……王爷还活著!” 顏九的眼眶红得几乎滴血:“世子,咱们现在就去点齐兵马,把王爷救出来……” “你拿什么救?靠你手里这把破刀吗?” 陈炎把信猛地折好揣进怀里,压低声音怒斥,“清水寨在哪儿我们还不知道,这个唐七是什么人更不清楚。” “靖王马上就要进京了,你现在打草惊蛇,万一他们狗急跳墙直接把我父王灭口怎么办?” 顏九浑身一震,不甘心的攥紧了拳头。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事儿,绝不能指望太元帝。 那老狐狸一直忌惮寧王府的兵权,要是让他知道寧王还活著,指不定心里怎么盘算。 只有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稳妥的。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张贵。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张贵,所有缴获的书信文件,全部单独封存,不准任何人翻看!你亲自抱著睡,丟了一张纸,本府拿你的脑袋当夜壶。” 张贵重重地点头:“属下用九族的脑袋担保!” “另外將部分金银截留……” 陈炎沉吟片刻,说出了一个数字。 “是!” 张贵当即领命,带著二十箱的財物,直接转了个弯。 而陈炎带著人,浩浩荡荡地从柳巷撤离。 然而,车队刚拉到京兆府大院,连大门的门槛都没迈进去。 一匹快马突然从长安街方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穿著皇城司特有的暗夜飞鱼服。 来人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陈炎面前。 “陈大人,刘公公有请。” 陈炎的眉毛顿时挑了起来。 臥槽? 老子前脚刚把靖王的盲盒开了,后脚皇城司的狗腿子就到了? 陈炎打了个哈哈:“哎呀,这大半夜的,本府正在处理涉案赃物,等明儿一早改日再……” “刘公公说了。” 来人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陛下想见您,现在,立刻,马上。” “顏九,你留在京兆府,拿刀给老子守在库房门口,一只母苍蝇都不许放进去!那个方承业单独关押,谁来要人都不给!” 陈炎交代完后,就翻身上马,不情不愿地跟著皇城司的人直奔皇宫。 养心殿內。 陈炎走进去的时候,太元帝正坐在龙案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刘达则躬身站在一旁,手里端著安神的茶水。 “微臣陈炎,叩见陛下,这大半夜的,陛下怎么还不歇息?当心龙体啊……” 陈炎换上一副孝顺女婿的嘴脸,笑嘻嘻地拱手。 太元帝连眼皮都没抬,重重放下手里的硃笔,冷冷地盯著陈炎。 “朕听说,你今晚带著京兆府的人,把城南柳巷的一处宅子给连锅端了?” “陛下消息果然灵通!” 陈炎大义凛然地说道,“微臣接到热心百姓举报,有反贼在京城私宅中藏匿来路不明的资產和军中制式兵器!” “所以臣决定果断出击,一举捣毁了这个意图谋反的黑窝点。” 太元帝的目光微微一凝:“听说那宅子,是靖王小舅子方承业的?” 陈炎顿时义愤填膺的看向太元帝。 “是啊,陛下您都没看见他们有多囂张,居然敢在陛下您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简直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你查获了多少东西?”太元帝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陈炎清了清嗓子,眼神真诚地报数:“回陛下,查获军中制式战刀三百余把。另外,还有白银约五十万两,黄金三万余两,以及靖王与其长史许崇文之间的往来密信数封!” 太元帝的瞳孔猛地一阵剧烈收缩。 五十万两白银? 三万两黄金? 三百把战刀? 太元帝知道靖王有钱,但他做梦也没想到,靖王隨手送进京城的一笔“活动经费”,竟然这么肥! 太他猛地站起身,绕过龙案走到陈炎面前。 “密信上写了什么?” “靖王命许崇文在十月初八之前,將物资秘密运入京城接应。” 陈炎面不改色,直接把关於寧王的那封信给过滤了。 “这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就是想造反啊陛下!” “靖王这个混帐,简直无法无天。” 太元帝冷哼一声,转身走回龙案后面,大袖一挥。 “你这次做得不错。缴获的所有金银和兵器,明日一早,全部移交户部和兵部,充入国库。” 这话一出,陈炎的脸瞬间就垮了。 全充国库? 你踏马当老子是免费的快递员呢? “陛下,这不合规矩吧?” 陈炎不干了,直接站直了身体。 “怎么不合规矩?” 太元帝眼睛一横,“那是乱臣贼子的钱,自然该收归国库!” “陛下,您这就有点卸磨杀驴了!” 陈炎开始疯狂哭惨,声音要多悽厉有多悽厉,“微臣今晚为了缴获这批赃款,那可是身先士卒、九死一生啊。” “京兆府七十多个兄弟,在刀光剑影里拼命,有的人闪了腰,有的人崴了脚!大傢伙儿饭都没吃上一口!” “更何况,后天就是接待各路藩王的日子,您让微臣全权负责,却连个响板儿都没给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陈炎伸出三根手指,理直气壮:“更別说按照大雍律法,查获违禁物资,主办衙门有权截留三成作为办案经费。这钱,必须留给京兆府!” “三成?” 太元帝气得抓起桌上的一本奏摺就砸了过去,“你个小兔崽子怎么不去抢?十几万两白银,你吃得下吗?不怕撑死你!” 陈炎敏捷地躲过奏摺,梗著脖子喊:“微臣胃口好得很!再说了,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您不给钱,明天那接待藩王的烂摊子,您自个儿去接吧!微臣病了,这就回家躺著去!” 说著,陈炎作势就要解腰带上的官印。 刘达一看太元帝脸都绿了,嚇得赶紧跑出来和稀泥。 “哎呦我的世子爷呦,您可少说两句吧!” 刘达一边给太元帝顺气,一边疯狂给陈炎使眼色,“陛下,老奴多嘴说一句,这陈世子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后天楚王、靖王就要进京了,接待事宜处处都要花钱。” “既然这钱本来就是靖王的,与其让户部那帮铁公鸡抠搜,不如就分一点给陈世子办差。” “也好让他更有底气去噁心……不,去对付那帮藩王啊!” 太元帝死死盯著陈炎那副无赖样,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一成!” 太元帝咬牙切齿,“最多留给你一成!剩下的明早全给朕送进宫来。” “两成半,少一个子儿我明天就去皇城根下要饭。” “你放肆,一成半,不能再多了,再废话朕扒了你的皮!” “成交!微臣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14章 你一个没过门的女婿管太宽 陈炎回答得极其乾脆,甚至还极其諂媚地作了个大揖。 一成半那也是七八万两白银外加几千两黄金啊,这波空手套白狼,血赚! 更別说他还隱瞒了不少。 太元帝看著他那瞬间变脸的諂媚样,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指著殿门大骂。 “拿著你的钱,马上给朕滚!” 然而,陈炎不仅没滚,反而收起了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缓缓直起身子,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深沉,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微臣可以滚。” 陈炎看著太元帝,一字一顿地开口,“但在滚之前,臣还有一事要问陛下。” 太元帝皱起眉头:“说!” 陈炎直视著龙椅上的大雍帝王,毫无惧色:“晋阳公主赵灵歌和亲西夏的事,是陛下亲自定的?” 这句话一出,养心殿里刚刚缓和下来的空气,骤然降到了冰点。 刘达嚇得猛地打了个寒颤,连呼吸都停了。 这可是皇家的逆鳞啊! 太元帝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在陈炎身上。 “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陈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视著太元帝的眼睛。 “陛下,臣只想知道一件事。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太元帝的下頜紧绷了两息,隨后冷冷道。 “灵歌和亲之事,是朕与西夏使臣初步商议的结果,尚未正式定论。陈炎,你一个还没过门的女婿,管的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臣管不管得著,那是另一回事。” 陈炎往前迈了一步,“陛下先回答臣的问题。北狄的和亲,臣不是已经替陛下挡回去了吗?怎么转头又要往西夏送?” 太元帝拍了一下龙案,声音骤然拔高。 “北狄是北狄,西夏是西夏!你以为朕想送自己的闺女出去?西夏二十万铁骑屯在边境,河西走廊的商路已经被断了三个月,不和亲,你来替朕解决?” 陈炎沉默了一瞬。 他听出来了。 太元帝不是不心疼赵灵歌,而是被逼到了墙角。 西夏的军事威胁,是实打实的。 北狄可以靠外交手段周旋,但西夏不一样。 那是一个纯粹用刀子说话的蛮族政权。 但这並不意味著陈炎会退让。 “陛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给臣三个月。三个月之內,如果臣能替陛下解决西夏的威胁,晋阳公主的和亲就此作罢。” 太元帝冷笑一声。 “三个月?你拿什么解决?你手里有兵吗?你有钱粮吗?你连西夏使臣的面都没见过,你凭什么跟朕谈条件?” “臣凭的是脑子。” 陈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北狄的问题,臣用脑子解决了。西夏的问题,臣照样能用脑子解决。” 太元帝盯著他看了好半天。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种令人不適的篤定。 就像他说安国公必死的时候一样,就像他说东市罢市三天能平的时候一样。 太元帝的手指在龙案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三个月太长。” 陈炎的心沉了一下。 “朕给你一个月。” 陈炎的眉头拧到了一起,但他很快就回了一句。 “一个半月。” 刘达在旁边看著这爷俩像菜市场討价还价一样,嘴角疯狂抽搐。 “一个月。” 太元帝的语气不容反驳,“朕已经答应了西夏使臣,下个月中旬给答覆。” “你要是能在此之前拿出一个让朕满意的方案,朕可以考虑取消和亲。” “但如果你拿不出来。” 太元帝的目光冷了三分,“这件事,你以后別再提。” 陈炎沉默了三息,猛地一拱手。 “臣领命。” 太元帝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滚。” 陈炎转身就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太元帝忽然又出声了。 “陈炎。” 陈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这么拼命替灵歌出头,到底是为了什么?” 太元帝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陈炎侧过半张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陛下放心,臣对晋阳公主没什么非分之想。臣只是觉得,把一个姑娘送去蛮荒之地换几年太平,这种买卖,太亏了。” 说完,他大步跨出了养心殿。 太元帝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刘达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您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吗?” 太元帝哼了一声。 “他说对灵歌没有非分之想?朕信他个鬼。” 刘达陪著笑,正要接话。 太元帝忽然又咳嗽了几声,脸色泛白,伸手撑住了桌角。 刘达脸色大变,赶紧上前扶住。 “陛下!” 太元帝摆了摆手,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 帕子上沾了一丝暗红。 “不许声张。” 刘达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是没敢多说什么,只是把手帕悄悄收了起来。 陈炎出了皇宫,翻身上马,沿著空荡荡的长安街往回走。 夜风灌进衣领,凉颼颼的。 他的脑子却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一个月。 太元帝只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之內,他要想出一个不用和亲就能解决西夏威胁的方案。 与此同时,他还要接待进京的十几路藩王,应付靖王隨时可能发动的阴谋,还得找到父王陈霸先的关押地点。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明天靖王就到京城了。 陈炎仰头看了看漫天的星斗,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那颗乾瘪的桃核,在指尖转了两圈。 “赵灵歌,你等著。” 他把桃核又揣回了怀里,夹紧马腹,往寧王府疾驰而去。 回到府里,已经是后半夜了。 陈炎没有回臥房,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他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那封关於寧王下落的密信,展开铺在桌上,反反覆覆地看了三遍。 清水寨,唐七。 这两个关键信息,是救出父王的命脉。 他提笔写了两张条子。 一张给顏九,让他动用寧王亲卫营的关係网,暗中打探清水寨的位置。 另一张给红韵,让她通过暗卫的渠道查一个叫唐七的人。 写完之后,陈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一件压著一件。 就在他昏昏沉沉即將睡著的时候,书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红韵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 “世子,皇城司回信了。” 陈炎猛地睁开眼,“说。” 红韵翻窗进来,递过一张纸条。 “刘公公的人查到了,许崇文今晚把车队送到方承业的宅子之后,连夜出了城,往南边去了。” “皇城司的暗探跟了一段,发现他的目的地是……城南三十里外的清凉寺。” 陈炎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清凉寺?那里有什么?” 红韵看著陈炎,缓缓说出了一句让陈炎彻底坐直了身子的话。 “靖王赵延,今晚已经秘密抵达了清凉寺。比预计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天。” 第215章 王爷驾到 陈炎一夜没睡。 准確地说,他是昨晚在京兆府金库里点算那批“合法零元购”的资產时。 点算得太激动,导致他现在眼睛里都还闪著金光。 天刚蒙蒙亮,他就换上了京兆府尹的官服。 靖王提前到了,这意味著原定后天的接待任务,变成了今天。 “红韵,你今天跟我去城门。顏九留在府里盯著方承业,顺便看好咱们的办案经费,一只母蚊子都別放进去。张贵,去准备接待。” 陈炎把安排一条条交代下去,出门的时候顺手从桌上拿起了那份藩王名单。 刚走到前院,赵管家就递过来一封烫金的拜帖。 “世子,楚王府送来的拜帖。楚王赵珩今天午时入城,请世子在南门迎接。” 陈炎接过拜帖看了一眼,神情很是诧异。 楚王和靖王,竟然同一天到京城。 这京城,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 午时初,南城门外。 陈炎站在棚子前面,左边是冷若冰霜的红韵,右边是满头大汗的张贵。 “这帮老登,腿脚怎么这么差劲儿呢?” “嗯?公主怎么没来?” 陈炎没发现赵清漪的身影,顿时有些忍不住问了一句。 “公主的奴婢说她今天身子不方便,就不来了。”红韵说道。 而张贵此时紧张得手心全在裤腿上蹭:“大人,楚王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而且极其难伺候。昨天他儿子那个態度您也看见了。” “今天正主来了,咱们……” “急个屁?” 陈炎整了整衣领,一脸淡定,“他儿子昨天都被本世子治得老老实实了,当爹的还能把本世子吃了不成?” 张贵咽了口唾沫,心说那可是手握重兵的楚王啊。 您当是菜市场大爷呢? 二人正说著,南边的官道上扬起了滚滚黄尘。 一面绣著“楚”字的张扬大旗在尘土中若隱若现,后面跟著黑压压的精锐骑兵。 楚王的队伍在城门前缓缓停下。 紫色华盖的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个穿著玄色蟒袍的中年男人跨步走了下来。 “父王,儿子在这!” 刚刚赶过来的赵承乾看见后,立马挥手迎了上去。 隨后像个受气包一样附耳低语了几句。 楚王的目光顺著儿子的指引,精准地锁定了陈炎。 陈炎脸不红心不跳,直接迎了上去,拱手作揖,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下官京兆府尹陈炎,奉陛下之命,恭迎楚王殿下入京。” 楚王赵珩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急著说话,而是大步走到凉棚里,金刀大马地坐下。 赵承乾殷勤地递上茶。 楚王端起茶杯看了看,抿了一口:“还凑合,比本王预想的强点。” 陈炎立刻接茬:“那是,这可是公主殿下亲自监工的。下官想著楚王殿下品味高雅,特意用了上好的青花瓷,您要是喜欢,走的时候连茶壶一起带走,下官绝对不拦著。” 张贵在后面听得嘴角直抽搐。 自家大人这嘴是真的一点把门的都没有。 人家是王爷,哪里看得上这玩意儿? 楚王听见后,则是动作一顿,隨即放下茶杯,漫不经心的说道:“陈世子,本王听说你昨晚干了一件轰动京城的大事啊?” 陈炎装傻充愣:“殿下说的是哪件?下官每天乾的大事挺多的。” 楚王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陈炎。 他没想明白,偌大京城里,竟然还有比他还无耻的人。 “查抄方承业的宅子,搜出了几十万两银子和一堆兵器,这事儿现在京城谁不知道?” “方承业可是靖王的小舅子,你动了他的人,又断了他的財。” “按照靖王那阴毒脾气……陈世子,你胆子够肥的啊。” “哎呀,楚王殿下这话可就屈煞下官了!” 听到对方冤枉自己,陈炎当即喊冤,故作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楚王一愣:“怎么?” 陈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什么靖王的小舅子?那方承业分明就是个打著靖王旗號、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 “靖王殿下乃是国之柱石,怎么可能私藏军械造反呢?” “下官这是为了保全靖王殿下的千古清名,大义灭亲,帮他清理门户啊。” 楚王呆住了。 把人家的小舅子抓了,钱抢了,还说是为了人家好? 这也太邪门了吧? 愣了两秒后,楚王忽然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楚王笑得震天响,毕竟在世人眼中。 他跟靖王本就不对付,他是靠军功打出来的暴脾气。 而对方是靠钱权阴谋算计的老银幣,两人早就势同水火。 “你小子,这嘴够毒,心也够黑,本王喜欢!” 楚王拍了一把桌子,“靖王要是听到你这番清理门户的言论,估计能当场吐出三升血来!” “承蒙殿下夸奖。” 陈炎拱了拱手,“城中已经备好了接风的宴席,殿下请移步。” 楚王站起身,心情大好地拍了拍陈炎的肩膀:“行,本王给你这个面子。”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经过赵承乾身边时,脸色瞬间一沉。 “你昨天说这小子是废物?” 赵承乾脸色一白:“父王,儿臣只是……” “闭嘴!你要是有他一半的黑心肠,老子做梦都能笑醒!回去把《大雍律》抄十遍!” “父王,昨天不是说抄兵法吗……” “二十遍!” 赵承乾脸都绿了,哀怨地看了陈炎一眼,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滚上了马。 陈炎目送楚王的车队进城,刚想喝口茶润润嗓子。 张贵又急赤白脸地跑了过来:“大……大人,南边又来车队了!” 陈炎抬眼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又是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面赫然绣著一个“靖”字。 “大財主来了。” 陈炎舔了舔嘴唇,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起来。 靖王的正式仪仗,比楚王的还要奢华气派三分。 五百白马银甲的骑兵开道,后面跟著三十多辆装潢考究的马车。 最前面那辆紫金色的马车上,正掛著明晃晃的八宝风铃。 车队停下。 车帘掀开,穿著紫色蟒袍的靖王赵延缓步走了下来。 “下官陈炎,恭迎靖王殿下。” 陈炎快步迎上,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丝毫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局面。 靖王赵延走到近前,笑眯眯地看著陈炎。 陈炎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不是,这老逼登就是赵延? 他该不会是有什么龙阳之好吧? 想到这个可能,陈炎顿时被嚇了一哆嗦。 “你就是陈炎啊?陈霸先的儿子?嗯,不错,长得一表人才,跟你爹年轻时候真像。” 他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在跟子侄敘旧。 但下一秒,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可惜啊,你爹好好的一个人,更是我大雍的战神,怎么就在北境失踪了呢?” “要是他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这副样子,怕是也要唏嘘不已吧。” “王叔这话说的,怎么能叫唏嘘呢?” 陈炎嘆了口气,隨即大声说道:“我爹不在了,我这做儿子的自然得挑起大梁啊!这不,我这脾气一差,谁惹我,我就抄谁家!” 第216章 心疼自己駙马了 听到陈炎的话,靖王赵延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早就听闻陈炎的名声,是个只知道在勾栏瓦舍泡著的废物。 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他这么说话? “靖王怎么不说话了?是不爱说话吗?” 陈炎又毫不客气的补了一刀。 “哈哈,陈世子果然是年轻气盛啊。” 靖王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头,“不过本王倒是好奇,你昨晚抄的那个宅子,里面住的人,你可知道是谁?” 陈炎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一个绝世大好人:“知道啊,一个叫方承业的,张口闭口说是您的小舅子,態度那叫一个囂张。” 靖王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温怒道:“既然知道是本王的人,你还敢动手?” “靖王殿下此言差矣。” 陈炎突然嘆了口气,隨即满脸痛心疾首的说道,“正因为他打著您的旗號,下官才更得严查啊!” “您想想,一个商人在京城私藏那么多军械,传出去,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您靖王府要造反呢!” 陈炎上前一步,一把握住靖王的手,“下官这可是顶著得罪人的风险,在大义灭亲,替您洗清嫌疑啊殿下!” “你……” “唉……您不用太感动,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听见他这么无耻的话,靖王此刻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活了五十多年,玩了一辈子鹰,今天居然被个家雀啄了眼。 关键是这小子抢了他的钱,抄了他的底,还非得逼著他承这份情! “好……好一个大义灭亲。” 靖王咬牙切齿道,“那本王那些商货呢?” 陈炎故作为难的说道,“靖王殿下,这个事儿吧,下官也很难办。那些东西已经被京兆府登记造册,当做涉嫌谋逆的物证封存了。” “您也知道,一旦被封存,那就得等案子彻底结了才能处理。” “別跟本王废话,本王要你立刻给本王送回来。” 靖王肺都要被气炸了。 那么多的白银跟黄金,可是他掏空了江南盐商,筹备了整整两年的起事军费! 没这笔钱,他在京城拿什么去打通关係? 陈炎歪著脑袋,冷笑道:“靖王,方承业涉嫌私藏军械,这案子是我京兆府立的,刑部批的,陛下亲自过问的。” “您这么著急的想捞人拿钱,该不会是想包庇罪犯,或者说是营救同伙啊?” “你你你……” 靖王气得抬手指向陈炎,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你要是继续找下官要人,那下官也只能请靖王回刑部一趟了。” 陈炎的语气顿时严厉了起来。 而隨著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张贵就立马带人围了上去。 靖王身后的护卫们,也不甘示弱,纷纷上前一步,把靖王护在了身后。 “靖王殿下,您这是要坐实谋逆大罪吗?” 陈炎上前一步,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靖王。 过了片刻,靖王摆摆手,他的那些护卫们立即退了下去。 “好,好得很!陈炎,你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有些事情要是做得太绝,容易夭折。” “你爹当年也是这个又臭又硬的脾气,结果呢?还不是落得个下落不明的下场!” 他本以为陈炎听见后会害怕,会愤怒,甚至会动手揍他一顿。 只要陈炎动手,他就可以直接以殴打藩王的罪名,直接让人把陈炎拿下。 可陈炎那平静的表情,以及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差点破防了。 只见陈炎盯著他,冷笑了一声,“多谢靖王关心,不过下官倒是想提醒你一句。” “你都黄土埋到脖子了,能消停的安度晚年就別作妖,別瞎折腾,你也不想我把你请去大牢里喝茶吧?” “哼!” 靖王怒哼了一声,隨即便钻进马车。 “走!” 下一秒,车队朝著京城疾驰而去。 “傻逼!” 陈炎等他们进城后,於是拍了拍手,翻身上马,看向红韵。 “走吧,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 说完,陈炎就带著红韵与张贵回城了。 一路上,陈炎都没把靖王当回事儿。 不出意外,他跟赵清漪大婚前后的日子里,太元帝就要公布推恩令了。 到时候难免出现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自己得早做打算才是。 “陈炎,你给我滚过来。” 这时,赵清漪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陈炎一转头,就瞧见赵清漪的豪华马车停在了街边。 “哟,公主殿下不是来大姨……不是身子不適吗?怎么跑这儿吹风来了?不会是想本世子了吧?” 陈炎贱兮兮地凑了过去。 “呸,你少自作多情!” 赵清漪掀开车帘子,瞪著凤眼骂道,“本宫是听说靖王到了,怕你那张破嘴收不住把人得罪死了,连累本宫守寡!” 说著,她粗暴地从车厢里扯出一个包袱,直接砸在陈炎怀里。 “我去,你要谋杀亲夫啊。”陈炎单手接住包袱,故意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赵清漪白了他一眼。 “少在那装,今晚宫宴,父皇让咱们都去。你赶紧把这身换上,別穿得像个叫花子一样给本宫丟人!” 陈炎听见赵清漪给他准备了一副,立马打开一看。 只见里面是一套暗红色的蟒纹锦袍,针脚细密,用料极尽奢华。 “这衣服……公主殿下亲自监工的?”陈炎惊讶的看向赵清漪。 赵清漪脸色一红,“別废话,本宫是可怜你也没件像样的衣服撑场面。” 陈炎闻言,咧嘴一笑,隨即身子往前一探,几乎贴到赵清漪的脸上。 “哎呀,公主殿下,这就开始心疼自家駙马了?” “你给本宫闭嘴!” 赵清漪羞恼地一把甩下车帘,没好气的骂道:“赶紧滚回去换上,我在宫门外等你。” 说著,赵清漪的马车就快速的离开了这里。 陈炎望著离去的车影,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衣服,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没想到这小妮子粗暴的性格下,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半个时辰后。 陈炎换上那套暗红蟒纹锦袍,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王府的大门。 “还是蟒袍帅啊!” 陈炎轻咳一声,就骑马前往了皇宫外面,跟赵清漪匯合了。 “还別说,这身衣服穿上,倒有些人模狗样了。” 赵清漪仔细打量著陈炎,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之前她怎么就没发现,陈炎这小子竟然还挺俊美的。 陈炎得意的说道:“就哥哥我这副好皮囊,以后你不给我生十个八个孩子,都算你浪费了咱寧王府的血脉。” “臭不要脸!” 赵清漪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转身就朝宫內走去。 这男人哪儿都好,就是那张破嘴太贱了。 “等我一会儿。”陈炎立马追了上去。 第217章 宫宴交锋 两刻钟后,当他领著赵清漪踏入大殿时,原本喧闹的交谈声瞬间小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顿时齐刷刷地朝他们看了过来。 赵清漪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小声问向陈炎。 “他们看什么呢?” 陈炎撇了撇嘴,“看他们亲爹亲娘呢。” 话音落下,赵清漪差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炎这嘴也太毒了吧? 要是让他们听见,恐怕都得跟陈炎拼命。 “皇上驾到……” 这时,总管太监刘达那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响起。 眾人起身行礼。 “拜见陛下!” 下一秒,太元帝大步地走向龙椅,隨即大袖一挥:“眾爱卿免礼,赐座!” 眾人落座后,太元帝按照流程说了一些场面话后,就开始吃吃喝喝。 他们都是来参加赵清漪跟陈炎的婚礼的。 所有有实力的藩王,都被太元帝叫了过来。 而这顿饭就是个皇族提前聚会的宴席。 突然间,靖王放下酒杯,眼眶微红地站起身,朝太元帝深深一拜。 “陛下,臣有一事还请您给臣做主,否则,大雍律法的顏面,將荡然无存。” 太元帝转动著手里的大拇指扳指,似笑非笑的问道:“皇叔这是何出此言?有什么委屈,但说无妨,朕替你做主。” 闻言,靖王义愤填膺的说道,“陛下,臣听闻,昨夜京兆府尹陈炎,以私藏军械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暴力查抄了臣內弟方承业在京城的宅子!” “方承业乃臣之至亲,一直本分经商。” “他那批货,明明是江南商会预备上贡的精铁农具,却被有心之人硬生生指鹿为马,栽赃成谋逆军械!” “陛下,陈炎此举,打的不仅是臣的脸,更是大雍宗室的体面。” “臣这心里……实在是心寒啊!”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几个跟靖王走得近的藩王立刻交头接耳,纷纷用眼神声討陈炎。 坐在陈炎身旁的赵清漪凤眼一竖,小暴脾气直接窜了上来。 “你说……” 她刚准备拍桌子站起来骂街,却被陈炎一把拉住了手臂。 “放著我来!” 赵清漪闻言,顿时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陈炎。” 太元帝看向陈炎问道,“靖王说你栽赃陷害,你作何解释?” 陈炎在眾目睽睽之下站起身,隨即躬身行礼。 “回陛下,臣昨晚確实抄了方承业的宅子,顺便缴获了一点东西。” “但绝非靖王殿下所言,是一些农具。” 靖王脸色一沉,“陈炎,那明明就是农具,你胡说什么?” “那微臣就得好好请教一下了!” 陈炎讥讽道:“敢问各位宗亲,咱们大雍哪家农户种地,用的是百炼钢打造的制式斩马刀?” 此言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靖王也跟著脸色一变。 陈炎则是继续说道:“再请问,这哪家的柴夫劈柴,用的是能射穿重甲的军用连弩?” “更別说,还有整整三百二十七把大雍军中制式战刀。” “你放屁!”靖王怒道。 陈炎毫不客气的懟道:“你他娘的才放屁,那每一把刀的刀柄上,都清清楚楚地印著兵部的编號烙印。” “老子连夜让刑部比对,这正是西北军械库三年前离奇失窃的那批军备。” “靖王殿下,你这胆子也忒肥了点吧?” 闻言,在场之人全都脸色一变。 盗取军械,那可是凌迟三千六百刀的死罪。 靖王怎会如此疏忽? 太元帝眼底闪过一丝愤怒。 靖王常年在江南封地,竟然能把手伸进兵部军械库。 这京城,到底被他们渗透成了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靖王脸上的冷笑瞬间僵死。 他只知道方承业被抄了,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许崇文那个蠢货为了省事,夹带的兵器竟然没有磨掉军方编號。 这他娘的不是自己找死吗?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解释?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对策,陈炎则是继续补刀道,“靖王,你小舅子盗窃的军械,该不会这谋反的勾当,您也有份吧?” “你血口喷人!” 靖王身后的幕僚嚇得面如土色,当即怒斥。 “放肆!” 太元帝猛地一拍龙案,目光死死盯住靖王:“皇叔,陈炎查出的这些军械,你怎么解释?” “陛下,臣对此事,绝不知情啊!” 靖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恳请陛下,將此贼按律凌迟,诛灭九族,绝不可姑息!” “靖王殿下果然是大义灭亲的楷模啊!这小舅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陈炎阴阳怪气的说道:“不过,方承业被抓时,可是亲口承认这是你靖王的东西,您说他为什么临死前,单单要攀咬您呢?” “丧家之犬的乱咬罢了,陈侍郎办案,难道只听信反贼的一面之词?” 陈炎懒得跟他废话。 他转头看向太元帝,拱手道:“陛下,此事事关谋反大案,还请陛下下旨,让靖王殿下隨时配合臣查案。” “准了!” 太元帝当即答应了下来,“皇叔,你没意见吧?” “老臣,没有!” 靖王死死地瞪了陈炎一眼。 今天这一波,算是亏大了。 而其余藩王看见靖王在陈炎这里吃瘪,一个个也都神色各异,都觉得靖王这老东西他不靠谱了点。 然而,就在这紧张气氛稍稍缓和,眾人刚举起酒杯之际。 靖王忽然再次说道:“陛下,臣还有一言不吐不快!” 太元帝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又怎么了?” 靖王环视四周,声音刻意拔高,“臣入京途中,屡屡听闻朝廷有意削减宗室爵位,收回藩王封地!此事传得沸沸扬扬,闹得藩王不寧,百姓惶恐。” “臣敢问陛下,这削藩之说,到底是街头无知谣言,还是……確有其事?” 第218章 破局与逼宫的豪赌 靖王问完后,得意地看向太元帝。 刚才的事儿,必定让他的威信遭受到了打击。 今日若不挽回,届时大事必定难成。 今天太元帝若认,在场藩王立刻就会抱团造反。 陈炎双目一凝。 “这老阴逼,真是自己作死啊。” 赵清漪不解的问道:“陈炎,我看他也没喝多啊,我一个女子都知道这话是杀头的大罪,他怎么敢的?” “估计吃了十个奥特曼吧!” “什么是奥特曼?” “不重用,来,张嘴,吃个香蕉。” “討厌,你轻点……”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炎跟赵清漪悄悄地打情骂俏。 而太元帝手指则是死死扣住龙椅扶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老逼登,真当朕不敢宰了你吗? 想到这,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刘达。 刘达一愣,隨即立马又看向陈炎。 “陈世子,你刚才说什么?” “啊?” 刚吃半根香蕉的陈炎,听见后顿时一愣。 老子说话了吗? 没有吧? 这老太监,是要拿他去抗雷啊! “啊对,陛下,臣还有话要说。” 说著,他不等太元帝开口,就直接懟起了靖王。 “我说靖王殿下,您是不是出门没吃药,还是假酒喝多了伤了脑子啊?” “削藩这种关乎大雍国运的军国大事,陛下要是真想干,难道还得提前写个大红请帖,派八抬大轿通知您一声:喂,王叔,朕明天要削你啦?” 看见陈炎开口,太元帝顿时鬆了口气。 还被说,这小子关键时刻,还算靠谱! 然而,靖王却感觉自己的脸被狠狠地抽了一大嘴巴,气得他对陈炎怒目圆睁,鬚髮皆张。 “竖子大胆,此乃天家议事,哪有你一个黄口小儿说话的份?” 陈炎顿时瞪大了眼睛,怒斥道:“你放屁,我寧王府亦是大雍藩王,我这个世子,如何没有说话的份?” “还是说,靖王认为我寧藩不是大雍的藩王了?” 陈炎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陈炎还是寧王府的世子。 寧王那可是大雍唯一的异姓藩王。 虽然他手里现在没有兵权在手,但那三十万大军,短时间內可不会看著他们的世子被人欺凌。 靖王直接被陈炎气懵了,口不择言道:“你……你既然是藩王世子,难道就不关心削藩之事吗?” “靖王你错了,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要削我寧藩,我这当臣子的自然无条件领旨。” 说到这,陈炎不屑地讥讽道:“倒是靖王殿下您,身为臣子,却用这种质问的语气逼迫陛下表態。往小了说,您这叫倚老卖老,往大了说……这踏马就是图谋不轨的逼宫!” “你……你一派胡言。” 靖王被气得倒退一步,指著陈炎的手指剧烈哆嗦。 他不信陈炎甘愿放弃寧藩封地。 “我一派胡言?我老丈……咳,陛下让本官去领寧藩兵马,本官都懒得去领,人得有自知之明,你能当王爷那是祖上有德,你自己做过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事儿?” 眾人一听,全都傻眼了。 好事儿? 这话该从一个藩王世子嘴里说出来吗? 在封地他们就是土皇帝,说一不二。 哪个不是享受生活的? 真当他们会为那些贱民福祉谋啊? 靖王更是老脸一红,嘴唇哆嗦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没剥削那些贱民就不错了,还干踏马的好事儿啊? 看他们一个个错愕的神情,陈炎冷笑道:“看来大家都什么德行,自己心里也有数,今天我陈炎把话放在这,若是有人敢谋反。” “到时候不用陛下出手,我陈炎必將亲率三十万大军,前去踏平其府邸,绝其苗裔。” “你……” “够了!” 太元帝一声怒喝,让在场之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今天是团聚的日子,吵什么吵?陈炎虽然有点年轻气盛,但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朕確实从未下旨削藩,也不会削藩,这是朕对藩王们的承诺。” “若是谁在传播谣言,离间皇室,別怪朕不念宗亲之情。” “臣等遵旨!”诸王拱手道。 闻言,靖王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你踏马倒是削藩啊? 你当眾说不会削藩,这还让本王怎么拉拢盟友? 果不其然,一眾藩王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动摇之色。 他们就是怕削藩,这才跟靖王一起玩儿清君侧的。 要是太元帝不削藩了,那他们还玩儿个屁啊?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陈炎的嘴角则是不经意间微微上扬了一分。 吶,陛下可说了,不会削藩,到时候寧藩也不能削了嗷! …… 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宴,在太元帝的承诺中落幕。 陈炎刚走出太和殿,还没来得及摸摸赵清漪的小手求表扬吶,总管太监刘达就嗖的一下飘了过来。 “哎呦我的世子爷,您今晚可是露了大脸了!陛下龙顏大悦,请您去养心殿喝茶呢!” 陈炎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老丈人的便宜绝不是那么好占的。 赵清漪在旁边听见“喝茶”两个字,凤眼微眯,拽了拽陈炎的袖子。 “你进去后少说两句废话,別又把父皇气出好歹来,我感觉他身体不太好。” “放心吧,本世子向来以德服人。” 赵清漪冷笑一声,鬆开手,转身离开了这里。 “本宫在寢宫等你,超过一炷香不出来,本宫就当你被父皇砍了,回去给你烧纸。” “你这媳妇儿当的可真贴心。” 陈炎嘴角抽了抽,跟著刘达往养心殿走去。 刚踏进养心殿的门槛,太元帝屏退左右,连客套都省了。 直接將一份明黄色的密折砸在陈炎的怀里。 “自己看。” 陈炎好奇的打开了密折。 只见上面赫然写著:靖王已秘密串联齐、燕、蜀、越、楚等五路藩王,合兵二十万,定於十月初八,歃血结盟,共举义旗,清君侧!现大军已经逼近北直隶,预计三日內抵达京城外围。 “臥槽,他们速度这么快?二十万大军动起来,不可能没人知道。” 陈炎看向太元帝问道:“陛下,这情报您什么时候得到的?” 太元帝冷哼一声:“今晚宫宴前,皇城司的探子刚送到朕手里的。” “禁军才几个人,若二十万人攻城,京城恐怕守不了几天。” 闻言,太元帝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如铁,“现在皇城司还没查清楚禁军中有多少人被他们收买,若二十万大军突然发难,这京城,朕守不住。” “所以陛下找微臣来,是打算分行李散伙,商量怎么跑路了?” 陈炎闻言,直接脱口而出。 “混帐东西,朕是天子,你让朕跑哪儿去?” 太元帝气得鬍子一翘,“朕要你在五天之內,给朕把这个破烂同盟,彻底拆碎,让他们给朕狗咬狗。” 闻言,陈炎立马收敛了吊儿郎当的笑容,將密折往桌上一扔。 “陛下,这活儿可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微臣能接,但我有条件。” “说!” “晋阳公主赵灵歌和亲西夏的事儿,现在、立刻、马上取消。” 话落,太元帝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陈炎,你在拿大雍的国事,跟朕做交易?” “陛下,这不叫交易,这叫维护咱们老赵家的尊严!” 陈炎义正言辞的说道,“我替您保住大雍江山,您却连自己的亲闺女都保不住?这不是打了大雍的脸面吗?” 太元帝冷笑一声。 “你以为朕想送自己的闺女出去?” “朕早些时日收到皇城司密报,西夏的二十万铁骑屯在边境,河西走廊的商路已经被断了三个月,不和亲,你来替朕解决?” 第219章 楚王的橄欖枝 太元帝越说越激动,甚至有零星的唾沫险些喷到陈炎的脸上。 陈炎无语道:“一个西夏……” “够了,朕之前答应过你,一个月的时间,解决不了西夏的问题,就不要再提这事儿。” 说完后,太元帝又沉声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得先保住京城不被六王攻破。” “不然朕只能带著皇族子女,以身殉国了。” 陈炎沉默了三息,隨即猛地一拱手。 “臣领命。” 太元帝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滚。” 陈炎也没有继续废话,而是转身就走。 离开了皇宫后,陈炎的心里一直有一股说不清的难受滋味儿。 他今天本想趁机跟太元帝討价还价,让他直接废了和亲之事。 没想到那老逼登態度如此坚定。 搞得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的。 “西夏啊西夏,你最好別逼我。”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径直回到了王府。 他一进门,就看见陈虎在跟府里的护卫们正在切磋功夫。 “老陈,跟我来书房。” 陈炎冲陈虎招了招手,隨后俩人就前往了书房。 “世子,有什么吩咐?” 陈炎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坐下后,就开口问道:“咱们大军南下后,被拆分到了各地,哪一支离京城最近?” 听到这话,陈虎顿时思索了片刻。 “要说最近,就是江南以及咸安两地了,共有五万大军。” “急行军的话,要多久能抵达京城?” 听到陈炎的问话,陈虎顿时眼前一亮。 “世子,您是要改朝换代吗?” 陈炎看他那激动的模样,当即就翻了个白眼。 “我马上就要大婚了,谁家姑爷大婚之前,就把老丈人干掉的?” “呃……嘿嘿……那是我想差了,本以为还能混个从龙之功呢。” 说到这,陈虎也顿时收敛起了笑容,正色道:“这两只大军,如果走急行军的话,最多三日便可抵达京城。” “不过只能轻装简行,带不了太多的物资粮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这个数字,陈炎顿时鬆了口气。 “三日……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他抬头看向陈虎,“你等你给我一下。” 说著,陈炎便来到书桌前,亲手写了两封信,之后盖上了他的世子印章,將两封信都交给了陈虎。 “你今晚连夜出城,將信交给两路军的统领,让他们即刻出动,截杀诸王军队。” “不允许他们一人活著抵达京城。” 陈虎闻言,猛然一惊,“世子,难道诸王是要造反?” “或许吧,沿路官员都被藩王收买,对大军过境都视而不见,密而不报,看来我这老丈人是得罪了太多人了。” 陈炎一想到太元帝,就一阵头疼。 早些年他为了改革,可以说把整个官场都给得罪了。 也就是他还活著,不然民间早就出现各种小作文骂他了。 “属下领命!” 陈虎拱手接令,隨后就匆匆的离开了寧王府。 陈炎坐下后,又翻出了西夏情报卷宗。 “这群狗东西,等老子解决了这些老逼登,就来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几人那么喜欢和亲,那老子就让你们和个够。” …… 次日清晨。 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陈炎,愣是被急促的敲门声给砸醒了。 “世子爷!楚王殿下的行馆送来烫金拜帖,请您务必过府喝早茶!” 赵管家在门外急得满头大汗。 陈炎抹了一把脸,睡意全无。 昨天晚上刚看了那份谋反名单,今天一早楚王就迫不及待地来找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帮乱臣贼子內部,也慌了啊! “红韵!”陈炎大吼一声。 红韵从房樑上轻盈落下。 “好傢伙,你这睡房梁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陈炎说完后,突然咧嘴一笑,“本世子的被窝,不比房梁暖和?” “世子请自重!” 红韵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陈炎也不逗她了,而是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去换件衣服,怎么贵气怎么穿,怎么有压迫感怎么穿。今天本世子要去见个老阴逼,你得给本世子撑场面。” 陈炎摸著下巴叮嘱道。 红韵耳根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属下这就去。” 一刻钟后。 红韵换上一身月白流云劲装、手握长剑出现在陈炎的身前。 陈炎看见后,顿时眼前一亮,“完美!走,去会会这位楚王殿下!” …… 楚王的行馆在城东,门口两排重甲亲卫肃立。 但陈炎理都没理,带著红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后院凉亭里,楚王赵珩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石桌旁。 面前摆著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一壶顶级的碧螺春。 看到陈炎身后冷艷不可方物的红韵,楚王眼睛一亮:“陈世子,你身边这护卫,真是百里挑一的绝色啊。怎么,怕本王吃你,还带著贴身保鏢?” “哪能啊。” 陈炎大大咧咧地坐下,端起茶杯就喝,“我这是怕殿下这里的茶太烫,带个人吹吹风。殿下今日找我,总不是为了聊女人吧?” 楚王哈哈大笑,隨后挥手让周围的下人退得远远的,凉亭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笑声一收,楚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陈世子,明人不说暗话。昨夜宫宴,你把靖王那老狐狸逼得脸都绿了,本王看得是真痛快!” 楚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本王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买卖。” “哦?” 陈炎装作极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什么买卖?” “我知道陛下让你对付靖王,但靖王树大根深,凭你一个京兆府尹,刑部侍郎,根本对付不了。” “然后呢?”陈炎反口问道。 楚王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三个字后,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他冷哼一声,“本王可以帮你,只要靖王一倒,他手里的江南富庶之地,他那些暗中控制的盐铁生意,本王跟你三七分!你三,我七!” 陈炎端著茶杯,有些无奈的喝了一口,隨即不耐烦的说道。 “楚王殿下,我拿你当长辈,你却拿我当傻逼啊!” 楚王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你们六王合盟,清君侧的事儿,真当没人知道吗?” 陈炎讥讽道,“六王之中,您楚王可是主力啊。” 第220章 你这护卫给我吧 楚王闻言,猛地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 他身后的亲兵瞬间抽刀出鞘一半,下意识地围住了陈炎与红韵二人。 然而,陈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殿下,別激动啊。我要是带了禁军来抓您,您拔刀还情有可原。我们就俩人赴会,您紧张个什么?” 楚王死死盯著陈炎,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坐下,抬手示意亲卫退下。 “你既然知道本王在同盟里,还敢两个人来?不怕本王现在就杀了你们祭旗?” “不怕,因为我知道,您一点都不想跟靖王混!” 陈炎放下茶杯,自信道,“靖王凭什么是盟主?事成之后,他当皇帝,您当什么?副皇帝?大雍好像没有这个位置吧?” “到时候狡兔死走狗烹,他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您这个手握重兵的最大威胁!” 楚王的眼神微微闪烁,但嘴上依旧硬撑著。 “本王加入同盟,自有本王的考量。就凭你几句话,想让本王临阵倒戈?” “那我再给殿下加点料。”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靖王的造反军费,昨晚被我端了个乾净。没有钱,他拿什么收买禁军?拿什么给其余几路藩王发开拔银子?” 楚王眉头一动。 陈炎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陛下不会削藩,你们实在没有跟著造反的必要,你们关心的无非就是担心陛下秋后算帐。” 楚王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陈炎所说的这两条,无疑是戳中了他的心事。 这年头,谁愿意打仗啊? 都已经是藩王了,在封地的时候,那就是土皇帝。 谁放著好日子不过,跑去造反? 但现在即便他们退了,又如何能保证太元帝不秋后算帐? “你什么意思?”楚王紧张的问道。 “我的意思是。” 陈炎一字一顿,“靖王已经是一条死鱼了,只不过还在蹦躂。殿下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一条死鱼身边待著,沾一身腥味儿,不值当。” 楚王沉默了。 陈炎也不催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著。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楚王忽然开口问道:“你能给本王什么?” 陈炎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封地不动,兵权保留。” “你做得了这个主?”楚王冷笑。 “您別忘了,我也是藩王一派,我总不能放著好好的王爵不要吧?” 陈炎摊开双手:“更別说,只要您楚王的兵马按兵不动,靖王的逼宫就是一场笑话。事成之后,靖王倒台,最大的功臣是您。谁敢削您的藩?” “而且殿下您別忘了。” 陈炎嘴角一勾,“我寧藩的三十万铁骑已经南下,咱们两家联手,就算陛下想翻脸,他也得掂量掂量。” 这番话,说的楚王心中颇为意动。 皇帝的承诺屁用没有,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寧藩跟楚藩的实力一旦合併,就算他们真的犯罪了,太元帝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好!好一个陈炎!” “本王就赌你这一回!十月初八,楚王的兵马,一步不出大营!” “爽快!” 陈炎站起身,伸出手,“殿下,合作愉快。” 楚王用力握住他的手,突然又恢復了那副老不正经的模样。 “既然合作了,陈贤侄,你这美艷护卫,能不能借本王玩儿几天,算个添头?” 闻言,陈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反握住楚王的手腕,五指收紧。 “彼其娘之,鬆手,快鬆手!”楚王疼的齜牙咧嘴。 “楚王殿下,我这个人护食得很。若是敢动我身边的人,別说是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样剁了他的爪子,告辞。” 说完,陈炎毫不留情地甩开楚王的手,带著红韵扬长而去。 看著陈炎狂傲的背影,楚王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好一头养不熟的狼崽子……这天下,怕是要有大乱子了。” …… 走出楚王行馆后,陈炎的心跳才平復下来。 “六路藩王,搞定最强的一个了。” 陈炎伸了个懒腰,“只要楚王反水,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 “世子刚才……为何要彻底激怒他?” 红韵走在侧后方,清冷的声音里破天荒带了一丝波动。 “他活该,没抽他都算本世子给他面子了!” 陈炎没脸没皮地凑过去,“怎么样?本世子刚才那句护食帅不帅?是不是感觉得到了满满的安全感?想对本世子以身相许了?” “油嘴滑舌!” 红韵俏脸顿时一红,隨即便默默的加快了脚步。 “哎別走那么快啊!” 陈炎还是头一次见到红韵这么害羞的时候,顿时乐顛顛地追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朱雀大街的街角时。 一辆掛著皇家流苏的华贵马车,停在了陈炎的必经之路上。 陈炎脚步一滯,好奇的呢喃道:“晋阳公主的马车怎么在这?” 赵灵歌的婢女翠竹站在车旁。 她看见陈炎后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世子,我家殿下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赵灵歌在他进楚王府之前就到了。 这时,一只纤纤玉手掀开车帘,露出了一张让京城无数才子魂牵梦绕、温婉到极致的容顏。 “陈炎。” 赵灵歌的声音轻柔似水,“能上车谈谈吗?” 见状,陈炎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僵住。 臥槽? 前女友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陈炎乾咳了两声,头皮发麻:“咳,微臣见过晋阳公主殿下。这大街上人多眼杂的,上车就不必了吧,有什么事您吩咐……” “你昨晚在养心殿,是不是又顶撞父皇了?” 赵灵歌没有理会他的客套,水盈盈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 声音微微发颤:“翠竹都告诉我了……你为了阻止我去西夏和亲,不惜接下父皇那个必死的任务。” “陈炎,你疯了吗?” 第221章 空白圣旨 陈炎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诧异的看向站在一旁的翠竹。 一个婢女,竟然能打探到养心殿里的机密? 这皇宫里还能不能有点秘密了? 一时间,他都有点心疼太元帝了。 这老逼登不会拉了几泡屎,撒了几泡尿都人尽皆知吧? 一想到太元帝过的这个日子。 他忽然感觉当个世子,也挺好的。 “我问你话呢?你想什么呢?” 赵灵歌见陈炎不说话,顿时急了。 陈炎缓过神来,打趣道:“哟,晋阳公主这是关心我?” 闻言,赵灵歌的脸色瞬间红了一大片。 她偏过头,咬著嘴唇不说话了。 翠竹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恨不得替自家殿下把那些藏在心里十几年的话全部倒出来。 陈炎看著赵灵歌的脸,一本正经的说道:“行了,男人的事儿,你们女人少管。” “不管你和不和亲,我这个寧王世子都不会坐视他们叛乱。” 他又看向一旁的翠竹,吩咐道:“翠竹,带你家公主回宫。” “啊?”翠竹尷尬的看向赵灵歌。 陈炎懒得跟她磨嘰这些没用的事儿了,转身就走。 红韵这大长腿,都走没影了。 他要是再不追,万一半路自己遇刺了咋办。 至於六王叛乱,现在这已经不是太元帝的事儿了。 对方选择在他大婚的日子动手,明显是没把他当个人看。 真要不管不顾,怂逼的名声就彻底没了。 更別说他也不能不管赵清漪。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他也不能对太元帝见死不救。 赵灵歌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注视著他的背影。 “你等等。” “还有事儿?”陈炎回头看去。 下一秒,赵灵歌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递了过来。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啥啊?” 陈炎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来,展开一看。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圣旨。 空白的圣旨。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乾乾净净的。 但在绢帛的右下角,赫然盖著一方殷红的大印。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玉璽。 “臥槽……” 陈炎脑子嗡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他又把绢帛凑到眼前,翻来覆去確认了三遍。 没错。 真的是玉璽。 天底下独一份儿的帝王之印。 他这辈子加上辈子见过最值钱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如手里这张纸。 不对,这他妈都不能叫纸了。 这是一张可以改写歷史的核弹发射按钮。 “赵灵歌,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这玩意儿是要害我啊。” 陈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赵灵歌没有迴避他的视线,小声说道:“六路藩王合兵二十万,京城禁军不过三万。陈炎,这是一场看不到胜利的战爭。” “你拿圣旨带清漪走,离开京城后,你就可以重新调动寧藩三十万大军。” “我带她走了,你呢?”陈炎皱眉问道。 “本宫乃是大雍嫡长公主,城门破开的那一日,就是本宫殉国之时。” 这番话,赵灵歌说的极其决绝,坚定。 陈炎差异的看著她。 没想到这平时看著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骨子里竟然如此傲气。 他握著那张圣旨,沉默了好几息,隨后才缓缓开口。 “你这圣旨哪来的?” “父皇给的。” 陈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赵灵歌两遍。 太元帝会把盖了玉璽的空白圣旨交给一个公主? 那老狐狸连亲儿子都不信,会把这种能翻天的东西隨便送人?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隨即把那张价值连城、足以翻天覆地的空白圣旨,直接塞回了赵灵歌的手里。 赵灵歌一愣,下意识地攥住了绢帛。 “你……” “赵灵歌,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是偷得,还是陛下给的,你把这玩意儿给我收好了带回去。” “京城內的男人还没死绝呢,轮不到反贼囂张跋扈。” 陈炎撂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赵灵歌愣在马车旁,看著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手足无措。 “陈炎,你等等。” 下一秒,她提著裙摆就追了上去。 只是她平时走路都是一步一步迈著碎步,哪里这么跑过? 她提著裙子在石板路上追了没几步,脚下一个踉蹌,整个身子直接朝地面扑了下去。 “殿下小心!” 翠竹的惊呼声从后面传来。 她想提醒,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赵灵歌即將摔倒在地上的那一刻。 陈炎听到身后的动静,本能地转过身。 他还以为赵灵歌出了什么意外。 结果他一抬头,赵灵歌的身体就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臥槽!” 陈炎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的嘴唇,就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一起。 臥槽! 老天爷,你踏马別玩儿我啊。 这小说短剧里的狗血桥段。 怎么就发生在老子身上了? 不过还挺香啊! 赵灵歌的脸色也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干了什么? 翠竹在后面跑到一半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懵逼了。 殿下这是…… 亲……亲上了? 这要是传出去,满京城的青年才俊,恐怕要给陈世子给生吞活剥了吧?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一片空白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愤怒至极的声音,从陈炎的身后传了过来。 “好啊,陈炎,你竟然敢背著本宫,在大街上跟你前未婚妻私会。” “还,还恬不知耻的吃嘴子?” “你好大的狗胆。” 陈炎闻言,被嚇得浑身一个激灵,隨后猛地推开赵灵歌,转身看了过去。 只见赵清漪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边,凤目圆睁,脸色铁青地朝他走了过来。 艹,被当场抓包。 这下裤襠里掉黄泥。 不是屎也是屎了。 “清漪,我说这是个意外,你信吗?” 陈炎咧著嘴,说出来一句让他都觉得很扯淡的话。 然而,赵清漪冷著脸走到他面前,瞬间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你跟本宫的剑去解释吧!” 说著,赵清漪凤眸一瞪,直接挥动短剑,朝陈炎的脑袋刺了过去。 “臥槽,你谋杀亲夫啊!” 陈炎看著迎头刺来的剑身,嚇得骇然色变,转身就跑。 “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把你阉了送去跟刘达作伴,算本公主没办事。” 赵清漪气得直接追了上去。 “寧安,你別胡闹了,这是误会,误会啊……” 赵灵歌焦急的看著眼前追逐的场景,赶忙上前挡在了两个人中间。 第222章 我选个屁 “误会?我亲眼所见,你跟我说是误会?” 赵清漪冷笑一声,手里的短剑指向地面,一步步朝赵灵歌走了过去。 “这是我看见了,我要是没看见,你们是不是什么都做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百姓看到这阵仗,全都停了下来。 “哎哟,那不是寧安公主和晋阳公主吗?” “嘶……中间那个,好像是寧王世子?” “我的天,两位公主同时出现在一个男人面前,这是什么修罗场啊?” 外面人群越聚越多。 但赵清漪懒得看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而是目光死死锁在赵灵歌身上。 “皇姐,你可真是给了本宫一个天大的惊喜。” 赵灵歌的嘴唇还在发麻,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意外中回过神来。 她连忙后退一步,慌忙摇头。 “清漪,你误会了!我刚才是脚下没站稳,不小心摔了一……” “你当我是蠢货吗?” 赵清漪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我没有!” “皇姐,当初是你自己接了废除婚约的圣旨,是你主动退的婚。” “现在看到陈炎跟传说中的不一样了,有本事了,你就想吃回头草了?” 她这话说得极其难听,赵灵歌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翠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扑上来护在赵灵歌面前。 “寧安公主殿下,您误会了,我家殿下从来没有那个意思,她今天是来给陈世子送东西的。” “送东西?” 赵清漪嗤笑了一声,“送东西送到嘴上去了?” “你当本宫的眼睛是摆设?” 围观百姓听到这话,顿时一阵唏嘘。 “嘖嘖嘖,这世子爷要惨了。” “你说他是贪心呢,还是命硬?一个公主不够,还要两个?” “兄弟,你不懂,这叫花心。” 陈炎站在原地,听著百姓们冷嘲热讽,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他瞥了一眼红韵的方向,却没有看到红韵的影子。 该死,当时他就得加快脚步跟上去才是。 这时,赵灵歌咬著嘴唇,眼眶泛红,却硬撑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清漪,陈炎他是在帮我。我……被父皇许给了西夏和亲,他在替我想办法……” “帮你?” 赵清漪愣了一下,嘴里的话卡了半秒。 “不对,你说什么?” “和亲?” 赵灵歌低下头,將西夏使臣要求和亲的事情,说了出来。 赵清漪听完后,被太元帝气得后糟牙直痒痒。 “那也不是你俩当街亲嘴的理由。” 陈炎可不是当小丑,当即上前说道:“行了行了,都別吵了,这么多人看著呢,咱们有事儿回家说行不行?” 赵清漪猛地转头瞪向他,凤眼里的怒火重新烧了起来。 “你闭嘴,你的事儿还没完呢。” 她上前一步,短剑往前一指,“说,你跟她到底什么关係?” “现在、立刻、马上,给本宫做个选择!” “选她还是选我?” 围观的百姓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问题,搁谁身上都是送命题。 答左边,右边捅你一刀。 答右边,左边要你狗命。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炎身上。 连红韵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瞥了过来。 赵灵歌也抬起头,那双含著泪意的眼睛,紧紧地盯著陈炎。 陈炎看了看右边攥著剑的赵清漪。 又看了看左边咬著唇的赵灵歌。 然后面无表情地开了口。 “我选个屁!” 赵清漪瞪大了眼睛。 陈炎没理她的反应,直接把事情摊开了说。 “赵清漪,你竖好耳朵,给本世子听清楚了!” 他一把推开指著自己鼻子的剑尖,嗓门拔到了最高。 “你知不知道她今天干什么来了?” 说著,他从赵灵歌手里直接抢过那道空白圣旨,扔给了赵清漪。 “你自己好好看看!” “这是什么?” 赵清漪打开一看,隨即整个人都懵了。 作为皇室公主,她自然知道一张空白圣旨代表著什么。 这往小了说,可以让人封侯拜相,往严重了说,甚至可以改朝换代。 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空白圣旨,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赵清漪震惊的声音,陈炎將赵清漪此行找他的目的,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尤其是著重说了她对赵清漪的姐妹之情。 以及赵清漪摔倒的原因。 “竟然……是这样……” 当赵清漪听见赵灵歌让陈炎带她跑,自己留下殉国的时候。 她的娇躯猛地一颤,手中短剑“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现在明白了吧?” 陈炎见她停机怒看了,顿时鬆了口气起。 这修罗场,算是化解了吧? 最终,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陈炎,怒气冲冲地冲向自己的马车。 “本宫现在就回宫,把他的鬍子一根一根全给拔光!” “誒等等……” 陈炎话还没说完,马车已经飞驰而去。 赵灵歌脸色一变,提步就要追。 但马车的速度哪里是她追得上的? 眨眼间,赵清漪的车驾已经拐上了通往皇宫的大道。 “完了完了。” 翠竹急得原地转圈,“寧安公主这是要去养心殿闹啊!万一惹怒了陛下……” 陈炎无奈地两指揉了揉脑袋。 “赵灵歌,你先回宫拦著她点,別让她真的去薅太元帝的鬍子。” 赵灵歌看著他,欲言又止。 “你……你打算怎么办?” 陈炎翻了个白眼,“你就別管我了,赶紧去追你妹。西夏的事儿,我来解决。” 赵灵歌咬了咬嘴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马车,追著赵清漪的方向去了。 两辆马车先后消失在长街尽头。 陈炎站在空荡荡的朱雀大街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娘的,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他扭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又扭头看了一眼鸿臚寺的方向。 该去办正事了。 很快,陈炎到了鸿臚寺门口,翻身下马。 门口的守卫认识他,赶紧行礼。 “陈大人。” 陈炎摆了摆手,也没搭理他们,直接往里走。 他今天来是找拓跋野的。 如果能拉拓跋野入局,给西夏施加压力,和亲的事就能彻底搅黄。 可就在他走到北狄使团的门口时。 屋子里面却隱隱约约传出说话声。 “拓跋王子,我们西夏大王有诚意,您只要答应联手出兵,东西两线夹击大雍,事成之后,黄河以北的土地全归北狄,黄河以南归我西夏。” “除此之外,粮食十万石,美女一百人,作为诚意金,即日送往汗廷。” 第223章 我是你爹 陈炎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西夏这帮狗东西,一边跟大雍谈和亲,一边暗地里拉拢北狄瓜分大雍? 竟然搞起无间道。 这时,拓跋野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几分懒散。 “贺兰使者,你这条件確实诱人。但你就不怕陈炎知道?那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你们西夏斗不过他的。” 那个叫贺兰青的西夏使者冷笑了一声。 “陈炎?就那个逛窑子出名的废物世子?他算什么东西?” “不就是仗著他老子是寧王才威风的吗?现在寧王死了,他就是条丧家之犬!” “我们西夏的二十万铁骑,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陈炎在门外听到这,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冰了下来。 “人模狗样的,骂人还挺上癮。” 下一秒。 “砰!” 陈炎一脚踹在了房门上。 门板直接被踹飞出去,连同门框上的铜铰链一起崩裂。 屋內两个人同时被嚇了一跳。 拓跋野正盘腿坐在炕上啃羊腿,看见踹门进来的人后,羊腿都差点没拿稳。 而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穿著西夏特有的白色长袍,头顶扎著银色发冠。 正是西夏使臣,贺兰青。 “你他妈什么人?” 贺兰青腾地站起来,满脸怒意。 “胆敢在鸿臚寺闯门?如此不懂礼数,你可知外交使馆不可侵犯?” 陈炎看著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我恁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浩话音刚落,对著贺兰青的脸,抬手就是一拳。 猝不及防下,贺兰青的鼻子顿时被打的鲜血狂飆。 “啊!你敢打我?” 贺兰青捂著鼻子惨叫了一声,还没站稳。 陈炎又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打你怎么了?老子今天不光打你,还要把你打出屎来!” 说著,陈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贺兰青的衣领,左右开弓就是两大嘴巴子。 “你敢在大雍的地盘上挑拨离间?” 啪! “你还想拉北狄出兵瓜分我大雍?” 啪! “你他妈的还想娶我们大雍的公主?” 啪啪啪! 贺兰青被抽得满脸开花,看得拓拔野一抽一抽的。 太他妈残暴了。 怪不得他能跟赵清漪成为一家人。 合著都是一个品种的。 与此同时,贺兰青疯狂挣扎著,扯著嗓子喊道:“我是西夏正使,你打我就是向西夏宣战!” “宣你妈的战!” 陈炎气得又给了他一脚,直接把他踹出屋內,砸在了花坛里。 “西夏正使了不起啊?老子今天就要告诉你,在大雍的地盘上耍阴谋诡计,就是这个下场!” 贺兰青被打得眼冒金星,慌忙朝拓跋野的方向爬去。 “拓跋王子!救命啊拓跋王子!这人是疯子!快帮我拦住他!” 拓跋野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陈炎看了他一眼。 拓跋野哆嗦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出来。 “陈兄,你先歇著,这个,我来。” 贺兰青刚爬到拓跋野脚边,满脸感激地抬起头。 他本以为能得到拓跋野的庇护,可没想到,迎面就是一个硕大的拳头。 拓跋野一拳砸在贺兰青的左眼上,直接把他打得原地转了半圈。 “我忍你这个老东西半天了,来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拓跋野是草原上长大的猛人,打起人来比陈炎还狠。 他一把提起贺兰青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然后照著他的屁股又是一脚。 “让你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让你小覷我北狄勇士!” 贺兰青被踢得满院子打滚,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炎则大大咧咧地坐到了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堂堂西夏正使,在大雍鸿臚寺里被两个人联手暴打。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能直接写进史书了。 “別打了!別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贺兰青抱著脑袋缩在墙角,哭爹喊娘。 拓跋野打得兴起,又补了两脚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走回石桌旁坐下。 “痛快!” 拓跋野灌了一大口酒,“这老东西上次在草原上就阴过我们北狄的部落,今天这顿打算是还利息了。” 陈炎满意地看了拓跋野一眼。 这小子,路走宽了啊。 “行了,把他拖过来。” 拓跋野走过去,一手拎著贺兰青的衣领把他拽了过来,往地上一扔。 贺兰青趴在地上,浑身是伤,鼻青脸肿。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终於有功夫好好打量一下陈炎。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炎翘著二郎腿,轻声道:“大雍京兆府尹,刑部侍郎,寧王世子,駙马爷,陈炎。” 闻言,贺兰青的脸色一变,震惊的看了过去。 “你……你就是那个废……”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陈炎的表情变了,赶紧把后面的字给吞了回去。 但陈炎的耳朵比狗还灵。 “拓跋兄,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帮我问问。” “好嘞。” 拓跋野二话不说,抡圆了又是两巴掌。 贺兰青的脑袋左右开弓,鼻血直接喷了地板一脸。 “別打了!真的別打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世子爷大人大量!” 贺兰青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陈炎慢悠悠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刚才在门外,你说我算什么东西?说我是丧家之犬?一人一口唾沫淹死我?” 贺兰青的脸已经肿得不成人形了,他哭得鼻涕眼泪混著血水往外淌。 “小的该死,小的嘴贱,求世子爷饶命!” 陈炎蹲下身,拍了拍他肿成猪头的脸。 “我问你,你们西夏凭什么要我们大雍的公主去和亲?” 贺兰青连忙解释:“这……这是为了两国之间的友好结盟啊……” 话音未落。 陈炎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结盟?结你娘的盟!” 陈炎怒道,“要结盟怎么不把你们西夏的公主送过来?好事儿都让你们占了是吧?” 贺兰青被打得脑袋嗡嗡直响。 拓跋野在旁边也跟著抬手就是一巴掌。 贺兰青整个人都要麻了,哭喊道:“你你你,你怎么也打我?” 拓跋野冷哼一声。 “老子忍你的嘴脸半天了,既然要结盟,没听陈兄说的吗?把你们家的公主送过来,听见没有?” 贺兰青趴在地上,嘴里的血水和著泥灰,浑身哆嗦。 “这……这个,二位大爷,不是小的不想送啊。” 他一脸苦相,“实在是我们西夏王室的公主,最年轻的那位……今年都已经五十有二了。” 第224章 欠揍啊 闻言,陈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你们王室什么情况?不会是老国王连个年轻闺女都生不出来吧?” 贺兰青满脸尷尬:“我王膝下確实只有四位公主,最小的那位也已年过半百。我王他老人家专宠正妃,这些年一心修道……” “行了行了,別跟老子扯犊子。” 陈炎不耐烦地摆摆手,“公主没有,你们西夏总有郡主吧?你们近支宗室女里面,不信找不出一个適婚的。” 贺兰青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一歪,似乎想说什么。 结果陈炎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马缩了脖子。 “有有有!我王侄女里面確实有几位適婚的郡主……可这郡主的身份……” “我们大雍三皇子还没成婚。” 陈炎直接堵了他的话,“就送来吧,省得你们西夏天天惦记我们大雍的姑娘。” 贺兰青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来的时候,他是来要公主的。 结果被人打了一顿之后,变成他要送公主了。 这踏马叫什么事儿? “陈世子,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请示我王……” “那就回去请示。” 陈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但我丑话说在前面。” “北狄跟我大雍的关係,可比你们西夏铁多了。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个老国王,如果不把郡主送来,要是送不过来……” 陈炎偏过头看了拓跋野一眼。 拓跋野心领神会,接话道,“那我们北狄和大雍就合兵西进,瓜分了你西夏!我北狄骑兵十五万,加上寧藩三十万铁骑,必將毁其宗庙,绝其苗裔!” 贺兰青的嘴唇哆嗦著,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虽然是个外交使臣,但也知道军事基本常识。 西夏在西面屯了二十万铁骑,確实够猛。 但如果大雍和北狄真的联手…… 那西夏就是腹背受敌。 “我……我知道了。” 贺兰青终於低下了头。 “我回去就安排,第一时间给人送来。” “这还差不多。”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不耐烦地挥手。 “滚吧。” 贺兰青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外跑去。 跑到门口的时候,他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扶著门框回头看了陈炎一眼。 那眼神里的怨毒和不甘,被陈炎看了个清清楚楚。 “妈的,这老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炎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拓跋野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巴,看向陈炎。 “陈兄,你觉得这老东西回去后,真会乖乖把人送来?” “不可能。” 陈炎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他压根不会信我们真敢联手瓜分西夏。今天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无非是先脱身再说。” 拓跋野皱起眉头:“那你还让他走?” “留著他有什么用?打死了还得赔一个。” 陈炎嘴角一勾,“不过,他不信归不信,咱们可以来真的。” 拓跋野的眼神微微一变。 不明白陈炎什么意思。 然而,陈炎却转过头,一本正经的问道:“拓跋兄,草原上最近不太好过吧?” 拓跋野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陈兄这话何意?” 陈炎直言道:“你是想当一个落魄的草原王子,还是想当大雍的归义王?” 拓跋野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陈炎。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炎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只要你愿意当大雍的归义王,我大雍可以出兵帮你统一草原,成为真正的草原之王。” 拓跋野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草原之王。 这四个字,是每一个草原男儿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你……你能做这个主?” 陈炎突然严肃的说道:“我拿我老丈人发誓,我要是骗你,让他折寿。” 拓跋野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你拿太元帝发誓,他本人知道吗? 不过这件事情符合大雍的利益,更符合陈炎的利益。 利益的捆绑下,这件事不是不能做。 “只要陈兄能做到,拓跋野从此以后唯陈兄马首是瞻!” 陈炎欣慰的说道:“行,那你准备准备,隨我进宫面圣吧。” 然而,就在拓跋野准备换身衣服的时候。 一个小太监正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径直来到了陈炎的身前。 “世子爷,奴才可算找到您了,陛下急召您进宫。” 陈炎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小太监满脸苦相,抖著声音说道:“刚……刚才西夏使臣贺兰青进了宫,把您给告了!” 陈炎听完,不由得翻了个大白眼。 “这老东西告状的速度倒是比挨打跑得快。” 小太监哭笑不得的说道:“世子爷,贺兰青去了养心殿,说您殴打外邦使臣,破坏两国邦交……陛下龙顏大怒,让您立刻进宫!” 拓跋野一听这话就急了,站起来就要跟著走。 “陈兄,我跟你去!那老东西要告状,我当面跟他对质,是他先在大雍地盘上搞鬼!” 陈炎眼前一亮,隨即对他耳语了几句。 拓跋野听完后,接连点头。 “放心吧,我都记著了。” 陈炎点了点头,隨后带著他,跟著小太监一路往皇宫赶去。 …… 养心殿外。 陈炎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赵清漪的咆哮声。 “父皇!您是不是觉得您闺女多余了?一个个往外送,当添头呢是吧?” 太元帝的声音明显带著压制的火气:“你给朕闭嘴,这是国家大事,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 “我是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但您要是再敢把姐姐送出去,我就跟您断绝父女关係。” 陈炎在门口听了个清清楚楚,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赵清漪这暴脾气是真不含糊啊。 连断绝父女关係都说出来了。 太元帝听见亲闺女说的这话,火气蹭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就在这时,刘达见状不妙,赶忙上前开口。 “陛下,寧王世子陈炎到。” “让他给我滚进来!” 闻言,殿外的陈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太元帝坐在龙案后面,脸色铁青。 赵清漪则是站在大殿中央,叉著腰,怒气衝天。 赵灵歌跪在赵清漪身后,一脸苦涩,显然劝了半天也没劝住。 而在大殿的左侧,贺兰青鼻青脸肿地站在那里。 当他看到陈炎进来的一瞬间,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陈炎扫了一眼全场,大步上前,拱手行礼。 “微臣陈炎,参见陛下。” 太元帝一拍龙案,怒斥道:“陈炎!你给朕解释,为什么殴打西夏使臣?” “回陛下,这没有的事儿啊?谁在誹谤臣,臣要告死他。” 陈炎这一幅无赖的模样,让殿內所有人都傻眼了。 第225章 死不承认 贺兰青抬起手,颤抖著指向陈炎,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陛下,就是他,就是此人殴打外臣!” “他在鸿臚寺的北狄使馆內,对外臣拳打脚踢,行凶施暴!外臣身上的伤便是铁证!” “此人目无国法,藐视外交礼仪,若陛下不严惩此獠,我西夏与大雍的邦交,怕是要……” “等等。” 陈炎打断了他的控诉,满脸困惑地看著贺兰青。 “贺兰使者,你这是被谁打了?看著挺疼的。” 贺兰青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你!你还装?这踏马不就是你打的吗?” “什么?” 陈炎瞪大了眼睛,表情无辜到了极致。 他转头看向龙案后面的太元帝,一脸委屈。 “陛下,这西夏使臣莫非是被人打傻了?微臣今天一直在城中处理藩王接待事宜,根本就没见过他啊。” “他这血口喷人,未免也太离谱了。” 贺兰青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无耻!你刚才明明就在鸿臚寺打的我,你自己说的你叫陈炎!” “贺兰使者,你別激动。” 陈炎一脸真诚地看著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你说我打了你,行,证据呢?谁看见了?总得有个人证吧?” 贺兰青被这句话给噎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当时的房间里,除了他和陈炎,只有……拓跋野。 对,拓跋野! “有,我有证人!” 贺兰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看向太元帝。 “北狄使臣拓跋野就在现场!他可以为外臣作证!” 太元帝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龙案后面,目光在陈炎和贺兰青之间来回扫视。 “传拓跋野。”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后。 拓跋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养心殿。 他大剌剌地朝太元帝抱了个拳,算是行过礼了。 贺兰青见到拓跋野,像看到了亲爹一样喊道。 “拓跋王子!你快告诉大雍皇帝,是陈炎打的我!你亲眼看见的!” 在他看来,北狄跟西夏是一伙的,都是大雍的敌人。 之前拓拔野碍於陈炎在场,迫於自保,所以只能跟著揍他。 但现在当著大雍皇帝的面。 对方必定能跟他站在一起,控诉陈炎。 然而拓跋野看了看贺兰青那张猪头一样的脸,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陛下。” 拓跋野清了清嗓子。 “外臣今天在自己的房间里吃羊腿,没看见陈世子殴打贺兰青。” 殿內寂静了一瞬。 贺兰青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癩蛤蟆。 “拓跋野!你他妈放屁!你不仅看见了,你自己也打了我,你也扇了我好几巴掌。” 拓跋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贺兰使者,你这话可就没意思了。我为什么要打你?我跟你又没仇。你是不是在路上摔了跤,把脑子给磕糊涂了?” 贺兰青整个人都傻了。 他疯狂地看向太元帝。 “陛下,他说谎,他们两个串通好了!” 太元帝的目光落在贺兰青身上,不冷不热地开口。 “贺兰使者,朕理解你的心情。但凡事要讲证据。” “你说陈炎打了你,陈炎说没有。你说拓跋野是证人,拓跋野也说没这回事。” 太元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依你看,朕该信谁?” 贺兰青被气的嘴唇直哆嗦。 流氓。 大雍都是一群流氓啊!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阅人无数。 还头一次见到这么厚顏无耻之人。 太元帝看著贺兰青那要气炸的模样,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贺兰使者,你远道而来,朕不希望因为一些误会影响两国邦交。” “这样吧,你若能找到第三个证人,证明確实是陈炎动手打了你。” “那朕一定秉公处理,绝不偏袒。” 贺兰青听见后,肺都要气炸了。 第三个证人? 当时那个房间里就他们仨! 一个打他的,一个帮著打他的,他上哪儿去找第三个证人? 赵清漪见场面稳了,也跟著补了一刀,“对啊,你有证人吗?没有你这就是诬告,诬告可是要反坐的。” “我……我没有……” 贺兰青瘫坐在地上。 现在的他,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 当初他咱就想不开非要当这个使者呢…… 陈炎则是趁热打铁地嘆了口气,对太元帝拱手道:“陛下,微臣觉得贺兰使者可能是舟车劳顿,身心疲惫,產生了幻觉。” “微臣建议让太医院给贺兰使者好好看看,千万別落下什么后遗症。” “毕竟两国邦交大於天,我们不能因为使者的身体原因,耽误了正事对不对?” 贺兰青被陈炎气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太元帝则是挥了挥手。 “好了,此事暂且搁置。贺兰使者先回鸿臚寺休息吧。至於两国的和亲之事……” 太元帝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炎一眼。 “容朕再考虑几日。” 贺兰青攥著拳头,浑身哆嗦了好一阵。 最终,他狠狠地瞪了陈炎一眼,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陈炎在身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贺兰使者,回去赶紧找找你们宗室有没有適龄的郡主。本世子刚才说的话,可不是嚇唬你的。” 贺兰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顿时加快脚步,跟逃似得跑出了养心殿。 拓跋野也跟著离开了养心殿。 毕竟他今天只是个证人。 案子完结了,他也没必要继续呆在这。 这时,太元帝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著陈炎。 “陈炎。” “微臣在。” “你是不是真的把人家使臣给揍了?” 陈炎满脸无辜。 “陛下,微臣冤枉。” 太元帝冷笑了一声。 “你但凡眼神能再真诚一点,朕就信了。” 陈炎闻言,突然咧嘴一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太元帝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跟这个活无赖纠缠揍不揍人的问题了。 “你跟拓跋野达成了什么条件?” 陈炎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看向太元帝。 “归义王。” 太元帝的身子微微前倾。 “你答应封他做归义王?” “微臣斗胆替陛下许了这个诺。北狄和西夏互相牵制,对大雍百利而无一害。拓跋野在汗廷失势,我们助他上位,他就永远是大雍最忠实的盟友。” 太元帝没有说话。 他盯著陈炎看了很久很久。 就在陈炎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太元帝忽然闭上了眼睛。 “刘达。” “老奴在。” 太元帝的嘴唇微微张合,吐出了一句让刘达都为之一愣的话。 “你说朕要是有这么个儿子,还用得著操这份心吗?” 第226章 比拼夕夕都假 太元帝一句话,直接让整个养心殿內,鸦雀无声。 刘达的嘴角更是狠狠地抽了一下。 啥叫你有陈炎这个儿子,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难道你给寧王戴了绿帽子,陈炎才是真儿子? 一时间,有这个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大伙都下意识的將目光在陈炎与太元帝的脸上来回扫视。 结果俩人的脸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 陈炎被那些怪异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说拓跋野呢,咋还扯上他了呢? 他赶紧咳嗽一声,抬头看向太元帝。 “陛下,下辈子有缘,臣看看能不能投到皇家,这辈子就算了,臣还得娶清漪呢。” “陈炎,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清漪被当眾告白,小脸顿时红了。 太元帝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小兔崽子,朕看你是活腻了。” 闻言,陈炎咧嘴一笑,立马后退半步。 “那个啥,臣就是开玩笑,主要是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嘛。” “几位皇子都是年少有为,从没让陛下操心过,您要是有我这样的儿子,估计太祖爷知道了,都得从皇陵里爬出来揍臣一顿。” “胡说八道!” 太元帝都快被陈炎给气笑了。 “是是是,臣知道错了。” “父皇,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啊。” 这时,赵清漪走过去,一把揪住了陈炎袖子。 “赶紧走。” “好嘞。” 陈炎连忙答应了下来。 不过在临走之前,他又看向了太元帝。 “陛下,归义王这事儿,您琢磨琢磨。拓跋野那小子虽然脑子没我好使,但胜在听话。” 太元帝冷哼,“朕会让皇城司核实北狄情况。” “那您快点。” 陈炎一点不客气,“西夏那帮人现在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想挨打,拖久了容易发酵。” 赵灵歌终於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陈炎眼神差点飘过去。 该说不说,这赵灵歌是真好看啊。 然而,就他这不经意间的一眼,被赵清漪瞬间给逮住了。 她悄悄伸出手指,在陈炎腰间狠狠一拧。 “嘶!” 陈炎倒吸一口凉气,疼得脸都变形了,“赵清漪,你属螃蟹的啊?” “你再乱看,信不信本宫把你眼珠子抠出来泡茶。” “那不行,我眼睛这么好看,泡茶浪费,適合传宗接代。” “你还说!” 两个人一路打一路出了养心殿。 赵灵歌跟在后面,嘴角有笑,可眼底又有点酸。 她从前想过无数次,自己和陈炎並肩走在宫道上的样子。 应该是规规矩矩,温温柔柔,琴瑟和鸣那种。 结果现在呢? 人家两个人打打闹闹的,自己却成为了一个旁观者。 “公主殿下你冷静!这里是皇宫,打死未婚夫不好报销!” “你站住!” “傻子才站住。” 赵灵歌嘆了口气,默默地跟在两个人的身后,出了宫。 刘达站在殿门口,看著远去的三个人,忍不住嘆气。 太元帝在殿里问了一句。 “刘达,你嘆什么气?” 刘达赶紧转身,笑著说道:“陛下,老奴是觉得,寧王世子这人……挺热闹。” 太元帝揉著眉心,“他是热闹,朕快被他闹死了。” 刘达没敢接话。 太元帝沉默片刻,看向了溜达,“去查拓跋野。” “老奴明白。” …… 出了宫门后,赵清漪总算没继续动手,暂时放过了陈炎 只是三个人站在宫门口,气氛突然又变得有些奇怪。 也不知道她们俩是不是故意的,纷纷站在自己的马车旁,不怀好意的看著他。 陈炎看看左边的赵清漪,又看看右边的赵灵歌。 感觉这又是修罗场2.0版本。 老天爷,你收了我吧…… 赵清漪双手抱胸。 “你看什么呢?” 陈炎立马看天,“我看今天这天不错,適合国家富强,百姓安康。” 赵清漪冷笑,“也適合把某些花心萝卜切了餵马。” “清漪,之前的事,真的只是意外。” 赵灵歌怕她误会,又出言解释了一下。 赵清漪本来还有火。 可看见赵灵歌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又有点发不出来。 尤其是知道赵灵歌送来空白圣旨的事情之后。 她心里还难受得厉害。 赵清漪別过脸,低声说道:“我知道了。” 闻言,赵灵歌怔住,陈炎也愣了一下。 这就知道了? 不打了? 母老虎今天吃素? 赵清漪看见陈炎那表情,火气又上来了。 “没打你,你是不是很失望?” “没有。” 陈炎立马摇头,“我是感动。公主殿下胸怀宽广,堪比……” 赵清漪眼睛一眯。 “堪比什么?” 陈炎看了看她胸口,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堪比大雍江山。” 赵清漪反应了半息,脸腾地红了。 “陈炎!” 陈炎撒腿就跑。 赵清漪追了两步,又停下来。 赵灵歌被这一幕弄得哭笑不得。 陈炎跑到马车旁,忽然想起正事。 “清漪,你们俩出去玩儿吧。” 赵清漪狐疑的盯著陈炎,“你又想去哪儿鬼混?” “京兆府。” 陈炎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 “我去审方承业。” 听见这个名字,赵清漪脸色也正了些。 “是为了寧王的消息?” 赵灵歌也看向他。 陈炎点头,“之前搜出来的那封信,写著我爹被关在清水寨。”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赵清漪皱眉,“那你小心点。” “放心,我这人惜命。” 陈炎翻身上马,又冲赵灵歌咧嘴笑了一下。 “晋阳公主,回去別哭了,哭多了眼睛肿,不好看。” 赵灵歌一怔。 陈炎已经策马走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赵清漪看了她一眼,语气酸得不行。 “他知道得可多了。” 闻言,赵灵歌脸又红了。 赵清漪则是更烦。 “走了走了,回宫!看著你们我心堵。” …… 京兆府大牢。 方承业被关在最里面一间。 现在的他不但头髮乱得像被狗啃了似得,衣服上全是灰,脸上还有几个巴掌印。 陈炎进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这时,方承业瞥到了陈炎的身影。 他猛地抬起头,激动地立刻扑到牢门边。 “陈炎,你个混帐东西,快放了我,我要见靖王殿下。” 陈炎揉了揉额头,不耐烦地搬了张椅子坐下。 “你他妈的怎么不说你要见阎王?那业务还能对口点。” 方承业脸色一白。 “你……你敢杀我?” “杀你多没意思。” 陈炎眯著眼睛看著他,“我这人不喜欢简单粗暴,我喜欢让人活著难受。” 方承业咽了口唾沫。 “你想问什么?” “清水寨在哪儿?” “我不知道。” 陈炎嘆了口气,失望无比,“小方啊,本世子给你机会,你不珍惜啊。” “张贵。” “属下在。” “给咱们方公子上点才艺。” “好嘞,您就瞧好吧!” 说著,张贵擼起袖子就要衝进去。 方承业嚇得往后退了几步,神色慌张无比。 “不是……你们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我是靖王的小舅子,你们可千万別乱来!” “我们是正经人,绝对不会乱来!”张贵突然露出一抹坏笑。 下一秒,陈炎对张贵叮嘱道,“记著,別打脸,他的脸已经丑得比较稳定了。” 第227章 宗室犯法不算? “大人放心,小人绝对不打他脸!” 张贵说著,突然嘿嘿一笑,开门走了进去。 “別碰我……我警告你们,我可是皇亲国戚,是皇亲国戚啊。” 然而,两个捕快跟没听见似得,一左一右把肩膀给按住了。 张贵也不抽刀,也不动刑具。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鹅毛。 方承业懵了,“你拿这个干什么?” 张贵坏笑道:“大人说了,文明审讯。” 下一刻。 张贵手里的鹅毛,突然往方承业脚底板一挠。 下一秒,方承业整个人迅速弹了起来。 “哈哈哈!住手!哈哈哈!你们这群畜生!哈哈哈!” 陈炎看得眼前一亮,隨即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有內味了。” 张贵嘿嘿一笑,隨后继续挠了起来。 方承业笑得眼泪鼻涕一起飞。 “我说!我说!” 陈炎抬手。 “停。” 张贵停下后,方承业立马瘫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清水寨……根……根本不存在。” 陈炎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张贵也愣住。 牢房里一下子冷了下来。 方承业看著陈炎的脸色,嚇得往墙角缩。 “那是假的。” “靖王让人故意留的消息。” “他早就猜到,这批东西万一被查,密信可能会落到你们手里。” “所以故意放了一封关於寧王的假信。” 陈炎盯著他,“目的。” “拿捏寧藩。” 方承业赶忙解释道:“如果消息传到寧藩军中,三十万大军一定会乱。” “有人想救寧王,有人会怀疑朝廷,有人会怀疑你。” “到时候靖王就能趁乱拉拢寧藩旧部,或者逼你拿兵权去换消息。” “唐七也是假的?” “唐七是真的。” 方承业赶紧补充,“但他不是看守寧王的人,他是靖王府养的死士头目,专门放假消息的。” 陈炎闭了闭眼。 心里那股火,烧得他想把靖王那老逼登摁进粪坑里醃三天。 亏他昨晚还以为终於有了便宜老爹的线索。 结果呢? 假货。 比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玉璽还假。 陈炎站起身。 方承业嚇得一抖。 “我都说了!你不能再动我!” 陈炎走到牢门前,低头看他。 “你知道我现在最討厌什么吗?” 方承业不敢说话。 “我討厌別人拿我爹骗我。” 陈炎转身就往外走。 “张贵。” “在。” “继续挠。” 方承业脸都绿了。 “我已经说了啊!” 陈炎头也没回的说道:“可我生气。” 张贵冲捕快一挥手。 下一秒,大牢最深处,很快传出方承业崩溃的笑声和骂声。 陈炎走出大牢,红韵正站在门口。 “世子,北境那边……” “继续查。” 陈炎声音不大,火气却压不住。 “把所有暗卫都撒出去,继续按照最初线索,在北境查。” 红韵点头,“属下这就去。” 陈炎揉了揉眉心。 “另外,让人盯紧靖王府。” “他今天坑了我一把。” “我得找个地方,把这口气撒出去。” 红韵看著他,“世子想杀人?” 陈炎咧嘴一笑。 “不,杀人太低级,我想找几个倒霉蛋,合法揍一顿。” 他话刚说完,一个捕快急匆匆跑进来。 “大人,朱雀街的春风楼出事了!” 陈炎眉头一挑。 “什么事?” “几个藩王世子在里面闹事,叫了十几个姑娘,不给钱,还把老鴇打了!” 陈炎听见后,眼睛立刻亮了。 好啊,这倒霉蛋主动刷新了。 “走。” 陈炎抬脚就往外走。 “本官今天要扫黄。” 张贵从大牢里跑出来。 “大人,您不是说合法揍人吗?” 陈炎回头,疑惑的看著他,“难道扫黄不合法吗?大雍律令好像规定,官员以及宗室不得嫖吧?” 闻言,张贵肃然起敬。 “大人英明。” 春风楼今天很热闹。 不是正常那种热闹。 正常热闹是姑娘唱曲,客人喝酒,老鴇笑得像钱袋子成精。 可今天不一样。 楼里的桌子翻了,酒壶碎了,两个龟公趴在地上哼哼。 老鴇一边哭一边拽著一个锦衣公子的袖子。 “赵世子,您不能这样啊!” “姑娘们伺候了半宿,酒也喝了,菜也吃了,您不给钱,还打人,这不是欺负人吗?” 那锦衣公子一脚把她踹开。 “滚!” “本世子来你们春风楼,那是给你们脸!” “还敢找本世子要钱?”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旁边几个年轻人笑得东倒西歪。 “对啊,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们可是宗室子弟!” “让你们陪酒,是你们祖坟冒青烟!” “再嚷嚷,把你这破楼给砸了!” 楼上的姑娘们缩在栏杆后面,又气又怕。 敢怒不敢言。 毕竟这些人不是普通紈絝。 一个是靖王世子赵准。 一个是齐王家的次子赵远。 还有燕王、越王、蜀王那边来的几个宗室子弟。 平时在封地,那都是横著走的主。 来了京城,也没打算改姿势。 赵承乾也在。 但他没坐主位。 他坐在角落,脸臭得像刚被亲爹逼著抄了三十遍大雍律。 他本来不想来的。 可这帮人非要拉他来。 说什么藩王子弟要抱团。 抱个屁团。 他现在看见陈炎都头疼。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 下一刻,京兆府捕快衝进大厅。 张贵腰刀一横。 “京兆府办案!所有人蹲下抱头!” 大厅里一阵骚动。 赵准一把推开身边姑娘,冷冷看过去。 “京兆府?”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管本世子的事?” 张贵没理他,侧身让开。 陈炎摇著扇子走进来。 “我给的胆子。” 一看见陈炎,赵承乾当场闭眼。 完了。 今晚这顿打,估计跑不掉了。 赵准却没见过陈炎几次。 只知道昨晚宫宴上,就是这傢伙害他父王丟了大脸。 仇人见面,眼珠子都想喷火。 “陈炎!” “你来得正好!” “放了我舅舅,再把我靖王府的银子还回来!” 陈炎看了他一眼。 “你谁啊?” 赵准脸一黑。 “本世子赵准,靖王嫡子!” “哦。” 陈炎点点头,“原来是老阴逼家的小阴逼。” “你说什么?” 赵准差点拔剑。 赵承乾赶紧站起来。 “赵准,別衝动。” 赵准扭头怒道:“你怕他?” 赵承乾嘴角抽了一下。 他怕吗? 他当然怕。 这货连他爹都敢懟,连靖王的钱都敢抢。 他一个世子算个锤子。 但这种话不能说。 伤自尊。 陈炎走到大厅中央,看著一片狼藉。 “张贵,记录。” 张贵立马掏出小册子。 “春风楼损坏桌椅九套,酒罈十七个,瓷器若干,龟公两名轻伤,老鴇一名被踹。” 陈炎看向老鴇。 “欠你多少钱?” 老鴇一见陈炎,眼泪更凶了。 “陈大人,酒菜加姑娘的辛苦钱,还有楼里损坏的东西,一共三千八百两。” 赵远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吃惊的表情。 “你这老东西真敢开口。” “几壶酒几个姑娘,要三千八百两?” 第228章 谋逆 老鴇委屈得脸都红了。 “几位爷点的都是头牌啊!还说要包场!姑娘们全被叫来了!” “陈大人,您说哪有嫖娼不给钱的?” 陈炎点头,“合理。” 赵准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合理你给啊。” 陈炎白了他一眼,“你们消费,凭什么我给?” “我们没消费。” 赵准下巴一抬,“没给钱,就不算嫖。” 陈炎愣了一下。 张贵也愣了。 周围捕快都愣了。 这逻辑,清奇得让人想鼓掌。 陈炎看著赵准,像看一位法律界的奇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的意思是,嫖娼不给钱,就不算嫖?” 赵准一噎。 赵远赶紧接话。 “什么嫖娼?我们只是听曲喝酒!” 陈炎看向二楼那些衣衫凌乱、妆都花了的姑娘。 “听曲能听到姑娘们头髮都散了?” 一个燕王府子弟嚷嚷。 “陈炎,你少污衊!我们都是宗室贵胄,怎么可能嫖娼?” 陈炎表情认真。 “对,一般人叫嫖娼。” “你们不一样。” “你们这是宗室嫖娼。” 大厅安静了一瞬。 张贵差点笑喷,硬是把脸憋成猪肝色。 赵承乾用袖子挡住脸。 他就知道。 陈炎这嘴不把人送走不算完。 赵准怒极。 “陈炎!你敢羞辱宗室!” “別扣帽子。” 陈炎指了指满地狼藉。 “本官现在怀疑你们聚眾嫖娼、寻衅滋事、殴打良民、拒不支付服务费用、破坏京城营商环境。” 赵远没听懂最后一句。 “什么环境?” “就是你们把我们京城的消费风气带坏了。” 陈炎语气痛心。 “以后人人来青楼都学你们白嫖,姑娘们吃什么?喝什么?她们也要交税的好不好?” 老鴇一听,顿时找到了组织。 “陈大人明鑑啊!” “我们春风楼每个月都交税,一文不敢少啊!” 陈炎点头。 “纳税人就是京兆府的衣食父母。” “来人!” “把这些破坏父母饭碗的逆子,全给我拿下!” 捕快们立刻上前。 赵准身边的护卫拔刀。 张贵也拔刀。 空气一下子绷紧。 赵承乾猛地站起。 “都把刀收了!” 赵准怒道:“赵承乾,你到底是哪边的?” 赵承乾脸色难看。 “我是哪边的?我是你爹都不想给你收尸那边的!” 这话过於真实。 赵准气得脸都绿了。 陈炎看了赵承乾一眼。 “小乾子,懂事了啊。” 赵承乾拳头硬了。 “別叫我小乾子!” 陈炎挥手。 “行,小承子。” “……” 赵承乾想死。 红韵站在门口,抱著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赵准终於忍不住,一拳朝陈炎砸来。 “我弄死你!” 陈炎站著没动。 红韵身影一晃,剑鞘直接抽在赵准手腕上。 赵准惨叫一声,胳膊软了下去。 紧接著,张贵和两个捕快衝上来,把他按在地上。 赵远等人也想反抗。 结果春风楼门口又衝进来一队捕快。 人多欺负人少。 合法且快乐。 片刻后。 一群藩王子弟全被捆了。 赵承乾站在旁边,脸色阴晴不定。 陈炎看他。 “你呢?” 赵承乾咬牙。 “我没碰姑娘,也没欠钱,我只是喝了一杯茶。” 老鴇赶紧点头。 “楚王世子確实没闹事,还劝了几句。” 陈炎有些遗憾。 “那你走吧。” 赵承乾鬆了口气,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 陈炎又喊。 “等等。” 赵承乾整个人一僵。 “又怎么了?” 陈炎指了指桌上。 “茶钱。” 赵承乾脸黑成锅底,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砸给老鴇。 “够了吧?” 老鴇接住银子,连连点头。 “够了够了。” 陈炎满意。 “看见没,这才叫宗室体面。” 赵承乾咬著牙离开。 他发誓。 以后谁再喊他去青楼,他把谁腿打断。 赵准被押著,还在疯狂挣扎。 “陈炎!你敢抓我,我父王不会放过你!” 陈炎蹲下来看他。 “你爹昨晚刚被我薅了一层皮。” “今天你又送上门。” “你们靖王府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家训?” 赵准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等著!” “我等你麻辣隔壁。” 陈炎起身,“全带回京兆府,把罪名都写清楚。” 张贵问:“大人,具体怎么写?” 陈炎想了想。 “宗室嫖娼不给钱,聚眾闹事打砸抢。” 旁边一个捕快小声问。 “大人,他们说没给钱不算嫖。” 陈炎看向他,“那更严重。” “为什么?”捕快挠了挠头。 “嫖娼给钱,那叫违法。” “嫖娼不给钱,那叫缺德。” 捕快恍然大悟。 “大人英明!” 赵准在地上差点气晕。 此时,春风楼外,百姓已经围了一大圈。 看见一群藩王子弟被绑出来后,顿时议论炸开。 “嚯,宗室逛窑子不给钱?” “这脸丟到姥姥家了。” “陈大人真敢抓啊!” “废话,安国公都抄了,还差几个白嫖怪?” 陈炎听得心情终於好了一点。 很好。 明天的京城热搜有了。 標题都想好了。 震惊! 多名宗室子弟深夜白嫖被捕,背后原因令人暖心。 回去得安排林修跟林晚晴抓进搞出来才行。 这时,张贵凑了过来。 “大人,真关啊?” 陈炎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等他们爹来领。” 张贵眼睛一亮。 “赎金?” 陈炎一本正经。 “什么赎金?” “那叫罚款、赔偿、精神损失费、京城营商环境修復专项银。” 张贵认真记下。 “大人,属下学到了。” 陈炎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学,以后升官。” 说完,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京兆府走。 红韵跟在陈炎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陈炎发现后,便好奇的问了一嘴。 “你搁哪憋啥呢?想知道啥就问唄!” 红韵脸色一红,“世子,你是在故意扩大事情?” 陈炎没回头。 “当然。” “眼下只有把六王的德行公之於眾,才能让他们彻底没了民心,失去造反的本事。” 红韵眸光微动。 “靖王会来。” 陈炎笑了。 “我等的就是他。” 刚到京兆府门口。 顏九已经站在那里。 “世子,靖王府的人来了。” 陈炎眉头一挑。 “这么快?” 顏九点头,隨即语气一边,“不过他们不是来领人的。” “他们送来一封帖子。” 说著,他被帖子递给了陈炎。 陈炎接过一看。 帖子上只有一句话。 明日大婚之前,陈世子若不放人,血溅喜堂。 陈炎看完,乐了。 “哟。” “这老登挺会挑日子啊。” 京兆府大堂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赵准这帮人被关进大牢后,一个比一个骂得欢。 尤其是赵准。 嘴硬得像刚从铁匠铺里淬过火。 一会儿说靖王会踏平京兆府。 一会儿说陈炎活不过大婚。 一会儿又说要把张贵剁碎餵狗。 张贵站在牢门外,听得很认真。 旁边捕快问他:“张头,您不生气?” “生什么气?这都是证词。” 张贵瞥瞥嘴,隨后掏出本小册子,一边写一边念。 “嫌犯赵准,威胁朝廷命官,扬言踏平京兆府,有谋逆倾向。” 赵准在牢里听见,整个人都懵了。 “等会儿……什么玩意儿我就谋逆了?我什么时候谋逆了?” 第229章 你爹交钱比你痛快 张贵抬头,一本正经的给赵准解释了起来。 “你刚说踏平京兆府,而京兆府是朝廷衙门。” “你要踏平朝廷衙门,不是谋逆是什么?” 赵准气得一脚踹在木栏上。 “我去你妈的,你那是构陷,栽赃!” 张贵则是低下头,继续写了起来。 “嫌犯情绪激动,试图越狱。” 赵准:“……” 其他还没被领走的藩王子弟一看,也都闭嘴了。 他们早就听过京兆府这帮狗东西不当人。 本来还不以为意,今天亲眼见到。 才知道这踏马一个个的都是活畜生啊! 这谁扛得住? …… 前堂,陈炎正在盘算著大婚的礼仪。 老李这些日子没来教他礼仪。 他忘得都快差不多了。 这时,张贵从后面跑出来,“大人,那群人都老实了。” 陈炎点点头,“罚单写好没有?” “写好了。” 张贵递上来一张单子。 陈炎扫了一眼。 “赵准,罚银五万两。” “赵远,三万两。” “燕王府那个,两万五。” “越王府那个,两万。” “蜀王府那个,两万。” 陈炎眉头一皱。 “少了。” 张贵一愣。 “还少?” 陈炎指著赵准那一栏。 “赵准是靖王嫡子,还威胁本官,还欠青楼钱,还打人,还精神污染京城百姓。” “八万。” 张贵立马改了赎金的金额,隨后问道:“那其余人呢?” “每人加一万。” “理由?” “宗室风评修復费。” 闻言,张贵肃然起敬。 什么叫巧立名目? 这踏马才叫真的巧立名目。 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大人考虑周全。” 旁边顏九听得眼皮直跳。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世子爷不动刀的时候,比动刀还嚇人。 刀最多要命。 世子爷要钱。 要脸。 还要你回去被亲爹抽。 没过多久,第一辆藩王府马车到了。 来的不是靖王。 是楚王。 楚王赵珩大步进了京兆府,一进门就扯著嗓门。 “陈炎!我那逆子呢?” 陈炎笑著迎上去。 “楚王殿下,您儿子没犯事。” 楚王愣住。 “没犯事?” “对。” 陈炎摊手。 “赵承乾喝茶给了钱,还劝架,算半个见义勇为。” 楚王脸色突然有点复杂。 这小子出息了? 居然没给他丟脸? 赵承乾很快被带出来。 一看见楚王,立马挺直腰板。 “父王,儿子真没闹事。” 楚王走过去,上下看了他两眼。 赵承乾心里一暖。 父王终於要夸我了? 下一刻。 楚王一巴掌抽他后脑勺上。 “没闹事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赵承乾捂著脑袋,委屈得不行。 “是他们拉我去的!” “他们拉你去你就去?他们拉你吃屎你吃不吃?” “父王!” 赵承乾脸都涨红了。 陈炎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这父慈子孝,多下饭。 楚王骂完,转头看陈炎。 “他茶钱给了吧?” “给了。” “那行。” 楚王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一千两,算给春风楼压惊,也算给京兆府的辛苦钱。” 陈炎眼睛一亮。 还是楚王上道。 “殿下大气。” 楚王瞪了他一眼。 “少给本王戴高帽。” “你小子今天抓人,是冲靖王去的吧?” 陈炎笑而不语。 其实他就是憋屈,找个地方泄愤,只不过那群小崽子撞到他的枪口罢了。 楚王冷哼。 “本王不管你怎么折腾,別把我儿子折腾进去。” 说著,他又瞪赵承乾,“明天大婚,给我老实待著。” “再敢跟那帮蠢货鬼混,老子把你腿打折,让你坐轮椅继承王位。” 赵承乾:“……” 太狠了。 亲爹。 绝对亲的。 楚王走得很乾脆。 赵承乾跟在后面,临出门前还回头瞪陈炎。 陈炎冲他挥手,大声喊道:“小乾子,常来喝茶啊。” 赵承乾听见后,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在地上。 妈的,本世子以后再来京兆府,就是狗! 紧接著,齐王府、燕王府、越王府的人也都陆续到了。 不过他们来的都是各府的管事或者幕僚。 “一个个都板著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官欠你们银子呢。” 陈炎看他们露出的一张张臭脸,心情坏到了极点。 他们听见后,虽然心里不满,但没人敢闹。 毕竟春风楼那么多人看见了。 几个宗室子弟被抓出来的时候,满街百姓都在。 这事儿赖不掉。 所以一个个全都强行挤出一丝笑脸,交钱赎人。 齐王府管事把银票递过来时,咬牙说道:“陈大人,世子年幼无知,还请高抬贵手。” 陈炎看了看那位二十多岁的赵远。 “年幼?” 赵远不敢吭声。 陈炎点点头,“確实,心理年龄挺幼。” 对於这近乎羞辱的话,齐王府管事忍了。 到燕王府的人交钱时,对方直接狠狠地把银票拍在了桌子上。 “陈大人今日之恩,燕王府记下了。” 陈炎接过银票,“別光记,回头多消费。” 越王府的人更直接。 “陈大人,山水有相逢。” 陈炎点点头。 “对,所以別白嫖。” 对方差点原地裂开。 一批又一批人被领走。 京兆府库房里的银票越来越厚。 张贵数钱数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大人,发財了。” 陈炎纠正。 “不是发財。” “是正义得到了经济补偿。” 张贵连连点头。 “对,正义真有钱。” 到了子时。 京兆府外忽然安静下来。 靖王来了。 不是管事。 不是幕僚。 他亲自来的。 紫色蟒袍,脸色阴沉,身后跟著十几个护卫。 那气势,像是来抄京兆府的。 张贵赶紧把手放在刀柄上。 顏九站到陈炎身后。 红韵也出现了,抱剑靠在廊柱旁。 靖王走进大堂,目光从一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陈炎身上。 “陈炎。” “王叔这么晚来,辛苦了。” 陈炎坐在主位上,没起身。 “喝茶吗?收费。” 靖王眼角抽动。 “放人。” “交钱,八万两。” 陈炎回答得很快。 靖王冷笑,“你真敢开口,你知道八万两有多少吗?换成铜板,能把你京兆府埋了。” 陈炎直接拿起罚单。 “这不是我开口,这是大雍律法张口。” 靖王看都没看。 “本王若是不交呢?” 陈炎往后一靠。 “那您儿子继续住。” “京兆府大牢虽然条件一般,但胜在包吃包住,安全可靠。” 靖王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护卫也跟著动。 大堂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 赵准在后面大牢听见动静,立马喊。 “父王!救我!” 靖王没有回头。 他的眼神一直盯著陈炎。 “你也不想大婚之日,身首异处吧?” 闻言,张贵脸色一变。 顏九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红韵眼神冷了。 但陈炎却笑了,“靖王,你这话就不吉利了。” “明天我大婚,你说点好听的。” 靖王靠近桌案,声音里全是威胁。 “陈炎,別以为皇帝能护得住你。” “这京城里想你死的人可不少。” “信不信本王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你明天的喜轿,走不到你寧王府的大门口。” 闻言,陈炎目光一寒,蹭的一下站起来。 “呦呵,靖王你个老逼登,你就不怕自己没办法活著离开京城吗?” 第230章 你父王不要你了 “你威胁我啊?” 靖王看了陈炎一眼,隨即露出一抹不屑的轻笑声。 “年轻人,別怪本王没有提醒你,本王若死在京城,王府的新世子自会率军来攻。”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们蠢得把头伸过来给朝廷砍吧?” 听见后,陈炎心里猛地一沉。 新世子? 艹! 怪不得这群老登不担心自己被扣押,斩首。 原来早就准备了后手。 那赵准是靖王嫡子没错。 但靖王那种老阴逼,嫡子又不止一个。 最得宠、最有能力的那个,根本没来。 他们若真要出事,外面的继承人可以立刻接管兵马,继续发动进攻。 该说不说,这群老东西还真够狠的。 想到这,陈炎缓缓吐出一口气。 “您这脑子,確实比你儿子好使。” 靖王不屑的笑了一声。 “所以,你最好立即放人。” 陈炎讥笑道:“想屁吃呢你?要么拿钱,要么滚蛋,要么进去陪你儿子。” 他这强硬的態度,直接让大堂里的所有人都愣了。 靖王更是被气的脸红脖子粗的。 他没想到自己把底牌亮到这个地步,陈炎还敢这么硬。 “陈炎,你真不怕死?你那三十万大军已经分散各地,他们根本保护不了你。” 陈炎咧嘴一笑,“怕啊,但我更怕穷。” “八万两,一文不能少。” 靖王盯著他很久,忽然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拿,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关他多久。” “我儿子要是损了半根汗毛,届时我要你命。” 说完,靖王怒喊一声,转身就走。 赵准在牢里傻了。 “父王?” “父王你別走啊!” 靖王脚步没停。 很快消失在京兆府门外。 大堂里一片诡异的沉默。 张贵小声问:“大人,现在怎么办?” 陈炎闻言,脸上笑意一点点的收了起来。 “怎么办?他爹都不要他了,那咱们不得让他感受一下父爱的缺失?” 张贵一愣。 陈炎看向大牢方向。 “去。” “教他做人。” 张贵闻言,眼神儿顿时亮了。 “大人,力度呢?” 陈炎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別打死,明天我大婚,见血太多不喜庆。” 张贵拱手。 “明白。” 说著,他带著几个捕快转身往大牢走。 陈炎坐回椅子上,看著门外夜色。 靖王这老东西,確实比他想的更麻烦。 真对得起他老阴逼的绰號。 幸亏自己早就让陈虎去做安排了。 届时他要看不到自己的大军。 也不知道能不能被嚇尿裤子了。 这时,红韵走到他身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世子,明天大婚,要加强护卫。” 陈炎点了点头。 “嗯。” “另外通知顏九,把寧王府能动的人全撒出去。” “盯喜轿,盯宫门,盯靖王行馆。” “谁敢在我大婚上添堵。” 陈炎眼神骤然发冷,“我让他全家以后只能过中元节。” 与此同时,牢房內的赵准还在等。 他刚才听见靖王的声音了,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父王来了,陈炎就死定了,这个破地方,本世子一刻都不想待。” 赵准都要崩溃了。 这里又潮又湿,味道还难闻不说,旁边还有个醉汉犯人睡觉磨牙。 吵的他头都要炸了。 最离谱的是,晚饭给的是馒头和咸菜。 他堂堂靖王世子。 竟然让他吃咸菜? 这跟把龙袍拿去擦鞋有什么区別? 想到这,赵准一刻也忍不了了,他扒著牢门,冲外面喊了起来。 “人呢?” “快放本世子出去!” “陈炎,等我出去,第一个就砍了你这王八蛋!” 旁边齐王府的赵远缩在角落,小声提醒道:“赵准,你少说两句吧。” “怕什么?” 赵准怒道。 “我父王都来了!陈炎还敢不放人?” 另一个燕王府子弟脸色古怪。 “可刚才……你父王好像走了。” 赵准一僵,“不可能。” “他一定是去拿钱了。”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合理。 父王肯定不想在陈炎面前低头,所以先走,派人送钱来。 一定是这样。 他是嫡子。 靖王府的脸面。 父王不可能不管他。 很快。 脚步声传来。 赵准立马站直,整理了一下衣领。 虽然衣领已经皱得像醃菜。 张贵带著四个捕快走过来。 赵准下巴一扬。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我父王是不是让你们放人?” 张贵看著他,脸上表情挺同情。 “赵世子。” “叫我世子爷。” “行,世子爷,有个事儿,您得挺住。” “什么事?” “你父王不要你了。” 空气安静了半息。 赵准脸色瞬间涨红。 “你放屁!” “我父王怎么可能不要我?” 张贵摊手。 “靖王殿下刚才亲口说的,不拿钱。” “还说让我们关著。” 赵准眼睛瞪大。 “不可能!” “你们骗我!” “父王最疼我了!” 旁边几个藩王子弟默默低头。 这话听著就挺没底气。 他们这些藩王府里的儿子,谁不知道谁啊。 所谓最疼。 也就是没出事的时候疼。 一出事,亲爹比谁都精。 赵准急了,“我要见我父王!” 张贵摇了摇头,之后一挥手。 下一秒,两个捕快开门进去,直接把赵准按倒。 赵准惊恐大喊道:“你们干什么?我可是皇室宗亲,信不信我诛你们九族?” 张贵走进去,蹲在他面前。 “你父王临走前没交钱。” “我们大人说了,既然没人赎,那就按京兆府规矩来。” 赵准听见京兆府的规矩后,鼻子都要气歪了。 “什么狗屁规矩?本世子是靖王世子,是陛下堂弟,是皇室宗亲。” “本世子就算犯事儿,那也是由宗人府或者刑部审理。” “你们京兆府的规矩,管不到我。” “恶意拘押皇室宗亲,你们京兆府这是造反……” 张贵笑了笑。 “巧了,我们府尹大人,正是刑部侍郎,按照我们京兆府的规矩,像你这种不听话的,先打一顿。” “你敢!” 赵准声音都变了,“我是靖王世子,我是皇室宗亲!” 张贵却跟没听见似得,直接站起身来。 “打。” 隨著他一声令下,几个捕快直接麻袋一套。 隨即便用拳脚招呼了起来。 赵准一开始还骂骂嘞嘞的,可渐渐地他就发现自己骂得越狠,挨得揍就越疼。 再后来他就从心了。 “別打了!我给钱!我有钱!” 闻言,张贵轻飘飘地抬起手。 捕快见状立即停下,將麻袋掀开,露出赵准那肿成猪头的脸,跟惊慌的表情。 张贵笑眯眯看著他。 “钱呢?” 赵准哆嗦著,“我……我身上没有。” 张贵脸一沉。 “没钱你喊什么?” 赵准差点哭出来。 “我可以写信回去拿!” 张贵点头,同意了。 “可以,但大人说了,八万两是罚款。” “夺少?” “八万,不过你刚才辱骂朝廷差役,威胁九族,试图恐嚇执法人员,所以现在涨价了。” 赵准傻眼,“涨多少?” 张贵伸出两根手指。 “十万。” 赵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艹,你们抢钱啊!” 张贵脸色一板,当即出言纠正。 “下官这叫依法追缴。” 赵准这回学聪明了,不敢再骂。 他趴在地上,咬牙切齿。 “好,我写。” 张贵赶紧让人拿来纸笔。 赵准冷哼一声,手抖著开始写信。 写到一半的是偶,他忽然抬头看向张贵。 “你们敢保证我交钱后放我?” 张贵认真道。 “当然。” 赵准鬆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张贵又补一句,“放不放你,得看我们大人心情。” 闻言,赵准差点把笔折了。 “那我他妈的还写个屁?” 张贵一招手。 捕快又把麻袋拿起来。 赵准立马改口。 “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第231章 是按呼吸涨价嘛 赵准写完信后,警惕地抬起头看向张贵。 “你最好別偷看。” 张贵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赵世子,你是不是对衙门有什么误会?” 赵准皱眉,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张贵拿起旁边一张空白纸,放在他面前。 “我们不偷看,我们是光明正大地检查。” 赵准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你们还要脸吗?” 张贵认真想了想,“脸这个东西吧,得分人。” “对守法百姓,我们京兆府要脸。” “对你这种白嫖还威胁朝廷衙门的,脸太贵,懒得用。” 旁边几个捕快差点没绷住。 赵准咬著牙,“好,好得很。” 他低头继续写了起来。 张贵站在旁边看著。 刚写两行,张贵就伸手。 “停。” 赵准怒了,“你又怎么了?” 张贵指了指纸上那句“陈炎狗贼欺人太甚”。 “这个不行,得改。” 赵准瞪眼,怒斥道:“我写给我父王的家书,你凭什么管?” “你这是辱骂朝廷命官。”张贵沉声道。 赵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几个字划掉,重新写了起来。 “京兆府卑鄙无耻,强行勒索十万两……” 张贵再次伸手。 “这个也不行。” 赵准手里的笔差点被他捏碎。 “张贵,你別太过分!” 张贵无辜得说道:“这怎么叫过分呢?” “我们大人说了,信件內容要真实、客观、文明。” “你这全是个人情绪,不符合公文美学。” 赵准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那我该怎么写?” 张贵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模板,啪一下摆到他面前。 “照著抄。” 赵准低头一看。 上面写著: 父王在上,孩儿赵准,因一时糊涂,在春风楼消费后未及时结清银钱,並失手损坏店家財物,造成恶劣影响。 京兆府陈大人秉公执法,教孩儿悔过自新。 孩儿深感惭愧。 望父王念孩儿年幼无知,速速备银十万两,用於赔偿百姓损失、修復宗室名誉、支持京城治安建设。 赵准看完,整个人都傻了。 “这他妈是我写的信?” 张贵点头。 “对啊。” “你写的。” 赵准怒到眼前发黑。 “这分明是陈炎写的!” 张贵笑了,“那你就更该珍惜了。” “大人亲自帮你润色,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赵准刚要骂人。 两个捕快默默把麻袋提了起来。 赵准嘴角一抽。 算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本世子出去。 等父王起兵。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咬著牙,照著模板抄了一遍。 张贵拿过信,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头。 “不错,有悔过的態度了。” 赵准冷笑,“现在就让人送出去。” “別急。” 张贵把信折好,递给旁边捕快。 “拿去给大人看看。” 赵准一愣,“啥?还要给陈炎看?” 张贵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没睡醒的傻孩子。 “不然呢?” “你以为我们京兆府是你家后院,想送啥送啥?” 赵准气得不说话了。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真被气死。 …… 前堂。 陈炎靠在椅子上,手里捏著那封赵准写的信,看得眉开眼笑。 “不错。” 张贵在旁边嘿嘿一笑。 “大人,这封信送过去,靖王不得气疯?” “气疯?” 陈炎把信往桌上一拍。 “他要是不疯,我还看不起他呢。” “去,让人送去靖王府,之后调京兆府所有捕快,明天沿路设三道暗哨。” “別穿官服,扮成卖糖葫芦的、卖烧饼的、挑粪的都行。” 张贵脸一垮。 “大人,您找人暗中护卫我能理解,为啥还有挑粪的?” 陈炎很认真的说道:“因为刺客也嫌臭,你见过哪个刺客愿意往粪车旁边蹲?” 张贵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属下这就安排。” 陈炎又看向红韵,“明天本世子大婚的时候,你让寧王府暗卫,分成两批。” “一批跟喜轿。” “一批盯靖王行馆。” “尤其是赵延那个老逼登,他如果突然不出门,那说明外面有大雷。” 红韵好奇的问道:“那我呢?” 陈炎看著她,忽然咧嘴一笑。 “你当然贴身保护本世子。” 红韵看他这贱样,就知道后面没好话。 果然。 陈炎凑近一点。 “明天本世子成亲,新娘子是公主,侍女是美人,护卫还是美人。” “这排面,谁看了不迷糊?” 红韵直接转身。 “属下去安排。” 陈炎在后面喊。 “別害羞啊!” “你脸红的时候挺好看!” 红韵走得更快了。 张贵也想走。 陈炎一把叫住。 “张贵。” “大人?” “赵准那封信,派人送到靖王府。” “记住,別偷偷送。” “敲锣打鼓送。” 张贵眼睛一亮,“让全京城都知道?” “对。” 陈炎笑得很缺德,“就说靖王世子深夜悔过,愿意赔偿春风楼损失。” “另外把春风楼老鴇也带上,让她哭。” 张贵竖起大拇指。 “大人,您真是……太会了。” “少拍马屁。” 陈炎挥挥手,“赶紧办事去。” 张贵刚要走,陈炎又补了一句。 “还有,告诉靖王,十万两只是今晚的价。” “过了子时,涨到十二万。” 张贵脚下一顿。 “大人,现在已经子时了。” 陈炎一脸理直气壮。 “那还愣著干什么?” “快去通知他涨价啊。” 张贵:“……” 这银子不赚都对不起老天爷。 …… 靖王行馆。 赵延坐在正堂里,脸色难看得嚇人。 下面几个幕僚低著头,谁也不敢多嘴。 赵准被抓这件事,本来不是什么大事。 一个儿子而已。 靖王府又不是没有。 单论儿子数量,他有十八个。 关键是陈炎太噁心了。 竟然把宗室嫖娼不给钱这种破事,直接摆到了百姓眼皮子底下。 现在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说。 靖王府白嫖。 靖王府不给钱。 靖王府还不如楚王府体面。 赵延越听想越想杀人。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吵嚷声。 管事急匆匆跑进来。 “王爷,京兆府来人了。” 赵延眼神一冷,“让他滚进来。” 管事脸色难看,欲言又止。 “怎么回事?” 赵延发现他不对劲,皱眉问道。 管家尷尬的说道:“王爷,他们不是一个人。” “他们是一伙人,还……还敲著锣来的。” 赵延猛地站起。 “什么?” 还没等他出门,外面已经有人扯著嗓子喊。 “靖王府赵准世子悔过书送到!” “请靖王殿下速速备银十二万两!” “用於赔偿百姓损失,修復宗室名誉!” 赵延眼前一黑。 十二万? 刚才不还是十万吗? 这才多久? 陈炎这个畜生,是按呼吸涨价的吗? 第232章 公主,今日不宜动脚 靖王府门前,围观百姓越聚越多。 本来这大半夜的,大伙都是各回各家,各睡各觉。 可睡觉哪有吃瓜重要? 春风楼老鴇被张贵安排站在最前面,手里捏著帕子,哭得那叫一个投入。 “靖王殿下啊,您可得给民妇做主啊!” “赵世子带著人砸了民妇的楼,打了民妇的人,还不给姑娘们辛苦钱!” “您堂堂王爷,总不能砸我们的饭碗吧!” 张贵则是站在一旁,腰刀掛著,表情端正。 “靖王府的人听著。” “赵准世子亲笔悔过书在此。” “京兆府依法追缴罚银十二万两。” “现在交钱,今晚还能把人领走。” “若继续拖延,明日便按扰乱京城治安、毁坏民產、威胁朝廷命官、意图衝击衙门等罪名,移交刑部覆核。” 旁边一个百姓小声嘀咕。 “咋这么多罪?” 另一个百姓嗑著瓜子,“你懂啥,宗室犯事不得多算点?” “普通人没那排面。” 下一秒,靖王府大门终於开了。 管事黑著脸走出来。 “张大人,王爷已经歇下了。” 张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灯火通明的正堂。 “你家王爷睡觉还挺亮堂。” 管事嘴角抽了一下,“银子的事儿明日再说。” “那不行。” 张贵摇头,“我们大人说了,今晚十二万。” “过了丑时,十五万。” 管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们这是敲诈!” 张贵立刻掏出小册子,一边记录,一边念道了起来。 “靖王府管事当眾污衊朝廷执法,疑似抗拒追缴罚银……” 管事听见后,头皮都紧了。 “停!” 他现在算明白了。 京兆府这帮狗东西,碰瓷都是成体系的。 一个比一个熟练。 管事转身回去。 片刻后,十二万两银票被送了出来。 张贵当眾验完,朝百姓拱手。 “诸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 “靖王殿下深明大义,已经替赵准世子缴纳罚银。” “京兆府稍后放人。” 春风楼老鴇立刻哭得更大声。 “多谢靖王殿下!” “多谢陈大人!” “多谢朝廷给民妇做主啊!” 张贵收好银票,很快就带人离开了。 然而,他们刚走出不远,一个捕快就凑过来。 “张头,真放赵准?” 张贵看了他一眼。 “当然放。” “我们大人向来说话算话。” 捕快鬆了口气。 下一秒,张贵补了一句。 “放回去之前,再让他补一份认罪文书。” 捕快:“……” 真是人间有真情,京兆府没良心。 …… 陈炎收到银票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 他整晚没怎么睡。 一会儿安排迎亲路线。 一会儿看护卫布防。 一会儿又让人盯著靖王府的动静。 直到张贵把厚厚一沓银票送上来,他的心情才终於好了点。 “这老登,嘴上不要儿子,掏钱还是挺快。” 张贵笑得脸都开花。 “大人,十二万两,一文不少。” 陈炎点头,“给春风楼三千八百两,损失照赔。” “大人,真给啊?” 张贵愣住了,头一次听见官府要给青楼银子的。 陈炎瞪了他一眼,“不然呢?” “咱们薅的是靖王,不是老鴇。” “纳税人受了损失,京兆府得撑腰。” 张贵立马站直。 “大人说得对。” 陈炎又抽出一叠。 “剩下的,分三份。” “一份入京兆府帐。” “一份给昨晚办案的兄弟当辛苦钱。” “最后一份,送到寧王府。” 张贵嘿嘿一笑,“大人,这叫啥?” 陈炎一本正经。 “婚前合法財產。” 红韵站在旁边,听得眼角微动。 “世子,公主若知道你大婚前还在敛財……” “什么叫敛財?” 陈炎义正言辞的说道:“我这是为了婚后生活提前努力。” “男人嘛,成家以后压力大。” 红韵撇了撇嘴,转身就走了。 …… 天色彻底亮起来的时候。 寧王府门口,迎亲队伍已经准备好了。 陈炎穿著大红喜服出来的时候,赵管家眼泪都快下来了。 “世子爷,王爷若是看见您今日成亲,肯定高兴。” 陈炎脚步顿了一下。 “老赵,別哭。” “今天大喜日子。” “你一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本世子被押赴刑场。” 赵管家赶紧抹脸,“呸呸呸,世子大喜,不许说这种晦气话。” 陈炎嘿嘿一笑,隨即翻身上马,摸了摸马鬃。 “兄弟,今天给点面子,別把本世子摔了。” 张贵站在旁边小声嘀咕。 “大人,您还会怕这个?” 陈炎瞪他,“废话,摔地上不疼啊?” “老子今天是新郎官,不是杂技演员。” 张贵立马点头。 “有道理。” 红韵骑马跟在陈炎侧后方。 她今天换了一身红黑相间的劲装。 腰间长剑,发尾束起。 漂亮是真漂亮。 冷也是真冷。 陈炎看了她两眼。 “红韵啊,你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不会是想抢新娘风头吧?” 红韵看都不看他。 “属下只负责砍人。” “哎呀,別这么暴躁。” 陈炎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隨即立刻端正坐好。 “出发!” 下一秒,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朝皇宫方向走去。 …… 宫门外。 赵清漪的喜轿已经备好。 凤冠霞帔,红纱遮面。 陈炎远远看见她的时候,心里还真有点怪。 这母老虎,今天居然真要嫁给自己了。 赵清漪站在喜轿旁,手里还捏著一把团扇。 一见陈炎过来,她隔著红纱瞪他。 “你怎么才来?” 陈炎下马走过去。 “公主殿下,这叫压轴登场。” “少贫。” 赵清漪声音有点紧。 “路上没事吧?” 陈炎一听,顿时乐了,“你心疼我啊?” “我是怕你死路上,耽误本宫成亲。” “哦,那还是心疼。” 赵清漪抬脚就想踹他。 旁边嬤嬤嚇得赶紧拦。 “公主,今日不宜动脚!” 赵清漪硬生生忍住。 陈炎笑得更贱,接连附和道:“嬤嬤说得对,留著晚上动。” 红纱后面,赵清漪听见陈炎的话后,脸瞬间就红了。 “陈炎!” 陈炎立刻后退半步。 “我错了,我错了。” 这时,宫门內传来刘达的声音。 “陛下有旨,寧安公主出嫁,百官相送。” 太元帝站在宫门高处,脸色不太好。 看著陈炎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心里就堵。 好好的女儿。 怎么就便宜这小王八蛋了? 刘达站在旁边,小声道:“陛下,世子今日倒是精神。” 太元帝哼了一声。 “穿得人模狗样似得。” “內里还是个混帐。” 刘达忍著笑。 太元帝又看向赵清漪,眼神软了一瞬。 他这个女儿脾气不好。 但心正。 嫁给陈炎这小子,也不知是福是祸。 结果下一秒,陈炎扶赵清漪上轿时,不知道说了什么。 赵清漪隔著红纱,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太元帝的脸顿时黑了。 “刘达。” “老奴在。” “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刘达低头,“陛下,花轿已经起了。” 太元帝咬牙,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陈炎的背影。 “这小兔崽子,迟早气死朕。” 很快,迎亲队伍开始折返。 陈炎骑在马上,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因为前方街口,一个卖面具的小贩,手里那张鬼脸面具,摆得太高了。 那是顏九定下的暗號。 面具高摆,说明有异常。 陈炎的手,轻轻按到了马鞍侧边。 下一刻,街边一个挑担汉子忽然撞向喜轿。 然而,担子里露出的不是菜。 是弩。 第233章 当街遇刺 陈炎眼神一冷。 “红韵!” 不用他喊完。 红韵顿时马背上一跃而起,剑鞘先砸在那汉子手腕上。 下一刻,短弩脱手。 汉子脸色一变,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红韵抬腿一踹。 人飞出去半丈,撞翻了卖糖葫芦的摊子。 糖葫芦滚了一地。 卖糖葫芦的捕快也不装了,抄起竹竿就往另一个扑上来的刺客脑袋上招呼。 “京兆府办案!” “別动!” 百姓这时候才炸开。 尖叫的,躲闪的,全都疯狂地往墙边挤,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喜轿里的赵清漪立刻掀开轿帘。 “陈炎!” 陈炎回头冲她喊道:“坐回去,別出来!” 赵清漪哪里是听话的人。 她一把掀掉盖头,手已经摸到轿旁藏著的短剑。 “你少命令本宫。” 陈炎气得想骂娘。 这女人是真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成亲当天,新娘子拔剑砍人。 传出去也太离谱了。 不过更离谱的是,赵清漪真会砍。 一个刺客从轿后绕来,刚要掀帘,赵清漪一剑刺出去,直接扎穿他肩膀。 刺客惨叫,捂著肩膀后退。 赵清漪提著裙摆从轿里出来。 “敢动本宫的花轿,你们活腻了?” 陈炎看得眼皮直跳,赶紧提示道:“姑奶奶,你能不能有点新娘子的自觉?” 赵清漪瞪他。 “本宫的新娘子自觉,就是谁来砍谁!” 行。 这很寧安公主。 张贵带著捕快从两边衝出来。 挑粪那俩捕快也来了。 身上味儿大得离谱。 几个刺客本来想从那边突围,刚靠近就差点吐出来。 张贵急得大喊,“粪车组!堵住巷口!” 闻言,那俩捕快脸都绿了。 “大人,能不能换个名字?” “少废话,立功!” 陈炎骑在马上,扫了一圈。 刺客一共十二人。 不是来杀他的。 至少不全是。 有三个人直奔喜轿。 有两个试图冲向围观百姓。 还有几个故意往迎亲队伍里钻。 这是要製造混乱。 只要死几个百姓,再死几个迎亲隨从,明天谣言就能飞上天。 寧王世子大婚,喜轿前血流成河。 寧安公主不祥。 朝廷无能。 靖王再派人添点油,六王逼宫就能有理由了。 陈炎冷道,“张贵,活捉。” “一个都別弄死!” 张贵回头问道:“大人,万一他们自尽呢?” 陈炎眼神一狠。 “卸下巴!” 张贵立刻懂,“兄弟们,先拆嘴!” 京兆府捕快这段时间跟著陈炎办案,別的没学会,阴损手法学了一箩筐。 上去不先砍人。 先拿木棍捅腮帮子。 一捅一个准。 刺客们都懵了。 这京兆府怎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正常衙役不该先喊几句,摆个阵势吗? 怎么一上来就拆下巴? 一个刺客刚咬破牙缝里的毒囊,还没来得及咽,张贵一拳砸在他脸上,把毒牙连血带沫打了出来。 “想死?” “问过我们大人了吗?” 赵清漪看著这画面,眉头一挑。 “你的人下手挺黑啊。” 陈炎下马走到她身边,把她往轿子旁边拉。 “跟你比差远了。” 赵清漪低头看了眼自己染血的剑,又看了眼凤冠霞帔。 突然有点不自在。 “本宫是不是……有点不像新娘子?” 陈炎愣了一下。 这话从赵清漪嘴里冒出来,真稀奇。 他伸手把她歪了的凤冠扶正。 “挺像的。” 赵清漪狐疑地看他。 “真的?” “真的。” 陈炎很认真。 “京城独一份,別人想学都学不来。” 赵清漪刚要鬆口气。 陈炎又补了一句。 “毕竟谁家新娘子成亲当天亲手捅刺客啊。” 赵清漪抬脚就踩他。 陈炎早有防备,往后一跳。 “哎,今日不宜动脚!” 赵清漪气得脸红。 红韵解决完最后一个刺客,回头就看见两人又在斗嘴。 她有时候真想不明白。 別人遭遇刺杀,不是惊魂未定,就是杀气腾腾。 自家世子倒好。 还惦记著调戏新娘子。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公主没怕。 …… 街口很快被控制住。 十二个刺客,活捉九个。 剩下三个被赵清漪、红韵和捕快们打得半死,也还吊著气。 百姓被京兆府的人引到两侧。 没有平民死亡。 只有几个摔倒擦伤的。 陈炎鬆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靖王拿百姓血做文章。 现在这局,靖王没打成。 还给他送了一堆活口。 张贵押著一个刺客过来。 “大人,这人身上有腰牌。” 陈炎接过一看。 普通木牌。 上面刻著一个“寧”字。 张贵脸色一变。 “这是要栽赃寧王府?” 陈炎冷笑。 “还挺贴心,生怕別人不知道要往谁身上泼脏水。” 赵清漪走过来,看到木牌,脸色也沉了。 “靖王乾的?” 陈炎把木牌在手里转了转。 “不一定。” “但九成九是他。” 赵清漪皱眉。 “那现在怎么办?” 陈炎看了她一眼。 “继续成亲。” “什么?” 赵清漪愣住。 “都这样了,还继续?” 陈炎语气很稳。 “必须继续。” “现在停下,外面就会说你受惊回宫,说寧王府不祥,说我们怕了。” “我们越是继续,越能打靖王的脸。” 赵清漪看著他。 她平时觉得陈炎这人没正形。 嘴贱。 爱占便宜。 还总说些让人想揍他的混帐话。 可这种时候,他站在血和乱里,反而比谁都稳。 让她心里那些发紧的东西,一点点鬆开。 “好。” 赵清漪把剑递给旁边嬤嬤。 “继续。” 嬤嬤看著她袖子上的血,脸都白了。 “公主,这衣服……” 赵清漪低头看了看。 红嫁衣上沾了一点血。 她不怎么在乎。 陈炎却伸手,从自己袖子上扯下一段红绸,系在她沾血的地方。 “遮一下。” 赵清漪耳根一热。 “你还挺讲究。” 陈炎咧嘴。 “那当然。” “本世子的婚礼,必须体面。” 赵清漪看著他手指繫结的动作,忽然小声道:“陈炎。” “嗯?” “刚才你让我坐回去,是怕我出事?” 陈炎头也不抬。 “废话。” “你今天要是被人划破点皮,太元帝能把我皮扒了。” 赵清漪眼神一暗。 “只是怕父皇?” 陈炎抬头看她,“也怕我自己心疼。” 赵清漪怔住。 陈炎说完就后悔了。 臥槽。 这话怎么有点太正经。 不符合本世子的气质。 他赶紧补了一句,“毕竟还没洞房呢,先受伤多亏啊。” 赵清漪脸上的那点感动瞬间炸成怒火。 “陈炎!” 陈炎转身就跑。 “上轿上轿!吉时不能耽误!” 红韵站在旁边,嘴角难得弯了一下。 …… 宫门那边,很快收到消息。 太元帝正在殿內等著。 听完刘达匯报,整个人差点从龙椅上站起来。 “刺杀喜轿?” “清漪有没有受伤?” 刘达赶紧道:“回陛下,公主无碍。” “还亲手伤了一名刺客。” 太元帝沉默了。 半晌后,他脸色复杂。 “这丫头……” 刘达小心翼翼补了一句,“陈世子也无碍。” 太元帝冷哼道,“朕问他了吗?” 刘达低头不语。 太元帝走了两步,胸口有点闷。 “刺客呢?” “活捉了不少。” “陈世子命京兆府押回去了。” 太元帝眼神沉了下去。 “这小子没停婚礼?” 第234章 不太体面 刘达点头。 “没有。” “迎亲队伍继续往寧王府去了。” 太元帝嘴角动了动。 想骂,又没骂出来。 这小王八蛋,关键时候倒是知道怎么撑场面。 若喜轿回宫,今日这事必然闹大。 现在继续成亲,反而压住了乱象。 只是…… 太元帝咬牙。 “靖王呢?” 刘达道:“靖王行馆那边,皇城司盯著,靖王未出门。” 太元帝冷笑,“未出门?他倒是会装。” 刘达低声道:“陛下,要不要现在拿人?” 太元帝沉默。 拿靖王容易。 可外面二十万藩王兵马还在逼近。 京城禁军里还有多少人被买通,也没摸乾净。 现在动靖王,可能直接炸锅。 太元帝攥紧拳头。 “先不动。” “等陈炎把刺客嘴撬开。” 刘达犹豫了一下,“陛下,陈世子审人……手段可能不太体面。” 太元帝想到陈炎那副德行,眼皮跳了一下。 “不体面就不体面。” “只要能撬出来,朕今日就当没看见。” …… 寧王府。 迎亲队伍终於到了。 门口宾客已经听说了半路遇刺的事。 不少人心里都在打鼓。 结果陈炎骑马回来,脸上还带著笑。 赵清漪也重新盖上红盖头,被嬤嬤扶著下轿。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寧安公主胆子真大。” “那可是刺客啊。” “听说公主还捅了一个。” “这駙马以后日子不好过啊。” 陈炎正好听见,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放心,本世子抗揍。” 宾客一片鬨笑。 气氛一下子鬆了。 赵清漪盖头下的嘴角,也没忍住翘了翘。 这傢伙。 真是没救了。 拜堂的流程开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寧王不在。 太元帝也没亲临。 主位上摆著寧王陈霸先的牌位和太元帝赐下的旨意。 陈炎看著那牌位,心里又堵了一下。 便宜老爹,到底在哪? 清水寨是假的。 唐七是假消息头子。 靖王到底把真正线索藏哪了? 夫妻对拜的时候,赵清漪隔著盖头小声道:“你別走神。” 陈炎回神,“没走,你刚才肯定在想別的女人。” 陈炎差点笑出来。 “公主殿下,大婚当天你吃醋的方式挺別致啊。” 赵清漪脚尖微微动了动。 像是想踩他。 但最后忍住了。 “回头再收拾你。” 礼成。 周围响起恭贺声。 陈炎刚要鬆口气,张贵从外面急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 他凑到陈炎身边。 “大人,刺客里有一个招了。” 陈炎眼神一动。 “谁的人?” 张贵看了眼满堂宾客,声音放得很低。 “他说,他们不是靖王的人。” “他们是……太子旧部。” 陈炎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太子旧部。 这四个字一出来,陈炎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是想笑。 太子都死多少年了? 前朝太子? 先帝废太子? 还是太元帝当年夺位时那个倒霉兄弟? 这帽子扣得也太隨意了。 跟路边摊买的二手官帽一样。 谁戴谁掉价。 陈炎看著张贵。 “他说太子旧部,你就信?” 张贵赶紧摇头。 “属下不信。” “但那刺客咬得很死,还说有凭证。” “凭证呢?” 张贵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 黑铁令牌。 上面刻著一个“东宫”。 陈炎拿在手里翻了翻。 做工还挺像样。 就是太新了。 新得离谱。 “这令牌刚从铁匠铺里出来吧?” 张贵一愣,“大人怎么看出来的?” 陈炎把令牌往他手里一丟。 “边角毛刺都没磨乾净。” “太子旧部要是靠这种东西行走江湖,早被人团灭八百回了。” 张贵恍然,“那是栽赃?” “废话。” 陈炎扭头看了一眼正厅里热热闹闹的宾客。 拜堂刚结束。 酒席还没开。 这时候不能乱。 一旦“太子旧部刺杀公主”的消息炸出去,太元帝那边头疼,宗室这边也会趁机搞事。 有人会说朝廷还有余孽。 有人会说寧王府跟旧东宫牵扯不清。 更有人会借这个机会清洗朝臣。 靖王这一招,不止想毁他的婚礼。 还想把一锅陈年烂粥重新搅开。 “把人关好。” 陈炎吩咐张贵。 “不要让任何宾客知道这四个字。” 张贵点头,“明白。” 陈炎又补了一句,“嘴堵严实点。” “他要是再喊一句太子旧部,就给他塞两只臭袜子。” 张贵迟疑,“大人,袜子哪来?” “你没有?”陈炎狐疑的看著他。 张贵脸色一僵。 “有是有,但属下今天穿了一天……” 陈炎满意了。 “那效果更好。” 张贵:“……” 行吧。 为了大局,牺牲一下脚面子。 …… 赵清漪被送入新房后,外面的酒宴正式开席。 按规矩,陈炎得出来敬酒。 他刚端起酒杯,楚王赵珩就走了过来。 这老东西今天穿得倒是挺喜庆。 只是那双眼睛,一直在陈炎脸上扫。 “贤侄,半路遇刺,居然还能把婚礼继续办下去。” “本王服你。” 陈炎笑了笑,“殿下客气。” “主要是喜宴酒菜都准备好了。” “不吃浪费。” 楚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心是真大。” 赵承乾站在后面,脸上还有点不自在。 今天他来得很老实。 没跟靖王府那帮人混,也没乱说话。 陈炎看他,“小乾子,喝点?” 赵承乾脸一黑。 “別叫我小乾子。” 楚王回头瞪他,“怎么跟你姐夫说话呢?” 赵承乾眼睛瞪大。 “父王,他算我哪门子姐夫?” 楚王理直气壮,“你叫清漪堂姐,他娶了清漪,不就是你姐夫?” 赵承乾:“……” 这辈分突然就低了。 难受。 陈炎端著酒杯,笑眯眯。 “来,小乾子,叫声姐夫听听。” 赵承乾咬牙。 “你做梦。” 楚王直接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叫。” 赵承乾差点被拍懵。 “父王!” “叫不叫?” 赵承乾看著周围一堆宾客,脸都快绿了。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姐夫。” 陈炎顿时心情大好。 “乖。” 赵承乾拳头硬了。 如果不是打不过红韵。 如果不是打不过赵清漪。 如果不是他爹还在旁边。 他今天高低要跟陈炎拼了。 楚王端起酒。 “陈炎,今天这酒,本王敬你。” 陈炎跟他碰了一下。 楚王凑近了一点。 “刺客不是本王的人。” 陈炎看他,认真的说道:“我知道。” 楚王眉头一挑。 “你知道?” “殿下要是动手,不会用这种蠢法子。” 陈炎喝了一口酒,“你要动我,肯定找个没人的地方,先灌醉,再埋了。” 楚王差点呛住。 “本王在你心里就这形象?” 陈炎认真点头。 “已经很高了。” 楚王气笑了,“那你觉得是谁?” 陈炎说道:“王叔不是心里有数吗?” 第235章 新婚夜进宫 两人对视一眼。 都没把靖王两个字说出来。 有些话不用明说。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楚王的表情慢慢沉了。 “靖王那老东西,今日把锅往谁身上甩?” 陈炎眼神微动。 “太子旧部。” 楚王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他疯了?” 陈炎冷笑道:“他没疯。” “他是觉得局越乱,他越有机会。” 楚王骂了一句很脏的。 “这老狗,连旧东宫的事都敢翻出来。” “他就不怕把自己也埋了?” 陈炎看著热闹的喜宴,“他现在已经在坑里了。” “区別只是埋到脖子,还是埋到头顶。” 楚王盯著陈炎。 “你想怎么破?” 陈炎没有回答。 他端起酒杯,朝远处几个宗室宾客走去。 楚王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对赵承乾说道:“看见没?” 赵承乾不爽道,“看见什么?” “学著点。” 楚王哼了一声,“人家被刺杀了还能笑著敬酒,你被叫一声小乾子就想炸。” “你这心性,差远了。” 赵承乾更难受了。 陈炎这狗东西,怎么突然成了別人家孩子?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另一边。 靖王没有来寧王府参加喜宴。 理由是身体不適。 但他的礼送到了。 一对玉如意。 还有一封贺帖。 贺帖写得文雅又体面。 祝陈炎与寧安公主百年好合。 陈炎让赵管家把礼单念了一遍。 听到靖王的名字时,全场不少人表情都变了。 昨晚刚花十二万赎儿子。 今天又送礼。 这靖王府脸皮也挺厚。 赵管家念完后,对陈炎问道:“世子,靖王殿下的礼,收吗?” 所有人都看著陈炎。 陈炎笑了。 “收啊。” “王叔一片心意,怎么能不收?” 他转头看向张贵。 “回头把这对玉如意送去京兆府。” 张贵一愣,“大人,送京兆府干什么?” “昨晚赵准罚款还差精神损失附加费。” 陈炎一本正经,“这玉如意先抵帐。” 宾客们忍了又忍,还是有人笑出了声。 靖王府派来的管事脸色铁青。 “陈世子,这是王爷贺礼!” 陈炎笑道:“我知道啊,但贺礼也是財物。” “赵准欠罚银產生附加费,父债子偿,子债父偿,很合理。” 管事气得胸口起伏。 “世子就不怕我家王爷生气?” 陈炎不屑的瞥了他一眼。 “他生不生气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又不是他儿子。” 管事被懟得说不出话。 张贵赶紧让人把玉如意抬走。 宾客里,几个藩王府的人看得心里直发毛。 这陈炎是真不给靖王留一点面子。 但奇怪的是,他们竟然觉得有点爽。 靖王平时仗著江南富庶,没少拿钱压人。 如今被陈炎薅得一层一层掉皮。 看著还真解气。 …… 酒宴过半。 刘达来了。 带著太元帝的赏赐。 一箱金器,一箱绸缎,还有一柄御赐宝剑。 刘达笑呵呵地拱手。 “陈世子,寧安公主大喜,陛下特赐宝剑一柄。” “愿世子护公主周全,护大雍安寧。” 陈炎看著那柄剑,眼皮一跳。 太元帝这老登,真会说话。 成亲送剑。 这是祝福吗? 这是提醒他別忘了干活。 陈炎接过剑。 “臣谢陛下隆恩。” 刘达凑近一点,小声道:“陛下问,刺客审得如何了?” 陈炎同样小声。 “有人往太子旧部上引。” 刘达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太子旧部?” 陈炎点头。 刘达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 “世子,这消息可不能乱传。” “我知道。” 陈炎看了眼宾客,“所以人已经堵嘴了。” 刘达鬆了口气。 “陛下让你儘快入宫一趟。” 陈炎脸黑了,“刘公公,今天我大婚。” 刘达心里也有点尷尬。 但还是有些问难的说道:“陛下说……洞房前入宫。” 陈炎气得破口大骂,“他是不是有病?” 刘达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世子慎言。” 陈炎白了他一眼,推开了他的手。 “不是,刘公公,这哪有老丈人大婚当晚把女婿叫走的?” “他这不是耽误人类繁衍吗?” 刘达嘴角疯狂抽动。 “陛下也是为了国事。” 陈炎冷笑,“国事重要,还是他外孙重要?” 刘达被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混帐是真敢说。 “世子,老奴只是传话。” “您要是不去,陛下可能亲自派禁军来请。” 陈炎咬牙。 太元帝这个狗东西。 果然没安好心。 他今天要是不去,回头太元帝肯定借题发挥。 说他色令智昏,不顾国事。 可他要是去了…… 赵清漪那边怎么交代? 新婚夜把新娘子晾屋里。 这不得被打断腿? 陈炎想了想,忽然看向刘达。 “公公,帮我带句话给陛下。” 刘达警惕。 “什么话?” 陈炎一脸真诚的说道:“让他准备好药。” 刘达一愣,“什么药?” “降火的。” 陈炎咬牙切齿,“等我去了,肯定要把他气得不轻。” 刘达:“……” 他就知道。 这爷俩凑一块,养心殿迟早要重新装修。 …… 新房里。 赵清漪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掀。 手里却握著一把短剑。 嬤嬤和宫女站在一旁,谁都不敢劝。 新娘子带剑坐洞房。 这画面確实有点超纲。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 赵清漪立刻坐直。 嬤嬤赶紧提醒。 “公主,盖头,盖头!” 赵清漪把盖头重新放好。 很快,陈炎推门走进来。 屋里红烛亮著,香气挺重。 他一眼就看到赵清漪手里的短剑。 “公主殿下,你这是准备洞房还是准备审犯人?” 赵清漪隔著盖头冷哼。 “防你。” 陈炎笑了。 “防我干什么?” “怕你嘴贱。” “那你应该拿针线,不该拿剑。” 赵清漪没忍住,盖头下嘴角动了一下。 陈炎走过去,刚要掀盖头。 外面忽然传来红韵的声音。 “世子,宫里催了。” 赵清漪瞬间掀开盖头。 凤眼盯著陈炎。 “宫里催什么?” 陈炎脸上的笑僵住。 完犊子。 新房里的空气,一下子不太友好。 赵清漪握著短剑。 陈炎站在床前。 门外红韵沉默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合適。 但没办法。 宫里的人已经在前院等著了。 太元帝催得很急。 赵清漪看著陈炎,眼神有点危险。 “你要进宫?” 陈炎乾咳,“这个事吧,属於突发性工作安排。” 赵清漪冷笑,“新婚夜?” “你父皇安排的。” 陈炎果断甩锅,“这事儿真不能怪我。” “我要是不去,他明天能在朝堂上骂我沉迷女色。” 赵清漪脸更黑。 “你还挺懂他。” 陈炎一脸无奈的说道:“老丈人嘛,相处久了,多少有点心得。” 赵清漪把短剑往床上一放,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 陈炎愣住,“不行。” 赵清漪凤眼一竖。 “为什么不行?” “你今天已经够累了。” 陈炎语气难得正经的说道,“半路遇刺,又拜堂,又应付那些破规矩。” “现在好好休息。” “宫里那边我去处理。” 赵清漪看著他,“你是不是怕父皇为难你?” 陈炎笑了笑,“他为难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脸皮厚,抗造。” 赵清漪没笑,她走近一步,声音低了点。 “陈炎,今天刺杀不是小事。” “靖王敢在迎亲路上动手,说明他们已经不想藏了。” “你一个人进宫,万一半路又出事呢?” 陈炎看著她,赵清漪这人,脾气是真差。 但她的担心也是真的,半点不掺假。 陈炎忽然伸手,替她把凤冠上歪掉的一枚珠子拨正。 “放心。” “我命硬。” “阎王爷见了我都得先问问京兆府有没有批文。” 第236章 坦然 赵清漪看著陈炎那张贱兮兮的脸,愣是没绷住,嘴角翘了一下。 “滚吧。” 她转身坐回床边,顺手把短剑搁在枕头旁边。 “早去早回,超过一个时辰,本宫就去养心殿把你拎回来。” 陈炎嘿嘿一笑,“得嘞,媳妇儿等我。”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清漪又喊了一句。 “陈炎。” “嗯?” “早点回来。” 陈炎回头看了她一眼。 红烛映著赵清漪的脸,凤冠下面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平时的杀气,也没有平时的暴躁。 就是一个新嫁娘该有的样子。 陈炎心里软了一下。 “放心,你男人命硬。” 他出了新房,红韵已经牵好了马等在院子里。 陈炎看了她一眼,“你今天穿红色,还挺好看。” 红韵面无表情。 “世子,宫里的人催了三遍了。” “催什么催,老子大婚当天进宫,亏他想得出来。” 陈炎边骂边翻身上马。 红韵跟在身侧,“属下跟您一起。” “不用,你留在王府盯著。” 陈炎认真道,“清漪今晚身边不能没人。” 红韵眼神微微一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陈炎策马出了寧王府大门。 刘达早就在门口等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看见陈炎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世子爷,您可算出来了,陛下都问了两遍了。” 陈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刘公公,你跟陛下说一声,今晚这顿,我记帐了。” “大婚之夜把女婿从洞房里薅出来,古往今来头一份。” 刘达被噎得脸都红了。 “世子,这话老奴可不敢替您转达。” “那就烂你肚子里。” 陈炎没好气的说道,“走吧,別磨嘰了。” 刘达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隨后两人一前一后往皇宫方向赶去。 夜色中的京城,比平时多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陈炎走到朱雀大街的时候,就注意到不对劲了。 只见一队队禁军甲冑齐全,举著火把,正在朝城墙方向快步行进。 陈炎勒住马,看著那些禁军的方向,侧头问向刘达。 “刘公公,城墙上怎么回事?打仗了?” 刘达压低嗓子,“回世子,陛下得到消息,藩王前锋已经过了涿州。” “京城禁军全部上城防,以防万一。” 陈炎哦了一声。 就这一声,再没多说什么。 刘达偷偷瞟了他一眼,心里嘀咕著,这位爷倒是淡定得很。 两人穿过宫门,一路来到了养心殿。 殿內灯火通明。 太元帝站在舆图前面,背对著门口,身上的龙袍都没换。 陈炎进门后,也没行礼,直接就开口了。 “父皇,谁家好老丈人,大婚之日把新姑爷从洞房里薅出来啊?” 太元帝猛地转身,目光沉了下来。 “你倒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然呢?” 陈炎大咧咧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著二郎腿。 “您总不能指望儿臣哭著进来吧?” 太元帝盯著他。 “白天遇刺,你居然还睡得著?” 陈炎撇嘴,“刺客都抓了,有什么睡不著的?” 太元帝冷笑一声,走到御案旁边,手指点在舆图上。 “白天那几个刺客算什么?” “靖王的前锋已经过了涿州,最多两天就到京城外围。” “六路藩王加起来二十万大军。朕的禁军满打满算三万人。” “你告诉朕,你怎么睡得著?” 陈炎看著太元帝那张铁青的脸,忽然笑了。 “父皇,您要是早说,儿臣在新房里就更睡不著了。” “但问题是……” 陈炎身体前倾,语气突然正经了。 “他们杀不过来。” 太元帝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面,手指在京城南面画了个圈。 “三天前,儿臣已经让人调了寧藩驻扎在江南和咸安的五万大军,轻装急行军北上。” “按时间算,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六王大军的必经之路上。” 闻言,太元帝脸色骤然一变。 他看著陈炎,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小子没有圣旨,没有兵部调令,就这么把军队给调动了? 合著这小子之前都是装的! 刘达站在旁边,脊背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在没有皇帝的旨意下,就私自调兵,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別? 太元帝脸上的喜色一闪即逝,沉声道:“你……还能调动寧藩的兵?” 陈炎当然看出来了。 太元帝在忌惮。 从他嘴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不是欣慰,是警惕。 陈炎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是皇帝。 儿子没用,他嫌弃。 儿子有用,他害怕。 但陈炎没有退缩。 他现在要是表现得心虚,太元帝只会更加猜忌。 陈炎直接迎著太元帝的目光,坦然道:“父皇,儿臣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也能看的出来,我是个挺懒的人,最喜欢的地方也不过是勾栏瓦舍。” “別说造反了,你就是让我办个差,我都懒得往衙门跑。” “而且……” 陈炎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大红喜服。 “而且儿臣今天刚娶了您闺女。” “清漪还在王府等我回去。” “您觉得我会造反吗?” 太元帝没说话,而是死死地盯著陈炎。 却发现他眼中没有虚假,只有坦荡。 陈炎则是继续往下说道:“您要削藩,儿臣不拦著,也给您提了推恩令的削藩策略。” “儿臣是真没有造反的心情。” 太元帝嘆了口气,“这把椅子,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你却偏说没兴趣坐,朕心难安啊。” “臣真的没兴趣,但儿臣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別害我爹。” 陈炎的表情突然收了所有的嬉皮笑脸。 “不管他在哪,不管他是死是活。只要不是父皇动的手……” “儿臣这辈子,誓死护卫大雍江山永固。” 隨著陈炎的话音落下,养心殿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他这算是跟太元帝打明牌了。 当然,他也不是脑子一热,主要是太元帝现在除了他,也没人可用了。 飞熊军在北境不能调动,太元帝手下也只有三万老弱禁军。 这是他最好的摊牌时机。 而且他也不是忽悠太元帝。 他只想过顺心的好日子,只要皇帝懂事。 他也不想造反当皇帝。 太元帝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就说了这一个字。 但陈炎知道,这一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太元帝没在纠结这个问题。 他沉吟片刻后,开口问道:“靖王他们,你打算怎么办?” 第237章 洞房花烛夜还在加班 陈炎听到太元帝的话,神情一怔。 你要处理皇室宗亲,是我一个异姓王世子能开口的吗? “你大胆的说,这里没有外人。” 太元帝见陈炎的表情,出言提醒。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 “等。” 太元帝眉头一皱,“等什么?” “等战报。” 陈炎走到舆图旁边,认真道:“儿臣那五万人已经在路上了,但具体截到没截到,还得等前线消息回来。” “既然做都做了,那我们就把效果最大化。” “怎么最大化?”太元帝好奇的问道。 陈炎隨后就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大军成功截杀后,带著诸王,举行一个午门献俘仪式。” 太元帝听见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是要杀人诛心啊! 他知道这小子坏,但也没想到这么坏。 陈霸先一生光明磊落,刚正不阿。 怎么就生出陈炎这么一个坏种呢? 还踏马是蔫坏蔫坏的那种。 这要是让靖王看到午门献俘那一幕。 恐怕他会被气的原地投胎去。 “这个可以!那这段时间呢?就乾等著?” “当然不是乾等,父皇,你最近也没睡个安稳觉吧?” 太元帝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被这些藩王搞得,一直寢食难安的。 “那就是了,您这几天没睡个好觉,还能让他们好过?” 陈炎嘴角一勾,“咱们直接派人把靖王行馆,齐王行馆,燕王行馆,所有参与叛乱的藩王在京城的据点,全部给他围死,断绝他们跟外面的联繫。” “让他们每天都提心弔胆的,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到时候睡不著觉的,不就是他们了?” “好,这个好!” 太元帝一听完陈炎的话,眼神立马就亮了。 凭什么他睡不好觉? 这回也得换他们睡不著了! 这才公平。 “行,这事儿交给你办了。” “儿臣遵旨!”陈炎拱手领命。 下一秒,太元帝又看向刘达,“你带著皇城司的人,全力配合陈炎的行动,没有朕的旨意,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诸王行馆。” 刘达立刻躬身,“老奴遵旨。” 太元帝点了点头,隨即又想起什么,一脸慈祥地看向了陈炎。 “贤婿啊!那些刺客呢?” 陈炎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这老逼登变脸还真快。 之前还忧心忡忡,恨不得把他下狱呢。 现在直接连贤婿都叫上了。 “父皇多虑了。” 陈炎摆了摆手,“一个骨灰都没了的废太子,他还能还魂夺位不成?” “回头儿臣去审审那几个活口,保准能把真正的幕后主使给撬出来。” 太元帝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去吧,早点干完,早点回府休息。” ??? 陈炎傻眼了,合著这是让他现在就去干活啊? 这是人说的话? 今天可是老子的洞房花烛夜啊! “是!” 陈炎无奈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只是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太元帝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一皱。 “你又怎么了?” 陈炎转过身,一本正经的看向太元帝。 “父皇,按理说这洞房花烛夜,我本该跟您闺女你儂我儂的。” “结果被您一道口諭薅出来办差,这又是审犯人,又是围行馆。” “您总得给点辛苦费吧?” 太元帝闻言,脸瞬间黑了。 “给你大爷,滚!” 陈炎一脸委屈,“不给就不给,您急什么眼啊?抠死了!” “我尼玛!” 太元帝神色一怒,下意识地就抄起桌上的镇纸。 “得嘞,儿臣告退!” 陈炎见势不妙,一个闪身就窜出了养心殿大门。 太元帝把镇纸重重拍回桌上,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这个混帐东西,亏了陈霸先这些年一直在北境,不然早晚得被他气死。” 刘达站在旁边,嘴角疯狂抽搐。 “陛下息怒,世子他……他就是嘴上没把门的。” 太元帝冷哼一声,“他要是嘴上有把门的,朕倒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换了。” “去吧,盯著他,別让他把事情搞砸了。” 刘达赶紧应声,快步追了出去。 …… 养心殿外。 陈炎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等著刘达出来。 本来他还行捞点好处,让自己心里平衡一点。 结果没想到太元帝竟然那么抠搜。 “就这还皇帝呢,呸!” 这时,刘达走了过来。 听到陈炎的吐槽,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自古至今,敢光明正大吐槽天子的。 也就这么一位了! “世子爷,您能不能別每次都把陛下气成那样?” “陛下的龙体不太好。” 陈炎斜了他一眼,“我那都是合理的诉求好吧?” “这大晚上的召集兄弟们出来加班,我不得请人家喝杯茶啊?” “难道这钱让我出?” “我出,我出行了吧?” 刘达哭笑不得的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了陈炎。 陈炎眼前一亮,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看。 “好傢伙,一百两,刘公公大气啊!” 刘达深吸了一口气,懒得跟他纠缠。 於是便赶紧岔开了话题,“世子,现在先办哪个?是围行馆,还是审犯人?” “先审犯人,靖王又跑不了,你们皇城司大牢在哪?” “这边请。” 刘达也没多问,带著陈炎就前往了皇城司大牢。 两人穿过几道宫门,拐了几个弯,来到了皇城司的地盘。 皇城司跟京兆府不一样。 京兆府管的是京城百姓的鸡毛蒜皮。 皇城司管的是天子耳目,暗探情报,以及……审讯。 所以这地方,从外面看就透著一股阴森劲儿。 高墙深院,连个窗户都没有。 门口站著的校尉一看见刘达,立刻行礼。 “总管大人。” 刘达摆了摆手,“带路,去大牢。” 校尉看了陈炎一眼,没多问,转身在前面引路。 很快,两人来到了大牢深处。 只见一个番子正挥舞著皮鞭,狠狠地抽打著木桩上的犯人。 他一边抽,一边愤怒的咆哮著。 “说不说?” “说不说?” “说不说?” 第238章 你倒是问啊 陈炎跟刘达走了过去。 那番子一见有人过来,猛地转身看去。 “属下皇城司校尉赵虎,参见总管大人!”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陈炎身上那件大红喜服,愣了一下。 “这位是……” 刘达介绍道:“寧王世子,京兆府尹陈炎,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听陈世子號令。” 赵虎赶紧又给陈炎磕了个头。 “属下赵虎,参见世子爷!” 陈炎摆了摆手,指了指木桩上那个已经晕死过去的刺客。 “兄弟,你抽了多久了?” “这什么情况?” 赵虎一听这话,立马站起来,一脸的愤慨。 “回世子,这狗东西嘴硬得很,属下打了他快一个时辰了,可他却死活不招!” “属下在皇城司审问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还从来没见过骨头这么硬的。” 陈炎看了看那个晕死过去的刺客,又看了看赵虎。 “不是……他都晕了,你还在打?” 赵虎有些尷尬的说道,“属下寻思著,打疼了,他自然就醒了。” 陈炎听见后,浑身升起一股浓浓地无力感。 “行了,先把人泼醒再说,我亲自审问。” 赵虎闻言后,立刻冲旁边的手下一挥手。 “来人,泼水!” 很快,一桶冰凉的井水被人迅速地泼在刺客的脸上。 木桩上的刺客猛地一个激灵。 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別打,別打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紧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陈炎身上,脸色瞬间变得震怒。 “艹,陈炎,老子彼其娘之,你他妈的终於来问话了?” 他这一句话,直接把陈炎整懵了。 这啥情况? 特意等老子老问话? 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来审他的? 还没等陈炎反应过来,赵虎一鞭子抽在了刺客的身上。 “老东西,劝你识相点,世子爷当面,你还速速招来?” 这时,刺客扭头看向赵虎,声音都带著哭腔。 “我招你麻辣隔壁啊?你踏马的倒是问啊!你不问我招什么?” 话落,所有人都傻眼了,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陈炎跟刘达则是同时转头,看向了赵虎。 “啥玩意儿?你打了一个时辰,都没问吗?”陈炎忍不住问道。 赵虎整个人也瞬间僵在原地,茫然地看向刺客。 “那个……我……我没问吗?” 刺客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问个屁,你踏马上来就抽我,问我招不招。” “每次我要开口问你招什么的时候,你他们就给老子打晕了。” “我他妈连你要问什么都不知道!” “我招什么?我往哪个方向招?你踏马倒是给个提示啊!” “臥槽尼玛的!” “你个生孩子没腚眼子的玩意儿,畜生啊你!” 刺客骂著骂著,竟然直接哭出来了。 他不是第一次进大牢。 但却头一次遇见这么蠢的。 赵虎张了张嘴,回忆了一下。 好像……好像自己確实没问。 他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以为之前有人问过了。” 陈炎无语地闭上了眼睛。 隨后看向了刘达,“刘公公,你这皇城司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办案的?” “陛下知道这事儿嘛?” 刘达被陈炎的话噎得难受。 丟人,太踏马的丟人了。 打了一个时辰,连问题都没问? 这要是传出去,他皇城司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你们……你们可真是好样的,真给老子长脸啊!” 赵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跪在了地上。 “总管大人,属下知罪,还请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啊。” 刘达没好气的说道:“罚你半年俸禄,再抄皇城司训条百遍,少一遍,你自己想想后果。” “多谢总管,多谢总管大人开恩!” 赵虎感激地接连磕头。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刺客面前,搬了张凳子坐下。 “行了,现在我来问。” 他看向了刺客,语气平淡的问道:“说吧,你是什么人?” 刺客一听终於有人问正经问题了,整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我是太子旧部。” “哪个太子?” “先帝废太子赵恆。” 陈炎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本世子要是没记错的话,废太子赵恆,都死了十七年了吧。” “十七年前的旧部,你今年多大?” 刺客张了张嘴,“我……我三十二。” “十七年前你十五,合著你十五岁就是太子旧部了?你是太子的书童还是太子的尿壶?” “我是后来加入的!” “后来加入的?” 陈炎冷笑,“太子都死了你加入个锤子?加入坟头蹦迪协会吗?” “我说的就是实话!我们就是太子旧部!”刺客咬牙说道。 陈炎嘆了口气,看向赵虎。 “赵虎。” “属下在!” “脱鞋。” 赵虎愣住了。 “啥?” 陈炎继续说道,“把你的鞋脱了。” 赵虎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然而,他弯腰把靴子脱下来的那一瞬间。 一股足以让人灵魂出窍的味道,瞬间在整个牢房里炸开。 陈炎脸色骤变,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臥槽!” 刘达更是直接捂住了口鼻,整个人都在乾呕。 “赵……赵虎!你他娘的多久没洗脚了?” 赵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总管大人,最近忙著值夜班,大概……半个月了吧。” 半个月? 刘达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这一辈子的脸,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全都丟完了。 陈炎赶紧捏住了鼻子。 这味道,比特么化粪池都猛了。 但他还是强忍著噁心,指了指木桩上的刺客。 “拿过去,给他闻闻。” 赵虎立刻会意,提著那只散发著生化武器级別臭味的靴子,朝刺客走去。 刺客看见那只靴子朝自己逼近,整个人都慌了。 “你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 “闻去吧你!” 赵虎直接把靴子懟到他鼻子底下。 下一秒,刺客猛地偏过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拿走!拿走!” 陈炎站在五米开外,捂著鼻子喊道:“说实话,谁派你来的?” 刺客一边乾呕一边喊,“太子旧部,真的是太子旧部!” “赵虎,袜子,塞他嘴里。”陈炎继续喊道。 “得嘞!” 赵虎二话不说,把脚上那双已经变色的袜子扒了下来。 在陈炎看来,那袜子的顏色,已经不能用任何正常词汇来形容了。 刘达更是直接退到了牢房门口,脸都白了。 然而,赵虎却跟闻不到似得,提著那双袜子,就朝刺客走了过去。 刺客看见那团散发著毒气的东西越来越近,整个人都崩溃了。 “別!別別別!” “我说!我全说!” 第239章 他老婆来了 刘达听见刺客招了后,不敢置信的看向陈炎。 他掌管皇城司这么多年了。 还头一次见到这么审犯人的。 效果还出奇的好! 以后对付那些自恃清高的文官的时候,倒是可以试试这招。 这样既能噁心他们,又不会留下伤痕,產生实质伤害。 不过这袜子还不够,下次直接端几盘屎来,让他们闻著味儿招供。 想到这,刘达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刘,你搁这笑啥呢?” 陈炎狐疑的打量著刘达。 都说阉人都心里扭曲。 这老东西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啊?” 刘达赶紧收敛了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陈世子的法子真妙” 陈炎白了他一眼,隨后让赵虎滚蛋。 赵虎咧嘴一笑,这才提著那只顏色不可名状的袜子退到一边。 刺客如蒙大赦,一边乾呕一边断断续续地招供。 “联繫……联繫我们的人……叫唐七。” “呕……他说……说让我们在迎亲路上动手,不用杀人,只要把场面搞乱就行。” “搞乱?” 陈炎挑眉,“搞乱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刺客捂著鼻子哀求道:“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收钱办事儿,求您了,让他把脚收一收吧……” “唐七现在在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繫我们,用的是死信箱,从来不让我们找他!” 陈炎盯著他看了几息。 確认这傢伙没说假话后,便看向了赵虎。 “行了,关起来吧。” 说著,他逃似得跑出了牢房。 当他闻不到那股子生化武器的臭味儿时,才停下了脚步。 “老刘啊,以后不要只想著办案,这个人卫生也得注意一下啊。” 刘达被陈炎这话懟得一阵脸红。 “知道了!” 刘达缓了口气,又正色问道:“世子,这唐七是个关键人物,既然是靖王的人,要不要让皇城司全城搜捕?” “抓他没吊用,一个放假消息的死士头子而已。” 陈炎冷笑一声,理所当然地说道:“擒贼先擒王,立刻带人,围住靖王行馆!” …… 一刻钟后,陈炎与刘达带著一大票如狼似虎的皇城司番子,浩浩荡荡地走出大门。 “陈炎!”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一旁响起。 陈炎一愣,立马转头看去。 只见赵清漪和红韵並肩站在宫门外。 “清漪,红韵,你俩……怎么在这?” 赵清漪大步走过来,凤眼上下將陈炎仔细扫了一遍。 確认他没少胳膊没少腿,连喜服都没多一道口子后。 她那紧绷的肩膀才隱隱放鬆下来。 “本宫说了,超过一个时辰就来找你。” 赵清漪冷哼一声,“你超了半个时辰。” 陈炎看了看天色,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大婚之夜,你不在新房里乖乖等我,怎么换上一身男装跑这来了?” 赵清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穿嫁衣出来打架不方便,容易绊脚。” 陈炎听见后,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祖宗,我是来办差的,不是来约架的。” 他看向了红韵,“你快带公主回去。” “我要是能带的回去,就不会让她来了!” 听到红韵的话,陈炎算是彻底无语了。 “行吧行吧。” “你们跟著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赵清漪好奇的问道。 陈炎无奈的嘆了口气,“到了地方,你別先动手,看我眼色行事。” 赵清漪傲娇地“哼”了一声,“看情况。” 陈炎撇了撇嘴。 得,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陈炎翻身上马,赵清漪也利落地翻上旁边的一匹马。 “跟紧了!” …… 与此同时。 靖王行馆,正堂內灯火通明。 靖王赵延负手在堂中来回踱步。 他今晚一直在等消息。 前锋过了涿州,按脚程算,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京城外围了才对。 可为什么到现在,连一个信使都没有回来? 他身后的幕僚钱先生,赶忙劝说了起来。 “王爷,您別急,二十万大军行进,粮草輜重拖累脚程,消息滯后是常事。” “更別说六路大军还要匯合,聚在一起。” 靖王猛地转身,“本王能不急吗?都快一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爷放心,禁军全部上了城墙,说明朝廷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兵马。” “只要大军一到,区区三万禁军,根本挡不住。届时拿下京城便如探囊取物!” 听到钱先生这话,靖王也冷静了下来。 “也对,如果太元帝没发现我们的兵马,也不会让禁军上城墙了!” 靖王深吸一口气,冷声道:“等拿下京城……” “本王要让陈炎那个小畜生,把吞进去的银子,连本带利给本王吐出来。” “本王还要把他扒光了吊在午门前。” “让全京城的人看看,这就是敲诈本王的下场!” 就在这时,一个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 靖王脸色骤变,腾地站了起来。 “慌什么?” 护卫声音发抖,“王爷,皇城司的人把咱们行馆围了,外面的弟兄全被缴了械,您快从后门跑吧!” “你放屁” 靖王厉声咆哮,“本王是皇室宗亲,谁敢动本王?” “如今胜负未分,太元帝就让人来抓本王,他的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话音未落。 正堂那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靖王跟钱先生都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只见陈炎身穿大红喜服,双手笼在袖子里,笑眯眯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紧接著,赵清漪他们带著大批皇城司精锐鱼贯而入。 瞬间將整个正堂围得水泄不通! 当靖王看清来人后,惊怒交加地指著陈炎咆哮了起来。 “陈炎!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带人来抓本王?” 陈炎没有搭理他,而是忽然看向了红韵。 “红韵,等会儿你去京兆府,告诉张贵,让人明天早上就把赵准扒光了,给我掛午门上,让百姓们围观!” “喏!”红韵拱手领命。 靖王得气浑身发抖,“陈炎,你別太过份了。” “你也不想城破之日,本王的兵马將你凌迟处死吧?” 第240章 挑拨离间 陈炎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靖王,你们该不会还在等外面的联军吧?” 靖王得意的说道:“是又如何?待我二十万天兵一到,京城弹指可破,你以为你还有活路吗?” 陈炎晃晃悠悠地走到堂中的太师椅上,大咧咧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你想的挺美,可惜了,他们来不了了。” 靖王浑身一震,死死地盯著陈炎。 “你什么意思?” 陈炎笑了一声,“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你知道的,我寧藩三十万大军,之前不是南下了吗?” “本世子早就调了十万大军出动,专门截杀你们的联军。” “你说这二十万乌合之眾,连个统一指挥都没有。” “你觉得他们还能活著走到京城?” 这话一出,靖王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寧藩大军是什么? 那可是跟北境蛮子打了几十年仗的百战精锐。 拿他们手下缺少战阵经验的藩兵,去跟寧藩铁骑碰? 那跟以卵击石有什么区別? “王爷,我们完了……”钱先生慌张的说道。 靖王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 “不可能……你的大军分散各地,你不可能调得动……” 陈炎挑了挑眉,“本世子要是调不动,我今晚能带人过来吗?” 闻言,靖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完了。 二十万联军要是被截杀,那他就是瓮中之鱉。 不对,他现在就已经是瓮中之鱉了。 然而靖王毕竟是在藩地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短暂的慌乱之后,他脑中灵光一闪,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好啊,好一个陈炎。” “合著你跟太元帝早就谋划好了?你寧藩大军南下是故意引我们出兵的?” 陈炎听完后,神情一阵错愕。 还別说,这在外人看来,好像还真像他跟太元帝合谋的。 但他发誓,他绝对没跟太元帝合谋啊! 这时,靖王继续说道:“陈炎啊陈炎,你以为你帮他保住了江山,他就会放过你?” “他连亲兄弟,亲叔叔都不放过,你一个异姓王的儿子算个什么东西?” “等他用完你,第一个要削的就是你寧藩!” “关你屁事……你……” 陈炎还没说完,一旁的赵清漪就忍不住了。 “哎呀,你跟他废什么话啊?” 说著,她一步衝上去,直接扇了靖王一个大嘴巴。 靖王整个人被打得踉蹌了两步,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你个老东西,在这挑拨离间?” “我父皇什么样,用你来评价?” 靖王捂著脸,怒吼道:“赵清漪,我是你叔祖,你敢动手打我?” 赵清漪一听这话,拳头攥得更紧了。 “叔祖?本宫要是有你这种叔祖,太祖皇帝都得从景陵里爬出来弄死你!” 下一秒,她抬脚就踹在靖王膝盖上。 靖王惨叫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赵清漪还没解气,又接连踢了起来,疼的靖王呜嗷乱叫。 “我让你造反!” “让你挑拨离间……” “让你害我大雍战神……” 陈炎在旁边看著赵清漪动手,並没有阻拦。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挺爽。 但当赵清漪第四脚踢出去的时候。 他发现靖王那老脸已经开始往灰白色变了。 “不行,这老东西死了就麻烦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从后面拦腰把赵清漪给架住了。 “行了行了,媳妇儿,悠著点,別真给他踹死了。” 赵清漪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直喘粗气。 “你放开我,这老东西就是个祸害,留著他干什么?” 陈炎把她拉到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人还有用,先別弄死。” 说完后,他转身蹲到靖王面前。 那副贱兮兮的笑容收了个乾净,目光变得冰冷。 “赵延,我爹,寧王陈霸先。是不是你害的?” 靖王捂著肚子,抬起头,恶狠狠地盯著陈炎。 “陈炎,你想知道你爹的下落?” 陈炎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只要你说实话,本世子可以让你好过些。” 靖王突然冷笑了一声,“可以啊,只要你把太元帝拉下那把龙椅,本王就告诉你陈霸先到底在哪。”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陈炎轻嘆了一声,隨即一巴掌迅速抽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响起。 陈炎直接把靖王的脑袋甩到了一边。 “说不说?” 靖王吐了口血沫,冷笑一声,没有开口。 陈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你嘴硬是吧?” “行,那本世子把话给你放这。” “你在江南的靖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只有本世子一声令下,三天之內就能让它变成一片白地。” 闻言,靖王身体猛地一颤。 但他咬著牙,硬是没鬆口。 “陈炎,你別嚇唬本王,不到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哎呦我擦!” 陈炎气得擼起袖子就要继续动手。 就在这时,刘达走了过来。 “靖王殿下啊。” “老奴劝您一句,您一旦进了宗人府的大牢,可就再没资格跟世子爷谈条件了。” “到时候什么江南靖王府,什么您那些个庶子嫡女,一个都保不住。” 靖王听见刘达这话,火气更是噌的一下窜了上来。 他指著刘达的鼻子破口大骂。 “刘达!你这个没卵子的阉狗!也配来教训本王?” “你不过就是太元帝身边一条看门的贱狗!” “当年要不是太元帝护著你,就凭你一个阉货,本王一脚就能把你踩死。” 闻言,刘达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他嘴角抽动了几下,攥紧了拳头,却硬生生忍住了。 说到底,他现在也只是太监。 是奴才,不能对靖王动手。 然而陈炎跟赵清漪可不惯著他。 陈炎一拳砸在靖王的肚子上,赵清漪紧跟著一脚踹在他的后背。 靖王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吃痛地闷哼一声。 “你这嘴也太脏了。” 陈炎说著,又踹了一脚。 赵清漪更不客气,揪著靖王的领子就是两个耳光。 “本宫让你骂人!” “本宫让你嘴臭!” 刘达站在旁边,看见俩人动手后,嘴上赶紧劝阻了起来。 “世子爷,公主殿下,使不得啊,使不得!他毕竟是宗室长辈,打坏了不好交代啊!” 说著,他往前凑了两步。 然后趁著陈炎跟赵清漪打人的间隙,飞快地伸出一脚,狠狠踹在靖王的小腿上。 “世子爷,真的別打了!” 说完,他又趁赵清漪鬆手的空档,补了一脚在靖王屁股上。 第241章 捷报 陈炎看著刘达那边劝边踹的骚操作,整个人都麻了。 这老太监表面上是在拉架。 实际上踹起靖王的时候,比他跟赵清漪加起来都狠。 这心比他都黑。 “行了行了,別给这老逼登给踹死!” 陈炎拉住了赵清漪的胳膊。 真给他在这打死了,还是个麻烦。 “別拦我,我还没打够呢。” 赵清漪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爷,陈虎来信了!” 陈炎赶忙朝门口看了过去。 只见赵管家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攥著一封信,眼睛里全是激动。 陈炎立刻伸手接过,拆开阅读。 赵清漪见状,也鬆开了揪著靖王领子的手,走到陈炎身旁。 “什么信?” 陈炎笑著把信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赵清漪接过一看,凤眼瞬间瞪大。 她激动的念了出来,“寧藩五万大军在咸安以北与楚王军队成功会师。” “隨后两军兵分三路,將五路联军分割包围。” “此战不但生擒了联军的所有將领。” “还俘虏叛军七万余人。” “如今陈虎正押著这七万俘虏和一群五花大绑的將领往京城赶,预计明天中午到。” “此战大获全胜!” 赵清漪念完,脸上抑制不住浮现出激动之色。 “陈炎,我们贏了?” “贏麻了。” 陈炎咧嘴一笑,“你还別说,楚王那老东西还真讲义气,还真就直接派兵帮忙了。” 赵清漪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之前都怎么跟楚王谈的?” 陈炎摊手,“就那么谈唄,我说陛下说了不会削藩,楚王就答应了。” 刘达凑过来瞟了一眼信的內容,整个人都愣了。 “这……这才几天功夫?” “百战精锐打一群乌合之眾,还有楚王帮忙,不快才怪。” 陈炎把信收好,隨后看向了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靖王。 靖王也听见了赵清漪念的內容,一张脸顿时变得慌张无比。 “不可能……绝不可能……那可是二十万,整整二十万啊……” “有什么不可能的?” 陈炎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你那二十万联军,统共就凑了个数,连粮草都没备齐。” “本世子的寧藩铁骑是在北境跟蛮子打了几十年的老兵。” “还有楚王背刺你们。” “你觉得你们有贏得希望吗?” 听见陈炎的话后,靖王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只是寧藩战斗力强,他也认了。 可没想到竟然还有楚王背刺。 “楚王这狗东西,本王跟他不共戴天!” 陈炎冷笑一声,“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说著,陈炎看向赵虎,“来人,把靖王给我绑了,拉到午门外面吊起来。” “好嘞,世子爷您就瞧好吧!” 赵虎嘿嘿一笑,隨后立刻带人衝上来,三下五除二就把靖王捆了个结实。 “放开本王,本王要诛你们九族……” 然而,压根没人搭理他。 这时,刘达犹豫了一下,小声凑到陈炎耳边。 “世子,他毕竟是宗亲,之前说好只围不抓,你给他吊午门……” 陈炎斜了他一眼,“刘公公,此一时彼一时了。” “之前他们还有二十万兵马,陛下当然得客气点。” “现在兵也没了,將也没了,靖王就是个光杆司令。” “不吊午门,怎么杀鸡儆猴?怎么让天下藩王都看看造反的下场?” 刘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陈炎继续说道:“你回去告诉陛下,让他准备午门献俘吧。” “明天中午,七万俘虏加一堆叛军將领,全都押到京城。” “到时候让靖王在午门上,亲眼看著他的兵马被押进来。” “比什么刑罚都管用。” 刘达眼前一亮。 午门献俘可是大雍开国以来都没搞过的排面。 要是真办成了,太元帝的威望將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到时候谁还敢提造反二字? “老奴明白了!” 刘达当即转头,对身后的皇城司番子厉声下令。 “所有人听著!” “立即前往齐王、燕王、蜀王、越王行馆,將参与叛乱的所有藩王全部拿下,给我绑到午门外吊著!” “是!” 番子们轰然领命,分头行动。 靖王被两个膀大腰圆的番子架起来往外拖。 经过陈炎身边的时候,他猛地扭过头,满脸狰狞。 “陈炎,我们没了,下一个就是你寧藩!” “太元帝不会放过你的,他削完我们,下一个就削你寧藩。” “到时候你比我还惨!” 陈炎看著他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不屑的笑了一声。 “你个老逼登还是操心自己吧,午门外面风大,注意別著凉。” 靖王被拖出去后,正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清漪站在陈炎身旁,开口道,“陈炎,靖王最后那句话……” 陈炎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想说,父皇不会对咱们动手?” 赵清漪点了点头,“父皇他虽然脾气不好,心眼也多,但他不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 “他要是真想动寧藩,当初就不会把我嫁给你。” 陈炎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我知道。” 赵清漪愣了。 “你知道?” “当然知道。” 陈炎伸了个懒腰,“你爹虽然老爱算计我,但他还算讲规矩。” “再说了,今晚在养心殿,我已经跟他摊过牌了。” 赵清漪狐疑地看著他,“你跟父皇摊什么牌了?” “不该你知道的別问。” 陈炎嘿嘿一笑,隨即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 “走吧媳妇儿,这破地方又脏又臭的,別待了。” 赵清漪刚想追问,陈炎已经大步朝门外走去。 “红韵,老赵,收队回府!” 红韵从廊柱旁闪身出来,手里长剑还没收。 “世子,行馆外围还有几个靖王的护卫没清理乾净。” “交给皇城司的人,咱们不管了。” 陈炎翻身上马,回头看著赵清漪,“公主殿下,上马吧。” “本世子大婚之夜,为国效力到现在。” “总该回去享受一下新房的温暖了吧?” 赵清漪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耳根子瞬间就红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 陈炎一脸无辜,“回家睡觉,天经地义。” 赵清漪狠狠白了他一眼,利落地翻上马背,一夹马腹就冲了出去。 陈炎在后面喊。 “哎,等等我啊!” 红韵骑马跟在最后面,看著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街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只是一瞬,就恢復了冰山脸。 …… 回到寧王府的时候,已经快四更天了。 赵清漪拉著陈炎又洗了个澡,这才回到了新房。 屋里的红烛已经快烧到底了,但还亮著。 “媳妇儿,我踏马来拉!” 陈炎刚关好门,就朝赵清漪的身上扑了过去。 都说食髓知味,有了第一次后,陈炎早就快憋不住了。 “陈炎。” 赵清漪脸色一红,立马伸手拦住了他。 “嗯?” “那个……” 赵清漪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 “你能不能……让红韵出去?” 第242章 你怎么在这 “红韵?” 陈炎下意识看了看左右。 “没有啊?” “那里呢!” 赵清漪抬了抬手。 陈炎顺著她的手指,抬头看向房梁,隨后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房樑上,红韵正抱著长剑,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根横樑上面。 一双眼睛正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俩。 “我尼玛!” 陈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床沿上,差点把赵清漪给撞倒。 赵清漪本来还低著头害羞呢。 结果被他这一撞,整个人弹了起来。 “陈炎你干什么?” 陈炎没有回答赵清漪的话,而是无语的问向了红韵。 “红韵!你怎么在这儿?” 红韵眨了眨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匯报天气。 “属下奉命保护世子与公主安全。” 赵清漪整个人都不好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这屋子就这么大,红韵就在头顶上趴著。 那上次她跟陈炎被下药的时候,岂不是也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事儿,赵清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炎也是一阵头皮发麻,衝著房樑上挥手。 “祖宗!你赶紧给我下来,然后出去!” 然而,红韵却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陈炎,认真道:“世子,今晚不宜撤防。” 陈炎差点没背过气去。 “什么叫不宜撤防?这是新房,不是战场。” 红韵依旧面不改色。 “靖王虽然被抓了,但他在京城还有不少暗桩,万一有人狗急跳墙,趁夜行刺怎么办?” “人在洞房的时候,警惕性偏偏是最低的。” “现在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 陈炎一听,觉得她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但问题是,道理归道理。 你一个大活人趴在新房的房樑上算怎么回事? 要看我们俩现场直播啊? 这要是传出去,他陈炎的名声就不是紈絝了,而是变態。 赵清漪更是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凤眼里全是杀意。 “红韵,本宫数三下,你要是不出去……” “公主殿下,属下可以退到门外。” 红韵顿了一下,补充道:“但必须开著门。” 赵清漪被都快被气哭了。 “开著门?你当本宫是演戏给全王府看的?” 陈炎赶紧站起来,充当和事佬。 “行了行了,红韵你先下来。” 红韵这才从房樑上轻盈落地。 落地的时候,她的衣袂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桌上的红烛晃了晃。 陈炎走到她面前,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极其真诚。 “红韵啊,你的忠心,本世子这辈子都记著。” 红韵微微抬头看他。 陈炎继续说道:“但是你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婚。” “对,大婚之夜。” “新房里面应该有几个人?” 红韵想了想,“两个。” “哪两个?” “世子与公主。” “那你呢?” 红韵沉默了一下。 陈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 “所以你现在明白问题出在哪了吧?” 红韵的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咬了咬嘴唇,终於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那里,她又停下了脚步。 “世子。” “又怎么了?” “属下就守在门口,五丈之內,若有异动……” “知道了知道了,出去出去!” 陈炎直接上手,两只手按在她后背上,把她往外推。 红韵脚步被迫加快,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陈炎一眼,那张冷冰冰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委屈。 不过也就一闪而逝。 下一秒,她就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抱著剑站到了门外。 陈炎赶紧把门关上,又拉好门閂,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转过身,就看见赵清漪坐在床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极其不善。 “陈炎。” “媳妇儿。” “她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你房樑上?” 这话问的,信息量可就大了。 陈炎脑子飞速运转,在“说实话”和“保命”之间做了一个艰难的抉择。 “当然不是,偶尔。” 赵清漪凤眼一眯。 “偶尔是几次?” “两三次吧。” “两三次?” “最多四五次。” “四五次?” 陈炎吞了口唾沫。 他发现这女人追问的方式,比京兆府审犯人都嚇人。 “清漪,你听我解释,红韵她就是个死心眼儿。” “我爹把她留在我身边就是当护卫用的,她脑子里除了保护我,啥也没有。” 赵清漪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她刚才在房樑上,看见了什么?” 陈炎愣了一下,隨即一本正经地安慰道:“放心,红韵那个人你也了解,嘴严得很,打死都不会往外说的。” “而且她就是个女人,看了也没啥。” “可我就是感觉到彆扭,那有让人看那种事儿的?” 赵清漪撇了撇嘴,总感觉不对劲儿。 陈炎见她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便嘿嘿一笑,伸手去拉她的手。 “行了別生气了,大喜的日子,咱们可別浪费了……” “別闹!” “哎呀,別碰我。” “陈炎你混蛋……我的衣服啊……” “你给我留一件……” “不要……停……” …… 次日清晨,陈炎伸了个懒腰。 “这日子过的真舒坦啊!” 陈炎心情大好,见赵清漪还没睡醒,便躡手躡脚地下了床。 结果刚一开门,就看见红韵抱著剑站在门外。 陈炎嚇了一哆嗦,差点把门又关上。 “祖宗,你就不能换个地方站?” 红韵面无表情的看著他,“属下在门口守了一夜,您也要节制一点,注意身体才是。” 陈炎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算是发现了,这女人绝对有什么特殊癖好! 不是想看直播,就是爱听墙角。 “辛苦了,回头给你加个鸡腿。” 红韵看著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世子,宫里来人了,让您別忘了午门献俘的事情。” 第243章 午门捅王 陈炎一听,瞬间来了精神。 “妈的,差点忘了正事儿。” 他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又特意让人端了碗热粥送到新房里。 临走前还在门口嘱咐了一句。 “清漪醒了別让她追过来,就说我去上朝了。” 红韵难得多说了一句。 “世子,公主不傻。” 陈炎想了想,觉得確实糊弄不住。 “那就说我去午门遛弯。” 红韵沉默了。 陈炎也不管她信不信了,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到了午门外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排木桩子立在广场正中央。 五根粗壮的圆木柱上,分別绑著五个人。 靖王赵延居中,左边是齐王、燕王,右边是蜀王、越王。 一个个蓬头垢面,跟五条掛在晾衣杆上风乾的腊肉似的。 陈炎骑著马,慢悠悠地溜达了过去。 靖王第一个看见了他,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陈炎!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畜生!老夫跟你拼了!” 他嘴里骂得震天响,身子却被绳子捆得死死的,连手指头都动弹不了。 陈炎下了马,双手揣在袖子里,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呦呵,靖王殿下,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靖王气得脸都绿了,“好个屁!老夫在这吹了一宿的风。” 见状,齐王也跟著骂了起来。 “陈炎,你个混帐,我们好歹是皇室宗亲,你把我们绑在午门外示眾,你这是不顾皇家体面。” 燕王、蜀王和越王倒是没怎么骂。 只是用那种恨不得生吃了陈炎的眼神死死地瞪著他。 陈炎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也没生气。 反而歪著头看了看这五个人,嘖了一声。 “你们五个掛在这儿,怎么看著像烧烤摊上的五串大腰子呢?” 靖王差点被这话气得背过气去。 “陈炎!你给老夫等著,等我出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陈炎耸了耸肩,没有张嘴骂他们。 而是四下看了一圈,最后將目光落在旁边一个禁军侍卫手里的长枪上。 陈炎直接走过去,一把就把长枪给抽了出来。 那侍卫愣了一下,“世子爷,您这是……” 陈炎掂了掂枪,又拿手摸了摸枪尖。 “放心,借用一下,不杀人。” 说完,他提著长枪走到靖王面前。 靖王看见那杆长枪的时候,脸色猛地一变。 “你要干什么?” “陛下没下旨,你……你不能杀我们。” “大不了本王不骂你就是了。” 然而,陈炎二话不说,直接用枪桿尾部朝靖王肚子上捅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是精准。 靖王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紧接著,他的脑袋“砰”的一下撞在木桩上。 “嘶!” 靖王疼得齜牙咧嘴。 “还敢躲?” 陈炎收回枪桿,又朝他肋骨处戳了一下。 靖王急忙扭身躲避,结果绳子勒得更紧了。 整个人跟蚯蚓似的在木桩上扭来扭去。 “陈炎!你个畜生,有本事你放开本王,单打独斗!” 陈炎没搭理他,继续用枪尾捅。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不重,但都捅在靖王最怕痒、最敏感的位置。 靖王一会儿往左扭,一会儿往右躲,那画面说不出的滑稽。 旁边的齐王看不下去了,“陈炎,你堂堂寧王世子,做出这等下作之事,不怕天下人耻笑?” “齐王殿下,你先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再教训我行吗?” 陈炎头也不回地懟了一句。 齐王一噎,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吐出第二句话。 这时候,午门外已经陆陆续续围了不少百姓。 大清早的,五个藩王被吊在午门前,这热闹谁不想看? 一开始百姓们还不太敢靠近,只是远远地伸著脖子张望。 但当他们看见陈炎拿著枪桿捅靖王。 靖王在木桩上跟条虫似的扭来扭去的时候,胆子一下就大了。 “嚯,那不是寧王世子吗?” “他在干嘛?拿枪戳那个绑著的人?” “那人穿的好像是蟒袍啊,不会是哪个王爷吧?” “我的天爷,那不是靖王吗?” 百姓们炸锅了,乌泱泱地就往前涌。 陈炎听见身后的动静,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转身看向围观的百姓。 几个胆子大的老头已经凑到跟前了,一边嗑著瓜子,一边瞅著木桩上那五个人。 “这位老伯,知道他们是谁吗?”陈炎笑著问了一句。 老头摇摇头。 陈炎清了清嗓子,用长枪挨个儿指了过去。 “来,我给大伙儿介绍一下。” “这位,靖王赵延,封地江南,手底下六万兵马。” “这位,齐王赵骏,封地山东,四万兵马。” “这位,燕王赵峰,封地河北,三万兵马。” “蜀王,越王,都差不多,各自带了几万人。” “这五位凑一块儿,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朝京城杀过来了。” 百姓们一听,全都变了脸色。 “啥?造反?” “二十万?我的娘嘞!” “这帮人疯了吧?好好的王爷不当,非要造反?” …… 这时,陈炎继续说道:“诸位父老乡亲,本世子说句实在话,他们手下的兵,那都是毫无军纪可言的兵痞子,平日祸害乡里比土匪还凶,真进了城若,怕是鸡犬不留。” “他们嫌不够,还想把这天下也抢过来。” 听到陈炎的话,百姓们都炸了。 这全天下最不愿意打仗的人,就是这些百姓。 那些乱兵一旦进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眼下得知自己等人將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那股子后怕劲,瞬间转成了怒火。 对著五王开始口诛笔伐。 靖王被骂得脸红脖子粗的,直接在后面急眼了骂。 “陈炎,我彼其娘之,本王这是清君侧,是为了天下苍生!” 陈炎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向百姓。 “听见没?他说他是为了天下苍生。” 闻言,人群里顿时哄堂大笑。 “就他?为了天下苍生?他要是为了天下苍生,我家包子就不要钱了!” “別听他放屁!前年靖王手下那帮兵过我们镇,抢了我二叔家三头牛,到现在都没赔!” “就是!齐王封地的税比別处高了两成,这谁不知道?” “还清君侧呢,我呸!”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骂声此起彼伏。 五个藩王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靖王更是被气得浑身哆嗦,恨不得把绳子挣断衝过去把陈炎撕了。 陈炎则是趁热打铁,对著百姓们说道:“不过,还请乡亲们放心,陛下已经调兵平叛了。” “这五路叛军已经被咱们朝廷的兵马打了个稀碎,七万俘虏今天中午就押到京城!” “不会殃及咱们京城。” 百姓们一听这话,顿时就沸腾了。 “好,打得好!” “活该!让他们造反!” “陛下英明啊,这群生孩子没腚眼的畜生,就得宰了他们。” 第244章 狗咬狗一嘴毛 百姓们骂得越来越嗨,一个比一个有才。 靖王被骂得脑瓜子嗡嗡响。 可他这会儿不敢懟百姓,只能把火往旁边撒。 他猛地扭头,一双血红的眼珠子死死地瞪向身旁的齐王。 “赵骏!都怪你这个废物!当初要不是你信誓旦旦地说禁军里有三成是咱的人,本王至於走到这一步吗?” 齐王一听,人直接就炸了。 “赵延,我呸,放你娘的狗臭屁,合著这事儿是我的锅?” “当初是谁拍著胸脯说楚王已经被你摆平了?” “结果呢?楚王反手就给咱们来了一刀!” 靖王嘴角一抽,“楚王的事儿,本王怎么知道他会反水?” “你不知道你还敢拉著我们干?” “都怪燕王,要不是他……” 燕王听见靖王甩锅给自己,也跟著炸了锅。 “靖王,你踏马的就是个大忽悠,说什么十拿九稳,说什么兵临城下太元帝必降。” “结果呢?兵没到,人先被绑午门了。” “老子信了你的邪!” 蜀王直接没给靖王甩锅的机会。 当场委屈得快哭出来了,衝著靖王嗷嗷喊。 “我更倒霉,封地在蜀中,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本来跟我有什么关係?” “是你赵延非拉著我入伙,说什么共享天下!” “共享个屁,现在全踏马的共享到午门盪鞦韆了。” 越王是五个人里最老的,头髮花白,本来一直没吭声。 但是这会儿也终於绷不住了。 “赵延啊赵延,老夫活了六十有八,看人无数,没想到最后栽在你这条老狗身上。” “你个棺材瓤子才是老狗!”靖王被气得浑身发抖。 就这样,五个人绑在木桩上,你骂我一句,我回敬你两句。 就跟村口吵架的泼妇似的,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陈炎抱著长枪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好傢伙,狗咬狗,一嘴毛啊。” 百姓们也早就乐疯了。 “我说这帮王爷是真没品啊,跟咱菜市场抢摊位的有啥区別?” “吵,使劲吵!最好打起来!” “可惜绑著呢,不然这场面比斗蛐蛐儿都精彩。” 陈炎听见后差点没绷住。 这帮百姓比他还会看热闹。 然而就在这时,午门城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面巨大的明黄色华盖从城楼上方缓缓出现。 百姓们的笑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乌泱泱的,从午门一直传到了长街尽头。 太元帝身著龙袍,在刘达和一大群文武百官的簇拥下。 从午门正门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木桩上那五个蓬头垢面的藩王。 然后又落在了站在一旁抱著长枪的陈炎身上。 嘴角微微一抽。 这小王八蛋手里拿著根长枪在这干什么呢? 陈炎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赶紧把长枪往旁边禁军手里一塞,大步走了过去。 “儿臣参见父皇。” 太元帝嗯了一声,然后抬手朝跪了一地的百姓说了句。 “都平身吧。” 百姓们起身后,一个个伸著脖子看,都想看看皇帝长什么模样。 太元帝没理会周围的目光,而是压低声音看向陈炎。 “大军到哪了?” 陈炎拱手道,“回父皇,晌午前后就能到京城外围。” 太元帝微微点头,心里悬著的那块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 这时,队列中一个中年文官站了出来,拱手朝太元帝进言。 “陛下,臣有一言。” 太元帝偏了偏头,“说。” 那文官沉声道,“寧藩大军押送七万俘虏入京,兵力庞大,臣以为应当派禁军前往城外接手俘虏,让寧藩军队就地驻扎。” 话音刚落,后面又站出来三四个官员,齐声附和。 “臣附议!京师重地,外兵不可轻入。” “臣也附议,此乃祖制,藩兵未经兵部调令,不可进京畿之地。” 陈炎站在原地,看了那几个人一眼,没吭声。 对方这是明显针对他。 表面上以京师安全为由,实则对寧藩搞服从性测试。 一旦不听话,那陈炎將会被立刻打成叛逆。 他看了一眼太元帝,好奇他的决定。 这关乎两个人接下来的合作。 “荒唐!” 这时,兵部右侍郎赵奎站了出来。 “寧藩大军刚替朝廷灭了二十万叛军,你们就要人家原地扎营,连口热饭都不给吃?” “这不叫祖制,这叫寒心。” “日后谁还敢替朝廷卖命?” “赵大人,此乃国制,与功劳无关。”一个文官硬著头皮说道。 “放屁!” 赵奎怒骂了一声,“国制管的是不听调令的骄兵悍將,人家寧藩是替天子平叛,你分不清楚吗?” “若是真这么干了,你让寧藩將士怎么想?你让天下人怎么想?” 一时间,文臣与武將吵得不可开交。 一方认为禁军不够,寧藩一旦有了异变,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面却认为寧藩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韙,应该论功行赏以安其心。 “都给朕闭嘴!” 太元帝一声爆喝,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看了那几个文官一眼,“寧藩大军为国平叛,功在社稷。” “朕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何以服天下?” 陈炎嘴角微微一动。 这老逼登,关键时刻还算靠谱。 太元帝说完后,转身走向那五根木桩。 “尔等可知罪?” 五个藩王刚才还在互相撕咬。 这会儿看见太元帝走过来,全都安静了。 靖王勉强抬起头,嘴里还残存著一丝血跡。 “赵青云,你別得意太早,我们清君侧,何罪之有?” 太元帝停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五叔,宫宴上,朕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了,不会削藩。” “朕金口玉言,说到做到。” “可你呢?” 靖王別过头去,不看他。 太元帝继续说道,“二十万大军,六路藩王,你把大雍拖到了悬崖边上。” “朕问你,京城百姓何辜?前线將士何辜?” 第245章 午门献俘 面对太元帝的逼问,靖王没有回答。 太元帝看了他许久,最终嘆了口气,转过身去。 可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沉默起来的靖王,却猛地抬起头,衝著太元帝的背影吼了起来。 “赵青云,你他娘的在这装什么圣人?” “既然你这么善良,那你当年是怎么坐上那把龙椅的?” “东宫的鲜血,还没干透呢。” 靖王话音落下,文武百官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陈炎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当年的事儿,绝对是禁忌中的禁忌。 这靖王当眾揭开,这是一点脸都不给太元帝留了。 这老小子不应该叫靖王,应该是叫勇王啊! 真他妈的勇。 然而,刘达第一个反应过来,尖著嗓子怒喝了起来。 “放肆!靖王口出狂言,来人,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闻言,两个番子立刻扑上去,直接拿布条把靖王的嘴给勒住了。 “呜呜呜……” 靖王在木桩上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旁边的齐王和燕王看见这场面,都傻眼了。 都特么成了阶下囚了,靖王这大傻逼就不能消停点吗? 原本只是圈禁,现在经过靖王这么一折腾。 还不得砍头啊? 想到这,诸王纷纷开始对靖王破口大骂了起来。 “赵延,你踏马给老子闭嘴。” “陛下,我们都是被靖王骗了,我们是无辜的啊。” “没错没错,我们是被裹挟的,求陛下降罪从轻。” …… “当年之事,已经成过往云烟,孰是孰非,歷史自有公论!” 太元帝怒哼了一声,然后对著围观的百姓缓缓开口。 “朕自御极以来,治理黄河,肃清吏治,保境安民,从不曾亏待天下苍生半分。” “自认无愧於列祖列宗,黎民百姓。” 陈炎见状,率先喊道:“陛下万岁!” 文武百官与百姓们都愣了几秒,隨即齐声附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元帝点了点头,隨后继续说道:“今日叛军已平,朕决定免除京城百姓三年赋税,普天同庆!” 一时间,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叩首谢恩。 別的不说,减免三年税赋,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他们的日子能好过不少。 陈炎站在旁边,看著太元帝这一手,心里倒是有几分佩服。 这老逼登別的本事不说。 收买人心这一套,玩得確实溜。 如此一来,至少三年內,百姓跟朝廷是拧成一股绳的。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动静。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百姓们最先察觉到异样,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百名身披铁甲的寧藩铁骑,押著三十名俘虏浩浩荡荡的朝这里走了过来。 百姓们看见这阵势,全都傻眼了。 “我的天爷,这也太有气势了吧?” “那面旗子上写的是寧字吧?寧王府的兵?” “你快看前面那些绑著的,穿甲冑的那些,是叛军的將领吧?” 陈虎带著队伍走到午门前,翻身下马,朝太元帝单膝跪地。 “末將陈虎,奉陛下之命,率军截杀叛军,共擒获敌將三十七人,俘虏七万两千余人。” “俘虏已经在城外扣押,三十七名敌將全部再此。” “请陛下过目!” 太元帝微微頷首,隨即看向了陈炎。 陈虎说是奉陛下之命截杀叛军。 丝毫没有提陈炎的名字。 也就是说,陈炎竟然把这么大的功劳,直接给了他这个皇帝。 这小子好大的气魄。 这一刻,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寧藩的兵,確实能打。 陈炎的忠心,毋庸置疑。 太元帝回头看了陈炎一眼。 陈炎正好也在看他,脸上还掛著那副招牌式的贱笑。 “父皇,您看这效果还行不?回头记得把军费给我报销了哈!” “我就不该多余看你这一眼。” 太元帝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有种想掐死陈炎的衝动。 刘达站在旁边,看著爷俩这互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当皇帝的,被自己女婿拿捏成这样,真是古往今来头一回。 “陛下,您看是不是要先去太庙祭祖,午门献俘的流程还有很多呢?” 太元帝摇了摇头,“没必要那么麻烦,事急从权,来不及走流程了。” “而且还费钱了,没听到那臭小子找朕报销军费呢吗?” 陈炎轻咳了一声,假装没听见,慢悠悠地走到陈虎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甲。 “干得漂亮,回头给你加三个鸡腿。” 陈虎咧嘴一笑,“世子,楚王那边也派了使者来,说想当面跟您聊聊。” 陈炎挑了挑眉,“聊什么?” “楚王说了,这次他出了兵又出了力,该分的好处不能少。还说要请您去他行馆吃饭。” 陈炎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女声。 “谁请你吃饭?” 陈炎浑身一僵,慢慢地转过头。 赵清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午门,一身宫装,凤眼微眯地盯著他。 红韵跟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陈炎心头一凉,赶紧堆起笑脸。 “媳妇儿,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人告诉你我去遛弯了吗?” 赵清漪冷笑了一声。 “你在午门遛弯?遛的是七万俘虏?” 旁边几个百姓听见这话,差点笑出猪叫声。 陈炎乾咳了两下,试图转移话题。 “你看,献俘大典多热闹啊,正好你来了,咱俩一起看……” 赵清漪根本不吃这套,走上前两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刺。 “楚王请你吃饭,你就去?这种时候能隨便私会他吗?” 陈炎赶紧摆手,“我还没答应呢,再说了,我去哪吃饭不得带著你啊?” 赵清漪盯著他看了两息。 “真的?” “比真金还真。” 赵清漪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以后但凡有人请你吃饭喝酒,先跟本宫报备。” 陈炎一脸哀怨地看向红韵。 红韵抱著剑,面无表情地偏开了头。 那意思很明显,別看我,我帮不了你。 陈炎嘆了口气,“行行行,你说了算。” 太元帝在目睹了这一幕,忍不住乐出了声。。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头回见有人在午门献俘大典上,被自家媳妇当眾管教。 关键这小子还一点脾气都没有。 刘达凑过来,小声试探道:“陛下,是不是该宣旨了?百姓们都看著呢。” 太元帝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 “宣旨。” 刘达立刻展开早就准备好的圣旨,扯著嗓子高声宣读起来。 圣旨的內容很长,但核心就三件事。 第一,寧藩平叛有功,赏赐陈炎黄金万两,绸缎千匹,寧藩將士,全部赏银十两,武將晋升三级。 第二,楚王反戈一击,忠心可鑑,赐其次子周王爵位,世袭罔替。 第三,靖王、齐王、燕王、蜀王、越王五人,削去一切爵位封號,斩立决。” 第246章 偷摸截胡 圣旨宣读完毕,午门前一片死寂。 黄金万两,绸缎千匹,將士们也有赏。 唯独这五位王爷,斩立决! 而且是立刻就斩! “不!不!” 齐王赵骏第一个崩溃了,他疯狂地在木桩上扭动。 “陛下,臣冤枉啊!臣也是一时糊涂,受了赵延这老狗的蛊惑!” “臣的封地,臣的兵马,臣的金银珠宝都不要了!只求陛下饶我一条狗命啊!” 旁边的蜀王也跟著悽厉地哭嚎起来。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臣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连刀都拿不稳,什么都不知道啊!” “求陛下看在同是赵氏子孙、血脉相连的份上,放过他们吧!” 一时间,求饶声、哭喊声、互相咒骂声混作一团。 之前还在互相撕咬、狗咬狗的五个藩王,这会儿又诡异地团结起来,开始卖惨求饶。 太元帝负手而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容。 “你们举兵造反,图谋夺位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是无辜的?” “你们的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扬言要踏平京畿的时候,可曾想过京城里这百万百姓是无辜的?” “事到如今,刀架在脖子上了再来求饶?晚了!” “你们不是错了,是知道自己要灭门了。” 太元帝猛地一甩袖子,对著身后的刘达厉声下令。 “刘达!” “老奴在!”刘达身子一抖,立刻上前。 “传朕旨意,明日派皇城司查抄他们在封地的王府,以及在京行馆,凡府內人员,一律就地正法!” “老奴,遵旨!” 刘达领命。 “五个藩王,应该有不少钱吧?” 陈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隨后便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踩了踩陈虎的脚后跟。 “老陈。” “世子?” 陈虎压低声音凑了过来。 陈炎小声说道:“你等下安排人悄悄去他们五个的封地。” “你们要抢在老刘的皇城司前面,去把那五个老东西的王府给我抄了!” “记住!人可以留给皇城司处置,但里头的金银財宝、古董字画、地契银票,哪怕是金丝楠木的恭桶,一根毛都不能给他们留下!” “全部给老子打包,连夜加急送回大寧!” 陈虎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老大。 “世子,这……这也太狠了吧?恭桶都不给他们留?” 陈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腿轻轻踹了陈虎一脚。 “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让你干你就麻溜干,五个王府的家当,足够让哥几个娶妻纳妾生孩子了?” “你赶紧去安排,去晚了连个夜壶都捞不著了!” 陈虎一听,脑子瞬间转过弯来了。 “属下明白!保证连个铜板都不给皇城司留!” 陈虎眼中贼光大盛,立刻领命,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木桩上,悄无声息地对身后之人做起了安排。 陈炎则是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替老丈人打白工? 不存在的。 这波零元购,他陈炎吃定了。 就在陈炎美滋滋地盘算著能搞到多少银子的时候,太元帝已经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时辰已到,行刑!” 隨著他毫无感情的话音落下。 十几个膀大腰圆、光著膀子的刽子手,提著明晃晃的鬼头大刀,杀气腾腾地走了上来。 五个藩王被粗暴地从木桩上解了下来,死死按跪在青石板上。 赵清漪站在陈炎身侧,看著眼前这一幕,脸色微微发白。 她是个重感情的人,虽然这五个藩王罪有应得,却终究是宗亲,是她的亲人。 如今眼睁睁的看著他们人头落地,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陈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媳妇儿的异样。 於是一把揽住了她略微僵硬的肩膀。 隨后抬起另一只手,將宽大的掌心轻轻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別看,脏了眼睛。” “嗯!” 赵清漪肩膀微颤,隨后依靠在陈炎的肩膀上。 很快,一道道咔嚓的声音接连响起。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恐的低呼。 过了许久,听见有太监高喊“行刑完毕”,陈炎才慢慢鬆开手。 赵清漪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重新適应了光线。 只见午门前汉白玉的地面上,多了五具无头的尸体。 刺目的暗红色鲜血顺著青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 旁边被押来的三十七名叛军將领看到这一幕,防线彻底崩溃。 一个个嚇得魂不附体,当场屎尿齐流,骚臭味瀰漫开来。 太元帝看都没看那些同宗兄弟的尸体一眼。 他居高临下地挥了挥手,“將这五颗首级,悬於正阳门城楼之上,示眾三日!” “將这些叛军將领,就地斩杀!” “遵旨!” 又是一片刀光闪过。 三十七颗人头咕嚕嚕地滚落在青石板上。 整个午门广场,彻底变成了一个令人胆寒的修罗场。 围观的百姓有不少已经嚇得腿软瘫倒在地,但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离开。 太元帝做完这一切,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叛乱已平,但国事不可废。” “诸位爱卿,隨朕回太和殿,继续早朝。” 说完,他一甩明黄色的衣袖,迈步就要往宫里走。 陈炎一听还要上朝,脑袋顿时嗡地一声,大了一圈。 “媳妇儿,快走快走,趁老头子没看见咱俩,赶紧溜回去补个回笼觉。” 陈炎对赵清漪小声嘀咕了一句,猫著腰,拉起赵清漪的手就想脚底抹油开溜。 结果刚转过半个身子。 身后突然传来太元帝的声音。 “陈炎。” “你也是朝廷命官,身兼京兆府尹与刑部侍郎两职。” “怎么?想旷工啊?” 陈炎苦著一张脸转过身,死皮赖脸地打起了商量。 “不是,父皇,儿臣这昨晚可是洞房花烛夜啊!儿臣那流程才走了一半就被您叫出来了……” “您就通融通融,放儿臣回去先把正事儿办完成不?” 赵清漪羞得脸颊瞬间爆红。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恨不得当场拔出软剑捅死这口无遮拦的混蛋。 太元帝听著这混帐话,鼻子都要气歪了。 他指著陈炎的鼻子,咬牙切齿地骂道:“混帐东西!朕这个天子熬了一夜都没合眼,你还想回去抱媳妇?” “立刻滚来上朝!” “在朝堂上你要是敢打一个呼嚕,朕现在就把你也掛到那木桩子上去!” 第247章 老丈人画饼 陈炎的脸瞬间就垮了。 现在仗打完了,坏人也砍了。 你跟老子说不能下班,还得去上朝? 这简直比上一世的那些要求员工九九六的资本家还黑啊。 “父皇,儿臣这大婚第二天就去上朝,於理不合啊!我这身子骨……” 陈炎捂著腰,还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结果太元帝压根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冷哼一声吼,转身就走进了午门。 “你……我……艹!” “剥削自己的亲姑爷,你不当人啊!” 陈炎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这老逼登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啊。 “世子,您就快点吧!”刘达过来,忍不住劝了一嘴。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陈炎不耐烦的说道。 赵清漪站在一旁,看著陈炎这副生无可恋的死样子,颇为无语。 “行了,父皇让你去,你就去吧,別在文武百官面前跟他犯浑。” “我才不在乎上不上朝,我主要是心疼你啊媳妇儿。” 陈炎顺势握住赵清漪的手,“你看你,昨天被折腾了一宿没睡好,这黑眼圈都快出来了。” “我本想著赶紧带你回家补个回笼觉呢。”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赵清漪替他理了理微微发皱的衣领,“你赶紧滚进去,本宫就在宫门外马车里等你。” 陈炎嘿嘿一笑。 “知道啦!” 隨后,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皇宫。 只是临走之前,他悄悄给陈虎使了个眼色。 陈虎点点头,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 太和殿內。 文武官员战战兢兢地分列两侧。 陈炎作为寧王世子兼京兆府尹,硬是被安排到了武將的第一排。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睛半眯,正站著打起了瞌睡。 从昨晚到现在,他前后睡了也不到俩小时。 早上那阵刚爽完,精神还比较亢奋。 现在事儿都忙完了,那股子困劲儿就窜了上来。 站了还没两分钟,就呼呼的睡了起来。 此时,太元帝高坐於龙椅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眾人。 当他看见就差打呼嚕的陈炎时,竟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 这小子,果然还是欠收拾。 太元帝轻笑一声后,便恢復了严肃的表情,看向百官。 “眾卿!” “诸王之乱,一日而平,此乃我大雍之幸,亦是社稷之幸!” “然,痛定思痛!为何会生此大乱?” “归根结底,在於祖制,在於藩王!” “藩王势大,手握封地的兵马財权,早已成我大雍之沉疴顽疾!” 这话一出,殿下的百官都齐齐的瞪大了眼睛。。 来了! 重头戏来了! 陛下肯定是要藉此机会削藩了! 一片死寂中,內阁首辅李斯年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这位三朝元老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藩王之制,乃太祖皇帝钦定,行之百年,维繫著皇室血脉啊!” “如今大乱初平,人心思定,若此时再行削藩变法,恐……恐逼得天下诸王再生叛乱。” “我大雍江山……將生灵涂炭啊!” 李斯年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確。 就是陛下,您別折腾了。 要是再逼下去,那些没造反的王爷也得被您逼反了。 “陛下,臣等附议!” 不少官员都下意识的附和著李斯年的话。 他们明面上是官,实际上跟各个藩王都做著买卖。 虽然他们不至於明目张胆的维护藩王。 但也不至於跟钱过不去啊。 太元帝看见他们如此心气,一股火顿时窜了上来。 “李首辅,正是因为行之百年,才积重难返!” “朕今日若不將此毒瘤根除,来日,必將酿成更大的亡国之祸!” “陛下!” “朕意已决!” 说著,太元帝站起身,双目睥睨天下。 “自今日起,於我大雍全境,推行『推恩令』!” 推恩令? 不少官员都迷茫的看向太元帝。 太元帝则是將推恩令给他们解释了一遍。 所谓的推恩令,就是把原本传给嫡长子的封地和爵位,平分给所有的庶子! 一旦实施,藩王的儿子越多,封地就会被分割的越小。 不出几代人,甚至只能封个村子了。 说这是绝户计都没什么问题。 “不可啊陛下!此令一出,无异於与天下藩王宣战啊!” “臣死諫,此举將陷大雍於万劫不復之地啊!”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文武百官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 太元帝看著殿下吵成一锅粥的百官,虽然心中早有预想,可亲眼看见后,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愤怒。 “够了,你们无非是怕那群藩王鱼死网破,起兵造反。” “但诸位爱卿莫慌!” “这千古绝妙的推恩令,可不是朕想出来的!” “而是朕的好駙马、寧王世子陈炎,为大雍千秋万代,亲口献给朕的安邦神策!” 话音落下,一双双震惊、错愕、以及看死人般的目光,齐刷刷地盯住了陈炎的身影。 这么狠的绝户计。 竟然是陈炎这个坏种提的? 他可是诸藩之首啊! 献策削自己的藩,他这是脑瓜子让驴给踢了吗? 而且这绝户计,也是他能想出来的? 该不会是太元帝找他来背锅的吧? 这时,刘达看见陈炎还在睡觉,赶忙走过去,用拂尘的尾巴猛戳陈炎的肩膀。 “哎呦我的世子爷,別睡了,天塌了!” “別闹,再睡五分钟……” 陈炎不耐烦地挥开拂尘,茫然地睁开眼。 结果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几百双绿油油的眼睛。 那眼神,就跟看著杀父仇人没什么两样! 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了! “臥槽!” “你们看我干啥?” 陈炎心里咯噔一下,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太元帝那老逼登,该不会又拿老子挡枪了吧? 想到这里,陈炎好奇地瞥向了龙椅上的太元帝。 太元帝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的別过了头。 “推恩令既然是陈炎提出的,且寧王乃大雍最强藩王!” “这第一个表率,非寧藩莫属!” “陈炎听旨……” “啊?哦!”陈炎出列,拱手弯腰。 太元帝朗声道:“朕命你为推恩令推行钦差!但凡有抗旨不遵的藩王……” “朕,许你先斩后奏之权!” 话落,陈炎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在了地上。 老子跟你心连心,你跟老子玩儿脑筋啊。 你这么搞,不就是等於直接昭告天下,这主意就是他出的。 你们藩王要是不满,那就去找他陈炎报仇吗? 这他妈是把他架在火炉子上烤啊! 第248章 凌乱了 “父皇,您是不是……说错了?” 陈炎瞪大眼睛,看向太元帝。 太元帝態度坚定的说道:“没有!” 闻言,陈炎站在大殿中央,整个人都傻了。 这要命的差事要是接了。 他以后出门,怕是天天都得防著八百路刺客。 別说去勾栏听曲了,估计连上个茅房都得拉一个营的禁军站岗。 “不干!” 陈炎撇了撇嘴,態度比太元帝还坚定。 剎那间,满朝文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啥玩意儿?不干? 陛下当眾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力,你居然敢抗旨说不干? 太元帝也愣了一下。 他想过陈炎会討价还价,会顺杆爬找他要好处。 他没想到这混帐小子,居然敢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拒绝得如此乾脆! 难道他不知道,这是一个捞钱的好机会吗? 谁不知道那些藩王子嗣会贿赂他? 朕可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现在倒是不去了? “你说什么?” 太元帝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然而,陈炎压根不买帐,再次说道:“儿臣说,这活儿,儿臣干不了!” “你……” 太元帝还想骂他几句,结果还没骂出口呢。 就看见陈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直接抱住了旁边的一根盘龙金柱。 ??? 太和殿內所有人都傻眼了。 太元帝也懵逼了。 “你要干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听陈炎声泪俱下地喊道:“父皇啊!您真是太高看儿臣了,儿臣哪有那个本事啊?” “您出去打听打听,儿臣是个什么德行。” “全京城上下,就连各府邸门口的大黄狗都知道,儿臣只知道斗鸡走狗,逛窑子听曲。” “但这推行国策,削藩安民,那是诸位首辅,国之栋樑乾的活儿啊!” “您让儿臣去,那不等於让一条哈士奇去看守一群饿狼吗?” “儿臣不但办不成事,还得把自己的狗命搭进去啊!” “更別说,您要施行推恩令,那儿臣身为第一藩,肯定首当其中,但是儿臣现在没有承袭爵位,也没子嗣。” “没办法给诸藩做出表率啊!” “所以您真要派儿臣去,那您可得等儿臣继承爵位,有了子嗣。” “让天下诸王看到儿臣以身作则,儿臣才好去推行啊!” 大殿里的官员们一个个嘴角疯狂抽搐。 哈士奇? 哈士奇是个什么奇珍异兽? 虽然听不懂,但满朝文武都看明白了。 这寧王世子,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他这明显是要搞拖字诀,等他继承王爵,生了儿子。 那得猴年马月了。 太元帝更是被他这番毫无底线的表演,差点气懵了。 “混帐东西!你给朕站起来说话!” 太元帝猛地一拍龙椅,强行压下想把玉璽砸到陈炎脸上的衝动。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这差事,你接,还是不接?” “不接,打死也不接!” 陈炎抱著柱子死死不撒手。 开玩笑,这种送命题,接了才是脑壳有包。 太元帝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废物,你堂堂寧王世子,刑部侍郎,京兆府尹,更是朕的駙马,竟如此贪生怕死!” “你对得起你父王陈霸先的威名吗?” 然而,陈炎压根不买帐。 “父皇,推恩令这事儿多得罪人吶!” “別的藩王好歹有兄弟七八个能互相壮胆,我爹就我一个独苗啊。” “到时候人家打上门来,儿臣连个挡刀的兄弟都没有!” “再说了,儿臣新婚燕尔,还要回寧藩拜见母妃,顺便找找我爹呢,哪有空去巡视天下啊!” “求父皇另请高明吧!”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老子是废物,谁爱送死谁去。 太元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著陈炎,硬是半天没骂出话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今天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摆烂。 跟他讲道理,没用。 跟他来硬的,这小子现在能抱著柱子,一会儿就能满地打滚。 刘达站在一旁,看著龙椅上快要原地爆炸的太元帝,赶紧凑上前去,出起了餿主意。 “陛下息怒啊,这世子爷这属驴的,顺毛捋还踢人呢,您跟他来硬的哪成啊。” 太元帝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你说怎么办?朕总不能当朝求他!” 刘达眼珠子一转,拂尘遮住嘴巴,悄声道:“陛下,您忘了之前在养心殿,世子爷是为了什么才接下评定叛乱的差事的?” “这小子虽浑,但他护食啊……” 太元帝闻言,浑身一震,恍然大悟。 对啊! 晋阳公主赵灵歌! 这混球对別的无所谓,唯独对灵歌和亲的事急得跳脚。 不对,什么叫护食? 说的好像晋阳是陈炎的人似得。 想到这里,太元帝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 “陈炎啊,你先起来。” 太元帝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跟个慈父似的。 陈炎警惕地瞅著他,手还在柱子上抠著。 “父皇,您要是还给儿臣下套,儿臣今天就跟这柱子过一辈子了。” 太元帝嘴角一抽:“朕不逼你了。” “真的?” 陈炎眼睛一亮,立刻鬆开柱子,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父皇圣明!那儿臣是不是可以回家……” “可以个屁!” 太元帝冷哼一声,“朕也不让你一个人去扛雷,朕让內阁派人辅佐你,再给你调一万禁军精锐护卫你的安全。” “並且……” 太元帝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死死盯住陈炎。 “只要你把推恩令给朕推行下去,事成之后,晋阳公主赵灵歌的婚事,朕,由她做主,绝不反对!” 这话一出。 陈炎原本那副生无可恋、吊儿郎当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消失。 太元帝说的是赵灵歌的婚事由她做主。 而不是跟西夏联姻的婚事永不再提。 岂不是说她以后要是说嫁给自己。 那太元帝也不会反对? 想到这,他站直了身体。 “父皇!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陈炎猛地一拱手,“大雍江山,社稷安危,匹夫尚且有责,何况儿臣身为天家附马、寧藩世子!” “什么哈士奇饿狼的,那都是儿臣考验父皇决心的戏言!” “推恩令一事,利国利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此等天降大任,儿臣若不接,简直天理难容。” 陈炎深深一拜,声音悲壮且激昂:“儿臣陈炎,愿接此旨,万死不辞。” 太元帝:“……” 刘达:“……” 满朝文武:“……” 所有人看著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 把不要脸发挥到极致的寧王世子。 全都在风中凌乱了。 第249章 监视我 “好!不愧是朕的好駙马,有担当!” 太元帝大手一挥,“既然你接了,那朕就先给你一个月的假,准你回寧藩探望你母妃。” “一个月后,立刻开始在寧藩推行推恩令,给天下诸王做个表率!” 陈炎一听,刚还大义凛然的脸,“唰”地一下又垮了。 “一个月?” “父皇,您这也太黑……太苛刻了吧?” “从京城到寧藩,快马加鞭一来一回就得二十天!” “儿臣总得陪清漪回门吧?总得跟我娘好好吃几顿饭吧?” “万一路上遇上个阴雨天,马车出点事儿,时间根本不够用啊!” “您就给一个月,这不是逼著儿臣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就得去干活吗?” “生產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啊!” 太元帝额头青筋直跳:“国事如救火,哪来那么多讲究?一个月,多一天都没有!” “那不行!” 陈炎梗著脖子,“四个月,少一天这活儿我都不接!” “你放肆!最多一个半月!” “三个月,外加路费报销,食宿朝廷全包!” “两个月,吃住你自己掏钱。” “儿臣……”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朕现在就把你掛到午门外面去!” 太元帝双目喷火,大手已经摸向了御案上的镇纸,摆著隨时准备砸人的架势。 陈炎嘴角一撇,瞬间缩了缩脖子。 “成交!两个月就两个月,儿臣多谢父皇体恤!” 陈炎麻溜地磕了个头,心里暗爽。 两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了。 而太元帝见到陈炎答应下来,顿时跌坐在龙椅上,鬆了口气。 对付这个滚刀肉,简直比让他打退二十万叛军还耗费心神。 不过既然他接了,总算是个好结果。 有他这个第一藩世子带头接收推恩令。 谁还敢反对? “退朝!立刻退朝!” 太元帝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再看陈炎一眼,他都怕原地驾崩了。 …… 从太和殿出来,陈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呼吸了一口没有资本家压迫的新鲜空气。 刚走下汉白玉台阶,刚才在朝堂上反对他的几个官员,就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恭喜陈世子,贺喜陈大人啊!” “年纪轻轻就身负钦差重任,手握先斩后奏之权,真乃国之栋樑,前途不可限量啊!” 陈炎停下脚步,斜睨了这几个老滑头一眼。 前途不可限量? 老子去推行绝户计,天下藩王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你们搁这儿跟我说风凉话? 陈炎眼珠子一转,突然热络地一把拉住带头那个官员的手。 “哎呀,多谢王大人夸奖!不过王大人你也知道,我这趟出去可是个得罪人的苦差事,隨时都有刺客惦记我的脑袋。” “本世子正愁雇不起顶尖护卫呢。” “既然几位大人这么看好本世子,不如……一人赞助本世子一千两白银当安保费?” 此话一出,那几个官员的脸瞬间绿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陈炎这他娘的是明抢加勒索啊! 陈炎突然咧嘴一笑,“放心,你们这钱不白给!等本世子去了各家藩王的地盘,要是查出哪位藩王跟京城哪位大人有书信往来,本世子一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何?” 闻言,那些官员的脸色跟吃了死孩子一般难看。 不是,这话是能大庭广眾说的吗? 你好歹私下说! 现在说,谁敢认? “咳咳……那什么,老夫户部还有要务,先行一步!” “对对对,下官內急,世子爷告辞!” 看著落荒而逃的群臣,陈炎得意地撇了撇嘴。 “一毛不拔的老抠搜,还想看老子的笑话?呸!” 心情大好之下,陈炎刚准备迈著八字步开溜回家抱媳妇补觉。 这时,一道阴魂不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世子爷,请留步。” 陈炎一转头,就看见总管太监刘达,正捧著一把拂尘,笑得像个老狐狸一样飘了过来。 “刘公公,又干嘛?我可提前说好,两个月假期已经敲定了。” “父皇可是金口玉言,他要是敢反悔让我今天加班,我就直接死在宫门这儿。” 刘达凑近了两步,哭笑不得的说道:“世子爷误会了,不是公事,是陛下的私事。” 说著,刘达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锦囊,塞进陈炎手里。 “这是?” 陈炎好奇地掂了掂分量。 刘达说道:“陛下说了,您平叛有功,又要去推行新政,这是陛下给您的盘缠,也是贺您大婚的礼。” 陈炎狐疑地打开锦囊一看。 只见里面塞著三张一千两的银票,外加两颗成色极好的东海夜明珠。 “呦呵?” 陈炎眼睛亮了,“老丈人今天吃错药了?居然真给报销路费?” “陛下毕竟是您的岳丈,自然是疼惜您的。” 刘达笑眯眯地说道,“陛下还特许,此次回寧藩,寧安公主可作为您的家眷,一路隨行省亲。” 陈炎挑了挑眉,心里不禁对太元帝高看了一眼。 这老丈人,能处! 居然捨得把清漪放回寧藩去,看来是真的打算彻底信任自己了。 “行,算老丈人够意思,替我谢谢他老人家!” 陈炎顛了顛锦囊,转身就准备走。 “世子爷且慢,老奴的话……还没说完呢。” 刘达突然伸手,拉住了陈炎的袖子。 陈炎停下脚步,好奇的问道:“咋啦?父皇还有啥吩咐?” 刘达微微欠身,“陛下还说了,推恩令乃是大雍第一国策,不可草率。” “为了彰显皇室威仪,体恤世子爷旅途劳顿,陛下特意指派了一位皇室特派钦差监督使,与您和寧安公主,一同前往寧藩。” 陈炎愣了一下。 “监督使?谁啊?老刘,不会是你这没卵子的老货去监视我吧?” 刘达也不生气,而是后退半步,拂尘一甩,笑眯眯地丟出一个惊雷。 “非也。” “这监督使,正是晋阳公主,赵灵歌。” 第250章 我发誓 “谁?赵灵歌?” 陈炎顿时瞪大了眼睛。 “嗯!没错,就是她!” 隨著刘达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 陈炎的脑瓜子嗡的一声。 他死死揪著刘达的衣领,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老刘,你踏马是不是在逗我?” “我带著暴脾气的现任媳妇回老家度蜜月。” “父皇却让我带上前未婚妻一起去当监工?” “这哪里是体恤我?” “这踏马是把我扔进斗兽场,让我被两只母老虎活活撕了啊!” 刘达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赶紧扒拉著陈炎的手腕。 “咳咳……世子爷,鬆手……鬆手,这可是陛下的恩旨!” “陛下原话说了,晋阳公主冰雪聪明,正好替他看著您,免得您到了大寧城后阳奉阴违。” “您要是不满意,大可以现在回去找陛下理论啊!” 陈炎动作一僵,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太和殿。 找那个老阴逼理论? 去挨板子吗? 这摆明了是太元帝对自己今天在朝堂上撒泼打滚的打击报復! “算这老登狠!” 陈炎一把鬆开刘达,气急败坏地指了指他,“你回去告诉父皇,这笔帐本世子记下了!” “等我把推恩令办成,看我怎么薅光他的內库!” 说罢,陈炎转身就走。 刘达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看著陈炎吃瘪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小狐狸到底还是栽在老狐狸手里了。 …… 半个时辰后,寧王府,主院。 当陈炎把赵灵歌跟他们同行的事情告诉赵清漪后。 赵清漪瞬间就炸了。 “陈炎,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赵清漪双目猩红地盯著陈炎,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剑,瞬间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臥槽!” 陈炎赶忙双手举过头顶,熟练地滑跪在软塌边缘,满脸无辜。 “媳妇儿,冷静啊,衝动是魔鬼,这事儿真不赖我啊!” 赵清漪肺都要被气炸了,“不赖你?那父皇为什么偏偏让赵灵歌去给你当监督使?” “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私下里还有联繫?” “你是不是还对她余情未了?” “媳妇儿,我冤枉啊!” 陈炎哭丧著脸解释道,“这分明是父皇的阳谋,他知道我这人无法无天,就怕我跑了。” “所以他特意派个我不敢打又不能骂的人来监视我!” “这叫精神制裁懂不懂?” “真的?”赵清漪狐疑地盯著他。 陈炎当即举起手,“我发四,绝对是真滴!” 这时,站在一旁的红韵抱著剑,看著这对活宝,冷不丁地补了一刀。 “世子,晋阳公主对您旧情未了,这一路孤男寡女……哦不,是三人同行,確实容易乾柴烈火。” “红韵,你少添乱!” 陈炎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个月没有鸡腿了!” 赵清漪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短剑缓缓收回。 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起来。 “好,很好。” 赵清漪冷笑一声,“既然父皇让她去,那本宫就大度一点,带上她!” 陈炎一愣,这小丫头的心胸什么时候这么宽阔了? 想到这,他还瞥了赵清漪身上一眼。 这也没变大啊。 还是b啊! “媳妇儿,你不生气了?” “生气有什么用?” 赵清漪微微扬起下巴,“本宫才是你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她赵灵歌去了,也只能是个外人!” “红韵!” “属下在。”红韵立刻上前。 “传本宫的命令,让管家把王府库房打开!” “去京城最大的衣柜、首饰铺子,给本宫把最新款的蜀锦、金步摇全包了!” 赵清漪杀气腾腾地下令:“还有,去买几辆最豪华的马车,里面铺上西域的冰丝软垫。” “本宫要在这一路上,全方位、无死角地艷压她!” “不是……媳妇儿,咱没必要这么攀比吧?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陈炎看著突然燃起斗志的败家媳妇,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修炼天道神决所需要花费的钱財还不够呢。 照她这么败家,自己的武道境界什么时候才能提升? 他得什么时候才能打得过红韵。 拿下她的一血啊! 赵清漪则是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么?捨不得给我花钱?你想省下钱给谁花?给监督使大人吗?” “买!全买最好的!不够把本世子的裤衩当了也给你买!” 陈炎瞬间挺直了腰板,大义凛然。 “算你识相!” 赵清漪得意的笑了一声,继续安排了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寧王府算是彻底乱了套。 拉货的马车在王府门口排起了一字长龙。 为了在“前女友”面前宣示主权,赵清漪爆发出了惊人的购买力。 直到出发前一夜。 喧闹的寧王府终於安静了下来。 陈炎看著堆积如山的各种宝贝,整个人都快哭了。 穷! 太踏马穷了! 还得继续捞钱啊! “老赵,老赵给我滚过来。” 陈炎喊了一嗓子,赵管家火急火燎的从院外跑了进来。 “世子爷,您吩咐!”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你听著,这两个月,你盯著点酒坊,给我尽情的去卖。” “把那些酒都给本世子换成真金白银。” “另外去通知林修与林晚晴,让他们跟著我,一起前往大寧。” “喏!”赵管家立即领命离开。 “太踏马难了!” 陈炎嘆了口气,隨即换了一身轻便的长衫,独自一人溜达到了后花园的假山旁。 借著清冷的月光,他一眼就看到了正抱剑站在那里的红韵。 “红韵,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cos聂小倩呢?” 陈炎走过去,习惯性地口花花了一句。 红韵转过身,面色清冷。 对於世子嘴里时不时蹦出的奇怪词汇,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盯著陈炎,沉默了片刻,隨即说道:“世子,你这次回寧藩,真的只是为了推行推恩令和省亲吗?” 听到这个问题,陈炎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收敛。 他那一贯漫不经心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深邃。 “省亲?” 陈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看向北方大寧藩地的方向。 “太元帝想拿我当枪使,去削天下诸王的藩。” “那些个手握重兵的骄兵悍將,又想拿我当软柿子捏。” “既然他们都觉得我陈炎是个废物,是个棋子……” “那本世子这次回去,就掀了他们的棋盘,顺便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我爹!” 第251章 两个女人一台戏 次日清晨,京城的天还没亮透。 寧王府门口,已经停了七八辆马车,外加一队百人的禁军骑兵。 陈炎站在门口,打著哈欠。 当他看了一眼那条从王府大门一直排到街尾的车队,整个人都麻了。 赶忙扭头看向正在指挥的赵管家。 “老赵,我就问一句,咱们是去省亲还是搬家?” 这时,赵管家凑过来,苦著脸低声道:“世子爷,公主殿下发话了,这些全是路上要用的。” 陈炎伸著脖子往后看了一圈,光拉衣裳的就有三辆马车。 还有一辆专门装首饰的。 还有一辆装被褥和枕头的。 最离谱的是最后面那辆车上,四个壮汉正哼哧哼哧地往上抬一张红木拔步梳妆檯。 “她在京城不是已经败了好几千两了吗?老赵,你告诉我,这是不是把整个王府的地砖都抠下来带走了?” 赵管家听见后,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他想说其实公主殿下昨晚又加了几样东西。 包括一套紫檀木的四扇屏风,说是路上换衣服用的。 但看陈炎那副隨时可能暴走的表情,还是把嘴给闭上了。 就在这时,赵清漪踩著绣花鞋,从院里走了出来。 陈炎回过头,眼睛一亮,隨即心一痛。 好看是真好看。 一袭大红色的金丝软烟罗长裙,头上簪著两支赤金九尾凤釵,耳朵上坠著拇指大的南海珍珠。 整个人像一团行走的火焰,灼得人挪不开眼。 红韵跟在她身后,也换了身崭新的月白劲装,抱著剑,冷著一张脸。 但陈炎的目光死死盯在赵清漪耳朵上,心都在滴血。 那两颗珍珠。 是太元帝送他的东海夜明珠的姊妹款。 他前天刚从暗市上淘回来的。 本来打算卖了用来修炼天道神决的。 “媳妇儿,你这身行头,没个两千两打不住吧?” 赵清漪瞥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发皱的衣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动作亲昵,但语气冷淡。 “本宫代表的是寧王府的门面,省亲路上碰见各地官员,不得体面点?” 说著,她的手指在陈炎的领口上多停留了两秒,指尖不轻不重地扣了一下。 “再说了……” 赵清漪顿了一下,目光扫向街尾方向。 陈炎顺著她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辆掛著皇室流苏的紫檀马车,正缓缓驶来。 车前开路的是赵灵歌的侍女翠竹。 她骑著一匹白马,一身素色宫装,看上去乾乾净净的。 陈炎的呼吸停了半拍。 来了。 赵清漪的手指在他领口又扣了一下,这回力道重了不少。 “你老情人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陈炎听得到。 马车很快的停在寧王府门口,帘子掀开。 赵灵歌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宫装。 不施粉黛,只在发间別了一支白玉兰花簪。 整个人素净得像一幅水墨画。 陈炎看了一眼赵清漪的一身珠光宝气,又看了一眼赵灵歌的清水出芙蓉。 好傢伙。 一个拼命往身上加东西,一个拼命往下减。 这俩女人,从穿衣风格上就已经开始暗搓搓地较劲了。 “皇妹,你准备的东西不少啊。” 赵灵歌扫了一眼车队,笑著打趣了起来。 赵清漪也扯出一抹笑。 但那笑容里的杀气,陈炎隔著三丈远都能闻得到。 “没办法。” 赵清漪说著,很自然地挽住了陈炎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 “我夫君宠我,生怕我这一路上受半点委屈。” 她特意加重了“夫君”两个字。 赵灵歌轻轻地笑了一声,目光微不可察地在赵清漪挽著陈炎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隨后她自然地將视线移开,看向陈炎。 “陈世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称呼规规矩矩,礼数周全。 但赵清漪的指甲,已经隱隱掐进了陈炎的手臂里。 陈炎乾咳了一声,目光钉在远处一棵老槐树上,坚决不跟赵灵歌对视超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差不多了,就等人齐了出发。” 赵灵歌也察觉到了他的闪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马车。 翠竹扶著她上车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瞪了陈炎一眼。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五个字,你个负心汉。 陈炎立马装作没看见。 赵清漪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声音甜得发腻。 “駙马爷,你刚才是不是偷看她了?” “没有。” “那你眼珠子刚才往哪边转的?” “我在看……那棵树。” 赵清漪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方向压根没有树。 只有赵灵歌的马车。 “陈炎。” “在。” “你最好祈祷这一路上別出什么么蛾子。” 赵清漪笑了一下,但那笑容让陈炎后脊梁骨嗖嗖冒凉气。 “不然本宫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太体面的事情。” 陈炎使劲咽了口唾沫。 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定了一条铁律。 整个旅途中,他跟赵灵歌保持至少五丈以上的安全距离。 低於五丈,等於催命。 正当气氛微妙到极点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从街口传来。 两匹快马直奔寧王府大门。 打头的是林修。 而他身后,跟著一个骑术明显不太行的人。 林晚晴。 她勒住韁绳的时候,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还是林修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手臂。 “姐,你这骑术,是认真的吗?” “我又不是天天骑马!” 林晚晴翻身下马,摘下帽子的一瞬间,寧王府门口原本嘈杂的声音突然安静了。 一头墨黑的长髮披散下来,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穿著一身碧色的骑装,衬得腰身纤细,曲线分明。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像山涧里的清泉。 赵清漪原本正盯著赵灵歌的马车方向,余光扫到林晚晴的时候,脸色骤变。 她怎么来了? 而赵灵歌似乎也被马车外的动静惊动了,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两位公主的目光,同时落在林晚晴身上。 陈炎头皮一麻。 臥槽,要炸! 他赶紧开口解释道:“林修姐弟俩,这次跟著去大寧谈点买卖。” 虽然赵清漪之前见过林晚晴,但这种场合下,他必须再解释一遍。 林晚晴一脸懵地走过来,朝赵清漪与赵灵歌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见过晋阳公主、寧安公主!” 林修也立马反应过来,跟著行礼拜见。 “免礼!”赵灵歌是赵清漪的姐姐,所以她率先开口了。 林晚晴道谢后,就將目光放在了陈炎的身上。 “陈世子,我弟弟说你让我们跟著一起走?” “嗯,去大寧重操旧业!” 陈炎一说重操旧业,林修与林晚晴瞬间就明白了。 是让他们去大寧办报社啊! “谨遵世子令!” 林晚晴再次行了一礼。 陈炎则是看向林修,“跟林伯父说了吗?” 林修见陈炎终於搭理他了,感动极了。 “说了说了,他一听是跟您去大寧,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嗯,那就准备出发吧。” 陈炎可不想继续浪费这个时间了。 早点跑早点算。 尤其是別被楚王给逮住。 不然又是个麻烦。 陈炎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就要衝出去。 然而,一只手却精准地拽住了他的韁绳。 只见赵清漪仰著头看他,笑容甜蜜。 “駙马爷,你骑马,我也骑马。” “让那位林姑娘坐马车。” “我跟你並排走。” 第252章 拓跋野 陈炎看著赵清漪那张笑脸,忽然觉得这一趟旅程,可能比去推行推恩令还要凶险百倍。 赵清漪利落地翻上一匹枣红色的母马,在陈炎身侧並排站定。 那架势,与其说是省亲,不如说是押送犯人。 林晚晴被安排上了后面的马车。 临上车前还回头看了陈炎一眼。 “陈世子,路上有些帐目要跟你核对,到时候找你方便吗?” 陈炎刚想回答,赵清漪抢先开口了。 “林姑娘,路上有什么事找本宫就行。” “駙马他……忙的很。” 林晚晴愣了一下,目光在赵清漪和陈炎之间转了转,很快便瞭然似的乖巧点头。 “那就劳烦公主殿下了。” 说完利落地钻进了马车里。 林修骑著马凑到陈炎身边,贼兮兮地小声问了一句。 “世子爷,你这后宅的火药味也太浓了,我妹是不是不该来?” “闭嘴,你再说一个字,我把你扔下马餵狗。” 陈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林修立刻缩了缩脖子,知趣地往后退了两个马位。 就在车队即將出发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陈炎勒住马,眯著眼睛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十几匹北狄特有的矮脚马,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 “陈兄弟,等等我啊!” 拓拔野策马到了陈炎跟前,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拓拔野?” 陈炎愣住,没想到这小子也来送自己了。 “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应该去走西边的官道回草原吗?” 拓拔野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在陈炎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你家老丈人的圣旨!” “大雍皇帝亲封我为归义王,许我统一草原各部,成为大雍在北境的屏障。” “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大雍会给我提供兵器和粮草支持。” 陈炎一把抓过那捲圣旨,大概扫了两眼。 果然,上面盖著太元帝的御印,內容跟拓拔野说的一模一样。 看来太元帝办事儿还真是效率。 他跟自己一起走,恐怕也是太元帝那老逼登授意的。 目的就是路上多聊聊怎么拿下北狄。 “行啊老拓,归义王,好大的名头。” 陈炎把圣旨扔还给他,“恭喜你,从一个草原野人,正式升级为大雍编制內的草原野人了。” “去你的,什么叫野人?” 拓拔野不乐意了,拍了拍自己的皮甲。 “本王现在可是堂堂正正的归义王,大雍正儿八经的藩王!” 说完,他又嘿嘿笑著凑过来,“说真的,这事儿能成,全靠你陈炎在中间牵线搭桥。” “要不是你替我在你老丈人面前说了好话,他能给我这道圣旨?” “兄弟,这份情,我拓拔野记一辈子。” “草原上有句老话,救命的恩人和亲兄弟同等,记恩不如记仇的人和狼粪同等。” “你是前者,老拓这辈子跟你处定了。” 陈炎嘴角一扯。 “別光说好听的,等你回了草原发了財,记得给我送几车羊肉过来,真金白银也行。” 拓拔野哈哈大笑,“没问题,到时候我把最肥的羊给你赶一千头过来,再搭上二十匹最烈的草原马!” 陈炎正要跟他再扯两句閒话,赵清漪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走了没有?太阳都晒屁股了。” 拓拔野看了一眼赵清漪,又看了一眼后面赵灵歌的马车,还有再后面林晚晴所在的那辆车。 他凑到陈炎耳边,压低了声音,竖起大拇指。 “兄弟,你这齐人之福,在我们草原,族长不但要罚你三百只羊,还得让你跪在帐篷外面给三个女人唱一宿的歌。” “滚你的蛋!” 陈炎没好气地踹了他的马屁股一脚。 那匹矮脚马嘶叫一声,驮著拓拔野往前躥了出去。 拓拔野在马背上顛得东倒西歪,还不忘回头冲陈炎嘿嘿傻乐。 一行人正式启程。 车队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南门,往北边的官道上走。 然而,他们刚走出去不到半里地,后面又追来一辆马车。 这回陈炎是真有点不耐烦了。 还来? 今天这是赶集还是出殯? 马车在队伍旁边停下,车门打开,三皇子赵元培走了下来。 他一下车就快步跑到赵清漪的马旁边,仰头看著她,眼眶居然还有点泛红。 “皇姐,你怎么走都不跟我说一声?” 赵清漪低头看著这个弟弟,总算是露出了一个笑脸。 “你跑过来干什么?快回去。” 赵元培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双手捧到赵清漪面前。 “皇姐,这是我攒了三年的俸银,加上从皇子妃那偷来的银票,一共一万两。” “你跟晋阳皇姐路上花销大,別省著,该用就用。” 赵清漪愣了一下。 一万两。 对於一个还没封王的皇子来说,这几乎是他所有的家当了。 赵清漪的眼眶微微泛红,伸手揉了揉赵元培的脑袋。 “傻小子,皇姐又不是去逃难。” “那也得花钱的嘛!” 赵元培把银票硬塞进她手里,“皇姐你就收著,別跟我客气。” 说完,赵元培直起身子,规规矩矩地朝陈炎拱了拱手。 “姐夫,皇姐就拜託你照顾了。” 陈炎懒洋洋地摆摆手,“放心吧,你姐在我这儿,只有她欺负我的份。” 赵元培笑了一下,才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赵清漪握著那沓银票,嘴上没再推辞。 陈炎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被感动到了。 但他自己,却微微眯起了眼。 这老三今天这一出“姐弟情深”的戏,演得未免太到位了。 一万两。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恰好是那种让赵清漪感动,又不至於让人觉得刻意的数目。 而且时机也有意思。 偏偏赶在他出京推行推恩令的节骨眼上来示好。 这不是明晃晃的站队,支持推恩令么。 要是让太元帝看见,肯定会对他心生好感。 拓拔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骑在马上嚼著一块干肉,冲陈炎努了努嘴。 “这小子有点假啊。” 陈炎看了他一眼,诧异无比,“这你都看出来了?” “废话,我在草原上长大的,狼崽子从小就知道装可怜来骗食物吃。” 说著,拓拔野撕下一条肉筋,“眼泪还没干就开始算计的人,在我们草原叫装死的狐狸。” 陈炎没多说什么,只是嘴角勾了一下。 “管他呢,跟老子又没关係。” “他愿意演,就让他演。只要別把爪子伸到我这边来,他爱怎么蹦躂怎么蹦躂。” “不过……” 陈炎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清漪手中那沓银票上。 “这一万两,我倒是记住了。” 拓拔野嚼著干肉,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 “记银子?” “记他演戏的时间。” 第253章 楚王发飆 陈炎没再往下说,率先冲了出去。 身后的车队次第启动,在官道上拉成了一条长龙。 赵清漪策马跟上,回头看了一眼弟弟离开的方向,嘴角还掛著一丝暖意。 而陈炎的目光,始终盯著前方。 陈炎一行人出了京城,浩浩荡荡往北走。 陈炎他们刚走了不到两个时辰。 京城另一头,楚王府內。 楚王赵珩正坐在书房里喝茶。 他面前跪著一个探子,浑身都在抖。 “你再说一遍?” 楚王的声音平静得嚇人。 探子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重复道:“回……回王爷,昨日朝会上,寧王世子陈炎向陛下献了一条推恩令。” “各藩王的封地和爵位,不再由嫡长子独自继承,而是平分给所有庶子。” “陛下当朝採纳,並任命陈炎为推行推恩令的钦差大臣,先斩后奏。” 楚王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那只上好的汝窑茶碗,就被楚王用力地砸在了地上,碎成了渣。 “陈炎那个小王八蛋!” 楚王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老子帮他拦住了联军!” “他倒好,转手就给老子来了一刀?” “推恩令?推他妈的恩令!” “这不就是衝著我们这些藩王的命根子来的吗?” 身边的幕僚嚇得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楚王在书房里来回暴走,越想越气。 他之前跟陈炎达成的协议是什么? 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封地不动,兵权保留。 结果呢? 竟然拿推恩令来断他的根。 他楚王有七个儿子。 封地平分七份,每个儿子分到的还没一个县大。 两代之后,楚王府就得从一方霸主变成乡下地主了! “备马!”楚王大吼一声。 幕僚战战兢兢地问:“王爷要去哪?” “去寧王府!老子要当面找陈炎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算帐!” 说完,楚王披上外袍,带著十几个亲卫,杀气腾腾地直奔寧王府。 一路上,楚王越琢磨越上火。 他想起那天在行馆里,陈炎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说什么“只要楚王按兵不动,事后最大的功臣就是您”。 放屁! 功臣个屁! 他楚王成最大的冤大头了! 楚王的马队呼啸而至,在寧王府门口一字排开。 “敌袭,有敌袭!” 寧王府的下人们看见后,慌乱的跑进了府內。 楚王则是翻身下马,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就往里闯。 “陈炎!你给本王滚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前院里迴荡了好几遍。 连院子里的鸟都被嚇飞了。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陈炎那张贱兮兮的脸。 而是赵管家那张堆满苦笑的老脸。 “哎哟喂,楚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赵管家一溜小跑过来,点头哈腰。 然而,楚王却一把揪住赵管家的领子。 “陈炎呢?” 赵管家被揪得踮起了脚尖,表情痛苦但嘴上极其镇定。 “回……回殿下,我家世子一大早就出城了。” “出城?去哪了?” “回大寧省亲去了,陛下特批的两个月假。” 楚王整个人愣住了。 跑了? 这小王八蛋竟然跑了? 把推恩令的雷往老子头上一扔,自己拍拍屁股溜了? 楚王气得肺都要炸了,抓著赵管家的手直哆嗦。 赵管家被勒得快翻白眼了,赶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殿……殿下,我家世子走之前,给您留了句话!” “什么话?” “您能不能先鬆手?小人快被您勒死了……” “哼!” 楚王怒哼一声,不情不愿地鬆开手。 赵管家揉了揉被掐红的脖子,努力挺直了腰板。 “我家世子说了,推恩令之事,並非无解。” 楚王的眼睛猛地亮了。 “什么意思?快说!” 赵管家面色认真,“世子说,推恩令的本质是什么?是把封地分给所有儿子。” “所以,第一,从今往后不再添丁入玉牒,封地就不会再被细分。” “第二,已经记在玉牒上的庶子,您可以直接找个理由从名义上给他们逐出家族。” “世子原话是,只要楚王殿下操作得当,推恩令推的是別人的恩,楚王府一根毫毛都不用少。” 楚王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七个儿子。 老大跟老二都已经成年了,各自还有好几房姬妾。 老三老四也快到了娶妻的年纪。 下面还有仨小的,最小的才三岁。 陈炎说的办法,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得费一番功夫了。 那帮小的还好说,大的两个,已经盯著封地流口水好几年了。 让他们放弃实打实的地盘。 怕是比要他们的命还难受。 “那要是老大老二不愿意呢?”楚王皱眉问道。 赵管家挠了挠头,有些为难。 “这个……世子走的时候就说了一句,家事家办,楚王殿下是他们亲爹,怎么说服儿子,总比说服陛下容易吧?” 楚王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 “陈炎这个臭小子,老子迟早要把他那张贱嘴给缝上!” “什么家事家办,说得轻巧!老子回去跟那俩逆子提逐出家门的事儿,他们不得掀桌子?” “推恩令,推你爷爷的恩令……” 骂归骂,但楚王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他心里明白,陈炎说的那套办法,虽然操作起来麻烦。 但確实是目前为止,唯一能把推恩令的影响降到最低的路子。 逐出家族这条路要是走通了,封地还是楚王府的。 走不通,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分七份。 比起被削成一无所有,好太多了。 可这口气…… 他娘的咽不下去啊! 楚王骑上马,狠狠一甩韁绳,带著亲卫绝尘而去。 第254章 平昌县 赵管家站在门口,目送楚王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这位楚王殿下脾气可真大。” 赵管家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府,嘴里嘀嘀咕咕的。 “世子爷也真是的,自己惹的祸,让我一个管家来擦屁股。” “下回要是再来个什么王爷发飆,我老赵也学世子爷,提前跑路算了。” …… 三日后! 陈炎一行人越往北走,沿途的景色就越荒凉。 入眼的都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和稀稀拉拉的村庄。 不过让陈炎欣慰的是,这三天里,两个女人倒是出奇地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但那种暗流涌动的感觉,却从来没停下过。 赵清漪每天都会换一身新衣裳炫耀。 赵灵歌则是就穿著那几件素色的宫装。 然而,赵灵歌越素净,赵清漪就越上火。 因为沿途驛站的那些官员,看赵灵歌的眼神,明显比看她更柔和。 赵清漪觉得那些人的眼神在说,看,晋阳公主多端庄大方。 而她这个珠光宝气的寧安公主,活像个暴发户。 第三天傍晚,车队抵达了平昌县。 陈炎看了一眼头顶上那块斑驳的“平昌县”木牌匾。 觉得这地方透著一股说不上来的穷酸气。 “今晚就在这落脚了。” 陈炎翻身下马,扭了扭发酸的脖子。 骑了三天的马,他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快跟马鞍长在一起了。 “红韵,你去前面找个像样点的客栈,安排住的地方。” 红韵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赵灵歌的马车方向,又看了一眼赵清漪。 似乎在默默计算著房间该怎么分配。 然后转身走了。 “世子爷,咱进城逛逛?”林修凑过来,活动著手脚。 “走,反正等红韵安排好也要一阵子。” 陈炎带著林修和拓拔野,三个人溜达著就进了平昌县城。 县城不大,主街也就百来米长,两边零散地开著些铺子。 但陈炎注意到,好几个铺子都关著门,门板上还贴著官府的封条。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而且走路的时候,都习惯性地贴著墙根走。 三个人刚走到主街中段,迎面就来了四个差役。 为首的那个歪戴著官帽,手里拎著根水火棍,腰上別著一把生了锈的短刀。 走路的时候,他们故意把脚步踏得震天响,一看就是这条街上的地头蛇。 那差役上下打量了陈炎三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拓拔野身上。 “站住!” 差役一抬手,拦住了去路。 “你们是哪里来的?城门路引呢?” 陈炎眉头一挑。 路引? 他是朝廷钦差,出京走的是官道,各大关卡一路畅通,哪需要什么路引? 但他没急著亮身份,反而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我们是京城来的客商,路过贵地歇歇脚。” 那差役听见“京城”两个字,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 “京城来的?那排场不小啊。” 他绕著陈炎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陈炎袖口的料子。 “这衣服不错,上好的蜀锦吧?京城的大老爷们就是阔气。” 陈炎没搭理他。 差役见他不吭声,胆子更大了。 往前一步,挡住了去路。 “我告诉你们,进我平昌县的外地商旅,都得交一笔过境税。” “一人五十两,你们三个,一百五十两。” 林修差点笑出声来。 五十两? 你怎么不去抢? 拓拔野更是直接开口了,操著一口不太利索的中原话。 “五十两?你知不知道我是……” 陈炎一把捂住他的嘴。 “別急。” 陈炎目光从那个差役身上缓缓移开,看了看主街两边。 街上寥寥几个行人,看见差役全都缩著脖子绕道走。 一个卖馒头的老汉看见差役过来,甚至直接收了摊躲进了胡同里。 陈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底已经冷了下来。 他重新看向那个差役。 “这五十两,交给谁啊?” 差役挺了挺胸脯。 “当然是交给县衙!我们陈大人说了,凡是外地商旅,一律得先到县衙报备缴税,否则概不允许在平昌县境內逗留!” “等等。”陈炎打断他,“你们县令也姓陈?” “那可不!”差役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口。 “我们平昌县的陈大人,那可是在这当了八年的老县令!整个平昌县谁不知道他?上头有人,硬得很!” “你们要是不交钱,別怪我们兄弟……” 话还没说完,陈炎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很隨意地在那差役面前亮了一下。 令牌是紫金色的,正面刻著“钦差”二字,背面是太元帝的御印纹样。 差役本来还张著嘴在吹牛。 看到那块令牌的一瞬间,嘴就合不上了。 他虽然是个县城里的小差役,但钦差令牌的规制,他还是认得的。 “你……你是……” 陈炎收起令牌,脸上的笑容没了。 “寧王世子,京兆府尹,刑部侍郎,推恩令钦差大臣,陈炎。” 差役的腿当场就软了。 但陈炎没给他跪下去的机会,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那个陈大人,让他来见我。” “还有,你们这位县令在平昌县私设关卡、巧立名目、勒索过境商旅的事儿……” 陈炎拍了拍那个差役的肩膀,笑容重新浮了上来。 但这笑容,比不笑还嚇人。 “本钦差很感兴趣。” 四个差役齐齐跪了下去。 领头那个额头啪一声就磕在了青石板上,官帽都甩飞了。 “大……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拓拔野在旁边嘿嘿一笑,弯腰凑到那个差役面前。 “说实话,你应该庆幸他先掏了令牌。” “要是再晚两秒,我就先掏刀了。” 差役裤襠一热,直接尿了。 …… 半个时辰后。 平昌县令陈福安被五花大绑地扔到了县衙大堂上。 陈炎坐在主位上翘著二郎腿,隨手翻看著从县衙后院搜出来的帐本。 越看,脸色越难看。 私征商税、贪墨賑灾银、剋扣军餉、强占民田。 整整八年,这破地方的县令,简直把百姓当猪宰。 最离谱的一笔帐,是去年黄河决口,朝廷拨了三千两賑灾银子到平昌县,这位陈大人自己独吞了两千八。 剩下的两百两,拿去修了他自家的后花园。 “你叫什么来著?” “回……回大人,下官陈福安……” “嗯,陈福安。”陈炎合上帐本,对著旁边的林修说了一句。 “老林,替我擬一道公文,送去刑部。” “就说平昌县令陈福安,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已被本钦差就地免职,押送京城候审。” “另外,把他后院的赃银全部清点出来,就地发还给平昌县的百姓。” “是!” 陈福安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啊!下官上面有人!下官是吏部王侍郎的门生……” 陈炎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把那本帐册往旁边一扔,站起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还是回了一句。 “你跟他说,你已经被钦差拿了。他要是想捞你,让他来找我。” “本世子在京城等他。” 陈福安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瘫在地上,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折腾完这些破事,天已经彻底黑了。 红韵已经把客栈安排妥当,车队也都停在了客栈后院。 陈炎打著哈欠走进客栈,骑了一天马又审了一顿贪官,他现在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在抗议。 上楼的时候,他隨口问了跟在身后的一个禁军侍卫。 “我的房间在哪?” “回世子,红韵姑娘安排您在二楼靠里的房间。” 陈炎迷迷瞪瞪地上了二楼,看著走廊两侧一排相同的木门。 哪间来著? 靠里的?那应该是最里面那间。 他伸手推开了走廊尽头的房门。 门没閂。 屋里亮著一盏烛火。 陈炎边走边扯外袍,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媳妇儿,今天累死老子了,你帮我揉揉肩膀唄……” 话说一半,他猛地停住了。 因为坐在桌前的人,不是赵清漪。 赵灵歌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正拿著一本书。 翠竹刚出去给她打热水,房门只是虚掩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空气瞬间凝固。 赵灵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一片緋红。 陈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走错房间了。 第255章 越描越黑 陈炎的外袍已经扯了一半。 整个人保持著一个极其尷尬的姿势僵在门口。 他左手抓著衣领,右手还搭在腰带上。 那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入室行窃被当场抓包的贼。 “你……” 赵灵歌手里的书掉在了桌上,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瞪得溜圆。 “別误会!走错了走错了!” 陈炎反应极快,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一副標准的投降姿势。 “我以为这间是我的房间,那个侍卫说靠里面那间……” 赵灵歌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的寢衣领口。 白色的寢衣本来就薄。 她这一拽反而拽得更紧了,把曲线勾勒得更明显。 陈炎赶紧把目光移向天花板。 “我什么都没看见。” 赵灵歌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子后面。 她从小到大,別说让外男进她的房间了。 连太监进来伺候都得隔著帘子。 而现在,陈炎就这么大喇喇地闯了进来,她还穿著寢衣,头髮披散著。 “你……你出去!”赵灵歌的声音都在发抖。 “马上走马上走!” 陈炎转身就想跑。 结果他刚迈出一步,脚底踩在了赵灵歌放在地上的一只绣花鞋上。 鞋底一滑,整个人一个趔趄。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抓,正好抓住了桌角。 可桌角没稳住他,桌上的烛台反倒被他带倒了。 蜡烛斜了,烛油哗地溅出来。 赵灵歌嚇得往后一缩,椅子腿磕在了地上的箱子上。 整个人眼看就要往后栽。 陈炎骂了一声,脑子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伸手去捞。 確实捞到了。 但捞的位置不太对。 他的手,精准地搂在了赵灵歌的腰上。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不到一拳。 赵灵歌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而陈炎能感受到手掌下面,那具柔软得不像话的腰肢,脑子嗡的一声。 时间好像停了一瞬。 然后赵灵歌的理智率先回笼。 她使劲推开陈炎,声音又急又颤。 “鬆手!” 陈炎跟被烫了似的,手一缩就弹开了。 他退了三大步,后背实实在在地撞在了门框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刚才要摔了我就……” “你走!” 赵灵歌转过身去,不看他。 但陈炎能看到,她露在寢衣外面的脖子和耳朵,全是通红的。 连握著衣领的那只手,指节都在发白。 “走走走,我这就走。” 陈炎拽好自己的外袍,灰溜溜地就要从门口躥出去。 但老天爷今晚显然不想放过他。 他刚一转身,就看到了走廊上站著一个人。 红韵。 她抱著剑,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 那双冰冷的眼睛从陈炎脸上,移到了他身后赵灵歌的房间里。 又移回来。 “世子,您的房间在这边,倒数第二间。” “……哦。” 陈炎乾笑了两声,“那个侍卫说最里面那间,我就……” “属下交代的是靠里,不是最里。” 红韵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但陈炎听出来了。 这语气里分明在说他分不清左和右、最和靠。 陈炎赶紧从赵灵歌的房间里出来,顺手带上门。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红韵一眼。 “红韵。” “属下在。” “刚才那事,你都看见了?” “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 “真的。” 红韵面无表情地回答。 但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 陈炎盯著她看了三秒钟。 “你知道如果你把这件事告诉赵清漪,后果是什么吗?” “属下对公主殿下的忠诚,仅次於对世子您的忠诚。” “这他妈叫仅次於?” 陈炎气得翻白眼,“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如果清漪问你,你就会说?” 红韵没有否认。 她甚至微微侧了一下头。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 “红韵,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世子请说。” “给你加十个鸡腿,这事儿烂在你肚子里行不行?” 红韵想了想。 “二十个。” “十五。” “二十。”红韵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成交!” 陈炎赶紧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得死死的,还特意上了门閂。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一幕,太他妈刺激了。 不是那种好的刺激。 是那种隨时可能被媳妇剁成肉酱的刺激。 他现在只祈祷两件事。 第一,赵灵歌別把这件事说出去。 第二,红韵的嘴,值二十个鸡腿。 不然他这一路上的安全距离计划,就全他妈白费了。 …… 然而,陈炎不知道的是。 翠竹端著热水回来的时候,发现门关著,敲了两声才被放进去。 她一进屋,就看见自家公主坐在床边,双手捂著脸。 “殿下?您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翠竹放下热水,伸手要去摸赵灵歌的额头。 赵灵歌摇了摇头,避开了她的手。 她放下手,露出那张滚烫的脸。 “翠竹。” “奴婢在。” “他刚才……碰了我的腰。” 翠竹先是一愣,然后瞳孔猛地放大。 “谁?世子?他怎么进来的?他对您做什么了?” “没有没有!”赵灵歌赶紧摆手,“他走错房间了,然后我差点摔倒,他就……就扶了我一下。” 翠竹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就扶了一下?” “嗯,就扶了一下。” 赵灵歌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跟平时那个端庄贤淑的晋阳公主判若两人。 翠竹嘆了口气。 完了。 她家殿下那颗好不容易按下去的心,又开始冒芽了。 …… 而在走廊另一头,陈炎的房间里。 陈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赵灵歌穿著白色寢衣的画面。 烛光下,披散的长髮,受惊的眼神,还有腰上那个柔软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 “陈炎,你给老子清醒一点。” “你是有老婆的人。” “而且你老婆会杀人。” 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后,他闭上眼睛。 可刚闭上不到三秒,那个触感又窜了上来。 陈炎猛地睁开眼,翻身趴在枕头上。 又拿枕头使劲拍了自己脑袋两下。 “你踏马的爭气点。” “都二世为人了,还对前女友念念不忘像话吗?” “你媳妇就睡在隔壁,你对得起她吗?” 骂完自己之后,陈炎重新躺好,死死闭上眼睛。 这一夜,寧王世子陈炎,失眠了。 而隔著几扇门的那间屋子里,赵灵歌也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翻了一整宿的身。 翠竹半夜起来添灯油的时候,隱约听见被子里传出一句极轻极轻的呢喃。 “他的手……好烫。” 第256章 知道我为什么爱了吧 客栈后面有一个小院子,陈炎、拓拔野和林修坐到了一张破旧的方桌旁。 桌子上有三杯酒,陈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脸马上红了起来。 “这不是我的烧刀子么,都卖到这了啊!” 拓拔野也喝了一口,咂巴了一下嘴。 林修坐到边上,小心地喝了一口,“这个酒度数很高。” 陈炎往后一靠,整个人就瘫在了椅子上。 “睡不著啊!”陈炎一脸惆悵的嘆了口气。 拓拔野嘿嘿一笑,“怎么了,新婚才几天就躲著老婆了吗?” “誹谤,信不信我告你誹谤啊?”陈炎瞪了他一眼。 林修也跟著起鬨道:“世子爷,听说您那位公主殿下脾气很坏,在京城打过多少人?还有晋阳公主……” 林修话还没有说完,陈炎就抬脚把他踢飞了。 “闭嘴。” 拓拔野把酒碗放在桌子上,然后凑了过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说老陈啊,你这就是典型的惧內。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寧王世子,竟然害怕自己的妻子,哈哈哈!” 陈炎回头看著他。 “你懂个屁。” 陈炎说,“我那是怕吗?我那是爱她。” 拓拔野和林修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爱!” 拓拔野模仿著他的语气说,“陈炎你这话说的,和我在这大草原上生活了这么久听到的故事一样,主打一个嘴硬。” 林修也插话说道,“世子,咱们实话实说吧,你是被公主殿下吃死了。” 陈炎不理他们嘲笑的事情,又喝了一杯酒。 “你们两个人谁结婚了?” 拓拔野摇头。 林修也摇头。 “那你们这两头单身狗就別在那嗶嗶!” 陈炎靠在椅子上,声音也小了许多,“我媳妇儿从小就被养得最尊贵,从来没有人敢和她作对。” “现在她已经放下了公主的架子,和老子在一起……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呆滯的。 林修与拓跋野都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意味著她拿出来的就是她最真实的自己,她所有的脾气、所有的任性都是为了我。” 拓拔野听了这句话之后,嘴角上扬的嘲讽之意也淡了一些。 林修小声说,“这…这感情基础不错啊。” 陈炎转向他,“那你还敢说我惧內?” “不…不敢了。”林修赶紧摇头。 拓拔野却是露出了钦佩的眼神。 “行吧,我收回刚才的话。” 拓拔野举起酒碗,“为陈炎哥们敬一杯。找到了个真心的女人。” 就在他们举起杯,还没喝的时候。 就听见外面传来人跑动时发出的声音。 並且不止一个。 “不对劲儿。” 陈炎马上反应过来,耳朵竖了起来。 下一秒,客栈的大门被撞开了。 “刺客!”有人在喊。 “来人,给我保护好我的安全。”陈炎立马站了起来,向上面喊叫。 客栈后面很快就有七八个黑衣人闯了进来,手里都拿著剑。 他们进来的时候,直接杀向了陈炎。 拓拔野转过身来,一刀斩下,把其中一个人的胳膊砍了下来。 “你娘的,敢到平昌县来对付我的兄弟,找死!” 陈炎也抽出剑来,在刺客们靠近的时候就直接硬碰硬了。 他修炼了这么长时间的天道神决,可不是白练的。 只是对面人数太多。 这时,赵清漪的声音是从楼梯口传了出来。 “谁要是敢动本宫的男人,找死!” 她手里拿著一把软剑,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红韵跟在后面,杀气很重。 赵清漪一落地,软剑就舞起来了。 她的动作很凶猛,没有花哨的动作,都是直接攻击、横扫、上挑,很实在。 刺客们估计也没有想到会有一个女人衝出来。 一时间,慌了手脚。 陈炎继续和前面两个黑衣人打斗的同时,也向赵清漪那边望去。 “小心!” 这时,黑衣人手中的剑突然向陈炎后背刺去,赵清漪从侧面冲了过来,用软剑挡住了这一击,並且反手一挑。 那个黑衣人摔了出去。 “你们都死定了!”赵清漪喘著气说。 她的脸上全是血,但是眼睛里並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愤怒。 陈炎看到她这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 “拓拔野,你们看到没有?” 陈炎一边砍著东西,一边对后面的人说,“你们知道老子为什么爱她了吧?” 拓拔野此时正在和一个刺客进行激烈的战斗,听见后,还不忘回应了一句。 “知道了,我他妈也想要这样的女人。” 林修蜷缩在角落里,越缩越小,但是眼睛一直盯著客栈外面的方向。 黑衣人只用了一点时间就倒下了大半。 赵清漪和红韵的合作很默契。 赵清漪主攻,红韵在旁边进行补刀,故意给赵清漪展现实力的机会。 不一会儿,刺客们就死了七七八八。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三个。 陈炎没让他们死,而是直接把他们按倒在地。 赵清漪还在喘气,衣服上有很多破口,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肌肤。 陈炎看了一眼,並没有发现伤口,这才鬆了一口气。 “没伤著吧?”他问。 赵清漪转过头来望著他,眼睛还是很凶。 “本宫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陈炎说。 红韵走过去,拿起绳子就把那三个活口给绑住了。 拓拔野此时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一句什么,於是挠了挠头。 “我是隨便说的。” 他看著赵清漪的时候,態度马上变得恭敬起来。 赵清漪没有理睬他,只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並且还把陈炎的酒杯也给端了起来,自己喝了一口。 “呸,什么烂酒。”她说了一句脏话。 陈炎看到她这样子,又禁不住笑了起来。 这才是他的媳妇儿。 不是在大街上骑马的那个摆明了要竞爭的女人,而是真实的,任性的,会护著他的母老虎。 赵灵歌一直不敢从楼上下来。 当听到下面有打斗的声音时,她整个人都变得很紧张。 翠竹站在她的旁边说,“殿下,要不要下……” “別,我们去是给他们拖后腿。”赵灵歌打断她,眼神死死地盯著窗户的方向。 外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赵清漪的声音传了过来。 接著就是陈炎的声音。 听上去就是没事了。 但是赵灵歌的心里仍然很紧张。 一直等到外面没有声音的时候,她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下面,陈炎就对那三个活口进行审讯了。 第一个黑衣人,陈炎隨便问道,“是谁让你来的?” 黑衣人竟然直接招了。 “晋……晋王。” 陈炎愣了一下。 他都做好对方寧死不招、要用刑讯逼供的准备了。 结果这么轻鬆就说出来了? “什么理由?” “晋……晋王说您要推行推恩令,他的藩地会被分散,所以……” 陈炎转向第二个黑衣人,“那你呢?” “韩……韩王派来的。”这傢伙也很痛快。 “理由一样?” “一……一样。” 第三个黑衣人还没等陈炎问,直接开口。 “汉王也派来的,没错,就是汉王。” 陈炎看著这三个压根没想抵抗就把主子全供出来的刺客,眼神有点微妙。 拓拔野走过来,“你这是……准备怎么办?” 陈炎没回答,而是转向红韵。 “把他们拉出去砍了。” 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天气。 红韵点点头,叫了几个禁军卫士过来把三个活口拖了出去。 没过多久,客栈外就传来了几声惨叫。 然后就没声了。 陈炎回头看著赵清漪。 “我们还是先去大寧。”他说,“从大寧回来后,再去跟这帮老傢伙算帐。” 赵清漪擦了擦脸上的血跡。 “好。但是这一趟,本宫要跟你一块去。谁敢在后面捅刀子,本宫就砍谁。” 陈炎没反对。 因为他现在总算明白了,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真的…什么都不怕。 林修慢慢的从角落里爬了出来。 “世子……世子?” “你去通知一下县城的人,平昌县的那位县令要启程去京城候审了。另外……告诉他们,谁敢在这里再捣乱,本世子连根毛都不会给他们留。” 第257章 离开平昌 天快亮的时候,陈炎才让人把刺客的尸体处理掉。 客栈的老板娘一大早就跪在了陈炎面前。 “大……大爷,昨晚的事……” “跟你没关係。” 陈炎看了她一眼,“不过毕竟是因为我才出了这档子事儿,我会多给你一些钱,当作赔偿。” 说著,他把银票给老板娘。 老板娘瞪大眼睛一看,嚇了一跳。 五十两。 她开的客栈再怎么被打砸,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谢谢大爷”她马上就开始磕头了。 陈炎已经转过身去离开了。 赵清漪从楼梯口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另外一套衣服。 这套衣服没有昨天那么华丽了,但是也简单了很多。 但是她的气场还是很足的。 陈炎给了她一个眼神。 赵清漪转身上了马车。 拓拔野倒是坐在了马上,看起来跟昨晚一样精神。 林修也骑上了马,但是仍然有些发抖。 “不要害怕,不会再有其他人来。”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说这句话並不是安慰人,而是真的。 这三个刺客走的这么快,说明他们的主人並没有打算隱瞒。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晋王、韩王、汉王。 一个县城容不下这么多事。 还是得回大寧搪塞一下太元帝再说。 红韵已经安排好了车队的出发顺序。 赵灵歌的马车在前面,赵清漪的马车在中间,后面跟著物资车。 陈炎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当队伍离开平昌县的时候,那位被就地免职的陈县令还被绑在县衙里。 他一晚上没睡觉,眼睛已经红透了。 他在权衡著。 是直接认栽,还是走人? 如果还在县衙里等著,等那位钦差回来,那肯定是要被押送到京城。 家產、爵位、命…都没了。 不如趁著现在县城里有点乱,找个办法溜走。 於是他开始试图挣脱绳子。 但显然,绑他的人技术很专业。 陈福安折腾了一晚上,也没挣脱开。 等到中午的时候,他就彻底放弃了。 …… 官道上,陈炎的队伍行进得很顺利。 没人敢再来惹事。 毕竟平昌县的事已经传开了。 那位钦差大臣走的时候,还带了一个被处死的县令。 同时还有三具刺客的尸体。 消息传到周边的县城,那些心里有鬼的县令们瞬间都老实了。 谁都不想成为陈炎手里的第二个平昌县陈福安。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队伍已经进入了大寧的地界。 一眼看过去,山开始变多了。 山的后面就是大寧城。 寧王府就坐落在大寧城的中心。 那是陈炎这具身体的…家。 虽然他穿越过来一个多月,但还是第一次回来。 车队停靠在了大寧城外。 陈炎翻身下马,看著城门口坐著的几个老头。 这些人都是寧王的故旧,现在是大寧城的管理人员。 当他们看到陈炎的时候,瞬间都站了起来。 “世子?” 其中一个最年长的老头走了过来,眼眶有点红。 陈炎记得这个人。 原身的记忆里,这位叫李福的老人,是陈霸先很信任的。 陈炎拱了拱手。 “李叔,许久不见。” 李福上下打量了一番陈炎,发出了一声长嘆。 “世子您这…成亲了?”他的目光落在了赵清漪的马车上。 “嗯,寧安公主。” 李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皇上把寧安公主赐给了您?” “是。” 陈炎转身看向城门方向。 “有些事想找你们问问。” 李福赶紧示意其他人去开城门。 当城门打开的时候,大寧城的景色就完整地展现在了陈炎眼前。 很广阔。 很…混乱。 原本应该整洁的街道上,有很多破旧的地方。 像是经歷过什么暴力事件。 陈炎的眉头皱了起来。 “发生过什么?” 李福的表情有点尷尬。 “这…这是您的事。” “我的事?” 陈炎转身看他。 李福咽了一口唾沫,慢慢说出来。 “王爷失踪前的两个月,在城里搞了个很大的动静。调兵遣將、挑选精锐…后来听说是为了对付某个人。” “对付谁?” “下官们也不知道。”李福竖起了两只手,“就是后来…动静突然就停了。王爷也就没了。” 陈炎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便宜老爹两个月前开始调兵。 三个月前,陈炎的原身被毒死。 一个月前,原主醒过来的时候,便宜老爹已经失踪了。 时间…好像能对上。 赵清漪这会儿从马车上下来了。 “陈炎,什么情况?” 陈炎转身看她。 “没什么,带著东西跟我进城。李叔,寧王府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李福答道,“还好。王爷的贴身护卫一直在看守。无人敢进。” 陈炎点点头。 “那就好。我要在这里待七八天。这段时间,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李福问。 “寧王的义子。那十三位。” 李福的脸瞬间变了色。 “您…您要见那些人?” “怎么,有问题?” “没…没问题。就是…他们现在在北营那边,都各自把持著一支兵马。” 陈炎嘴角扬了起来。 “把持?那挺好的。” 他转身对赵清漪说,“走吧,先进城。” 赵清漪骑著马跟在了他的后面。 你怎么又想出什么坏主意了 “没有”陈炎望著前方的大寧城,眼神中带有一丝寒意。 但是要清理一下老鼠。 第258章 认错媳妇 队伍进城的时候,大寧城的百姓也都涌了出来。 他们听说小王爷回来了的消息,都想看一眼。 寧王世子啊。 在京城的时候,他的名声就已经很大了。 泡青楼、斗蛐蛐、挨过皇帝的打等等各种段子都被炒得沸反盈天。 现在他穿得非常正式,骑著马,身后还跟著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 据说就是新娶进来的公主。 “哎,这位公主看起来好凶啊。”街道旁边有个大妈小声说。 “可不是,长得也挺漂亮的,就是脸上的气场有点嚇人。”另一个大妈回答。 赵清漪听到別人议论的时候,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几次想策马衝进那些正在討论的大妈群里去,但是都被陈炎的眼神给制止了。 “別跟一群长舌妇计较了,她们连自己的名都不会写,能指望有多少素质?” 陈炎小声劝了一嘴。 根据原身的记忆来看,寧王府对大寧城的百姓很好。 导致这些百姓们也缺乏畏惧之心。 但不可否认,真到了危机关口,这些没大没小的老百姓们,是真敢拿命护著他寧王府。 赵清漪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但是还是忍住了。 队伍继续往前。 寧王府位於城市的中心位置。 大门是红色的,上面有狮子摆件,显得很威风。 李福走在最前面带路,陈炎翻身下马之后,门口的护卫们也都站得非常端正。 这是陈炎第一次回到大寧。 虽然很陌生。 但却算得上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回家了。 赵清漪下了马车之后就仔细地观察起这座大宅子来。 “这就是寧王府?” “嗯。” 陈炎简短地应了一声,隨即转过身来望著她,“从今天起,这里也是你的家了。” 赵清漪的耳朵有些发红。 “闭嘴。”她转过身去,径直往府里走。 拓拔野骑著一匹矮脚马跟在后面。 “兄弟,这寧王府盖得不错啊。” 陈炎没有作答,转而对李福说话。 “李叔,我的母妃在府內吗?” 李福的脸色稍微有些不好看。 “王妃娘娘……在。”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有点复杂,“但是……娘娘的情况不太好。” “不太好?”陈炎皱起眉头。 “要不……咱们先进府,老奴再给您说详细的?” 陈炎点点头。 一伙人进到府里去了。 寧王府的装修非常讲究。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花园菜地等等一应俱全。 但是陈炎发现有些地方的装饰已经很陈旧了。 很久没有人来打扫了。 管家带领著很多僕人出来迎接。 “世子回府了!”管家一看到陈炎就跪了下来。 其他的僕人们也都跪下了。 “免礼。”陈炎摆了摆手。 他正想介绍赵清漪。 后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消瘦但是气质很好的女人很快走了出来。 她穿的是深紫红色的锦袍,头髮已经半白了,眉宇间还能看到年轻时的风采。 陈炎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寧王妃辛美娘,他这一世的亲娘。 辛美娘的眼睛都是红的。 她一路小跑著跑出来,眼睛先是一下子落在了陈炎身上,然后颤抖著声音喊道:“炎儿……你回来了?” 但是没等陈炎开口呢,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另外一个人所吸引。 赵灵歌的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车帘半拉。 赵灵歌穿的是淡紫色的宫装,长髮披肩,正在和翠竹说话。 温婉贤淑、知书达礼的气质,在阳光下更显得柔和一些。 辛美娘整个人都是一惊。 於是她脸上就露出了从来没有在陈炎脸上出现过的光彩。 “这就是儿媳妇了吧?”辛美娘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直接绕过了陈炎,径直走到赵灵歌的马车上。 陈炎的脸立刻就变得很僵硬。 “不是……母妃你等等……” 辛美娘根本就没有听到。 她已经走到赵灵歌面前了,一把抓住了赵灵歌刚刚伸出的手,眼泪也掉下来了。 “好孩子,好孩子!一路辛苦了。” 辛美娘上下打量著赵灵歌,越看越喜欢,两只手紧紧的抱著人家的手。 “长得这么漂亮啊,温温柔柔的,十年没见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赵灵歌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因为辛美娘是长辈的关係,所以也不敢推开。 “王妃娘娘,我不是……” “叫什么王妃娘娘,叫母妃。” 辛美娘笑得眼睛都快合上了,拍著赵灵歌的手背说,“我家那个臭小子在京城的时候就不是个好东西,能娶到你这样好的姑娘,那是他前世积了德!” 赵灵歌的脸涨的通红。 而站在她身后的赵清漪,脸上的表情都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了。 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陈炎觉得自己的头上有一把刀在慢慢落下。 “母妃!”陈炎跑过来,一把抓住辛美娘的衣袖说,“错了,错了!晋阳公主赵灵歌,並不是儿臣的妻子!” 辛美娘愣住了。 “不是?” “不是!” 陈炎马上把目光转向了后面快要爆炸的赵清漪。 “那位,那个穿大红衣服的,那个……那个正瞪著儿臣的,才是儿臣的媳妇儿!寧安公主赵清漪!” 辛美娘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赵清漪站到那里,双手抱胸,凤眼中委屈都要溢出来了。 辛美娘看了一下赵清漪。 再看赵灵歌。 又看了看陈炎。 空气里有一种很尷尬的静默。 “哎呀,哎呀!”辛美娘终於把赵灵歌的手放开了,脸上笑得非常开心。 赵灵歌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赵清漪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母妃,儿臣赵清漪,见过母妃。” 她行了个標准的礼。 辛美娘回过神来的时候,脸上的尷尬迅速被她用老练圆滑的方式掩盖住了。 她一把抓住了赵清漪的手,然后又转过身去把赵灵歌也拉了过来。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辛美娘拉著两个公主的手,径直往府里走去。 “走吧走吧,走了这么远的路,进去喝口水、歇一歇脚,一定很辛苦吧。” 赵清漪被拉过去之后,回头狠狠地瞪了陈炎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 就是让陈炎等著。 赵灵歌被拉过去的时候,头一直低著,耳朵都快红透了。 陈炎站在原地,看著三个女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月亮门內的时候,人都傻了。 从始至终,辛美娘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 陈炎转过身来对李福说。 “我母妃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李福憋著笑说,“世子爷,王妃娘娘这是第一次见到儿媳妇,所以激动。” 拓拔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嘴里还嚼著个什么东西。 “兄弟,你娘刚才那一出,在我们草原上叫认错了羊羔。” 陈炎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滚。” 拓拔野嘿嘿一笑之后就跑了。 陈炎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感觉今天这个场面,比面对二十万叛军都要棘手。 赵清漪的眼神已经宣告了他今天晚上要被处决。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在空中骂了一句。 “老子还不如去北营和那些兵油子打一架呢。” 红韵从他身后经过的时候,轻飘飘地加了一句。 “世子,您今晚的被褥,管家已经安排在了偏院柴房。” “你闭嘴。” 第259章 精神小妹寧王妃 陈炎在偏院里坐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 辛美娘把两个公主带到了內院喝茶、吃点心、聊天。 从始至终都没有叫他过来。 陈炎坐在石凳上,手里拿著一杯凉茶。 “老李,我母妃现在还在跟她们聊?” 李福点了一下头,脸上有些许异样的表情。 “王妃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 陈炎翻了一个白眼。 精神好了很多? 那是因为她突然有了两个儿媳妇可以玩儿,当然精神好了。 他要是没记错,这个亲娘,可是个性子很活泼的人。 甚至都有点像精神小妹。 正是因为如此,才把他那便宜战神爹给拿捏的死死的。 要是那种窝在后宅的大家闺秀,那便宜老爹还真不一定看得上她。 又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 “世子爷,王妃请你过去。” 陈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走过去。 一进到內院的大门里,他就看见辛美娘拉著赵清漪的手坐在主位上,赵灵歌坐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翠竹站在后面。 气氛非常和谐。 赵清漪脸上的委屈已经没有了,嘴角还带有一丝笑意。 赵灵歌的表情也恢復了正常,端庄贤淑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 辛美娘见到陈炎进来之后哼了一声。 “你来干什么?” 陈炎嘴角一抽。 “母妃,这是儿臣的家啊。” “你爹不在,这就是我的家。”辛美娘理直气壮地说,“清漪跟灵歌跟我聊得正好,你別在这碍眼。” 陈炎看向赵清漪求救。 赵清漪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並没有想要帮助他的意思。 “母妃,儿臣有些事想单独跟您说。”陈炎压低了声音。 辛美娘的脸色稍微有些不好看。 她看了陈炎一眼,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拍了拍赵清漪的手。 “清漪,你和灵歌先到东厢房休息一下,由丫鬟们带著你们在王府里转一转。母妃跟这小子说两句。” 赵清漪站起身来,在经过陈炎身边的时候小声地说了一句。 “母妃刚才跟我说,觉得赵灵歌也很好。” 陈炎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出来了。 等两个公主走了之后,辛美娘的脸色就变了。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倦。 陈炎关上了门。 “母妃,你身体还好吧?” 辛美娘看著他,並没有马上开口。 “李福跟我说您这段时间不太好。” 辛美娘嘆了一口气。 “郎中来看过了,说是心病。药治不了的那种。” 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很多。 外面的阳光射了进来,照在她消瘦的脸庞上。 “你父亲已经失踪了这么久,这段时间里我一直无法入睡。” 陈炎的手渐渐的握成了拳头。 “父王在失踪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辛美娘的眼神很慌张。 她咬著自己的嘴唇,好像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 陈炎没有催促她,只是站在那里等。 辛美娘说,“你父王他……” “他失踪前的那两个月,脾气很奇怪。” “怎么奇怪法?” “他一直都在调动军队。”辛美娘回忆道,“但是又不肯告诉我具体做什么。每天早出晚归,和义子们在一起商量事情。” 陈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义子……是那十三位?” “就是他年轻时候在战场上救过的那些人。”辛美娘又嘆了口气,“他们其中有人……想背叛你爹。” “母妃,是谁?” 辛美娘的身体已经变得非常僵硬了。 她没有转过身去,一直望著外面。 “我不该说的。如果你爹知道我替他隱瞒……不,如果你爹还活著的话……”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沙哑。 陈炎走到她的身后,“母妃,我要知道。这样儿子才可以帮助父亲。” 辛美娘把脸转向了陈炎。 “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爹了。”她说。 陈炎没有回答。 辛美娘哭了一会。 等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她才开始说。 “你爹失踪的那天早上,他跟我说要出城办点事。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出城去哪儿?” “他没说,你別看娘平时处处管著他,但是正事儿,娘从来不过问,也不插手。” “但是有一个词我听到了,叫做番邦献礼。” 番邦献礼? 陈炎的眉头更深了。 那是什么意思? 外邦来献?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是从外邦来的? 陈炎把辛美娘搀扶到椅子上坐下。 “母妃您放心,不管父王在哪里,儿臣会找到他。” 辛美娘摇摇头。 “我知道你会。你爹都这么说……” 她又哽住了。 陈炎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一直等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 於是他就小心翼翼地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一出门,李福就过来了。 “世子,饭菜都准备好了。” “嗯,把大寧的驻防统领都叫来,就说我要在寧王府摆宴。” 李福的脸色很不好看。 全、全部 “全部。” 陈炎的语气很肃穆。 “另外……”陈炎顿了顿,“李乾现在在哪里?” 李福的脸色马上变得很苍白。 “李队长” 对,就是他 “他……”李福支吾著说,“他在北营第三席位的营地里。” “明天带我去。” 陈炎转到东厢房去了。 一进来,赵清漪就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怎样了?和母妃谈完了?” 陈炎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母妃说你很漂亮。” 赵清漪拍开他的手。 “你別想用甜言蜜语糊弄我。我看出来你有心事。” “没有。”陈炎说。 “你撒谎了。”赵清漪看著他,“你现在的样子和你在平昌审那个县令时的样子一模一样。眼睛很冷,说话也很硬。” 陈炎坐到了她的旁边,把辛美娘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你別著急,父王是大雍的战神,那边肯定不会出事儿的。” …… 陈炎又没有睡好这个晚上。 他一直在考虑各种可能的情况。 如果內部真有人背叛了寧王的话,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权力之爭吗? 还是有人花钱收买了他? 还有番邦送来的礼物是什么意思呢? 外邦,除了北狄之外还有西夏和南蛮。 但是这几个国家和大寧的关係都十分紧张。 赠送礼物的可能性很小。 除非…… 第260章 绝密 陈炎的想法一下子卡住了。 索性不想了,倒头就睡。 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陈炎就和赵清漪一起出门了。 准备去北营看看。 李福一身大汗骑著马在前面带路。 每过一段时间就回头去看一下陈炎是否还在后面跟著。 毕竟好几年都没有世子到北营来了。 北营距离大寧城大约有两三个时辰左右。 骑马过去大概要花上三个时辰。 赵清漪坐在马上,嘴巴一直没有停止过。 这个地方非常偏僻。你父亲难道不怕这些义子造反吗 “兵营肯定要离城市有距离。”陈炎说,“不然的话,一有风吹草动,全城都会跟著乱套。” 赵清漪点点头,接受了这样的说法。 “那你今天去见李乾,打算怎么说?” “不打算怎么说。”陈炎咧嘴一笑,“我就是去串门的。” 赵清漪斜著眼睛看了一下他。 “你不要和我装。” 陈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有再说话。 红韵骑著马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 拓拔野这次没有跟著去,毕竟这涉及到了军事机密。 陈炎让赵灵歌和林修留在城里面。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的时候,北营的轮廓就出现了。 远远看去,军营规模很大。 帐篷挨著帐篷,旗帜到处都是。 营门口有两排甲冑穿戴整齐的士兵,看到有人靠近时,顿时就提高了警惕。 “来者何人!” 李福赶紧策马上前,拿出了寧王府的令牌。 “寧王世子回藩省亲,前来视察营务!” 那些士兵互相看了看。 为首的校尉走过来,看了一下令牌,再看看陈炎。 表情很微妙。 “世子爷,末將斗胆直言,来北营视察,必须先写文书通知各营统领,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不能擅自进入。” 陈炎的眉毛微微一动。 “你跟我说规矩?” “这是王爷定下的规矩。”那校尉的態度坚决。 陈炎看著他,並没有生气。 反而笑了。 “行,那你去通报。就说寧王世子陈炎来了,想见李乾將军。” 校尉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叫一个小兵进去传话。 等待的过程中,赵清漪策马靠近了陈炎。 “瞧见没?你爹手底下的兵,根本不鸟你。” “正常。”陈炎不以为意,“毕竟以前的名声有点臭。” 赵清漪撇了撇嘴。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营门就打开了。 一个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来了。 他身材健硕,额头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 穿的是半身甲,腰间掛著一把宽背刀。 当陈炎出现的时候,那个人愣了一下。 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哎呀,世子殿下?真是世子殿下!”他抱拳行了个礼,“末將李乾,参见世子!” 陈炎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李將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李乾热情地说,“世子怎么忽然就回到大寧来了?没有事先通知我,末將也没有做好准备。” 陈炎跳下马来拍打身上的尘土。 “准备什么?本世子回自己家,还得给你打招呼?” 李乾笑了一下,但是笑容很快僵住了。 但是很快又好了。 “那是那是,是末將失言了。世子请进,末將这就让人备茶。” 陈炎和他一起走进了营地。 赵清漪也下马了,跟在陈炎后面。 李乾看著赵清漪,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这位是……” “我妻子,寧安公主。”陈炎说话的时候很隨意。 李乾马上又行了一次礼。 “末將参见世子妃。” 赵清漪没有看他,冷冷的应了一声“嗯”。 李乾额头上冒出了很多汗珠。 寧安公主的气势比传说中的还要强大。 三个男人走进了中军大帐。 帐子里的东西很少,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掛墙上的北境地图。 陈炎坐到了主位上。 赵清漪站到他的后面。 李乾也坐了下来,但是屁股只坐在了椅子的一小部分上。 “世子这次回来,是为了省亲?” “嗯,省亲。”陈炎点点头,“顺便看看父王留下来的兄弟们过得怎么样。” 李乾连忙说道,“都好,都好,自从跟著王爷之后,就把北营当成自己家一样来打理。粮食和军需物资都准备好了,士兵们也加紧了训练。” “是吗?” 陈炎的目光隨意的在帐篷里转了一圈之后,又停在了墙上掛著的地图上面。 地图上標出了北境所有的关隘、城池和军营的位置。 其中有一个地方用红笔画上了。 陈炎站起身走了过去,伸手指向了红圈。 “这是什么地方?” 李乾眼睛一亮。 “哦,那就是之前王爷要我特別注意的那个隘口,叫做葫芦谷。” “为什么重点盯防?” “因为那个位置是北狄骑兵南下的必经之路。一旦北狄犯边,那个地方首当其衝。” 陈炎看到红圈之后,心里好像有了主意。 於是他就转过身来,望著李乾的眼睛。 “李將军,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世子请问。” “在我父亲王失踪之前,最后见到的人是谁?” 帐篷里顿时变得很安静。 李乾张大嘴。 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僵硬。 “这……末將不是很清楚。”王爷做事向来不和我们说太多 陈炎盯著他。 “不清楚?” 李乾说话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些。 赵清漪在后面冷冷的说道:“你在说话的时候眼睛向左瞟了两下。” 李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李將军。”陈炎的语气变了。 “我母亲告诉我说,在父亲离开之前,最后一个见的是你。” 李乾的眼睛马上睁开了。 陈炎往前走了几步。 “番邦献礼。” 李乾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很不好看。 站起来之后,椅子向后移了好几尺。 “世子!末將对王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那件事……那件事末將可以解释!” 陈炎没动。 赵清漪的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 “那就解释。”陈炎说。 李乾的嘴一直在发抖。 看著帐篷外面,再看一眼陈炎。 “世子,这件事……不能在这里说。” “为什么?” 李乾把声音压得很低,“事关咱们寧藩內部绝密,不適合公开谈论。” 陈炎眼睛里有一丝光亮。 “有人要害父王?” 李乾没说话。 但是他紧张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陈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赵清漪。 赵清漪微微摇头,意思是现在不能隨便行动。 陈炎点了一下头之后就又转过身来面对著李乾。 “好,那今晚,你来寧王府。” “把你知道的,一个字不漏地告诉我。” “如果我发现你有半句假话!” 陈炎拍了拍李乾的肩膀,笑了一下。 第261章 欺民害民 陈炎与赵清漪从北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赵清漪骑著马在马背上一直神色沮丧。 从北营出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陈炎心里非常清楚。 李乾刚才吞吞吐吐的,换成谁都能看出有问题。 “今天晚上他会来到王府,到时候再看吧!” 陈炎回头看了她一眼。 赵清漪哼了一声,但是没有作答。 回到大寧城之后,陈炎没有立刻回到王府,而是拐了个弯,带著林修往城南走去。 赵清漪在后面喊道,“你要去哪儿啊,不回王府了啊?” “去干点別的事,你先回去休息。” “你要敢去勾栏瓦舍,你今晚就別想上床睡觉。” 陈炎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说,“知道啦,知道啦。” 很快,陈炎就带著林修两个人骑著马慢慢向城南走去。 大寧城虽然不大,但也是边关重镇。 但是陈炎转了一圈之后,心里就越来越凉了。 城南就是城中大量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 这里的房子非常破旧,地面坑坑洼洼的,而且连一条像样的青石板路都没有。 街上的人都穿著破烂的衣服,补丁连著补丁,几个赤脚的孩子在泥地上奔跑玩耍。 “世子爷,这地方实在是太穷了!” 林修骑著马东张西望,满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他出生在京城,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是京城的繁华他也见过。 眼前这大寧和京城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大寧是边关上的重要城市,朝廷的银钱尽数拨给了军队,老百姓能分到的余裕能有多少?” “这还是我父王到了后好了些,之前比这还破。” 陈炎说著翻身下马,牵著韁绳缓步向前。 林修也跟著下来了。 两个人在城南转了一圈之后,在一条叫作柳巷的小街上找到了一个空铺子。 铺子很小,只有两间店面,后面有一个小院子。 门板歪歪扭扭的,上面还贴著褪色的老对联。 这就是陈炎推开房门之后发现里面积满了灰尘。 林修跟了进去,打了一个喷嚏。 “世子,你確定要在这个地方开设报社吗?” “不在这儿开的话,总不能跑到城北那些军爷堆里去开吧?” 林修想了一下,好像也是。 那些大头兵认字的更不多了。 当两个人在铺子里面东张西望的时候,外面的街道上突然间就热闹起来了。 一帮老百姓聚在一起,在街上吵吵闹闹的。 陈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离开了店铺往那边看了一眼。 去那里看看 林修跟著后面走,两个人挤进了人群当中。 人群中有一个穿青色长衫的瘦高个子在对著一面墙。 墙上的告示就是衙门发出的。 瘦高个手里拿著一把破扇子,一边念著告示,一边给大家念告示。 各位乡亲父老,衙门里新贴出的告示,我来给大家念一下 陈炎看到告示的內容之后,神情马上就变得认真起来。 告示上写的是今年秋天应该缴纳的税收標准。 根据告示上所写的內容,今年的田赋为每亩三升六合。 可那瘦高个念出来的却是另一个內容。 “奉县衙之命,今年秋天每亩地徵收粮食五升二合,如果逾期不交的话就按照抗拒税款来处理……” 陈炎嘴角一抽。 三升六合念作五升二合? 这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旁边的群眾听到之后马上炸开了锅。 “五升二合?去年才三升,为什么一下就涨这么多?” “老天爷啊,我家只有三亩薄田,交了税之后连口水都没有了。” “衙门这样做是要把人逼死啊!” 瘦高个摇著破扇子,脸上挤著一副痛苦的神情。 “唉,乡亲们,小生也觉得这样不太合理。但是这是衙门的公文,白纸黑字,谁敢不服从呢。” 他后面跟著两个身穿公服的胥吏,抱著胳膊,满脸横肉,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陈炎看了两眼就知道了。 秀才故意把告示念错了,和衙门里的胥吏一起多收税,多余的部分就自己占有了。 老百姓被蒙在鼓里,反倒还感激涕零地交了钱。 陈炎回头对林修说,“你看出来了吗?” 林修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这就是坑蒙拐骗啊” 陈炎擼了擼袖子之后就大步走了过去。 林修连忙跟了上去,问道,“世子,你要干什么?” “拆台。” 陈炎挤出人群走到告示前,把扇子推到一个瘦高的男人手里。 “让一让,你念错了。” 瘦高个被推了一把,回头一看,发现是个穿得很普通的人,顿时脸上就不好看了。 “大胆狂徒!你是何人?竟敢推搡本秀才!” 陈炎不理他,转过身去面对著围观的群眾。 “各位乡亲父老,告示上明明白白写的是每亩三升六合,可不是什么五升二合!这个秀才是在誆骗大家啊!” 说完之后,人群就静下来了。 瘦高个子的脸色也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放肆!你识得几个字?瞧你这粗鄙模样,也配来质疑本秀才?” 林修向前走了一步,指著告示。 “这个字读三,这个字读六,你怎么要读成五、二呢?你的学问是在茅房里学到的吗?” 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覷,交头接耳。 他们並不识字,一时之间也无法分辨出谁说的正確。 瘦高个马上扯著嗓子喊道,“大家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他们是想搞浑水!” 他身后的两个胥吏见状,也狐假虎威地凑了上来,个个横眉立目,凶神恶煞。 “哪里来的外地人,敢在大寧城里面搬弄是非?” “来人,把这两个扰乱公务的人给我拿下。” 陈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只见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紫金相间的令牌,在两个胥吏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大雍钦差大臣、寧王世子、陈炎!” “你们两个谁敢拿我?” 第262章 办学 令牌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两个胥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眼都是震惊。 他们都是大寧本地人,没见过什么世面。 但是寧王世子这四个字,在大寧城里就是天。 寧王府坐落在城中心,那是大寧城人人皆知的尊贵所在。 矮胖的胥吏一屁股坐在地上,马上跪了下来。 另一人反应迟钝,被矮胖的人拉了一下,也扑通一声跪下了。 “世子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瘦高个子的秀才叫章火,此时脸上的血色也很快消退了。 他手中的破扇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是寧王世子?” 陈炎把令牌收进怀中,盯著章火看了两秒钟。 “怎么了?本世子长得不怎么样?” 章火的喉结上下动了两下之后,才勉强拱了拱手。 “世子爷原谅了,小生只是……只是替衙门代劳,按照公文念告示,如果有念错了的地方,並不是故意……” “你还嘴硬?” 林修直接走到告示前,一把把告示撕下来,举在空中给百姓们看。 “乡亲们,你们看,上面写著每亩三升六合,不是五升二合,我给你们一字一句讲清楚!” 把告示铺开之后,他用手指著上面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 “今年秋天的粮食收成要达到每亩三升六合的標准,按照每户来收取,不能有拖欠的情况……” 林修念完之后就回头瞪了章火一眼。 “明明是三升六合,却按五升二合收,这多出来的一升六合,到底进了谁的腰包?” 老百姓虽然不识字,但是他们的数学很好。 一亩多地可以多收一升六,全县几万亩地加在一起,这个数字就很大了。 人群当中有一位老人立刻就骂了起来。 “我操你奶奶!我去年就感觉税务局多收了钱。合起来就是被这群混蛋欺骗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难怪每年都要交税,但还是不够吃。” “杀了他们!把这些狗官都宰了!” 百姓们愤怒的情绪被点燃了,呼啦啦地围向了章火以及两个胥吏。 两个胥吏被嚇得瑟瑟发抖。 章火的脸色已经变得跟纸一样苍白,两条腿都在发抖,想要跑但是又跑不动。 陈炎没有动,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世子爷救命啊!” 矮胖胥吏抱著陈炎的腿哭喊道,“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 陈炎低下头来看著他。 “知道错了?你是知道怕了!” “老百姓终年劳作于田亩,不过是为了求得一口饱饭,你们却勾结一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在此玩弄文字把戏,骗取百姓的血汗钱。” 矮胖的胥吏磕头磕得额头都是红的。 陈炎一脚就把人给踢开了。 “林修!” “在!” “速去衙门核查近几载的秋税帐本,看是否有人擅自改动。另外將这秀才胥吏一併捆了,押往县衙,交由李福看管。” “好的”林修挽起袖子。 章火见到这种情况,终於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世子爷开恩!世子爷开恩了!小生……小生也是被逼无奈,是衙门的人强迫小生这样念的。” 陈炎弯下腰,凑到他面前,冷声道。 “你是一个秀才,有功名在身的人,大字认得比谁都多,帮助衙门欺骗不会写字的老百姓。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章火的脸涨得通红,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话憋了回去,但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陈炎站起来向围观的人群行了礼。 “乡亲们,以后衙门再贴告示的时候,不要只听一个人念。不认识的字就去问別人,不要再被別人欺骗了。”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女苦笑著说,“世子爷,我们这条街上的人几乎没有认识字的,平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旁边的老人也附和道,“就是啊,识字的人家都搬到了城北,城南这里全是种地打铁的粗人。” 陈炎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林修凑了过去,把声音放得很低。 “世子,方才我也在思量此事。大寧百姓识字者寥寥无几,即便印出报纸,也无人能看懂。” 陈炎没有马上回答他。 他立在街头,眼见百姓衣衫襤褸,光著脚的孩童在街巷间乱跑,便將那张告示撕了下来,隨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开口了。 “报社现在还不急。” 林修一愣,讶声道:“啊?不著急了?” “不急。” 陈炎指著四周围观的百姓,沉声道:“连字都不识,给他们看报纸,与给瞎子看画有何区別?得先教他们识字。” “你的意思就是办学院?” “对,开办一个学院。” 陈炎转过身去,看到之前找到的那个空铺子。 “把那个店铺改成学院来使用。笔墨纸砚由我出钱,先生由我来请。先教王府下人的孩子、年轻人识字。” “之后再往外推广,三个月內,我要让大寧的百姓,全都识字。” “等他们认识了文字之后再谈报纸的事情。” 林修张大了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来。 “世子,您这般谋划,格局实在宏大!” “少拍马屁,回去给我出个主意。” 陈炎目光扫过地上那被五花大绑之人,正是章火。 “秀才不能杀,留著有好处。” “留下他?”林修满脸疑惑。 陈炎说道:“他是秀才,识字多,让他到学堂里做先生。去免费教百姓识字。” “若是不从,便革去他的功名!” 章火趴在地上,听了这句话之后立刻就哭了起来。 “世子爷,小的愿意去教!小的这就去!” 第263章 今晚就不要跑了 忙活完城南的事情之后,陈炎就带著林修回到了王府。 我们刚进王府大门,就见赵清漪从正院里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普通的浅蓝色衣衫,头髮隨意挽在脑后,比早上骑马时的模样柔和了许多。 但是眼睛还是那样的眼睛。 “回来了?” “回来啦,回来啦。”陈炎马上跑了过去。 “怎么一身灰?” 赵清漪皱著眉头,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问道,“你在地上打滚了吗?” “没有,就是在城南转了一圈,那边的路太差劲了,满是尘土。” 赵清漪的手顿了一下,並没有再拍下去。 “娘叫我们去用膳了。” 陈炎答应了之后,就和赵清漪一起向后走去。 辛美娘在吃饭的时候坐到了主人的位置上。 赵灵歌坐到了左边的位置上,翠竹站在她的身后。 陈炎进来的时候,赵灵歌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之后马上把目光移开。 她的耳朵又变得通红。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就多了一种说不出口的尷尬。 赵清漪心思敏锐得很,就像嗅觉灵敏的猎犬一般。 她看到赵灵歌的反应之后,就拉著陈炎的手臂坐在了右边的位置上,故意坐得离自己很近。 “母妃,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赵清漪笑了一下。 辛美娘指著桌子上面的菜。 “你们赶路辛苦,厨房多备了些菜。灵歌素来爱吃清淡口,所以多做了几样素菜。” 赵清漪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僵硬。 赵灵歌的母亲知道她喜欢吃的东西吗? 陈炎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继续吃饭。 此时沉默就是一种財富。 吃完饭之后,辛美娘就把两个公主拉到后面继续聊天去了。 陈炎趁机逃出房间,把拓跋野也拉了出去,一起去了偏院。 今天晚上李乾回来陈炎坐到了石头桌子上面。 拓跋野正在吃一个烧饼,嘴里含混的问道,“你不相信他吗?” “不管怎么样,先听听他怎么说。” 好的,那我陪你一起去拓跋野把最后一块烧饼塞到嘴里,然后拍拍手上的灰。 天黑之前,李乾就到了。 李乾换了一身衣服,从侧门进来,由李福领著绕了几道弯,才来到偏院。 陈炎坐了下来没有动,拓跋野靠著柱子刮牙。 李乾进来的时候很紧张。 他看了一眼拓跋野之后就迟疑不决了。 “世子,这是……” “我兄弟,大雍归义王拓跋野。”陈炎摆了摆手说,“他是北狄大王子,但却是我们自己人,你可以隨便说。” 李乾皱了下眉,但並没有反对。 他坐在陈炎对面,把双手放在大腿上。 “世子,今天上午你所提出的问题,末將回去之后仔细回想了一下。” 陈炎给李乾倒了一杯茶,直截了当地说道:“直接说吧,父亲离开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李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王爷在失踪前半个月收到了一份密报。” “什么密报?” “密报上说北狄国內发生內战。几个部落打起来之后,王庭的兵力就空虚了。” 陈炎眼睛一亮,把目光转向了拓跋野。 拓跋野把剔牙的小棍取下来之后,皱起了眉头。 “內战?你指的是哪一次?” 李乾被他说的话给问住了。 什么叫哪一次? “我们草原上三天两头就打起架来,和你们中原人吵架一样平常。” 拓跋野走过来坐了下来,问道,“你说清楚一点,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乾沉吟片刻道:“应该是三个月前,密报上说乌桓部和鲜卑部起了爭斗,双方廝杀数日,王庭军队被调去镇压,后方兵力就此空虚。” 拓跋野听了之后,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那一次的事儿我也是知道的。乌桓和鲜卑打了一仗,但是规模不大,也就是两个小部落为了爭夺一块牧场而发生的爭斗。” “前前后后折腾了四五日,我父汗派人斥责一番后,就消停了下来。” “而且王庭的兵力也並不薄弱。” 陈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所以这份密报是假的?” 李乾手里拿著一个杯子,手指都变青了。 “王爷当时也觉得有些奇怪。因此没有大规模出兵,只带了一千名轻装部队出去,说是去探查虚实。” “但他临走的时候,把末將叫到帐里。” 陈炎骤起了眉头,“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要我守好大寧城、王府。” 李乾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 “另外就是番邦进贡的礼物了。” 陈炎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 “什么礼物?” 李乾环顾了一下四周,確定没有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王爷说,他查到了一条暗线。北狄、西夏曾经向朝廷的一些官员送过重礼。金银、宝石、战马等等。” “目的只有一个。” 陈炎接过话头,沉声说道:“在朝廷中安插內应,对付寧藩。” 李乾连忙点头称是。 “对!王爷正是这个意思!” “他说外敌不惧怕,最害怕的是有人从里面捅刀子。” “临走的时候又一遍遍地嘱咐末將,小心再小心。” 说到这里的时候,帐房里静悄悄的。 陈炎转过身来对上拓跋野。 “北狄给大雍朝臣送来的情报是哪里来的。” 拓跋野摊开双手,一脸无奈的样子。 “此事我並不知晓,我父汗对情报之事向来讳莫如深,唯有其身边寥寥心腹方能接触。我不过是他的儿子,根本无缘触及这些机密。” 陈炎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情况比他想像中要复杂得多。 密报是假的,有人把他的父亲骗出了家门。 且设下此圈套之人,必对北狄內情了如指掌,还与朝中之人有所勾连。 “李乾。” “末將在。” “我相信你。但是你今天晚上说的话,出了这个院子,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末將明白!” 打发走了李乾之后,陈炎坐在偏院里望著天上的月亮发呆。 拓跋野凑到一边去蹲下。 你想的是什么 我认为你应该马上回家 拓跋野一愣。 “如果你能够控制住北狄王庭的话,那么所有的暗线、密报、谁送给了谁的礼物等等都可以查出来了。” 拓跋野嘿嘿一笑,“得有兵马、粮草与人手支持才行,我这般光杆回去,父汗那些姬妾所生的兄弟,定会將我除之后快。” “既然选择帮你,那就绝对不会给你画大饼。” 陈炎站起身来,到书房。 “等我把信写好了。” 他在书房里磨墨、火速给太元帝写了一封信。 寧藩边境不安定,北狄国內发生变故,请求朝廷准他调动飞熊军与晋藩军队,扫平北狄。 写完之后就盖上了世子的印章。 “来人!” 门口的守卫跑进来了。 “將此信连夜送往京城,交予总管太监刘达,务必八百里加急,不得延误!” “是!” 护卫接过信,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陈炎放下了手中的笔,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打了一个哈欠。 “折腾了一天,终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慢慢地走到了房间。 推开房门的时候,赵清漪正坐在床边用烛光照著她的软剑。 陈炎把外衣掛到衣架上之后,就笑眯眯地走到床边去了。 “漪儿,辛苦了一日,早些歇息吧。” 赵清漪没有抬头。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被安排到偏院的柴房去了吗 “那是红韵胡说的,我是堂堂寧王世子,怎么可能睡在柴房里?” 赵清漪把软剑放在了枕头边,然后转过身去望著他。 “今天出去干什么了?” 陈炎把城南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包括秀才骗税的事情和要办学校的打算。 赵清漪听完之后,脸上冷意减少了很多。 “你倒是办了件正经事儿。” “废话,你男人什么时候不正经过?” 赵清漪手中的软剑又抽出了半寸。 “再重复一遍?” “正经,绝对正经。” 陈炎嘿嘿一笑,马上又改口了。 赵清漪哼了一声,把剑又放回去了。 陈炎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把被子给掀开了。 “你干嘛啊?”赵清漪马上转过身去。 “睡觉吧,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干什么?” “给我下去,去找你老情人去!” 陈炎理直气壮地说,“夫妻同床,天经地义。” 赵清漪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是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楚。 她把脚踢了出去,但是陈炎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艹,別踢了,踢坏了明天就骑不了马了。” “你鬆手!” “不松。” 赵清漪用力地抽腿,但是没有抽动。 陈炎的手劲比她想像中的要大很多。 赵清漪的髮髻已经散开了,头髮像一床枕头一样堆在她的头上。 “陈炎,你这个混蛋!” “嘘,小声点,母妃的房间就在隔壁。” 赵清漪脸红了一下,顿时就不说话了。 陈炎趁机凑到她的耳边,坏笑了一声。 “媳妇,今天晚上可不能跑了。” 赵清漪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然后烛火灭了。 “討厌……” “你混蛋……” 第264章 机会来了 三天后。 大寧城的学校开学了。 在城南柳巷的一间空房里,林修带著人把屋子打扫得乾乾净净。 桌子和椅子都是从王府仓库里面搬出来的旧家具,而笔、墨、纸、砚则是陈炎自己掏钱买的。 至於倒霉的秀才章火,被陈炎给按到了讲台上面。 第一天来上课的学生很少,大约有十几个人。 都是王府下人的子嗣,用来当小白鼠,搞了个试点。 看了一会儿过后,陈炎就把学堂的事情交给林修去管,自己就在城中到处走动。 他一边了解大寧的民情和商情,一边等待京城的消息。 赵清漪这几天和辛美娘的关係也越来越好。 辛美娘这个人虽然很活泼,但是眼光很毒。 她看出赵清漪是真心为陈炎著想的,所以也是真心对待她的。 辛美娘对赵灵歌也很好,只是这份好和对赵清漪的不一样。 怎么说呢,她对赵清漪是待儿媳的模样,对赵灵歌是待邻家闺女的模样。 赵灵歌自己也能看出来,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 每天依旧去问安、陪聊、帮著整理王府的帐目。 她做事时很安静,很利索,不爭不抢。 赵清漪看到她忙里忙外地,心里反而有些不舒服。 但是她也不会主动去和赵灵歌拉关係,她做不到。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陈炎在院子里和拓跋野掰手腕。 一匹快马从城门处奔来,直奔王府。 骑手正是陈炎派往京城送信的护卫,满身尘土,汗水浸透衣衫。 “世子,皇宫的圣旨到了。” 陈炎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把护卫手中的东西抢了过来。 不是信。 是一道圣旨。 明黄色的绢帛上面盖有太元帝的御印。 陈炎火速把东西拆开了。 拓跋野凑了过去歪著头问道,“写的是什么?” 陈炎看了两遍之后,嘴角也开始上扬了。 太元帝的老登办事很周到。 圣旨上写得很清楚。 允许寧王世子陈炎调动飞熊军与晋藩军队,帮助归义王拓跋野回到草原上统一部落。 另外还有一条秘密命令,让陈炎在北境可以自行其是,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先斩后奏。 陈炎心中大爽,將圣旨收好后便转身进屋。 “拓拔野!” 就在你的旁边,你怎么可以叫得这么大声拓跋野把耳朵揉了揉。 陈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笑得比偷鸡的小狐狸还要开心。 “兄弟,机会来了!” 拓跋野听了这四个字之后,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太元帝已经准了,兵器、粮草都给你备妥了。”陈炎拍了拍手里的圣旨,道,“你带路吧,我们去北狄王庭。” 拓跋野猛的一下子坐了起来,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他本以为这次和亲失败,回去后会被那些兄弟们打压。 从没想到,真的还有翻身的机会。 “你说的可是真的?”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昨日你说要请我饮酒,到头来给我喝的竟是白开水!” “那不一样,那就是因为你喝多了,我怕你会出洋相。” 拓跋野哈哈大笑,但是笑得越厉害,眼泪就越流。 “兄弟,我欠你……” “好了好了,不要在这里煽情了。”陈炎嫌弃地把人推开,又道,“快去召集你的矮脚马骑手,三天之后我们就出发。” 拓跋野用力地拍了陈炎一下。 “好!” 他激动地转身就去准备行李。 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来对陈炎说了一句话。 “陈炎,等我拿下王庭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父汗掌握的那些秘密档案找出来。” “关於你父亲的事情,我会帮你调查清楚的。” 陈炎站在院子里,看著拓跋野的身影从门口出去。 他手里拿著圣旨,目光一直停留在北方的天空上。 棋已经摆上了。 该走的路不能走错一步。 这时赵清漪从月亮门后走了出来,手里拿著辛美娘给她的桂花糕。 “又和那个蛮子吵起来了?” 陈炎没有隱瞒圣旨,把圣旨给赵清漪看了。 赵清漪看完之后脸色就变了。 “你要亲自去北狄?” “可不可以不去?” 陈炎笑著说道:“不行,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过,就很难再有带路党帮我们扫平漠北了。” 赵清漪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眼底满是担忧。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赵清漪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慌乱。 陈炎迈步走过来,將手里攥著的桂花糕盒子递到她面前,又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草原上很苦,你受不住。另外母妃那边也得有人去陪一陪。” “不许拿母亲当挡箭牌!”赵清漪“啪”地拍了下桌子。 陈炎把她的手按在了桌子上。 “清漪,你听我讲。” 往日里,他极少这样唤她。 赵清漪一愣。 “我到草原上最多半个月就会回来。大寧城那边的事情,王府的事情,学堂的事情,都必须要你来帮我看著。” 他目光沉沉地望著她的眼睛。 “你是世子妃,在我离开的时候,寧王府需要有人坐镇。” 赵清漪张大了嘴巴想反驳。 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红韵和我一起去。”陈炎又说了一句。 赵清漪的脸色马上就不一样了。 “凭什么让她去,我就不行?” “她是去护我安全的。” “本宫的武功未必差她分毫!” “你差远了。” 赵清漪的软剑又抽出来了。 陈炎把剑收好。 “好好好,你很强,天下第一,但是你要留在大寧。” 赵清漪瞪了他几秒钟之后,就把剑放回去了,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了两步之后又转了回来。 “你若敢有半分差池,本宫定率三十万大军踏平草原,为你收尸!” 陈炎笑了。 “放心吧,你的男人,性子硬朗著呢。” 赵清漪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装著桂花糕的盒子也被她顺手拎走了。 陈炎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隨即,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了北方。 草原上刮来的风,已然拂到了他的脸上。 第265章 赵灵歌的要求 拓跋野的工作效率很高。 第二天早上,他就把分布在大寧城四周的十几名隨从都叫来了。 这些人都是跟著他在草原上长大的,个个都是骑射高手。虽然人数很少,但是很忠诚。 陈炎这边也做好了准备。 他叫李福,把大寧城军需库里的兵器、粮食都调到这里来。数量不多,拓跋野到了草原之后可以撑过最初的那段时间。 剩下的大部分东西,也就是圣旨上所说的五千件兵器以及三千石军粮,要等到北营那边按照正式程序进行调拨。 陈炎给李乾写了一份军令,要求他在三天之內把物资准备好,並送到北境关隘之外的接应处。 李乾接到军令之后没有多想就去办理了。不管这个人的內心如何复杂,至少现在还很配合。 眾人整整忙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陈炎在书房里核对物资清单时,门被外面敲了两下。 “进来。” 门推开了。 但是进来的不是红韵、林修。 是赵灵歌。 陈炎手中拿著的笔停了下来。 赵灵歌穿了一件月白长裙,把头髮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 她静立在门口,手中捧著一册书卷。 “陈世子,叨扰了。” “晋阳殿下的事情怎么样了?”陈炎放下手中的笔,身姿坐得愈发端正。 两个人之间一直用的是比较正式的称呼。 特別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乌龙事件之后。 陈炎恨不得每次见面都要掛一块牌子上面写上“清白无辜”四个大字。 赵灵歌进来之后把手中的书本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臣近日为王府整理好的帐本。” 陈炎看了一眼之后又翻了两页。 帐本上写得很清楚,字跡工工整整的。 寧王府这些年来的所有开销、收入和亏损都被她整理得清清楚楚。 “殿下辛苦了。”陈炎语气诚恳,字字皆是真心。 赵灵歌摇摇头。 “这是我分內之事。父皇命我为监督使,我自当尽心履职。” 话音落定,她却並未即刻动身离去。 面对桌子对面的人,沉默了数秒钟。 陈炎抬头看她,“殿下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赵灵歌抿了抿嘴。 “翠竹告知我,世子后过几天要去草原。” “嗯。” “带多少人?” “加上拓跋野的人,核心人数大约有二十多个。” 赵灵歌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二十余人便要去往北狄王庭?那可是敌国疆域啊。” “届时还会调动飞熊军与晋藩军队一起去,放心吧。” 赵灵歌不再问有关军事的事情了。 她犹豫了一下之后,才开口说话。 “我想和你一起去。” 陈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草原吧。”赵灵歌又说了一遍,这一次的声音比上次大了一些。 陈炎顿时傻了。 书房里静悄悄的,过了三秒钟。 “你要跟我去草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赵灵歌的眼神很平静,“我学过北狄语言,在宫里时曾向鸿臚寺的译官学习了三年。另外我对於北狄各个部落的关係、礼仪、禁忌也都有所了解。带上我一起去草原上,至少可以避免別人欺骗你。” 陈炎承认她说得没错。 虽然他跟拓跋野现在是蜜月期,但鬼知道他到时候会不会藏私。 但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拒绝。 “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了,草原和京城不一样,说不定翻个身就会被刀子扎到。你一个公主去北狄,万一出事了,我怎么和岳父交代?” 赵灵歌却丝毫没有退让。 “父皇当初派我去北境,就是让我在那里监督你。你人都跑到草原上去了,我在大寧还能管得了什么呢?” 陈炎被噎住了。 赵灵歌用太元帝来压他的方法很有效。 而且赵灵歌又说,“我自幼就知道长大后要被送去和亲,所以学习了其它国家的语言以及风土人情,如今,学到的东西,终於可以用上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但是陈炎听得出,这份淡然之中藏著多少不甘。 一个堂堂的大雍公主,为了和亲而学会了对方的语言、礼仪和风俗。 最后和亲的事情被取消了,她所学的东西也就成了笑柄。 要是不找点事儿做,恐怕人都要自闭了。 赵灵歌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几日,这还是她头一回在陈炎面前展露笑顏。 “我將会向皇妹说明的。” 陈炎看著她,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话来。 他抬手揉著自己的太阳穴。 “让我再想想。” 赵灵歌点点头,並没有强迫他。 她转过身向外走去,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陈炎。” “嗯?” “谢谢你阻止了和亲的事情。” 她的身影已经到了门口。 陈炎坐到椅子上之后,就一直望著天花板发呆。 对空呵骂一句。 “老天爷,你他妈这是故意与我作对是不是?”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一脚把门踢开。 赵灵歌所说的每一个理由都是可以成立的。 他必须有一个会说北狄语、懂北狄礼节的人。 但是让赵清漪知道了他带著赵灵歌去草原的话,他恐怕狗命不保啊! 当他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了红韵的脚步声。 “世子,世子妃命属下前来传话。” 陈炎心里咯噔一下。 “她又让你传什么话呢?” 红韵面无表情地复述道:“公主说她刚才在后院散步的时候遇到了晋阳公主从书房那边走过来。” 陈炎的呼吸骤然停了三秒钟。 这醋罈子不会又翻了吧? “公主还说……” 红韵顿了顿,接著道:“今天晚上她要给王妃做饭,让你去教她。” 第266章 厨房炸了 红韵的匯报还没结束,院子里就传来了赵清漪的嚎叫。 “陈炎!你给老娘滚出来!” 陈炎头皮一麻,这声音听著不对劲啊。 他还没迈出门槛呢,赵清漪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头髮有点乱,脸蛋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刚从哪儿跑过来。 “媳妇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谁惹我?你心里没数吗?” 赵清漪叉著腰,凤眼圆睁。 “我刚才在后院散步,正好看见赵灵歌从你书房出来!大晚上的,她来你书房干什么?” 陈炎张嘴想解释。 “她就是来送帐本的,真的就是送帐本。” “送帐本?”赵清漪冷笑,“你当我傻啊?大半夜跑来送帐本?” “真的就是帐本啊,你看。” 陈炎转身把桌上那本帐簿拿起来,递给赵清漪。 赵清漪接过去翻了两页,確实是一本帐。 但她还是不信。 “行,那就算她是来送帐本的。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她的脸是红的?” “脸红?”陈炎一脸懵,“可能是被风吹的?” “你糊弄鬼呢?” 赵清漪气得牙痒痒。 这时候辛美娘从后面追了过来,一看到这场面就明白了。 “哎呀,清漪啊,这臭小子怎么惹你了?你跟娘说,娘收拾他。” “我没有啊!”陈炎觉得自己比司马昭都冤枉。 赵清漪哼了一声,没说话。 陈炎赶紧岔开话题,“你不是要学做饭吗?跟我去厨房吧。” “你能做出什么菜来?” 辛美娘白了陈炎一眼,又看向赵清漪,“正好,咱们去厨房,娘教你几道菜。” 赵清漪眼睛一亮。 陈炎的手艺,她可是尝过的。 在婆婆心里,陈炎的手艺都上不了台面。 那婆婆的厨艺得好成什么样? “好!母妃,咱们现在就去!” 赵清漪拉著辛美娘就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陈炎一眼。 “你给我在这儿等著!回来再跟你算帐!” 陈炎站在原地,一脸懵逼的看著远去的两个身影。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小时候母妃差点给父王给毒死吧??? 红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边。 “世子,属下刚才查了一下,晋阳公主確实在书房待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我知道。”陈炎揉了揉太阳穴,“但那个醋罈子不信啊。” “属下觉得,您还是去厨房看著点比较好。” “为什么?” 红韵面无表情地说,“以世子妃的性格,以及王妃的厨艺,属下担心厨房会被炸掉。” 陈炎想了想赵清漪平时的做派,脸色一变。 “走走走,赶紧去!” 厨房里,赵清漪已经繫上了围裙。 辛美娘站在旁边,一脸慈祥地看著她。 “清漪啊,你想做什么菜?” 赵清漪擼起袖子,信心满满。 “母妃,我想给您做一道红烧肉!” “好啊好啊。”辛美娘点头,“那你先把肉切了。” 赵清漪拿起菜刀,对著案板上那块五花肉就剁了下去。 “哐哐哐”几下,肉被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块。 辛美娘看著那些肉块,嘴角抽了抽。 “清漪啊,你这肉切得……挺有个性的啊。” “没事,反正一会儿燉烂了也看不出来。”赵清漪自信地说。 她把肉丟进锅里,然后开始倒油。 “油要多少?” “倒一点就行……” “哗……” 赵清漪手一抖,半壶油都倒进去了。 辛美娘的脸色变了。 “清漪,油太多了……” “没事没事,以前听御膳房的太监说,油多点,菜可香了。” 赵清漪丝毫不慌。 她点火,把锅架上去。 油热得很快。 赵清漪把切好的葱姜蒜一股脑丟了进去。 “刺啦!” 油烟冲天而起。 赵清漪被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这油怎么这么呛人啊?” “清漪,火太大了,把火弄小点……” “哦哦,好的。” 赵清漪伸手去拉灶台上的阀门。 但她拉错了方向。 火非但没有变小,反而更大了。 锅里的油开始冒烟。 “哎呀,清漪,快把肉放进去!” 赵清漪慌忙拿起装肉的碗,往锅里倒。 结果碗太滑,从手里飞了出去。 整碗肉带著碗,一起掉进了油锅里。 “砰!” 油溅了出来。 赵清漪尖叫著往后跳。 辛美娘也跟著往后退。 “清漪,没事没事,咱们重来……” 但事情还没完。 锅里的油越烧越热,烟越来越大。 赵清漪想去关火,伸手去够灶台上的水瓢。 她想用水浇灭火焰。 但她拿的不是水瓢。 是旁边灶台上放著的那壶酒。 那是陈炎前两天让人送来的高度烧刀子。 赵清漪没看清,直接把酒泼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轰……” 火焰瞬间躥起三尺高。 直接窜到了天花板上。 “著火了!著火了!” 赵清漪尖叫著往后跑。 辛美娘也嚇傻了,跟著往外跑。 厨房的棚梁被火舔到了,开始冒烟。 整个后厨乱成了一锅粥。 陈炎赶到的时候,后厨已经烧起来半边了。 下人们拿著水桶,一桶一桶地泼。 陈炎衝过去,一把抓住赵清漪的胳膊。 “你没事吧?伤著没有?” 赵清漪站在那里,脸被烟燻得黑一块白一块。 她的眼神空洞洞的,像是被嚇傻了。 “我……我就想做个饭啊……” 她的声音很小。 “我就想让母妃看看我有多贤惠……结果……” 说著说著,她的眼眶就红了。 陈炎的心揪了一下。 “没事没事,不就是个厨房吗?烧了咱们再盖一个。” “可是母妃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废物啊?” 赵清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连饭都做不好……我还能干什么啊……” 辛美娘这时候也跑了过来,一把搂住赵清漪。 “傻孩子,这算什么事儿啊?厨房烧了就烧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她拍著赵清漪的背,“你有这份心意,母妃就很高兴了。做饭嘛,学一学就会了,不著急。” 赵清漪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她埋在辛美娘怀里,哭得像个小孩。 陈炎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 他伸手摸了摸赵清漪的头。 “行了,別哭了。走吧,回屋休息去。今天的事儿,不怪你。” 赵清漪从辛美娘怀里抬起头,看了看陈炎。 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菸灰。 但陈炎觉得,她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 那天晚上,赵清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陈炎敲了半天的门,她也不开。 最后陈炎乾脆坐在了门口。 “清漪,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就在这儿坐著,你要是不想见我,那我就在这儿坐一夜。” 第267章 出发 然而,房间里依旧没有声音。 陈炎则是继续说了起来,“你知道吗,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去改变自己。” “你就是你,赵清漪,寧安公主,我陈炎的媳妇儿。” “你脾气大,爱动手,做饭能把厨房炸了。” “但这就是你啊。” “我娶的就是这样的你。” “你要是哪天变得温温柔柔、贤良淑德了,那我才害怕呢。” 这时,房间里传来了一点动静。 像是有人挪动了身体。 陈炎眼前一亮,继续说了起来,“你不用去学怎么做別人眼里的好儿媳。你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母妃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贤惠,是因为你是真心对她儿子好的那个人。” “而我……” 他没说下去。 因为门开了。 只见赵清漪站在门口,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脸上的菸灰还没洗乾净。 她一把揪住陈炎的领子,把他拽进了房间。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不是……你要干……” “你闭嘴。” 她的声音沙哑。 “再说下去我就要哭了。” “那就哭唄。” “不哭。” 赵清漪抬起头,直直地看著他。 “陈炎,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要给你生个孩子。” 陈炎愣住了。 “啊?” “啊什么啊?”赵清漪脸一红,但还是梗著脖子说,“你不是说,要给寧王府开枝散叶吗?我现在就要。” “现在?” “对,就现在。” 赵清漪一把把他推到了床上。 陈炎哭笑不得。 “媳妇儿,这事儿咱们得挑个好日子吧……” “挑什么挑?本宫说现在就现在!” …… 三天后。 大寧城南门外,一支奇怪的队伍集结完毕。 说是奇怪,是因为这队伍里有骑著矮脚马的北狄人,有穿著骑装的大雍公主,还有几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护卫。 拓跋野骑在他那匹矮脚马上,嘴里叼著根草,一脸得意。 “怎么样?我这十几个兄弟,个个都是草原上的一把好手。” 陈炎白了他一眼。 “就这十几个?你这是去打仗还是去郊游?” “哎,你懂什么?”拓跋野把草吐掉,“兵不在多,在精。我这十几个兄弟,能顶你们一百个。” 赵灵歌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头髮束成马尾,腰间还掛了一把短剑。 整个人看起来乾净清爽。 拓跋野一看到她就乐了。 “嘿,你出门还带著大姨子?艷福不浅啊。” 陈炎瞪了他一眼。 “闭上你的嘴,少在这胡说八道。” “懂,我都懂!男人嘛,理解!” 拓跋野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眼神儿,隨后策马走到一边。 赵灵歌没理会拓跋野,只是看向了陈炎,淡淡地说。 “我已经准备好了。” “好吧!” 陈炎点了下头,之后他就往队伍后面看了一眼。 只见赵清漪正骑著马,面无表情地走在队伍最后面。 她的目光一直死死盯著赵灵歌的背影。 像是在盯著什么杀父仇人。 陈炎无语。 他翻身上马,扬起马鞭。 “出发!” …… 三天后,大同城外。 陈炎的队伍刚走到城门口,就感觉不对劲了。 这座城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话。 街道上的人走路都低著头,脚步匆匆,像是在赶著去什么地方躲起来。 “这地方怎么回事?”拓跋野皱起眉头,“跟见了鬼似的。” 赵灵歌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 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听说,晋王在大同城的名声……不太好。”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杀人如麻。” 赵灵歌的声音很冷,“据说这三年里,大同城死了上千人,都是被晋王杀的。” 陈炎的眉毛拧了起来。 “上千人?他就这么肆无忌惮?” “他是藩王,在自己的封地里,就是土皇帝。” 赵灵歌无奈地说道,“谁敢管他?” 陈炎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条街,前面突然热闹了起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热闹,而是一种围观式的热闹。 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炎勒住马,给红韵使了个眼神,红韵心领神会,直接走过去查看。 红韵很快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世子,前面有几个兵在打一个书生。” “打人?” “还押著一个女人。” 陈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看到了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被按在地上,浑身是血。 两个兵拿著鞭子,一下一下地抽。 那书生的脸上已经血肉模糊了,但还在挣扎。 “我……我要去京城……我要告御状……晋王……杀了那么多人……” 旁边还押著一个女人。 女人在嚎啕大哭。 “放开我……放开我……求求你们了……” 周围的百姓都看著,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陈炎走到前面,蹲下身。 “怎么回事儿?他们为什么把你吊在这了?” 那书生抬起头,嘴唇哆哆嗦嗦的,勉强张开了嘴巴。 “我……我叫余云卿……我要去京城……告诉皇帝……晋王……晋王虐杀百姓……” 陈炎的目光移到了那两个兵身上。 “你们凭什么打人?” 那两个兵回头看了看他,一脸囂张。 “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晋王府的事儿?” 红韵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陈炎抬手制止了她。 他站起来,走到那两个兵面前。 “我再问一遍,你们凭什么打人?” “哟,还挺横?” 其中一个兵走上前来,“我告诉你,这小子要去京城告状,说我们晋王殿下滥杀无辜。你说,他该不该打?” 陈炎的眼睛眯了起来。 “晋王杀了多少人?” “你管得著吗?” “我问你,杀了多少人?” 那兵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但还是嘴硬。 “反正……反正他该死。来人,把这多管閒事的也给我抓起来!” 几个兵围了上来。 红韵的剑已经出鞘了。 “谁敢动世子一根汗毛,我让他人头落地。” 第268章 下马威 那几个兵一看这架势,顿时怂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不敢再往前。 陈炎走到余云卿面前,蹲下身。 “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余云卿挣扎著坐起来。 “晋王……晋王这三年杀了上千人……我父亲、我两个哥哥……都是被他杀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 “就因为我哥多看了他夫人一眼……就被拖出去活活打死了……” 陈炎的拳头攥紧了。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大同城的方向。 “走吧。” “去晋王府。” 这时,拓跋野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老陈啊,大雍有这样的王爷,还没亡国,还真是天命所归啊。” 陈炎白了他一眼。 “少废话,你把他们两口子带走安置好了。” …… 晋王府门口,排著一条长队。 都是来送礼的。 大箱小箱,綾罗绸缎,金银珠宝,堆得跟小山似的。 陈炎带著人直接往里走。 门口的家丁拦住了他们。 “干什么的?要进去先排队!” “还有,你们懂不懂规矩?空俩手来见殿下,不想活了是吧?” 红韵冷哼一声,隨后亮出令牌。 “寧王世子,钦差大臣,陈炎。” 那家丁一看令牌,脸色一变,但隨即又恢復了囂张。 “钦差?我们晋王殿下说了,不管是谁来,都得按规矩办事。要进去,先递帖子,再排队等候。” 陈炎没理他,直接往里闯。 那家丁刚要拦,就被红韵一把推开了。 “钦差大人奉旨办事,谁敢阻拦?” 家丁被推出去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爬起来就往里跑。 “来人啊!有人闯府!” 陈炎没管他,带著人径直走进了晋王府的大门。 刚进前院,就看到一群人迎面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华服,脸上带著假笑。 “哎呀,这不是寧王世子吗?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陈炎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谁?” “在下是晋王府长史,王守义。” “晋王呢?” 王守义笑得更灿烂了。 “我们王爷今天刚好有事出门了,不在府上。世子有什么事,可以跟在下说。” “有事出门?”陈炎冷笑,“什么事比接圣旨还重要?” 王守义的笑容僵了一下。 “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炎从怀里掏出圣旨。 “大雍钦差大臣陈炎,奉命传旨。晋王何在?让他出来接旨!” 王守义看到圣旨,脸色变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世子息怒,世子息怒。我们王爷確实不在府上,他前天就去王庄避暑去了。” “避暑?” “是是是,王爷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王庄住几天。” 陈炎盯著他看了三秒钟。 “去把他叫回来。” “这……” “明天晚上之前,我要在这儿看到晋王。” 陈炎的声音很冷。 “要是见不到人,就当他抗旨。” 王守义的脸色彻底白了。 “世子,这……这不太合適吧?王爷他……” “合不合適,轮不到你来说。” 陈炎打断他,“你现在就派人去请他。明天晚上见不到人,你和晋王府上下所有人,都等著掉脑袋吧。” 王守义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头对身边的下人喊道:“快!快去王庄请王爷回来!八百里加急,一刻也不能耽误!” 下人应了一声,飞奔而去。 陈炎在晋王府的正厅里坐了下来。 王守义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我问你,晋王的世子和其他几位王子,都在府上吗?” “在在在,都在。” “叫他们来驛馆,我要见见。” 王守义愣了一下。 “世子要见王子们?” “怎么?有意见?” “没没没,在下这就去叫。” 王守义转身就跑。 陈炎冷笑一声,带人回到了驛馆。 …… 没过多久,三个年轻人被带了进来。 为首的是晋王世子赵承恩,后面跟著老二赵承志和老三赵承轩。 三个人走进来的时候,脸上都带著紧张。 “坐吧。” 陈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陈炎看著他们,忽然笑了。 “你们几个,今年多大了?” “回世子,臣今年二十三。”赵承恩率先回答。 “臣二十一。”赵承志说。 “臣十九。”赵承轩说。 陈炎点了点头。 “都挺年轻的,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三个人都愣住了。 赵承恩犹豫了一下,说,“臣……臣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机会建功立业。” “哦?怎么没机会?” “臣虽然是世子,但父王从来不让臣参与军务。臣每日只能在府中读书,虚度光阴。” 陈炎笑了,“那如果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呢?” 赵承恩一愣。 “什么机会?” 陈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给赵承恩。 “看看这个。” 赵承恩接过来,低头一看。 上面赫然写著三个大字:推恩令。 他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陈炎慢悠悠地解释。 “推恩令的意思很简单。从今往后,藩王的封地不再是嫡长子一人独占,而是分给所有的儿子。” 赵承志和赵承轩也凑过来看。 看完之后,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世子,您的意思是……我们都能分到封地?” “不只是封地。”陈炎说道,“还有爵位,只要你们愿意接受推恩令,我可以向皇帝请封,让你们每个人都成为亲王。” 赵承志激动得站了起来。 “真的?我们都能当王爷?” “当然。”陈炎点头,“但前提是,你们得站在我这边。” 赵承轩也站了起来。 “世子,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陈炎笑了笑,转头看向赵承恩。 “那世子殿下,你呢?” 赵承恩的脸色很难看。 他是晋王世子,按照继承制度,整个晋藩將来都是他的。现在陈炎要搞推恩令,把他的东西分给两个弟弟,他能高兴吗? 但他不敢反对。 “臣……臣遵命。” 赵承恩咬著牙说出了这句话。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站起来,在三个人面前来回走了两步。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 “这次我来大同,不只是推行推恩令。我还要带兵横扫北狄。” 三个人都愣住了。 陈炎继续说,“只要你们能率军出征,立下战功,我可以向皇帝请旨,破例直接封你们为亲王。不用等推恩令慢慢分。” 赵承志和赵承轩的眼睛瞬间亮得跟灯笼似的。 “世子,我们愿意!我们愿意隨您出征北狄!” 赵承恩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他还是不敢说什么。 陈炎看著他,笑了笑。 “世子殿下,你呢?” 第269章 满大街追砍 赵承恩咬了咬牙。 “臣……也愿意。” “好。”陈炎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等你们父王回来,我们再商量具体的出兵事宜。” 三个王子退了出去。 赵灵歌从侧门走进来,看著陈炎。 “你这是在挖晋王的墙角。” “不是挖墙角……”陈炎笑了,“是拆他的房子,谁会拒绝当王的诱惑啊?敌人,要从內部分化才是。” “以前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坏!” 赵灵歌这句话,让陈炎一阵诧异。 “你以前一直在偷偷关注我?” 说到这里,陈炎坏笑著凑了过去,“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闻言,赵灵歌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我,我没有……” 赵灵歌心里一阵慌乱,说完这句话后,便红著脸落荒而逃。 陈炎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这小妮子这反应。 她不会真的暗恋老子吧? …… 第二天傍晚,晋王赵晋回来了。 他骑著高头大马,身后跟著上百名护卫,浩浩荡荡地进了城,直奔驛馆。 只是他那架势,不像是回来接旨的,倒像是来找陈炎麻烦的。 赵晋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驛馆。 一进正厅,他就看到了坐在主客位上的陈炎。 陈炎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你就是寧王世子?”赵晋眯著眼睛看他。 陈炎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隨后眯著眼睛盯著眼前这个脑满肠肥的藩王。 只要一看到这张脸,他的脑海中就止不住地浮现出驛道上衣不蔽体的饥民。 以及满脸是血、拼死也要告御状的余云卿。 这货为了满足一己私慾,让这大同城里多了多少冤魂? “我是钦差。” 陈炎站起身,直接从怀里掏出明黄色的圣旨,“晋王接旨!” 然而,赵晋坐在那里,並没有起身下跪的意思。 他只是用眼角扫了一下圣旨,嗤笑道:“念吧,本王听著呢。” 陈炎眼神骤冷,展开圣旨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北狄犯边,社稷不安。现命钦差大臣陈炎节制大同及周边兵马,晋王赵晋即刻调集大营兵力,隨同钦差出征。钦此!” 话落,大厅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赵晋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调集本王的大军,隨你出征?陈炎,你当这是在过家家吗?” “哦?你这是想抗旨?”陈炎目光转寒。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本王的大军正忙於在大同周边剿匪,一时半刻根本无法调动。” “你现在拿一道圣旨就想节制本王的兵权?” 赵晋面露不屑,“这大同城,本王说了算,你这圣旨,在这儿不好使!” 陈炎看著他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胸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了。 这些贪生怕死、只知鱼肉百姓的蛀虫,凭什么能在北境作威作福? “既然圣旨不好使,那咱们就换个好使的办法。” “你想干什么……” 赵晋话音未落。 一声清脆的利刃出鞘声响彻大厅! 陈炎毫不犹豫地拔出战刀,一脚踹翻面前的茶桌,直接朝著赵晋劈了过去! “你派人去平昌县刺杀老子的事,老子还没找你算帐!” “你个满手血腥的畜生,今天老子就新仇旧恨一起报!” 赵晋瞳孔骤缩,嚇得脸色煞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寧王世子居然比他还疯。 哪有第一次见面,就直接拔刀砍人的? 更別说,自己还是堂堂王爷! 刀锋擦著赵晋的头皮劈碎了太师椅。 赵晋连滚带爬地往厅外跑去,爆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来人!快来人!救命啊!这疯子要杀本王!” 晋王府的护卫们冲了上来。 可下一秒,红韵从旁边闪出来,剑已经出鞘了。 “谁敢动?”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对钦差出手,诛九族!你们想试试吗?” 那些护卫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怂了,纷纷收起兵器退到一旁。 没有人敢动。 毕竟一个月才几个钱啊,犯得著跟他造反吗? 那可是钦差啊! 赵晋看到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 “废物,一群废物,本王要活寡了你们。” “草泥马的,给老子站那!” 於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在大同城上演了。 陈炎提著刀,眼睛通红,像一头髮怒的狮子,追著高高在上的晋王从正厅一路砍到了大街上。 “跑你妈啊?你不是大同的土皇帝吗?给老子站住!” “陈炎,你別乱来!本王可是藩王,你敢动我,皇帝不会放过你的!” “皇帝?” 陈炎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个时候才想起皇帝来,你刚才抗旨的时候寻思什么呢?” 说完之后他就举起了刀。 赵晋看到这种情况之后脸色就马上变得苍白起来,於是加快了脚步。 但是陈炎的速度更快一些。 “我砍!” 陈炎一刀砍在了赵晋的后背上。 “啊!” 赵晋疼得瞪大了眼睛,“陈炎!你这个疯子!你等著!本王不会放过你的!” “呦呵,还敢叫囂是吧?” 陈炎举著刀追了上去。 “你他妈给老子站住!” 两个人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从驛馆一直追砍到了大街上。 街上的百姓们都看傻了。 晋王被一个年轻人追著砍? 这是什么情况? “快来看一看哦,那是晋王啊,老天爷开眼,有人为民除害了。” “追他的是哪位英雄好汉,这得立长生牌位纪念了啊!” “我认识那个人,那是寧王世子,之前还在大街上救了人呢。” 百姓们议论纷纷,但是没有人上前阻止。 赵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还回头看了眼。 陈炎一直跟著他,手中的刀在阳光下发出寒光。 “赵晋,你给老子站住!老子今天不砍死你,老子就不姓陈!” 赵晋嚇得魂飞魄散。 他想往王府跑,但王府的距离驛馆有点距离。 所以他只能继续在大街上跑。 跑著跑著,他脚下就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 隨后“扑通”一声,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陈炎追了上来,举刀就要砍下去。 赵晋嚇得尖叫起来。 “別砍!別砍!我同意!我同意!” “同意什么?” “我同意派兵!我现在就派兵跟你走!” 陈炎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我现在就把兵符给你!” 第270章 火烧驛站 赵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的裤襠湿了一片。 陈炎看著他那副没出息的模样,顿时冷笑一声。 “算你识趣。” “把兵符交出来。” 赵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兵符,递给了陈炎。 陈炎接过兵符,看了一眼。 “就这?” “就这……” “行吧。” 陈炎收起刀,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赵晋。 “记住,三天之內,大军必须到指定位置集合。要是少一个人,老子回来砍你。” “表现好了,你找人刺杀我的事儿,我可以既往不咎。” “不然连本带利,本世子会跟你好好算这笔帐。” 说完,他大步离去。 拓跋野跟上去之前,也瞥了赵晋一眼。 “还有粮草,一点都不能少,否则孤也对你不客气!” 拓跋野轻咳一声,直接以孤自称了。 赵晋瘫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疯子……这个疯子……” 围观的百姓们看著这一幕,有人已经开始鼓掌了。 “好!打得好!” “晋王这个狗东西,终於有人治他了!” “都给本王滚!不想活了是吗?” 赵晋听到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 周围百姓见状,嗖的一下就全都跑没影了。 “混蛋!” 赵晋气冲冲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 晋王府內! 赵晋躺在榻上,府医正在给他处理后背的伤口。 “殿下,这伤口虽深,但幸好未伤及筋骨,修养一阵,切勿动怒啊。” 府医包扎好后,张嘴劝说了一句。 结果这句话,直接把赵晋的怒火给点燃了。 “不动怒?本王当街被砍,你让本王不动怒,我去你娘的吧。” 赵晋一巴掌抽在了府医的脸上,冲门口咆哮道:“来人,把这老畜生给我扔进犬舍餵狗。”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府医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可下一秒,长史王守义就带著一伙家丁就衝进来,把府医给拖了下去。 “殿下,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他们咔嚓了?” 王守义凑到床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毕竟是钦差,让本王在想想,有人说陈炎见了那些小畜生,你把他们都给本王叫来。” 赵晋倒要看看,陈炎都跟他儿子说了啥。 很快,赵晋的三个儿子就脚步急促的赶了过来。 王守义则识趣的退了下去,並且关上了房门,守在门外。 “你们几个,都给老子跪下!” 晋王世子赵承恩和老二老三都跪在了地上。 赵晋坐起身子,死死地盯著他们。 “说!你们跟陈炎都聊了什么?” 赵承恩低著头不说话。 赵承志和赵承轩互相看了看,也不敢吱声。 “不说是不是?”赵晋冷笑,“好,那老子就一个个问。” 他指了指赵承恩。 “老大,你先说。” 赵承恩抬起头,嘴角带著一丝得意。 “父王,儿臣刚才就想跟您说。二弟和三弟他们,都跟陈炎谈过了。” “谈了什么?” “陈炎跟他们说了推恩令的事儿。说只要接受推恩令,他们都能封王。还说只要跟著他去打北狄,立了战功,可以破例直接封亲王。” 赵晋的眼睛瞪大了。 他转头看向老二老三。 “你们……你们真的答应了?” 赵承志和赵承轩低著头,不敢说话。 赵晋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好啊!你们这些逆子!老子还没死呢,你们就想分老子的家產了?” 他衝过去,对著老二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个不孝子!老子打死你!” 老二被打得满地打滚,嘴里喊著。 “父王饶命!父王饶命啊!” 老三也跟著求饶。 “父王,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赵晋打了半天,自己后背生疼,於是气喘吁吁地坐了回去。 “都给老子滚出去,没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踏进这院子一步!” 老二老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承恩最后一个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晋,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等人都走了,赵晋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的眼神越来越阴沉。 “来人。”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闪了出来。 “王爷。” “今晚,去把驛馆烧了。” 赵晋的声音很冷,“陈炎必须死在里面。” “是。” …… 夜深了。 大同城的驛馆安安静静的。 陈炎正坐在房间里,看著手中的纸条。 上面写著:有人放火,速跑。 “红韵,叫上所有人,从后面跑!” 红韵没问为什么,当即去叫人。 就在一行人全部从驛馆悄悄撤离后。 驛馆的院子里,火光冲天。 陈炎回头一看,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竟然真的有人在放火! 很快,驛馆里传来了惨叫声。 那是住在一楼的驛馆吏员。 “赵晋,这是自己找死啊!” 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迅速翻了过去。 与此同时,赵晋站在对面的屋顶上,正在哈哈大笑。 “陈炎,你死定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开心。 笑得很放肆。 笑得像是已经贏了那般。 “让你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让你追著老子砍!现在好了吧?烧死你个狗东西!” “老虎不发威,真当本王是病猫啊?” 赵晋笑够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忽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晋王殿下,你在这儿看什么呢?” 赵晋浑身一震。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 陈炎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著那把刀,脸上带著笑。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赵晋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嘴巴张开了,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里?”陈炎往前走了一步,“老子命大,你烧不死我。”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倒是你,晋王殿下。” 刀尖指向了赵晋的喉咙。 “纵火烧杀钦差大臣,这个罪名,够你死八百回了。” 赵晋的腿软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陈……陈炎……我……我……” 陈炎蹲下身,凑到他面前。 “你什么?” 第271章 你猜猜老子弄死你不 赵晋坐在地上,屁股底下的瓦片被压碎了两块。 他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一张一合,半天蹦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我……” 陈炎把刀收了回去,往刀柄上弹了一下。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他妈烧驛馆的时候,嘴巴可利索多了。” 赵晋的脸抽搐了两下,终於挤出来一句话。 “陈炎,你……你不能杀本王,本王可是太祖的血脉,是堂堂皇族宗室,你一个异姓王世子,敢杀皇族?” 陈炎蹲下身子,歪著脑袋看他。 “你说的对,我確实不能杀你。” 赵晋听到这句话,脸上闪过一丝侥倖。 然后陈炎话锋一转。 “但我可以把你关起来啊。” 他站起身,冲屋顶下面喊了一嗓子。 “红韵!上来,绑了!” 红韵的身影从黑暗中闪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屋顶上,手里的绳子已经准备好了。 赵晋看见红韵那张冷冰冰的脸,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炎!你不能这样对本王!本王……本王要向皇帝告你!” “行啊,你告去。” 陈炎拍了拍身上的灰,“不过我建议你想清楚啊。你纵火烧杀钦差,这罪名比你告我可大多了。到时候我这钦差屁事没有,你这王爷直接掉脑袋。” 赵晋的嘴抖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陈炎说的是实话。 纵火烧杀钦差大臣,往轻了说是谋逆,往重了说那就是造反。 这要是捅到太元帝那里,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本王……本王不是故意的……” 赵晋的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跟刚才判若两人。 “本王只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求世子高抬贵手,本王愿意出兵,愿意出粮,什么条件都答应……” 陈炎没搭理他。 “红韵,绑。” 红韵二话不说,上去就把赵晋五花大绑了个结实。 赵晋被捆得像个粽子,在屋顶上滚了两圈,差点从上面摔下去。 “轻点!轻点!本王的骨头经不住折腾!” 陈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晋王殿下,从今天起,你就不用操心大同的事儿了。” “本世子会替你管好这座城的。” “至於你嘛……” 陈炎笑了一下。 “给你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反省反省你这辈子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 赵晋趴在瓦片上,嘴唇哆嗦得跟筛子似的。 “你……你把本王送哪儿去?” “大寧。” 陈炎漫不经心地说了两个字。 赵晋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大寧是什么地方? 那是寧王的地盘! 把他一个藩王送到另一个藩王的地盘上关起来,这跟绑票有什么区別? “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 “堵嘴。”陈炎头都没回。 红韵从腰间扯下一块布,麻溜地塞进了赵晋的嘴里。 赵晋的惨叫声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陈炎翻下屋顶的时候,拓跋野正在下面啃一个烧饼。 火光映著他的脸,嘴巴鼓鼓囊囊的。 “搞定了?” “搞定了。” “你这人做事挺利索的嘛。”拓跋野竖了个大拇指,“就是有点缺德。” “彼此彼此。”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排几个人,连夜把这货押回大寧,交给李福关进大牢里。” “告诉李福,好吃好喝伺候著,但是一步都不许他出牢房。” 拓跋野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打了个饱嗝。 “放心吧,包我身上了。” …… 晋王府。 后院的一间偏房里,赵承恩正在喝闷酒。 他心里窝著一团火。 推恩令这三个字,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脑子里。 整个晋藩的封地,本来都是他的。 凭什么要分给那两个废物弟弟? 就凭陈炎一张嘴? 他正越想越气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赵承志和赵承轩走了进来。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是跟赵承恩那种愤怒不同。 他们是紧张。 “大哥,出大事了。” 赵承志开口就是一句。 赵承恩放下酒杯。 “什么事?” “父王被陈炎抓了。” 赵承恩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了地上。 “什么?” “刚才驛馆那边走水了,父王派人放的火,结果陈炎没死。”赵承轩语速极快,“他反过来把父王给捆了,据说要押回大寧关起来。” 赵承恩的脸色剧变。 他腾地站了起来。 “他敢?他一个钦差,敢抓我们赵家的藩王?” “大哥,问题是父王先动的手啊。”赵承志苦著脸说,“纵火烧杀钦差,这罪名太大了,陈炎占著理呢。” 赵承恩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两个弟弟。 “咱们手里还有王府亲卫三千人。再加上城外大营那些兵將,只要我一声令下,今晚就能把陈炎围住。” 赵承志和赵承轩同时变了脸色。 “大哥,你疯了?”赵承轩的声音都变调了,“他是钦差大臣!你对钦差动兵,那是谋反!” “谋反?”赵承恩冷笑,“他抓了咱爹,难道就不是谋反?” 赵承志急得直搓手。 “不一样啊大哥,父王先烧的驛馆,这事儿要是捅到京城去,咱们一家都得完蛋。” “可你们就眼睁睁看著父王被关在大寧的大牢里?” 赵承恩瞪著兄弟俩,牙根都快咬碎了。 赵承志和赵承轩谁都没说话。 屋子里沉默了好一阵。 赵承恩一把掀翻了桌子。 “废物!你们也是废物!” “我去召集亲卫,你们爱来不来!”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赵承志和赵承轩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了。 赵承轩的右手慢慢摸向了腰间。 那里別著一把匕首。 赵承恩刚走了两步,背后一凉。 “大哥,对不住了。” 赵承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承恩低头一看。 一把匕首从他的肋下穿了进去。 血顺著刀刃往下淌。 “你们……” 赵承恩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赵承轩的匕首也已经拔了出来,正对著他的胸口。 “大哥,你执意调兵,那就是谋反,到时候整个晋王府上上下下都得死。” 赵承轩的脸上写满了决绝。 “我们不能陪你一起死。” 第272章 时间不等人 赵承恩张了张嘴,想要骂些什么。 但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的身体慢慢滑了下去。 “你们……你们这两个……畜……” 话没说完,人就倒了。 赵承志和赵承轩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赵承恩。 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过了好半天。 赵承轩先开口了。 “大哥被刺客杀了。” 赵承志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对,被刺客杀了。” 天刚蒙蒙亮。 大同城的天空还灰扑扑的,驛馆旧址上的焦木还在冒著青烟。 陈炎坐在临时搬过来的一间客栈里,面前摆著三碗粥,一碟咸菜。 红韵站在门口,手按剑柄。 赵灵歌坐在另一张桌子上,正在低头写什么东西。 “世子。” 一个护卫快步走了进来。 “晋王府那边来人了,说是晋王世子赵承恩昨夜遇刺身亡,二公子和三公子请世子过去主持大局。” 陈炎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挑了挑眉毛。 “遇刺?什么刺客这么猛?能在晋王府里头杀人?” 护卫摇头。 “说是从窗户翻进去的。” 陈炎装模作样地嘖了两声。 “嘖嘖嘖,这大同城的治安也太差了吧。堂堂王府里面都能进刺客,那老百姓晚上还哪敢出门啊?” 红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赵灵歌也抬起头,笔尖悬在半空。 陈炎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闷了。 “走,去看看。” …… 晋王府的偏院里,赵承恩的尸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 赵承志跪在灵前,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赵承轩扶著灵台,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炎走进来的时候,两兄弟齐刷刷转过头来。 “钦差大人!” 赵承志扑过来,一把抓住陈炎的胳膊。 “我大哥……我大哥被刺客害了啊!” 陈炎低头看了一眼白布底下露出来的一截袖口。 袖口上有血。 但没有挣扎的痕跡。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节哀。”陈炎拍了拍赵承志的肩膀,语气沉痛。 “你大哥走得太突然了,这事儿本世子一定会严查。” 赵承轩从后面走过来,眼睛红肿。 “世子,我们兄弟二人商量了一下。” 他的声音还带著哭腔,但已经能听出来,是刻意控制过的。 “父王……犯了糊涂,被世子带走了。大哥又遭了毒手。如今晋王府上下群龙无首。” “我们兄弟二人愿意听从世子的调遣,绝对不会给您添乱。” 陈炎看著这俩人的表情。 真够卖力的。 眼泪是真的,悲伤嘛……七分假三分真吧。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亲哥,捅了这一刀,心里头不可能一点感觉没有。 但赵承恩要是真的调了兵,那整个晋王府就完蛋了。 这两个小的,选了一条更聪明的路。 陈炎心里暗暗点了个头。 这两只小狐狸,比他们爹和大哥加一块儿都精明。 “行。”陈炎开口了,声音不大也不小,“你们放心,你们父王的事儿,本世子会据实上报。他只是私下纵火,还没真正伤到本钦差的命。” “至於你们兄弟俩对朝廷的忠心,本世子都看在眼里。” 他话锋一转。 “回头我会亲笔写一道奏摺给陛下,替你们请封。老二封郡王,老三也封郡王。晋藩的封地,你们俩各占一半。” 赵承志和赵承轩同时跪了下来。 “多谢世子!” “起来起来。”陈炎弯腰去扶,“地上凉,別跪坏了。” 他把两个人扶起来之后,转身走到灵台前面,装模作样地拜了一拜。 “赵承恩兄弟,一路走好。” 拜完之后,他就把手背到身后去了。 “行了,正事要紧。你们晋藩大营的兵马,现在能不能调得动?” 赵承志擦了擦眼泪,挺直腰杆。 “世子放心,父王被押走之前,兵符已经交给了您。大营三万兵马,只认兵符,不认人。” 赵承轩在边上补了一句。 “况且大营的將领们对父王多有不满,早就盼著有个说话算数的人来主持大局了。” 陈炎点了点头。 “那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兄弟俩分个工。” 他指著赵承志。 “老二,你留在大同,负责筹措粮草輜重。” “但是。” 陈炎凑近了一步,盯著赵承志的眼睛。 “不许征粮不许加税不许摊派不许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名堂。粮草从晋王府的私库里出,从那些年你爹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里出。” 赵承志愣了一下。 “世子,那些银子……” “那些银子本来就不该是你们家的。”陈炎的语气很平淡,但意思非常明確。 赵承志咬了咬牙。 “臣遵命。” 陈炎又看向赵承轩。 “老三,你跟我走,带上你能指挥得动的兵马,咱们一块往北境去。” 赵承轩一拱手。 “世子吩咐,臣万死不辞。” 陈炎摆了摆手。 “別动不动就万死,你还年轻,死了怪可惜的。”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对了,你们大哥那个刺客的案子。” 两兄弟的身子同时绷了一下。 “別查了,刺客早跑了,查也查不出来。” 陈炎头也没回。 “这种事,糊涂一点,大家日子都好过。” 赵承志和赵承轩互相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知道。 陈炎什么都知道。 但他没有点破。 这比点破还可怕。 …… 回到客栈后,陈炎给赵清漪写了一封简讯。 信上就四句话。 “晋王已拿下,正在北上。一切顺利,勿念。厨房修好了没?別再炸了。” 他把信封好,丟给护卫。 “送回大寧,交给世子妃。” “是!”护卫接过信,翻身上马就走了。 赵灵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你给皇妹写信?” “嗯,报个平安。” “哦。” 赵灵歌的语气很淡。 淡到陈炎都能听出来那股子不自在。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赵灵歌站在那里,阳光从窗户打到她脸上,她的耳朵微微泛红。 陈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能挑明。 挑明了就没法收场了。 “灵歌,帮我算一下,从这儿到飞熊军驻地,最快要几天。” 赵灵歌的注意力被这句话拉了回来。 她走到桌前,铺开地图。 “走官道的话,大约四天。如果走山谷小道绕过恆岭,两天半就能到。” “走小道。” 陈炎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时间不等人。” 第273章 这个憨货 两天半后。 北境飞熊军驻地。 飞熊军大营扎在一片开阔的戈壁滩上,方圆数里全是军帐。 辕门处的旗帜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巡逻的骑兵一队一队的来回穿梭。 大帐里,飞熊军统帅韩梟正对著面前三个斥候开骂。 “老子让你们去摸草原地形,都他娘的快两个月了。地图呢?东西呢?” 三个斥候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將军,草原太大了,北狄的游骑又多,我们实在……” “实在个屁!” 韩梟一脚把面前的火盆踹翻了。 “你们干什么吃的?朝廷养你们是让你们去草原上放羊的?” 正骂著呢,帐外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將军!前方发现有大军逼近!约三万人!正朝咱们驻地方向来了!” 韩梟猛地站起来。 “什么?”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刀。 “三万大军?从哪个方向来的?” “南面!” 韩梟的脸色顿时大变。 南面来的? 北狄在北面啊,南面杀过来三万人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北狄绕道了? “全军备战!” 韩梟嗓子都喊破了,大步衝出营帐。 “弓箭手上城楼!骑兵集结在辕门!步兵列阵!给老子快点!” 整个飞熊军营顿时沸腾起来,马嘶人叫,鎧甲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韩梟亲自带著百余精骑衝到了营地前沿。 远处尘土飞扬,一面面旗帜在灰濛濛的天际线上若隱若现。 韩梟举起千里镜。 看了一眼旗帜上的字,表情就僵住了。 “晋?” 他把千里镜放下来,又举起来看了一遍。 “他妈的,晋藩的旗?” 旁边的副將也看到了。 “將军,是晋王的军队。” 韩梟鬆了半口气。 但紧接著他又紧绷起来。 晋藩的三万大军跑到北境来干什么? 谁允许的? “別鬆懈,继续戒备!” 韩梟带著人迎了上去。 他骑在马上,远远地看著对面的队伍。 队伍最前面,一面钦差大旗迎风招展。 一个穿著便装的年轻人骑在马上,慢悠悠地往这边走。 身后还跟著一个穿红衣的女子,一个穿骑装的女子,以及一个嘴里嚼著乾粮的北狄蛮子。 韩梟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当他终於看清那个年轻人的脸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陈……陈炎?” 他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三万大军,又看了看陈炎。 脸上的表情在三秒钟之內变了五次。 最后定格在了震惊和愤怒的混合体上。 “陈炎!你带著三万兵马来飞熊军驻地?你这是要造反吗?” 韩梟拔刀在手,对著身后的骑兵大吼。 “弓箭手瞄准!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但凡对方有异动,直接放箭!” 陈炎勒住马,看著韩梟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韩梟!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陈炎气得差点从马上蹦下来。 “老子是钦差!奉旨节制北境兵马的钦差!你他妈对著钦差拉弓搭箭?反了你了?” 韩梟愣了一下,但刀没收。 “哪个钦差带三万兵来別人营地?你以为老子是三岁小孩?先把刀放下,把圣旨拿出来让老子验一验!” 陈炎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把圣旨掏出来。 “喏,自己看!” 他把圣旨往前面一扔。 韩梟的副將跑过去捡起来,双手递给了韩梟。 韩梟一只手攥著刀,一只手展开圣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了两遍。 脸色从铁青变成了尷尬。 再从尷尬变成了訕訕。 “这……这还真是陛下的圣旨啊?” “废话!你以为老子自己拿萝卜刻的?” 陈炎气得不行。 “赶紧让你的弓箭手把弓放下去!你知不知道差点被你手下一箭射成刺蝟?” 韩梟咳嗽了一声,冲身后挥了挥手。 “收了收了,都收了。” 弓箭手们面面相覷,慢吞吞地把弓放了下来。 韩梟翻身下马,走到陈炎面前。 “世子爷,是末將鲁莽了。不过您也怪不了我,您带著三万人杀气腾腾地奔过来,换谁都得紧张不是?” 陈炎也跳下马。 “行了行了,不跟你计较了。圣旨你也看了,飞熊军从今天开始,听我號令。” 韩梟点了点头,但紧接著又补了一句。 “末將遵旨。不过末將也要跟著去。” 陈炎一愣。 “跟著去哪?” “北狄啊。”韩梟理所当然地说,“圣旨上说让飞熊军听您號令去扫平北狄,末將是飞熊军统帅,当然得跟著。” “圣旨上又没说让你跟著我一块儿去。” “圣旨上也没说不让啊。” 陈炎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韩梟双手抱胸,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 “世子爷,飞熊军是末將一手带出来的,您调我的兵可以,但我不可能让我的兵在前面拼命,自己在后面喝茶。” 陈炎磨了磨牙。 “飞熊军的兵得听我的號令。” “那是自然,圣旨上说了,末將没意见。” 韩梟笑得像个二愣子。 “但是末將是统帅,不是士兵。末將跟著您,是以个人身份,不占编制。” 陈炎盯著他看了三秒。 这货看著五大三粗,脑子居然还挺灵光。 不是士兵,所以不受號令约束。 “你他妈,就是个滚刀肉。” 陈炎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行,跟著就跟著吧。但是到了草原上,军令如山,该听的时候你给我老老实实的。” 韩梟嘿嘿一笑。 “那是当然,末將最听话了。” 赵灵歌从后面策马过来,在陈炎旁边停下。 “陈炎,要不要先给王妃传个信?” 陈炎想了想。 “出发之前我给她说过了。现在战机稍纵即逝,等不了了。你之前算的,从这里到北狄边境要多久?” “快马一天半。” 陈炎转头看向韩梟。 “韩將军,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粮草輜重,三天后大军出发。” 韩梟一听到三天这个数字,脸都绿了。 “三天?世子爷,正常备战至少要半个月的……” “没有半个月。” 陈炎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北狄王庭现在內乱,等他们稳住了局面,咱们再去就是送死。必须趁他乱的时候直接捅过去。” 第274章 赵灵歌你想干嘛 韩梟的喉咙滚了一下。 他看了看陈炎的眼睛,从里面读出了一种叫做“你他妈要是敢说不行老子就换人”的意思。 “末將遵命!三天就三天!” 韩梟转身大步往回走。 “点將!给老子把所有千夫长以上的军官都叫到大帐来!今天谁敢叫苦叫累,老子剁了他的脑袋当夜壶使!” 陈炎看著他风风火火走远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 赵灵歌在后面轻声说了一句。 “这个韩將军……倒是个直肠子。” “直不直不好说。”陈炎回头瞟了她一眼,“但是挺能打的。太元帝把他放在北境不是没有理由。” 赵灵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韩梟办事確实够猛。 三天的时间,硬是把飞熊军一万五千人的粮草輜重全部备齐。 虽然过程中出了不少岔子,比如军需官差点把马料和军粮装混了,比如有个运粮队走错了路,绕了半天绕回了原点。 但不管怎么说,第三天早上太阳刚冒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陈炎站在高处,看著底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飞熊军一万五千人。 他从大同带来的晋藩军队三万人。 加上拓跋野的二十来號草原勇士。 总共近五万人。 “够了。” 他对拓跋野说。 拓跋野歪著脑袋看了看大军。 “够是够了,但是我有个问题。” “说。” “这么多人吃什么?草原上可没有饭馆子。” 陈炎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让韩梟准备三天粮草是为了好玩?够吃一个月的,后续的还有大同那边接应。” 拓跋野挠了挠后脑勺。 “行吧,你比较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赵灵歌牵著一匹马走了过来。 她今天没有坐马车,而是换上了一身深蓝色骑装,利落地把头髮扎成了高马尾。 腰间那把短剑也擦得鋥亮。 整个人看上去,跟平时在王府里那个端庄嫻静的晋阳公主判若两人。 拓跋野一看见她就嘿嘿笑了。 “嫂子——哦不对,另一个嫂子,你这打扮挺带劲的啊。” 赵灵歌的耳根立刻就红了。 “我不是……你別乱叫。” 陈炎一巴掌拍在拓跋野后脑上。 “闭嘴吧你。” 拓跋野摸著后脑勺嘟囔了一句草原汉子不打草原汉子的头,灰溜溜地跑开了。 赵灵歌走到陈炎身边。 “我已经把北狄各部落的分布图整理出来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纸,递给陈炎。 陈炎接过来展开。 上面画得密密麻麻的,各个部落的名字、位置、兵力估算、首领姓名,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陈炎看了两眼,心里不得不服。 这女人在宫里学了三年北狄知识,还真不是白学的。 “这个乌桓部和鲜卑部之间的缓衝地带,拓跋野从这里插进去最合適。”赵灵歌指著图上一个位置。 “直接绕过王庭前沿的游骑布防,从侧翼切入。” 陈炎看著她的手指,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从哪儿插进去最合適?” 赵灵歌抬起头,认真地看著他。 “因为我当年学的时候,就是按照要嫁过去之后如何帮夫君打仗来学的。” 这句话说得太平淡了。 平淡到陈炎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个准备去和亲的公主。 在学习敌国知识的时候,想的居然是如何帮未来的丈夫打仗。 这到底是傻还是烈? 他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不是在大军出征前应该说的。 “行,就按你说的路线。” 陈炎把地图收好,翻身上马。 “出发!” …… 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 走在最前面的是拓跋野和他那二十来个矮脚马骑手。 中间是飞熊军和晋藩大军。 陈炎骑马走在队伍中段,红韵跟在左边,赵灵歌跟在右边。 韩梟骑著一匹高头大马,紧紧跟在陈炎身后。 他这一路上话不是一般的多。 “世子爷,您知道北狄人最怕什么吗?” “什么?” “火攻。他们住帐篷,一把火烧过去,跑都没地方跑。” “那你之前怎么不用?” “没来得及啊,之前一直在摸地形。再说了,陛下也没给末將下旨让末將出击。” 陈炎翻了个白眼。 典型的没有命令就不动弹的武將做派。 不过话说回来,韩梟不主动出击也是有道理的。 飞熊军只有一万五千人,贸然深入草原,后勤跟不上,分分钟就得全军覆没。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有拓跋野带路,有晋藩三万大军当底子,还有赵灵歌的情报支撑。 这一仗,七成以上的把握。 队伍行进了大半天,在一处河谷地带扎营休整。 陈炎在帐篷里啃著干饼看地图的时候。 帐帘被人掀开了。 赵灵歌端著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喝点热的,草原上风大,別把嗓子吹哑了。” 陈炎接过来喝了一口。挺烫的,但是味道还行。 “你做的?” “红韵教我的。” 陈炎差点一口汤喷出来。 红韵会做饭?那个冰山脸的女杀神会做饭? 赵灵歌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不知道吧?红韵其实很会照顾人的。” 陈炎把碗放下。 “赵灵歌,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赵灵歌的笑容顿时凝住了。 “你明知道我已经娶了赵清漪,还跟著我来草原。你到底在想什么?” 帐篷里安静了好几秒。 赵灵歌慢慢地坐了下来。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很用力地攥著裙角。 “我不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不想待在后面,什么都做不了。我这辈子已经错过太多了,不想再错过了。” 陈炎看著她。 赵灵歌的头微微低著,脸上没有那种哀怨的表情。 只是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疼。 “赵灵歌。” “嗯?” “你的心意,我知道。” 赵灵歌的肩膀抖了一下。 “但是这事儿……” 陈炎还没说完,帐帘再次被掀开了。 韩梟那张五大三粗的大脸探了进来。 “世子爷!前方斥候回报,发现北狄游骑踪跡!大约百人规模!正在往我们这个方向来!” 陈炎腾地站了起来。 “距离多远?” “三十里!” 陈炎抓起桌上的地图。 “叫拓跋野过来。” 第275章 捡功劳谁不想 韩梟应了一声就跑了。 陈炎转头看了赵灵歌一眼。 她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了刚才脆弱的神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炎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见到过的表情。 冷静。 决然。 “陈炎,让我看看他们的旗號。” “你能看出什么?” “我能看出他们是哪个部落的。” 赵灵歌的眼神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同部落的游骑巡逻范围不一样,如果是乌桓部的,说明王庭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西边。如果是鲜卑部的,那问题就大了。” 陈炎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走,一起去前沿看。” …… 前沿阵地上,拓跋野已经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了。 他手里拿著千里镜,眯著一只眼睛在看。 陈炎和赵灵歌过来的时候,他含混著比了个手势。 “別出声。” 陈炎蹲下去。赵灵歌也蹲了下来,接过拓跋野递来的千里镜。 她举起来看了大约十几息。 “乌桓部的。” 她很篤定。 “旗帜上那个图腾是狼首衔月,乌桓部独有的標记。而且他们的巡逻路线是东西向的,这说明王庭的主力確实被调到了西面。” 拓跋野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眉毛挑了一下。 这丫头还真有两把刷子。 陈炎接过千里镜自己看了看。 百余骑,速度不快,更像是例行巡逻而不是针对性的搜索。 “他们没发现咱们。” “暂时没有。”赵灵歌说,“但如果他们再往南走十里,就会经过我们扎营的河谷。到时候几万人的营地,想藏也藏不住。” 陈炎看向拓跋野。 “你的人能不能悄悄把这一百来號人吃掉?” 拓跋野呲牙一笑。 “一百个?也太小看人了。我那二十个兄弟,收拾一百个巡逻兵跟玩儿似的。” 陈炎点头。 “乾净利落点,別走脱一个。” 拓跋野翻身就走了。 他那二十来个矮脚马骑手早就分散到了两侧的高地上,只等他一声令下。 陈炎和赵灵歌退回了大帐。 韩梟正在帐里等著,一看见他们回来就迎上去。 “怎么样?” “乌桓部的巡逻骑兵,拓跋野去处理了。” 韩梟鬆了口气。 “那就好,小股部队不碍事。末將就怕是王庭的主力探路先锋。” “不是。”赵灵歌插了一句嘴。 韩梟扭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意外。 他认识赵灵歌。 晋阳公主嘛,太元帝最宠的那个女儿。 但是在他印象里,公主就该是养在深宫里的金丝雀。 眼前这位公主,蹲在石头后面看敌情的样子,倒像个跟了军队十年的老斥候。 “晋阳殿下对北狄军情颇为了解?”韩梟试探著问了一句。 “略知一二。”赵灵歌回得很短。 韩梟嘴巴张了张。 陈炎没给他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韩將军,粮草的情况再核对一遍。明天一早拔营继续北上,爭取三天內越过边境线。” “是!”韩梟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帐篷。 帐里只剩下陈炎和赵灵歌。 还有门口站著的红韵。 红韵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赵灵歌和陈炎之间来回打量。 陈炎回到桌前坐下,正要铺开地图继续研究路线的时候。 忽然想起来,刚才在帐篷里那段对话还没说完。 他抬头看了赵灵歌一眼。 赵灵歌也正好在看他。 四目相对。 “刚才的话题……”陈炎开口。 “不用说了。”赵灵歌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討论今天天气怎么样。“我知道分寸。” 她转身往帐外走。 “明天行军的路线我会再核实一遍,確保没有遗漏。” 说完就出去了。 帐帘落下来的一瞬间,陈炎看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红韵忽然开口了。 “世子。” “干嘛?” “属下觉得晋阳公主对世子……” “你闭嘴。” 红韵闭嘴了。 但是她的表情在说:你早晚有一天要跪搓衣板的。 陈炎扶额。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北狄王庭。 不是五万大军的后勤补给问题。 不是草原上的恶劣天气。 是赵清漪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 “日后再说吧。”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埋头看起了地图。 …… 半个时辰后。 拓跋野带著人回来了。 乾净利落,一百零三个乌桓巡逻兵,一个没跑掉。 “缴获了几十匹好马。” 拓跋野把一串马韁绳甩给手下,“不错,改善一下伙食。” 陈炎瞥了他一眼。 “你是说改善伙食还是改善坐骑?” “都改善。” 拓跋野蹲下来从靴子里掏出一块牛肉乾啃上了。 “老陈,我刚才从那些巡逻兵身上搜到了一样好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羊皮卷,展开。 上面画著一幅粗糙但辨识度很高的地图。 是北狄王庭周边的防御布防图。 陈炎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他们的?” “不是一般巡逻兵能带的东西。” 拓跋野嚼著肉乾说道,“我估摸著那帮人里头混了个传令兵,正好赶上了。” 陈炎拿著这张图走进帐篷,准备找赵灵歌看看。 上面的字,他一个都看不懂啊。 赵灵歌正好又折返回来取东西,看到陈炎手里的图。 “能给我看看吗?” 陈炎递给她。 赵灵歌捧著羊皮卷仔细看了半晌。 “和我之前画的基本一致,但是这里……” 她指著地图上一个位置,“王庭南面的防线比我预想的薄。这说明拓跋野父汗把主力调去了西面镇压內乱。” “所以我们从南面突进去是最好的选择?” “对,趁他没反应过来。” 陈炎把地图捲起来,放进了隨身的包袱里。 “三天,三天之后,我们就到北狄边境。”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日头已经偏西了。 草原上刮来的风,带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儿。 那味道里头,好像还裹著一丝杀气。 “陈炎。” 赵灵歌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陈炎回头。 “我看韩梟他们的兴致很高啊。”赵灵歌看著他的侧脸,“我以前认识的韩梟,刚正不阿,一直冷这个脸,可现在的他,著实有些出人意料。” 陈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废话。” 他把帐帘放了下来。 “捡功劳这种事,谁他妈不想啊?” 第276章 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 陈炎把这话说完,赵灵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弯。 她发现这人有时候真是烦。 什么话到了他嘴里,都不肯正经落地。 偏偏还挺对。 韩梟那边已经开始疯了。 这憨货回去之后,直接把一群千夫长、校尉、粮官全薅进了中军帐,拍著桌子就开吼。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这次不是守边!” “是狠狠干进草原,狠狠干进北狄老巢!” “谁敢拖后腿,老子先狠狠干你们!” 底下一群將领眼珠子都亮了。 守边守了这么多年,谁心里没火? 北狄游骑时不时来边境摸一下,抢一下,杀几个百姓,转头就跑。 飞熊军不是不想追,是上头不许,粮草也不够,跑远了还得背锅。 现在好了。 圣旨在。 钦差在。 连晋藩那三万兵都拽来了。 这不狠狠干一票,那都对不起祖宗。 一个黑脸校尉搓著手问:“將军,咱们这次要是打穿了王庭,能不能顺手抢……咳,缴获点牛羊?” 韩梟瞪了他一眼。 “废话,不缴获你吃啥?” “但老子先说好,谁敢乱抢女人,谁敢祸害部落里的普通人,老子砍谁。” “咱们是去打仗,不是去当畜生。” 眾將顿时老实了。 另一边。 陈炎正摊著地图,赵灵歌站在他旁边给他补细节。 红韵抱著剑靠在后头,一张脸冷冷的,但耳朵一直竖著。 陈炎指著图上一个圈。 “这儿,是北狄王庭外面那条水源道?” “对。” 赵灵歌点头,“王庭附近不比中原,能长久屯人的地方就那么几处。这个水源道要是断了,他们大营会先乱。” “那就好。” 陈炎拿笔在上面划了一道。 “拓跋野的人先摸过去,放火不一定,先切断水源,顺便散消息。” 赵灵歌抬头看他,“散什么消息?” 陈炎咧嘴一笑。 “就说他爹快死了。” 赵灵歌怔住了。 红韵都偏头看了陈炎一眼。 “世子。”红韵开口,“北狄大汗不是还活著吗?” “是活著啊,但活著不耽误他快死了。” 陈炎一脸理直气壮。 “草原上现在本来就乱,他几个儿子互相提防,消息一乱,下面那些部落头领心思就散。” “老子打仗又不是跟他们玩单挑。” “能下药就不抡拳头,能造谣就不硬啃。” 赵灵歌听得一阵无言。 陈炎这人脑子里根本就没“堂堂正正”四个字。 他想的是怎么让敌人自己先犯病。 偏偏还很有用。 赵灵歌看著地图,轻声道:“若只是这样,还不够。” “嗯?” “北狄王庭里,最不安分的是二王子乌力丹。他一直觉得三王子占了便宜,这几年私底下拉拢了不少部落。” “若是能把这个消息递到他耳朵里,他会先动。” 陈炎抬眼看向她。 “你连这个都知道?” 赵灵歌抿了抿嘴,“以前要去和亲,学得多些。” 陈炎心里那股彆扭劲儿又上来了。 妈的。 太元帝那老逼登是真不是东西。 这么好的闺女,拿去当工具使。 这时候,拓跋野掀开帐子进来了,嘴里还叼著半块肉乾。 “老陈,你手底下那帮人真行啊。” “怎么了?” “有个晋藩的百夫长,跟飞熊军一个校尉差点打起来。” 陈炎挑眉,“因为什么?抢肉?” “差不多。” 拓跋野乐了,“飞熊军说今晚多宰两只羊,晋藩的人说羊是他们从大同一路押过来的,得先紧著他们。” 陈炎听完,倒是不意外。 两边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一个是边军,常年见血。 一个是晋藩临时拼凑的大军,本来就带著点“老子是藩王的人”那股臭德行。 能忍到现在,已经算给面子了。 “走,看看去。” 陈炎起身往外走。 赵灵歌下意识跟了一步。 陈炎回头,“你別去。” “为什么?” “人多,乱。” “我不怕乱。” “我怕你挨著。” 赵灵歌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红韵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拓跋野在边上眨巴眨巴眼。 “老陈,你挺会啊。” 陈炎一脚踹他屁股上。 “滚前面带路。” 营地边上。 飞熊军和晋藩的人已经围了一大圈。 中间两个军官脸红脖子粗,差点就抱一起滚地上了。 韩梟气得脑门青筋都出来了,骂了半天,两边还是不服。 陈炎一过去,就有人喊了。 “世子来了!” “钦差大人来了!” 韩梟立刻回头,跟见了救命祖宗似的。 “世子爷,您快管管。” 陈炎扫了一眼。 “谁先闹的?” 飞熊军那个校尉先开口,“世子爷,他们晋藩的人太不是东西了,老子就拿了半只羊,他们说老子偷军粮。” 晋藩百夫长也急眼了。 “那羊本来就是我们押过来的,凭什么你们先宰?” “因为老子饿!” “我们也饿!” “你饿你娘个腿,下午你吃了三碗!” “那你数我碗干什么?” 陈炎听得脑仁疼。 妈的。 打北狄还没开打,自己人先为了两只羊吵成这样。 他忽然乐了。 “行了,我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著他。 陈炎指了指那两人。 “你们俩不是都想吃吗?” “那就打一架。” 这话一出,眾人都愣了。 韩梟都傻了。 “世子爷,这……” “闭嘴,我还没说完。” 陈炎慢悠悠道:“你们俩,脱了甲,上去摔。” “谁贏了,今晚多吃一只羊腿。” “谁输了,负责给全营挑三天粪。” 全场先是一静。 下一秒,轰地一下就炸了。 飞熊军那边先乐疯了。 “摔他!” “王五,你可別丟咱飞熊军的人!” 晋藩那边也不甘示弱。 “赵七,狠狠干他!” “输了別回晋藩见人!” 刚才还剑拔弩张,这会儿跟看戏似的,全挤著起鬨。 韩梟张著嘴,看著陈炎,半天挤出一句。 “还能这么整?” 陈炎白了他一眼。 “那不然呢,把他们俩砍了祭旗?” 韩梟一想,也对。 打群架不行,摔一场出出气,倒挺合適。 很快,两人就被推到了中间空地。 脱甲,挽袖子,谁也不服谁。 拓跋野盘腿坐在旁边,兴致勃勃。 “草原上我最爱看这个。” 很快,两人就狠狠干上了。 尘土翻起来,四周一阵乱吼。 飞熊军那个校尉力气大,晋藩百夫长身子灵。 一来二去,居然打得有点好看。 陈炎看得起劲,忽然感觉旁边有人靠近。 他一偏头。 赵灵歌居然还是来了。 她站在他身后一点,低声道:“不是说不让我来吗?” 陈炎嘖了一声,“你怎么还不听话了。” 赵灵歌轻轻看了他一眼。 “跟你学的。” 陈炎一愣。 他正想说话。 前面那俩人已经分出胜负了。 飞熊军校尉一个抱摔,把晋藩百夫长狠狠干翻在地。 四周顿时一片鬼哭狼嚎似的欢呼。 晋藩那边骂骂咧咧,但也认。 陈炎刚准备上去收尾。 营地外头,忽然有斥候狂奔而来。 “报……” “前方十里,发现大批骑兵!” 韩梟脸色一变,“多少?” “至少两千!” “旗號呢?” “不是北狄王庭的旗。” 那斥候喘著气,脸色古怪得很。 “是……是寧王旗。” 陈炎先是一愣。 隨即眼皮猛地一跳。 寧王旗? 这鬼地方,哪来的寧王旗? 总不能是他那个失踪老爹,突然从土里蹦出来了吧? 第277章 陈霸先的信 陈炎脸上的吊儿郎当,慢慢没了。 他最开始穿过来那会儿,对那便宜老爹没什么感觉。 后来事一件接一件,尤其是知道太元帝那老逼登一直防著寧王府以后,他心里其实一直绷著一根线。 老头子到底死没死。 没人知道。 现在北境草原边上,突然冒出来一支打著寧王旗的骑兵。 这他妈就有点嚇人了。 拓跋野把嘴里的肉乾拿下来,神色也正经了。 “老陈,不会真是你爹吧?” “你別乌鸦嘴。” “我这叫吉祥嘴。” “滚。” 陈炎骂完,直接翻身上马。 “韩梟,点五百骑,跟我过去看看。” 韩梟立刻应声。 红韵已经先一步上马了。 赵灵歌也想跟。 结果陈炎回头就一句。 “你留营里。” 赵灵歌刚想说话。 陈炎又补了一刀。 “听话。” 赵灵歌到了嘴边的话,只能憋回去。 很快。 陈炎带著五百骑出了营。 越往前走,他心里越拧巴。 寧藩大军不是都南下了么,难道是太元帝把军队调过来了? 跑了不到十里。 前面一片缓坡后头,果然有一支骑军。 约莫两千来人。 马是好马,甲是旧甲,很多人身上的披风都磨得起毛边了,但队形极稳。 最前面那面旗,真就是寧王旗。 陈炎眯起眼,看了半天。 队伍前头,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纵马上前。 那人一脸络腮鬍,眼珠子跟铜铃似的,看见陈炎之后,先是激动,后是迟疑,再后头,直接翻身下马。 “少主!” 这一嗓子,把陈炎给整不会了。 少主? 妈的。 这称呼比世子都老派。 跟土匪山寨接头似的。 那汉子已经单膝跪地了,后头乌泱泱跪下一大片。 “属下寧王亲卫营副统领,秦豹,参见少主!” 陈炎骑在马上,没动。 韩梟已经暗暗提气了。 谁知道这帮人是不是来演戏的。 陈炎盯著秦豹。 “你说你是谁的人?” “寧王殿下亲卫营。” “证据呢?” 秦豹愣了一下,隨即赶紧从怀里摸出半块铜牌,双手举起来。 红韵先策马上前,把铜牌拿回来看了眼,神色微微变了。 她把铜牌递给陈炎。 “世子,是真的。” 陈炎低头一看。 铜牌做得很粗,但上面那道寧王府暗纹,他在王府密库里见过。 这玩意儿假不了。 陈炎心里猛地一沉。 “起来说话。” 秦豹这才起身。 但那眼神,激动得跟看见亲爹似的。 不对。 应该说,跟看见亲儿子似的。 反正热乎得离谱。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回少主,属下等人是三个月前,奉王爷密令,暗中潜入草原的。” “奉我爹密令?” “是。” 陈炎脑子里嗡了一下。 密令。 说明老头子失踪之前,就安排了后手。 “我爹人呢?” 秦豹脸上的神色顿时僵住了。 “王爷……属下也不知。” “什么意思?” “王爷失踪前,只给我们下了两道命令。” “第一,暗中潜入草原,搜集北狄各部动向。” “第二,若王爷失踪超过三个月,便持寧王旗,寻少主匯合,听少主调遣。” 陈炎没说话。 他有点烦。 非常烦。 老头子这是把后手都给安排好了,唯独没把自己去哪儿说清楚。 搞得现在跟个大型寻亲现场似的。 韩梟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寧王这老狐狸,果然留了手啊。 失踪前就往草原里埋了两千精骑。 这要不是今天撞上,谁能知道。 拓跋野却是听出別的味儿了。 “等等。” “你们三个月前就进草原了,那你们是不是知道北狄王庭现在到底乱成什么样?” 秦豹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看在他跟陈炎站一块的份上,没骂。 “知道一些。” “现在北狄大汗病重,几个王子都在爭。” “西边乌桓部已经跟二王子乌力丹站一块了,东边鲜卑部则支持三王子阿史那。” “王庭里头,已经乱了快一个月。” 陈炎眼睛顿时亮了。 好傢伙。 这不就对上了吗。 赵灵歌的判断没错。 他们这趟,还真是捡便宜来的。 “你们这两千人,战力怎么样?” 秦豹一听这话,立刻腰杆硬了。 “少主放心,属下这两千人,都是当年跟著王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论正面冲阵,未必比飞熊军强多少。” “但若论潜袭、摸营、割脑袋,飞熊军不行。” 韩梟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你放什么屁?” 秦豹瞥了他一眼,“你不服?” “老子当然不服。” “行,回头比比。” “比就比,谁怂谁是孙子。” 陈炎脑壳疼。 这都什么人。 一个两个的,三句话就想狠狠干一架。 “都给老子闭嘴。” 他一开口,两边瞬间老实了。 这时,秦豹又从怀里摸出一封油布包著的信。 “少主,这是王爷留下的第二样东西。” “说是若您真来了草原,再交给您。” 陈炎伸手接过。 信封已经旧了,上面只有六个字。 “吾儿陈炎亲启。” 陈炎手指顿了顿。 没当场拆。 这里人太多。 不合適。 “回营再说。” 他把信揣进怀里,抬头看向秦豹。 “你的人併入我军,暂归红韵调度。” 秦豹一愣,“红……红韵姑娘?” 红韵面无表情看著他。 秦豹嘴角抽了抽,老老实实低头。 “属下遵命。” 他当然知道红韵是谁。 寧王府里那位平时冷得要命的丫头。 也是王爷当年亲手挑出来的刀。 只是没想到,现在都能带两千骑了。 回营路上。 陈炎一直没说话。 韩梟跟拓跋野识趣,也没去烦他。 等回了营帐。 赵灵歌第一个迎了上来。 “怎么样?” 陈炎看了她一眼。 “捡了个大的。” “什么意思?” “我爹埋的暗子,自己跑出来了。” 赵灵歌先是一怔,隨即眼里也露出喜色。 “那寧王殿下……” “还不知道。” 陈炎把怀里的信拿出来,放在桌上。 “但他留东西了。” 红韵站在一旁,目光也落在那封旧信上。 她的手指,第一次下意识攥紧了剑鞘。 她跟了寧王府这么多年。 没人比她更想知道,王爷到底还活著没有。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伸过去。 拆开。 里面纸不厚,就一张。 字跡龙飞凤舞,跟狗爬没区別,但確实是寧王笔跡。 陈炎低头一扫。 第一行字,就给他看麻了。 “兔崽子,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老子八成还没死,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 陈炎抬头,看著红韵和赵灵歌。 脸色古怪得很。 “我这爹……” “真他妈不像个正常王爷。” 赵灵歌一急,“后面呢?寧王殿下后面写了什么?” 陈炎低头继续看。 越看,脸色越怪。 看到最后,连嘴角都开始抽了。 红韵都忍不住了。 “世子,王爷到底写了什么?” 陈炎缓缓把信放下。 “我爹说。” “北狄王庭里,有个女人知道他在哪。” “让老子去找她。” 拓跋野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 “你爹在草原上还有女人?” 陈炎回头就是一句。 “你他妈能不能先別激动。” 但下一秒,他自己也绷不住了。 因为信的最后一行写著。 “那女人脾气不太好,若她打你,你先忍忍,毕竟你可能得叫她一声姨。” 第278章 你是真会玩啊 陈炎念完后,帐子里直接没人吭声了。 韩梟张著嘴。 拓跋野瞪著眼。 赵灵歌整个人都僵住了。 红韵那张万年不动的冰山脸,都裂开了一点。 陈炎盯著那封信,看了又看。 想从里面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跡。 没有。 一丁点都没有。 那老头子写得极认真。 字丑归丑。 態度很认真。 拓跋野第一个没忍住。 “不是,老陈,你爹这路子有点野啊。” “人在草原失踪了,结果给你留个信,说王庭里有个女的,见了还可能要叫姨?” “这是给你找了个小娘啊。” 陈炎抄起桌上的木杯就砸过去。 “滚。” 拓跋野躲开了,还不忘补一句,“你別砸我啊,我又没给你添姨。” 赵灵歌听到这句,差点没崩住。 这种时候,她本来不该笑的。 可真有点离谱。 寧王那等人物,失踪都失踪得这么不正经。 陈炎咬著牙,把信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后面还有几句。 “此女名为苏合娜。” “住北狄王庭东侧青狼帐。” “若见她,可报本王旧名。” “她若骂你,你便说陈霸先欠的债,让儿子来还。” 陈炎看完,头皮都发麻了。 “这都什么破事儿。” 韩梟站在边上,欲言又止。 “世子爷。” “有屁放。” “末將觉得……王爷可能是在布局。” “废话,我知道他在布局。” 陈炎没好气道:“问题是他这布局怎么还带桃色支线的?这让我回去怎么跟我母妃交代?” 韩梟不说话了。 这他也没法接。 倒是红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世子,属下知道苏合娜。” 眾人齐刷刷看向她。 陈炎都愣了。 “你知道?” “听王爷提过一次。” “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那时候属下刚进王府,年纪还小。有一次王爷喝多了,跟辛王妃吵架,嘴里提过这个名字。” 这话一出来。 陈炎眉毛都飞起来了。 “我娘还知道这事儿?” 红韵点头。 “知道。” “没打死他?” “差点。” 陈炎顿时肃然起敬。 好傢伙。 这才是真王妃啊。 赵灵歌听得有点乱。 “所以,这位苏合娜到底是什么人?” 红韵想了想。 “应该是北狄王庭的人,而且身份不低。” “王爷当年说过,若不是此女,北境那场雪夜伏击,他可能回不来。” 陈炎手指轻轻点著桌子。 这就对上了。 救命之恩。 旧情未了。 然后老头子这次失踪,八成又栽到那边去了。 不一定是被害,也可能是自己躥过去的。 越想越像。 拓跋野咂咂嘴。 “那咱们还打吗?” “打。” 陈炎想都没想。 “姨归姨,仗归仗,不能混著来。” “再说了,真要是自己人,就更得先狠狠干进去。” “北狄那帮玩意儿只认强。” 赵灵歌看著陈炎这副一本正经说歪理的样子,心里忽然又有点想笑。 但她很快就收住了。 “陈炎。” “嗯?” “若苏合娜真跟寧王殿下关係不一般,那她会不会帮你?” “会不会帮我不知道。” 陈炎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但老头子都能让我叫她姨了,她多少得给点见面礼吧。” “不给的话,老子认人,刀可不认人。” 这时,秦豹也被叫进来了。 陈炎看了他一眼。 “我爹说,北狄王庭有个女的知道他在哪。” 秦豹先是一愣。 隨后脸色顿时精彩起来了。 “苏……苏合娜?” “你也知道?” 秦豹嘴角抽得厉害,“少主,属下年轻时候,跟著王爷去北境跟北狄谈判过一次,见过这个女人。” “如何?” “长得……挺凶的。” “就这?” “不是,是那种真凶。” 秦豹一脸复杂,“王爷那次谈崩了,本来都准备翻脸了,那女人衝进来,拿鞭子狠狠干了北狄使臣一顿。” “然后把王爷带走了。” “当天夜里,整个北狄使团都没敢吭声。” 帐里一片安静。 陈炎人都听傻了。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那句“你先忍忍”不是开玩笑。 这姨,可能真爱动手。 赵灵歌轻轻看了陈炎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不会是一个跟赵清漪差不多的女人吧? 陈炎没注意。 他现在正琢磨怎么进王庭。 硬冲,肯定能衝进去。 但真打到青狼帐门口,別说找人了,先得把北狄整个炸毛。 若苏合娜真知道寧王下落,那就不能狠狠干过头。 得收著点。 可收著打,又不像他的风格。 烦。 太烦。 “拓跋野。” “在。” “你认不认识青狼帐的人?” 拓跋野想了想。 “认识几个,但不熟。青狼帐是北狄王庭那边的嫡系帐群,一般部落的人靠不过去。” “那你有没有办法往里递信?” “倒是能试试。” “行。” 陈炎一拍桌子,“你写,不对,我写,你找人送进去。” 拓跋野顿时警觉。 “你別乱写啊,万一把人惹毛了,送信的得死。” 陈炎翻了个白眼。 “老子又不是你。” 说著,他直接提笔。 沾墨。 落字。 旁边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只见他刷刷写下两行大字。 “姨,我是陈炎。” “我爹要是没死,麻烦让他吱一声。” 全场安静。 拓跋野嘴角疯狂抽搐。 “这叫不乱写?” “这挺好啊。” “哪儿好了?” “亲切。” “亲切你大爷,这看著像来討债的。” 陈炎吹了吹没干的字,递给拓跋野。 “就这个,送。” 拓跋野接过去,表情跟吃了屎差不多。 “行,我去试试。” “对了,再找个机灵点的,別上来就喊姨。” “废话,我又不傻。” 拓跋野刚走。 帐子外头又来人了。 是韩梟手底下的斥候。 “报!” “北狄王庭方向,今夜有一支千人骑队南下,像是来巡边的。” 陈炎眼神一动。 “来得正好。” 韩梟也兴奋了。 “世子爷,狠狠干一票?” “不急。” 陈炎舔了舔后槽牙,忽然笑了。 “既然要给我那位草原姨送信,那总得带点见面礼。” “韩梟。” “末將在。” “挑一千轻骑,今晚跟我去打伏击。” “活口留几个,最好抓个带脑子的。” 韩梟立刻抱拳,脸都红了。 “得令!” 赵灵歌看著陈炎,忽然问了句。 “你想干什么?” 陈炎回头冲她一笑。 “你说呢?” “第一次见长辈。” “空著手上门,多没礼貌。” 他说完就出了帐。 赵灵歌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人嘴上吊儿郎当。 可一旦真动起来,整个人都像换了骨头。 说打就打。 说算计就算计。 说见姨…… 还真就敢提著敌军脑袋去见。 红韵抱著剑,从她身边经过。 “晋阳公主。” “嗯?” “您刚才笑了三次。” 赵灵歌脸一红,“我没有。” 红韵面无表情。 “有。” “……” “而且都是看著世子笑的。” 赵灵歌耳朵一下全红了。 她刚想解释。 红韵又补了一句。 “属下就是提醒您一下。” “世子妃不在这儿。” “但不代表不会知道。” 一句话。 给赵灵歌直接整不会了。 她看著红韵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位红韵姑娘,平时不吭声。 一开口,怎么也这么扎人? 第279章 草原上的人也要讲人情世故 赵灵歌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接上话。 红韵已经走远了,抱著剑,背影又冷又直,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灵歌抿了抿唇。 耳朵还烫著。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做。 可被红韵那么一点,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立刻就像被人从角落里揪出来摆在桌面上了。 偏偏她还没法反驳。 另一边。 陈炎已经带著韩梟和一千轻骑摸出营地了。 夜里的草原没什么好看头。 风颳脸,嘴里一股土腥子味。 但飞熊军这帮人一个个眼睛发亮。 终於轮到他们狠狠干一票了。 韩梟凑到陈炎旁边。 “世子爷,待会儿怎么打?” “先埋,后捅。” “就这么简单?” “废话,偷袭能有多复杂。” 陈炎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读兵书傻了,见著打仗就想摆阵型?” 韩梟脸一黑。 “末將那是稳。” “你那不叫稳,你那叫老派。” “那世子爷您的呢?” “我这个叫阴。” 韩梟被噎住了。 妈的。 这人说自己阴,说得还挺坦荡。 一行人很快埋伏在一处低坡后头。 这里是去王庭南侧必经的一条窄道。 两侧地势不高,但够藏人。 马蹄裹布,人人闭嘴。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 前头果然来了一支北狄骑兵。 人数一千左右。 队伍不算散,说明不是杂牌。 陈炎趴在坡后头瞄了两眼。 “韩梟。” “在。” “左边归你,右边归我。” “中间呢?” “中间归老天爷。” 韩梟听完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行,听天由命是吧。” “不是。” 陈炎看著那支骑兵越走越近,慢悠悠道:“中间归他们倒霉。” 下一秒。 他手一挥。 “狠狠干!” 伏兵瞬间扑了下去。 北狄那边完全没想到这里会有伏兵。 前面几排人刚反应过来,后面就乱了。 韩梟那边更猛。 这货衝起来跟头熊一样,抡著刀狠狠干进人堆里,一边砍一边骂。 “让你们抢边!” “让你们杀人!” “让你们偷羊!” 陈炎嘴角一抽。 最后那句明显带私仇了。 他自己也没閒著。 手里刀翻得飞快,专找看著像小头目的狠狠干。 不过一刻钟。 这支千人骑队就崩了。 死的死,逃的逃。 陈炎直接吼了一句。 “別全杀了!” “留活口!” 飞熊军这才收了点疯劲儿。 很快,五六个北狄骑兵被摁在地上。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身上皮甲倒挺讲究,一看就不是普通兵。 陈炎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腿。 “会说大雍话吗?” 那人瞪著他,不吭声。 陈炎点点头。 “不会啊,行。” 他转头看向拓跋野。 “你问他。” 拓跋野早就跟来了,这会儿蹲下去,嘰里呱啦说了一通。 那小子脸色明显变了。 回了一句。 拓跋野听完,神色有点怪。 “他说他会说。” 陈炎乐了。 “这不就会了吗。” 他蹲下来,看著那年轻人。 “叫什么?” “阿木尔。” “什么身份?” “不知道。” 陈炎抬手就是一巴掌。 不算重。 但侮辱性极强。 阿木尔整个人都懵了。 他大概没想到,对方一个大雍主將,问不出来就直接上手。 “现在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了吗?” 阿木尔咬牙,“俘虏。” “不错,挺聪明。” 陈炎拍拍他的脸。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阿木尔別过脸,不看他。 陈炎也不急。 “你们这支骑队,是谁的人?” 阿木尔不说。 陈炎回头看了韩梟一眼。 “把他裤子扒了,吊树上去。” 阿木尔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了。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我是北狄贵族!” “那正好,贵族更值钱。” 陈炎一脸认真。 “你信不信,老子给你裤子一扒,明天整个草原都知道你小雀儿长什么样。” “你……” 阿木尔脸都绿了。 草原汉子不怕死。 但这种丟人的死法,真不行。 陈炎又看向阿木尔。 “最后问一遍,谁的人?” 阿木尔咬了半天牙,终於憋出一句。 “二王子乌力丹。” “来干嘛的?” “去南边接人。” “接谁?” 阿木尔又不说了。 陈炎点头。 “行,扒吧。” “別!” 阿木尔急了。 “我说!” “是青狼帐的人。” 陈炎和拓跋野对视了一眼。 赵灵歌猜得真准。 青狼帐那边,果然在动。 “青狼帐谁的人?” “苏合娜夫人帐下。” 这下,连韩梟都来精神了。 “就是那个……姨?” 陈炎回头就骂,“你他妈叫得还挺顺口。” 韩梟乾咳一声,憋住了。 陈炎继续问,“接她的人做什么?” 阿木尔闭了闭眼。 “乌力丹王子想逼她交出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这次陈炎看出来了,他大概率没撒谎。 级別不够。 知道不了那么细。 但有一件事已经很清楚了。 苏合娜现在有麻烦。 而且这个麻烦,跟寧王失踪八成脱不了关係。 陈炎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 韩梟低声问:“世子爷,现在怎么办?狠狠干进王庭?” “狠狠干个屁。” 陈炎眼睛转了转。 “先讲讲人情世故。” “啥意思?” 陈炎回头看向地上那几个俘虏,忽然咧嘴一笑。 “把他们衣服扒了。” 阿木尔脸都白了。 “你刚才说不扒我的!” “我刚才只说答得不好才扒,你答得还行。” “那你为什么还扒?” “因为我忽然想扒了,不行吗?” 阿木尔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妈的。 大雍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陈炎没管他,继续吩咐。 “扒完了,给他们捆一块儿。” “再在他们背上写字。” 韩梟一愣,“写什么?” 陈炎摸著下巴想了想。 “就写你们二王子派人夜会青狼帐,图谋不轨。” 拓跋野当场笑出了声。 “绝。” “还没完。” 陈炎越说越来劲。 “再给他们留一匹马,让他们自己跑回去。” “路上要是被三王子阿史那的人抓了,那就更有意思了。” 韩梟这下彻底服了。 “世子爷,您这脑子,是真不往正地方长啊。” “你懂个屁,这叫挑拨离间。” “那也挺不是人的。” “打仗的时候,谁跟你讲道德。” 很快。 几个北狄俘虏就被扒得只剩里衣,背上还被人用炭笔狠狠干写了一通。 阿木尔整个人都快羞愤自尽了。 陈炎还蹲下来,替他整理了一下头髮。 “回去之后,记得说是乌力丹逼你们这么干的。” “你做梦!” “没事,你不说,別人也会替你说。” 说完,陈炎起身,大手一挥。 “撤。” 一千轻骑来得快,撤得更快。 只留下满地尸体,和几个快要怀疑人生的北狄俘虏。 …… 而营地那边。 赵灵歌坐在帐中正烦著,帐外忽然一阵脚步声。 一个护卫进来稟报。 “殿下,外头来了个人。” “谁?” “说是从大寧城来的。” “还说……” 护卫神色有点怪。 “还说是替世子妃给世子送东西的。” 赵灵歌心里忽然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 她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第280章 你媳妇给你寄刀了 赵灵歌听完这句,心口莫名一紧。 “人呢?” “就在外头候著。” “送的是什么?” “一个木匣子,还有一封信。” 护卫刚说完,红韵就从旁边过来了。 她显然也听见了,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给我。” 护卫老老实实把木匣和信都递了过去。 木匣不大。 信封上只有一行字。 “陈炎亲启。” 字跡挺秀气,但透著股火气。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写的。 红韵接过来,掂了掂木匣,神色忽然有点古怪。 赵灵歌问道:“怎么了?” “像兵器。” 赵灵歌怔住了。 兵器? 世子妃给陈炎寄兵器干什么? 总不能是防身吧。 她正想著,营外已经传来了马蹄声。 陈炎他们回来了。 一进营地,韩梟那大嗓门就先传过来了。 “痛快!” “太痛快了!” “这一仗虽然没狠狠干大的,但狠狠干得够阴!” 陈炎翻身下马,刚把刀丟给旁边亲兵,就看见红韵和赵灵歌站在帐外。 还有红韵手里那个木匣子。 他脚步一顿。 “这啥?” 红韵面无表情。 “世子妃送来的。” 陈炎眼皮一跳。 “清漪送的?” “嗯。” “送啥了?” “属下没拆。” 陈炎接过木匣和信,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主要是赵清漪那虎娘们,不按常理出牌。 她要是思念成疾,给自己寄个香囊,那不符合她人设。 她更像是给自己寄块板砖。 韩梟也好奇,探著脑袋往这边看。 “世子爷,世子妃挺惦记您啊。” 陈炎瞥了他一眼。 “你很閒?” “不閒不閒,末將就是顺嘴。” “滚去整军。” “得嘞。” 韩梟麻溜跑了。 但跑得不远,明显还想偷听。 陈炎先拆了信。 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开始精彩。 赵灵歌站得近,忍不住问:“怎么了?” 陈炎嘴角抽了抽,念了出来。 “陈炎。” “本宫昨夜做了个梦,梦见你背著本宫在草原上拈花惹草。” “醒来之后,本宫越想越觉得不是梦。” “所以给你送把短刀。” “你若安分,就拿来削苹果。” “你若不安分,就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抹脖子,省得本宫亲自动手。” “另外,听说晋阳皇姐也跟著去了。” “你若敢让她哭,本宫先宰你。” “你若敢让她笑得太多,本宫也宰你。” “自己掂量。” “赵清漪。” 信念完了。 全场安静。 韩梟离得远,没听全,但看陈炎那表情,已经快笑死了。 赵灵歌站在原地,脸一点一点红了。 什么叫……你若敢让她哭,本宫先宰你。 你若敢让她笑得太多,本宫也宰你。 这话也太直了。 太像赵清漪了。 陈炎扶著额头,半天憋出一句。 “妈的,我就知道她脑子里没好东西。” 红韵忽然道:“世子,匣子还没开。” “你开。” “是。” 红韵把木匣打开。 里面果然躺著一把短刀。 刀鞘做得极好,还绑著一缕红绳。 一看就是赵清漪自己的东西。 陈炎拿起来看了看。 刀不算特別锋,但手感很熟。 他忽然想起来了。 这是赵清漪以前常掛在床边的那把。 成婚前还拿它砍过自己。 好傢伙。 现在直接寄过来了。 这已经不是提醒了。 这是远程威慑。 赵灵歌偷偷看了眼那把短刀,脸更红了。 她不是傻子。 赵清漪这封信,与其说是警告陈炎,不如说……也是在点她。 可偏偏,赵清漪的口气里没有那种阴阳怪气。 就是很直。 直得让人没法討厌。 陈炎把短刀往腰上一別,骂骂咧咧。 “行,老子带著。” “这要是不带,回去得挨捶。” 红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世子,世子妃还托人带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让您记住,家里厨房修好了。” “然后呢?” “她还说,您要是敢在外头学坏,她下次炸的就不是厨房了。” 陈炎沉默了。 片刻后,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行。” “这威胁很有分量。” 赵灵歌终於没忍住,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很浅。 但还是被陈炎看见了。 陈炎瞥她一眼。 “你笑什么?” 赵灵歌立刻收住,轻声道:“没什么。” “没什么你还笑。” “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赵灵歌抬眸看了他一下,眼里竟带了点从前少见的活气。 “觉得你挺怕皇妹的。” 陈炎当场不服。 “我那叫怕吗?” “那叫什么?” “那叫尊重。” 赵灵歌又想笑了。 她发现,只要赵清漪不在跟前,陈炎嘴就特別硬。 红韵站在边上,忽然插了一刀。 “世子以前说过,男人怕媳妇,不丟人。” 陈炎猛地看向她。 “我什么时候说的?” “在王府,说过很多次。” “你记性这么好干什么?” “属下习武之人,记性都不差。” 陈炎被两个女人一明一暗夹著,顿时有种想跑路的衝动。 偏偏这时,拓跋野又来了。 这货一进来就看见他腰上的红绳短刀,顿时乐了。 “哟,嫂子给你寄定情信物了?” “你再胡咧咧,老子把这刀插你嘴里。” “別啊,我就开个玩笑。” 拓跋野嘿嘿笑了两声,隨即神色一正。 “送信的人回来了。” “这么快?” “嗯,而且有回话。” 陈炎脸色也收了起来。 “人呢?” “外头。” “带进来。” 很快,一个草原打扮的青年被带进帐中。 这人是拓跋野找来的熟人,算半个行脚商。 他一进来就先行礼,隨后从怀里摸出一块青色兽骨牌。 “这是青狼帐的人给的。” “还说,若送信那人真是陈炎,今夜子时,东边白石坡见。” 陈炎接过兽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 上头刻著一只狼头。 很简单。 但一看就不是普通玩意儿。 拓跋野小声道:“看来你那位姨,真搭理你了。” 陈炎没吭声。 只是捏著兽骨牌,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今夜子时,白石坡。 多半是秘密见面。 也可能是套。 但不去不行。 这是现在唯一能摸到寧王下落的线。 赵灵歌率先开口。 “我跟你去。” “你去干嘛?” “我懂北狄礼仪,也懂他们王庭里头的关係。若对方真是苏合娜,我在旁边能帮你说话。” 陈炎还没答应,红韵先说了。 “世子,属下也去。” “你肯定得去。” “那我也……” “不行。” 陈炎直接打断赵灵歌,“这不是逛庙会。” 赵灵歌咬了咬唇。 “我不是累赘。”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因为我媳妇儿刚寄了刀。” 这话一出。 赵灵歌整个人都卡住了。 红韵眼底那点淡淡的笑,终於压不住了。 连拓跋野都差点笑出猪叫。 陈炎揉了揉眉心,又补了一句。 “而且真要动手,我顾不上你。” 赵灵歌沉默了。 这次她没再爭。 因为她知道,陈炎这话没说错。 她真跟去了,一旦有变故,就是拖累。 可她心里还是堵。 很堵。 好不容易有条线索。 偏偏她只能待在营里等。 陈炎看了她一眼,语气难得缓了点。 “灵歌。” “嗯。” “你帮我个忙。” “什么?” “把你知道的,关於苏合娜的事,能想起来的,全写下来。” “越细越好。” 赵灵歌怔了怔,隨即点头。 “好。” 她总算有点事做了。 不至於只能干等。 陈炎这才转头看向红韵。 “你去准备,今夜带十个人,不多带。” “是。” “还有。” 陈炎摸了摸腰上的红绳短刀,嘴角一扯,“把这玩意儿擦亮点。” 红韵问:“为何?” “万一真谈崩了。” “世子妃千里送刀,不见血不吉利。” 第281章 草原情史很热闹 子时还没到,陈炎就带著红韵出了营。 十个寧王亲卫跟在后面,个个披著黑斗篷,马蹄裹了布。 拓跋野也死皮赖脸跟上了。 陈炎看了他一路。 “你不是说不去吗?” 拓跋野把脖子往斗篷里缩了缩。 “我忽然觉得,这种认姨现场,不看亏得慌。” “你再多说一句,老子把你嘴缝上。” “你缝唄,反正我会用眼神笑你。” 陈炎懒得理他。 这货自从知道苏合娜可能跟寧王有点旧事后,整个人就进入了一种特別欠揍的兴奋状態。 白石坡离营地不远。 一片白色石头堆在坡上,月光照下来,像谁家把一堆骨头倒这儿忘收了。 陈炎刚到坡下,就看见坡顶站著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女人。 很高。 披著一件灰色狼皮大氅,头髮编成很多小辫,腰间掛著弯刀,手里还捏著一条马鞭。 陈炎眯眼看过去。 第一反应。 这女人不年轻了。 第二反应。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女人是真能打人。 那种站在那儿不用说话,就让人觉得她下一秒能抽你八鞭子的气质。 红韵在旁边说:“世子,小心。” 陈炎摸了摸腰上的短刀。 “放心,我媳妇儿在腰上呢。” 拓跋野差点笑出声,被陈炎一眼瞪回去。 坡顶那女人也看见了陈炎。 她往下走了几步,目光在陈炎脸上停了半天。 然后开口就是一句大雍话。 “你就是陈霸先的儿子?” 陈炎心里一动。 大雍话说得很正。 就是口气有点冲。 陈炎拱了拱手。 “晚辈陈炎,见过苏合娜夫人。” 苏合娜盯著他。 “陈霸先让你叫我什么?” 陈炎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著像考试。 他犹豫了一下。 红韵看了他一眼。 拓跋野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发颤。 陈炎咬牙。 “姨。” 苏合娜眉头一挑。 “再叫一遍。” 陈炎脸都绿了。 “姨。” “声音太小。” “姨!” 苏合娜看了他几息,忽然抬手。 啪。 一鞭子抽在陈炎脚边。 碎石飞起来,打在陈炎靴子上。 陈炎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 主要是这姨不讲武德。 红韵的剑已经出了半寸。 苏合娜身后的草原护卫也都握住了刀。 气氛一下子就挺难看。 陈炎立刻抬手。 “別动。” 他看向苏合娜,“姨,刚见面就抽,这不合適吧?” 苏合娜冷笑。 “陈霸先欠我三鞭。” 陈炎瞪大眼。 “他欠你,你抽我?” “父债子偿。” “那也不是这么偿的吧?他要是欠你一屁股情债,我也替他还啊?” 这话一出。 坡上坡下都安静了一下。 拓跋野直接背过身去。 红韵闭了闭眼。 她很想装作不认识世子。 苏合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危险。 “你这张嘴,跟你爹一样该打。” 陈炎立马抬手,“姨,夸归夸,別动鞭子。” 苏合娜往前走到他面前。 两人隔了三步。 她看著陈炎那张脸,眼神里那股凶劲儿慢慢淡了一点。 “像。” “像谁?” “像你娘。” 陈炎一愣。 这答案还真让他有点意外。 他以为她会说像陈霸先。 苏合娜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短刀上。 “女人送的?” 陈炎下意识按了一下刀柄。 “我媳妇儿送的。” “让你防身?” “让我自尽。” 苏合娜:“……” 她身后几个草原人没听懂,但拓跋野听懂了,直接蹲下去开始装繫鞋带。 苏合娜看陈炎的眼神更怪了。 “你媳妇儿脾气不错。” 陈炎差点被噎住。 “这叫不错?” “至少她还给你留了自己动手的体面。” 陈炎沉默了。 行。 破案了。 这姨跟赵清漪绝对能聊到一块儿去。 陈炎吸了口气,收起嬉皮笑脸。 “姨,我爹在哪?” 苏合娜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她转身看了一眼王庭方向。 “活著。” 陈炎的心落了一半。 “在哪?” “王庭地牢。” 红韵眼神一下子冷了。 “谁关的?” 苏合娜看了红韵一眼。 “北狄大汗。” 陈炎皱眉,“不是说北狄大汗病重吗?” “是病重。” 苏合娜说:“但还没死。” “我爹为什么会在地牢里?” “他自己进去的。” 陈炎差点破口大骂。 “什么叫自己进去的?” 苏合娜看著他,语气很冷。 “陈霸先怀疑北狄大汗中毒,背后有人跟大雍的人勾结。” “他混进王庭查事。” “查到一半,被人卖了。” “然后呢?” “然后他觉得地牢里更方便查。” 陈炎人麻了。 这是什么打法? 別人查案子躲著牢房走。 他爹倒好。 主动钻牢里搞潜伏。 这老头子是真有病吧。 红韵问:“王爷现在可安全?” 苏合娜沉默了一下。 “不算安全。” 陈炎心又提了起来。 “怎么说?” “乌力丹今晚派人来找我,就是为了问我要打开地牢深层铁门的骨钥。” “他要杀你爹。” 陈炎眼神慢慢沉了。 “为什么?” “因为你爹查到了他跟西夏人有来往,並且是他给大汗下的毒。” 西夏。 这两个字一出来,陈炎立刻笑了。 笑得挺冷。 “好啊。” “老子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先把手伸到北狄来了。” 拓跋野也不笑了。 “乌力丹跟西夏勾结,残害父汗?” 苏合娜看了他一眼。 “你是拓跋家的小子?” 拓跋野挺了挺胸。 “对,我爹是大汗拓跋赫,我是大王子,拓跋野。” “哦,那个脑子不太好的。” 拓跋野脸瞬间垮了,“夫人,骂我可以,別骂我爹。” “你爹当年追我妹妹,被我吊在旗杆上晒了两天。” 拓跋野立刻闭嘴。 这事儿他真没听过。 陈炎也没忍住看了拓跋野一眼。 “你们草原的情史挺热闹啊。” “你家也不差。” “滚。” 苏合娜懒得看他们斗嘴。 她从怀里拿出一块黑色骨牌,扔给陈炎。 “这是半块骨钥。” 陈炎接住,“另一半呢?” “在乌力丹手里。” 陈炎眉头一皱,“所以要救我爹,得先弄乌力丹?” “对。” “他在哪?” 苏合娜指了指北面。 “明日午后,乌力丹会去黑羊谷,见西夏使者。” 陈炎眼睛一下子亮了。 “西夏使者?” “嗯。” 苏合娜盯著他,“你若想救你爹,就去黑羊谷。” “但我提醒你。” “乌力丹身边有三千精骑,还有西夏高手。” 陈炎把骨牌揣进怀里,咧嘴一笑。 “三千?” “姨,你看不起谁呢?” 苏合娜眯眼。 “你爹当年也这么说。” “然后呢?” “然后被我打断三根肋骨。” 陈炎脸上的笑僵住了。 红韵默默看向別处。 拓跋野终於没忍住。 “你爹是真会玩啊。” 陈炎拔出赵清漪送的短刀。 拓跋野立马后退。 “我闭嘴。” 就在这时,坡下忽然有亲卫疾步上来。 “世子,营地方向起火了!” 陈炎猛地回头。 远处夜色里,果然有一片火光冒了起来。 不是很大。 但位置正是大营边缘。 韩梟他们那边出事了。 苏合娜看了一眼,冷声道:“乌力丹的人,比我想得快。” 陈炎把短刀插回腰间。 “红韵,回营。” 他刚要上马。 苏合娜忽然开口。 “陈炎。” 陈炎回头。 苏合娜丟过来一条马鞭。 “拿著。” 陈炎接住,一脸懵。 “干嘛?” 苏合娜说:“见了乌力丹,替我抽他。” 陈炎看了看鞭子,又看了看腰上的短刀。 一个姨送鞭子。 一个媳妇儿送刀。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女人缘,可能稍微有点危险。 第282章 你们是叛军还是饭桶 陈炎赶回营地的时候,火已经被压下去了。 营地边上有三辆粮车被烧了半截。 韩梟站在火堆旁边,脸黑得跟锅底差不多。 几个晋藩士兵跪在地上。 旁边还有两具北狄人的尸体。 赵灵歌也在。 她披著斗篷,脸色不太好。 看见陈炎回来,她先看了他一眼。 確认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鬆了一口气。 然后她马上又看见了陈炎手里的马鞭。 赵灵歌愣住。 红韵也看见了。 拓跋野更不用说,嘴角已经开始翘了。 陈炎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个画面有点不好解释。 赵灵歌看著那条鞭子。 “这是?” 陈炎把鞭子往身后一藏。 “战利品。” 拓跋野在后面补刀。 “他姨送的。” 赵灵歌:“……” 红韵:“……” 陈炎回头瞪拓跋野。 “你不说话能死?” 拓跋野一脸无辜。 “我这是帮你澄清,省得人家误会是哪个姑娘送的。” 陈炎懒得跟他斗。 他走到韩梟面前。 “怎么回事?” 韩梟一把揪起跪在地上的晋藩百夫长。 “问他!” 那百夫长脸都白了。 “世子爷,末將冤枉啊!” “冤枉?” 韩梟指著被烧的粮车,“巡夜的时候你的人睡成一排,北狄探子都摸到粮车底下了,你跟老子说冤枉?” 百夫长嚇得直咽口水。 “不是睡,是……是眯了一下。” 韩梟差点一脚踹过去。 “眯一下?你怎么不把脑袋也眯没了?” 晋藩那边几个军官脸上掛不住了。 其中一个校尉站出来。 “韩將军,这话就过了。我们晋藩军一路急行,累也正常。” 韩梟当场炸了。 “累?” “飞熊军不累?” “寧王亲卫不累?” “你们这是来打仗,还是来草原上找床睡觉?” 那校尉脸也涨红了。 “你飞熊军厉害,那你们自己打啊,何必拉上我们晋藩?” “嘿,你还敢顶嘴?” 韩梟手已经摸到刀上。 陈炎抬脚就踹在韩梟屁股上。 “你也闭嘴。” 韩梟被踹得往前扑了一下,回头满脸委屈。 “世子爷,是他们先废物的。” 陈炎瞪他。 “你是將军,不是街头卖大力丸的,动不动就嗷嗷叫。” 韩梟嘴动了动,硬是憋住了。 陈炎看向晋藩那几个军官。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 没人吭声。 陈炎指著那三辆粮车。 “这三辆车,够两千人吃一天。” “你们睡一觉,睡没了两千人的一天口粮。” “我现在让你们去跟那两千人说一声,说你们累了,所以他们明天饿著肚子打仗。” 几个晋藩军官脸色都变了。 赵承轩也赶来了。 他刚从另一侧营帐过来,衣服都没穿齐整,头髮有点乱。 看到这场面,他脸色难看得厉害。 “世子,是我的人管教不严。” 陈炎看了他一眼。 “你认得倒快。” 赵承轩咬了咬牙。 “该罚。” 晋藩那校尉立刻急了。 “三王子!” 赵承轩猛地回头。 “闭嘴!” 他走到陈炎面前,直接抱拳。 “世子,烧粮车的事,我担。” “你担得起吗?” 陈炎语气不重。 但赵承轩脸上还是一白。 陈炎转身走到那几个跪著的士兵面前。 “北狄探子摸进来,你们真没发现?” 几个士兵你看我我看你。 其中一个小兵忽然哭丧著脸说:“世子爷,我们发现了。” 全场一下子静了。 韩梟眼睛都瞪圆了。 “发现了你们还不喊?” 那小兵快哭了。 “我们以为是飞熊军的人。” 韩梟气笑了,“飞熊军的人跑去粮车底下放火?” 小兵缩了缩脖子。 “他们穿著飞熊军的皮甲。” 这话一出,陈炎眼神变了。 韩梟脸也变了。 红韵立刻蹲下去,翻开地上那两具北狄人的外衣。 里面果然套著飞熊军旧皮甲。 韩梟当场骂了一句。 “草。” 陈炎看向韩梟。 “你们丟过甲?” 韩梟脸色很难看。 “前几天清点军械,有一批旧甲確实不见了。” “你怎么没说?” “末將以为是下面人记错帐了。” 陈炎看著他。 韩梟被看得后背发麻。 “世子爷,末將错了。” 陈炎没骂他。 越是这样,韩梟越难受。 陈炎蹲下去,检查那两具尸体。 其中一个人的手指很乾净。 不像普通骑兵。 另一个脚上的靴底有黄色泥。 草原上这片地方全是灰土,黄泥不常见。 赵灵歌走了过来,看到靴底,脸色微变。 “黑羊谷附近才有这种黄泥。” 陈炎抬头,“你確定?” “確定。” 她蹲在旁边,又看了看那人的腰带纹路。 “这是乌力丹亲卫的结法。” 陈炎笑了。 “好傢伙。” “刚说要去黑羊谷,他的人就先摸过来烧我粮车。” “这不是怕我不去吗?” 赵灵歌皱眉,“也可能是试探。” 陈炎点头。 “嗯,顺便挑拨飞熊军和晋藩军。” 他看向那几个晋藩军官。 “你们刚才不是挺能吵吗?” “对方穿飞熊军皮甲,烧你们押来的粮。” “你们一上头,就跟飞熊军干起来。” “然后老子这五万人还没见到北狄王庭,先自己掐掉半条命。” 那几个军官被他说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韩梟也没了火气。 这招很简单。 但管用。 因为两边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 赵承轩低著头。 “世子,接下来怎么做?” 陈炎站起来。 “先把內鬼挖出来。” 韩梟一愣。 “內鬼?” “没內鬼,他们怎么知道粮车位置?怎么知道今晚巡夜是晋藩的人?怎么知道穿飞熊军旧甲最容易挑事?” 韩梟脸色一下子黑了。 赵承轩也猛地看向自己身后的人。 “你是说,我们军中有人通北狄?” 陈炎看他。 “不一定是通北狄,也可能是通钱。” “人有时候没那么大理想。” “给够银子,让他少看一眼粮车,他就敢少看一眼。” 韩梟直接拔刀。 “查!现在就查!老子把全营翻过来!” 陈炎摆手,“別急,你越急,人跑得越快。” 韩梟憋得难受。 “那怎么办?” 陈炎看向赵灵歌。 “帮我写一份假军令。” 赵灵歌一怔。 “写什么?” “明日一早,全军改道,不去黑羊谷,转向东线绕行。” 赵灵歌很快明白了。 “你要钓內鬼。” “嗯。” 陈炎看著火堆边那几辆粮车。 “今晚知道这道军令的人,不能多。” “韩梟,赵承轩,你们各自回去,只告诉三个最信的人。” “然后盯住这三个人。” 赵承轩点头。 韩梟问:“那真路线呢?” 陈炎咧嘴一笑,“真路线当然还是黑羊谷。” “乌力丹这么热情。” “不去见见他,多没礼貌。” 拓跋野在边上插了一句。 “那內鬼要是不上鉤呢?” 陈炎看了他一眼。 “那就说明他不是內鬼。” “也可能是他聪明。” “聪明?” 陈炎摸了摸腰上的刀,笑得很欠。 “聪明的人,通常怕死。” “怕死就好办了。” 他说完,忽然看向赵灵歌。 “还有一件事。” 赵灵歌问:“什么?” 陈炎把苏合娜给的黑色骨牌放到她手上。 “保管好。” 赵灵歌愣住,“这不是救寧王殿下的东西吗?你给我?” “嗯。” “为什么?” 陈炎看著她,“因为我信你。” 赵灵歌手指一下子收紧了骨牌。 她没说话。 脸有点红。 第283章 钓鱼收网 假军令很快写好了。 赵灵歌的字比陈炎好看太多。 陈炎看了一眼,十分满意。 “你这字一看就像真的。” 赵灵歌把笔放下。 “圣旨和军令不是靠字好不好看来分辨的。” “那靠什么?” “印信,口令,传令方式。” “哦。” 陈炎点头。 “那咱们这个假得还挺全面。” 赵灵歌一时无言。 她发现跟陈炎说正事,正著正著就会被他拐到沟里。 韩梟和赵承轩各自领了假军令回去。 陈炎没睡。 他坐在帐里,面前摆著三样东西。 赵清漪送的短刀。 苏合娜送的马鞭。 还有半块黑色骨牌。 拓跋野蹲在旁边啃肉乾。 红韵站著。 赵灵歌坐在案边,继续把黑羊谷周围的地形补了一遍。 陈炎看著这三样东西,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被女人们夹著打仗的倒霉蛋。 “红韵。” “属下在。” “你说我这算不算兵器很多?” 红韵看了一眼。 “算。” “那我厉不厉害?” “厉害。” 陈炎刚想乐。 红韵补了一句。 “都是女人给的。” 拓跋野直接喷了。 陈炎扭头。 “你笑什么?” 拓跋野擦了擦嘴。 “没事,我被肉乾噎了。” 陈炎正要骂他,帐外亲卫进来了。 “世子,韩將军那边有动静。” 陈炎眼神一动。 “谁?” “飞熊军军需副官,孙槐。” 韩梟那边只把假军令告诉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刚出帐不久,就藉口查马料去了营地北侧。 然后被秦豹的人盯上了。 陈炎站起来。 “走,看看。” 营地北侧。 孙槐正在一排草料车边上翻东西。 他的动作挺快,但不慌。 看起来像真在查马料。 韩梟躲在远处,眼珠子红得嚇人。 那是他的副官。 跟了他四年。 平时做事还算稳。 他怎么都没想到,第一条鱼会从自己这边出来。 陈炎走过去的时候,孙槐已经被两个寧王亲卫按住了。 他还在喊。 “我是奉韩將军命令查马料的!你们凭什么抓我?” 韩梟从暗处走出来。 孙槐的声音瞬间卡住。 “將军……” 韩梟看著他。 “老子让你查马料了吗?” 孙槐脸色一白,马上又说:“末將怕明日改道,马料不够,所以先来清点。” 韩梟气得要拔刀。 陈炎抬手拦住。 “別急。” 他蹲到孙槐面前。 “孙副官是吧?” 孙槐看了他一眼。 “世子,末將不知犯了什么错。” “没犯错啊。” 陈炎笑了笑。 “我就是好奇,你清点马料,为什么要把纸条塞进草料包里?” 孙槐脸色变了。 陈炎伸手。 旁边亲卫立刻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著几个北狄字。 陈炎看不懂。 他递给拓跋野。 拓跋野扫了一眼。 “明日东行,营中粮少,可夜袭。” 韩梟一脚把孙槐踹翻。 “你这个狗东西!” 孙槐摔在地上,嘴角见了血。 但他还是咬著牙。 “不是我写的!有人栽赃!” 陈炎点头。 “行,嘴硬。” “我喜欢嘴硬的。” 孙槐心里忽然发冷。 陈炎回头看向赵灵歌。 “灵歌,你说这种人,在北狄那边值多少钱?” 赵灵歌没想到他会问自己。 但她反应很快。 “若只是传一次军情,不值太多。” “若能长期传,至少百两黄金起。” 陈炎看向孙槐。 “听见没?” “你挺值钱啊。” 孙槐闭嘴不说话。 陈炎也没逼他。 他直接站起来。 “把他扒了,掛营门口。” 孙槐猛地抬头。 “世子!” 陈炎看著他。 “怎么?你们北狄贵族怕丟人,你也怕?” “我是大雍將官!” “你卖大雍军情的时候,没想起自己是大雍將官?” 孙槐脸色灰了。 韩梟咬牙,“世子,让末將亲手砍了他。” “砍什么砍。” 陈炎白了他一眼,“砍了多浪费。” 韩梟一愣。 “这还留著?” 陈炎蹲下去,拍了拍孙槐的肩膀。 “孙副官,给你个活路。” 孙槐抬眼看他,“你帮我给乌力丹送一条真消息。” “世子以为我还会信你?” “你信不信我不重要。” 陈炎咧嘴,“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 孙槐不吭声。 陈炎继续说。 “我知道你背后还有人。” “单凭你一个副官,弄不到飞熊军旧甲,也摸不到晋藩巡夜安排。” “把人供出来,我让你死得体面点。” 孙槐冷笑。 “说到底还是要我死。” “对啊。” 陈炎一脸理所当然。 “你都卖军情了,还想活蹦乱跳回老家娶媳妇啊?” 孙槐被这句话噎得脸发青。 “但体面死和丟人死,是两回事。” 陈炎指了指营门。 “你若不说,我就把你掛出去。” “让全军都看看,飞熊军的副官,收了北狄人的钱,屁股上还要写四个字。” 孙槐眼皮狂跳。 “什么字?” 陈炎认真想了想。 “草原奸商。” 拓跋野愣住。 “这四个字不太准吧?” “那写卖国饭桶。” 韩梟点头。 “这个好。” 孙槐的脸已经没法看了。 他终於撑不住了。 “我说。” 韩梟往前一步。 “谁?” 孙槐闭著眼。 “晋藩军中,赵承轩身边的参军,魏通。” 赵承轩刚好赶来。 听到这个名字,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魏通?” 那是他从晋王府带出来的人。 平时最会办事。 也最会说话。 赵承轩甚至还想著等这次打完,带他回去主持藩务。 陈炎看了赵承轩一眼。 “你的人,你自己去抓。” 赵承轩脸色很难看。 “若真是他,我亲手抓。” “別若。” 陈炎把纸条丟给他。 “你现在最好祈祷他还没跑。” 赵承轩转身就走。 没过多久,晋藩营地那边就乱了起来。 魏通果然要跑。 他装成运水兵,刚到营地边缘,就被赵承轩带人堵住。 但这人比孙槐狠。 见跑不了,直接拔刀要自尽。 红韵比他更快。 剑鞘砸在他手腕上。 刀飞出去。 魏通被按在地上,脸上没有惧色,反而在笑。 “陈炎,你以为抓了我就贏了?” 陈炎走过去。 “我贏不贏不知道。” “但你肯定输了。” 魏通吐了一口血水。 “黑羊谷已经布好了杀局。” “你去,就是死。” 陈炎蹲下。 “谢谢提醒。” 魏通愣了一下。 陈炎继续道:“你们越劝我別去,我越想去。” “这说明那地方有好东西。” 魏通脸色终於变了。 陈炎拍了拍他的脸。 “你主子没教过你吗?” “威胁人,也是一门技术活。” 魏通咬牙。 “乌力丹王子不会放过你。” 陈炎站起来。 “巧了。” “我也没打算放过他。” 这时,赵灵歌拿著刚译好的另一张纸条走了过来。 她脸色比刚才更沉。 “陈炎,还有一件事。” 陈炎回头。 “说。” 赵灵歌把纸条递给他。 “魏通传出去的上一封信里,提到了清漪。” 陈炎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赵灵歌看著他,“乌力丹知道寧安公主在大寧。” “他派了一队人,绕路南下了。” 陈炎眼神沉得嚇人。 “什么时候?” “应该是昨夜。” 韩梟脸色一变。 “那现在追还来得及吗?” 陈炎没说话。 他摸了摸腰上的短刀。 赵清漪刚寄来的刀,还热乎著。 结果有人要去动她。 陈炎忽然笑了。 “行。” “很好。” “老子还想著先打黑羊谷。” “现在看来,有人急著插队。” 第284章 你挺有想法 赵灵歌说完后,帐里没人敢乱接话。 陈炎这会儿看著挺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他越平静,越说明有人要倒霉。 韩梟搓了搓手,问得小心。 “世子爷,要不末將带一千骑去追?” “不用。” 陈炎看著地图。 “他们绕路南下,肯定不敢走官道。” 赵灵歌立刻指向一条细线。 “这里。” “狼牙沟。” “从草原进大寧,避开边军哨卡,最合適就是这条路。” 拓跋野也凑过来看。 “对,狼牙沟能走,但不好走。” “山口窄,马跑不开。” 陈炎点头。 “那就在那里等他们。” 韩梟急了,“可咱们现在赶过去,也未必来得及吧?” 陈炎抬头看他。 “谁说我要亲自去?” 韩梟一愣。 陈炎看向秦豹。 秦豹上前一步。 “少主。” “你带五百寧王亲卫,走北坡小道,去狼牙沟堵人。” 秦豹眼神一亮。 “属下领命。” “活口留两个。” “其他的,砍乾净。” “是。” 秦豹转身就走。 陈炎又看向红韵。 红韵没等他说话。 “属下也去。” 陈炎摇头。 “你留在我身边。” 红韵皱眉。 “世子,世子妃那边……” “清漪那边有秦豹就够了。” 陈炎语气很稳。 “乌力丹真正想要的是我乱。” “他派人去大寧,不一定真能杀清漪,更多是逼我分兵,逼我回头。” “我若把身边最能打的人全派出去,那才是上当。” 红韵没再说话。 赵灵歌看著陈炎,眼里有些复杂。 这人骂骂咧咧的时候,像个混帐。 可真到关键时候,脑子清醒得嚇人。 赵承轩站在一旁,脸色还很难看。 魏通是他的人。 出了这种事,他现在连开口都觉得没底气。 陈炎看了他一眼。 “赵承轩。” “臣在。” “你带晋藩五千人,明日隨我去黑羊谷。” 赵承轩猛地抬头。 “世子还愿意用我?” “我不用你,难道用魏通?” 赵承轩嘴唇动了一下。 “臣一定……” “別一定了。” 陈炎打断他。 “我不听这个。” “明天打起来,你的人要是再拖后腿,我不骂你。” 赵承轩心里鬆了一下。 陈炎下一句就来了。 “我直接把你绑在马屁股后面拖一圈。” 赵承轩:“……” 韩梟在旁边憋笑憋得很辛苦。 陈炎又看向韩梟。 “你带飞熊军一万轻骑。” 韩梟顿时精神了。 “末將明白,狠狠干乌力丹。” “不。” 陈炎摇头。 “你负责跑。” 韩梟笑容僵住。 “跑?” “对。” “带著你的一万轻骑,从黑羊谷西口露个脸,然后假装打不过,往南撤。” 韩梟脸都绿了。 “世子爷,末將这辈子没这么打过。” “那你今天学学。” “可飞熊军要脸啊。” 陈炎瞥了他一眼。 “脸能当饭吃?” 韩梟张了张嘴。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好像陈炎之前说过。 脸面哪有命重要。 赵灵歌在旁边接了一句。 “乌力丹性子急,若看到飞熊军败退,必定会追。” “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一场胜仗。” “尤其是打败大雍飞熊军的胜仗。” 韩梟看了赵灵歌一眼。 这位公主说话温温柔柔。 但內容是真扎心。 让他飞熊军丟脸当诱饵。 还说得挺有道理。 韩梟憋了半天。 “行。” “末將跑。” “但跑完之后,能不能让末將狠狠干回来?” 陈炎笑了。 “当然。” “你不狠狠干回来,我还嫌你没用呢。” 韩梟这才舒坦。 “那行,末將保证跑得像真的。” 拓跋野在旁边嘿嘿道:“你本来就像真的。” 韩梟瞪他。 “你什么意思?” “夸你演技好。” “老子信你个鬼。” 营帐里终於鬆了一点。 但陈炎心里还是有火。 动赵清漪。 这是他最不能忍的。 这个女人脾气坏,爱动手,嘴还硬。 但她是他媳妇儿。 是会在他大婚夜把短剑放枕头边,却又喊他早点回来的赵清漪。 乌力丹派人去大寧。 不管有没有成功的可能。 这笔帐,都得算。 夜里后半段,秦豹带人走了。 陈炎站在营地外,看著五百寧王亲卫消失在夜色里。 赵灵歌站在他身后。 “你担心清漪?” “废话。” 陈炎没回头。 “那是我媳妇儿。” 赵灵歌低下头。 “嗯。” 她这声很轻。 陈炎听见了,但没接。 有些话真不能接。 接了就乱。 赵灵歌忽然把黑色骨牌递迴来。 “这个还是你拿著吧。” 陈炎看了她一眼。 “不是让你保管吗?” “明天去黑羊谷,你可能用得上。” “你留著。” “陈炎……” “赵灵歌。” 陈炎转过身,看著她。 “你別老想著把有用的东西往我这儿塞。” “你自己也很重要。” 赵灵歌怔住。 陈炎说完就后悔了一点。 这话容易出事。 果然。 赵灵歌的耳朵又红了。 她看著他,半天没说出话。 陈炎乾咳一声。 “我是说,战术层面的重要。” 赵灵歌看著他。 “哦。” 陈炎头皮一麻。 这声哦,怎么听著比骂人还不对劲。 他赶紧转移话题。 “你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赵灵歌没动。 “你也休息。” “我等秦豹消息。” “我陪你等。” “不用。” “我想等。” 陈炎看著她,最后没再赶。 两人就这么站著。 风很大。 吹得人脸疼。 过了好一会儿,赵灵歌忽然说:“清漪其实很在意你。” 陈炎笑了。 “她那叫在意吗?她那叫隨时准备家暴。” “她若不在意,不会寄刀。” “正常人不在意才寄刀吧?” 赵灵歌摇头。 “她是怕你出事,也怕你不把自己当回事。” 陈炎没说话。 他摸了摸刀柄。 赵清漪那封信写得凶。 可凶里有东西。 他知道。 就在这时,远处有快马回来。 是秦豹派来的亲卫。 那亲卫浑身是血,但不是他的。 他翻身下马。 “世子,狼牙沟截住了。” 陈炎眼神一亮。 “清漪没事?” “世子妃没事。” 陈炎鬆了口气。 亲卫继续道:“但那些人身上,搜出了一样东西。” “什么?” 亲卫从怀里拿出一支短箭。 箭尾绑著一块布。 布上写著一行字。 陈炎接过来,看了一眼。 字是大雍字。 写得很丑。 “陈炎,想见你爹,拿赵清漪来换。” 陈炎笑了。 笑得旁边赵灵歌心里发冷。 他把那块布攥成一团。 “乌力丹。” “你挺有想法啊。” 第285章 谁才是饵 天亮的时候,全军开拔。 表面上,是往东走。 实际上,飞熊军一万轻骑早就借著天没亮,绕去了黑羊谷西口。 赵承轩带著五千晋藩兵,跟著陈炎走中路。 拓跋野的人散出去探路。 红韵跟在陈炎身侧。 赵灵歌这次没留在后营。 陈炎本来不想让她去。 但赵灵歌拿出黑色骨牌,只说了一句。 “苏合娜若出现,我能认出青狼帐的人。” 陈炎沉默了三息。 然后同意了。 他不是不担心。 但这次她確实有用。 再说红韵在。 大不了真乱起来,把她往马上按了就跑。 赵灵歌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 “我会骑马。” 陈炎瞥她。 “会骑马和能在乱军里活著,是两回事。” 赵灵歌很认真地点头。 “所以我会跟紧你。” 陈炎嘴角动了动。 “你这话说得,我很难回。” 赵灵歌看了他一眼。 “那就別回。” 红韵在旁边默默看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很好。 世子妃的刀,应该再磨一遍。 黑羊谷到了午后才露出轮廓。 两侧山壁不高,但又窄又长。 谷底有一条干河道,黄泥混著碎石,马蹄踩上去很容易打滑。 陈炎看了一眼。 “这地方適合埋人。” 拓跋野点头。 “也適合被埋。”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说的是实话。” 陈炎看向赵灵歌。 “乌力丹会在哪儿见西夏使者?” 赵灵歌指向谷中一处凸起的石台。 “那里。” “视野好,退路也有。” “他若谨慎,会把骑兵分在两侧。” “若不谨慎呢?” 拓跋野笑了。 “那就全堆在谷里,等著被你狠狠干。” 陈炎摸了摸下巴。 “乌力丹不是傻子。” “但他急。” “急的人会犯错。” 他们刚藏好没多久,西口方向就传来动静。 韩梟开始演了。 一万飞熊军轻骑从远处衝出来,跟另一支北狄骑兵刚接触,就开始往南撤。 撤得很像那么回事。 至少远处看,確实有点乱。 韩梟还特別投入。 边跑边骂。 “撤!快撤!” “打不过!真打不过!” 旁边飞熊军將士脸都憋红了。 他们这辈子就没这么丟人过。 但演著演著,后面的北狄骑兵真追上来了。 人数不少。 大概三千。 为首的人穿著黑甲,骑著一匹枣红马。 赵灵歌看了一眼。 “乌力丹。” 陈炎也看见了。 那人长得挺壮,脸上带著一股谁都欠他钱的狠劲儿。 他追得很猛。 像是生怕飞熊军跑没了。 拓跋野低声道:“他真上鉤了。” 陈炎摇头。 “不对。” “哪里不对?” “太顺了。” 陈炎盯著谷里。 乌力丹追是追了。 但他的队形没有乱。 两侧还各留了几百骑压著谷口。 这不像上头。 像是故意跟著演。 红韵也看出来了。 “世子,他知道我们有埋伏?” “八成知道。” 陈炎笑了一下。 “那就有意思了。” 赵承轩有点紧张。 “世子,那我们还动手吗?” 陈炎看了他一眼。 “都来这儿了,不动手难道请他吃饭?” 赵承轩咽了口口水。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跟陈炎打仗,心臟不好真不行。 谷中。 乌力丹追到一半,忽然停下。 他抬头看向两侧山坡。 然后用大雍话喊了一句。 “陈炎!” 陈炎眉头一挑。 “他还会大雍话?” 赵灵歌说:“北狄王子多半会学。” 乌力丹又喊。 “出来!” “本王知道你在这里!” 陈炎眨了眨眼。 “他叫我出去,我就出去?” 拓跋野问:“那你不出去?” “出去啊。” 拓跋野:“……” 陈炎拍了拍身上的甲,带著红韵和赵灵歌从坡后走了出来。 赵承轩嚇了一跳。 “世子!” “別慌。” 陈炎头也没回。 “他都点名了,不出去显得我没礼貌。” 赵灵歌跟在他身侧,心里很紧,但脸上硬撑著稳。 红韵的手一直在剑柄上。 陈炎走到半坡上,居高看著谷中的乌力丹。 “喊你爹干嘛?” 乌力丹脸色一沉。 “你就是陈炎?” “对,你就是那个想拿我媳妇儿换我爹的傻货?” 乌力丹听懂了。 脸色更难看。 “你很狂。” “还行,主要是你太蠢,衬托得我有点优秀。” 乌力丹身后的北狄骑兵一阵骚动。 有人听不懂。 但看王子的脸色,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乌力丹冷笑。 “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这里设伏?” “知道你还来?” “因为本王也在等你。” 乌力丹抬手。 谷东口忽然出现一批骑兵。 人数不算多。 但旗帜很刺眼。 西夏旗。 陈炎眼神一动。 赵灵歌脸色也变了。 西夏使者不是来谈的吗? 怎么带兵来了? 乌力丹看著陈炎。 “你想救陈霸先。” “本王也想要你。” “拿下你,本王就能逼陈霸先交出他查到的东西。” 陈炎笑了。 “你们这帮人怎么都喜欢拿我当筹码?” “有没有一种可能。” “老子不是筹码。” “老子是来掀桌子的。” 乌力丹脸色阴沉。 “杀了他身边那个女人。” 他指的是赵灵歌。 陈炎眼神一变。 红韵已经一步挡在赵灵歌面前。 西夏那边,一名穿白袍的男子纵马上前,手里拿著一张弓。 弓弦已满。 箭尖对著赵灵歌。 陈炎心头火一下子起来了。 “你敢放箭,老子把你祖坟刨了种韭菜。” 白袍男子没理他。 手指一松。 箭飞出。 红韵拔剑去挡。 可就在这时,另一支箭从侧面飞来,直接把那支箭撞偏。 两箭一同落进黄泥里。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陈炎猛地看向东侧山坡。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队青狼帐骑兵。 为首的,正是苏合娜。 她骑在马上,手里拿著弓。 脸色比昨晚还凶。 乌力丹脸色变了。 “苏合娜!” 苏合娜看都没看他。 她望向陈炎。 “臭小子。” “我让你抽他。” “不是让你站那儿跟他聊天。” 陈炎咧嘴一笑。 “姨,你来得挺及时啊。” 苏合娜冷哼。 “少废话。” 她抬手指向乌力丹。 “打。” 陈炎拔出赵清漪送的短刀,又抽出苏合娜给的马鞭。 左手刀。 右手鞭。 拓跋野在后面看傻了。 “老陈,你这造型怎么越来越邪门了?” 陈炎没理他。 他看向谷中的乌力丹,笑得很灿烂。 “来。” “今天让你见识一下。” “什么叫家庭混合双打。” 乌力丹刚要下令。 谷口南侧突然又响起飞熊军的喊杀声。 刚才还在“败退”的韩梟,带著一万轻骑狠狠干了回来。 他在马上兴奋得脸都红了。 “世子爷!” “末將跑完了!” “现在能狠狠干了吗?” 第286章 有点冷场 韩梟这一嗓子,喊得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他带著飞熊军从南侧谷口狠狠干回来,马蹄踩得黄泥乱飞。 刚才还装败兵装得憋屈,现在终於能撒开膀子干了。 乌力丹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猎人。 结果陈炎这狗东西更不要脸。 这边埋伏他。 那边还让飞熊军演戏。 更离谱的是,苏合娜也来了。 这女人在王庭里头一直谁都不服。 连他父汗活著的时候,都得给她三分脸面。 现在她带著青狼帐的人出现,意思就很清楚了。 她站陈炎。 乌力丹咬牙看向苏合娜。 “你要背叛王庭?” 苏合娜骑在马上,鞭子掛在腰间,脸上全是嫌弃。 “你毒害大汗,勾结西夏。” “你也配说王庭?” 乌力丹怒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在地牢里。” 苏合娜说完,看向陈炎,“臭小子,別磨嘰。” 陈炎点头,“姨,你放心,我这个人打架效率很高。” 拓跋野在后面小声嘀咕。 “主要是缺德效率高。” 陈炎回头看他。 “你再嗶嗶,等会儿我把你丟给乌力丹,让你俩相亲相爱。” 拓跋野立马闭嘴。 他只是嘴欠。 不是想死。 乌力丹抬起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北狄骑兵开始收拢阵型。 西夏那边的白袍男子也没有走,他带来的几百人占著东口,像是准备堵住陈炎他们的退路。 陈炎看著那白袍男子,嘴角勾了一下。 “西夏的朋友,別躲那么远啊。” “来都来了,留下吃顿断头饭唄。” 白袍男子冷冷看著他。 “陈炎,你坏我西夏和亲大计,又插手北狄王庭內乱。” “你真以为自己能活著回去?” 陈炎一愣。 “你谁啊?” 白袍男子眉头一皱。 他显然没想到陈炎会这么问。 乌力丹也侧头看了一眼他。 白袍男子脸色有点掛不住。 “西夏国师座下,白鹿使,桑吉。” 陈炎点点头。 然后看向赵灵歌。 “你听过吗?” 赵灵歌想了想,“没什么印象。” 陈炎又看向拓跋野。 “你呢?” 拓跋野摇头,“没听过。” 韩梟骑马从后面衝过来,顺嘴补了一句。 “末將也没听过。” 陈炎摊手。 “你看,没人认识。” “你这逼装得有点冷场啊。” 桑吉脸色涨红。 他在西夏那边也算有头有脸。 结果在陈炎嘴里,跟路边卖烤饢的一样。 “找死!” 桑吉抬手,身后西夏骑兵立刻张弓。 陈炎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红韵。” 红韵已经动了。 她带著十几名寧王亲卫直接护在赵灵歌身前。 赵灵歌握著韁绳,脸色有点白,但没有躲。 她不是武將。 也不是红韵那种能一剑砍翻三个人的女杀神。 可她没退。 陈炎看见她这模样,心里有点烦。 这女人平时温温柔柔,真遇到事儿,也倔得要命。 “韩梟!” “在!” “西夏那边,给老子狠狠干。” 韩梟眼睛亮了。 “得令!” 他手中长刀一挥,飞熊军立刻分出三千骑,直接朝东口衝去。 桑吉没想到陈炎说动手就动手。 他刚要指挥放箭,苏合娜那边先动了。 青狼帐骑兵从侧坡衝下去,直插乌力丹阵型侧翼。 这帮人不多,只有千余人。 但一个个跟草原上的疯狗似的,手里弯刀又快又狠。 乌力丹的队伍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 乌力丹怒吼。 “苏合娜,你疯了!” 苏合娜懒得搭理他。 她直接抽出弯刀,亲自冲在前面。 陈炎看得眼角跳了一下。 “我爹当年到底怎么看上这姨的?” 拓跋野在旁边接话。 “可能你爹喜欢刺激。” 陈炎抬脚就踹过去。 拓跋野赶紧躲。 “我说实话也有罪啊?” “你说我爹坏话就有罪。” “那你自己不也天天骂你爹不正常?” “我骂可以,你骂不行。” 拓跋野服了。 这大雍人的双標,也挺草原的。 陈炎没有急著往谷底冲。 乌力丹现在还没乱透。 他要等。 等韩梟把西夏东口撕开。 等苏合娜把乌力丹侧翼狠狠干烂。 等乌力丹自己急。 一个人越急,就越容易把脑袋伸到刀下。 果然。 乌力丹看到西夏那边被飞熊军压著打,脸上已经掛不住了。 他扭头喊道:“桑吉!你的人在干什么?” 桑吉那边更窝火。 他本来是来帮乌力丹解决陈炎的。 结果现在被韩梟追著砍。 飞熊军这帮人刚才装孙子装得太憋屈,现在全在拿西夏人撒火。 韩梟本人更离谱。 他一刀砍翻一个西夏骑兵,嘴里还骂。 “让你看老子跑路!” “让你觉得老子真怂!” “老子是演的!” 一个西夏骑兵听不懂大雍话,结果被韩梟一脚踹下马。 “听不懂你还敢来?” 旁边飞熊军將士都看麻了。 將军这火气,真大。 陈炎看向赵承轩。 “你的人准备好了没有?” 赵承轩脸色紧绷。 “准备好了。” 他看著谷底那些北狄骑兵,手心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领兵打仗。 以前在晋王府,他就是个不受重视的三王子。 今天若打好了,他就有机会成王。 若打砸了。 陈炎刚才说的马屁股拖一圈,估计真能干出来。 陈炎看出他的紧张。 “怕?” 赵承轩咬牙。 “怕。” “怕就对了。” 陈炎看著他,“不怕的要么是傻子,要么已经死了。” 赵承轩愣了一下。 陈炎继续说:“带你的五千人,从右侧压进去。” “別跟他们拼命。” “只要把乌力丹的后路往中间挤。” 赵承轩点头。 “明白。” “还有。” 陈炎又补了一句,“谁敢临阵后退,你自己砍。” 赵承轩眼神沉了一下。 “我知道。” 他转身上马,带著晋藩五千兵从右侧衝下去。 陈炎看著赵承轩的背影,嘖了一声。 “这小子还行。” 赵灵歌说道:“他比赵承恩聪明,也比赵晋知道分寸。” 陈炎看她一眼。 “你现在还挺会看人。” 赵灵歌认真说道:“在宫里,看人是保命的东西。” 陈炎一下子没话了。 赵灵歌说得很平静。 可这话听著不舒服。 陈炎扭头看向谷底。 “等打完这一仗,老子就去教西夏做人。” 赵灵歌看著他的侧脸,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说。 可每次她听见,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从小被教著为了大雍忍让。 为了父皇的国事忍让。 为了所谓两国邦交,也可以被送出去。 而陈炎不一样。 他不忍。 谁伸手,他就砍谁。 第287章 还没骂够 赵灵歌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是喜欢这种混帐。 没道理。 也没办法。 谷底战局开始彻底倾斜。 乌力丹三千精骑被青狼帐、晋藩军、飞熊军三面压住。 他本来预留的退路,被赵承轩带人堵住。 西夏那边也被韩梟打得节节后退。 桑吉脸色已经白了。 他冲乌力丹喊道:“撤!” 乌力丹不甘心。 “不能撤!” 他今日若撤,二王子的脸就彻底没了。 跟西夏勾结的事儿也藏不住。 苏合娜会把这事儿传遍王庭。 拓跋野也会拿这事儿抢大义名分。 到时候他还爭个屁汗位。 陈炎看准了这一点。 他抽出腰间马鞭,指著乌力丹。 “拓跋野,想不想要汗位?” 拓跋野眼睛一亮。 “想。” “那就去喊。” “喊什么?” 陈炎笑得很坏。 “喊乌力丹毒害大汗,勾结西夏。” “喊得越大越好。” 拓跋野立刻懂了。 他骑马衝到坡边,扯著嗓子用北狄话大喊。 “乌力丹毒害大汗!” “乌力丹勾结西夏!” “乌力丹是草原叛徒!” 他那二十多个兄弟也跟著喊。 青狼帐那边也有人跟著喊。 很快,整个黑羊谷都响著这几句话。 乌力丹麾下的骑兵开始慌了。 他们可以为王子打仗。 但若王子真的毒害大汗,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草原人再野,也讲父子血脉。 弒父这种事,在哪里都脏。 乌力丹气得眼睛通红。 “闭嘴!” 陈炎笑了。 “你急了。” 乌力丹死死盯著他。 “陈炎,本王杀了你!” 他终於忍不住了。 带著身边最精锐的数百骑,直接朝陈炎所在的坡道衝来。 红韵立刻挡在陈炎身前。 陈炎却拍了拍她肩膀。 “別挡。” 红韵皱眉。 “世子。” “我又不是纸糊的。” 陈炎抽出赵清漪送的短刀,另一只手握著苏合娜的马鞭。 他看著衝上来的乌力丹,笑得有点疯。 “来。” “今天老子拿媳妇儿的刀,姨的鞭子。” “收你这个大孝子的命。” 乌力丹怒吼著衝到近前。 陈炎刚准备动。 忽然,一支冷箭从西夏阵中射出。 目標不是他。 是赵灵歌。 红韵脸色一变。 “殿下!” 陈炎猛地回头。 那箭已经到了赵灵歌身前。 赵灵歌瞳孔一缩,身体僵在那里。 下一瞬。 一道身影从侧面扑过来。 不是红韵。 是苏合娜。 她用手臂硬生生挡下了那支箭。 箭头穿进她的皮甲,血立刻涌出来。 苏合娜咬著牙,骂了一句。 “西夏狗。” 陈炎眼神一下子黑了。 他看向桑吉。 桑吉正准备退。 陈炎脸上没了半点笑。 “红韵。” “杀过去。” “那个白袍子的,老子要活的。” 桑吉知道坏了。 他那一箭,本来就是衝著赵灵歌去的。 晋阳公主若死在黑羊谷。 大雍跟北狄之间,会更乱。 陈炎也会疯。 只要陈炎疯,乌力丹就还有机会翻盘。 可他没想到,苏合娜会替赵灵歌挡箭。 更没想到,陈炎发疯的速度比他想像中还快。 红韵已经衝下去了。 她一个人冲得跟十个人似的。 寧王亲卫跟在她身后,直奔西夏阵。 韩梟也看见了。 他当场怒了。 “放冷箭是吧?” “狠狠干他们!” 飞熊军立刻调转方向,朝桑吉那边狠狠干过去。 桑吉身边的西夏骑兵已经撑不住。 他们人数本来就少。 刚才被飞熊军打了一轮,现在又被红韵带人撕开。 桑吉咬牙调转马头。 “撤!” 陈炎骑马往下冲,嘴里骂得特別脏。 “白袍子你別跑!” “老子还没骂够呢!” 拓跋野在旁边愣了一下。 “老陈,你这追人方式挺有大雍特色。” 陈炎没理他。 赵灵歌刚才那一下,是真的嚇住他了。 那支箭若不是苏合娜挡下。 赵灵歌现在已经倒了。 他对赵灵歌的感情很乱。 他不想碰。 也不敢碰太深。 但不代表他能看著她死。 更別说,桑吉这狗东西是西夏的人。 西夏两个字,现在在陈炎心里已经和欠揍绑一起了。 桑吉想跑。 红韵不让。 她手中长剑直接挑翻一个西夏骑兵,身形借著马背一踏,整个人从侧面跃过去。 桑吉回头看见红韵,脸色一变。 这女人的眼神太冷。 不像杀人。 像收拾垃圾。 桑吉挥刀去挡。 红韵一剑压下去,直接把他的刀震偏。 下一剑贴著他的脖子过去。 桑吉慌忙后仰,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护我!” 几个西夏骑兵衝上来。 红韵没有硬追。 她微微侧身,让开一个骑兵的衝撞,隨后剑柄砸在对方后颈。 那人直接从马上滚下去。 陈炎追上来时,桑吉已经被逼到一处碎石滩。 退路没了。 他扭头看见陈炎,脸色阴沉。 “陈炎,你敢动我,西夏不会放过你。” 陈炎下马,手里拿著那把短刀。 “你们西夏人是不是都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开口闭口不放过。” “你们到底放过谁了?” 桑吉咬牙。 “我乃国师座下白鹿使。” 陈炎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腿弯。 桑吉跪了下去。 “白鹿使?” 陈炎蹲下看他。 “你咋不叫白痴使呢?” 桑吉怒道:“你!” 啪。 陈炎反手一巴掌扇过去。 “你什么你?” “放冷箭射女人,你挺有本事啊?” 桑吉嘴角出血,眼神怨毒。 “战场之上,哪有什么女人男人。” 陈炎点头。 “说得好。” 他转头看向红韵。 “把他手筋挑了。” 桑吉脸色大变。 “陈炎,你敢!” 红韵直接动手。 剑尖一挑。 桑吉惨叫著倒在地上,两只手再也使不上力。 陈炎看都没看他的惨样。 “战场之上,哪有什么白鹿使黑鹿使。” “都是肉。” 桑吉疼得脸都扭了。 韩梟带人赶到,看见桑吉这样,心里一阵痛快。 “世子爷,这人怎么处理?” 陈炎看向赵灵歌。 “灵歌,你过来。” 赵灵歌脸色还白著,但还是骑马到了近前。 苏合娜受伤后,被青狼帐的人扶到一旁处理伤口。 赵灵歌刚才想过去看,却被红韵按住了。 现在她来到陈炎身边,目光落在桑吉身上。 桑吉看到赵灵歌,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晋阳公主。” “你本该嫁入西夏。” 赵灵歌手指握紧韁绳。 陈炎眼睛一眯。 “你说什么?” 桑吉笑得很难看。 “和亲之事,本就是我西夏定下的局。” “太元帝若送公主入西夏,我等便以公主为质,逼大雍割让河西。” “若不送,西夏铁骑便有藉口南下。” “陈炎,你救了她一次,救不了大雍一世。” 第288章 裸鹿使 赵灵歌的脸色彻底冷了。 她以前知道和亲不是什么好事。 但听到西夏人亲口说出“以她为质”这几个字,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颳了一下。 原来她在他们眼里。 不是公主。 不是人。 就是一块能拿来换地盘的肉。 陈炎看见她那表情,心里火气更大。 他一把抓住桑吉的头髮,把他拽起来。 “你们国师叫什么?” 桑吉咬牙不说。 陈炎笑了。 “行。” “韩梟。” “在。” “扒了他的白袍子。” 桑吉脸色一变。 “你要干什么?” 陈炎认真说道:“你不是白鹿使吗?” “我给你改个名。” “裸鹿使。” 韩梟一愣,然后直接乐了。 “末將喜欢这个。” 桑吉惊恐挣扎。 “陈炎!你不得好死!” 陈炎摆手。 “別骂,省点力气。” “等会儿你还得跳舞呢。” 赵灵歌本来还冷著脸,听到这句,差点没反应过来。 “跳舞?” 陈炎点头。 “对。” “西夏使者千里迢迢来黑羊谷,怎么能不展示一下才艺?” 桑吉脸都绿了。 韩梟带著两个兵上去就扒。 红韵站在旁边,眼皮都没动一下。 拓跋野凑过来,嘖嘖两声。 “老陈,你这羞辱人的花样,草原上都没有。” 陈炎瞥他。 “学著点。” “以后你当了大汗,也能用。” 拓跋野认真想了想。 “我觉得我父汗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抽我。” “那说明你们家教育还行。” 另一边,乌力丹的情况也很不妙。 他刚才冲陈炎,被苏合娜的人和赵承轩的人拦住。 后路被压缩。 飞熊军又狠狠干回来。 他的三千精骑已经散了大半。 不少人听见“毒害大汗”“勾结西夏”的喊声后,已经开始犹豫。 草原人不怕打败仗。 怕跟错主子。 乌力丹看著桑吉被抓,眼里出现一丝慌。 西夏这条线若被陈炎捏住。 他就完了。 “撤!” 他终於下令。 但晚了。 陈炎早就在等这个字。 “秦豹到了没有?” 红韵看了远处一眼。 “到了。” 黑羊谷北侧的坡后,寧王旗忽然冒出来。 秦豹带著五百亲卫,从乌力丹撤退方向杀出来。 这些人刚从狼牙沟回来没多久,身上还带著血。 但衝起来一点不虚。 秦豹直接衝到最前。 “少主有令!” “乌力丹活捉!” 乌力丹眼睛都瞪大了。 这又是哪来的兵? 他发现陈炎这人打仗,特別烦。 你永远不知道他袖子里还藏著几坨阴损玩意儿。 乌力丹身边的亲卫护著他往侧面逃。 秦豹追上去,直接一枪挑翻一个护卫。 乌力丹挥刀反击。 这人確实不弱。 草原王子不是花架子。 他一刀砍在秦豹枪桿上,差点把枪震开。 秦豹咧嘴一笑。 “有点东西。” “不过不多。” 两人狠狠干了几个回合。 乌力丹想走,秦豹不让。 陈炎远远看著,忽然想起苏合娜给他的马鞭。 他说了替她抽乌力丹。 男人嘛。 答应姨的事,要做到。 陈炎骑马衝过去。 乌力丹刚甩开秦豹,迎面就看见陈炎过来。 他眼里全是恨。 “陈炎!” 陈炎手中马鞭直接甩出去。 啪。 狠狠抽在乌力丹脸上。 一道血痕立刻出现。 乌力丹整个人被抽得偏过头。 陈炎笑了。 “这一鞭,是我姨让我抽的。” 乌力丹怒到发狂。 “本王杀了你!” 他举刀砍来。 陈炎没有硬接,侧身让开,短刀直接划过他的手腕。 乌力丹吃痛,刀差点掉。 秦豹趁机一枪桿砸在他后背。 乌力丹从马上摔下去,滚进黄泥里。 陈炎下马,走到他面前。 乌力丹想爬起来。 陈炎一脚踩在他胸口。 “动我媳妇儿。” “射赵灵歌。” “还想杀我爹。” 他低头看著乌力丹。 “你们北狄王子,都这么会送人头吗?” 乌力丹吐出一口血。 “陈炎,你贏不了。” “王庭不是你能进的。” “你爹也出不来。” 陈炎挑眉。 “哦?” 乌力丹笑了。 “地牢深层铁门,需要两半骨钥。” “另一半不在我身上。” 陈炎脸色微变。 “在哪?” 乌力丹笑得更阴。 “在我父汗手里。” “可我父汗,今早已经断气了。” 拓跋野刚赶过来。 听到这句话,他整个人僵住。 苏合娜那边也猛地抬头。 乌力丹看著他们,带著一种报復的快感。 “大汗死了。” “王庭已经乱了。” “你们想救陈霸先?” “那就先从十几万草原兵里杀过去吧。” 陈炎低头看著他。 然后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以为,大汗死了,你就能贏?” 乌力丹愣了一下。 陈炎转头看向拓跋野。 “兄弟。” “哭会儿可以。” “但別哭太久。” “你爹死了。” “你的机会,也来了。” 拓跋野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他平时看著没心没肺。 嘴贱。 贪吃。 还总喜欢看陈炎热闹。 可那毕竟是他爹。 那个骂他脑子不好的北狄大汗。 那个把他送去大雍和亲谈判,结果被陈炎硬生生拐成带路党的爹。 拓跋野低著头,拳头攥得很紧。 陈炎没有催他。 这种时候说什么节哀都是废话。 人爹没了。 再怎么野的人,也得缓一口气。 乌力丹躺在地上,脸上还带著血痕。 他看著拓跋野,嘴角全是冷笑。 “拓跋野,你这废物。” “你还想回王庭?” “父汗活著时都不看重你。” “现在他死了,你拿什么爭?” 拓跋野抬头看他。 眼神有点空。 乌力丹继续刺激他。 “你这些年在外面晃,王庭里有几个人听你的?” “大王子阿史那有鲜卑部。” “我有乌桓部。” “你有什么?” “你有这群大雍人?” 陈炎蹲到乌力丹旁边,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什么姿势?” 乌力丹咬牙。 陈炎笑道:“你被我踩著。” “还挺能指导江山。” “你脸上这条鞭痕不疼吗?” 乌力丹恨不得咬死陈炎。 拓跋野忽然开口。 “我有证据。” 乌力丹看向他。 拓跋野声音有点哑。 “你勾结西夏。” “你毒害父汗。” “你被大雍钦差在黑羊谷抓住。” “青狼帐看见了。” “苏合娜夫人看见了。” “你的亲卫也会有人开口。” 乌力丹脸上的冷笑慢慢收了。 拓跋野往前走了一步。 “我以前是废物。” “但你比我更脏。” “草原人可以输。” “不能认弒父的畜生当王。” 乌力丹怒道:“你放屁!” 拓跋野抬脚踹在他脸上。 这一脚不算特別狠。 但气势上来了。 乌力丹脑袋一偏,嘴里血更多了。 陈炎看得一乐。 “可以啊,兄弟。” “这一脚有汗王味儿了。” 拓跋野看了他一眼。 “我爹死了。” 陈炎点头。 “嗯。” “我想哭。” “那你哭。” “但我哭不出来。” “那先记帐。” 拓跋野愣住。 陈炎说道:“有些帐,哭完也得算。” “你现在哭半天,王庭里的阿史那、乌桓部、鲜卑部不会等你。” “你爹尸体还热不热我不知道。” “但汗位这玩意儿,肯定已经被人盯上了。” 第289章 比他爹还不要脸 拓跋野沉默了。 苏合娜被人扶了过来。 她手臂包著布,脸色有点白,但气势还在。 她看著拓跋野。 “大汗死了。” “你若想回王庭,就得立刻走。” 拓跋野看向她。 “夫人愿意帮我?” 苏合娜说道:“我不帮废物。” 拓跋野噎了一下。 苏合娜继续说:“但你刚才那一脚,还能看。” 陈炎在旁边鼓掌。 “好评。” 拓跋野苦笑,“我还得谢谢你们骂我骂得这么直。” 陈炎拍了拍他肩膀。 “別客气,咱俩谁跟谁。” “等你当了名副其实的归义王,记得给我多送牛羊。” 拓跋野抬头看他。 “陈炎,我要回王庭。” “嗯。” “我不只是为了汗位。” “我知道。” 拓跋野眼里慢慢有了光。 “我要把乌力丹钉在王庭门口。” “我要告诉所有人,他是怎么害死父汗的。” “我要把西夏人从草原上赶出去。” 陈炎点头。 “这话听著像个人了。” 拓跋野本来挺悲壮,被他一句话弄得差点情绪断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这样?” “哪样?” “我刚要热血,你就往我头上泼冷饭。” “热血可以,別上头。” 陈炎看著他,“你现在要做三件事。” “第一,把乌力丹活著带回去。” “第二,让苏合娜带青狼帐替你站台。” “第三,让我去地牢救我爹。” 苏合娜冷冷插嘴。 “地牢在王庭深处。” “现在大汗死了,王庭戒严。” “你带兵硬闯,会把所有部落都推到你对面。” 陈炎看她,“姨,你有没有別的办法?” 苏合娜皱眉。 “別这么顺口。” 陈炎很无辜,“不是你让我叫的吗?” 苏合娜被噎了一下。 她发现陈霸先这儿子,嘴是真的贱。 跟他爹一个德行。 甚至更不要脸。 “办法有。” 她说,“王庭今晚会停灵。” “所有王子、部落首领都会进大帐。” “地牢那边守卫会少一半。” 陈炎眼睛亮了。 “你能带我进去?” “能。” 苏合娜看了他一眼,“但你只能带少数人。” “多了会暴露。” “少数是多少?” “十个以內。” 陈炎想了想。 “红韵,秦豹,拓跋野。” 拓跋野一愣。 “我也去?” 陈炎看傻子一样看他。 “你爹都停灵了,你不回王庭,別人怎么知道你还活著?” 拓跋野咬牙。 “我去。” 赵灵歌走了过来。 “我也去。” 陈炎直接摇头。 “不行。” 赵灵歌看著他。 “王庭停灵,有很多礼节。” “你们若不懂,会露馅。” 陈炎皱眉。 “苏合娜懂。” 苏合娜直接说道:“我不负责教你。” 陈炎看她。 “姨,你这就不仗义了。” “我带你进去已经够仗义。” 苏合娜看向赵灵歌,“这个大雍公主懂北狄礼仪?” 赵灵歌点头。 “懂一些。” “会说北狄话?” “会。” 苏合娜打量她几眼。 “胆子如何?” 赵灵歌看了一眼陈炎。 然后说道:“刚才被人射了一箭,还没跑。” 苏合娜嘴角动了一下。 “还行。” 陈炎急了。 “不是,你俩怎么就聊上了?” 赵灵歌看著他。 “我不是累赘。” “我知道你不是。” “那就让我去。” 陈炎刚要拒绝,赵灵歌又说:“如果你在王庭里露馅,你爹可能就没了。” 这一句,直接把陈炎噎住。 红韵也看向他。 “世子,晋阳公主確实有用。” 陈炎无语。 “你们一个个都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赵灵歌轻声说:“我不是外人。” 话一出来。 她自己脸先红了。 陈炎也顿了一下。 苏合娜挑眉看著陈炎。 拓跋野立刻来了精神。 这认姨现场刚结束,又来曖昧现场? 他感觉自己这趟来得太值。 陈炎咳了一声。 “行,去。” “但到时候你跟紧红韵。” 赵灵歌点头。 “嗯。” 陈炎又看向苏合娜。 “我爹在地牢里,到底查到了什么?” 苏合娜脸色沉了下来。 “西夏国师,北狄乌力丹,还有大雍朝中某些人,一直有联繫。” 陈炎眼神一冷。 “大雍朝中?” “对。” “你爹查到一份名单。” “那份名单,被藏在地牢深处。” 陈炎眯眼。 “名单里有谁?” 苏合娜摇头。 “我没看过。” “但你爹说,若名单传回大雍,朝堂会塌一半。” 陈炎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太元帝那张脸。 老逼登想削藩想疯了。 结果朝堂里一堆人跟西夏、北狄勾勾搭搭。 这要是真捅回去。 太元帝估计能气到把养心殿拆了。 陈炎忽然有点期待。 “这名单,我要了。” 苏合娜看著他。 “先活著进王庭再说。” 韩梟从远处过来。 “世子爷,黑羊谷打扫完了。” “乌力丹的人死伤过半,降了七百多。” “西夏那帮人跑了几十个,桑吉在咱手里。” 陈炎点头。 “把桑吉看好了。” 韩梟问:“怎么处理?” 陈炎看向赵灵歌。 “你说呢?” 赵灵歌愣了一下。 陈炎说道:“他刚才想杀你。” “你有处置他的资格。” 赵灵歌看向远处被捆著的桑吉。 她的脸上没有怨恨,反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 她说道:“留著。” “为什么?” “他知道西夏国师的事。” 赵灵歌看著陈炎,“杀了不值。” 陈炎笑了。 “行,听你的。” 赵灵歌耳朵又红了。 韩梟摸了摸鼻子,假装没看见。 红韵看见了。 还看得很清楚。 她觉得回去以后,有必要给世子妃写一封简短的匯报。 不能添油加醋。 但得客观。 比如。 晋阳公主脸红三次。 世子说听你的一次。 拓跋野在旁边忽然说道:“老陈,乌力丹怎么办?” 陈炎看向地上的乌力丹。 乌力丹已经被绑得很结实。 嘴也被堵了。 因为他骂得太烦。 陈炎蹲下去,扯掉他嘴里的布。 “二王子,想不想活?” 乌力丹冷笑。 “你不敢杀我。” “你看,又来了。” 陈炎无奈,“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觉得我不敢?” 乌力丹说道:“杀了我,乌桓部会与你死战。” 陈炎点头。 “所以不杀你。” 乌力丹刚鬆一口气。 陈炎又说:“把你带回王庭,当眾审。” 乌力丹脸色变了。 “你敢!” “我当然敢。” 陈炎笑道:“你刚才不是说王庭乱了吗?” “那我就再添一把火。” 苏合娜看著陈炎,忽然开口。 “你爹当年若有你这么损,北狄可能早没了。” 陈炎拱手,“姨,夸得好,下次多夸。” 苏合娜:“……” 她现在有点理解辛美娘为什么会差点打死陈霸先了。 这家男人,是真的欠抽。 第290章 男人在外不容易 天色开始暗下去。 黑羊谷的风吹过来,带著血腥味。 陈炎看向王庭方向。 那里离他们已经不远。 他爹在地牢。 北狄大汗已死。 王庭停灵。 名单藏在地牢深处。 还有大雍朝堂那半座烂山。 陈炎摸了摸腰间短刀,又摸了摸马鞭。 “走吧。” “今晚去王庭。” “见见我那位喜欢钻牢房的老爹。” 北狄王庭比陈炎想像中乱。 远远看过去,一大片帐群围著中心大帐。 火把到处都是。 哭声、喊声、马叫声混在一起。 说实话,挺烦。 陈炎骑在马上,看著那边。 “你们草原办丧事,挺热闹啊。” 拓跋野脸色沉著。 “我父汗是大汗。” “各部首领都要来。” 陈炎看他一眼。 这货从黑羊谷出来之后,就没怎么嘴欠了。 人突然正经起来,陈炎还有点不习惯。 苏合娜带著他们走的是青狼帐的路。 她在王庭里身份特殊。 青狼帐的人也多。 他们这几个人混进去,不算太难。 但陈炎他们不能穿大雍甲。 所以苏合娜给他们弄了几套草原人的袍子。 陈炎穿上之后,站在原地很不適应。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勒?” 拓跋野瞥他。 “你腰上还掛著刀和鞭子,能不勒吗?” 陈炎低头看了看。 赵清漪的短刀。 苏合娜的马鞭。 都不能丟。 一个丟了回去挨打。 一个丟了眼前挨打。 他嘆了口气。 “男人在外,真不容易。” 红韵面无表情帮他整理衣领。 “世子可以少招惹女人。” 陈炎瞪她。 “你哪只眼看见我招惹了?” 红韵看了一眼赵灵歌。 赵灵歌正低头整理自己的头巾,耳朵立刻红了。 陈炎无语。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红韵说道:“属下没说话。” “你眼神说了。” “世子多心了。” 陈炎觉得红韵现在越来越不像以前那个冷冰冰的护卫了。 她现在会补刀。 还很准。 赵灵歌换了一身草原女子的衣服。 深色长袍,头髮藏在头巾里,只露出一张脸。 她本来就温柔。 这么一穿,反而多了一点异域感。 陈炎不小心多看了两眼。 赵灵歌察觉到,抬头看他。 “怎么了?” 陈炎立刻看向別处。 “没事,这衣服挺保暖。” 赵灵歌轻轻笑了一下。 红韵在旁边记了一笔。 晋阳公主笑一次。 世子看两眼。 苏合娜走过来,看见他们还在磨嘰,脸上很不耐烦。 “你们大雍人进个王庭,还要先调情?” 陈炎差点被口水呛到。 “姨,別乱说。” 苏合娜看了看赵灵歌,又看了看红韵。 “我乱说了吗?” 红韵没说话。 赵灵歌脸红。 陈炎转移话题。 “地牢怎么走?” 苏合娜指了指中心大帐东南方向。 “那边。” “但今晚先不能直接去。” “为什么?” “拓跋野必须先露面。” 苏合娜看向拓跋野,“大汗死了,王庭里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几个王子出现。” “你若不进停灵大帐,没人会承认你有资格爭。” 拓跋野点头。 “我知道。” 陈炎看他。 “你確定撑得住?” 拓跋野吸了一口气。 “撑不住也得撑。” “我父汗活著的时候嫌我没出息。” “现在他死了,我总不能还让他嫌。”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 “待会儿进去,你別怂。” 拓跋野看他。 “你陪我进去?” “当然。” 苏合娜皱眉。 “你是大雍人,不能露面。” 陈炎笑了。 “我现在是青狼帐护卫。” 苏合娜打量他一眼。 “你不像。” “哪里不像?” “嘴太贱。” 陈炎:“……” 拓跋野终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炎看见他笑,心里倒是鬆了一点。 还能笑就行。 没有彻底崩。 一行人从侧面进了王庭。 苏合娜带路,青狼帐的人在前面开道。 一路上不少人看过来。 但没人敢拦。 苏合娜在王庭里是真有威慑力。 有个乌桓部的小头目站出来想问话。 苏合娜连脚都没停。 直接一鞭子抽在对方肩膀上。 那人立马让开。 陈炎看得眼角抽了一下。 “姨,你平时都这么讲道理?” 苏合娜说道:“草原上,鞭子就是道理。” 陈炎认真点头。 “受教了。” 红韵小声说:“世子妃应该会喜欢她。” 陈炎脸一黑。 “你別乱联想。” “属下觉得这是事实。” “事实也別说。” 他们很快到了停灵大帐外。 大帐外聚满了各部首领。 每个人脸上表情都不一样。 有真伤心的。 有装伤心的。 还有眼珠子乱转,明显在算自己能分多少好处的。 陈炎看著这些人,心里呵呵。 天下都一样。 皇帝死了,朝臣也这么演。 大汗死了,部落首领也这么演。 人类就是一群会穿衣服的算盘。 大帐里传来哭声。 拓跋野脸色变了。 苏合娜看他。 “进去。” 拓跋野迈步。 陈炎跟在他身后,红韵和赵灵歌也跟著进去。 赵灵歌这会儿低著头,装成青狼帐侍女。 她的北狄礼节確实学得好。 走路、低头、避让,都挺像。 陈炎看了一眼。 心里又有点烦太元帝。 好好的闺女,学这些破玩意儿干嘛? 大帐中央,北狄大汗拓跋赫的尸身躺在木台上。 身上盖著狼皮。 脸色发青。 看著確实像中毒死的。 旁边有几个女人在哭。 还有几个王子站在不同位置。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眉眼冷硬。 赵灵歌在陈炎身边轻声说了一句。 “阿史那。” 大王子。 鲜卑部支持的人。 阿史那看见拓跋野进来,眼神微动。 但没有立刻说话。 另一个年轻王子冷笑。 “三哥,你还知道回来?” 拓跋野没有看他。 他走到大汗尸身前,跪下。 这一次他没说话。 也没装。 只是跪在那里,额头抵著地面。 肩膀微微起伏。 陈炎站在他身后,难得没嘴欠。 父子之间的事,外人再聪明也插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 阿史那开口。 “三弟,乌力丹呢?” 拓跋野抬头。 眼睛红了。 “被我抓了。” 大帐里一下子炸了。 “什么?” “二王子被抓?” “你凭什么抓乌力丹?” 几个乌桓部的人直接站了出来。 其中一个老头鬍子花白,眼神很凶。 “拓跋野,你勾结大雍人,抓我乌桓支持的王子,你想造反?” 拓跋野站起来。 “乌力丹勾结西夏,毒害父汗。” “我抓他,是替父汗討债。” 那乌桓老头怒道:“胡说!” 拓跋野挥手。 两个青狼帐骑兵把乌力丹押了进来。 乌力丹被绑著,脸上还有陈炎抽出来的鞭痕。 他一进来,乌桓部的人就急了。 “王子!” 乌力丹看见大汗尸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但很快,他就怒视拓跋野。 “拓跋野勾结大雍陈炎!” “他才是叛徒!” 陈炎站在后面,眨了眨眼。 这话说得。 还有他戏份呢? 第291章 別乱加戏 陈炎站在人群后头,听见乌力丹把自己点出来,嘴角当场就歪了一下。 这人都被绑成粽子了。 还挺有职业道德。 临死都不忘给他泼脏水。 陈炎往前挪了一步。 赵灵歌伸手拽了他一下。 “別急。” 陈炎回头看她。 赵灵歌头巾遮著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神很认真。 “这里不是大雍朝堂。” “你若现在跳出去承认自己是陈炎,王庭这些部落首领就算知道乌力丹有罪,也会先联手对付你。” 陈炎撇嘴。 “那我就站著看他表演?” 赵灵歌轻轻摇头。 “让拓跋野先说。” 陈炎看了一眼拓跋野。 这货正站在大汗尸身旁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明显被乌力丹这一嗓子整得有点上头。 陈炎心里暗骂一句。 草原王子也是王子。 但这临场反应,比赵清漪吵架时候差远了。 要是赵清漪在这儿,乌力丹刚开口,她估计已经抄刀狠狠干上去了。 当然。 也可能先砍他。 毕竟他现在旁边站著赵灵歌。 陈炎低头摸了摸腰上的短刀。 这刀好像忽然烫了一下。 红韵看了他一眼。 “世子別摸了。” “做贼心虚。” 陈炎脸一黑。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红韵没理他。 赵灵歌听见这句,耳朵尖又红了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红。 反正一提赵清漪,她就有点乱。 前面。 乌力丹已经开始疯狂输出。 “拓跋野带著大雍人杀入黑羊谷!” “苏合娜也跟大雍人站在一处!” “他们抓我,就是为了扶拓跋野上位,然后让大雍控制草原!” 乌桓部那老头立马跟著喊。 “没错!” “拓跋野,你敢说你身边没有大雍人?” 大帐里一群人开始议论。 阿史那站在另一边,没开口。 他眼神很冷。 但眼珠子一直往拓跋野和乌力丹之间扫。 这三王子也不傻。 现在最舒服的人就是他。 乌力丹被抓。 拓跋野被咬。 两个人互相撕。 他站著捡便宜。 陈炎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大哥是准备当草原版刘达啊。 不出手。 光和稀泥。 等別人都干趴下,他再上去收摊。 拓跋野看著乌力丹。 他嘴唇动了动。 陈炎在后面小声骂了一句。 “说啊。” 拓跋野听见了。 他吸了一口气,终於开口。 “我身边確实有大雍人。” 大帐里一下子更乱。 乌力丹脸上露出得意。 “你承认了!” 拓跋野扭头看他。 “我承认我身边有大雍人。” “但我没有承认自己卖草原。” “乌力丹,你身边没有大雍人,那你身边为什么有西夏人?” 这句话砸下去。 乌力丹脸色变了一下。 拓跋野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黑羊谷里,西夏白鹿使桑吉亲自带兵。” “他跟你一起埋伏陈炎。” “他还放箭射大雍晋阳公主。” “你敢说你不知道?” 乌力丹咬牙。 “那是大雍人的阴谋!” 拓跋野冷笑。 “那桑吉也是大雍人变出来的?” 苏合娜这时候开口了。 她的手臂还包著布,脸色不好,但一开口,大帐里不少人都收了声。 “桑吉在外面。” “活著。” “乌力丹若说自己清白,可以当面对质。” 乌桓部老头脸色一变。 他立刻说道:“西夏人狡诈,谁知道是不是你们逼他说的?” 陈炎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 这老头的逻辑,简直跟京城那帮御史差不多。 证据不利於我,那证据就是假的。 人证不利於我,那人证就是被逼的。 反正我无敌。 陈炎小声对赵灵歌道:“这老登挺適合去大雍当言官。” 赵灵歌差点笑出来。 她赶紧低下头。 红韵看得清清楚楚。 又记一笔。 晋阳公主差点笑一次。 苏合娜冷眼看向乌桓老头。 “那你想如何?” 乌桓老头仗著乌桓部人多,脖子一梗。 “先放了二王子。” “等各部查清此事,再做定夺。” 拓跋野笑了。 他笑得有点难看。 “放了他?” “让他回乌桓部调兵?” “然后再来杀我?” 乌桓老头怒道:“三王子,你这是污衊!” 拓跋野刚要继续说。 陈炎忽然从后面递过去一块布。 是狼牙沟截下来的那块。 上面写著那句。 想见你爹,拿赵清漪来换。 拓跋野看了一眼。 虽然他对大雍字认识不多,但这句他听陈炎念过。 他立刻举起来。 “这是乌力丹派人南下,想抓大雍寧安公主时留下的。” “他口口声声说我勾结大雍。” “可他自己,却想著拿大雍公主换陈霸先。” 拓跋野看向各部首领。 “陈霸先是谁,你们都知道。” “他在北境打了我们多少年。” “乌力丹若不是知道陈霸先在王庭地牢,他怎么会写出这种东西?” 大帐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这句话狠。 因为它绕不开一个问题。 陈霸先在王庭地牢。 这件事,普通人不知道。 乌力丹若不知道,怎么拿陈霸先当筹码? 乌力丹脸色彻底不好看了。 他骂道:“假的!都是假的!” 陈炎看他这急眼样,忍不住摇头。 “真没水平。” 赵灵歌看他。 “什么?” “他应该说,字不是我的,布不是我的,公主我没派人抓,陈霸先是谁我不认识。” 赵灵歌愣了愣。 陈炎继续道:“你看他现在直接喊假的,太空泛。” 红韵面无表情。 “世子还挺会教人狡辩。” 陈炎正色道:“我这是学术交流。” 赵灵歌又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红韵看她。 赵灵歌立刻收住。 红韵心里继续记。 第二次。 前面局势还在烧。 乌桓老头死撑著不退。 阿史那终於开口。 “三弟。” 拓跋野看向他。 阿史那声音很沉。 “若你说乌力丹毒害父汗,证据在哪里?” 拓跋野顿了一下。 他知道最关键的来了。 西夏人也好。 抓公主也好。 都能证明乌力丹有问题。 但要证明他毒害大汗,还缺一锤。 苏合娜说道:“地牢深处有陈霸先查到的名单和药证。” 阿史那眼睛眯起。 “陈霸先?” “一个大雍藩王的话,能做证据?” 乌力丹立刻抓住机会。 “没错!” “拓跋野,你让草原相信陈霸先?” “你真把自己当大雍的狗了?” 拓跋野拳头攥紧。 陈炎眼神沉了沉。 这话过了。 拓跋野可以嘴欠。 可以没出息。 但他爹刚死。 这时候骂他是狗。 陈炎都觉得膈应。 拓跋野却没有立刻炸。 他慢慢看向乌力丹。 “我是不是狗,不由你说。” “但你是不是畜生,可以由父汗来说。” 大帐里所有人一愣。 陈炎也愣了一下。 拓跋野转身,跪到大汗尸身前。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骨哨。 苏合娜脸色突然变了。 “你怎么有这个?” 拓跋野低声道:“父汗给我的。” 说完,他吹响了骨哨。 声音不大。 但大帐外面,立刻有人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老侍卫。 白髮,独眼,背有点弯。 他一进来就跪在大汗尸身前,老脸全是泪。 “老奴,拜见大汗。” 第292章 我爹坐牢还挺讲究的 乌力丹看到这人,脸色当场变了。 阿史那也站直了。 赵灵歌在陈炎耳边小声说:“他是大汗身边的贴身老奴,叫巴图。” “传闻大汗很多密事,只有他知道。” 陈炎眉头一挑。 好傢伙。 拓跋野这小子也藏了一手。 亏他还以为这货真就只会啃肉乾。 巴图跪在地上,抬头看向乌力丹。 那只独眼里,全是恨。 “二王子。” “你给大汗送药那晚。” “老奴看见了。” 乌力丹脸色白了。 巴图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包。 “这是大汗吐血后,老奴偷偷留下的药渣。” “苏合娜夫人找来的巫医看过。” “这里面有西夏的寒蛇毒。” 大帐里彻底炸了。 乌力丹拼命挣扎。 “巴图!你这个老狗!你敢污衊本王!” 巴图没有理他。 他看向拓跋野。 “三王子。” “大汗临死前,让老奴告诉你一句话。” 拓跋野僵在原地。 巴图声音发颤。 “大汗说。” “拓跋野脑子不好。” “但心不脏。” 拓跋野眼眶一下子红了。 陈炎在后面听得也有点不是滋味。 这老爹夸儿子。 还挺北狄。 乌力丹彻底急了。 “杀了他!” “乌桓部,杀了这个老狗!” 乌桓老头脸色变来变去。 他还没动。 苏合娜已经抽出鞭子。 “谁动巴图,我先抽死谁。” 陈炎看著她那架势,心里默默感慨。 姨就是姨。 真能镇场子。 可下一秒。 大帐外突然传来一阵乱喊。 一个青狼帐骑兵衝进来。 “夫人!” “地牢那边出事了!” 苏合娜脸色一沉。 “什么事?” 那骑兵喘著气。 “有人闯进地牢。” “像是西夏人。” “他们要杀陈霸先!” 陈炎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的脸色直接变了。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情况。 前面刚把乌力丹按住。 后面西夏人又去地牢偷家。 这帮狗东西,打仗不行,搞偷袭倒是挺敬业。 陈炎转身就往外走。 赵灵歌立刻跟上。 红韵也跟上。 苏合娜一把拦住陈炎。 “地牢不能乱闯。” 陈炎看她,“我爹要被人砍了,你让我讲流程?” 苏合娜皱眉,“王庭地牢有三层。” “外层守卫可以绕,中层机关要骨钥。” “深层铁门没有完整骨钥,打不开。” 陈炎把半块黑色骨牌拿出来。 “我这有半块。” 苏合娜看向乌力丹。 “另一半在大汗手里。” 拓跋野脸色一动,立刻跑到大汗尸身旁边。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礼不礼了。 几个女人想拦。 苏合娜直接一个眼神过去。 没人敢动。 拓跋野在大汗身上找了一圈,最后从狼皮里面摸出另一半骨牌。 他手有点抖。 那是他爹最后留下的东西。 陈炎走过去。 没伸手抢。 “你拿著。” 拓跋野抬头看他。 陈炎说道:“你爹给你的。” 拓跋野咬了咬牙,把骨牌握紧。 “我跟你去。” 乌力丹在后面疯了一样喊。 “不能让他们去!” “阿史那,你若让他们救出陈霸先,你也爭不了汗位!” 阿史那脸色阴沉。 他没马上动。 大帐里的各部首领也都互相看著。 这会儿事情已经不是乌力丹一个人的事了。 陈霸先若真的活著。 他还握著名单。 那名单里若牵扯到北狄部落。 今晚的王庭,得炸成粥。 乌桓老头忽然说道:“不许去!” 陈炎转头看他。 “你又哪根筋不舒服?” 乌桓老头听不懂大雍话。 赵灵歌低声翻译了半句,没翻全。 她只说:“他问你为何阻拦。” 乌桓老头冷声道:“陈霸先是大雍人,他在王庭地牢,本就是敌人。” “如今大汗已死,王庭未定,不能让外人带走他。” 苏合娜眼神冷了。 “陈霸先若死了,乌力丹毒害大汗的证据也会被毁。” 乌桓老头硬顶。 “那也不能让大雍人乱闯地牢!” 陈炎实在不想跟他磨。 他往前走了两步。 “赵灵歌,翻译。” 赵灵歌微微一怔。 “翻什么?” 陈炎看著乌桓老头。 “告诉他。” “老子现在要去救我爹。” “谁拦我,我就当谁跟西夏一伙。” “到时候砍错了算我的,埋错了算他的。” 赵灵歌嘴唇动了一下。 她不太想翻得这么凶。 但陈炎看著她。 她只能用北狄话说了出去。 当然。 她又稍微修了一点点。 变成了。 “陈世子说,他要救父。” “若有人执意阻拦,他会认为那人想替西夏毁证。” “后果自负。” 陈炎皱眉。 “我后面那句呢?” 赵灵歌低声说:“太粗了。” 陈炎无语,“战场翻译还带文明审核啊?” 红韵在旁边说:“晋阳公主翻得挺好。” 陈炎看她。 “你俩现在是一伙的?” 红韵没否认。 赵灵歌脸又红了一点。 苏合娜不耐烦道:“別废话了。” 她一甩鞭子,朝帐外走。 “青狼帐的人跟我走。” 拓跋野也跟上。 阿史那忽然开口。 “我也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阿史那脸上没什么表情。 “若真有人要毁证,我这个三王子也该看见。” 陈炎看了他一眼。 “行啊。” “但丑话说前面。” “你要是在里面搞小动作,老子不管你三王子还是三孙子。” “照砍。” 赵灵歌小声提醒:“他听得懂大雍话。” 陈炎眨了眨眼。 “那更好,省得你翻译累。” 阿史那看著陈炎。 眼神有点冷。 “陈炎,你在王庭里很狂。” 陈炎点头。 “嗯。” “我在京城也这样。” 拓跋野差点笑出来。 他现在情绪挺乱。 但陈炎这嘴,真有一种把人从悲伤里硬拽出来的能力。 不是治癒。 是气得你没空难过。 几人带著青狼帐一队骑兵,直奔地牢。 地牢在王庭东南角。 外面看上去就是一圈石墙,里面往地下走。 陈炎刚到入口,就看到两个守卫倒在地上。 脖子上都是刀口。 苏合娜脸色更难看。 “西夏人的刀法。” 陈炎看向红韵。 红韵点头。 “里面至少十几人。” 陈炎摸了摸腰上的短刀。 赵灵歌见状,低声道:“你小心。” 陈炎回头冲她一笑。 “放心。” “我媳妇儿的刀还没见血呢。” 赵灵歌一噎。 红韵眼角动了一下。 她觉得这话若是让赵清漪听见,大概会说。 你敢拿本宫的刀替別的女人出头试试。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们进了地牢。 外层很窄。 石壁上掛著火把,味道很难闻。 陈炎皱眉,“我爹住这地方三个月?” “他图啥啊?” 苏合娜冷声道:“他不是住,他是被关。” 陈炎说道:“可按你说的,是他自己进去的。” 第293章 谁没事跑地牢里认爹 苏合娜有些无语。 她也不太想替陈霸先解释。 那个男人做事,本来就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走到中层入口时,拓跋野拿出两半骨牌。 两块合在一起,正好嵌进石门旁边的凹槽。 石门慢慢打开。 陈炎看得有点稀奇。 “你们草原还有这技术呢?” 拓跋野说道:“王庭以前也俘过中原工匠。” 陈炎点头。 “懂了。” “技术引进。” 赵灵歌看他,“这时候你还能说这些。” 陈炎说道:“不说两句,我心慌。” 赵灵歌怔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 陈炎不是不担心。 他是越担心,嘴越不肯停。 因为停下来,就容易乱。 赵灵歌心里软了一下。 她刚想说什么。 前面忽然有西夏人冲了出来。 红韵第一个动。 她的剑特別乾净。 没有花哨。 第一个西夏人刚露头,就被她一剑压回去。 秦豹带著亲卫往前顶。 狭窄通道里,双方狠狠干在一起。 陈炎拉著赵灵歌退半步。 “你別往前。” 赵灵歌点头。 但她没有躲远。 阿史那站在后面看著。 他眼神越来越复杂。 陈炎身边这几个人。 一个红韵,杀人利落得不像侍女。 一个赵灵歌,明明是公主,却能在地牢这种地方稳住不乱。 还有陈炎。 嘴贱是真的。 胆子也是真的大。 阿史那心里第一次觉得。 拓跋野跟这些人混在一起,未必是坏事。 中层很快清乾净。 西夏人死了七八个。 还剩几个往深层跑。 陈炎追过去。 深层铁门开著一条缝。 里面传来打斗声。 还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骂声。 “狗日的西夏崽子。” “老子当年砍你们祖宗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 陈炎脚步一顿。 这声音。 他没听过。 但他知道是谁。 陈霸先。 他那个便宜爹。 陈炎衝过去,一脚踹开铁门。 里面的场面比他想像中还离谱。 一个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穿著破旧囚服,手里拿著一根断掉的铁链。 正把一个西夏刺客按在墙上狠狠干。 旁边还有两个西夏人倒在地上。 一个脑袋破了。 一个胸口凹了。 陈炎站在门口。 愣了。 陈霸先也愣了。 父子俩第一次真正见面。 一个穿草原袍子,腰上掛刀又掛鞭子。 一个穿囚服,手里抡铁链。 场面非常不父慈子孝。 陈霸先看著陈炎。 眼睛眯起来。 “你谁?” 陈炎嘴角一抽。 “你儿子。” 陈霸先打量他两眼。 “放屁。” “老子儿子是个废物紈絝。” “你这打扮……” 他看了看陈炎腰上的短刀,又看了看马鞭。 “像个被女人打包送来的倒霉蛋。” 红韵低头。 赵灵歌低头。 苏合娜直接笑了一声。 陈炎脸都黑了。 “爹。” “你坐牢这么久,嘴怎么还没烂呢?” 陈霸先看著陈炎。 陈炎也看著陈霸先。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空气里全是某种奇怪的父子嫌弃。 陈霸先把手里的西夏刺客丟到地上。 那刺客还想动。 红韵一剑过去,直接让他老实了。 陈霸先看了红韵一眼。 “红韵?” 红韵立刻行礼。 “王爷。” 陈霸先又看向陈炎。 “真是我儿子?” 陈炎翻了个白眼。 “不然呢?” “谁没事跑地牢里认爹?” 陈霸先摸了摸鬍子。 “倒也是。” 他说完,忽然抬手就要拍陈炎脑袋。 陈炎往后一躲。 “干嘛?” 陈霸先瞪他。 “老子看看你是不是假的。” 陈炎气笑了。 “你摸脑袋能验亲?” “我又不是西瓜。” 陈霸先哼了一声。 “你小时候被老子拍一下就哭。” “现在还敢躲。” 陈炎心想那是原主。 跟老子有啥关係。 但这话不能说。 他说了大概率会被当成地牢待久了脑子坏了。 苏合娜走进来。 陈霸先看见她,脸上那股吊儿郎当立刻少了一点。 “你来了。” 苏合娜冷笑。 “你还没死啊。” 陈霸先笑道:“差一点。” 苏合娜看了他身上的囚服和乱糟糟的鬍子。 “活该。” 陈霸先嘆气。 “你这女人,还是这么凶。” 苏合娜手里的鞭子动了一下。 陈炎立刻往旁边退半步。 他现在算看明白了。 这俩人关係不清不楚。 但动手肯定是真的动。 赵灵歌站在陈炎身边,小声道:“寧王殿下看起来伤得不重。” 陈炎说道:“嗯。” “主要是嘴还很硬。” 陈霸先听见了。 “你小子说什么?” 陈炎一脸乖巧。 “儿子说您老身体真好。” 陈霸先盯著他看了几息。 “你这德行,確实像我儿子。” 陈炎无语。 这算夸吗? 算了。 勉强收下。 拓跋野走进来。 他看见陈霸先,神色复杂。 “寧王。” 陈霸先看向他。 “拓跋赫那傻儿子?” 拓跋野嘴角抽了一下。 “我爹死了。” 陈霸先脸上的笑淡了。 他站直了些。 “死了?” 拓跋野点头。 “乌力丹下毒。” 陈霸先沉默了一会儿。 他骂了一句很脏的。 然后扯了扯身上的铁链。 “老子就知道那小畜生要动手。” “名单呢?”陈炎问。 陈霸先看向他。 “你知道名单?” “知道一点。” “姨说的。” 陈霸先眉毛一跳。 他看向苏合娜。 “你让他叫你姨?” 苏合娜冷冷道:“你信上写的。” 陈霸先咳了一声。 “我那是权宜之计。” 陈炎眼睛亮了。 “权宜之计?” “爹,你这话我回去告诉我娘,应该挺值钱。” 陈霸先脸色一僵。 “臭小子,你娘还好吗?” 陈炎摊手。 “我穿……咳,我病好之后没见著。” “但我觉得她应该挺好。” “毕竟您这草原情史都活到下一代了,她没把您坟头提前刨了,说明修养不错。” 陈霸先脸黑了。 苏合娜抱著胳膊看戏。 赵灵歌低著头,但肩膀有点轻微变化。 红韵看她一眼。 第三次。 陈霸先指著陈炎。 “你小子跟谁学的这么贱?” 陈炎指了指他。 “遗传。” 陈霸先被噎得半天没说话。 秦豹在旁边憋得很痛苦。 他以前跟著王爷出生入死,没想到有一天能看见王爷被世子懟成这样。 真值。 陈炎也不闹了。 “名单在哪?” 陈霸先走到牢房角落,搬开一块石板。 里面是一个油布包。 他拿出来,递给陈炎。 “这里面有两样东西。” “第一,西夏国师和乌力丹往来的密信。” “第二,大雍朝中那些跟西夏、北狄私通的名单。” 第294章 我们这人际关係比较复杂 陈炎接过来,手指微微一沉。 这东西很薄。 但分量很大。 太元帝要是看到,估计会气得当场把刘达喊来磨刀。 陈霸先说道:“名单里的人,不全是西夏的人。” “有些是想借西夏压制皇帝。” “有些是想借北狄牵制寧王府。” “还有些,就是单纯收钱。” 陈炎点头。 “人嘛。” “没有理想的时候,就喜欢收钱。” 陈霸先看他一眼。 “你倒是看得明白。” 陈炎把油布包塞进怀里。 “爹,你这些年到底查了多少东西?” 陈霸先没回答。 他看向阿史那。 “三王子也来了?” 阿史那拱手。 “寧王。” 陈霸先冷笑,“你们家这汗位,今晚估计不好分。” 阿史那没有否认。 “所以更需要证据。” 陈霸先指了指陈炎怀里。 “证据有。” “但证据能不能让草原人信,要看你们自己。” 拓跋野说道:“我会让他们信。” 陈霸先看了他一眼。 “你爹说你脑子不好。” 拓跋野:“……” 陈霸先又说:“但心不脏。” 拓跋野眼眶又红了点。 陈炎嘖了一声。 “你们北狄夸人都喜欢先骂一句?” 苏合娜淡淡道:“不先骂,怕他飘。” 陈炎点头。 “懂了。” “草原教育,打压式成长。” 陈霸先忽然看向赵灵歌。 “这位是?好像有点眼熟啊!” 赵灵歌立刻行礼,“晋阳,见过寧王殿下。” 陈霸先眼神一下子变了。 他看了看赵灵歌,又看了看陈炎。 再看了看红韵。 最后目光落在陈炎腰上的短刀。 “怎么回事儿?” 陈炎心头一跳。 这老头一出来就抓重点。 真不愧是亲爹。 赵灵歌脸瞬间红了。 红韵眼神看向別处。 陈炎立刻说道:“她是来帮忙的。” 陈霸先呵呵。 “帮忙帮到地牢里?” 陈炎脸黑,“爹,你刚出狱,先別急著嫌弃我。” “我这边人际关係比较复杂。” 陈霸先认真点头。 “看出来了。” “刀是媳妇儿送的。” “鞭子是姨送的。” “旁边还跟著前未婚妻。” “红韵也还在。” 陈炎嘴角抽搐,“你能不能別总结得这么精准?” 赵灵歌已经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 红韵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王爷总结能力確实不错。 苏合娜却看向陈霸先。 “你还有心思说这些?” 陈霸先嘆气。 “那不然呢?” “老子被关三个月。” “出来不逗逗儿子,还能先写遗书?” 陈炎哼了一声。 “你可別写。” “你那封信已经够坑了。” “害我叫姨叫了好几遍。” 苏合娜冷眼扫过来。 陈炎立刻改口。 “当然,姨很好。” “鞭子也好用。” 苏合娜说道:“乌力丹脸上的伤,是你抽的?” “对。” “抽得轻了。” 陈炎:“……” 这家长辈都挺难伺候。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喊杀。 秦豹脸色一变。 “少主,外层有人衝进来了。” 红韵拔剑。 “人数不少。” 阿史那皱眉。 “乌桓部?” 苏合娜冷冷道:“他们想抢乌力丹。” 陈炎把名单往怀里按了按。 “看来外面也炸了。” 陈霸先活动了一下手腕。 “有刀吗?” 秦豹立刻把自己的刀递过去。 陈霸先接过,掂了掂。 “轻了。” 秦豹尷尬。 “王爷,先凑合。” 陈霸先看向陈炎。 “儿子。” “嗯?” “第一次见面,爹教你个东西。” 陈炎挑眉。 “什么?” 陈霸先一脚踹开牢门,拎刀往外走。 “遇见要抢证据的。” “別废话。” “先砍到他忘了自己姓什么。” 陈炎看著他背影。 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这点不用教。” “我早会了。” 地牢外层已经狠狠干起来了。 乌桓部的人衝进来不少。 看样子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早就准备了人,只等大帐里乱成一团,就趁机把乌力丹抢走。 陈炎越看越觉得烦。 这帮人跟京城那些老狐狸没区別。 嘴上说草原规矩。 手里全是算盘。 陈霸先冲在前面。 一个刚衝进来的乌桓武士还没站稳,就被他一刀背砸翻。 陈炎看得眉毛一挑。 “爹,你不是被关三个月吗?” “怎么还有这么大劲儿?” 陈霸先头也不回。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在京城泡青楼泡废了?” 陈炎脸一黑。 “那都是以前的我。” 陈霸先回头看他。 “哦?” “现在不泡了?” 陈炎正想说话。 红韵在旁边淡淡补刀。 “最近忙,没时间。” 陈炎瞪她。 “你是哪头的?” 红韵认真道:“事实那头。” 赵灵歌紧张得不行,又差点被这句整笑。 她强行忍住。 红韵余光看见。 第四次预备。 但没笑出来,不记。 陈霸先一边砍人一边说:“红韵这丫头不错。” “比你可靠。” 陈炎咬牙。 “爹,你刚出来就打击亲儿子,不合適吧?” 陈霸先说道:“打击你是为了让你清醒。” “你看看你身边这些姑娘。” “一个比一个麻烦。” “你不清醒,早晚被打死。” 陈炎摸了摸短刀。 “这个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赵灵歌脸更红。 苏合娜在后面冷笑。 “陈霸先,你还有脸教育儿子?” 陈霸先动作一顿。 陈炎立刻来精神了。 “姨,展开说说。” 陈霸先回头瞪他。 “你闭嘴。” 苏合娜说道:“当年你爹被我姐姐追著打,跑了三条河。” 陈炎眼睛亮了。 “我还有个姨?” 苏合娜看他。 “那是我姐姐。” 陈炎点头。 “懂了。” “姨上加姨。” 陈霸先骂道:“你懂个屁!” 拓跋野在旁边刚砍翻一个乌桓兵,听见这句也忍不住插嘴。 “你们陈家关係真复杂。” 陈炎回头。 “你先管好你家汗位。” 拓跋野立刻正经。 因为外面乌桓部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明显知道地牢狭窄,不好展开,所以用人往里堆。 阿史那带来的人也加入了。 但他打得很克制。 不拼命。 陈炎看出这点,直接喊了一声。 “三王子。” 阿史那看他。 陈炎说道:“你要是再这么划水,我出去就告诉所有人,你跟乌桓部一伙。” 阿史那脸色一沉。 “我没有。” “那你狠狠干啊。” 阿史那咬牙。 陈炎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出力,等会儿审乌力丹的时候,你还有脸站前排。” “你现在不出力,等会儿你只能站后面装哑巴。” 第295章 老子需要学你? 阿史那听懂了。 这不是威胁。 这是利益。 王庭现在乱。 谁能在抓乌力丹、救证据这事上出力,谁就能拿到话语权。 他不想让拓跋野一个人吃完这份功劳。 阿史那一挥手。 “鲜卑部,压上去!” 鲜卑部的人终於狠狠干了。 地牢入口压力一下子减轻。 陈炎看向拓跋野。 “看见没?” “人不能光靠感情。” “得给他算帐。” 拓跋野点头。 “学到了。” 陈霸先听见这话,忍不住看了陈炎一眼。 他以前听到的消息里,陈炎就是个紈絝。 京城里混吃等死。 什么青楼,斗殴,惹事,一样没落下。 可现在这个儿子。 嘴是贱了点。 心也黑了点。 但看人看得太准。 这不像废物。 更像一个披著废物皮的老阴货。 陈霸先心里一动。 这小子这些日子在京城,到底经歷了什么? 或者说。 他一直在装? 陈霸先没问。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外面乌桓部一个头领冲了进来,手里拎著长刀,满脸凶悍。 “交出二王子!” 陈炎看著他。 “你们草原人是不是都不会谈判?” “上来就交出。” “你怎么不说请?” 那头领听不懂。 拓跋野翻译了一半。 只翻成:“他说你没礼貌。” 头领怒了。 “杀!” 陈炎看向拓跋野。 “你翻译得挺有灵魂啊。” 拓跋野说道:“跟你学的。” 陈炎有点欣慰。 这学生可以。 乌桓头领衝上来。 陈霸先刚要动。 陈炎拦住他。 “我来。” 陈霸先挑眉。 “你行吗?” 陈炎呵呵。 “男人不能说不行。” 赵灵歌脸一红。 红韵面无表情。 苏合娜翻了个白眼。 陈炎左手短刀,右手马鞭。 这造型確实怪。 乌桓头领也愣了一下。 大概没见过这么花里胡哨的打法。 陈炎没给他反应。 马鞭先甩出去,缠住对方手腕。 乌桓头领想挣。 陈炎顺势往旁边一带。 那人脚下不稳。 短刀已经贴到他脖子边。 陈炎没杀。 刀背狠狠干砸在他喉咙下方。 那头领当场跪了。 陈炎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回人堆。 “下一个。” 陈霸先看得一愣。 “你小子会武?” 陈炎说道:“略懂。” 红韵淡淡道:“主要会阴招。” 陈炎回头。 “阴招也是招。” 陈霸先哈哈一笑。 “这话像我儿子。” 苏合娜冷哼。 “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炎和陈霸先同时看向她。 “谢谢夸奖。”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陈炎先反应过来。 “爹,你別学我。” 陈霸先瞪眼,“老子需要学你?” 红韵看著这父子俩,忽然觉得世子妃以后日子不会无聊。 也许会更想砍人。 乌桓部的攻势被压了回去。 但地牢外又传来新的动静。 这次不是乌桓部。 是王庭守卫。 一名守卫统领站在入口外,大声喊。 “所有人停手!” “大汗停灵期间,地牢私斗,按王庭律,皆可处死!” 陈炎听完翻译,乐了。 “这时候来执法?” “早干嘛去了?” 苏合娜脸色很冷。 “这是王庭禁卫统领哈赤。” “以前听大汗的。” “现在……不知道听谁。” 哈赤带著数百禁卫堵住入口。 局面一下子变麻烦。 乌桓部的人停了。 鲜卑部也停了。 大家都看向哈赤。 哈赤扫过眾人,目光落在陈霸先身上。 “陈霸先必须留下。” 陈霸先冷笑。 “怎么,你也想杀我?” 哈赤说道:“你是大雍寧王,不该离开地牢。” 陈炎走出去。 “谁规定的?” 哈赤看向他。 “你又是谁?” 陈炎刚要开口。 赵灵歌忽然上前一步,用北狄话说道:“青狼帐护卫。” 陈炎看她。 赵灵歌没看他。 她很清楚。 陈炎身份不能在这里爆开。 至少现在不能。 哈赤冷笑。 “青狼帐护卫也敢插话?” 苏合娜往前走。 “他是我的人。” 哈赤皱眉。 “苏合娜夫人,你要保大雍人?” 苏合娜说道:“我要保证据。” 哈赤说道:“证据可以交给王庭。” 陈炎笑了。 “交给你?” 赵灵歌继续翻译。 哈赤点头。 “对。” 陈炎看向赵灵歌。 “问他,王庭是谁的王庭?” 赵灵歌照翻。 哈赤答:“自然是大汗的王庭。” 陈炎又问:“大汗死了,现在谁说了算?” 哈赤顿了一下。 陈炎继续道:“乌力丹毒害大汗,阿史那和拓跋野都在这儿,王庭禁卫却说要先扣下唯一能证明真相的人。” “你猜大家会怎么想?” 赵灵歌翻译得很快。 这一次她没有美化太多。 哈赤脸色明显沉了。 阿史那也看向哈赤。 拓跋野往前走了一步。 “哈赤。” “父汗生前信你。” “你现在要替乌力丹毁证?” 哈赤怒道:“三王子慎言!” 陈炎看出这人情绪有波动。 那就好。 有波动,就能撬。 他低声对赵灵歌道:“问他,乌力丹给了他什么。” 赵灵歌微微皱眉。 “没有证据这样问,会激怒他。” “就是要激怒。” 赵灵歌看他一眼,还是翻了。 哈赤果然怒了。 “放肆!” “我哈赤侍奉大汗二十年,从未收过任何人一枚银钱!” 陈炎眼神一亮。 “银钱?” “我说乌力丹给了他什么,他自己提钱。” 赵灵歌一怔。 红韵也看了哈赤一眼。 哈赤脸色变了。 陈炎笑了。 “问他,西夏给的是金子,还是药?” 赵灵歌这次没有犹豫。 直接翻译。 哈赤拔刀。 “拿下他们!” 陈炎嘆了口气。 “破案了。” 他回头看陈霸先。 “爹。” “这禁卫统领也烂了。” 陈霸先活动了一下脖子。 “那就砍。” 哈赤刚要下令。 大帐方向忽然有人急匆匆跑来。 “统领!” “二王子乌力丹被人救走了!” 所有人脸色一变。 陈炎眼神瞬间冷了。 “谁救的?” 那守卫看了一眼哈赤,脸色发白。 “是……是禁卫的人。” 哈赤听见那句“禁卫的人”,脸色不是变了。 是直接垮了一块。 他刚才还站在这里装王庭律法。 结果转头就有人说乌力丹被禁卫救走。 这巴掌抽得挺响。 陈炎看著他。 “统领大人。” “你们禁卫挺忙啊。” 赵灵歌看了陈炎一眼,没翻这句。 她怕翻过去哈赤直接气疯。 但哈赤也不是傻子。 他看陈炎那张欠揍的脸,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阿史那脸色很难看。 “哈赤,解释。” 拓跋野也盯著他,“乌力丹被禁卫救走,你还要说你清白?” 第296章 你这业务能力离谱 哈赤的脸,一下子难看到像是刚啃了半斤生羊肝。 这事儿让他怎么说? 说他不知道? 那禁卫统领就是废物。 说他知道? 那他就是同伙。 左右都不是人。 陈炎看著他,是真乐了。 “哈赤统领,你们禁卫挺专业啊。” “刚才在这儿拦我们,说我爹不能走。” “转头自己人把乌力丹弄跑了。” “你们这是禁卫,还是外包团伙啊?” 赵灵歌站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 她没有翻。 这话真翻过去,哈赤估计要拔刀找陈炎拼命。 不过哈赤听不懂归听不懂,他看得懂陈炎那张脸。 那张脸太欠了。 明明没骂出来。 但就是让人很想砍。 哈赤咬牙看向那个报信的守卫。 “谁带走的乌力丹?” 守卫脸色发白。 “是副统领扎木。” “他说奉您的命令,要把二王子转入禁卫营看押。” 哈赤眼皮狠狠一跳,“我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 拓跋野盯著哈赤,眼神也很冷。 “哈赤,你若还觉得自己清白,就带人去追。” 哈赤看向拓跋野。 以前他没把这个大哥当回事。 草原上都知道,大哥拓跋野脑子不算好,嘴也欠,平时跟个閒散王子一样到处晃。 可现在拓跋野站在这里。 父汗死了。 乌力丹跑了。 他没有崩。 也没有乱喊乱叫。 哈赤忽然有点看不懂他了。 陈炎在旁边又补了一刀。 “现在追还来得及。” “再磨蹭一会儿,乌力丹就能换身衣服,躲进乌桓部营地,然后对外说自己被大雍人陷害。” “到时候你们王庭再开大会。” “乌桓部哭一哭。” “鲜卑部看热闹。” “青狼帐骂街。” “最后吵三天,什么也吵不出来。” 赵灵歌翻得很快。 哈赤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禁卫吼道:“追扎木!” 那些禁卫却没有立刻动。 有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这个细节,陈炎看见了。 阿史那也看见了。 苏合娜更看见了。 她直接甩鞭,抽在其中一个禁卫脚边。 “怎么?” “你们也在等乌力丹的命令?” 那几个禁卫立刻低头。 哈赤脸色更黑。 禁卫內部已经烂了。 不是烂一点。 是被乌力丹和西夏挖了一个大洞。 陈炎小声对陈霸先道:“爹,你被关这三个月,王庭还挺热闹。” 陈霸先哼了一声。 “老子早就说了,北狄內部烂得很。” “拓跋赫那老东西不捨得动手。” “总觉得王庭里这些人都是跟他打天下的老兄弟。” “结果呢?” “兄弟变成了虫子,爬他饭碗里了。” 拓跋野听见这话,脸上有些难看。 但他没反驳。 因为陈霸先说得对。 他父汗太信旧人。 乌桓部,鲜卑部,禁卫,各部首领,全是当年跟著他父汗廝杀出来的人。 可打天下跟守天下,是两码事。 有些人一旦坐下,就不想动了。 谁动他的利益,他就敢掀桌。 陈炎看向拓跋野。 “兄弟,你现在得做选择。” 拓跋野看他。 “什么选择?” “乌力丹往哪跑?” 拓跋野愣了一下。 陈炎指了指外面。 “他现在有两个地方能去。” “第一,乌桓部。” “第二,王庭北门。” 阿史那皱眉,“北门外是草场,往外跑很快能进山道。” 陈炎点头。 “对。” “但乌力丹现在被抓过,脸上还有鞭痕,身边能信的人不多。” “他若去乌桓部,安全,但会被困在王庭里。” “他若去北门,可以逃命,但会丟掉乌桓部的支持。” 拓跋野立刻说道:“他会去乌桓部。” 陈炎摇头。 “未必。” 拓跋野不解。 陈炎看向哈赤。 “那个扎木副统领,是乌桓部的人?” 哈赤咬牙。 “他母亲出自乌桓。” 陈炎笑了,“如果扎木救乌力丹,是为了送他去乌桓部,他根本不用假借你的命令。” “他只要让乌桓部的人在大帐外製造混乱,然后直接抢人就行。” “可他偏偏用了你的名义。” 哈赤脸色一变。 赵灵歌翻完后,阿史那也反应过来了。 “他想把罪扣到禁卫身上。” 陈炎点头。 “没错。” “乌力丹不信乌桓部了。” “或者说,他觉得乌桓部现在保不住他。” “他要跑。” 拓跋野眼睛一下子亮了。 “北门!” 陈炎拍了拍他肩膀。 “恭喜你,脑子上班了。” 拓跋野现在没心情跟他贫。 他立刻看向苏合娜。 “夫人,青狼帐的人能不能堵北门?” 苏合娜冷著脸。 “已经让人去了。” 陈炎一愣。 “姨,你这么快?” 苏合娜看他。 “你以为谁都像你,废话这么多?” 陈炎:“……” 这姨真是一天不抽人,嘴上也得抽。 陈霸先在旁边笑。 笑得挺欠。 陈炎看他。 “爹,你笑什么?” 陈霸先说道:“看你被女人懟,挺熟悉。” 陈炎眼睛一亮。 “我娘也经常懟你?” 陈霸先脸一僵。 “闭嘴。” 陈炎乐了。 “看来不止懟。” “还打。” 苏合娜冷笑一声。 “辛美娘打他,那是轻的。” “当年他在北境喝醉,乱写情诗,送错了人。” 陈炎瞬间精神。 “送给谁了?” 陈霸先黑著脸。 “苏合娜!” 苏合娜淡淡道:“送给我姐了。” 陈炎嘴巴慢慢咧开。 “爹。” “你这业务能力,有点离谱啊。” 赵灵歌站在旁边,努力忍著。 这种时候笑不合適。 但真的很难忍。 红韵看了她一眼。 心里记下。 第五次预备。 还没笑出来。 不过问题不大。 这笔帐可以回去再细算。 哈赤却没心情听他们父子揭短。 他看向陈炎。 “若乌力丹从北门跑了,我亲自追。” 赵灵歌翻完。 陈炎直接摆手。 “不。” 哈赤皱眉。 “为什么?” “你现在去追,他会防你。” “你的人里还有多少能信,你自己知道吗?” 哈赤沉默。 陈炎又说:“你现在留在这里,带著禁卫把地牢和大帐控住。” “谁乱动,就抓谁。” “把乌力丹跑掉的锅,先堵在地上。” “別让它飞起来砸拓跋野。” 哈赤听得有点懵。 赵灵歌翻的时候也卡了一下。 锅飞起来这种话,北狄话不好翻。 她最后翻成。 “不能让罪名落到大王子身上。” 哈赤听懂了。 阿史那也听懂了。 陈炎这是要把王庭局面分成两块。 外面追乌力丹。 里面控舆论。 一旦大帐失控,乌桓部就能反咬拓跋野勾结大雍抓杀王子。 到时候乌力丹就算跑了,也能远程搞事。 拓跋野看向陈炎。 “那谁去追?” 第297章 变脸真快 陈炎指了指自己。 “我。” 拓跋野立刻摇头。 “不行,王庭你不熟。” 陈炎又指了指红韵。 “她熟杀人。” 红韵点头。 “够了。” 陈霸先也走过来。 “老子也去。” 陈炎看著他身上的囚服。 “爹,你刚出来,能不能低调点?” 陈霸先瞪他。 “老子被关三个月,不是被醃三个月。” 陈炎嘴角抽了一下。 “行。” “你开心就好。” 赵灵歌忽然开口。 “我也去。” 陈炎立刻看她。 “不行。” 赵灵歌抿了抿嘴,“北门附近有王庭祭火台,那里有三条小路。” “乌力丹若想绕开青狼帐,很可能走祭火台后面的羊肠道。” 陈炎愣住。 苏合娜看了赵灵歌一眼。 “她说得对。” 陈炎头疼,“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有用?” “搞得我拒绝都没底气。” 赵灵歌看著他。 “我会跟紧红韵。” 红韵说道:“属下护她。” 陈炎看向红韵。 “你这话说得,回去清漪要是问起来,你负责解释?” 红韵面无表情。 “属下会如实稟报。” 陈炎心里一凉。 完了。 这女人早就想打小报告。 陈霸先拍了拍陈炎肩膀。 “儿子。” “你这后院,比王庭还乱。” 陈炎转头看他。 “爹,你先把自己的草原情史擦乾净,再来点评我。” 父子俩互相瞪了一眼。 苏合娜已经不耐烦。 “走。” “乌力丹若出了北门,就难抓了。” 几人立刻往北门方向赶。 可刚出地牢没多久,一个青狼帐骑兵衝过来。 “夫人!” “北门没见到乌力丹!” 苏合娜脸色变了。 陈炎却停住脚。 他看向王庭中心那座最高的大帐。 “坏了。” 赵灵歌也反应过来,脸色微白。 陈炎骂了一句。 “这孙子没跑。” “他去停灵大帐了。” …… 停灵大帐。 乌力丹站在大汗尸身旁边。 他脸上还有那道鞭痕,手上的绳子已经被割开。 扎木副统领护在他身侧。 外面一圈乌桓部的人。 再外面,是乱成一团的各部首领。 乌力丹没跑。 他回来抢场子了。 这操作很脏。 但也很有效。 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逃命。 结果他反手回到父汗尸身边。 一开口就是孝子局。 “本王没有毒害父汗!” “是拓跋野!” “是他勾结大雍陈炎,抓我,辱我,想扶大雍的傀儡上汗位!” 乌桓部老头跟在旁边喊。 “没错!” “大王子带大雍人闯地牢,放走陈霸先!” “大雍藩王在王庭里自由出入,这不是叛草原是什么?” 一些部落首领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们不一定信乌力丹。 但他们怕大雍。 更怕陈霸先。 陈霸先这个名字,在北狄不是普通名字。 那是很多草原人童年阴影。 谁家儿子不听话,老娘都能来一句,再闹陈霸先就来砍你爹。 现在这个人从地牢出来了。 还跟拓跋野混在一起。 这就很嚇人。 乌力丹就是抓住了这个点。 他不需要洗清自己。 他只要把拓跋野拖进更脏的水里。 大家一起臭。 那他就还有机会。 陈炎赶到大帐外时,听见里面喊成这样,差点笑出声。 “这乌力丹可以啊。” “反应还挺快。” 陈霸先拎著刀,脸色不太好。 “草原人最吃这套。” “外敌当前,內部再大的仇都能先放一放。” 陈炎看他。 “那你还进不进去?” 陈霸先哼了一声。 “进。” “老子怕他们?” 陈炎拦住他。 “爹,你先別进。” 陈霸先皱眉。 “为什么?” 陈炎指了指自己。 “我先进。” 陈霸先看著他。 “你现在进去,就坐实了大雍插手王庭。” 陈炎笑了笑。 “谁说我是大雍人?” 陈霸先愣了一下。 苏合娜也看向他。 赵灵歌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陈炎把草原袍子整理了一下,又把苏合娜给的马鞭掛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 “从现在开始。” “我是青狼帐的人。” 苏合娜皱眉。 “你別乱来。” 陈炎看她。 “姨,你给不给身份?” 苏合娜冷冷看他。 “你想要什么身份?” 陈炎一本正经。 “青狼帐编外临时护卫。” 苏合娜:“……” 赵灵歌低头。 她真的有点绷不住。 红韵面无表情。 但她眼神里已经有点嫌弃了。 陈霸先看著陈炎,忽然笑了。 “行。” “比你爹当年还不要脸。” 陈炎拱手。 “遗传优秀。” 苏合娜咬牙。 “你少给我丟人。” 陈炎咧嘴。 “放心,我丟的是他们的人。” 说完,他直接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大帐里的人一看到他,立刻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气场多嚇人。 主要是他这打扮太怪。 草原袍子。 腰间一把中原短刀。 一条青狼帐马鞭。 脸上还掛著那种很欠的笑。 乌力丹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炎!” 陈炎抬手。 “別乱喊。” “我现在是青狼帐临时护卫。” “你可以叫我陈护卫。” 大帐里一群人听懵了。 赵灵歌跟进来,立刻用北狄话翻了一遍。 然后大帐更懵了。 乌力丹气得脸都青了。 “你一个大雍世子,装什么青狼帐护卫?” 陈炎看向苏合娜。 “姨,我是不是你的人?” 苏合娜站在帐口,脸色很臭。 但还是说道:“是。” 陈炎一摊手。 “看见没?” “认证了。” 乌力丹怒道:“荒唐!” 陈炎点头。 “你毒害亲爹都不荒唐。” “我当个临时护卫,怎么就荒唐了?” 赵灵歌翻译完。 帐里不少人看向乌力丹。 乌力丹立刻喊道:“我没有毒害父汗!” 陈炎笑了。 “行,你没有。” “那你跑什么?” 乌力丹一顿。 陈炎往前走了两步。 “你说你被拓跋野陷害。” “那你刚才被关著的时候,为什么让禁卫副统领扎木救你?” “你若真清白,你就该当面对质。” “结果你先跑,再回大帐卖惨。” “你这是清白?” “你这是脑子转得挺快,但屁股没擦乾净。” 赵灵歌翻到这里,耳朵微红。 这话翻起来真的很不公主。 但她还是翻了。 而且翻得挺准。 乌力丹眼神阴沉。 扎木副统领上前一步。 “二王子是被我救回来的。” “因为大王子勾结外人,我不能眼看王子被害。” 陈炎看向他。 “你叫扎木?” 扎木抬头。 “是。” 陈炎点点头,“你刚才假借哈赤命令,把乌力丹带走。” “现在又说是你自己救人。” “你这嘴变得比我翻脸还快。” 第298章 展示才艺 扎木不懂。 赵灵歌翻完后,扎木脸色一沉。 “我所做,都是为了王庭。” “少来。” 陈炎直接打断他。 “你为的是乌力丹。” “或者说,乌力丹答应给你什么。” 扎木怒道:“胡说!” 陈炎看著他。 “副统领这个位置不错吧?” “但上面还有哈赤。” “哈赤不死,你永远只是副的。” 扎木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很轻。 但陈炎看见了。 阿史那也看见了。 苏合娜眯起眼。 陈炎继续说:“乌力丹如果当汗。” “第一个要换的,就是哈赤。” “到时候谁上?” “你啊。” 扎木咬牙,“你没有证据。” 陈炎笑了。 “证据?”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喜欢伸手要证据。” “你心虚不心虚,你自己知道。” “不过没关係。” “我今天不靠猜。” 陈炎转头看向帐外。 “韩梟!” 眾人一愣。 韩梟从外面大步走进来。 身后两个飞熊军士兵拖著一个人。 那人被扒得只剩里衣,手筋断了,脸色惨白。 正是西夏白鹿使桑吉。 乌力丹脸色当场变了。 乌桓部老头也僵住。 陈炎看著桑吉。 “裸鹿使,来,给大家展示一下才艺。” 桑吉恨得眼珠子都红了。 “陈炎,你辱我西夏,必遭天谴!” 陈炎一脚踹在他腿上。 桑吉直接跪下。 “少废话。” “乌力丹和扎木之间,西夏给了什么?” 桑吉闭嘴。 陈炎蹲下,看著他。 “你不说也行。” “我把你送回西夏。” 桑吉眼神一动。 陈炎笑得更灿烂。 “就说你在北狄全招了。” “然后再给你身上刻几个字。” “西夏国师爱我。” 桑吉脸都白了。 赵灵歌听得呼吸一乱。 她看向陈炎的眼神有点复杂。 这个人折磨人,是真的不走正路。 但很管用。 桑吉终於咬牙说道:“扎木收了西夏金。” 大帐里炸了。 扎木怒吼。 “你胡说!” 桑吉看著他,眼神怨毒。 “你自己贪,还要本使替你扛?” “你收了三箱金子,答应乌力丹在大汗死后控制禁卫。” “你还答应,若乌力丹登汗位,就放西夏商队进入草原腹地。” 扎木脸色彻底变了。 乌力丹也慌了。 “桑吉,你疯了?” 桑吉冷笑。 “本使手筋断了,回去也是废人。” “你们想拿本使当弃子?” “那就一起烂。” 陈炎鼓掌。 “好。” “这才叫专业反咬。” “乌力丹你学著点,你刚才那个脏水泼得太粗糙。” 乌力丹死死盯著陈炎。 “你以为靠一个西夏人的话,就能定我的罪?” 陈炎站起来。 “不够。” “当然不够。” “所以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油布包。 乌力丹眼神一缩。 陈霸先走进来了。 他一进大帐,很多部落首领下意识往后退。 陈霸先看见这反应,乐了。 “怎么?” “三个月不见,都想老子了?” 不少人脸色都不好看。 陈霸先看向乌力丹。 “你爹当年虽然嘴臭,但还算个人。” “你这儿子,不行。” “人味儿少。” 乌力丹怒道:“陈霸先,你一个大雍人,没资格管草原事!” 陈霸先点头。 “对。” “老子不管草原事。” “老子只管你勾结西夏,暗害大雍边境。” “还想拿我儿媳妇儿换老子。” 说到这里,陈霸先看向陈炎。 “哪个儿媳妇儿?” 大帐气氛突然怪了一下。 赵灵歌脸唰地红了。 红韵立刻看向她。 陈炎脸都绿了。 “爹!” “这是王庭!” “你能不能別在这种时候查户口?” 陈霸先哦了一声。 “那回头再问。” 苏合娜冷笑。 “你们陈家,真是没一个正常的。” 陈炎咬牙。 “姨,先办正事。” 苏合娜瞪他。 “谁是你姨?” 陈炎不吭声了。 这姨情绪不稳定。 得少惹。 陈霸先把油布包里的密信拿出来,丟给阿史那。 “自己看。” 阿史那接过,看了几眼,脸色越来越沉。 他又递给几个部落首领。 密信里有乌力丹和西夏国师往来的印记。 还有扎木收金的记录。 甚至有乌桓部几名头领和西夏商队私下交易的名册。 乌桓部老头脸色灰了。 他不想承认。 但上面有他的印记。 陈炎看著他。 “老头,还说假的不?” 赵灵歌翻了。 乌桓老头嘴唇抖了几下,没说出来。 乌力丹终於撑不住了。 他猛地拔出扎木腰间的刀,一把架在大汗尸身旁边一个女人脖子上。 那女人是他的母妃。 帐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乌力丹眼神彻底疯了。 “都別过来!” “谁敢动我,我就杀了她!” 陈炎看著他。 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特別认真地问了一句。 “你拿自己亲娘当人质?” “乌力丹。” “你是真会挑地方啊。” 乌力丹的母妃脸色惨白。 她被刀架著,整个人都僵了。 这个女人刚才还在大汗尸身旁边哭。 哭得真不真不好说。 但她绝对没想到。 自己亲儿子会突然把她拽起来当盾牌。 大帐里那些部落首领,也全都看傻了。 草原人不是没见过狠人。 弒父的有。 杀兄弟的也有。 可当著大汗尸身的面,拿亲娘当人质。 这玩意儿太新鲜。 新鲜到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骂。 拓跋野站在帐口,脸色彻底沉了。 “乌力丹。” “你疯了。” 乌力丹喘著气,刀压在他母妃脖子上。 “我没疯!” “是你们逼我的!” “拓跋野,是你!” “还有陈炎!” “还有苏合娜!” “你们一起害我!” 陈炎挠了挠耳朵。 “来了。” “经典全世界都害我。” 赵灵歌翻译的时候,语气都冷了不少。 她也看不起乌力丹。 一个人为了权力能坏到什么地步。 她在宫里见过很多。 可乌力丹这种把亲娘拿出来保命的,还是让她噁心。 陈霸先看著乌力丹,脸上的吊儿郎当也没了。 “你爹若还能睁眼。” “现在第一件事,不是传位。” “是抽你。” 乌力丹怒吼。 “闭嘴!” 他的母妃流著泪,却不敢乱动。 “丹儿,你放开母妃……” 乌力丹眼神一狠。 “母妃,我不能死。” “我若死了,乌桓部也完了。” “您帮我最后一次。” 这话一出来,连乌桓部的人都低下了头。 帮? 这叫帮? 这是拿亲娘的命当台阶。 第299章 塑料盟友还挺感人 陈炎看向乌桓老头。 “老头,这就是你们押宝的王子?” 赵灵歌翻完。 乌桓老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说话。 但乌力丹的刀还架在那里。 他一开口,乌力丹可能就真下手。 这场面很噁心。 也很麻烦。 乌力丹现在是疯狗。 疯狗咬人,不讲逻辑。 红韵站在陈炎身边,眼神盯著乌力丹的手。 她在找机会。 苏合娜也握著鞭子。 但距离太远。 乌力丹拿亲娘挡著,角度很差。 陈炎看了一眼赵灵歌。 赵灵歌也看著他。 她轻轻摇头。 意思很明显。 不能硬来。 陈炎嘆了一口气。 “乌力丹,你想走?” 乌力丹盯著他。 “让开!” “让所有人让开!” “给我马!” “还有桑吉!” 桑吉在地上听见这话,脸色一变。 “二王子,你带我做什么?” 乌力丹冷笑。 “你以为你还能留下?” “西夏国师不会放过叛徒。” “你跟我走,咱们还有活路。” 桑吉眼神晃了。 陈炎看得直摇头。 “你俩这塑料盟友,还挺感人。” “一个要拿亲娘当盾牌。” “一个刚卖了队友,现在又想跟队友跑。” “西夏和北狄的合作质量,真让人放心。” 赵灵歌翻完,帐里不少人脸色都怪了。 这话糙。 但说得准。 桑吉也不敢接。 他现在就是想活。 手筋断了没事。 只要活著,总能想办法。 乌力丹看向扎木。 “你还愣著干什么?” “带人开路!” 扎木脸色非常难看。 他已经暴露了。 现在只能跟著乌力丹一条路走到黑。 他朝剩下几个禁卫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禁卫慢慢往门口靠。 哈赤衝进大帐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脸上的怒火,几乎压不住。 “扎木!” 扎木握刀看他。 “统领,人各有命。” 哈赤冷笑。 “所以你就卖王庭?” 扎木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陈炎忽然开口。 “哈赤。” 哈赤看向他。 陈炎指了指扎木。 “你俩的事等会儿再算。” “现在先別刺激乌力丹。” 哈赤咬牙。 “他拿大汗妃子做人质!” “我知道。” 陈炎看著乌力丹。 “这种人,急了就会下刀。” “你越骂,他越觉得自己悲壮。” “別给他表演空间。” 赵灵歌翻完。 哈赤强行忍住了。 不过眼神跟刀一样。 扎木却有点发虚。 陈炎注意到了。 扎木跟乌力丹不一样。 乌力丹已经疯了。 扎木还没疯。 这种人有欲望,有恐惧,也有后悔。 能撬。 陈炎往前走了半步。 乌力丹立刻喊。 “別动!” 陈炎举起双手。 “行,我不动。” “咱聊聊。” 乌力丹冷笑。 “我不跟你聊!” “你满嘴都是坑!” 陈炎眨了眨眼。 “你还挺了解我。” 陈霸先在旁边说道:“儿子,这话算夸你。” 陈炎回头。 “爹,你別插嘴。” 陈霸先哼了一声。 “老子看著。” 苏合娜低声道:“你想拖时间?” 陈炎小声回:“拖什么时间?” 苏合娜看他。 陈炎说道:“我在等他犯错。” 苏合娜皱眉。 “他已经够错了。” “不够。” 陈炎看著乌力丹。 “还得错到他的人都不想跟。” 这句话,苏合娜听懂了。 赵灵歌也听懂了。 红韵看了一眼扎木。 果然。 扎木的手已经没刚才那么稳。 陈炎对乌力丹说道:“你要马,可以。” “桑吉也可以给你。” 桑吉眼睛一亮。 乌力丹也没想到陈炎答应得这么快。 他眼神警惕。 “你想耍什么花招?” 陈炎摊手。 “我不耍。” “你现在有人质。” “我们这边不想她死。” “所以你贏了。” 乌力丹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陈炎继续说道:“但你要想清楚。” “你今天一走,王庭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乌桓部也保不住你。” “你只能去西夏。” 乌力丹咬牙。 “我去西夏又如何?” 陈炎笑了。 “西夏国师会收你吗?” “一个毒害父汗,被各部唾弃,连亲娘都拿来挡刀的王子。” “你觉得西夏人会尊重你?” “他们只会拿你当狗。” “还是一条没窝的狗。” 乌力丹脸色变了。 赵灵歌翻得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扎。 大帐里乌桓部的人,开始有人低头。 扎木也咬紧牙。 陈炎的目光落到扎木身上。 “扎木,你也一样。” 扎木一愣。 “你跟著他跑,能去哪?” “乌桓部现在未必敢收你。” “王庭容不下你。” “西夏更不会真把你当人。” “你这一辈子,从禁卫副统领,变成乌力丹身边的逃犯护卫。” “你图啥?” 扎木喉咙动了一下。 乌力丹立刻怒道:“扎木,別听他胡说!” 陈炎笑了。 “我胡说?” “你问问他,你刚才要逃的时候,想过带扎木活吗?” 乌力丹眼神一闪。 扎木看见了。 就这一下。 够了。 陈炎继续说道:“扎木,你救他,是因为他能给你前程。” “现在他给不了。” “他只能给你一口黑锅。” “而且是祖宗十八代都洗不乾净那种。” 扎木握刀的手有些抖。 哈赤盯著他。 “扎木,放下刀。” “我给你一个向王庭请罪的机会。” 扎木看向哈赤。 乌力丹急了。 他把刀往母妃脖子上压得更紧。 “扎木!” “你若敢背叛我,我先杀了她!” 陈炎眼神一冷。 “你看。” “这就是你主子。” “他连亲娘都能杀。” “你算个屁?” 扎木的脸,彻底白了。 下一瞬。 他猛地转身,一刀砍向乌力丹的手腕。 乌力丹没想到扎木会反咬。 他躲了一下。 刀偏了。 但他架在人质脖子上的刀也鬆了半分。 红韵动了。 她快得离谱。 一剑挑开乌力丹的刀。 陈炎也动了。 马鞭甩出去,缠住乌力丹的脖子,狠狠干往后一拽。 乌力丹整个人摔倒在地。 他的母妃被苏合娜一把拉开。 陈霸先衝上去,一脚踩住乌力丹拿刀的手。 “还跑吗?” 乌力丹惨叫。 陈炎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这孝顺,挺有创意。” “拿爹的命换汗位。” “拿娘的命换活路。” “你们北狄王室教育,真是让我开了眼。” 第300章 他脑子可能不算聪明 拓跋野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他不是替乌力丹难过。 他是替父汗难过。 父汗一辈子打出来的王庭。 养出这么个东西。 乌力丹还在挣扎。 陈炎直接一拳打在他脸上。 “別动。” “再动我就让你娘亲手抽你。” 乌力丹愣住。 他母妃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泪。 她看著乌力丹。 眼里已经没有护短了。 只有一种被亲儿子撕碎后的空。 陈炎没再看乌力丹。 他站起来,看向大帐里所有部落首领。 “诸位。” 赵灵歌开始翻。 陈炎说道:“我不是草原人。” “按理说,你们谁当汗,跟我没关係。” “但乌力丹勾结西夏,毒害大汗,陷害拓跋野,拿亲娘当人质。” “这种人要是还能爭汗位。” “那你们草原也別叫草原了。” “改叫草包得了。” 赵灵歌嘴角一抽。 她还是翻了。 帐里不少人脸都黑了。 但没人反驳。 陈炎指向拓跋野。 “他脑子可能不算最聪明。” 拓跋野:“……” 你夸我就夸我。 能不能別先扎一刀? 陈炎继续道:“但他至少不会毒爹。” “不会卖草原。” “也不会拿亲娘挡刀。” “你们自己选。” 大帐里安静了片刻。 苏合娜第一个开口。 “青狼帐,支持拓跋野。” 阿史那看向拓跋野。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道:“鲜卑部,不反对。” 这句话很讲究。 不是支持。 但也不是反对。 陈炎看了他一眼。 这大王子还想留体面。 不过够了。 乌桓部老头看著地上的乌力丹。 脸上像老了十岁。 他闭了闭眼。 “乌桓部……暂不议汗位。” 陈炎眉头一挑。 老东西还想拖。 就在这时,大汗的老奴巴图走了出来。 他手里捧著一卷兽皮。 “这是大汗临终前留下的口令。” “若乌力丹有罪。” “大王子拓跋野,可承汗位。” 乌力丹猛地抬头。 “不可能!” 巴图看著他。 “二王子。” “大汗早就防著你了。” 陈炎看向拓跋野。 “兄弟。” “你爹不嫌你脑子不好了。” 拓跋野眼眶一下子红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 帐外突然传来急报。 “西夏使团大军压到王庭外!” “他们说,要带走桑吉和乌力丹。” “否则,今夜踏平王庭!” 陈炎听见这话,第一反应不是怕。 而是烦。 真的烦。 这帮西夏人就跟苍蝇似的。 刚拍死一只。 又来一窝。 还特別爱挑时间。 人家王庭办丧事,內部审叛徒,选汗位。 他们非得压上来。 咋的? 赶集啊? 陈炎看向桑吉。 桑吉跪在地上,脸上竟然有了一点活气。 他觉得自己又能抢救一下了。 “陈炎。” “西夏大军已到。” “你现在放了我,还来得及。” 陈炎看他。 “你这人生命力挺强啊。” “手筋断了,嘴还没断。” 桑吉冷笑。 “我西夏国师布局多年,不是你能破的。” 陈炎点点头。 “国师国师,你们西夏这个国师是批发的吗?” “动不动就掛嘴上。” “他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来?” 桑吉脸色一僵。 陈炎摆手。 “行了。” “韩梟,把裸鹿使带出去。” 韩梟眼睛亮了。 “世子爷,要砍?” “不。” 陈炎笑了。 “西夏人不是要带走他吗?” “那就让他们看看。” 桑吉心里一凉。 “你要干什么?” 陈炎看著他。 “你不是白鹿使吗?” “总得给自己人露个脸。” 桑吉脸色发青。 “陈炎,你敢羞辱使者,西夏必与你不死不休!” 陈炎蹲下。 “你们都要踏平王庭了。” “还跟我讲礼貌?” “你这逻辑,有点像青楼老鴇子骂人不守贞洁。” 赵灵歌站在旁边,脸红了一下。 她现在已经习惯陈炎说脏话。 但偶尔还是会被突袭。 红韵看她。 赵灵歌立刻低头。 红韵心里默默记下。 这个不能算笑。 但脸红了。 也算情况。 陈霸先看著陈炎,眼神有点复杂。 这小子嘴贱归嘴贱。 但节奏抓得很准。 西夏人压到王庭外。 正常来说,王庭各部会慌。 尤其现在大汗刚死,汗位未定。 最怕外敌逼门。 可陈炎第一时间拿桑吉开刀。 就是在告诉所有人。 別慌。 我们手里有牌。 拓跋野也反应过来。 他抬头看向各部首领。 “西夏人来得正好。” “他们要乌力丹。” “说明乌力丹確实和他们是一伙。” 乌桓部老头嘴唇动了动。 这回没法反驳。 西夏人要是只要桑吉,还能解释。 可他们点名要乌力丹。 那就等於把乌力丹脸上写了两个字。 同伙。 阿史那说道:“外面有多少人?” 报信骑兵说:“大约三千。” 陈炎眉头一挑。 “三千就敢说踏平王庭?” “他们是真自信,还是你们王庭太虚?” 苏合娜冷冷道:“西夏使团的三千人,不是普通骑兵。” “里面有国师座下的白鹿军。” 陈炎看向桑吉。 “白鹿军?” “你们西夏是不是对鹿有什么执念?” 桑吉冷哼。 “白鹿军精锐无比,专为国师办事。” 韩梟在旁边不屑。 “精锐?” “刚才在黑羊谷,被老子砍得跟羊羔一样。” 桑吉怒道:“那只是护卫队!” 韩梟瞪他。 “输就是输。” “哪来这么多解释?” “你们西夏人打不过就说不是主力。” “主力在哪?” “嘴里吗?” 飞熊军的人站在帐外,听见这话都乐了。 陈炎看向韩梟。 “不错。” “骂人有进步。” 韩梟咧嘴。 “跟世子爷学的。” 陈炎点头。 “孺子可教。” 赵灵歌轻声说:“你別把军中將领都带坏了。” 陈炎看她。 “你这话不对。” “他们本来就坏。” “我只是激发潜力。” 赵灵歌无奈。 但她眼里有笑。 红韵又看她。 赵灵歌这次真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红韵记下。 第五次。 回去匯报时要按顺序。 陈炎还不知道自己被记帐了。 他转头看向拓跋野。 “兄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拓跋野看他。 “说。” “第一,先把汗位定了。” “然后以新大汗身份对外。” “第二,先打西夏。” “打完再定。” 拓跋野皱眉。 “有什么区別?” 陈炎说道:“第一,你名正言顺。” “但乌桓部和阿史那未必真服。” “第二,你用西夏人当垫脚石。” “打贏了,各部就算不服,也得憋著。” 阿史那脸色微变。 陈炎这话说得很直。 就是拿西夏来帮拓跋野立威。 苏合娜也看向拓跋野。 “你自己选。” 第301章 我去你个额吉的 拓跋野看了一眼大汗尸身。 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乌力丹。 最后看向大帐外。 “先打。” 陈炎笑了,“这就对了,汗位可不是跪出来的。” “是狠狠干出来的。” 拓跋野心里还是比较认同陈炎的话的。 “我去召集各部。” 陈炎拦住他。 “给我站那儿。” 拓跋野一愣。 “咋滴了?” 陈炎指了指乌力丹。 “你把他带上。” 乌力丹脸色一变。 “你想干什么?” 陈炎看著他,“你不是说自己清白吗?” “那就出去见见西夏人。” “看看他们怎么喊你。” 乌力丹一张脸难看到了极点。 “陈炎,你別太过份了。” 陈炎看向陈霸先。 “爹。” “这种犯人不听话,怎么处理?” 陈霸先活动了一下手腕。 “打一顿就行了,这还用我教你?” 陈炎看向拓跋野。 “你来。” 拓跋野愣住,指了指自己。 陈炎瞥瞥嘴,说道:“这是你家的畜生。” “你打,比我打有用。” 拓跋野走到乌力丹面前。 乌力丹瞪著他,怒斥道:“拓跋野你这个废物,你敢动我?” “我去你个额吉的!” 拓跋野抬脚,狠狠干在他肚子上。 乌力丹整个人缩起来。 拓跋野没有停。 又踹了两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红著。 “这一脚,是父汗。” “这一脚,是母妃。” “这一脚,是草原。” 乌力丹疼得说不出话。 陈炎在旁边点头。 “不错。” “台词有点硬,但情绪到了。” 陈霸先看他。 “你还点评上了?” 陈炎说道:“培养未来大汗。” “我是投资人。” 陈霸先嗤笑。 “你小子是真敢说。” 苏合娜却没有反驳。 她看拓跋野的眼神,也有了点变化。 拓跋野以前是没心没肺。 可现在,他真的开始像一个要扛事的人了。 外面王庭火把连成一片。 西夏三千人停在王庭外的缓坡上。 为首的是一个穿灰白长袍的老者。 身边掛著白鹿旗。 桑吉看到那人,眼神一亮。 “是鹿尊者!” 陈炎看他。 “你们还有鹿尊者?” “白鹿使,白鹿军,鹿尊者。” “下一个是不是鹿肉火锅?” 桑吉咬牙。 “鹿尊者乃国师亲传弟子。” “陈炎,你完了。” 陈炎笑了。 “我完不完不知道。” “你马上要社死。” 桑吉没听懂。 但他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韩梟带人把桑吉押到最前面。 还特別贴心地把他那件白袍子披了一半。 不是穿。 是掛。 看起来更狼狈。 西夏那边的鹿尊者看到桑吉,脸色立刻沉了。 “放人。” 这两个字,用的是大雍话。 陈炎站在王庭木台上,打了个招呼。 “哟。” “你也会说人话啊。” 鹿尊者眼神冷了。 “陈炎。” “你坏我西夏大事,今日必须给个交代。” 陈炎指了指桑吉。 “交代在这儿。” “你们的人,放冷箭射女人,勾结乌力丹,毒害北狄大汗。” “现在你们还敢上门要人。” “你们西夏是脸皮厚,还是压根没有脸?” 鹿尊者不看桑吉。 他看向拓跋野。 “大王子。” “西夏与北狄有盟约。” “你若放桑吉和乌力丹,我西夏承认你为新汗。” 拓跋野脸色一变。 这话毒。 当著各部的面说承认他。 其实是在害他。 一旦他接话,就等於接受西夏扶持。 阿史那看了拓跋野一眼。 乌桓部的人也看了过来。 陈炎直接笑了。 “老鹿。” “你这挑拨话术也太老了。” “张嘴就是承认新汗。” “你是西夏人,你承认个锤子?” “北狄汗位,是你们西夏发证吗?” 赵灵歌站在旁边翻译给拓跋野。 拓跋野立刻抬头,用北狄话喊道:“草原大汗,不需要西夏承认!” 这话一出。 青狼帐先喊了起来。 隨后不少小部落也跟著喊。 草原人对西夏本来也没多少好感。 以前是利益。 现在西夏勾结乌力丹毒害大汗,这事已经犯眾怒了。 鹿尊者脸色更沉。 他看向陈炎。 “你要挑起西夏与北狄大战?” 陈炎摊手。 “別扣帽子。” “是你带兵压王庭。” “是你们的人勾结乌力丹。” “也是你们想拿晋阳公主当质子。” “怎么到你嘴里,变成我挑事了?” “你们西夏这甩锅技术,是不是祖传的?” 鹿尊者眼中杀意很重。 “陈炎,交出桑吉。” “否则今夜血洗王庭。” 陈炎看向拓跋野。 “他说要血洗你家。” 拓跋野握紧刀。 “那就打。” 陈炎又看向阿史那。 “大王子,你呢?” 阿史那冷冷道:“西夏人敢来,就让他们留下。” 陈炎满意点头。 “很好。” “家庭內部矛盾,先放放。” “外面有人上门砸锅,先狠狠干他。” 鹿尊者抬手。 白鹿军开始列阵。 陈炎看著那三千人,忽然回头问韩梟。 “你跑了一天,还能打吗?” 韩梟眼睛都亮了。 “能。” “末將现在看西夏人,浑身都是劲。” 陈炎点头。 “那就好。” 他看向鹿尊者,笑得很欠。 “西夏人来了。” “正好缺观眾。” 鹿尊者皱眉。 “观眾?” 陈炎抬手一指桑吉。 “来人。” “把裸鹿使吊起来。” “让他好好看看。” “什么叫白鹿军现场掉价。” …… 桑吉被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崩了。 不是疼。 是丟人。 他堂堂白鹿使。 国师座下有名有姓的人物。 现在被人吊在王庭木架上,衣服还掛得乱七八糟。 西夏那边三千人全看见了。 这辈子,算是没脸回去了。 桑吉扯著嗓子骂。 “陈炎!” “你不得好死!” 陈炎站在不远处,掏了掏耳朵。 “你换句词。” “这句我听腻了。” 韩梟在旁边乐得不行。 “世子爷,要不要给他嘴堵上?” 陈炎摇头。 “不用。” “让他骂。” “他骂得越大声,西夏人越难受。” 韩梟想了想。 確实。 自己人被吊起来骂敌人。 怎么看都不像有排面。 鹿尊者那张老脸已经黑得快滴墨。 “放箭。” 他终於不装了。 白鹿军前排弓手抬弓。 王庭这边各部骑兵也开始散开。 草原人打仗,没有那么多花架子。 能冲就冲。 能砍就砍。 但今天不一样。 王庭內部刚乱完。 大汗尸身还在。 各部心不齐。 西夏人就是看准这一点。 想趁乱把桑吉和乌力丹带走,顺便扶持乌力丹继续搞事。 可他们没想到。 陈炎来了。 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浑水搅成泥石流。 然后拉著別人一起在里面打滚。 鹿尊者刚下令,苏合娜就带青狼帐从侧面衝出去。 她手臂还有伤。 但人比没伤的还凶。 陈炎看得直皱眉。 “姨这状態,不像受伤。” “像加了狂暴。” 陈霸先站在他旁边,目光一直看著苏合娜。 “她年轻时候更疯。” 陈炎扭头,“爹,你这语气很怀念啊。” 第302章 估计得原地升天 陈霸先脸一黑。 “你少套话。” 陈炎嘖了一声。 “心虚。” 陈霸先瞪他。 “你自己一屁股事,还敢审你爹?” 陈炎看了一眼赵灵歌。 赵灵歌正在帮拓跋野翻译各部传来的军情。 她穿著草原衣服,站在火光边,脸色认真。 红韵守在她旁边。 看起来很安全。 也很不安全。 安全是红韵在。 不安全是回京后赵清漪在。 陈炎忽然觉得腰间短刀有点沉。 男人在外面,真的不容易。 韩梟这时衝过来。 “世子爷,飞熊军要不要上?” 陈炎看了一眼战场。 白鹿军確实不弱。 他们不跟草原骑兵硬拼,靠弓和短矛压阵。 青狼帐冲了一轮,被逼回来一点。 阿史那的鲜卑部在左侧观望,还没完全发力。 乌桓部更不用说。 他们现在心虚得很。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拓跋野带著几个小部落,正在中间稳阵。 陈炎冷笑了一声。 “这些人还在算帐。” 陈霸先说道:“正常。” “谁都想让別人先死。” 陈炎看向韩梟。 “你带飞熊军压右侧。” “別冲太深。” “打出声势就行。” 韩梟一愣,“不狠狠干?” “狠狠干也要看时机。” 陈炎指向鹿尊者。 “那老鹿身边还有一支没动。” “他在等我们乱。” 韩梟点头。 “明白。” “末將先嚇他们。” 陈炎满意地点了下头。 “不错。” “跑过一次后,脑子也长出来了。” 韩梟:“……” 这夸得真伤人。 不过他还是去了。 飞熊军一动,白鹿军阵型立刻收紧。 鹿尊者看见飞熊军旗,脸色微变。 “飞熊军为何在此?” 陈炎隔著老远喊。 “旅游!” 赵灵歌没翻。 她觉得这个没必要。 但鹿尊者大概也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话。 他抬手,让后排白鹿军压上。 陈炎看见这动作,嘴角一勾。 “爹。” “看见没?” “他急了。” 陈霸先点头。 “后排压上,中间空了。” “你想冲中阵?” 陈炎摇头。 “不。” “冲桑吉。” 陈霸先一愣。 桑吉还吊在木架上。 离西夏阵不远。 鹿尊者一直想救他,却又怕被陈炎拿他当诱饵。 所以桑吉这个位置很尷尬。 救,不好救。 不救,丟人。 陈炎看向红韵。 “红韵。” 红韵立刻看过来。 “属下在。” “带十个人,把桑吉往前推。” 红韵一怔。 “推?” “对。” 陈炎笑了。 “他不是要救吗?” “那我们把人送近点。” 红韵看了他一眼。 “世子真损。” 陈炎认真道:“这是战术。” 陈霸先点头。 “確实损。” 陈炎:“……” 你俩能不能尊重一下指挥官? 红韵带人去了。 他们没有放下桑吉。 而是直接把吊著桑吉的木架往前推。 桑吉嚇得脸都绿了。 “你们干什么?” 陈炎喊道:“送你回家!” 桑吉骂不出来了。 因为再往前一点,他就要进入两边交战区域了。 白鹿军那边也懵了。 自己人被掛著送过来。 射不射? 不射,阵型被逼著退。 射,可能射死桑吉。 鹿尊者脸色彻底绷不住。 “陈炎!” “你无耻!” 陈炎立刻回:“谢谢认可!” 陈霸先在旁边看得直乐。 “儿子,你这一招,我年轻时候没想到。” 陈炎说道:“青出於蓝。” “你別给自己贴金。” “爹,你嫉妒。” “滚。” 父子俩互相嫌弃时,战场已经变了。 白鹿军因为桑吉这个活靶子,前排弓手不敢乱射。 青狼帐抓住机会狠狠干上去。 韩梟带飞熊军从右侧压阵,飞熊军不急著冲,就是不断挤压。 拓跋野也终於看懂了陈炎的意图。 他大喊一声,带著小部落骑兵从中间狠狠干过去。 阿史那见局势开始倾斜,也不再观望。 鲜卑部动了。 他们从左侧斜插,直接撞上白鹿军侧翼。 鹿尊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慌色。 他没想到王庭这些刚才还互相咬的人,会这么快合起来。 其实不是他们团结。 是陈炎逼得他们不得不团结。 谁不动。 谁就会被看成跟西夏有问题。 这时候划水,比战败还危险。 乌桓部老头也咬牙下令。 “乌桓部,出战!” 陈炎看见后,笑了一声。 “老东西终於捨得动了。” 陈霸先说道:“他不动,乌桓部今晚就得被清算。” “嗯。” 陈炎点头。 “所以说,人还是得逼一逼。” “逼急了,废物也能干点活。” 赵灵歌走到他身边。 “你刚才让拓跋野先打西夏,就是为了这个?” “差不多。” 陈炎看她。 “王庭內部这摊烂帐,靠讲道理讲不清。” “先打外敌。” “谁出力,谁上桌。” “谁不出力,谁就等著被端上桌。” 赵灵歌认真听著。 她忽然觉得,陈炎这种处理方式,很粗暴。 但在这种地方,很有用。 宫里那些人喜欢体面。 草原这些人喜欢实力。 陈炎不管体面还是实力。 他只管把人逼到没得选。 鹿尊者那边撑不住了。 白鹿军被三面压住。 桑吉那个木架还在往前推。 桑吉已经喊哑了。 “鹿尊者!救我!” 鹿尊者咬牙。 “撤!” 这一个字出来,白鹿军开始后退。 陈炎立刻喊:“韩梟!” 韩梟回应。 “在!” “追半里。” “別深追。” 韩梟有点不甘心。 “就半里?” “对。” “西夏人这种老阴货,后面肯定还有坑。” 韩梟点头。 “明白!” 飞熊军追了出去。 青狼帐也追了一段。 白鹿军退得很快。 鹿尊者临走前,看著陈炎。 “陈炎,西夏国师会记住你的。” 陈炎挥手。 “让他排队。” “想弄死我的人太多了。” “他拿號了吗?” 鹿尊者没听懂全部。 但听懂了挑衅。 他的眼神阴沉到极点。 然后退入夜色。 陈炎没有追。 他看著西夏人退走,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陈霸先看他。 “怎么?” “没打爽?” 陈炎摇头。 “三千人敢压王庭。” “他们不是来决战的。” “是来试探。” 陈霸先点头。 “西夏国师要知道名单有没有被你拿到。” 陈炎拍了拍怀里的油布包。 “那他现在知道了。” 赵灵歌轻声说:“回大雍后,父皇若看到名单……” 陈炎撇了撇嘴。 “估计得原地升天。” 第303章 鼓励 夜深了。 王庭大帐外面的篝火堆了好几处。 各部骑兵还在打扫战场。 白鹿军留下的尸体和残甲,被拢成一堆。 火光照得草原红彤彤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加烤肉味的混合体。 陈炎在苏合娜帐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 两个烤架上,掛著两条肥羊腿。 油脂滴到炭火上,滋滋地冒烟。 陈霸先盘腿坐在对面,手里攥著一只皮囊酒壶。 他现在换了身乾净衣服。 不是囚服了。 是苏合娜让人送过来的草原皮袍。 陈炎看著他爹。 怎么说呢。 三十万大军的寧王殿下,穿草原袍子,喝草原酒,啃草原羊腿。 看著还挺自然。 这就很离谱。 “爹,你在这边呆了三个月,適应得也太快了。” 陈霸先撕下一条羊肉,嚼了两口。 “你以为你爹是躺著被关的?” “老子在地牢里天天蹲马步。” “不然今天哪来的劲追乌力丹。” 陈炎也撕了一块肉,往嘴里塞。 烫。 但真他妈香。 “爹。” “嗯?” “我问你个事儿。” “问。” 陈炎把肉咽了,擦了擦嘴。 “你在北境失踪那事儿,到底怎么回事?” 陈霸先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火堆上。 “我当时带了一队轻骑去追一股北狄残部。追到边境线附近。” “结果中了埋伏。” “不是北狄人的埋伏。是西夏人。” 陈炎眯了眯眼。 “西夏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北境?” “勾结了北狄乌力丹。”陈霸先把酒壶丟给他,“乌力丹跟西夏国师密谋了很长时间,就等一个把我弄走的机会。我被打散后,跑了三天三夜,最后被苏合娜的人捡走。” 陈炎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 辣。 比京城那些花雕什么的烈多了。 “那你就在青狼帐待了三个月?” “前面一个月养伤。后面两个月帮苏合娜挖情报。” 陈炎看了一眼远处苏合娜的帐子。 “养伤一个月,跟苏合娜两个月……” “爹,你这分配有点意思啊。” 陈霸先一脚踹过来。 陈炎闪得很利索。 “正经说。” 陈炎收起笑,放下酒壶,认真看著他。 “爹,你出事的时候,皇帝那边动了飞熊军。” “我知道。” “他派韩梟北上,准备接管你的三十万大军。” 陈霸先嗯了一声。 “所以我问你。” 陈炎看著他的眼睛。 “你的失踪,那老逼登有没有在背后搞鬼?” 火堆嗶剥响了一下。 陈霸先沉默了几息。 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陈炎愣了。 “你確定?” “我確定。” 陈霸先说得很平淡。 “太元帝这人,我跟他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了。他有没有削藩的心?有。他做不做梦都想把我寧藩吃了?想。” “但他做事有底线。” “就算他再忌惮我,也不会跟外族联手害大雍自己的將领。” “这是他最后一条线。” 陈炎听著,手里那块羊肉举了半天没往嘴里送。 “你確定他没跟西夏有过接触?” 陈霸先看他。 “名单我自己查了大半年。里面的人有文臣,有武將,有地方官。但没有太元帝的人。” “他那个老太监刘达手下的皇城司,甚至还帮我截过几封西夏的密信。” 陈炎把肉丟进嘴里,嚼了半天。 “那他后来派飞熊军北上,是什么意思?” 陈霸先哼笑。 “趁火打劫唄。我人不在了,大军没人管,他不趁机伸手?他又不是圣人。” “但伸手跟下毒手,是两码事。” 陈炎点了点头。 他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一半。 他不怕太元帝削藩。 怕的是那老逼登又削藩又害命,两手都硬。 现在陈霸先亲口確认了。 虽然太元帝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至少还是讲规矩的坏东西。 “行吧。”陈炎拿回酒壶又灌了一口,“那回去之后,我跟他谈的时候就有数了。” 陈霸先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种很老狐狸的笑。 陈炎头皮一麻。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陈霸先撕了一块肉,慢悠悠地嚼著。 “就是觉得你小子,比我想像中能干。” “当然,也比我想像中贱。” “爹,你夸人就不能夸完整了吗?” 陈霸先不理他,目光瞟向不远处。 赵灵歌正站在帐篷旁边,跟翠竹低声说著什么。 火光照在她侧脸上。 陈霸先收回视线,拍了拍陈炎后脑勺。 “儿子。” “別拍了,拍傻了谁给你养老。” “那丫头不错。” 陈炎一愣。 “谁?” 陈霸先努了努嘴。 “晋阳公主。” 陈炎脸立刻垮了。 “爹,你能不能別在这种时候掺和这种事?” “怎么就掺和了?” 陈霸先理直气壮。 “你都带人家跑到草原上来了。还一起钻地牢,一起打仗,一起住帐篷。你跟我说你没事儿?” 陈炎嘴巴张了张。 关了。 又张了张。 又关了。 陈霸先乐了。 “看吧,词穷了。” “我没词穷!” 陈炎急了。 “我他妈是有媳妇儿的人。赵清漪。您亲儿媳妇。脾气暴。爱砍人。还送了我这把刀。” 他拍了拍腰间的短刀。 陈霸先瞥了一眼短刀。 “你媳妇儿我又不是让你不要。” “我是说,多一个也行嘛。” 陈炎瞪眼。 “多一个?爹,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陈霸先正色道:“你是寧王府世子,以后要继承我的家业。开枝散叶,那是大事。” “你看人家晋阳公主,知书达礼,温婉贤淑,还帮你分析军情,画地图,翻译北狄话。” “这要是放在咱们大雍,那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 “说句不好听的,你拿根棍子去大街上抡一圈,都找不著第二个这样的。” 陈炎快疯了。 “爹!你说完没有!” 陈霸先嘿嘿一笑。 “你急什么?你急就说明你心里有。” 陈炎把酒壶往地上一顿。 “我心里有没有,跟你有什么关係?我回去赵清漪不得把我剁成肉馅儿包饺子?” 陈霸先悠悠道:“你娘当年也这么说过。” 陈炎一呆。 “然后呢?” 陈霸先喝了口酒,目光飘向苏合娜帐篷。 “然后你娘把我撵出去住了半年马厩。” 陈炎:“……” 这是鼓励,还是劝退? 第304章 又不是小孩子 第二天一早。 陈炎是被一阵骂声吵醒的。 帐外传来拓跋野尖锐的嗓门。 还有各种北狄话的嚷嚷。 他揉著眼睛掀开帐帘一看。 好傢伙。 王庭中央那片空地上,挤了至少上百號人。 各部首领,长老,头人。 拓跋野站在最中间,穿了一身正经的可汗装束。 大概是苏合娜给他准备的。 但他那张脸上,还是一副不太正经的神情。 阿史那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鲜卑部的几个头领分散在左侧。 乌桓部的人缩在最后面。 昨晚上被乌力丹坑惨了,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陈炎看了三秒。 然后缩回帐篷里。 “不关我事。” 红韵递过来一碗羊奶。 “世子,拓跋野三王子要宣布大事。” “我知道,我又不是聋的。” 陈炎灌了一口羊奶,差点喷出来。 太膻了。 “红韵,这东西你喝不喝?” 红韵摇头。 “属下不喝。” “那你端给我干嘛?” “苏合娜夫人让端的。” 陈炎默默把碗放下。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姨的面子不能不给。 他抹了抹嘴,换了件乾净衣服,慢悠悠走出帐篷。 赵灵歌已经站在外面了。 她今天换了那身蓝色骑装,头髮扎得很高。 看到陈炎出来,她微微点了下头。 “拓跋野要宣布归顺大雍。” 陈炎嗯了一声。 “我猜到了。” “他昨天晚上找过我。”赵灵歌说,“让我帮他擬了一份归顺文书的草稿。” 陈炎转头看她。 “你帮他写的?” “嗯。” “用什么写的?” “帐篷里有笔墨。” 陈炎打量了一下帐篷那个条件。 “你在这破帐篷里,趴地上写的?” 赵灵歌脸红了一点。 “翠竹帮我撑著蜡烛。” 陈炎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个女人真的有病。 什么事都不用人说。 自己就默默做完了。 “你也不用这么拼命。” 赵灵歌看著远处那一大堆人,声音轻了些。 “我不拼。这些事就没人替你做。” 陈炎心口那个位置又不舒服了。 他没接话,往人群那边走。 空地上。 拓跋野深吸一口气,用北狄话说道。 “今日召集各部首领,拓跋野有话要说。” 下面嗡嗡地响了一阵。 拓跋野继续道:“父汗被害,王庭遭劫。西夏趁火打劫。乌力丹叛族投敌。” “这些日子,草原流了太多血。” “拓跋野虽然不才,但也不忍心看著部族继续自相残杀。” 他停了一下,扫视眾人。 “所以,从今日起。” “北狄归顺大雍。” “拓跋野自领大雍归义王。” 话音落下。 空地上安静了大概两息。 然后炸了。 “什么!” 乌桓部一个老头第一个蹦起来。 “归顺大雍?你疯了?” “草原人的祖先打下来的地盘,你拱手送人?” 鲜卑部那边也有人喊。 “大王子拓跋野刚当上汗,就卖族?” 更远处几个小部落的头人也跟著嚷嚷。 “我们不服!” “凭什么归顺中原人?” “当年拓跋赫大汗可是跟大雍打了多少年仗,你一句话就认了?” 拓跋野站在那里,脸色有点难看。 他看了陈炎一眼。 陈炎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没出声。 他不能出声。 这事儿得拓跋野自己扛。 苏合娜也站在远处,目光冷冷地扫著那些叫嚷的人。 阿史那的表情更有意思。 他没反对。 但也没开口帮拓跋野。 就那么站著。 看戏。 乌桓老头越喊越来劲。 “草原有草原的规矩!大汗可以换!但草原不能归中原人管!” 旁边有人接腔。 “没错!归顺大雍?那我们算什么?大雍的奴隶?” “我祖父当年跟中原人打了三仗,死了两个兄弟!现在你让我跪下来叫他们爹?” 场面越来越混乱。 几个小部落的头人甚至开始往外走。 用脚投票。 拓跋野急了。 “你们听我说完!” “归顺不是当奴隶!是结盟!” “大雍不会派官来管你们的牧场!不会抢你们的牛羊!” 但底下没人听。 吵嚷声一浪盖过一浪。 陈炎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预料之中。 草原人骨子里的倔脾气,不是你喊一句归顺他就归顺的。 他转头看向赵灵歌。 赵灵歌正紧紧攥著手指。 她知道这个场面有多难。 文书是她擬的。 她在里面写了很多对草原有利的条款。 但问题不在条款。 在脸面。 草原人最看重的不是利益。 是不能跪。 陈炎嘆了口气。 “看来得换个说法。” 他迈步往中间走。 赵灵歌拉了他一下。 “別去。你是大雍人。你现在出去,他们会更激动。” 陈炎低头看著她的手。 赵灵歌也意识到自己拽住了他的袖子,手一松,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得对。” 陈炎停住了脚。 “那就让別人去。” 他看向阿史那。 阿史那感受到目光,微微侧头。 陈炎对他笑了一下。 那种笑,阿史那已经见过了。 每次陈炎露出这种笑的时候,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或者即將被安排一份他不想乾的活。 阿史那確实看懂了陈炎的意思。 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站著。 脸上带著一种我看见了但我当没看见的冷漠。 陈炎一点都不意外。 这位大王子,从头到尾都是个精明人。 鲜卑部不反对拓跋野当汗,已经是极限了。 让他帮拓跋野劝各部归顺大雍? 那等於让他从精明人变成冤大头。 他不干。 陈炎嘀咕了一句,“果然老狐狸都不好使唤。” 但他也没打算硬逼阿史那。 没用。 逼急了,这位大王子会直接翻脸。 陈炎回头看了一眼他爹。 陈霸先靠在一根木桩子上,啃著一块干肉,跟看马戏似的。 完全没有要出场帮忙的意思。 “爹,你不管管?” 陈霸先嚼著肉。 “管什么?这是草原人內政。” “你儿子被他们盯著呢。”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 陈炎磨了磨牙。 他爹真是会挑时候摆烂。 底下吵得更凶了。 乌桓老头扯著嗓子带节奏。 “祖先的血不能白流!” “归顺大雍就是背叛草原!” 几个小部落头人也跟著喊。 第305章 人心散了 拓跋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陈炎发现拓跋野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不好。 这货眼看要上头。 上头了就完了。 草原人的大汗,靠的是服眾。 不是靠拳头把人按下去。 按下去了,人心也散了。 就在这时候,苏合娜动了。 她没有走到中央。 也没有喊话。 她只是往前走了三步,站在拓跋野身后半步的位置。 甩鞭。 啪。 一声脆响。 不是打人。 是敲在地上。 但那声音太利索了。 利索到全场顿时安静了两息。 苏合娜看著那些叫嚷的人。 目光像刀。 “吵完了?” 没人应声。 苏合娜冷冷道:“你们这些人,昨晚西夏人压到门口的时候,谁先喊的跑?” 乌桓老头脸色变了。 “你们几个。”苏合娜点名了三个小部落头人,“白鹿军冲阵的时候,你们的骑兵退了多少步?” 那三个人低下头。 苏合娜继续道:“拓跋野带人冲在最前面的时候,你们在后面看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陈炎的飞熊军从侧面压上的时候,你们还是看著。” “青狼帐拼了半条命去挡刀,你们继续看著。” “打完了。你们活下来了。” “现在跟我嚷嚷什么归不归顺?” 场面彻底安静了。 苏合娜没有再说下去。 她转身看了拓跋野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清楚。 我帮你把嘴堵上了。 接下来你自己说人话。 別说废话。 拓跋野深吸一口气。 他刚才出了一身汗。 不是热的。 是急的。 但苏合娜这一通骂,把他从上头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开口了。 这次声音不高。 但稳。 “我知道你们不服。” “归顺这两个字,任何一个草原人听了都会不舒服。” “我自己也不舒服。” 底下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拓跋野说道:“但你们想过没有?西夏为什么敢来?” “因为我们乱了。” “父汗死了,兄弟打起来了,各部互相防著。” “三千白鹿军就敢压到王庭外面叫囂踏平草原。” “三千人。” “你们有多少人?” 没人回答。 “我们有十几万。” 拓跋野自己答了。 “十几万人,被三千人堵在家门口骂。” “为什么?” “因为不团结。” 他伸手指向南面。 “大雍不是来欺负我们的。昨晚是谁的兵把白鹿军赶跑的?飞熊军。谁的人跟我们並肩砍过去的?青狼帐和陈炎的人。” 陈炎在后面小声嘀咕。 “终於记得提老子了。” 赵灵歌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拓跋野继续说道:“归义王不是投降。是结盟。” “草原还是你们的草原。牧场还是你们的牧场。” “但从今天起,谁敢欺负草原,大雍跟我们一起干他。” 底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些人脸上的牴触明显鬆动了。 但乌桓老头还是不服。 他站出来。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你怎么保证大雍不会翻脸?中原人的承诺,能信几分?” 拓跋野正要开口。 陈炎先说话了。 “我保证。” 所有人看向他。 陈炎走出来,站到拓跋野旁边。 “老方便麵,你问大雍信不信得过。我告诉你。” 赵灵歌立刻翻。 但“老方便麵”翻不了。 她直接翻成“这位长辈”。 陈炎指了指自己。 “我是大雍寧王世子。三十万铁骑的少主。我娶的是大雍公主。” “我跟拓跋野拜把子了。” 拓跋野一愣。 “我们拜把子了?” 陈炎低声道:“现在拜了。” 拓跋野张了张嘴,最后闭上了。 行。你说了算。 陈炎继续说道。 “大雍要是翻脸,我第一个不答应。” “三十万铁骑,加上草原十几万骑兵。” “谁他妈敢不守规矩,我们四十多万人一起收拾他。” 赵灵歌翻完了。 底下安静了好一阵。 乌桓老头的嘴唇动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 “你说的好听,万一你死了呢?” 陈炎嘿嘿一笑。 “我命硬,死不了。” 他拍了拍拓跋野的肩膀。 “这归义王当不当得成,不在你。” “在他们信不信你。” “你得让他们自己选。” 拓跋野皱眉。 “怎么选?” 陈炎看著那一大片首领。 “让他们投票。” 拓跋野没听懂。 陈炎说道:“草原人不是最讲规矩吗?那就各部首领表態,同意的站左边,不同意的站右边。” 拓跋野愣了。 “这不就跟选汗一样?” “你们草原人换汗位还选呢,归不归顺不能选?” 拓跋野沉默了两息。 觉得陈炎说的有道理。 然后他转头看向各部首领。 “你们听见了。” “同意的,往左走。” “不同意的,往右走。” “今天没有中立派,谁都不允许站中间不动。” 隨著拓拔野的声音落下,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站左边就是同意归顺。 站右边就是当面撕破脸。 还不让中立。 这不是逼著他们站队么? 但是不站行吗? 明显不行。 人群开始微微骚动了。 苏合娜第一个走到左边。 青狼帐的人跟上了。 然后是几个小部落。 昨晚打仗出了力的那些。 阿史那看了一会儿。 他不紧不慢地抬脚,走到了左边。 鲜卑部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乌桓老头站在原地。 他看著左边越来越多的人。 又看了看右边。 空的。 只有他和几个没什么分量的小头人。 陈炎站在不远处,冲他咧嘴。 “老头,你可想好了。” “右边的风可大了。” 乌桓老头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咬著牙,慢慢走到了左边。 陈炎看著这个结果,嘴角勾了一下。 转头看向赵灵歌。 赵灵歌的眼眶微微有点红。 “你怎么了?” 赵灵歌摇头。 “没事。” 她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件事能成。” “以后就不用再有公主去和亲了。” 陈炎看著她。 火光下,赵灵歌的侧脸很安静。 但她眼里那点湿意,藏不住。 陈炎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贱的,缓解下气氛。 可他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赵灵歌一怔。 红韵在三步之外。 默默看著。 记下了。 第六次。 而且这次。 是陈炎主动的。 第306章 跟你爹一个德行 “既然诸部都愿意。” 拓跋野开口,“那从今日起,北狄归顺大雍。” “我拓跋野,便是大雍钦封的归义王。” “各部牧场不变,牛羊不变,族中旧法暂时不变。” “但若有人再勾结西夏,暗害王庭,挑起內乱。” 他停了一下,看向被绑在一边的乌力丹。 “乌力丹就是下场。” 乌力丹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骂道:“拓跋野,你算什么东西?” “你靠大雍人上位!” “你会被草原人唾弃!” “你没有资格坐汗位!” 拓跋野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他握著刀就想过去。 陈炎伸手拦住他。 “別急。” 拓跋野咬牙,“他骂我。” 陈炎看了他一眼。 “你以后当大王,天天都会有人骂你。” “你准备天天提刀砍?” 拓跋野一怔。 陈炎说道:“当老大,最重要的不是別人骂你的时候你不生气。” “是你生气了,还能先想想砍他划不划算。” 拓跋野沉默了。 他觉得陈炎这话挺有道理。 就是听著不像什么正经先生教出来的。 陈炎转头看向乌力丹。 “二王子。” “你现在的人设已经塌没了。” “毒爹,卖草原,拿亲娘当盾牌。” “你再喊两句,也不能把自己喊成孝子。” 赵灵歌在旁边翻译。 乌力丹被陈炎几句话懟得脸都青了。 “陈炎,你別得意!” “西夏国师不会放过你!” “你坏了他的局,他一定会杀了你!” 陈炎摸了摸下巴,“你们怎么都喜欢拿西夏国师嚇唬我?” “他是阎王爷啊?” 桑吉被吊了一晚上,这会儿刚被放下来,整个人跟丟了魂似的。 听见陈炎这话,他立刻冷笑。 “国师之能,不是你这种紈絝能懂的。” 陈炎看向他。 “你还活著呢?” 桑吉嘴角抽了一下。 韩梟在旁边说道:“世子爷,要不末將现在把他埋了?” 桑吉脸一僵。 “你们敢!” 韩梟一脸认真。 “试试?” 陈炎摆摆手,“別埋。” “埋了多浪费。” “这可是活口。” “西夏国师不是想让我们怕吗?” “那咱们就给他送点礼。” 拓跋野皱眉,“你想做什么?” 陈炎看向桑吉,又看了看乌力丹。 “把他们俩弄一辆车上。” 乌力丹立刻骂道:“你敢羞辱我?” 陈炎乐了。 “羞辱你?” “你现在还有可羞辱的空间吗?” “別把自己看得太高。” “你最多就是个附赠品。” 乌力丹气得想衝过来。 但刚动一下,就被哈赤按了回去。 哈赤昨晚差点被扎木坑死,现在看乌力丹的眼神,恨不得把人拆成八份餵狗。 扎木也被押在一边。 他低著头,一句话不说。 哈赤看见他就冒火。 “扎木怎么办?” 拓跋野看向陈炎。 陈炎一摊手。 “你问我干什么?” “你家內务。” 哈赤冷冷道:“按王庭规矩,叛王庭者,死。” 扎木抬头。 脸色白得难看。 “统领,我……” 哈赤打断他,“你救乌力丹的时候,想过王庭没有?” 扎木嘴唇动了动。 没话了。 拓跋野沉默了一下。 “扎木交给哈赤。” 哈赤点头。 这个决定,他很满意。 苏合娜看著拓跋野,眼神比昨天柔了一点。 不多。 但有。 陈炎看见了,凑到陈霸先旁边。 “爹。” “你看姨这眼神。” “像不像老母亲看傻儿子终於会吃饭了?” 陈霸先面无表情。 “你是不是欠抽?” 陈炎立刻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就分析一下。” 苏合娜听见了。 她转头看陈炎。 “你要是再喊我姨,我今晚把你掛旗杆上。” 陈炎马上正经。 “苏合娜夫人。” “您真是英明神武。” 苏合娜冷笑。 “跟你爹一个德行。” 陈霸先脸色一黑。 “你骂他就骂他,带我干什么?” 苏合娜说道:“根子歪。” 陈炎立刻点头。 “对。” “我爹问题很大。” 陈霸先抬脚就要踹。 陈炎跑得飞快。 赵灵歌在旁边看著,眼底有点笑意。 她又忍住了。 红韵看过去。 这次没笑。 但眼神软了。 也记。 算半次。 赵灵歌完全不知道红韵在心里把她记成什么样了。 她现在只觉得,陈炎跟陈霸先站在一起的时候,特別像。 不是长得像。 是那种坏劲儿。 一个老坏。 一个年轻坏。 还都坏得很坦荡。 投票结束后,拓跋野让巴图取出兽皮卷。 赵灵歌昨夜擬好的归顺文书,被摆在了眾人面前。 陈炎看了两眼。 字漂亮。 条款也稳。 草原自治。 大雍册封归义王。 北狄每年进贡马匹皮货。 大雍开边市,准许草原部族交易盐铁粮布。 双方共防西夏。 不得私自扣押两边商队。 不得掠边。 不得擅自挑起战事。 很標准。 很赵灵歌。 陈炎嘖了一声。 “你这文书写得太正经了。” 赵灵歌看他。 “哪里不好?” “不是不好。” 陈炎说道:“就是缺点狠劲儿。” 赵灵歌愣了一下。 陈炎拿起笔,在文书末尾添了一行。 赵灵歌凑过去看。 然后脸色变得有点复杂。 陈炎写的是。 凡各部首领签名之后,若日后反悔,视同勾结西夏,归义王与大雍寧王府可共討之。 赵灵歌轻声说:“这会不会太重?” 陈炎把笔递给拓跋野。 “轻了没用。” “这些人今天是被逼著站左边。” “明天西夏人拿金子一砸,保不齐又有人觉得自己脑子灵光。” “给他们留点后怕。” 拓跋野看著那行字。 他没觉得重。 他只觉得爽。 “写得好。” 乌桓老头脸色又臭了。 陈炎冲他笑。 “老头,签吧。” “你刚才站得挺坚定。” 乌桓老头想骂。 但忍住了。 他颤著手,把自己的部族印记按了上去。 一个。 两个。 三个。 各部首领开始按印。 等最后一个印记落下,拓跋野捧著兽皮卷,看向大汗停灵大帐的方向。 他没有哭。 但眼眶很红。 “父汗。” “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 “但我不想再让草原被西夏当刀使。” 拓跋野把兽皮卷交给赵灵歌。 “晋阳公主。” “这份文书,劳烦你带回大雍。” 赵灵歌郑重点头。 “我会交给父皇。” 陈炎在旁边说道:“顺便告诉你父皇。” “让他別太激动。” “老年人情绪起伏大,容易出事。” 赵灵歌看了他一眼。 “这话你自己去说。” 陈炎立刻摇头。 “我不。” “他看见我就想摔杯子。” “宫里杯子挺贵的,浪费。” 陈霸先听得直乐。 “你还知道皇帝想摔你?” “那当然。” 陈炎很坦然。 “我这个人就是有一种气质。” “让上位者看见就忍不住想修理我。” 苏合娜冷冷道:“確实。” 陈炎:“……” 这姨真不留面子。 就在这时,巴图匆匆走了过来。 他脸色有点不对。 “归义王。” 拓跋野还没適应这个称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什么事?” 巴图看了一眼陈炎。 “西夏那边送来一封信。” “说是给陈炎的。” 陈炎眉头一挑。 “给我的?” 第307章 你小子又有什么损招 巴图把信递过来。 陈炎拆开看了两行。 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 信上只有一句话。 陈世子,北境大寧城中,还有一份礼等你。 赵灵歌看他脸色变了,走近半步。 “写了什么?” 陈炎把信递给她。 赵灵歌看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北境大寧城?” 陈霸先伸手。 “给我看看。” 陈炎递过去。 陈霸先扫了一眼,脸上的懒劲没了。 “西夏国师的人已经进大寧了?” 韩梟脸色也变了。 “世子爷,大寧城里还有北境军眷,还有府衙,还有粮仓。” “他们要是动手,麻烦不小。” 陈炎没说话。 他在想。 西夏这封信来得太巧。 昨晚白鹿军刚退。 今天立刻送信。 意思很明显。 你拿了名单。 你坏了王庭的局。 那我就在你家里点火。 陈炎最烦这种人。 打架就打架。 偏要找別人家柴房。 “真行。” 陈炎笑了一下。 “这西夏国师是属老鼠的吧。” “哪儿都钻。” 桑吉还在旁边趴著。 他听见陈炎骂国师,立刻抬头。 “陈炎,你现在知道怕了?” 陈炎看向他。 桑吉眼里有点快意。 “国师布局,不止王庭一处。”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在草原折腾得越大,大寧那边死的人越多。” “你以为你贏了?” “你只是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陈炎走过去。 蹲下。 笑得很温和。 桑吉反而心里一缩。 他现在已经有经验了。 陈炎笑得越好看,人越容易出事。 “桑吉。” 陈炎问他,“你知道我最討厌什么人吗?” 桑吉不答。 陈炎自己说。 “我最討厌拿老百姓当筹码的人。” “你们这些人,坐在后面摇扇子,让別人去死。” “打贏了,说自己神机妙算。” “打输了,说棋子不行。” “你们西夏国师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別高贵?” 桑吉咬牙。 “国师所谋,是天下大势!” “闭嘴吧。” 陈炎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不重。 但侮辱性挺够。 “天下大势这四个字,被你们这些王八蛋用得都快长霉了。” “动不动就是大势。” “合著死的不是你们家人,你们就挺会大势。” 桑吉脸色难看。 “你杀了我也没用。” “我当然不杀你。” 陈炎站起来,看向韩梟。 “把他嘴堵上。” 韩梟立刻让人拿布塞了桑吉的嘴。 桑吉呜呜挣扎。 陈炎又看向乌力丹。 乌力丹被绑著,脸上写满怨毒。 “你看我干什么?” 陈炎说道:“三王子,给你安排个活。” 乌力丹冷笑。 “我不会替你做任何事。” “你想多了。” 陈炎说道:“你不用做。” “你只需要躺著。” 乌力丹心里一凉。 “你什么意思?” 陈炎没搭理他。 他转头看拓跋野。 “借你几辆车。” 拓跋野问:“做什么?” 陈炎说道:“西夏给我送信。” “我总得回礼。” “礼尚往来,咱们大雍讲究这个。” 陈霸先看著陈炎那表情,忍不住说道:“你小子又想什么缺德招?” 陈炎一本正经。 “爹,別乱说。” “这叫回礼。” “不叫缺德。” 陈霸先呵了一声。 “你放屁前也是这个表情。” 赵灵歌没忍住,轻轻咳了一下。 红韵看过去。 记。 赵灵歌这次感觉到了红韵的视线。 她有些疑惑地回头。 红韵面无表情。 赵灵歌又看了看自己袖口。 没脏啊。 陈炎已经开始安排了。 “韩梟。” “末將在。” “你带五百飞熊军,先往大寧赶。” “不要走官道。” “走黑羊谷东边那条小路。” 韩梟愣了一下。 “世子爷怎么知道那条小路?” 陈炎指了指赵灵歌。 “她昨晚画过。” 赵灵歌低声说:“那条路是牧民走的,骑兵能过,但輜重不行。” 陈炎点头。 “所以你只带人,不带重物。” “半路遇到可疑商队,別客气。” “先抓。” 韩梟咧嘴。 “明白。” “还有。” 陈炎说道:“进大寧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府衙。” 韩梟问:“那去哪?” “粮仓。” 陈炎脸色冷了点。 “大寧城最容易出事的地方,就是粮仓。” “西夏要搞乱北境,不一定要杀官。” “烧粮,煽民,製造军中恐慌,比杀官好用。” 韩梟点头,“末將这就走。” 陈炎又叫住他。 “別逞能。” “真遇到硬茬,拖住就行。” “你现在是脑子长出来的人,別把它又丟回去。” 韩梟:“……” 他很想说世子爷您能不能別老拿这事刺我。 但他不敢。 陈霸先在旁边点头。 “安排得不错。” 陈炎看他。 “爹,你也去?” 陈霸先摇头。 “我不去。” 陈炎一愣。 “你不回大寧?” 陈霸先喝了一口酒。 “我回。” “但不跟韩梟走。” 陈炎立刻明白了。 “你要去军营?” 陈霸先嗯了一声。 “我失踪三个月。” “北境军那边肯定有人心浮动。” “你在草原折腾了这么一大圈,消息传回去,那些人更坐不住。” “我得去见见那十三个逆子。” 陈炎听见“十三个逆子”,嘴角一抽。 “爹,你对自己义子评价挺客观。” 陈霸先冷笑。 “有几个確实该抽。” 陈炎没追问。 他知道陈霸先肯定有自己的帐。 北境三十万大军,不是靠一张嘴就能稳住的。 陈霸先消失三个月,里面有没有人想换天,谁都不好说。 “那我呢?” 陈炎问。 陈霸先看他。 “你回大寧。” “查城里的火。” “查完之后,带赵灵歌回京。” 陈炎眼皮一跳。 “你叫得挺顺啊。” “晋阳公主。” 陈霸先改口很隨意。 “行了吧?” 陈炎看了赵灵歌一眼。 赵灵歌脸上没什么变化。 但耳尖有点红。 红韵。 记。 第九次。 陈炎感觉背后有点凉。 他回头看红韵。 红韵面无表情。 “世子有事?” 陈炎皱眉。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 红韵说道:“属下不敢。” 陈炎更不放心了。 “你这语气就很敢。” 红韵不说话。 这时,苏合娜走过来。 她把一枚青狼骨符丟给陈炎。 陈炎接住。 “这是什么?” “青狼帐的信物。” 苏合娜说道:“你去大寧,如果发现西夏人在城里躲著,拿这个去找边市里的草原商队。” “他们会帮你传消息。” 陈炎看著她,“夫人,你这么帮我,我有点受宠若惊。” 苏合娜冷著脸。 “少自作多情。” “我帮的是拓跋野。” “西夏在大寧搞事,就是想断草原和大雍的归顺。” “这事不能让他们成。” 陈炎点头。 “懂。” “姨就是嘴硬。” 苏合娜鞭子立刻抬起来。 陈炎转身就跑。 “夫人!” “我说夫人!” 陈霸先在旁边乐。 苏合娜瞥他。 “你笑什么?” 陈霸先马上收笑。 “没笑。” 陈炎跑回来时,拓跋野也过来了。 他手里拿著一把短弯刀。 “这个给你。” 陈炎看著刀。 “送我?” 拓跋野点头。 “这是我父汗年轻时用过的刀。” 陈炎脸色正经了一点。 “这太贵重了吧?” 拓跋野说道:“你別误会。” “不是白送。” 陈炎:“……” 果然。 草原人也学坏了。 拓跋野说道:“你拿著这把刀回大雍。” “让大雍皇帝看到,知道我是真归顺。” “也让他知道,草原给了诚意。” 陈炎接过刀。 “行。” “我替你带。” 拓跋野看著他。 “还有一件事。” 陈炎警惕,“你別告诉我,你也要跟我拜把子。” 第308章 文明交流 拓跋野愣了一下。 “不是已经拜了吗?” 陈炎脸不红心不跳。 “口头拜把,手续不全。” 拓跋野认真想了想。 “那回来补。” 陈炎:“……” 赵灵歌低头。 拓跋野说道:“我想让阿史那隨你们一起去大寧。” 陈炎眉头一挑。 “他?” 阿史那站在不远处,脸色很臭。 “我不去。” 拓跋野看向他。 “老二,鲜卑部需要表態。” 阿史那冷笑。 “你让我去当人质?” 拓跋野也不装。 “对。” 场面一下僵了。 陈炎看热闹的心又起来了。 兄弟局。 刺激。 阿史那盯著拓跋野。 “你刚坐上位置,就要拿我开刀?” 拓跋野说道:“不是开刀。” “是让各部放心。” “你跟陈炎去大寧,再入大雍。” “大雍也会放心。” “鲜卑部也不会被其他部族怀疑。” 阿史那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拓跋野这话有道理。 但有道理不代表他乐意。 陈炎在旁边说道:“大王子。” “別这么紧张。” “我们大雍伙食挺好的。” 阿史那看他。 “你闭嘴。” 陈炎点头。 “好嘞。”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你看,你已经开始適应大雍人的交流方式了。” 阿史那:“……” “行吧。” 阿史那冷著脸。 “我去大寧。” “但我不进大雍京城。” 陈炎立刻说道:“那不行。” 阿史那看他。 “为什么?” 陈炎理直气壮。 “来都来了。” “不得见见皇帝?” 阿史那脸更臭。 “我不是使臣。” “你可以是。” “我不想是。” “没关係。” 陈炎拍了拍他肩膀。 “人生有很多事,不是你想不想。” “是別人需不需要。” 阿史那拍开他的手。 “你离我远点。” 陈炎看向拓跋野。 “你哥脾气不好。” 拓跋野很认真地点头。 “从小就这样。” 阿史那冷笑。 “你从小没脑子。” 拓跋野脸色一僵。 “你说谁?” “说你。” 兄弟俩眼看又要吵。 苏合娜甩了一下鞭子。 两个人同时闭嘴。 陈炎看得一愣一愣。 这夫人在草原的威慑力,真的有点离谱。 陈霸先在旁边小声说:“你姨年轻时候比这还凶。” 陈炎斜眼看他。 “爹。” “你是不是被她抽过?” 陈霸先嘴角一抽。 “没有。” 陈炎乐了。 “你回答太快。” “有。” 陈霸先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 陈炎捂著脑袋。 “你看。” “恼羞成怒了。” 苏合娜听得烦。 “你们父子两个能不能滚远点吵?” 陈炎立刻拉著陈霸先往旁边走。 “走走走。” “別影响夫人治理草原。” 陈霸先被他拽得有点烦。 “你小子鬆手。” 父子俩走到一处马栏边。 陈炎脸上的笑淡了点。 “爹。” “说正经的。” 陈霸先看他。 “又想问什么?” 陈炎指了指苏合娜。 “她跟我娘,到底怎么回事?” 陈霸先脸色立刻不好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別好奇。” “那我更好奇了。” 陈霸先瞪他。 陈炎不怕。 他现在对便宜老爹的家庭歷史非常感兴趣。 不是八卦。 当然也有点八卦。 主要是苏合娜对陈霸先那態度太奇怪。 说恨吧,不像。 说旧情未了吧,也不全像。 像是有帐。 一笔很旧的帐。 陈霸先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和苏合娜,是结拜姐妹。” 陈炎眼睛亮了。 “然后呢?” 陈霸先警惕地看他。 “你別用这种眼神。” “我眼神怎么了?” “像街口听墙根的老太太。” 陈炎认真道:“爹,你別侮辱老太太。” 陈霸先懒得跟他贫。 “当年北境和草原打得厉害。” “你娘那时候隨军。” “苏合娜是青狼帐少主。” “打著打著,两个人打出交情了。” 陈炎嘴巴张了一下。 “还能这样?” 陈霸先说道:“你娘脾气也不好。” “苏合娜更不好。” “她俩第一次见面,就互相砍了三十多招。” “后来谁也没砍死谁。” “就喝酒去了。” 陈炎听麻了。 “我娘这么野?” 陈炎突然好奇的问道,“你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陈霸先咳了一声。 “我当时是主帅。” 陈炎眯眼。 “少来。” “我问的是感情角色。” 陈霸先脸黑了。 “你小子是不是想死?” 陈炎立刻退半步。 “爹,文明交流。” 陈霸先咬牙。 “没有感情角色。” “我跟苏合娜没事。” 陈炎看著他。 “那你给人家姐姐写情诗?” 陈霸先嘴角抽得更厉害。 “那是误会。” “什么误会能把情诗送给人家姐姐?” 陈炎满脸求知。 “爹,我学习一下,回头避免同类错误。” 陈霸先一脚踹过去。 陈炎这次没躲开。 屁股挨了一下。 “哎哟!” 赵灵歌本来在远处整理文书,听见陈炎叫,立刻看过来。 “你怎么了?” 陈炎揉著屁股。 “没事。” “家庭教育。” 赵灵歌愣了一下。 陈霸先哼道:“你少装可怜。” 陈炎说道:“您这一脚,踹掉的是亲情。” 陈霸先又想踹。 陈炎赶紧跑到赵灵歌身后。 赵灵歌被他这动作弄得一僵。 红韵在旁边看著。 眼神更冷了。 第十一次。 躲到晋阳公主身后。 性质恶劣。 陈炎探出半个脑袋。 “爹,你现在再动手,就是连公主一起打。” 陈霸先被气笑了。 “你小子真有出息。” 赵灵歌脸红了点,但没躲开。 她低声说:“王爷,世子他只是嘴上胡闹。” 陈霸先看著赵灵歌,眼神柔和了一些。 “你別替他说话。” “他这德行,三天不抽就上房揭瓦。” 陈炎立刻不乐意。 “爹,你不能当著外人败坏我形象。” 赵灵歌轻声说:“我不是外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 陈炎也怔了一下。 陈霸先看著这俩人的反应,嘴角慢慢咧开。 “哦。” “不是外人。” 陈炎立刻说道:“爹,你別哦。” “你这个哦,特別不正经。” 陈霸先笑得更欠。 “我说什么了吗?” “你什么都说了。” 赵灵歌低著头,耳朵红得厉害。 她想解释。 但又不知道解释什么。 她確实不觉得自己是外人。 这一路过来。 从京城到北境。 从大寧到王庭。 她跟陈炎一起跑过路,进过险地,见过死人,也见过很多荒唐的事。 她知道这样不好。 尤其陈炎已经有赵清漪。 可有些东西不是她说停就能停。 她只能往后退一点。 “我去看看翠竹收拾好了没有。” 说完,她转身走了。 步子很稳。 但快了一点。 陈炎看著她背影,心里有点乱。 陈霸先凑过来。 “儿子。” 陈炎警惕。 “干嘛?” “你完了。” 陈炎嘴角一抽。 “爹,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陈霸先认真道:“你现在这情况,跟我年轻时候差不多。” 第309章 自己媳妇自己哄 陈炎脸都绿了。 “那我更完了。” “你娘当年怎么收拾你的?” 陈霸先沉默了一下。 “你想听实话?” “算了。” 陈炎摆手。 “我还想多活两天。” 红韵忽然开口。 “世子。” 陈炎回头。 “嗯?” 红韵说道:“王妃临行前说过,让属下看好世子。” 陈炎心里咯噔一下。 “她原话怎么说的?” 红韵面无表情。 “若世子与晋阳公主一路上有越矩之举。” “回去后,打断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陈炎嘴角抽搐。 “哪条腿?” 红韵看著他。 “王妃没说。” 陈炎更慌了。 没说才可怕。 这说明赵清漪有临场发挥空间。 陈霸先在旁边憋笑。 陈炎看他。 “爹,你能不能帮我说两句?” 陈霸先拍了拍他肩膀。 “儿子。” “自己的媳妇儿自己哄。” “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陈炎一脸绝望。 “你过得也不怎么样啊。” 陈霸先:“……” 这话太扎。 他不想聊了。 当天午后,队伍开始出发。 韩梟已经提前带飞熊军走了。 陈霸先则带了二十个亲卫,绕道去北境军营。 陈炎这边人不多。 赵灵歌,翠竹,红韵。 阿史那带著十几个鲜卑护卫。 还有拓跋野派来的青狼帐骑兵。 乌力丹和桑吉被绑在一辆破车上。 车上掛著一块木牌。 上面是陈炎亲笔写的。 西夏贵客,轻拿轻放。 桑吉看到这牌子,差点气晕。 乌力丹更是骂了一路。 陈炎嫌吵,让人把他嘴也堵了。 世界安静了。 阿史那骑马走在陈炎旁边,看了一眼那块牌子。 “你就不怕西夏人半路来抢?” 陈炎说道:“怕啊。” 阿史那皱眉。 “那你还这么招摇?” 陈炎笑了。 “我怕他们不来。” 阿史那心里忽然不太舒服。 “你又布了什么局?” 陈炎看他。 “別说得这么难听。” “我就是给西夏国师一个机会。” “让他的人来送死。” 阿史那看著他。 忽然觉得拓跋野跟这种人拜把子,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反正西夏肯定挺倒霉。 队伍走出王庭不到三十里。 前方探马忽然回来。 “世子。” “前面发现一队商队。” “掛的是西夏商旗。” 陈炎笑了。 “你看。” “客户上门了。” 那队西夏商队停在前面谷口。 车不少。 骆驼也不少。 护卫穿得像商队护院,但站姿骗不了人。 一个个腰背绷著。 手都离刀很近。 陈炎远远看了一眼,就乐了。 “这也叫商队?” “谁家商队走路跟准备砍人一样?” 阿史那看著那边。 “他们应该是来接桑吉和乌力丹的。” 陈炎点头。 “嗯。” “还挺敬业。” 红韵骑马靠近。 “世子,属下去清掉?” 陈炎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杀气有点重啊。” 红韵说道:“王妃说过,遇到威胁世子的人,可以先杀。” 陈炎沉默了一下。 “清漪真这么说?” “嗯。” “她有没有说遇到威胁我清白的人怎么办?” 红韵看著他。 “世子还有清白?” 陈炎捂胸。 “红韵,你变了。” 红韵不理他。 赵灵歌坐在马车里,听见外面的对话,轻轻掀开帘子。 “是西夏人?” 陈炎回头。 “嗯。” “你別出来。” 赵灵歌看了一眼远处。 “那边地势很窄,如果他们动手,你们会被堵在谷口。” 陈炎眼睛一亮。 “你看出来了?” 赵灵歌点头。 “这地方很適合伏击。” 阿史那在旁边说道:“她说得对。” “你如果继续往前,左右两侧都可能藏人。” 陈炎看著阿史那。 “你终於开始发挥人质之外的价值了。” 阿史那冷冷道:“我不是你的人质。” 陈炎说道:“对外不是。” “对內是。” 阿史那握紧韁绳。 他真想回王庭。 至少拓跋野没这么欠。 不对。 拓跋野现在也开始学坏了。 陈炎让队伍停下。 然后让人把乌力丹和桑吉连车推到前面。 桑吉嘴里的布被取了出来。 他喘了几口气,立刻骂。 “陈炎,你不得……” 陈炎抬手。 “堵回去。” 护卫又把布塞回去。 桑吉眼睛瞪得快冒火。 陈炎说道:“我给你说话机会,是让你跟对面沟通。” “不是让你背台词。” “你再浪费机会,我就让你用眼神交流。” 桑吉不敢骂了。 嘴里的布又被取出来。 陈炎看著他。 “喊。” 桑吉咬牙。 “喊什么?” “让他们过来谈。” 桑吉不吭声。 陈炎指了指旁边的乌力丹。 “你不喊,我让人把他裤子扒了掛车上。” 乌力丹眼睛瞬间瞪大。 呜呜乱叫。 桑吉脸也绿了。 “你无耻!” 陈炎皱眉。 “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你看,我多尊重人。” 阿史那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这叫尊重? 这要是尊重,那西夏人都该感谢他八辈祖宗。 桑吉深吸一口气,只能朝前面喊。 “鹿尊者!” “我是桑吉!” “不要动手!” 前面商队里,一个穿灰白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不是昨晚那个老者。 看著年轻些。 但脸同样臭。 “陈炎。” 那人开口就是大雍话。 “放了桑吉和乌力丹。” 陈炎骑在马上。 “你哪位?” “白鹿军副使,鹿成。” 陈炎点头。 “你们西夏取名真省事。” “鹿尊者,鹿成。” “你们国师是不是姓养?” 鹿成没听懂。 但知道陈炎在骂他。 他脸色沉下去。 “陈炎,別逞口舌之快。” “你现在被我们堵在谷口。” “左右都是伏兵。” “你若识相,放人。” “我们可以让你过去。” 陈炎转头看阿史那。 “听见没?” “伏兵。” 阿史那皱眉。 “他说得这么直接,可能有诈。” 陈炎点头。 “你现在脑子也上班了。” 阿史那:“……” 为什么他跟陈炎说话,总感觉自己被占便宜? 赵灵歌从马车里说道:“他故意说有伏兵,是想让我们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拖时间?” 陈炎问。 赵灵歌点头。 “可能在等后方人手包过来。” 陈炎看向红韵。 红韵已经不见了。 陈炎一愣。 “人呢?” 旁边青狼帐骑兵说道:“刚才已经绕出去了。” 陈炎嘆了口气。 “这丫头越来越有主见了。” 阿史那眼角抽了一下。 “她一个人去探伏兵?” 陈炎说道:“不。” “她一个人去杀伏兵。” 阿史那看向远处山坡。 心里有点不信。 一个女人。 就算功夫高,也不能把伏兵当鸡杀吧? 很快。 山坡后面传来一阵乱。 陈炎侧耳听了听。 “开始了。” 第310章 你们官府的人有什么可信的 阿史那脸色微变。 片刻后,红韵出现在左侧坡顶。 她手里拎著一把染血的剑。 身后跟著几个青狼帐骑兵。 其中一个骑兵用北狄话喊了几句。 阿史那听完,眼神有点变。 “左侧伏兵被清了。” 陈炎嗯了一声。 “正常。” 阿史那问:“右侧呢?” 陈炎看向另一边。 “右侧不是给你留的吗?” 阿史那愣住。 “我?” 陈炎说道:“你带了十几个鲜卑护卫,总不能真是来旅游的吧?” 阿史那脸色黑了。 “你早就知道?” 陈炎说道:“你不是说右边可能也藏人吗?” “那你去看看。” “顺便证明一下鲜卑部的诚意。” 阿史那死死盯著陈炎。 这人太狗了。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陈炎就已经准备把右边丟给他了。 现在他不去都不行。 不去,就是鲜卑部诚意不足。 阿史那冷笑一声。 “好。” 他一挥手,带著鲜卑护卫冲向右侧山坡。 陈炎看著他的背影,满意点头。 “干活还挺利索。” 赵灵歌在马车里低声说:“你这样会得罪他。” 陈炎说道:“没事。” “他本来就烦我。” “债多不压身。” 赵灵歌有点无奈。 这个人真是完全不怕別人討厌他。 鹿成那边见左右两侧都乱了,脸色终於变了。 “陈炎!” “你敢动手!” 陈炎看他。 “你们都埋伏我了,我还不能动手?” “你们西夏人是不是出门不带脑子?” 鹿成咬牙。 “放箭!” 商队护卫立刻抽弓。 但还没等他们射出第一轮,车队后面突然乱起来。 韩梟带著几十个飞熊军,从谷后绕了出来。 他本该先去大寧。 但陈炎昨晚让他带主力先走,自己留下几十人,藏在这条路后面。 专门等这一口。 韩梟一刀砍翻一个护卫,边冲边喊。 “世子爷!” “这帮孙子果然来了!” 陈炎笑了。 “你看。” “西夏商队,主打一个自投罗网。” 鹿成这才明白。 陈炎根本不是被堵住。 他是故意把乌力丹和桑吉拉出来钓鱼。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接人。 结果自己变成了盘里的菜。 鹿成转身想跑。 红韵已经从左侧坡上下来,直接截住退路。 阿史那带人也从右侧杀出。 鲜卑护卫下手很狠。 他们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 阿史那被陈炎当工具使,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只能砍西夏人。 鹿成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他看著陈炎,眼神阴毒。 “陈炎,你真以为杀了我们就结束了?” 陈炎骑马慢慢过去。 “我没这么天真。” “我就是单纯想先杀你们。” 鹿成咬牙。 “国师已经在大寧落子。” “你赶回去也晚了。” 陈炎眼神一沉。 “说清楚。” 鹿成冷笑。 “粮仓只是其一。” “真正的礼,不在粮仓。” 陈炎盯著他。 鹿成笑得很难看。 “你猜。” 陈炎也笑了。 “我不猜。” 他看向韩梟。 “把他舌头保住。” “其他地方隨便。” 鹿成脸色一变。 “你敢!” 韩梟咧嘴。 “末將很擅长这个。” 鹿成终於慌了。 但晚了。 飞熊军直接把他按住。 陈炎下马,走到鹿成面前。 “我这个人耐心不好。” “你现在说,还能少受点罪。” 鹿成咬牙不说。 陈炎点点头。 “行。” “韩梟,先剁他一根手指。” 赵灵歌在马车里听见,脸色微白。 她知道陈炎狠。 但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审人。 红韵站在她马车旁边。 “公主若不適,可以放下帘子。” 赵灵歌没有放。 “他是在救大寧。” 红韵看了她一眼。 赵灵歌轻声说:“我知道。” 红韵没说话。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赵灵歌会被世子吸引。 世子平时是贱。 嘴也碎。 看著像没个正形。 但他一旦要护什么人,是真的不会讲那些漂亮规矩。 他只看结果。 韩梟那边很快问出了东西。 鹿成疼得满头汗。 “是……是水。” 陈炎蹲下。 “什么水?” 鹿成喘著气。 “大寧城南的井。” “他们要在井里投毒。” “再烧粮仓。” “让百姓以为是官府害民。” 陈炎脸色彻底冷了。 城南。 他之前去过。 那些破屋子,那些泥地里跑的孩子。 还有那个被秀才和胥吏骗税的地方。 西夏国师还真会挑。 挑最穷的人下手。 因为穷人死起来最没声响。 也最容易被煽动。 “韩梟。” “在!” “別审了。” 陈炎站起来。 “留两个活口。” “剩下的,全宰了。” 鹿成惊恐地抬头。 “陈炎!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陈炎看著他。 “你是使吗?” “你是下毒的狗。” “杀狗,不用递国书。” …… 大寧城。 城南。 天还没亮,几口老井旁边就已经围了人。 不是打水的。 是看热闹的。 一队衙役把井口围了起来,旁边还有几个军士守著。 百姓们站得很远。 一个个脸上全是慌。 “咋回事啊?” “听说井里有毒。” “谁下的毒?” “还能是谁,肯定是衙门得罪人了,咱们倒霉唄。” “我昨天还喝了这口井的水啊!” 人群里吵吵嚷嚷。 有几个穿粗布衣服的男人在人堆里来回钻。 嘴里不停煽风。 “我早说了,官府不管咱们死活。” “上回税都多收了,这回水也不让喝。” “他们就是想逼死城南人。” “走,去府衙討说法!” “对!討说法!” 几个百姓本来就怕。 被这么一喊,情绪立刻往上冲。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哭得脸都花了。 “我家孩子昨晚喝了水。” “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他们拼命!” 守井的衙役额头全是汗。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京兆府那边来的林修,站在井边,脸色难看得不行。 他昨晚收到韩梟传来的消息,连夜带人封井。 封是封住了。 但百姓已经炸了。 林修不是没办过案。 可这种场面,他真有点扛不住。 你跟百姓讲道理。 百姓听不进去。 百姓只想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再加上人群里明显有人带节奏。 这事儿一旦闹起来,大寧城就真的乱了。 “各位乡亲!” 林修扯著嗓子喊。 “井水確实有问题!” “但官府已经封井!” “也已经派人送清水和药过来!” “大家不要听人胡说!”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 “你说有药就有药?” “谁知道你是不是糊弄我们!” “就是!” “上次告示都能念错!” “你们官府的人有什么可信的?” 第311章 安抚百姓 “你们官府的人有什么可信的?” 这话一出来,林修脸都黑了。 他昨晚忙到现在,腿都快跑细了,结果一张嘴,就跟往油锅里泼水似的,底下人不但没消停,反而更炸。 人群里那几个带节奏的还在拱火。 “就是!” “上回多收税,现在井里又有毒,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 “封井有什么用?我们一家老小喝什么?” “討说法!” 城南这些百姓本来就穷,穷人最怕什么? 怕病,怕饿,怕官。 现在三样都沾上了。 林修急得额头全是汗,刚想再喊,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妇人直接哭著往前挤。 “我娃昨晚喝了水!” “要真有毒,你们赔我娃命吗?” 林修张了张嘴。 这他娘怎么赔。 他是会查案,不是会生孩子。 眼看人群要往前冲,旁边守井的军士也慌了,长枪一横,硬顶著不让人过去。 结果这动作一出,百姓更怕,更怒。 就在这时。 街口那边,一队骑兵直接冲了进来。 为首那人,身上还带著血,坐在马背上,一脸烦得要死。 不是陈炎是谁。 林修眼睛一下亮了。 “世子!” 陈炎没搭理他,先扫了一眼场面。 井口被围著。 百姓乱成一团。 几个衙役满脸菜色。 人群里还有几个眼神飘来飘去的货,一看就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心里立刻有数了。 “韩梟。” “末將在。” “把那几个叫得最响的,先拎出来。” 韩梟都没问哪几个,抬手一指。 后面飞熊军直接过去抓人。 那几个带节奏的还想往人堆里钻,结果刚转身,就被按翻两个,剩下一个还没跑两步,腿弯子就挨了一脚。 “放开我!” “官府打人啦!” “救……” 话没喊完,嘴里就被塞了块破布。 城南百姓都看傻了。 林修也愣了一下。 这么直接? 陈炎翻身下马,走到井边,往里看了一眼,脸黑得能拧出墨来。 “验过没有?” 林修赶紧上前。 “验过了,確实有毒,但投得不多,像是想先闹大,再藉机煽动民乱。” 陈炎点了点头。 跟鹿成招的对上了。 这帮西夏狗东西,是真会挑地方下嘴。 陈炎回身,冲人群看了一圈。 “都嚷嚷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底下居然安静了一小下。 没別的。 主要是陈炎这名声,在大寧也传开了。 前面收拾秀才和胥吏那一出,城南不少人都听过。 可也就安静了一下。 很快就有人不服了。 一个汉子扯著脖子喊。 “世子爷,我们不是闹!” “这井水不能喝,官府又让我们等,您让我们一家老小怎么办?”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对啊!” “你们说送清水,水呢?” “说有药,药呢?” 陈炎抬手一指林修。 “你,把昨晚干了什么,说给他们听。” 林修赶紧开口说道:“昨夜收到消息后,我立刻带人封了井,也派人去別处调清水了,最迟一炷香就能到!” 人群里立刻有人冷笑。 “你说一炷香就一炷香?” “官爷的嘴,骗鬼呢。” “就是!” 林修气得脸都涨了。 陈炎则是往前站了一步。 “你们不信官府,这事儿不怪你们。” “可今天这事,不是官府下的毒。” 底下立刻有人问。 “那是谁?” 陈炎指了指刚被按住的几个人。 “西夏人。” 这三个字一出来,人群里又炸了。 “西夏人?” “他们跑咱们大寧下毒?” “真的假的?” “世子爷不会是在糊弄我们吧?” 陈炎冷笑一声。 “糊弄你们有银子拿吗?” “老子一大早从草原杀回来,屁股都没坐热,就跑来给你们看井。你们真当我閒得蛋疼?” 这话糙。 但城南百姓就吃这个。 至少听著像人话。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忍不住问。 “真是西夏人?” 陈炎看向韩梟。 “把人拖上来。” 韩梟立刻让人把刚抓的一个带节奏的男人拖到前面,顺手把他嘴里的布拽了。 那人一脸慌。 “我不是西夏人!我是大寧百姓!” 陈炎走过去,一把扯开他领口。 脖子下面,露出个刺青。 白鹿。 人群里有人认出来了。 “这不是昨晚城门口那个卖药材的?” “对,就是他!” “妈的,真是外地狗!” 林修这时也反应过来了,立刻衝著百姓喊。 “看见没有!” “这就是西夏下毒的人。” “官府昨晚封井,就是为了救大家!”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刚才闹得最凶的几个,这会儿都缩脖子了。 陈炎看向林修。 “药呢?” “快到了!” “快到了是多快?” “这……” 陈炎骂道:“你他妈跟我这儿快到了快到了,人要真毒发,你拿嘴给他续命?” 林修被喷得满脸唾沫星子,但不敢回。 就在这时,街口又来了一队马车。 拉水的。 还有几个背药箱的大夫。 林修这回真鬆了口气,差点没跪下。 “到了到了!” 陈炎看著他那没出息的样,嫌弃得不行。 “滚过去干活。” 然后他转头看向人群。 “清水来了,药也来了。” “昨晚喝过井水的,排队,一个个来。” “谁敢插队,老子踹谁。” 人群里原本还有点乱,这话一出,反而真没人敢瞎挤了。 没別的。 陈炎看著真会踹。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第一个过来,大夫赶紧接手查看。 后面的人也开始排。 场面总算没继续炸。 可陈炎知道。 这事儿还没完。 西夏既然下了井,就不可能只准备这一手。 烧粮仓的人,怕是已经动了。 果然。 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一个飞熊军骑兵就从北边狂奔过来。 “世子爷!” “粮仓那边起火了!” 陈炎猛地回头。 脸色一下就沉了。 妈的。 还真是一口都不让他歇。 他翻身上马,刚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陈炎。” 他一回头。 赵灵歌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正站在人群边上看著他。 她脸色有点白,像是一路赶得急,但眼神很稳。 “城南这边,我留下。” “你去粮仓。” 陈炎愣了一下。 “你留下干什么?” 赵灵歌看了眼那些还在排队的百姓。 “他们现在只是暂时信你。” “可你一走,若再有人煽动,还是会乱。” “我在这里,比衙役有用。” 陈炎张了张嘴。 还没说话,红韵已经站到了赵灵歌身边。 “属下护著公主。” 陈炎看著这俩人,脑子都麻了一下。 一个公主。 一个冰山杀神。 留下来镇城南。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离谱。 可偏偏,又挺靠谱。 他咬了咬牙。 “行。” “你別乱跑。” 赵灵歌看著他,点了点头。 “你也是。” 陈炎没再废话,直接拨转马头。 “韩梟,跟我去粮仓!” 马蹄一转,人已经冲了出去。 而他刚离开没多久。 人群后面,一个一直低著头的老婆子忽然抬起脸,盯著赵灵歌,露出个很怪的笑。 袖子底下。 一把短刀,已经滑进了手里。 第312章 演的比我都像 陈炎人刚衝出柳巷,心里那股子不踏实就冒出来了。 不对。 太顺了。 城南这边的局,闹是闹了,但平得太快。 西夏要真只靠几个带节奏的就想把城南掀翻,那国师也太水了。 “你带一半人去粮仓。” “剩下的跟我回去。” 陈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调转马头就走了。 韩梟咬了咬牙。 “是!” 两拨人当场分开。 陈炎带著人往回扑。 而城南那边。 赵灵歌站在井口旁边,正帮著几个大夫给孩子分药。 她不懂医,但她会说话。 尤其这种时候,她比谁都知道怎么安人心。 “別急。” “孩子只是喝得少,不会有事。” “药先餵半包,再餵温水。” 那个妇人红著眼眶看著她。 “姑娘,你是衙门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赵灵歌顿了一下。 “不是。” “那你还帮我们忙?” 赵灵歌笑了笑。 “因为总要有人帮。” 妇人愣了愣,眼圈更红了。 旁边几个百姓看著,也慢慢没那么绷了。 林修忙得脚不沾地,回头看见这一幕,心里都服了。 他刚才扯著脖子喊半天,没人听。 人家公主就这么站著,说几句软话,百姓自己就静了。 这差距,真操蛋。 红韵守在赵灵歌三步外,目光一直在扫。 她不看井。 只看人。 尤其看那些手没地方放,眼神又不安分的。 突然。 她看见一个老婆子,慢慢往赵灵歌那边挤。 弯著腰,咳得厉害,看著像是站都站不稳。 很像普通人。 可红韵看了一眼她的鞋。 不对。 城南百姓穷成这样,哪来这么结实的牛皮底。 红韵眼神一冷。 人已经过去了。 那老婆子也在这一瞬间动了。 袖子里短刀一翻,直接捅向赵灵歌腰侧。 赵灵歌根本没想到,前一刻还颤颤巍巍的老太太,下一刻会翻成这样。 她只来得及往后退半步。 刀还没碰到她,红韵已经一剑砍了下去。 不是挡。 是砍手。 那老婆子的手腕当场飞了。 血一喷,周围百姓全嚇懵了。 尖叫著往后退。 赵灵歌脸色也白了一下,但人没乱。 她扶住旁边桌角,站稳了。 红韵一脚把人踹翻,剑尖直接顶住喉咙。 “谁派你来的?” 那老婆子疼得满脸抽搐,可嘴却很硬,张口就骂。 “狗朝廷!” “你们都该死!” 赵灵歌听见这话,心里反而定了。 不是百姓。 这就是专门冲她来的。 人群一下又乱了。 刚稳住的局面,眼看又要炸。 有人喊。 “刺客!” “有刺客!” “快跑啊!” 林修脸都绿了。 “別乱!別乱!” 可这时候谁听他的。 红韵正要把人拿下,旁边几个本来蹲地上的汉子突然一起暴起,袖子里全滑出短刃,直扑赵灵歌! 果然。 不止一个。 林修都傻了。 这帮狗东西,刚才居然全混在百姓里。 红韵眼里那点冷意直接变杀意。 她一剑送走最近那个,转身又踢翻一个。 可她再快,也只有一个人。 另一边已经有人衝到赵灵歌面前了。 赵灵歌抄起桌上的药碗,直接砸了出去。 啪一下,没砸晕。 那人脸上糊了一脸药汁,反而更疯。 “抓活的!” 这句话一喊出来,赵灵歌瞬间明白了。 对方不是要杀她。 是要绑她。 比杀还麻烦。 她转身就退,结果刚退两步,就撞上一个人。 不是刺客。 是阿史那。 阿史那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弯刀直接一抹,把衝过来的那人喉咙拉开。 “站我后面。” 赵灵歌一怔。 “你怎么……” “闭嘴。” 阿史那脸色很臭。 “我哥让我看著你。” 赵灵歌居然有点想笑。 这位大王子,说话一直像別人欠他八百两银子。 可手上是真没含糊。 红韵那边也已经放开了砍。 青狼帐骑兵衝进来,直接把几个刺客围了。 百姓早就缩到墙根了,一个个脸都白了。 谁都没想到,来打个井水,能碰上这种事。 林修也拔了刀,但他武功一般,刚想上去帮忙,旁边一个刺客突然往他怀里撞。 林修下意识一挡。 那人袖子里一包白粉直接扬出来。 “臥槽!” 林修躲得慢了,吸进去一口,眼前顿时一花。 陈炎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场面。 柳巷口全乱了。 几个刺客还在拼命往里撞。 阿史那挡在赵灵歌前面,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红韵在另一头,手上已经见血见到懒得擦。 林修则捂著脸,跟喝多了似的在原地乱晃。 “妈的。” 陈炎眼都红了。 “全给我按死!” 飞熊军直接冲了进去。 场面瞬间反过来。 那几个刺客本来就撑不住了,一看陈炎回来,脸色全变了。 其中一个最狠的,居然不跑,反而朝赵灵歌扑过去,明显是想最后拼一把。 陈炎抄起马鞭就甩。 一下缠住那人脖子,狠狠干回来。 人飞出去,砸在地上,脖子都快断了。 陈炎翻身下马,第一眼先看赵灵歌。 “你没事吧?” 赵灵歌看著他,呼吸还有点乱,但还是摇头。 “我没事。” 陈炎盯著她看了两秒,確认真没伤,这才转头去看阿史那。 “你也在?” 阿史那甩了下刀上的血。 “我回来看看你死了没。” 陈炎点点头。 “嘴还是这么臭。” “彼此。” 这时,红韵把那个断了手的老婆子拖了过来。 “活口。” 陈炎看了眼,乐了。 “你个老婆子,演得比我都像。” 那老婆子抬头,死死盯著陈炎。 “你早晚会死。” 陈炎蹲下,看著她。 “我死不死,先不说。” “你现在落我手里了。” “我比较好奇,谁让你们盯上晋阳公主的。” 老婆子冷笑。 “你猜。” 陈炎点头。 “行。” 他起身,回头冲韩梟留下的一个飞熊军招手。 “去,把乌力丹车上那块牌子拆下来。” 那飞熊军一愣。 “世子爷,拆牌子干嘛?” “给她掛脖子上。” 陈炎看著那老婆子,笑得很贱。 “写上。” “西夏老婢,谢绝还价。” 老婆子脸当场绿了。 赵灵歌站在旁边,听得又想气又想笑。 这人审人,怎么就没个正经样。 可偏偏。 比什么大刑都管用。 那老婆子终於破口骂了。 “陈炎!你无耻!” “你们这些中原狗……” 陈炎反手就是一耳光。 “少扯民族仇恨。” “你这种货,在哪儿都该挨收拾。” 说完,他看向红韵。 “把她嘴撬开。” 红韵点头。 老婆子终於慌了。 “你想做什么?” 陈炎笑了。 “问你话啊。” “你要是还不说,我就让人把你和桑吉掛一辆车上,游大寧三圈。” “你放心。” “我亲自给你写牌子。” 老婆子脸皮狠狠一抽。 而就在这时。 后面被按住的一个刺客,忽然喊了一句。 “別说!” “国师那边……” 话没喊完。 那老婆子猛地抬头,嘴里一用力。 噗。 一口黑血直接喷出来。 红韵脸色一变。 “牙里藏毒。” 陈炎眼神也冷了。 妈的。 又断线了。 可断线之前,那句“国师那边”已经够了。 他慢慢转头,看向那个刚喊话的刺客。 对方脸色已经白了。 陈炎咧嘴一笑。 “好。” “你来接著说。” “国师那边,怎么了?” 第313章 都学会抢答了 那刺客一看陈炎盯上自己,腿都软了。 旁边那老婆子刚服毒,嘴边还是黑血,眼珠子都没闭上。 再看陈炎那表情,他心里就一个念头。 完了。 真完了。 陈炎走过去,先踢了他一脚。 “说。” 那刺客嘴唇直哆嗦。 “我……我不知道。” 陈炎点点头。 “行。” 然后回头看林修。 林修还在晕,脸色发青,整个人看著像快升天了。 “大夫,给他弄醒。” 大夫赶紧过去扎了两针,又灌了口药。 林修这才猛地咳了两下,眼神勉强聚回来。 “世……世子……” “活著没?” “活著。” “那就行。” 陈炎指著那个刺客。 “去,把你平时在衙门里学的那套都用上。” 林修脸色一喜。 这是让他找场子。 刚才他在百姓面前丟了脸,又差点被阴死,现在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他走到那刺客面前,咬著牙,突然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 “你妈的!” 那刺客疼得弓起身子。 林修平时看著斯文,这会儿真上火了,拳头招呼得也不轻。 “老子昨晚一宿没睡!” “你们给井里投毒,给城南拱火,还差点把我弄死!” “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 那刺客被狠狠干了几下,嘴里还硬。 “我不知道!” “我就是听命办事!” 林修又想动手。 陈炎抬手拦住。 “行了。” “你这么打,打死了他都未必说。” 林修喘著气,回头看他。 “那怎么办?” 陈炎看了眼旁边那具老婆子的尸体,又看了看还缩在墙边的城南百姓,忽然笑了。 “简单。” 他冲韩梟留下的飞熊军招手。 “去找块板子来。” “再找支笔。” 眾人都愣了。 这时候找笔干嘛? 赵灵歌站在旁边,忽然心里有点不妙。 果然。 板子和笔一拿来,陈炎直接蹲到那刺客面前。 “来。” “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 “你自己写。” 那刺客懵了。 “写……写什么?” 陈炎笑眯眯地说。 “写遗书啊。” “就写,你奉西夏国师之命,在大寧下毒,煽动民乱,绑架公主,结果被我陈炎当场拿下。” “然后你羞愧难当,自知罪大恶极,无顏面对列祖列宗,所以决定认罪伏法。” 那刺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没……” “闭嘴。” 陈炎把笔往他手里一塞。 “你不写,我就帮你写。” 旁边百姓听得都呆了。 还能这么玩? 赵灵歌也有点想扶额。 这人脑子里,怎么全是这种损招。 那刺客脸都白了。 “你……你不能这么干。” “我为什么不能?” 陈炎反问,“你都能给老百姓下毒,我还不能给你润色润色身后事?” “来,写,不然我可不保证这群百姓会对你怎么样。” 那刺客听见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周围百姓。 见他们一个个怒火中烧,双目猩红,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模样。 他立马就怂了。 “我……我说。” 陈炎满意了。 “这就对了。” “你这不是招供,你这是抢答。” 那刺客闭了闭眼,咬牙开口。 “国师大人在大寧,不止布了一条线。” “城南下毒,是为了乱民心。” “粮仓放火,是为了乱军心。” “还有……还有一处。” 陈炎盯著他。 “哪儿?” 那刺客喉咙滚了一下。 “寧王府旧宅。” 这话一出。 陈炎神色瞬间变了。 大寧的寧王府旧宅,不是京城王府。 是陈霸先常年在北境坐镇时住的地方。 现在虽然大部分人手都跟著他去了草原,但府里还有留守下人,也有帐册,也有王府在北境的人脉暗线。 更关键的是。 那里有个地方,別人未必知道。 陈炎却很清楚。 他之前让红韵查案时,用过那边一个暗库。 如果西夏人真摸到了那儿…… 麻烦就大了。 “他们想干什么?” 那刺客声音越来越低。 “抓一个孩子。” 陈炎眉头一皱。 “什么孩子?” “寧王……寧王义子的儿子。” 陈炎心里咯噔一下。 十三义子之一的秦山虎,有个独子,才七岁,之前跟著家眷就住在大寧旧宅边上的小院。 西夏抓那孩子,图什么? 下一瞬,他就明白了。 不是抓孩子。 是挑拨。 寧王失踪三个月,军中本就有人心浮动。要是这时候有义子家眷在寧王府地盘上出事,那帮义子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先想西夏。 他们第一反应,一定是王府內部出了问题。 甚至会怀疑,是有人故意拿家眷下手。 到时候。 本就不稳的北境军心,立刻要炸。 陈炎脸色彻底沉下来。 这个西夏国师,真他妈阴。 不是一把火,不是一口井。 是连环扣。 一环扣一环。 “什么时候动手?” “应……应该就是今天。” “府里有內应,会在午后开后门。” 陈炎起身就走。 “红韵!” “在。” “跟我去旧宅。” “是。” 赵灵歌立刻道:“我也去。” “不行。” 陈炎想都没想就拒绝。 “你刚被盯上,还乱跑什么?” 赵灵歌看著他。 “可你现在需要有人坐镇城南,也需要有人去粮仓传令。” 陈炎脚步一停。 她说得没错。 他就一个人,分不过来。 林修这时也缓过来了,咬牙站出来。 “世子,城南交给我。” “粮仓那边我派人去通知韩將军。” 陈炎看了他一眼。 “你能行?” 林修脸色发白,但还是点头。 “行。” “要是不行呢?” “那就硬行。” 陈炎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错。” “总算不像个废物了。” 林修嘴角抽了抽。 这夸得真难受。 赵灵歌又往前一步。 “那我呢?” 陈炎看著她,想骂她添乱。 可话到嘴边,又没骂出来。 他知道。 她不是添乱。 她是真想帮。 而且每次都能帮到点上。 陈炎揉了揉眉心。 “你去粮仓。” “带我的令牌过去,告诉韩梟,先別追火,先抓放火的人。” “一个都別放跑。” 赵灵歌接过令牌,点了点头。 “好。” 陈炎看著她那副很乖很稳的样子,心里忽然更烦了。 妈的。 太懂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让人连发火都找不著由头。 这时,阿史那在旁边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跟她去粮仓。” 陈炎和赵灵歌一起看向他。 阿史那脸更臭了。 “別多想。” “我只是怕她再被抓,你又发疯。” 陈炎点头。 “懂。” “你这是嘴硬心善。” 阿史那差点拔刀。 “你再废话,我不去了。” “去去去,必须去。” 陈炎一把把赵灵歌往他那边推了半步。 “公主交给你。” “她少一根头髮,我让拓跋野赔你一个弟弟。” 阿史那:“……” 赵灵歌:“……”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眼下没时间扯了。 陈炎翻身上马,带著红韵直奔旧宅。 而他刚衝出巷子没多久。 大寧寧王旧宅后门。 一个提著菜篮子的老嬤嬤,已经慢慢把门栓抽开了。 门缝外头。 站著个笑眯眯的男人。 他手里拎著一串糖葫芦。 身后,还跟著三个蒙著脸的西夏人。 第314章 不是普通內应 那老嬤嬤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外头那男人就笑了。 “辛苦嬤嬤了。” 老嬤嬤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快些。” “府里人中午轮换,最多就一刻钟。” 那男人点头。 “够了。” 他一抬手,后面三个蒙面人立刻钻了进去。 老嬤嬤刚想把门重新合上,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低头一看。 一截剑尖已经从她喉咙前冒出来了。 她嘴张了张。 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人就软了下去。 那男人脸上的笑还没散,整个人却僵住了。 他缓缓回头。 门外巷子口,红韵站在那儿,剑上还掛著血。 而她身边。 陈炎正骑在马上,脸色难看得要命。 “继续笑啊。” “你刚才笑得挺阳光。” 那男人头皮一下炸开,转身就要跑。 陈炎抬手一鞭子甩过去,正缠住他脚踝,狠狠干倒。 “跑你妈。” 红韵已经进门了。 院子里顿时一片乱。 两个王府护卫刚反应过来,就看见三个蒙面人直奔后院那间偏房。 偏房里,正是秦山虎的儿子,秦小宝。 这孩子七岁,虎头虎脑,胆子还挺大。 刚才还在院子里拿木刀追狗,这会儿被奶娘拽回房里,一脸不乐意。 “我不进去!” “我要找大黄!” 奶娘急得不行。 “小祖宗,你先別闹……” 门一下被人踹开。 三个蒙面人衝进来,奶娘尖叫著扑过去,直接被一脚踢翻。 秦小宝也嚇住了,但这孩子是真横,抄起木刀就砍。 “坏人!” 那蒙面人差点被气笑了,一把就去抓他。 手还没碰到人,后脖子突然一凉。 下一刻,脑袋直接滚到旁边去了。 剩下两个一回头,就看见红韵已经杀进来了。 她连废话都没有。 手起剑落。 很快。 房里只剩最后一个活口。 那人刚想翻窗,陈炎已经从外头进来,一脚把人踹回地上。 “抓孩子?” “你们国师是真他妈没妈教。” 那人捂著肚子,知道跑不了,眼里也凶了。 “陈炎!” “你坏国师大事,早晚……” 陈炎抄起地上的木刀,狠狠干进他嘴里。 “闭上。” “我现在听见你们国师俩字就烦。” 秦小宝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抱著木刀站在角落,瞪著一双大眼看陈炎。 “你是谁?” 陈炎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爹债主。” 秦小宝懵了。 “我爹欠你钱?” 陈炎都气笑了。 “没有。” “但他欠我个人情。” 说完,他看向红韵。 “外头那笑面虎活著没?” “活著。” “拖进来。” 没一会儿,那男人就被拖了进来,脸都白了。 他看见屋里三个同伴全躺了,腿都在发软。 陈炎蹲下,看著他。 “你负责接应?” 那男人咬牙不说。 陈炎点头。 “行。” 他转头看秦小宝。 “会打人吗?” 秦小宝眨了眨眼。 “会。” “想不想给你奶娘报仇?” 秦小宝立刻点头。 “想!” 那男人脸都绿了。 “陈炎,你……” 陈炎把那根木刀塞回秦小宝手里。 “来,朝他裤襠狠狠干。” 红韵都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招,真不是人。 秦小宝虽然小,但不傻,刚才也看明白这帮人是来抓自己的。 他抡起木刀,狠狠干了一下。 “让你抓我!” 那男人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脸色瞬间发紫,整个人蜷成虾。 陈炎满意了。 “不错。” “你小子有前途。” 秦小宝气还没消。 “我还能打吗?” “能,但別打死。” 陈炎说完,转头看那男人,笑了。 “现在,聊聊吧。” “你们在府里还有几个內应?” 那男人疼得一脑门汗,整个人都快废了。 “我……我说……” 陈炎一怔。 “你这就说了?” 那男人带著哭腔。 “我不想再挨一下了!” 陈炎都服了。 “早这么懂事不就完了。” 那男人喘著气开口。 “府里……府里就那个老嬤嬤,还有帐房一个姓葛的……” “后门是他们开的。” “我们本来只想抓孩子,抓完就走……” “可国师那边又传了信,说若有机会,还要找帐册。” 陈炎眼神一沉。 “什么帐册?” “北境军眷名册,还有……还有寧王与几位义子来往的私信。” 陈炎明白了。 这帮人还是冲挑拨来的。 抓孩子,只是最直接的一刀。 要是再把名册、私信翻出去,甚至偽造点东西,那十三义子之间,真要开始互咬了。 西夏这盘棋,下得是真阴。 “东西在哪儿?” 那男人犹豫了一下。 红韵提剑往前一寸。 “书房……东书房。” 陈炎立刻转身往外走。 “红韵,把府里所有人都给我按住。” “是。” 东书房在前院。 陈炎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了。 两个王府护卫躺在地上,没死,昏过去了。 书架被挪开了一半。 后面那块暗墙,也被撬出了缝。 陈炎脸色彻底黑了。 这地方,外人不该知道。 能知道的,至少不是普通內应。 这说明府里还有別的线。 他刚走过去,暗墙后面忽然传出一点动静。 有人。 陈炎二话没说,直接一脚把暗门踹开。 里面是个很窄的小间。 一个穿帐房衣服的中年男人,正抱著一叠帐册,脸色发白地看著他。 不是葛帐房又是谁。 陈炎看著他,笑了。 “藏得挺好。” 葛帐房嘴唇都抖了。 “世……世子,我……” “你什么你。” 陈炎走进去,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人拽出来。 “你给西夏卖命,图什么?” 葛帐房突然红了眼。 “图活命!” “我儿子在他们手里!” “我不照做,他们就杀我儿子!” 陈炎动作顿了一下。 这话。 不像假的。 葛帐房崩了。 “世子,我真不想害王府!” “可他们把我儿子绑了,还给我送了一只断手……” “我能怎么办?” 陈炎盯著他。 “你儿子在哪儿?” “城西破庙。” 葛帐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他们说,等我把东西送出去,就放人……” 陈炎骂了一句。 “放个屁。” “西夏人的话你也信,你脑子让驴踢了?” 葛帐房直接跪了。 “世子!求您救救我儿子!” 陈炎看著他,心里火更大了。 最烦这种事。 你骂葛帐房没骨气吧,他儿子在別人手里。 你说他没办法吧,他又差点把整个北境搞崩。 这种烂帐,最噁心。 “红韵!” “属下在。” “你带两个人去城西破庙。” “活的,儘量带回来。” “是。” 红韵刚转身,外头忽然衝进来一个飞熊军。 “世子爷!” “粮仓那边抓住人了!” “可韩將军让属下来报,说放火的是幌子,真正的大鱼往城外跑了!” 陈炎眉头一皱。 “什么大鱼?” 那飞熊军喘著气。 “西夏国师的亲传弟子。” “白鹿军第三使,乌恩!” 陈炎眼神一下就变了。 妈的。 正主终於冒头了。 第315章 你跑慢点,我好骂你 “乌恩往哪儿跑了?” “南门外,官道那边!” 飞熊军刚说完,陈炎人已经往外冲了。 正主终於冒头。 这要让他跑了,今天这一天全白忙。 “秦小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那小子喊了一句。 “你爹要问是谁救的你,你就说。” “是个英俊瀟洒,文武双全,还特別讲理的好人。” 秦小宝愣愣地点头。 “我记住了。” “你叫什么啊?” 陈炎已经出门了,远远飘回来一句。 “你未来债主。” 秦小宝一脸迷茫。 这人说话,怎么比他爹还怪。 …… 大寧南门外。 一队快马正在官道上狂奔。 为首的是个披著灰袍的青年,脸很白,眼神却阴得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是乌恩。 他原本藏在粮仓附近,想看火势乱起来再走,结果韩梟那帮飞熊军疯狗一样扑上来,根本不给他从容收尾的机会。 这局,还是坏了。 坏在陈炎回得太快。 也坏在大寧这些点,一个接一个断。 乌恩脸色难看。 他跟著国师学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一个人手里栽得这么憋屈。 不是打不过。 是节奏一直被抢。 井刚下毒,陈炎回来了。 城南刚起乱,陈炎到了。 旧宅刚开门,陈炎又堵上了。 这人像条疯狗,哪儿冒火往哪儿扑。 还总扑得正正好。 “乌使,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旁边一个手下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乌恩没回头,咬牙道:“加速!” 可他们快,后面的人更快。 尤其最前面那个。 坐在马背上,嘴就没閒过。 “前面那孙子!” “你他妈跑慢点!” “老子还没骂够你呢!” 乌恩一听这声音,脸都绿了。 陈炎。 又是这王八蛋。 “放箭!” 手下立刻回身放了两箭。 结果陈炎连躲都懒得躲,旁边阿史那直接抬刀把箭格开,脸色臭得要死。 “你能不能闭嘴?” 陈炎骑得飞快,还不忘扭头。 “我闭嘴他就停了?” 阿史那被噎了一下。 后面马车上,赵灵歌掀开帘子,看著前面那一溜人,心都提起来了。 她本来在粮仓帮韩梟抓人,结果刚抓住放火的,就听说陈炎追正主去了。 然后她就非要跟来。 阿史那拦都拦不住。 韩梟更拦不住。 红韵不在,这会儿谁都怕她再出事。 於是阿史那只能黑著脸一路护著。 “他们前面要进岔道了!” 赵灵歌忽然喊了一句。 陈炎扫了一眼,果然,前面三里外有个岔口,一条往山里,一条往南。 要是让乌恩钻进山道,再想追就难了。 陈炎立刻冲阿史那喊。 “你带人抄左!” 阿史那冷著脸。 “你又使唤我?” “回头请你喝酒!”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真请!” 阿史那骂了一句,但还是一拨马头,带著鲜卑护卫从侧边切了出去。 这位大王子嘴臭归嘴臭,腿是真不慢。 乌恩显然也看见了。 他眼神一狠,直接一拽韁绳,带著人冲向左边山道口,想抢在阿史那之前钻进去。 陈炎乐了。 “你看。” “急了。” 他抄起马鞭,狠狠干在马屁股上一抽。 马疯了似的往前窜。 双方距离一下拉近。 乌恩回头一看,陈炎都快贴脸了,眼皮直跳。 “拦住他!” 两个手下立刻掉头,想用命挡一下。 陈炎根本没减速。 马到跟前,他整个人从马背上跃起来,直接扑到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炎狠狠干下马。 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 陈炎起身就是一拳。 那人当场没了声。 另一个刚要补刀,后面韩梟已经杀到,一刀给劈翻了。 “世子爷!” “乌恩往前了!” “知道!” 陈炎抢了匹马,再追。 前面,阿史那已经抢到山道口,正和乌恩的人狠狠干在一起。 乌恩没想到这帮人这么疯。 他本来以为,大寧城里乱成这样,陈炎顶多收尾,不会死追。 结果这狗东西,不但追,还追得这么不要命。 “你走不了!” 阿史那一刀逼退两人,冷冷盯著乌恩。 乌恩脸色狰狞。 “草原狗,也配拦我?” 阿史那眼神一下冷了。 “你再说一遍。” 乌恩真说了。 “草原——” 话没说完,阿史那刀已经劈过去了。 这一刀,明显带情绪。 陈炎追到时,正看见阿史那狠狠干乌恩。 他都有点惊了。 “你这脾气,比我还差。” 阿史那没空搭理他。 乌恩武功不弱,接了几刀后,猛地往后一退,袖子一扬。 一团灰粉直接炸开。 “有毒!” 韩梟刚喊了一声,陈炎已经捂住口鼻往前扑了。 乌恩转身就跑,眼看就要钻进林子。 下一瞬。 林子里忽然飞出一支箭。 不是射人。 是钉在乌恩脚前半步。 硬生生逼得他一顿。 紧接著。 红韵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你跑错方向了。” 陈炎眼睛都亮了。 “你回来了?” 红韵嗯了一声。 “破庙的人清了,孩子救下了。” “顺手绕过来堵他。” 陈炎当场都想给她鼓掌。 这侍女,越来越像个人形外掛。 乌恩脸色终於变了。 前有阿史那,后有陈炎,林子里又冒出个红韵。 他这回,真被包圆了。 “陈炎。” 乌恩忽然不跑了,反而笑了。 那笑看著挺渗人。 “你以为抓了我,就贏了?” 陈炎走过去,甩了甩手腕。 “我最烦你们这种。” “输了就装高深。” 乌恩盯著他。 “国师布局,从来不止一层。” “你今天守住了大寧。” “那京城呢?” 这话一出来。 陈炎脚步停了。 乌恩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你是不是以为,国师所有心思都在北境?” “陈炎。” “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轻別人了。” 陈炎盯著他。 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京城。 赵清漪。 太元帝。 寧王府。 还有……刘达手里的皇城司。 草。 这老东西,手伸得这么长? 乌恩看见陈炎脸色变了,笑得更疯了。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陈炎没说话。 下一瞬。 他直接一脚狠狠干在乌恩脸上。 “来不来得及,老子回去再说。” “但你这张嘴,我现在就不想让它继续动。” 乌恩被踹翻在地,嘴里全是血。 陈炎走过去,蹲下,盯著他。 “你最好祈祷,京城那边没事。” “要不然。” “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求死都得排队。” 说完,他抬头看向赵灵歌。 赵灵歌站在不远处,手指微微发紧。 也就在这时。 一个飞熊军斥候,从北边疯了一样衝过来。 “世子爷!” “京城急报!” 第316章 老丈人远程加班 斥候把信递上来时,陈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先说好,这信要是父皇催我回京加班,我现在就把它吃了。” 赵灵歌站在不远处,听见陈炎这话,她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阿史那更是一脸迷茫的看向陈炎。 “你这个大雍世子,这么怕看信吗?” 陈炎瞥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信这玩意儿,坏消息概率极高。” “尤其是皇帝写的,比草原狼还阴。” 赵灵歌赶紧咳了一声。 “陈炎,你给我慎言。” 陈炎撇了撇嘴,这才伸手把信拿过来。 信封上,是皇城司的暗记。 陈炎眉头皱了一下。 刘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听说皇城司一般都不会对外发信,除非的什么秘密任务。 他拆开信。 结果刚看两行,脸色就沉了下来。 韩梟凑过来,“世子爷,是不是京城出事了?” 陈炎没搭理他,继续往下看。 看完之后,他把信递给赵灵歌。 “你也看看吧!” 赵灵歌接过去,越看眉头越紧。 信上写得很简单。 西夏使团突然入京,献上一件所谓“番邦旧礼”。 那东西,是寧王陈霸先的贴身玉符。 西夏使臣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说,寧王三个月前私下收了西夏国师的礼,与西夏暗通款曲。 太元帝当场震怒。 但没立刻下旨问罪寧藩。 而是让刘达暗中送信,让陈炎在北境查清“番邦献礼”这四个字。 让他收到信后的三日之內,必须调查出结果。 否则京城那边,太元帝就算想压,也压不住满朝弹劾。 陈炎看著赵灵歌的脸。 “看明白没?” 赵灵歌点头,“西夏想把寧王拖成通敌。” “不是想。” 陈炎扯了扯嘴角,“是已经往我爹身上糊屎了。” 韩梟听完,脸都黑了。 “放屁!” “王爷要是通敌,末將把脑袋拧下来给他们当夜壶。” 陈炎看了他一眼。 “你別动不动就拧自己脑袋。” “脑袋挺无辜的。” 韩梟憋了一肚子火,结果愣是被他这句话憋断了半截。 阿史那听赵灵歌翻了一遍,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西夏国师这招狠。” “你们中原朝廷最怕这个。” “一个边王通敌,哪怕假的,也能让皇帝睡不著。” 陈炎点头,“所以说啊,这读书人坏起来,比土匪还脏。” “土匪顶多抢钱。” “他们直接抢名声。” “名声这玩意儿,抢了还不好抢回来。” 赵灵歌看著乌恩。 乌恩被绑著,脸上还有血,眼里却有点快意。 他明显知道这件事。 甚至刚才故意提京城,就是想让陈炎乱。 陈炎走过去。 蹲下。 “乌恩是吧?” 乌恩咧嘴笑了出来,“陈炎,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回京?” “你不回去,你父亲就会被你们的皇帝猜忌。” “你回去,大寧这边的局,你也守不住。” “你选吧。” 陈炎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你们西夏人是不是都有个毛病?” 乌恩眯眼,不明白陈炎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炎继续说道:“总觉得別人会按你们想的选。” “你们国师是不是上课不讲別的,就讲怎么自我感动?” 乌恩脸色一僵。 陈炎站起来,“我选第三个。” 乌恩申请愣住了,“第三个?” “对。” 陈炎抬脚踩在他胸口上。 “我不回京。” “也不让大寧乱。” “顺便把你们这帮阴沟老鼠全掏出来。” 乌恩不屑的说道:“你没时间。” “有啊。” 陈炎低头看他。 “三日。” “你们给我的。” “我这人別的优点没有,就是特別会在老板催命的时候摸出活路。” 赵灵歌没听懂后半句。 但她能感觉出来,陈炎真没慌。 不是装的。 他烦。 很烦。 但没乱。 韩梟立刻问,“世子爷,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炎看向大寧方向。 “回城。” “先审乌恩。” “再找李乾。” “然后把大寧北境那些统兵的將军,全叫来。” 韩梟脸色一变。 “全叫?” “嗯。” 陈炎冷笑,“西夏不是想让他们互相猜吗?” “那我就把人全摆一张桌上。” “谁心里有鬼,饭都咽不下去。” 阿史那皱眉,“这种事,不该暗查?” 陈炎摇头。 “暗查太慢。” “我时间不够。” “再说了。” 他拍了拍乌恩的脸。 “他们已经把桌子掀了。” “那我还跟他们讲什么吃相?” 乌恩被拍得脸色发青。 “你会后悔的。” 陈炎一脚踹开他,“我他妈最后悔的事,就是刚才没多踹你个龟孙两脚。” 赵灵歌走过来,把信重新递给陈炎。 “这封信,不能给太多人看。” 陈炎接过。 “知道。” 赵灵歌轻声说道:“京城那边,我父皇未必真信。” “但朝臣会逼他。” “如果你三日之內查不到证据,他会很难。” 陈炎看著她。 “你在替他担心?” 赵灵歌点头。 “他是我父皇。”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 “但我也担心你。” 陈炎怔了一下。 旁边红韵刚赶回来,听见这句,脚步停了半息。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看向陈炎。 记。 这次很严重。 陈炎后背有点凉。 他回头看红韵。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写我小作文?” 红韵冷声道:“属下不识字。” 陈炎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话比你识字还嚇人。” 赵灵歌耳朵微红,转头去看別处。 阿史那冷笑,“你们大雍人说正事,都这么黏糊?” 陈炎转头。 “你闭嘴。” “你一个人质,不要参与感这么强。” 阿史那:“……” 他真的后悔跟来大寧了。 …… 队伍押著乌恩往回赶。 路上,韩梟一直骂西夏国师。 骂得不带重样,完全不像执掌一军的统领。 跟街边的地痞流氓没啥区別。 陈炎听了一会儿,觉得这货词汇量进步很大。 可能是被自己影响了吧。 快到大寧城时,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林修在那边等著。 脸色很难看。 他一看到陈炎,就赶紧迎了上来。 “城里怎么样了?”陈炎问道。 林修把情况匯报了起来,“世子,城里暂时稳住了。” “粮仓火也灭了。” “城西破庙救出来一个孩子,是葛帐房的儿子。” 陈炎点头。 “世子妃呢?” 林修表情一下变得非常复杂。 陈炎心里咯噔一下。 “她干嘛了?” 林修小声说:“世子妃听说晋阳公主遇刺,已经提剑去王府前厅等您了。” 陈炎沉默了。 赵灵歌也沉默了。 红韵默默往旁边退了半步。 阿史那看了一圈。 “怎么了?” 韩梟低声道:“要死人了。” 阿史那更不理解。 “谁?” 韩梟看著陈炎,“可能是世子爷。” 陈炎深吸一口气。 看向赵灵歌。 “要不你先从后门进?” 赵灵歌还没开口。 一道熟悉的声音,已经从城门內传了出来。 “陈炎。” 赵清漪站在门內。 一身红衣。 手里提著短剑。 脸色好看得像要吃人。 “你让谁走后门?” 陈炎脸上立刻挤出笑。 “媳妇儿。” “我说乌恩。” “这孙子適合走狗洞。” 乌恩被绑在马后,听见这话,差点气死。 他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赵清漪的目光扫过赵灵歌,又落回陈炎脸上。 “进来。” “本宫有话跟你说。” 陈炎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觉得。 西夏国师都没这么可怕。 第317章 两个公主一张桌 寧王府前厅。 气氛很怪。 怪到连韩梟这种脑子刚长出来没多久的人,都知道不能乱说话。 陈炎坐在椅子上。 屁股只挨了一点边。 方便隨时跑路。 赵清漪坐在他左边。 赵灵歌坐在右边。 辛美娘坐在主位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陈炎一看自己亲娘这个表情,就知道不妙。 她不但不打算救场。 甚至还想加点柴。 赵清漪先开口。 “听说你在城南,第一眼先问她有没有事?” 陈炎立刻挺直腰。 “媳妇儿,这个问题要分场景分析。” “当时刺客衝著晋阳去,我问一句,是出於人道主义关怀。” 赵清漪冷笑。 “那你怎么没问红韵有没有事?” 红韵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属下没事。” 陈炎立刻指她。 “你看,她没事。” 赵清漪瞪他。 “我让你说话了吗?” 陈炎闭嘴。 赵灵歌放下茶盏。 “清漪,此事不怪他。” “刺客確实冲我来的。” “若不是红韵和阿史那,我可能已经被带走了。” 赵清漪看了她一眼。 “你替他说话倒是挺快。” 赵灵歌顿了一下。 “我不是替他说话。” “我是说事实。” 赵清漪更不爽了。 “事实就是,他身边总有你。” 赵灵歌脸色微微发红。 这句话,她不好接。 陈炎脑瓜子都疼了。 他寧愿去审乌恩。 至少乌恩不会吃醋。 辛美娘这时终於开口了。 “清漪啊。” “灵歌也是好孩子。” “你们姐妹之间,不要为了炎儿这种臭小子伤和气。” 陈炎抬头嘟囔了一句,“母妃,你骂我可以。” “但能不能別用这种。” 辛美娘瞥他,“我没说这坨,已经很给你脸了。” 韩梟低头憋笑。 林修嘴角乱抽。 阿史那听赵灵歌翻译完,一脸震惊。 “你娘说话比你还狠。” 陈炎转头,“你再插嘴,我把你安排到我媳妇儿旁边坐。” 阿史那立刻闭嘴。 赵清漪把短剑往桌上一放。 “说正事。” 陈炎鬆了口气。 终於能聊活人能聊的东西了。 他立刻把皇城司急报拿出来,递给赵清漪。 赵清漪看完,脸上顿时充满了怒火。 “西夏这帮狗东西,居然敢污衊父王?” 陈炎听到这句“父王”,心里还挺舒服。 他媳妇儿虽然脾气大。 但护短是真的护。 辛美娘也看了信。 手指捏著信纸,脸色一下白了些。 “番邦献礼……” “你父王失踪前,也提过这四个字。” 陈炎点头,“李乾之前说过,但是我感觉他没说全乎,所以今晚必须把李乾叫来。” 话刚落。 外面管家跑了进来。 “世子爷,李乾將军来了。” 陈炎一愣,“这么巧?” 管家表情有点怪。 “不是巧。” “李將军跪在门口,说若世子不见他,他就一直跪著。” 陈炎站起身,“让他进来。” 没多久,李乾走进前厅。 这位北营將军,白天还在军帐里打马虎眼。 这会儿脸色像被人抽乾了精神。 他进来后,直接单膝跪地。 “世子,末將有罪。” 陈炎看著他,“別一上来就有罪。” “你们这些人,张嘴有罪,闭嘴难言之隱。” “听著特別像想减刑。” 李乾嘴角动了动。 没敢反驳。 赵清漪冷声道:“说。” 李乾看了一眼辛美娘。 “王妃娘娘也在,那末將就不瞒了。” 辛美娘攥著椅子扶手。 “说。” 李乾低著头,“西夏国师之前派人送来一件番邦献礼。” “名义上,是送给北境的一位统领。” 陈炎眯眼。 “送给谁?” 李乾声音很低。 “秦山虎。” 陈炎听见后,脑子立刻转了起来。 秦山虎。 刚救下秦小宝的爹。 西夏今天抓秦小宝,不是隨便挑的。 这是双线布局。 先让秦山虎卷进番邦献礼。 再绑他儿子。 如果事情成了,秦山虎必炸。 他一炸,那些將军们就炸一半。 韩梟也听明白了,忍不住骂道:“这也太阴了。” 陈炎看他,撇了撇嘴,“你现在能看出阴了,进步很大。” 韩梟:“……” 李乾继续说道:“那件礼,是一尊白鹿香炉。” “里面藏了什么,末將不知道。” “王爷当时只说,这东西不对。” “他让末將盯住葫芦谷。” “因为送礼的人,最后消失在葫芦谷附近。” 赵灵歌轻声问:“寧王后来去了葫芦谷?” 李乾点头。 “是。” “王爷本来只带了六个人。” “但半路又折回来,叫了我。” 陈炎皱眉问道:“然后呢?” 李乾脸上出现痛苦。 “然后我们遇伏。” “不是西夏白鹿军。” “是北境军自己的箭。” 这句话砸下来,前厅里所有人都变了脸。 赵清漪直接站起。 “你確定?” 李乾咬牙。 “確定。” “那箭头,是北境军械库特製。” “末將这辈子都认得。” 辛美娘脸色发白。 “所以……害老娘男人的人,是自己人?” 李乾低头,“末將不敢断定。” “但那一战之后,王爷失踪。” “隨行六人全死。” “末將重伤,被王爷推下山坡,才捡了一条命。” 陈炎盯著他,“那你上次为什么不说?” 李乾眼眶发红。 “因为王爷临走前,给末將留过一句话。” “他说,不许告诉王妃,不许告诉世子。” “除非世子自己回大寧,且能让寧藩军中有人低头。” 陈炎笑了。 笑得不太开心。 “我爹还挺看不起我。” 辛美娘摇头。 “不。” “你父王是在保护你。” 陈炎看著她。 辛美娘眼圈红著,“他知道你在京城是什么处境。” “若你没有能力,就知道这些,只会死得更快。” 陈炎没说话。 赵清漪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很短。 握完就鬆开。 但陈炎心里那点烦躁,被按下去一点。 赵灵歌看见了,低头喝茶。 红韵看见了。 记。 正宫加一分。 但晋阳前面次数太多。 还不能抵消。 陈炎看向李乾。 “那件白鹿香炉呢?” 李乾摇头。 “失踪了。” “王爷失踪后,末將暗中查过。” “最后查到,香炉可能被人带回了大寧旧宅。” 陈炎脸色一变。 旧宅。 今天西夏人也去旧宅找帐册。 难道真正要找的,不是帐册。 是那尊白鹿香炉?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有人怒吼。 “陈炎!” “你给老子出来!” 管家嚇得跑进来。 “世子,秦山虎將军来了。” “还带了兵。” 陈炎乐了,“来得正好。” “把桌子摆大点。” “今晚这顿饭,不吃也得吃。” 赵清漪皱眉。 “他带兵来王府,想干什么?” 陈炎起身,笑了一声。 “当然是来发疯。” “儿子差点被抓,自己又被西夏拿来当棋子。” “换我,我也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赵灵歌。 “你们俩別掺和。” 赵清漪直接提剑。 “你说谁別掺和?” 赵灵歌也站了起来。 “此事牵扯西夏和大雍,我不能避。” 陈炎看著两个公主。 一个比一个坚定。 他沉默了两息。 “行。” “那你们站我后面。” “別站我左右。” 赵清漪问:“为什么?” 陈炎嘆气。 “我怕秦山虎没打死我。” “你俩先把我夹死了。” 赵清漪:“……” 赵灵歌:“……” 辛美娘在后面笑出了声。 第318章 开饭局 秦山虎人如其名。 长得就像一头吃了三斤火药的虎。 他衝进寧王府前院的时候,腰间刀都没解。 身后还跟了二十多个亲兵。 一个个眼睛通红。 陈炎站在台阶上,看著这阵仗,先来了句。 “秦叔,吃了吗?” 秦山虎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一肚子骂。 结果被这句“吃了吗”卡住了。 “吃你娘!” 陈炎回头看了一眼辛美娘。 “母妃,他骂你。” 辛美娘翻了个白眼。 “他骂你呢。” 陈炎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秦山虎脸都黑了。 “陈炎!” “我儿子差点在你王府地盘上被人绑走。” “你还跟老子嬉皮笑脸?” 陈炎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儿子在里面。” “没少胳膊没少腿,还拿木刀给自己报了仇。” “先去看孩子。” 秦山虎一怔。 刚才衝上头了。 还真差点忘了儿子。 他立刻往里冲。 秦小宝被奶娘牵出来,看到秦山虎,立刻喊。 “爹!” 秦山虎衝过去,一把把孩子抱起来。 人高马大的汉子,眼圈一下红了。 “没事吧?” 秦小宝摇头。 “没事。” “有个叔叔救我。” “他说他是你债主。” 秦山虎愣住。 然后转头看陈炎。 陈炎摊手。 “別这么看我。” “孩子记性挺好。” 秦山虎咬了咬牙,把孩子交给亲兵。 再转身时,火气没刚才那么炸了。 但还在。 “到底怎么回事?” 陈炎指了指前厅。 “进去说。” 秦山虎冷笑。 “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有。” 陈炎点头。 “还挺多。” “怕你听完,饭都吃不下。” 秦山虎带著一身煞气进了前厅。 没多久,其他几位统领也陆续到了。 有几个镇守外营,赶不过来。 但在大寧附近的七个,全到了。 李乾在。 秦山虎在。 还有冷著脸的岳无咎,笑眯眯的周阔,沉默寡言的罗成海,脾气暴的段飞,和一个看著像帐房多过像將军的宋闻。 这些人一坐下,前厅直接变成火药桶。 秦山虎先拍桌。 “李乾,你白天就知道是不是?” 李乾沉著脸。 “我知道一部分。” “那你不说?” “王爷有令。” “王爷失踪了!” 秦山虎眼睛都红了。 “你还拿他的令压我?” 李乾也火了。 “那你想怎样?” “让所有人都知道军中有內鬼?” “你以为你嗓门大,就能把王爷喊回来?” 秦山虎站起来,手按刀。 段飞也跟著站了起来。 “都闭嘴!” “要打出去打。” 周阔笑著打圆场。 “几位哥哥,世子还在呢。” 秦山虎瞪陈炎。 “他?” “他一个京城紈絝,懂个屁!” 赵清漪眼神一冷。 手已经摸到短剑。 赵灵歌轻轻拉了她一下。 赵清漪看她。 赵灵歌摇头。 赵清漪这才忍住。 陈炎倒是一点不气。 他甚至点了点头。 “秦叔说得对。” “我確实不懂你们那套。” “我不懂你们怎么喝酒。” “不懂你们怎么分军功。” “也不懂你们怎么一边喊我爹殿下,一边被西夏人耍得跟傻狗一样。” 这话一出。 屋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秦山虎直接拔刀。 “你说谁傻狗?” 陈炎指著他。 “你。” 又指其他人。 “还有你们。” “一个都別跑。” 韩梟头皮都麻了。 世子爷是真敢。 这屋里坐的,隨便一个出去,都能拉几万兵。 陈炎继续说道:“西夏先送白鹿香炉,把秦叔你卷进去。” “再抓你儿子,让你觉得王府有问题。” “然后放火烧粮,井里投毒,让百姓觉得官府害民。” “再从京城递刀,说我爹通敌。” “你们现在还没查清,就先在这儿互相瞪眼。” “不是傻狗是什么?” 秦山虎脸憋得发紫。 但他没立刻骂回去。 因为陈炎这几句话,太扎心。 岳无咎一直没说话。 这时才开口。 “世子说西夏挑拨,可证据呢?” 陈炎看向他。 岳无咎长得很斯文。 不像武將。 眼神也稳。 稳得有点过头。 陈炎笑了一下。 “岳叔问得好。” 他拍了拍手。 乌恩被拖了进来。 嘴里塞著布。 脸色难看。 紧接著,葛帐房也被押了上来。 还有那个被秦小宝打废的接应男人。 秦山虎一看见那男人,眼睛瞬间红了。 “是他?” “就是他抓小宝?” 陈炎点头。 “別急。” “现在杀了他,后面戏没了。” 那男人跪在地上,整个人都软了。 陈炎看著他。 “来。” “把你们怎么安排的,再说一遍。” 男人咽了咽口水,把白鹿香炉、旧宅內应、抓秦小宝、找帐册的事,全抖了出来。 秦山虎越听,脸越黑。 听到最后,他一脚把桌子踹歪。 “西夏狗!” 段飞也骂。 “老子就说这帮东西不安好心。” 宋闻皱眉问:“白鹿香炉在哪儿?” 陈炎看向李乾。 李乾摇头。 “还没找到。” 岳无咎忽然说道:“没有香炉,就证明不了王爷清白。” 陈炎看他。 “岳叔很急啊。” 岳无咎神色不变。 “我只是说事实。” “京城既然已经拿王爷玉符做文章,三日內若找不到香炉,谁都压不住。” 赵灵歌开口了。 “玉符也未必是真。” 岳无咎看向她。 “公主殿下,西夏使臣敢当朝献上,必然做足准备。” “真假,不是我们说了算。” 赵清漪冷笑。 “那你的意思,是父王真通敌?” 岳无咎低头。 “末將不敢。” 陈炎看著他,心里记了一笔。 这人说话太乾净。 乾净得不像没鬼。 周阔这时笑道:“世子今晚叫我们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骂我们吧?” 陈炎点头。 “当然不是。” “我给诸位安排个活。” 眾人看著他。 陈炎说道:“从现在开始,七位將军,各自写下三个月前,父王失踪前后,你们在哪儿,见了谁,调了多少兵。” 秦山虎皱眉。 “你审我们?” “对。” 陈炎承认得很乾脆。 “你们也可以不写。” “那我就当你们心里有鬼。” 秦山虎气笑了。 “你小子真把自己当王爷了?” 陈炎看著他。 “我爹没回来之前,我就是寧王府的主。” “你认也好,不认也好。” “西夏刀都架脖子上了,你还跟我讲面子?” 秦山虎被堵住了。 李乾第一个拿起笔。 “我写。” 段飞骂了一句,也拿笔。 周阔笑著拿起。 宋闻沉默著写。 罗成海也写。 秦山虎磨了半天,最后咬牙。 “老子写。” 只剩岳无咎。 他看著纸,没动。 陈炎笑了。 “岳叔手疼?” 岳无咎抬头。 “不是。” “我是在想,世子有没有资格看军中调动。” 陈炎脸上的笑淡了。 “那你想好了没?” 岳无咎缓缓拿起笔。 “想好了。” “为了王爷清白,末將写。” 陈炎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那根线,已经掛到岳无咎身上了。 就在眾人开始写时。 外面忽然传来管家急促的声音。 “世子!” “旧宅暗库里,找到了东西!” 陈炎猛地抬头。 “什么东西?” 管家脸色发白。 “一封王爷亲笔信。” “还有半尊碎掉的白鹿香炉。” 第319章 审人就得缺德点 半尊白鹿香炉被摆到桌上时。 屋里那些统领,全不说话了。 那香炉只有下半截。 白玉质地,雕著鹿足和云纹。 碎口不齐。 像是被人硬砸开的。 宋闻伸手想碰。 陈炎一巴掌拍开。 “別乱摸。” 宋闻皱眉。 “世子,这东西也许有机关。” “所以才不让你摸。” 陈炎看向红韵。 红韵把香炉翻了一下。 底部有一道很细的暗槽。 里面空了。 应该原本藏过东西。 赵灵歌凑近看了一眼。 “这像是藏纸条的地方。” 陈炎点头。 “纸条没了。” “但炉子还在。” 秦山虎脸色难看。 “这玩意儿怎么会在旧宅?” 李乾也盯著香炉。 “当初王爷追查的,就是它。” 岳无咎忽然说道:“只有半尊,说明有人已经取走了关键证据。” 陈炎看了他一眼。 “岳叔今晚话不少。” 岳无咎淡淡道:“事情紧急。” 陈炎没理他,拿起那封亲笔信。 信是陈霸先写的。 字很潦草。 不像平时。 像是受伤后匆忙留下。 陈炎看完,脸色有点古怪。 赵清漪凑过来。 “写了什么?” 陈炎没说话,把信递给她。 赵清漪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信上只有几句话。 白鹿香炉非礼。 內藏西夏与北境內鬼往来暗號。 莫信香炉所指。 莫信第一眼所见。 若炎儿回大寧,先救人,再查帐,最后审鬼。 赵清漪看向陈炎。 “父王说莫信香炉所指。” 陈炎点头,“也就是说,香炉里原本藏的东西,很可能是故意指向某个人。” 秦山虎脸色更黑。 “指向我?” 陈炎看他。 “八成。” 秦山虎怒极反笑。 “好。” “真他娘好。” “老子在北境砍了十几年北狄人跟西夏人,到头来被他们拿个破炉子栽赃。” “老子今天要是不剁几个西夏狗,我改姓狗。” 陈炎点头。 “秦狗叔冷静。” 秦山虎眼珠子一瞪。 “你叫我什么?” “口误。” “秦叔。” 辛美娘在旁边扶额。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嘴贱。 陈炎看向乌恩。 乌恩这会儿被绑在柱子旁边,嘴里的布刚拿掉。 他冷笑。 “你们查不出来的。” “国师既然动了,就不会留下真线索。” 陈炎看著他。 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硬?” 乌恩不屑。 “你那些折辱人的手段,对我没用。” “我是国师亲传弟子。” “我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陈炎点头。 “好伟大。” “我喜欢你这种。” 乌恩皱眉。 陈炎转头对林修说:“拿纸笔。” 林修愣了一下。 “又写遗书?” “不。” 陈炎说道:“写供词。” 乌恩冷笑。 “我不会写。” 陈炎看著他。 “谁让你写了?” “我写。” 乌恩脸色一僵。 陈炎已经开始口述。 “西夏白鹿军第三使乌恩,因嫉妒国师宠爱新弟子,暗中背叛西夏。” “主动向大雍寧王世子陈炎投诚。” “並痛骂西夏国师年老体虚,脑子不好,夜里睡觉磨牙流口水。” 乌恩脸瞬间绿了。 “陈炎!” 陈炎摆手。 “別急,后面还有。” “乌恩还说,西夏国师其实不会算计,全靠手下编故事。” “他本人爱穿增高鞋,头髮也是假髮。” 乌恩气得脸都扭了。 “你胡说!” 陈炎乐了。 “我当然胡说。” “但这供词要是送回西夏,你猜你国师信不信?” 乌恩牙都快咬碎。 “你无耻。” “谢谢。” 陈炎继续说道:“再写,乌恩愿为大雍效力,献上西夏白鹿军暗线名单,並请求大雍皇帝封他为白鹿侯。” 林修写得手都抖。 不是累。 是憋笑。 赵清漪嘴角也翘了一下。 赵灵歌低头,努力装没听见。 红韵面无表情。 但她觉得世子这招,確实损。 乌恩终於绷不住了。 “你到底想问什么?” 陈炎抬头,“这就受不了?” “你不是置生死於度外吗?” 乌恩脸色难看。 “你杀我可以。” “但不能污我名声。” 陈炎拍手。 “你看。” “这就抓到重点了。” “人都怕死,但越装不怕死的人,越怕名声被弄脏。” “尤其你这种读过点书的反派。” 乌恩闭上眼。 不想看他。 陈炎走到他面前。 “香炉里原本藏的东西,指向谁?” 乌恩不说。 陈炎回头。 “林修,继续写。” 乌恩猛地睁眼。 “秦山虎!” 秦山虎一拳砸在桌上。 “果然是老子!” 陈炎没有意外。 “香炉什么时候送来的?” 乌恩咬牙。 “三个月前。” “谁接的?” 乌恩看了一眼屋里眾人。 陈炎立刻察觉到了。 他看的不是秦山虎。 而是岳无咎。 岳无咎神色没变。 但手里的笔,停了一瞬。 很短。 陈炎看到了。 赵灵歌也看到了。 红韵也看到了。 陈炎没急著点破。 “谁接的?” 乌恩沉默。 陈炎冲林修道:“写,乌恩承认自己和国师夫人有私情。” 乌恩差点疯了。 “岳无咎!” 屋里瞬间炸了。 秦山虎拔刀就要衝过去。 “岳老三!” “你他娘敢害我?” 岳无咎猛地站起。 “乌恩胡说!” “我与西夏从无往来。” 陈炎抬手。 “坐下。” 岳无咎盯著他。 “世子信他?” 陈炎摇头。 “不全信。” “但你刚才反应不对。” 岳无咎冷声道:“被人污衊,谁反应会对?” “我啊。” 陈炎说道:“別人污衊我,我一般先问对方多少钱一条,带我一起赚。” 眾人:“……” 赵清漪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说正事。” 陈炎揉了揉腿。 “正事就是,乌恩说你接了香炉。” “但我爹信里又说,莫信第一眼所见。” “所以你可能是真鬼。” “也可能是被推出来的假鬼。” 岳无咎脸色稍缓。 “世子能这么想,说明还没糊涂。” 陈炎笑了。 “但我一般都先把可疑的人绑起来,再慢慢想。” 岳无咎脸色一变。 “你敢!” 陈炎看向韩梟。 “绑。” 韩梟早就憋著火。 立刻上前。 岳无咎身边两个亲兵拔刀。 红韵身影一闪,剑已经抵在其中一人喉咙。 赵清漪也拔了短剑。 “谁动,谁死。” 岳无咎死死盯著陈炎。 “你会后悔。” 陈炎点头。 “我这个人后悔的事多了。” “不差你一个。” 岳无咎被按住。 秦山虎还想上去踹,被李乾拦住。 “別衝动。” 秦山虎骂道:“老子儿子差点没了!” “你让我別衝动?” 陈炎看著岳无咎。 “现在说吧。” “你三个月前,到底见没见过西夏人?” 岳无咎咬牙。 “没有。” 陈炎看向乌恩。 “他说没有。” 乌恩冷笑。 “他当然不敢承认。” “因为真正接香炉的人,是他身边的亲兵。” 岳无咎猛地扭头,看向刚才被红韵制住的亲兵。 那亲兵脸色白了。 陈炎笑了。 “哟。” “套娃啊。” 亲兵忽然想咬牙。 红韵反应更快,直接卸了他下巴。 陈炎看著那亲兵,笑容淡了。 “牙里藏毒?” “看来这鱼,比岳叔还大。” 第320章 父子俩都不省心 岳无咎脸色也变了。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也被人算计了。 就在这时。 管家又跑进来。 这次连气都没喘匀。 “世子爷!” “北营来报!” “王爷进北营后,被七营將士围住了。” 陈炎猛地抬头。 “谁围的?” 管家脸色煞白。 “是岳无咎麾下的人。” 岳无咎脸色当场变了。 “不是我下的令!” 陈炎看著他。 “我信。” 岳无咎一怔。 陈炎已经转身往外走。 “但你最好祈祷,我爹没掉一根头髮。” “不然你就算是冤的。” “老子也先把你吊起来冷静冷静。” …… 寧王府外。 马已经备好。 陈炎刚上马,赵清漪就跟了出来。 “我也去。” 陈炎头都大了。 “你去干什么?” 赵清漪瞪他,“那也是我父王。” 陈炎一愣。 这话说得太顺。 顺到他都不好反驳。 赵灵歌也走出来。 “我也去。” 陈炎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你又去干什么?” 赵灵歌很认真,“岳无咎麾下兵变,若处理不好,会牵扯北境军心。” “我代表朝廷在场,比你单独过去好。” 阿史那抱著胳膊站在旁边。 “她说得有道理。” 陈炎看向他,“你怎么还没走?” 阿史那脸顿时黑了下来。 “我现在是人质。” “你自己说的。” 陈炎噎了一下。 这人学坏了。 赵清漪看向赵灵歌。 “你代表朝廷?” 赵灵歌点头。 赵清漪哼了一声,“那本宫代表寧王府。” 赵灵歌没有爭。 “好。” 陈炎看著这俩人。 忽然有种很荒唐的感觉。 明明是去处理兵变。 怎么搞得像后宅分工。 辛美娘也出来了。 她披著外衣,脸色不太好。 “炎儿。” 陈炎回头,“母妃,你別去了。” 辛美娘白了他一眼。 “我当然不去。” “你娘没那么傻。” “我只是提醒你。” 她看向北营方向。 “你爹那个人,真遇到危险,不一定会乖乖等你救。” 陈炎嘴角抽了一下。 “这倒像他。” 辛美娘又说道:“还有岳无咎。” “他小时候是你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他这个人冷,但未必坏。” “別急著杀。” 陈炎点头。 “知道。” 辛美娘看著他。 “你知道个屁。” “你现在眼神跟你爹年轻时候一样。” “想杀人之前,都不爱眨眼。” 陈炎沉默了一下。 赵清漪看了他一眼。 赵灵歌也看了他一眼。 红韵站在后面,手已经按在剑上。 陈炎扯出个笑。 “放心。” “我这个人很讲理。” 辛美娘冷笑,“你爹当年也这么说。” “后来他把人家营门拆了。” 陈炎:“……” 父债子还也不带这么还的。 队伍很快出城。 韩梟带飞熊军在前。 红韵跟在陈炎身侧。 赵清漪骑马,赵灵歌坐车。 阿史那带鲜卑护卫在另一边。 岳无咎被绑著带上。 他一路都没说话。 陈炎看了他几次。 这人脸色难看,但不像装。 如果岳无咎真是鬼,现在应该想办法拖延。 可他没有。 他甚至比別人还急。 快到北营时,远远就能看见营门外火把密密麻麻。 不是打起来。 但剑拔弩张。 北营前方,一群士兵堵住了主道。 另一边,陈霸先只带二十亲卫。 坐在马上。 姿態挺閒。 甚至还拿著酒壶。 陈炎看见这一幕,先鬆了口气。 然后火气又上来了。 “他被围了还喝酒?” 韩梟乾笑。 “王爷一直这样。” 赵清漪看著陈霸先。 小声说:“父王好像不慌。” 陈炎咬牙。 “他当然不慌。” “被围的是他,又不是我。” “我替他慌,他还能多喝两口。” 赵灵歌在车里听见,忍不住掀开帘子。 陈霸先也看见了陈炎。 他冲这边抬了抬酒壶。 “来得挺快。” 陈炎翻身下马。 “爹,你还有心情喝?” 陈霸先看他。 “他们不敢动手。” “我閒著也是閒著。” 陈炎扫了那些士兵一眼。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校尉。 脸上有伤。 眼神很红。 陈炎问:“谁带头的?” 那校尉咬牙。 “岳將军被你们扣了。” “我们要见人。” 岳无咎在后面喊。 “梁野!” “退下!” 那校尉一看岳无咎被绑著,情绪更炸。 “將军!” “他们果然害你!” 陈炎揉了揉眉心。 “你看。” “这就是信息差。” “脑子少一点,立刻被人牵著走。” 梁野怒道:“陈炎!” “你少辱我!” 陈炎抬头,“我辱你了吗?” “我是在陈述。” 梁野拔刀。 他身后的士兵也跟著动。 韩梟带人立刻压上。 场面一下子紧了。 陈霸先喝了口酒。 “炎儿。” “別废话太多。” “这些兵不怕骂。” “怕真相。” 陈炎点头。 “行。” 他把岳无咎推到前面。 “都看清楚。” “人没死。” “也没缺胳膊。” 岳无咎脸色很难看。 “梁野,退兵。” 梁野急道:“將军,他们污衊您通西夏!” 岳无咎咬牙。 “我让你退!” 梁野还想说。 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 “岳將军被胁迫了!” “救將军!” 喊声一出来,几个士兵立刻往前冲。 陈炎眼神一冷。 “抓喊话的。” 红韵已经动了。 她从侧面衝进士兵间,几下就把一个躲在人后的男人揪了出来。 那人穿著北营军服。 但腰牌不对。 红韵把人摔到陈炎面前。 “假的。” 陈炎蹲下,看著那人。 “西夏还是內鬼?” 那人想咬牙。 红韵直接卸下巴。 陈炎点头。 “熟练。” “看来你们这个组织,牙口管理挺统一。” 梁野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 岳无咎也死死盯著那假兵。 陈炎站起来,对著北营士兵喊。 “都看见了?” “刚才拱火的,是假兵。” “你们岳將军还活著。” “我爹也活著。” “西夏就想让你们跟寧王府打起来。” “你们要是还往前冲,那就不是忠心。” “是给西夏当免费打手。” 士兵们明显犹豫了。 梁野脸色也鬆动。 但还是不甘心。 “可岳將军为何被绑?” 陈炎直接说道:“因为他身边出了西夏死士。” “他现在也没洗乾净。” 岳无咎脸皮抽了一下。 这话很难听。 但也算实话。 陈霸先终於下马,走了过来。 他看向梁野。 “梁野。” 梁野立刻跪下。 “王爷。” 陈霸先问:“你跟了岳无咎几年?” “七年。” 陈霸先点点头,隨后说道:“嗯,拖下去,斩了!” 第321章 你爹这是嚇唬人吶 陈霸先“斩了”两个字落地。 整个北营前沿,静得连风都不敢吹了。 梁野跪在地上,脑子还没转过来。 秦山虎嘴张了一下。 韩梟更是一脸懵逼。 不是。 刚才还说不急著杀呢,这转头就要砍? 梁野的兵也傻了。 他们跟著梁野来堵人,本来还觉得自己挺有种。 现在寧王一句话,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有。 岳无咎不忍心,直接开口了。 “王爷!” 陈霸先看了他一眼。 “你闭嘴。” 岳无咎嘴唇动了动,强行把后面的话憋回去了。 梁野终於反应过来了,整个人往地上一趴。 “王爷,末將知罪!” “末將是怕岳將军出事,才……” 陈霸先打断他的话,“你跟了岳无咎七年,他被人扣了,你第一反应是围堵寧王府。” “不是去查为什么被扣。” “不是去问情况。” “直接带兵堵。” 陈霸先把酒壶往地上一搁。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是义气,还是別人教你这么做的?” 梁野脸色煞白。 这话太重了。 陈霸先站起来,走到梁野面前。 “最后问你一遍。” “谁跟你说岳无咎被害了?” 梁野被嚇得瑟瑟发抖,连忙把事情说了出来。 “是……是有个传令兵,说世子要杀岳將军,让末將赶紧带人来……” 陈炎听见这话,冷笑了一声。 “又是假兵。” “西夏往北营塞了多少人啊?跟养蛊一样。” 陈霸先回头看了陈炎一眼。 父子俩对视了一瞬。 然后陈霸先转回来,看著梁野。 “起来。” 梁野愣了,“不……不斩了?” 陈霸先哼了一声,没好气的看著他。 “斩你有什么用?” “你就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梁野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捡了条命,膝盖都被嚇软了,愣是爬了两次才站起来。 韩梟这时候凑到陈炎耳边小声说了句。 “世子爷,殿下这是嚇唬人呢吧?” 陈炎白了他一眼。 “废话。” “他要真想杀,还用说出来?” 韩梟想了想,好像也是。 寧王那种人,真动杀机的时候,不会给你准备台词。 秦山虎在旁边骂了一句。 “妈的,一群废物,被西夏人牵著鼻子走,丟不丟人。” 梁野不敢吱声。 岳无咎也沉著脸不说话。 陈霸先拍了拍手。 “行了。”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梁野带兵回营。” “其余人都散了。” “明天日出之后,所有千夫长以上军官,来寧王府议事。” 他说完看向陈炎。 “你安排的。” 陈炎点头,“我安排的。” 陈霸先嗯了一声,翻身上马。 “回府。” 陈炎跟著上马。 赵清漪骑马靠过来。 “结束了?” 陈炎嘆了口气,“今晚这茬算结束了。” “但后面的烂摊子,比这茬大十倍。” 赵清漪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队伍往大寧城走。 路上,陈霸先一直没回头。 陈炎也没凑上去。 倒是赵灵歌掀开车帘,小声问了红韵一句。 “寧王殿下……他是不是真想过杀那个梁野?” 红韵听见后,当场就摇了摇头。 “王爷用刀,从来不出声。” “出声的,都是教训。” 赵灵歌哦了一声,又把帘子放下了。 阿史那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家子。 忽然觉得。 大雍的藩王。 也没比草原上那帮老狐狸好到哪儿去。 …… 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寧王府。 管家李福迎出来,一看见陈霸先,老脸上的褶子全绽开了。 “王爷!” “您可算回来了!” 陈霸先点了点头。 “王妃呢?” 李福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极其小心的说,“王妃在……在正院等著呢。” 陈霸先听见后,脚步猛地停了一下。 陈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便宜老爹。 慌了。 就那么一瞬间。 但陈炎看得真的。 堂堂寧王。 北境战神。 手握三十万大军的男人。 听到老婆在等他。 竟然被嚇得腿软了。 陈炎嘴角抽了一下。 赵清漪也看见了,扯了扯陈炎袖子。 “父王怎么了?” 陈炎低声说,“没事儿,他就是妻管严犯了。” 赵清漪一愣,隨即没忍住,嘴角翘了。 陈霸先深吸一口气。 “你们先回去歇著。” “我去正院一趟。” 陈炎立刻说道:“爹,要不要我陪你?” 陈霸先回头瞪他。 “滚。” 陈炎耸肩,“那我走了啊。” “您老多保重。” 陈霸先哼了一声,大步往正院走。 在陈炎看来,这步子很稳。 肩膀很直。 像个赴死的勇士。 但是心里指不定慌乱成了什么样。 赵清漪好奇的问他,“你觉得母妃会打他吗?” 陈炎想了想,很认真的点了下头。 “会。” “而且会往死里打。” 话音刚落。 正院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巴掌声。 紧接著就是辛美娘的嚎啕大哭。 “陈霸先你个死人!” “你三个月!三个月不给老娘消息!” “你是不是在外面找了那个狐狸精!” 然后是陈霸先被拍打的闷响。 一下接一下。 陈炎听著,心情复杂。 韩梟站在后面,表情很震撼。 “这……这就是北境战神?” 陈炎转身走了。 “走吧。” “给他们点私人空间。” 韩梟跟上去,小声嘀咕。 “王爷挨揍,我们是不是该救?” 陈炎看了他一眼,表情极其认真。 “你去试。” “看我母妃是先打你,还是先把你扔出来。” 韩梟立刻闭嘴。 …… 第二天一大早。 陈炎起来的时候,看见陈霸先坐在前厅喝粥。 脸上有两道明显的抓痕。 眼下还有乌青。 像是一宿没睡的那种。 陈炎坐到他对面。 “爹,昨晚怎么样?” 陈霸先放下碗,“你母妃没事了。” 陈炎看著他脸上的伤。 “我问的是你。” 陈霸先沉默了一下,隨后说道:“战场受伤都没这么疼。” 陈炎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 “果然。” “您在外面打仗再猛,回来都得挨收拾。” “你小子……” 辛美娘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说什么呢?” 父子俩同时闭嘴了。 辛美娘走出来,眼睛还有点肿,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看了陈炎一眼。 “你媳妇呢?” “还没起。” 辛美娘哼了一声。 “让她多睡会。” “怀著身子呢,別瞎折腾。” 陈炎嘴角一抽。 怀著身子? 赵清漪那是嚷著要生,又不是真怀了。 但他没敢接这话。 辛美娘坐到陈霸先旁边,顺手从他碗里夹了块醃萝卜,理所当然地吃了。 陈霸先看著少了一块萝卜的碗。 没吭声。 陈炎看著这一幕。 忽然觉得,原来妻管严这种病。 是真的会遗传。 第322章 赵承轩这小子 早饭还没吃完。 管家李福就小跑著过来了。 “世子爷,外头来了个人。” “他说他是晋王三公子,赵承轩。” 陈炎一愣。 这小子来得还挺快。 回来的时候,他特意让赵承轩带著晋藩的兵离开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霸先抬头看了陈炎一眼。 “晋藩的人?” “嗯,这次去草原的时候,顺便带著晋藩的兵去的……” 陈炎把晋藩的事情,前前后后的讲了一遍。 陈霸先没说话,只是嚼著咸菜。 辛美娘倒是来了兴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晋王那个死胖子的儿子?” 陈炎点了下头。 辛美娘嗤了一声。 “他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儿子能好到哪去?” 陈炎说道:“人和人不一样,母妃。您看我跟我爹,也不像啊。” 陈霸先冷瞥了他一句。 “你哪里不像?” “嘴贱这点,跟老子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辛美娘拍了陈霸先一下。 “你年轻时候比他还贱。” “別往自己脸上贴金。” 陈霸先闭嘴了。 …… 前厅。 赵承轩站在门口,穿了身半旧的行装,脸被草原的风吹得有点粗糙。 比上次在大同见面的时候,黑了不少。 他身后还带了十几个人。 拉了七八辆大车。 陈炎走出来的时候,赵承轩立刻迎上来。 “世子。” “这是我二哥让我带过来的。粮食六百石,草料三百担,还有一些药材布匹。” 陈炎看了眼那些大车。 “你二哥呢?” “留在大同管事。” 赵承轩说话很利索,“之前世子吩咐的,粮草从我爹的私库出。我二哥清了一遍库,发现我爹藏的东西比我们想的多三倍。” “所以这次多送了些。” 陈炎嗯了一声。 晋王那个死胖子搜颳了多少年了,库里不空才怪。 “你这一路过来,没出事吧?” 赵承轩摇头,“路上太平,就是过葫芦谷的时候,看到有驻军在巡。” 陈炎心里记了一笔。 那是他让韩梟布的人。 “行,东西先入库。你留大寧休整两天。” 赵承轩点头应了。 但他站著没走,嘴巴张了张。 陈炎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 “有屁快放。” 赵承轩搓了搓手,“世子,我那个……我能不能不回大同了?” 陈炎挑眉,好奇的问了一嘴。 “怎么?你二哥虐待你?” “不是。”赵承轩说得很快,“是待在大同太无聊了,我想跟著世子做事。” 他算是想明白了。 要是跟著陈炎混,没准以后能封个好王。 尤其是寧王回归,陈家地位更加如日中天。 抱著这颗大腿,准没错。 陈炎看了他一眼。 这十九岁的小子,眼里头有股子亮光。 不是假的。 上次在大同,赵承志和赵承轩联手捅了他们亲哥。 虽然手段阴了点,但那种果决,陈炎还是认可的。 “你留下可以。” 赵承轩脸上顿时亮了。 “但有个条件。” 赵承轩立马正色。 “世子请说。” “大寧这边有个事,缺人。你要愿意干,就留下。不愿意,回大同去。” 赵承轩连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愿意。” 陈炎都笑了,“你都不问什么事?” “世子安排的,能差到哪去?” 赵承轩咧嘴一笑,完全不在乎。 只要不让他送死,干啥都行。 造反他都认了。 陈炎摇头。 “你这话跟你爹说得一样。” “你爹当年也是这么盲目自信。” “然后被我追著砍了三条街。” 赵承轩嘴角一抽,表情瞬间变得很微妙。 陈炎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先去歇著。下午我找你。” 赵承轩走后。 辛美娘从后面走出来。 “这小子看著还行。” 陈炎回头看她。 “母妃不是说晋王的儿子好不了吗?” 辛美娘哼了一声。 “人跟人不一样嘛。” 陈炎:“……” 这不是我刚说的吗。 …… 下午。 陈炎带著林修和赵承轩,去了城南柳巷。 就是之前他看中的那间铺子。 铺子已经收拾过了。 虽然还是破,但至少不积灰了。 门板换了新的,里头摆了几张旧桌。 墙上贴了张纸,写著“大寧公学”四个字。 是林修的字。 写得挺周正。 但这地方,冷清得很。 一个人都没有。 陈炎站在门口看了看。 “不是说开了七天了?” “怎么一个学生都没有?” 林修脸色很难看。 “世子,不是没招。” “是招不来。” 陈炎皱眉。 “怎么回事?” 林修嘆了口气。 “城南百姓穷,家里孩子都是劳力。读书不挣钱,他们觉得不如让孩子去搬砖。” “而且……” 林修欲言又止。 陈炎不耐烦了。 “说完。” “城里有几个老秀才,到处跟百姓说,咱们这书院是野路子,没正经先生教不出东西。” “还说……” “说什么?” 林修咬了下牙。 “说咱们用了个女子管事,不成体统。” 陈炎脸色一沉。 “林晚晴?” 林修点头。 林晚晴是林修的妹。读过书,脑子也利索。之前陈炎让她帮著筹备书院的日常事务,教些基础认字。 结果现在被人拿出来当靶子。 赵承轩在旁边听著,有点不理解。 “就因为是个女的,就不让人教书?” 林修苦笑。 “这地方不比京城。” “边关民风虽然彪悍,但读书人那套老规矩,比京城还死板。” “尤其那个刘秀才,天在茶馆里说,女人进书堂,辱斯文。” 陈炎磨了磨后槽牙。 “哪个刘秀才?” “城东文昌巷的刘正平。”林修说道,“这人在大寧读书人里有点名望,好几个蒙学的先生都听他的。” “我之前想请那些先生来帮忙教书,结果刘正平放了话,谁敢来咱们书院,以后就別想在大寧读书人圈子里混了。” 陈炎冷笑。 “这老东西倒挺横。” 林修又补了一句。 “而且他背后好像有人。” “谁?” “不確定,但他最近花钱很大方。之前就是个穷酸秀才,现在天在茶馆请客。” 陈炎眯了下眼。 “有意思。” 赵承轩这时候插了一句。 “世子,这种事我在大同也见过。那些老秀才垄断著教蒙学的生意,新人想进来,他们肯定打压。” 陈炎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破?” 赵承轩挠了挠头。 “……不太知道。” 陈炎翻了个白眼。 “那你说个屁。” 赵承轩尷尬地笑了笑。 第323章 该干嘛干嘛 陈炎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破桌子、旧板凳、墙上的纸都卷边了。 这种地方,別说百姓不愿意送孩子来。 搁他自己,也不想来。 “林修。” “在。” “明天安排一下。” “我要见这个刘正平。” 林修一愣。 “世子要亲自去?” 陈炎笑了。 “老子这辈子最烦两种人。” “一种是拿规矩压人的。” “一种是自己没本事,还不让別人有本事的。” “这个刘正平,两样全占了。” 他走到门口,看著冷清的柳巷。 “你跟林晚晴说,让她明天该干嘛干嘛。” “谁要是再敢上门找她麻烦。” “就说钦差大人放了话。” “她教得了书,也教得了人。” …… 第二天。 陈炎没去找刘正平。 因为刘正平先找上门了。 不是找陈炎。 是找林晚晴。 大寧公学门口。 一大早就围了一圈人。 林晚晴站在铺子里面,手里捏著本刚抄好的启蒙册子,脸色不太好看。 她二十出头,长相清秀,身上穿著素色衣裙。 不像大家闺秀那种矜贵相,但乾净利落,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 门口站了七八个人。 为首的就是刘正平。 五十来岁,乾瘦,留著稀疏的山羊鬍,手里还摇著把破扇子。 身后跟了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林姑娘。”刘正平阴阳怪气地笑著。“老朽劝你一句。” “女子拋头露面办书堂,这在我大雍,於礼不合。” “你一个未婚女子,成日跟人家的孩子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传出去,你林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晚晴握紧了手里的册子。 “刘先生,我只是教孩子认字。” “有何不妥?” 刘正平扇子一合。 “不妥?” “大的不妥。” “自古男主外女主內,这是圣人定下的规矩。” “你一个姑娘家,不在家中绣花织布,跑出来开什么书堂?” 旁边一个跟著他的年轻人也帮腔。 “就是,我们大寧的规矩,女人不入学堂。” “你这是败坏风气。” 围观的百姓们交头接耳,有人觉得刘正平说得对,也有人觉得他管得太宽。 林晚晴脸色发白,但还是站得直。 “刘先生,朝廷的律令里,没有一条说女子不能教书。” 刘正平冷笑了一声。 “律令?” “律令管得了法,管得了理。” “但管不了人心。” “你信不信,我今天在这儿一站,你这个书院,三个月之內收不到一个学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 林晚晴嘴唇抿得紧的。 她知道刘正平不是在吹牛。 这老东西在大寧读书人圈子里经营了二十多年。 城里的蒙学先生,一半以上都是他的门生或者老交情。 他一句话,那些先生就不敢来。 先生不来,百姓更不敢来。 这已经不是学问的问题了。 是面子和圈子的问题。 “怎么了?说不出话了吧?” 刘正平看著林晚晴,语气越来越得意。 “姑娘,老朽也是为你好。” “趁现在还没闹大,赶紧收手。” “回家找个好人家嫁了,比什么都强。” 林晚晴手攥得很紧,指头都泛了青。 她抬起头。 “刘先生。” “你说女人不能教书。” “那我问你,城南那些孩子,谁教?” “你教吗?” 刘正平一愣。 林晚晴继续。 “城南几百个孩子,没一个识字的。” “你刘先生在城东教了二十年书,来过城南几次?” “你那些学生,哪个是城南穷苦人家的孩子?” “你不教。” “別人也不教。” “现在有人愿意教了,你又跑出来拦。” “你到底是为了规矩,还是为了你自己那点面子?” 这话一出来,围观的百姓里有人点头。 “说得对啊,刘秀才以前可从没来过城南。” “就是,我家娃想去他那读书,束脩要三两银子,谁付得起?” 刘正平脸色黑了。 他没料到林晚晴能当面顶回来。 更没料到百姓会帮她说话。 “你!” 他指著林晚晴,手都在抖。 “牙尖嘴利!” “果然是不知廉耻的——” “刘先生。”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刘正平转头一看。 林修挤了进来,脸色铁青。 “林大人?”林修现在是大寧城新任的京兆府派驻官员,负责民政。刘正平认得他。 林修走到前面,看著刘正平。 “你刚才想说什么?” “不知廉耻的什么?” “说完。” 刘正平嘴硬。 “老朽只是就事论事——” “你骂的是我妹。” 林修脸上那点平时的客气劲儿全没了。 “你要是对书院有意见,可以来衙门递帖子。” “当面辱人,这就是你教了二十年的规矩?” 刘正平被堵得脸红脖子粗。 但他倒也不是个完全软的。 他冷哼一声。 “林大人,你在衙门做事,是朝廷的人。” “可办书院这事,可不是朝廷正令。” “我大寧百姓愿不愿意送孩子来,那是百姓自己的事。” “你拿官威压人,不合適吧?” 林修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这老东西,確实滑。 没说犯法的话。 但就是拿捏著你。 让你打不得,骂不得,赶不走。 围观百姓里有人开始犹豫了。 毕竟刘正平在大寧这么多年,面子还是有的。 林晚晴看著这局面,心里一阵发凉。 她知道,今天要是被刘正平在这儿立住了。 以后书院就真完了。 就在这时。 人群最后面,忽然一个年轻人挤了进来。 赵承轩。 他满头汗,跑得气喘吁吁。 一看见林修就喊。 “林大人,世子让我来传话。” 林修一愣。 “世子说什么?” 赵承轩喘了口气,然后扭头看向刘正平。 “世子说——” “明天,他亲自来城南看书院。” “谁有意见,明天当面说。” “另外。” 赵承轩表情很正经。 “世子还说了一句。” 林修问。 “什么?” 赵承轩看了刘正平一眼。 “他说,刘秀才要是觉得自己学问好。” “明天可以来跟他当面比。” “输了的人,以后在大寧城里,见著对方就绕道走。” “不许多嘴半个字。” 第324章 比就比 刘正平脸色一变。 跟钦差比学问? 百姓们立刻来了精神。 “好啊!” “比就比!” “我倒要看看,谁的学问大!” 刘正平站在那里,扇子都快捏碎了。 他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 被一步一步引进了別人的局里。 …… 刘正平那天晚上一宿没睡。 不是害怕。 是气的。 一个毛头小子。 一个京城来的紈絝世子。 凭什么跟他比学问? 他刘正平,十六岁中秀才,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虽然后来乡试没过去,但在大寧这片地方,谁不叫他一声先生? 可他又不能去。 话已经传开了。 整个城南都知道明天寧王世子要来书院。 要是他不去,那就是认怂。 刘正平当了二十多年读书人,从来不认怂。 他咬了咬牙,连夜把几本经书翻出来。 还让他那几个得意门生帮著出题。 整了一大堆引经据典、对仗工整的刁钻问题。 越想越有底气。 这种学问上的事儿,你打仗再猛,跟圣人之道有半毛钱关係? …… 第二天。 城南柳巷。 比昨天还热闹。 不光城南的百姓来了,城东城北也有人跑来看。 大寧城就这么大,消息传得飞快。 什么钦差大人要跟秀才比学问? 这种新鲜事儿,谁不爱看? 铺子前面临时摆了两张桌子,两把椅子。 陈炎到的时候,百姓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圈。 他穿了身很普通的袍子,头髮隨便束著,手里还拎著个馒头,边走边啃。 赵清漪没来。 赵灵歌也没来。 就林修和赵承轩跟著。 还有红韵。 陈炎往椅子上一坐。 又咬了一口馒头。 “刘秀才来没来?” 林修指了指街口。 “来了。” 只见刘正平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头戴方巾,手里抱著三本书,后面跟了七八个学生。 浩荡盪的,排面不小。 百姓一看他这架势,纷纷让路。 “刘先生来了!” “老先生今天这打扮,像是要上阵杀敌啊。” 刘正平脸上端著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走到桌前,先冲陈炎拱了拱手。 “世子。” 陈炎嚼著馒头含糊道。 “刘秀才,早。” “吃了没?” 刘正平脸抽了一下。 “吃了。” 陈炎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行,那开始吧。” “你先说规则。” 刘正平坐下,把书往桌上一摆。 “既然是比学问,自然要按正经读书人的法子来。” “一人出题,一人答。” “三局两胜。” “考的是经义、策论、诗赋。” “世子以为如何?” 陈炎点头。 “行” 然后他看向围观百姓。 “各位乡亲,你们觉得怎么样?” 百姓们议论了几句,都觉得挺公平。 刘正平得意地捋了捋鬍子。 这种正统考法,他闭著眼都能贏。 “既然世子无异议,那老朽先出第一题。” “请。” 刘正平清了清嗓子。 “请世子以大学开篇为基,阐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递进逻辑,不少於三百字。” 这题一出,旁边那些学生都露出了得意的笑。 典型的经义大题。 没有十年寒窗功底,根本答不出来。 百姓们也有点担心。 毕竟寧王世子在京城的名声,可不是什么学问大家。 人家都叫他紈絝。 陈炎靠在椅背上。 “就这?” 刘正平眉毛一挑。 “世子觉得简单?” 陈炎摆了摆手。 “不是觉得简单。” “是觉得没意思。” 他往前一探身。 “刘秀才,我问你。” “你让我阐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那我问你,城南那帮孩子,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你跟他们讲修身齐家,他们听得懂吗?” 刘正平一愣。 陈炎继续。 “你在城东教了二十年书,教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这些孩子家里有粮有地,念完书能考功名。” “你教他们修齐治平,那是锦上添花。” “可城南呢?” “城南的孩子,最缺的不是修身齐家。” “是认字。” “是算帐。” “是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学会不被人骗。” “上回告示栏那个秀才,念错了税数,多收了城南百姓整两成的税。” “为什么能骗?” “因为百姓不识字。” 这话一出来。 围观百姓里顿时一阵骚动。 “对啊!” “上回就是被那个姓孙的骗了!” “要是我家娃识字,就不会被坑了!” 刘正平脸色难看起来了。 陈炎靠回椅背上。 “所以你那道题,我不答。” 刘正平瞪大眼。 “你不答?” “你这是认输?” 陈炎摇头。 “不是认输。” “是你这道题出得不对。” “你考的是科举的学问。” “但咱们今天比的,不是谁能考状元。” “是谁能教城南的孩子多认几个字。” 刘正平气得鬍子都翘了。 “胡搅蛮缠!” “比学问就是比学问,你扯什么孩子认字!” 陈炎看著他。 “刘秀才。” “你要是觉得比学问就是背书。” “那你確实比我强。” “但读书人的学问,要是用不上,帮不了人。” “那跟废纸有什么区別?” 百姓们听得连点头。 刘正平那几个学生脸色也开始不好看了。 陈炎站起身。 “这样吧。” “我换个比法。” “不比经义,不比策论。” “就比一样。” “谁能在一天之內,让城南的孩子多学会一个字。” “谁就是贏。” “你敢不敢?” 刘正平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没想到陈炎会换规矩。 他准备了一肚子经义。 出了一堆刁钻的题目。 结果全用不上了。 教孩子认字? 他当了二十年先生,不是没教过。 但城南这些孩子,他没碰过。 不是不会教,是看不上。 或者说,他那套教法,本来就不是给这种穷孩子准备的。 城东的学生家里有底子,爹妈至少认几个字。 小孩子进来,先背千字文,再学三字经,循序渐进。 尤其是大多都是有父母言传身教,多少都懂些礼数跟规矩。 他教起来也不那么麻烦。 可城南这些? 连笔都没摸过就算了。 大多数父母连礼数跟规矩都不懂。 孩子不懂礼数,教导起来,无异於难上加难。 第325章 你教不了他们 刘正平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他那几个学生互相看了看,也没人接话。 百姓们等著。 陈炎也等著。 刘正平咬了咬牙。 “世子莫要欺人。” “这比法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陈炎反问。 “你是先生,教孩子认字,这不是你的本行吗?” “还是说,你只会教有钱人家的孩子,穷人家的你教不了?” 这句话太毒了。 刘正平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老朽怎么教不了!” “你行你上啊!”旁边一个学生忍不住帮腔。 陈炎笑了。 “行。” “那就各凭本事。” 他转头看向林修。 “去把附近那些孩子叫来。” “隨便找十个。” 林修立刻跑了。 没多大功夫,十来个脏兮兮的小孩被领了过来。 大的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 一个个瞪著大眼睛,看著这么多人围著,有点怕。 陈炎蹲下身。 “別怕。” “来,叔教你们玩个游戏。” 一个胆大的男孩问。 “什么游戏?” 陈炎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 又让赵承轩把一块木板搬过来。 他在木板上写了一个大的“人”字。 “看见了吗?” 几个孩子点头。 “这个字念什么,你们知道不?” 孩子们摇头。 陈炎指著自己。 “念人。” 又指著那个胆大的男孩。 “你是人。” 再指著旁边一个小丫头。 “她也是人。” 然后他问。 “你们谁能在地上也画一个?” 那男孩立刻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个。 虽然丑。 但是对的。 陈炎竖了个大拇指。 “聪明。” 然后他又写了个“大”字。 “你们看,这个字,跟刚才的人字,像不像?” 一个小丫头歪著脑袋说。 “像……多了一横。” “对!”陈炎拍了一下手。 “人张开胳膊,变成了大。” “所以这个字念——” “大!”几个孩子一起喊。 围观百姓里已经有人笑了。 “嚯,这教法有意思。” “我家娃要是这么教,肯定也能学会。”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陈炎用这种拆字、编故事的法子,让十个孩子记住了三个字。 人、大、天。 而且孩子们一个比一个兴奋。抢著用树枝在地上画。 刘正平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秀才。” “你来。” 他把炭笔递过去。 “到你了。” 刘正平接过炭笔,走到木板前面。 他看了看那些孩子。 孩子们看著他。 眼里没有对陈炎那种亲近。 只有一种本能的疏远。 刘正平清了清嗓子,强行挤出一个微笑,尽力让自己保持和蔼可亲的模样。 “来,今天先生教你们认个字。” 他在板上写了一个“学”字。 “这个字,念学。学习的学。” 孩子们瞪著那个字,眼神里都是迷茫。 这时,那个胆大的男孩皱著眉。 “这字好难。” “笔画太多了。” “不难。” 刘正平绷著脸,“大家跟著我念,学。” “学……” 几个孩子有气无力地跟了一声。 “好,再念一遍。” “学……” 这次的声音更小了。 有两个小孩已经开始往別处看了。 刘正平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让孩子们在地上写。 结果那个“学”字太复杂了。 五岁的孩子手都控不住笔。 画出来的东西跟鬼画符一样。 刘正平纠正了三遍。 结果孩子们越来越不耐烦。 其中那个小丫头直接跑去找陈炎了。 “叔叔,我还想学新字。” 陈炎蹲下来,一脸宠溺的摸著她的头髮。 “想学什么?” “想学我的名字。” “你叫什么?” “虎妞。” 陈炎噗嗤笑了,捏了捏他的脸蛋,“行,叔叔教你。” 这一幕。 刘正平全看在眼里。 他站在那块木板前面。 手里的炭笔,慢慢放了下来。 脸上那股子傲气,一点一点塌了。 他教不了这些孩子。 不是学问不够。 是他那套东西,在这些穷孩子面前,根本不好使。 百姓们看得明白白。 “还是世子厉害啊。” “刘秀才那一套,城东的娃能听懂。城南的不行。” “就是,教法不对嘛。” 刘正平的几个学生脸色灰败。 有个年轻人小声说了句。 “先生,咱们走吧。” 刘正平没动。 他看著陈炎蹲在那里,拿著树枝在泥地上教一个五岁的丫头写“虎”字。 一笔一划,耐心得很。 围了一圈孩子,全在看。 刘正平忽然觉得。 自己这二十年的书,好像白读了。 陈炎教完虎妞,站起身来。 看著刘正平。 “刘秀才。” “输贏我就不说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 刘正平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陈炎走近两步,“但我也不赶你。”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有本事。” “来书院教也行。” “城南缺先生。” “你教了二十年书,总归有点用处。” “但有一条。” 陈炎伸出一根手指,“林晚晴的事,你以后別嚼舌根。” “她在这儿教书,跟你在城东教书,没有任何区別。” “你要是再到处说什么女人不入学堂那套废话。” “下次我就不跟你比学问了。” “直接让人在你私塾门口摆个牌子。” 刘正平下意识问,“什么牌子?” 陈炎笑了,“此人只收有钱学生,穷孩子勿入。” 刘正平脸一下全白了。 百姓们哄堂大笑。 刘正平攥著炭笔站在那里,半天。 然后他把炭笔往怀里一揣。 转身就走。 他那几个学生赶紧跟上。 陈炎看著他的背影,也没追。 林修凑过来。 “世子,他这是服了还是没服?” 陈炎摇头。 “没服。” “但他暂时不敢再闹了。” 赵承轩在旁边问。 “那后面呢?他要是私下继续搞事怎么办?” 陈炎没回答。 他看向柳巷尽头。 那里站著一个人。 穿著读书人的长衫。 但年纪不大。 二十来岁。 一直在看。 从头看到尾。 陈炎对红韵使了个眼色。 红韵点了点头。 那个人看见红韵看过来,转身就走了。 走得不急不慢。 但明显不想被认出来。 陈炎收回目光。 “林修。” “世子。” “查那个人。” “就刚才在巷子口看热闹的那个年轻人。” 林修一愣。 “那人怎么了?” 陈炎说道:“刘正平一个穷秀才,突然有钱请客喝茶。” “他背后那个金主。” “我怀疑就是这个人。” 第326章 我准备拆了南城 林修查人的事还没来得及有结果。 陈炎这边先把柳巷那间破书院看烦了。 真烦。 门板新换的,桌子也擦了,墙上还贴著大寧公学四个字。 可这条街还是破。 破得特別理直气壮。 路面坑一块,泥一块。 旁边水沟里还有不知道谁家倒的剩菜叶子,烂得很有个性。 几个孩子蹲在墙角拿树枝写字。 写完一个“人”,旁边一条黄狗路过,抬腿就滋了。 孩子还挺高兴。 “世子你看,狗也学会写了。” 陈炎盯著那条狗。 “它学会个屁,它这是给你批改作业呢。” 林修站在旁边,脸有点红。 “世子,城南一直这样。” “穷。” “之前官府修路,也就修到城北城东,那边住的都是军户大户,还有那些商人。” “城南这边,县衙也想管,但银子不够。” 陈炎看他一眼。 “你信吗?” 林修愣住。 “什么?” “银子不够。” 陈炎指著远处一排歪歪扭扭的房子。 “路烂成这样,房子烂成这样,水沟臭成这样。” “你跟我说银子不够,我信。” “可这些年朝廷拨的修城银子,寧王府拨的抚民银子,军中伤亡抚恤之后剩下的城建银子,都去哪儿了?” 林修不说话了。 赵承轩在后面小声嘀咕。 “世子,这种事吧,我爹以前也干过。” 陈炎回头看他。 赵承轩立刻站直。 “但我没干。” “我当时还小,我就是个孩子。” 陈炎看著他。 “你今年十九。” 赵承轩乾笑。 “在我爹眼里,我一直是孩子。” 陈炎被他噎了一下。 这小子某些不要脸的地方,倒是挺有前途。 陈炎转身往外走。 “走。” 林修赶紧跟上。 “去哪儿?” “大寧县衙。” 林修脚下一顿。 “世子要查帐?” 陈炎摆手。 “查帐多没意思。” “我准备拆了南城。” 林修差点栽沟里。 赵承轩眼睛一下亮了。 “拆城?” “刺激啊!” 陈炎瞥他,“你兴奋个锤子,我说的是拆迁。” 赵承轩没听懂,不明白拆迁是什么意思。 “拆迁是什么?” 陈炎想了想,解释道:“就是把破房子拆了,给百姓盖新房。” “路修宽。” “水沟挖通。” “铺子集中起来。” “学校放中间。” “以后这片地方,就不是烂泥窝。” “是商业街,是工坊区,是大寧最能挣钱的地儿。” 林修听得眼睛发直。 他脑子里转了半天。 然后只憋出来一句。 “世子,这得花好多银子。” 陈炎嘆气,“你们这帮人,怎么开口闭口都是银子。” “没银子就挣啊。”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城南现在穷,是因为它只能住人,不能生钱。” “咱们给它换个活法。” 赵承轩小声问,“那百姓要是不愿意拆呢?” 陈炎停下。 这问题问到点上了。 他看著街边一个坐在门槛上缝衣服的老妇人。 旁边两个孩子啃著黑麵饼。 屋里黑漆漆一片。 像个能吞人的洞。 陈炎说道:“所以先不能动手。” “得先让他们知道,拆了不是赶他们走。” “是给他们换新家。” “能干活的给工钱。” “孩子上学不要钱。” “谁家有战死军户,优先安排。” 林修越听越觉得离谱。 不是不对。 是太对了。 对到不像这年头的人能想出来的。 …… 大寧县衙离柳巷不算远。 县令田大富正在后堂吃羊肉麵。 碗大得像盆。 油花飘了一层。 他夹起一筷子,刚准备往嘴里塞。 衙役连滚带爬衝进来。 “老爷!” “世子来了!” 田大富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哪个世子?” 衙役都快哭了,“老爷,咱们大寧还有几个世子啊!” 田大富立刻把羊肉塞嘴里。 烫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他硬咽。 然后抹嘴,整理官服,一路小跑到前堂。 陈炎已经坐在县衙大堂里。 赵承轩正好奇地看著堂上的杀威棒。 林修站在一边,脸色严肃。 田大富一进来,笑得脸都堆起来了。 “世子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陈炎看著他。 这县令长得很有福气。 脸圆,肚子圆,说话也圆。 像个会动的汤圆。 “田大人。” 田大富赶紧弯腰。 “下官在。” “我准备拆城南。” 田大富脸上的笑容僵住。 “啊?” 陈炎重复。 “拆城南。” 田大富腿一软,差点跪下。 “世子爷,下官知道城南破,也知道百姓苦。” “可县衙是真没钱啊。” “您看看这衙门,柱子都掉漆了。” “下官穷啊。” 他说著说著,眼眶还红了。 赵承轩看得一愣一愣。 “这县令比我二哥还能演。” 林修没忍住咳了一声。 田大富假装没听见。 陈炎也没骂他。 他只是问:“如果我出钱呢?” 田大富眼睛瞬间亮了。 “世子爷,下官觉得城南確实该拆。” “这些年下官每次路过城南,那心里都疼啊。” “疼得下官饭都吃不下。” “只要世子出钱,县衙一定全力配合。” “谁敢捣乱,下官第一个不答应。” 陈炎听见后,突然笑了。 “田大人,你这个態度转得挺快啊。” 田大富也不尷尬,“为官嘛,得识大体。” “下官这叫务实。” 陈炎点头。 “行。” “你务实,我放心。” 田大富刚鬆口气。 陈炎又补了一句。 “但帐要公开。” 田大富笑容又僵了。 “公开?” “对。” “每一笔银子,花在哪儿,买了什么,谁经手。” “全贴出来。” “让百姓都能看。” 田大富嘴角抽了抽。 “好,好的……” 陈炎站起身,“下午你带人去城南。” “先登记,不准嚇唬百姓。” “不准强拆。” 田大富赶紧点头。 “下官明白。” 陈炎走了。 田大富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衙役小心翼翼问:“老爷,面还吃吗?” 田大富看著那碗已经坨了的羊肉麵。 忽然很悲伤。 “吃。” “不吃浪费。” “以后说不定吃不上了。” …… 回到寧王府。 陈炎直接钻进书房。 纸铺满桌。 林修被他抓来算帐。 赵承轩被他抓来画图。 画得很丑。 一条街画得像毛毛虫。 陈炎看了半天。 “你这是街道,还是你爹的肠子?” 赵承轩委屈。 “我没学过画图。” “那你会什么?” “我会骑马,射箭,杀人,抄家。” 陈炎想了想。 “也行。” “以后拆迁队你负责维持秩序。” 赵承轩眼睛又亮了。 “能打人吗?” “不能。” “那没意思。” “你要是敢乱打百姓,我让你爹跟你住一个牢房。” 赵承轩立刻老实。 陈炎把城南分成几块。 书院,工坊,集市,民居,仓库。 还有最重要的路。 路得硬。 下雨不能变泥潭。 运货不能陷车。 想到这儿,陈炎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东西。 水泥。 他盯著纸看了半天。 然后抓起笔,写下了记忆中的水泥配方。 林修看得发懵。 “世子,这是什么?” 陈炎说道:“能让大寧变硬的东西。” 赵承轩低头看了一眼。 “壮阳药?” 陈炎抄起纸团砸他脸上。 “滚!” 第327章 寧王府进贼了 林修嘿嘿的笑了一声。 陈炎白了他一眼,把他叫到了面前。 “你去库房支五十万两。” 林修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多少?” “五十万两。” “世子,您说的是银子,不是铜板吧?” 陈炎看他,“我像是分不清银子和铜板的人吗?” 说著,他拿出寧王府令牌,丟给林修。 “拿著。” “去找李福。” “让他开库房。” “这五十万两分三笔。” “十万两给县衙做登记安置。” “十万两招工,先发工钱。” “十万两买木料石料。” “剩下二十万两,给我找匠人,建窑,试水泥。” 林修听完,整个人都有点麻。 “世子,王妃知道吗?” 陈炎手一顿。 然后很自然地说道:“她会知道的。” 林修更慌。 “现在知道,和事后知道,差別很大吧?” 陈炎瞪他,“你是我的人,还是我母妃的人?”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林修犹豫了一下。 赵承轩在旁边帮他回答。 “看谁拿刀。” 陈炎:“……” 有时候身边人太聪明,也挺烦。 陈炎把令牌又往前推了一下。 “放心。” “这是正事。” “我母妃深明大义,不会因为区区五十万两跟我计较。” 这话说出来,书房里三个人都沉默了。 区区五十万两。 这话太畜生了。 林修最后还是拿著令牌去了。 …… 当天傍晚。 辛美娘心情很好。 非常好。 因为赵清漪难得乖乖陪她逛园子,还没拔剑。 辛美娘越看这个儿媳妇越喜欢。 脾气大点怎么了? 大点好。 大点能压住陈炎那个狗东西。 她拉著赵清漪的手,说得眉飞色舞。 “清漪啊,母妃跟你说。” “女人手里得有钱。” “男人嘴上说得再好听,兜里没钱也不行。” “陈炎要是以后敢欺负你,你就拿银子砸他。” 赵清漪想了想。 “我一般用剑。” 辛美娘愣了一下。 然后更高兴了。 “也行。” “银子砸完再用剑。” “来,母妃给你挑几样宝贝。” “咱寧王府別的不多,就是家底厚。” 赵清漪有点不好意思。 “母妃,不用。” “用。” 辛美娘拉著她就往库房走。 “你现在是寧王府的媳妇。” “这府里的东西,都有你一份。” “母妃先给你挑点压箱底的。” 赵清漪心里暖了一下。 虽然她平时暴躁。 但她能感觉出来,辛美娘是真拿她当自家人。 两个人到了库房。 李福远远看见,整个人僵住。 他想跑。 但腿不听话。 辛美娘看见他,还笑。 “老李,开库房。” 李福嘴唇动了动,“王妃,要不明日再看?” 辛美娘奇怪。 “为什么?” “天色不早了。” “我看个宝贝还挑时辰?” 李福没词了。 赵清漪看他这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库房门打开。 辛美娘拉著赵清漪走进去。 然后她脸上的笑没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 看著少了一大片的银箱位置。 再看旁边被搬得乱七八糟的架子。 整个人僵了半天。 李福低头。 赵清漪也看懂了。 少东西了。 少很多。 辛美娘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很安静。 安静得李福想跪。 “老李。” 李福赶紧弯腰。 “老奴在。” “库房进贼了?” 李福不敢说话。 辛美娘又问:“进了多少贼?” 李福还是不敢说话。 辛美娘笑了。 “好啊。” “寧王府库房,重兵把守。” “贼能搬走这么多银子。” “这贼挺能耐啊。” 赵清漪小声问:“母妃,会不会是父王拿的?” 辛美娘摇头。 “他不敢。” 这三个字说得特別確定。 赵清漪闭嘴了。 辛美娘转身往外走。 “来人!” 院子里的护卫立刻围上来。 “封府!” “谁也不准出去!” “给老娘查!” “查出这个贼,我把他腿打折,再把他掛到门口晒三天!” 李福偷偷擦汗。 赵清漪站在旁边,眼神慢慢变了。 她忽然想起陈炎今天白天没影。 林修也没影。 赵承轩也鬼鬼祟祟。 五十万两。 修城。 拆南城。 她嘴角抽了一下。 不会吧? 陈炎应该没这么胆大吧? 然后她又想。 他有。 他特別有。 …… 陈炎回府的时候,刚进角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护卫比平时多。 丫鬟小廝走路都不敢大喘气。 远处还有人拿著棍子巡逻。 他拉住一个小廝。 “干什么呢?” 小廝一看是他,眼神特別复杂。 “世子,府里进贼了。” 陈炎心里咯噔一下。 但脸上稳得很。 “哪个贼这么有志气,敢偷寧王府?” 小廝摇头。 “不知道。” “王妃说抓到要打断腿。” 陈炎咽了下口水。 他正准备转身。 赵清漪从旁边走出来。 手里还提著短剑。 她看著陈炎。 “回来了?” 陈炎笑得很乖。 “媳妇儿,晚上好。” 赵清漪盯著他。 “府里进贼了。” “听说了。” “母妃很生气。” “我也听说了。” “你不问问丟了什么?” 陈炎表情很正经。 “这不合適。” “我是世子,不能干扰办案。” 赵清漪眯起眼。 “丟了五十万两。” 陈炎转身就走,“我忽然想起来,县衙还有点事。” 赵清漪一把拽住他后领。 “陈炎。” 陈炎回头,“媳妇儿,你听我狡辩。” 赵清漪气笑了。 “还真是你?” 陈炎立刻说道:“不是偷。” “是调用。” “公款调用。” “为了大寧发展,为了百姓幸福,为了寧王府未来根据地建设。” 赵清漪听得脑袋疼。 “你跟母妃说去。” 陈炎脸色一变。 “別。” “千万別。”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赵清漪看他怂样,差点笑出来。 但她忍住了,“那你准备去哪儿?” 陈炎看了看外面。 “避避风头。” “別说我回来了。” 赵清漪抱著胳膊。 “去哪儿避?” 陈炎沉默两息。 “青楼。” 赵清漪的短剑出鞘半寸。 陈炎立刻补充。 “听曲!” “纯听曲!” “我带赵承轩去,让他作证。” 赵清漪冷笑,“你带一个晋王府的小混蛋去青楼作证?” 陈炎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看向赵清漪。 “他经验少,纯洁。” “放屁。” “真的。” 赵清漪看著他。 半天后,她把剑收回去。 “早点滚回来。” 陈炎一愣,“你不拦我?” 赵清漪哼了一声。 “母妃现在正在找贼。” “你留下来,今晚府里鸡犬不寧。” “滚出去清静。” 陈炎感动了,“媳妇儿,你真贤惠。” 赵清漪抬脚就踹。 “滚。” 陈炎跑得比兔子还快。 跑出去老远,他又回头喊。 “真別说我回来了啊!” 赵清漪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 辛美娘站在不远处。 脸上带笑。 赵清漪身体一僵。 “母妃。” 辛美娘问:“炎儿回来了?” 赵清漪沉默。 辛美娘又问:“他去哪儿了?” 赵清漪想了想。 很艰难地说道:“县衙。” 辛美娘看著她。 “清漪。” “你嫁进来才多久,就学会替他撒谎了?” 赵清漪耳根红了。 “他说是为了大寧发展。” 辛美娘深吸一口气。 然后笑了。 “好。” “发展。” “等他发展回来,老娘让他知道什么叫娘亲的爱。” 第328章 纯听曲 赵承轩被陈炎从客院拽出来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他刚洗完脸。 头髮还没束好。 “世子,去哪儿?” “听曲。” 赵承轩眼睛一下亮了。 “青楼?” “你声音小点。” 陈炎左右看了看。 “咱们这是考察民间娱乐业。” 赵承轩立刻点头。 “懂。” “我在大同也经常考察。” 陈炎脚下一停。 “你才十九。” 赵承轩认真说道:“我爹说过,男人要早点见世面。” 陈炎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你爹真不是东西。” 赵承轩也点头。 “这点我同意。” 两人从侧门溜出去。 红韵本来也想跟著。 陈炎直接拒绝。 “你別去。” 红韵面无表情看他。 “世子怕我告诉世子妃?” “不是。” “你去了,我还怎么听曲?” 红韵冷冷看著他。 陈炎补了一句。 “主要是你太漂亮,影响姑娘们发挥。” 红韵转身就走。 陈炎看著她背影,鬆了口气。 赵承轩佩服。 “世子,你这张嘴是真敢。” 陈炎嘆气。 “没办法。” “哄女人这事,得隨机应变。” 赵承轩若有所思。 “那我以后也这么说。” 陈炎赶紧拦住。 “你別。” “你说容易挨打。”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没我可信。” 赵承轩不服。 “我哪里不可信?” 陈炎没理他。 两人到了大寧城里最热闹的花街。 大寧不比京城。 这里的青楼也没京城那种奢靡。 楼不高。 灯不多。 姑娘也没那么花枝招展。 但边关有边关的味儿。 酒烈。 曲子粗。 人也直接。 这里最有名的地方叫听雪楼。 名字挺雅。 门口两个壮汉站著,像是怕客人跑了。 赵承轩一看就乐了。 “这地方有意思。” “青楼门口站两个门神。” 陈炎说道:“边关嘛。” “不壮点,客人喝多了容易砸场子。” 两人刚进门,老鴇就迎上来了。 她三十多岁,妆不厚,眼睛很会看人。 一眼就看出陈炎不是普通客人。 “二位爷,听曲还是喝酒?” 陈炎说道:“听曲。” 赵承轩补充:“纯听曲。” 老鴇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很懂。 “懂,二位爷都是雅客。” 陈炎看了赵承轩一眼。 赵承轩还挺骄傲。 “我帮你解释了。” 陈炎想踹他。 两人被带到二楼雅间。 说是雅间,其实就是用屏风隔开。 楼下大堂有人喝酒,有人划拳,还有人抱著姑娘乱晃。 赵承轩看得津津有味。 “世子,咱们真只听曲?” 陈炎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然呢?” “你不怕赵清漪提剑杀过来?” 赵承轩想起城门口那个红衣公主。 立刻坐正。 “听曲好。” “听曲修身养性。” 没多久,台上开始弹琵琶。 姑娘穿著白裙,坐在帘后。 身影很瘦。 琵琶声不算特別华丽。 但乾净。 像边关雪地里一条细细的溪。 陈炎本来只是避难。 听著听著,还真安静了一会儿。 赵承轩小声问老鴇。 “这姑娘叫什么?” 老鴇说道:“白芷。” “我们楼里现在最会弹琵琶的姑娘。” 赵承轩点头。 “长得好看吗?” 老鴇笑了,“爷要看?” 赵承轩看向陈炎。 陈炎瞪了他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 赵承轩很小声的说道:“我怕你媳妇。” 陈炎无语。 他没想到赵清漪的名声竟然这么有威慑力。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陈炎皱眉往外看。 一个穿著锦衣的年轻公子哥,带著几个家奴,摇摇晃晃走进来。 人还没坐下,声音先上了楼。 “白芷呢?” “让她下来陪本公子喝酒。” 老鴇脸色一变,赶紧下楼。 “周公子,白芷今日只弹曲,不陪酒。” 那公子哥抬手就把酒壶砸在地上。 “少他娘跟我来这套。” “本公子花钱,是来听你说规矩的?” 陈炎看向赵承轩。 “认识吗?” 赵承轩摇头。 “不认识。” “不过这味儿熟。” “跟我以前在大同见过的那些紈絝差不多。” 陈炎点头。 “同行是冤家。” 赵承轩愣住。 “谁跟他同行?” 陈炎瞥他,“你以前不也是紈絝?” 赵承轩认真纠正。 “我那叫藩王子弟。” “高级紈絝。” 陈炎被逗乐了。 楼下老鴇还在劝。 “周公子,白芷身子不適,真不能陪酒。” “您若要姑娘,我给您换两个好的。” 周公子一巴掌抽过去。 老鴇被打得退了好几步。 大堂里一下安静很多。 陈炎脸上的笑淡了。 赵承轩也坐直了。 台上的白芷停了曲。 她抱著琵琶从帘后走出来。 確实好看。 不是那种很艷的好看。 是清清冷冷,眼睛里带著股倔。 她走到楼梯口。 “周公子,我说过,我不陪酒。” 周公子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占有。 “你一个青楼女子,跟本公子装什么清高?” “你爹都死了,你娘也死了。” “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弹曲,是本公子给你脸。” 白芷脸色白了。 但没退。 “我卖艺,不卖身。” 这话一出,周公子笑了。 他身后的家奴也笑。 笑得很脏。 “卖艺?” “到了听雪楼,还跟本公子讲这个?” “今天本公子就要你陪。” “把她带下来。” 两个家奴立刻往楼上走。 老鴇急了。 “周公子,使不得啊。” 周公子又一脚踹过去。 “滚。” 白芷抱著琵琶往后退。 楼上的客人都看著。 没人敢动。 有人小声议论。 “这周家惹不起。” “他爹是城北粮商,跟几个营里的將军都有关係。” “白芷也是命苦。” “她爹以前是守城兵,听说死在十几年前北狄攻城那一战。” “家里拿不到多少抚恤,后来她娘还被债主逼死。” “人也被卖进了楼里。” “这姑娘硬得很,这几年一直卖艺,还想攒钱赎身。” 陈炎听到“守城兵”三个字,手里的杯子放下了。 赵承轩看他。 “世子?” 陈炎问:“哪一战?” 旁边那个客人被他一问,嚇了一跳。 “好像是……十七年前那次。” “北狄打到大寧城下。” “寧王还没赶回来,是城里守军和百姓硬守了三天。” “死了很多人。” 陈炎眼神沉了下来。 十七年前。 他爹后来常年镇守北境,就是从那一战后开始的。 那一战死的人,按理说都该有抚恤。 可白芷父亲战死,母亲却被债主逼死。 女儿还被卖进青楼。 这抚恤去哪儿了? 陈炎没说话。 两个家奴已经上了二楼。 其中一个伸手去抓白芷。 白芷用琵琶挡了一下。 那家奴恼了,抬手就要打。 下一刻。 一只茶杯飞过去。 砸在家奴额头上。 家奴捂著头往后退。 “谁?” 陈炎站起身。 “你爹。” 大堂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公子眯眼。 “你谁啊?” 陈炎走出雅间。 赵承轩跟在后面,兴奋了。 终於不是纯听曲了。 有热闹。 陈炎看了白芷一眼。 “姑娘,琵琶抱好了。” “待会儿要是打坏了,算他的。” 白芷怔怔看著他。 周公子冷笑,“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陈炎下楼。 一步一步。 “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公子一愣。 陈炎走到他面前。 抬手就是一巴掌。 周公子原地转了半圈,直接坐地上。 陈炎甩了甩手。 “现在知道了吧?” “我是你爹的祖宗。” 第329章 你爹没教你做人 周公子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从小到大。 他挨过骂。 挨过训。 也挨过他爹的戒尺。 但在听雪楼,当著这么多人,被人一巴掌抽坐地上。 这事他真没经歷过。 他身后那几个家奴也懵。 主要是陈炎打得太顺手。 没有前摇。 没有废话蓄力。 抬手就来。 像是吃饭夹菜一样自然。 周公子捂著脸,眼睛慢慢红了。 “你敢打我?” 陈炎点头。 “对。” 周公子气得嘴唇都哆嗦。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陈炎嘆了口气。 又来了。 这帮紈絝好像出厂统一配了这句台词。 他看向赵承轩。 “你以前也这样吗?” 赵承轩认真回忆。 “我一般说我爹是晋王。” “比他高级一点。” 周公子听到晋王两个字,脸色变了一下。 但很快又觉得不对。 晋王在大同。 这里是大寧。 再说了,谁家王子穿得这么隨便,还跑来听雪楼? 他咬牙爬起来。 “本公子告诉你。” “我爹是周万金!” 大堂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赵承轩小声问:“很厉害?” 旁边客人低声说道:“城北粮商,手里粮仓多,跟军中好些人有买卖。” 赵承轩懂了。 “卖粮的啊。” “我还以为卖命的。” 周公子听见,脸更黑了。 “你们今天完了。” “在大寧城,敢惹我周家的人,还没生出来。” 陈炎看著他。 “你叫什么?” 周公子以为他怕了,立刻挺胸。 “周绍。” 陈炎点头。 “周少啊。” 周绍冷笑。 “现在知道怕了?” 陈炎又一巴掌抽过去。 这次周绍往另一边转。 坐得比刚才还標准。 陈炎看著自己的手。 “对称了。” 大堂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鴇嚇得脸都白了,想笑又不敢笑。 白芷站在二楼楼梯口,看著陈炎,手指抓著琵琶边。 她很紧张。 也很茫然。 在听雪楼这种地方。 有人帮她说话,已经很少。 帮她打周绍。 这跟做梦似的。 周绍彻底疯了。 “给我打!” “打死他!” 几个家奴立刻衝上来。 赵承轩眼睛一亮。 “这个能打吧?” 陈炎说道:“別打死。” 赵承轩直接冲了出去。 他憋半天了。 大同三公子,虽然在陈炎身边像个跑腿的。 但他毕竟是藩王府里长大的。 骑马射箭,拳脚刀兵,真不是几个家奴能碰的。 他一脚踹翻一个。 抄起凳子拍倒一个。 又抓住一个人的衣领,把人扔到桌子上。 酒菜撒了一地。 客人们赶紧往旁边躲。 有人躲著躲著还抓了一把花生米。 边吃边看。 大寧百姓看热闹这块,天赋很强。 周绍带来的家奴没撑几下,全趴下了。 赵承轩拍了拍手。 “不过癮。” 陈炎看他。 “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打他。” 赵承轩指著周绍。 周绍嚇得往后蹭。 “你们敢!” “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炎蹲在他面前。 “你爹有没有教过你,做人不能太囂张?” 周绍咬牙,“我爹说,在大寧,周家不用看谁脸色。” 陈炎听见这话,突然笑了。 “那你爹挺会坑儿子。” 他站起来,看向老鴇。 “白芷姑娘的身契在哪儿?” 老鴇脸色一变。 “这……” 周绍立刻喊,“白芷是我看上的人!” “谁敢赎她,谁就是跟周家过不去!” 陈炎低头看他。 “你再说一句。” 周绍缩了一下。 但嘴硬。 “她欠债。” “她娘当年欠了我周家的债。” “人卖到听雪楼,也是我周家点过头的。” 白芷终於忍不住开口。 “我娘没有欠你们那么多钱。” “当年我爹战死,家里等著抚恤。” “你们周家说可以先借粮给我们。” “说抚恤下来再还。” “后来抚恤一直没到。” “你们就说利滚利。” “十两变三十两,三十两变一百两。” “我娘被逼得没办法,才……” 她说到这里,声音断了。 但她硬是没哭。 眼睛红著,背挺直。 陈炎听得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赵承轩知道。 这时候的陈炎,比骂人的时候更嚇人。 周绍却还在叫。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娘还不上,就拿你抵。” “这有什么不对?” 陈炎看向他,“她爹叫什么?” “我怎么知道?”周绍一愣。 陈炎看向白芷。 白芷咬了下唇。 “我爹叫白成山。” “以前是大寧南门守军。” “十七年前战死。” 陈炎揉了揉眉心。 “赵承轩。” “在。” “记下来。” 赵承轩赶紧找纸。 “白成山,南门守军,十七年前战死。” 陈炎又看向周绍。 “你周家放债,利滚利,把战死军户的女儿逼进青楼。” “你还挺骄傲?” 周绍梗著脖子。 “那是她家欠钱。” 陈炎问:“抚恤呢?” 周绍眼神闪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 陈炎盯著他。 周绍被看得有点发毛。 “你看我干什么?” 陈炎说道:“战死军户的抚恤没到家里。” “周家却提前知道她家会有抚恤。” “还借粮放债。” “最后抚恤没了,人也进了青楼。” “你猜这事儿查下去,会查到谁头上?” 周绍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陈炎会往这儿扯。 他平时欺负白芷,只觉得这是个青楼女子。 死了爹娘,没靠山。 长得漂亮,还清高。 他就想把她踩下来。 让她知道大寧城谁说了算。 可现在陈炎一开口,直接把事情捅到了战死军户抚恤上。 这就不是抢女人。 这是要命。 周绍强装镇定。 “你少嚇唬我,你到底是谁啊你?” 陈炎没回答。 他转头对老鴇说:“身契拿来。” 老鴇这次不敢犹豫了,赶紧让人去取。 没多久,身契拿来了。 陈炎接过看了看。 白芷,十六岁入楼。 欠银一百八十两。 卖身抵债。 陈炎把身契拿在手里。 “多少钱赎?” 老鴇小声说道:“按规矩,三百两。” 陈炎把一两银子放到桌上。 “这一两,是赎身钱,人我带走了。” 老鴇人都傻了。 “这……这不合规矩。” 陈炎从怀里掏出钦差令牌,放在桌上。 “现在合了吗?” 老鴇腿一软,差点跪下。 大堂里的客人全炸了。 “钦差?” “寧王世子?” “是他!我见过!就是那个办书院的世子!” 周绍脸上血色一下没了。 他坐在地上,看著那块令牌。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你……你是陈炎?” 第330章 周家帐单 陈炎低头看他。 “惊不惊喜?” 周绍嘴巴张了张。 没声了。 陈炎把身契递给白芷。 “拿著。” 白芷看著那张纸,没接。 她像是不敢信。 陈炎说道:“別愣著。” “这玩意儿你拿了,就自由了。” 白芷伸手接过。 手有点不稳。 她看著陈炎,忽然跪下。 陈炎赶紧往旁边躲。 “別跪。” “我这人不爱看人跪。” “你要真想谢我,以后去大寧公学教琵琶。” 白芷愣住。 “我?” 陈炎点头,“你识字吗?” “识一些。” “那正好。” “女孩子也得学东西。” “琴棋书画不一定都要会,但至少得知道自己不是谁的货物。” 白芷眼泪这才掉下来。 但她很快擦掉。 “我愿意。” 陈炎看向周绍。 “至於你。” 周绍立刻往后缩。 “世子,我错了。” “我真不知道是您。” 陈炎讥笑了一声,“你不是不知道错。” “你是不知道我是谁。” 周绍脸更白。 陈炎对赵承轩说:“绑了。” 赵承轩兴奋得很。 “绑哪儿?” 陈炎说道:“先绑县衙。” “明天去周家。” “我倒要看看。” “战死军户的抚恤,是怎么长腿跑到粮商家里的。” 周绍被绑去县衙的时候,还在喊。 “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赵承轩听烦了,直接往他嘴里塞了块帕子。 塞完还嫌弃。 “你这台词能不能换换?” “我爹不会放过你。” “我家不会放过你。” “我跟你没完。” “你们这些紈絝上课是不是同一个先生教的?” 周绍呜呜乱叫。 陈炎看了赵承轩一眼。 “你以前呢?” 赵承轩表情一僵。 “我以前比较有文化。” “怎么说?” “我说来人,把他拖出去。” 陈炎点头,“確实高级一点。” 白芷跟在后面。 她已经换下了听雪楼的白裙,披著一件素色外衣。 手里抱著琵琶。 老鴇没敢拦。 不但没拦,还亲自送到门口,笑得比哭还难看。 “世子慢走。” “白芷姑娘以后若想回来看看,也隨时……” 陈炎回头。 老鴇立刻闭嘴。 “不是回来接客,是回来看看。” 陈炎说道:“听雪楼以后好好做买卖。” “別碰不该碰的债。” “也別帮人逼良为娼。” 老鴇赶紧点头。 “明白,明白。” 陈炎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 “曲子不错。” “以后少让乱七八糟的人糟蹋。” 老鴇愣了一下。 然后眼眶也有点红。 她在这行里混了半辈子。 好话听过不少。 但那些好话,大多是喝多了之后摸著姑娘手说的。 像陈炎这种骂完人还夸曲子的。 真少。 …… 县衙。 田大富刚准备睡。 衣服都脱一半了。 衙役又衝进来。 “老爷!” 田大富一把捂住胸口。 “又怎么了?” “世子来了!” 田大富眼前一黑。 “他白天不是来过了吗?” 衙役哭丧著脸。 “这次还绑了人。” 田大富穿衣服的手都开始抖。 “绑谁?” “周万金的儿子,周绍。” 田大富差点把裤子穿反。 “祖宗啊。” “这又是哪一出?” 田大富赶到前堂的时候,陈炎已经坐下了。 周绍被丟在地上。 赵承轩坐在旁边喝茶。 白芷站在堂下,显得有点拘谨。 田大富一看周绍,脑袋就疼。 周家不是普通商户。 大寧城北最大的粮商。 军中不少粮草转运,都跟周家有关係。 县衙有时候賑济,也要从周家借粮。 这家不好惹。 但再不好惹,也比不过眼前这个更不好惹。 田大富笑得很累。 “世子爷,这是……” 陈炎说道:“周绍强抢女子,殴打百姓,放债逼迫战死军户家眷。” 田大富脸色一变。 前两个还好。 后一个要命。 “战死军户?” 陈炎指了指白芷。 “她爹白成山,十七年前大寧守城战死。” “抚恤没到家里。” “她娘被周家逼债逼死。” “她被卖进青楼。” “田大人,这事你管不管?” 田大富嘴里发苦。 他想说这事可能不是我任上的。 但话到嘴边,没敢说。 因为陈炎看他的眼神,明显不是让他甩锅的。 “管。” 田大富咬牙。 “必须管。” 陈炎点头。 “查白成山当年的抚恤记录。” “查周家当年的债契。” “查经手吏员。” “查军户名册。” 田大富头皮发紧。 “世子,十七年前的帐,可能不好找。” 陈炎笑了,“不好找就慢慢找。” “找不到,说明有人销帐。” “销帐也是线索。” 田大富抹了一把汗。 这位世子办事,是真不让人睡觉。 他赶紧让书吏去翻旧档。 又让衙役把周绍关进后堂。 周绍嘴里的帕子被拿出来,立刻喊。 “田大富!你敢关我?” “我爹明天就能让你这县令当不成!” 田大富脸色一阵难看。 换以前,他真不想得罪周家。 但现在陈炎坐在这儿。 他只能硬著头皮冷笑。 “周公子,你这话说得。” “本官是朝廷命官。” “你爹是粮商。” “他能让本官当不成?” 周绍刚想说话。 陈炎插了一句。 “这话记下来。” 田大富一愣。 陈炎看向书吏。 “周绍当堂威胁县令。” “疑似其父周万金干预地方政务。” 书吏赶紧写。 周绍脸都绿了。 “我没这个意思!” 陈炎点头。 “现在没有了。” 周绍被拖下去时,整个人都老实很多。 白芷一直没说话。 直到周绍被带走,她才低声道:“世子,周家势大。” “我不想因为我,连累別人。” 陈炎看她。 “你这话別说第二遍。” 白芷怔住。 陈炎说道:“你爹是守城战死的。” “不是偷鸡摸狗死的。” “他用命守大寧。” “他女儿在大寧被人欺负,还怕连累別人。” “这话听著,扎耳朵。” 白芷眼睛又红了。 她低下头。 “我知道了。” 赵承轩在旁边看著,忽然有点安静。 他以前觉得百姓苦,跟他关係不大。 大同那些被晋王欺负的人,他也见过。 但那时候他是晋王三子。 很多东西隔著一层。 看见了,也就看见了。 现在跟著陈炎,他才发现。 原来有些事不是天生就该这样。 有人该被骂。 有人该被打。 有人该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田大富忙到半夜。 旧档翻出来一部分。 白成山確实在十七年前守城战死。 按当年寧王府补发军户抚恤记录,白家应得银二十两,粮五石,绢两匹。 但县衙存档里,白成山那一栏后面,写著两个字。 已领。 领银人。 白氏。 白芷看到这个记录,脸一下白了。 “不可能。” “我娘从来没拿到。” 田大富看著那张旧档,脸色也很难看。 “这字跡是当年户房书吏写的。” “那人已经不在县衙了。” 第331章 这帐有点肥 田大富的心里泛起了低估。 他本来就是不喜欢朝堂爭斗,所以跑这来混日子的。 在內地做官,要孝敬这个,拍好那个的马屁。 而在大寧城,只要伺候好寧王府,那他就能躺平到退休。 没想到他都快要退休了,竟然还出了这档子糟心的事儿。 陈炎听见田大富说人已经不在了,顿时撇了撇嘴。 “也就是说,是县衙的人跟外人勾结,贪墨抚恤了?” 田大富乾笑一声。 “世子爷,这事下官觉得,可能就是当年经手的人手脚不乾净。” 陈炎不屑地看向他。 “你觉得?” 田大富下了一哆嗦,立刻改口。 “不是觉得,是很可能。” “所以必须得查!” 陈炎这才满意地点头,“田大人进步挺快。” 听到对方夸自己,田大富心里却一点都不高兴。 他寧愿自己退回娘胎里。 这样就不用半夜陪这位祖宗翻十七年前的旧帐。 赵承轩凑过去看旧档。 “白成山,抚恤银二十两,粮五石,绢两匹。” 他皱眉,“就这点?” 白芷低著头,小声说:“对我们家来说,已经很多了。” 赵承轩闭嘴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嘴贱。 以前在大同,他一顿酒饭都不止二十两。 有人生下来坐在金堆上嫌硌。 有人命都搭进去了,家里还等不到二十两。 陈炎把旧档合上。 “当年户房书吏叫什么?” 老书吏翻了半天,额头全是汗。 “回世子,当年经手的人叫孙有德。” 陈炎讥笑了一声,“有德?” 田大富尷尬道:“名字是父母取的,和本人不一定配套。” 赵承轩深以为是的点了点头。 “有道理,我爹还叫赵晋呢,也没见他进步。” 田大富看了他一眼。 这位晋王三公子,说自己亲爹坏话真顺嘴。 陈炎问:“孙有德人呢?” “八年前离了县衙,说是年老体弱,回家养老。” “家在哪?” “城西槐树巷。” 陈炎站起身。 “走。” 田大富脸一苦。 “世子,现在?” “不然呢?等他明早吃完饭、洗完脸、收拾好包袱再跑?” 田大富立刻挺直腰,慌忙解释了起来。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的意思是,夜深路滑,下官亲自带路。” 陈炎满意了,“田大人这张嘴,圆是圆了点,还能用。” 田大富心想,多谢夸奖。 下次別夸了。 一行人出了县衙。 白芷也跟著。 陈炎回头看她,吩咐道:“你先去公学休息,林晚晴会安排你。” 白芷摇头。 “我想去。” 陈炎皱眉,“人抓出来,不一定好看。” 白芷抱紧琵琶,心臟猛地一痛。 “我娘死的时候,也不好看。” 这话一出,赵承轩都安静了。 陈炎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劝。 “行,跟著。” 槐树巷很窄。 孙有德家在巷子最里面。 门口掛著灯笼,院墙却修得很齐整。 田大富看了一眼,脸色有些怪。 “一个退下来的书吏,住这院子?” 陈炎笑了,“田大人还是有官场敏锐度的。” 田大富不敢接。 衙役拍门。 里面很快传来老头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要死啊?” 门很快就开了。 下一秒,一个穿绸衫的老头探出头。 看见田大富,他脸色一变。 再看见陈炎,他脸色又变。 最后看见白芷,他整张脸都僵住了。 陈炎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孙有德?” 老头强撑著笑,说道:“草民是孙有德,不知几位大人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赵承轩上下打量他。 “你这绸子不错啊。” 孙有德挤笑,“儿子孝顺,儿子孝顺。” 陈炎走进院子。 屋里亮著灯,桌上摆著没收拾的酒菜,有鱼有肉。 白芷看著那桌酒菜,眼圈一下红了。 她小时候饿到啃冷糠的时候,原来有人拿她爹的命钱吃肉。 陈炎没回头,只问:“白成山的抚恤,是你经手的?” 孙有德立刻装糊涂。 “白成山?这名字耳熟,年头太久,草民记不清了。” 陈炎点头,“记不清没事。” 说著,他看向田大富。 “查他家。” 田大富愣住。 “现在查?” “对。” “没有搜查文书。” 陈炎看他,“你现在写。” 田大富沉默两息。 “下官立刻写。” 孙有德急了,“田大人,你不能这样啊!草民当年也在县衙效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田大富现在比谁都怕。 他一甩袖子。 “查!” 衙役衝进屋。 没多久,一个衙役抱著木匣出来。 “老爷,床底下找到的。” 孙有德脸一下白了。 陈炎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沓旧债契,几张银票,最下面压著一本小册子。 册子皮都磨亮了。 陈炎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著: 白成山,抚恤银二十两,粮五石,绢两匹。 扣银十六两。 转周家帐。 白氏借粮,本息改一百八十两。 陈炎没说话。 田大富凑过去看了一眼,腿差点软了。 赵承轩直接骂道:“这也太黑了。” 白芷站在那里,眼泪掉下来,却没哭出声。 孙有德忽然扑过来想抢册子。 红韵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一脚把他踹了回去。 孙有德摔在地上,脸色惨白。 陈炎蹲下,“解释解释?” 孙有德喘著气。 “这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捂住嘴。 陈炎笑了,“挺好,开口第一句就省了我很多事。” 他继续翻册子。 后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十七年前守城战死的军户,不止白成山一个被扣过抚恤。 陈炎越翻,脸色越冷。 田大富汗顺著脖子往下流。 这不是一桩旧案。 这是一个大坑。 而他这个县令,现在就站在坑边。 陈炎合上册子。 “带走。” 孙有德急了,“世子!草民愿意招!” “现在招,晚了。”陈炎冷声。 孙有德脸色惨白。 “周家!是周家!” “当年周万金他爹还在,是他让我们做的!” “抚恤先过县衙,再转去周家粮帐。” “那些军户家里等钱救命,就只能借周家的粮。” “利滚利之后,房子、田地、孩子,全都没了。” 白芷身体晃了一下。 赵承轩下意识扶住她。 白芷没看他,只死死盯著孙有德。 “我娘也是这样死的?” 孙有德不敢看她。 陈炎站起身。 “田大人。” 田大富赶紧应声。 “在。” “明天一早,封周家帐房。” 田大富嘴唇哆嗦。 “周家可能会闹。” 陈炎冷哼了一声,“那正好,我就怕他不闹。” 话刚落,院门外衝进来一个捕快。 “老爷,不好了!” “周家带人去县衙了!” “说要接周绍回家!” 陈炎一听,笑得更开心了。 “走。” “去看看大寧城第一孝爹。” 第332章 周万金来了 周万金来的时候,排场很大。 二十多个护院,四个帐房先生,还有两个穿长衫的读书人。 一群人堵在县衙门口,把半条街都占了。 周万金本人又胖又白。 不是田大富那种官场圆润。 他是粮仓里养出来的肥。 手指戴玉扳指,腰间掛金算盘,一站在那里,就差把“我有钱”三个字刻脸上。 周绍被关在后堂,听见他爹来了,立刻又活了。 “爹!救我!” “陈炎那个混帐打我!” “他还抢白芷!” 周万金脸色阴沉。 “田大富呢?” 衙役赔笑,“老爷出去了。” 周万金当即就怒了。 “本员外的儿子被关在县衙,他还敢出去?” 旁边一个读书人开口。 “周员外,此事不可急,寧王世子毕竟是钦差。” 这人正是刘正平。 他昨天刚被陈炎在城南当眾按了脸。 今天又来了。 不是他想来。 是周万金给得太多。 周万金看向县衙大门。 “去,把周绍带出来。” 护院刚要往里冲。 街口传来一道声音。 “周员外挺忙啊。” 眾人回头。 陈炎带著田大富一行人回来了。 孙有德被绑著,嘴里塞著布。 白芷也在。 周万金看到孙有德的一瞬间,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陈炎看见了。 “认识?” 周万金很快恢復。 “不认识。” 孙有德眼睛瞪大,嘴里呜呜乱叫。 周万金看都不看他。 陈炎笑了。 “挺绝情。” 周万金拱手。 “世子,犬子年少不懂事,若有冒犯,我替他赔个不是。” 赵承轩小声说:“他儿子比我还大吧?” 林修点头。 “比你大。” 赵承轩嘖了一声。 “那还犬子,挺能装嫩。” 周万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陈炎看著他。 “赔不是简单,先把白芷父亲的抚恤还了。” 周万金皱眉。 “世子这话什么意思?” 陈炎把小册子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周万金眼神变了。 可他做买卖多年,脸皮比县衙墙皮还厚,很快稳住。 “世子隨便拿本旧册子,就说是我周家的帐?这不合规矩吧。” 刘正平赶紧接话。 “世子,凡事讲证据。旧册子可以偽造,不能凭它定罪。” 陈炎看向他,“刘秀才,昨天还没输够?” 刘正平脸色涨红。 “昨日是教书之爭,今日是法理之爭。读书人不能因为怕权势,就不说公道话。” 陈炎点头,“说得挺好。” 刘正平下巴微抬。 下一刻,陈炎问:“周万金给你多少钱?” 刘正平脸色一变。 “你血口污人!” 陈炎看向林修。 “记下来。” “刘正平替周家说话,情绪激烈,疑似收钱。” 林修真拿笔记。 刘正平急了。 “这也能记?” 陈炎不屑道:“你刚才不也说旧册子能偽造吗?” “我这只是合理怀疑。” “读书人讲公道,你急什么?” 围观百姓已经聚了起来。 有人认出了刘正平。 “这不是昨天输给世子的那个老秀才吗?” “他怎么又跟周家站一块?” “怪不得之前一直骂林姑娘办学,原来有饭吃。” 刘正平听得脸都扭了。 他最在乎名声。 偏偏陈炎最会戳名声。 周万金见局面不对,立刻开口。 “世子,咱们谈正事。你关我儿子,总得有个说法。” 陈炎道:“有。” “强抢白芷,殴打听雪楼老鴇,私放高利债,逼迫军户家眷卖身。” 周万金笑了。 “白芷身契在听雪楼,她本就是楼里的人。” “犬子去听曲,最多言语轻浮。” “至於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白芷脸色白了。 陈炎看了她一眼。 “別急。” “今天让你看个稀奇。” 白芷愣住。 “什么?” “让欠钱的人,反过来当债主。” 陈炎看向田大富。 “念。” 田大富硬著头皮打开旧档。 “白成山,十七年前大寧守城战死,应领抚恤银二十两,粮五石,绢两匹。” 陈炎接话。 “但白家没领到。” 田大富又打开孙有德的小册子。 “白成山抚恤,扣银十六两,转周家帐。” 陈炎看向周万金。 “也就是说,白家不但不欠你们周家钱。” “是你们周家欠白家钱。” “十七年。” “按你们周家的利滚利算法。” 他转头看赵承轩。 “会算吗?” 赵承轩立刻拿过算盘。 他以前在晋王府没干过多少好事,但算帐学得很熟。 尤其抄家分帐。 算盘珠子被他拨得乱飞。 没一会儿,他抬头。 “按周家债契上的算法,二十两银子滚十七年,加上粮和绢折价。” 田大富问:“多少?” 赵承轩咧嘴。 “九万七千三百二十六两。” 全场安静。 周万金脸上的肉都抽了。 “胡说!” 赵承轩把算盘往桌上一推。 “你家算法。” “你家收別人就能这么算,別人收你就是胡说?” 围观百姓一下炸了。 “对啊!” “周家平时就是这么算的!” “我二叔借三两,最后还了三十两都没还完!” “活该!” 白芷怔怔站著。 九万多两。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陈炎看著周万金。 “还钱吧。” 周万金脸色彻底沉了。 “陈炎,你別以为自己是寧王世子,就能在大寧城胡来!” “我周家给军中供粮十几年。” “北营、西营、东营,哪个没吃过我周家的粮?” “你动我周家,明天军粮就断!” 这话一出,田大富脸都变了。 刘正平也嚇了一跳。 这话不能乱说。 这是拿军粮威胁寧王府。 陈炎眼睛却亮了。 是真亮。 像终於等到这货把脖子伸出来。 他转头看林修。 “记下来。” “周万金当眾威胁断北境军粮。” 林修写得飞快。 周万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但话已经出口,只能硬撑。 “我不是威胁,我是说事实。” 陈炎走到他面前。 “周万金,你是不是觉得大寧离不开你?” 周万金咬牙。 “至少现在离不开。” 陈炎笑了。 “那你完了。” 他冲外面喊:“秦叔!” 街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带兵走来。 正是秦山虎。 他昨晚被陈炎气得够呛,今天又被叫来当工具人,脸色臭得不行。 “喊老子干什么?” 陈炎指著周万金。 “他说北境军离不开他周家的粮。” 秦山虎眼睛直接瞪圆。 “谁说的?” 周万金脸色变了。 秦山虎走到他面前,抬手扯下他腰间金算盘。 “就你?” “给军中供了几年掺沙子的陈粮,真把自己当军爷饭碗了?” 周万金脸都白了。 “秦將军,话不能这么说……” 秦山虎一脚踹翻一个护院。 “老子今天就这么说了。” “来人!” “封周家粮仓!” “查粮!” “谁敢拦,按通敌查!” 第333章 把帐贴出去 周万金整个人晃了一下。 刘正平悄悄往后退。 陈炎看见了。 “刘秀才,你去哪儿?” 刘正平僵住。 “老朽……回去读书。” 陈炎点头。 “行,去县衙读。” 赵承轩已经带人把他按住。 就在这时,周家一个帐房突然转身就跑。 红韵从人群后面出现,一把將人拎回来。 帐房怀里掉出一本蓝皮帐册。 帐册摔开。 第一页上写著几个字。 南城修建银。 陈炎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田大富凑过来,只看一行,腿就软了。 “世子。” “这里面有县衙这十年修城银的去向。” 陈炎抬头,看向周万金。 “怪不得城南烂成那样。” “原来不是没银子。” “是银子都长你家帐上了。” 周万金这回是真没话了。 白成山的抚恤,他可以赖。 孙有德的话,他可以说是攀咬。 可这本南城修建银的帐,封皮上盖著周家暗记。 帐房先生逃跑时掉出来。 几十双眼睛看著。 想赖都难。 田大富看著那本帐,脸色像被刷了一层灰。 他知道底下有人捞钱。 也知道周家手伸得长。 但他一直觉得,自己只要不拿大头,就能混过去。 现在看来。 混个屁。 陈炎把帐本递给林修。 “念。” 林修翻开第一页。 “承平十三年,南城排水沟修缮银一万二千两。” “实际支出三千两。” “余银九千两,转周家粮仓帐。” 围观百姓哗地一下闹起来。 “排水沟?” “哪儿修了?” “我家门口那条沟,下雨就满,臭得人吃不下饭!” 林修继续念。 “承平十四年,柳巷路面铺石银八千两。” “实际支出一千二百两。” “余银六千八百两,转田家、周家分帐。” 田大富眼前一黑。 田家。 这两个字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陈炎看向他。 “田大人。” 田大富差点跪下。 “世子,下官冤枉!” “田家是你家吗?” 田大富嘴唇哆嗦。 “是,是下官族兄家。” “你拿了吗?” 田大富闭上眼。 “拿过。” 百姓的骂声一下上来了。 “狗官!” “怪不得城南一直没人修!” “我家孩子掉沟里三回!” 陈炎抬手。 “先別骂。” 百姓慢慢安静。 田大富心里刚冒出一点侥倖。 陈炎就说:“等帐念完,一起骂。” 田大富差点哭出来。 林修继续念。 南城学舍银。 南城义仓银。 军户遗属安置银。 战后孤幼抚养银。 一笔一笔,全进了周家的帐、田家的帐,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名字。 赵承轩听得脸都变了。 他以前觉得自己家够贪。 现在发现,贪这玩意儿还真有地方特色。 大同那边是明抢。 大寧这边是写帐。 更噁心。 白芷听到“军户遗属安置银”时,终於抬头。 “世子。” 陈炎看她。 “我娘当年去县衙问过。” “他们说没有这笔银。” 她声音不大。 “我娘跪了一天。” “他们说,她再闹,就把我也抓走。” 田大富脸色白得不行。 他想解释那不是他任上。 可他没脸说。 因为他任上,也没干净到哪儿去。 陈炎看著田大富。 “听见了?” 田大富低头。 “听见了。” “田大人,你很会做人。” “但做人不能只会往自己碗里扒。” 田大富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下官有罪。” 陈炎没让他起来。 也没说杀。 这胖县令坏归坏,但脑子还在,胆子也没彻底烂。 现在杀了不划算。 得让他干活。 周万金见田大富都跪了,急了。 “世子,帐本未必是真的!” 陈炎转头。 “你还犟?” “我周家帐册几百本,谁知道是不是帐房私下乱写?” 秦山虎听烦了。 “那就查仓。” 周万金脸色一变。 秦山虎冷笑。 “你不是说军中离不开你周家粮吗?” “老子今天就看看,你仓里到底有多少好粮。” 周家粮仓在城北。 一排大仓,占地极大。 门口护院看到周万金被押回来,脸都变了。 有人想关门。 秦山虎直接上前,一脚踹开。 “查!” 兵丁衝进去。 第一仓表面看著还行。 上面一层米,白白净净。 秦山虎抓了一把,往下扒。 扒了没几下,下面露出的全是发黄陈粮。 再往下。 还有沙土。 秦山虎脸黑得像锅底。 “周万金。” “你拿这玩意儿供军?” 周万金嘴硬。 “下面受潮了而已。” 秦山虎抓起一把沙土,直接懟到他嘴边。 “你家粮受潮还能长沙?” 百姓骂声一下起来。 第二仓,半仓空著,帐上却写满仓。 第三仓,表面铺麦,下面全是糠。 秦山虎越查越火,拔刀就要砍人。 陈炎拦住他,“秦叔,別急。” 秦山虎不敢置信的看向陈炎。 “这玩意儿害的是军!你让我別急?” “砍了就太便宜他们了。”陈炎冷笑了一声。 秦山虎喘著粗气。 “那你说怎么办?” 陈炎看向周万金,张嘴道:“第一,周家所有粮仓封存。” “第二,周家所有帐册送县衙。” “第三,白芷家的债反过来算。” “九万七千三百二十六两,今晚先付一半。” 周万金尖叫,“我没有那么多现银!” 陈炎怒斥道:“没有就拿房產、粮仓、铺子抵。” 周万金脸都绿了。 “你这是抢!” “学你的。” 百姓一阵叫好。 白芷愣住。 她没想到陈炎真要让周家还钱。 她小声道:“世子,我不需要那么多。” 陈炎看她,“不是你需不需要。” “是他们欠不欠。” 白芷眼泪又上来了。 她赶紧低头。 周家被封,城北直接炸锅。 那些跟周家有债务往来的百姓全跑来了。 有的拿著债契。 有的拿著按了手印的破纸。 有的什么都没有,只知道哭。 田大富跪了一会儿,被陈炎叫起来干活。 “別装死,登记。” 田大富赶紧爬起来。 “下官这就办。” 陈炎看向林修,“把帐抄三份。” “一份贴县衙门口。” “一份贴城南公学。” “一份贴周家粮仓门口。” 林修点头。 “属下明白。” 刘正平站在旁边,脸色又青又白。 陈炎看向他。 “刘秀才。” 刘正平浑身一紧。 “世子。” “你不是读书人吗?字写得好吧?” 刘正平有点懵。 “还,还行。” 陈炎把笔塞给他。 “你来抄。” 刘正平差点吐血。 “我?” “对。” “你不是讲公道吗?” “今天给你个机会,把公道贴出去。” 赵承轩乐得不行。 “刘先生,写大点,百姓识字不多,別整太秀气。” 刘正平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能坐下抄帐。 他抄一笔,脸就臊一分。 百姓围著看。 有人问:“刘先生,这个字念啥?” 刘正平憋著气回答。 “贪。” 那百姓点头,“原来这就是贪啊。” 旁边孩子跟著念。 “贪。” “贪。” 第334章 先生救我 一群孩子围著念。 刘正平手都开始抖。 陈炎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挺好。 大寧公学第一堂课,字就该从这里学。 別先学风花雪月。 先学贪。 学黑。 学帐。 学怎么不被人当傻子坑。 傍晚。 周家的第一批银子被抬进县衙。 足足三万两。 还有一堆房契地契铺契。 白芷站在院里,看著那些箱子,整个人像被砸懵了。 陈炎走到她旁边。 “別怕。” “这钱不是给你拿来买胭脂的。” 白芷抬头。 陈炎说道:“你爹的抚恤,该还给你。” “多出来的,是周家欠所有军户遗属的。” “我想让你帮我管一件事。” 白芷愣住,不敢置信的指向自己。 “我?” “成立军户遗属互助帐。你先管。” 白芷慌了,“我不会。” 陈炎不以为意的说道:“不会就学。” “反正你现在有钱,有琵琶,有命。” “比昨天强多了。” 白芷看著他,眼泪终於没忍住。 她想跪。 陈炎眼神已经警告过来。 於是她抱著琵琶,弯腰行了一礼。 “我学。” 就在这时,红韵从外面回来。 “世子,查到了。” 陈炎转头。 “什么?” 红韵看了一眼刘正平。 刘正平心里一紧。 红韵说道:“昨日在柳巷盯著公学的年轻人,是周家帐房的小儿子。” “也是刘正平最得意的学生。” 刘正平手里的笔停住了。 陈炎笑了一下。 “怪不得。” “师生情深啊。” 红韵继续道:“人跑了。” 陈炎脸上的笑淡了。 “去哪儿?” “南城旧窑。” “他带走了一包东西。” “像火药。” 陈炎听到火药两个字,第一个反应不是怕。 是烦。 他刚准备搞水泥。 有人就想炸窑。 这叫什么? 这叫拆台拆到他脸上了。 赵承轩倒是来劲。 “世子,去抓人?” 陈炎看他。 “你怎么一听抓人就精神?” 赵承轩认真道:“因为我留在大寧到现在,还没干过正经活。” 陈炎想了想。 “你对正经活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秦山虎已经拔腿往外走。 “废什么话,走!” 陈炎赶紧喊住他。 “秦叔,你別去。” 秦山虎回头。 “你看不起我?” “不是。你去动静太大,人远远看见你就跑了。” 秦山虎皱眉。 “那你去?” 陈炎点头。 秦山虎上下看他。 “你动静小?” 赵承轩补刀。 “世子动静不小,但他会装。” 陈炎看向他。 “你是不是想回大同陪你爹?” 赵承轩立刻闭嘴。 林修把帐本收好。 “世子,旧窑荒了很久。以前烧砖,后来塌过一次,没人去了。” “若真有火药,可能是衝著咱们建窑来的。” 陈炎点头。 “这小子挺会挑地方。” “水泥还没烧出来,先给我送开工响。” 白芷忽然开口。 “我知道旧窑。” 几人看向她。 白芷抱著琵琶。 “听雪楼有些姑娘家在南城,她们以前说过,旧窑后面有条小路,能绕到山坡上。” “如果有人藏在里面,从正门进去,抓不到。” 陈炎看她。 “你去过?” “去过一次。” “带路。” 林修急了。 “世子,她刚脱身,万一出事……” 白芷说道:“我想去。” 她不是逞强。 她只是想亲眼看看。 这些人毁了她家,又想毁城南。 以前她没办法。 现在有一点点办法,她不想躲。 陈炎没拦。 “行。” “但跟在红韵后面。” 白芷点头。 刘正平被按在县衙院里,脸色难看。 “世子,老朽真不知周文瑞会做这种事。” 周文瑞,就是那个年轻人。 周家帐房的小儿子。 刘正平的得意门生。 陈炎走到他面前。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刘正平张嘴。 又闭上。 他知道周文瑞跟周家有关係。 也知道这学生最近阔了很多。 给他送过纸,送过墨,还请他喝过酒。 但他確实不知道火药。 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陈炎说道:“你跟著。” 刘正平一愣。 “老朽?” “对。” “你学生干坏事,你这个先生不去看看?” 刘正平脸色白了。 “世子,老朽年纪大了,腿脚不便。” 赵承轩立刻热心。 “没事,我背你。” 刘正平嚇得差点站直。 “不必,老朽忽然觉得还能走。” 一行人没带太多人。 红韵在前。 白芷带路。 赵承轩跟著陈炎。 林修带两个衙役。 刘正平被夹在中间,脸色像去受刑。 旧窑在南城外一片坡地上。 天已经黑了。 远远能看到破窑口透出一点火光。 赵承轩兴奋地小声问:“现在冲?” 陈炎按住他。 “你能不能有点脑子?” 赵承轩不服。 “那怎么搞?” 陈炎看向白芷。 “后路在哪?” 白芷指了指坡后。 “那边。” 红韵点头,身影很快没进黑暗。 陈炎看向林修。 “正门堵。” 几人靠近窑口。 里面传来周文瑞的声音。 “快点!” “把这些都埋进窑底。” “等陈炎那边建窑试烧,直接炸了。” “到时候就说是水泥配方害人。” 另一个人问:“公子,这东西真能炸?” 周文瑞冷笑。 “我爹说了,陈炎要在城南搞什么新路新房。” “只要第一窑炸死人,百姓就会怕。” “公学也没人敢去。” “拆南城更没人答应。” “他陈炎再能耐,还能按著百姓脑袋住新房?” 陈炎在外面听著,气笑了。 这小子脑子还行。 就是没用在正道上。 赵承轩忍不住低声道:“他还挺懂。” 陈炎看他。 “你夸他?” 赵承轩赶紧摇头。 “我是说坏得挺完整。” 里面又有人问:“那刘先生怎么办?” 周文瑞语气不屑。 “他?” “一个爱名声的老糊涂。” “给点银子,捧两句先生,他就真以为自己是大寧文脉了。” 外面的刘正平脸色一下白了。 比刚才被百姓骂还难看。 陈炎轻声道:“听清楚了?” 刘正平没说话。 他这辈子最在意学生。 觉得学生敬他,是因为他有学问。 结果呢。 人家拿他当旧抹布。 陈炎不再等。 他捡起一块石头,丟进窑里。 里面的人立刻慌了。 “谁?” 陈炎走到窑口。 “你爹。” 赵承轩小声嘀咕:“世子怎么老爱当別人爹。” 陈炎回头瞪他。 “闭嘴。” 窑里几个人看见陈炎,脸色全变。 周文瑞最先反应。 “跑!” 他转身冲后路。 刚跑两步,红韵从后面出现,剑没出鞘,直接把他抽翻在地。 周文瑞疼得脸都歪了。 “你们敢打读书人?” 陈炎走进去。 “你现在想起自己是读书人了?” 周文瑞看见刘正平,立刻喊。 “先生救我!” 第335章 第一堂课先学帐 刘正平站在窑口,脸上没了平时那股正气。 他看著这个自己夸过无数次的学生。 “你刚才说的话,老朽都听见了。” 周文瑞脸色变了一下,隨即又硬起来。 “先生,你別被陈炎骗了!” “他是要毁了大寧读书人的根!” “女人进学堂,穷孩子读书,这成什么样子?” “以后谁还尊师重道?” 刘正平被扎了一下。 因为这话,他以前也想过。 他怕的不是女子教书。 也不是穷孩子识字。 他怕的是自己这一套没人稀罕了。 他怕自己不再是先生。 陈炎没插嘴。 有些脸,得让他自己丟。 刘正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像老了不少。 “读书如果只为了让別人跪著听你说话。” “那不叫读书。” 周文瑞愣住。 刘正平咬著牙。 “你不是我学生。” 周文瑞脸色瞬间难看。 “老东西,你装什么清高?” “你收我周家的纸墨时,怎么不说?” 刘正平脸一下涨红。 赵承轩嘖了一声。 “反咬得挺熟。” 陈炎看向周文瑞。 “火药哪来的?” 周文瑞冷笑。 “不知道。” 陈炎看向赵承轩。 赵承轩立刻上前。 “这个能打吧?” 陈炎点头。 “轻点。” 赵承轩一拳下去。 周文瑞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我说!” 刘正平眼睛都瞪大了。 这也太快了。 陈炎都嫌弃。 “你硬气时间还没你先生长。” 周文瑞喘著气。 “是周家仓库里存的。” “我爹以前从黑市买来,防著军中查粮。” 林修脸色一变。 “防查粮用火药?” 周文瑞低头。 “他说必要时烧仓。” 陈炎冷笑。 “还真是父子齐心。” 就在这时,远处城北方向忽然亮起火光。 林修脸色变了。 “粮仓!” 陈炎转身就往外走。 “赵承轩,带人押他们回县衙。” 赵承轩急了,“我也想去粮仓!” “旧窑里火药还没清完,你想带著大寧一起上天?”陈炎瞪他。 赵承轩立刻老实。 “我押。” 白芷也想跟著一起去。 陈炎则是回头把她拦住了。 “你別去。” 白芷咬牙,“可周家……” 不等她说完,陈炎立马出言打断了她。 “你明天还得去公学教琵琶。” “別让那帮孩子第一天就没先生。” 白芷停住了。 她抱紧琵琶。 刘正平站在破窑前,脸色复杂。 白芷看了他一眼。 “刘先生。” 刘正平抬头。 白芷说道:“明天公学缺人教字。” 刘正平愣住。 白芷声音很轻。 “你来吗?” 城北粮仓的火没烧起来。 准確地说,周万金想烧,但没烧成。 秦山虎早就带兵守在那边。 陈炎赶过去的时候,周万金正被两个兵按在地上,脸贴著土。 他身边还有几个护院,手里拿著火摺子和油罐。 油倒了一半。 火还没点著。 秦山虎一脚踩在周万金背上,骂得特別难听。 “你还想烧仓?” “老子今天要是不把你剁了,以后都不好意思吃饭!” 周万金被踩得喘不过气。 “秦將军,我是一时糊涂!” 秦山虎更火,“你们这些人怎么都爱一时糊涂?” “合著清醒的时候只会数钱?” 陈炎走过来,笑著说道:“秦叔,別踩死。” 秦山虎瞪他。 “你还护著他?” 陈炎摇头,“他死了,银子找谁要?” 秦山虎想了想,把脚挪开。 “有道理。” 周万金刚喘一口气,就被陈炎蹲下来拍了拍脸。 “周员外,挺忙啊。” “儿子炸窑。” “爹烧仓。” “你们周家是做粮商的,还是做烟火生意的?” 周万金脸上的肉抖著。 “世子,我认栽。” “银子我赔,粮我也赔。” “你放我周家一条活路。” 陈炎看著他,“你现在谈活路?” “白芷她娘当年有没有活路?” “那些战死军户家眷有没有活路?” “城南那些踩著烂泥过日子的百姓有没有路?” 周万金说不出话。 陈炎站起身,“押回县衙。” “周家所有家產清点。” “该赔军户遗属的赔。” “该补城南修建银的补。” “该进牢的进牢。” 秦山虎问:“那周家粮行呢?” 陈炎想了想。 “先不关。” 秦山虎一愣,“你还留著?” 陈炎说道:“改成官督民营。” 林修也刚赶到,喘得厉害。 “世子,什么意思?” 陈炎指著粮仓,“周家粮行还得运转。” “不然城里粮价乱。” “但老板换了。” “由县衙、军中、百姓代表一起盯帐。” “利润一半补军粮,一半补城南建设。” “周家人,一个不准碰帐。” 秦山虎摸了摸下巴。 “听著挺麻烦。” 陈炎看他,“你只负责看谁敢伸手。” 秦山虎笑了。 “这个我会。” 周万金听到粮行还要开,眼睛刚亮。 再听到周家人不准碰帐,眼睛又黑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活一辈子,就活在帐上。 现在陈炎把帐从他手里拔走了。 他整个人都空了。 天快亮时,周家的箱子一车一车运进县衙。 县衙门口已经贴了帐。 刘正平亲手抄的。 字写得很大。 大到街对面都能看见。 百姓围著读。 不识字的,就让识字的念。 孩子们也围著。 昨天学了“人”“大”“天”。 今天又学了新字。 贪。 帐。 银。 欠。 还。 林晚晴站在公学门口,看到白芷抱著琵琶回来,赶紧迎上去。 “你没事吧?” 白芷摇头。 她看著公学里那几张旧桌,看著门口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忽然笑了一下。 “我来教琵琶。” 林晚晴也笑了,“先吃点东西吧。” 白芷摇头。 “先教吧。” “我怕一坐下,就不想动了。” 刘正平站在门口,半天没进去。 他身上的长衫皱得不像样。 脸也疲惫。 以前他到哪儿,都是先生派头。 今天没有。 一个小孩认出他。 “你是昨天那个教不会字的老先生。” 刘正平脸皮一抽。 这话杀伤不大,羞辱极强。 林晚晴看见他,也愣了一下。 刘正平对她拱手。 “林姑娘。” 林晚晴防备地看著他。 “刘先生又来指教?” 刘正平脸上发热。 “不是。” “老朽来教书。” 林晚晴没说话。 白芷看向他,“你昨晚答应了。” 刘正平嘆了一口气。 “答应了。” 林晚晴看他一会儿。 “我们这儿不给先生摆架子。” 刘正平点头。 “知道。” “孩子听不懂,你不能骂。” “知道。” “女孩子也能学。” 刘正平顿了一下,点头。 “知道。” 林晚晴又说:“我也是先生。” 刘正平这次沉默得久了些。 最后,他还是说出了他不愿意说的那三个字,並且躬身行礼。 “林先生。” 林晚晴愣住。 她没想到这个老顽固真能叫出口。 陈炎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刘正平站在破门口,没了昨日那股子神气。 陈炎走过去,打趣道:“哟,刘先生入职了?” 刘正平嘴角动了动。 “世子莫要取笑在下了。” 陈炎说道:“不取笑,但你第一个月没工钱。” 第336章 娘亲的爱到帐了 刘正平当场就被呛住了。 进了公立学校之后他就丟掉了多年的老脸。 进门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没有工钱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孩子们的眼光一下都集中到了刘正平身上。 刘正平的脸在一群五六岁的小朋友面前丟尽了顏面。 “老夫並不是为了金钱而来。” 陈炎点头道,“我明白,所以我不会给。” 刘正平差点被气得喘不过来。 林修在后面做帐,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就在“刘先生工资”这一项前面画上了槓。 陈炎又说:“但是吃饭是管的。” “午饭吃一碗粥、两个饼。” 刘正平的脸色好很多。 陈炎继续说道:“若是教好了的话,加咸菜。” …… 刘正平觉得昨天夜里自己肯定脑袋被门夹了。 他为什么会答应到这里来教书? 这时一个小朋友胆怯地问道,“先生,咸菜两个字怎么写啊?” 刘正平一愣。 看那黑乎乎的小脸,看那亮晶晶的大眼。 憋了很长时间之后一下子舒展开来。 他的手里握著一根用作画工具的炭笔。 “咸左边为戌,右边为口。” “菜,上面是草字头” 孩子很迷茫。 陈炎在一旁嘆气。 “刘先生,这是给孩子讲转世吗?” 刘正平的脸一下就红了。 陈炎接过炭笔,在边上画了一根歪七扭八的菜。 “菜就是地里面长出来的东西。” 又画了一个小罐。 “咸菜就是把蔬菜用盐醃製而成的。” 虎妞眼睛发亮。 “我知道了,咸菜就是穷人的肉。” 说完这句话之后,有几个人就不再说话了。 白芷抱著琵琶的手也不停了。 刘正平面色不好。 陈炎反倒笑了起来。 “讲得还可以,今天再教一个字。” 在墙上用很大的字写了一个“钱”字。 孩子们一下精神了。 “这个我知道!” “我娘天天说没钱!” “我爹说钱都被官府拿走了!” 田大富正好从门口进来,差点掉头就跑。 陈炎扭头看他。 “田大人,来得挺巧。” 田大富赔笑,“下官听说公学开课,特意来看看。” 陈炎指著墙上的字。 “正好,给孩子们讲讲,钱去哪儿了。” 田大富脸都绿了。 “世子,这个题,下官能不能下个月再讲?” “不能。” 陈炎指了指外面贴著的帐本。 “今天第一堂课就讲这个。” “钱从哪来,去哪,谁拿了,谁还。” 刘正平拿著炭笔,蹲了下来。 “这个字念钱。” “钱不是脏东西。” “拿別人的钱不还,才脏。” 虎妞认真地点头。 “周家脏。” 一群孩子跟著喊。 “周家脏!” 田大富擦了擦额头,感觉自己也被蹭了一身泥。 陈炎满意了。 这才有点学校味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李福跑在最前头。 后面是辛美娘。 再后面是赵清漪。 红韵跟在旁边,眼神很平静。 陈炎一看这阵容,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 这不是来参观的。 这是来收尸的。 辛美娘走进公学,先看白芷。 又看林晚晴。 再看墙上那几个字。 最后目光落到陈炎脸上。 “炎儿。” 陈炎笑得特別乖。 “母妃,您怎么来了?” 辛美娘也笑,“听说我儿子昨晚赎了个青楼姑娘。” 赵清漪抱著胳膊,眼神像是在说你继续编。 陈炎立刻摆手。 “误会。” “这是人才引进。” 辛美娘点头。 “从青楼引进?” “边关特色招聘。” 赵清漪直接拔剑半寸。 陈炎马上改口,“白芷姑娘是战死军户之后,昨晚是救人,真的救人。” 白芷站起身,朝辛美娘行礼。 她不太会说这些大户人家的客气话,只能很直地说。 “王妃,世子替我查了我爹的抚恤。” “我不是他的人。” “我以后在公学教琵琶,也帮著管军户遗属互助帐。” 辛美娘本来还想收拾陈炎。 听到战死军户四个字,脸上的神情就变了。 她走到白芷面前,看了她一会儿。 “你爹叫什么?” “白成山。” 辛美娘想了想。 “十七年前守南门的?” 白芷猛地抬头。 “王妃知道我爹?” 辛美娘嘆了一口气。 “你爹那一批人,我记得。” “王爷后来回大寧,给他们上过香。” 白芷眼圈一下红了。 辛美娘握住她的手。 “以后別怕。” “寧王府还没倒。” “谁欠你家的,谁吐出来。” 陈炎在旁边鬆了口气。 还好。 母妃情绪转移了。 结果辛美娘下一秒就转头看他。 “白芷的事说完了。” “现在说五十万两。” 陈炎脸上的笑僵了。 “母妃,这个问题其实比较复杂。” 辛美娘从李福手里拿过一根细竹条。 “不复杂,你偷家。” 陈炎立刻后退,“不是偷,是调用。” “我给大寧搞建设。” 辛美娘往前走。 “你搞建设不告诉我?” “这不是怕您太辛苦吗?” “你真孝顺。” “应该的。” 辛美娘抬手就抽。 陈炎嗖一下躲到赵清漪身后。 赵清漪冷著脸把他推出来。 “自己的娘,自己哄。” 陈炎不敢信。 “媳妇儿,你叛变得这么快?” 赵清漪说道:“五十万两,你连我都没说。” “我也想抽你。” 陈炎沉默了。 完了。 两头堵。 林修悄悄往后退,被辛美娘看见。 “林修。” 林修立刻站直。 “王妃。” “你也参与了?” 林修诚恳道:“我是被迫的。” 陈炎扭头看他。 “你良心呢?” 林修道:“刚才跑了。” 赵承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看热闹。 辛美娘扫过去。 “你呢?” 赵承轩非常熟练。 “王妃,我只是个孩子。” 辛美娘上下看他。 “十九岁的孩子?” 赵承轩小声道:“在我爹眼里是。” 陈炎服了。 这招他是真爱用。 辛美娘懒得理他,直接把陈炎拎到一边。 “钱可以花。” “但帐要我管。” 陈炎一愣。 “母妃,您要管拆南城?” 辛美娘说道:“不然呢?” “让你们这帮败家玩意儿管?” “一个偷家,一个怕事,一个想打人,一个会装孩子。” 被点名的几个人都闭嘴了。 辛美娘把竹条往桌上一放。 “从今天开始,南城重建的每一笔帐,都送到我这。” “周家的赔款,县衙的旧帐,寧王府的银子,全都分开。” “谁敢乱伸手。” 她看向陈炎。 “娘亲的爱,保证送到。” 陈炎摸了摸胳膊。 这爱有点疼。 李福这时候又跑进来。 “王妃,世子。” “库房那边找到几只旧箱子。” “是王爷当年从番邦商队手里收来的石灰料。” 陈炎眼睛一下亮了。 水泥! 辛美娘皱眉。 “番邦石灰料?” 李福点头,表情很奇怪。 “箱子上还有王爷亲手写的字。” 陈炎问:“写什么?” 李福看了他一眼。 “留给那个不成器的小兔崽子。” 公学里安静了一下。 赵清漪没忍住笑了。 辛美娘也笑了。 陈炎黑著脸。 “我爹骂人还挺有仪式感啊。” 第337章 拆城南先挨骂 那几只旧箱子被抬到公学门口的时候,陈炎围著看了半天。 箱子打开后,里面是灰白色的石料,还有几包细灰。 鲁三爷被人请来。 这老头是大寧城里最老的匠人。 木活会,砖活会,窑也烧过。 就是脾气臭。 他一进门就开始嚷嚷了起来。 “谁要拆南城?” 陈炎举手。 “我。” 鲁三爷看他一眼。 “败家。” 陈炎点头,“谢谢夸奖。” 鲁三爷噎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骂人的话。 陈炎这么一认,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骂。 “南城那些破屋子,拆是该拆。” 鲁三爷蹲下摸了摸箱子里的灰料。 “可修路盖房,不是嘴巴一张就行。” “城南那地,雨水一泡就软。” “你用青石铺,贵。” “用砖铺,碎得快。” “用黄土夯,一场雨就废。” 陈炎指著箱子。 “所以我准备用这个。” 鲁三爷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灰料。 “世子,你这东西要是能把路变硬,我把我家祖传刨子送你。” 陈炎问:“值钱吗?” 鲁三爷瞪眼,“那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那还是不值钱。” 鲁三爷差点跳起来。 赵承轩在旁边小声说:“世子,你怎么什么都敢懟?” 陈炎道:“他先看不起我的水泥。” 鲁三爷听到这个词。 “水泥?” 陈炎点头,“能把大寧变硬的好东西。” 赵承轩立刻捂嘴。 他想起昨天那句壮阳药,怕又挨骂。 辛美娘转头看他。 “你笑什么?” 赵承轩立刻正经。 “我为大寧高兴。” 陈炎懒得理他。 他让鲁三爷先把灰料带去旧窑,自己则带人去城南。 今天要办动员。 拆迁这东西,最怕百姓不信。 你说给他新房,他觉得你骗他。 你说给他工钱,他觉得你以后赖帐。 你说孩子能读书,他觉得书院明天就关门。 穷人被坑久了,脑袋里第一反应就是別信。 城南柳巷口。 一张大桌摆著。 辛美娘坐在桌后。 旁边是帐册。 再旁边是两只钱箱。 田大富站在桌前,脸上写满了不想来。 陈炎把他推到一只木凳上。 “说两句。” 田大富哭丧著脸。 “世子,下官说什么?” “说你以前错了。” 田大富差点从凳子上下来。 “当街说?” “嗯。” 田大富看著下面乌泱泱的百姓。 腿肚子有点不爭气。 以前他坐在县衙里,百姓来告状,他嫌吵。 现在轮到他站在百姓前面。 他发现这些眼睛真扎人。 辛美娘看帐,不看他。 “田大人,快点,我还要核银子。” 田大富咬牙。 “诸位乡亲。” “县衙这些年,对城南亏欠很多。” 下面有人喊。 “不是亏欠,是瞎了!” 田大富脸一红。 赵承轩想笑,被林修拽住。 田大富继续道:“南城修建银被贪,县衙有罪。” 又有人喊。 “你也拿了!” 田大富低头。 “我拿过。” 下面骂声一下起来。 “狗官!” “还钱!” “我家门口那水沟臭了八年,你赔我鼻子!” 田大富差点绷不住。 陈炎却没拦。 他要的就是骂。 这些人憋太久了。 不让他们骂出来,后面谁都不信你。 骂了大半刻钟。 田大富脸色都被骂瘦了一圈。 陈炎才抬手。 “差不多了。” “再骂收费。” 百姓安静了一些。 陈炎拿起一张文书。 “今天不强拆。” “先登记。” “谁家几口人,几间房,屋里有没有老人,军户遗属有没有,孩子多大,全记。” “拆了以后,先住临时棚。” “干活的人,日结工钱。” “孩子来公学,不收钱。” “新房盖好,原地回迁。” 人群里一个大嗓门妇人立刻喊。 “你说回迁就回迁?” “到时候把我们赶到城外餵狼怎么办?” 陈炎看她。 “婶子贵姓?” “李。” “李婶,你家几口人?” “六口,还有三只鸡。” 陈炎点头,“登记,六口人,三只鸡。” 林修笔都停了。 “世子,鸡也登记?” 陈炎瞪他,“鸡不是財產?” 李婶眼睛一下亮了。 “世子懂事。” 陈炎道:“鸡窝也给你算。” 李婶拍著胸口。 “那我先信半成。” 赵承轩小声说:“半成也行?” 陈炎道:“总比零强。” 刘正平被拉来读文书。 他刚念两句,下面就喊听不懂。 林晚晴走过去,把那些文縐縐的话拆开。 “意思就是,谁家房子拆了,以后还在这里给房。” “写在纸上,按手印。” “王妃管帐,县衙盖印,公学留一份。” 百姓这才慢慢点头。 刘正平站旁边,脸上有点尷尬。 他以前总觉得百姓听不懂,是百姓笨。 今天才知道,是他自己不会说人话。 几个城东商人也来了。 他们穿得光鲜,眼睛在城南这些破地上转来转去。 其中一个笑著上前。 “世子,城南重建,若是缺钱,我们愿意出资。” “只要把柳巷东边那一片地让我们建铺子。” 陈炎看他。 “你想买地?” 商人笑道:“互惠互利。” 陈炎也笑。 “炒房是吧?” 商人没听懂。 “炒什么?” “去炒锅。” 陈炎指著外面,“城南的地,先安置城南的人。” “想进来做买卖,以后租铺子。” “想趁他们穷,把地骗走。” “门在那边。” 商人脸色变了。 “世子,做事不能这么绝。” 赵清漪把剑往桌上一放。 “他说门在那边。” 商人立刻懂了。 “告辞。” 赵承轩看得直乐。 “还是公主好用。” 赵清漪看他。 “你也想用?” 赵承轩往后缩。 “我不配。” 登记一直到傍晚。 骂声有。 哭声也有。 更多的是问。 问新房多大。 问工钱怎么发。 问寡妇能不能做饭领钱。 问孩子太笨能不能进公学。 辛美娘把每个问题都记了。 她比陈炎想得更细。 “孤寡老人,先修。” “战死军户,先安置。” “女人能做饭,能缝工服,也能记工。” “谁敢说女人不能干活,先问问寧王府饭是谁管的。” 赵清漪听完,用力点头。 “母妃说得对。” 陈炎看著这两个女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摆设。 不过摆设也挺好。 省心。 天黑前,鲁三爷从旧窑回来。 脸上全是灰。 他走到陈炎面前,把一块灰白石料放到桌上。 “世子,这番邦料有点怪。” 陈炎问:“能烧吗?” 鲁三爷摇头。 “不一定要烧。” 陈炎眼睛亮了。 鲁三爷又道:“但要是配不好,糊墙都嫌它丑。” 李婶在旁边听见,立刻喊。 “世子,你可別拿我们房子试丑!” 陈炎道:“放心,先试路。” 鲁三爷看著他。 “明早试灰。” “成了,你拆南城。” “不成,今天这些文书全是笑话。” 陈炎摸著那块石料。 “行。” 鲁三爷扭头要走,又补了一句。 “祖传刨子我先擦乾净。” 陈炎笑了,“你最好別后悔。” 第338章 他长得不討喜 第二天还没亮,旧窑外面就挤满了人。 说是试灰。 结果半个城南都来了。 李婶站在最前头,三只鸡被她用草绳拴著。 陈炎看见都懵了。 “婶子,你这是干什么?” 李婶理直气壮。 “我家鸡也登记了。” “它们来看看未来鸡窝。” 赵承轩听得直乐。 “这鸡挺有远见。” 李婶瞪他,“你才鸡。” 赵承轩缩到陈炎身后。 他发现大寧城南的大娘,比他爹还难缠。 旧窑里,鲁三爷已经带著匠人忙开。 石灰。 黏土。 细砂。 还有那箱番邦灰料。 一堆东西摆在地上,像是要给土地爷做一顿灰色大餐。 陈炎站旁边看。 说实话。 他心里没底。 他上辈子知道水泥这玩意儿,也知道大概有石灰石、黏土,烧了磨。 可真让他搞。 那就跟让吃货根据味道復原御膳房一样。 能不能成,看命。 鲁三爷看他那样,哼了一声。 “世子,你不会其实也不懂吧?” 陈炎立刻道:“我懂方向。” 鲁三爷:“具体呢?” “具体你来。” 鲁三爷笑了,“你这甩锅挺顺手。”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 “匠人嘛,就是把世子的伟大想法变成现实。” 鲁三爷嫌弃地把他的手扒拉开。 “少来。” “要是成了,是我们匠人的本事。” “要是不成,就是你想法有病。” 陈炎指著他。 “老头,你很懂职场。” 周文瑞被押著搬灰。 他昨晚想炸窑。 今天就被安排到旧窑干苦力。 脸上糊了一层灰,眼睛都快睁不开。 “我是读书人。” 他搬著石灰袋,咬牙道:“你们不能这样折辱我。” 赵承轩坐在旁边吃饼。 “你昨晚埋火药的时候,没见你这么爱读书。” 周文瑞还想爭。 红韵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闭嘴。 这个冷冰冰的红衣姑娘,比衙役嚇人。 刘正平也来了。 他带著一群孩子,站在安全的地方。 手里拿著炭板。 “今天学三个字。” “灰。” “窑。” “路。” 狗蛋举手。 “先生,灰就是周文瑞脸上那个吗?” 刘正平看了一眼周文瑞。 “对。” 孩子们鬨笑。 周文瑞脸更黑。 也可能是灰更多了。 第一锅试灰很快拌出来。 鲁三爷让人加水搅。 一群人围著看。 陈炎蹲下去,拿树枝拨了拨。 太稀。 像一盆糊掉的粥。 李婶在旁边立刻发话。 “这不行。” “我家鸡踩进去都嫌脏。” 鲁三爷脸色不好看。 “水多了。” 第二锅少加水。 拌出来倒是厚。 抹在砖上,等了没多久就裂了。 裂得挺有脾气。 赵承轩看了一眼。 “像我二哥的脸。” 陈炎问:“你二哥招你惹你了?” 赵承轩认真道:“他长得不討喜。” 陈炎无话可说。 鲁三爷蹲在地上,摸著那道裂缝,脸上没了之前的倔。 “番邦灰少了。” “石灰也不对。” “再来。” 匠人们继续忙。 林晚晴在一旁记配比。 她写得很快。 刘正平看见,忍不住凑过去。 “林先生,这个数字为何这样记?” 林晚晴说道:“一份石灰,两份砂,半份番邦灰。” 刘正平有点尷尬。 “老朽以前只教经义,算学不多。”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那以后你也学。” 刘正平嘴角抽了一下。 他一个老秀才。 竟然要跟著小姑娘学算帐。 以前他肯定觉得丟人。 现在倒是没那么难受了。 主要昨天已经丟够了。 第三锅,鲁三爷亲自上手。 他把番邦灰加多了一些,又让人把砂筛细。 陈炎在旁边看得心急。 “要不要再烧一下?” 鲁三爷骂道:“闭嘴。” 陈炎闭嘴。 辛美娘站在不远处看帐。 听见这话,头也不抬。 “鲁师傅,骂得好。” 陈炎很受伤。 亲娘。 真亲。 赵清漪走过来,递给他一块饼。 “吃点。” 陈炎接过,刚想感动。 赵清漪又补了一句。 “別乱说话影响匠人。” 陈炎把饼塞嘴里。 更伤了。 第三锅灰浆抹在一小块路面上。 鲁三爷让人用木板压平。 又抬来一块石头压在上头。 所有人都盯著。 等。 等了半个时辰。 表面开始硬。 又等。 日头出来。 那块灰面已经不像泥了。 鲁三爷拿木棍戳。 没戳烂。 李婶让她家鸡过去踩。 鸡不配合。 最后还是赵承轩抓著鸡放上去。 鸡站在灰面上,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李婶立刻喊。 “没陷!” “我家大黄没陷!” 陈炎看著那只鸡。 “它叫大黄?” 李婶点头。 “另外两只叫二黄三黄。” 赵承轩感慨。 “取名真省事。” 李婶瞪他,“你再说,我给你取四黄。” 赵承轩又闭嘴。 下午的时候,天突然阴了。 大寧这地方,雨说来就来。 雨点砸下来时,不少百姓都慌了。 “完了完了。” “刚试的路要泡坏。” 鲁三爷也急。 他让人拿草蓆盖,被陈炎拦住。 “別盖。” 鲁三爷瞪眼。 “你疯了?” 陈炎看著那块灰面。 “不淋一场,怎么知道能不能用?” 雨越下越大。 泥地很快烂了。 围观的人脚上全是泥。 可那块灰面,还在那儿。 顏色变深。 但没散。 没烂。 雨水顺著边流走。 李婶第一个衝过去。 她踩了一脚。 没陷。 又踩一脚。 还是没陷。 她回头看著眾人,眼睛都瞪圆了。 “硬的!” “真硬!” 赵承轩一听,立刻看向陈炎。 陈炎警告地看他。 “你敢接话试试。” 赵承轩把嘴闭上。 鲁三爷也走过去。 他蹲下摸了摸,摸完又用小锤敲了几下。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老头抬头看陈炎。 “世子。” 陈炎笑。 “刨子准备好了吗?” 鲁三爷没理这茬。 他看著那一小块路面,像看见了什么稀罕宝贝。 “这玩意儿要是铺满南城。” “下雨天,车不陷。” “人不摔。” “粮车能进。” “铺子能开。” 他说著说著,自己都激动了。 “还能修排水沟。” “还能做墙基。” “还能修仓库。” 陈炎点头。 “所以说,格局打开。” 鲁三爷没听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 南城真能变。 百姓也看懂了。 尤其城南的人。 他们在泥里滚了太久。 下雨天出门,鞋底能带走半条街。 老人摔。 孩子掉沟。 车进不来,东西卖不出。 可现在,一小块硬路摆在眼前。 就这么硬生生摆著。 李婶突然扯著嗓子喊。 “我家先登记!” 旁边一个汉子急了。 “你昨天不是只信半成吗?” 李婶说道:“现在信九成。” 陈炎问:“还有一成呢?” 李婶看著他。 “等我家鸡窝修好再说。” 陈炎服了。 这个大娘做事很严谨。 雨还没停。 登记的人已经从旧窑排到了柳巷。 田大富撑著伞跑过来,脸都白了。 “世子,不好了!” 陈炎皱眉,“周家又闹了?” 田大富喘著气。 “不是。” “百姓都去县衙登记拆房。” “有人问,县衙能不能也顺便拆了重盖。” 陈炎看他。 田大富快哭了。 “下官觉得,县衙还能凑合住。” 第339章 陈炎是王八 田大富是真的怕。 他怕陈炎一高兴,把县衙也划进南城重建。 那地方虽然破点。 但好歹是他的窝。 官当得再窝囊,也得有个盖印的桌子。 陈炎听完,倒是认真想了想。 田大富差点给自己嘴上来一下。 他为什么要说出来。 “县衙暂时不拆。” 陈炎最后说道。 田大富刚鬆口气。 陈炎又补了一句。 “但帐房要改。” 田大富点头点得很快。 “改,必须改。” “改成透明的。” “窗户开大点。” “让百姓路过都能看见你们数钱。” 田大富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世子,这是不是太透明了?” 陈炎看他,“你有见不得人的钱?” “没有。” 田大富答得比谁都快。 南城开工的第一天,比赶集还乱。 拆房的。 登记的。 搬木头的。 筛砂的。 磨灰的。 做饭的。 看热闹的。 陈炎站在一块临时搭起来的木台上,手里拿著一叠木牌。 “每个人领工牌。” “牌上写名字。” “干什么活,记多少工。” “晚上按牌发钱。” “谁敢冒领,谁去修茅房。” 下面有人问。 “不会写名字怎么办?” 陈炎指向公学。 “学。” 刘正平坐在公学门口,面前排了一长串人。 他们今天不学经义。 只学自己的名字。 刘正平写一个,他们跟著画一个。 画得像不像不重要。 起码要知道自己叫啥。 虎妞在旁边当小先生。 她拿著一根小木棍,指著一个汉子的牌。 “这个念牛大壮。” 牛大壮不服,“我当然知道我叫牛大壮。” 虎妞问。 “那你指出哪个是牛字。” 牛大壮沉默了。 旁边几个孩子笑得东倒西歪。 刘正平看著这场面,竟然觉得有点踏实。 以前他教学生背书。 背得再整齐,也离老百姓远。 现在教名字。 很土。 但人家学完就能领钱。 这学问,真能吃饭。 林晚晴在另一边教妇人记数。 一捆柴算几文。 一盆饭算几份。 一车砂记几工。 白芷抱著琵琶坐在院里,拨出简单的调子。 “一二三,三二一。” “十个一,是一十。” 孩子跟著唱。 妇人也跟著唱。 唱著唱著,记工的人都能算两下。 陈炎看得很满意。 这就是生產力。 赵承轩蹲在台阶上,脸色很苦。 他被安排管秩序。 不能打人。 这活对他来说,属於折磨。 有人插队。 他想踹。 陈炎瞪他。 他忍了。 有人偷懒。 他想抽。 赵清漪看他。 他又忍了。 最后他抓住一个混子。 那人叫二赖子。 一天领了三块工牌。 一个叫二赖子。 一个叫王小三。 还有一个叫李铁牛。 赵承轩像捡到宝一样,把人提到陈炎面前。 “世子,这个能打吧?” 二赖子立刻喊。 “冤枉啊!” 陈炎看著三块工牌。 “你长得挺忙。” “一个人干三份活?” 二赖子眼珠乱转。 “我帮亲戚领。” 陈炎道:“你亲戚呢?” “病了。” “都病了?” “对。” 陈炎点头。 “什么病?” 二赖子卡住。 赵承轩兴奋地活动手腕。 二赖子立刻跪坐在地。 “我错了!” 陈炎看著他。 “错哪了?” “不该冒领。” “还有呢?” “不该骗世子。” “还有呢?” 二赖子茫然。 还有? 陈炎把三块工牌丟到他脸上。 “你偷的不是我。” “是大家修路的钱。” “这条路是城南人的。” “你拿三份工钱,就是少买三袋灰,少修三尺路。” 围观百姓脸色一下就变了。 原本还有人觉得二赖子只是占点小便宜。 现在听陈炎这么一说。 那就不一样了。 李婶第一个骂。 “二赖子,你偷我家鸡窝的灰!” 二赖子急了。 “我没偷鸡窝!” “那你偷路!” “路是大家的。” “你偷大家的路!” 这话很快传开。 二赖子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赵承轩凑过来。 “世子,真不打?” 陈炎道:“打了他疼一会儿。” “丟人能疼几个月。” 赵承轩若有所思。 “阴。” 陈炎点头。 “学著点。” 於是二赖子被安排去修公共茅房。 胸前掛著一块木牌。 上面写著。 我偷大家的路。 不会认字的人,孩子们会热心帮他念。 狗蛋念得最响。 “我偷大家的路!” 二赖子蹲在茅房地基旁边,想把自己埋进去。 赵承轩看得非常满意。 “这比打一顿狠。” 陈炎说道:“文明施工。” 赵承轩看了看二赖子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觉得文明也挺嚇人。 下午,几个城东的老板又来了。 他们昨天没买到地。 今天改了口风,说想给工地供饭。 辛美娘看了他们的报价,笑了。 “你这米,比金子还贵?” 老板赔笑。 “王妃,运输不易。” 辛美娘把帐本推过去。 “这是周家粮行现在的官价。” “这是你报的价。” “你给我解释解释,米为什么半路成精了?” 老板脸色发僵。 旁边一个妇人小声道:“王妃,我会做大锅饭。” 另一个也说:“我也会。” “我家男人战死后,我一直给人浆洗衣裳,灶上活也能干。” 辛美娘立刻拍板。 “好。” “南城饭棚交给你们。” 老板急了。 “王妃,这妇道人家办饭,怕是不成体统。” 赵清漪本来在旁边看工牌。 听到这话,转身走来。 她把剑鞘往地上一插。 “你再说一遍。” 老板立刻改口。 “妇道人家心细,特別体统。” 辛美娘满意了。 “以后工地饭棚,女工来管。” “缝工服,煮饭,记菜,发汤,全算工钱。” 一群妇人眼睛都亮了。 她们以前在家里干活,没人算钱。 现在做饭也能领钱。 缝衣也能领钱。 这比听什么大道理管用多了。 林晚晴站在旁边,眼眶有点热。 白芷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 “林先生,以后女孩子来学,会更多。” 林晚晴点头。 “嗯。” 刘正平正好听见。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女孩子学算帐,挺好。” 林晚晴看他。 刘正平老脸微红。 “以后不容易被人骗。”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不容易。 晚上,第一段水泥路终於铺好。 不长。 就从公学门口到柳巷口。 百姓围著看。 谁也不敢踩。 陈炎让鲁三爷立了木牌。 未乾勿踩。 结果第二天一早。 木牌倒了。 路面上多了两排脚印。 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陈炎是王八。 赵清漪看到的瞬间,脸黑了。 赵承轩憋笑憋得肩膀乱颤。 红韵已经去查人。 辛美娘看完那几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字写得挺丑。” 陈炎盯著那几个字。 “別抓太狠。” 赵清漪皱眉。 “你不生气?” 陈炎蹲下来,摸著那几个已经硬在路上的字。 “生气什么。” “这可是人才。” 几个人都看向他。 陈炎抬头,“把人找出来,我有大用。” 第340章 太元帝爱民砖 写字的人很快找到了。 不是周家余孽。 也不是城东商人。 是狗蛋。 这小子七岁,瘦得像根柴,跑得倒快。 红韵把他拎回来时,他怀里还抱著半截木棍。 赵清漪看著那几个字,又看狗蛋。 “你写的?” 狗蛋低著头。 “嗯。” 赵清漪气得想笑。 “你知道这几个字什么意思吗?” 狗蛋点头。 “知道。” 陈炎蹲在他面前。 “那你说说。” 狗蛋小声道:“王八,长命百岁。” 陈炎愣了一下。 赵承轩当场笑喷。 辛美娘也没绷住。 赵清漪脸上的火气一下卡住。 “谁教你的?” 狗蛋指了指公学墙角。 那里还放著一块旧金箔。 是当初周家赔礼那只绿王八嘴里衔过的东西。 陈炎之前让人带来公学,当反面教材。 上面写著。 长命百岁。 狗蛋委屈地说:“我看那王八值钱,还写了长命百岁。” “世子爷修路,也要长命百岁。” “我就写了。” “我没想骂人。” 陈炎沉默了几息。 然后拍了拍狗蛋的头。 “你这祝福挺费我名声。” 狗蛋快哭了,“世子叔叔,我赔。” 陈炎问:“你拿什么赔?” 狗蛋把怀里的木棍递出来。 “这个。” 赵承轩凑近看。 “半截烧火棍?” 狗蛋点头。 “我最好的。” 陈炎接过烧火棍,表情很认真。 “行,收了。” “这事算你赔完。” 狗蛋抬头,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赵清漪皱眉。 “就这么算了?” 陈炎指著路面上的脚印和字。 “不算还能怎么办?” “都硬了。” 鲁三爷在旁边嘆气。 “確实铲不乾净。” 陈炎摸著下巴。 “既然铲不掉,那就不铲。” 眾人看他。 陈炎站起身。 “以后每修一段路,都留一块名牌。” “谁家出了工,谁家按手印。” “谁捐了料,谁刻名字。” “孩子会写的,自己写。” “不会写的,来公学学。” 狗蛋这事本来可能会闹得不好看。 结果被陈炎这么一改,直接变成了新热闹。 留名墙。 百姓听著新鲜。 尤其那些一辈子没在任何地方留下过名字的人。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印能在路边留著。 以后孩子路过,能指著说。 这段路,我爹修过。 这块砖,我娘搬过。 那感觉。 跟领工钱还不一样。 更像心里多了一块地方。 刘正平当天就被围住了。 “先生,教我写名。” “先生,我家三个娃,都要写。” “刘先生,我那个字能不能写大点,我手印大。” …… 周家粮行被改成了临时物料仓。 门口掛了新牌子。 大寧公仓。 秦山虎派了兵守著。 田大富派了书吏记帐。 辛美娘派了李福盯钱。 三方互相瞪眼。 谁也別想舒服。 陈炎看著这套系统,十分满意。 这才叫制衡。 当然,他没跟他们解释。 解释了他们也听不懂。 辛美娘倒是懂一点。 她算完第一批铺位租金,忽然看向陈炎。 “炎儿。” 陈炎心里一紧。 “母妃,怎么了?” 辛美娘把帐本推给他。 “南城集市铺位若是修起来,租出去。” “每个月能回一笔钱。” 陈炎点头。 “是啊。” 辛美娘眼睛亮了。 “所以这五十万两,不一定亏。” 陈炎感动了。 亲娘终於理解投资了。 结果辛美娘又说:“但帐还是我管。” 陈炎的感动没了。 赵清漪在旁边笑。 “母妃管著好。” “省得他又偷偷跑青楼听曲。” 白芷抱著琵琶路过,脚步一顿。 陈炎立刻解释。 “纯听曲。” 赵清漪看他。 “你还敢提?” 陈炎闭嘴。 南城第一段路开放那天,整个柳巷都挤满了人。 车从上面走过去。 轮子没陷。 老人从上面走过去。 鞋底乾净。 孩子们在路边跑。 跑完还能回头摸摸那块写著自己名字的砖。 陈炎看著这一片闹哄哄的场面,心里挺舒坦。 种田嘛。 不就是这样。 一点一点,把烂泥窝变成能过日子的地方。 赵承轩站在旁边,忽然说道:“世子,我以前觉得修路没意思。” 陈炎问:“现在呢?” 赵承轩看著那些百姓。 “现在觉得,还行。” “比抄家麻烦。” “但好像更有劲。” 陈炎拍了拍他肩膀。 “有进步,等学会了,把这一套搬到晋藩去,晋藩也会越来越富裕。” 傍晚,林修拿来一块新烧好的水泥砖。 上面刻著几个字。 太元帝爱民砖。 陈炎看著,十分满意。 “不错。” 林修有点慌。 “世子,真要送去京城?” 陈炎说道:“当然。” “南城重建是大事。” “陛下一心想当圣君。” “咱们得给他机会。” 赵清漪看了那砖一眼。 “你这是给机会?” 陈炎一本正经。 “这是让陛下参与民生建设。” 辛美娘笑出了声。 “你就是想坑他钱。” 陈炎不乐意了。 “母妃,读书人的事,怎么叫坑?” 刘正平正好走过来。 听到这句,转身就想走。 陈炎喊住他。 “刘先生,你说这叫什么?” 刘正平憋了半天。 “募捐。” 陈炎竖起大拇指。 “有文化。” …… 京城。 养心殿。 太元帝刚处理完一堆烦人的奏摺。 刘达拿著大寧来的急报进来时,脸色非常微妙。 太元帝看他这样,心里就不舒服。 “陈炎又干什么了?” 刘达低头。 “陛下,寧王世子在大寧修路。” 太元帝皱眉。 “修路?” “还办了公学。” “又查了周家旧帐。” “还用周家赔款修城南。” 太元帝听得更烦。 “他不是去北境查他爹失踪的事吗?” “怎么开始修路了?” 刘达小心道:“奏报上说,世子体恤民生,先安百姓。” 太元帝冷笑。 “他体恤民生?” “他不气朕,朕都谢天谢地。” 刘达没接话。 太元帝伸手。 “拿来。” 刘达把奏报递过去。 太元帝越看,脸色越古怪。 陈炎这小子,居然真把烂泥一样的城南折腾起来了。 公学。 水泥路。 留名墙。 军户遗属互助帐。 太元帝看著看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事吧。 挺好。 但干这事的人是陈炎。 那就让他很不爽。 尤其奏报最后还有一句。 臣陈炎代大寧百姓,谢陛下爱民如子。 太元帝眼皮跳了跳。 “他谢朕什么?” 刘达咳了一声。 “后面还有。” 太元帝翻到背面。 只见上面写著。 臣已於大寧铸太元帝爱民砖,百姓爭相认捐,皆言陛下圣明。 若陛下愿拨一二十万两,臣可將南城主路命名为太元帝爱民路。 若陛下囊中羞涩,臣也理解。 毕竟国库不易。 太元帝盯著“囊中羞涩”四个字。 脸一点点黑了。 刘达默默低头。 他就知道。 要炸。 太元帝把奏报捏在手里。 “刘达。” “老奴在。” “他说朕囊中羞涩?” 刘达很认真地想了想。 “陛下,世子说他理解。” 太元帝怒道:“朕用他理解?” 刘达又道:“可若是不拨,传出去,百姓会不会觉得陛下真羞涩?” 第341章 爱民只爱半条路 太元帝的脸色黑了好一阵。 刘达站在旁边,心里忍不住开始吐槽了起来。 陛下,您要是不想羞涩,那就掏银子唄。 太元帝把奏报往御案上一摔。 “陈炎这个小混帐!” “他修个路,还修到朕头上来了?” 刘达赶紧接话,“陛下,寧王世子也是想替陛下扬名。” 太元帝瞪他。 “扬名?” “他写朕囊中羞涩,这叫扬名?” 刘达一脸认真,“陛下富有四海,自然不羞涩。” 太元帝哼了一声。 刘达又补了一句,“只是百姓不懂朝廷难处,若大寧那边真把太元帝爱民路修起来,陛下不拨点银子,民间怕是会乱猜。” 太元帝听得更烦。 这就是陈炎最让他噁心的地方。 那小子不伸手要钱。 他把梯子架好了,还把牌匾刻好了。 你不给,他就能让全大寧百姓知道,陛下爱民爱到嘴上。 你给,他就拿著银子修城南,还顺手替寧王府收民心。 这哪是要钱。 这是拿棉花堵他的鼻子。 憋得慌。 太元帝看向刘达。 “户部现在能拿多少?” 刘达立刻回道:“户部前些日子刚拨了一批边餉,若再拨二十万两,怕是要从明年的河工银里挪。” 太元帝冷笑。 “陈炎倒是真敢张嘴。” 刘达心里嘆了口气。 您也真敢削他家。 一个敢削藩,一个敢薅银子。 都是狠人。 嘴上他却道:“陛下,若是一文不给,反倒显得朝廷小气。” 太元帝揉了揉眉心。 “十万。” 刘达抬头。 太元帝咬牙道:“给他十万两。” “再赐一块匾。” “就写……泽被边民。” 刘达赶紧应下。 太元帝又补了一句,“你告诉他,朕不是被他拿捏了,是朕体恤大寧百姓。” 刘达低著头。 “老奴明白。” 太元帝看著那封奏报,越看越气。 “还有,让他少给朕搞那些歪门邪道。” “什么爱民砖,爱民路。” “朕是皇帝,不是他工地上的泥瓦匠。” 刘达忍得很辛苦。 “老奴这就去传旨。” 太元帝摆手。 刘达退到门口时,太元帝忽然又喊住他。 “等等。” 刘达回身,“陛下还有吩咐?” 太元帝沉著脸,“那块太元帝爱民砖,送进宫来。” 刘达愣了一下。 太元帝黑著脸道:“朕倒要看看,那小畜生刻得有多难看。” 刘达忙道:“老奴记下了。” 出了养心殿,刘达抹了一把额头。 这爷俩隔著几千里都能斗得有来有回。 大雍朝堂,真是一天都不让人閒著。 …… 大寧,寧王府。 晚饭摆在正厅。 桌上菜不少。 燉羊肉,酱牛筋,河鱼,野菜豆腐,还有几盘看著很补的东西。 陈炎刚坐下,就觉得不对劲。 那几盘东西摆得太靠近他了。 红韵站在门边,脸还是冷的,只是眼神有点躲。 赵清漪坐在他右边,低头夹菜。 赵灵歌坐得端端正正,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 陈霸先倒是高兴。 他失踪那么久,回到府里之后,头一次吃这么安稳的饭。 辛美娘端著一碗汤坐下,先看了陈炎一眼。 “吃。” 陈炎看著自己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截东西,脸都僵了。 “母妃,这是什么?” 辛美娘说得很自然。 “牛鞭。” 陈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赵清漪的耳根一下红了。 赵灵歌端茶的手顿了顿,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陈炎艰难道:“母妃,儿臣最近修路,不是修身子。” 辛美娘又给他夹了一块。 “羊鞭。” 陈炎把筷子放下,“母妃,孩儿觉得大可不必。” 辛美娘看著他。 “你觉得不必,我觉得很必。” “城南路要修,寧王府的香火也得续。” 陈炎看向陈霸先求救。 陈霸先立刻装作没看见,夹了一大块羊肉往嘴里送。 辛美娘眼一斜。 陈霸先手里的羊肉停住。 他很识趣地把羊肉放回盘里。 陈炎心里凉了半截。 亲爹靠不住。 还不如门口那条大黄狗。 辛美娘又给陈炎夹了两个羊腰子。 “清漪,灵歌,你们也吃。” 赵清漪脸更红,“母妃,我不用。” 辛美娘一脸正经。 “你不用,他用。” 赵清漪想揍陈炎。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揍他。 赵灵歌轻轻咳了一下。 “王妃,世子最近確实操劳,补一补也好。” 陈炎转头看她,“晋阳,你这算落井下石吧?” 赵灵歌耳尖也有点红,故作镇定。 “我只是实话实说。” 陈炎痛心疾首,“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赵清漪立刻看过来。 “以前?” 陈炎闭嘴了。 这饭桌比朝堂还危险。 就在这时,陈霸先偷偷伸筷子,夹走了一个羊腰子。 辛美娘眼神立刻过去。 “放下。” 陈霸先一僵,“我就吃一个。” 辛美娘盯著他,“那是给炎儿生孩子用的。” 陈霸先有些不服。 “我们也可以生个小的。” 正厅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辛美娘的脸腾地红了,抓起筷子就要打他。 “陈霸先,你老不正经!” 陈霸先挨了一下,反倒笑得挺开心。 “我说的是实话。” 辛美娘瞪他,“闭嘴,吃你的羊肉。” 陈炎总算逮著机会,把自己碗里的羊鞭往陈霸先碗里拨。 “父王,您多吃点,王府未来靠您了。” 陈霸先低头看碗,又看辛美娘。 辛美娘把那盘牛鞭直接端到陈炎面前。 “谁拨回去,明早加一碗。” 陈炎老实了。 赵清漪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陈炎看见了,凑过去小声道:“媳妇儿,你笑得这么开心,晚上別求饶。” 赵清漪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陈炎疼得脸都歪了,还得装作没事。 赵灵歌低著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辛美娘看在眼里,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这府里啊,吵吵闹闹才像家。 以前陈霸先不在,陈炎又整天往外跑,王府大得像空壳。 现在饭桌上有人抢菜,有人拌嘴,有人脸红。 她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总算挪开了一点。 饭吃到一半,李福快步进来。 “王爷,王妃,世子,京城回信到了。” 陈炎立刻放下筷子。 “快念。” 李福拆开信,看了几行,脸色有些古怪。 “陛下准拨银十万两,另赐匾额一块,泽被边民。” 陈炎眨了眨眼。 “十万?” 李福点头,“是,折半。” 陈炎靠在椅背上,“太元帝爱民路,最后只爱半条。” 第342章 动静挺大啊 饭桌上的战爭持续到最后一盘羊腰子见底。 陈炎被灌了一肚子乱七八糟的补品,整个人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 他端著茶杯猛灌了两口,也压不住那股子燥热。 赵清漪收拾碗筷的时候,陈炎凑了过来,把手臂搭在了她的腰上。 “媳妇儿,早些回去睡觉吧。” 赵清漪拍开他的手,“毛手毛脚的,这还在正厅里呢。” 陈炎嘿嘿一笑,又凑了过去。 “那我们回到房间里再继续。” 赵清漪的脸红了,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后面的院子里去了。 陈炎跟在后面,步伐比平时要快很多。 进了院子,赵清漪把门一关,指著浴房。 “先去洗。” “一身汗味儿,离我远点。” 陈炎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外袍一拉奔向了浴房。 平时泡澡可以泡半个小时左右。 但今天连头都没洗利索,裹著中衣就躥出来了。 赵清漪正坐在铜镜前拆髮髻,从镜子里看见陈炎那副猴急的样儿,嘴角抽了一下。 “你跟赶投胎似的。” 陈炎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她身后。 之后就把她头上最后一根簪子抽出来。 等头髮散开之后,他就整个人都贴上去了。 “怪你婆婆。” “她非让我吃那些东西,现在火都烧到嗓子眼了。” 赵清漪被他抱著腰,耳朵都发热了。 “你轻点……” “轻不了。” 灯灭了。 帐幔落下来。 …… 臥房外,月色正好。 辛美娘拉著陈霸先蹲在窗根底下,耳朵几乎贴在墙上。 陈霸先脸色很复杂。 他堂大雍寧王,沙场征战半辈子,如今竟然蹲在自家院墙底下偷听儿子行房。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算是不用要了。 “美娘,咱能不能回去?” 辛美娘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 这时,屋里传出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床架子。 辛美娘的眼睛马上变得亮堂起来。 “听见没有?” 她压著嗓子,声音里全是兴奋,“这动静,有劲儿。” 陈霸先额头青筋突跳,“你能不能別用评价我打仗的语气说这种话。” 辛美娘不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屋里动静更大了些。 辛美娘攥著陈霸先的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照这个架势,年底我就能抱孙子了。” 陈霸先嘆了口气。 他拉了拉辛美娘的袖子,“走吧,別听了。” 辛美娘不动,“再听一会儿。” 陈霸先蹲了好久,勉强把她给拉了起来。 “咱俩还年轻。” 辛美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陈霸先看著她,目光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我倒是觉得,在这里偷听也不好,我们也可以……再去要一个” 辛美娘愣了一瞬,隨即一巴掌拍到他胸口。 “老不正经!” 陈霸先一把將她扛到肩上。 辛美娘没来得及叫出声,双腿乱蹬。 “放我下来!陈霸先你个老流氓!” 陈霸先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迈开大步往主院走。 “骂完了?” “没完!你……” “那边骂边走。” 院子里月光照著两个人影,一大一小,扛一踹,很快没入迴廊深处。 红韵站在对面屋顶上,看了一眼,沉默片刻。 然后转身走了。 她决定今晚不巡夜了。 …… 次日清早。 大寧城的公鸡还没叫第三遍。 饭厅里头,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馒头。 赵灵歌到得最早。 她端正坐著,翠竹在后面给她梳发尾。 李福在门口张望了三回,终於等到了正主。 赵清漪先进来。 她脚步比平时慢,腰身微侧著,一只手不经意地撑在腰后面。 脸上带著薄粉,眼底有一层淡淡的乌青。 坐下的时候,屁股刚挨著凳面,嘴角就抽了一下。 赵灵歌抬眼看了她一下,又赶紧低头。 端茶杯的手稳了又稳。 没过多久,辛美娘也到了。 她走路的姿势跟赵清漪几乎一模一样。 左手扶著后腰,右手虚虚搭在丫鬟手背上。 眼底的青色比赵清漪还重一圈。 两个人在桌前坐下。 对视了一眼。 辛美娘的脸唰地红了。 赵清漪也红了。 两人同时別开头,各自端起碗喝粥。 谁也没说话。 赵灵歌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头埋得更低了。 翠竹站在后面,拼命咬著嘴唇。 气氛极其微妙。 陈炎躥进来的时候,精神得像打了鸡血。 “早啊母妃,早啊媳妇儿,早啊晋阳。” 他一屁股坐下,抓起馒头就啃。 赵清漪瞪了他一眼。 辛美娘也瞪了他一眼。 陈炎嘴里塞著馒头,含糊道:“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赵清漪冷吐出两个字。 “畜生。” 辛美娘跟了一句,“隨他爹。” 陈霸先最后一个到。 他今天穿了身新衣裳,步子迈得虎生风,脸上还掛著一种极其欠揍的红光满面。 坐下之后,他看了辛美娘一眼,嘴角往上翘。 辛美娘直接把一个馒头塞他嘴里。 “吃你的。” 陈霸先很听话地嚼著。 陈炎看他爹,再看看他娘。 忽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嘴一咧,“父王,昨晚睡得好?” 陈霸先被馒头噎了一下。 辛美娘的耳朵尖都在发烧。 赵清漪低著头,肩膀微耸动。 陈炎识趣地不再提,吃了两碗粥三个馒头,拍肚子。 陈霸先放下碗,正了正脸色。 “炎儿,大寧这边的事,你打算弄到什么时候?” 陈炎想了想,“城南重建,加上公学和粮行走上正轨,大概还要两三个月。” 陈霸先点头,“然后呢?” 陈炎看了他一眼。 “然后就去各个藩地推广推恩令啊!” 茶杯在半空停住了。 陈霸先眉头皱起来,“什么令?” 陈炎简单说了几句。 大意就是把藩王的封地和兵权,按嫡庶子嗣分割下去。 一代分一次,三代之后,再大的藩也成了散沙。 陈霸先的脸色一点变了。 他把茶杯放下来。 辛美娘也听明白了,脸上的红晕全退了。 “小兔崽子。” 陈霸先盯著陈炎,声音低沉了不少,“你这是要把寧王府自己往刀刃上送?” 陈炎没躲他目光,“寧王府不带头,朝廷就要动刀。” “他动刀跟你自己割肉是两码事。” “割一刀能活,朝廷动刀,连骨头渣都不剩。” 陈霸先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擦了一声。 “你当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就为了让你把家底拱手送人?” 陈炎也站了起来。 “父王,您打了一辈子仗,是为了让我跟您一样死在战场上,还是为了让陈家子孙后代都有安稳日子过?” 饭厅里安静下来。 辛美娘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没有开口。 陈霸先胸口起伏了几下。 半晌,他一拍桌子。 “自掘坟墓!” 第343章 书房里的帐 辛美娘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陈霸先,你冲谁嚷呢?” 陈霸先嘴里的话还没收回去,整个人就跟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似的,声量瞬间低了三度。 “我没嚷,我就是跟他讲道理。” 辛美娘站起来,绕到陈炎身后,拍了拍他肩膀。 “你爹脑子不好使,你別跟他一般见识。有话好好说,吼什么吼?他要再吼,你告诉娘,娘收拾他。” 陈霸先嘴角抽了两下,想反驳又不敢。 赵清漪低头喝粥,嘴角弯了一点。 赵灵歌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目光在陈霸先和辛美娘之间来回。 她从小在皇宫长大,见惯了帝后之间的疏离客气。 头一回见这种一方拍桌一方直接灭火的场面。 陈霸先咬了咬牙,看了赵清漪和赵灵歌一眼,把火气硬压下去。 “行,炎儿,去书房。” 他转身就走,背影还绷著。 陈炎抓了个馒头跟上去之前,辛美娘在后面喊了一句。 “说归说,別动手。他要是打你,你就跑,回来跟娘说。” 陈霸先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一跤。 赵清漪终於忍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灵歌拿手帕堵住嘴巴,故作咳嗽状。 等父子俩走远,辛美娘重新坐下来,给赵清漪碗里夹了一块酱牛筋。 “清漪,多吃点肉,身子要养好。” 又给赵灵歌碗里添了一勺鱼汤。 “灵歌也是,你在宫里那些年怕是没好好吃过饭,瘦成这样。” 赵灵歌垂下眼,轻声道:“王妃待灵歌太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辛美娘摆手说,“我们都是自家人,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赵赵清漪看了一眼赵灵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盘子里的鱼肚子拣出来,推到了赵灵歌那边。 赵灵歌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赵清漪面无表情。 “刺少。” 就两个字,说完继续吃自己的。 赵灵歌捏著筷子,低头的时候,眼眶微微有些泛热。 …… 书房內。 陈霸先刚刚在椅子上坐下,看著站在对面啃馒头的陈炎,脸色沉了下来。 “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炎把馒头啃完最后一口,拿袖子擦了擦嘴。 “父王,您在北境镇了二十年,手握三十万大军,就没想过那个位置?” 话落,书房里静了一瞬。 陈霸先的手搭在扶手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自己儿子,眼神复杂。 “你问这话,是想试探我,还是想替太元帝问?” 陈炎摇头。 “都不是啊,我就想知道,您有没有那个心思。” “有的话,咱爷俩今天就聊聊后面的计划,要是你没有的话,推恩令这事儿您也不用多问了。” 陈霸先听见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呼了一口气。 “没有。” 他声音有点闷。 “二十年前有过。后来打了太多仗,死了太多人,看多了尸体堆成山,那点心气就散了。” “我只想守好北境,保住咱们陈家。別的,你娘不让我想,我也懒得想。” 陈炎点头。 “那就好办了。”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身子往前倾。 “父王,削藩这个事,不是太元帝想干就能干的。他没那个刀,也没那个胆。但咱们主动把推恩令推出去,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霸先皱眉。 “你是想拿咱们寧王府当刀?” 陈炎摇头,“不是当刀。是当盾。” “推恩令的核心是什么?是分,但咱们陈家就我一个儿子。分来分去,还是我的。” “其他藩王呢?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儿子一堆?” “他们才是被分的人,咱们只是举旗子的。” 陈霸先愣了一下。 “你小子可真损啊!” “合著你是拿別人的肉餵狼,自己一根毛不掉?” 陈炎嘿嘿一笑。 “大局为重嘛。” 陈霸先想了想,脸色又沉下来。 “有个麻烦,大军现在不在北境了,南边那几路兵马驻防分散,你那些义兄们各管一摊。你推恩令一出来,他们怎么想?” 陈炎则是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 “他们又不傻,知道咱们寧藩不会伤筋动骨。” “而且宗藩都在內地,少在边境,届时那个藩王敢闹事儿。” “我就直接调兵镇压,到时候就算是太元帝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陈霸先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这脑子,真不是我生的。” 陈炎摊手,“那您问我娘去。” 陈霸先哼了一声,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行,大寧这边你折腾,我三日后启程回京。” 陈炎瞪大了眼睛,很是惊讶的看著他。 “这么急?” 陈霸先放下茶碗,有些无奈的说道:“不急不行,我失踪了这么久,突然冒出来,不去京城面圣,太元帝晚上觉都睡不著。他睡不著,咱们就更別想安生。” “我回去露个面,让他看看我还活著,顺便探探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陈炎点头,“那您去了別跟他硬顶。” 陈霸先瞪他。 “教训你爹呢?” 陈炎嘿嘿笑了一声,“实话实说罢了,您那脾气,太元帝三句话就能给您激炸了。到时候君前失仪,又得我擦屁股。” 陈霸先被气的想张嘴骂人,又憋了回去。 他换了个话题。 “还有一件事。” “嗯?” “抓紧生孩子。” 陈炎脸上的正经劲儿瞬间垮了。 “父王,咱能不能別什么事都往这上面扯?” 陈霸先一脸严肃,“这是正事,咱们陈家六代单传,你就一根独苗,万一出点意外,我们陈家就绝后了。” 陈炎白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您回京路上替我多念念送子娘娘,比催我管用。” 陈霸先还想说什么,书房门被叩响了。 李福的声音传了进来。 “王爷,世子,林公子在外面求见世子,说有急事。” 陈炎站起身。 “急事?” 李福又说了一句,“林公子的脸色很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陈炎皱了下眉,推门出去。 院子里,林修站在廊下,额头全是汗。他的衣摆上沾著泥,右手袖子还撕了一道口子。 陈炎几步走过去。 “怎么了?” 林修抬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世子,我姐被人绑了。” 第344章 配方值几条命 林修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撑著廊柱,膝盖往下沉了半截。 陈炎一把扯住他胳膊。 “什么时候的事?” 林修喘著粗气,声音全是碎的。 “半个时辰前,我姐从公学出发,走柳巷那条小路去南城工地,说要给工匠们送午饭的排班表。”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 “巷子口卖豆腐的张婶看见了,说有三个生面孔把我姐拽上了一辆黑篷马车,我姐喊了两声就没动静了。” 陈炎鬆开手。 “方向呢?” “往城西去的。” 陈炎转头看向书房方向。陈霸先已经站在门口了,脸上的表情很冷。 “父王,我去救人。” 陈霸先没拦他。只说了一句。 “带够人。” 陈炎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红韵!” 红影从屋檐上落下来,剑已经握在手里。 “世子。” “叫上赵承轩,点十个亲卫,带马。” 红韵转身就走。 陈炎又看向林修。 “你不用跟我去。” 林修急了,“世子,那是我姐!” “你姐的事我管,你现在去县衙。” 陈炎把他推了一下,“找田大富,让他把城门全堵上,进出的车全部检查,尤其是黑篷马车。” “哪怕是出灵抬棺材的,都要开棺检查,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林修嘴张了张。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站在这哭有用吗?” 陈炎盯著他,“上次我就跟你说过,光有血性不够,得有脑子。” “你去堵门,比你跟著我瞎跑管用十倍。” 林修攥紧了拳头。 他看了陈炎两息,转身就跑。 很快,赵承轩牵著马从后院出来。 他一看陈炎的脸色,话都没问,翻身上马。 “走哪?” “城西。” 一行人从王府后门衝出去的时候,柳巷口几个正在搬砂的百姓抬起了头。 “世子这是又跟谁干上了?” “不知道,动静不小。” “该不是周家那帮孙子又闹妖?” “周家都凉透了,哪还有胆子。” “那就是新来的孙子。” …… 城西,槐柳弄。 这条巷子很深。 两边的民房大多空著,墙皮剥了一半,屋顶长著枯草。 前些年陈霸先领著大军出征的时候,这里闹过一次匪。 住户跑了大半,一直没人搬回来。 而在一间看上去半塌的土屋里头。 林晚晴被绑在一把破椅子上。 手腕勒得紫红,嘴里塞著一团布条。 她面前站著三个人。 为首那个穿灰袍,脸上有道旧疤,从眉角一直拉到颧骨。 手里攥著一把匕首,在指间翻来翻去。 另外两个块头更大,一个抱著胳膊靠在墙上,一个蹲在门口啃干饼。 疤脸把林晚晴嘴里的布条扯出来。 “姑娘,我们兄弟不是强盗,也不想为难你。” 林晚晴咳了好几声,嗓子像被砂纸刮过。 “你们是谁?” 疤脸没答,直接切入。 “陈炎在南城烧的那个灰,叫什么来著,哦,对,叫水泥,那配方你知道吧?” 林晚晴愣了几秒。 “对了,还有他酿的那个酒,听说卖得挺好。配方也给我们。” 听见后,林晚晴脑子乱了一下,隨即咬住牙。 “我不知道。” 疤脸笑了一声,“你是公学的先生,天天在工地和窑上跑,是陈炎信任的人,你说你不知道?” “我教的是算帐和记工,水泥怎么烧的我从来没管过。” 林晚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但眼睛没躲。 靠墙那个大汉走了过来,伸手就要抓她领口。 “少废话,不说就先吃点苦头。” “住手。” 疤脸把匕首横在那大汉手臂前面。 大汉皱眉,“老三,你干什么?” 疤脸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说了,这个人不能伤。活的比死的值钱,她要是出了事,陈炎那边没法谈。” 林晚晴浑身一僵。 殿下? 她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大寧城里什么人会被叫殿下? 藩王。 宗室。 她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白。 “你们……是哪个王府的人?” 疤脸没回答,把匕首收起来插回腰间。 “姑娘別瞎猜,对你没好处。” 蹲在门口的那个啃完了饼,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子。 “老三,外面有动静。” 疤脸走到窗边,从布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空荡荡的。 “看花眼了吧。” “没有,刚才確实有马蹄声。” 疤脸回头看了林晚晴一眼。 “绑紧点,把嘴堵上。” 林晚晴被重新塞上布条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但她没哭。 她想起陈炎在尚书府救她那次说的话。 身为男人要有血性,但更要有脑子。 她不是男人。 但脑子她有。 她开始记了起来。 土屋朝西,窗户封死,门朝南,门外有条水沟。 疤脸是头目,左耳缺了一小块。 抱臂的那个右手虎口有老茧,用过刀。 啃饼的最蠢,但块头最大。 还有一个信息。 殿下。 他们背后有王爷。 …… 县衙。 林修衝进来的时候,田大富正在签公文。 “封城!” 田大富笔尖戳在纸上,墨洇了一大片。 “你说什么?” “世子让你封城。” 林修喘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姐被绑了,城西方向,黑篷马车。” 田大富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林先生被绑了?谁干的?” “不知道!世子带人去追了,让你把四个城门全部封锁,所有出城的车辆全查。” 田大富牙关咬了两下,冲门外吼了一嗓子。 “来人!” 衙役跑进来三个。 “东南西北四门,全给我堵上!进出一律盘查,重点看黑篷马车和生面孔。” “谁敢放一辆没查过的车出去,脑袋別长在脖子上了!” 衙役愣了一瞬,拔腿就跑。 田大富又喊了一个书吏。 “去北营报秦將军,就说世子那边出事了,让他派人在城外几条官道上设卡。” 林修站在公堂里,手还在抖。 田大富看了他一眼。 “別慌。” 林修摇头,“我不慌。” 田大富走到他跟前,拍了一下他肩膀。 “你姐那个性子,不会让自己吃亏。” 林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不抖了。 “田大人,除了封门,城西那片空巷子也要查。槐柳弄那一带空房子多,最適合藏人。” 田大富看他的眼神变了一点。 “你倒是冷静。” 林修苦笑了一声,“我姐教过我,哭没用,得想办法。” 第345章 救人 到了傍晚的时候,一伙人最终摸到了槐柳弄这里。 陈炎骑马到槐柳弄口的时候,勒住韁绳,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要是还没有,说明人已经被转移到城外了。” 赵承轩凑过来,压著声儿问:“那我们还不快点衝进去救人?” 陈炎翻了他一个白眼。 “你上辈子是野猪吗?逮啥都往前拱?” 赵承轩不服气,“我这不是著急嘛,万一他们伤人怎么办?” “你著急有用吗?人家绑人是为了要东西,又不是为了杀人。” 陈炎翻身下马,顺手把韁绳丟给他。 “杀人的话,绑了干嘛?直接在巷子口动手不就完了?费劲拖到屋里,还堵嘴——这是做买卖的套路,不是杀人的套路。” 赵承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嘴上不肯认。 “那也得快点啊。” “快什么快?你快了她就安全了?你慢点她就多挨一刀?” 陈炎拍了一下他后脑勺。 “用脑子,別用蹄子。” 赵承轩摸了摸后脑勺,悻悻闭嘴。 红韵已经从马背上无声落地,贴著墙根往巷子深处摸过去。 她的身形极快,像一片红色的影子贴著地面滑动。 陈炎对身后的亲卫比了个手势。 五人绕后,五人跟他。 赵承轩也跟著下来,摸了摸腰间的刀,小声嘀咕了起来。 “世子,万一里头不止三个人呢?” “那就多打几个。” 陈炎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你要是怕,在这看马。” 赵承轩当即把刀拔出来半寸。 “谁怕了?我赵承轩什么时候怕过?” “上次见你爹的时候。” 赵承轩把刀又推回去了半寸。 “那不一样,那是孝顺。” 陈炎懒得理他,看向从前方折回来的红韵。 “屋里什么情况?” 红韵低声道:“一个在门口望风,蹲著啃干饼,警惕性很低。两个在屋內,一个带疤的是头目,一个块头大的守在林姑娘身后。” 她顿了顿。 “林姑娘绑在椅子上,嘴被堵著,手腕勒得发紫,但身上没有伤。” 陈炎鬆了口气。 松完之后,眼神就冷了下来。 “门口那个交给你,屋里两个我和赵承轩进去。” 赵承轩眼睛亮了。 “这回真让我上了?” “废话少说,进去之后你往右,先把那个大块头放倒。” 陈炎看著他,语气加重了。 “记住,別伤到林晚晴。伤到一根头髮丝,我拿你顶。” 赵承轩把刀柄握紧,一脸严肃地点头。 “放心,我打人很准。” “你打周绍那次也说很准,结果把旁边花瓶砸了。” “那花瓶碍事了。” 陈炎不想跟他继续扯,冲红韵点了一下头。 红韵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朝门口摸过去。 陈炎带著赵承轩贴著墙根走到土屋侧面。 墙上有条裂缝,刚好能看见里面。 他凑近看了一眼。 疤脸背对著他,正把匕首插回腰间,看姿势是刚威胁完人。 抱臂的大汉站在林晚晴身后,一只手攥著绳子,另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 林晚晴低著头,肩膀绷得很紧。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 但陈炎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动。 食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地点。 像是在记什么东西。 陈炎退回来,心里微微一定。 脑子还在转,就没事。 他对赵承轩竖起三根手指。 三。 两根。 一根。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望风的那个手里的干饼还没咽下去,整个人就被红韵一剑柄敲在了后颈上,眼一翻,软倒在地。 干饼掉了,滚了两圈,沾了一脸灰。 屋里,疤脸猛地转身。 他反应极快,手已经按在了匕首柄上。 但他还没拔出来。 土屋的木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门板是朽的。 这一脚下去,整扇门连带门框一起飞了进来,碎片木屑扬了满屋。 陈炎衝进去的时候,手里没拿兵器。 他进门第一件事,是顺手抄起地上一条断掉的凳腿。 趁手。 还便宜。 赵承轩紧跟著从侧面切进去,直奔那个大块头。 大汉反应慢了半拍。 他刚把手从椅背上抬起来,赵承轩的刀背已经砸在他后颈上了。 闷响。 大汉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往前倒。 倒之前,赵承轩还拿脚把他往旁边踹了一下,免得他砸到林晚晴。 “准不准?” 赵承轩回头冲陈炎咧嘴。 陈炎没空夸他。 疤脸已经拔出了匕首,身子一矮就朝窗户方向躥。 跑得还挺利索。 陈炎抡起凳腿就甩了过去。 凳腿在空中转了一圈半,打在疤脸肩胛骨上。 力道不小。 疤脸踉蹌了两步,整个人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土墙的凸起处,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还想翻窗。 红韵已经从门口闪了进来,长剑出鞘,剑尖抵在他咽喉,离喉结不到一寸。 “別动。” 疤脸僵住了。 他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赵承轩看看左边倒著的大汉,再看看右边被顶墙上的疤脸,有点意犹未尽。 “就这?” 陈炎扫了他一眼,“你还想打到天黑?” “我觉得我还没热身完。” 陈炎没搭理他,转身走到林晚晴面前。 他蹲下来,先把她嘴里的布条扯出来。 林晚晴猛地咳了好几声,咳到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弯著腰喘了好一会儿。 “没事了。” 陈炎的声音放得很轻。 他伸手解她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紫了一圈,皮都蹭破了。 陈炎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解绳子的时候,他儘量轻。 但绳结死得厉害,有一下难免扯到了伤口。 林晚晴嘶了一声,但没缩手。 绳子解开的瞬间,林晚晴的手垂了下来。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那种。 就是安静地掉。 她在那间黑屋子里,被绑了快一个时辰。 嘴被堵著,叫不出来。 手被勒著,动不了。 她从头到尾都在记那些细节。 左耳缺一块。虎口老茧。殿下。 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要记住,要有用。 但现在绳子解了。 那些撑著她的东西,一下就塌了。 陈炎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等她哭完。 赵承轩想凑过来说点什么,被陈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大概过了十几息。 林晚晴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稳了。 “世子,他们背后有人。” 陈炎点头,“我知道你会记,说吧。” 第346章 淮王是什么玩意 林晚晴立刻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陈炎。 陈炎听完之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疤脸,然后走到他的面前。 疤脸被红韵的剑抵住咽喉,本来就心惊胆战的他看到陈炎看著自己,顿时一抖。 “你,你不要过来啊!” 疤脸被嚇得都要哭出来了。 然而陈炎却没打他。 直愣愣地望著他。 疤脸被看得发毛,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又不敢。 陈炎忽然笑了。 “你的刀法很好呢!” 疤脸的表情有些发愣,但是却並未作声。 “我问你话呢。” 陈炎蹲下来,跟他对视,“你这匕首翻来翻去的,练过?” 疤脸咬紧了牙齿。 红韵的剑向前送了半寸。 疤痕男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练……练过。” 陈炎点头,“挺好,挺唬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承轩。” “在。” “把那两个醒著的弄醒,一块儿审。” 赵承轩眼睛一亮,搓著手问道,“是用嘴审还是用拳头审?” “你先试试嘴。” 赵承轩脸上的兴奋肉眼可见地暗了一档。 “嘴也行……” 他走过去,先踹了一脚那个大块头。 大块头本来还在昏迷,这一脚直接给他踹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搞清楚状况,赵承轩已经蹲他面前了。 “哥们儿,醒啦?” 大块头下意识要摸刀。 刀早没了。 赵承轩把他手腕一拧,按在地上。 “別动,动一下折一根。” 大块头老实了。 陈炎没管这边,他走回疤脸面前。 “你背后的人,姓什么?” 疤脸不说话。 陈炎也不急。他拉了把破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不说也行,我猜一个,你点头摇头就行。” 疤脸眼睛动了一下。 “姓赵?” 疤脸没反应。 “姓李?” 还是没反应。 陈炎摸了摸下巴。 “哦,我知道了。” 他凑近了一点。 “殿下这个词,在京城附近能叫的,除了皇帝的儿子,就是藩王。” “皇上的儿子不需要暗中到大寧城去捉人。” “所以是个藩王。” “现在的大雍藩王当中,有人敢在我的地盘上碰我的人……” 陈炎掰著手指头数。 “晋王已经嘎了,不敢。” “楚王太远了,够不到。” 他停住了。 “淮王。” 疤脸的眼睛一缩。 虽然变化不大,但是陈炎是可以感觉到的。 红韵也看见了。 “还真是。”陈炎乐了,“赵淮那个老东西,他图什么?” 疤脸终於开口了,声音很沙哑。 “我不清楚王爷想要的是什么,我只是遵命而行。” “奉命行事。”陈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那你倒是说说,奉的什么命?” 疤脸咽了口唾沫。 “王爷让我们来大寧……本来的目標是世子您。” 赵承轩在旁边听见这话,手里的大块头差点忘了按。 “暗杀?”陈炎语气没什么变化。 疤脸点头。 “但世子身边护卫太严,我们一直没有机会。” “然后呢?” “王爷给的日子快到了,我们不能空手回去。” 疤脸看了林晚晴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手下有人说,世子在南城搞的那些东西值钱。水泥,还有酒。” “就想著绑个知情人,把配方弄回去,好歹算將功补过。” 陈炎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是真乐了。 赵承轩看他笑成这样,心里有点发毛,“世子,你笑什么?” “我笑赵淮这个蠢货。” 陈炎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 “他派三个人来暗杀我?” “三个?” “你,加那两块料?” 疤脸脸色有点难看。 “王爷说,大寧城防松,世子又是个紈絝,用不了太多人。” 陈炎笑得更开心了。 “他说我紈絝?” “对。” “那他现在觉得我紈絝吗?” 疤脸闭嘴了。 陈炎走到林晚晴面前,低声问:“手还疼吗?” 林晚晴摇头。 陈炎回头看向疤脸。 “你刚才说,赵淮给的期限快到了?” “五天。” “五天之內回不去会怎样?” “王爷会派人追。” 陈炎摸著下巴想了想。 “追?追到我这儿来?” 他忽然拍了拍手。 “行,那我就等著。” 赵承轩一脸懵,“等什么?” “等他追过来啊。”陈炎看他,“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赵承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跟陈炎待久了,越来越搞不懂这人的脑迴路。 明明刚救完人,別人还在后怕,他已经惦记著下一顿了。 林晚晴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还在轻轻点著。 她看著陈炎,忽然开口。 “世子,那本帐。” 陈炎转头。 “什么帐?” “公仓的入库帐,我今天本来说要送到工地的。” 她声音还有点哑,但很稳。 “南城那段路的料不够了,鲁三爷说最迟明天中午要补一车砂。” 陈炎看著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对赵承轩说了一句。 “看见没。” “看见什么?” “这叫专业。” “刚从绑匪手里出来,第一件事想的是工地的砂。” 赵承轩看了看林晚晴,又看了看陈炎。 “我刚才救人的时候也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 “晚上吃什么。” 陈炎一脚踹过去。 赵承轩躲开了。 院子里鸡飞狗跳了一阵。 红韵收了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但她的目光在林晚晴身上停了一瞬,比平时多待了半息。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田大富带著一队衙役从巷口冲了进来,跑得帽子都歪了。 林修跟在后面,衣服上全是泥,鞋跑掉了一只。 “姐!” 林晚晴看见自己弟弟那副狼狈样,眼眶又红了一下。 “我没事。” 林修跑到她的面前,看著她手腕上的紫印,嘴唇哆嗦了好几次。 他很想骂人。 但是喉咙被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人没事就行了。” 林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去看著被压在地上的疤脸。 “畜生,你该死!” “不要在这里动手。” 陈炎拉住他,“带回县衙。” 林修却一动不动。 “带回县衙。” 陈炎又说了一遍,“该怎么判,大雍律例写得清清楚楚。” 第347章 淮王脑迴路 在陈炎看来,折磨人的事情最好还是让专业人士来做。 林修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关节发出了咯吱声。 “带走。” 田大富隨即派人把他们抓起来。 被衙役拖出门的疤脸突然回头望了陈炎一眼。 “世子要多多小心!” “淮王不是好惹的。” 陈炎衝著他笑了一下。 “我也不是吃素的。” 三个绑匪被押走之后,土屋里就剩陈炎自己这几个人了。 田大富跑得满头大汗,在门口直喘粗气。 “世子,这帮人是什么来头?” “淮王的人。” 听见淮王两个字后,田大富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淮王赵淮是正经宗室藩王,封地在淮水一带,家底很厚,养著私兵少说也有七八千。 虽然没有寧王的三十万大军强大,但是淮王距离京城很近,在宗室內人缘很好。 大雍七八个藩王里,他算是最能折腾的那个。 陈炎看著田大富的样子,“田大人,你怎么比被绑的人还害怕?” 田大富就会愁眉不展地对陈炎说道,“世子啊,我只是一名小小的七品县令,人家可是藩王,我的官职都不够给他擦屁股的。” “那你怕什么?” “就是因为不够擦屁股才怕啊。” 陈炎摆手,“行了別嚎了。先把林姑娘送回去。” 林晚晴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没让人扶。林修伸手想去拉她,被她瞪了回去。 “我没有事。” “你手腕都肿了还没事?” “肿了又不是断了。” 陈炎看到姐弟俩吵架,就出声叫人。 “林晚晴。” 林晚晴看他。 “公仓的帐,你明天再送。” 林晚晴张嘴正要讲话。 陈炎打断她,“別犟,今天你就先回家休息吧,砂的事情就由林修来监督。” 林修跟著点头,“我来盯,我来盯。” 林晚晴没再说话。 往外走的时候,她经过赵承轩身边停下脚。 “今天谢了。” 赵承轩挠了挠头,“我啥也没干啊,就踹了个人。” “踹的挺准的。” 赵承轩呵呵笑了一声。 陈炎在后面翻了一个白眼。 离开槐柳弄之后,在街口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大寧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城西闹腾起来半个城都知道了。 李婶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还拎著只鸡。 “世子爷,听说有人绑了林先生?” 陈炎点头。 “谁干的?” “回去审。” 李婶骂了一句,“好大的胆子,敢绑我们公学的先生!” 后面几个百姓跟著嚷嚷。 “就是!林先生教我家娃算帐呢!” “那姑娘多好的人啊,谁这么缺德?” “世子爷你查出来是谁,我们帮你打!” 陈炎冲他们拱手,“跑不了。” 他上马带著人往县衙走。 路上赵承轩凑过来。 “世子,淮王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派人来杀你啊。” “我知道。” “那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陈炎扯了一下韁绳,“我现在生气能把他气死?” 赵承轩想了想,“好像不能。” “那不就完了。” 陈炎在马背上靠了一下。 “赵淮这个人我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见过。” 赵承轩问:“什么样?” “胖。” “就这?” “还挺抠门。” 赵承轩等著下文,陈炎却不说了。 “没了?” “没了,一个又胖又抠的藩王,派三个杀手来暗杀我,结果人没杀著,转去绑了个教书的姑娘要配方。” 陈炎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 他看向赵承轩,问道:“你说这叫什么?” 赵承轩想了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陈炎摇头,“这叫又蠢又贪。” “他想杀我,说明他怕我。” “他杀不了我转去绑人,说明他急了。” “他急了,就会犯错。” 陈炎拍了拍马脖子。 “我现在就等他犯下一个错。” 赵承轩看著他的侧脸,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有点同情淮王。 真心的。 …… 县衙前堂之內。 田大富亲自坐镇,书吏在旁边记录。 疤脸跪在地上,对于田大富的问话,他是一句都不敢隱瞒,將自己知道的內容,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另外两个人更是乾脆,还没等田大富开口呢,自己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三个人交代的內容拼在一起,事情就清楚了。 淮王赵淮,半个月前开始暗中谋划了。 他先派了这三个死士潜入大寧城,摸清陈炎的日常动向,找机会下手。 但这段时间以来,陈炎身边总有红韵或者赵承轩跟著,有时候秦山虎还派几个兵盯著。 三个死士一直找不到机会。 但是淮王给的最后期限是五天,五天之內必须回淮水復命。 三个人一合计,杀不了陈炎,总得带点东西回去交差。 正好这段时间满城都在传陈炎搞出来的新东西,价格炒得老高。 他们就盯上了林晚晴。 林晚晴天天在公学和工地之间跑,路线固定,身边没护卫,是最好下手的那个。 田大富审完,擦了把汗,把口供拿到前面给陈炎看。 陈炎翻了两页,扔在桌上。 “跟我猜的差不多。” 田大富小声问:“世子,这事…要不要上报朝廷?” 陈炎看了他一眼。 “上报什么?” “当然是上报淮王派死士暗杀您这位寧王世子啊,这可是大罪。” “证据呢?” 田大富指了指口供,“这不就是证据?” 陈炎摇头,“三个死士的口供,顶个屁用。” “赵淮只要说这三个不是他的人,是別人栽赃的,你拿他怎么办?” 田大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世子说的,还真他妈的在理。 陈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田大人,这种事,不能靠嘴说。” “得靠刀。” 田大富心里咯噔一下。 陈炎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口供多抄几份。” “一份存县衙,一份送北营秦將军那,一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份寄到京城,给我爹。” 田大富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陈炎。 “王爷不是过几天就要回京了吗?” 陈炎笑了,“让他路上看看,省得无聊。” 第348章 水泥不够卖 第二天一早,辛美娘就把陈炎堵在了房门口。 “你昨天救人了?” 陈炎点了点头,“救了。” “被绑走的那个人就是林姑娘吧?” “嗯。” “绑人的是谁?” “淮王的人。” 辛美娘面色一变,“淮王?赵淮?” 陈炎微微点了点头。 辛美娘没再问,转身就走。 陈炎看著她的背影,心里犯嘀咕。 这反应不太像要回去喝茶。 他跟了几步,发现辛美娘直奔陈霸先那边去了。 陈霸先正在院子里活动胳膊腿,见辛美娘过来,脸上还带著笑。 “美娘,这么早?” 辛美娘上去就打了他一耳光。 陈霸先的脸都歪了。 “你打我干什么?” “你知道淮王是哪个吗?” 陈霸先一怔,问道,“认识啊!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儿子被淮王派人暗杀了。” 陈霸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陈炎在后面赶紧补了一句,“没杀成。” 陈霸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辛美娘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赵淮派人来的?” “三个死士本来要杀我的,但是没有找到机会,就把林晚晴绑走了” 陈霸先的拳头攥紧了。 “人呢?” “人质被救回了,绑匪也被抓住,並且已经录好口供。” 陈霸先缓了几口气,胸口还在起伏。 “赵淮这个王八蛋。” 辛美娘接口说,“骂他也没有用,想个办法吧。” 陈霸先看她,“你有主意?” 辛美娘摇头,“我有个屁主意,问你呢。” 陈炎在门口插嘴,“我倒是有个主意。”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陈炎摸了摸鼻子,“咱先不管淮王。” 陈霸先眉头拧成了一坨,“不管?” “先不管。” 陈炎蹲下来,在地上捡了根树枝,隨手划了几道。 “淮王派人来了,没杀成,人还让我抓了。他现在是什么心態?” 陈霸先没说话。 “慌。”陈炎替他回答了,“他不知道我抓没抓活的,也不知道我知不知道是他派来的。” “所以短期內,他不敢再来。” “等他確认了消息,再想下一招,至少得一个月。” “这一个月,够我干很多事了。” 陈霸先看著地上的线条,看了半天。 “你是想先把大寧的事搞完?” “对。”陈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南城的路才修了一小段,公仓刚建起来,周家粮行刚改完,这些事不能停。” “等这些都上了轨道,我再去找赵淮算帐。” 陈霸先看了他一会儿。 “你这小子,心真大。” “不大不行啊。”陈炎嘿嘿一笑,“我这人心眼小,事多,得排著队来。” 辛美娘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別贫了,赶紧去工地。” 她推了陈炎一把,又转头对陈霸先说。 “你也是,別在这杵著了,你不是三天后回京吗?该收拾收拾了。” 陈霸先一脸委屈,“我就活动活动筋骨。” 辛美娘瞪他,“活动完去把东厢房那几箱子书归置好,路上带著。” 陈霸先的背一下塌了点。 陈炎看了亲爹一眼,觉得这时候不跑就没机会了。 然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 南城工地。 陈炎到的时候,鲁三爷已经在骂人了。 骂的是搬砂的工人。 “你往哪倒!往哪倒!” “那是排水沟的地基,你往里面倒砂子干什么?” 工人一脸无辜,“三爷,您昨天说砂子往这边堆。” “我说的是那边!”鲁三爷手里的木棍指东指西,嘴就没停过,“你耳朵是不是长在后脑勺上了?” 陈炎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三爷,消消气。” 鲁三爷回头看见他,脸色才好了些。 “世子,昨天那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那好。”鲁三爷把木棍往腋下一夹,“你过来看。” 他拉著陈炎走到第一段铺好的路面旁边,蹲下来。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雨,今早我来看过了。” 他用指头敲了敲路面。 “一点事没有。” 陈炎看了看那段路。 表面还算平整,没裂,也没坑。 这玩意儿放到现代不稀奇,放在大寧这地方,已经能把一群人看得绕路走三圈。 “但是。”鲁三爷话头一转。 “砂子不够了。” 陈炎皱眉,“公仓里不是还有一批?” “昨天用完了。”鲁三爷掰著手指头算,“第一段路用了三车砂,第二段地基要用五车,后面的排水沟还要三车,加起来十一车。” “仓里现在就剩两车。” 陈炎揉了揉眉心。 “城外的砂矿呢?” “在挖,但是人手不够。”鲁三爷嘆气,“矿上就二十多个人,一天挖出来的砂,还不够工地半天用的。” 陈炎想了一会儿。 “我去找秦叔。” 秦山虎这会儿正在北营校场上操练兵马。 陈炎骑著马过去的时候,秦山虎正在骂一个跑偏的兵丁。 “你跑哪儿去了!左!是左!你左右不分吗?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你脑子挤了?” 兵丁被骂得缩著脖子,赶紧跑回队列里。 秦山虎回头看见陈炎,哼了一声。 “你又来干什么?” “秦叔,借我点人。” 秦山虎翻了个白眼,“我这是军营,不是你的人市。” “砂矿不够人手,工地要停工了。” 秦山虎不耐烦的摆手,“停工就停工,关我屁事。” “路停了,粮车进不了南城,军粮转运也受影响。” 秦山虎手上停了一下。 陈炎接著往下说。 “而且公仓的帐上,水泥路的修建银有一部分是拨给军中转运粮草用的。” “路不通,那笔银子就白花了。” 秦山虎咬了咬牙。 “你要多少人?” “五十个就行。” “五十?你想得美。” “三十个?” “二十个。多一个没有。” 陈炎伸出三根手指,“二十五。” 秦山虎瞪了他一眼,“你跟我菜市场买菜呢?” “秦叔,五个兵的差价,您至於吗?” 秦山虎被他的厚脸皮磨得没了脾气。 “二十个,爱要不要。” “成交。” 陈炎生怕他反悔,转身就跑。 秦山虎在后面骂了一句,“小王八蛋。” 陈炎跑出军营,迎面撞上赵承轩。 赵承轩嘴里叼著个饼,含含糊糊的问,“人借到了?” “二十个。” “不够吧?” “不够再想办法。”陈炎接过他手里的另一个饼,咬了一口,“砂矿那边还得加把劲,光靠人挖太慢了。” 赵承轩咽下嘴里的饼,“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炎嚼著饼,含糊不清的说了两个字。 “炸药。” 第349章 配方不要钱 赵承轩差点噎著。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炸药开矿。” 陈炎拍了拍他后背,“说了你也不懂。” 赵承轩瞪大眼睛,“那你说了我不就懂了?” “我不说,解释起来很麻烦,你先回去吧,我这边让人研製成功了,给你送去。” “你这整得跟真事儿似得,我还就不信什么药能把矿给炸了。” 陈炎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別逼逼,滚犊子!” 听完之后,赵承轩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然后就开始怒吼。 “滚就滚!” …… 安排好砂矿的事情之后,陈炎就去了一趟公学。 今天公学来的孩子更多了。 林晚晴没来,她被陈炎强制休息一天。 白芷在。 她在院子里坐著,手里抱著一把琵琶,周围围了好几个小丫头。 教的不是曲子,是数数。 “一根弦,拨一下,是一。” “拨两下,是二。” 小丫头们跟著弦声数,数得歪七扭八的。 刘正平在另外一间教室里教书法。 今天上课的內容和昨天的不一样。 墙上有一张大的图片,画的是一个房子、一条路和一口井。 “这是什么?” “房!” “这是什么?” “路!” “这个呢?” 孩子们盯著那个圆圈看了半天。 “……坑?” 刘正平嘴角抽了一下,“这是井。” 虎妞在旁边举手,“先生,井跟坑有什么区別?” 刘正平想了想。 “井有人挖,坑没人管。” 虎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家门口那个是坑。” 陈炎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进去。 他走到白芷旁边,蹲下身子。 “白芷,有个事找你。” 白芷停下手里的弦,“世子说。” “周家赔款那笔钱,到帐了多少?” 白芷从旁边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两页。 “银子三万七千两,房契地契十七张,粮仓三座。” “还有一半没到?” 白芷点头,“周万金说现银周转不开,在凑。” 陈炎冷笑了一声,“他周家粮仓里堆的那些陈粮,隨便卖了都够还。还凑。” 白芷犹豫了一下,“世子,我觉得他是在拖。” “我知道他在拖。”陈炎站起来,“给我两天时间,我让他主动送来。” 白芷看著他,没有追问。 她现在已经学聪明了。 这位世子说要干什么事,基本上都能干成。 虽然手段有时候不太正经。 陈炎从公学出来,直奔县衙。 田大富正在后堂审昨天那三个绑匪的案子,见陈炎来了,赶紧迎出来。 “世子,口供整理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陈炎摆手,“不看,你审完封存就行。” 他往椅子上一些,翘起二郎腿。 “田大人,我问你个事。” “世子请说。” “周万金欠的那一半赔款,催了几次了?” 田大富伸出三根手指,“三次。” “他怎么说的?” “第一次说在凑,第二次说在卖铺子,第三次说病了。” 陈炎乐了,“病了?” “嗯,说急火攻心,臥床不起。” 陈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走,去看看他。” 田大富一脸为难,“世子,他要是真病了……” “真病了我给他请郎中,假病了我给他开另一副药。” 田大富不敢多问了,跟在陈炎后面出了县衙。 周家大宅。 门口的牌匾还掛著,但门庭冷清了不少。 以前这条街上车水马龙,全是来周家送拜帖、谈买卖的商贩。 现在路过的人都绕著走。 陈炎到的时候,周家门口只有一个老家丁在扫落叶。 老家丁看见陈炎,扫帚都掉了。 “世……世子爷?” “周万金在不在?” “老爷……老爷身体不適,不见客。” 陈炎笑了笑,“不见客?没事,我不是客。” 他抬脚就往里走。 老家丁想拦,被赵承轩一把拎到旁边。 “別碍事。” 周家正厅。 周万金確实躺在床上。 他瘦了一大圈,脸颊凹进去了,眼窝发青,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听见门外的动静,他猛地睁开眼。 看见陈炎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怎么进来的?” 陈炎拉了把凳子,坐在床边。 “周员外,听说你病了?” 周万金往被子里缩了缩,“病了,真病了。” “什么病?” “心口疼。” 陈炎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 “心口疼啊,那得治。” 他伸手在周万金胸口按了一下。 周万金嗷的一声叫出来。 “疼!” “疼就对了。”陈炎收回手,“疼说明没死。” 周万金脸色难看极了。 陈炎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周员外,你欠的那一半赔款,快到期了。” 周万金的眼珠子转了转,“世子,我確实在凑,只是……” “你不用凑了。”陈炎打断他。 周万金愣住。 陈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他床边。 周万金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张淮王赵淮写给周万金的私信。 信的內容很简单。 上面写著淮王对寧王世子陈炎的行动很感兴趣,愿意出高价给周家,让周家暗中破坏大寧城,並许诺事成之后在淮水给周家批一块盐引。 “这……这是假的!”周万金的声音都变了调。 “假的?” 陈炎笑了,“你嘴硬没关係,这封信是从你书房里搜出来的,你儿子周文瑞也在牢里招了。” 周万金整个人僵住了。 陈炎蹲下来,跟他平视。 “周员外,你跟淮王勾搭多久了?” 周万金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你的赔款不是凑不出来,是想拖著等淮王给你撑腰?” 周万金的眼泪都下来了,“世子,我糊涂,我一时糊涂。” 陈炎拍了拍他的脸。 “我也不为难你。” “明天之前,把剩下的银子全部送到县衙。” “你要是还凑不上……” 陈炎指了指那张信。 “这东西送进京城,就不是赔款的事了。” “通敌藩王,你周家满门,够不够砍?” 周万金当场就从床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磕头。 “我送!我明天一早就送!” 陈炎站起来,拍了拍手。 “早这样不就行了。”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你那心口疼的毛病……” “少装点,就好了。” 第350章 淮王的信 陈炎从周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马蹄声在夜色里敲了一路。 回到寧王府的时候,正厅还亮著灯。 辛美娘、赵清漪、赵灵歌都在。 陈霸先也在。 他明天就启程回京了,一家人正吃饭。 陈炎进门的时候,赵清漪第一个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確认没少零件,才收了回去。 “吃过了?” “吃了口饼。” 辛美娘皱眉,“光吃饼怎么行?” 她起身去厨房热菜。 陈霸先趁机给陈炎递了个目光。 那意思很明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娘今天火气不小,別作死。 陈炎秒懂。 家里真正的圣旨,从来不盖玉璽,只盖辛美娘的脸色。 他坐下来,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赵清漪碗里。 赵清漪看了他一眼。 “干什么?” “你今天辛苦了。” “我干什么了?” “你今天没出去砍人,就很辛苦。” 赵清漪差点把筷子摔了。 “陈炎,你是不是皮又紧了?” “没有,我这是夸你修身养性,功德无量。” 赵灵歌在旁边低著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辛美娘端著热好的菜出来,往桌上一放。 “都吃饭,別闹。” 她看了陈霸先一眼。 “你明天走,路上注意安全。” 陈霸先点头,“放心。” “到了京城,別跟太元帝硬顶。” “嗯。” “太元帝要是问大寧的事,你就说什么都好。” “好。” 辛美娘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要是问炎儿的事,你就说他在北境查案。” 陈霸先筷子一顿。 “他明明在大寧修路。” 辛美娘看著他。 “我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陈霸先不吭声了。 他端起碗喝粥,一口一口,老实得很。 陈炎在旁边看著,心里有些发闷。 他爹这一趟回京,明面上是面圣,实际上是去当靶子。 太元帝看见陈霸先还活著,心里肯定不痛快。 削藩的藉口没了,三十万大军还在陈家手里,换谁当皇帝都睡不踏实。 权力这东西,最怕旁边有人也能掀桌。 但这些话不能放在饭桌上讲。 一顿家常饭,已经很难得了。 有些刀子,没必要摆到碗边。 陈炎把心里的念头压下去,转头看向赵灵歌。 “晋阳。” 赵灵歌抬头,“嗯?” “你在京城的那些人脉,还能用吗?” 赵灵歌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能。怎么了?” “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淮王赵淮。” 陈炎放下筷子,“他最近在干什么,跟谁走得近,府里有什么动静。” 赵灵歌想了想。 “他跟楚王关係不错,前阵子楚王世子去过淮水。”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 陈炎摸了摸下巴。 半个月前,正好是淮王派死士来大寧的时间。 这俩藩王之间,八成没憋好屁。 “能查到具体谈了什么吗?” 赵灵歌有些迟疑。 “我试试,但楚王府那边的人不太好接触。” 陈炎点头,“尽力就行。” 他重新拿起筷子,心情好了点。 赵灵歌在京城有人。 陈霸先回京后也能盯著朝堂。 太元帝那边的动向,至少不会两眼一黑。 至於淮王。 陈炎夹了一块羊肉,嚼了两下。 一个又胖又抠的藩王,半个月前开始谋划暗杀他,结果一事无成,还把把柄送到了他手里。 这种人,不著急收拾。 杀猪也得先看肥瘦。 饭吃到一半,李福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封信,脸色古怪。 “世子,城外驛站送来的急件。” 陈炎接过信,翻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也古怪起来。 赵清漪凑过来,“谁写的?” 陈炎把信递给她。 赵清漪扫了一眼,眉头皱起。 信是淮王写的。 信上的字跡,跟陈炎今天拿给周万金看的那封假信,一模一样。 信的內容只有一句话。 “世子侄,听闻你手上有不少好东西,叔父甚为好奇,不知可否割爱,赠我一份配方?愿以白银五万两相购。” 赵清漪看完,抬头看陈炎。 陈炎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了。 他让林修仿淮王笔跡写了一封假信,拿去唬周万金。 结果淮王本人寄了一封真信过来。 笔跡一样。 內容也差不多。 也就是说,他那封假信,假得很真。 淮王这封真信,真得很假。 陈霸先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拧起。 “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炎沉默片刻。 “意思很简单。” “他派人绑林晚晴要配方,没要到。” “现在改走正规流程了。” 赵清漪冷笑,“先派人杀你,再写信买配方?” “他脑子被驴踢了?” 陈炎摇头。 “不。” “他这是把驴踢他的那一下,当成祖传智慧供起来了。” 赵灵歌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辛美娘脸色沉了下来。 “他派人暗杀炎儿,现在还敢写信过来?” “敢啊。” 陈炎把信折好,慢悠悠塞回信封里。 “有些人干坏事,讲究偷摸。” “有些人干坏事,主打一个理直气壮。” “淮王属於后者。” 陈霸先沉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陈炎抬头,咧嘴一笑。 “他不是要买吗?” “卖。” 赵清漪眉头一皱,“真卖给他?” “当然。” 陈炎把信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 “水泥配方这东西,给他一张纸,他就能烧出来?” “窑温、石灰、黏土、砂石、配比、工匠、运输,他哪样不花钱?” “他以为买的是配方,其实买的是坑位。” “人家都主动排队跳坑了,我总不能拦著。” 陈霸先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是真损。” 陈炎一脸无辜。 “父王,这叫生意。” “坑人要犯法,做买卖不犯法。” 赵清漪看著那封信,又看了陈炎一眼。 “你准备开价多少?” 陈炎竖起五根手指。 赵清漪问:“五万两?” 陈炎摇头。 “五十万两。” 饭桌上安静了一下。 陈霸先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赵灵歌也抬起头。 辛美娘看著陈炎,脸上的火气竟然散了几分。 赵清漪盯著他。 “他信上写五万。” “所以我回五十万。” 陈炎理直气壮。 “他想买,我想卖,价格谈不拢很正常。” “再说了,他都派死士来杀我了,我收他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陈霸先嘴角抽了一下。 “这叫一点?” 陈炎认真点头。 “父王,人命无价。” “我这条命,打完骨折还值五十万两,他赚大了。” 赵清漪终於没忍住,笑了一声。 辛美娘也笑了。 陈霸先摇摇头,继续吃饭。 陈炎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他本来还在琢磨,怎么把淮王引进局里。 结果这位叔父倒好。 不请自来。 自带银票。 还顺手把脖子洗乾净了。 陈炎沉默半晌,感慨了一句。 “好傢伙。” “我还没坑他呢。” “他自己把脑袋伸过来了。” “这年头,韭菜都开始自己找镰刀了。” 第351章 硝石在哪吶 陈炎把淮王那封信塞兜里之后,就没再管了。 五万两的配方,他开口要五十万。 这事儿不急,急的是炸药。 砂矿那边二十个兵丁已经派过去了,但光靠人挖,效率跟蜗牛爬似的。 鲁三爷昨天又派人来催,说第二段路的砂子最迟后天就得补上,不然工地全面停工。 陈炎蹲在王府后院的空地上,面前摆了一排乱七八糟的东西。 木炭粉,硫磺粉,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硝石碎末。 红韵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抱著剑看他折腾。 “你在干什么?” “配炸药。” 红韵往后退了两步。 “世子,这东西炸起来可不是闹著玩的。” “我知道,所以你站远点,別炸到你。” 红韵又退了两步。 陈炎把三种粉末混在一起,搅了搅,然后用火摺子点了一下。 “噗”的一声。 一小团火苗躥起来,烧了陈炎一撮眉毛。 红韵的剑都拔出来半寸了。 陈炎拍灭脸上的火星,蹲在地上看那堆灰烬,眉头皱成一坨。 “不对。” 他抓了一把木炭粉闻了闻,又捻了捻硫磺。 “木炭没问题,硫磺也凑合。” 问题出在硝石上。 他手里这点硝石碎末,纯度太低了。 顏色发黄,里面掺著不少杂质。 这种品质的硝石,配出来的火药威力连个炮仗都不如。 开矿? 开个屁的矿。 赵承轩从门口探头进来。 “世子,鲁三爷又派人来了,问砂子……” “別问了別问了。”陈炎摆手,“你先过来。” 赵承轩走过来,蹲下看地上的粉末。 “这是啥?” “炸药。” 赵承轩站起来就走。 “回来。”陈炎一把拽住他,“你知道哪儿能弄到硝石吗?” 赵承轩想了想,“药铺?” “药铺那点硝石,磨成粉都不够塞牙缝的。” 陈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需要量大,越多越好。” “那我就不知道了。” 陈炎也没指望他知道。 他转头看红韵。 “红韵,让暗卫帮忙打听一下,大寧城周围有没有硝石矿。” 红韵点头,转身走了。 陈炎又蹲回地上,盯著那堆灰烬发愁。 配方他记得七七八八,一硝二磺三木炭这个比例他背得滚瓜烂熟。 但配方是一回事,材料是另一回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好硝石,他就是把配方倒背如流也没用。 赵承轩在旁边蹲下来。 “你真要炸矿啊?” “不然呢?用牙啃?” “我怕你把山给炸塌了。” 陈炎瞪他一眼,“塌了更好,省得挖了。” 赵承轩嘴张了张,没再说话。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陈炎说要干什么事,最后基本都能干成。 虽然过程一般都不太正经。 到了下午的时候,田大富来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 “世子,城北六十里有个地方叫黑石沟,老辈人说那边以前出过硝石。” 陈炎眼睛一亮。 “谁说的?” “县衙的一个老衙役,他年轻时候跟人去那边挖过。说是山沟里的石壁上,有一层白色的结晶,那就是硝石。” 陈炎追问,“现在还有吗?” 老衙役说应该还有,就是那地方不太好进。 黑石沟在两座山中间,路窄,马车进不去,只能步行或者骑马。 而且那条沟以前闹过山匪,后来匪被剿了。 但附近村子的人也不敢往那边去,觉得晦气。 陈炎听完,直接拍板。 “明天去看看。” 田大富犹豫了一下,“世子,那地方確实偏,要不先派人探探?” “探什么探,我自己去探。” 田大富张了张嘴,想劝,又想起上次劝陈炎別去城西救人,结果人家自己冲在前面把人救回来了。 他便不劝了。 “那我给您安排几个衙役带路?” “不用,我带自己的人。” 陈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帮我准备几口大缸,还有麻袋。明天我回来,要是运气好,能带不少货。” 田大富应了,转身要走。 陈炎又叫住他。 “对了,周万金那笔银子到了没?” 田大富一脸复杂,“到了,今早一早就送来了,三万七千两现银,一分不少。” “他心口还疼不疼?” “说好多了。” 陈炎笑了,“你看,我这药多管用。” 田大富走了之后,陈炎回屋收拾东西。 赵清漪正坐在屋里看书,见他翻箱倒柜的,抬了下眼皮。 “你又要跑哪儿去?” “城北,黑石沟。找硝石。” “找那东西干什么?” “做炸药。” 赵清漪把书放下了。 “你小心点。” 陈炎凑过去,“就这一句?” 赵清漪想了想,“別把脸炸了,丑。” 陈炎捂著胸口,“媳妇儿,你这话比炸药还伤人。” 赵清漪没理他,重新拿起书。 陈炎赖了一会儿,见她真不理自己,就出门去安排明天的行程了。 红韵那边也回来了,说暗卫暂时没查到其他硝石矿的线索,但会继续找。 陈炎摆手,“不用了,田大富那边有个线索,明天我去看看。” 红韵皱眉,“我跟你去。” “那肯定的,你不去谁给我挡刀。” 红韵想说他什么,但又忍住了。 她现在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世子了。 以前那个只会逛青楼、斗蛐蛐的废物,现在嘴里冒出来的词,她有一半听不懂。 什么舆论战,什么推恩令,什么硝石硫磺。 但偏偏这些她听不懂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管用。 红韵转身去准备马匹和装备。 陈炎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天色。 明天去黑石沟,要是真有硝石,炸药的事儿就能落地。 炸药一出来,砂矿的效率翻十倍都不止。 砂矿跟上,水泥路就能按计划修完。 大寧这一摊子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就是一个环节扣一个环节,哪个掉了链子都不行。 他正想著,李福又跑过来了。 “世子,京中来信了。” 陈炎接过来一看,是陈霸先写回来的。 信上说他已经到京城了,太元帝见了他,態度还行,没什么大动作。 另外信末尾补了一句,淮王府最近往宫里递了好几次帖子,想求见太元帝,但都被压下了。 陈炎把信叠好,揣进袖子里。 淮王坐不住了。 好事。 说明那封信起作用了。五十万两的报价,不管淮王答不答应,他都得急。 他一急,就得乱。 乱了就好办了。 陈炎伸了个懒腰,回屋睡觉。 明天还得早起赶路。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炎带著红韵、赵承轩和五个亲卫,骑著马出了城北门。 田大富派来的那个老衙役在前面带路,骑著一头毛驴,颤颤巍巍的。 出了城之后,路越来越窄。 一开始还能两匹马並排走,后来只能一个一个过。 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都透不进来。 赵承轩在后面嘀咕,“这什么鬼地方,阴森森的。” “闭嘴。”红韵在前头说了一句。 赵承轩闭嘴了。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老衙役停下了。 他指著前面一条窄窄的山沟,“就那儿,黑石沟。” 陈炎勒住马,看了一眼。 两座山夹著一条沟,沟口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山壁上长满了藤蔓和苔蘚,看著確实不像有矿的样子。 “进去看看。” 第352章 有人先到了 陈炎翻身下马,把韁绳丟给赵承轩。 “马进不去,拴这儿。” 老衙役也从驴背上滑下来,腿都在抖。 他指著沟口,“世子,往里走大概半里地,左手边的石壁上就有硝石。” “你不去?” 老衙役连连摆手,“我老了,腿脚不行,就在外头等著。” 陈炎也没勉强他,带著红韵和赵承轩往里走。 五个亲卫留在沟口守著。 沟里的路比外面还难走。 地上全是碎石和烂泥,踩一脚滑半步。 陈炎走了几步就停了。 他蹲下来,看地上的泥。 有脚印。 不止一个人的。 而且不是旧印子,是新的。 泥还被踩出来了水,边缘都没干。 红韵也看见了。 她將手按在了剑柄上,“有人在前面。” 赵承轩凑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 “这泥还是湿的,最多一两个时辰前踩的。” 陈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黑石沟这地方,老衙役说附近村民都不敢来,嫌晦气。” “那这些脚印是谁的?” 陈炎没回答,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大约百步,左边石壁上果然有一层白色的结晶,在暗光里隱隱发亮。 “硝石。” 陈炎走过去,用刀背颳了一块下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捻了捻。 顏色白,没有杂质味,纯度比他在药铺买的好了不止一倍。 “好东西。”他眼睛亮了。 赵承轩也凑过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硝石?” “嗯。” “那挖唄。” “挖。”陈炎点头,“但不是现在。” 他指了指地上的脚印。 “这些脚印往更里面走了。” 赵承轩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確实,脚印一直延伸到沟的深处。 “咱不先挖?” “不急。” 陈炎往里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先看看谁在里面。” 三个人贴著石壁,慢慢往深处摸。 走了大概五十步,前面的沟弯了一下。拐过弯之后,陈炎停住了。 他看见前面不远处,有四个人在挖矿。 石壁上的白色硝石被他们一块一块地敲下来,装进旁边的竹筐里。 已经装了满满四筐了。 陈炎靠在石壁上,看了几秒钟。 这四个人不像普通的矿工。 他们干活的手法很熟练,配合也默契。 两个人挖,一个人装,一个人在外面望风。 望风的那个人正背对著陈炎,蹲在地上啃乾粮。 陈炎看了一眼红韵。 红韵点了一下头,身形一动,无声无息地绕到瞭望风那人身后。 然后一剑柄敲在他后颈上。 那人软倒在地,乾粮掉了。 挖矿的三个人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陈炎已经从石壁后面走出来了,笑嘻嘻地看著他们。 “几位,挺勤快啊。大清早的就来挖矿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放下镐头,满脸堆笑。 “这位公子,我们是城外李家庄的,听说这里有硝石,想来挖点回去卖。” “李家庄?” 陈炎歪了歪头,“李家庄离这儿可有三四十里地,你们跑这么远来挖矿?” 那人点头,“是是是,家里穷,想挣点辛苦钱。” 陈炎蹲下来,捡起一块硝石看了看。 “你们挖了多久了?” “半……半天吧。” “半天挖了四筐?” 陈炎笑了,“你们这效率,鲁三爷看了得哭。” 那人乾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陈炎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四筐硝石。 “这样吧,你们挖的这些我都要了。我按市价跟你们买,怎么样?” 那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为首那个犹豫了一下,“这……” “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这东西我们已经有人定了。” 陈炎挑眉,“谁定的?” 那人摇头,“这个我们不能说。” 陈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转头看红韵。 红韵把那个望风的人拖了过来,从他怀里搜出了一个木牌。 木牌上刻著一个字。 淮。 陈炎拿过木牌,翻过来看了看。 然后笑了。 “得,又见面了。” “我再问一遍,谁让你们来挖的?” 三个人看见那个木牌被搜出来,脸色全变了。 为首那个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公子饶命,我们是淮王府的下人,奉命来此採集硝石。” 陈炎嘆了口气。 淮王。 又是淮王。 派人暗杀他,没成功。 绑林晚晴要配方,也没成功。 写信买配方,嫌贵。 现在又跑来挖硝石? 他要硝石干什么? 陈炎想了想,脑子里“嗡”了一下。 “等一下。” 他看著那三个人,“淮王要硝石干什么?” 那人低著头,“小的只知道王爷让採集硝石和硫磺,具体做什么用,小的不知道。” 硝石和硫磺。 陈炎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老东西不会是想做火药吧? 他怎么可能知道火药配方? 难道他身边也有穿越者? 那也不对啊,他自己的封地又不是没有硝石矿,犯得著来大寧挖吗? 陈炎没再多想,直接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淮王一共派了多少人来?” “就我们四个。” “就四个?” “王爷说先挖一批回去试试,要是够用就不再派人了。” 陈炎鬆了口气。 他把那四筐硝石全收了,又让赵承轩把四个人绑起来,塞了嘴,扔在沟深处的一个角落里。 “先关著,回头带回城。” 赵承轩一边绑一边问,“这些硝石够用吗?” 陈炎掂了掂筐里的硝石,大概有两三百斤。 “开矿够了,但后续生產还得继续挖。” 他看著石壁上那一大片白色结晶,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矿的储量不小,够用很长时间。 不过他得想个法子,把这个矿给看住。 红韵走过来,“世子,先把硝石运回去?” “不急。”陈炎站起来,“先去沟口看看,还有没有別人。” 三人顺著原路返回沟口。 老衙役还骑在毛驴上等著呢,见他们出来,鬆了口气。 “世子,怎么样?” “有硝石,品质很好。”陈炎翻身上马,“走,回城。” 赵承轩在后面牵著驮硝石的马,跟著跑。 回到城里之后,陈炎先让赵承轩把硝石送到王府后院。 然后他去找了田大富。 “田大人,黑石沟那边有个硝石矿,我需要派人守住。” 田大富一脸为难,“世子,我手下就那么几个衙役,守城都嫌不够,哪有人去守矿?” “不用你的人。” 田大富愣了,“那用谁?” 陈炎看著他,“你不是认识秦將军吗?” 田大富的脸垮了,“您又想借兵?” “不是借兵,是借人。秦將军那边不是有犯事的兵丁吗?罚去守矿,一举两得。” 田大富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主意还行。 “那我明天去跟秦將军说说?” “今天就去。” 田大富嘆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被陈炎叫住了。 “对了,还有个事。” “什么事?” “我今天在黑石沟抓了四个淮王府的人。” 田大富脚步一顿。 “又……又是淮王?” “嗯。” 陈炎翘著二郎腿,“你先关著,別让外面知道。回头我有用。” 田大富嘴角苦得能拧出黄连水来。 第353章 先试试看 硝石运回来之后,陈炎把自己关在后院里整整一个下午。 红韵站在院子门口,不进去也不走。 陈炎折腾了两个时辰,终於弄出了一批纯度还过得去的硝石粉末。 他把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混合,装进一个竹筒里,压实。 然后他在竹筒上戳了一根引线。 “都退后。” 红韵拉著赵承轩退到了墙角。 陈炎把竹筒放在空地中间,点了引线,转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砰!” 一声闷响。 竹筒炸了,炸出一团黑烟和碎竹片。 地上被炸出一个小坑,泥土飞了一地。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炎趴在地上,捂著耳朵,回头看了看。 “成了!” 赵承轩从墙角探出头,“这就是炸药?” “这就是。” 陈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满脸兴奋,“威力还行,但硝石纯度还得再提一提,不过开矿足够了。” 红韵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的坑。 “这东西……比人力强多了。” “那当然。” 陈炎得意,“这还只是初级版,要是量再大点,配方再调调,炸一座小山头不成问题。” 赵承轩也凑过来看,“那明天就能去炸矿了?” “急什么。” 陈炎把剩下的材料收好,锁进柜子里,“先得把量备足,一竹筒不够,得准备个二三十筒才够开一面矿。” 当天晚上,陈炎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让暗卫连夜送回京城给陈霸先。 信上就两件事。 第一,黑石沟硝石矿已经找到,储量不错,正在开採。 第二,淮王在私下大量採集硝石和硫磺,疑似在研製火器,请陈霸先在京城盯著淮王府的动向。 顺便严查淮王身边有没有出现什么神秘人,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知识的人。 写完信,陈炎又写了一份炸药配方的备忘录。 不是完整的配方,只是大概的思路和用量。 他把备忘录锁进暗格里后,就立马吹了灯睡觉。 赵清漪已经睡了。 陈炎摸黑上床的时候,她翻了个身,踢了他一脚。 “又折腾到这么晚。” “嗯,明天还得早起。” “你天天跑外面,不嫌累?” “嫌累啊。”陈炎躺下来,“但不跑不行。” 赵清漪没再说话,背对著他。 过了一会儿,她把被子往陈炎那边推了推。 陈炎笑了,没吱声,裹著被子睡了。 …… 第二天一大早。 陈炎带著红韵、赵承轩和十个亲卫,赶著三辆空马车出了城。 这次他准备充分。 麻袋、镐头、铁锹、扁担,全带上了。目標是把三辆马车全部装满回来。 到了黑石沟,沟口没人。 陈炎鬆了口气,看来淮王那边还没反应过来。 他让五个亲卫在沟口守著,自己带著剩下的人进沟挖矿。 挖矿是个力气活。 陈炎不干力气活。 他找了块乾净石头坐下,翘著二郎腿指挥。 “那边那块大的,別敲碎了,整块挖下来。” “对对对,就是那儿,白的最多的地方。” “赵承轩你別偷懒,使劲挖。” 赵承轩满头大汗,镐头抡得胳膊都快脱臼了。 “我凭什么挖?” “凭你欠我三顿饭。” 赵承轩不说话了,闷头继续挖。 红韵没参与挖矿,她在沟深处放哨。 陈炎坐了一会儿,閒得无聊,就拿了一小块硝石在石头上磨,试著提纯。 大概挖了两个时辰,三辆马车上堆满了硝石原矿。 陈炎拍了拍手,“收工,回城。” 一行人赶著马车往回走。 刚出沟口,老衙役骑著毛驴迎了上来,脸色不太好。 “世子,刚才有人来过。” 陈炎勒住马。 “什么人?” “三个骑马的,穿得挺利索,在沟口转了一圈就走了。我问他们干什么的,他们不理我。” 陈炎追问,“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南边。” 南边是淮水的方向。 陈炎眯了眯眼。 淮王的人来了。 但没进沟,只是在沟口转了一圈就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只是来探路的。先看看情况,回去匯报,下一步才派人来。 陈炎算了一下时间。 从黑石沟到淮水,快马大概两天的路程。 那三个人今天回去,明天到淮水,淮王后天收到消息,再派人来,最快也得大后天。 三天。 他还有三天的时间。 够了。 陈炎回到城里之后,先让田大富去北营催秦山虎。 昨天田大富去谈过了,秦山虎答应派十个兵丁去黑石沟值守。 但人还没到位。 “再去催!”陈炎拍了桌子,“明天天亮之前,人必须到黑石沟。” 田大富缩著脖子跑了。 赵承轩在旁边看热闹。 “世子,你急什么?淮王的人又抢不走矿。” “他抢不走?” 陈炎瞪他,“他要是派两百个人来,你那十个兵丁够看?” 赵承轩想了想,“好像確实不够。” “所以得快。” 陈炎站起来,“在淮王大部队到之前,我得多挖多存。矿在那儿放著谁都能去挖,但挖到手的才是自己的。” 赵承轩竖起大拇指,“世子,你这叫什么来著?” “抢时间。” “不对,叫蚂蚁搬家。” 陈炎踹了他一脚。 赵承轩躲开了,嘿嘿笑著跑出去帮忙卸硝石了。 晚上,陈炎把今天挖回来的硝石全部倒在后院,开始分拣提纯。 他把粉末过筛,然后加水溶解,用粗布过滤。 一遍不行过滤两遍,两遍不行三遍。 到最后出来的硝石溶液,清澈透亮。 陈炎把溶液倒进大缸里,放在灶上熬。 火不能太大,太大就糊了。 也不能太小,太小水分蒸发不掉。 他蹲在灶前看火,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 “这活儿上辈子在学校实验室干过,这辈子居然还得干。” 红韵在旁边递柴火,“你说什么?” “没什么,感慨人生。” 熬了大概一个时辰,缸底开始析出结晶。 陈炎把火撤了,等缸凉下来。 凉了之后,他把结晶捞出来,摊在竹蓆上晾乾。 这一批提纯出来的硝石,顏色雪白,纯度极高。 陈炎捏了一撮在手指间搓了搓,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回行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明天再跑一趟,多挖点回来。” 红韵皱眉,“你天天往黑石沟跑,万一淮王的人……” “所以今晚秦山虎的人必须到位。” 陈炎打断她,“有人在沟口守著,我就不怕。” 红韵没再说什么。 她默默地帮陈炎把晾硝石的竹蓆搬到避风的地方,又给灶里添了一把柴。 陈炎看著她忙活,忽然笑了一声。 红韵回头,“笑什么?” “没什么。”陈炎摇头,“就是觉得你这冰块脸,干活的时候还挺麻利的。” 红韵面无表情地把一根柴火扔进灶里。 柴火溅出几点火星,差点燎到陈炎的眉毛。 “你故意的。” 红韵没吭声,转身走了。 第354章 秦山虎的兵 第二天一大早,陈炎还没出门,田大富就来了。 他顶著两个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好。 “世子,秦將军那边的人到了。” 陈炎正在刷牙,嘴里含著盐水,含糊地问了一句。 “几个人?” “十个。” “在哪儿呢?” “王府门口等著。” 陈炎吐掉盐水,擦了把脸,大步往外走。 门口站著一队兵丁,甲冑齐全,腰挎横刀。 为首的是个百夫长,黑脸膛,络腮鬍。 陈炎扫了一眼,人看著还算精神,比他预想的强。 “你叫什么?” 百夫长抱拳,“末將张铁柱。” “铁柱?” 陈炎嘴角抽了一下,“行,铁柱,你带人去黑石沟。到了之后在沟口扎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沟。” 张铁柱愣了一下,“世子,那要是有人硬闯呢?” “硬闯就打。” “打死了呢?” 陈炎看了他一眼,“你是兵,他是匪,打死白打。” 张铁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末將明白了。” “去吧。” 陈炎摆手,“路上注意安全,別让人跟踪。” 张铁柱带人走了之后,陈炎又安排了今天的挖矿行程。 这回他没自己去。 “赵承轩,今天你带人去挖。” 赵承轩正啃馒头,闻言差点噎著,“我去?” “你去。挖满两车就回来。” “我不认路啊。” “老衙役认识,让他带你。” 赵承轩还想推辞,陈炎已经转身走了。 “別忘了麻袋。” 赵承轩嘴里塞著馒头,一脸苦相地站在原地。 红韵从旁边经过,丟了一句。 “你要是不去,他会让你干更累的活。” 赵承轩想了想,认命地去牵马了。 陈炎没去挖矿,是因为他有別的事要办。 淮王那封信的事,还没了结。 他回到书房,铺开纸,开始写回信。 信的內容很简单。 “淮王叔亲启,配方之事可商量。然五十万两一分不少,先款后货,概不赊帐。另,听闻叔父近日在採集硝石硫磺,不知何用?侄甚为关切。” 写完之后,陈炎又看了一遍,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侄陈炎敬上,附:淮王叔若觉得贵,可分十期付款,每期五万两,利息另算。” 他把信封好,叫了个暗卫。 “送到淮王府,当面交给淮王。” 暗卫接信走了。 陈炎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一下。 这封信的作用有两个。 一是催淮王表態。 五十万两他买也得买,不买也得给个说法。 拖下去对淮王不利,因为配方这东西,时间一长就不值钱了。 二是敲打淮王。他知道淮王在搞硝石,暗示一下,让他心里发毛。 淮王要是聪明,就该收敛点。 要是不聪明…… 陈炎正想著,李福在门外喊了一声。 “世子,白芷姑娘来了。” 白芷抱著琵琶进来的时候,脸上带著点犹豫。 “世子,公学那边出了点事。” 陈炎坐直了,“什么事?” “昨天下午,有几个孩子没来上课。今天也没来。” “几个?” “七个。” 陈炎皱眉,“什么原因?” 白芷摇头,“我让人去问了,家长说是孩子在家帮忙干活,暂时不来了。” “干活?什么活?” 白芷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孩子的爹说,有人雇他家孩子去工地上搬砖,一天给五文钱。” 陈炎沉默了。 五文钱。 他去工地搬一天砖,才给五文钱。 公学不收费,还管一顿午饭。 但五文钱是现钱,对穷人家来说,比读书管用。 “谁雇的?” “不知道。” 陈炎站起来,“走,去看看。” 他带著白芷出了王府,直奔南城工地。 到了工地一问,鲁三爷一脸懵。 “我没有雇过小孩啊。” “那这些孩子是谁叫来搬砖的?” 鲁三爷想了想,“前天倒是来了个工头模样的中年人,说要帮忙招人搬砖。我说人手够了不用,他就走了。” 陈炎追问道,“那个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长脸,嘴角有颗痣。” 白芷在旁边说了一句,“那好像是周家以前的一个管事。” 陈炎脚步顿了一下。 周家? 周万金? 周家赔款都交了,还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 陈炎的脸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周万金被收拾过之后就老实了。 没想到这老傢伙表面服软,背地里还在使绊子。 不读书,去搬砖。 一天五文钱买断一个孩子的未来。 这招阴得很。 表面上是你情我愿的买卖,你抓不到他任何把柄。 但实际效果是,公学的孩子会越来越少。 孩子少了,公学就办不下去。 公学倒了,大寧城的教育就断了。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 “白芷,你回去把那七个孩子的家庭住址给我列出来。” “好。” “还有,你让刘正平明天在公学里加一堂课。” “什么课?” 陈炎想了想,“算帐课。” “算帐?” “对。就教孩子们算一笔帐。” 陈炎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好笑的笑。 “一天五文钱,一个月一百五十文。读书三年之后,一个月至少能挣一两银子,也就是一千文。” “让那些孩子自己算算,哪个划算。” 白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世子这招好。” “好什么好,治標不治本。” 陈炎摆手,“根源在周万金身上。这老东西不收拾乾净,以后还会搞事。” 他转身看向红韵。 “红韵,走,去周家。” 红韵二话不说跟上了他。 陈炎骑马到周家门口的时候,门口连个扫地的家丁都没了。 门半开著,里面冷冷清清的。 他直接推门进去。 正厅里,周万金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见陈炎进来后,嚇得他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了。 “世……世子?” 陈炎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周员外,听说你最近挺閒的。” 周万金乾笑,“不閒不閒,在家养病呢。” “养病?” “是,心口还疼。” 陈炎点了点头,“那我帮你治治。” 周万金脸都白了,“不不不,上次已经治好了。” “治好了?”陈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那你看看这个。” 周万金低头一看,是一份名单。 七个孩子的名字,家庭住址,还有在周家工地搬砖的工钱记录。 白芷早就让公学的人去查过了。 周万金的脸“唰”地就灰了。 “世子,这……这是误会。” “误会?”陈炎笑著把纸收起来,“你派人去雇公学的孩子来搬砖,一天给五文钱,故意跟我的公学抢人。这叫误会?” 周万金嘴唇哆嗦,“世子,我只是觉得孩子们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闭嘴。” 周万金真的闭嘴了。 陈炎盯著他看了半晌。 “周万金,你是不是觉得赔了银子就算完了?” 周万金不敢说话。 “我告诉你,你赔的那点银子,是买命的。不是让你继续作妖的本钱。” 陈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最后一次。” “再有下次,我不找你谈了。” “我直接把你跟淮王那封信的事儿捅出去。通敌藩王,你自己想想是什么罪。” 周万金扑通跪了。 陈炎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 “对了,那七个孩子的工钱,你一分不少给我补上。送到公学去。” 周万金跪在地上连连点头。 陈炎出了周家大门,翻身上马。 红韵跟在旁边,没说话。 陈炎骑了一段路,忽然笑了一声。 “红韵,你说这大寧城里,怎么这么多人閒得没事干呢?” 红韵想了想,“因为世子动静太大了。” 陈炎一愣,然后点头,“有道理。” 第355章 谁在挖墙角 赵承轩下午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泥。 两辆马车上堆满了硝石原矿,他跟个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 “世子,挖回来了。”他把韁绳丟给亲卫,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陈炎正在后院配炸药,听见动静探出头。 “怎么弄成这样?” “矿那边塌了一小块,我差点被埋里面。” 陈炎手里的动作停了。 “塌了?人没事吧?” 赵承轩摆手,“没事没事,就蹭破了点皮。” 陈炎看了他一眼,確认他確实没缺胳膊少腿,才放心。 “那矿里的结构不太稳,明天让人带几根木樑过去撑一下。” 赵承轩点头,然后凑过来看陈炎手边的竹筒。 “这是什么?” “炸药筒。” “做好的有几个了?” 陈炎数了数地上排成一排的竹筒。 “十二个。” “够了吗?” “还差几个。明天再弄一批硝石,应该就够了。” 赵承轩蹲下来,好奇地戳了戳竹筒。 “別戳。”陈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这东西碰炸了,你下半辈子就坐轮椅了。” 赵承轩缩回手,乾笑了一声。 这时李福从前面跑过来。 “世子,有人求见。” “谁?” “说是城南的几个商户,领头那个叫孙掌柜,卖布的。” 陈炎想了想,不认识。 “让他们进来。” 过了一会儿,四个穿长衫的商户被领进了正厅。 为首那个孙掌柜五十来岁,圆脸,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但眼睛里精光闪动,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小人孙德贵,见过世子爷。” 陈炎坐在主位上,翘著二郎腿,“什么事?” 孙德贵跟另外三个对视了一眼,然后拱手道。 “世子爷,小人们是来做买卖的。” “什么买卖?” “听说世子爷在南城修路,用的那种灰色的硬东西叫水泥。小人们想跟世子爷买一些,回去用。” 陈炎挑眉,“你们要水泥干什么?” 孙德贵笑著说,“不瞒世子爷,小人们各有各的铺子。最近这几个月,大寧城里的买卖越来越好了,小人们想把铺面翻修一下。用世子爷的水泥铺地打墙,又快又结实。” 陈炎没说话。 他看著这四个人,心里在盘算。 大寧城的商业確实在恢復。自从他修路、办公学、改粮行之后,南城一带的商铺生意明显好了很多。这些商户闻著味儿就来了。 水泥这东西,他本来是打算用来修路和建公仓的。但如果民间有需求,卖一些出去也不亏。既能回点银子,又能扩大影响。 但有个问题。 產能不够。 他现在手上的水泥,连修路都不够用,哪有多的卖给別人? 陈炎想了想,开口道。 “水泥確实有,但量不多。你们要多少?” 孙德贵眼睛一亮,“小人们想先各买一百斤试试。” 四个人,四百斤。 陈炎摇头,“目前给不了那么多。这样吧,每人先给五十斤,回头產能上来了再补。” 孙德贵犹豫了一下,跟另外三个商量了几句,点头同意了。 “那价格怎么算?” 陈炎伸出一根手指。 “一斤十文。” 孙德贵脸色微微一变,但没有立刻拒绝。 十文一斤,比传统的石灰贵了不少。但水泥的效果摆在那儿,用过的都说好。 “世子爷,能不能再便宜点?” 陈炎笑了,“孙掌柜,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东西全天下就我一家有。你觉得还有降价的空间?” 孙德贵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確实没处买。 他又跟另外三个嘀咕了一阵,最后点头成交。 陈炎让李福带他们去公仓提货收银子。 四个人走了之后,陈炎靠在椅子上,嘴角翘了起来。 水泥居然能卖钱了。 这是个好信號。 说明他搞的这些新东西,已经开始被市场接受了。一旦需求上来,他就得扩產。扩產就需要更多的砂石、更多的人手、更大的窑。 而这些,又得靠炸药开矿来解决。 一环扣一环。 陈炎正琢磨著,赵承轩从后院跑过来,一脸古怪。 “世子,出事了。” “什么事?” “我刚从工地那边回来,鲁三爷说有人在城外另外一个地方烧水泥。” 陈炎坐直了身子。 “什么?” 赵承轩咽了口唾沫,“城东十五里,有个废弃的石灰窑。有人把那个窑重新点著了,在烧东西。鲁三爷派人去看了一眼,说烧出来的东西跟咱们的水泥长得一模一样。” 陈炎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 有人在仿他的水泥。 “谁干的?” “不知道。窑那边守著人,鲁三爷的人不敢靠太近。” 陈炎站起来,在厅里走了两步。 配方泄露了? 不可能。水泥的配方只有他和林晚晴知道。林晚晴被绑过一次之后,他特意交代过不准把配方告诉任何人。 那就是有人自己摸索出来了? 也不太可能。水泥的配比和烧制温度需要反覆调试,短时间內不可能靠猜就烧出来。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从別的渠道搞到了类似的技术。 陈炎忽然想到了什么。 淮王。 淮王写信要配方,他没给。但淮王手里有那三个被抓的死士的口供。口供里虽然没有具体配方,但提到了石灰、黏土、砂石这些原材料。 如果淮王手底下有懂行的工匠,根据这些原材料去试,是有可能烧出类似的东西的。 虽然品质肯定不如他的,但外观相似就够了。 仿造品流入市场,价格一压,他那十文一斤的水泥就卖不动了。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 “赵承轩,备马。” “去哪儿?” “城东。” 赵承轩看了看天色,“世子,天快黑了。” “天黑了也得去。”陈炎抓起外袍往身上披,“我得看看是谁在挖我的墙脚。” 赵承轩不敢耽误,赶紧去牵马。 红韵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手里提著剑,面无表情地跟在陈炎身后。 陈炎翻身上马,夹了一下马肚子。 马匹衝出王府大门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淮王这傢伙,不把他收拾老实了,以后没完没了。 马蹄声在暮色里敲了一路。 出了城东门,沿著官道跑了大概十里地,赵承轩指了指前面一个岔路口。 “往那边。” 三人拐进岔路,又跑了五里。 远远地看见一座小山包下面,有一座窑正在冒烟。 窑口火光映著半边天,周围还搭了几间简易的棚子。 陈炎勒住马,站在高处往下看。 窑边上守著七八个人,腰间都带著刀。 不是普通工匠。 他正要再靠近一点看清楚,红韵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韁绳。 “世子,那边。” 她指了指窑后面的山坡上。 陈炎顺著她的手看过去,借著窑口的火光,隱约看见山坡上还站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体態臃肿,穿著锦袍,正往下看著窑口的方向。 另一个身形瘦高,穿著官服。 陈炎眯起眼。 那个胖的,轮廓看著有点眼熟。 第356章 看清楚了 陈炎盯著山坡上那个胖影子看了半天。 隔得远,火光又乱,看不太清。 但陈炎心里已经有数了。 能大半夜跑到大寧城外,看这个仿造窑的,除了淮王那老东西,还能有谁? “红韵,你眼神好,看清楚没?” 红韵站在旁边,往那边看了一会儿。 “那个胖的,穿锦袍的,看著像淮王。” “像?”陈炎乐了,“你见过淮王?” “秦將军书房里掛过各藩王的画像,我看过。” 陈炎点了点头。 淮王亲自来了大寧城。 这胆子还真不小。 派死士没成,绑人也没成,现在自己跑来看仿造窑。 “那瘦的呢?” 红韵摇头,“太远,看不清。穿著官服,品级应该不低。” 陈炎没再盯著看,调转马头往回走。 赵承轩凑过来,“不上去问问?” “问什么?” “问问他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嘛。” 陈炎看他一眼,“你觉得他会说?” 赵承轩琢磨了一下,摇头。 “不会。” “那你问个屁。” 赵承轩闭嘴了。 三个人骑马往回走。 路上陈炎一直没说话。 淮王亲自来了,说明他对水泥这事很上心。 而且身边还带著个官员。 这事不只是淮王一个人在折腾,地方官八成也掺了一脚。 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陈炎没回房,直接去了书房,又把红韵和赵承轩叫了进去。 “坐。” 赵承轩找了把椅子坐下。红韵靠在门口,没坐。 陈炎铺开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淮王仿我的水泥,这事不奇怪。配方没给他,但原料不算秘密。” “关键是,他仿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用。” 赵承轩插嘴,“鲁三爷的人说,看著跟咱的一样。” “看著一样,跟用著一样,是两码事。” 陈炎敲了敲桌子,“水泥这东西,配比差一点,火候差一点,烧出来的就差不少。” “他淮王就算找了一堆工匠,短时间里弄出来的东西,也不可能比咱们的好。” 红韵问:“世子打算怎么办?” 陈炎笑了一下,“他仿他的,我不拦。” 赵承轩瞪著眼,“不拦?” “拦什么?他烧他的,我卖我的。” 陈炎站起来,“不过我得让全城人都看看,仿品就是仿品,跟正品不是一回事。” “怎么看?” 陈炎说:“办展。” “啥?” “水泥品鑑大会。” 赵承轩听得一脸懵。 陈炎没解释,低头开始列清单。 第二天一早,陈炎先去了南城工地。 鲁三爷正在工地上骂人。 “三爷,停一下。” 鲁三爷擦了把汗,“世子,什么事?” “帮我从窑里挑两块最好的水泥成品出来。再挑两块差一点的。” 鲁三爷愣了,“差一点的?咱窑里出来的都是正品。” “总有烧得不太好的吧?” 鲁三爷想了想,“有,偶尔有几块顏色不对,我都让人砸了。” “別砸了,留著,以后有用。” 鲁三爷不太明白,但还是点头。 陈炎又去找白芷。 “白芷,帮个忙。” “世子说。” “你认识城里写大字好看的人不?” “公学的刘正平写得不错。” “行,让他帮我写几张告示。” “写什么?” 陈炎张口就来。 “寧王世子水泥品鑑大会,三日后,南城工地。现场展示正品水泥与仿品水泥的差別。全城百姓免费参观。” 白芷抬头看他,“您这是要当眾打淮王的脸?” “我打的是仿品的脸。” 陈炎一本正经,“跟淮王有什么关係?” 白芷笑了一下,没再问。 告示写完后,陈炎又让赵承轩去城东那个仿造窑附近转了一圈。 不搞破坏,就露个脸。 而且要故意让人看见。 赵承轩回来后还没想明白。 “世子,我就去转了一圈,啥也没干。” “对,就是让你啥也不干。” “那我去干嘛?” “让他们知道你去过。” 陈炎笑了笑,“淮王的人看见你,肯定会往上报。淮王一慌,要么催著烧,要么自己再来看看。” “然后呢?” “然后他就可能来参加我的品鑑大会。” 赵承轩张著嘴,半天没说话。 “你连这都算到了?” “没算到。”陈炎摇头,“我就是赌他脸皮够厚。” 赵承轩想了想,“万一他不来呢?” “不来更好。” “为啥?” “他不来,就说明他心里虚。心虚的人,仿品也硬不到哪去。” 陈炎往椅子上一靠,“到时候我在品鑑大会上一比,全城都知道谁的水泥好,他那点东西自然没人买。” “他要来了呢?” “来了我就当面损他。”陈炎理直气壮,“反正他先派人杀我,我损他两句怎么了?” 赵承轩没话说了。 安排完品鑑大会,陈炎又去了后院。 那些炸药筒还排在地上。 他数了数,又让人补了一批。 “明天去炸矿。”陈炎对红韵说。 红韵看著那些竹筒,“够吗?” “先试试。能炸开一面矿壁就行。” 红韵没再多问。 当天晚上,陈炎又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送去京城。 信是给赵管家的。 “帮我查一下,淮水郡守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还有,淮王最近有没有离开过淮水。” 写完信,陈炎躺到床上,看著房梁。 赵清漪已经睡了。 她翻了个身,踢了他一脚。 “还不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坑人。” 赵清漪背对著他丟了一句。 “別把自己坑进去就行。” 陈炎笑了一声,闭上眼。 明天炸矿,后天办展。 淮王那老东西等著被安排就行了。 不过陈炎刚闭上眼没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福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听著有些慌。 “世子!世子!出事了!” 陈炎坐了起来。 “说。” “城东那个窑……炸了!” 陈炎愣了两秒。 “什么炸了?” “城东那个仿造窑,炸了!” 李福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对了,“衙门的人刚来报,说半个山包都被炸开了,方圆两里地都是碎石头。” 陈炎光著脚跳下床。 赵清漪也被吵醒了,坐起来皱眉,“谁炸了?” “淮王的窑。”陈炎一边穿鞋一边说,“不是我的。” 第357章 待会你就信了 赵清漪翻了个白眼,又躺回去了。 陈炎衝出房门,在院子里碰见了红韵。 她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提著剑。 “走,去看看。” 赵承轩也被吵醒了,揉著眼从厢房出来,“大半夜的干嘛去?” “看热闹。” “啥?” 陈炎没等他,翻身上马就往外跑。 红韵跟在后面。 三个人出了城东门,沿著昨天那条路跑了过去。 远远就能看见前面火光很大。 不是单纯著火。 那座窑塌了。 整座窑只剩下一半,另一半成了碎石堆。 旁边的棚子也被掀了,木板和草蓆飞得到处都是。 地上散著一些灰白色的碎块,看著像烧了一半的水泥。 陈炎勒住马,站在高处看了看。 窑边七八个人东倒西歪,有两个人躺著没动,另外几个坐在地上,捂著脑袋,还没缓过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官府的人还没到。 陈炎骑马靠近了些。 那几个人看见有人来,其中一个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后退。 “別跑。”陈炎喊了一声。 那人停住了。 不是听话,是腿软跑不动。 陈炎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那人四十来岁,满脸灰,衣服烧出好几个洞,头髮焦了一块。 “你是哪边的人?” 那人嘴唇哆嗦,不说话。 陈炎也不急。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一块碎块,手上捏了捏。 一捏就碎。 他又看了看顏色。 “火候不够,石灰也没处理好。就这东西,拿去修房子,三个月都不一定撑得住。” 那人眼珠动了一下。 陈炎站起来看著他。 “窑怎么炸的?” 那人还是不开口。 赵承轩在旁边翻了翻,从废墟里扒出一块竹筒碎片。 “世子,你看这个。” 陈炎接过来一看。 竹筒。 跟他自己做的那些东西像,但做工不一样。 竹壁有厚有薄,引线也粗糙。 陈炎拿著碎片看了半天。 有人在窑里动了手。 而且时间卡得挺准。 就在他们昨天离开之后不久。 陈炎脑子里冒出昨晚山坡上的两个人。 一个是淮王,一个是穿官服的瘦高个。 如果那个瘦高个不是淮水郡守呢? 如果还有別人呢? “红韵。” “在。” “昨晚山坡上那个瘦的,你看清他穿的什么官服了吗?” 红韵想了一下,“太远,只看到顏色。青色,圆领。” “几品?” “看不出。” 陈炎皱著眉,在原地走了两步。 有人比他先动手了。 而且用的东西,跟他的炸药很像。 这就有意思了。 陈炎没再多想,翻身上马回城。 路上赵承轩问:“世子,这窑都炸了,你那个品鑑大会还办不办?” “办。” “仿品都没了,拿什么比?” “谁说没了?” 陈炎回头看他一眼,“窑炸了,碎块还在。拿碎块一样能比。” “碎块有什么好比的?” “碎块更好比。” 陈炎笑了一下,“正品一整块,仿品碎成渣。百姓一看就明白。” 赵承轩想了想,竖起大拇指。 回到城里时,天快亮了。 陈炎没回王府,直接去了县衙。 田大富被人从被窝里叫出来,头髮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 “世子,大清早的……” “城东那个仿造窑炸了,你知道吧?” 田大富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什么?炸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田大富脸色一变,“伤人没有?” “伤了几个,暂时没听说死人。” 田大富鬆了口气,又皱起眉,“这是谁干的?要不要立案查?” 陈炎摆手,“先別查。” “別查?”田大富没明白。 “淮王的窑被人炸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你现在派人去把现场封了,把那些碎块全部收集起来,送到南城工地。” “送那儿干嘛?” “后天有用。” 田大富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回去了。 他现在也习惯了。 这位世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问多了只会显得自己脑子慢。 陈炎从县衙出来,迎面碰上白芷。 白芷手里拿著几张告示,“世子,刘先生写好了,您看看。” 陈炎接过来看了一眼。 字写得端正有力。 “行,贴出去。南城、北城、东城都贴一张。” 白芷点头,又停了一下。 “世子,还有件事。” “说。” “今天公学又少了三个孩子。” 陈炎脸色沉了沉。 “加上前天那七个,十个了。” “嗯。”白芷低下头,“我觉得这事不简单。像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搞。” 陈炎站了一会儿。 “先別急。刘正平那堂算帐课,今天上吧?” “上。” “好。”陈炎点头,“先上课,剩下的我想办法。” 白芷走后,陈炎站在县衙门口想了会儿。 周万金雇孩子搬砖那事还没完。 现在又有人炸了淮王的窑。 两件事看起来不挨著,可陈炎总觉得中间有点东西没露出来。 他摇了摇头,翻身上马,直奔黑石沟。 今天还有正事。 炸矿。 陈炎到黑石沟的时候,张铁柱正带著人在沟口啃乾粮。 看见陈炎来了,张铁柱赶紧站起来。 “世子,一切正常,没人来过。” “不错。” 陈炎翻身下马,“吃过饭没?” “吃了,啃了俩馒头。” “行,待会儿別站太近。” 张铁柱一脸茫然,“干嘛?” 陈炎从马背上卸下一个麻袋。 里面装著那批竹筒。 赵承轩跟在后面,也背著一袋东西。 “今天炸矿。” 张铁柱眼睛都瞪圆了,“炸……炸矿?” “嗯。” “用什么炸?” 陈炎拍了拍麻袋,“这个。” 张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竹筒,脸色都绿了。 “世子,这东西可会炸死人啊。” “所以让你別站太近。” 陈炎咧嘴一笑,“你带人退到沟口外面,听到响別慌。” 张铁柱还想说话,陈炎已经提著麻袋往沟里走了。 赵承轩跟在后面,嘴里嘀咕。 “上次你说炸矿,我还以为你吹牛呢。” “不信?待会儿你就信了。” 红韵走在前面探路。 沟里的路难走,她已经走熟了,哪里有坑,哪里有松石,心里都有数。 到了硝石矿壁前,陈炎放下麻袋,看了一会儿。 矿壁上的白色结晶在晨光里露出来,比上次来的时候还厚了些。 这些天没人来挖,倒是省事。 “赵承轩,拿镐头。” “干嘛?” “在矿壁上凿几个口子。” 第358章 炸矿 赵承轩还想再问,但是陈炎却瞪了他一眼。 搞得他把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继续抡著镐头干活。 陈炎则是走到一旁,找地方坐了下来。 “对,那边,用力!” “你没吃饭啊?用力挖啊!” “这么完蛋,以后你怎么继承王位?” 听到陈炎在一旁喋喋不休,那副欠揍的模样。 赵承轩恨不得一锄头把陈炎给刨了。 但为了能获得更大的封地,他还是忍住了,继续埋头干活。 没过一会儿工夫,他就累得满头汗。 “行了没?” “差不多。” 陈炎起身把竹筒安置好,又把引线理出来。 赵承轩凑过来看,“你这又是什么说法?” “能一起响的说法。” “一起响?装神弄鬼的!” 赵承轩虽然嘴上不屑,但还是往后退了两步。 陈炎回头看红韵和赵承轩。 “你俩继续往后退,退到那棵大树后面去。” 红韵拉住赵承轩,退到了大树的后面。 陈炎等他们都退到了安全位置后,直接点了引线,转身就跑。 三个人挤在大树后面。 赵承轩捂住耳朵,脸都绷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不是,你这行吗?” “闭嘴,你看著就完了,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没过多久,沟里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著,地面跟著晃了一下。 “娘呀!” 赵承轩被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被震得耳朵嗡嗡的,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紧接著,碎石从他前面飞过,打在对面的石壁上,噼里啪啦响。 红韵握著剑,也脸色发白的看著四周。 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却也没见过这般声势浩大的场面。 若是用在军中,谁还敢犯我边境? “这威力,一般般啊!” 陈炎第一个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往矿壁那边跑。 矿壁被炸开了一大片。 原本平整的石壁上,多了一个大坑。 白色硝石结晶落了一地,大大小小混在碎石里。 “发了。” 陈炎蹲下来捡了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顏色很白,比之前挖出来的还好。 赵承轩咽了下唾沫,也跟著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都张开了。 “这……这么多?” “一炸顶你挖好几天。”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服不服?” 赵承轩乾咽了一口,“服了。” 红韵也走过来,看了一眼被炸开的矿壁。 “这东西,还能炸別的吗?” 陈炎看她一眼,“你想炸什么?” 红韵面无表情,“没想好。” “那你先別想。”陈炎把硝石往麻袋里装,“干活。” 三个人花了小半个时辰,把能收的硝石都收起来,装了几大袋。 张铁柱在沟口听见动静,带著人衝进来的时候,陈炎正坐在石头上啃馒头。 旁边堆著几袋硝石。 张铁柱看了看矿壁,又看了看陈炎,半天说不出话。 “世子,这……” “別问,帮忙搬东西。” 张铁柱叫人把硝石搬上马车。 陈炎一边啃馒头一边指挥。 赵承轩凑过来,小声问:“世子,城东那个窑昨晚也炸了,你说会不会是同一种东西?” 陈炎嚼著馒头,想了一下。 “有可能。” “谁干的?” “不清楚。” 陈炎咽下馒头,“但能弄出这东西的人,在这个年头不多。” “你觉得是那什么穿什么越者?” 陈炎瞪他一眼,诧异的问道:“你从哪学的这个词?” 赵承轩嘿嘿一笑。 “听你自言自语说过。” 陈炎懒得搭理他,翻身上马。 在回城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事。 他的炸药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个时代,按理说不该有人这么快弄出类似的东西。 可城东那个窑就是被炸了。 这说明,大寧城里还有一个懂这些东西的人。 要么跟他一样,是穿越者。 要么这世上早就有人在暗地里研究,只是没摆到明面上。 可不管是哪一种,一旦这东西到了敌人的手里,对他来说都是个大麻烦。 …… 回到王府,陈炎让人把硝石卸到后院,然后去了书房。 他翻出一张大纸,在上面画著大寧城周围的地图。 除了城东仿造窑的位置。 还有黑石沟的位置、周家大宅的位置、南城工地的位置。 陈炎將四个点连在一起。 这些地方看著没什么联繫。 但陈炎盯著看了半天,又拿笔在纸上敲了敲。 城东那个窑,正好卡在大寧城和淮水之间。 如果淮王要从淮水运东西到大寧,那个窑就是最方便的落脚点。 黑石沟在城北六十里。 淮王要采硝石,按说淮水那边也能找地方,没必要绕到大寧附近。 可淮王的人偏偏来了黑石沟。 为什么? 陈炎看著地图,慢慢开口。 “因为他不想让淮水那边的人知道他在搞什么。” “他在瞒谁?” 红韵端著茶进来,听见这句话,问了一声。 陈炎抬头,“楚王。” 红韵停了一下。 陈炎接过茶杯。 “赵管家的信上说过,楚王世子半个月前去见过淮王。如果淮王跟楚王已经说定了,他没必要瞒著楚王。” “他要是瞒著楚王,就说明淮王跟楚王未必是一条心。” 红韵想了想,“那楚王世子去淮水做什么?” 陈炎没回答,他又不是什么神仙,哪里能凭空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不过他还在想另一个问题。 城东的窑被炸了。 如果不是他干的,那是谁? 谁既懂炸药,又有动机毁掉淮王的仿造窑? 陈炎放下茶杯,忽然笑了。 “红韵,帮我办件事。” “世子说。” “你去城东那个窑的废墟旁边转转,看看有没有残留的东西。竹筒碎片、火药灰、脚印,什么都行。” 红韵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陈炎叫住她,“別让人看见。” 红韵应了一声,很快出了门。 陈炎坐在书房里,看著墙上的地图,眉头皱著没松。 这盘棋上,不止他一个人在动手。 …… 公学今天很热闹。 刘正平站在教室前面,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指著墙上画的一张图。 图上面左边画著一个小孩搬砖,旁边写著五文一天,而在右边却画著一个小孩读书,旁边写著一两一月。 刘正平敲了敲墙上的图,看向下面坐著的那些孩童们。 “你们都看明白了吗?” 第359章 算帐课 “看明白了!” 孩子们喊得很齐。 “那谁来算算,搬砖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虎妞第一个举手,“一百五十文!” “对。”刘正平点头,“那读书三年之后呢?” 孩子们安静下来。 虎妞掰著手指算了半天,“一两银子是一千文……三年之后一个月挣一千文……” 她一下抬起头,“一千文比一百五十文多好多!” “对。” 刘正平把木棍放下,“这就是读书和搬砖的差別。” “搬砖今天能挣五文,十年后可能还是五文。” “读书三年不挣钱,三年之后,一个月就顶搬砖好几个月。” “你们自己算算,哪个划算。” 教室里响起小声议论。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孩低下了头。 他叫石头,今年九岁,前天被他爹从公学领回去搬砖了。 今天是他偷偷跑回来的。 石头手上都是茧,指甲缝里还有泥。 他看著墙上那张图,嘴抿得很紧。 刘正平看见了,没有当眾点他。 下课之后,石头没走。 他站在教室门口,低著头。 “先生。” 刘正平回头,“石头?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你爹去搬砖了吗?” 石头攥著拳头,声音很小。 “我想读书。” “你爹让吗?” 石头不说话了。 刘正平嘆了口气,蹲下来跟他说话。 “你回去跟你爹讲,就说我说的。搬砖的钱,公学想办法补。读书不收钱。让他自己选。” 石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先生,搬砖很累。” “我知道。” “但我爹说,不搬砖就没饭吃。” 刘正平摸了摸他的头,“你告诉你爹,公学管午饭。少搬一天砖,饿不死。” 石头使劲点头,转身跑了。 刘正平站在教室门口,看著石头跑远。 白芷从隔壁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刘正平转身回教室,“就是这些孩子不容易。” 白芷没接话。 她知道刘正平以前也是穷人家出身。 读了二十年书,才考了个秀才。 后来在大寧城教私塾,教了十几年,学生走了一批又一批。 公学办起来后,他是第一个来当先生的。 现在公学少了孩子,刘正平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 白芷走到院子里,抱起琵琶,准备上下一堂课。 今天教的不是数数,是唱歌。 也不是什么正经雅词,是陈炎昨天晚上临时写的一首顺口溜。 白芷看了一眼词,嘴角抽了下。 “读书好,读书好,读书不用起大早。” “搬砖苦,搬砖累,搬砖搬到腰骨折。” “三年后,你坐轿,他抬轿,你说到底哪个好?” 词写得粗糙,但好记。 小丫头们跟著琵琶唱了两遍,就记住了。 白芷弹著琵琶,听著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忍不住笑了。 这法子是土了点。 可管用。 下午的时候,陈炎来了公学。 他没进教室,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孩子们唱歌,表情有些复杂。 刘正平看见他,走了出来。 “世子,那个石头回来了。” “谁?” “一个孩子,前天被他爹领走搬砖。今天自己跑回来了。” “他爹呢?” “没来。” 陈炎想了想,“那个孩子的工钱,周万金补了没有?” “还没。” “我去催。” 陈炎转身要走,刘正平叫住他。 “世子。” “嗯?” “您那个算帐课,挺管用的。” 陈炎笑了一下,“管用就行。” “还有,那些孩子……” 刘正平停了一下,“他们算的不是搬砖和读书的帐。他们是在算自己以后怎么活。” 陈炎站住了。 他看著刘正平,没说话。 刘正平平时是个老实人,不爱说这些话。 今天能说到这份上,是真急了。 “我知道。”陈炎点头,“所以才让他们算。” 陈炎拍了拍刘正平的肩膀,“老刘,公学的事你放心。孩子我想办法弄回来,你只管教。” 刘正平用力点头。 陈炎从公学出来,直奔周家。 周万金这次学乖了。 听说陈炎来了,直接在大门口等著。 他弯著腰,笑得比哭还难看。 “世子,您来了。” “那七个孩子的工钱,补了没有?” “补了补了,今早就送去公学了。” “那三个呢?” 周万金一愣,“哪三个?” “今天又少了三个。一共十个了。” 周万金脸色一下白了,“世子,这次真不是我乾的!” 陈炎盯著他看了几秒。 “不是你?” “真不是!”周万金急得快哭了,“上次您警告完,我连工地的门都没出过。” 陈炎皱了皱眉。 不是周万金。 那是谁? 他想起白芷那句话。 有人在背后故意搞。 如果是周万金,那就是报復。 但要不是周万金,就说明还有人躲在后面。 陈炎看著周万金那张慌兮兮的脸,问了一句。 “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你?” 周万金愣了下,“什么人?” “陌生人。或者你不熟的人。” 周万金想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有。” “谁?” “前天有个中年人来找我,说是外地商人。问我大寧城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然后呢?” “我跟他聊了几句。他说他对世子搞的那些东西很感兴趣。” “还说什么了?” 周万金咽了口唾沫,“他说……世子的公学抢了穷人的劳力。穷人都不干活,大寧城的买卖迟早要出问题。” 陈炎没说话。 这话听起来就不是隨口一说。 “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长脸,嘴角有颗痣。” 陈炎手上停了一下。 瘦长脸,嘴角有颗痣。 鲁三爷也说过这个人。 去工地帮忙招人的那个。 同一个人。 这个人先去工地招孩子搬砖,又来找周万金挑事。 他到底是谁? 陈炎转身就走。 周万金在后面喊:“世子,还……还有什么吩咐吗?” 陈炎头也不回,“把嘴闭紧。再来陌生人找你,先报官。” 他翻身上马,脑子里转得很快。 瘦长脸,嘴角有颗痣。 这个人在大寧城里至少出现过两次。 一次在工地。 一次在周家。 目的很清楚,搞垮公学,破坏他在大寧刚搭起来的东西。 但这不像淮王的人。 淮王那种脑子,不会绕这么大弯。 第360章 谁是第三只手 陈炎回到王府的时候,红韵已经回来了。 她从城东废墟那边带回来一样东西。 一块竹筒碎片。 跟昨晚赵承轩捡到的那块差不多。 但红韵带回来的这块上面,刻著一个字。 陈炎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 脸色变了。 竹筒碎片上的字很小,不凑近看,压根看不出来。 陈炎拿到灯下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隨后他把碎片翻过来,在背面发现了一个更小的图案。 不是字。 像一条盘著的蛇。 “红韵,你確定这是从城东窑的废墟里找到的?” “確定,就在窑口北面三十步,一个石缝里卡著。不翻开看,很难发现。” 陈炎把碎片放在桌上,看著上面那个字。 楚。 楚王。 赵灵歌的信里说过,楚王世子半个月前去见过淮王。 当时陈炎只觉得这两个人有来往,没往深处想。 现在看来,这事比他想的麻烦。 “赵承轩。” “在。” “去把田大富叫来。” 赵承轩跑了出去。 陈炎坐在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红韵看了一眼那个字。 “世子,楚王跟淮王不是一路人?” “不好说。” 陈炎揉了揉眉心,“之前我以为淮王瞒著楚王自己搞事。现在看,也可能反过来。” “楚王借淮王的壳子,在大寧搞事?” “有可能。”陈炎站起来,“淮王又蠢又贪,被人当枪使,他还以为自己赚了。” 田大富很快来了。 人看著也没睡醒。 “世子,什么事这么急?” “城东那个窑炸了的事,你查了没有?” 田大富挠了挠头,“不是说先不查吗?” “现在查。” 田大富一脸苦相,“查什么?” “去问附近村子的人,昨晚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进出那个窑。” “好。” “还有,”陈炎叫住他,“顺便打听一下,最近大寧城里有没有外来人住店。四十来岁,瘦长脸,嘴角有颗痣。” 田大富记下,转身要走。 陈炎又补了一句,“別声张,悄悄问。” 田大富点头走了。 赵承轩从门口探进头,“世子,你觉得那个瘦长脸是楚王的人?” “不確定。” 陈炎摇头,“但能確定的是,大寧城里现在至少有三股人在搅和。” “三股?”赵承轩听得头大。 陈炎把桌上的纸拿起来。 “第一股,是淮王。他派人暗杀我,绑林晚晴,仿造水泥,挖硝石。明面上这些事都是他干的。” “第二股,是炸窑的人。有人用火药把淮王的仿造窑炸了。这个人懂火药,而且不想让淮王搞出水泥。” “第三股,就是那个瘦长脸。他在工地招孩子搬砖,又找周万金说那些话。他的目標不是水泥,是公学,是大寧城里的人心。” 赵承轩听完,挠了挠头。 “这三股人,会不会是一伙的?” “不像。” 陈炎指著桌上的碎片,“淮王的人挖硝石,炸窑的人毁他的窑,这俩肯定不是一路。” “瘦长脸那边,也没盯著水泥,而是盯著公学。路子不一样。” “那就是三方势力?” “至少三方。” 陈炎坐回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红韵。” “在。” “你让人盯住城里的客栈,尤其是来路不明的人。” “是。” “赵承轩。” “在。” “你去南城工地盯著。明天品鑑大会,不管谁来,你都给我把脸记住。” “明白。” 两个人各自走了。 书房里只剩陈炎一个人。 他看著桌上那块竹筒碎片。 上面的楚字在灯下很刺眼。 楚王封地在江南一带,家底比淮王厚,手下也有兵。 这个人跟淮王不一样。 淮王是蠢得明明白白。 楚王不一样。 他有耐心,也有实力。 真要是楚王在背后伸手,大寧这边就麻烦了。 陈炎正想著,李福在门外喊了一声。 “世子,京中来信了。” 陈炎接过来。 是赵管家的回信。 信上写了三件事。 第一,淮水郡守叫钱通理,五十出头,瘦高个,青脸膛,是淮王的心腹,跟了淮王二十多年。 第二,淮王赵淮三天前离开淮水,对外说是去祭祖,但方向不对,没往祖坟走,往北来了。 第三,楚王世子赵恆,最近频繁出入京城。三次拜访太元帝身边一个翰林学士,名叫孙伯年。 陈炎看完信,眉头皱了起来。 淮王三天前离开淮水,往北来。 三天前,正好是他写信买配方的时候。 也就是说,淮王写信的时候,人已经在路上了。 他根本没打算等陈炎回信。 他是打算亲自来大寧抢。 昨晚山坡上那个瘦高个,如果就是淮水郡守钱通理,那就说得通了。 淮王带著心腹,亲自来看仿造窑。 那炸窑的人呢? 陈炎又看了一眼竹筒碎片上的楚字。 如果楚王的人炸了淮王的窑,那说明楚王不想让淮王搞出水泥。 为什么? 是想独吞? 还是不想让別人掌握这门东西? 信息太少,想不透。 陈炎把信叠好,塞进袖子。 然后走到墙上那张地图前。 四个点。 城东窑。 黑石沟。 周家。 工地。 陈炎拿起笔,在地图上又加了一个点。 京城。 楚王世子三次拜访翰林学士孙伯年。 这个孙伯年是什么人? 跟太元帝又是什么关係? 陈炎在京城两个字旁边画了个问號。 他放下笔,看著满墙的线,忽然有点想笑。 他来大寧,本来是修路的。 结果路还没修完,又被几个藩王搅进来了。 那以后真要动藩王的利益,还不得被他们一起盯上? “妈的。” 陈炎骂了一句,吹了灯。 明天先把品鑑大会办了。 眼前的事办完,再慢慢收拾这些线头。 反正他不急。 急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陈炎刚走出书房,李福又追了上来。 “世子,还有一封信。刚才忘了给您。” 陈炎接过来一看。 没有落款。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 陈炎亲启。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写著一行字。 “你的火药配方有问题。硝石处理完还差一步,不然存不了几天。” 陈炎站在月光下,看著那行字,脖子有些僵。 写信的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写信的人,比他更懂火药。 这个人,就在大寧城里。 第361章 这人比我还欠 陈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李福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瞅他。 “世子,您没事吧?” 陈炎抬头白了他一眼。 “你看我像没事儿的人?” 李福听见后,老实地摇了摇头。 “您不太像。” “那你还问?” 李福缩了缩脖子,退后两步。 陈炎也不想把火气撒在管家身上,索性把信纸往袖子里一塞,扭头扯了一嗓子。 “红韵!” 下一秒,院墙边一道红影无声落地,红韵走过来扫了他一眼。 “谁写的?” “不知道。” “写了什么?” “写我菜。” 红韵愣了一下,隨后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那他胆子挺大。” 陈炎嘴角抽了抽,总觉得她这话听著不大对劲。 也不知道她是在骂自己,还是骂对方。 这时,赵承轩从厢房里钻出来,衣裳都没穿利索,头髮乱成鸡窝。 “又咋了?大半夜不睡觉,你们寧王府是不是不把人当人?” 陈炎把信纸拍在他胸口。 “念。” 赵承轩眯著眼看了看,念完之后整个人精神了。 “你的火药配方有问题?” 他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了陈炎。 “世子,这人是不是活腻了?” “正常来说,是。” 陈炎说著,又补了一句,“抓到了,我都想给他来一个九族消消乐了。” 赵承轩又看了一遍。 “不过他说得挺有道理。” 陈炎看著他,没好气的骂道:“你他妈是哪边的?” 赵承轩则是嘿嘿一笑,很诚实的说了出来。 “我站能活的那边。” 陈炎抬脚就踹。 赵承轩躲得飞快,一溜烟窜到柱子后面。 红韵没理这俩人犯病,她拿过信纸看了一会儿。 “纸是普通纸,城里纸铺都有,墨也普通。” “字写得很丑。” 陈炎眼睛一亮。 “你也觉得丑?” 红韵点头,“歪歪扭扭,笔画散了架。” 陈炎舒服了,往后一靠。 “行,虽然这人懂点东西,但字不行,做人不算太成功。” 赵承轩小声嘀咕。 “人家懂火药,您看字。” 陈炎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赵承轩闭嘴了。 几人去了后院,柜子里放著陈炎前两天弄好的炸药筒,外面用油纸包过。 陈炎原本觉得挺稳,现在看著那一排竹筒,觉得它们一个个都长得很欠揍。 他让亲卫拿来一根旧竹筒拆开,里面的粉末有些结块。 陈炎伸手捏了捏,確实潮了。 这玩意儿要是再放几天,別说炸矿,点起来跟闷屁差不多。 赵承轩凑过来看。 “坏了?” 陈炎嘴硬。 “没坏,就是心情不好。” “粉末也有心情?” “你再问,它就炸给你看。” 赵承轩往后挪了两步。 红韵看陈炎那副憋屈样,少见地没有损他。 “信上说,还差一步。” 陈炎嗯了一声,语气凝重道:“这人不是嚇唬我,他真懂。” 赵承轩摸著下巴。 “会不会是你说的那个穿越者?” 陈炎看了他一眼。 “你別乱用词。” “那是什么?” “可能是祖传手艺人,也可能是炸过自己祖宅的疯子。” 赵承轩认真想了想,但是以他那有限的知识, “那还是疯子比较靠谱。” 陈炎没反驳。 能大半夜给他送信,还专门嘲讽他配方有问题,这人精神状態肯定不太光滑。 陈炎坐在石阶上,盯著那堆竹筒。 “找。” 红韵问。 “怎么找?” 陈炎抬头。 “写告示。” 赵承轩愣住。 “写什么?全城通缉嘴欠火药人?” “差不多。” 陈炎来了精神,转头吩咐李福。 “去找刘正平,让他天亮之前写十张告示。” 李福一脸迷糊。 “写啥?” 陈炎清了清嗓子。 “寧王府重金招制硝师傅,懂火药存放,懂爆竹烟火,懂炸矿开山者优先。” 他停了一下,又补一句。 “骂世子不扣月钱,当面骂得有水平,另赏十文。” 赵承轩眼睛都圆了。 “你这是招人还是找爹?” 陈炎一脚踢过去。 “我找人才,脾气怪一点怎么了?” “你这种脾气不怪,脑子还不好,不也天天在我面前晃?” 赵承轩捂著屁股。 “你这人说话太伤人了。” 红韵点头。 “这告示可以试试。” 赵承轩看她。 “你也疯了?” 红韵看过去,目光冷冷清清。 赵承轩转身去数星星了。 天还没亮,王府里就忙了起来。 李福跑去公学找刘正平,刘正平披著外袍,听完告示內容,人都清醒了。 “骂世子还赏钱?” 李福嘆气。 “先生別问,世子最近口味怪。” 刘正平握著笔,半天没落下去。 白芷也被吵醒了,抱著琵琶站在门口。 “骂得有水平,赏十文。” 她笑了一下,“这倒像世子能干出来的事。” 刘正平还是写了,不过他把那句改得文雅了一点。 “直言不讳者,另有赏赐。” 李福拿回去,陈炎看完很不满意。 “太端著了,別人看不懂。” 他自己拿笔,在旁边加了一行。 “骂得漂亮,多给钱。” 红韵看了一眼,没说话。 赵承轩伸著脑袋看完,憋了半天。 “世子,你以后要是没饭吃,去当街卖艺肯定也饿不死。” “闭嘴。” 告示贴出去之后,大寧城炸开了锅。 早市上,卖菜的大娘看著告示念了半天。 “骂世子还能拿钱?” 旁边卖豆腐的汉子摇头。 “那也得懂火药,你懂吗?” 大娘冷笑。 “我不懂火药,我懂他欠骂。” 几个衙役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这话要不要抓?抓吧,人家说得挺有道理。不抓吧,世子听见估计还得问她骂得有没有新意。 田大富赶到王府时,脸都是绿的。 “世子,您这告示是不是太隨意了点?” 陈炎正在整理水泥品鑑大会用的竹牌。 “隨意吗?” 田大富拿出一张告示。 “这上面写著骂您有赏。” 陈炎点头。 “对啊。” “这要是全城都来骂……” “那说明我民心不错,百姓愿意参与公共事务。” 田大富嘴张开,又合上,他发现自己跟不上这个脑子。 陈炎把一块小竹牌丟给他。 “別管告示了,水泥品鑑大会准备得怎么样?” 田大富说正事。 “南城工地那边已经搭了台子,城东窑的碎块也收回来了。” “伤的那几个人呢?” “关著呢,没敢让外面见。” 第362章 水泥品鑑大会 陈炎点头。 “明天让他们也去。” 田大富嚇了一跳。 “他们是淮王的人。” “我知道。” “那还让去?” 陈炎笑了。 “让他们亲眼看看,假货怎么被砸烂。” 赵承轩在旁边啃饼。 “这不就是当著人家面扇脸?” 陈炎纠正。 “不是扇脸,是质量教育。” 田大富听得眼皮直跳,这教育估计挺疼。 红韵从外面回来,手里拿著一块小纸片。 “有人刚才丟进后院。” 陈炎接过,纸片背面有几个被针扎出来的小孔,迎著灯一照,能看见字。 “別找我,明日品鑑大会,我看你丟人。” 陈炎看完,气笑了。 “这人真欠。” 赵承轩凑过来。 “写啥?” 陈炎递给他。 赵承轩看完乐了。 “世子,这人好像比你还贱。” 陈炎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红韵。 “明天品鑑大会,盯紧全场。” 红韵点头。 陈炎把纸片揉成团。 “我倒要看看,是谁想看本世子丟人。” “他最好长得抗揍一点。” …… 第二天一早,南城工地挤满了人,比赶庙会还热闹。 卖糖人的来了,卖炊饼的来了,还有人扛著板凳带著瓜子,一看就不是来买水泥的,是来看世子怎么折腾人的。 田大富在台子旁边走来走去,脸上写著四个字——我想回家。 鲁三爷倒是兴奋,穿了一身乾净短打,把鬍子都修了修。 今天这场面,要是水泥打出名气,他这个工匠头子也算跟著露脸。 陈炎来的时候,身后跟著红韵、赵承轩,还有两个亲卫抬著水泥块。 另一边,衙役抬著一筐城东窑捡回来的碎渣。 孙德贵那几个商户早就到了,看见陈炎拱手。 “世子爷,今日可得让小人们开开眼。” 陈炎笑眯眯。 “放心,眼肯定开,钱包也得开。” 孙德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位世子,真是一点弯都不绕。 白芷带著公学的孩子也来了,虎妞、石头,还有一群小萝卜头排排站,刘正平在旁边管著,怕他们乱跑。 陈炎看见石头,冲他招手。 “搬砖小状元,过来。” 石头脸一红。 虎妞在旁边推他。 “世子叫你呢。” 石头走过来,陈炎把一块小竹牌递给他。 “待会儿帮我举牌。” 石头接过来看,上面写著四个大字——正品水泥。 另一块牌在虎妞手里,写著——假货渣渣。 虎妞看完就乐。 “世子,这个牌子我喜欢。” 陈炎点头。 “有眼光。” 赵承轩在旁边嘀咕。 “你让孩子举这个,多少有点缺德。” 陈炎白他一眼。 “你懂个屁,这叫从小建立品牌意识。” 人越来越多,台子下头也开始有人议论。 “听说城东也有人烧水泥。” “昨晚不是炸了吗?” “炸了也能卖啊,便宜就行。” “便宜的东西能用?” “茅房用用唄。” 陈炎站上台,刚准备开口,下面一个瘦长脸的汉子就喊了一句。 “世子爷,您这水泥一斤十文,太贵了吧?” 陈炎眼皮动了动。 瘦长脸,嘴角有颗痣。 好傢伙,真来了。 红韵也看见了,手已经摸到剑柄。 陈炎给了她一个眼神,先別动。 瘦长脸挤在人群里,笑得很討嫌。 “城东那边烧的水泥,听说只要三文一斤,您这不是欺负大家没地方买?” 人群里有人跟著点头。 三文和十文,差得不是一点半点,穷人买东西先看的就是价。 田大富急了,想让衙役把人拉出来。 陈炎摆手。 “问得好。” 瘦长脸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陈炎不骂人。 陈炎让人把两块水泥抬上来,左边是一块灰白硬块,方方正正,右边是一堆灰渣,勉强压成个块。 虎妞举著牌子站左边,石头站右边。 石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假货渣渣”,小脸绷得很紧。 陈炎指著左边。 “这个,是寧王府水泥。” 又指右边。 “这个,是城东那个窑烧出来的玩意儿。” 台下有人喊。 “都灰不溜秋的,看著差不多啊。” 陈炎点头。 “看著差不多,我和赵承轩看著也差不多。” 赵承轩懵了。 “你扯我干嘛?” 陈炎继续。 “但我能干大事,他只能啃馒头。” 人群笑了。 赵承轩脸黑了。 “你礼貌吗?” 陈炎没理他,让鲁三爷端来两盆水。 “这两块,昨晚就泡进去了,来,拿出来。” 鲁三爷把左边水泥块拿出来放地上,硬邦邦。 又把右边那块捞起来,刚拿到半路,边角就开始掉渣。 台下有人眼睛直了。 陈炎看向瘦长脸。 “来,你不是嫌贵吗?上来摸摸便宜货。” 瘦长脸不想上。 赵承轩带著两个亲卫过去,把他“请”了上来,请得非常热情。 瘦长脸被推到台上,脸色不太好。 “世子,这不合適吧。” 陈炎笑了。 “你都替三文水泥说话了,不摸一下自己家的宝贝?这不是寒了假货的心吗?” 台下又笑。 瘦长脸咬了咬牙,伸手一碰右边那块。 手指刚按上去,整块东西塌了一角,灰粘了他满手。 陈炎后退一步。 “哎哟,別扬灰,脏。” 瘦长脸脸皮抽了抽。 孙德贵眼睛亮了,他是做买卖的,最懂这种场面,不用讲太多,一碰就烂,谁还敢买? 陈炎又让鲁三爷拿来一把锤子。 鲁三爷举起锤子,对著正品水泥砸了两下,水泥块裂了但没散。 再砸假货,一下没了半边,第二下成粉了。 虎妞举著牌子乐得不行。 “假货渣渣!” 一群孩子也跟著喊。 “假货渣渣!” 瘦长脸脸色难看,想走,红韵站在台下的出口处抱著剑看他,他又不敢动。 陈炎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家看清楚,便宜货不是不能买。” “拿去垫鸡窝,行。” “拿去填茅坑,也行。” “拿去盖房子,修路,修墙。” 他指了指那堆粉。 “到时候屋子塌了,你们全家跟祖宗提前团聚。” 台下有人倒吸凉气。 一个大娘拍著胸口骂。 “哪个缺德玩意儿卖这种东西?” 瘦长脸低头不说话。 陈炎让李福拿出一串竹牌。 “从今天开始,寧王府出的每一袋水泥,都配竹牌。” “牌上有编號,有南城工地的印,没有牌的,便宜也別买。” “谁要是发现有人卖假水泥,报到县衙。” 田大富一听,脑袋疼。 陈炎看了他一眼。 “查实之后,赏五十文。” 第363章 谁敢动我学生 田大富精神了,这个可以有。 百姓也精神了,五十文不少了。 孙德贵第一个站出来。 “世子爷,小人先订一千斤。” 另一个卖木料的掌柜也挤上来。 “小人订五百斤。” “我也要!” “世子,能不能先给我家铺面?” 场面乱起来。 鲁三爷看著那群商户,嘴都快咧到耳根。 他以前干活,谁都嫌工匠脏,现在好了,他烧出来的灰疙瘩大家抢著买。 陈炎抬手让他们停下。 “別挤,登记,排號,先交定钱。” 孙德贵一脸肉疼。 “还要定钱?” 陈炎看他。 “你去酒楼点菜不付钱?” “可这是水泥。” “水泥也是菜。” 孙德贵被堵得没话说,只能掏银子。 瘦长脸趁人乱,想从侧边溜下台,刚走两步,虎妞伸脚一挡。 瘦长脸差点摔出去,他瞪虎妞。 “小丫头,滚开。” 虎妞举著牌子。 “假货渣渣不许跑。” 围观的人又笑。 瘦长脸气得脸发青。 陈炎看著他。 “別急,你先留著,我待会儿还有帐跟你算。” 瘦长脸眼里闪了一下,可他很快又低下头。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灰短衫的年轻人从人群后面挤过。 他身材瘦,头髮有点乱,背著一个破布包,经过陈炎身边时丟下一句话。 “水泥凑合,火药烂的不忍看。” 陈炎扭头去看,那年轻人已经钻进人群。 红韵要追,可人太多,几个卖菜篮子的妇人正好挡住路,等她绕过去,人没影了。 陈炎低头,看见台子边上放著一块小木片,上面写著一行字。 “旧陶窑,敢来,我教你怎么別把自己炸死。” 陈炎拿著木片,脸色慢慢黑了。 赵承轩凑过来看,看完之后很诚恳地说。 “世子,这人骂得挺有水平。” 陈炎看向他。 “赏他十文?” 赵承轩点头。 “按告示,是该赏。” 陈炎笑了。 “行,晚上去旧陶窑,我亲手赏他。” …… 品鑑大会散了之后,水泥订单堆到了田大富桌上。 田大富坐在县衙里,看著那一摞纸,眼神发直。 他以前最怕没人交税,现在他怕有人送钱,因为帐太多,他算不过来。 陈炎没管他,田大富这种官就得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下午,陈炎去了公学。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孩子们在唱。 “读书好,读书好,读书不用起大早。” “搬砖苦,搬砖累,搬砖搬到腰骨废。” 陈炎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表情复杂。 赵承轩也听著。 “这词真是你写的?” 陈炎看他。 “有问题?” “没问题,就是有点费腰。” 陈炎懒得搭理他。 院子里,白芷抱著琵琶,弹得一脸生无可恋。 她一个弹雅曲的姑娘,现在天天陪孩子唱搬砖歌,人生挺魔幻。 刘正平倒是很满意,孩子们记得快,比讲大道理管用。 陈炎刚进门,虎妞就跑过来。 “世子,今天又回来两个!” “谁?” 虎妞指著角落,两个小男孩低著头站那儿,手上还有泥,明显刚从工地跑回来。 石头也在旁边,他脸上还有点脏,眼神比前两天亮了些。 陈炎蹲下看他们。 “想读书?” 两个孩子点头。 “爹娘让吗?” 其中一个小孩咬著嘴唇。 “我娘让,我爹说不挣钱就是赔钱。” 陈炎没骂。 这话难听,但对穷人家是真的。 一天五文十文,对大户人家连个屁都不是,对穷人,是盐,是米,是半斤肉。 刘正平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世子,少的十个孩子,回来了四个,还有六个没来。” 白芷说。 “那几个家里,今天又有人去劝了。” “劝?” 陈炎转头。 “谁劝?” 白芷看向门外。 “就是品鑑大会上那个瘦长脸,他刚才还在巷口,说孩子半天工,一天十文。” 赵承轩直接骂了。 “这孙子还没跑?” 陈炎笑了一下。 “跑什么,他以为我今天忙著卖水泥,没空管他。” 红韵已经转身要出去。 陈炎拦住她。 “別急,让他进来。” 赵承轩愣了。 “你还请他进来喝茶?” 陈炎往院子中央一坐。 “喝茶不至於,喝骂。” 没过多久,瘦长脸真来了。 他嘴角那颗痣太显眼,想装路人都装不了,身后还跟著两个汉子,一个手里拿著工钱袋,一个提著几串铜钱。 瘦长脸进门就笑。 “世子爷,误会,都是误会。” 陈炎看著他。 “名字。” “贾六。” “真名?” “真名。” “你爹是不是太懒了,生到第六个就直接叫六?” 院子里孩子们笑出声。 贾六脸皮僵了僵。 “世子爷说笑了。” 陈炎指了指旁边。 “站那儿。” 贾六还真站了,红韵在旁边,他不敢不站。 陈炎看向那些家长,今天公学门口来了不少人。 都是听说世子来了,想看看怎么处理。 有些家长是真捨不得孩子,有些是真的缺钱,还有些就是来占便宜。 陈炎分得清,但懒得一一拆。 他看向贾六。 “你说半天工,十文?” 贾六点头。 “是,孩子力气小,干半天给十文,这可是厚道价,比世子让他们读书强吧?” 几个家长脸上动了动。 十文,真不少。 陈炎让虎妞拿来一块木板,上面画著今天的帐。 刘正平把木板立起来。 陈炎指著贾六。 “你雇一个孩子,给十文,你从工地那边收多少?” 贾六脸色一变。 “世子,这买卖上的事……” “说。” 红韵往前迈了一步。 贾六咽了口唾沫。 “十五文。” 陈炎看向孩子们。 “听见没?他给你十文,自己拿五文。” 虎妞举手。 “十个孩子,他一天拿五十文。” 刘正平有些惊讶,这丫头算得快。 陈炎点头。 “二十个孩子呢?” 石头小声说。 “一百文。” “一个月呢?” 这次孩子们七嘴八舌算起来,最后虎妞喊。 “三千文!” 围观家长哗了一下。 三千文,三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少了。 陈炎看向贾六。 “你看,孩子会算帐了,你这买卖不好糊弄了。” 贾六咬牙。 “世子,我也是凭本事挣钱。” 陈炎点头,“对,拉孩子搬砖,抽孩子的血汗钱,你挺有本事。” 第364章 你妹妹吶 贾六脸涨得发紫。 他身后的两个汉子想走,被赵承轩堵住。 赵承轩笑嘻嘻。 “別急啊,帐还没算完。” 陈炎继续问。 “孩子受伤,谁赔?” 贾六不说话。 “孩子砸断手,谁养?” “冬天下雪,没活干,谁管饭?” “孩子十年后还是搬砖,一天十五文,你负责给他娶媳妇?” 贾六嘴动了动。 “这跟我没关係。” 陈炎摊手。 “大家听见了,现在给十文,后面没关係,这买卖挺好。” “你们把孩子交给他,孩子以后是死是活,他一句没关係。” 几个家长脸上掛不住了。 石头他爹也在人群里,低著头,手里攥著那几枚周万金补发的工钱。 陈炎看见他。 “老石。” 石头他爹抬头。 “世子。” “你想让石头挣钱,我能理解。” 老石脸发红。 “家里难。” “我知道。” 陈炎站起来。 “所以从明天开始,公学加一条,成绩合格的孩子,可以去南城水泥厂当半日学徒。” 家长们愣住,刘正平也愣了,白芷看向陈炎。 陈炎继续。 “上午读书,下午去学记帐、量料、认工具,不是搬砖,不是给人当牛。” “学会了,三个月后能当小记工,月钱六百文起。” 人群一下热了。 六百文,比孩子搬砖强太多。 贾六急了。 “世子,你这是跟民爭利!” 陈炎一脸嫌弃。 “你算哪门子民?你是牙行里的蛀虫,还爭利,爭你大爷。” 孩子们捂著嘴笑。 刘正平想提醒世子注意言辞,想了想算了,挺解气。 老石突然走出来,把石头拉到身边,对陈炎拱了拱手。 “世子,我以前糊涂,孩子我不让他搬砖了。” 石头抬头看他爹,眼睛红了。 老石粗声粗气。 “哭啥,读不好我还揍你。” 石头使劲点头。 陈炎看著这一幕,心里舒坦了一点。 贾六见势头不对,转身就跑。 红韵早就等著他,一脚踹在他膝弯。 贾六直接趴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口土。 赵承轩过去,把他手里的钱袋抢过来,里面除了铜钱,还有几张纸条。 一张写著六个孩子的名字,另一张写著——旧陶窑,子时。 陈炎拿起纸条。 “你跟旧陶窑那边也有关係?” 贾六咬著牙不说。 红韵剑鞘碰了碰他肩膀。 贾六老实了。 “有人让我来搅公学,我就是拿钱办事。” 陈炎蹲下。 “谁?” “不知道。” 贾六嘴角抽动。 “我只知道他姓宋。” 陈炎眼皮跳了一下。 姓宋? 那个写信骂他的火药怪人,也在旧陶窑等他。 这事串上了? 贾六笑了一下。 “世子,你抓我也没用,今晚你要是不去旧陶窑,你那批炸药,明早就是一堆废泥。” 陈炎慢慢站起来,看向红韵。 红韵已经明白了。 赵承轩也不啃饼了。 陈炎把纸条塞进袖子里。 “行,今晚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姓宋的,是想教我,还是想坑我。” …… 旧陶窑在城南外十里。 早些年烧过陶器,后来泥料不行,窑主亏得裤衩都差点没了,就荒在那里。 晚上过去,周围没什么人。 陈炎带著红韵、赵承轩,还有四个亲卫。 田大富本来也想来,陈炎没让。 田大富那张脸太像官府告示,带上他,鱼都嚇跑了。 到了窑口,里面亮著一点火,不大。 一个瘦青年蹲在破窑边,手里拿著木棍拨柴,背上那个破布包就放在旁边。 正是白天品鑑大会上说他火药烂的那个人。 陈炎翻身下马。 “姓宋的?” 瘦青年抬头看他。 “宋知火。” 赵承轩没忍住。 “你这名字取的,挺怕別人不知道你玩火。” 宋知火看了他一眼。 “你叫赵承轩吧?” 赵承轩一愣。 “你认识我?” 宋知火点头。 “认识,整个大寧,能把馒头啃得跟狗啃骨头一样的,就你一个。” 赵承轩脸绿了。 陈炎乐了。 “这人不错。” 赵承轩怒道。 “哪里不错?他骂我!” 陈炎很满意。 “骂得有细节。” 宋知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二十多岁,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眼睛却亮。 衣服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说乞丐吧又不准確,穷得很有尊严的那种。 红韵看著他。 “信是你送的?” “是。” “城东窑是你炸的?” 宋知火翻了个白眼。 “你別侮辱我。” 陈炎挑眉。 “炸得太丑?” “丑。” 宋知火指著外面。 “那种炸法,药塞得乱,火走得歪,窑塌了人没死几个,全靠老天爷嫌他们命臭。” 赵承轩听得牙疼。 “你说这话怎么这么损?” 宋知火看他。 “我实话。” “你实话也损。” “你啃馒头跟狗一样。” “你还来?” 陈炎打断。 “行了,先说正事。” 宋知火看向陈炎。 “你那批火药,不能放。” “今天做,明天勉强用,后天开始犯潮,点了也不听话。” 陈炎面子有点掛不住。 “我也知道防潮。” “你知道个屁。” 宋知火一点没客气。 “你把粉混一起,塞竹筒里,就当完事,你做的是炸矿,不是拌猪食。” 赵承轩在旁边小声说。 “世子,告示说骂得漂亮要赏钱。” 陈炎瞪他。 赵承轩闭嘴了。 红韵看宋知火的眼神冷了不少。 “好好说。” 宋知火看了看她手里的剑,態度稍微好了那么一丁点。 “硝要再净,粉要成颗,封存要避潮,引火要分开。” “这些不弄好,你炸矿是在赌命。” 陈炎没让他说太细,有些东西不能隨便摊开。 他问。 “你怎么懂这些?” 宋知火蹲回火边。 “我家以前做烟火,我爹做,我爷爷做,我太爷爷也做。” “我十三岁就会配爆竹,十五岁炸了半间屋。” 赵承轩瞪眼。 “你还挺骄傲?” 宋知火认真点头。 “没死人,当然骄傲。” 陈炎问。 “后来呢?” 宋知火把木棍丟进火里。 “后来我爹死了。” 话说到这,窑里安静了一下。 不是没人敢说话,是这话不適合插嘴。 宋知火继续。 “有人买我家的烟火药,拿去嚇人,结果弄死两个。” “官府说我家害人,铺子封了,我娘病死,我带著妹妹跑到大寧。” 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陈炎听出来了,这人不是没情绪,是情绪烂在里面了,烂得硬邦邦。 红韵问道:“你妹妹呢?” 第365章 我不要赏钱 宋知火看向窑后,一个小姑娘从破墙后探出头。 十来岁,瘦瘦小小,怀里抱著个破布娃娃。 看见这么多人,她赶紧躲了一下。 宋知火脸色第一次软了些。 “宋小鱼,小鱼,出来。” 小姑娘慢慢走出来,她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旧疤,是被火烫过的痕跡。 陈炎看了一眼,没多问。 宋知火说。 “我不要你的赏钱。” 陈炎看他。 “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间安全的工坊,我要能做火药,不被衙门当妖人抓。” “我要我妹妹进公学,她不能搬砖,不能洗碗,也不能被牙人骗走。” 陈炎听完笑了。 宋知火皱眉。 “你笑什么?” “我笑你找对人了。” 陈炎指了指自己。 “本世子別的不多,就工坊多,公学也有。” “牙人刚抓了一个,嘴角有痣那个,你认识吧?” 宋知火点头。 “贾六,他找过我,买潮硝,买硫磺,还问我怎么让东西炸得大。” 宋知火冷笑。 “我卖了他一包最差的。” 赵承轩竖起大拇指。 “你也不是好人。” 宋知火看他。 “他也不像人。” 陈炎乐了,这嘴能跟他打配合,很有前途。 红韵问。 “贾六背后是谁?” 宋知火摇头。 “我不知道,但他身上有股香味,不是女人香,是桃木油。” “这种油,大寧只有城西一家木器铺常用。” 陈炎记住了,不往深处扯,先把眼前能抓的抓住。 陈炎看向宋知火。 “你说我那批炸药明早变废泥?” 宋知火起身,从破布包里拿出一小包灰色粉末。 “这是你后院竹筒里的。” 陈炎脸色变了。 红韵剑出半寸。 宋知火赶紧举手。 “我没进你王府,有人拿出来卖给我。” 陈炎眼神沉了。 “谁?” “不知道,一个兵丁,穿北营的旧甲,脸上有麻子。” 赵承轩一拍脑门,想起不能这么说,又硬生生收住动作。 “张铁柱手底下有个刘麻子!” 陈炎的脸彻底冷了。 黑石沟守矿的兵,火药从那里流出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马蹄声急著靠近。 张铁柱从马上滚下来,气都没喘匀。 “世子!黑石沟出事了!少了两筒炸药,刘麻子也不见了!” 宋知火听完摇头。 “不对。” 陈炎看他。 宋知火脸色难看。 “他卖给我的,不止两筒的量,少的怕是不止两筒。” 陈炎转身上马。 “回城,谁敢拿我的炸药乱玩,我让他这辈子只能听別人放屁响。” …… 陈炎赶到黑石沟的时候,天刚发灰。 张铁柱带著十个兵站在沟口,一个个脸色难看,尤其张铁柱,他那张黑脸现在黑里透著白。 “世子,是末將看管不严。” 陈炎翻身下马。 “別急著认罪,先把人找回来。” 张铁柱咬牙。 “刘麻子是北营罚来的兵,平时偷懒,但不敢犯大错。” 赵承轩冷笑。 “偷炸药还不算大错?那他是不是得把矿搬走才叫大错?” 张铁柱不敢回嘴。 宋知火在沟口转了一圈,蹲在装竹筒的箱子旁边看了看,又闻了闻。 陈炎问。 “看出什么?” 宋知火指著箱底。 “这里少了四筒。” 张铁柱急了。 “不可能!我昨晚数过,少两筒!” 宋知火看他。 “你数的是完整竹筒,还有两筒被拆了外皮,只拿里面的药。” 张铁柱脸色变了。 陈炎看向他。 “这就是你说的看管?” 张铁柱低头。 “末將该死。” “死不急。” 陈炎指著地上的脚印。 “往哪走?” 红韵已经看过了。 “南边。” 赵承轩皱眉。 “南边是城。” 陈炎心里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南边是公学,是水泥厂,是工地,任何一个地方出事都是麻烦。 宋知火捏了捏地上的泥。 “他们走得急,还扛著东西,最多一个时辰前。” 陈炎转头。 “追。” 一行人沿著山路往南追,路上遇到一个挑柴的老汉。 老汉说天没亮时,看见一个脸上有麻子的兵,跟两个陌生汉子往城南跑。 其中一个嘴角有痣。 贾六。 赵承轩骂了一句。 “这孙子属泥鰍的?昨天刚抓,怎么又跑出来了?” 陈炎看向亲卫。 亲卫一脸尷尬。 “世子,贾六昨晚关在县衙柴房,后半夜说肚子疼,衙役开门,他把人撞倒跑了。” 陈炎气笑了。 “田大富这衙门,门是纸糊的?” 没人敢接。 追到城南外一片废屋时,红韵抬手,眾人停下。 废屋后面有车辙,很浅,是小推车压出来的痕跡。 车辙方向不是水泥厂,是公学。 陈炎脸上的笑没了。 “他们想动孩子。” 这下连赵承轩都不说话了。 宋知火脸色也不好。 “药要是放在屋樑下,烧起来再炸,半个院子都能掀。” 他没往下说。 陈炎已经往城里冲。 公学这时候刚开门,刘正平正带著孩子扫院子,白芷在教室里整理书,虎妞拿著扫帚追石头,石头抱头乱跑。 一切都挺正常,正常得让陈炎火大。 因为坏事往往就藏在正常里。 陈炎衝进院子。 刘正平嚇了一跳。 “世子?” 陈炎没解释。 “所有孩子,去后院空地。” 刘正平脸色一变,照做了。 白芷抱著琵琶出来。 “出事了?” “有人把炸药带进城了。” 白芷脸白了,但她没乱喊,转身去帮刘正平疏散孩子。 虎妞还想问,红韵一个眼神过去,小丫头拽著石头就跑。 宋知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鼻子动了动。 “柴房。” 陈炎带人过去。 柴房门虚掩著,里面堆著柴草,角落还有两个旧陶罐。 宋知火看见陶罐,脸色变了。 “別碰。” 赵承轩刚伸出去的手硬停住。 “我没碰。” 宋知火蹲下看了看,陶罐旁边有一段引线,被埋在柴草下。 陈炎眼神冷得嚇人。 这不是嚇唬,这是奔著孩子来的。 红韵提剑出去,片刻后院墙外传来闷响,她拎著一个人回来。 那个人正是刘麻子。 那刘麻子的脸上全是土,腿软得站不住。 张铁柱衝上去,一拳把他砸趴。 “刘麻子,你个狗东西!” 第366章 主要是去骂街 陈炎听了刘麻子说的话之后,就笑起来了。 “不知道对不对?好,那本世子给你提个醒。” 他的脚踩在了刘麻子的脸颊上,“你老婆要是知道你干了掉脑袋的事儿,你觉得她会不会马上带著孩子去改嫁?” 刘麻子打了一个冷战。 他就那么一个孩子,以自己家婆娘的脾气,恐怕二话不说就得带著孩子跑路。 “世子爷手下留情,我全都招了,就是贾六让我不做的这件事。” “甲流?” 陈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忍不住冷笑了起来,“这名起的可真他妈有文化。” “嗯?”刘麻子愣住了。 陈炎说:“不要多话,接著往下讲。” 於是刘麻子又继续说了起来,“原本贾六给我五十两银子,要我偷两筒……不对,是四筒药筒出来的东西。” 张铁柱在一旁听得怒火衝天,一下就踢到了他身上。 “你这五百两银子就给王府卖军火了吗?信不信老子把你的皮剥下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刘麻子在地上抱著头大哭,痛不欲生。 “饶命啊,我也被骗了,贾六说是用来嚇人的,並没有说是用来炸公学啊。” 赵承轩在一旁撇了撇嘴说,“他让你去炸你们家祖坟,你是不是也相信?你是他儿子吗?” 宋知火听到他们的说话之后,就站起来把手上沾著的草屑拍掉。 “引线不对。” 陈炎回头看著他,很好奇地说,“怎么就不对了呢?” “你做的那一份,引线烧得很好。但是这个,搓得太粗糙了,在里面还掺杂了一些杂质。” 宋知火指著柴草下的那条线说,“这个东西一碰到就会燃烧起来,烧得多快就看运气了。可能会拖延一段时间,也可能瞬间爆发。” 陈炎算是听懂了。 这些孙子们没有把握好时间,点完就跑了,炸了就算他们赚到了,不炸也能让人感到很噁心。 “贾六人现在在哪里?” 听见陈炎的话,於是刘麻子马上指向了城南的方向。 “他说要去城南的一个破庙和別人会合,去拿剩下的钱。” 陈炎上马之后对红韵说:“红韵,你留下来把这里打扫一下吧。宋知火,跟我走。” 宋知火一愣,从背后拿出一个破布包来,里面有一个小包裹,递给了宋小鱼。 “小鱼,跟在那位姐姐后面走,不要到处乱跑。” 宋小鱼胆怯地看了红韵一眼之后,就点了一下头。 红韵看到这个小妹妹很瘦弱,还抱著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 赵承轩马上骑上马去追赶了。 “世子等一下我,我也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回到王府之后,把府中那些声音很大的老婆子们找来,然后去县衙找田大富说明情况,並且让衙役跟著一起去。” “抓一个人,有必要这么大的阵势吗?” 陈炎没有回头,愤怒不已地骑著马向城南的破庙飞奔而去。 “抓住人的事情不重要,主要就是去骂街。” “本世子一定要让整个大寧城的人都知道,有一个坏东西想要炸死他们孩子的消息!” …… 城南破庙。 这里比旧陶窑还要破败一些,神像的头颅已经丟失了,在屋顶上还有许多窟窿。 贾六躲在神像之后,和另外两个人小声地交谈著。 “钱呢?” 一个满脸刀痕的人把手里的一沓钱丟在地上。 “都到齐了吗?” 贾六跑过来把它们捡起来,用手去摸了一下,还尝了一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宋先生很爽快。” 另外一位汉子皱起了眉头。 “东西已经摆放好了吗?没有出现问题吗?” “放心!” 贾六拍著胸脯说,“现在那个公学一定很混乱,陈炎这个小傢伙应该正在房樑上哭泣。” 刀疤脸汉子没有產生怀疑的心里。 “你小子拿到钱之后就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 “明白明白!” 贾六把钱揣进口袋之后,正要离开的时候,就听见庙门口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 “为什么这么著急呢?为什么不看看你们家祖坟有没有冒出青烟?” 贾六身体一僵,回头一看。 只见陈炎站在破庙门口,后面跟著宋知火,再后面就是十几名王府亲卫了。 “陈……陈炎?” 贾六没有想到陈炎会那么快来找他,嚇得直打哆嗦,几乎要下跪了。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公学那边……” 陈炎笑著说,“放心吧,在公学里孩子们正在唱著歌呢,就是你的歌。” 贾六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向后退了两步。 那两个人动作很快,抽出长剑向陈炎衝去。 “弄死他!” 陈炎站著没动。 宋知火向旁边退了一步,並且还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有两个王府的护卫拿著刀鞘过来迎接,没见血,声音挺闷。 两个男人大概没有碰到陈炎的衣服,但是都挨了一拳,摔倒在地呕吐不止。 贾六这下傻了,想要跑步但是双腿却不配合。 陈炎走到贾六面前,一脚就把贾六踢倒在地。 “你说的那个宋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贾六趴在地上,抖得很厉害。 “我不清楚……我只是用钱做事……哪位宋先生……” 陈炎把脚放在了贾六的背上,並且还用了一些力气。 贾六疼得脸上抽筋。 “宋文,城西木器店的老板叫宋文。他说只要把公学搅黄了,让你没有脸面,我就给你一百两。药筒的事情也是我让他做的!和我没有关係呢世子爷。” 陈炎的脚停了下来。 城西木器店,宋文——和宋知火所说的关於桃木油的线索是一致的。 破庙外边有各种各样的脚步声、叫喊声。 “该死的东西!给我滚出去!如果有人敢欺负我的孩子,我就把你的脑袋当作尿盆!” 赵承轩带领著一眾大寧府的大妈们堵住了庙门。 田大富带著一帮衙役跟在后面,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想拦也拦不住。 见到了在地上躺著的贾六之后,大娘们的眼眶里都是泪水,手里拿著扫把、鸡毛掸子以及搓衣板就跑过来了。 “就是他,把那个瘪犊子给杀了!” “握得儿啊,娘差一点就在也见不到你了啊!” 场面一下乱了。 贾六喊得嗓子都要出血了,但是很快就被一阵阵的谩骂淹没了。 於是陈炎就把宋知火带到一旁去了,以防被牵连进去。 见到这种情况后,宋知火嘴角上扬。 “大寧的女人都是这样厉害吗?” 陈炎满脸自豪地说,“你知道什么呀?这是民风淳厚。” 第367章 你这张脸,太浪费了 现场热闹到了极点。 贾六以及另外两个同伴被大寧府的老妇们团团围住,並且受到了一顿实实在在的拳脚教育。 甚至就连扫帚、搓衣板、还有已经穿了大半双鞋子的鞋底,都跟雨点般地落下来。 田大富带人要衝进去的时候,却被一位大妈用胳膊肘给挡住了。 “官爷你就站一边吧,不要影响到我为民除害。” 田大富捂住自己的腰部,脸上痛苦的表情很难看,他这也是在官宦生涯中,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赵承轩在一旁看得很开心,手里拿著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评论了起来。 “哎呀,看王大娘用扫帚挥舞的样子,真是很有力度。李二婶的搓衣板很厉害,总是找人的痛处来打。” 陈炎踢了他一脚。 “滚蛋,看戏看得上了癮了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炎来到田大富旁边,拍拍田大富的肩头。 “田大人不要发呆了,把人带走吧。继续这样打下去的话,到时候还要请郎中来给他们治病,白白浪费了大寧的公共资源。” 田大富一听之后,就马上命令衙役们去里面救人,並且把已经认不出是谁的贾六三个人一起拉了出来。 贾六的脸肿成了发麵馒头一样,一只眼睛睁不开,嘴里还有血沫子。 当贾六看到陈炎的时候,眼里仍然有怨恨。 陈炎蹲下来笑著对他说。 “不服吗?” 贾六咬紧牙关,在牙齿之间挤出了几句话。 “陈炎,不得好死!” 啪! 陈炎反手给了贾六一个耳光,使得他的另一只耳朵也肿了起来。 “嘴还挺硬。” 陈炎站起来对田大富说。 “带回审查,还有他们背后的宋文,也一併抓起来,告知他们坦白可以从轻处理,但是坚决抵制的,全给我蹲笆篱子去。” 田大富愣了下。 “世子,笆篱子是啥?” 陈炎白了他一眼。 “让他们自己去想吧。” 田大富对於陈炎这样的做法也已经习惯,只是挥了挥手就让衙役把人带走。 那些老妇们还没有消气呢,个个骂得面红耳赤、怒形於色。 “世子爷,这样的人都应该千刀万剐!” “对!不可以便宜了他!” 陈炎举手向下按了一下。 “各位大姐大婶,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激动。” “人已经被抓住了,衙门会给这个人一个公平合理的审判,並且保证他能在里面好好呆上几年。” “今天大家也都辛苦受累了,我已经让王府的厨房做点绿豆汤来给各位降温。” 一听到要喝绿豆汤,老妇们的情绪就平復了很多。 一位大娘也十分热情地拉住了陈炎的手。 “世子爷你是很好的人呢!不像贾六那样坏到头上长疮、脚下出脓。” 陈炎受到表扬之后有些不好意思,马上把双手收了回去。 当他看到旁边坐著的宋知火时,就感觉对方的目光非常古怪。 “你瞅啥?” 宋知火慢慢地说,“你会和女人打交道。” 陈炎挺起胸膛。 “那就是说,本世子的魅力无穷。” 宋知火摇头。 “我没夸你。就是你的这张脸啊,在青楼里做头牌也不行,太浪费了。” 陈炎:“……” 赵承轩在一旁笑得连瓜子都喷了出来。 陈炎忍住了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去和那个嘴毒的疯子计较。 …… 城西有积善堂木器店,是大寧城很有名的一家店铺。 老板宋文,相传他的祖先曾经为皇宫服务过,所以手艺很好,在店铺里出售的家具价格很高。 当陈炎带著人来的时候,宋文正在门口太师椅上坐著,手里拿著一个紫砂壶,闭著眼睛打坐参禪,很有派头。 当看到陈炎带了很多人来的时候,宋文还没有抬起头来。 “哪里来的人呢?不知道这里不接待外人?” 赵承轩当时就不乐意了。 “嘿,你个卖木头呢,搁这跟谁俩装逼呢?” 宋文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陈炎之后就敷衍地笑了笑。 “哦,原来你是寧王世子。” 宋文站起来之后,微微欠了欠身子。 “世子爷驾到,是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要买家具的话,请里面走,如果你来吵架的话,你就找错了地方。” “我的店铺主要是为淮王殿下的木材供应服务,並且和王府也是沾亲带故的。” 宋文把“淮王”这两个字读得非常重,意思也简单,我上头有人。 陈炎笑了。 “不买家具。” 陈炎围著这张太师椅转了一圈又一圈,並且嘖了两下嘴。 “这张椅子很好看,是用花梨木做的吗?雕刻得还可以,就是这种木材,有一种味道。” 宋文脸上的表情一滯。 陈炎凑过去闻了一下,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並用手遮住了自己的鼻子。 “哎呀,有一股子人渣的味道。” 宋文脸黑了。 “世子,饭可以隨便吃,但是话就不能隨口胡说了。我宋某人在大寧城也有一定的地位和名声,请不要隨便污衊別人。” “污衊別人?” 陈炎站了起来,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张纸给宋文看。 “贾六都已经招了,你还在这里装什么样子?” 宋文看了那份供词之后眼睛一跳,但是马上就镇定了下来。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贾六是哪位?不认识。” “好,很坚强。” 陈炎也不多说,直接坐在了太师椅上,並且把两条长腿搭在上面。 “来人。” 两个亲卫上前。 “把这个店铺关掉。” 宋文著急了,站起身来叫道。 “陈炎,你大胆!这就是淮王殿下所拥有的產业,凭什么给我家小店封杀?” “凭什么?” 陈炎向后一躺,换了一个比较舒適的坐姿。 “就凭你这店里的桃木油,跟贾六身上一个味儿!” “就是贾六说的,你叫他去公学闹事,你叫他去偷药筒。另外一点就是……” 陈炎指著自己说,“本世子不喜欢你。” 宋文被气得全身都在颤抖,但是却无法对陈炎说出口。 “你这就是滥用职权,以权谋私,我去府衙告你,我向淮王殿下报告!” “去啊。” 陈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现在你就去吧,我去给你请八抬大轿。看是谁厉害,是淮王有脸面,还是诬陷为谋杀藩王世子重要?” 宋文的脸白了。 陈炎虽然很混帐,但是他是寧王世子。 他派人在公学里放火,小的话就是地方上的造反。 大一点的就是针对陈炎。 这件事捅出去之后,淮王为了撇开责任,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宋文卖掉。 宋文双腿无力地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世子爷,你放了我吧!饶命,都是误会啊!我不是故意做这些的!” 第368章 这是国家和老百姓的財產 陈炎挖了挖自己的耳朵。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驁不驯的样子,你收一收。” “我错了,我错了。”宋文磕头的声音很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被猪油蒙住了新。世子爷你大度一点吧,把我当成屁一样的放了吧。” 看到宋文这样子的时候,陈炎心里就舒服多了。 他站起来之后就到店铺里转悠起来,在这里东张西望。 “这根房梁还可以,很粗。” 宋文没明白。 “世子爷?” 陈炎转过头来,笑得非常亲切。 “本世子最近手头比较紧张,想要对你们家的房子进行一些小修缮。” 於是陈炎就从赵承轩手中接过一个麻袋,在里面取出一个黑乎乎的竹筒来。 这就是宋知火重新包装好的药筒。 陈炎把竹筒扔到地上去。 “把东西掛在天花板上点燃,你的店铺会变成一片废墟,或者飞到天上。” 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宋文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裤子上有一大片是湿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句话不合就会把房子给炸了,谁能承受得起呢? “不可以!世子爷,你是我亲爹还不行吗?” 宋文连滚带爬地抱著陈炎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泪都流了下来。 “您可千万不要衝动!我的店铺里有很多优质的木材,被炸毁真是太可惜了!这些都是国家和百姓的財產!” 赵承轩在一旁撇著嘴。 “刚才不是说这是淮王的產业吗?现在成了老百姓的財產了吗?你的態度变化也很快。” 宋文也不管自己的面子了,一直磕头。 “说吧,全部说出来!” 於是陈炎才把手里拿著的竹筒递给了赵承轩,並且又嘱咐了一句。 “拿著吧,这个东西很值钱,摔坏了就白瞎了。” 赵承轩拿著这个竹筒的时候已经很僵硬了,脸色也变得有些发青。 陈炎又坐在了太师椅上,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那么请问是谁做的?” 宋文下跪之后就开始发抖了,並且开始说话。 “就是楚王府的人。” “楚王府?” 陈炎把眉毛挑了起来,这就把楚王给牵涉进来了。 “具体是谁?” “楚王世子的一名幕僚叫做吴子敬。半个月前他就来找过我,並且给我一千两白银作为监视您的费用。” “他说,只要能让你在大寧城待不了多久,事情办成了之后,就给是两千两银子。” 宋知火在旁边听见了吴子敬的名字之后,手就停了下来。 陈炎看见了。 “你认识他?” 宋知火摇头。 “不认识,但是我的父亲曾经为楚王府製作过一批生日烟火,那时候负责联繫的就是吴子敬。” 陈炎心中有数,吴子敬大概就是楚王世子身边的可以和他说话的人吧。 “你怎么会把事情搞砸了?” 宋文老实交代。 “吴先生认为你办学是为了收买人心,找到工人在工地上招收工人,並且把孩子们从公立学校中抢过来,使你的公立学校无法继续存在。” “他说,你现在在烧水泥,而水泥可以用作修路,建城等基础设施。” “但是不能让你轻易地做到,所以他才让我用假水泥去攻击你们商铺的业务。” “而关於药筒的事情……” 宋文咽了一口唾沫,说话的声音很小。 “吴先生认为那件事情非常危险,所以想等时机成熟之后再去向朝廷匯报,说这是您私自製造军火、想要造反。”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你竟然自己用上了。” “於是他就让我去找贾六,把剩下的药筒偷出来,在公学里面製造一些混乱,使事情越来越大。” 陈炎听了之后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楚王府的人心思很狡猾,首先就破坏了公立学校的形象,並且继续模仿水泥来破坏它所获得的利益,用药筒给它戴上一顶大帽子。 这样发展下去的话,陈炎不死也要受尽折磨。 “吴子敬在哪里?” “走了。”宋文说,“他已经坐船离开大寧了,说是到江南给朋友送信。” 陈炎冷笑一声。 “就让他跑吧。” 陈炎站起来走到宋文面前拍拍他的脸。 “好了,你所犯下的过错,本世子也已经知晓了。因为你是主动认错並且態度不错,所以本世子给你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宋文一听之后就眼睛发亮了。 “谢世子爷!感谢世子爷!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我来做!上刀山、下火海,绝对没有二话!” 陈炎指出了店里用到的名贵木材。 “把你们店铺里最好的木材全部送至南城水泥厂,把你的手下所有的手艺好的木工都叫来。” 宋文愣了。 “世子爷,这是要做什么?” 陈炎咧嘴一笑。 “本世子最近想开发一些新东西。只有水泥是不行的,还要配上一些水泥来做家具,做一个完整的家装套餐。” “你的手艺很好,以后就在我们这里干活吧。” “至於工资的事情,就先给你开张白条,等本世子赚到了钱之后再给你补上。” 宋文:“……” 宋文张开嘴巴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刚刚从一个坑里爬了出来,但是现在又掉进了一个更深的坑里。 这就是弥补过错的方式? 这就是把人和店铺一起带走的意思? …… 把宋文的事情办妥之后,陈炎的心情就很好了。 在去往王府的路上,赵承轩还是一直在心里计算著。 “世子,这次出去一趟,我们一点损失都没有。在一家木器店门前掛上一面红旗,並且顺便解决了一个人造反的问题,回去之后再向皇上匯报这件事,就会得到很大的好处。” 陈炎看了赵承轩一眼。 “你懂个屁,这件事可以告诉皇上吗?” 赵承轩不解。 “为什么不可以呢?” “这就是削藩的好时机!楚王已经把双手伸出来了,证据也有了,我们就可以直接向陛下告状。” 陈炎摇头。 “太天真。你认为陛下不知道藩王们在下面做手脚?” “他心里有数,他一直没有动手,只是因为缺少机会一剑封喉。” “我们目前掌握的这些证据,最多只能说明楚王府里的幕僚做事不够尽心尽力,並没有触及到楚王的根本。打草惊蛇是不行的。” 赵承轩听的一惊一乍。 “那么这件事就这样作罢吧?” “算了?” 陈炎冷笑。 “本世子的字典里没有『算』这个字。楚王不是很喜欢玩阴的吗?好啊,本世子陪你玩。” 陈炎回头望向了宋知火。 “老宋,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第369章 美女盼兮 宋知火没有抬头看。 “说。” “你不是会做烟花吗?你给我做一些大一点的,越大越好,越醒目越好。” “就是点燃之后整个城市都可以看到,並且声音可以传播得很远的一种。” 宋知火皱眉。 “你准备做什么?” 陈炎的笑容很勉强。 “当然是给对方一份厚礼。” 宋知火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点了一下头。 “材料。” “需要的东西列一个清单,然后直接到宋文那里取走。” 陈炎挥挥手说,“帐本上记著楚王的名字。” …… 宋知火做事很迅速,也就是一天的时间,一份上面写著各种材料的清单被送到了宋文的手上。 看到这份清单之后,宋文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了。 “一般的材料也罢了,但是天外陨铁粉、百年龟甲灰、东海夜明珠末等等这些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世子爷,我们是做烟花,还是炼製仙丹啊?” 陈炎蹺起二郎腿喝著茶,眼睛一直没有抬起过。 “找你的去吧,哪来那么多废话?如果找不到的话就把你的店铺里的紫檀木拿来代替,一两换一两。” 宋文差一点就喘不过气来了。 店铺里的紫檀木如果分给一个普通的家庭使用的话,可以供他们食用很多年。 这不是抵债,而是要了他的性命。 “世子爷,真的没有啊。” 宋文哭丧著脸。 “小木匠店的东西已经很难找到了,更不用说大寧城了。” 宋知火在旁边冷冷地说。 “找不到的话可以用黄金磨成粉末来代替。” 宋文:“……” 宋文算是看清楚了,两个人当中,一个是比另一个更厉害的人。这不是放烟花,而是浪费钱財。 最后,宋文连哄带骗地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只够买一半的东西给宋知火。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田大富去处理了,让他把县衙府库打开。 田大富拿著出库单的手在发抖。 “世子,这样大张旗鼓地办婚礼很不合適,这就相当於给大寧修建了两排街道。” 陈炎拍拍田大富的肩。 “老田,格局要大一些。不捨得丟弃黄金,所以不能把王炸出来,这笔投资很值得。” 有了材料之后,宋知火就把水泥厂旁边的废弃仓库改造成了自己的工厂。 接下来的几天里,那个仓库就和禁地一样了,除了宋知火、宋小鱼之外,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去。 赵承轩很好奇,想要靠近去看一看。 但是才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被宋知火用一根沾有奇怪粉末的木棍给挡住了。 “再向前走一步的话,下半辈子站著尿尿都费劲。” 赵承轩连忙用手去遮住自己的裤子,然后向后退了三步。 所以陈炎就比较轻鬆了一段时间。 楚王府的暗线已经被挖掉了,淮王那边也应该收到消息了。 所以现在还不能隨便行动。 与此同时,大寧城內安静了不少。 水泥厂的业务越来越好了,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宋文的木器店也只好转行了,於是就琢磨起水泥与木材怎样搭配销售,並且还研製出了许多新產品 比如水泥做的板凳、花盆和棺材等物品。 宣传的也很顺口,什么结实耐用、居住安全、四季如春、防偷盗。 一时之间有不少人前来询问价格了。 公学那边的孩子们也都到齐了,早上读书,下午到水泥厂做学徒,刘正平、白芷很忙。 那天晚上,陈炎在王府后面和红韵一起练习剑法。 说它是练剑,其实也就是陈炎拿一根木头在地上乱跑,红韵一直都没有移动过。 “红韵呀,你怎么不配合呢?你的饿虎扑食之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换一种方式来进攻了吧,比如美女盼兮。” 红韵没有表情地看著他。 “世子,你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只好用剑鞘来代替了。” 陈炎撇了撇嘴,正要继续调侃几句的时候,宋知火就从墙角处走了过来。 “东西做完了。” 陈炎眼睛亮了。 “走吧,去看看。” 三个人来到了宋知火的小作坊。 工坊中间有一个高约一米的大炮仗,外面用厚厚的油纸包裹了多层,並且在上面用硃砂画了很多看不明白的图案,炮仗上面有一根粗大的引线。 赵承轩围著那个东西转了一圈,嘖嘖称讚不已。 “老宋,这样搞的话就相当於要上天堂了,能发出声音来吗?” 宋知火白了他一眼。 “今天晚上子时的时候你就会知道。” …… 是夜,子时。 大寧城南门之外有一片空地。 陈炎叫人把大炮仗立了起来,有很多围观的人群。 田大富也来了,脸上愁眉不展的样子比哭还要难看一些。 “世子,这样的声音会不会太大一些?如果发生火灾该怎么办?” 陈炎拍拍手里的大炮仗,十分有信心。 “放心吧,有专业的队伍在做这件事,很稳当。” 陈炎回头望向了宋知火。 “老宋,你可以开始了。” 宋知火点点头,从怀里取出火摺子,把一根粗大的引线点著了。 引线產生火花,並且燃烧速度非常快,周围的群眾都被嚇跑了,赵承轩就躲在了陈炎的背后。 大家都很期待那一下很大的声音,结果炮仗上面喷出了一团五彩繽纷的烟雾,然后就有一大堆的小纸片从天而降。 剎那间,全场安静了。 赵承轩把脑袋伸到陈炎身后。 “这就完了?为什么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呢?大地震的时候会怎么样?” 宋知火没有表情。 “是谁说有巨大的声响?” 老百姓也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把地上掉下的纸片都拾了起来。 纸片上面大大的写著一句话: “惊天大案!楚王世子脚臭、肾虚,在青楼里嫖娼也不给钱,结果被老鴇在眾人面前打了。” 下面是这样的一句话: “大寧王府娱乐报,独家爆料,倾力奉献。有关更多的內幕信息请留意下一期的內容。” 一个有文化的人,在大庭广眾之下把纸上面的內容读了出来。 会场里非常寂静,於是就响起了阵阵欢声笑语。 “哈哈哈哈哈!楚王的儿子叫什么名字?脚臭、肾虚!” “还会受到鴇母的虐待吗?这是多么羞耻的事情!” “王府娱乐报是什么东西呢?下一期还会继续吗?” 田大富站住了,人也呆住了。 他认为陈炎是要办大事,但是办了好久之后,只是一堆八卦的小报。 这就是送大礼的意思吗? 这就是给楚王世子脸上抹黑。 看到天空中飘著各种各样的丑闻纸片之后,陈炎就满意地拍了下宋知火的肩头。 “干得漂亮,这样比直接把他们祖坟给炸了还要刺激。” 宋知火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开心就好。” 现在的宋知火有些后悔了,一身的手艺竟然用来做这样不道德的事情了。 就在全市人民都在吃瓜的时候,一匹快马由京城奔向大寧城。 信使从马上摔下来后就一路滚到了陈炎面前,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很急促。 “世子,世子!京城紧急密报!皇上被刺客暗杀了!” 第370章 皇帝遇刺 “啥玩意儿?” 陈炎的笑容马上就没有了,紧接著他就抓住了信使的衣领。 “再重复一次,哪一位皇帝?” 信使都被他晃得说不出话来了。 “陛……陛下,三天前,在皇宫里举行的一场宴会中,一名假冒舞者的刺客对陛下进行了暗杀,目前陛下还处於昏迷状態。” 这个消息一出,现场的人就都傻眼了。 刚才还到处都是八卦小报,现在都没有人看了。 田大富脸色苍白。 皇帝遇刺,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当的话,那么整个大雍都会陷入混乱之中。 赵承轩也很惊讶,手中的瓜子都掉了下来。 “哎呀,这是什么人啊,在皇宫里面用刀杀人?” 陈炎放开信使之后,就马上开始思考了。 太元帝遇刺? 这件事情听起来很奇怪。 皇宫大內非常严密,那么一个小偷又是如何混进来的呢?还能接近? 没有人在外面接应,所以陈炎不相信。 “刺客被抓住了吗?” 信使鬆了一口气之后又说:“抓住了一个,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审问就自杀了。但是皇城司在她的身上找到了一块令牌。” 信使说到这的时候,就看著了陈炎。 “是什么样的令牌呢?”陈炎皱著眉头问到。 信使很为难地说:“一块寧王府的令牌。” 在陈炎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的时候,旁边的人就先发制人了。 “放你妈的屁!” 张铁柱马上接上话,眼睛睁得很大。 “寧王府的人忠诚可靠,在北方边境上驻防几十年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叛国行为?这就是诬告,陷害!” 信使嚇得直打冷战,缩著脖子不敢出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陈炎脸色不好看。 栽赃,而且栽得很粗。 对方甚至连一个合理的理由都不愿意去编造,直接就把黑锅推到了寧王府身上。 这就表明了对方根本就不管事实是什么样的,他们想要的就是一个可以动手的理由,可以堂而皇之地去对付寧王府的理由。 “北京目前的情况怎么样?” “糟了,全都糟了!” 信使满脸忧愁地说:“皇上昏迷无法朝政,在朝廷里有好几个皇子为了爭夺皇位而大打出手。” “禁军已经把整个皇宫都围起来了,在里面搜索寧王府的人。” “刘公公派来的人拼命地把信息送出去了,让你一定不要回来。” “他说,现在的京城就是一个陷阱,你一回去就等於自投罗网了。” 陈炎听了之后没有说什么。 现在的局势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楚王和淮王所用的方法还可以反过来了。 现在是直接有人掀桌子了。 会是谁? 急於登上皇位的那些皇子们? 还是不接受推恩令的藩王们? 忽然间,陈炎就想到楚王了。 楚王有动机並且有能力在京城布置这样大的棋局。 先杀死皇上,嫁祸给寧王府,使寧王府成为眾矢之的。 寧王府垮台之后,最大的藩王就是楚王了。 到时候別说监国了,逼宫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世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承轩凑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没有了。 “那我们就直接在北境造反好了!这帮人不仁,就別怪我们不义。我们手中握有三十万寧藩军队,还有数万晋藩军队,还怕他吗?” 陈炎对赵承轩看了一眼之后就摇起了头。 “三十万大军在南方,有个屁用?而且你是晋王宗室,和我这个异姓藩镇造反有什么好处?” 赵承轩不加掩饰地说:“等到你即位之后,就让我做世袭罔替的县公吧。” 陈炎给对方来个大白眼。 “好了,不要说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要是真反了,到时候天下的诸侯都可以打著勤王的名义来攻打我们。” “更別说我老爹也在京城呢!” “那么该怎么办呢?就这样等吗?”赵承轩著急了。 陈炎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头来望著京城的方向。 从此以后他就不能再装了。 以前扮猪吃老虎是为了要安定下来生活,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装的地步了,如果不装的话就只能算是只猪了。 更何况便宜的老爹也回来了,三十余万大军虽然驻扎在南方。 但是接到命令之后就可以立刻发动进攻。 “老宋。” 陈炎回头望向了宋知火。 “你一天最多可以做多少个药筒?” 宋知火一呆,报了一个数字。 “材料充足的话,做一百个出来並不困难。” “好。” 陈炎再看一眼张铁柱。 “把我的命令传达给北境大营,挑选出三千名最优秀的士兵,在今天晚上就穿上平民的衣服出发去大寧城外等候。” 张铁柱的精神为之一振,站了起来。 “是!” 陈炎又看了看田大富。 “老田,从现在开始大寧城实行戒严,对进城和出城的人和物都要严格检查。另外用我的名义给大雍各个州府发出一份討贼檄文。” 田大富手一抖。 “討逆书?討谁?” 陈炎嘴角上扬,笑容很冰冷。 “就是来討债的人了,说是楚王世子脚臭、肾虚的无耻之人。” 田大富:“啊?” 赵承轩:“啊?” 在场的人全部都惊呆了。 都什么时候了? 眉毛都被烧焦了,不考虑自我保护、不求洗刷被诬陷为谋反的罪名,而去攻打一个造谣的人? 造谣的人不也就是你自己吗? 陈炎没有在意大家的表情,自己继续说下去: “檄文中已经说明,我是寧王世子陈炎,对於楚王世子殿下十分敬佩,如同兄弟一般。听说有一些小人故意誹谤、造谣惑眾来破坏世子殿下的声誉,我心里非常难过,晚上也睡不著。” “所以愿意拿出一万两银子来悬赏那个人的脑袋。” “我要亲自带兵去討伐那些叛逆的人,给楚王世子洗刷冤屈,给天下人一个公正的结果。” 陈炎说完之后就看著张开嘴巴的赵承轩。 “听懂了没有?” 赵承轩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来。 “不太明白,你要干什么?” 陈炎笑呵呵地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难道他是要我去做叛徒吗?那么我就可以当作是给它看的一个了。” “不过我这个反贼,並不是来反对皇帝的,反的是天下的不公平。” “我陈炎,从今天起,就是正义的象徵、楚王世子最要好的朋友。如果有人敢打我的兄弟,如果有人敢欺侮老实人……” 陈炎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就炸的他妈都认不出他!” 第371章 本世子反对天下所有不公正 赵承轩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大馒头。 “哥哥,你认真的吗?” “你这是在討伐贼人吗?这是上杆子去给人家做孝子、做贤孙。” “楚王恨不得把你的脑袋剁下来做夜壶,你还帮著他儿子洗刷冤屈?” 陈炎给了赵承轩一巴掌。 “你懂什么?” “他们不就是说老子反了嘛?好啊,老子就给你们看看……” “但是老子反的不是皇帝、也不是大雍,反的是那些背后捅刀子的狗娘养的!” “你想一想,天下所有的老百姓看了这道檄文之后,会怎么想呢?” “他们就会说,寧王世子这个人做得很好,就连和自己没有关係的兄弟也被別人诬陷,他也愿意为了兄弟出头!” “这就是老百姓所说的义薄云天!” 田大富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想说什么却又跟不上陈炎的思路。 他是个混跡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 第一次看到有人把造反的宣言写得和拜把子兄弟的祝酒词一样。 “但是世子啊……” 田大富小心翼翼地说,“这样檄文一发出,楚王府那边怕是会笑死了吧?” “笑死?”陈炎冷笑道,“他笑得出来才奇怪!” “他如果楚王承认的话,那就是承认自己的儿子脚臭、肾虚、嫖娼不给钱。如果不承认的话,就是心里有鬼,坐实了背后搞小动作的罪名!” “这叫什么呢?这就是黄泥巴掉裤档里,虽然不是屎但是也差不多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炎越说越激动,挥了挥手。 “老田,不要磨磨唧唧的了,按照我说的去做!把词写得更加悲伤、动人一些!要让全世界的人都认为,我是正道上的光明,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光!” 田大富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高,他扶著旁边的柱子,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魔幻起来。 这哪里是討贼檄文?这就是歷史上最早的八卦小报。 赵承轩在一旁想了很久,好像明白了什么东西。 “哎呀,你的这个方法……够损的啊!” “这不是帮助楚王世子,而是要將他置於火上烧死,让他变得声名狼藉!” 陈炎给他的眼睛里投射出一个“你总算明白了吧”的目光。 “本世子什么时候吃过亏?” “他们既然要將寧王府拉下水来,让我们成为全民公敌!” “那我们就把水搅得更加浑浊一些,把楚王也拉到里面来。我要看看楚王是愿意戴著个龟儿子的帽子看戏,还是愿意亲自来跟我较量一下。” 宋知火一直没有开口,这时他抱著双臂,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你的办法可以让人气死。” 陈炎给他的一个大拇指。 “老宋的眼光不错。以后和我在一起的话,保证你每天都有好心情!” 宋知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转过身去,觉得自己一身本领,却被陈炎带上了奇奇怪怪的道路。 …… 当天晚上,大寧城就变得很混乱了。 数以万计的《为楚王世子討贼檄文》由县衙迅速印製出来,並用快马送往大雍各地州府。 城里的百姓每人一份,识字的人念给不认识字的人听,在酒馆、茶楼、茅房里,人人都在谈论著一个惊人的秘密。 “听到没有?楚王世子在京城嫖娼不给钱,被老鴇打了一顿!” “不只这样!檄文上说他脚臭、肾虚!” 一个卖炊饼的大汉一边揉面一边感嘆道:“嘖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这个人模狗样的,怎么还会干这样的事呢?” 旁边买菜的大娘嗑著瓜子,一脸不屑的样子。 “这算个啥子啊?要我说啊,王公子弟外面看起来很风光,裤衩子说不定是什么顏色的!” 百姓们吃瓜吃的热火朝天的。 而始作俑者陈炎,此时正坐在王府的摇椅上,听红韵匯报各处的情况。 “世子,三千名精兵已经聚集在城外,由张铁柱带领。” “啊哈!” “宋知火已经带著人进驻到城南的水泥厂里,並且已经开始连夜赶製出您所需要的物品。” “好的!” “赵承轩……他去了城中最豪华的酒肆,把檄文念了一整晚,现在已经快要把嗓子喊破了。” 陈炎轻轻地笑了一声。 “让他多喝水,明天继续读。” 红韵停顿了一下,清冷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 “世子,你觉得依靠这些流言蜚语就可以改变京城的局势吗?” 她仍然认为这件事情很可疑。 人家那边是真正的宫廷政变,而你这边则是进行著低级的人身攻击式的舆论战。 陈炎从摇椅上站起来,望著天空中的明月,眼中没有了平时嬉笑怒骂的样子。 “红韵你要记好……” “战斗的时候,並不是一定要用刀。” “唾沫星子有时候比刀子还要致命!” “京城那边的人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寧王府打出反旗来,和他们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这样,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调用天下的军队,把我们彻底消灭了!” “但是我不这样认为。” 陈炎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一样。 “我陈炎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陈炎,忠肝义胆,为兄弟两肋插刀。而楚王府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保护好,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人心就是最大的战场!” “只要大寧城不出问题,寧藩三十万大军的隨时听王令调动,他们就算在京城翻天,也奈何不了我们。” 红韵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她不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但是她信任陈炎。 此时,一个暗卫悄悄地来到院子里面,单膝跪地。 “世子,楚王府已经有回应了!” 陈炎眼睛马上变得很亮。 “啊?他们是准备跟我对骂,还是派兵来杀我?” 暗卫的表情很古怪。 “都不是。” “楚王府也发出了一份檄文,分发到各个地方。” 陈炎听见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说说,他们又发什么檄文了!” 暗卫说道:“檄文上写到,他们感谢你仗义执言,並且表示要派三千人马来大寧城和你匯合,一起討伐那些造谣生事的无耻之人。” 院子里面立刻变得很安静。 陈炎脸上的笑容顿时就不自然了。 “你再重复一遍?” 第372章 他比我还不要脸 陈炎还认为自己听错了。 於是暗卫又说了一遍:“楚王府已经宣布,派出三千人马来大寧和你匯合,一起討伐叛贼。” “臥槽!” 赵承轩正从外面回来,嗓子已经沙哑得像破锣一样了,一进屋就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跳了起来。 “这楚王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呢?” 按常理来说,楚王府此时应该不是暴跳如雷、发文申辩、怒斥陈炎无耻下流的样子吧? 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认亲呢? 陈炎坐到摇椅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但是他的手指一直在敲打著扶手。 他原以为楚王是个有脸面的人,被自己嘲讽过后,一定会惊慌失措。 但是楚王根本就没有想要脸皮的意思。 你不是说我儿子脚臭肾虚吗? 行,我承认了。 你不是要来为我儿子討回公道吗? 也行,我派人去帮你。 於是就把陈炎给放在了火上。 你陈炎不是义薄云天的人吗? 现在人家苦主都已经派兵来投靠你了,你接不接受? 如果你接了的话,三千楚王府的人马进入大寧城的时候,是听你的还是听楚王的? 到时候他们在你自己的地盘上做一些小动作,你都没有地方哭去。 如果陈炎不接,那么他之前发出的檄文就变成了一则笑话,所谓的“仗义执言”也就成了“口嗨”。 他刚刚在天下人面前树立起来的“忠义”人设,也会顷刻间土崩瓦解。 “妈的,遇到高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些话。 楚王的脸皮很厚,而且心肠也很狠毒,会玩出顺水推舟、借力打力这样的好戏来。 赵承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那么怎么办啊?接不接受?三千人如果真的来的话,那就是三千个祖宗了!吃喝拉撒都要我们来管,万一他们晚上偷偷摸摸地干什么,防不胜防!” 红韵皱了皱眉,虽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也能感觉出这件事情很麻烦。 这三千人就相当於楚王硬塞进来的钉子一样,扎得你很不舒服,拔出来之后还会疼。 陈炎合上眼睛,脑海里快速地转动著。 楚王的心思十分明白。 第一,用三千人把大寧城的水搅浑,牵制住他。 第二步就是试探对方虚实。看他手里的兵有多少,大寧城的防守情况怎么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这三千人叫作“会师”,实际上就是“监视”。 他们就是楚王安插在自己身边的耳目。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传送到楚王府。 “接!” 陈炎猛的一睁眼睛,斩钉截铁地说出一个字。 赵承轩脚下打滑,险些摔倒在地上。 “接?我的亲哥哥啊,你怎么了?把狼招到家里来!” “狼?”陈炎冷笑道,“他也配?” 陈炎站起来之后,又有了滚刀肉一般的痞子气息。 “听我的安排!” “张铁柱把城外的三千精兵带到城里来,天天进行操练。口號就是『保卫楚王世子,人人有责』!” “让宋知火把他的破作坊扩大十倍。烟花要做得很大,一定要做到一炮仗崩出去,整个大寧城都能看到『楚王世子顶呱呱』这七个大字!” “另外……” 陈炎对赵承轩说,“你明天还要去酒楼说书。把楚王世子塑造成一个冰清玉洁、惨遭陷害的白莲花。” “故事要编得让人感动流泪。” “最好是让城里的大妈们自己组织起来给它捐款祈福!” 赵承轩听了之后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认为陈炎是得了脑疾了。 这不是处理问题的方法,而是故意扩大事件的影响,使事情更加严重。 人家派兵来监视你了,你倒好,不但不藏起来,还搞起全城范围的大规模支援活动? 红韵的脸色也是很难看。 “世子,你这是怎么了?” “他不就是不要脸的人吗?” 陈炎咧开嘴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么我便替他把脸皮撕下来,糊在城墙上,让大家一起来看看!” “他要和我玩阳谋的话,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派来了三千人,我就当作是三千个免费劳动力吧。” “让它们来吧,来了之后就不许他们休息了!白天去工地上搬水泥,晚上到学校上扫盲课,谁要是偷懒,就要被罚抄写《楚王世子光辉事跡》一百遍!” 陈炎越说越起劲,好像已经看到三千楚王府的士兵在大寧城工地上挥汗如雨了。 “那么就是一句话的意思……” “到了大寧就是我自己的人了!” “他想噁心我,那么就让他的手下为我做事吧!我要看看到底是哪一方对另一方心怀不敬!” 赵承轩和红韵互相看了看,彼此的眼神里都有些同情。 並不是因为同情陈炎,而是同情那些要来到大寧城的楚王府士兵。 摊上了这样子的东西作为对手,也不知道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 另外,京城的楚王会馆內。 书斋里的灯光很亮。 楚王赵景端坐在书案之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从大寧传过来的情报,脸上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笑容。 站到他面前的是从大寧城逃出来的幕僚吴子敬。 “王爷,陈炎果然中计了!” 吴子敬躬身道,“他的檄文虽然荒唐,但是却想把我们拉下水。” “现在我们顺水推舟,派兵过去,他已经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了。” 楚王把情报放下来之后,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陈炎这个孩子表面上看很玩世不恭,其实心思非常縝密。他的目的就是利用舆论来打破京城的局面,倒也有些巧妙。” “但是他年纪还小,不懂得什么是阳谋。” 楚王喝了一口茶,眼睛很专注。 “三千兵马就是三千双眼睛,陈炎在大寧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发现。他要干什么,准备干什么,我们都一目了然。” “等京城的大局已经定了之后,我们就用『诛叛逆』的名义,联合其他的藩王,出兵北方。到时候,陈炎就会成为瓮中的鱉,插翅也飞不走!” 吴子敬脸上露出了敬佩的表情。 “王爷英明!” 楚王微微一笑,正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脸上带著惊慌、迷茫的表情。 “王爷!大寧城……大寧城又有新的消息了!” 楚王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是什么让人心惊胆战?” 侍卫咽了口唾沫,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陈炎……陈炎他,他接受了我们提出的『会师』的请求,並且……並且……” “並且是什么?” “並且他用你我的名义在全城募捐,说是给你的儿子治疗脚臭病的钱!” 第373章 全城募捐 “噗……” 楚王刚喝了一口香茶,就喷了出来,把吴子敬的脸都溅上了。 吴子敬已经没有时间去擦拭了,整个人都傻站在那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你怎么说?募……募捐?” 那个侍卫也是无精打采的样子,只好硬著头皮去匯报了。 “是的,是的……陈炎说,楚王世子殿下得了重病,作为好朋友的他感同身受,非常难过。因此號召大寧全城的人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一起帮助世子殿下度过难关!” “他还说,这笔捐款只能用於购买名贵药材,比如说千年除臭草、百年固肾花等等。” 书房里面非常安静。 楚王赵景的脸色,用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由白变红,再由红变猪肝色。 他的手被气得发抖。 纵横朝堂数十年,见过多少阴谋诡计? 什么样的人没有遇到过? 但是像陈炎这样损人不利己、没有道德的人,他是第一次见到。 老子派兵来监视你,你怎么能转而用我的儿子的名字来募捐呢? 千年除臭草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不直接说我的儿子得了脚气,需要用龙涎香泡脚呢? “混帐!” 楚王猛然拍了一下桌子。 吴子敬回过神来之后,马上说道:“王爷,陈炎分明是侮辱我们!这就是对我们的挑衅!我们绝对不允许!” “宽容?”楚王非常生气,直喘粗气道,“我现在就想派十万大军去,把大寧城给踏平!” 虽然这样说,但是他心里明白,此时还不宜撕破脸皮。 京城的情况还不清楚,贸然出兵的话,就会给其他的藩王提供藉口。 但是如果不加以制止的话。 陈炎这样胡闹下去的话,楚王府的脸面就会丟到爪哇国去了。 他的儿子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呢? 一出来,人们就在后面指指点点:“瞧,就是那个脚臭肾虚的楚王世子。” 这比杀掉他还要痛苦! “王爷,我们马上要发文进行澄清!” 吴子敬急忙说,“就说募捐这件事完全是子虚乌有,是陈炎在恶意中伤!” 楚王深呼吸了一口气,使自己的情绪变得平稳一些。 他看著桌子上的地图看了一会儿之后,又摇了摇头。 “不行!” “发文澄清就是告诉世人,我和陈炎不是一路人,我们之前派兵会师的行为就是別有用心!” “那样的话,陈炎之前树立的忠义人设就会更加稳固,而我们则会成为背信弃义的小人。” 吴子敬一愣,然后就反应过来了。 陈炎所使之计,虽然荒唐,但是却是一次阴险狡诈的阴谋。 你说明白了,也就中了我的圈套,证实了你的想法是错误的。 你如果不说明白的话,就只能接受自己是脚臭肾虚的人,並且看著他拿著你的名义在大寧城里胡作非为。 不管怎样选择,都是在吃屎。 不同的是吃热的还是吃冷的。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吴子敬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认为自己在面对陈炎这样没有道理的打法时,脑袋已经不够用了。 楚王把眼睛合上,用手去按自己太阳穴的地方。 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淮王这么愚蠢的人,在陈炎手里会输得这么惨。 和这样的人斗爭的时候,你就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测他。 所以他是没有理由可以辩解的。 “把命令下达给前往大寧的三千兵马的指挥官李彪!” 楚王睁开了眼睛之后,目光就变得很阴险了。 “告诉他,在到达大寧城之后,所有的行动都要听从陈炎的指挥!” 吴子敬非常惊讶。 “王爷千万不能这么做啊!那么不就是把我们的人白白送给陈炎了吗?” “怎么用?”楚王冷笑道,“本王的人,难道很好使吗?” “让李彪记住,表面上要绝对服从,陈炎让他搬水泥,他就去搬,让他喊口號,他就去喊!” “但是暗中要给我盯住了陈炎。!” “宋知火的火药作坊、大寧城的粮仓武库、陈炎与南面寧藩大军之间所有的信件往来都要时刻关注著!” “本王就不相信陈炎会滴水不漏!” “只要抓住他一点漏洞就马上上报!” “他不就是喜欢演戏的人吗?本王也要和他一起演下去!” “我要看看,是跳樑小丑能够跳得长久,还是本王能够笑到最后。” 楚王眼中流露出杀气。 既然阳谋打不过你,那我便和你玩阴的。 你是要募捐吗? 好,我同意捐。 你不是想要演兄弟之间的感情吗? 好,我这边的人会配合你一起演! 等你把戏台子搭得很高了,本王就亲自把台子拆掉,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 大寧城里面募捐的事情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中。 陈炎在城中心搭建了一个舞台,在舞台上掛起了一条大横幅,上面写的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救救我们脚臭的楚王世子”! 赵承轩被迫穿上了白色的衣物,在上面插上一朵白花,手里还拿著一个募捐箱,一脸悲伤地站在台上,活脱脱就是一个在哭丧的人。 “各位乡亲们,经过这里的时候不要错过啊!” “为迷途的王府少年奉献一份爱心!” “你的一块钱,就是一片除臭药膏!你吃一个馒头就可以补肾了!” 台下的人们被他的表演逗得捧腹大笑,但是还是有很多人把钱扔进了箱子里面。 有的是为了好玩,有的是觉得寧王世子这个人很仗义。 孙德贵把银票塞到箱子里面的时候,心里很不安。 原来的钱是用来装修店铺的。 现在倒好,都拿去给楚王世子“治脚气”了。 陈炎在台下看著箱子里面的钱越来越多,笑得合不拢嘴。 “看见了吧,什么叫民心所向?这就是民心所向!” 他拍了拍赵承轩的肩膀说,“再哭一次,晚上给你加一个鸡腿。” 赵承轩用袖子抹去了一直没有流下的眼泪,抽噎著说:“世子,我觉得以后我再也不能回大同了。” 此时,一名亲卫急急忙忙地跑上舞台,在陈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陈炎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晋阳公主派人来啦?” 第374章 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他 赵承轩一听“晋阳公主”四个字,耳朵马上竖了起来,连哭丧都不管了。 “灵歌的人来了吗?人呢?在哪里?” 他最近盯上了赵灵歌的婢女翠竹,天天想著怎么从赵灵歌手里,把人要过来给自己当妾呢。 可惜赵灵歌看的紧,压根就没给他下手的机会。 那人说道:“人已经在客栈等了,说是有什么事情要商量。” 陈炎把眉毛一挑,看到下面热闹的募捐现场,又看到赵承轩急切的样子,於是就笑了。 “老赵,这边就由你来负责了。少一分钱,这月的鸡腿就没有了!” 说完之后,他就把哭丧著脸的赵承轩丟下,自己带著红韵大摇大摆地去了客栈。 赵承轩站在台上望著陈炎瀟洒地走开,手中的募捐箱也变得很沉重。 “合著好事都是你做的,背锅哭丧的活儿就全是我乾的?” …… 天字號客栈。 陈炎一进到房间里面就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味。 房间里有一个穿青色衣服的侍女,她在看到陈炎进来之后马上弯下腰来行礼。 “见过寧王世子了!” 侍女陈炎认识,是晋阳公主赵灵歌的贴身侍女,名叫翠竹。 “翠竹姑娘!” 陈炎笑著打招呼,然后坐在了主人的位置上,“灵歌在哪里?怎么派你一个人过来了?” 在他印象中,翠竹对赵灵歌可是寸步不离的。 除非是出了要紧事儿。 赵灵歌不放心別人,才会让她过来。 翠竹站起身来,神情很认真的看向陈炎。 “回世子的话,公主殿下在忙,奴婢按照公主殿下的吩咐,来给您送刘公公送来的信!” 她说著,把怀里抱著的那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了过去。 刘公公?陈炎有些惊讶。 刘公公怎么突然送信来了? 红韵把信接过来,查看了火漆之后,確定没有问题之后才给陈炎。 陈炎拆开信之后,很快地瀏览了一遍。 信是刘达亲自写的,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內容虽然不多,但是信息量很大。 首先,刘达在信里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大家,他跟陛下已经知道大寧里的事了,並且还知道了陈炎那份古怪的“討贼檄文”。 陛下对於陈炎所做的事情,並不赞同也不反对,在信里只含蓄地说了一句:“寧王暂时无碍,诸王动向不明,陛下准许世子关键时刻,便可以此信调动寧藩在南方的驻军。” 陈炎看完信后,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老爹暂时没事儿,他也算鬆了口气。 不然他还得想办法去营救。 但是从字里行间来看,京城那边的局势已经严重无比了。 稍有不慎,就会酿成一出惊天巨变来。 不然太元帝不会冒著风险,让他重新调动寧藩的大军。 看来他是寧可让自己摘桃子,也不想让那一群狗东西得逞啊! 信的结尾处,刘达说,他把这件事告诉陈炎,是为了提醒陈炎,京城的水要比他想像中的要深很多。 太元帝被刺杀,並不是偶然发生的,太医还在太元帝的体內发现了慢性毒药。 这不是楚王乾的,但是还没找到罪魁祸首。 他要陈炎在大寧城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隨便行动,也不能隨便相信別人。 信的最后还盖著玉璽。 “权利的斗爭,还真是可怕!” “谁说当皇帝好的?” “天天被人算计不说,一不小心就小命不保了。” “看来以后自己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陈炎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 他反覆阅读信纸上的內容,每句话都好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心里。 此信可以消除之前所作的所有猜想。 如果是刘达所说的话为真的话,那么太元帝遇刺的事情就会更加扑朔迷离了。 那么是谁有这样的胆量,在皇宫里刺杀皇帝呢? 是谁,在杀了人之后又把黑锅扣到了寧王府头上呢? 那么就是那些不愿意接受削藩的宗室、藩王们联合起来了吗? 陈炎抬起头来望向翠竹。 “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会看这封信?” 翠竹左右摇摆。 “没有,公主殿下收到后,立刻就让奴婢给您送来了!” “理论上来说,信件抵达大寧城后,只有您一人看见了上面的內容。” 陈炎点了点头,吩咐道:“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奴婢知道!” 翠竹点了一下头之后又说:“公主还要让奴婢对世子说一句话。” “是什么意思?” “大寧城表面上看起来很安全,实际上却是四面受敌。楚王派来三千人马,叫做会师,其实是侦查用的。如果他们知道了大寧的情况之后,楚王的十万大军就会马上出现在城下!” 陈炎的眼睛马上瞪大了。 楚国的十万大军。 以前他只考虑怎样让楚王难堪、怎样和三千先头部队周旋,但是没有考虑到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楚王是有能力直接把桌子掀翻的! 他在用一些花言巧语来掩盖自己的实力不足。 如果楚王不再和他一起玩了,直接带大军来攻打,那么大寧城的兵力根本就抵挡不住啊! 陈炎忧心忡忡的背著手,左右徘徊。 可转眼间他就愣住了。 不对啊! 楚王一共就那么点军队。 咋可能派十万大军过来? 他老家不要了? 京城不要了? 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 除非他已与朝中重臣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 “我知道了!” 陈炎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脑子里的想法马上变得清楚起来。 “翠竹姑娘,你回去告诉你家公主殿下,让他写一封信给刘公公送去!” 陈炎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望著外面热闹的街道,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让她告诉刘达,楚王想玩,我就陪他玩。但是只要敢掀桌子……” 陈炎把头转向一边去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凶狠。 “我打的他妈都不认识他!” 翠竹把陈炎回信的內容告诉了赵灵歌,於是当天晚上一伙人就骑著快马离开了大寧城。 房间里面就剩下陈炎、红韵两个人了。 会场里很安静。 刘达带来的消息犹如一块大石头一样把之前所有的轻鬆与玩笑都砸碎了。 第375章 主要训练三部分內容 战爭的阴云第一次如此真实的降临到了大寧城之上。 红韵抱著剑站在陈炎身后。 她可以感受到世子身上玩世不恭的痞子气息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冷冽与锋芒。 “红韵!” “在!” “派遣暗卫把可以调动的所有人手都派出去!” “向南,要弄清楚楚国的十万大军目前所处的位置。兵马调动、粮草储备、將领任免等一切情况都要马上报告给大寧!” “是!”红韵不假思索地一跳,就从房子里跳出去了。 陈炎一直站在自己的房间里面。 大寧城的好日子到此为止了。 以前的小打小闹的计策,在真正的大战面前显得很无力。 要作好最坏的打算。 …… 三天之后。 楚王府派来的大约三千人马到了大寧城外。 为首的统领是李彪,身高八尺,满脸横肉,骑著一匹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看著眼前这座不算雄伟但是很整齐的城市,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大寧城就是这样的吗?看著也挺一般的!” 旁边的副將也跟著附和说:“將军,听说寧王世子只会吃喝玩乐,我们这次来恐怕连个能打仗的人都没有。” 李彪哈哈大笑。 “草包是什么意思?草包很好啊!本將军最喜欢的就是和草包打交道!” 这次来的是楚王的命令。 表面上和陈炎称兄道弟,实际上却要把大寧城的秘密全部挖出来。 等机会成熟的时候,里应外合,把这座城给拿下来! “把我的命令传达给其他人!” 李彪挥了挥手,大军进城了。 “记住,都要把態度放低一些,我们是来会师的,並不是来抢地盘的,谁要是胆敢在城中闹事,不要怪我用军法处置他!” “是!” 三千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大寧城。 城里的人们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所以都纷纷涌到街上来看热闹。 但是他们脸上並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或者惊慌,反而一个个都像在看戏一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哇塞,楚王府的士兵就是这么厉害吗?看著很健硕!” “壮实有什么好的?还不是要给我们世子爷做帮手!” “就是!还不是得过来搬水泥?” 李彪听了周围的人议论之后,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搬水泥是什么意思? 老子是楚国的大將军,他是来监督你们的,你让老子去搬水泥? 他的心里很生气,但是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进城之后,並没有人阻止他。 陈炎也没有亲自去迎接,只派了赵承轩带著几个衙役在城门处等候。 赵承轩目前对外的身份是“楚王世子大寧后援会会长”。 手中还有一面锦旗,上面绣著“欢迎楚王兄弟,共创美好明天”。 李彪看见了这面锦旗之后,眼睛里又开始发亮了。 “李將军一路辛苦了!” 赵承轩迎了上去,脸上带著非常热情的笑容,“世子爷在水泥厂里指导工作,特地让我来迎接各位英雄!” “水泥厂?”李彪皱了下眉头。 “对啊!” 赵承轩自然地说,“世子爷说,大家都是从远方来,舟车劳顿,不能让大家无所事事。” 李彪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对赵公子说:“赵公子,我们是军人,不是工人。” “哎呀,李將军你怎么这样说话呢?” 赵承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亲热得好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我们现在都是一个家庭的人了,还分什么兵和工匠?都是为了革命事业做出贡献!” “走吧走吧,带你们去看我们新家。” 於是不管李彪愿意不愿意,就拉著他就去城南的水泥厂了。 三千多楚王府的人就那么不明不白地被带到了一个大工地。 灰尘、机器声、光著膀子干活的工人到处都是。 而在工地上面最里面的那个地方,有一片刚刚搭起来的营房,虽然很简陋,但是还算乾净。 营房门口有一条横幅,上面写著“热烈欢迎楚王府三千勇士参加大寧建设兵团”! 李彪站在这条横幅之下,看到四周热火朝天的工作场面,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此时,陈炎身穿工人制服,满身泥巴从一个水泥窑里钻出来。 他见到李彪之后眼睛马上亮了起来,热情地挥著手。 “哎呀!李將军终於来了!兄弟们等了好久,花都谢了!” 李彪看到面前的人没有一点世子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包工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炎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李彪的肩膀,把他拍得一歪一斜的。 “兄弟,不用客气,就当作是到了自家门口一样!” “营房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伙食標准和我们寧王府亲卫一样,顿顿都有肉!” “就是说,最近工厂缺少人手,要请兄弟们帮忙,白天搬砖、和泥!” 陈炎指著旁边的小山一样的砂石堆,笑得非常可爱。 “好的,不会白给你的。按人头计算工钱,月底结清工资,绝对不会拖欠!” “晚上也不能閒著,请来公立学校的老师给学生上文化扫盲夜校,主要是学习三部分內容……” 陈炎伸出了三个手指。 “第一,学习《楚王世子光辉语录》!” “第二、学习並演唱《咱们工人有力量》!” “第三种就是进行队列、纪律训练!” 李彪听后,整个脑袋都是懵逼的。 “陈世子,我们……我们是来会师打战的!” “对啊!”陈炎理直气壮地说,“我在练兵呢。” “一支会搬砖、有文化、还会唱红歌的军队,拉出来有多大的战斗力?” “什么是这样的事情呢?这就是新时代复合型军事人才所应具备的素质!” 李彪张开嘴巴,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著陈炎那张真诚的脸,再看看身后三千个一脸茫然的士兵,忽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仿佛自己掉进了一个大坑里。 还是寧王世子亲自挖的一个很深的坑。 坑边有一块牌子上写的是: “欢迎来到大型军训场地,提供住宿、餐饮和报酬,亲们!” 李彪觉得自己这一生经歷了很多大风大浪。 当年和蛮子打仗的时候,在山沟里被围困了半个月,只能吃树皮,但是他没有哼唧一声。 但是现在看到眼前的“大寧建设兵团”四个字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的三观已经被大锤敲得支离破碎了。 这他妈的叫咋回事儿啊? 老子可是楚国的正规军,带著三千人马,就是来给你陈炎找茬的! 现在茬没找上,反而成包工头了。 “陈世子……” 李彪嗓子很乾,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准备好的话,都堵住了。 他很想发火,但是看到陈炎那张笑得像朵花一样的脸,这火儿就仿佛被尿浇了一样,根本无法烧起来。 第376章 有偿拉练 “哎呀,李將军,不要这样客气了……” 陈炎根本就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挥,气势比指挥千军万马还要狂放。 “这个不叫军训,而是叫带薪拉练!” “你想想,其他的士兵,拉练的时候是不是也要自己带乾粮,风餐露宿的呢?可我们这边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管吃、管住並且发放补贴!” “去哪里才能找到这样的好事呢?” 他这么说之后,李彪身后三千多楚王府的人,原本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现在也有人眼睛开始发亮了。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现在除了管吃之外,还会发放一些补助金,这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李彪心中一沉,觉得事情不妙。 陈炎这个人看著很懒散,但是心机很深。 这是要当著他的面,收拢他手下的人心了! “陈世子说笑了……”李彪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但是这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我们是来会师、共同討贼的,搬砖和泥……恐怕和军务不搭调吧?” “怎么就不搭调了?” 陈炎瞪大了眼睛,顿时就不高兴了。 “李將军,说这样的话我可不爱听!什么是军务呢?保卫国家、抵御外敌才是真正的军务!为兄弟两肋插刀,这也算是军务!” “现在我的兄弟,楚国的世子,正遭受不白之冤,名誉扫地!我们做兄弟的,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呢?” “只喊口號不行吧?” 陈炎拍著胸脯保证,態度非常坚决。 “我们必须要为我兄弟做一些事情。我们在那里多搬一块砖、多和一捧泥,大寧城就会早一天建成!大寧城好了之后,我们就有了钱!有了钱之后,就可以给楚王世子多买一些千年除臭草、百年固肾花了!” “明白不?” 李彪:“……” 我懂你奶奶个罗圈腿啊! 他活了四十年,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拉壮丁当作苦力说的这么清新脱俗,还盪气迴肠。 旁边的赵承轩,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张小纸条,在听的时候还一边记著,一边在背诵。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出去坑人就用这个理由……” 李彪感觉的血压也“噌”的一下就窜上去了。 他想要反驳,但是陈炎的那些歪理邪说,他还真不好反驳。 如果你认为他说的话不对,那么他每一句话都在为楚王世子说话,並且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你要是说他的话对,那么你就得带著人去搬砖。 “世子说的是……” 李彪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但是我们刚到大寧,对於大寧的情况不太了解,不如先安定下来再说其他的吧。” “哎呀,那是应该的啊,走走走,早给你们安排好新家了……” 陈炎热情地搂住李彪的肩膀,把他往营房那里拽。 营房是新盖的,有一股子木头的味道,不好闻,但是很乾净。 每间营房都有铺盖、脸盆等生活用品。 最骚的就是每个床头都有一张“楚王世子光辉语录”。 第一点就是:脚臭心不臭、肾虚志不虚。 李彪看著那张纸的时候,眼睛一直都在抽搐。 他的一个副將凑了上来,小声说道:“將军,陈炎是不是有精神病?” 李彪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开饭的锣鼓声。 伙食非常不错。 大白米饭隨便吃,一大盆燉得很烂的猪肉白菜,上面有一层油花,香味让人直流口水。 楚王府的士兵平时的伙食也还可以,但是没有这么好。 一个士兵一边吃东西,一边对他的同伴说:“他妈的,这伙食比我们王府的好多了。” “可不咋地,说是还给发工钱,一天十五文呢。” “真的给啊?” “给,刚才那个赵会长说,干一天给一天,月底结。” 李彪听到手下人议论纷纷之后,心里就感到十分沮丧。 完了。 才进城一小时左右,士兵们的意志就动摇了。 这哪里是来臥底的? 这是为了回忆过去、展望未来而来的! 陈炎端起一个大碗,在李彪面前蹲下,一边呼嚕呼嚕地吃著饭,一边问道:“李將军,怎么样?伙食还可以吧?” 李彪嘴角抽了一下:“还可以。” “嗨,这就还可以了?”陈炎一脸不高兴地说,“这才第一天,后面还有很多更好的呢!等到我们水泥厂赚钱之后,顿顿给你们准备红烧肉!”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也都听到了,个个眼睛发亮。 李彪认为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把碗放下来之后,就决定摊牌了。 “陈世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王爷派我来,是为了帮助你除掉逆贼,並不是要我做你的苦力。这样安排的话,恐怕不合適。” 陈炎也放下了手中的碗,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一些。 “李將军,我也可以把事情说清楚了。” “你来干什么,我心里有数。你家王爷的心思我都知道。” “在我这里只有两种选择。” 陈炎伸出了两只手指。 “一、老实听我的指挥,让你们搬砖就搬砖,让你们唱歌就唱歌。大家要成为好朋友,有肉大家一起吃,有钱大家一起赚。” “二嘛……” 陈炎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你们当然可以不听,但是大寧城的规矩,你们要遵守。工地上安全第一,万一有个兄弟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或者被水泥袋砸到……” “作为东道主的我,最多也就是赔点医药费,並给你家王爷写一封真情实感的慰问信。” 他站起来拍拍李彪的肩膀,声音很小,但是分量很重。 “李將军你是个聪明人,三千个兄弟的生命就掌握在你的手里。是让他们在这里安心工作、养家餬口,还是让他们因为工伤而受伤,由你自己决定。” 说完之后,陈炎拿著碗就走了。 李彪一直坐在那里,手中的筷子都已经快要被他捏断了。 威胁。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晚上回营房后,他悄悄地给楚王写一封信,把这里的情况都写了上去。 隨后他便找了一个心腹,让他出城送信。 结果那个亲信才摸到城门的时候,就被巡逻的张铁柱给抓住了。 “嘎哈呢兄弟?半夜三更的时候还不睡觉,想家了吧?” 亲信嚇的魂不附体。 “我,我……” 不等他说完话,张铁柱就开始搜身。 很快,李彪写的那封信,就出现在了张铁柱的手里。 他让人把信,连同信使一併送到了陈炎那里。 陈炎看完了信之后就笑了。 他在信的背面用毛笔字写上了一句话。 “王爷你好,不要掛念,大寧一切正常,大家干劲十足,伙食也很好,就是有点想家。另外,还可以增加一些人员吗?这边工作量大,人手不够。” 他把信交给嚇得发抖的使者。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再被抓到啦。” 那个亲信被嚇得,连滚带爬的跑了。 第二天早上,天色微微亮了起来。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大寧建设兵团营地上的歌声非常悽厉。 调子跑的,十头牛也拉不动。 三千名楚王府的將士们,都是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脸上都是迷茫、痛苦的表情。 李彪一下就坐起来了,两只眼睛都是黑眼圈,脑袋里嗡嗡直响。 他妈的,一大清早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唱歌呢?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377章 思想教育开始 从营房出来之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赵承轩,也就是“楚王世子大寧后援会”的会长。 此时的他,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上面,手里拿著一个铁皮做的喇叭,扯著嗓子喊得满脸通红。 在他后面跟著的就是寧王府的亲卫们了,一个个都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都起来了,都起来了!” 赵承轩看到李彪之后,就挥舞起了手中的喇叭。 “早上好,李將军,一天之计在於晨,思想教育应该从早开始!” “今天的晨练第一项就是学唱《咱们工人有力量》这首歌。这首歌很好的体现了我们劳动人民改造世界、改变世界的豪情壮志!我们一起唱吧!” “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李彪的脸色都变绿了。 他手下的人都是经歷过战场、见过血的汉子,现在要他们学习这个吗? 这特么的不叫训练,这是公开处刑! “赵王子!”李彪把后槽牙咬得紧紧的,发出一个声音,“我们是士兵!不是……” “哎呀,李將军,格局小了也不行啊!” 赵承轩从台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了李彪的脖子,把他拉到队伍的最前面。 “士兵也是劳动人民中的一员啊!你好好想想,以后我们双方交战的时候,对方那边喊打喊杀,我们这边齐唱《咱们工人有力量》,那场面是不是一下就把对方给压下去了?” 李彪被他说的这套歪理邪说给噎住了。 他算是发现了,跟这边那个人讲道理,他们压根不会听。 晨炼就伴隨著魔性歌曲开始进行了。 早饭仍然是白米饭和猪肉白菜一起吃。 吃过饭之后就都去上工了。 三千人被分成很多小组。 一拨人去运水泥,一拨人去搬砂石,另外一拨人则被拉去挖地基。 工地上的鲁三爷早就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这位工头现在是神清气爽的,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能跑二里地。 白白得到三千个壮劳力,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呢? “都听好了!”鲁三爷站在上面,手里拿著一个大喇叭说,“今天我们做的工作就是把南边的地基平出来。两个人一组,各司其职,注意安全!” 楚王府的士兵们互相看著对方,脸上都写著抗拒俩字。 让他们拎著刀砍人可以。 可是让他们用铁镐刨地?他们也没干过啊。 李彪在一旁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给手下的人打了一个手势。 那意思很明確,就是拖进度、不干活、故意破坏。 一个队正心领神会,他抡起镐头来,看上去很卖力的样子,但是却把镐头给抡偏了,正好打到了旁边同伴的脚上。 “嗷……” 一声惨叫响起。 另外一队正假装搬不动水泥袋子,故意把手一滑,一袋五十斤的水泥,“噗”的一声全都掉到了李彪脚上。 李彪的新军靴立刻就变成了灰白色。 陈炎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一边看一边摇著头。 “哎呀呀,李將军,你们手下的人业务能力太差了。” 他走到李彪面前,语重心长地说。 “安全生產意识很薄,不行,下午要给兄弟们上一节安全教育课。” “另外,我发现大家在干活的时候都没有什么积极性,那我们举行一个劳动竞赛怎么样?” 陈炎拍了一下手。 “今天的任务完成得最好的小组,晚上额外加餐!每个人一只大鸡腿。另外,奖励带薪休假半天!” 这话说出来之后,那些本来在摸鱼的士兵们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鸡腿? 还包括带薪休假? 这样的待遇,他们做梦都不敢梦到啊。 “世子,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有一个士兵鼓起勇气问道。 “那必须是真的啊!”陈炎指著旁边站著的赵承轩说,“我说话不算数的话,你们就可以去找他了!把他吊起来打!” 赵承轩:“……” 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这下,楚王府的士兵们,彻底不淡定了。 李彪消极怠工的命令,在实实在在的鸡腿麵前也没有什么作用。 他们每个人都精神百倍地拿起铁镐、水泥袋子,干得热火朝天。 有的小组甚至为爭一辆独轮车而差点打了起来。 李彪在一边看著这些为了一个鸡腿而“叛变”的手下,感觉心臟病都要被气犯了。 人心都散了。 这仗还怎么打啊? 经过一天的辛苦劳作之后,到了晚上,大家都累得像死狗一样。 晚饭也如约而至,参加劳动竞赛获得第一名的小组每个人面前都放著一只油乎乎的大鸡腿。 那帮人吃得满嘴流油,旁边的没有中奖的士兵们,也是羡慕得眼睛发红。 吃过饭之后,大家本以为可以睡觉了。 结果还没完。 他们直接被拉去开始上夜校了。 而给他们上课的老师,正是公学里的刘正平! 老先生的表情非常认真,手里拿著一根戒尺。 教室就是一个大工棚,黑板就是用黑漆涂在木板上的。 三千名壮汉挤在里面,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 “今天我们要学习三个字。” 刘正平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楚、王、好” 他指著黑板,面无表情的说道:“大家一起跟著我读,楚、王、好……” 士兵们:“……” 李彪坐到了第一排,觉得自己灵魂都要飞出去了。 白天当苦力,晚上做傻子。 这过的是啥日子啊? 他偷偷地向后看去,只见他手下的人中有一大半人都已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哈喇子都流了一桌子。 另外还有部分孩子正在用好奇的眼光看著刘先生,並且模仿著他的样子“啊巴啊巴”的学。 李彪的心里已经绝望了。 他认为楚王派他们来,並不是要刺探情报。 就是单纯的让他们体验一下生活,忆苦思甜。 就在李彪准备认命了的时候,一个亲信小声地对他说了一句。 “將军,有个发现!” “说。” “今天我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发现他们好像挖了一条地道,从水泥厂这边一直通到城里。” 李彪睁开了眼睛。 地道? 他精神一振。 狐狸尾巴终於出现了吗? 私挖地道是谋反大罪。 “看清了吗?” “看清了,地道的入口就在三號水泥窑后面,用草蓆遮住。” 李彪的心臟一直在怦怦直跳。 机会来了。 只要把挖地道的事情弄清楚了,再报告给王爷,陈炎这小子就完了。 他极力抑制住內心的激动,对身边的亲信说:“继续监视著,不要打草惊蛇。” 亲信点点头之后就悄悄地走了出去。 李彪又坐了起来,望著站在讲台上的刘正平,脸上终於露出了冷笑。 陈炎,我倒要看看,笑道最后的人会是谁。 李彪觉得自己又行了。 发现了地道这个惊天大秘密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份一下子由一个憋屈的包工头,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大將军。 於是他就开始秘密地召集自己的心腹,开了一次碰头会。 地点为茅房。 味道很浓烈,但是很隱蔽。 “都听好了!” 李彪压低了声音,神情十分严肃,“陈炎在三號窑后面私自挖了一个地道,有不轨之心!这是我们的机会!” 一个副將凑了上来,捏著鼻子问道:“將军,我们是现在就衝进去把他抓住,还是……” 李彪瞪了他一眼,“抓个屁,你人赃俱获了吗?你知道地道是用来干什么的吗?万一他说那是他家新建的下水道怎么办?” 副將:“……” 好像也有道理! 第378章 战略鬆懈 “我们还得等等。”李彪握紧了拳头,“等到地道挖通之后,最好是等他们把兵器和粮食都运进去的时候,我们再进行人赃俱获!” “到时候铁证如山,陈炎就算有上百张嘴也辩解不了!” 几个心腹手下都表示赞同。 他们几个商量好对策后,就分成了两队。 一路上的人还在工地上装模作样地搬砖,让陈炎放鬆警惕。 另外一路人马则日夜不息地在三號窑后面的地道口处进行监视。 计划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但是他们並不知道。 红韵正在茅房顶上把他们刚才討论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 第二天。 李彪和大家像往常一样去上工。 他特意经过了三號窑,並且对上面用草蓆遮盖的地方偷偷地看了好几眼。 看那里一切正常后。 他心里也跟著鬆了口气。 陈炎啊陈炎,你这个小兔崽子,和我斗智斗勇,还嫩呢! 就在他得意的时候,陈炎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哎呀,李將军,看你这几天累的,眼圈都是黑的了。” 陈炎一脸关心地说,“走吧走吧,带你看一个好地方,散散心。” 李彪心里一紧。 好地方? 难道是要对自己下手了? “陈世子客气了,军务繁忙,不能有丝毫懈怠。” “什么军务比兄弟的身体还要重要?” 陈炎没有等他说完就拉著他走了。 李彪无计可施,只好跟著去了。 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叫他们跟紧了。 陈炎带他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了一个新搭建的大棚子旁边。 棚子里很热闹,水声很大。 “噹噹噹噹!”陈炎把窗帘拉开之后,脸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说道,“怎么样?咱们建设兵团的新福利就是公共大澡堂!” 李彪:“……” 他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见棚子里挖了几个大水池,里面都是光著膀子的男人,在搓泥巴、聊天,快活得跟神仙似得。 “来来来,李將军,甭客气!” 陈炎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给扒光了,然后“嗖”的一声钻进了水里,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气。 “泡澡开会,这就是战略放鬆!劳逸结合,才能更好的进行工作。” 他向李彪招著手说,“快下来啊,水温正正好好的。” 李彪站在池边,望著一池子白花花的肉,以及自己手下的士兵们已经被浸泡进去的人头,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开始发昏了。 他妈的,还有在澡堂里开会的? “我有事情要办,我先走了。”李彪想逃跑。 “给我站住!”陈炎从水中钻出来,神情很认真地说,“今天的会议很重要!就是对我们的下一步『討贼大业』进行战略上的安排!作为楚王府的人,你必须参加!” 说到这个份上,李彪再不去的话就是不给面子了。 他只好硬著头皮也把衣服脱掉,然后一动不动地走进了游泳池里。 水很热。 但是他的心里却是拔凉拔凉的。 所谓“战略部署会”就是陈炎、赵承轩等人泡在水里,一边互相搓背,一边胡言乱语。 “我有一个新的方法可以给你们讲一下。” 赵承轩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可以把水泥装进猪尿泡里,再用超大的弹弓发射出去!打到敌人的城墙上面,『啪』的一声,糊到敌人的脸上!” 陈炎点点头,认真的说:“有道理,但是我认为我们可以训练猴子。” “为什么要训练猴子呢?” “训练它们到敌人的军营里偷裤子。那么第二天敌人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所有的裤子都没有了,军心是不是会立刻崩溃?” 李彪就泡在他们的身边,听著这些“惊天动地”的军事秘密,觉得自己智商被严重羞辱了。 他要走,但是陈炎把他拉住了不让他离开。 他本来想打听一些有用的信息,但是这些人说的话,没有一句是人话。 他在澡堂里,被迫听了一个时辰关於“猴子偷裤子”的战术。 等到他从澡堂子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快虚脱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陈炎是故意来捉弄他的。 地道、秘密等等都是烟幕弹。 目的是让他像一个傻子一样在那儿团团转。 李彪气得快要爆炸了。 他回到营房之后,正要发作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山呼海啸一样的讚嘆声。 “快看天上!” 李彪一愣之后也跟著跑出去了。 大寧城上空出现了一朵巨大的烟花,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之后爆炸了。 那烟花和他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它是炸开之后形成的一个光球,並且在空中炸出一个……脚丫子…… 脚丫子做的非常逼真,並且还有点味道。 於是脚趾旁边又出现了一个腰子一样的东西。 全城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又有一道更加耀眼的光芒在夜空之中绽放出来,並且炸开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楚王世子顶呱呱!” 七个字在夜晚的天空中停留了大约半分钟才慢慢消散。 李彪站住不动了,抬起头来,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拳头。 今天受到的刺激,比他一生所受的刺激还要多。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来报告了。 “將军!王……王爷来信了……” 李彪一惊,马上把信接了过去。 信是楚王亲自写的。 王爷在信中首先对他们在大寧的表现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並且对陈炎热情款待他们的行为表示了极大的讚赏。 然后话题就转移到了別的上面去。 王爷说,听说大寧城的水泥很好。 非常坚固耐用,可以称得上是国家的武器。 他叫李彪,一定要想办法弄到一些水泥样品,偷偷地带回京城去,让他也见识一下。 李彪看完信之后,手中的信纸就飘落到了地上。 他完蛋了。 他由运筹帷幄的大將军变成了一个憋屈的包工头,现在又他妈的要降级成了一个小偷! 李彪觉得自己的人生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了。 向左走就是將军的尊严。 右边就是王爷的命令了。 他一整晚都在痛苦挣扎,但是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尊严算什么,王爷的话就是天。 偷点水泥又怎么了? 干了! 於是,他在茅房里又召开了一次有关怎样悄无声息地,把十车水泥偷走的秘密军事会议。 “將军,我认为我们可以声东击西。” 一个副將提出建议说,“在东门放火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们主力部队则从西边的仓库里下手!” “不可以。” 另一方则反驳道,“放火烧火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很容易被发现。我认为我们可以收买看守仓库的守卫。” “我看那几个小子贼眉鼠眼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给点钱就可以把他们搞定。” “我认为直接抢夺比较好。” 一个脾气很坏的百夫长撇著嘴说,“我们有三千人,还怕他们?衝进去之后把东西装上车就走了!陈炎还能把我们都杀掉吗?” 李彪听了手下人的那些“高明”的计策之后,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觉得,自己手下的这些人,打起仗来还可以,做这种事情简直就是一群大傻子。 於是李彪说道:“美人计!” 眾人:“啊?” 李彪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银票。 “这是我所有的私房钱了,你们几个把钱拿到城里最好的妓院去,找上十个最美的女子。” “然后就想办法去找张铁柱那个黑脸大汉来喝酒。” “只要把他灌醉了,仓库不就没有人管了吗?” 几个副將互相看了看,都竖起了大拇指。 “將军高明!” “这个办法好!” 於是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379章 悲壮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机。 李彪手下的几个精兵拿著银票,精神抖擞地奔向了烟柳巷。 另外一边,李彪带领著一百名精兵悄悄来到水泥厂仓库外面。 万事俱备,只等张铁柱喝醉了。 他们趴在地上,给蚊子餵了半炷香的时间。 就在他们扛不住的时候,终於有一个负责联繫的士兵跑回来了。 “將军成了,那张铁柱被几个姑娘给拉进醉红楼了。” “好!” 李彪的精神为之一振,挥了挥手。 “出发!” 一百多个人,像贼一样躡手躡脚地走到仓库前面。 仓库的大门並没有上锁。 他们推开房门之后,水泥尘土的味道迎面而来。 仓库里堆满了水泥,堆成了一个小山一样高。 “快点把东西搬过来!” 李彪一声令下,士兵们如同饿狼见到食物一般,拿起水泥袋子就往外跑。 一切都很顺利地进行著。 顺利得有点不对头。 李彪心中顿时就有一丝嘀咕,突然间,仓库里面亮起了灯! “都不许动!举起手来!” 下一秒,只见仓库房顶、墙角以及水泥袋后面都钻出了几百號人。 为首的就是应该在青楼中沉醉不醒的张铁柱! 张铁柱手中没有刀,手里拿著一个大喇叭,在对他们进行喊话。 在他旁边还有一个笑容满面的年轻人,不是陈炎还能是谁? 李彪和他的手下一共一百多人全都傻眼了。 一袋又一袋水泥被人们扛在肩上,静止不动,就像一群被抓住的小土拨鼠一样。 “哎呀呀,李將军,半夜三更的还不睡觉,在这里锻炼身体呢啊?” 陈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他走到李彪面前,看到他肩上扛著一袋水泥,就摇摇头嘆了口气。 “兄弟啊!” 他的声音很动情,让人觉得非常悲痛。 “你说你这是干啥?如果你要水泥的话,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哥哥我还能不给你吗?” “你看你这样子,把自己都弄成贼了,如果传出去的话,別人会怎么看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你让楚王怎么想?他就会认为我陈炎小气吧啦的,连一点水泥都不愿意给兄弟的!” 陈炎说得越来越激动,眼睛也红了起来。 他把李彪肩膀上拿的水泥袋子抢过来,扔在地上。 然后他握住了李彪的手,並且用力摇晃了一下。 “兄弟,这事儿怪我,是我没考虑周全,让你受委屈了。” “你就是想要一些水泥嘛?给!一定要给!” 陈炎回过头去,大手一挥,豪情万丈。 “来人啦!给楚王府的兄弟送十车……不,二十车水泥,全都装满!” “告诉他们不够的时候再过来拿!寧王府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水泥,更不缺兄弟之情!” 李彪被他这样子的操作给搞糊涂了。 但是看著陈炎脸上写著“真诚”、“仗义”的脸,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偷东西的,更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离家出走、最后被亲哥哥找到的小媳妇。 二十吨水泥很快就被装满了。 陈炎亲自把李彪送到水泥厂门口。 “兄弟,天色已经很晚了,赶快出发吧。” 陈炎拍了拍李彪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路程很长,一定要注意安全。” 李彪看到二十辆装得满满的板车,以及板车上空无一物的拉杆之后,心里就產生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陈世子,这车……没有马匹来拉!” 陈炎一愣,然后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忘了告诉你们了,因为大寧城爆发了瘟疫,所以所有的骡子和马都被驱赶到隔离区了。” 他一脸歉意地望著李彪。 “但是兄弟啊,我坚信这点小小的困难一定不会难倒你们的。” “楚王府的人,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辆车给漂回去了。” 陈炎说完之后,还带头鼓起掌来。 “加油!兄弟们!我看好你们!” 李彪以及他身后的一百多人,在二十辆重得不得了的板车上,沐浴在陈炎以及几百名围观群眾的热情之中,傻眼了。 现在他才明白什么是“送”。 这是送水泥吗? 这分明是送他们上路啊! 最后,在全场“加油”的吶喊声中,李彪和他的一百个手下,一人拉一根绳子,像縴夫一样,喊著號子,吭哧吭哧地,拉著第一辆板车,慢慢地走出大寧城的大门。 那背影是要多悲壮,就有多悲壮啊! 第380章 南边的风 日子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了一周。 李彪带领著一百个倒霉蛋拉了二十车水泥,据说走了半程的时候就已经累得倒下了五十多人。 其余的人为了楚王的“样品”,仍然在奋力前行。 留在“大寧建设兵团”里的两千多名楚王府士兵,也已经基本被改造完毕了。 现在的他们,早晨可以高歌一曲《咱们工人有力量》,中午可以和水泥砌墙,晚上还可以在夜校里声情並茂地朗诵《楚王世子光辉语录》。 表现比较好的人已经升职为小组长了,他们每天都在监督自己的工人干活,比鲁三爷还要积极。 赵承轩也没有閒著。 他最近迷上广场舞了,自编了一套“水泥搬砖舞”。 每天傍晚时分,就会带著一帮楚王府里的壮汉,在工地上空旷的地方,隨著《最炫民族风》的旋律,跳得十分热闹。 大寧城中到处都是生机勃勃、和谐统一的景象。 陈炎最近很清閒,每天坐在王府的摇椅上喝茶听曲,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达到了巔峰。 直到有一天的下午。 一阵风吹过来,是从南方吹来的。 红韵出现的时候,就如鬼魂一样在院子里游荡。 她脸上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世子,南方那边有消息了。” 陈炎从摇椅上站起来之后,脸上露出的笑容也隨之消失了。 “说。” “我们的人已经查清楚了。” 红韵递过来一份密报,“楚王对外声称的十万大军,並不是他一个人的。” 陈炎接过了密报,很快地瀏览了一遍。 密报上写得很清楚,十万大军其实是楚王牵头,和南方大大小小七八个藩王一起组成的联军。 这些人各自占据著不同的地盘,各有各的心思。 到现在为止,还是被楚王画的大饼忽悠到了一起,驻扎在楚国和寧藩交界的地方,大家都观望著京城的情况。 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眾。 “盟主是哪一位?”陈炎发问。 “名义上是楚王。但是几个大的藩王跟勛贵,比如越王、吴公等,都有自己的打算。” 红韵说,“我们的人还打探到,这支联军里面,矛盾很多。为了粮食和军需物资的分配,已经闹过好几回不愉快的事情了。” 陈炎笑起来。 他把密报放到石桌上面,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他还以为楚王有多大本事,可以一下子调动十万大军。 搞了半天,就是个“復仇者联盟”。 还是一个內部不团结、隨时都有可能解散的联盟。 这就好办的多了。 对付一个统一的敌人是很困难。 但是对一群心怀鬼胎的盟友,办法就多了去了。 越王赵括,贪財好色。 吴公赵普,胆小如鼠。 荆侯性格暴躁,跟个炸药桶似得,一点就炸。 陈炎看著名单上一个个的名字,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 这哪里是敌人的名单? 这分明是一张可以利用的资源清单列表啊。 “红韵。” “在。” “去把宋知火叫来。” 不一会功夫,那个整天板著脸的烟花疯子也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干什么?” “老宋,有件事想问你。” 陈炎看著他问道,“你做的那个烟花除了可以放出来『楚王世子顶呱呱』之外,还可以放出来其他的字吗?” 宋知火用眼睛瞪著他。 “只要你出得起钱,我可以让你在天上看一部话本子。” “不需要这么复杂的。” 陈炎笑著说,“要我做几个『特別款』的烟花。” “一款,要炸出金元宝的样子。” “第二种方式就是在空中炸出一个很大的『降』字。” 陈炎又想了一下,说道,“再来一款,炸出一个戴绿帽子的王八。” 宋知火:“……” 他认为陈炎的脑袋有问题。 但是拿了钱之后,就替人消灾了。 他的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材料。” “找到宋文要去。就说是我说的,记到楚王帐上。”陈炎挥挥手,把宋知火打发走了。 於是他又看向了红韵。 “再帮我办一件事情。” “把我们之前抓到的淮王府的人和木器店的老板宋文一起都带来。” 红韵不太明白,但是还是去执行了。 陈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面,手里拿著一份名单,在上面划过“越王”、“吴公”的名字。 战爭並不一定要用刀枪来打。 几句话、几束花就可以使一万人的军队崩溃。 他又喊来了赵承轩。 “老赵,不要跳了,过来干活了。” 赵承轩扭得非常卖力,听到这话之后,他就勉强走了过来。 “干啥啊?我这刚刚找到了点感觉。” “交给你一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认真地说,“我要你给我写几封信。” “写给谁?” “写给南方的几个王爷、公爷。” 陈炎把名单给到了他手上。 “信息的內容要不一样。给越王的信就是和他做生意。告诉他,我这里可以卖水泥,还有能炸出金元宝的烟花,问他是否想合作发財。” “给吴公的信就是嚇唬吴公。把楚王描绘成一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疯子,並告诉他继续跟著楚王走的话,早晚会被当作炮灰,现在投降还有机会。” “至於那个荆侯……” 陈炎摸了摸下巴,笑著说,“就写信骂他吧,怎么难听就怎么骂,就说他的祖先三代都是绿毛的王八,他老婆在外面养了一百多个小白脸。” 赵承轩听的目瞪口呆。 “世子,你这是什么战术???” “这就是所谓的对症下药、精准打击。” 陈炎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之后,望著南方的天空。 “楚王要和我结盟吗?好啊。” “我让他看看,他所说的联盟在金钱、恐惧和愤怒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他叫来一个暗卫,把那些信件交给暗卫。 “以最快速度把它们送出去。” “我要让南方的人知道,跟著楚王,別说有肉吃,就连汤都没有。” “若是跟著陈炎混,虽然也可能会被打,但是至少有瓜吃。” 第381章 当普工 暗卫接到命令之后,拿著那沓可以搅动南方风云的信件,身形一晃就不见了踪影。 院子里面马上又变得很安静。 赵承轩扭胯的动作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凑到陈炎面前的人一脸疑惑。 “我说兄弟,你的这个办法也太坏了。又送钱又送绿帽子的,你是要把那些王爷公爷们的心理搞垮了吗?” 陈炎斜著眼睛看著他,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摇椅上,两条腿一高一低地翘著。 “你不懂,这就是心理战。” “对付不同的对象就要採取不同的方法。” “对付贪財的人,我们就用钱砸,砸得他管他亲爹叫大哥。” “对付胆小的人,我们就嚇唬他们,让他们晚上睡觉的时候睁一只眼睛,害怕床底下钻出个鬼来。” “至於荆侯……” 陈炎嘿嘿一笑,那笑容,要多贱就有多贱。 “他脾气很暴躁吧?那老子就把炮仗扔进了他的火药桶里,不把他炸个內外皆空,老子都对不起他的暴脾气。” 赵承轩听了之后惊讶不已,最后给陈炎竖起了大拇指。 “兄弟,我发现你的脑袋不写话本子就可惜了,保证本本大卖,气死天下的说书人。” 陈炎懒得去理会他,闭上眼睛享受著午后的阳光。 红韵又悄悄的走了过来。 “世子,人已经带过来了。” 陈炎睁开眼睛之后,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把他们都带进来。” 不一会,就听见有人走过来的声音。 十几个人垂头丧气的被亲卫队给捆了起来。 为首的就是当初想要在木器店搞事情,但是被陈炎反手坑了的淮王府探子头目。 在旁边哆哆嗦嗦、筛糠一样发抖的中年男人就是倒霉的木器店老板宋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见到躺在摇椅上休息的陈炎之后,他们腿上顿时就软了下来。 特別是那个探子头目,他可是亲眼看到过陈炎是如何把李彪三千楚王府精兵,给忽悠瘸了,变成了搬砖工人。 这压根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世子爷饶命!世子爷饶命!” 宋文“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磕得咚咚作响。 “小人就是开木器店的人,我不知道啊!都是他们逼我的!” 淮王府的十几名探子虽然没有下跪,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害怕的样子。 他们不怕死,做探子的人早就把脑袋別在了裤腰带上。 但是他们害怕生不如死啊。 看看楚王府那帮人的下场。 他们白天搬砖,晚上上课,睡觉前还要背诵《楚王世子光辉语录》。 这谁他妈受得了啊? 陈炎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在那群人身上扫了一圈。 “都不用紧张,本世子也不是什么恶魔。” 他说完之后,那些探子就更加害怕了。 你確实不是恶魔。 可你特么比恶魔还要可怕! 陈炎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宋文面前,笑眯眯地把宋文扶了起来。 “宋老板,不要害怕,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係。” “你也是个手艺人,手艺人走到哪里都不会饿著。”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我想了想,咱们大寧建设兵团光搬砖、搬泥是不行的,总得有一些技术工人吧?” “我看你的木工活做得不错,以后就在我们这里工作了,做技术总监。” 宋文一听之后就愣住了。 “技术总监?” “对。” 陈炎拍了一下手说,“以后兵团里的所有木工活都由你来负责!给你开三倍工资。” “还有你们这些人……” 陈炎转过身来对上淮王府十几个探子的眼睛,脸上笑得更加温柔了。 “你们也是人才啊,杀人放火,呸,是飞檐走壁、鸡鸣狗盗,呸呸,是身手不凡。” “让你们搬砖的话,那就是浪费了。” “宋总监手下缺少一些学徒工,我觉得你们很適合。” “以后跟著宋总监好好学习手艺,爭取早日成为合格的木匠,为大寧的建设出一份力。” 说完之后,会场里一片寂静。 宋文很惊讶。 十几名淮王府的探子也都傻眼了。 赵承轩在一旁差点笑岔气了。 让一帮优秀的探子、杀手跟著一个木匠学习手艺? 也就他这人能想得出来。 探子头目终於忍不住了,咬牙道:“陈炎!士可杀不可辱,你还是直接给我们一个痛快的吧!” “痛快?” 陈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拍了拍他的脸。 “兄弟,你这思想觉悟太低了。” “士是什么意思?为了国家和人民,才算是真正的士。你们算个屁的士?不过就是淮王豢养的一群狗而已。” “本世子现在给你们一个重新做人、学一门手艺的机会,以后可以养活自己和家人,你们还不愿意了?” 陈炎站起来之后四下张望。 “我告诉你们,到了我大寧城,是龙要盘著,是虎要趴著。”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大寧建设兵团木工学习小组』的成员了。” “如果有人偷懒或者不服从宋总监的指挥,我就把他吊在城门楼上,让他给大家表演倒立拉稀!” 探子头目的一张脸憋得通红,最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然后就倒在地上昏迷了。 剩下的探子们一个个都垂头丧气。 陈炎看到这些已经失去心理防线的人们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看著红韵,对她说:“把他们放了,然后带他们去见宋总监。” “记住,好吃好喝地招待著,但是也要管好。” “是。” 红韵接了命令之后就出发了。 陈炎又望向了旁边发呆的宋文。 “宋总监,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你可以大胆地用,如果他们不听你的,你就告诉我,我会让他们比孙子还要听话。” 宋文哆嗦了一下,马上点头哈腰。 “小人一定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好这些学徒。” 现在他才知道,面前笑眯眯的世子爷就是大寧城中最大的忌讳。 让他当普工,那都是埋汰他了。 这个人就是阎王爷。 第382章 狗看了都摇尾巴 打发走了那些倒霉催的淮王府探子之后,陈炎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废物利用,废物变宝。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经营小天才。 “老赵,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让你开开眼界。” 陈炎拉著赵承轩的手,神秘兮兮地说。 赵承轩一脸疑惑地问道:“要去哪里?我可是正经人,你要是带我去什么地方不三不四的,我可不去。” “滚犊子!” 陈炎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跟我走就是了。” 两个人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一起溜到了城南的水泥厂。 还没有靠近的时候,就听见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各种鬼哭狼嚎的声音。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换个姿势再做一次。” “腰部要適当的弯曲,撅起屁股来!” 赵承轩把脖子伸得很长去看里面,之后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只见工地空地上新任木工总监宋文,正在带领十几名以前淮王府探子的人跳起了广场舞。 跳的还是赵承轩最喜欢的一首《最炫民族风》。 但是舞蹈动作却变成了宋文这位老木匠的样子。 就连大锯开木、刨子推平、墨斗弹线等各种木工活计的动作,都被他融入其中了。 十几个人都是刀尖上舔血的狠角色。 现在穿的却是统一的工作服,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跟在宋文后面做著各种奇怪的动作。 那情景,比他见了鬼还离谱。 “不是……他们在那干啥呢?” 赵承轩张大了嘴巴,一脸狐疑地看向陈炎。 陈炎则是站在旁边,抱著双臂,看得有滋有味儿。 “企业文化建设啊。” “这就是所谓的『木工广播体操』,是宋总监自己编排的,说是可以锻炼身体、加深对木工工作的认识。” “我觉得很好,打算在全兵团推广。” 赵承轩:…… 他认为自己的三观又一次被陈炎按在地上摩擦了。 此时,在那群探子中,有一个性格非常倔的刺头,忽然就不跳了。 他站起身来,昂首阔步地喊道:“我不跳了!杀人放火,听之任之。让老子跳这个比死还痛苦!” 宋文一听之下马上紧张起来,拿起小木锤就跑了过去。 “反了你了,三號学员,你干不听命令?” “今天今天这舞你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那刺头也是个硬汉子,直接把脑袋抬了起来。 “就不跳,爱咋咋地!” 看著情况越来越糟,陈炎清清了嗓子,然后慢慢走过去。 他一出现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陈炎走到那个刺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听说你不打算跳了?” 刺头被陈炎看的心里发慌,但是还是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世子,小人寧死不屈。” “寧死不屈?” 陈炎点点头,脸上没有表情。 他把目光转向了宋文。 “宋总监,他叫什么名字?” “回世子,他的名字叫王二麻子,以前是淮王府的暗卫,轻功最好。” “哦,王二麻子。” 陈炎又看著那个刺头,忽然笑了。 “你不想跳舞也不是不可以。” “你的轻功不错,我换一个工作给你。” “你看到那边的搅拌机没有?” 陈炎指著不远处正在轰鸣的水泥搅拌机。 那刺头看了一眼,之后就点了下头。 陈炎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负责把石头放进去了。” “但是不能用手,也不能用工具。” “你只能使用你的轻功,一颗一颗地把石头踢到搅拌机里面去。” “什么时候把那一堆石头踢完,什么时候收工。” 王二麻子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发现那边有一座小山一样的石堆。 他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很难看了。 用轻功把石头一颗颗踢进去? 这他妈是人能做到的? 等他把这一堆石头踢完了之后,他的腿恐怕也要变成弹簧了! “怎么样?这个活儿,还满意吗?” 陈炎笑眯眯地问。 王二麻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紧紧地抱住了陈炎的大腿。 “世子,其实我非常喜欢跳舞,跳舞可以给我带来快乐,我一天不跳就会浑身难受!” 说著,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回队伍里,开始跳了起来,屁股扭得像电风扇一样。 这舞,狗看了都得摇断尾巴。 赵承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对陈炎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认为陈炎不当阎王爷,真是浪费了他的才华。 地府十大酷刑和陈炎等人所用的损招相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啊。 当陈炎在欣赏这样“和谐”的一幕之时,红韵的身影又出现了。 她的脸上有一丝不易被人察觉到的兴奋。 “世子。” “南边有回覆了!” 陈炎眉毛一挑,脸上的玩味马上就没有了。 “哦?是哪个倒霉蛋儿先坚持不住了?” 红韵把一封用蜡封好的信给送来了。 “是吴公。” “信是他的亲信骑著快马送到的,信中说,他愿意……愿意投降。” 陈炎接过信来,把封口撕开,然后很快地看了一遍。 信上说的內容和他的预料的一样。 胆小如鼠的吴公收到他写的恐嚇信之后,果然被嚇破了胆。 信中,吴公把自己骂得一无是处,把楚王形容为一个要毁灭世界的魔王,並且表示自己愿意马上脱离楚王的阵营,去投奔寧王。 希望陈炎能够给他一条活路。 “怂逼!” 陈炎撇了撇嘴,把信递给赵承轩。 赵承轩看完之后也是不屑一顾。 “这个傢伙也太没有骨气了,一封信就把尿给嚇出来了。” “骨气可以用来吃饭吗?”陈炎冷笑著说,“对於这些人来说,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陈炎把传令的事情交给別人去办了,然后对红韵说,“回信告诉吴公,本世子收到他的诚意了。” “但是光说是不行的,要做出一些实际的事儿来。” “让他的军队把一半的粮食和军需物资,秘密送到我们寧藩的大营里去。” “只要有粮食和军餉送到,我就保证他的全家平安无事,以后还可以继续做他的吴公,不,是吴王。” 赵承轩一愣:“兄弟,你要把这个人收编啊?还要他提供一半的粮食和军需物资吗?他会做吗?” “他不敢不干。”陈炎眼中的神色中带著一丝凶狠,“他现在就是一只受惊的鸟儿,只要能保住性命,別说一半粮食和军需物资,就是让他把老婆送到这里来,他也愿意。” “这就是投名状。” “只要他送来了粮食和军需品,他就已经背叛了楚王,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到时候,他要是不和我们在一起的话,也不行了。” 这时又有一名暗卫跑过来,手里也拿著一封信。 “世子,荆侯的回信!” 陈炎的笑容很灿烂。 “刚好可以看一下炸药包有没有被点燃。” 接到信之后马上拆开来看。 信纸上的味道很重,有一股浓郁的杀气。 上面没有其他的字,只有一个大大的字。 “操!” 第383章 就喜欢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一个“操”字写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隔著信纸,陈炎都能感觉到荆侯愤怒的情绪。 赵承轩凑过来看了看,咂了咂嘴。 “嚯,这个哥们的火气很大,感觉他都能顺著信纸爬过来亲你一口了。” 陈炎不但没有生气,还很高兴。 “这就是想要达到的效果。” “他越是生气,就越容易被我牵著鼻子走。” 陈炎把只有一句话的信摺叠好,揣进口袋里。 “这可是宝贝,要保管好。” 他看向送信的暗卫。 “除了送信之外,荆侯还有其他的举动吗?” 暗卫行礼道:“回稟世子,荆侯接到您的信之后,当场就把他的最爱砚台给砸了,並且扬言要率领三千铁骑,踏平大寧城,把您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三千铁骑?”赵承轩故作害怕,阴阳怪气的说道:“可差点没把我给嚇死。” 陈炎一脸淡定,“真能吹牛逼。” “如果他真要动兵的话,楚王第一个就会把他剥皮抽筋。” “现在的南边那帮人就是个草台班子,谁先动谁就是出头鸟,谁就死得最快。” “他现在最多也就是派个使者来,和我斗嘴,骂我两句解解气。” 陈炎的话一出口。 城门那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负责守城的亲卫,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嗓子都喊破了。 “世子,不好了!” “城外来了一支队伍,打著荆侯的旗帜,为首的那个人直接点明要见你!” “还要……还要您跪著出去迎接他!” 赵承轩的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 “臥槽,果然还是被你说中了。” 陈炎则是眼前一亮。 “走,咱们去看看。。” 他大步流星地就向城门走去。 赵承轩连忙跟了上去,在走路的时候小声地说著什么。 “兄弟,你慢点走,对方来者不善,不能硬来。” “放心。”陈炎不回头摆了摆手,“对付这种人,我有经验。” …… 大寧城的城门外。 有一百多骑兵把守在城门之外,盔甲鲜明,气势很足。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大汉,骑在高大的黑马上,手里拿著一把环首大刀,眼睛里流露出要吃人的神情。 他是荆侯手下的第一勇士,鲍威。 城楼之上,张铁柱带领著一队守城士兵,严阵以待,手中的弓箭已经拉满了弦。 气氛非常紧张,好像一根弦隨时都会断裂一样。 “城上的人听著!” 鲍威的声音像洪钟一样响亮,“让你们那个缩头乌龟一样的世子陈炎,马上出来见我!” “不然的话,爷爷今天就把你的破城给踏平了!” 他的话刚说完,城楼上面就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哪里来的煞笔,一大早就在城门外面狗叫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陈炎打了个哈欠,来到城楼之上,身后跟著赵承轩。 鲍威见到陈炎之后,眼睛马上红了起来,开始破口大骂。 “陈炎你好,你个狗娘养的小兔崽子!你敢侮辱我们主公?今天爷爷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陈炎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对你家主公不敬了?那是在夸他。” 鲍威一愣:“夸他?” 陈炎理直气壮地说,“我说他祖宗三代都是绿毛王八,这不是说他的血统高贵、与眾不同吗?” “我说他老婆在外面养了一百多个小情人,这是在夸他的交际能力好,朋友多,就连他老婆的朋友圈也很热闹。” “这就是一种表扬的方式。” “噗……” 赵承轩在一旁,直接笑喷了。 城楼上的士兵们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城外的荆侯骑兵也都是一脸茫然。 他们见过不要脸的人,但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他妈的是人说的话吗? 鲍威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纵横沙场十几年来,砍掉的人头比陈炎吃掉的饭还要多。 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这根本就没办法交流了。 “你、你、你……” 鲍威指了指陈炎,你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 陈炎认真的看著他。 “这位將军,我知道你是来感谢我的。” “不过你不用这样客气,我们都是兄弟,互相吹捧一下也是应该的。” “为了表示我的感谢之情,我特地给你的主公准备了一份回礼。” 说完之后,陈炎向后面招手。 “把本世子给荆侯准备的『惊喜』抬过来!” 几个亲卫队的人把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抬上城楼。 鲍威和他的手下们都很好奇地把脖子伸得很长。 他们倒要看看陈炎又会玩出什么样的花招来。 陈炎走到那里之后把红布给掀开了。 “噹噹噹噹!” “將军你看,这是大寧城的新鲜產品,我把它叫做『荆侯版』定製烟花。” 只见红布之下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烟花。 烟花变成了一只大大的绿毛王八。 更加滑稽的是,王八头上也戴了一顶绿帽子! “此物叫作『王八之怒』。” 陈炎拍打著那只绿色的乌龟壳,脸上露出了很得意的笑容,並且向大家介绍起来。 “点燃之后,它可以飞上天空,並且发出五彩斑斕的光芒,在空中炸开四个大字『荆侯威武』。”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创意?是不是很有面子?” 鲍威一直盯著戴绿帽子的绿毛王八,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握著的刀上青筋突起。 “陈炎……” “我,日,你,先,人……” 话音刚落,他就猛然抬起头来,“噗”的一声,一口血喷出三尺多高,之后双眼一翻,直挺挺地从马上摔了下来。 “將军!” “將军你怎么了?” 城外的荆侯骑兵也跟著乱了起来。 陈炎站到城楼之上,看到这一幕之后撇了撇嘴。 “切,心理素质这么差。” 他看著一脸发愣的赵承轩,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老赵,你看。” “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第384章 是为了他好 鲍威被气得当场吐血晕倒,这件事情很快就在大寧城中传开了。 荆侯派出的使团,主將还没有进城就被气得趴下了,这简直是奇闻。 城外的荆侯骑兵们又掐人中、餵水,折腾了老半天之后,鲍威才悠悠转醒。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城楼上的陈炎脸上掛著嘲笑的表情。 “哎呀,將军醒过来了吧?我还以为你不行了。” 陈炎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很有穿透力。 鲍威刚缓过一口气,又差点憋了回去,一张脸憋得跟茄子一样。 “陈炎老师你好!你这是欺负人!” 他的副將马上扶住了他,並且小声地劝说道:“將军,息怒。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先回去,再想对策。” 鲍威也知道自己今天这张脸是丟到家了。 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自討苦吃。 他咬著后槽牙,指向前方城楼上的陈炎,恶狠狠地说:“你给我等著!这件事还没完!” 说完之后,他就调转马头,在眾人的簇拥之下狼狈地撤离了现场。 就连那个巨大的、戴著绿色帽子的王八烟花也没有敢拿走。 看著他们渐渐走远的身影,赵承轩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我的亲哥哥,你就是个活祖宗。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对方的第一猛將气得吐血三升,你的嘴巴是不是淬了毒了?” 陈炎得意地摇著头。 “这就是降维打击,说了你也不懂。” “和这群人玩,就不能按常理出牌了。” “你越是跟他说道理,他就越有劲。你把他的样子当成猴子一样来戏弄,他就傻了。” 说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被孤零零丟在城楼上的那个绿毛王八烟花,觉得有些惋惜。 “派人把宝贝送到王府,並且放在一个醒目的地方供奉著。” “以后谁要是不服管教,就把他带到『王八之怒』面前,让他好好想想。” 几个亲卫队队员强忍住笑,把那个东西给抬走了。 …… 鲍威灰溜溜的回到了荆侯大营。 陈炎把他说得吐血的消息,在南方联盟军的大营里已经传开了。 一时间,荆侯就成为了所有人取笑的对象。 荆侯在帅帐里把鲍威骂得狗血淋头,把三个茶杯都摔了。 “废物,你就是个废物!” “老子是让你去长威风的,不是让你去丟人现眼的!” “你他妈的倒好,连城门都没有进去,就让人给气吐血了老子的脸都被你给丟尽了。” 鲍威跪在地上,低著头不敢说话。 他还能说啥啊? 说对方不按常理出牌? 说对方的嘴巴比刀子还要锋利? 说出去谁会相信啊? “主公息怒。” 旁边的谋士马上说道,“鲍將军也是因为一时疏忽才上当受骗的。此子虽然外表上像个紈絝子弟,但是內心却十分狡猾,不能小看他。” “奸计?什么样的奸计可以让人当场气得吐血?” 荆侯还很生气,“我觉得他是个废物!” 帐外有士兵前来报告。 “报!启稟主公,越王殿下的使者送来了一个礼物!” “礼物?” 荆侯一惊,“送什么礼物呢?” 不一会,就有两个越王府的人抬著一个大箱子进来了。 打开箱子之后,满屋子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箱子里装的是金灿灿的金元宝,在烛光的照耀之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送礼的人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笑容,对荆侯行了一礼。 “我家王爷听说荆侯得到了『王八之怒』这样的稀世珍宝之后,便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来表示庆贺。” “王爷还说这是『闻八大喜』,预祝荆侯旗开得胜,早日戴上……不,是早日得胜还朝。” “噗……” 荆侯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老血。 “赵括,我操你姥姥!” 他算是明白过来了,那个贪財的越王,纯粹是来取笑他的,还在他身上撒盐。 这他妈哪里是盟友啊,是特么敌友啊! 荆侯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箱金子,大声叫道:“拿走!全都给我拿走!” “告诉赵括那个王八蛋,这笔帐,老子给他记下了!” 越王的使者也十分镇定地又向对方行了一礼。 “荆侯息怒,我家王爷说,如果这金子你不收的话,那就是瞧不起他。” “另外,王爷还有要事要告诉您。” 使者凑到荆侯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王爷说,大寧城的水泥、烟花他都要了。如果识趣的话,就不要和他爭夺。否则的话……” 使者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世子送给你的那顶帽子,说不定很快就会变成真的了。” 荆侯看著眼前的人,感觉自己肺都要炸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以及南方联盟所有的人,都掉入了一个大坑里。 挖坑的人就是那个笑得很得意的寧王世子陈炎。 “陈炎……好一个陈炎!” 荆侯颓然的坐在了帅位上,眼睛里面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 此时的大寧城和寧王府。 陈炎正悠閒地坐在院子里,听红韵讲南边的事情。 “世子,正如你所料,荆侯与越王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越王派来的人用重金向我们购买水泥、『金元宝』烟花,並且表示愿意和我们结盟,共同对付楚王。” “吴公那边也开始秘密地把粮食和军需物资运送到大营了。” “目前南方联盟人心惶惶,各自为战,已经名存实亡了。” “只要您一声令下,寧藩在南方的三十万大军,可以迅速將他们干掉。” 陈炎听了之后很满意地笑了。 “很好。” “楚王老傢伙想用我做他的棋子,和我玩阳谋,他还嫩了一些。” “现在该我收网了。” 看著红韵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寒意。 “把传令的任务交给宋知火,让他准备好足够的『金元宝』以及『王八之怒』。” “又把命令传给赵承轩,叫他不要跳那支破舞,並且要他写一份檄文,向天下宣布。” “就说楚王是盟主,其实是国贼。他以清除奸臣为名,进行谋反的行为,想要推翻大雍的政权。” “陈炎作为寧王世子,大雍的大臣,必然与这些叛逆之人不共戴天。” 红韵听了之后激动不已,用力地点了下头。 “是。” 但是赵承轩却从旁边钻出来,满脸忧色。 “兄弟,这么快就和楚王撕破脸了吗?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 陈炎看了一眼他。 “谁说我要和他打。” “我是为了他好。” 赵承轩顿时傻了:“哈?” 陈炎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看著京城的方向,嘴角勾勒出一个奸诈的笑容。 “我要让陛下看到,谁才是可以帮其安定南方的人。” “楚王想要做老大?他问过我了吗?” 第385章 以德服人 赵承轩已经被陈炎的骚操作给整不会了。 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兄弟,你能说点我能够理解的话吗?” “你一边骂楚王是国贼,另一边又说是在帮他,还让皇帝看……你要干什么呢?” 陈炎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白痴一样。 “除了广场舞之外,你的脑子里还能不能装下其他的东西?” “我问你,目前皇帝最烦恼的事情是什么?” 赵承轩想了想之后,试探性的问道:“藩王造反?” “对,也不全是。”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说,“他最头疼的就是南边的七八个藩王拧成了一股绳子,在楚王的带领下和他作对。” “那就是一股可以推翻他的皇位的力量了,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睁开一只眼睛。” “那么我现在所做的事又有什么作用呢?”陈炎循循善诱地教导著。 赵承轩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把他们所谓的『復仇者联盟』给拆散了!” “越王被你用钱收买,吴公被你嚇成二五仔,荆侯被你气得半死不活,现在他们联盟內部大乱,楚王那个盟主,已经成了光杆司令。” “孺子可教也。”陈炎欣慰的点了点头。 “皇帝一看,哎呀,陈炎这小子不错,三下五除二就把楚王给废了。那么以后南方这一块就只能靠我了。” “至於楚王……” 陈炎嘿嘿一笑,“我骂他是国贼,那是抬举他。他越是被我骂,在皇帝的眼里就越高兴。” 赵承轩听后豁然开朗,对陈炎的態度也变得十分敬畏。 “兄弟,你的心眼子很多啊,比马蜂窝还要多。” “以后谁要是和你作对的话,估计你的祖坟都要被你给算计得冒烟了。” “好了,不要拍马屁了,快去干活吧。” 陈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檄文要写得慷慨激昂一些,要突出我的忠君爱国、义薄云天的大人物形象。”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天下人都能看到,陈炎就是大雍朝最后一位圣人。” 赵承轩:…… 他觉得这个人物的难度,要比刺杀皇帝要难得多。 …… 第二天,一份由“大雍第一忠臣”寧王世子陈炎,亲自署名的新《討贼檄文》,然后用大寧城为中心,像雪花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 檄文中,陈炎痛陈楚王“包藏祸心、覬覦皇位”的十项罪行。 什么“名义上是会盟,实际上却是劫掠”,各种大帽子不要钱一样地往楚王头上扣。 陈炎在檄文的结尾处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 “本世子知道南方诸王大多是忠义之人,只是被楚贼所骗罢了。今天本世子愿意用德行来感化你们,给你们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凡是愿意弃暗投明的人,都可以来到我大寧城,共同商討討伐贼人的大计。本世子既往不咎,並且给各位准备了一份精美的礼物。” “礼品有大寧特產高级水泥一吨、『金元宝』开花炮仗一箱和『王八之怒』典藏版烟花一个。” 这篇檄文一出来,很快就引起了大地震。 所有的人都被陈炎的脑迴路所震撼。 你见过劝降送水泥的人吗? 招安送王八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討贼檄文?分明就是一份大大的带有浓厚沙雕味道的招商gg! 南方那些还没有站稳脚跟的小藩王们,在收到这份檄文之后也变得十分迷茫。 他们觉得,如果自己不去大寧城领个“王八之怒”,都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了。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楚王,在看到这份檄文之后,他的反应和当初的荆侯一样。 他也吐血了。 但是他的体力比荆侯好一些,並没有当场晕倒。 京城,楚王会馆。 书房里气氛非常压抑。 吴子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 楚王披头散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一样,手里紧紧地握著那份檄文,手背上青筋都凸起来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挤出的话就是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好像用砂纸磨过一样。 纵横捭闔几十年,自认为把天下人的心思都算到了。 但是他自己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费尽心思建立起来的南方联盟,竟然被陈炎用几封信、几根烟花给搅得一团糟。 现在倒好,他这个盟主,已经成了全天下的笑话了。 最可恶的是陈炎用“以德服人”的名义来挖他的墙脚。 哪里是用道德来感化人呢? 这跟骑在他脖子上拉屎,並且问它好不好闻有什么区別? “王爷息怒。” 吴子敬战战兢兢地说,“陈炎这样做,表面上看很荒唐,实际上是在向陛下那边示好。这是想用你的脑袋来换取他所获得的功劳。” “本王知道了。” 楚王猛的一拍桌子,上面的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本王现在就想把所有的兵马都点起来,杀到大寧城去,把那个小畜生碎尸万段!” “万万不可,王爷!”吴子敬嚇的魂不附体,马上把楚王的大腿抱住。 “此时出兵,正好中了陈炎的计谋。他巴不得你先下手为强,这样他就有理由了,可以堂而皇之地调动寧藩的军队,到那时,我们就真成了造反的人了。” 楚王喘息很急促,胸口好像被抽风箱抽了一下似的起伏不定。 他当然知道现在不能动。 但是这个口气他咽不下去啊。 “陈炎、陈炎!” 他不断地重复著这个名字,好像要把这个名字嚼烂了咽下去一样。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脸上的愤怒慢慢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惊肉跳的寧静。 他慢慢坐到椅子上,把衣服整理好。 “传令下去。” “告诉李彪,不用再搞水泥了。” “让剩下的人都留在『大寧建设兵团』,给我好好搬砖、学习。” 吴子敬一愣:“王爷,这……” “陈炎不就是喜欢演戏的人吗?” 楚王嘴角勾勒出一丝森冷的笑容,“本王就陪著他演下去。” “难道他就不能用道德来感化別人吗?本王就是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德』。” 他看著吴子敬,一字一句地说:“派人去联络北狄,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我要出三倍的价格,买一样东西。” “陈炎的命。” 第386章 我熟啊 吴子敬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好像被人用大锤敲了三百六十下似得。 他家王爷这是气疯了啊。 买凶杀人? 还是找北狄的杀手去杀寧王府的独苗?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的话,不用皇帝出面。 天下的人都可以用唾沫把楚王府淹没了。 “王爷,三思,你一定要三思啊!” 吴子敬也不管什么礼不礼了,直接把楚王的大腿给抱住了。 “这事情的风险太大,北狄那些蛮子只认钱不认人。” “如果他们拿了我们的钱,转身就把我们卖给別人的话,那我们就完蛋了!” 楚王一脚把他踹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风险?” “本王现在还有回头路吗?” “陈炎那小子已经把刀架到了本王的脖子上,本王如果不把他弄死的话,早晚会被他活活折磨死!” 他大口喘息著在大堂里走来走去,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声。 “本王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本王的下场!” “他不就是喜欢玩吗?本王就跟他一起玩一把大的。” “玩命!” 看著楚王那副魔怔了的样子,吴子敬知道自己现在说啥都没用了。 这位爷,已经彻底上头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楚王写下一封密信,用最高等级的火漆封好,然后交给了身边最心腹的死士。 “即刻出发,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北狄顺义王拓跋野的手里。” “告诉他,只要陈炎的脑袋落地,信上这个数,本王再加三成!” 死士接过信,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吴子敬瘫坐在地上,看著空荡荡的大堂,心里拔凉拔凉的。 完了。 这回是真完了。 这艘叫楚王府的破船,怕是要一头撞上冰山了。 …… 三天后,北狄,王帐。 顺义王拓跋野,正光著膀子,跟几个部落头领掰手腕。 他长得人高马大,浑身的肌肉疙瘩跟小山包似的,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 “起!” 拓跋野一声爆喝,轻轻鬆鬆就把对面那个號称“草原第一大力士”的傢伙给掰倒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震天的喝彩声。 “王,牛逼!” “王,威武!” 拓跋野得意地哈哈大笑,抓起旁边桌上的羊腿,狠狠啃了一口,满嘴流油。 就在这时,一个亲卫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封信。 “王,南边楚王府派人送来的加急密信。” 拓跋野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楚王? 那老小子找我干啥?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接过信,撕开火漆扫了一眼。 刚看两行,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等把信完完整整看完,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快抽筋了。 周围的部落头领看他脸色不对,一个个都紧张了起来。 “王,出啥事了?” “是不是南边那帮怂货要跟咱们开战?” 拓跋野摆了摆手,把信纸往桌子上一拍,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都给老子滚出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眾人虽然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多问,全都退了出去。 偌大的王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拓跋野一个人。 他看看桌上的信,又看看南边的方向,终於忍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妈呀,笑死老子了!” 拓跋野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飆出来了,一脚没站稳,差点摔个大马趴。 他扶著桌子,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止住笑。 “楚王这老灯,是让人把脑子给忽悠瘸了吗?” “花钱雇我,去杀我最好的兄弟?” “这他妈的不是送钱上门吗?”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离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事儿要是换个人,可能还真就接了。 毕竟楚王开出的价码,足够买下半个部落了。 但偏偏,他找的是拓跋野。 整个北狄谁不知道,顺义王拓跋野跟寧王世子陈炎,那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过命兄弟。 要不是陈炎,拓跋野压根也当不上草原的王。 陈炎在大寧城搞水泥,第一个想到的合作伙伴就是拓跋野。 现在大寧城的水泥,有一半都是通过拓跋野的商队,卖到了草原甚至是更西边的地方,俩人赚得盆满钵满。 可以说,陈炎就是拓跋野的財神爷。 现在有人想砸他的饭碗? 拓跋野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楚王是吧? 行,老子记住你了。 他重新坐下,拿起笔,唰唰唰地写了一封回信。 写完之后,又另外拿了一张纸,给陈炎也写了一封。 “来人!” 亲卫立刻走了进来。 “把这封信,用最快的速度,八百里加急,送到大寧城,亲手交到陈炎手上。” “是!” …… 又过了三天,大寧城,寧王府。 陈炎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眯著眼睛晒太阳。 旁边石桌上摆著冰镇的酸梅汤。 红韵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拿著一把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扇著风。 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愜意。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时候,一个暗卫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世子,北狄八百里加急!” 陈炎一个激灵,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八百里加急? 拓跋野那傢伙搞什么飞机? 他接过信,拆开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和几天前的拓跋野一模一样。 “臥槽?” 陈炎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確定自己没看错。 信上就几行字,写得龙飞凤舞,极其潦草。 “兄弟,发財了!楚王那老鱉孙花大价钱买你的狗头,问我接不接活儿。这买卖怎么做,你划个道儿出来,哥哥我听你的。见信速回,急,在线等!” 陈炎看完信,把信纸往石桌上一拍,乐得一拍大腿。 “我的亲娘嘞,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他感觉天上不是掉馅饼了,是直接掉下来一头烤全羊啊! 楚王这老小子,是真被自己给逼急了,连这种昏招都想得出来。 他这是上赶著给自己送人头,不,是送钱来了啊! “红韵,快,磨墨!” 陈炎兴奋地搓著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把楚王的老底都给坑出来了。 这活儿,他熟啊! 不就是演戏吗? 上辈子在公司为了躲活儿,他装病装得连老板都信了,还给他批了半个月带薪病假。 这点小场面,洒洒水啦。 他提笔就给拓跋野回信,寥寥数语,把自己的计划交代得明明白白。 第387章 心诚则灵 “兄弟,干了!价钱你隨便开,往死里要!先收他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再要另一半。记住,动静搞大点,演员找专业点的,別露馅了!” 写完,他把信交给暗卫。 “发出去!” 看著暗卫消失的背影,陈炎脸上的笑容,贱得让人想抽他。 “楚王啊楚王,你不是想玩命吗?” “行,本世子就陪你好好玩玩。” “就是不知道,你那点家底,够不够本世子玩的。” 他重新躺回摇椅,翘起二郎腿,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银子,正扑扇著翅膀朝他飞来。 不过这事儿,陈炎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楚王这波操作,纯属是病急乱投医,给他送钱来了。 他这边跟拓跋野一合计,一个演刺客,一个演受害者,剧本都写好了。 就等著楚王那个冤大头把钱送上门。 所以,他该吃吃,该喝喝,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然而,他忘了,这世上有一种危机,叫“你妈觉得你该生孩子了”。 这天下午,陈炎正拉著赵承轩和红韵,在书房里嘀嘀咕咕,商量著怎么把这场遇刺大戏演得更逼真一点。 “我觉得,光是刺杀还不够刺激。” 陈炎摸著下巴,一脸深沉。 “得加点料,比如,我得身中剧毒,最好是那种全天下只有北狄才有的独门奇毒,这样才能显得拓跋野派来的刺客足够专业,楚王那老小子才会信以为真。” 赵承轩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兄弟,你这是玩真的啊?还中毒?万一那帮蛮子下手没个轻重,真给你来一下狠的,你上哪儿哭去?” “怕个卵!” 陈炎大手一挥,“都是自己人,演戏嘛,洒点鸡血不就行了?” 旁边的赵清漪一听这话,柳眉倒竖,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 “不行!” 她凤目圆瞪,一脸煞气。 “演戏也不行!鸡血也不行!万一磕著碰著了怎么办?” “楚王那老王八蛋,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娘现在就带人去京城,把他王府给点了!” 寧安公主的暴脾气,那可不是盖的。 陈炎一看媳妇儿要炸毛,赶紧凑过去,嬉皮笑脸地搂住她的肩膀。 “哎呀,我的好清漪,消消气,消消气。” “我这不是为了坑那老小子的钱嘛,你想想,等咱们把他的家底掏空了,拿他的钱,买咱们的粮,练咱们的兵,再去打他,那多爽?” 赵清漪被他这么一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但还是气鼓鼓的。 “反正,你不能有事。” “放心,我惜命得很。”陈炎拍著胸脯保证。 就在几个人热火朝天地討论著“碰瓷”细节的时候,书房的门,“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紧接著,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冲了进来。 “儿砸!我的好大儿!妈的好消息!” 来人正是寧王妃,辛美娘。 只见她今天穿得花枝招展,头上还插了根五顏六色的羽毛,手里拎著个小包,那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夜总会穿越过来的头牌。 陈炎嚇了一跳。 “娘,您这是……抢了哪家孔雀的窝了?” “滚犊子!你娘我这是时尚!” 辛美娘白了他一眼,然后神秘兮兮地从她那个小包里,掏出了一大堆红色的……布条? “看看这是啥!” 她把那些红布条往桌子上一摊,脸上洋溢著一种诡异的兴奋。 陈炎和赵清漪凑过去一看。 只见那些红布条上,歪歪扭扭地绣著各种各样的小人儿,姿势千奇百怪。 极其……嗯,奔放。 旁边还配著一行行小字。 “送子观音庙,开光求子符,求男得男,求女得女,诚惠纹银五十两一张。” 陈炎眼角疯狂抽搐。 “娘,您这是去……被哪个神棍给骗了?” “胡说!” 辛美娘一叉腰,精神头十足。 “这可是我今天去参加王员外家夫人的赏花宴,特意从一个得道高僧手里求来的!人家说了,这符灵得很,只要掛在床头,保证你们明年就让我抱上大胖孙子!” 说著,她拿起一张符,就要往陈炎怀里塞。 陈炎嚇得连连后退。 赵清漪那张俏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了。 赵承轩在一旁,更是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去世。 “娘,娘,您冷静点!” 陈炎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我跟清漪,我们还年轻,不著急……” “不著急?” 辛美娘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你还好意思说不著急?”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倒苦水。 “我今天在宴会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丟人!” “人家张举人的夫人,抱著孙子来的,那小子长得虎头虎脑,见人就喊奶奶。” “王员外家的媳妇儿,怀著二胎,肚子都那么大了,还在那儿炫耀。” “就我!就我一个人,两手空空,人家问我儿媳妇怎么还没动静,我那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辛美娘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儿砸,你爹在京城,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咱们老陈家,可就你这一根独苗了啊!” “你要是再不抓紧点,万一……万一哪天你再出个什么意外,咱家不就绝后了吗?” “你忍心让你爹在天之灵……呸,你忍心让你爹回来之后,连个孙子都抱不上吗?” 这一番话,说得是声情並茂,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陈炎一个头两个大。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娘这是在外面受了刺激,回来拿他撒气呢。 “娘,您放心,我保证,我肯定努力,行了吧?” 他只能硬著头皮安抚。 “光说不练假把式!” 辛美娘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直接塞到陈炎手里。 “诺,这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十全大补丸,你今天晚上就给我吃了!还有你,清漪!” 她又转向赵清漪,態度那叫一个和蔼可亲。 “好儿媳,这是助孕汤的方子,我已经让厨房给你们熬上了,晚上记得喝。” 说完,她把那些求子符一股脑地塞进赵清漪怀里。 “这些,全都掛在你们房间里,记住,心诚则灵!” 交代完一切,辛美娘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哼著小曲儿,扭著腰,风风火火地走了。 第388章 专业的事要专业的人来干 留下书房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良久,赵承轩终於忍不住了,捂著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滚。 “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陈炎,你妈……你妈真是个人才啊!” 陈炎黑著一张脸,看著手里的“十全大补丸”,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赵清漪抱著一堆乱七八糟的符,俏脸通红,又羞又气,跺了跺脚,转身就跑了。 陈炎长嘆一口气,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妈的,外面有个楚王想搞死他,家里有个老娘想让他搞出人命。 这刺杀的剧本还没演呢,家庭伦理大戏倒先开场了。 他感觉,自己面临的最大危机,不是楚王的刺客,而是他亲妈的爱啊。 接下来的几天,陈炎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水深火热”。 他那位精神小妹一样的老娘,在催生这件事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创造力和行动力。 今天送来一本《夫妻和谐三百六十式》的春宫图,美其名曰“增加生活情趣”。 明天就请来一个据说是“送子神医”的老头儿。 非要给陈炎和赵清漪號脉,开一些虎狼之药。 后天更离谱,直接在王府后院搭了个台子,请了一帮和尚道士。 在那儿开“祈福求子大法会”,搞得整个王府乌烟瘴气,鸡飞狗跳。 陈炎和赵清漪被折腾得是苦不堪言。 尤其是赵清漪,她一个公主,哪儿见过这种阵仗。 每天被辛美娘拉著,灌输一些“女人早生孩子恢復快”。 “生个大胖小子才能在夫家站稳脚跟”之类的奇葩理论,羞得她连门都不敢出。 好几次,她都想直接动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扔出去。 但辛美娘毕竟是陈炎的亲娘,对她还很好。 搞得她又不好发作,只能每天憋著一肚子火,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天晚上,陈炎刚回到房间,就看见赵清漪正拿著一根鸡毛掸子。 对著床上的一堆布娃娃发泄。 那些布娃娃,都是辛美娘今天刚送来的,说是让她提前体验一下当娘的感觉。 “我让你体验!谁要当娘!” 赵清漪一边打,一边咬牙切齿地嘀咕。 “这又不是本宫一个人说的算的,当个屁的娘!” 陈炎看著她那副抓狂的样子,既心疼又好笑。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好了好了,別跟这些棉花疙瘩置气了。” 赵清漪身子一僵,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也就由著他了。 她转过身,一双眼睛红红的,委屈巴巴地看著陈炎。 “陈炎,你到底管不管你娘啊?再这么下去,我……我就回京住了!” “別啊。” 陈炎赶紧把她搂得更紧了点。 “我娘就那样,一阵一阵的,等这股疯劲儿过去了就好了。”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贱兮兮地说道:“再说了,你要是真走了,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多寂寞啊。万一我娘再给我塞几个通房丫头进来,你可別后悔。” “你敢!” 赵清漪果然上当,立马瞪起了眼睛。 看著她这副张牙舞爪的小模样,陈炎心里一动,忍不住低头就亲了上去。 赵清漪起初还挣扎了两下,但很快就软在了他怀里。 …… (此处省略一万字,请自行脑补) 一番云雨过后,赵清漪累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了,趴在陈炎怀里,沉沉睡去。 陈炎看著怀里佳人酡红的睡顏,心里那叫一个满足。 他娘的,这催生,好像……也不是全无好处嘛。 就在他心猿意马,准备再来一次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 这是暗卫的信號。 陈炎眉头一挑,小心翼翼地把赵清漪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替她盖好被子,然后悄无声息地穿好衣服,闪身出了房间。 院子里,红韵抱著剑,像一尊冰雕似的站在月光下。 “世子。” “说。” “楚王府的定金,到了。” 红韵递过来一份清单,“拓跋王派人送来的信,一共五十万两白银,已经秘密运抵北境大营,一分不少。” 陈炎接过清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五十万两,买我一条命,楚王这老小子,还真下得去血本。” “这还只是定金。” 红韵补充道,“拓跋王按照您的吩咐,狮子大开口,事成之后,还要一百万两。” “干得漂亮!” 陈炎一拍手,“告诉拓跋野,钱让他先收著,就当是演员的辛苦费了。现在,该轮到我们这边开场了。” 他沉吟片刻,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计划。 “光有刺客还不够,得有目击证人。” “楚王在咱们大寧城,肯定安插了眼线,把这个人给我想办法揪出来,但不要惊动他。” “是。” “另外,刺杀的地点,得选个热闹的地方,动静越大越好,这样才方便消息传播。” 陈炎想了想,说道:“就定在南城吧,我明天要去那边视察新房的交付情况,正好,让全城的百姓都给咱们当个见证人。” 南城拆迁完毕,百姓们马上就能住进新房,这可是大寧城的一件大事,到时候去看热闹的人肯定少不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陈炎看向红韵,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遇刺之后,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大夫,来给我诊断,证明我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这个人,不但要医术高明,还得口风紧,演技好。” “你有合適的人选吗?” 红韵想都没想,直接说道:“有。” “谁?” “公学里的刘正平先生。” “他?”陈炎愣了一下,“他不是教书的吗?还会医术?” “刘先生早年游歷天下,不仅是儒学大家,医卜星相,无一不精。” 红韵解释道,“他的医术,就算比起太医院的院正,也毫不逊色。而且,他为人刚正,对王爷忠心耿耿,绝对可靠。” “臥槽,捡到宝了啊。” 陈炎顿时喜出望外。 他当初把刘正平请来教书,只是看中了他的名望,没想到这老头儿还是个隱藏的扫地僧。 “行,就他了!” 陈炎一锤定音,“你现在就去请刘先生,把计划跟他说明白。” “记住,一定要让他明白,这是一场戏,千万別让他当真了。” “万一回头再给我开一副真毒药,那乐子可就大了。” 第389章 影帝的诞生 “属下遵命!” 红韵领命,身形一闪,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炎看著她离去的方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专业的事,还得是专业的人来干。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明天的大戏开锣了。 他搓了搓手,转身回了房间。 看著床上熟睡的赵清漪,他嘿嘿一笑,又钻进了被窝。 这大好的春光,可不能浪费了。 毕竟,老娘还等著抱孙子呢。 …… 第二天,南城。 这里早已不復当初那片破败的景象。 一排排崭新的青砖瓦房拔地而起,规划得整整齐齐,道路宽敞平整,旁边还挖了排水沟,种上了绿树。 数千名原先住在棚户区的百姓,今天全都聚集在这里,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和激动。 因为今天,是他们领新房钥匙的日子。 “世子爷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 百姓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街道的尽头。 陈炎带著赵承轩和一队亲卫,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白色的锦袍,手里摇著一把骚包的摺扇,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贱兮兮的笑容。 “各位父老乡亲,久等了啊!” 陈炎衝著人群挥了挥手,那架势,跟领导视察似的。 “世子爷万安!” 百姓们“呼啦”一下全都跪了下去,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敬。 对他们来说,陈炎不只是高高在上的寧王世子,更是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活菩萨。 “都起来,都起来,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陈炎最烦的就是下跪这套,赶紧让亲卫把人都扶了起来。 他站上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本世子今天来,就三件事。” “第一,发钥匙!” “第二,宣布个好消息,所有搬进新房的家庭,免税三年!” “第三!”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今天中午,本世子在福满楼摆了三百桌流水席,请全城百姓,吃大餐!”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世子爷仁义!” “世子爷千岁!” 百姓们高兴得跟过年一样,整个南城都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赵承轩站在陈炎身后,看著这番景象,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这位还只是个流连花丛、斗鸡走狗的紈絝子弟。 这才多久,就已经在大寧城拥有了如此高的威望。 就在发钥匙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时,人群外围,一个穿著粗布麻衣、贼眉鼠眼的汉子,正死死地盯著高台上的陈炎,眼神阴冷。 他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拧开盖子,一只黑色的信鸽冲天而起,朝著京城的方向飞去。 这一切,都被隱在暗处的红韵看得清清楚楚。 她衝著身边的暗卫使了个眼色。 鱼儿,上鉤了。 …… 半个时辰后,钥匙发放完毕。 陈炎正准备带著人去福满楼,享受百姓们的拥戴。 突然! 异变陡生! 只听“嗖嗖嗖”几声破空之响,十几支黑色的羽箭,如同毒蛇一般,从人群两侧的屋顶上射了出来,直取高台上的陈炎! “有刺客!” “保护世子!” 赵承轩脸色大变,第一时间就想把陈炎扑倒。 可陈炎的反应,比他还快。 只见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脚下一个“踉蹌”,极其狼狈地从高台上滚了下去。 那十几支箭,险之又险地擦著他的头皮飞过,钉在了后面的背景板上。 百姓们嚇得尖叫连连,场面瞬间大乱。 “抓住他们!” 寧王府的亲卫反应极快,立刻分出一半人护在陈炎周围,另一半人则如猛虎下山一般,朝著屋顶的方向扑了过去。 屋顶上,十几个穿著夜行衣,蒙著面的黑衣人现身。 他们一个个手持弯刀,眼神凶悍,身上散发著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更是用一口极其彆扭的大雍官话,嘰里呱啦地喊道: “陈炎小儿,纳命来!” 说完,他一挥手,十几个黑衣人如同下山的猛虎,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挥舞著弯刀,就朝著陈炎杀了过来。 那气势,那杀气,演得那叫一个逼真。 要不是陈炎知道这是拓跋野花重金请来的草原歌舞团成员客串的,他自己都快信了。 “演得不错,回头给他们加鸡腿。”陈炎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亲卫们立刻迎了上去,跟刺客们“激烈”地廝杀在了一起。 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当然,都是特效。 刀砍在身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喊杀声倒是挺卖力,嗓子都快喊劈了。 陈炎被几个亲卫“保护”著,在人群里东躲西藏,嘴里还不停地发出惊恐的叫声。 “哎呀我操!嚇死爹了!” “救命啊!杀人啦!” 那演技,奥斯卡看了都得流泪。 混乱中,为首的那个黑衣刺客,瞅准一个空当,突然暴起,突破了亲卫的“防线”,一刀就朝著陈炎的胸口捅了过去。 “世子小心!” 亲卫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吶喊。 陈炎“躲闪不及”,眼看著那把刀就要捅进他的心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胸口掛著的一块玉佩,突然“咔嚓”一声,碎了。 而刺客的刀,也“正好”被这块碎裂的玉佩挡了一下,偏离了方向,刺进了陈炎的肩膀。 当然,刺进去的,是道具刀,刀刃能缩回去的那种。 但藏在刀柄里的鸡血包,却是实打实地爆开了。 “噗嗤”一声,鲜血飈射。 陈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捂著肩膀,应声倒地。 “我……我中毒了……” 他嘴唇“迅速”变得乌黑,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 “世子!” “世子你怎么了!” 赵承轩和亲卫们都“惊骇欲绝”。 那个“得手”的刺客,则是发出一阵囂张的大笑,然后一挥手。 “撤!” 他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报告给王爷! 第390章 加钱,必须加钱 十几个刺客虚晃一招,立刻抽身,很快就消失在了小巷深处。 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深藏功与名。 整个刺杀过程,乾净利落,一气呵成。 那个躲在人群里的楚王眼线,看得是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成了! 真的成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转身,挤出人群,朝著城外狂奔而去。 楚王府的眼线,连滚带爬地跑回了京城。 当他衝进书房,把“陈炎遇刺,身中剧毒,命在旦夕”的消息。 上气不接下气地匯报给楚王时。 楚王正在练字。 听到这个消息,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那个眼线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王爷……” 眼线被他嚇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陈……陈炎,被北狄刺客给捅了,小人亲眼所见,他口吐白沫,浑身发黑,眼看……眼看就不活了!” “哈哈……哈哈哈哈!” 楚王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爆发出了一阵癲狂的大笑。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书房都迴荡著他畅快淋漓的笑声。 这些日子以来,被陈炎压得喘不过气的憋屈、愤怒、怨恨,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一脚踹开椅子,在大堂里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陈炎啊陈炎,你个小畜生,你也有今天!” “跟本王斗?你还嫩了点!” 一旁的吴子敬,也是一脸的惊喜和不敢置信。 他本来以为,这买凶杀人的计划,风险极大,多半要泡汤。 没想到,北狄人办事效率这么高,这么快就得手了? “王爷,此事……可当真?”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千真万確!”那个眼线赶紧补充道,“当时整个南城的百姓都看到了,寧王府乱成了一锅粥,据说请遍了大寧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说世子爷中的是北狄奇毒,神仙难救!” “好!赏!重重有赏!” 楚王龙心大悦,大手一挥,直接赏了那眼线一百两银子。 他坐回主位,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嗯,今天的茶,格外的香。 “吴子敬。” “臣在。” “马上准备好剩下的一百万两银子,派人送到北狄去。”楚王心情极好地吩咐道,“拓跋野这次干得不错,不能亏待了人家。” 吴子敬连忙应下。 然而,他刚准备退下,一个下人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王爷,北狄……北狄顺义王派人送来急信!” “哦?” 楚王眉头一挑,笑道:“看来是来討要尾款的,拿来。” 他心情舒畅地接过信,拆开一看。 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地僵住了。 然后,那张刚刚还阳光灿烂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扭曲,最后黑得像锅底。 “岂有此理!” 他猛地一拍桌子,將手里的信纸狠狠地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拓跋野,他欺人太甚!” 吴子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捡起地上的信。 只见信上写著: “楚王殿下,活儿干完了,人也快死了。但你家那位世子爷,护卫太猛,我派去的兄弟,折损了七八个,个个都是我手下的精英。” “这笔损失,你得赔。” “尾款一百万两,得再加一百万两,就当是我兄弟们的安家费和精神损失费了。二百万两,一分不能少。” “不然,我就把咱们合作的这点事儿,捅到太元帝那里去,昭告天下,你自己掂量著办。” 信的最后,还画了一个拓跋野亲笔的,齜牙咧嘴的笑脸。 “王……王爷……” 吴子敬看完信,手都哆嗦了。 这他妈的哪里是討债? 这分明是敲诈!是勒索!是趁火打劫! “王八蛋!一群言而无信的蛮子!” 楚王气得破口大骂,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想往地上砸。 但他举起手,却迟迟没有砸下去。 他不敢。 拓跋野这封信,直接捏住了他的七寸。 买凶刺杀藩王世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要是真让拓跋野把这事儿捅出去,別说他楚王府,就是整个南方联盟,都得跟著完蛋。 他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哑巴吃黄连。 “给!给他!” 楚王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把府里能动的银子都凑出来,不够的,就去跟其他几家借!三天之內,必须把二百万两凑齐,给他送过去!” 每说一个字,他的心都在滴血。 二百万两啊! 这几乎是他楚王府一半的家底了! 为了杀一个陈炎,他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血亏到姥姥家了。 …… 与此同时,大寧城,寧王府。 本该“命不久矣”的陈炎,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嘴里叼著赵清漪餵过来的葡萄,手里拿著一张银票,看得眉开眼笑。 “嘖嘖嘖,五十万两,拓跋野那小子可以啊,办事效率就是高。” 旁边,赵清漪一边给他餵葡萄,一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还有心思笑,外面都快传疯了,说你只剩一口气了,寧王府上下都乱作一团呢。” “那不是正好嘛。” 陈炎嘿嘿一笑,把银票塞进怀里。 “等楚王那二百万两尾款一到,咱们就有钱又有药了,双喜临门啊。” 就在这时,辛美娘又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儿砸!快!把这碗还魂汤喝了,娘託了好多关係才求来的!” 她一看到陈炎那虚弱的样子,眼泪就下来了。 “我的儿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没了,我们老陈家的香火……香火可就断了啊!” 辛美娘扑到床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你看看你,差点就没了!这香火不能断啊!” “趁著你现在还有口气,赶紧跟清漪把事儿办了,给咱老陈家留个后啊。” 陈炎:“……” 赵清漪:“……” 看著哭得死去活来的亲妈,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羞愤的媳妇儿。 陈炎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高兴得太早了。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搞定一个藩王,好像比搞定老娘,还要容易一点啊。 第391章 兄弟,你这腰子顶得住吗 这一夜,寧王府主臥的灯,亮了整整一晚上。 臥房门外,两个人影正贴著门板,竖著耳朵听著里头的动静。 一个是寧王妃辛美娘,还有一个是被她硬拽过来的红韵。 屋里传来的动静断断续续的,门外的辛美娘听得那叫一个激动,抓著红韵的胳膊死死的。 “听见没?听见没?” 辛美娘压低了声音,“有动静了,有大动静了,我终於能快点抱孙子了。” 红韵站在旁边,脸在黑灯瞎火里都红透了。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被王妃拉著来听这种墙角,浑身不自在。 脚趾头在鞋子里尷尬的抠出了一座寧王府。 她想走,可辛美娘死死拽著她,根本不给她跑的机会。 “王妃……我们这样……不好吧?” 红韵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让她自己偷偷听还行,哪有跟別人一起偷听的? “有什么不好的?” 辛美娘理直气壮,“我这是关心我儿子的终身大事,关係到咱们老陈家香火延续的头等大事!” 辛美娘又听了会儿,笑得更开心了,她一把拉过还在发愣的红韵,拖著她就往旁边的凉亭走。 “走走走,別在这儿杵著了,让他们小两口好好忙活,咱们聊点別的。” 红韵被拽得一个踉蹌,搞不明白自家王妃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凉亭里,辛美娘按著红韵坐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那眼神,看得红韵心里直发毛。 “红韵啊。”辛美娘握住她的手,开了口,“你跟在炎儿身边,也有好些年头了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回王妃,有八年了。”红韵规规矩矩的回答。 “八年了啊……” 辛美娘点点头,又说:“你看,你跟炎儿年纪也差不多,长得又这么水灵,功夫又好,天天这么跟著他,就没点別的想法?” 红韵心跳漏了一拍,脸一下子就热了。 別的想法? 她能有什么想法? 她只是一个护卫,一个侍女…… 可那个男人动不动就没个正形的调戏自己,那张贱兮兮的笑脸,却总是在晚上,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王妃,属下……属下不敢有非分之想。” 红韵低下头,声音有点慌乱。 “什么叫非分之想?” 辛美娘不乐意了,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看你这丫头长大的。” “我家炎儿那混小子,能有你这么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照顾著,我跟王爷也能放心。” 辛美娘凑近了点,贴著她耳朵说:“你跟我说实话,你喜不喜欢我家炎儿?” 红韵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喜欢吗? 这个问题,她从来不敢深思。 在她的记忆中,她的责任跟使命,就是拿命去保护好陈炎。 至於婚嫁情感方面,她从来没有考虑过。 辛美娘看著她那羞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哪还有不明白的,笑得合不拢嘴。 “行了行了,看你这样子,我就懂了。” “这样,我给你做主,等回头找个好日子,你也嫁给炎儿,就跟清漪一样,不分大小。” “你们两个都是我陈家的媳妇儿!” “啊?” 红韵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让她也嫁给世子? 还跟公主平起平坐? 这……这怎么可以! “王妃,万万不可!” 红韵站起身,就要跪下,却被辛美娘一把按住了。 “属下与世子有约在先,只要……只要他勤於练武,能在武功上胜过我,我……我才答应嫁给他。”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很小了。 “嗨,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 辛美娘一听这话,就乐了,“就凭炎儿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打贏你?那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可是……”红韵低下头。 她拉著红韵重新坐下,劝道:“傻丫头,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你还真指望他为了你发奋图强啊?” “就他那性子,你还不了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武功那么高干什么?以后嫁了人,相夫教子,难道还指望你上阵杀敌啊?” “听王妃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女人嘛,对自己好点,別太较真,不然吃亏的是自己。” 辛美娘的一番话,让红韵心里那点可怜的坚持,一点点瓦解了。 是啊,世子那懒散的性子,真的会为了自己去苦练武功吗? 万一他一辈子都打不贏自己,那自己岂不是要……孤独终老? 想到这里,红韵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酸。 看著她神情鬆动的模样,辛美娘趁热打铁:“你放心,清漪那边,我去说。那丫头虽然脾气爆了点,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多个人帮她分担一下,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红韵沉默了半天,才点了点头。 “一切……全凭王妃安排。” 次日一早。 陈炎扶著自己快要断掉的老腰,齜牙咧嘴的从臥房里挪了出来。 他现在严重怀疑,寧安公主赵清漪的真实身份,是不是一头披著人皮的蛮牛。 太疯了! 昨晚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她。 这婆娘彻底放飞了自我,折腾了半宿,差点把他榨乾。 “嘶……女人,真是老虎啊……” 陈炎一边揉著腰,一边心中哀嚎。 幸福是幸福,就是有点费腰子。 他晃晃悠悠的走到前厅,刚准备找点东西填填肚子,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我的好兄弟,听说你昨天让人给捅了?快让哥哥我看看,捅哪儿了?还能不能用了?” 跟著,一个跟铁塔一样壮的汉子走了进来,一身的草原味儿。 正是从北狄千里迢迢赶来“演戏”的顺义王,拓跋野。 拓跋野一进门,就看到陈炎扶著腰,脸都白了,走路都飘。 他愣了一下,跟著就坏笑起来,那笑容,是个男人都懂。 他走到陈炎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嘿嘿笑道:“兄弟,你这腰子也不行啊,才多大就虚了!” 第392章 清君侧这活来钱快 陈炎扶著腰眼皮都没抬,嘴角一歪。 “你腰子才不行。” “老子好著呢,昨晚是战术性休整。” 拓跋野咧著大嘴乐,一屁股坐到陈炎对面,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口。 陈炎嫌弃地把茶壶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喝归你喝,那壶是清漪的。” 拓跋野不管那么多,又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兄弟,那几个杀手,我带来了。你看著处置。” 陈炎正揉腰的手停了。 “啥?你把人带来了?” “嗯,十三个,一个不少。”拓跋野掰著手指头数,“都是我手底下最能打的,演这场戏折了他们七八天的工钱,我得补给他们,你这边报销不?” 陈炎瞪了他一眼。 “你跟楚王要了两百万两,跟我报销?” “那不一样。”拓跋野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胸口,“楚王那笔钱是我赚的,这十三个人是我送你的,两码事。” 陈炎看著他那张厚脸皮,忽然笑了。 “行,人我收了。回头让红韵安排,编进暗卫里。” 他顿了顿,目光在拓跋野身上停了几秒。 “你怎么亲自跑过来了?信里没让你来啊。” 拓跋野收了笑,往椅背上一靠,两条粗壮的胳膊交叠在胸前。 “不放心。” 就三个字。 陈炎愣了一下。 拓跋野接著说:“楚王那老东西狗急跳墙,万一他真派了什么人混进来,你这边人手不够。我带了三千骑兵过来,驻在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没打旗號。” 陈炎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了一下喉咙里那点发紧的感觉。 上辈子打工的时候,同事之间为了一个项目能互相甩锅三个月。这辈子,有人听说他可能有危险,千里迢迢从草原跑过来。 还嘴硬说不放心。 “行了,別在这儿煽情了。”陈炎放下茶杯,脸上的贱笑重新掛了回去,“既然你来了,正好,有件大事跟你商量。” 他起身走到书房角落,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书下面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拓跋野凑过来。 地图上密密麻麻標满了標记,红色的是南方诸王的驻军位置,黑色的是北境防线,蓝色的是寧藩三十万大军的分布。 陈炎的手指沿著地图从北往南划了一条线。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他的声音慢下来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劲头褪得乾乾净净。 “楚王那边被我折腾得差不多了,南方联盟名存实亡。吴公暗中投了咱们,越王只认钱,荆侯气得半死。剩下几个小藩王,墙头草,谁贏帮谁。” 拓跋野盯著地图,眼神也认真起来。 “你要动真格的了?” “嗯。”陈炎点了下地图上京城的位置。 “南北同时动手。” 拓跋野倒吸一口气。 陈炎继续说:“北边,你拓跋野的骑兵从草原南下,配合寧王留在北境的守军,做出大举压境的架势。不用真打,只要让京城收到北狄南下的消息就行。” “南边呢?” “寧藩三十万大军,我隨时可以调动。打著清君侧的旗號北上。” 陈炎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一边是北狄铁骑南压,一边是寧藩大军北上。太元帝就算再聪明,他也得分兵应对。一分兵,京城的防御就空了。” 拓跋野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琢磨了一会儿。 “你这是要逼太元帝表態?” “不是逼他表態。”陈炎纠正他,“是替他解决问题。” 拓跋野一脸迷惑。 陈炎笑了笑。 “楚王谋反,南方大乱,太元帝最头疼的就是削藩。现在我帮他把南方诸王收拾了,还顺手帮你北狄表了忠心。你说,他是该感谢我呢,还是该感谢我呢?” 拓跋野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你这小子,打了一辈子的猎,原来猎物是太元帝!” “別说得那么难听。”陈炎翘起二郎腿,“我这叫双贏。太元帝保住了皇位,我保住了寧王府。至於楚王嘛……” 他摊了摊手。 “怪他自己上赶著送钱。” 拓跋野哈哈大笑,笑得整个书房都在抖。 “干了!北边的事包在我身上,我那三千骑兵先不动,等我回去再调两万过来,往边境一摆,够太元帝喝一壶的。” “不急。”陈炎压了压手,“时机没到,先把楚王那二百万两尾款收了再说。” 拓跋野竖起大拇指。 “还是你黑。” 两个人正说得热火朝天,书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世子!世子!出大事了!” 林修跑得满头大汗,鞋都快飞出去了,一进来就扶著门框弯著腰喘气。 陈炎皱眉。 “什么事?天塌了?” “南……南城那边……”林修喘得话都接不上,“百姓打起来了!” 陈炎和拓跋野对视一眼。 “打起来了?”陈炎坐直了身子,“谁跟谁?” “拆迁户跟拆迁户之间!”林修抹了把脸上的汗,“南城新房不是建好了嘛,今天分发钥匙,结果有几户人家因为院子边界的事儿吵起来了,后来越吵人越多,两边各自叫了人,现在已经发展成几百人的械斗了!” 陈炎眉头拧成一团。 南城拆迁是他亲手抓的项目,百姓们住进新房是他立的大旗。现在新房还没捂热就打起来了,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田大富呢?他不是县令吗?让他去处理。” “田县令去了!”林修一脸苦相,“他带著衙役过去调解,话还没说两句,一块砖头就飞过来了,差点砸他脑袋上!” “砸著没?” “没砸著脑袋,砸腿上了。田县令现在瘫在地上起不来,让人抬回来了。” 陈炎嘴角抽了抽。 堂堂大寧县令,去调解纠纷,差点让人把腿打断。 拓跋野在旁边听乐了。 “你这县令不行啊,还不如我草原上的羊倌。羊倌赶羊还得甩两鞭子呢。” “你別在这儿说风凉话。”陈炎站起身,冲林修招了下手,“走,去看看。” 拓跋野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凑凑热闹。” “你去干什么?” “打架这种事,我在行。” 陈炎懒得理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南城那边几百人械斗,要是处理不好,他这段时间苦心经营的民心就全毁了。 楚王的事可以等,百姓的事等不了。 第393章 刁民不刁,没吃饱饭 南城新区的街道上已经很混乱了。 两边各有两三百人的队伍。 男的拿著扁担、铁锹、板凳腿,女的拿著扫帚、晾衣杆,还有的人把搓衣板也带来了。 战斗进行得很激烈,扁担和铁锹相撞在一起,发出了叮叮噹噹的声音。 “靠街的房子就是我父亲的房子。老子是第一个在那块土地上搭建起帐篷的,我都住了十二年了!” “放屁!你家棚子在后面那条巷子里,和街角有半文钱的关係吗?老子在前面摆了六年的豆子摊,你没有看见?” “你那破豆腐摊也算占地?一把火烧了都不带心疼的!” 双方骂完之后就开始动手了。 一个大块头汉子把扁担举起来向对面瘦高的脑袋上打去。 瘦高的汉子向旁边一躲,扁担没有打到人身上,但是却打到了后面老太太的鸡笼上。 鸡笼散了。 三只母鸡到处乱跑,鸡毛飞的到处都是。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蹲在墙角抱著自己的弟弟,哭得很厉害。 弟弟的脸上有被碎瓦片割伤留下的伤口,鲜血一直流到下巴那里。 小孩子疼得直哭,姐姐也很害怕,抱著孩子不肯放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弟弟的头髮上。 几步开外,田大富坐到一块被推倒的石头上。 左腿用的是別人家晾衣服用的绳子上的布条缠著,疼得齜牙咧嘴。 他身边只有三个衙役,缩著脖子向后退去,恨不得离这些人越远越好。 “你们三个废物!给我上去拉人啊!” 田大富拿手指著打成一团的人群,嗓子都快喊哑了。 年长的衙役苦著脸摆手。 “田县令,您消停消停吧,那边少说六七百人,咱们四个上去跟送菜有什么区別?刚才那块砖头您也瞧见了,再扔准点,您这腿就不是缠布条的事儿了。” 另一个衙役也跟著劝。 “林先生已经去请世子爷了,咱们等著就行。” 田大富气得把帽子薅下来,摔在地上。 “等著?等到人打死了再等?” “我堂堂一县之令,辖下百姓当街械斗,我管不了!你们也不上!” “等世子爷来了,他问起来,我怎么交代?就说田大富坐在路边看戏来著?” “那您也不能拿自个儿命填啊……” 话没说完,那边又是一声闷响。 一个汉子被一扁担抡在后脑勺上,两眼一翻,直挺挺倒在了尘土里。 打人的那人愣了一下,扔了扁担就想跑。 倒地那人的同伙不干了,红著眼追上去,拽著后领把人扯回来,按在地上就是两拳。 打群架这事儿,一旦见了血,就收不住了。 “刁民!全他妈是刁民!” 田大富气得直锤石墩,指节都蹭破了皮。 正骂著,街口传来马蹄声。 陈炎一勒韁绳,翻身下马。 拓跋野跟在后面,没骑马,两条腿倒腾得比马还快。 一到跟前,拓跋野眼睛就亮了。 “嚯,打架啊?这阵仗够大的。” 他搓著手,一副想上去掺和两下的德行。 陈炎没搭理他,看著整条街,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地上躺著七八个。 有抱头蜷著的,有躺著不动的,血和泥混在一起。 那个抱著弟弟的小丫头还在墙根底下哭,弟弟脸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层,糊得满脸都是。 田大富一看见陈炎,差点哭出来。 他也不管那条伤腿了,连滚带爬扑过去,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世子爷!您可来了!再不来要出人命了!下官无能,管不住,这些百姓他……” “闭嘴。” 陈炎声音不大。 田大富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陈炎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人群正面。 两边还在打,没人顾得上看他。 “都给我住手!” 这一嗓子压过了整条街的动静。 有人听见了,停了手,扭头看过来。 但大部分人根本没反应。 红了眼的人,也不想停。 刚才被抡后脑勺那人的同伙,正揪著打人那个的领子往地上擂,一边擂一边骂他娘。 陈炎回头看向身后的亲卫队。 红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佩剑在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把人拉开。” 陈炎的声音冷了下来。 “谁不听,就地格杀。” 红韵没废话,手腕一翻,长剑出鞘。 三十名亲卫齐齐拔刀,钢刃在日光下泛著寒光,直接压了上去。 刀是真的。 命令也是真的。 这帮亲卫跟著陈炎从北境一路过来,身上见过血,跟街头打架的百姓不是一回事。 人一压上去,最外围的那些百姓先慌了。 手里的扁担和铁锹,不由自主垂了下去。 “跪下!” 红韵一声厉喝,剑尖往前一指。 最靠前的十几个人腿一软,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后头的人这才看清。 是寧王府的兵来了。 刀都出了鞘。 有人还在犯愣,旁边的人已经拉著他蹲下去了。 没人想试那把刀到底砍不砍人。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七八百號人全被按在了地上。 有不服气的想挣扎,被亲卫一脚踹在膝弯里,直接按跪。 那个抡扁担打后脑勺的汉子被压得脸贴著地,还在嚷嚷。 “凭什么抓我?是他们先动的手。” 陈炎没搭理他。 他先走到抱著弟弟的小女孩面前,蹲下身来。 小丫头很害怕,往后一躲。 弟弟已经不再哭泣了,蔫头耷脑地趴在姐姐的肩膀上,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陈炎把一块手帕递给对方。 “把弟弟的脸擦乾净,不要让灰尘进入伤口。” 小丫头抖著手接过去,不敢抬头看他。 陈炎站起身来,转过身去望著地上跪著的人们。 整条街道顿时安静了下来。 陈炎开口了。 “本来今天是给你们分房子的。” “结果你们给本世子看的是这个?” 他一脚踢翻地上那根不知道谁扔的扁担。 扁担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为了爭夺一间房子,把几十年的邻居给打死了。” “后脑勺都开了,三岁的孩子脸上带血,蹲在墙根底下哭。” “你们住在南边已经十几年了。” “棚子漏雨的时候互相借瓦片,过年的时候互相端饺子。” “现在住上新房了,反倒打得比仇人还狠。” 现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有几个岁数大的跪在地上,他们的头都低下去了,肩膀也在一耸一耸。 “爭房子?” “行。” 陈炎向后退了两步,然后环顾四周。 “本世子现在就把话撂这儿。” “今天在场动手的,不管谁先动的谁后动的,全部取消分房资格。” “你们的房子,本世子收回来,重新分给没参与械斗的人。” 这话一出,地上的跪著的人就炸开了锅。 “世子爷!是他先抢我的地!” “世子爷冤枉啊!我们是被逼的……” “我孩子还等著住新房呢世子爷,求您……” 第394章 杀鸡儆猴 人群里猛地躥出一条壮汉。 这人光著膀子,胸口纹著条歪歪扭扭的蜈蚣,眼珠子通红,手里攥著半截碎砖,疯狗似的从地上弹起来就往陈炎跟前冲。 “老子不管你是谁!谁敢动老子的房子老子要他的命!” 那半截砖带著风声直奔陈炎的面门。 街口那些百姓嚇得倒抽凉气。田大富张大了嘴,声音卡在嗓子眼出不来。拓跋野倒是没动,连眼皮都没撩一下,嘴角还掛著笑。 红韵的剑刚抬起来。 陈炎自己先动了。 他右手往腰后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赵承轩递过来的一把匕首。身子微微一侧,让过砖头,反手就扎了下去。 刀子从壮汉的肋骨缝里捅进去,没入三寸。 壮汉衝出来的惯性带著他往前踉蹌了两步,撞在陈炎肩膀上,又弹回去。 血顺著刀柄往外涌,把陈炎半截袖子染透了。 壮汉低头看著自己胸口,嘴巴张了张,想骂的话全堵在喉咙里,膝盖一软,扑通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条街死了一样安静。 七八百號跪在地上的人,连喘气的声音都没了。一个个把脑袋埋进土里,身子抖得跟筛子似的。 陈炎甩了甩手上的血,把匕首往地上一扔,发出噹啷一声响。 “还有谁觉得自己命比房子值钱?” 没人吭声。 风卷著地上的鸡毛从人群头顶刮过去。 陈炎转头看向田大富。 “把伤的都抬去医院,药钱从王府出。打死的,让家属拉回去埋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重新扫过地上那一大片跪著的人。 “今天动手的,取消分房资格,这点刚才说过了,不变。限你们三天之內到城南工地报到,去搬砖干活赎罪。谁不去,本世子亲自去请。” 田大富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来,伤腿也不敢管了。 “是是是,下官马上去办!” “还有。” 陈炎抬手指了指那些没参与械斗的百姓。 他们缩在街道两侧的墙根底下,脸上又害怕又无辜。 “没动手的,优先分房。地段好的、面积大的,先给他们挑。” 这句话一出来,墙根底下那些人眼睛全亮了。 恐惧还没散尽,贪婪和侥倖就已经压上来了。 刚才要不是忍住了没衝出去动手,这会儿跟地上那帮人一个下场。 丟了一套房不说,还得去工地搬砖。 “世子爷千岁!” 一个老头率先跪下磕头。 “世子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旁边跟著跪了一片。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跟地上趴著那几百號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炎没理会这些喊声,转头叫住林修。 “查清楚没有?谁先挑的事?” 林修赶紧凑过来,压著嗓子回话:“东街的赵老三,就是那边趴著的光头那个,今天早上就是他先带著人去砸邻居家的门,说那块地是他祖上传下来的。” “后来越吵人越多,就打起来了。” 陈炎眼睛眯起来。 “一个老百姓,哪来这么大胆子?” 他往赵老三那边看了一眼。 光头男人趴在地上,脸贴著土,大气不敢出。 “押回县衙,严审。” 林修拱手:“审什么?” “审他背后谁递的话。” 陈炎擦了擦手上残血,在衣摆上蹭了两下。 “一个棚户区住了十几年的混混,突然有胆子带著几百人械斗,你觉得是他自己想乾的?” 林修一愣,隨即明白了。 “属下明白。” “去吧。” 林修叫了四个亲卫,把赵老三从地上拎起来往县衙押。 赵老三两条腿拖在地上走不动路,嘴里还在嘟囔。 “我没有……不是我要闹的……是有人给了银子让我……” 话没说完,林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到县衙再说!” 赵老三的嘴立马闭上了。 拓跋野从旁边走过来,看著地上那具尸体,又看看陈炎袖子上的血。 “你下手够利索的。” “废话少说。”陈炎翻了个白眼,“走,去县衙。” 拓跋野嘿嘿一笑,大步跟上。 ……大寧县衙。 赵老三被两个亲卫架著扔进了大堂。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齜牙。 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脸色惨白。 大堂里光线昏暗,两根蜡烛在左右晃。 田大富坐在案后,脸上那副窝囊样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县之令该有的阴沉。 他不说话,就那么盯著赵老三。 赵老三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想抬头看看情况又不敢动。 堂上安静了有半盏茶的功夫。 田大富终於开口了。 “赵老三。东街棚户区住了多少年?” “十……十二年。” “十二年。” 田大富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很。 “十二年里偷鸡摸狗的事干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本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你也没闹出过什么大乱子。” 他顿了顿,手指头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但是今天你胆子变大了,几百人的械斗,出了人命。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赵老三的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田大富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来。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本官问你,谁给你的银子?” 赵老三的眼神闪了一下。 “没……没有人给银子。是我自己……” “啪。” 田大富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自己的胆子?你赵老三几斤几两本官不清楚?” 田大富站起来,居高临下看著他。 “给你个台阶你不下,那就换个法子。来人,上夹棍。” 赵老三一听夹棍两个字,整个人都软了。 “我说!我说!” 他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像破锣。 “是……是京城来的一个人。他没说名字,只说是帮一位大人物办事的。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今天带头把事闹大。” “什么样的人?” “三十来岁,瘦长脸,左手少了根小指头。说话带著京城口音,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 田大富和站在一旁的林修对了个眼神。 京城来的,少了一根小指头。 林修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田大富。 “田县令,这事我得回去稟报世子爷。你继续审,把能挖出来的全挖出来。” 田大富点了下头。 “放心。” 林修快步出了县衙,翻身上马,直奔寧王府而去。 第395章 你他娘想害死我啊 田大富回到案后坐下,拍了下惊堂木。 “继续审,能挖多少挖多少。” 两个衙役拎著夹棍往赵老三跟前凑。 赵老三一瞅那玩意儿,裤襠立马就湿了一片。 “別!別夹!我说!我全说!” 他趴在地上,脑门子磕得砰砰响,话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那人找他是在三天前,城东的酒馆里。 一壶酒,两碟花生米,五十两银票拍在桌上。 条件就一个,今天带著人把南城分房的事闹大,闹得越凶越好。 “他有没有提为谁办事?” “没!真没提!” 赵老三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就让我带头闹事,別的啥也没交代。走的时候撂了句话,说后面还有人会来找我,给我安排下一步。” 田大富眼皮一跳。 下一步。 这说明今天这场械斗只是开胃菜。 “那人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的?” “往北边……进了城北那条巷子。” 田大富把口供记下,叫人把赵老三押进大牢,隨后派了个衙役去南城给林修传话。 …… 南城。 械斗已经平了,街上还留著打斗的痕跡。碎砖头、断扁担、散落的鸡毛,混著乾涸的血渍。 陈炎没急著回府,带著拓跋野沿新修的街道往里走。 两边是一排排青砖瓦房,院墙齐整,门框上刷著新漆。阳光落在瓦片上,泛出一片暖色。 拓跋野左看右看,越看眼珠子越直。 “你这儿……这房子真他娘的漂亮。” 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前,伸手摸了摸墙面,使劲按了按。 “结实,墙硬得很,比草原上那些帐篷强一万倍。” 陈炎摇著摺扇,颇为得意。 “那当然,水泥砌的墙,青砖掛麵,风吹不透,雨淋不漏。冬天里头生个火盆,暖和得跟春天似的。” 拓跋野蹲下身看了看地基的做工,又站起来打量屋檐的弧度。 “我们北狄要是有这么一座城,牧民们就不用年年跟著水草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眼神里那股子羡慕藏不住。 陈炎瞥了他一眼。 “这有啥难的?等我把南边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收拾乾净了,就去北狄给你建城。” 拓跋野猛地转过头。 “你说真的?”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拓跋野盯著他看了三秒,嘴巴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一把抱住陈炎,差点把人给勒断气。 “义父!” “滚!” 陈炎一脚踹在他腿上,把他蹬开。 “叫谁义父呢?老子比你小。” 拓跋野嘿嘿笑著挠头,但很快那股兴奋劲儿就淡下去了。 他站在街道中间,抬头看了眼天。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著一股乾涩的土腥味。 “陈炎。” “嗯?” “你知道我为啥一直想建城吗?” 陈炎收了摺扇,没接话。 拓跋野往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两只手撑著膝盖,低著头。 “草原上风沙大。今年开春的时候,我带著人巡视诸部,走了二十多天。” 他声音闷闷的。 “走到乌桓部的时候,碰上一场大风沙。来得特別快,天一下子就黑了,什么都看不见。等风停了,营地里少了一对兄妹。七岁的小丫头,带著五岁的弟弟。” 拓跋野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找了一天一夜,在三十里外的山崖底下找到的。摔得……摔得都没人形了。” 陈炎没说话。 “你以为草原诸部为啥三天两头往南边跑?” 拓跋野抬起头,眼眶泛红,“不是我们想打仗。是不南下抢,到了冬天就得饿死冻死。老人扛不住,小孩扛不住。能活下来的,全是命硬的。” “北狄人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 他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陈炎站在原地,看著拓跋野。 这货平时大大咧咧,跟个二傻子似的。可这会儿坐在那儿,肩膀微微塌著,像扛著一整片草原的命。 “北狄人有你这么个王。”陈炎顿了顿,“是他们的命好。” 拓跋野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別扯虚的。你就说,建城这事儿,钱从哪来?” “我搞定。”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 陈炎瞥他一眼,嘴角一歪。 “楚王不是刚给了五十万两定金吗?” 拓跋野张了张嘴,“那钱不是要退回去的?” “谁说要退?” “你当初不是说……” “我说的是事成之后收尾款。又没说事成之后退钱。” 拓跋野愣了半天没合上嘴。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建城的钱我出。回头水泥和工匠的费用,你拿马匹和皮毛来抵。咱们是生意伙伴,亲兄弟明算帐。” 拓跋野一拳锤在自己胸口。 “够意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拐过一条巷子,前头突然热闹起来。 临时分房办事处设在原先一间茶馆里,门口排著长长的队伍。百姓们手里攥著號牌,一个个脸上带著笑。 林修站在门口,手里拿著册子,一个一个核对信息,分发房契。 “张铁匠,东街七號院,三间正房一间偏房,院墙带门楼,签了字就是你的了。” 张铁匠接过房契的时候手都在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確认是真的,一把攥在手里。 “林大人!多谢林大人!” 林修把笔往耳朵后头一別,摆摆手。 “別谢我,要谢就谢世子爷,这房子是世子爷给你们建的。要不是他,你们现在还住漏雨的棚子里头呢。” 排队的百姓们全转过身来。不知谁先带的头,扑通跪了一片。 “世子爷千岁!” “世子爷千岁千千岁!” 林修眼角扫到街道尽头,陈炎正跟拓跋野往这边走。他赶紧冲百姓们喊。 “世子爷来了!就是那位!” 百姓们顺著他的手看过去。 陈炎穿著白袍,摇著摺扇,慢悠悠地走过来。 阳光打在他身上,那模样確实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架势。 有人又喊了一声。 “世子万岁!” 陈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后头跟著喊的就起来了。 “世子万岁!” “世子万岁!” “世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百號人齐声高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街两边窗户都在响。 陈炎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乾净了。 万岁? 这他妈是能乱喊的? 太元帝还在龙椅上坐著呢,大雍的天子还活得好好的,他一个藩王世子,被百姓喊万岁。 这要是传到京城去,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一旦被楚王在大寧城內的奸细得知,宣扬天下。 他之前搞的大好局面,都白废了。 “臥槽!勿搞!” 陈炎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听他的。 喊万岁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第396章 想让我死无全尸 陈炎脸上的笑僵住了,迈出去的腿停在半空,差点一头栽进人堆里。 他后脖颈子嗖嗖的冒凉气。 万岁? 这俩字是金鑾殿上那位专用的,他一个藩王世子,连王位都没继承。 这帮刁民就敢当著几百號人的面喊万岁? 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想给他换个诛九族的套餐? 要是默认了,別说楚王,远在京城的太元帝能连夜派十万大军,把大寧城碾成粉末。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陈炎扯著嗓子吼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但在几百人山呼海啸的喊声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这嗓子跟蚊子叫一样,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百姓们的情绪上来了,一个个涨红了脸,梗著脖子,喊得比谁都大声。 他们不懂什么叫谋反,什么叫僭越。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了他们这辈子不敢想的好日子,给了遮风挡雨的新房子。 在他们心里,陈炎就是活菩萨。 “停!停下!”林修也慌了,站在台子上拼命挥手,没人理他。 拓跋野站在陈炎身边,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直笑。 “兄弟,可以啊,要不你乾脆反了吧,哥哥我带三千铁骑给你当先锋!” “滚你大爷的!” 陈炎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你他妈想看我被凌迟处死是不是?” 他眼珠子一转,看著那片黑压压跪著的人群,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不能硬来,硬来只会伤了民心。 他吸了口气,脸上那股子焦急退了下去,换上一副惊恐绝望的表情。 他噗通一声,也跪下了。 这一跪,比什么话都管用。 喊万岁的声音停了,所有人都懵了,傻愣愣地看著跟他们一起跪在地上的陈炎。 世子爷怎么也跪了?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大爷大娘,我陈炎求求你们了!” 陈炎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起来。 那演技浮夸中带著三分真诚,真诚中透著七分沙雕。 “你们这是爱我啊,还是想害死我啊?” 他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声音清脆。 “万岁?那是当今陛下才能叫的!你们今天喊我万岁,这话要是传到京城去,传到陛下耳朵里,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那叫谋反!诛九族的大罪!” 陈炎指著自己,又指著乌泱泱的人群,嗓子都尖了。 “我陈炎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可你们呢?你们拖家带口的,上有老下有小,你们想干什么?想让我好不容易给你们盖好的新房子,变成你们的坟头吗?” “你们是不是嫌我爹死得不够惨,想让我们老陈家断子绝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啊!” 他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抹眼泪,哭得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 百姓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哪想过这么多,就是单纯的感激,喊顺嘴了。现在被陈炎这么一说,一个个脸都白了。 谋反?诛九族? 这些词离他们太远,可从陈炎嘴里说出来,又那么真实。 刚才那个带头喊万岁的老头,更是哆嗦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发紫了,一头磕在地上。 “世子爷,老汉我错了!老汉我该死!老汉就是个粗人,不懂规矩,您饶了我们吧!” “饶了你们?” 陈炎抬起头,眼睛通红,“我怎么饶?这话已经喊出去了,这几百张嘴,我堵得住吗?” “万一这里头混著哪个王八蛋的探子,把今天这事儿添油加醋传回京城,咱们都得完蛋!” 他这话一出口,人群里有几个人眼神躲闪了一下,悄悄把头埋得更低了。 拓跋野站在旁边,看著陈炎的表演,心里直乐。 这小子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明明是自己惹了麻烦,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乾净了,还顺便把锅甩给了可能存在的敌人,又收穫了一波民心。 高,实在是高。 “世子爷,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一个年轻的妇人带著哭腔问道。 陈炎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又恢復了那副贱兮兮的表情。 “怎么办?凉拌!”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从今天起,谁他妈再敢乱喊,別怪本世子翻脸不认人。” “你们要谢,就心里记著,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养大,送去公学读书,將来考个功名,比什么都强。” “要是实在憋不住,非要喊两嗓子。” 他顿了顿,一指自己,“以后见著我,就喊世子爷仁义,或者世子爷真帅,实在不行,喊世子爷牛逼也行。” “简单好记,还安全。” “噗……” 拓跋野一口气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 周围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隨即也跟著稀稀拉拉的笑了起来。 刚才那股紧张要命的气氛散了个乾净。 “都听明白了没有?”陈炎一瞪眼。 “明白了!” “世子爷牛逼!”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世子爷牛逼!” 这下,声音倒是整齐了。 陈炎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衝著林修使了个眼色,林修会意,赶紧招呼百姓们继续排队领房契。 一场能要命的风波,就这么被他用一种哭笑不得的方式化解了。 陈炎背著手,领著拓跋野继续在街上溜达,好像刚才那个跪地痛哭的人不是他一样。 “行啊你!” 拓跋野一拳锤在他肩膀上,“这都能让你圆回来。” “基本操作,坐下。” 陈炎揉了揉肩膀,“你以为当领导是那么好当的?分分钟都得提防有人给你下套。”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排队领房契的百姓,眼神有些深。 “刁民不刁,是没吃过饱饭。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房住,他们就认你。”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还得让他们知道怕。今天这事,也算是个教训。” 他说著,话头一转,看向匆匆跟上来的林修。 “县衙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林修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神情凝重地说道:“世子,都招了。” “带头的叫赵老三,就是个街溜子,三天前,有人在酒馆里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今天务必把事情闹大,最好是能出人命。” 陈炎眼神冷了下来:“什么人?” “赵老三说,那人三十来岁,瘦长脸,说话带京城口音。” 林修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信息。 “左手,少了一根小拇指。” 第397章 京城来的,断了根手指 京城口音,瘦长脸,少了一根小拇指。 这几个关键词在陈炎脑子里一过,他想到了一个人。 楚王府长史吴子敬的那个远房侄子,叫什么来著,好像是叫吴三。 这傢伙早年是个混混,后来投靠了吴子敬,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据说有一次办事失手,被人剁了根手指头。 看来,楚王那老小子是真急了。 买凶杀人不成,又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在大寧城內部製造混乱。 “人呢?抓到了吗?”陈炎问道。 林修摇了摇头:“赵老三说,那人给了银子就走了,只说后面还会有人联繫他,安排下一步的动作。田县令已经派人去城北那条巷子搜了,估计是早就跑了。” “跑?”陈炎冷笑一声,“进了我的大寧城,他能跑到哪儿去?” 他沉吟片刻,脑子里盘算起来。 直接全城搜捕,肯定能把人揪出来。但那样一来,就打草惊蛇了。楚王在暗,他在明,鬼知道那老小子还在大寧城里埋了多少颗钉子。 得想个办法,让这条鱼自己蹦出来,顺便把藏在水下的虾米也一起钓上来。 “拓跋野!” 陈炎看向旁边的铁塔壮汉,“你不是带了三千骑兵过来吗?借我用用。” “干嘛?” 拓跋野一愣,“你要带兵去抄了楚王的老家?” “抄家多没意思。” 陈炎嘴角一歪,“我要封城。” “封城?”林修和拓跋野都吃了一惊。 “对,封城。” 陈炎一敲摺扇,“就以追捕北狄刺客为由,即刻起,大寧城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 “拓跋野,你让你的人换上咱们寧王府的军服,把四座城门给我看得死死的,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然后呢?”拓跋野追问。 “然后,让田大富发海捕文书,全城通缉那个断了指头的吴三。” “记住,画像要画得越像越好,赏金给我往高了报,就说赏银一千两!” 林修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两?世子,这……这也太多了吧?就为了抓一个探子?” “不多。” 陈炎摇著扇子,眼神玩味,“鱼饵不够肥,怎么能让鱼儿自己上鉤?我要让全城的百姓都变成我的眼睛,让他吴三在大寧城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一个藏在暗处的探子,在全城百姓里根本无处遁形。 赏银一千两,足够让任何一个知情者鋌而走险。 到时候,吴三为了活命,肯定会想办法联繫他的同伙,或者上线寻求庇护。 陈炎要的就是这个。 “林修,你再派人放出风去,就说本世子遇刺之后,余毒未清,旧伤復发,已经臥床不起,命不久矣了。” “啊?” 林修这下彻底跟不上陈炎的思路了。 “啊什么啊,照做就是了。” 陈炎不耐烦的摆摆手,“这叫示敌以弱。吴三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觉得他的任务完成了大半,放鬆警惕。” “同时,他也会急著向上头报信请功,这样他就更容易露出马脚。” 拓跋野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陈炎的眼神里全是讚嘆。 这小子心眼子是真多,一环套一环的。跟他做敌人,怕是晚上都睡不著觉。 “明白了!” 林修虽然还是有点懵,但还是立刻领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看著林修匆匆离去的背影,陈炎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楚王啊楚王,你给本世子送钱,本世子给你准备了这么大一份回礼,可千万要接住了啊。” 他正得意著,忽然感觉背后一道杀气传来。 一回头,就看见赵清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巷子口,正黑著一张俏脸,凤目圆瞪地看著他。 她身后还跟著红韵,红韵抱著剑,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陈炎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光顾著算计別人,把家里这位母老虎给忘了。 “咳咳,清漪啊,你怎么来了?” 陈炎赶紧收起摺扇,换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屁顛屁顛的迎了上去。 赵清漪没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直接揪住了他的耳朵。 “陈炎!” 寧安公主的声音不大,但里头的怒火,连拓跋野都感觉到了。 “哎哟哟!疼疼疼!媳妇儿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陈炎疼得齜牙咧嘴,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敢反抗。 “你还知道疼?” 赵清漪气得胸口起伏,“你本事不小啊!一个人敢对付几百个刁民,还敢当街杀人?你是不是觉得你命硬,砍不著你啊?” 她今天在王府里听说南城出事了,嚇得魂都快飞了,饭都没吃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结果一来,就看见自家男人跟个没事人一样,还在这儿跟人谈笑风生。 那股子后怕和担心,全变成了怒火。 “我……我这不是为了稳定民心嘛。”陈炎小声嗶嗶。 “稳定民心需要你亲自上阵?你手底下那些亲卫是干什么吃的?王府养著他们是让他们看戏的吗?” 赵清漪越说越气,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还有,我听说刚才还有人喊你万岁?陈炎,你是不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提前下去见你爹啊?” “误会,都是误会!” 陈炎疼得直吸凉气,“我当场就给他们纠正了,让他们喊我牛逼来著……” “你还敢贫嘴!” 拓跋野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刚才还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陈炎,在自己老婆面前,怂得跟个鵪鶉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想上前打个圆场。 “那个……嫂夫人,这事儿不怪兄弟,主要是那些刁民太……” 他话还没说完,赵清漪一记冰冷的眼刀就甩了过来。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蛮子。” 拓跋野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堂堂北狄顺义王,在草原上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著鼻子骂过? 他脸色一沉,刚想发作。 陈炎赶紧冲他使眼色,疯狂摇头。 兄弟,忘了你在鸿臚寺里被她暴揍的事儿了? 拓跋野看懂了陈炎的眼神,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行,算你狠。 赵清漪教训完陈炎,这才鬆开手,看著他被揪得通红的耳朵,眼神里闪过心疼,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跟我回府!从今天起,没我的允许,不准你再踏出王府半步!” 说完,她转身就走,那姿態像个得胜归来的女王。 陈炎揉著火辣辣的耳朵,哭丧著脸跟了上去。 还不忘回头给拓跋野递了个兄弟我对不住你的眼神。 拓跋野看著他那妻管严的怂样,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红韵走在最后。 她看了一眼陈炎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公主。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情绪。 第398章 演戏演全套 回到寧王府,陈炎的苦日子才算真正开始。 赵清漪是铁了心要把他关在府里,直接下令,把陈炎院子里的亲卫全都换成了她的公主府侍卫,一个个五大三粗,虎视眈眈,美其名曰保护世子安全。 陈炎算是彻底失去了人身自由,上个茅房后面都跟著俩壮汉。 这还不算完。 辛美娘不知从哪听说了万岁那件事,嚇得差点当场昏过去。 等缓过神来,她催生的念头更坚定了。 在她看来,儿子隨时都可能没命,老陈家的香火刻不容缓,一秒都不能等了! 於是,陈炎的臥房里,被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堆满了。 床头掛著一排求子符,枕头底下塞著寓意早生贵子的红枣和花生,墙上贴著胖娃娃的年画。 连他喝水的杯子,都被换成了印著鸳鸯戏水图案的。 每天晚上,辛美娘都会亲自端来一碗黑乎乎、味道一言难尽的十全大补汤。 盯著他跟赵清漪一人一半喝下去。 陈炎感觉自己快被补得流鼻血了。 这天晚上,他刚喝完那碗能齁死人的汤,就看见辛美娘又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 “儿砸,娘给你找来了个好宝贝。” 她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颗龙眼大小,散发著奇异香味的红色药丸。 “这叫龙虎交泰丹,是娘花了一千两银子,从一个云游高人手里求来的。高人说了,只要吃了这个,保证你们今晚就能成事!” 陈炎眼皮狂跳。 还来?再吃下去,他真怕自己哪天走在路上,会因为火力太旺而自燃。 “娘,您歇会儿吧,这玩意儿来路不明,不能乱吃。” “什么来路不明?那高人仙风道骨,一看就不是凡人!” 辛美娘把药丸往他嘴里塞,“快吃了,为了娘的大胖孙子!” 陈炎躲闪不及,被硬生生灌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直衝天灵盖。 陈炎感觉自己体內的洪荒之力快压制不住了。 他幽怨的看了一眼旁边偷笑的赵清漪,心里哀嚎一声。 今晚,又是一场恶战啊。 就在这水深火热的日子里,陈炎也没忘了正事。 南城那条鱼,开始不安分了。 封城的消息和一千两赏金的通缉令一发出去,整个大寧城都沸腾了。 无数百姓自发的行动起来,大街小巷,茶馆酒楼,到处都是搜寻断指人的眼睛。 吴三的日子瞬间就变得艰难起来。 他本来藏身在一个偏僻的民宅里,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买个馒头都得提心弔胆,生怕被人认出来。 而陈炎命不久矣的消息,更是让他心急如焚。 他必须儘快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传回京城。 这可是大功一件,足够他后半辈子吃香喝辣了。 在被困了两天之后,他终於坐不住了,在一个深夜,冒险联繫了他的上线。 这一切,自然都在陈炎暗卫的监视之下。 书房內,陈炎听著暗卫的匯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鱼儿终於要咬鉤了。 “世子,我们的人已经盯死了吴三的上线,是城西福运来粮铺的掌柜,叫钱富贵。” “钱富贵?” 陈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是几年前从外地来的商人,为人圆滑,八面玲瓏。没想到,竟然是楚王的人。 “继续盯著,別打草惊蛇。” 陈炎吩咐道,“现在,该进行下一步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红韵。 “去把刘正平先生请来。” 红韵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很快,一身儒衫,精神矍鑠的刘正平就来到了书房。 “世子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刘正平拱手行礼。 “先生,请坐。” 陈炎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今夜请先生来,是有一件关乎寧王府生死存亡的大事,需要先生帮忙。” 刘正平闻言,神色一正:“世子但说无妨,只要老朽能做到的,万死不辞。” 他受寧王大恩,才来到这大寧城教书育人,对寧王府的忠心毋庸置疑。 陈炎便將自己假装遇刺,引诱楚王上鉤,並准备藉此机会,偽造自己病危假象,將楚王一举扳倒的计划,和盘托出。 听完之后,刘正平沉默了。 他端著茶杯,久久不语,眉头紧锁。 “世子,此计太过凶险。”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楚王生性多疑,恐怕不会轻易相信。” “先生所虑,我早已想过。” 陈炎胸有成竹的说道,“正因为凶险,才需要先生这样德高望重之人,来为我诊断,才能让天下人信服。” “至於楚王,他现在已经被我逼到了绝路,急於求成,反而更容易被假象蒙蔽。” “他派来的探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炎站起身,对著刘正平深深一揖。 “先生,这不是我陈炎一人的事,也不是寧王府一家的事。” “楚王狼子野心,与南边诸王勾结,意图谋反,已是昭然若揭。若不除此獠,大雍危矣,北境危矣,天下百姓將再遭战火荼毒。” “我陈炎此举,虽有行险之嫌,却是为了清君侧,为了大雍的万里江山。” “此为,阳谋!” 刘正平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眼神清亮,言辞恳切,身上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气消失了,换上了一种让人心折的家国大义。 他忽然想起,当年寧王陈霸先託付他之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这对父子,骨子里流著一样的血。 刘正平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对著陈炎郑重的回了一礼。 “老朽,明白了。” “世子放心,从今夜起,你就是老朽的病人。你的病,老朽会亲自医治。” “有劳先生了。”陈炎心里大定。 计议已定,两人又商討了许多细节。 比如病情要如何一步步恶化,要出现哪些中毒的症状,每天要对外宣布怎样令人绝望的消息。 刘正平不愧是博学鸿儒,对医理药理也颇有研究,提出的许多细节,比陈炎想的还要周全。 一个时辰后,刘正平神色凝重的离开了陈炎的书房。 第二天一早,一个惊人的消息从寧王府传了出来。 寧王世子陈炎,昨夜旧伤復发,毒气攻心,陷入昏迷。 府上请来了公学大儒刘正平先生亲自诊治。 刘先生诊治过后,只是连连摇头,嘆气说世子爷中的是北狄奇毒七日绝,无药可解,恐怕时日无多了。 消息一出,整个大寧城一片譁然。 第399章 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寧王世子病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內,就传遍了大寧城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百姓们还不相信。 前几天还活蹦乱跳,当街手刃暴徒,甚至还中气十足的让他们喊牛逼的世子爷,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但紧接著,寧王府的一系列举动,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信了。 王府的大门上,掛上了白幡。 府里的下人们,一个个脚步匆匆,神色哀戚。 不断有药材商推著一车车的名贵药材送进王府。 据说有人参、灵芝,都是几百年份的。 公学的刘正平先生,更是直接住进了王府,每日进出世子臥房,出来时都是一脸的凝重和惋惜。 甚至还有人看到,一向精神头十足的寧王妃辛美娘,在王府门口哭昏了过去,是被下人抬进去的。 这下,再没人怀疑了。 世子爷是真的要不行了。 一时间,整个大寧城都笼罩在一片悲伤的氛围之中。 无数百姓自发的聚集到寧王府门外。 他们点起长香,摆上贡品,跪在地上,为陈炎祈福。 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妇人,还有刚从公学放学的学童。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来表达他们对这位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年轻人的敬意和挽留。 府门外,人山人海,哭声一片。 府门內,臥房里。 本该病危的陈炎,正翘著二郎腿,躺在床上,一边嗑著瓜子,一边听著外面的动静。 “嘖嘖嘖,看看,什么叫民心所向?这就是。” 陈炎吐掉瓜子皮,一脸的得意。 旁边,赵清漪正拿著块白布,假模假样的擦著眼泪,听到他这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外面那些百姓,可都是真心在为你担心。” “我知道。” 陈炎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经了一回。 “等这事儿过去了,得好好补偿他们。” 他说著,又压低声音,凑到赵清漪耳边,贱兮兮的说道:“清漪啊,你看外面哭得那么伤心,你是不是也该应应景,哭两声给我听听?” 赵清漪俏脸一红,掐了他一把:“滚!要哭你自己哭!” 话虽如此,但当她听到外面那真切的哭喊声时,眼圈还是红了。 这场戏演得太真,连她自己都快要入戏了。 而此刻,在城西福运来粮铺的后院密室里。 吴三和掌柜钱富贵,也在听著外面的哭声,两人的脸上,却洋溢著压抑不住的狂喜。 “钱掌柜,你听到了吗?陈炎那小畜生,真的要死了!”吴三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我听到了。” 钱富贵端著茶杯,故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激动。 “刘正平都说他活不过七天了,这事儿错不了。”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吴三一拍大腿,“我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传回京城,王爷还在等著我的信呢!” “不可!” 钱富贵立刻拦住了他,“现在全城戒严,到处都是眼线,你贸然放信鸽,风险太大了。” “那怎么办?这么大的功劳,难道就这么烂在手里?”吴三急道。 钱富贵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不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他附在吴三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已经买通了寧王府的一个下人,他今晚会找机会出来,把府里最新的情况告诉我们。等我们拿到最確切的消息,再传信不迟。” 吴三一听,大喜:“还是钱掌柜想得周到!”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口中那个被买通的下人,正是陈炎的亲卫假扮的。 而他们所在的这间密室,周围百米之內,早已布满了寧王府的暗卫。 一张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 京城,皇宫,养心殿。 太元帝看著手里的密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刘达,你说,陈炎这小子,是真的要死了,还是在跟朕耍花样?” 密报是皇城司从大寧城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上面详细描述了陈炎遇刺、病危,以及大寧城內各方的反应。 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总管太监刘达站在一旁,躬著身子,小心翼翼的回道:“陛下,老奴以为,此事有蹊蹺。” “哦?说来听听。” “那陈炎小子的性子,您是知道的,滑得跟泥鰍一样,当初在您面前都敢装疯卖傻,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著了道?” 刘达分析道:“而且,为他诊治的,是刘正平。此人虽是大儒,但更是寧王府的死忠。他的话,未必可信。” “最重要的一点……” 刘达抬起头,“拓跋野那蛮子,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大寧城,还带了三千骑兵。这其中,恐怕没那么简单。” 太元帝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他將密报扔在桌上,苦笑一声:“这小狐狸,是想准备联合北狄来勤王了。” “朕体內的毒素怎么样了?” 刘达无奈的摇了摇头,“情况不妙,若是能找到天道神决……可惜了……” “万般皆是命,罢了……罢了……只希望朕能等到陈炎那个臭小子拨乱反正那一天吧。” …… 深夜,大寧城,寧王府后门。 一个穿著下人衣服的亲卫,提著一桶泔水,鬼鬼祟祟的从后门走了出来。 他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子口,將泔水倒掉,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团,塞进了墙角的一块砖缝里,隨后匆匆离去。 他走后不久,一个黑影从黑暗中闪出,取走了纸团,又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福运来粮铺。 吴三看著纸团上的字,激动得浑身颤抖。 纸团上只有八个字: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成了!钱掌柜,真的成了!” 吴三將纸团递给钱富贵,兴奋地吼道。 钱富贵接过一看,也是喜上眉梢。 “好!好!好!” “快!立刻发信!把这个消息告诉王爷!” 一只早已准备好的信鸽,从粮铺的后院冲天而起,带著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飞向了京城的方向。 看著信鸽消失在夜空中,吴三和钱富贵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楚王登基之后,他们加官进爵的美好未来。 而在他们头顶的屋檐上,红韵一身黑衣,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对著黑暗中打了个手势。 鱼已经咬死了鉤。 是时候收网了。 第400章 鱼已经上鉤 信鸽飞走的第二天,楚王府收到了二百万两白银的尾款。 拓跋野收到钱后,二话不说,直接派人给陈炎送来了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钱已到帐,人傻钱多,速来瓜分。 陈炎躺在床上,看著拓跋野那狗爬一样的字,乐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二百五十万两白银! 楚王这老小子,为了买他一条命,真是下了血本了。 这笔钱,足够他把大寧城的公学再扩建三倍,还能顺便给北境的將士们换上一批新装备。 “这哪是买我命啊,这分明是给我送军餉来了。”陈炎美滋滋的把信收好。 他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京城那位钦差大臣的到来了。 而另一边,完成使命的吴三,也终於等来了他的下一步指示。 联繫他的,还是那个粮铺掌柜钱富贵。 “吴兄弟,王爷有令。” 钱富贵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陈炎一死,寧王府必定大乱。王爷要我们趁此机会,彻底搅乱大寧城。” “怎么搅?”吴三问道。 钱富贵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烧了南城的那些新房。” “什么?”吴三吃了一惊,“那些房子里可都住著人!” “就是要烧他们住的房子!”钱富贵冷冷地说道,“那些刁民不是拥戴陈炎吗?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他们拥戴的人根本保护不了他们!一把火下去,数千人流离失所,必然会引起天大的动乱。到时候,朝廷追查下来,就算陈炎不死,也得被扒掉一层皮!” 吴三听得心惊肉跳。 这一招太毒了。 “可是……南城那边现在到处都是巡逻的府兵,我们怎么下手?” “我早有安排。” 钱富贵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今天晚上三更天,我会派人引开东门的守军。你们就趁机从南城最东边的那排房子下手,那里靠近山林,不易被发现。我这里有十斤火油,足够你们把那一片烧成白地。” “记住,动静越大越好,人死得越多越好!” 吴三看著钱富贵那张狰狞的脸,心里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他虽然心狠手辣,但还做不到对数千无辜百姓下手。 可王爷的命令,他又不敢不从。 他咬了咬牙,接过了火油和地图。 “好,我干!” 当天深夜,三更刚过。 吴三带著十几个从京城带来的死士,悄悄摸到了南城东边的围墙外。 果然如钱富贵所说,这里的守卫,比平时鬆懈了很多。 他们轻易的翻过围墙,潜入了一排排崭新的民居之中。 夜深人静,百姓们都在睡梦之中,对即將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 吴三看著眼前这些凝聚了无数人心血和希望的房子,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很快,那丝挣扎就被狠厉取代了。 他一挥手,死士们立刻拿出火油,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 “嗖!嗖!嗖!” 数十支弩箭,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破空而来! 那十几个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了刺蝟,一个个惨叫著倒地。 吴三脸色大变,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月光下,那人手持长剑,面若冰霜,正是红韵。 “想跑?”红韵的声音,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 吴三知道自己中了埋伏,眼中闪过绝望和疯狂。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嘶吼著朝红韵扑了过去。 “我跟你拼了!” 红韵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她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流光。 “噗嗤!” 吴三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著穿透自己胸口的剑尖,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 “为……为什么……”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为什么会暴露。 红韵缓缓抽出长剑,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白痴。” 与此同时,福运来粮铺。 钱富贵正坐在密室里,焦急的等待著南城方向燃起冲天大火。 可他等来的,不是火光,而是破门而入的寧王府亲卫。 为首的,正是拓跋野。 “钱掌柜,等急了吧?”拓跋野扛著他那把標誌性的弯刀,咧著大嘴,笑得像个魔神。 钱富贵面如死灰,瘫倒在椅子上。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 寧王府,书房。 陈炎看著被五花大绑,押到自己面前的钱富贵,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钱掌柜,我们又见面了。” 钱富贵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生龙活虎,哪有半点病危样子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你……你没中毒?” “哦,中了一点。”陈炎晃了晃手里的茶杯,“不过,我百毒不侵。” 他放下茶杯,走到钱富贵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本来呢,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坑楚王那老小子一笔钱。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南城那些百姓的头上。” 陈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换上了一片刺骨的冰冷。 “他们,是我的底线。” “敢动他们,我就要你们的命。” 钱富贵被他眼神里的杀气,嚇得浑身发抖。 “你想干什么?我……我是楚王的人,你敢杀我,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楚王?”陈炎笑了,笑得无比轻蔑。 “他现在,恐怕已经自身难保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刚刚写好的军令,递给身边的拓跋野。 “兄弟,你那三千骑兵,该动一动了。” 拓跋野接过军令,看了一眼,眼神亮了起来。 只见军令上,龙飞凤舞的写著四个大字:清君侧,诛楚王! 陈炎转过身,目光越过书房,望向遥远的南方,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决绝。 “这场戏,演得也差不多了。” “传我將令,寧藩三十万大军,即刻集结。” “告诉那帮兔崽子们,准备开饭了。” “这一次,咱们的目標,是京城,楚王馆!” “鱼,已经餵肥了,该收网了。” 第401章 夜行千里急,枕边话更急 拓跋野接到命令之后,铜铃大的眼睛里马上出现了骇人的神色。 可以感觉到后面四个字所蕴含的力量。 也看出了陈炎脸上的笑容后面隱藏著的滔天杀气。 把君王身边的人全部清除掉,把楚王给杀了 拓跋野把陪伴了他很多年的那把弯刀扛在了肩上,脸上的表情十分激动。 “兄弟,我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 “三千骑兵会在今天晚上作为信使的先头部队。”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不能只顾著高兴,手下的人不能发出声音,否则就会和我派去的使者產生衝突。他们是来送信的,並不是来送死的。” “好的!” 拓跋野说完之后他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背影像一头要衝出牢笼的猛虎一样,连空气都被他那股气势给点燃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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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漪转过身去,凤眼看著他,里面全是倔强和坚决。 “陈炎,带我一起去。” 陈炎一愣之后,便笑了起来:“你说的是什么胡言乱语?” “我是去打仗的,千军万马,你一个女孩子家去凑什么热闹?” 难道女人就不能去战场了吗 赵清漪梗著脖子,也不甘示弱地和他进行对视。 “皇室公主也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学骑马、射箭、军事战术的。我去的话,至少可以为你加油打气,实在不行的话,递给你一杯水、擦一擦汗也可以吧?” 看著她认真的样子,陈炎心里暖洋洋的,不由得低下头去亲吻她的嘴唇。 “我知道你很强,我的公主殿下。” 他颳了她的鼻子,但是语气却变得非常认真,“但是这次不行。” “那是为什么?” “因为家里需要你。” 陈炎拿过她的脸,“如果我走了的话,偌大的大寧城又该由谁来坐镇呢?” “我娘的性格你也清楚,疯疯癲癲的,除了让你给我生个儿子之外,她什么都不懂。如果我不在了,她身边就再没有可以安慰她的了。万一她又被什么江湖骗子骗了,把王府的家当都给人家送出去怎么办?” “还有南城数万百姓,他们才刚刚搬进新居,心里还没有安定。” “我不在的时候,万一再有宵小之徒来捣乱的话,又该由谁来保护他们呢?” 陈炎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其中所包含的力量却不能小看。 “清漪,京城就是战场,大寧城也是一场战斗。我去前面衝锋陷阵的时候,你就得替我守好这个家。” 赵清漪看著他,看著他眼里的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嘱託,心里倔强的部分也开始慢慢消散了。 她咬著嘴唇,眼睛红红的,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在家里看著娘,看著大寧城。” 顿了顿之后,她伸出小手,恶狠狠地抓住了陈炎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 一字一句的警告著:“但是你要记得,陈炎!你要是敢在外边断胳膊断腿地回来……不,你要是敢少一根汗毛,我就……” “带著军队把京城给踏平了!” 看著她这样威胁人,陈炎心里对於分別的伤感也没有了,反而觉得很好笑。 把人抱到大床上去。 “放心吧,我的公主殿下。” 陈炎嘿嘿一笑,“为了能快点回来给你生个大胖小子,我也要全身而退地回来。” 第402章 帐中藏虎狼 “你这个混蛋!”他说完之后就放下了 赵清漪发出了一声惊叫,但是很快就被温暖的被子所掩盖。 窗外面的夜晚更加的黑。 所以那一个晚上,很多人都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 与寧王府主臥里温馨缠绵的不同的是,拓跋野的临时营帐中气氛紧张得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十几名身材高大、浑身带刺的北狄將领把拓跋野围在中间。 他们的目光都十分炽热,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脸上的神情都是兴奋和贪婪。 “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一个独眼龙將领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陈炎那小子尽起大军南下,整个北境防线,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没错!” 另一名络腮鬍子的大汉跟著附和,他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我们只要挥师南下,別说大寧城,就是整个大雍的北方,都將是我们的牧马之地!到时候,粮食、女人、財富,应有尽有!” “王!您不是一直想给我们的族人建一座不惧风沙的城池吗?与其指望陈炎那个南朝人,不如我们自己动手去抢!” “大雍的城池,又坚固又漂亮,隨便占一座,都比在草原上吃沙子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请王下令吧!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五万铁骑,足以踏平整个北境!” 一声声鼓动,如同带著魔力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都是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 他们信奉的是草原上最古老的法则——弱肉强食。 在他们看来,陈炎此刻的行为,无异於一个脱光了衣服的美人,主动躺在了他们的面前。 若是不上去狠狠蹂躪一番,简直对不起长生天的恩赐。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拓跋野,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端著一碗马奶酒,面沉如水,帐篷里的火光跳跃在他古铜色的脸上,映出一片晦暗不明。 独眼龙將领见他迟迟不表態,有些急了,又上前一步。 “王!您还在犹豫什么?那陈炎虽说是您的兄弟,可他终究是南朝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今天他能为了大雍的皇帝跟楚王翻脸,明天就能为了大雍的皇帝,把刀子捅进我们的胸口!” “我们跟他称兄道弟,不过是互相利用!” “现在,是他自己把后背露给了我们,我们如果不捅他一刀,岂不是成了天下最大的傻子?”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將领们连连点头。 是啊,兄弟情义算个屁?在泼天的利益面前,连亲爹都能卖,更何况一个异族的兄弟? “说完了吗?” 就在帐內气氛达到顶峰之时,拓跋野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独眼龙將领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说完了。” 拓跋野缓缓放下手里的酒碗,站起身。 他走到独眼龙將领的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拓跋野的眼神,却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插进了对方的心里。 “你说,陈炎是我的兄弟,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拓跋野问道。 “是……是的。” 独眼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答道。 “你说,我们跟他称兄道弟,不过是互相利用?” “难道……不是吗?” 拓跋野忽然笑了。 那笑容,却比草原冬夜的寒风还要冷。 下一秒,他毫无徵兆地一脚踹出! 这一脚,正中独眼龙將领的小腹! “砰”的一声闷响! 独眼龙將领那壮硕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了一般,瞬间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帐篷的立柱上,然后摔在地上,抱著肚子,像一只煮熟的大虾,痛苦地蜷缩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整个营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敢置信。 拓跋野环视四周,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你们这群猪脑子!蠢货!” 他指著地上的独眼龙,破口大骂,“你们知道个屁!” “你们只看到陈炎南下,北境空虚!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敢把整个北境的安危,都交到我拓跋野的手上?” “因为他信我!他把我当成可以託付生死的兄弟!” “我们北狄人,在草原上吃了多少年的沙子?多少老人孩子,熬不过一个冬天?是谁,第一个愿意卖给我们粮食和铁器?是谁,帮我们修建了水渠,让我们有了第一片可以耕种的土地?” “是陈炎!” “你们只想著抢大雍的城池,你们有没有想过,陈炎答应过我,要帮我们建一座属於我们自己的城!一座能让我们的族人,永远不再顛沛流离,不再受风沙之苦的城!” 拓跋野的声音,如同滚雷一般,在狭小的营帐內迴荡,震得每个人都耳膜嗡嗡作响。 “我拓跋野,是北狄的王!但我首先是一个男人!是一个有恩必报,有债必偿的爷们儿!” “陈炎拿我当兄弟,我拓跋野要是背后捅他刀子。” “那我跟那些为了几只羊就能出卖兄弟的南朝小人,有什么区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弯刀,刀尖直指帐內的所有將领,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谁他妈再敢在我面前提一句南下的屁话,別怪我拓跋野的刀不认人!” “陈炎是我的兄弟,永远都是!谁敢跟他作对,就是跟我拓跋野作对!就是跟我们整个北狄作对!” “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听……听明白了!” 眾將领被他身上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势嚇得魂不附体,一个个“扑通扑通”地跪了下去,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这才意识到,他们引以为傲的草原法则,在他们这位王的心里,根本比不上那份看似虚无縹緲的兄弟情义。 他们也终於明白,为什么拓跋野能成为北狄的王。 而他们,只能是臣服於他的狼。 因为他们的眼中只有眼前的肥肉。 而拓跋野的心中,装著整个族群的未来,和一份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承诺。 第403章 都给我滚 “都给我滚出去!” 拓跋野大声说,“要好好的看住我们的营地,如果有一只南朝的苍蝇飞进来的话,就找你们问责了。” “是!” 所有的將领都如获大赦一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营帐。 帐內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拓跋野长舒了一口气,把弯刀插进刀鞘里之后又坐了下来。 他把一碗已经凉了的马奶酒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酒很烈,呛得他的喉咙很疼。 但是他的內心却是非常清楚的。 转过头去,看向南方。 那里的方向就是京城的方向,也就是他的兄弟们正在奔赴的战场。 “兄弟,你可以放心去做,兄弟我在背后撑著你。” …… 第二天早上,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了寧王府的琉璃瓦上。 陈炎伸了个懒腰从臥室里出来,感觉非常舒畅。 昨天晚上他辛苦劳作之后,虽然腰酸背痛,但是心里却感到非常满足。 他一进到院子里面,就看到红韵手里拿著一把剑,站在走廊上,好像早就等在这里一样。 “世子!” 红韵见到他出来之后,马上走过去把一份密报递给他,说,“这是暗卫昨天晚上从拓跋野的营帐里得到的情报。” 陈炎接过密报之后,展开一看,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 密报中提到,拓跋野昨天晚上是如何力排眾议,批评手下將领,並且表示要和他同甘共苦的决心。 “这夯货,倒也挺实在。” 陈炎笑了一下,把密报又还给了红韵,对於拓跋野的信任也更深了一层。 锦上加花容易,雪中送炭困难。 拓跋野在这样巨大的利益面前能够保持自己的本心,不被所动,这份情义比山还重。 “对了!” 陈炎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问道,“飞熊军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这次南下如果能带飞熊军一同前往的话,那就可以事半功倍了。 红韵摇摇头说:“韩將军的飞熊军仍然驻扎在原地,並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就是派人加强了对西夏方面的警戒。” “防止西夏?” 陈炎嗤之以鼻道,“他是怕我那笨兄弟吧。” 他心里非常清楚。 韩梟说是为了防止西夏入侵,其实是担心拓跋野趁北境空虚之时,率军南下。 但是陈炎並没有打算揭穿。 水太清了就没有鱼了。 韩梟有这份戒心,倒也是一件好事情。 至少可以表明他是一个合格的將军,並不是只会阿諛奉承、拍马屁的小人。 “走吧,我们去见一见那位韩將军。” 陈炎整理好衣服之后就出门了。 清君侧的旗帜已经打出来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北境所有的力量都聚集起来。 飞熊军虽然只有三万多人,但是都是精锐之师,如果能够带著他们一起南下,那將会是一股很大的力量。 飞熊军的大营位於大寧城西面三十里的地方。 当中军帐的亲兵报告说寧王世子到了的时候,正在沙盘上推演军情的韩梟,显然愣住了。 他没有料到,在这个时候,陈炎竟然会亲自来到他的军营。 从草原回来之后,他心情就一直很烦闷。 想找个机会再出去浪一圈,可惜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他很快走出了大帐,在陈炎带著一队亲卫浩浩荡荡地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 “末將韩梟,参见世子。” 韩梟单膝下跪,给对方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韩將军请起!”陈炎笑著把他扶起来,“我们之间又何必这么客气呢?” 两人一起进了大帐,按照主次坐好。 陈炎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韩將军,我今天来的原因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韩梟的脸色没有变,沉声说道:“世子就是指清除君王身边的奸臣吗?” “对” 陈炎点了一下头,“楚王谋反,想要染指皇权,作为大雍藩王世子的我,自然要为陛下分忧,起兵靖难。不知道韩將军是否愿意帮我一把?” 韩梟没有说话。 抬起头来望著陈炎说:“世子,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 “请说!” “这次南下的目的,是和北狄顺义王结盟吗?不是我们的人,他们的想法一定不会和我们一样。” “万一……万一他心怀不轨,带兵南下,到时候北境有危险,大雍也有危险!由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这句话问得很尖锐,好像在当著面指责陈炎引狼入室。 陈炎听完之后,並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韩將军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但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拓跋野的人品。况且…… 他的话锋一转,眼睛里也有了不一样的神色。 “何况还有韩將军的三万飞熊军在北边把守著边界呢。” 韩梟心里一惊,猛的抬起头来,与陈炎的目光相撞。 “末將明白。” 韩梟站起来之后向陈炎行了一个礼。 “但是……” 他很为难地说,“飞熊军担负著拱卫北疆、防范西夏的责任,实在不能抽调人马南下,请世子原谅。” 上回和陈炎一起去草原转了一圈。 爽是爽了,但是功劳却一直没有下来。 这次老实在家待著吧。 以免被陈炎白嫖。 毕竟这粮草也挺贵的。 陈炎笑一笑摆手道:“无妨,韩將军只管帮我把守北疆,就已经是很大的功劳了。南边那些跳梁的小丑,我自己就可以收拾。” 站起来之后,拍了拍韩梟的肩膀,並且留下了一句话,使他心里十分不安。 “韩將军,我们都是陛下的臣民。有些事情要看长远,不能只看眼前。” 说完之后,陈炎就转身离开了。 韩梟站在那里看著他走远了之后,很久都没有说话。 从今天开始,大雍的天,就要变了。 …… 七天后。 大寧城外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拓跋野从草原上调来五万铁骑,像黑色的大海一样铺满了整个平原。 他们个子很高,装备很好,每个士兵眼里都有饿狼一样的目光。 陈炎身穿银色鎧甲,骑著一匹神骏的白马站在阵前。 他身后的大寧城有三万守军。 还包括赵承轩的晋藩三万兵马。 第404章 南下 三支军队会合在一起,总人数大约有九万人,浩浩荡荡,声势很大。 在陈炎手中的令旗一挥之下,大军便开始慢慢行进了。 “出发!” 震耳欲聋的叫喊声里,九万大军像潮水一样向南涌去。 “陈兄,这次打完之后,如果你不坐上那个位置的话,我这晋王的爵位就只能靠你了。” 赵承轩很激动地看著陈炎。 陈炎只点了一下头,说:“放心吧,我还能亏了你吗?” 而南方的大地上。 寧藩下的各个军镇,在收到陈炎的密令之后,也都调动起了自己的军队。 一支支部队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从四面八方向京城进发。 数以十万计的军队所组成的天罗地网,正在慢慢展开。 网的中心,就是自认为稳操胜券的楚王。 …… 京城,楚王馆。 豪华的大厅里,气氛非常压抑。 楚王坐於主位之上,手中拿著几份从各地送来的加急密报。 保养得很好的脸上布满了阴云,眼睛里怒火快要燃烧起来了。 “反了!反了!陈炎这个小畜生,居然也敢反了!” 他把手里拿著的密报扔到桌子上,“啪”的一声,茶杯也跟著跳了起来。 厅堂里面,吴子敬和另外几个幕僚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不敢出声。 没有人预料到情况会变得这么糟糕。 几天前,他们还因为陈炎“中毒身亡”的消息而拍手称快,认为事情已经大势已去。 但是谁也不知道,这是陈炎设计的一个圈套。 现在的陈炎,以“清君侧”的名义,不但自己带了北境將近十万大军南下。 更是调集了寧藩几十万大军,从四面八方向京城进发。 这哪里是为了清除皇帝身边的奸臣。 这特么就是要造反啊。 “王爷息怒!” 吴子敬硬著头皮走过去,“目前最要紧的事情,就是马上向陛下稟报陈炎图谋不轨的事实,並且发布告示,號召各地藩王起兵勤王。” “勤王?勤王的是谁?” 楚王非常生气,破口大骂道:“越王这个见钱眼开的人,早就被陈炎收买了!荆侯气得要死,现在应该在家里吐血了!” “其他的墙头草,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还想指望他们来救驾?” 这时他才明白过来,从一开始,他就被陈炎玩弄於股掌之中。 陈炎以买凶杀人为由,把钱敲诈到手之后,就和拓跋野结下了梁子。 接著又用了一招假死,把人安插到大寧城的眼线之中,一网打尽,使他成了一个盲人、聋人。 如今更是打著“清君侧”的旗號,堂而皇之地向南进军。 每一步都是很准確的。 “陈炎、陈炎……” 楚王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里露出了一丝疯狂的杀气。 “他是要清洗掉君侧的人吧?好啊,让本王看看,是谁敢来挑战本王!侧边的那个人是谁!” 站起来之后,就发出了一连串歇斯底里的命令。 “来人!” “马上把京城所有的军队都调过来,把皇宫围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隨便进出!” “把那些皇子全部抓起来,关到天牢里去!本王倒要看看,还有没有人敢和本王作对!” “另外还有……”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眼中的杀气也显露出来了。 “马上派人到寧王在京城的寧王府,把陈霸先这个老傢伙给我抓来!本王要用他的人头来祭旗!” 吴子敬听了这话之后,脸色马上变了,连忙劝阻。 “王爷,不可以这样做。陈霸先是寧王,在军队和民间都有很高的威望。如果我们去动他的话,恐怕会引起兵变。” “士兵造反?现在已经到了兵变的时候了!” 楚王像疯了一样,“陈炎的大军就要打到我们家门口了。不採取行动的话,我们都会死的!” 把吴子敬推开之后,对门外的侍卫吼道:“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赶紧去吧。抓不到活的,就把本王要的人头拿来!” “是!”侍卫不敢违抗命令,只好去执行。 “传我王命!” 楚王喘息不已,双眼通红,“马上把军队包围到皇城司了。把刘达这个老阉狗的爪牙全部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不能让京城的消息泄露出去。” 他知道,皇城司就是太元帝最锋利的爪牙,在天下到处都是。 如果让陈炎和他们取得联繫的话,內外夹攻之下,自己也就死路一条了。 隨著楚王的一道道命令下达,京城之內顿时风声鹤唳,一片混乱。 街道上有很多士兵在走动。 曾经繁华的都城,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座大牢。 …… 皇宫,养心殿。 殿外的喧譁並没有影响到这里。 太元帝依然穿著明黄的龙袍,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著一本书,看得非常入迷。 总管太监刘达也恭敬地站在一边,为他研磨墨汁。 “外面闹得很厉害啊。” 太元帝翻到第一页的时候,头都没有抬起来,就问。 刘达脸上的笑容很浅。 回覆说:“楚王殿下恐怕是著急了,把整个京城都翻了个底朝天,就连您几个儿子也被请到了天牢里喝茶。” “呵呵……” 太元帝笑了笑,把手中的书放下,说,“这部戏到现在已经到了高潮。” 站起来之后,他负手走到窗边,望著南方阴沉的天空,眼里满是期盼。 “算一算日子,陈炎那小子的先头部队也应该到了。” 回覆说:“回稟皇帝,按照脚程计算的话,最多三天就可以到达京畿地区。” “好的,好的。” 太元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脸上虽然还带著几分疲倦,但是却有一种病態的红晕。 “等了这么长时间,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他猛的一转身,眼睛里也有了光彩。 “刘达,把朕的意思传达到暗中布置好的人那里去!” “等陈炎来了之后,朕要把那些盘踞在大雍身上的吸血烂肉,一块块地割下来!” “朕要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来做灯笼!” 刘达心中一惊,马上跪下,但是声音里带有一丝颤抖的兴奋。 “老奴遵命。” “万岁!” 第405章 兵临城下 三日后,京畿外边的永安城外。 永安城为京城之门户,地势险要,城墙坚固,是兵家必爭之地。 只要攻下这座城池,京城就等於在口袋里装满了钱一样容易。 陈炎和拓跋野率领的九万大军。 像乌云一样压在了永安城之上。 陈炎身穿银甲,骑著一匹白马,站在军阵前面。 拓跋野身边的人手里拿著一把弯刀,眼睛里充满了战斗前的激动。 赵承轩那边则比较紧张,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韁绳,手心里全是汗。 “承轩。” 陈炎把头转过去,对准了自己这个便宜小舅子,脸上带著一贯的奸笑。 “別紧张,也就是打一场仗而已,跟你在烟柳巷里跟人爭花魁差不多。” 赵承轩听了这话之后,脸上立刻就红了起来,也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好意思开这种玩笑?” “就因为是这个时候,所以才要开玩笑放鬆一下。” 陈炎收起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属於皇室宗亲,代表著皇家的脸面。等到你到了城下喊话的时候,气势要足一些,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赵承轩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给陈炎一个机会,在天下人面前,在皇帝面前,立下大功的机会。 催马上前几步,来到两军阵前,运足丹田之气,大声喊道:“城上守军听著,我是晋王世子赵承轩,奉天子密詔,隨寧王世子来清君侧、诛杀国贼楚王!” “尔等也是大雍臣民,赶快打开城门,归顺王师,还可以保住性命和富贵!” “如果胆敢顽抗不从的话,在城破的时候,一定让你玉石俱焚!” 他的声音在荒原上迴响,带有宗室特有的威严,传遍了永安城所有的城楼。 城墙上非常安静。 过了很久之后,一个穿重甲、戴铁盔的將领才出现在城楼之上。 將领的手扶在城垛上,探出半个身子,对著城下发出一声尖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我以为是哪个人,原来是晋王世子殿下啊!” 將领的声音很粗鲁,带有轻视和嘲讽的意思,“晋王世子不待在封地好好读书,学人家带兵打仗?真是可笑!” 赵承轩脸色大变,道:“大胆!你是干什么的?竟敢对本世子无礼!” “老子是楚王手下的大將李霸!” 將领拍著胸脯,囂张地说,“寧王世子,晋王世子,清君侧?我看你们都是反贼!” “陈炎这个小杂种,和蛮夷勾结,扰乱朝廷纲纪!赵承轩身为宗室,不思为国尽忠,反而和反贼勾结在一起,你对得起陛下对你的栽培吗?对得起大雍的太祖、太宗吗?” 这句话骂得很厉害。 把陈炎、赵承轩骂得狗血淋头,並且给他们的罪名是反贼。 赵承轩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著城上的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你……” 陈炎策马上前和他並肩而立,但是脸上还是掛著淡淡的笑容。 抬起头来望著城楼上的李霸,就仿佛看见了跳樑小丑一样。 “李霸是吧?” 陈炎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城墙上面的人还是听到了。 “本世子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打开城门,下跪投降。否则……” 顿了一下,他嘴角的笑容也变得很森然。 “城破之后,李家的人,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人是狗,都一个不留!” 李霸听了之后又放声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嚇唬你爸爸吧?陈炎,谁不知道你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紈絝废物,还敢在我面前放肆地说话!” 他把唾沫吐到陈炎身上,並且骂得非常难听。 “老子就在城里面等你。有本事的话就来攻打吧!老子倒是要看看,是你这小子的骨头硬,还是永安城的城墙硬!” “城里面还有三万人马,再加上滚木礌石!你要是想攻打城池,就先用你们手下那些蛮子的性命来填吧!” “到时候,老子打垮了你这支军队之后,就会把你的如花似玉的公主老婆和你那个冷冰冰的俏丫鬟一起抓来!” “让弟兄们好好的玩一玩!” 陈炎身后的人就是拓跋野,听到这句话之后,拓跋野的脸色马上就不一样了。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別人骂他是蛮子。 “操你奶奶的!” 拓跋野怒吼一声,提起弯刀就向前面衝去。 “回来!” 陈炎的声音很冷。 拓跋野硬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望著陈炎。 陈炎脸上的笑容也已经没有了。 平时总爱开玩笑著的桃花眼。 此时只有漆黑一片,以及跳动著的、叫做“杀戮”的火焰。 大家都很了解陈炎,所以当陈炎露出这样一种表情的时候,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好的,很好。” 陈炎慢慢点了一下头,对城楼上的李霸露出了一张灿烂的笑容。 “李將军,有胆气!” “希望你以后的骨头能像现在一样坚硬。” 他转过身去,回到了军阵当中,冰冷的声音在军营里迴荡。 发出命令: “前军变成后军,后军变成前军!” “全军后撤三十里,安营扎寨!” “啊?” 该命令使所有人惊讶不已。 拓跋野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衝到陈炎面前,大声问道:“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孙子都已经指著鼻子骂你老婆了,你还忍得住吗?不进攻城池,並且后退?” 陈炎看了一眼他,淡淡的说了一句:“攻城?” “像永安城这样的坚固城池,强攻之下,即使能够攻破,我们自己的损失也会很大。带出来的士兵,不是用来和这些蠢货换命的。” “那怎样做?”拓跋野连忙说道。 陈炎的目光越过永安城高大的城墙,望向远方,嘴角勾勒出一个冷酷的笑容。 “他就是嘴硬啊。” “我就是让他亲眼看到,我如何一步步把他的后盾给拆掉。” “他是要守住城池吧?” “我把他困在城中,让他成为一座孤岛,叫他有求无门,有呼不应。” “我要让他的生命在绝望、恐惧中慢慢消逝。” 第406章 围点打援 陈炎的话就像扔进平静湖水中的一块大石头一样,在水面上激起千层波浪。 九万大军旌旗招展,兵甲森严,大家都认为接下来將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攻城大战。 谁也没有想到,主教练的第一条命令就是后退。 “哥哥,你是没有弄错吧?” 赵承轩策马来到陈炎面前,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表情,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很轻。 “李霸指著鼻子骂我们是反贼,並且还侮辱皇妹。我们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吗?如果传出去的话,我们怎么活?军队的士气还剩多少?” 他满头大汗,急得不行。 在他眼里,陈炎此时的选择就是懦夫的表现。 陈炎没有说话。 拓跋野的性格很暴躁。 手里拿著一把將近半人高的弯刀,骑著马在陈炎面前转来转去。 铜铃大小的眼睛里都是血丝,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样。 “如果你害怕的话,就把指挥权交给我。” “你如果还认为我和你是兄弟的话,那么现在就下令进攻。” “老子寧可战死在城墙上,也不愿忍受这样的屈辱!” 他怒吼的声音,使周围的人们纷纷把目光转向了他。 大军的先头部队因为突然下达了命令,所以也变得很混乱。 面对两个弟弟的质疑以及满军將士的不解。 陈炎的脸色依然很平静,並且还带有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不慌不忙地拉动了一下韁绳,让白马原地走了两圈之后,才慢慢说话。 “面子?士气怎么样?” 陈炎看了一眼情绪激动的拓跋野、赵承轩之后,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 “那么这个东西值多少钱呢?可以用来吃饭,也可以用来打仗?” 他问他们:“永安城是哪里?” 不等对方回答,他就自己开始提问了。 “京城门户,百战之地。城墙高三丈,城垣厚八尺,守军三万人,粮食充足。强攻,我们死多少人才能拿下?” 陈炎的眼神也变得很凶狠,像刀子一样刮在两个人脸上。 “一万一?两万?把我的九万大军全部填进去,和那个叫李霸的蠢货一起葬身火海?带出来的兄弟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比李霸更宝贵。” “用他们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一座早晚都是我们城池的城池,跟一个满口脏话的傻瓜对骂,你觉得这样的交易合算吗?” 一番话说得赵承轩、拓跋野无言以对。 他们虽然心里有火,但是也都是懂军事的人。陈炎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攻坚城,歷来都是兵家大忌,是万不得已才採取的一种无奈措施。 “那么也不能就这样退了吧?” 拓跋野憋了半天,涨红了脸,瓮声瓮气地说,“那也太便宜那个狗娘养的了!” “谁说要退出了呢?” 陈炎笑得非常开心,就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一样,“我就是说,不攻打城池。” 他勒紧马韁,转过身来,面对身后数以万计的士兵,声音突然提高了很多,就像洪钟大吕一样,在四野迴荡。 “將士们!”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股火气。认为本世子不战而退,是孬种!” “叫李霸的人侮辱了本世子,侮辱了你们的太子,还想染指你们的公主!” “你们是不是要將他的脑袋拧下来?” “想要!” 山呼海啸一样的回应,使大地都开始震动起来。 “你们要不要把这个人掛在城墙上,让他尝一尝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想要!” “好的。”陈炎大手一挥,“但是不能马上做。” “一个躲在龟壳里不敢出来的人,不值得我们牺牲一个士兵去对付他。” “难道他认为自己有坚固的城池和充足的粮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本世子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陈炎调转马头,指著永安城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酷。 “那么他有三万士兵?很好!本世子就让这三万守军,连一粒粮食、一滴水都不能得到。” “本世子就是要让世人看看,他们的援军是如何在半路就被我们一口口吃掉的。” “这就是围点打援。” 陈炎说话很有说服力,使本来很激动的士兵们很快平静下来。 士兵们望著在阳光下意气风发的年轻主帅,他们眼中的疑惑慢慢变成了狂热与崇拜。 於是他们才明白过来:他们的世子爷,並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在下棋的时候会考虑得更周全一些。 拓跋野听罢之后,眼睛都亮了起来,拍案而起。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你的心思真是够狡猾的。这可比傻乎乎地往上冲有趣多了。” 赵承轩也茅塞顿开,看著陈炎的眼神中满是敬佩。 这时他才明白,便宜姐夫的战术思想已经远远超出他们所能想像的程度了。 杀人並不是目的。 诛心之论才是最高的境界。 “拓跋野!”陈炎向旁边看去。 “在!” “你的骑兵就是草原上的狼,是最快的狼。现在,狼可以出去觅食了。” 陈炎把一份地图揣在怀里,然后把它扔了出去。 “这是永安城周围所有的粮道、补给点。楚国大军距离这里还有五天左右的时间,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楚王会派遣少量军队给李霸送粮草等物品来安抚他。” “你所要做的就是率领三千骑兵,把所有的耗子全部抓到我这里来。” “抢他们的粮食,烧他们的车子。” “人……能抓就抓,不能抓的就在那里砍了。” “要注意声音大一些,动作快一些。我要让李霸每天都能在城墙上看到你们胜利的烽火。” 拓跋野接过地图之后,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他舔了舔乾涸的嘴唇,眼里充满了对鲜血的渴望。 “放心吧兄弟!三天之內,如果我还让一粒米能够进入永安城的话,就把我拓跋野的脑袋被拧下来!” 说完之后,他就不再多说,调转马头,向后方的北狄骑兵发出了一声狼嚎一样的嘶吼。 “孩儿们,孩儿们!跟著老子去抢粮食、抢女人吧……不,是抢功劳!” “嗷呜……” 三千北狄铁骑如黑色的波浪一般涌来,扬起漫天灰尘,发出呼啸的声音,向著地图上標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07章 杀人不眨眼,城头烤肉 三千北狄铁骑在平原上跑开了。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他们扑向了每一个可以给永安城带来生机的地方。 永安城东三十里的官道上,黄昏的时候。 五百名楚国士兵组成的护粮队正慢慢前进。 领头的校尉脸上掛著笑,一边哼著小曲,一边回头望了望后面的一百多辆装满了粮食和军需品的马车,心里在盘算著这次能分到多少赏金。 “將军有令,只要咱们把这批粮食和军需品安全送到永安城,每个人都有奖赏!” 他说完之后,身边的副將就凑了上来。 “还是李霸將军威风。听说寧王世子陈炎带兵到了城下,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直接后退了三十里扎营驻扎,真是好笑!” “对呀!” 校尉得意的举起了马鞭,“北境战神的儿子就是个胆小鬼,等我们王爷的大军到了之后,那个小杂种恐怕还没有来得及穿好裤子就逃走了!” 两个人正说著话,地面上有了震动。 “啊?这是什么情况?该不会是地龙翻身了吧?” 校尉勒住马匹,疑惑的环顾四周。 震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地平线那边像是有大批人马跑过来。 副將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苍白起来,指著远处的地方,声音发抖。 “將军,快来看啊!那……那是什么东西?” 校尉顺著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地平线处有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而烟尘之中则有许多黑点正在迅速地扩大。 “那……那是骑兵。” 一面绣有黑狼图案的战旗在烟尘里时隱时现,带著很强的野性和杀气。 “是北狄人!” 校尉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敌人进攻来了,敌人来犯了!加强警戒!排好队!” 他扯开嗓子用力的吼著。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面对北狄铁骑摧枯拉朽一般的进攻,五百名步兵组成的护卫队就如一张纸一样脆弱。 拓跋野衝锋在前,他並没有使用兵器,只是依靠战马巨大的衝力,就把楚军的阵型撕开了一条很大的裂缝。 他就像一头衝进羊群的猛虎一样,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杀!” 三千北狄骑兵像三千把锋利的剃刀一样不断地衝击著,把人砍倒。 这场战斗,说它是战斗,倒不如说是屠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五百名楚军就全部被消灭了。 拓跋野从马上跳下来,走到那个已经被嚇傻的校尉面前,一脚把他踢翻在地上,用大雍官话笑著问道: “听说李霸將军很有威严?” 校尉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將军,这些粮食不够我们兄弟们填饱肚子的。” 拓跋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 “让更多的人前来送,下次带几只肥羊来。” 说完之后,他就向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把粮食全都带走,那几百个脑袋也一起砍了,送给陈炎兄弟做军功!” …… 到了晚上。 永安城城楼之上,李霸正在举行宴会,和手下的將士们饮酒作乐。 他喝得满脸通红,一只脚踩在桌子上,手里拿著一只烤鸡,在那里吹嘘著自己今天的“战果”。 “看到没有?陈炎小杂种,被老子一句话就嚇退了三十里!” “寧王世子是什么东西?我看就是个银样鑞枪头,好看不中用。” “哈哈哈哈!將军威武!” “末將给將军敬一杯酒,希望將军早日把陈炎的人头拿到手!” 一眾將领都举杯附和,拍马屁的声音很大。 李霸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正要继续吹嘘一番的时候,一个亲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稟报將军,东门之外发生了什么事情!” “慌什么!”李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天塌下来了也得撑著。说,什么事?” “东门之外三十里处,发现我们运送粮食的部队的尸体,一共五百具,全部都是死的。粮食和军需物资被抢劫,车辆被烧掉!” 亲兵战慄著说道。 “你说什么?” 李霸马上站起来,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成了好几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炎的大军明明驻扎在城西安营,怎么会跑到城东去?” “是北狄骑兵……” 亲兵的话还没有说完,城下的地方就传来了很大的声音。 李霸立刻跑到城墙上,往下面看。 只见城下,陈炎大营的方向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燃起了几百个大火堆,火光冲天,半个天空都被染红了。 火堆上面放著很多大铁锅。 锅里“咕嘟咕嘟”地煮著什么东西,肉香、米饭香混在一起,隨著晚上的风飘到了城墙上。 数以万计的陈炎士兵正在围著火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欢声笑语,好像过节一样。 在他们大营前面的地方,用长矛挑起了许多带血的东西。 在火光之下,李霸看得很清楚。 那是人头。 那就是派去运送粮食的五百名士兵的人头! 在那一排人的中间,有一根最长的长矛,上面顶著一个很大的包裹。 包裹上面用血写著几个让人非常害怕的大字: “李霸將军,谢谢您的招待!” “粮草本世子笑纳了!” “噗……” 李霸感觉喉咙里发苦,然后就吐出了一口血来。 杀人,还特么要诛心是吧? 陈炎这样做的目的,就是用自己手下的士兵的生命、用自己派出的粮食和军需物资来慰劳自己的军队! 並且要在他的面前羞辱他。 “陈炎!我操你八辈祖宗!” “庶子安敢欺我?” 李霸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发出了一声野兽一样的怒吼。 “將军?將军?来人,快传老军医!” “將军息怒啊,可千万別中了那陈炎小儿的奸计。” “您要是倒下了,我们就全都完了。” 李霸听到这些安慰的话,心中怒火更甚。 他身后的一眾將领们一个个脸色苍白,望著城下的庆祝人群和空气中飘散的诱人香味,手中的酒顿时没有了味道。 他们这才明白,陈炎为什么退后了三十里。 哪里是害怕啊? 这分明就是故意嘲笑他们。 第408章 天上掉下个詔书 城下烤肉的味道,让永安城的守军们感到十分难受。 拓跋野的骑兵在草原上就像幽灵一样四处游荡。 他们把永安城和外界完全隔绝开来。 不管是楚国派来的使者,还是想要衝出城去求救的斥候,只要一出城门,就会被这帮饿狼撕得粉碎。 城內粮食和军需品一天天减少,但是城外的敌人却可以每天喝酒吃肉,並且把吃剩下的骨头扔到护城河里。 故意气他们。 此消彼长之下,永安城內军心也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 士兵们望著城下那些丰衣足食的敌人,又摸了摸自己日益消瘦的肚子,眼神里渐渐有了迷茫和怨恨。 毕竟他们来当兵打仗,就是为了吃粮的。 可不想被活活饿死啊! 李霸一开始非常愤怒,后来就变得越来越烦躁了。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在城墙上走来走去,嘴里已经起了很多水泡。 他派兵把给他送信的亲兵都杀了,说他们是“动摇军心”。 但是恐慌还是会蔓延开来的。 绝望的种子种下去之后,在每个人的心中都会疯狂地生长。 “將军,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一名副將再也按捺不住了,对李霸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城里的粮食和军需品最多只能维持十天左右。如果再等不到王爷的救援,我们就只能束手待毙了!” “给我闭嘴!” 李霸猛然拍打著城垛,对著那个將军大声喊叫。 “王爷大军已经出发了。三天之后就可以到达。到时候就是內外夹攻,把陈炎那小子碎尸万段的时候了!” 他说得很有气势,但是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信使出去了七八次,但是没有一个人回来,也不知道王爷的大军到了哪里。 那副將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说再多的话,也填不饱將士的肚子。 就在李霸手忙脚乱、城里人心惶惶的时候。 陈炎第二轮进攻很快到来。 中午的时候,永安城守军正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態中,而城外陈炎的大营里却忽然传来了声音。 几百架巨大的投石机被慢慢地推到阵地上来。 “不好!敌人要攻打城池了!” “全员戒备,全员戒备!” 城墙上守卫的士兵发出一声惊叫,顿时就乱了阵脚。 李霸的脸色也是一变,马上命令道: “所有士兵听令,弓箭手做好准备!滚木礌石全给老子准备好了!” 李霸急得仓促下达著命令,但是出人意料的是。 投石机並没有投射出人们所期望的巨石、火油等东西。 “嗖……嗖……嗖……” 隨著一声声破空的声音响起,被扔到空中的,竟然是一只只泥封的瓦罐。 瓦罐摔碎之后,飞散出来的並不是有毒的粉末,也不是锋利的铁刺。 而是一张张雪白的纸片。 成千上万张盖有鲜红大印的纸片,像冬天的大雪一样纷纷扬扬地落满了永安城。 士兵们很好奇地伸手去接,打开之后都惊呆了。 就是一份圣旨的副本。 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的是: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楚王狼子野心,包藏祸心,意图谋反,人神共愤!现在有寧王世子陈炎,忠勇无敌,起兵靖难,乃是清除奸邪,保住我大雍江山社稷!朕心甚慰。 永安守將李霸,助紂为虐,就是楚王的爪牙!朕命令他马上打开城门投降,可免其死罪。 凡是城中的將士,愿意拋弃黑暗投向光明的人,杀死李霸,献上城池来投降的人,不但没有罪过,朕还会给予重赏!官职提高三级,得到一千两白银的奖赏。 钦此。 圣旨最后盖上的,是大雍皇帝的玉璽大印。 这张“圣旨”自然就是陈炎所造。 他手底下有能工巧匠,仿製玉璽印章很容易。 但是对於城中普通士兵而言,他们又怎么会知道真假呢? 他们只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帮助反贼,陷害忠臣! 原来他们所效忠的楚王就是国家的叛徒! 原来杀了李霸之后打开城门,就可以官升三级、赏银一千两! 一时间,永安城里的士兵们全都崩溃了。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眼中不再有迷茫,有的是怀疑、恐惧以及……贪婪! 他们看著身边的战友,眼神也变了。 他们再看城楼上的那个人的时候,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敌意。 “不……不对!都是假的!” 李霸也看到了那份圣旨,扯著嗓子就嚎了起来。 “陈炎那小子乾的坏事!想要动摇我军军心!偽造圣旨,这是要灭九族的大罪!不要上当!” 他一边叫唤,一边抽出刀,朝著天上乱飞的纸片胡乱砍。 但是没有用。 底下的兵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 城外陈炎让人弄了几百个大喇叭,翻来覆去的念叨圣旨上的內容。那声音大得震耳朵,一遍又一遍往人脑子里钻。 “兄弟们,杀了李霸,官升三级,赏银一千两。” “给反贼卖命,诛九族。” 两句话翻来覆去,从城外的大喇叭里灌进来。 李霸捂住耳朵。 没用。 那声音顺著指缝往脑子里钻,像钉子一样往里锤。 他鬆开手,去摸腰间的刀。 手在抖。 刀鞘磕在城垛上,咔咔作响。 他拔了两次才拔出来。 刀举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砍谁。 城下的喊话没停。 他扭头去看手底下的兵。 前排一个瘦高的老兵,手里攥著长枪,枪尖慢慢偏了个方向。 偏向他。 李霸心里咯噔一下。 那老兵跟了他六年。 整整的六年啊。 一千两银子,比六年值钱。 他顺著那桿枪往两边看。 一双一双的眼睛,在暮色里发著光。 不是看敌人。 是看他。 李霸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城楼的柱子。 “来人。” 他喊了一声,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清。 “来人。” 又喊了一声。 平时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四个副將,没一个应的。 他扭过头。 四个副將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 没人拔刀。 没人说话。 就那么盯著他。 那眼神,就跟看著一堆银子似的。 第409章 困兽犹斗 李霸有点慌了,手脚发凉。 他看著面前这几个平时听话的副將,这会儿一个个眼神不对,嗓子里乾咽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他声音都劈了,直打哆嗦。 “本將军待你们不薄,你们难道想造反不成?” 为首的一名副將,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著森冷的光。 他脸上掛著一丝残忍的笑容,一步步地向李霸逼近。 “將军,您这话就说错了。” “我们不是造反,我们是……奉旨討贼!” “什么狗屁的奉旨討贼!”李霸色厉內荏地咆哮道,“那是假的,是陈炎的奸计,你们都被那小畜生给骗了。” “將军,真假,又有什么关係呢?我们已经是绝路了!根本不可能活著等到楚王的援军。” 那副將舔了舔嘴唇,眼神中的贪婪毫不掩饰。 “重要的是,杀了你,我们就能活下去,还能升官发財!” “而你,跟著楚王那个反贼,早就死路一条了。” “弟兄们,还等什么?拿下李霸人头,去向寧王世子领赏!”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那几名副將,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挥舞著兵器,同时扑向了李霸。 “保护李將军!” 李霸身边的几名亲兵,倒是忠心耿耿,立刻拔刀迎了上去。 一时间,小小的城楼之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隨著“圣旨”的出现,彻底点燃了城內早已濒临爆发的火药桶。 压抑了数日的飢饿、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对李霸的滔天恨意,以及对“官升三级,赏银千两”的无限渴望。 “反了,反了,西城门的兄弟们反了,他们杀了校尉,正在抢夺城门。” “南门也乱了,守军和李霸的亲兵打起来了!” “將军,不好了!武库跟粮仓都被……被譁变的士兵给占了!” 一道道告急的军情,如同雪片一般,从城內的各个角落传来。 整个永安城,彻底陷入了一片內乱的火海之中。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曾经固若金汤的城池,在没有一个外敌攻入的情况下,从內部,开始土崩瓦解。 城外。 陈炎骑在马上,手里拿著一个千里镜,好整以暇地欣赏著城內上演的这齣好戏。 “嘖嘖嘖,看看,多热闹啊,让他们自己打来打去,不香吗?”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拓跋野和赵承轩笑道。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老祖宗传下来的兵法,果然好用。” 拓跋野看著城內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听著那隱约传来的喊杀声,对陈炎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兄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用几张破纸,就让一座坚城自己从里面烂掉了。” “太他娘的狠了!也太他娘的过癮了!” 赵承轩也是一脸的震撼,他现在看陈炎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由衷的敬畏。 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声响传来。 永安城那扇紧闭了数日的巨大城门,在万眾瞩目之下,缓缓地,打开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楚军將领,骑著马从城门里冲了出来,他身后,跟著数百名同样浑身浴血的士兵。 他奔到陈炎的阵前,翻身下马,將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高高举起。 “启稟世子爷!反贼李霸,人头在此!” “我等愿降!我等愿弃暗投明,为世子爷效力!” “恳请世子爷,饶我等性命!” 说罢,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数百名士兵,也跟著跪了一地。 陈炎笑了。 他催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將领,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世子爷,小人……小人名叫张虎,原是李霸麾下副將。” “很好。”陈 炎点了点头,“张虎,你献城有功,本世子说话算话。” “传我將令,张虎官升三级,任永安城副都统,赏银千两!” “其余降兵,非但无罪,每人赏银十两,愿留下的,编入我军,不愿留下的,发给路费,遣散回家!” 此令一出,张虎等降將顿时喜出望外,一个个磕头如捣蒜,山呼“世子爷仁义”。 陈炎没有再理会他们,他一挥手中的马鞭,指向那洞开的城门,发出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全军出击!” “入城之后,但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是!” 早已按捺不住的九万大军,爆发出震天的吶喊,如同开闸的洪水,朝著永安城,席捲而去。 李霸的亲信势力,在失去了统一指挥和內乱的双重打击下,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导致陈炎的大军入城之后,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战斗。 不过半个时辰后,战斗就彻底结束了。 陈炎在张虎的带领下,来到了太守府。 府內的大堂之上,李霸最后的几十名亲兵,被团团包围,做著最后的困兽之斗。 而李霸本人,则披头散髮,浑身浴血,像一头髮了疯的野狗,挥舞著战刀,还在负隅顽抗。 “陈炎!你个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跟老子单挑!” 他看到了走进大堂的陈炎,眼睛瞬间红了,嘶吼著就要衝过来。 拓跋野冷哼一声,正要上前。 陈炎却拦住了他。 他一步步走到李霸面前,脸上带著那种让李霸永生难忘的,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单挑?” 陈炎歪了歪头。 “你配吗?” “你不是说,要把我那如花似玉的公主老婆,还有那个冷冰冰的俏丫鬟,抓去给弟兄们乐呵乐呵吗?” 他凑到李霸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来啊,来抓我啊。” “废物。” 陈炎嘴里吐出的“废物”两个字,如同两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霸的脸上。 他那因为失血和愤怒而扭曲的面容,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啊啊啊!我杀了你!” 第410章 论功行赏 李霸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举起手中的战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著近在咫尺的陈炎,当头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屈辱、不甘和怨毒。 然而。 陈炎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一把黑色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陈炎的身前,精准地架住了李霸势在必得的一刀。 出剑的,是红韵。 她如同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挡在了陈炎面前,那张冰冷的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神中的杀气,却足以將人冻僵。 李霸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战刀脱手而出。 他整个人,也因为用力过猛,踉蹌著向前扑去,重重地摔倒在陈炎的脚下。 一代囂张跋扈的悍將,此刻,狼狈得像一条死狗。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拖下去。” 陈炎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碍眼的垃圾。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转身走向了大堂的主位。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瘫软如泥的李霸拖了出去。 大堂之內,再次恢復了平静。 陈炎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属於城主的太师椅上,拓跋野和赵承轩一左一右,分立两旁。 堂下,张虎等一眾降將,噤若寒蝉地跪在地上,等待著新主人的发落。 “都起来吧。” 陈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从今天起,这永安城,就由本世子接管了。” “张虎。” “末將……哦不,罪將在!” 张虎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你献城有功,本世子说话算话,这永安城副都统的位置,是你的了。” 陈炎抿了口茶,继续说道。 “你的任务,就是配合我的人,安抚城中百姓,清点府库,整编降兵,三日之內,我要让永安城恢復秩序。” “谢……谢世子爷栽培!罪將万死不辞!” 张虎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赌对了! “至於你们……” 陈炎的目光,扫过其他跪著的降將。 “论功行赏,一个都不会少。待会儿自去军需官那里,领取你们的赏银和任命。” “当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冷,“若是有人敢阳奉阴违,或者暗中搞什么小动作……”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降將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连声保证绝对不敢。 打发了这群降將,陈炎才把目光投向一直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红韵。 他招了招手,脸上又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贱笑。 “红韵,过来。” 红韵走到他身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刚才,多谢了。” 陈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那一剑,真帅。有没有一种,英雄救美的感觉?” 红韵的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但嘴上却丝毫不让。 “世子若是不自己凑上去,根本不会有危险。” “嘖,没情趣。” 陈炎撇了撇嘴,正准备再调戏两句,一名亲卫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 “启稟世子!城外来了一支兵马,自称是北境飞熊军,其主將韩梟求见!” “哦?” 陈炎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韩梟? 他怎么来了? 当初自己请他南下,他可是找了一堆理由推脱。 怎么现在,自己刚拿下永安城,他就巴巴地跑过来了? 真是个不见兔子不t撒鹰的主。 “让他进来。” 陈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这位韩將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一身戎装,风尘僕僕的韩梟,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堂。 他看到安然无恙坐在主位上的陈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隨即单膝下跪,抱拳行礼。 “末將韩梟,支援来迟,还望世子恕罪!” 他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义正辞严。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来勤王护驾的。 陈炎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不动声色,亲自上前將他扶起。 “韩將军快快请起!你能来,本世子已经感激不尽,何罪之有?” 韩梟顺势站起,一脸正色地说道: “末將之前未能与世子一同南下,实乃身负皇命,需镇守北疆,防范西夏和北狄宵小。如今听闻世子在永安城与叛军激战,末將心急如焚,再也坐不住了!特率飞熊军三万將士,前来助阵!” “末將已派人快马加鞭,將世子『病危』以及楚王谋反的消息,一同呈报给了陛下!想必此时,陛下的圣旨,已在路上了!” 他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自己为何现在才来,又不动声色地向陈炎卖了个好,表明自己已经站队。 陈炎心中冷笑。 这韩梟,果然是个滑头。 他不是怕西夏,也不是怕拓跋野,他是在观望。 在看到自己以雷霆之势,不费吹兵之力就拿下永安城之后,他才终於下定决心,带著他的飞熊军来“锦上添花”。 不过,陈炎也懒得点破。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三万飞熊军虽然不多,但皆是精锐,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好!好啊!” 陈炎拍著韩梟的肩膀,表现出由衷的欣喜。 “有韩將军和飞熊军相助,我军如虎添翼!破楚擒王,指日可待!” 他拉著韩梟的手,热情地將他引到上座。 “来人!备酒!本世子要为韩將军,接风洗尘!”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在永安城的城主府內,拉开了帷幕。 宴会之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而就在眾人推杯换盏之际,一个血腥的“节目”,也正式上演。 被废了武功,打断了四肢的李霸,被装在一个特製的巨大铁笼里,抬到了宴会厅的正中央。 他的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 陈炎端著酒杯,走到铁笼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李將军,你不是说,要把我手下那帮蛮子的命,拿来填城墙吗?” “现在,我的人都好好的,在喝酒吃肉。” “而你,却像一条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你说,讽不讽刺?” 他將杯中的酒,缓缓地,浇在了李霸的头上。 “来人,把这个笼子,掛在永安城的城楼之上。” “本世子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与我作对,是什么下场。” “另外,传我命令,全城搜捕李霸的亲族家眷,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全部在此笼下……” “凌迟处死!” 第411章 老六的自我修养 陈炎的话一出口,宴会厅里就立刻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脸上还带著笑容,眼睛里都是被嚇到的惊慌。 特別是投降了的张虎这些人,腿都软了,差一点又要下跪了。 新主人之前还笑眯眯地给人们分发奖品,现在却要把他们全家人都做成生鱼片。 杀了降將全家,然后用凌迟的方式处死他们,太残暴了。 韩梟举起酒杯的手臂停在了空中,本来想保持一定的姿势,但是现在酒杯已经快要拿不住了。 这小子其实並不是紈絝子弟,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是可以下手的。 拓跋野倒是无所谓了,撇了撇嘴嘟囔道:“真是麻烦死了,一刀砍了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 赵承轩后退了一步,觉得陈炎这个人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可怕。 但是整个会场里只有红韵的脸色没有变化。 陈炎放下手中的酒杯,不理睬其他人苍白的脸色,转而望著韩梟,脸上又露出了那副贱样的笑容。 “韩將军为什么不喝呢?酒不好?” 韩梟猛地一惊,马上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世子爷说笑了,这酒不错,但是末將被世子的手段嚇了一跳……” “啊?” 陈炎笑得更加开心了,“韩將军也是沙场上的老將了,斩首示眾的事情见过很多次了吧?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韩梟心中十分懊悔。 斩首是很常见的事,但是你这是要把人的全家老小都切成一片片的! 那么就不可能一样了。 这样就等於杀了李霸,在他活著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后代没有了。 “世子爷的威风无人能比,末將佩服。” 韩梟绞尽脑汁也只能够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陈炎呵呵一笑,拍了拍韩梟的肩膀。 “韩將军,不要紧张了,我们都是给皇帝干活的牛马,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 靠近韩梟耳边小声说:“我知道你这次来是受了密令来监视我的。” 韩梟的后背顿时就湿透了,脸色也立刻变得煞白,嘴巴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虽然太元帝信任陈炎。 但是他身为皇帝,所以每件事都必须留有余地。 於是他韩梟就接到了皇城司送来的密令,帮助陈炎的同时也在暗中观察著他。 尤其要关注对拓拔野进行监控。 但是这件事是他和太元帝之间的最高机密,陈炎怎么会知道的? “別怕,我不会吃你的。” 陈炎坐起来对他说,“皇上疑心病大,换成我,我也不会让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世子在外胡闹。” 顿了一下又说:“但是你要让陛下知道,我陈炎是一个忠臣。你看吧,我帮北境防线解了围,让你立了功,我替陛下平定了楚王的叛乱,解决了他的心腹大患。” “我做了这么多事情,只希望寧王府能保持原有的荣华富贵,这样没毛病吧?” 韩梟听了之后傻眼了,呆呆地看著陈炎,过了好一会儿才吞了口唾沫。 “世子爷明辨是非,末將一定会把您的心意如实稟告给陛下。” “这就对了。” 陈炎满意的点了点头,“我们互相帮助,你给我美言几句,我给你增加军功,双方都受益。” “总比两败俱伤的好,你说是吧?”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韩梟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么多,立刻单膝下跪。 “末將韩梟,愿为世子爷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他想通了,皇命监视在陈炎这样的疯子面前就是浮云。 这位爷真是胆大包天,唯一的活路就是抱著大腿。 太元帝那边可以先敷衍过去。 “韩將军快快请起!” 陈炎笑呵呵的把他扶起来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陈炎把韩梟处理完之后,就转过头来对一直不说话的红韵说道。 他走过去,用扇子挑起了她的下巴。 “我的俏丫鬟,难道认为我家世子爷很残忍,所以被嚇到了吗?” 红韵偏过头去避开扇子,但是声音还是冷冷的。 “妇人的仁慈只会害了世子。” “嘖,没趣。” 陈炎撇了撇嘴把扇子收了起来,“我以为你能说出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话来。” 他转过身要出去的时候说了一句。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大的理想,就是记仇。让我不痛快的人,就让他的全家人都不痛快。” 红韵看到他离去之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也跟著动了一下。 当天晚上。 陈炎在书房里研究行军路线的时候,林修就进来了。 “世子,楚国那边有些风吹草动。” “啊?”陈炎抬起头来,说道。 “探子回来报告说,楚王知道永安城已经失陷,李霸也被捉拿,勃然大怒之下,当场摔破了十几只杯子,並且下命令让大军立刻出发,声称有三十万人马,要亲临永安城,踏平它,把您碎尸万段。” “三十万?怎么会聚集这么多的人?” 陈炎冷笑道,“把伙夫、运粮的百姓也都计算在內吗?” “世子英明。” 林修恭维道,“不过他这次倾巢而出,可以调动的精锐应该有十五万左右。先锋大將是號称南境第一猛將的赵阔。” “赵阔?” 陈炎在心里过了一遍资料,那就是凭藉一身横练功夫,在万军之中取上將之首的莽夫。 “就是这个人。” 陈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正愁著楚王会缩头乌龟一样不行动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坐不住了。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启稟世子,王妃派北境的人送来加急慰问品。” “我母妃?” 陈炎愣了下,问,“送的是什么东西?” 亲卫队的表情更加奇怪了,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 里面除了几封家书之外,还有一些瓶子、罐子等物品,还有一本封面画著两个小孩在打架的书。 陈炎拿起一个小瓷瓶,把塞子拔开,一股刺鼻的药味使他险些摔倒。 瓶子上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著辛美娘龙飞凤舞的字。 “儿砸,虎鞭大力丸。娘是用重金请来的!一天吃三粒,保证你龙精虎猛,红韵那个丫头母妃都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你快点让娘抱孙子吧!” “噗……” 陈炎把一杯茶水全部喷到了对面的地图上。 第412章 王妃的爱,过於沉重 书房里气氛非常尷尬。 林修低著头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看又不敢看。 送来东西的亲卫把头埋在胸前,恨不得立刻就消失不见。 陈炎脸色很难看,觉得自己的血压要升高了。 把虎鞭大力丸放下来之后,他又拿起旁边的一本书。 封面用娟秀的小楷写上四个大字:求子宝典。 第一张图画。 姿势篇一:观音坐莲。优点是容易理解、便於深入,可以…… “啪!” 陈炎把书本合上之后就把它扔到了桌子上。 他娘的。 老子在前面拼命地搞事业,他的亲娘在后面操心什么呢? 还大力丸? 还求子秘籍? 她是担心自己的儿子不够勇是吗? “世子!” 林修见他脸色不好,便小心地说道,“王妃也是掛念著您的。” “这是在关心的意思吗?” 陈炎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说,“她是想让我死在床上的。我中毒之后,她马上就送来了各种虎狼之药,她想干什么?” 他越想就越生气,於是就指了指那些瓶子和杯子。 “其他的是什么?千年何首乌、雪山大蛤蟆、深海玄铁肾等等都是什么东西?这些玩意儿人吃了还能活吗?” 陈炎觉得快要疯掉了。 他对於辛美娘的精神状况非常怀疑,认为她比自己还要离谱。 別人家的母亲催婚,而他家的母亲则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催促自己的儿子生孩子,要了血命了。 “呼……” 陈炎做了几下深呼吸之后,才勉强把火气压制住。 他挥手让亲卫离开。 林修见陈炎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於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 陈炎一瞪眼,说道,“很好笑吗?” “没有!” 林修马上把嘴巴堵住,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翘了起来。 “世子,王妃也是出於好意。既然你都成亲了,那么王妃想要抱孙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情有可原的个屁!” 陈炎翻了一个白眼说,“生孩子也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说完后,陈炎就打开了那封家信。 內容使他眼前一黑。 辛美娘在信中首先对他中毒的事情臭骂了一顿,说他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之后又转而疯狂的输出了起来。 儿子说:“儿子,隔壁张將军家的孩子都已经满地跑,天天来我家炫耀,真烦人。” “你要快点啊!我听说在战场上行,男性的火气大,很容易一发击中。要抓住这个机会。 “不要让我在別人面前出丑。” 陈炎看完了信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很麻木,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掏空了一样。 和这位精神小妹一样大的老母亲相比。 楚王的这些奸计在別人看来都是小儿科。 “世子你没事儿吧?你可得好好的啊!” 林修看著他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有些担心。 “我没事儿。” 陈炎无力的摆了摆手,“人生没有希望了,累了吧,毁灭吧,快点。” 把这封信揉成一团之后就丟到了一旁。 算了,家里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目前要做的就是如何对付楚国的十五万大军。 “林修!” “在!” “传我的命令,让韩梟、张虎加强城防,做出死守永安城的样子。” 陈炎的眼神又恢復了锋芒,於是又下令:“把缴获的楚军军服全部拿出去,然后让城里的裁缝连夜赶製出大量的衣服来,越多越好。” 林修愣了下,“世子,你要去做什么?” “楚王是要亲自带兵去打仗的吧?” 陈炎冷笑道,“那么我们就给他一个惊喜。” 他走到地图前面,在永安城东边的一个山谷里画了一个很大的圆。 “这里叫做落凤坡。地形险要,容易防守,但是很难进攻,这是楚国军队必须经过的道路。我在这里为他做点事情。” “马上派人把拓跋野叫来,让他的北狄骑兵立刻出发,在落凤坡两边的山上埋伏起来。” “另外……” 陈炎把目光投向了那些瓶子和罐子上面,脸上露出了一个奸诈的笑容。 “把所有的虎鞭大力丸都磨成粉末。” 林修很迷茫地说:“啊?磨成粉是用来做什么的?” 陈炎笑呵呵地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当然要给楚王的大军加点料了。我的母亲的爱,並不是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来承担。既然要追求刺激的话,就一定要做到底。” 他要让楚王和他的十五万大军来体会一下寧王妃的母爱。 …… 三天之后。 楚王亲自率领十五万大军前往永安城。 队伍绵延几十里,旌旗遮天蔽日。 楚王身著金甲,骑著战马,脸上掛著得胜而归的笑容。 他认为陈炎就像秋天里的蚂蚱一样,蹦躂不了多久了。 区区九万兵马再加上一帮乌七八的人投降的士兵,也能挡住他十五万大军吗? 简直是胡言乱语! “报……” 一名侦察兵骑著马飞奔而来,一翻身就跪在了地上。 “启稟王爷,前面十里就是落凤坡了。斥候侦查之后发现,山坡上没有埋伏。” “好。” 楚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对於斥候所说的话並不置可否。 陈炎小儿的主要力量都在永安城中,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去布置伏击呢? “传令三军,加快行军速度。今天晚上,本王要在永安城中用陈炎的小畜生的头颅作为酒杯!” “是!” 大军行进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但是当他们进入到狭窄的落凤坡山谷里之后,並没有人发现。 道路两边的草丛中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粉末隨著人和马行走时扬起的灰尘一起进入了每个士兵的鼻孔里。 “艹,这是什么味道?”楚王用鼻子闻了闻,觉得很难闻。 副將赵阔在空中嗅了嗅,“王爷,应该是北方风沙大一些,气候上肯定比不上我们南方。” 楚王点了一下头,並没有再说什么。 大军来到山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烈日炎炎的时候,士兵们又累又渴。 “王爷,士兵们已经行军了半天,人疲马乏,是否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煮点饭吃呢?”赵阔提出建议。 “准了。”楚王点头表示同意。 接到命令之后,十五万大军都停了下来,开始扎营生火做饭。 一时之间山谷里炊烟裊裊。 但是过了半个时辰之后。 异变陡生。 第413章 药效发作,全军蹦迪 “哎呀,我的肚子……不行了,要上茅房!” 一个正在烧火的士兵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发出一声惨叫之后就赶紧跑到旁边的草丛里去了。 “我也感觉到了,我的肚子好像打雷一样!” “茅房在哪里?快点啊!憋不住了!” “让一让,让一让,我这露头了!” 楚军大营中不断地传来惨叫。 成千上万的士兵像中了邪一样,都捂著肚子满脸痛苦地到处找可以方便的地方。 一时之间山谷里瀰漫著一股难闻的味道。 在楚王的营帐里,和几个將领商量攻打城池的方法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於是皱起了眉头。 “外面怎么回事儿?怎么如此喧譁?” 一个亲兵一边跑一边滚著,脸上是惊慌失措、迷茫的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爷不好了,大军好像都吃坏了肚子,一个接一个地呕吐、腹泻,拉得腿都软了!” “啊?” 楚王一惊,站了起来问道,“怎么会这样呢?今天的水、粮食都检查过了没有?” “经过检查没有发现问题!”亲兵们都哭了起来。 赵阔的脸色马上就不对了,马上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好!中计了,敌人一定是把毒药放在水里或者路上了!” 还没有说完呢,自己就已经觉得肚子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疼痛了。 “噗……” 他放了一个很大的响屁,压根就控制不住。 整个营帐很快就被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味道所包围。 楚王的脸立刻就变得黑了下来。 他身边的一些將领也都是脸色苍白,捂著肚子的样子非常痛苦。 “王爷,臣、臣也是……” “还不快点去喊军医!” 但是军医还没有来,更加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拉完肚子的士兵们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虚脱倒下。 他们都从草丛里站了起来,眼睛呆滯,脸色通红,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 “好热啊……好热啊……” “身体里面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我想跳、我想唱!” 一个士兵把上衣脱了下来,露出了结实的胸膛,然后就在原地扭起了屁股,嘴里还不停地哼著不成调的歌。 这样的行为极其具有传染性。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参加这场怪异舞蹈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互相撕扯衣服,还有的抱著树做了一些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动作。 整个楚军大营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舞厅,在山谷中狂欢的人数有上万之多。 场面之壮观、之离奇,闻所未闻。 “这是怎么了?” 楚王扶著桌子,强忍著肚子疼痛的感觉,看著帐外那些魔乱舞的人,整个人都傻掉了。 赵阔也是目瞪口呆,口中念叨道:“这种药……吃下去之后会让人腹泻,还会使人变得好色?” 在楚军大营一片混乱的时候。 落凤坡两旁的山头上。陈炎、拓跋野以及韩梟正在用千里镜观看这场大戏。 “臥槽,你娘的药,反应也太大了吧!” 拓跋野看的直瞪眼,手中的烤羊肉也顾不上吃了。 指著山下正在激情互动的楚军士兵对陈炎说:“兄弟,这就是给你们下的合欢药吧?比草原上奔跑的烈马还要有生气!” 韩梟看的也是一脸惊讶。 他一生都在战场上廝杀,见过各种各样的奇招怪计。 但是把这种药物用来对付敌人,使十几万大军立刻发疯的,他是第一次见到。 寧王世子,果然很厉害啊!还邪恶的很。 “合欢是什么样的药?不知道可別胡说八道啊。” 陈炎一本正经地说,“这是虎鞭大力丸,是妈妈的一片孝心,用来强身健体的。” “但是……我让人把剂量稍微多了亿点点而已。” 看著山脚下壮观的景象,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效果很好,一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拓跋野和韩梟互相看了看,彼此的眼中都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於是他们不约而同的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要离寧王妃送来的食物远一些。 这娘俩一个比一个离谱。 “差不多就可以了!” 陈炎把千里镜放下来之后,脸上就不再笑得那么开心了。 “药效出现之后,士气就崩溃了,这些人现在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 赵承轩转过身去。 “赵承轩!” “末將在!” 赵承轩马上坐得非常端正。 “我之前让人做了楚军的军装,怎么样了?” “三万套,一套都不少。” “很好。” 陈炎点点头,然后说,“现在把军服给韩將军,让飞熊军的人穿上军服,我和你一起去演一场戏。” 然后就看到拓跋野了。 “拓跋兄弟,你带著人把谷口堵上,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好的!” 拓跋野高兴地挥了挥手,马上跳上马背,对大家说,“各位兄弟,拿好兵器,去看热闹去。” 不一会。 三万多名飞熊军將士在陈炎的带领下换上楚军的衣服,打著楚王的旗帜从山谷的另外一边冲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喊。 “王爷有命令。军队中出现了叛徒下毒的情况,马上集合起来,把叛徒消灭掉!” “为王爷保驾护航!” 山谷里的楚军士兵因为神志已经很混乱了。 再加上腹泻又让他们更加狼狈不堪。 忽然看见有人冲了过来,来不及思考,以为他们是来平息內部骚乱的。 而楚王以及赵阔等人在营帐里听到外面的喊杀声的时候,也是一惊。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从哪里来的喊杀声?” “王爷不好了!西营的人突然对我们发动了攻击,砍人的时候还说我们是叛徒!” “啊!” 楚王眼前一黑,险些就晕过去了。 这特么是炸营了啊! 但是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军队已经被分成了许多小队,在互相廝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炎,就穿了一身楚军小兵的衣服混在韩梟的队伍中,乐呵呵地看著。 “看,我之前就说过!” 他跟身边的韩梟说,“这就是浑水摸鱼。” 韩梟抹了一把汗,不由自主地说出了一句:“世子爷用兵如神,末將佩服。” 现在他才明白陈炎为什么叫作北境煞星。 和这位爷作对的话,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陈炎看到楚军的大营已经一片狼藉的时候,口中发出了嘖嘖声。 他对旁边的赵承轩说:“哎呀,你说,我们现在衝进楚王的中军大帐里去,给他一个突然袭击,他会不会当场嚇得尿出来?” 赵承轩看到山谷中惨烈的场景,又听见了陈炎的话,脖子后面一阵发凉。 他颤抖著声音说:“兄弟,你是知道怎样折磨人的。” 陈炎嘿嘿一笑:“基操勿六,这是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员去做!” 第414章 有福同享 落凤坡已经完全乱了起来。 十五万楚军在药物的作用下以及彼此之间的猜疑之下,彻底丧失了理智,见面就砍。 昨天还在一起喝酒的兄弟,今天就下手杀人了。 山谷里到处都是血跡,不一会儿就尸横遍地了。 陈炎率领的三万人假楚军就如狼入羊群一般。 专门针对单身或者杀红了眼的小队下手,一次就打中一个。 一轮衝锋就可以轻易地斩杀几十人,之后马上撤退去寻找下一个目標。 “杀呀!” “消灭东营的叛军!” “西营的坏蛋,交出你的性命!” 韩梟带著人喊出了最响亮的口號。 但是杀的人都是自己的人,这样的场面是多么的诡异。 赵承轩跟著陈炎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打仗吗? 怎么感觉跟老百姓去赶集似的呢。 “姐夫,我们这样一直杀下去吗?”赵承轩低声询问。 “杀?你这词可非常的不文明。” 陈炎摇了摇头,很认真的说,“我们在帮助他们摆脱痛苦。” 指著一个在吃石头的楚国士兵。 “你看他神志不清的样子,我们送他一程吧,功德+1,赛博拜佛了。” 赵承轩:…… 他现在对陈炎的脑袋里是不是住著魔鬼,產生了很大的怀疑。 “好了,不要呆在这里了!” 陈炎给了他一个后背一巴掌,说,“重头戏要开始了。” “中军大营是最为豪华的一座大营。” “走吧,我们去见见楚王殿下的时候!” …… 中军大帐里面已经非常混乱了。 楚王脸色苍白的坐在主位上,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廝杀声以及不断传来的一系列不好的消息,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废物。都是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把桌子上的令箭摔到地上去。 “十五万大军,十五万啊,就这样完了吗?” 南境的第一勇士赵阔此时也狼狈得很。 他身上的鎧甲上沾满了血跡,其中一条手臂垂了下来,应该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 “王爷,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赵阔急切地说,“陈炎小儿的计策太毒了,我们军队人心已经动摇了,继续打下去就会全军覆没!”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衝出去,退到南方再做打算!” “突破?如何突破?” 楚王双眼通红,外面都是我们自己的人打自己的人!怎样才能衝出去? 帐子被掀开了。 陈炎带领著韩梟、赵承轩等人几十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他们的衣服都是楚国的军装,脸上带著笑容,好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一样。 “楚王殿下的到来,別来无恙啊!” 陈炎一说话,就是那种让人听了就感觉贱兮兮的语气。 楚王跟赵阔看到来人的时候,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陈炎,你怎么会来到这?” 楚王的声音都在发抖了,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陈炎是怎样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中军大帐里的。 “为什么我不可以在这里?” 陈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说,“听说楚王殿下亲自带兵过来,本世子特地前来迎接,怎么样,是不是很吃惊、很意外呢?” “你、你、你!” 楚王对陈炎大怒,浑身发抖地说:“你这个卑鄙小人!除了用这些下三滥的方法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会这个。” 陈炎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韩梟、赵承轩等人也跟著冲了进来。 帐上只有十几个亲兵,但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砍倒了。 赵阔大叫一声,用受伤的手臂挥舞著战刀想要衝上去拼命。 但是当他稍微动一下的时候,一把匕首就抵在他的脖子上。 陈炎出手了。 没有人能看清楚他是怎么过去的。 赵阔的身体一震,额头上的冷汗直冒,再也不能动了。 他可以感受到,只要自己再动一下,锋利的刀刃就会毫不留情地割破自己的喉咙。 “南境第一猛將,也就只有这样的本事了!” 陈炎撇了撇嘴道,“我以为他很厉害呢。” 他在赵阔的衣服上擦了下匕首。 “好的,都已经绑好了!” 不一会儿,骄横的楚王以及南疆第一勇士赵阔就被五花大绑,如同两个粽子一般丟在地上。 楚王光著膀子,瞪著眼睛看著陈炎。 “陈炎,要杀要剐隨便你!本王皱一下眉就不是好汉!” “杀了你?”陈炎笑道,“这样就太没意思了。” 蹲下身子给楚王拍了拍脸。 “我这个人不喜欢打打杀杀,喜欢用道德来感化人。” 站起来对帐外的亲卫说:“去,把我们带来的礼物送给楚王殿下、赵將军品尝一下。” 过了一会儿,两碗冒著热气、有怪异气味的黑汤药就送过来了。 “什么是这东西?”楚王问的时候很小心。 “好东西!” 陈炎笑说,“我娘给我做的虎鞭大力丸,大补之物。” “我自己一个人吃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所以特意拿过来和楚王殿下一起分享。” 於是他就叫来了亲卫队的人。 两个亲卫把楚王、赵阔的嘴巴掰开,硬是把两碗药灌进了他们的嘴里。 “咳咳咳……你给我们的酒是什么味道的?”楚王咳嗽得很厉害。 “不急,等药效起作用了你就会知道的!” 陈炎笑了一下之后就转过身来对韩梟说:“传我的命令,全军撤退打扫战场。所有的俘虏都不杀也不虐待,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另外,把赵阔將军单独关起来,不允许任何人去看他!” 韩梟虽然不明白,但是马上答应了下来。 一个小时之后。 楚王被关在一座单独的营帐里。 他的身体上已经出现了药效的作用。 他感到身体很热,有一股不能压制的邪火从小腹一直上升到头顶。 理智一点一点地被吞噬掉。 当他的情绪即將失控的时候,帐帘被拉开了。 陈炎进来了,手里拿著一个食盒。 把食盒放到桌子上,然后拿了几样精致的小菜以及一瓶酒。 “楚王殿下了,怎么样啊?” “陈炎,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王的声音很沙哑,並且带有一种强烈的欲望。 “我不想干什么!” 陈炎自斟自饮,说道,“就是想请你去看场戏。” 他拍了拍手。 两个被打得满脸是血,但是衣服没有被弄脏的楚国將军,被两个士兵带了进来。 那人就是赵阔。 赵阔也喝下了药,但是量不多,人还是清醒的。 一见到楚王就拼命地喊道:“王爷!王爷你的情况怎么样?” 陈炎不理他,对外面的人说,“把人带进来。” 话音刚落,四个身材很好、穿著暴露的舞蹈女郎就扭著腰进来了。 她们直接走到楚王面前,跳起了非常有挑逗性的舞蹈。 楚王本来就慾火焚身,又怎么会经得起这样的刺激? 他的呼吸很急促,眼睛是红色的,喉咙里发出了野兽一样的低吼。 第415章 送给楚王的大礼 “王爷!王爷你要坚持住啊!这都是陈炎的奸计。”赵阔在一旁焦急的叫道。 但是他的呼喊,在熊熊燃烧的欲望面前显得很苍白无力。 楚王大叫一声,挣脱了身上的绳子,像饿狼一样冲向了那些跳舞的女子。 帐篷里很快出现了令人不忍目睹的活春宫。 赵阔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他闭上眼睛不忍去看。 “看到没有?”陈炎冷冷地对他说。 “这就是你们所效忠的王。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慾而不管国家、將士生命的人。跟著他的话,会有前途吗?” 赵承轩站在陈炎身后,听著陈炎的话,心里为他点讚。 这样的组合拳打过来的话,別说赵阔了,就是一块石头也会被策反。 …… 营帐里面的情况也慢慢平静下来了。 楚王瘫软在地,目光呆滯,大口喘息。 那几个跳舞的女孩把衣服整理好之后,按照陈炎的意思悄悄地离开了。 营帐里面又变得非常安静。 “赵將军,看了之后有什么想法?” 陈炎的话使沉闷的气氛有所缓解。 赵阔把头转向一边去,他那张粗獷的脸庞上写满了痛苦与迷茫。 看著陈炎,他的嘴张了张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知道你是忠臣,又是猛將。” 陈炎站起来,一步步地走到他的面前,“但是可惜的是,你选错了人。” 给赵阔倒了一杯酒。 “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这个道理不用我来教给你了!” 赵阔並没有喝酒,只是抬起头来,用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很简单的事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陈炎笑著说,“我要请赵將军帮我把礼物带给楚王。” ……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 当第一缕阳光照耀到落凤坡的时候。 楚王头上的痛风发作得很厉害。 他看著四周陌生的地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又浮现在眼前。 “啊……” 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叫喊,然后抓住自己的头髮,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一根柱子上。 很丟人!非常丟人! 作为楚王的他,在自己的部下面前做了一件禽兽般的事情。 “陈炎,本王跟你不共戴天。” 这时,帐子被人掀了起来。 赵阔走进来的时候脸色很平静,平静的让人感到害怕。 “王爷,你醒过来了!” “赵阔?” 楚王见到他之后,脸上就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王爷不用再说了!” 赵阔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情绪,“陈炎,已经答应放我们回去了。” “啊?” 楚王愣住了,“他……他会放我们走吗?” 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炎费尽心思把他们和十五万大军玩弄於股掌之中,最后竟然会轻易地让他们离去? 这里面一定有鬼! “对!” 赵阔点了点头,“他还把我们被俘的將士也都交还给我们。並且……” 他停顿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清单。 “他还把我们这次出征所用的粮食、军械都归还给我们,並且还额外给了我们十万两银子作为精神损失费!” 楚王顿时就傻眼了。 收到清单之后,看到上面那些惊人的数据,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又是还人,又是还粮,又是送钱……陈炎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他有什么要求吗?”楚王发抖著问。 “没有条件!” 赵阔摇摇头说,“他说的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希望以后能与王爷你井水不犯河水!” “放屁!” 楚王把那张名单撕得粉碎,“他会如此善良吗?他一定有阴谋的!” “王爷,不管对方使出什么花招来对付我们,目前除了接受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別的办法吗?”赵阔反问说。 楚王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 他们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陈炎想要杀死他们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但是他又不杀他们,反而把他们放了。 被猫戏弄一样羞辱的感觉要比直接杀死他们更难受一万倍。 “好的,我这就去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楚王咬著牙站起来。 大约半个多时辰左右的时候。 剩下的几万楚军在赵阔的带领下,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这里。 他们后面跟著几百辆装满粮食、军械和银两的大车。 这本应该是胜利者的姿態,但是现在却带上了无尽的讽刺。 陈炎站到山坡上看著他们越走越远了。 “兄弟,就这样放过他们了吗?这也太便宜他们了吧?”赵承轩在一旁不解地问道。 “便宜?” 陈炎笑道,“精彩还在后面呢。” 他把目光转向了拓跋野。 “拓跋兄,你不就是一直觉得打打杀杀很无聊吗?现在给你一个过足癮的机会!” 拓跋野的眼睛马上变得很亮:“有什么机会吗?” 陈炎的眼光是往南边看的。 “楚王这次失败了,南方联盟的人一定都很害怕。要你带领北狄铁骑,加上韩梟的三万飞熊军和我给你的寧藩精兵,一共五万人马,打出清君侧的旗號,向南进攻!” “不要急於攻打城池,在楚王之后紧隨其后。走到哪里就跟著走到哪里。他扎好营之后,你们就在他的对面扎营。他吃东西的时候,你们就站在对面烤肉!” “把他的整个党派都挖出来给我看!” “我要让他的眼睛看到,他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背叛他。” “武装游行的意思是这样的?” 拓跋野听了之后马上拍著手,拍得非常高兴地说:“知道了,也就是要噁心他一下。该说不说,山里的笋都要被你夺完了,但是我很喜欢!” 陈炎满意的点了点头。 给楚王送的大礼是什么,不是粮食、钱幣之类的东西。 而是赵阔。 赵阔心里已经被他埋了刺,士气低落的军队隨时都有可能譁变,而且后面还有五万追兵。 他就是要这样一点一点地把楚王给逼死。 最要紧的是,现在把楚王杀了的话,那么他清除君侧的功劳也就完了啊! “走吧!” 陈炎翻身上马,“南方,该变天了!” 一夹住马肚子就向永安城跑去。 第416章 打土豪分田地 返回永安城。 陈炎没有举行庆祝活动也没有犒赏三军。 而是让张虎张贴了安民告示。 把城里的有名望的士族、乡绅、大户都请到太守府来。 太守府大堂里仍然有淡淡的血腥味。 陈炎大大方地坐到了主人的位置上。 堂下,几十个衣冠楚楚、养尊处优的乡绅士族,个个都显得很拘谨,不敢出声。 “各位都是永安城的栋樑!” 陈炎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大家都被他的话给提起了精神。 为首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是永安城四大家族之首、刘氏族长刘宗正。 站起来之后,他拱手说道:“世子爷过奖了,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哪里配得上栋樑二字。世子爷年少时就很有雄心壮志,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坚城,这才是我们大雍的国家栋樑!” “哈哈,刘老说得很好!” 陈炎哈哈大笑。 之后站起来,慢慢走到刘宗正面前,把他的椅子扶了起来。 “刘老德高望重,在本世子面前,就不必站起来了。”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在场的士族们心里稍微舒服一些。 看来这位世子爷也不是传说中的那样没有道理可讲。 至少还懂得尊敬老人、爱护人才。 刘宗正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捋著鬍鬚说道:“感谢世子爷!” 但是陈炎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內心感到一阵寒意。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件事情!” 陈炎环视四周,脸上依旧掛著笑容,但是他说出的话却使整个大堂的气氛变得冷清起来。 “本世子认为永安城的土地过於集中了。” “俗话说的好,不愁少愁多。辖下的九成百姓没有一块可以立足的土地,只能做你们的佃户,一年到头,辛苦劳作,交了租金之后,剩下的粮食连肚子都填不饱。” “那么各位呢?家里有良田,几代人都耕不完了,粮仓里的粮食都发霉生虫了。” “本世子认为这样做很不好,非常不好!” 他顿了顿,看著脸色已经变得苍白的刘宗正。 “於是本世子决定在永安城进行一次改革!” “名字也已经想好了,叫做打土豪、分田地!” “噗通!” 一个心理素质差的年轻人直接坐不住了,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大堂非常安静。 大家都睁大眼睛看著陈炎,好像在看一个疯子。 打土豪、分田地。 这是什么样的虎狼之言呢? 从古至今,土地就是世家大族的生命线,也是他们权力和地位的基础。 寧王世子竟然要把他们性命的东西给挖出来? 这已经触碰到他们的底线了。 更別说你要不要別说的这么明显? 这显得你很囂张啊! 刘宗正老態龙钟的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下就站了起来,指著陈炎,气得浑身发抖。 “世子的话错了!” “土地是祖先留下的遗產,神圣不能侵犯!自古以来兼併土地就是常理。你怎么可以这样做的呢?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別?” 他快要晕过去了,他认为陈炎这样做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强盗?” 陈炎脸上没有了笑容,眼睛也变得很冷。 他一步步地向刘宗正走去,眼中所含有的意思就是看著一个死人。 “刘老,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没有听清楚,再重复一遍!” 被陈炎那带有杀气的目光一扫。 刘宗正顿时感到一阵寒意,刚才的愤怒也烟消云散了。 他这才想起,面前的年轻人並不是在朝廷上讲究规矩的官员。 这是个敢把人全家掛在城墙上做切片的人啊! “老朽……” 刘宗正的嘴一动不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老,我这个人啊,最愿意用德行来感化別人!” 陈炎又笑了,亲昵地拍了拍刘宗正的肩膀,“所以我说的是商量,並不是命令。” 环顾四周之后,他一字一句地说:“从明天开始,永安城內的所有田地都归官府所有,並且要重新丈量。” “每家每户根据人口来分田地,丁税和田税都按照朝廷规定的最低標准交纳。” “各位!” 他笑的时候,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每人一份,按人头来分。多余的田產由本世子做主,官府出钱,按照市场价格的一成来收购!” 市价的一成。 和明抢有什么不同? 在场的士族们一个个脸色苍白,心里都很害怕。 这不是商量的意思,而是通知的意思。 “当然,如果有谁认为这个价格不合理的话,也可以不卖!” 陈炎笑著说,“本世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人。” 人们听了之后,心里还是没有底。 陈炎之后的话就把他们打入了地狱。 “但是最近城里的情况不太妙,楚王的反叛分子余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如果哪一家不幸被加上了通敌的罪名,那么到时候,那就不是失去一些田產这么简单了。” “那就是满门抄斩、掛在城墙上!” 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是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意思。 “那么现在还有人反对吗?” 陈炎笑眯眯地问道。 大堂里,落针可闻。 所有的士族都低著头,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赞成。 拿什么来反对?用全家人的生命来反对吗? 刘宗正的嘴动了动,但是最后还是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们这些大家族,过著几百年的好日子,现在也到头了。 陈炎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过身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既然大家都没有反对意见的话,就按这个来吧!” 挥手赶苍蝇一样。 “准备好地契之后,明天早上在府衙门口把钱和地契一起交给官府,过时不候!” 一群士族乡绅,像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公鸡一样,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太守府。 等大家都走了之后,红韵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看著人们离开之后留下的空荡荡的样子,她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世子这样做的话,那么江南所有的士族都会站在对立的一方。” “他们关係很复杂,以后肯定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后遗症?” 陈炎不屑地撇了撇嘴,又躺到了铺有虎皮的太师椅上,把二郎腿翘了起来。 “一群只会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再说,我连皇帝都可以骗,又怕他们几个土財主?” 顿了顿之后,又凑到红韵面前,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 “你这个俏丫鬟,刚才见了我大显神威,是不是也有些心动?” 红韵没有表情地向后退了一步,和他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並且语气平和。 “没有!” “世子爷刚才的样子,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 “……” 陈炎脸上的笑容马上就不自然了。 这天算是聊死了。 第417章 你的皮刀枪不入 陈炎打土豪分田地的政策,在永安城引起了很大的波澜。 一般老百姓开始的时候都是不相信的。 当他们得知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要將土地交给他们这些农民的时候。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官府又要玩什么新的把戏来骗人了。 一直到陈炎把从李霸府中搜刮出来的数万两白银、千石粮食拿到城中心广场上搭建起粥棚,公开发放。 並且当场宣布,所有的无地或者少地的百姓都可以到府衙去登记,领取自己应得的土地时。 整个永安城都沸腾起来了。 “老天爷也睁开了眼睛。我们这些穷人,终於有地可以耕种了!” “寧王世子就是活菩萨!” “世子爷万岁!世子爷千岁!” 老百姓自发地涌向太守府,把太守府的大门都踏破了。 他们对陈炎充满了感激、敬佩。 但是百姓们多么高兴,那些被逼著割肉的士族乡绅们就有多么怨恨。 他们不敢公开反抗陈炎的命令。 只好一个个哭丧著脸把压箱底的地契交了出去,换来一点可怜的收购款。 每交出一份地契的时候,他们的心里都会感到一阵肉疼。 但是人们大多只是在心里咒骂,毕竟城楼上的李霸一家惨状至今记忆犹新。 可总有一些人,自认为很聪明,喜欢在刀尖上跳舞。 永安城四大世家之一的王家。 王家家主王德发就是个典型的笑面虎。 他表面上很支持陈炎的政策,第一个就交出了大部分的地契。 但是,在背后,却藏著上万亩最肥沃的水田的地契。 並且把家里大部分粮食连夜搬到了城外一个隱蔽的庄园里。 他的计划做的非常周到。 陈炎刚来的时候,对这里的情况还不了解,怎么会知道他的一些小动作呢? 等这阵风头过去了之后,他就把粮食运回来。 届时仍然能控制住粮食的价格,把被分到田地上的穷人再次赶回佃户的绝路。 但是他对陈炎的手段估计错了,也过高评价了自己的智慧。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 王德发正在自家后花园里品茶听曲。 府邸的大门被踢开了。 “嘭!” 发出很大的声响,把王德手中的茶杯嚇掉在地上。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张虎带著人冲了进来,把王家宅子围了起来。 “张都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德发强忍著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 他站起身来的时候脸上挤出了一种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张虎根本就没有理会他,只是很恭敬地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陈炎穿了一件普通衣服,手里拿著一把摺扇,在外面走来走去。 他后面跟著冷冰冰的红韵。 “王家主,你很有雅兴啊!” 陈炎笑著打量著满园的奇花异草,“本世子听说你家藏有不少好东西,特地来开开眼界。” “世子爷说笑了!” 王德发心里一惊,冷汗直冒,“我家除了些不值钱的东西之外,哪里还有好东西……” “对!” 陈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我怎么听说王家主私藏了千亩良田的地契,並且把数万石粮食藏在了城西三十里外的黑风寨?” 王德发愣了。 黑风寨。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呢? 那就是他最隱秘的產业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世子爷,你一定是听了小人的话才这么说的,这是诬陷,是赤裸裸的诬陷!” 王德发扑通一声跪下,指著天发誓。 “咦?诬告?” 陈炎撇了撇嘴,把一叠帐本从怀中拿出来丟到王德发的脸上。 “你自己看!” 王德发抖著手去拿帐本,看了之后整个人就瘫坐在地上了。 帐本上明明白白地写著王家这些年是如何兼併土地、放高利贷逼死佃户、勾结官府强抢民女的…… 就连他昨天晚上转移粮食的时间、路线、数量也都记录得非常清楚! “这……这不可能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德发的脸色非常难看,自言自语。 他不知道,在永安城中,张虎经营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城里的士族哪一个屁股是乾净的,他心里一清二楚。 如今投靠了陈炎,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所以自然是无所不言的。 “王家主,本世子已经给了你机会了!” 陈炎居高临下地望著他,语气十分冰冷。 “你就是个没有脸面的人!” 他转过身来对张虎说:“把王家的人全部抓起来,所有的財產都收归国有。” “至於王德发本人……” 陈炎摇著扇子,撇了撇嘴。 “把他带去菜市场当眾斩首,以儆效尤。” “至於他私藏的粮食,全部分发给城中百姓,当作是……王家请全城百姓吃一顿散伙饭!” “世子爷饶命!世子爷饶命!” 王德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但是被士兵按住了,堵住了嘴,拖走了。 抄家的大戏很快就结束了。 当天晚上,陈炎回到临时居住在太守府后院。 他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望著天空中明月,心情很好。 今天用杀鸡儆猴这一招,效果很好。 想到永安城中还有许多抱有侥倖心理的猴子,现在应该已经被嚇坏,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了。 红韵端来了一盘切好的水果,然后悄悄地走过来把水果放在石桌上面。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很美。 “我的红韵辛苦了!” 陈炎拿了一块梨,含糊不清地说著。 红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 陈炎笑了,站起来走到红韵面前,淡淡的酒香、清新的梨子味扑鼻而来。 “红韵,要不然那个赌约就算了?” 他距离很近,可以看见红韵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浅浅影子。 红韵身体一震。 她想要后退,但是脚下的土地好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移动。 陈炎见她没有说话,胆子就更大了,伸手去摸她的脸。 “你的眼睛很清澈,你的手很温柔,你的心……”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红韵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她猛的抬起头来,冷冰冰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羞涩。 她没有躲避,而是迎著陈炎的手,用一种几乎听不见,但是又非常清楚的声音接上了他的话。 “你的皮,刀枪不入。” 说完之后,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弹,就打在了陈炎要碰触到她的脸颊上。 陈炎的手背很疼。 “嘶……” 他猛吸了一口气,马上把手指收了回来。 再看的时候,手上又多了个红点。 红韵也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过身就走了。 陈炎揉著疼痛的手背,望著她离去的背影,並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笑了。 “很有趣,真有意思。” “这冰山,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融化的可能啊。” 第418章 上吊自杀 王家被连根拔起,王德发在菜市口被人砍死。 雷霆万钧的处置方式。 使永安城所有的鬼胎士族都感到恐惧。 大家都很听话,配合新政策,交出地契,盘点家当。 唯恐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杀来儆猴的人。 陈炎的改革以超乎想像的速度进行著,並且得到了很好的效果。 但是他明白,士族们只是暂时被他的凶悍所震慑,心里都藏著怨恨。 果然不出所料。 永安城四大家族之首刘家的族长刘宗正,在蛰伏了几天之后,终於开始反击了。 他並没有和陈炎硬碰硬,而是用阴的方式。 一夜之间,永安城大街小巷就传开了很多关於陈炎不利的消息。 有人说陈炎名义上是改革,实际上是为了敛財。 所收的土地和財產最后都会归到他的个人身上。 有人说陈炎滥杀无辜,比李霸更加残忍,永安城迟早会被他毁灭。 更夸张的是,编得非常逼真,陈炎就是北狄派来的奸细。 他的目的就是把大雍的基础给破坏掉。 茶馆里的说书人、街头的无赖混混、被士族收买的人都会把谣言传播到城里去。 不知道事情的人们也开始动摇起来。 他们虽然分到了土地,但是对这个行事怪异的世子爷,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一时间,百姓们全都慌乱了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而刘宗正坐在自己家里的书房里,听手下的人把外面的事情匯报给他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陈炎还是太过年轻,认为凭藉一点武力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端起杯子把上面的泡沫吹掉。 “民心如水,既可载舟,亦可覆舟。老夫倒是要瞧一瞧,你怎么对付得了这滔天的舆论!” 他认为陈炎目前所处的形势已经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如果他出来解释的话,那就是心虚了。 而越是解释就越显得可疑。 如果他强行镇压,用武力去抓捕那些造谣生事的人。 那么正好就坐实了他残暴的名声,从而引起更强烈的民愤。 “和我斗的话,你还嫩了一些!” 刘宗正喝了一口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但是他又一次低估了陈炎的无耻程度。 面对满城的流言蜚语、百姓的猜疑,陈炎的表现让大家大吃一惊。 他並没有派人去抓人,也没有出来说明情况。 他选择的是……发疯。 第二天一大早。 陈炎就让人在太守府门口摆好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面很大的鸣冤鼓。 然后他就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著一个大喇叭开始他的演出。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寧王世子在线申冤,现场直播!” “都说我是陈炎贪污腐败、滥杀无辜、北狄奸细,要將永安城搞垮!” “我是冤枉的!我说的是竇娥一样的冤屈!” 一边喊,一边用手帕擦去不存在的眼泪,样子非常夸张。 城里的人们也纷纷被吸引过来,围成了一个大圈。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觉得我冤不冤?” 陈炎站起来,用大喇叭对人群喊道。 百姓们互相看著,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疑问、顾虑!” 陈炎的话锋一转,嬉皮笑脸的表情也收了起来,变得很严肃。 “只说不做是假把式。从今天开始,本世子就在这里办公了!” “凡是对於新政策有意见的,对本世子办事不公平感到不满的,或者手上有冤屈的人,都可以来敲这面鸣冤鼓!” “本世子亲自审理!” 说罢,他就用手指向了旁边那些被谣言煽动起来,正要取笑他的几个地痞无赖。 “尤其是你们这些人,不是说我是贪污的吗?难道说我就是个残忍的人吗?出示证据。只要证据充分,本世子项上人头,立刻给你们!” 几个地痞无赖哪里有什么证据,就是收了刘家的钱,煽风点火的人。 被陈炎当著大家的面点名批评,嚇得脸色发白,赶紧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怎么?不敢了?你们躲什么啊?” 陈炎冷笑道,“不敢的话就给我闭嘴。” 他这样做,就等於將了所有的造谣生事的人的军。 你们说我是坏人是吧? 好,不要在背后嚼舌头。 有本事的话就在全城百姓面前拿出证据来和我当面对质! 於是轮到刘宗正那边傻眼了。 他们也没有想到,陈炎会以这种方式来打破他们所製造的舆论压力。 这是不符合常理啊。 但是后面的事情就更糟糕了。 陈炎坐在府衙门口,也儼然成了一个青天大老爷。 第一个站出来为冤枉的人鸣不平的是一个衣衫襤褸的老头。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哭著说:“世子爷,草民有冤!三年前,刘家的管家刘福看上了草民的女儿,想强行纳为妾。” “草民的女儿不服从,他就诬陷我说我的儿子偷了刘家的东西,把我的儿子打死。草民到县衙告状,但是县令接受了刘家的钱財,官员互相包庇。” “草民的冤屈到现在也没有地方可以申诉!” 这句话一说出来,下面的人就譁然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人群后面脸色铁青的刘家家主刘宗正身上。 陈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用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 “张虎!” “末將在!” “马上派人把刘福抓来见本世子,另外要把当年审理此案的县令一起带来!” “是!”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面色苍白的刘福以及已经被撤职的前任县令就被押到了现场。 在全城百姓的目光之下,陈炎亲自审理案件。 有目击者,还有证据,再加上陈炎可以令死者开口的审讯方式。 刘福以及前任县令很快便心理防线崩溃,把当年犯下的罪行全部交代清楚了。 “好一个官官相护!” “好一个草菅人命!” 陈炎怒极反笑,马上发號施令。 “刘福谋杀人的罪行十分严重,应该立即处死!” “前县令贪污受贿、徇私枉法,一起杀掉!” “刘家那边怎么样了?” 陈炎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刺向脸色苍白的刘宗正。 “纵容家奴作恶、包庇罪犯、蔑视国家法律!” “罚银十万两作为军费。刘宗正教子无方、治家不严,从今天开始就闭门反省,没有本世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府邸一步!” 於是百姓们愤怒的情绪被点燃了。 一个老汉的冤屈得到申述之后,马上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世子爷,我来告状了,张家的恶少抢了我的田!” “世子爷,我要告李家,他们放印子钱,逼得我丈夫上吊自杀!” “世子爷……” 第419章 大力改革 陈炎申冤大会就变成了永安城士族们批斗大会。 一件件、一桩桩多年来一直隱瞒著的血泪罪行,在阳光之下全部被揭露出来。 原来对陈炎有怀疑的百姓们,现在没有一个人再怀疑他了。 看到坐在太师椅上怒斥士族豪强的年轻世子,眼睛里只剩下狂热和崇拜了。 但是那些士族们却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坐立不安。 刘宗正看到眼前已经无法控制的局面,老泪从喉咙里涌出,再也无法坚持下去,於是倒了下去。 直到现在,他才彻底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他本想要用舆论、人心来对付陈炎。 想著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但是疯子一样的陈炎,把整条船都掀翻了! “只要我不有道德,你也就不能把我绑架了。” 陈炎看到士族们乱作一团的时候,並没有感到任何的情绪波动,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和老子打舆论战。 你们这些落后的封建主义者,还是再等几千多年吧。 …… 就在陈炎在永安城中进行著改革,搞得充满烟火气的时候。 另外一边,奉命“护送”楚王的拓跋野、韩梟也把陈炎的命令贯彻到底。 楚王率领残兵败將向南逃亡。 拓跋野、韩梟带著五万大军,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不攻打城市,也不抢夺土地,更不会说一句狠话。 楚王的营地在哪里,他们就设在楚王营地的对面。 楚国的士兵们吃的是乾粮,喝的是冷水。 他们就在对面点起篝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北狄的蛮子们扯著嗓子唱起了草原上的祝酒歌,声音传出去好几里远。 浓烈的肉香、豪放的歌声对於士气低落、飢肠轆轆的楚军而言,就是最残忍的折磨。 那一天,楚王一行人狼狈不堪地逃到了南方的一个重要城市南风城。 南风城的太守就是楚国的大臣王霖。 看到楚王这样狼狈的样子,王霖也是大吃一惊,马上把楚王请进了城。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休要多说!” 楚王一推就把他推开了,脸色很不好看,“快把城门关上,全军戒备!陈炎的小畜生的追兵就在后面!” 王霖马上叫人把城门关上。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 城外,拓跋野率领的五万大军也按期到达了,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南风城都给围住了。 但是他们並没有攻打城池。 而是他们在城外安营扎寨,並且……开始烤肉了。 城墙上,楚军士兵们闻到那股霸道的味道之后。 一个个都流出了口水,就连手中的兵器也拿不住了。 “王爷,这样下去怎么办?” 王霖看著城外黑压压的一片军队,急得满头大汗,“他们虽然不攻城,但是这样围下去的话,城里的粮食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楚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陈炎这一招太缺德了。 山上所有的竹笋都被他抢走了。 就如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刀,虽然没有落下来,但是等待死亡的恐惧,比直接被砍一刀更加让人痛苦。 现在的他就是陈炎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就在楚王焦急万分、无计可施的时候。 太守王霖把眼睛一转,然后就悄悄地走了。 当天晚上很晚的时候。 南风城北门有一道缝隙。 楚王在王霖以及几百名亲兵的护卫之下,在夜晚的时候从北门逃了出来。 “王爷,你赶快离开吧,末將为將军断后!” 王霖对楚王说得很忠诚。 楚王被感动得拍著王將军的肩膀说:“王將军,大恩不言谢!等本王回到封地之后,整顿军队,一定不会忘记今天你的义举!” 说完之后他就带著人,没有回头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看著楚王远去的身影,王霖脸上的忠义之色没有了,反而显得很轻鬆。 他转过身去登上城楼之后,马上命令南风城南门打开。 於是他就带著一班人马,出了城门,来到拓跋野的军营之前,下拜。 “罪將王霖,愿意把南风城献给世子爷!” 拓跋野走出帐篷之后,看到地上跪著一地的王霖等人,於是就大笑了起来。 “好,你小子不错。” 他走到王霖面前把王霖扶起来,问道,“楚王人在哪儿?” “向將军匯报,已经从北门逃出去了!” 王霖小心的回答说。 “做得很好!” 拓跋野满意的点了点头,“陈炎世子说了,只要你们愿意弃暗投明,之前的任何事情都一笔勾销。南风城以后就由你说了算!” “写世子!”王霖鬆了口气。 拓跋野来到城墙上,望著楚王逃跑的方向,放开喉咙,使出全身力气大喊道: “楚王老儿,不要跑那么快了!等我们到了之后。前面的南阳城我们也想去看一下!” 那声音在静謐的夜晚里传得很远。 远处拼命逃跑的楚王听到这声音之后,喉咙里又是一阵酸涩,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又一次被出卖了。 被所有人拋弃、孤立无援的感觉比杀了他更难受。 …… 永安城中。 经过了那次声势很大的公审大会之后,陈炎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士族豪强犯下的罪行都被一一揭露出来。 他们的財產也被抄没,並分发给贫穷的百姓。 但是陈炎並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反而推出了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新政策。 创办了新的学校,不问男女,不论贫富。 只要永安城適龄的孩子就可以免费入学。 教材是老师自己编写的。 除了传统的《三字经》、《百家姓》之外,还增加了算术、格物、地理等后来才有的科目。 他甚至为女孩子开设了女子学堂。 教授她们读书、识字、记帐和一些简单的医疗知识。 在大雍歷史上,这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事情。 另外他进行税收改革,取消了所有的苛捐杂税,並把田赋降到很低的程度。 並且宣布,在未来的三年里,永安城將不收任何商税。 这样下来永安城又开始有生气了。 百姓们得到了土地之后,干劲很大。 商人们发现了商机之后,就都涌向了永安城。 原来的破烂街道已经变成了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景象。 孩子们背著书包来到学堂里读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清脆悦耳的读书声迴荡在整座城市中。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而陈炎则是在大军修整之际,经常穿便衣到田间地头和老农民一起谈论庄稼长势。 在市井之间与小商贩们討价还价。 此时的陈炎,在永安城百姓的心目中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寧王世子了。 他就是他们的天,就是他们的神,就是带领他们走出黑暗、走向光明的救世主。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第420章 输得心服口服 永安城的改革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当中。 百姓安居乐业,城內一片欣欣向荣。 陈炎还別出心裁地举办了永安城第一届花灯节。 邀请全城的人一起参加,庆祝新生命的诞生。 但是,在这样一种祥和的气氛中,有人却在暗中捣乱。 以刘宗正为代表的士族残余势力已经走投无路了。 看著自己祖祖辈辈辛苦积攒下来的钱財、地位,都被陈炎一点一点地剥夺了。 分给了他们眼中的贱民。 他们心中怨毒、不甘的情绪也达到了顶点。 於是,在一个阴冷的雨夜。 刘宗正把城中所有的士族代表都召集到一起,进行最后一次密谋。 “各位,陈炎小儿断送了我们活下去的道路,毁掉了我们的家业,这样的仇恨是不能够相容的!” 刘宗正坐在太师椅上,这张椅子上曾经坐著一个仙风道骨的人。 但是现在这张椅子上坐著一个因为仇恨而扭曲的脸庞,显得非常狰狞。 “现在已经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了!” “要夺回我们所失去的一切,就只能走一条路了……” 他的眼里有一丝疯狂的杀气。 “杀死他!” 在场的士族们一个个都感到十分惊讶。 刺杀当今的藩王世子。 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刘老,这样是不行的。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的话,我们就会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胆小的士族代表发抖著说。 “败露?” 刘宗正冷笑道,“富贵险中求,只要我们做的乾净利落,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我已经给江湖上最好的杀手组织鬼影楼下了订单,在三天之后的花灯节上进行刺杀。” “到时候人多眼杂、场面混乱,就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只有陈炎死了之后,永安城群龙无首,我们就可以趁机夺取城防,重新掌握一切了!” 在蛊惑、煽动之下,被逼到绝境的士族们。 最后还是被贪婪和仇恨所吞噬了理智。 他们决定把整个家族的生命都押在这次反攻上。 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最疯狂的一次反攻。 三天之后就是花灯节了。 整个永安城张灯结彩,灯火辉煌,如同白昼一般。 百姓们拿著各种各样的花灯涌上街头,匯聚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陈炎也换上了便衣,和红韵一起混在人海中,看著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盛世,心里十分有成就感。 “这就是人间烟火味!” 他向旁边的红韵笑了笑。 红韵看到周围的人们都是发自內心的笑了起来,她也跟著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直接让陈炎看呆住了。 原本她冷冰冰的模样就很漂亮了。 没想到笑起来更美了。 这时。 人群中,几个平常人突然从怀中取出寒光凛冽的匕首。 鬼鬼祟祟地从刁钻的角度向陈炎的致命之处刺去! “有刺客!” 人群发出了一声惊叫,顿时就乱了。 但是杀手们的匕首还没有靠近陈炎三尺。 “鐺!” 红韵一动,手中剑光一闪,就准確地挡住了刺向陈炎所有的匕首。 她一个人拿著一把剑,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了陈炎的面前。 鬼影楼的几个顶尖杀手,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但是面对红韵的时候,就显得很笨拙了。 三招两式之间,就被红韵全部制服了,一个个被剑尖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的速度很快。 周围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战斗就结束了。 陈炎站在红韵身后,脸上虽然很害怕,但是心里却在不断地为她鼓掌。 “臥槽,红韵,你这一手简直是秀出天际了!” 趁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从后面抱住红韵的小腰,把脸埋在她的脖子上,用一种惊魂未定的声音说: “还好还好多亏有你,否则你就要见不到我这样英俊的主人了。” 温暖的气流从耳后吹来。 男子的味道很大,把她的整个身体都包围住了。 红韵一愣。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燥热从心底里涌了上来,脸也有些发红。 她想要推开他,但是身体却动弹不得。 “放……放手!” 她说出了一句话。 “不放,我怕。” 陈炎抱得更加紧了。 在张虎带领著大批士兵把现场围住的时候,两人正进行著极限拉扯。 刺客全部都被抓到了。 陈炎才依依不捨地放开手,又恢復了寧王世子的威严。 走到被制服的杀手头目面前,蹲下身子,笑眯眯地问道: “那么请问一下,是谁派你们来的呢?” 杀手头目的冷哼了一声,把头转到了一边去,一副寧死不屈的样子。 “不说?” 陈炎撇了撇嘴说,“没有关係,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和硬骨头打交道。” 站起来对张虎说:“把他们关到大牢里去,给我用上十大酷刑,我要看看他们的嘴是不是比骨头还要硬。” 半个多时辰之后。 大牢里传来了非人声的惨叫。 所谓的顶尖杀手,在皇城司的专业人士传下来的酷刑之下,根本无法坚持半柱香的时间。 除了把幕后主使是刘宗正的消息透露出去之外。 还把所有的参与密谋的士族名单也都公布了出来。 得到供词的时候。 陈炎笑了。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永安城晚上是不允许外出的。 数万大军,分成几十路。 把刘家、孙家、赵家等所有的参与密谋的士族府邸都围得水泄不通。 刘宗正坐在自家的大厅里,听到外面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他已经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大门被撞开了。 陈炎在眾多亲兵的簇拥之下慢慢走进来。 看著瘫坐在太师椅上的刘宗正,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刘老,你是不是很惊讶,是不是很吃惊?” 他把沾有血跡的供词给刘宗正看。 “现在你还有什么底牌没用吗?” 刘宗正看到供词之后又看了看陈炎这张年轻而充满魔力的脸,然后就发出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老夫输啦……输得心服口服……” 在笑声中,他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臟。 第421章 最后的疯狂 血液的味道,隨著冰冷的雨水,飘荡在大厅里。 刘宗正倒在地上,脸上露出解脱和疯狂混合在一起的怪异笑容。 他选择的是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可笑的一生。 在场的士族代表们一个个面色苍白,身体在瑟瑟发抖。 完了。 全都完了。 他们最后的底牌、最后的疯狂反扑,在陈炎面前,就是个幼稚的笑话。 “把他拖到外面去餵狗!” 陈炎的声音冷冰冰的。 很快,两个亲兵就走过去,把刘宗正还带著余温的尸体拖出来,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消失在门外的雨帘中。 顷刻间,士族们也全部崩溃了。 “世子爷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刘宗正这个老奸巨猾的人所骗的!我们是冤枉的啊!” “求世子爷开恩,我们愿意把所有的家產都拿出来,只要您能大发慈悲饶我一命!” 他们再没有了往日的高人一等的体面,成了等待判决的猪玀一样,丑態百出。 陈炎掏了掏耳朵,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 他走到一个哭得最厉害的中年男人面前,蹲下身来,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脸。 “別哭了,哭得本世子的心烦的很。” 那人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马上磕头道:“感谢世子爷不杀之恩,感谢世子爷……” “我可没说饶了你们!” 陈炎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是语气突然变得很冷酷。 那个人的哭声突然就停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僵硬。 陈炎站起来,环顾著地上瘫倒的那些所谓的“上等人”,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听到了。 “本世子已经给了你们很多次机会了。” “分田地的时候,你们阳奉阴违,背后搞小动作。” “搞舆论战,在后面煽风点火,想要让本世子身败名裂。” “现在就连刺杀也玩起来了。” 他每说一句话,脚下的士族人就抖动得更加厉害一些。 “既然要追求刺激的话,就一定要做到底!” 陈炎踩著地上的人的手掌,轻踩了一下,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脸上笑得更加开心了。 “你们不是喜欢玩吗?本世子今天就要和大家玩个痛快!” 转过头来面对张虎,沉声下令。 “张虎!” “末將在!” “名单上的所有参与谋逆的人家,主犯被凌迟处死,在城墙上掛起来,让全城的人都看看,这就是跟本世子作对的人的下场!” “家產全部抄没,充公到府库中去,用来修建新的学校以及城市的防御设施。” 陈炎顿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说道:“男丁被发配到北境修筑长城,女眷则被送到教坊司。” “一个不剩!” 此话犹如九幽地狱中的寒风一般,使在场的人们的心灵都为之颤抖。 这是要斩尽杀绝吗? “陈炎!你是魔鬼,你不是人啊!” 一个年轻人瞪大眼睛,怒吼著冲了过去。 他刚跑出去两步的时候,就有一道寒冰剑光飞了过来。 红韵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陈炎的面前,长剑收起,好像从来没有拿出来过一样。 那个年轻人的脖子上又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他捂住自己的脖子,不敢相信地看著陈炎,然后倒在地上。 “嘖,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吗?” 陈炎不屑地撇了撇嘴,衝著红韵挑了挑眉毛,然后大手一挥。 “开始行动!” 张虎带领手下人像狼一样冲了进去,刘家大院里顿时响起悽厉的哭声、哀號。 永安城的雨,一夜间就变成了红色。 城里的十几户有名望的士族,在一夜之间就被连根拔掉了。 第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永安城的百姓们走出家门,看到城墙上掛著一排排被杀的人,府衙门口也贴著罪状告示,先是感到惊讶,然后就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杀得好!” “这些吸血的虫子早就应该死了!” “世子爷厉害!世子爷就是我们再生父母!” 民心在这一刻就全部集中起来了。 陈炎站到太守府城楼之上,听到下面山呼海啸般地欢呼声,嘴角微微上扬。 用最残酷的方式,得到最大的权力。 从现在开始,永安城,姓陈了。 “世子,都已经处理好了。” 张虎走过来,身上还有没有干透的血跡,但是眼睛里却满是狂热的崇拜。 “嗯。”陈炎点了一下头,目光望向远方。 “打土豪是第一步。” “本世子要在这一片土地上,建立一座新的城市!” 张虎一愣道:“新城市?” 陈炎笑了笑,並没有说明。 想到的是后世钢筋水泥的城市、琅琅书声的教室、熙来攘往的闹市。 而这一切,都始於他脚下的这座永安城。 他转过头来望著旁边的红韵,红韵正在看著城下的欢呼的人群,她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光彩。 “红韵。” “啊?” “你认为如果我在这里创办一所新的学校,让女孩子和男孩子一样读书识字,又会怎么样呢?” 红韵听了之后,显然有些发愣,然后皱著眉头说道:“这里毕竟不是大寧城,大寧城可以,但是这里的老百姓恐怕不会接受女子读书……” “不用担心!” 陈炎马上打断了她的发言。 “本世子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背著双手,面对朝阳,语气里有不可动摇的气势。 “传我的命令,三天之后,本世子亲自主持永安城第一届教育工作会议!” “本世子要创办一所新的学校!” 陈炎要开办新学校的消息很快就在永安城中传开了。 顿时,整个城市都沸腾了起来。 开设学校,老百姓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可以允许女孩子上学,和男孩子一样读书识字吗? 这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 茶馆、酒肆、街市上,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群。 “大家都知道了,世子爷要办女子学堂,听我家亲戚说世子爷在大寧城就办了一个什么公学,就有女子上学的!” “我的乖乖,女人读书识字有什么好处?在家相夫教子、织布做饭就可以!” “就是啊,这是不符合规矩的,祖宗留下的规矩怎么能隨便更改呢?” “嘘!小点声,你敢质疑世子爷吗?城墙上面可还掛著的人呢!” 第422章 本世子要办新学校 这句话一出口,四周就变得很安静。 对了,这位世子爷也不是一个容易说服的人。 他说的就是规矩。 和老百姓的担心不一样的是,城里的新分到土地、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家庭,思想也活跃起来了。 特別是家里有女儿的。 “当家的,你说……让咱们丫头也去试一试吧?” “我家几代人都睁眼瞎,如果闺女能识文断字,以后嫁人也找得到一个好婆家,不至於被別人骗了。” “但是学堂的学费,我们也交不起啊!” 当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张虎就带领著人,在城中最为繁华的地方贴上了新的告示。 告示的內容马上就在整个城市中传播开来。 奉寧王世子令: 凡是永安城管辖范围內的六岁以上儿童,不管是男是女、不管贫富贵贱,都可以免费入学! 学堂不仅不要求学生缴纳束脩,还会给学生提供免费的午餐以及基本的学习资料! 另外还设立了女子学堂,除了学习文化知识之外,还教授算术、记帐和基础医学的知识! 无费用。 还提供免费的餐饮服务。 这两句话就像两道惊雷一样,使所有的老百姓都感到非常惊讶。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情吗?” “是不是真的啊?不会是骗人的吧?” “世子爷什么时候骗过我们?他说要分田地,就真的分了!他说要杀贪官,就真的把贪官给杀了!” “走吧走吧走吧!赶快回家给孩子报名吧!晚了的话就没有名额了!” 一时间,永安城的人都疯了。 无数百姓都涌到了府衙门口设立的报名处,队伍比贪吃蛇还要长。 三天之后。 永安城第一届教育工作大会,在太守府大堂举行。 说它是大会,但是真正参加的人只有张虎等几个人。 陈炎坐到主位上之后,环视了一下下面的人,清了清嗓子。 “办学的事情,老百姓的热情很高,这是件好事。” “但是现在,我们遇到了两个最大的问题!” “第一,老师是从哪里来的?” “第二,教材用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 张虎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世子,城里的老秀才倒是有几个,但是……他们以前和刘宗正等人走得比较近。” “让他们来教书,恐怕也不合適吧?” “不合適吗?”陈炎笑著说,“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他们不是喜欢说『之乎者也』、『君君臣臣』这些的东西吗?” “正好,本世子也想和他们好好『对齐一下颗粒度』。” “把所有的老秀才都请到本世子这里来,关在一起,成立一个『教材编纂委员会』。” “让本世子满意的教材什么时候编好,什么时候放他们出来!” “教材的內容啊……” 陈炎摸了摸下巴,“除了《三字经》、《百家姓》这样的基础知识之外,还要加上三门主课。” “第一,数学,从九九乘法表开始,到鸡兔同笼,再到最基本的几何!” “第二,格物,也就是物理、化学,从槓桿原理、浮力等简单的知识开始,这个用大寧那边的教材就行。” “第三项就是思想品德了。主要的意思就是:热爱大雍、支持寧王府,並且……本世子说的都是正確的!” 堂下的几个人听了之后都是一惊。 他们都不理解这些词语的意思。 但是他们可以感觉到,世子爷想要做的事情,是非常厉害的。 “世子很聪明!” 虽然不明白,但是彩虹屁先吹了再说。 陈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向旁边的人红韵望去。 “红韵!” “属下在!” “本世子给你个差事。” “什么差事?” “大军还要修整一段时间,筹集粮草,这段时间你去女子学堂当体育老师,教她们强身健体,怎么样?” 红韵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去。”她说得很冷。 “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世子!” “哎呀,没劲。” 陈炎撇了撇嘴,开玩笑地说。 他认为体育老师可以从军队中挑选出一些身体素质好的女兵,应该没有问题。 “大儿子!” 此时,门外传来了一个拖长了声音、嗲得可以挤出水来的声音。 眾人顺著声音望去,只见一位身穿华服、体態丰满的中年妇人扭著水蛇腰走了进来。 也就是陈炎的母亲,也就是寧王妃,也就是辛美娘。 “母妃?” 陈炎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怎么来了?” 辛美娘一进屋就扑到陈炎身上,上下摸了一遍。 “孩子!很想死掉!你中了毒之后,娘的心都要碎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挤出了两滴眼泪,然后又改变了话题。 “怎么样了?娘子给你的虎鞭大力丸很好吃吧?” “什么时候可以让娘抱上孙子呢?” “噗……” 张虎喝了一口茶,然后直接把茶水都喷出来了。 另外几个亲卫也都憋得满脸通红。 陈炎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很难看了。 “母妃,你这么说会让我很没面子的!”陈炎说得很坚决。 “面子值多少钱呢?可以抱著孙子吗?” 辛美娘瞪了他一眼,然后目光又落在了红韵身上,眼睛里立刻就亮了起来。 她一把抓住红韵的手,热情得好像在看自己的儿媳妇一样。 “哎呀,红韵呀,你看看这臭小子,一直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红韵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好意弄得手足无措,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 “之前娘跟你说的事儿,你没忘吧?” 娘? 红韵傻眼了,这称呼什么时候变了? 陈炎也吃惊的看向辛美娘与红韵。 她们俩啥情况? 也没人跟我说啊! 辛美娘拍著胸脯保证,然后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把一本小册子塞到了红韵的手上。 “这是娘托人从一个大师那里弄来的《求子宝典》珍藏版,你们晚上好好研究一下!” “希望可以儘快给陈家开枝散叶啊!” 红韵手里拿著一本封面画著两个小人打斗的书,看到旁边已经变成社会性死亡的陈炎,万年冰山一样的脸上终於出现了裂缝。 陈炎扶著自己的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我滴个亲娘啊,我能重新投胎吗?” 第423章 楚王又被出卖了 辛美娘的到来,给沉闷的太守府带来了一些轻鬆愉快的气息。 她对陈炎白眼相向,並且还进行抗议。 但是寧王妃却理直气壮地把后院占了下来。 每天的工作就是不断地给陈炎、红韵熬製各种十全大补汤。 於是陈炎现在看到黑乎乎的药汤就会腿软,看到红韵就会觉得鼻子发热。 为了避开亲娘的“爱心投餵”,陈炎只好躲到城郊的一个秘密工坊里去了。 这是他用抄家所得的钱財建立起来的“永安城皇家科学院”,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永科院”。 但是现在整个科学院加起来,除了他之外就只有几个人了。 都是从俘虏中挑选出来的,技术高超但是地位很低下的工匠。 “世子爷,你確定这个东西可以吗?” 老石匠看到眼前一堆石灰石、黏土、铁粉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之后再经过煅烧、研磨而成的灰色粉末,脸上满是怀疑。 “这什么烂石头灰?能比我们用上好几百年的糯米汁石灰浆还要好?” 陈炎笑了笑,没有太多解释。 他让工人把水泥、沙子、石头和水混合在一起,搅拌均匀。 把灰泥倒入预先准备好的木模里面。 “好嘞,走你!” 陈炎拍著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工匠们互相看了看,虽然心里有些怀疑,但是也不敢多问。 陈炎在等水泥干透的时候,又开始做一件伟大的发明。 他叫人弄来了很多动物油脂,主要是猪油,还有一种强碱性的天然物质,草木灰。 把两种东西放在一起,在大锅里不断熬煮、搅拌。 工坊里有一种很难闻到的油脂和碱性的味道。 “呕……” 几个工匠当场就吐了,连滚带爬地跑到外面去。 一直跟在红韵身后的红韵,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向后退了两步。 “世子,你这是在熬製毒药吗?” 红韵看到锅里的液体在翻滚,並且散发出难闻的味道之后,终於忍不住开口问了。 “毒药?这是宝贝!” 陈炎强忍著噁心,用一根大木棍在锅里搅动著,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等到它做好了,別说整个大雍,就是卖到西域番邦,也是硬通货!” 熬煮搅拌了几个时辰之后,锅里液体就越来越浓稠了。 陈炎又往里面加了一些盐,做“盐析”。 很快,淡黄色、有油味的固体就从液体里分离开来。 陈炎把固体从水中捞出来之后,放到模具里面去。 大功告成。 “红韵,你快过来看看!” 陈炎把一块新做的、还很热的“肥皂”捧到红韵面前。 “给你第一个尝试本世子做的『神仙胰子』!” “保证你洗完之后,体香比以前更好,让本世子……咳咳,让所有人神魂顛倒!” 红韵看到那块油腻腻、黄乎乎並且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的东西的时候,脸上就流露出了一种抗拒的表情。 她一点也不怀疑,抹到身上之后会把人醃得有味道。 “世子爷,这个大可不必。”她冷冷的拒绝了。 “哎,你別当眾拆我台啊,我还能害你吗?” 陈炎不死心,一把抓住了红韵的手,硬是把肥皂塞到了她的手里。 “这就是跨时代的產品!你就是第一个使用者,多么光荣啊!” 当两个人互相拉扯的时候,工坊外面就传来了惊叫声。 “凝固了!凝固了!” “哎呀天啊!就变成了石头!” 陈炎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也不管红韵了,拉著她就往外跑。 刚才盛满灰泥的木模现在已经拆开了。 一块灰色的、很硬的方形物体稳稳地放在地上。 老石匠颤抖著手,拿起了一把锤子,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鐺!” 清脆的一声。 锤子飞了出去,但是水泥块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 在场的所有的工匠都是一惊。 看著陈炎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那么就不是在看一个世子爷了,而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神仙。 “简直荒唐至极……” 年轻的工匠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之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神仙下凡了!世子爷就是神仙下凡!” 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齐刷刷地给陈炎下跪膜拜。 “基本操作,勿六!” 陈炎风轻云淡地摆了摆手,但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他把水泥给大家看,並且对大家说: “从今天开始,永安城所有的城防、水利、道路都用这种水泥来建造!” “本世子要使永安城成为一座不被攻破的坚固之城!” 百姓们又是一阵欢呼雀跃。 而当神奇的“神仙胰子”在太守府的女眷们中试用之后,就展现出了无法比擬的去污、润肤的效果,於是永安城里的所有女性都为之疯狂。 一块小肥皂,炒到每块十两银子,但是没有地方可以卖。 陈炎的“永科院”一下子成了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有了水泥之后,就有了坚固的城防以及发达的基建。 有了肥皂,就有很多钱可以赚到了。 陈炎的改革事业也有了最可靠的资金保障。 就在陈炎在永安城中大展拳脚的时候。 一骑快马,由南向北飞奔而来。 “报告……” “启稟世子,拓跋將军八百里加急军情!” 一个风尘僕僕的信使衝进了太守府,单膝下跪,把拓跋野写给陈炎的信递了上去。 陈炎打开信一看,只看了几眼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楚王还是个大活宝啊!” 他把信给旁边的红韵、张虎。 信中,拓跋野用他那狗爬式样的字体,绘声绘色地描绘了楚王最新的“战况”。 原来楚王被王霖出卖了,又一路向南逃到了北境最大的一个大城,北阳城。 北阳太守是他的亲外甥,对他的忠心不二,拍著胸脯保证和他同生死。 拓跋野大军兵临城下之后的第二天晚上。 忠诚的表弟派人把睡著的楚王捆成了粽子,並且连夜送到拓跋野的军营中。 並且赠送了北阳城的地契、城防图。 楚王,又双叒叕被卖了。 第424章 恶趣味 拓跋野的信写得非常得意,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恶趣味。 “兄弟,山上的竹笋都被你给夺完了!” “你没有看到楚王的老表把楚王送到这里的时候的表情,那张脸比吃了屎还要难看。” “他指著我的鼻子骂了一通,说我没有武士的气概,有本事的话就真刀真枪地比一比!” “我寻思著,咱这不也是凭本事噁心的人吗?怎么就不讲武德了?” “对了,韩梟也跟著学坏了,天天想著怎么花样百出地烤肉,前天烤全羊,昨天烤乳猪,今天又说要试试烤骆驼,对面城墙上的楚军都被馋得嗷嗷直叫,好几个都想要跳下来投降了!” 信的最后,拓跋野还贱兮兮地问道。 “兄弟,楚王该怎么处理?要不然我把他也送到你那里去,让你也乐呵一下!” 陈炎看完信之后,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人才,拓跋野、韩梟这样的人才真是难得一遇!” 把信给赵承轩看的时候,他高兴得合不拢嘴。 赵承轩看到信上写的內容之后也是哭笑不得。 他这才明白,在京城的时候,陈炎为什么总是能把那些王公贵族气得半死,但是又拿他没有办法。 跟这位爷斗智斗勇,只会自討苦吃。 “陈炎,楚王已经被抓住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收兵了?”赵承轩发问。 “收兵?” 陈炎摇摇头说,“游戏才刚开始,怎么能收兵呢?” 他走到地图前,在上面用眼睛在地图上瀏览。 “楚王已经抓到了,但是那些和他结盟的藩镇、世家,一个个都缩著头不敢说话。” “不把所有的墙头草都打服了,以后还是隱患。” “这次机会难得啊!” 陈炎的眼睛里有一丝寒意。 他拿起了笔给拓跋野写了一封信。 “拓跋兄,你做得很好!” “楚王的老傢伙,先不要杀,也不要放。” “你就可以让他隨便吃、隨便喝,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他坐在你们军营的门口,看著你们军队操练,看著你们大快朵颐!” “之后就把他按照规矩给放了,儘量兵不血刃拿下城池。” “下一个目標就是北阳宋家了!” “宋家號称北境第一世家,听说他富可敌国?本世子倒是要瞧一瞧,他们那骨头是不是比他们的金子还要硬!” 陈炎把信写好之后,就让人立刻把它送到外面去了。 他知道对付楚王这样的傢伙,杀了他才是最好的解脱。 就是用这样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折磨他、摧毁他的意志,使他孤立无援、在无尽的绝望与后悔中度过余生,这才是对他的最大惩罚。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的时间內。 拓跋野、韩梟按照陈炎的要求做了。 他们把被当作吉祥物一样游街示眾的楚王压在后面,一路向南前进。 五万大军所到之处,南方各地的藩镇、世家都是闻风丧胆。 还没有等大军兵临城下,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土皇帝们,就带著家人和地契,逃出了几十里外,在路边下跪迎接王师。 害怕自己跑得慢一点就会和楚王一样遭遇不幸。 顿时,京城以北的地区掀起了一股“投诚內卷”的热潮。 今天给你三万两银子,明天我就会给你五万。 今天给你十个美女,明天就给你二十个。 拓跋野和韩梟的军营里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物。 而当年傲视群雄的楚王,每天只能坐在营门之外,看著自己的旧日盟友、部下甚至是亲戚们一个个向敌人磕头求饶。 他的人格也完全垮了。 於是他就绝食,沉默,整天坐著一动不动,就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原本还比较硬朗的楚王,已经变得形容枯槁、憔悴不堪,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当宋家的家主带著价值百万两的珠宝以及上千名奴僕来到拓跋野面前,请求拓跋野宽恕宋家的时候。 席捲南方的暴风雨也到了顶点。 永安城的消息也传到了这里。 陈炎笑了笑。 已经到了收穫的时候了。 楚王这枚棋子已经没有用了。 北境这块肥沃的土地也应该更换新的主人了。 今天晚上。 陈炎第一次没有处理公事,也没有到工坊研究他的“黑科技”。 而是一个人拎著一瓶酒来到太守府后面的花园里。 月光像流水一样洒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面。 陈炎自斟自饮,眼神很飘渺。 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由一个受人鄙夷的紈絝世子,变成如今控制著北方之地、號令一方的霸主。 一切都很虚幻。 “一个人喝酒的时候,不会感到无聊吧?” 清冷的声音在后面传了过来。 红韵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悄悄地走了过来。 月光下,她穿上劲装之后又换上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裙,杀气少了,温柔多了。 “红韵,你是害怕我会喝醉了,所以才来监督我的?” 陈炎笑呵呵地向她招手。 红韵没有说话,把果盘放到桌子上之后,就准备离开了。 “不要走!” 陈炎拉著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但是很光滑。 红韵的身体一僵,想要挣扎,但是被陈炎握得更紧了。 “和我一起喝一杯!” 陈炎的眼睛在月光下非常认真地看著。 没有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 红韵看到他之后,不由自主地不再反抗了。 她坐到了陈炎对面的位置上。 陈炎给她的杯子里面倒了一杯酒。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酒。 陈炎喝了很多酒之后,脸就有点红了。 他看著面前的红韵,又问:“红韵,你说,等这一切结束之后,天下太平的时候,你想做什么?” 红韵端起酒杯的时候,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来望著陈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不知道。” 她的脑袋摇得很轻。 “我从小就是孤儿,被王爷和王妃收养,被训练成了一个护卫。” “我这一生只做一件事,就是完成任务、保护你。” 陈炎听完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站起来走到红韵身后,轻轻抚摸著她的肩膀。 “从今天开始,我给你一个新的任务。” 他喝醉了之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迴荡。 “为自己而活!” 第425章 本世子打头阵 陈炎的怀抱很温暖,而且还有淡淡的酒香。 红韵的身体马上变得很紧张,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耳朵也变红了。 从来没有和男性有过如此亲密的关係。 特別是她的名义上的主人,平时没有一点规矩。 但是又会在不经意间触动她內心最柔软的地方的男人。 “放……放开!”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而且不像以前那样冷漠。 “不放!” 陈炎使出了一种无赖的方法,把胳膊抱得更紧了。 “红韵,听我讲!” 他把下巴放在她的肩上,可以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我知道你喜欢听从別人的话,为別人著想。” “但是人的一生是有限的!” “总要为自己活一次,去欣赏山,去欣赏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爱自己想爱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像小锤子一样敲打著红韵的心臟。 为自己而活? 从没有想过要去解决这个问题。 她的一生好像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了似的。 到这时才出现一个男的。 他就像一块没有道理的石头一样,硬生生地闯入了她平静无波的生命湖中,掀起了一朵又一朵她未曾预料到的波浪。 “我……”红韵张了张嘴,但是喉咙很乾,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目前不需要回答我。” 陈炎笑了笑之后就放手了。 他又坐到了原来的位置上,並且拿起酒杯。 “等你弄明白之后再告诉我也不迟!” “但是在这之前……” 他的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也隨之而来了,“你要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俏丫鬟,给我端茶倒水、捶背揉腿。” 红韵看著他,她的眼睛里有各种各样的感情。 她没有再说话,一口气把酒喝完了。 辛辣的酒液从喉咙里经过的时候,好像有一团火在胸口燃烧。 …… 第二天。 陈炎把所有的主要將领都叫到了太守府里面开军事会议。 当他说出亲自率领大军南下,打前锋,把京城的叛乱彻底平定的时候。 眾人都很惊讶。 “世子,这绝对不行!” 张虎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 “现在楚王联盟都望风而降,京城只剩下一个楚王世子苟延残喘,如今大势已定,何必你亲自去冒险打头阵呢?” “你坐镇永安,运筹帷幄就可以了。衝锋陷阵的事情就让別人去做吧!” “是的,世子!”其他的將领也都附和著。 按照他们的想法,楚王他们已经是一只煮熟的鸭子了,所以不需要陈炎亲自出马。 “你们知道什么?” 陈炎摇摇头,站起来之后就走到地图前面。 “战爭,並不是只打武器的人,也是打人心的人!” 他把目光投向了地图上京城的大片土地。 “拓跋野他们虽然势如破竹,但是因为他们兵强马壮,所以他们害怕!” “这样的恐惧並不能换来真正的臣服!” “我想要的是长久的归心,而不是一时的屈服!” “本世子亲自南下,就是为了让所有的百姓和所有的士族亲眼看到,我陈炎究竟可以给他们带来什么!” “我要让他们知道,跟著我,有田地可以耕种,有粮食可以吃,有书可以读,有安定的生活。” “我要把『寧王世子』这四个字变成大雍新的信仰。” 他说话很有力度,掷地有声。 大堂里所有的將领听了之后都热血沸腾,没有人再反对了。 於是他们才明白,这位年轻的世子的眼光已经不只局限於单纯的军事征服了。 所求的是人心归向。 三天之后。 城东门之外,聚集了数以万计的军队,旌旗遮天蔽日,盔甲鲜明。 经过了多次的胜利以及充分的休整之后。 这支军队已经焕然一新,士气也达到了顶峰。 陈炎穿了一件量身定做的银色锁子甲,骑在一只白色的战马上,英姿勃发,威风凛凛。 在他后面,也有一身戎装、背著长剑、英姿勃发的红韵。 出征的消息一传出去,城里的老百姓就都自发地涌上街头,把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手里拿著篮子,里面装的是鸡蛋、烙饼以及自家酿製的米酒。 “世子爷,这是我家刚下的蛋,带在路上吃!” “世子爷,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世子爷,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老百姓朴实的脸庞上写满了真挚的爱戴与不舍。 他们把手中的东西拼命地塞给士兵。 陈炎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里也十分感慨。 勒紧马韁,翻身下马之后向四周的百姓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乡亲们!” 他接过一个亲卫队递来的铁皮大喇叭,把气呼出来之后,就大声叫了起来。 “本世子向大家保证!” “此去南下,凡我军所至之地,都实行永安新政策!” “本世子要让大雍所有的老百姓都过上和你们一样的好日子!” “我们的目標就是星辰大海……呸,是整个大雍!” “跟隨著本世子,就有肉吃!” “世子爷千岁!” “千岁!千岁!千岁!” 百姓的情绪被完全激发出来,山呼海啸般地欢呼声响彻云霄。 陈炎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又骑上了马。 他回过头来望了一眼身后那座由他一手改革、如今已经生机盎然的城市。 於是他的目光又集中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佩剑,向前面一指。 “全军出发!” 號角声不断,战鼓声响彻云霄。 数万大军像一条银色的长龙一样浩浩荡荡地向南行进。 夕阳的余暉把他们拉得很长很长…… 而队伍最后面的位置。 一辆表面上很普通的马车,其实里面藏有秘密。 本该在大寧王府里嗑瓜子的辛美娘,悠哉地看著外面的风景。 “儿子长大之后就知道自己要去外面闯荡了!” 她撇了撇嘴,但是很快又从旁边的暗格中拿出了许多瓶子和罐子。 “但是我这个做母妃的也要跟著去照看一下!” “陈霸先你这个死鬼,还真是没用啊,还要儿子替你擦屁股。” 她拿了一瓶“虎鞭大力丸”,脸上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 “嘿嘿,我的乖孙儿,奶奶来了!” 第426章 你当这是郊游吶 大军行进的时候,烟尘滚滚。 陈炎骑在马上,本来应该神采奕奕,但是总觉得后面冷颼颼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回过头去望了望跟在自己后面的红韵。 今天红韵依然穿著一身干练的戎装。 但是她脸上留下的昨夜的红晕还没有消散,眼睛里也躲闪著不敢和他正视。 陈炎笑了笑,正要说话的时候。 赵承轩骑著马追了上来,在后面看著他,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 “陈兄!” 陈炎皱著眉头问道:“怎么了?” “我好像闻到了一种很奇怪的药味。” 赵承轩在空中闻了闻,表情更加疑惑了。 “这味道就是我小时候被父亲强迫喝的十全大补汤的味道!” 陈炎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用力地闻了一下。 果然,风里有那么一点若有若无但是又很熟悉的气味。 虎鞭、鹿茸、何首乌等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味道。 “臥槽,是我母妃,她不会跟过来了吧?” 陈炎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他突然勒紧了马韁,调转马头,向著大军后面最豪华也最不起眼的一辆马车奔去。 赵承轩、红韵互相看了看之后,也马上跟著走了过去。 陈炎跑到马车前面,没有说话,一伸手就把车帘给掀开了。 只看到车厢里面的情况。 辛美娘正在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本封面很香艷的画册,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嗑著瓜子。 她旁边的小矮几上有一个小炭炉,炭炉上面有一壶黑乎乎的药汤,熟悉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看到陈炎的脸色很不好看,辛美娘並没有感到惊讶,反而笑著向他招手。 “哎呀,儿子啊,这么快就发现母妃了吗?” “母妃?!” 陈炎觉得自己的血压马上就要升高了。 “不是……您不是应该在大寧王府吗?怎么跑这来了?” “胡说八道!” 辛美娘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 “我生来就是个慈爱的母亲,我看到我的孩子受伤了就会心软。你出去打仗了,母妃怎么放心呢?万一磕著碰著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壶药汤捧出来。 “来,儿子,赶路很辛苦吧?母妃特地为你熬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里面加了两倍的调料,保证让你精神百倍!” 陈炎看著那壶还冒著热气的黑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我滴个亲娘啊,我们这是去打仗的,不是去郊游野炊的!” “跟上吧,很危险的。” “什么是危险?” 辛美娘拍著胸脯说,“你娘我当年也是上过战场的,想当年……” “停!” 陈炎立马出声打断了她的施法。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娘会把当年如何把陈霸先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事情,当著大家的面讲三天三夜。 “母妃,求您了,您快点回去吧。” “您这一走,大寧城怎么办?” 陈炎苦著脸请求道。 “不回去!” 辛美娘的態度很坚决,“我的孙子还没有抱上呢,我哪里也不去!” “大寧那边有清漪和灵歌在守著!” “那两个丫头一个文一个武,守大寧绰绰有余了,不用你瞎操心!” 她说著,目光越过陈炎,望向红韵身后的地方,眼睛马上又亮了起来。 “红韵丫头,快来快来,我给你也准备了一份!” 红韵身体微微一震,又向后退了一步。 陈炎已经没有办法了。 跟这个精神小妹附身的亲娘讲道理,比带兵打仗还要累。 他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觉得人生很灰暗。 “累了吧,毁灭吧,快点。” 陈炎发出了他最绝望的呼喊。 最后在陈炎的再三劝说以及无奈之下。 辛美娘终於答应了,安分守己地坐在马车上,再也不敢出去胡闹了。 但是前提条件是,陈炎要每天按时喝下她熬製的“爱心大补汤”。 陈炎想哭但是又不能哭出来,只好强忍著。 不然鬼知道他亲娘还会干出什么么蛾子来。 大军继续前进。 三天之后,就到了南下的第一道难关,镇北县。 镇北城的城墙很高,位置也很险要,它是通往南方腹地的一个重要关口。 此时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拿著弓箭的士兵,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 城楼上坐著一个穿官服、脸色阴鬱的中年男子,正在看著城下的黑压压的人群。 他就是镇北县的县令,王固。 也就是被陈炎抄家灭族的刘宗正的远房表哥。 新仇旧恨加起来之后,他就对陈炎恨到了极点。 “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王固对旁边的副將说,“陈炎小儿如果敢攻打城池的话,就给我狠狠地打!” “本官倒要看看这个煞星,能不能吃掉我镇北县这块硬骨头!” 他很有信心。 镇北城的防御很严密,粮食和军需品也十分充足,可以坚持半年之久。 而陈炎劳师远征,后勤补给困难,只要他能拖住,耗也能把陈炎耗死。 “陈兄,这个孙子看不起我们!” 赵承轩看到城楼上的王固囂张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给三千名精兵,我马上去把城门给砸开了!” “这么急急忙忙的干啥啊?” 陈炎拦住他之后,给了他一个白眼。 看著城楼上面的人,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很奇怪的笑容。 “传我的命令,全军后撤五里,安营扎寨!” “咦?” 赵承轩发呆了。 “安营扎寨?我们不打了吗?” “打是一定要打的。” 陈炎慢慢地说:“但是在此之前,我们要先礼后兵,展示一下我们王师的风采!” 赵承轩被拍了一下肩膀,他父亲语重心长地说。 “承轩,我看你的口才很好,劝降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的了!” “去,把城里的王固叫出来,让他马上打开城门投降,不然的话,他就只能死无葬身之地了!” “记得,態度要好一些。” 赵承轩一听,马上来了精神。 劝降敌军,这也是很大的功劳了。 “好嘞,一定按时完成任务。” 他拍著胸脯接受了任务,兴高采烈地带著几个亲兵骑马来到镇北县城外。 第427章 跨服聊天 赵承轩身姿笔挺地立马於城下,深吸了一口气,把丹田里的气运足了之后,声音洪亮得像钟声一样。 “城上守军听著!” “我是寧王世子麾下的大將赵承轩!” “现在王师已经到了,你们还不赶快打开城门投降,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声音在空旷的城前平原上迴响,充满了军人的刚毅之气。 城楼上的王固听到喊话之后,嘴角就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他走到城垛上面之后,居高临下地看著赵承轩,就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一样。 “我以为是哪个姓赵的人,没想到是晋王的儿子。” 王固的声音很不友好,带有嘲讽的意思。 “怎么,你身为大雍的皇室宗亲,却跟著乱臣贼子造反,你还配姓赵吗?” 赵承轩本来就是个暴脾气的人,怎么受得了这样的侮辱。 脸色一变,怒吼道:“王固!你这个叛徒,乱臣贼子,死到临头还不投降!” “陈世子仁义,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竟然还敢如此放肆!” “我劝你耗子尾汁,马上下来受降,不然的话,在城破的时候,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王固听了这话之后,並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笑得很不屑。 “哈哈哈哈哈!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啊!” “陈炎也可以谈论仁义吗?他屠戮了我的表兄全家,在永安城施行暴政,使得士族人心惶惶,百姓生活困苦不堪,这样的魔鬼行为,竟然也敢自称为王师?” “你回去告诉陈炎那个小畜生,有本事的话就来攻城,不要在下面像条狗一样乱叫!” “你!” 赵承轩气得脸色都变成猪肝色了,手里拿著的长枪也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读书其实不多,哪里说的过王固这种官场油条。 “你个老匹夫,就知道满嘴喷粪!” 赵承轩憋了好久之后,才骂了一句,“陈世子实行新政策,目的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的生活。你们这种只知道喝民血的蛀虫,懂什么?” “好的生活?” 王固感觉到了最滑稽的笑话。 “一群贱民和我们平起平坐,这也算是好日子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自古以来就是尊卑有序、贵贱有別,这是天经地义的!” “陈炎如此倒行逆施,一定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呸!” 赵承轩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將军风范也不再存在了。 “倔强的老东西!你就跟茅房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上天?陈世子就是天!” “不服?那就给我憋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在城上城下进行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骂战。 引用经典名言,满嘴纲常伦理。 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贫乏”,也就是老匹夫、老顽固。 场面非常尷尬。 陈炎在不远处的临时帐篷里喝著茶,亲卫会把前线的情况及时转达过来。 当赵承轩被王固懟得哑口无言的时候,他喝了一口茶,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也是醉了……” 陈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让一个纯粹的爱战神和一个老槓精对线,这不就是纯粹的跨服聊天吗?” 他身边的人红韵,看到自家世子爷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之后,清冷的眼中也露出了笑意。 她已经看出来了,陈炎根本就没有希望赵承轩能劝降成功。 他纯纯是来看热闹的。 “世子,我们现在要攻打城池吗?” 张虎在一旁听得非常著急,忍不住问道。 “不著急!” 陈炎挥了挥手,老神安详地说。 “让承轩再骂一阵子,锻炼一下他的口才!” “年轻人嘛,就得多练习,不然以后怎么和別人吵架?” “而且我还有秘密武器没到呢。” 张虎:“……” 他认为世子爷的思维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 城下之战还在进行当中。 赵承轩已经骂得口乾舌燥,嗓子都要冒烟了。 但是城楼上的王固仍然神采奕奕,战斗力很强,各种恶毒的诅咒、人身攻击也接踵而至。 “赵家的小子啊,我看你的印堂都是黑的了,今天一定会有血光之灾!” “你还是赶快回去准备后事吧,不要死在这里,玷污了我镇北县的土地!” 赵承轩气得差一点当场就薨逝了。 他先才明白和这样的人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 “王固你等著!” 赵承轩指了指城楼,说了一些狠话。 “明天这个时候,我一定把你的人头割下来!” 说完之后他就转马而去,灰溜溜地回到大营里去了。 回到中军大帐之后,赵承轩见到陈炎那张看戏不嫌事大的笑脸的时候,心里更加生气了。 “陈兄!你让我去劝降,结果那个老头子油盐不进,简直就是茅坑里搅屎棍!” 他坐下来之后就拿起茶壶喝了起来。 “不骂了,明天就去攻打城池吧!一定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平息怒气!” 陈炎笑著给他倒了一杯茶。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啊!”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们是仁义之师,应该先礼后兵。现在『礼』已经完成了,那么明天就应该轮到『兵』了!” 看著赵承轩的时候,他眨了下眼睛。 “放心吧,明天我会给你安排一个精彩的节目。” “一定会让你看得非常过癮!” 赵承轩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不知道这位便宜姐夫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陈炎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心里憋屈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很早的时候。 陈炎的大军也就开始撤退了,又向镇北县城逼近而去。 战鼓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响起来,號角的声音像號角一样响起来,肃杀之气瀰漫在整个战场之上。 城楼上的王固一晚上都没有睡著,眼睛里都是黑眼圈,看到陈炎大军压境的时候,並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反而是露出了一副兴奋的表情。 “来了来了,终於来了!” 他手里拿著一把佩剑。 “传我的命令!弓箭手做好准备!滚石擂木准备好了!” “今天陈炎小儿就別想再回去了!”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陈炎大军到了距离城墙一箭之遥的地方就停下了。 没有搭云梯也没有推衝车。 数以万计的士兵,只是静静地排列成队形,好像在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 “这是要干什么?” 王固皱著眉头,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此时,陈炎军阵里慢慢走出了几百个士兵。 第428章 易如反掌 两个士兵抬著一个半人高的、用油布包得紧紧的圆柱形东西。 他们把东西放在了城门前面空旷的地方。 然后从这些物体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像绳子一样的东西,一直拉回到本方军阵里面去。 “这是什么东西?” 城楼上的王固看到城下有各种各样的圆柱体,很疑惑。 他的副將也凑了上来,眯著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 “看不明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攻城器械!” “哼,装神弄鬼!” 王固冷哼一声,心里的不安被强行压制下去了。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他们敢靠近,就用弓箭把它们射成刺蝟!” 但是他不信,陈炎还会有什么新的花样。 城下,陈炎骑在马上,手中拿著一只千里镜,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城楼之上王固那张紧张而又故作镇定的脸。 “姐夫,看到什么了?” 赵承轩凑了过去,很好奇地问。 昨天晚上他一直都在问,但是陈炎只是笑笑,並没有回答,这让陈炎非常著急。 “不急!” 陈炎放下了千里镜,衝著他笑了一下。 “过一会儿你就会知道!” 看著已经安好的炸药包,再看看天上的云彩。 “时间差不多了!” 他给身边的人发出了一个非常含糊不清的命令。 “传令下去,全体將士,用布条堵住耳朵,之后……张开嘴巴!” “什么?” 亲卫很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 塞住耳朵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张嘴又是怎么回事呢? “不要多问了,按照命令去做!” 陈炎瞪了他一眼。 都攻城了,哪还有时间去解释那么专业的问题。 命令很快就传达到了下面。 数以万计的士兵都做出了一样非常奇怪的动作。 他们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另一只手拿著武器,之后大家一起张开了嘴巴,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鸟一样。 场面一度非常滑稽。 城楼上的人看到这个情况之后也笑得前俯后仰。 “发疯了!陈炎手下的人都已经疯了!” “在打仗之前,竟然都做了鬼脸?” “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们身边的人也开始鬨笑了起来,紧张的备战气氛一下就变得轻鬆愉快了。 但是他们笑的时候,下一秒就停了下来。 陈炎看到旁边有一个拿著火把的士兵,於是淡淡地说出两个字。 “点燃!” 士兵们接到命令之后,把手中的火把凑到了从炸药包上引出的导火索旁边。 “刺啦……” 火星四溅,引线被瞬间点燃,就像一条火蛇一样迅速地向城门飞去。 “这是什么啊?快!放箭!把那根绳子给射断了!” 王固才反应过来,於是大声下令。 城墙上射箭的人也醒悟过来了,急忙拉弓搭箭。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王固还没有喊出来的时候。 引线也已经烧到尽头了。 时间好像就停在了这里。 没有惊心动魄的巨响,也没有想像中火光冲天。 整个世界都变得非常安静。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镇北县那扇用百年铁木建造,並且用精铁加固,號称坚不可摧的城门上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守军认为这是个拙劣的恶作剧,正要发出嘲笑的时候。 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百倍的强光,在城门的地方爆开了。 於是。 “轰隆……” 一声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之內。 大地在巨大的声响之下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城楼上的守军距离最近的几十个人只有几步之遥,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一股无形的、狂暴的力量给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炸开成一团团血雾。 王固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撞在了胸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后面的墙上,当场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除了尖利的鸣叫声之外,再也听不到別的声音了。 他努力抬起头来,穿过浓重的硝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望著城门的方向。 哪里还有城门呢? 一扇厚达半尺、重达千斤的大城门以及它周围的十几丈长的城墙,在此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代替它的是一个巨大的、狰狞的、正在冒黑烟的缺口。 缺口处的砖石已经被烧成了黑色,並且还有一种琉璃一样的光泽。 “天罚,这是天罚啊!” 一个活著的士兵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裤子的后面有一大片湿的地方。 除了他之外,在城楼上的所有人也都嚇呆了。 他们都瘫倒在地上,手中的武器也掉在地上,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 好像失去了灵魂一样。 他们对於战爭的理解。 在刚才那毁灭一切的攻击之下,都化为乌有。 而在城外! 陈炎的军队也因为眼前的情况而大吃一惊。 虽然事先有陈炎的提醒,但是当那股狂暴的衝击波扫过军阵的时候,大家仍然觉得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推了他们一把。 他们张大了嘴巴,望著前面被神明之怒撞开的城门,大脑一片空白。 赵承轩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坐在地上很久都没有站起来。 看著陈炎留下的大口子,他又转过头去,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望著陈炎。 “陈兄,之前用炸药炸矿的时候,也没这么大威力啊?” 他说话的时候都开始发抖了。 “基操勿六!” 陈炎装作很平静的样子摆了摆手,但是微微发抖的手指却泄露了他的內心激动。 臥槽! 威力要比想像中的大得多。 艺术就是爆炸啊。 他把心中的喜悦压下去了,从腰间拔出佩剑,向前面一指,並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全军出击!” “给我踏平镇北县!” “杀!” 数以万计的军队,也终於在极致的震撼之后做出了反应。 他们的眼睛马上变得无比狂热。 有了这样的神力相助,拿下这个江山,简直是易如反掌! 发出山呼海啸一样的吶喊,从那个大缺口处衝进镇北县城之內。 第429章 你说这是先礼后兵? 镇北县的守军,在遭受了像天罚一样的打击之后,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 他们引以为豪的坚固城墙。 在陈炎的“秘密武器”之下变得十分脆弱。 当数万如狼似虎的王师衝进城內之时,所谓的抵抗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大多数士兵把武器扔掉之后就开始下跪投降,哭爹喊娘。 少数人想反抗,但是很快就被大军吞没了。 巷战其实更像是双方进行的一场单向武装游行。 陈炎骑著一匹马,在亲兵的保护之下,不慌不忙地走在镇北县的大街上。 街道两边跪著很多瑟瑟发抖的降兵。 空气里飘荡著硝烟、血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陈炎,你老实说吧。” 赵承轩跟在后面,脸上还是梦游一样的表情。 “你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吗?” 陈炎斜著眼睛看了一下他,撇了撇嘴。 “什么神仙下凡,那叫科学。” “科学?” 赵承轩一脸茫然,这个词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陈炎懒得和他解释,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 “你只要记住,跟著本世子混,有肉吃就行!” 不一会儿,大军就一路无阻地杀到了县衙门口。 县衙里,王固在亲兵们的搀扶之下,终於从剧烈的耳鸣、震动中恢復过来。 擦去脸上的血跡之后,他听见外面越来越响的喊杀声,脸上阴狠的表情里充满了疯狂与不甘。 “输了……竟然这么快就输了……” 这个结果让他心里难以接受。 他布置好的城防,他准备了半年的粮食和军需物资,他手下的几千名精兵,在对方这种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之下,竟然没有撑过一个时辰。 “不服!我不服啊!” 王固大叫一声,一掌把身边的亲兵推开,手中拿著一把佩剑。 “就算是死了,也要把陈炎这个小人一起拖下水!” 他疯了一样拿著剑要衝出去。 “王大人,大势已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亲兵队长紧紧地抱著他的大腿。 “走开!” 王固一脚把他踢开了,眼睛都是红的。 “今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 这时。 县衙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陈炎带领著赵承轩以及一队亲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一扫眼,就看见了拿著剑的王固,像一个输掉赌注的疯狗一样。 “哎呀,王大人!” 陈炎脸上的表情很像他平时的样子,就是那种能把人气死的表情。 “你这精神状態还可以啊,还想和我打一架吗?” “陈炎!” 王固见到陈炎的时候,眼睛立刻就红了。 他大叫一声,拿著剑就冲了过去。 但是他只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红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陈炎的面前,他並且没有拔剑,只用两根细长的手指就轻易地夹住了王固全力砍来的剑刃。 “放开!” 王固使出浑身解数,但是剑尖还是纹丝不动。 红韵的手腕转了一圈之后,他就看到了。 “咔嚓!” 手中的精钢长剑被他一挥就断了。 红韵抬起脚,狠狠地朝他肚子踢了过去。 王固惨叫一声,人就倒飞出去了,像一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陈炎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来,用那把断了的剑,拍打著他这张因为痛苦和屈辱而变得扭曲的脸。 “王大人,你不讲武德啊!” “本世子跟你玩脑子,你却要和我动刀子!” “现在,玩砸了吧!” “你是魔鬼!你所使用的手段根本就不是人的手段!” 王固咳嗽出血之后,对陈炎充满了怨恨。 “那就是天雷!引来了天雷!” “天雷?” 陈炎乐了。 “王大人,你的想像力很丰富!” “那不是天雷,而是正义的审判,用来审判像你这样不知好歹的出声。” 站起来之后,他就俯视著地上的王固,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了起来。 “昨天就跟你说了,我们是仁义之师,先礼后兵!” “礼节方面我已经做到了!” “现在你觉得我的『兵』怎么样?” 王固看到陈炎这张年轻的面孔,那双深邃得像古井一样的眼睛,遍体生寒。 此时他才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多么可怕的东西。 这哪里是紈絝? 这不就是一个披著人皮的恶魔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固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颤抖和恐惧。 “不想怎么著!” 陈炎耸了耸肩,又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就是想让王大人到城楼上去看风景!” 他对身后跟著的亲兵做了个手势。 “把王大人还有他手下的那些负隅顽抗的將领一起带到城墙上。” “让它们好好看看,本世子是怎样治理镇北县的。” 半个多时辰之后。 战斗已经结束。 镇北县已经被完全控制了。 陈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並不是去统计战利品,也不是去安抚投降的士兵。 而是让县衙粮仓里的粮食全部搬到城中心的广场上,堆成了一个个小山。 然后,在全城百姓以及被俘將领面前,他宣布了和永安城一样的政策。 “打土豪、分田地!” 当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镇北县的人都疯了。 本来那些还怀疑的人,听到永安城的事跡后,全都强者跑去报名了。 城楼上的王固被绑在了旗杆上,望著下面山呼海啸般拥戴的人群,望著百姓脸上发自內心的喜悦的笑容。 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引以为豪的士族身份、他坚持的纲常伦理,在此时都受到了衝击。 他一下就明白了自己是输的。 他输掉的,並不是毁天灭地的“天雷”。 而民心才是最重要的。 “噗!” 王固喷出一口血,头一歪就死了。 他是被气死的。 陈炎看到他死去之后,不屑地撇了撇嘴。 “心理素质这么差的人,还学人玩权谋?” “啥也不是,呸!” 看著被炸毁的城门,他的眼睛里也露出了光彩。 “张虎!” “末將在!” “传我的命令,把城里的所有工匠都叫来,从明天起给本世子重新修建城墙!” “用我们从永安带过来的水泥!” 第430章 你装什么圣人 第二天,镇北县的重建工作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和规模进行著。 当陈炎让人把一袋又一袋的灰色的“水泥”粉状物与沙子、水混合在一起,搅拌成泥浆之后,再灌注到修缮城墙的模具中去的时候。 整个镇北县的工匠、百姓都来围观了。 “这样可以吗?也就是一些碎石子和泥土?” “是啊,我们祖祖辈辈修建城墙的时候,所用的材料就是糯米汁、三合土,那是最牢固的。” “世子爷这是在搞什么花样?” 质疑的声音、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是第二天,那些模具被拆开之后,里面露出的灰色墙体比最坚硬的青石还要坚硬三分。 所有的质疑都变成了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胆子很大的工匠,拿起了铁锤,使出全身力气去敲打。 结果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铁锤的锤头也因为受到震动而有些变形。 “神跡!这是个奇蹟!” “世子爷会使用仙法!可以把石头变成金子!” 人群已经很热闹了。 看著陈炎的样子,他们的眼睛里都是狂热的崇拜。 如果说分田地的话,他们就会觉得陈炎很仁慈。 因此,这毁天灭地的爆炸以及化腐朽为神奇的水泥使他们把陈炎奉若神明。 陈炎很喜欢被所有人关注的感觉。 他站在新建的墙垛上面,向下面成千上万的百姓们又拿出了自己的铁皮大喇叭。 “各位乡亲们!” “本世子说,这就是个开头。” 他指出了脚下城墙很结实。 “从今天开始,本世子要用这样的水泥给镇北县修建最宽的道路、挖出最畅通的水渠、建起最坚固的房子!” “本世子要在这里设立新学,使你们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可以得到免费教育,学会读写!” “本世子要让镇北县成为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书读的世外桃源!” 大饼画得很大很圆,香味很浓。 下面的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世子爷千岁!” “我们愿意跟隨世子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山呼海啸一样的颂扬声,响彻云霄。 赵承轩站在陈炎身后,听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看到百姓们激动的表情,心里感慨万千。 他现在才明白陈炎所说的“收拢人心”是什么意思。 首先用雷霆手段摧毁你的反抗意志,使你感到恐惧。 然后用无穷无尽的恩惠来收买你的所有忠诚,使你对他心存感激。 一拉一踩、一打一揉。 帝王的心机,他玩得很溜。 “陈兄,你这操作我服了!” 赵承轩是真心实意地说的。 “佩服!” “以后你说什么,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才对嘛!”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陈炎在镇北县进行大规模建设的时候。 他亲生的母亲辛美娘也没有閒著。 寧王妃精力充沛,自从发现陈炎对她所献的“爱心大补汤”不感兴趣,並且对於她的催生计划也无动於衷之后。 她的目光很快地扫过一遍之后,马上又改变了主意。 你不主动的话,我就会给你製造机会! 那天晚上,陈炎把公事办完之后,带著一身疲惫回到了临时住处。 推开门进去之后他就呆住了。 房间布置得很曖昧。 红烛摇曳,纱幔低垂,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可以使人產生遐想的香味。 而他这张不大的床铺上,有一个曼妙的身影侧臥在上面。 正是红韵。 此时的红韵已经换上了一身轻盈如蝉翼的丝质睡衣,露出了玲瓏剔透的身材。 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之下呈现出象牙色。 万年冰山上的人脸也变得很红,清冷的眼睛里有三分羞涩、三分迷茫、四分无措。 陈炎只看了下,就感觉口乾舌燥、血气上涌。 “红……红韵?” 他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 “你怎么在这?” “我……我是被王妃叫来的。” 红韵声音很小,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王妃说你军务很忙,所以需要有人来侍寢!” 陈炎:“……” 顿时他就明白过来了。 “我滴个亲母妃啊……” 陈炎扶著自己的头,哭笑不得。 为了抱孙子,她都已经不要脸了! 走到床边,看躺在床上羞得要钻进被子里的小丫鬟,心里莫名的生出一份怜惜。 他知道红韵的性格。 如果不是辛美娘用王妃的身份强行命令的话,她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起床了!” 陈炎说话的声音很温柔。 红韵呆了片刻之后,抬起头来望著他。 “你不需要这样做。” 陈炎坐到床边,伸手把被子拉上去盖住她身上露出的部分。 “虽然我喜欢捉弄你,但是这只是逗你玩。” “我希望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躺在这里,不是为了谁的命令,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职责。” “而你之所以愿意,是因为你愿意,而不是別人让你愿意。” 他的眼睛在摇曳的烛光之下显得十分真诚。 红韵看著他,那双迷茫的眼睛也渐渐变得清楚了。 看著平时总是不修边幅,但是到了紧要关头就会比任何人都可靠的男人,她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此时,房间里面的情况也变得很微妙。 就在陈炎认为自己今天绅士般的举动,可以大大提升好感度的时候。 房门被人一脚给踢开了。 辛美娘穿了一件睡衣,一只手叉著腰,另一只手指向床上躺著的两个人,愤怒地骂道。 “我让研究《求子宝典》的!不是要你们在这里盖被子聊天的!”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还在那里墨跡什么呢?本王妃的孙子什么时候才能够出来?” “陈炎,你到底行不行啊?” 陈炎:“噗……” 他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红韵则是是“嗖”的一下就把被子盖住了头,羞得无地自容。 陈炎看到自己家里的这个社交恐怖分子一样的母亲,终於发出绝望的呼喊。 “不是……” “你能不能让我自己来啊?” “你自己来个屁?”辛美娘没好气的骂道:“还扯什么自己愿意的烂话,红韵要是不同意,能被我拉过来吗?” “还是你想看她嫁给別人?” “她都十八岁了,你就愿意看她被所有人嘲讽成没人要的老姑娘吗?” “你装什么圣人?” 第431章 寧王妃的执念 “你给我出去!” 陈炎从床边跳起来,指著门口。 “我不出去。” 辛美娘双手抱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今天要是不把事儿办了,娘就站这儿看著。” 红韵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恨不得原地消失。 陈炎觉得自己血压在往上躥。 他走到辛美娘面前,儘量把语气放平了。 “母妃,您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 辛美娘捂住耳朵,摇头晃脑。 “你就是想糊弄我,我告诉你,没门儿。” 陈炎:“…” 他扭头看了眼床上的红韵,两人对了个眼神,全是无奈。 “行,那您看著吧。” 陈炎一咬牙,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就要往里钻。 辛美娘眼睛一亮,刚要乐。 陈炎一个转身,衝到门口,一把將辛美娘推出去,“砰”的把门关死了。 “哎哎,你个臭小子!” 辛美娘在外面拍门。 “陈炎,你老陈家八代单传,你心里有点数。” “母妃,您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陈炎隔著门喊。 “您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 辛美娘在外面骂咧咧。 “不爭气的东西。” 脚步声远了,陈炎才鬆了口气。 转过身,红韵已经从被子里钻出来了,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著他。 “世子…” “別说话。” 陈炎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咕咚一口灌下去。 “我需要冷静一下。”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红韵小声开口:“世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怪你。” 陈炎摆手。 “我那个亲娘,就是个社交恐怖分子。” 他走回床边坐下,看著红韵。 “你先休息吧,我去隔壁房间凑合一晚。” “世子…” 红韵叫住他。 “其实,我…” “別说了。” 陈炎打断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今天不行。”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娶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陈炎的女人。” “但不是今天这种被我亲娘逼著的情况下。” 说完拉开门走了。 红韵盯著他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有点发热。 拉被子蒙住了脸,嘴角却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 —— 第二天一早。 陈炎顶著俩黑眼圈从隔壁出来,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辛美娘坐在石凳上嗑瓜子。 “哟,儿砸,昨晚睡得好吗?” 辛美娘笑眯眯的。 “挺好的。” 陈炎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红韵丫头呢?” 辛美娘探头往屋里看。 “她还没起来吧?年轻人嘛,折腾一晚上肯定累。” 陈炎:“……” 他决定不搭理这位精神小妹,转身就往外走。 “世子,拓跋將军派人送信来了。” 张虎快步走进来,手里攥著一封信。 陈炎接过来拆开扫了几眼,脸上有了笑模样。 “好,按计划行事。” 把信收起来,对张虎说:“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明天出发。” “是。” 张虎应声走了。 陈炎正要回屋收拾东西,赵承轩从外面跑进来。 “陈兄,不好了。” “怎么了?” “有探子回报,楚王世子赵承乾在京城集结了五万兵马,准备固守。” 赵承轩喘著气说。 “而且他还把父皇和几位皇子都扣在宫里当人质。” 陈炎眯起眼。 “这小子倒是有点脑子。” 他走到院子里石桌旁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不过也就这点能耐了。” “陈兄,那我们怎么办?” 赵承轩问。 “他拿陛下当人质,我们总不能真的攻城吧?” “为什么不能?” 陈炎抬头看他。 “你觉得,一个拿皇帝当人质的逆贼,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赵承轩愣住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陈炎站起来,沉声说道:“赵承乾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他已经疯了。” “跟疯子讲道理,只会让自己也变成疯子。” 拍了拍赵承轩肩膀。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 说完转身回屋了。 赵承轩站在原地,看著陈炎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他发现陈炎这个人,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到了下午的时候。 陈炎正在屋里收拾行装,外面突然一阵吵闹的声音。 他出去一看,就看见辛美娘正站在院子当中,身边围了一圈士兵。 “怎么回事?” 陈炎走进人群,看向张虎。 “世子,王妃说要跟著大军一起去京城。” 张虎苦著脸的解释道:“我们在这里都劝了半天了,可王妃娘娘就是不听。” 陈炎无奈地看向了辛美娘。 “母妃,京城那边很危险,您还是回大寧吧。” “不回。” 辛美娘態度坚决,“你爹在京城生死不明,你又跑出来打仗,我一个人在大寧能睡得著觉吗?” “再说了,你以为娘是吃素的?”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空中比划了一圈。 “当年娘也是上过战场的,杀个把人不在话下。” 陈炎扶额。 劝是劝不动了。 “行吧,那您跟著。” 他妥协了。 “但是您得答应我,到了京城之后,老实实待在后方,不许乱跑。” “没问题。” 辛美娘笑眯眯的答应下来。 陈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自己老娘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该不会是背后还有什么阴谋吧? 一想到自己老娘的各种骚操作,陈炎就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第二天清晨,大军拔营启程。 队伍沿著官道往南走,旌旗猎猎,铁蹄声连成片。 陈炎骑在马上,红韵和赵承轩一左一右跟著。 辛美娘坐在那辆马车里,时不时撩开帘子往外瞅。 走了大半天,前面出现一座小镇。 张虎策马过来:“世子,前面是青石镇,要不要进去休整?” 陈炎正要点头,突然看见镇口乌压挤了一大群人。 那些人手里举著布条横幅,上面写著“欢迎王师”、“世子千岁”之类的字。 陈炎愣了几秒,问旁边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第432章 寧王的来路 张虎派人去打听一下。 没过多久,信息就传回来了。 “世子的名声已经传到北境去了。百姓听说你经过这里,都自己跑出来迎接你了。” 陈炎看到百姓们期盼的眼神之后,停下了脚步。 “竟有此事?” 他翻身下马之后,来到人群当中。 “各位乡亲,劳烦大家出城,我在这多谢大家的好意了。” 一个老汉挤上前来问道:“世子爷,听说您到了一个地方就会给百姓分田地,您……您真的可以给我们分田地吗?” “当然。” 陈炎点头,“只要本世子走到哪里,新政就推行到哪里。” “太好了。” 老汉眼泪都下来了。 “世子爷,您就是我们老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周围人听到陈炎亲口许了这话,也都跟著嚷嚷起来。 对这些人来说,土地就是命根子。 有了自己的地,日子就有盼头了。 陈炎让张虎在镇上安排部队歇脚,自己带著几个亲兵到处转了转。 走了一会儿,就看见茶馆门口围了一堆人。 里面传出说书人拍醒木的动静。 “话说这寧王世子陈炎,那可是天降神將啊。” “他手里有天雷神器,一炸就是一个大窟窿,城墙都能炸塌。” “还有那神仙水泥,浇下去就能变成比铁还硬的石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位世子爷啊,不仅会打仗,还会造福百姓。” “他到哪里,哪里的老百姓就能分到田地,过上好日子。” 陈炎听的直乐。 没想到自己乾的这些事儿都被编成评书了。 说书先生添油加醋的本事,比他自己吹牛还厉害。 赵承轩凑过来小声说:“陈兄,你现在可是老百姓心里的活菩萨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陈炎摆手,咧嘴一笑,“等咱们拿下京城,那才叫红。” 正说著话呢,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陈炎回头一看,一队人马从北边飞奔过来。 打头的正是拓跋野。 “兄弟。” 拓跋野跳下马,大步朝这边走来。 “我把你要的东西给你送来了。” 他朝后面一挥手,几个士兵就押著一个人走了过来。 那人头髮跟鸡窝似的,衣服破破烂烂,满脸胡茬子,看著跟路边的叫花子没什么区別。 这人是楚王。 陈炎打量了两眼,嘖了嘴。 “楚王殿下,別来无恙啊?” 楚王把头抬起来,两只眼珠浑浊得不像话,跟两汪死水似的。 嘴唇动了动,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怎么,不认识我了?” 陈炎笑著说,“也是,这才几个月不见,您就憔悴成这样,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楚王扑通一下就跪了。 “陈炎,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嗓子哑得厉害,说话有气无力的,“我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 周围的百姓全看傻了。 楚王堂堂一方藩王,竟然跪在地上求死? 这得被折腾成啥样才能变成这副德行。 “想死?” 陈炎蹲下来看著他。 “楚王殿下,您可是享了一辈子的福,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杀了我吧。” 楚王声音都变了调,“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给我个痛快。” 陈炎站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 “杀你?那多没意思。” 转头对拓跋野说:“把他关起来,好吃好喝伺候著。” “啊?” 拓跋野愣了,“不杀?” “不杀。”陈炎摇头,“留著他还有用。” 他看著楚王,撇了撇嘴。 “楚王殿下,您就好好活著吧。” “我要让您亲眼看著,您苦心经营的一切,怎么一点一点在我手里化为乌有。” “这叫什么来著……对了,杀人诛心。” 楚王听完这话,浑身哆嗦。 张了张嘴想骂回去,可最后还是低下了头,闷哼一声,肩膀耷拉下来,整个人缩了一圈。 拓跋野让人把楚王带走,自己留下跟陈炎嘮。 “兄弟,你这招够狠的。” 拓跋野竖起大拇指,“我跟著他一路南下,看那些世家大族一个接一个磕头求饶,楚王那张脸比吃了屎还难看。” “道心破碎嘛,基操勿六。” 陈炎摆手,“对付这种人,就得让他生不如死。” 俩人走进茶馆,找了个角落坐下。 拓跋野要了一壶茶,灌了一口,压低声音:“兄弟,京城那边的事你知道了吧?赵承乾把皇帝扣了。” “嗯。” 陈炎点头,“这小子倒是有点脑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拓跋野问,“硬攻肯定不行,万一伤了皇帝,咱们就成逆贼了。” “谁说我要硬攻了?” 陈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京城那地方,我比谁都熟。” “想进去,办法多得是。” …… 三天后,大军开到京城外面。 远看过去,城墙上插满了楚地的旗子。 城门关得死的,守军密麻麻。 “陈兄,城上少说有三万人。” 赵承轩举著千里镜瞅了半天。 “城门口还堆了一大堆滚木雷石,这是打算死守了。” “三万?” 陈炎撇嘴。 “赵承乾要是真有三万能打的兵,就不会缩在城里当乌龟了。” “这种逆风就投的货色,给他三十万他也守不住。” 转头对张虎说:“让兄弟们扎营,摆出要长期围的架势。” “是。” 张虎领命去了。 陈炎带著几个人在周围转了一大圈。 京城这片地方他太熟了。 很快就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护城河的一条岔道口。 “就是这儿。” 陈炎指著那条河道:“当年我爹带兵进京勤王的时候,就是从这条暗道摸进去的。” 赵承轩探头看了看。 “可是这有铁柵栏拦著啊。” “那是给外人看的。” 陈炎说,“我爹当年留了一手,底下有个机关能打开。” 蹲下来在水边摸索了一阵,找到一块凸出来的石头。 使劲一按,“咔嚓”一声,铁柵栏往上升了起来。 “臥槽。” 赵承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家还留了这么一手?” “那可不。” 陈炎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泥,“我爹虽然忠心,但也不傻。” “当年进京的时候就琢磨著,万一哪天皇帝翻脸不认人,咱也得有条退路。” 站起来看著暗道口。 “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 当天晚上。 陈炎挑了五百个精锐,准备走暗道潜进京城。 出发前,辛美娘拉住他。 “儿砸,你小心点。” 她难得正经了一回。 “娘知道你本事大,但京城里头水深,別大意了。” “放心吧。” 陈炎拍了拍她的手,“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您这孙子可就没著落了。” 第433章 京城暗流 辛美娘被他这话逗笑了。 “你个臭小子,到这个时候还贫嘴。”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塞给陈炎。 “这是娘特製的迷药,无色无味,见血封喉。关键时刻能保命。” 陈炎接过瓶子揣兜里了。 “谢了,母妃。” 转身要走,红韵叫住他。 “世子。” 陈炎回头,看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块玉佩。 “这是…” “王妃给的平安符。” 红韵把玉佩掛在他腰上,“她说能保你平安。” 陈炎看著她,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等我回来。” 红韵耳根子一红,点点头。 天黑透了。 陈炎带著五百精锐,摸到了暗道入口。 盔甲脱了换上夜行衣,一个接一个钻进去。 暗道窄得要命,只容一人通过,里头黑得什么都看不清。 陈炎走在最前面举著火把。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有光了。 陈炎摆手让后面的人停住,自己往前探了探。 出口是个废弃的地窖,上面盖著木板。 他推开木板,脑袋探出去瞅了瞅。 京城东城一条小巷,偏得很,没什么人。 “安全。” 低声说了句,翻身上去。 五百人依次爬出来,在巷子里站好了。 陈炎抬头看了看天色,后半夜了。 “按计划行事。” “张虎,你带一队去东城门,准备接应。” “赵承轩,你带人去西城门。” “其他人跟我走皇宫。” 眾人领命,分头散了。 陈炎带著剩下的人,贴著墙根往皇宫方向摸。 京城的夜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 街上巡逻的士兵不多,一个耷拉著脑袋,跟梦游似的。 有俩还靠著墙根打盹,长枪都快杵到自己脚面了。 陈炎撇了撇嘴。 赵承乾这小子守城守成这副德行,是逆风局直接摆烂了? 这仗没开打就输了一半。 一行人没费什么劲就摸到了皇宫外墙。 宫墙三丈高,上面有人巡逻。 陈炎蹲在暗处看了一会儿。 守卫的间隔拉得很大,走几步停一停,大多在打瞌睡。 “机会来了,上。” 他一挥手。 几个身手利索的兄弟拋出飞爪,勾住墙头,手脚並用就攀了上去。 墙头几个守卫被无声放倒,绳索放了下来。 陈炎带著人翻过宫墙,落地后躲进假山后面。 皇宫里静得很,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走。” 皇宫的路他太熟了。 当年在这儿吃喝混了那么多年,哪条巷子通哪个殿,闭著眼都能摸到。 说起来,这种偷摸摸潜入皇宫的活儿,还真有点当老六的感觉。 堂堂寧王世子,搁这儿玩潜行任务呢。 没多久就到了养心殿附近。 殿外站著十几个守卫,穿著楚军的军服,手里拿著长枪,比外面那帮梦游巡逻的精神多了。 陈炎躲在暗处看了一阵。 这些人站得挺直,但眼神飘,时不时往別处瞅一眼。 心思没在岗位上。 毕竟跟著赵承乾这种货色,怕是都在琢磨怎么给自己留条后路。 “等一下。” 他对身边的士兵说道,“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衝进去。” “世子,太危险了。” “没事,我有分寸。” 陈炎从怀里掏出辛美娘给的迷药,倒在手帕上。 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嘴里还哼著小曲儿。 守卫看到他,枪尖指过来。 “什么人?” “別紧张別紧张。” 陈炎笑嘻嘻的走过去,“我是楚王殿下派来的,有重要情报要稟报。” “楚王?”守卫狐疑的打量他,“你有什么证明?” “证明?” 陈炎掏出一块令牌。 是从楚王那缴获的,留著就是为了今天用。 “喏,楚王的令牌。” 守卫接过去低头看。 就这一低头的功夫,陈炎出手了,沾了迷药的手帕直接捂上去。 守卫扑腾了两下,腿一软倒了。 其他人刚要喊,陈炎的人已经衝出来了,三下五除二全部放倒。 乾净利落。 陈炎推开养心殿的门。 里面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看到陈炎进来,先愣了一下,接著猛的站了起来。 “陈炎?” “陛下。” 陈炎快步走过去,单膝跪下。 “臣来晚了。” 太元帝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走过来把人扶起来。 “快起来。” “朕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陈炎站起来,打量了一下太元帝。 胖了一圈,鬍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跟老了十岁似的。 “父皇,您不是病了吗?看你这模样,至少胖了五斤吧?” 太元帝白了他一眼,“少在那跟朕贫,你是孤身一人进来的?” “我又不傻。” 陈炎笑了,“外面还有五百精兵,城外还有五万大军隨时能平推进来。赵承乾那小子,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太元帝听了,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 “好,好。” 拍了拍陈炎的肩膀。 “朕果然没看错人。” 两人坐下来,陈炎开口:“父皇,赵承乾现在在哪?” “太和殿。” 太元帝说,“那小子把几个皇子都扣在那里,说是要跟朕谈条件。” “谈条件?” 陈炎撇嘴,“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一个逆风就投的废物,手里攥著几个人质就敢跟您討价还价?” 太元帝嘆了口气,“朕也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 “都是楚王那个老东西教的。” 陈炎说,“不过现在楚王已经在我手里了,跟条死狗似的求著给个痛快。” “什么?”太元帝看著他,“你抓到楚王了?” “不是抓,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陈炎把这段时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楚王怎么被手下出卖,怎么被拓跋野当吉祥物游街示眾,怎么跪地求死。 太元帝听完,半天没吭声。 “陈炎。” 他开口,“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想削藩吗?” 陈炎没接话,等著他说。 “因为朕怕。” 太元帝扯了下嘴角,“怕哪天藩王造反,怕大雍的江山毁在朕手里。” “更怕养出一群猪来吸百姓的血。” “没想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都蔫了。 陈炎看了他一会儿,说:“父皇,您累了。” 太元帝抬头看他。 “这些年,为了削藩,为了朝政,日夜操心。想做明君,想让大雍中兴,想让百姓安稳。” 陈炎停了停,“但您也是个人。” 第434章 密谈 太元帝没说话。 陈炎转过身看著他。 “父皇,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太元帝摆手,“你都冒死来救朕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我就直说了。” 陈炎吸了口气,“您削藩的方向没错,但方法错了。” “藩王是您的依靠,不是敌人。” “削藩不应该一味的削,得疏导。” 太元帝皱起眉头。 “怎么疏导?” “给他们出路。” 陈炎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您想啊,藩王也是人,也要吃饭养家。” “您把他们的权力削了,但没给他们活路,他们能不反吗?” 太元帝沉默了,他承认陈炎说的有道理。 “那你说该怎么办?” 陈炎走回来,坐下。 “我在永安、镇北推行新政,不光是为了收买民心。” “更重要的是,我在试一种新的治理方式。” “什么方式?” “让百姓富起来,让商业活起来,让读书人有奔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炎继续说道:“藩王手里有兵,但如果他们地盘上百姓富足,商业也跑得转,他们犯得著造反吗?” “造反图什么?抢地盘抢钱粮唄。” “但如果不造反日子也能过得滋润,谁吃饱了撑的冒著杀头的风险去反?” 太元帝听著,没打断。 “你继续说。” “还有士族。” 陈炎接著说,“陛下一直想打压士族,但您想过没有,士族为什么这么难打?” “因为他们握著土地,握著舆论,握著读书人。” “您一味的打压,他们就抱团反抗。” “但如果您换个思路,把他们手里的土地收回来分给百姓,把科举改了让更多寒门子弟有机会出头,他们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太元帝想了很久。 “你说的这些,朕不是没想过。” “但是朕怕推行不下去,怕引起动盪。” “那就慢慢来。” 陈炎笑了,“我已经在永安、镇北试过了,全都跑通了。” “等我把南方平定了,这套东西就能推广到全国。” “到时候,陛下您想削藩,藩王们自己都会主动把兵权交出来。” 太元帝看著陈炎,好半天没开口。 “陈炎啊陈炎,朕真是小看你了。” “朕以为你就是个紈絝,没想到你心里装著的,是整个天下。” “那您可太抬举我了。” 陈炎摇头,“我就是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顺便让自己也过得舒坦点。” “要不是您非要折腾我,我现在应该还在勾栏听曲呢。” 太元帝笑了一声。 “你这话倒是实在。” 他站起来,走到陈炎面前。 “陈炎,朕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陛下请讲。” “你想不想当皇帝?” 养心殿里安静下来,就剩油灯芯子噼啪响了两声。 陈炎抬头,直看著太元帝的眼睛。 “不想。” “不想?”太元帝懵了,一张脸上就差写上不信两个大字了。 陈炎发自內心的说道:“您就说这当皇帝有什么好的?看看您这每天批奏摺,应付大臣,操心国事。” “一不小心还被人算计了。” “我可不想那么累。” “我只想做个逍遥王爷,有钱有权有美人,这日子多舒坦啊。” 太元帝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的笑出声来。 “好,好一个不想当皇帝。” “朕信你。” 他拍陈炎的肩膀,“那你说,朕现在该怎么办?” “简单。” 陈炎咧嘴一笑,“陛下您继续装作被软禁的样子,我去收拾赵承乾。” “等我把京城拿下来,您再出面收拾残局。” “到时候,您是拨乱反正的明君,我是救驾有功的忠臣,完美。” 太元帝点头,当即答应了下来。 “就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顿,又问:“那陈霸先呢?” 陈炎脸上的笑意收了。 “我爹的事,我心里有数。” “赵承乾那狗东西,还不是我爹的对手,我要是没猜错,他早就跑了。” “好。” 太元帝说,“那朕等你的好消息。”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陈炎这才告辞出来。 走出养心殿,天边已经泛了点白。 陈炎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差不多了。 他带著人,沿著宫墙根子悄悄往太和殿方向摸。 太和殿外面,守卫比养心殿这边多得多。 足上百人把著,个站得笔直,手里的枪擦得鋥亮,不是那种梦游巡逻的水平。 陈炎在暗处蹲了一会儿。 身边的士兵说道:“世子,硬攻不行。” “我知道。” 陈炎点头,“所以我们不硬攻。” 他从怀里掏出辛美娘给的那个小瓶子,递给士兵。 “你去把这个倒进他们的水缸里。” 士兵接过瓶子,贴著墙根绕到太和殿后头的井边。 趁著守卫换班的空当,把药倒进了水缸。 没过多久,守卫们开始打哈欠。 有几个直接靠著墙根软了下去,眼皮打架打不贏那种。 陈炎一挥手,带著人冲了出去。 守卫们想反抗,但胳膊腿跟灌了铅似的,使不上劲。 没几下就被摁住了。 陈炎推开太和殿的门。 里面灯火通明。 赵承乾坐在龙椅上,旁边站著几个皇子,一个个脸色惨白。 看到陈炎进来,赵承乾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陈炎?你怎么进来的?” “走著进来的。” 陈炎笑嘻嘻的说,“楚王世子,別来无恙啊?” 赵承乾喊了一嗓子。 “来人,给我拿下他。” 话刚喊完,外面传来一阵廝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动静。 接著,张虎和赵承轩带著人冲了进来。 “世子,城门已经拿下了。” 张虎稟报:“外面的大军正在入城。” 赵承乾的脸刷的白了。 他一屁股坐回龙椅上,嘴里嘟囔著什么,整个人跟被抽走了魂似的。 “完了,都完了…” 陈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赵承乾,你输了。” “我没输。” 赵承乾猛的抬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我还有人质,我还有皇子们。” “你敢动我,我就杀了他们。” “是吗?” 陈炎冷笑了一声,“那你杀啊。” 他手一挥,士兵们已经把几个皇子挡到了身后。 赵承乾想扑过去,被陈炎一脚踹翻在地。 “你以为我不敢?” 赵承乾趴在地上喊,“陈炎你別逼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 陈炎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就凭你?” “你配吗?” 他看著赵承乾那副样子,摇了摇头。 一个逆风就投的废物,手里攥著几个人就觉得自己能翻盘,也不看这牌面。 他站起来,对张虎说:“把他关起来,好看著。” “等陛下出来再处置。” “是。” 张虎应声,让人把赵承乾架了出去。 赵承乾一路上还在骂咧咧,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陈炎看著几个被嚇得直哆嗦的皇子,摆了摆手。 “都回去吧,没事了。” 皇子们跟得了大赦似的,撒腿就跑。 赵承轩凑过来,压低声音:“陈兄,真没事了?” “没事了。” 陈炎活动了一下脖子,咧嘴一笑。 “接下来嘛,就该收拾烂摊子了。” 第435章 清算时刻 太阳升起来,京城算是开了锅。 陈炎的大军从四个城门进去,楚王那些残部碰见就扔了兵器投降。 老百姓全挤在街边上,看大军在他们眼前走过。 “世子爷回来了。” “这下有救了。” “楚王那帮人可算完蛋了。” 到处都是喊叫声。 陈炎骑马走在前头,后头跟著大队人马。 脸上掛著那副欠揍的笑,时不时朝两边的百姓挥挥手,走得还挺得意。 赵承轩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陈兄,你这模样,像不像那个……此时一名靚仔路过,还顺手劫了道的土匪头子?” “像啥土匪头子?” 陈炎翻了个白眼,“滚蛋,我这叫亲民。” 两人扯著閒篇,马就到了皇宫门口。 太元帝在养心殿外头站著,旁边围了一圈大臣。 瞅见陈炎过来,太元帝脸上有了笑模样。 “陈爱卿,辛苦了。” “臣不辛苦。” 陈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给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太元帝走上前,伸手把人拉起来。 “起来吧,你立了大功,朕得好好赏你。” “陛下,赏不赏的先放放,基操勿六。” 陈炎顺势站起身,“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京城的局势稳住。” 太元帝点头。 “你说得对,那你说该怎么办?” 陈炎扫了一眼底下站著的那些大臣。 有低著头的,有眼神乱飘不敢往这边看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简单。” 陈炎说道:“查,往死里查。” “凡是跟楚王搅和在一起的,一个都別想跑。” 底下大臣们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有个老臣壮著胆子站出来。 “世子爷,此言差矣。” “楚王叛乱,罪在楚王一人,与我们这些臣子何干?” “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陈炎看著他,乐了。 “被逼的?” “那王大人,你给大伙儿解释解释,楚王造反的时候,你儿子怎么在他军中当先锋呢?” 王大人脸刷就白了。 “我……那是……” “行了行了。” 陈炎摆手。 “別搁这儿跟我编了,甩锅甩得倒是利索,给你脸了是吧?” “拿下。” 几个士兵上去,把王大人按倒在地,拖了出去。 王大人一路喊著冤枉,声音越来越远。 其余大臣一个个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有几个腿肚子都在打转,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鵪鶉。 太元帝看著这场面,没吭声。 这些年朝堂上这帮人阳奉阴违,他心里门儿清,早就想收拾了,一直没腾出手来。 “陈炎。” 太元帝开口道:“这事你办。” “朕累了,先歇会儿。” 说完,他转身进了养心殿。 陈炎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明白。 皇帝这是把脏活累活都推给他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也不在乎背骂名。 “张虎。” “末將在。” “去查,把所有参与楚王叛乱的官员名单给我列出来。” “是。” 张虎领命而去。 陈炎转身看著剩下的大臣。 “各位大人,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要辛苦你们了。” “京城百废待兴,需要大家齐心协力。”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搞事情……”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別怪本世子不讲情面。” 大臣们赶紧表態。 “世子爷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世子爷的话,我们谨记在心。” 陈炎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都散了吧。” 大臣们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等人都走了,赵承轩凑过来。 “陈兄,你这是要把朝堂大换血啊。” “不然呢?” 陈炎反问。 “这些蛀虫不清理掉,朝堂永无寧日。” “可是……” 赵承轩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你这样做,会得罪很多人的。” “那又怎样?” 陈炎不以为意。 “我从来不怕得罪人。” “再说了,我有兵有钱,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赵承轩摇摇头。 他算是彻底服了。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掀起了一场清洗风暴。 张虎带著人,挨家挨户地查。 凡是跟楚王有牵连的,不管官职大小,一律拿下。 短短三天,就抓了上百名官员。 京城的监牢都快装不下了。 陈炎也没閒著。 他一边审讯这些官员,一边整顿京城的秩序。 他把永安、镇北的那套办法搬到京城来。 开仓放粮,分田地,办学堂。 百姓们欢欣鼓舞,对他感恩戴德。 但士族们却恨得牙痒痒。 陈炎这是在挖他们的根啊。 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派人去刺杀陈炎。 结果全被红韵干掉了。 陈炎也不客气,直接抄了这几家的家。 一时间,京城人人自危。 这天晚上。 陈炎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书,辛美娘端著一碗汤进来了。 “儿砸,歇歇吧。” 她把汤放在桌上。 “喝点汤,补补身子。” 陈炎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汤,头皮发麻。 “母妃,我不累。” “不累也要喝。” 辛美娘不由分说,端起碗就往他嘴边送。 “你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身体吃得消吗?” “娘心疼你。” 陈炎拗不过她,只好捏著鼻子喝了两口。 那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对了,红韵丫头呢?”辛美娘问。 “在外面守著。”陈炎说。 “叫她进来。”辛美娘说,“娘有话跟她说。” 陈炎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他家这位母妃,一旦说有话要说,准没好事。 陈炎心里暗叫不好,智者不入爱河,自己现在只想搞事业,可千万別整出什么么蛾子。 红韵进来后,辛美娘一把拉住她的手,开口道。 “红韵丫头,你跟著我儿砸也有段时间了吧?” “是。”红韵点头。 “那你觉得我儿砸怎么样?”辛美娘问。 红韵脸有些发烫,低著头说:“世子很好。” “那就行。” 辛美娘点头,“娘看你们两个也挺般配的,不如择个好日子,把事儿办了吧。” 陈炎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母妃,您能不能別老催这个?” “我不催谁催?” 辛美娘瞪了他一眼,“你都多大了,还不生子。娘这辈子就一个愿望,就是抱孙子。你要是不满足娘这个愿望,娘就……” “就怎样?”陈炎问。 “娘就天天跟著你,看著你,直到你把孙子给我生出来。” 陈炎放下茶杯,彻底没词了。 这位亲娘的执念,真是无人能敌。 红韵站在旁边,低著头不敢说话。 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虎衝进来。 “世子,不好了。” “怎么了?”陈炎问道。 “楚王世子赵承乾,在牢里自尽了。” 第436章 推恩令 陈炎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死了?” “是。” 张虎脸色凝重,“牢房看守说他用碎瓷片割了脖子,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陈炎把茶杯放下来,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倒是辛美娘在旁边嘟囔了一句:“死了就死了唄,又不是什么好人。” 红韵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陈炎的反应。 陈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他妈的,亏了。” 张虎愣住,“世子,什么意思?” “活著的楚王世子能换多少银子,你算过没有?” 陈炎一脸肉疼,“我本来打算拿他去跟南方那帮藩王谈条件的。” “一个活的皇室宗亲,那就是行走的筹码。” “现在倒好,变成一具死尸了,连肉乾都做不了。” 张虎嘴角抽了抽。 辛美娘倒是很认同地点了点头:“我儿砸说得对,活人值钱,死人白搭。” 陈炎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书收拾了一下。 “走,去看。” 牢房里瀰漫著一股血腥气。 赵承乾躺在地上,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已经干了,凝成暗褐色的硬块。 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涣散,死前的表情说不上是痛苦还是解脱。 陈炎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验过没有?是自杀还是被人灭口?” 张虎回答:“仵作验过了,確实是自尽。碎瓷片是他砸了牢里的水碗,看守当时在换班。” “换班的时候出了事?”陈炎站起来,拍了拍手。 “把那个换班的看守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瘦小的狱卒被带了进来,腿肚子在打颤。 陈炎瞅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小的……小的叫李三。” “李三,你换班的时候,有没有人来找过赵承乾?” 李三额头冒汗。 “没……没有。” “真有?” “真没有!” 陈炎点头,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之后停下来。 “张虎,把这个李三也关起来。” 李三当场瘫在地上。 “世子爷饶命啊!世子爷饶命!” “小的说实话,昨天傍晚確实有人来过,对方是个穿黑衣的,说是陛下的人,要来提审赵承乾!” “小的看他有令牌,就放他进去了!” 陈炎转回身来。 “穿黑衣的?什么令牌?” “皇城司的令牌!” 陈炎的眼睛眯了起来。 皇城司。 那是刘达管的地方。 而刘达是太元帝的人。 也就是说,赵承乾的死,未必是自杀。 或者说,是被人“引导”著自杀的。 陈炎没再追问,摆手让人把李三带走。 回到书房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红韵站在旁边,问了一句。 “世子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皇帝杀了赵承乾,为什么要偷偷的呢?” 红韵没有回答。 陈炎自己笑了一下。 “算了,管他呢。死人的事儿,活人操心是白费力气。” 他拿起桌上一份刚送来的军报,展开看了看。 上面写著:南方六州的世家大族联名上书朝廷,弹劾陈炎在永安、镇北二城的“暴政”,要求太元帝严惩。 联名的家族有三十七家。 陈炎看完之后,把军报丟在桌上。 “三十七家,倒是热闹。” 第二天早朝。 太元帝重新出现在朝堂上,龙袍加身,精神不错。 大臣们跪了一地,三呼万岁。 陈炎站在武將的队列里,无聊地打著哈欠。 太元帝开口了。 “眾爱卿平身。” “楚王叛乱已平,赵承乾伏诛,此事就此揭过,不必再议。” “今日朝会,议的是下一步该如何安定南方。” 话音一落,一个老头就站了出来。 新任吏部尚书钱谦,六十多岁,典型的老狐狸长相。 “启稟陛下,臣以为南方之乱根在藩王。” “楚王虽败,但南方尚有蜀王、桂王、湘王三位藩王拥兵自重。” “若不儘快安抚,恐生变故。” 太元帝点头,“钱爱卿所言极是。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钱谦捋了捋鬍子。 “臣以为,当以安抚为主,怀柔为上。” “派遣使者前往三藩,赐下金银財帛,表明朝廷並无削藩之意,令其安心守土。” 这话说完,朝堂上不少人纷纷附和。 “钱大人所言极是。” “当以和为贵。” “穷寇莫追啊。” 陈炎在队伍里听得直想翻白眼。 安抚?怀柔? 今天给他们一百万两银子,明天他们拿这银子招兵买马,后天再反一次。 这帮老东西是觉得打仗太少了? 太元帝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陈炎身上。 “陈爱卿,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 陈炎清了清嗓子,从队列中走出来。 “臣觉得钱大人说得很好。” 钱谦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只不过。”陈炎话锋一转,“钱大人可能忘了一件事。” “楚王当初也是被『安抚』的。” “朝廷送了多少金银?赐了多少丝绸?” “结果呢?” “他反了。” 朝堂一片安静。 陈炎继续说,“臣以为,对待藩王,不是安抚不安抚的问题,是他们根本就不该存在。” “一个国家,怎么能有几个土皇帝?” “臣建议,继续推行推恩令。” “推恩令?” 钱谦皱起眉头。 他是地方督抚调任的,对於推恩令也有所耳闻。 只能说太毒了。 “世子此言差矣!推恩令乃是挑拨藩王骨肉,有违伦常!” 陈炎看了他一眼。 “钱大人,你家几个儿子?” 钱谦一愣。 “三个。” “那你死了以后,家產怎么分?” “自然是……长子继承大部分……” “那你另外两个儿子愿意吗?” 钱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炎笑了,“你看,这就是人性。” “没有哪个儿子会心甘情愿看著老大吃肉,自己喝汤。” “本世子要做的,不过是把选择权交给他们罢了。” 太元帝听到这里,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但他脸上还是一副沉思的表情。 “此事……容朕再想。” “退朝。” 陈炎行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追上来。 “陈世子,请留步。” 陈炎回头,发现是个生面孔。 四十来岁,一身青色官袍,面白无须,目光精明。 “你是?” “下官户部侍郎沈万年。” 那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世子爷,推恩令的事,下官以为可行。” “但是您可能不知道,南方三藩背后站著的,不只是藩王自己。” 陈炎眉毛一挑。 “说下去。” “江南七大世家,已经秘密向三藩输送了超过八百万两白银。”沈万年说。 “他们在赌。” “赌什么?” “赌您推行不下去推恩令。” “赌朝廷最终会妥协。” “赌您陈炎……会死在南方。” 第437章 八百万两 陈炎看著这个户部侍郎,嘴角慢慢翘起来。 “八百万两?” “不止。”沈万年说,“这只是明面上能查到的。暗地里的数目,恐怕翻一倍都不止。” 陈炎把摺扇打开,摇了摇。 “有意思。” 他拍了拍沈万年的肩膀。 “沈大人,你是个聪明人。”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 “回头把你能查到的东西,整理一份给我。” 沈万年点头。 “下官明白。” 看著沈万年离去的背影,陈炎收起摺扇。 八百万两。 这帮世家还真是下了血本。 不过也对。 推恩令一旦推行成功,藩王完蛋了,寄生在藩王身上的世家也得跟著完蛋。 他们不拼命才怪。 “红韵。” “在。” “回去之后,给大寧那边送封信。” “让清漪和灵歌把北境的事务稳住,我短期內回不去了。” “南方这摊子,比我想的要复杂得多。” …… 三天之后。 太元帝正式下旨。 册封陈炎为征南大將军,总督南方军务,全权推行推恩令。 同时拨给他三万飞熊军、两万京营精锐,加上他原有的兵马,合计三十多万人。 圣旨里还有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著征南大將军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一句话,把整个南方的生杀大权都塞进了陈炎手里。 陈炎拿到圣旨的时候,赵承轩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 “陈兄,陛下这是把半壁江山都交给你了?” “交什么交。” 陈炎把圣旨捲起来塞进袖子里,“这叫让我去当冤大头。” “南方那帮人不好惹,陛下自己不想出手,就把烫手山芋扔给我。” 赵承轩挠了挠头。 “那你还接?” “不接?”陈炎斜了他一眼,“不接我就只能留在京城,天天被我亲娘逼著喝虎鞭大力丸。” “你觉得哪个更可怕?” 赵承轩想了想辛美娘的做派,打了个寒战。 “还是打仗靠谱。” 大军出发的那天,辛美娘又闹著要跟。 陈炎这次態度很强硬。 “不行,母妃您必须回大寧。” “为啥?” 辛美娘不乐意了,“因为南方湿热,您身体受不了,而且我爹没在京城,估摸著早就回大寧了,你不看著点,万一他跟草原那女的……。” “放屁,借他十个胆子,他敢吗?” “那不一样。”陈炎说。 “怎么不一样?” “那时候您年轻。” 辛美娘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炎,你说什么?” “我说那时候您年轻,现在您……”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陈炎闭嘴了。 最后还是红韵出面解了围。 “王妃,世子的意思是,大寧那边还需要有人坐镇。” “公主殿下和晋阳公主虽然能力出眾,但身份毕竟不如王妃。” “有些事情,需要王妃出面才能镇住场子。” 辛美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吧,那我回去。” 她指著陈炎的鼻子。 “但是你给我记住,南方的仗打完了,必须赶紧回来给我生孙子。” 陈炎连连点头,恨不得把她推上马车。 “知道了知道了,母妃您一路平安,儿子给您磕头了。” 辛美娘哼了一声,上了马车。 临走前还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句。 “红韵丫头,你给我看好他,別让他在外面乱搞。” 红韵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是。” 马车走远了。 陈炎长出一口气。 “终於走了。”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全军出发!”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南开进。 旌旗如林,铁蹄如雷,沿途的百姓纷纷出来围观。 陈炎这个名字,如今在大雍已经是如雷贯耳。 不管是怕他的还是爱他的,都绕不过这三个字。 行军七日。 大军抵达了南方第一个目標,蜀王的地盘,梁州。 梁州是蜀王的外围要塞,守將叫郑鸿,是蜀王的心腹。 此人有个外號,叫“铁锁郑”。 据说他守城从来不出战,就喜欢把城门一关,拿铁链子把所有出口都锁上,死守到对方粮尽退兵。 “这人挺有意思。”陈炎看著军报说。 “有什么意思?”赵承轩问。 “他不打仗,就死守。” 陈炎笑了,“碰上正常人,拿他没辙。” “碰上我嘛……”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后面那几十辆严密覆盖的大车。 里面装的是从京城出发前特意赶製的炸药。 “这就好比你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把铁锁,结果人家直接把你墙拆了。” 赵承轩乐了,“那锁还有什么用?” “所以我说他有意思嘛。” 陈炎摇著扇子,“花那么大力气守城,殊不知时代已经变了。” 当天晚上,大军在梁州城外三十里扎营。 陈炎召集眾將议事。 帐篷里,韩梟、张虎、赵承轩、拓跋野围坐在一起。 “梁州城墙高三丈五,比镇北县还高。” 韩梟指著地图说,“城里有守军两万,粮草充足。” “郑鸿这个人用兵保守,不会出城迎战。我们如果强攻,就算用炸药炸开城门,巷战也会损失不小。” 陈炎听完,摇了摇头。 “谁跟你说我要强攻了?” 眾人看向他。 “这次不用炸药?”赵承轩问。 “用是要用的。”陈炎从桌上拿起一颗花生,丟进嘴里嚼了嚼。 “但不是用来炸城墙。” “那炸什么?” 陈炎笑了一下,那种笑容眾人已经很熟悉了。 每次他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 “炸人心。” …… 第二天清晨。 梁州城头上的守军正在交接班。 郑鸿穿著一身铁甲,站在城楼上,望著远处陈炎大军的营地。 他的副將站在旁边。 “將军,对方十万大军压境,咱们两万人能守多久?” 郑鸿面色如铁,“蜀王的援军三日之內就到,我们只需要撑三天。” “陈炎那小子虽然邪门,但梁州不是镇北县。” “咱们城墙更高,兵力更足,粮草可以支撑半年。” “他想速战速决,门都没有。” 副將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將军!陈炎的人在城外搞事情!” “什么事情?” “他们……他们在城外搭台唱戏!” 郑鸿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搭台唱戏!”斥候的表情也很懵,“他们在城外一箭之地搭了个高台,上面掛著横幅,写著『征南大將军陈炎送温暖大会』!” 第438章 攻心 郑鸿整个人都懵了。 他打了二十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 火攻水攻,奇袭偷城,围点打援。 但在敌军面前搭台唱戏的? 还是头一回。 “走,去看。” 郑鸿快步走到面对陈炎营地方向的城墙上,举起千里镜。 一看之下,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城外空地上確实搭了一座高台。 台上摆著桌椅,掛著红绸,还立了几面大旗。 旗上写著“打土豪分田地”、“有饭吃有地种”、“跟著陈世子不做牛马”。 台下站著几百个陈炎的士兵,正在朝城墙方向喊话。 但他们喊的不是骂阵的话。 “梁州城里的兄弟们听好了!” “征南大將军陈炎今日在此开办送温暖大会!” “凡是出城投降的將士,每人发放安置银二十两!” “不愿从军的,分田五亩,耕牛一头!” “有手艺的匠人,优先安排进官办工坊,月俸三两起步!” “机会难得,先到先得,名额有限!” 郑鸿的嘴角抽了抽。 这是在城下招降,但搞得跟赶集促销似的。 他旁边的副將听了个完整,脸都绿了。 “將军,这陈炎是不是脑子有病?他在咱们城底下发传单?” “他这是攻心。”郑鸿握紧拳头。 他当然知道陈炎在干什么。 城里这两万兵,有一半是从周边乡里抓来的壮丁。 这些人本就不想打仗,一听说有银子拿有田分,心能不动? “传令下去。”郑鸿咬著牙说,“所有將士不准看城外,不准听城外的喊话。违令者斩。” “是!” 命令传下去了。 但效果並不好。 因为陈炎那边的喊话声实在太大了。 而且他们还特意找了几个嗓门粗的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条件。 城墙上的守军虽然被勒令不准看,但耳朵总堵不住。 窃窃私语开始在军营里蔓延。 “二十两银子啊,我一年也攒不到二十两。” “五亩田外加一头牛,这可比给蜀王卖命强多了。” “你疯了?这要是被將军知道了,脑袋不保。” “可万一陈炎真打进来了呢?你看永安、镇北、京城,哪个挡住他了?” 到了下午。 陈炎又加了一把火。 他让人用弓箭往城里射了几百支“箭书”。 箭头去掉了,绑的是写了字的竹简。 竹简上面的內容很简单,但杀伤力极大。 正面写著永安城百姓分到田地后的喜悦场景。 背面写著镇北县被炸开城墙的惨烈描述。 一正一反。 胡萝卜加大棒。 你投降,有好日子过。 你不投降,城墙给你炸了,到时候什么都没有。 郑鸿看到这些竹简的时候,脸都黑了。 “给我全部收缴!一片都不许流到兵营里!” 但他的命令再快,也快不过人心。 竹简被截获之前,已经有不少士兵看到了內容。 军营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当天夜里。 郑鸿没睡著。 他坐在营帐里,面前摆著一盏油灯,手里握著一把佩刀。 门外响起脚步声。 副將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將军,西营有三十个兵趁夜想翻墙出城。” “被巡逻队抓住了。” 郑鸿的手紧了紧。 “杀了。” “將军……”副將犹豫了一下,“三十个人,都杀?” “本將说杀,就是杀。”郑鸿的眼睛布满血丝,“不杀不足以立军威。” “城里两万人,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个敢跑的。” 副將咬了咬牙,出去传令了。 第二天一早。 三十颗人头掛在了城墙上。 血顺著墙壁往下淌。 郑鸿本以为这能震慑住其他人。 但他错了。 恐惧確实可以压制人心,但只是暂时的。 当外面的诱惑足够大,恐惧就会变成愤怒。 到了第三天。 逃兵的数量从三十变成了三百。 而且这次他们不是偷偷翻墙。 是直接杀了城门口的守卫,打开了西门。 三百人衝出城门,一路狂奔到陈炎的营地前。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陈炎正在营帐里吃早饭,听到消息后慢悠悠地啃了口馒头。 “来了多少?” “三百出头。”林修回报。 “好,按规矩来。登记造册,发银子,安排吃饭。”陈炎把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对了,让他们吃饱了之后,站到城门口去现身说法。” “告诉城里的人,出来的都活得好好的,银子到手了,饭也吃上了。” 林修领命而去。 到了中午。 三百降兵吃饱喝足,每人手里攥著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被带到了梁州西门外。 他们朝著城墙上喊。 “兄弟们,是真的!银子到手了!还给了肉吃!” “我打了十年仗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快出来吧,里面待著迟早是个死!” 城墙上的守军听得清清楚楚。 郑鸿站在城楼上,铁青著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梁州守不住了。 不是因为兵力不够,不是因为粮草不足。 是因为人心散了。 当天下午,又有五百人从南门跑了出去。 到了傍晚,东门也出了乱子。 一个千人队的队长带著整队人譁变,把守门的校尉捅了,直接打开大门列队出城。 郑鸿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营帐里喝酒。 他把酒碗往地上一摔。 “废物!全是废物!” 副將跑进来。 “將军,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明天城里就剩咱们几百亲兵了!” 郑鸿闭上眼睛。 半晌,他睁开眼,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凶狠。 “蜀王的援军呢?” “没消息。”副將摇头,“按说昨天就该到了,但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郑鸿沉默了。 他明白了。 蜀王不会来了。 也许是被拓跋野的骑兵拦住了,也许是蜀王根本就放弃了梁州。 不管哪种可能,结果都一样。 他成了弃子。 “將军……”副將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郑鸿站起来,把铁甲上的绑带一根根解开。 鎧甲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开城门。” “將军?” “本將说开城门。”郑鸿的声音很平静,“两万弟兄的命比我一个人的面子重要。” “那些还没跑的,本將不能拉著他们一起死。” 副將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头。 “末將这就去办。” 第四天清晨。 梁州城四门大开。 郑鸿穿著一身白色素袍,带著剩余的八千守军,列队出城投降。 陈炎骑马站在大军前方,看著郑鸿走过来。 这个铁锁將军,走到陈炎马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跪。 “陈世子,郑某人输了。” “但郑某有一个请求。” 陈炎看著他。 “说。” “城里的兵,是被我征来的壮丁。”郑鸿说,“他们无罪。” “放他们回家。” 陈炎跳下马,走到郑鸿面前。 “郑將军,你知道我在永安干了什么吗?” “听说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杀降兵。”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人,愿意走的走,愿意留的留。” “至於你。” “跟我干不干?” 第439章 世家的牌 郑鸿抬起头,看著陈炎。 这个年轻人脸上没什么得意的意思,就那么站著,好像拿下樑州城跟吃顿早饭没啥区別。 郑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单膝跪下。 “末將郑鸿,愿为世子爷效力。” 陈炎伸手把他扶起来。 “欢迎加入。” …… 梁州拿下了。 比陈炎预想的还快。 四天。 没动一兵一卒,没放一支箭,没用一包炸药。 光靠嘴皮子和银子,就把一座两万人守的坚城拿下来了。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南方都炸了锅。 蜀王的脸比锅底还黑。 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王府下棋,棋盘被他一巴掌拍碎了。 “废物!郑鸿这个废物!” “两万人守一座城,四天就降了?” “他是吃屎长大的吗?” 旁边的谋士赶紧劝。 “王爷息怒,陈炎此人善用诡计,郑將军也是……” “善用诡计?”蜀王瞪著眼,“他就是在城外喊了几嗓子!撒了点银子!” “这就把两万人的军心给瓦解了?” “我养这帮兵是干什么吃的?” 谋士低著头不吭声。 蜀王在厅里来回走了几圈,喘著粗气。 “陈炎接下来往哪走?” “按他的行军路线,下一站应该是青州。”谋士说,“青州是咱们的粮仓重镇,要是丟了,整个蜀地腹地就露出来了。” “那就守。”蜀王咬牙,“调五万精兵,本王亲自坐镇青州。” “这次不用壮丁,全部用训练了三年以上的老兵。” “他陈炎再能蛊惑人心,也动摇不了老兵的忠心。” 谋士犹豫了一下。 “王爷,光靠兵力恐怕不够。” “陈炎手里有那个……天雷,城墙挡不住。” 蜀王脸色变了变。 天雷的事他听说了。镇北县的城墙被一炸就碎,整个南方都在传。 “那你说怎么办?” 谋士凑近了些。 “王爷,陈炎厉害归厉害,但他有个短处。” “什么短处?” “他是臣子。”谋士说,“再怎么能打,也得听皇帝的。” “只要能让太元帝对他起疑心,让朝廷把他召回去,这仗就不用打了。” 蜀王眯起眼。 “你的意思是……” “联络江南世家。”谋士说,“他们比咱们更恨陈炎。” “世家的手伸得长,朝堂上有他们的人,地方上有他们的势力。” “只要世家出面,在朝堂上弹劾陈炎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太元帝再怎么信他,也不可能不当回事。” 蜀王想了想。 “有道理。” “但世家凭什么帮我们?” 谋士笑了。 “王爷,世家不是帮咱们,是帮他们自己。” “陈炎推恩令,打土豪分田地,动的是谁的东西?” “世家的。” “他们比您更想弄死陈炎。” 蜀王坐回椅子上,手指敲著扶手。 “好,联络世家。” “告诉他们,只要能让陈炎滚回京城,本王愿意跟他们分蜀地三成税收。” 谋士领命去了。 与此同时。 江南七大世家的家主们,在一座偏僻的庄园里碰了面。 为首的是陈家族长陈敬堂。 跟陈炎同姓,但跟寧王府的陈家没半毛钱关係。 江南陈氏传了四百年,手里握著半个江南的田產和六成的丝绸买卖。 陈敬堂六十多岁,瘦长脸,三角眼,看人的时候总让人后背发毛。 “诸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都竖著耳朵。 “陈炎拿下樑州,下一步就是青州。” “青州之后就是苏杭。” “苏杭是什么地方?咱们的命根子。” “他要是把永安那套搬到苏杭来,田產、商铺、佃户,全都得吐出来。” 在座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一个胖墩的中年人开口了,吴家家主吴德仁。 “陈族长,话是这么说,但拿什么跟他斗?” “他手里十万大军,还有那个天雷。” “咱们总不能拿帐本去炸他吧?” 几个人苦笑。 陈敬堂不慌不忙。 “打仗的事,有蜀王他们去头疼。” “咱们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废掉他。”陈敬堂眼睛眯了眯。 “在朝堂上废掉他。” “让太元帝亲手把他的兵权收回去。” 吴德仁皱眉。 “怎么废?太元帝现在把陈炎当宝贝疙瘩,对他言听计从。” “是啊,征南大將军,便宜行事,这信任程度……” 陈敬堂摆了摆手,打断了。 “越信任的人,翻脸越快。” “太元帝什么人?疑心病比谁都重。” “当年连自己亲儿子都防著,何况一个异姓王世子?” “他信陈炎,是因为陈炎看著没野心。” “但要是让太元帝觉得陈炎有野心了呢?” 在座的人都来了精神。 陈敬堂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纸,摊在桌上。 “这是我让人备的几封信,假的。” “內容是陈炎跟蜀王暗中勾结,要割据南方自立。” “笔跡模仿的是陈炎身边那个幕僚林修的。” “只要把这些信送到太元帝手里,他再信陈炎,也得琢磨琢磨。” 吴德仁拿起一封看了看,咂了咂嘴。 “高,陈族长这手棋下得高。” “但有个问题。”另一个家主说,“信怎么送到太元帝面前?直接递上去太刻意了。” 陈敬堂笑了。 “不用咱们送。” “朝堂上有咱们的人。” “御史台的周御史,兵部的孙侍郎,都是吃咱们饭的。” “让他们找个合適的时机,把这些信发现出来,呈上去。” “到时候不是咱们在告状,是朝廷的官在弹劾。” “太元帝就算想保陈炎,也得做做样子查一查。” “一查,兵权就得暂时交出来。” “兵权一交,他就是只没牙的老虎。” “到时候想怎么捏他,就怎么捏他。” 在座的人纷纷点头,脸上的愁色散了不少。 陈敬堂端起茶杯。 “诸位,这场仗,不在战场上。” “在京城,在朝堂上。” “陈炎会打仗,但他扛得住满朝文武一块儿弹劾吗?” “三天之內,第一封信就会摆到太元帝的桌上。” 第440章 你们动手也太慢了 陈炎不知道世家在搞他。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在乎。 拿下樑州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老三样。 开仓放粮,丈量田地,登记户口。 这套流程他已经轻车熟路了,闭著眼睛都能指挥。 张虎带著人在城里贴告示,赵承轩负责维持秩序,郑鸿被安排去整编降兵。 陈炎自己则窝在太守府里,研究下一步的行军路线。 “世子。”林修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情报。 “什么事?”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 林修把情报递过去,“御史台的周御史上了一封奏摺,弹劾您在南方『滥杀士族、强占田地、拥兵自重』。” 陈炎接过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滥杀士族?我杀谁了?” “他说的是永安城的刘宗正。”林修说。 “那老头是被我气死的,又不是我动的手。” 陈炎把情报丟在桌上,“这帮人真能扣帽子。” “世子,还有一件事。”林修的表情有些凝重。 “说。” “兵部侍郎孙策也跟著上了摺子,说您在南方大肆收编降兵,已经超出了朝廷给您的编制。” “建议陛下派人来核查您的兵力。” 陈炎的眉毛挑了一下。 一个御史弹劾不算什么。 但御史和兵部一起动,这就不是巧合了。 是有人在后面串联。 “林修,你觉得是谁在搞鬼?” “江南世家。” 林修毫不犹豫地说,“他们在朝堂上的人脉最广。” 陈炎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摺扇。 “这帮老东西,动作倒快。” 他想了想,突然笑了。 “其实我还嫌他们动手太慢了。” 林修一愣,“世子的意思是……” “我在等他们出招。”陈炎说。 “老虎不跳出来,我怎么知道草丛里藏了几只?” “他们现在跳出来了,正好。” “我就能知道朝堂上哪些人是他们的,地方上哪些势力跟他们穿一条裤子。”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林修,你替我写封信给陛下。” “怎么写?” “就写臣在南方征战辛苦,思念陛下如隔三秋。听闻朝中有人弹劾微臣,惶恐不安,特请陛下派钦差大臣前来巡查,以证臣之清白。” 林修的笔停了一下。 “世子,您是认真的?” “当然认真。” 陈炎笑得像只狐狸。 “你想,如果我拒绝核查,那不是心里有鬼吗?” “但我主动请求核查,就说明我坦荡。” “太元帝是什么人?老狐狸。他一看就知道弹劾我的人有问题。” “他一定会查,但不是查我,而是查弹劾我的人背后站著谁。” 林修恍然大悟。 “世子高明。” “这叫引蛇出洞。” 陈炎得意地摇著扇子,“让他们先蹦躂,蹦躂得越欢,摔得越惨。” 说完,他好像又想到什么。 “对了,再给沈万年写一封私信。” “让他把那八百万两银子的流向继续查。” “我倒要看看,江南这些世家到底有多少家底。” “等我把南方平定了,他们的家底就是我的军费。” 林修提笔记下。 陈炎走回桌前,拿起之前在看的行军地图。 “青州。”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蜀王把五万精兵屯在这里,说明这是他的命脉。” “打下青州,蜀王就完了。” 他看向林修。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 “三日之后,兵发青州。” 红韵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 “世子,有人求见。” “谁?” “自称是青州城里的商人,说有重要情报要当面稟报。” 陈炎和林修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男人被带进来。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衫,看起来像个走南闯北的小商贩。 但他的眼神很亮,不像普通商人。 “小人周平,见过世子爷。”他跪下行礼。 “起来说话。” 陈炎打量著他,“你有什么情报?” 周平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 “世子爷,这是青州城內的兵力部署图。” 陈炎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画得极为详细。 城门守军数量、粮仓位置、蜀王住处、暗哨分布,应有尽有。 “你怎么搞到的?”陈炎问。 “小人在青州做了十年生意,跟城里的守军混得很熟。” 周平说,“蜀王到了之后,徵用了小人的铺面做军营,还欠了小人三百两银子的布匹钱。” “小人这辈子最恨两种人。” “第一种是赖帐的。” “第二种是赖了帐还骂我是贱商的。” 陈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得,为了三百两银子卖了蜀王。” “周老板,你可真是个人才。” 周平嘿嘿一笑,“世子爷过奖。小人也不全是为了银子。” “永安城的事小人听说了,您给老百姓分田分地,还减税。” “小人虽然是商人,但也盼著日子好过。” “跟著蜀王,只有被盘剥的份。” “跟著世子爷,至少能把那三百两银子討回来。” 陈炎哈哈大笑。 “行,三百两,我给你翻倍。” “等拿下青州,六百两直接送到你手上。” 周平大喜过望,又跪下来。 “世子爷大恩大德,小人粉身碎骨……” “行了行了,別跪了。” 陈炎摆手,“跪来跪去浪费时间。” “你先留在军营里,等打青州的时候,我还有事用你。” 周平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林修凑过来。 “世子,这人可信吗?万一是蜀王派来的奸细呢?” “有可能。”陈炎把那张图又看了一遍。 “但也不重要。” “如果这图是真的,那我就赚了。” “如果这图是假的,说明蜀王想用这张图引我上鉤。” “那我就顺著他的鉤往下走,看看他在水底下埋了什么鱼网。” “反正不管真假,我都不亏。” 他把图折好收起来。 “亏的是他。” 红韵站在门口,看著陈炎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种什么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让她想起一句话。 满级大佬屠幼。 她嘴角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面无表情。 陈炎余光瞥见了。 “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刚才动了。” “世子看错了。” “我眼睛好得很,你骗不了我。” 红韵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陈炎对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 “今晚別让我娘的汤出现在我桌上啊!她人走了,別告诉我她还留了存货!” 红韵的步子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回头。 陈炎盯著那个背影看了两秒,摸了摸鼻子。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害羞还是嫌弃我。” 林修在旁边憋著笑。 “世子,依属下看,都有。” “滚。” 第441章 青州城下不速之客 三日后,大军开拔。 十万铁骑沿著官道南下,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陈炎骑在马上,手里拿著周平给的那张部署图反覆看。 赵承轩凑过来瞄了一眼。 “陈兄,你就不怕这图是假的?” “假的又怎样?” 陈炎头也没抬。 “你去赌场赌钱,难道因为怕输就不押了?” “关键是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掀桌子唄。” 陈炎把图折起来塞进怀里。 “反正桌子是他们的,掀了我不心疼。” 赵承轩嘴角抽了抽,已经彻底放弃跟这位姐夫讲道理了。 行军两日。 前方斥候传来消息,青州城已经在视线范围之內了。 但紧跟著,第二条消息也到了。 “世子,前方十里处发现蜀王的使者队伍,打著白旗,说要跟您谈。” 陈炎把马韁绳拉了一下。 “蜀王派人来谈?” “是,使者说他代表蜀王,有重要的事情跟世子商量。” “排场大不?” 斥候想了想。 “一百多人的护卫队,马车三辆,打著蜀王府的旗號。” 陈炎乐了。 “排面整挺大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军。 “让他过来吧。我倒要看看蜀王给我送了什么花招。” 半个时辰之后。 蜀王的使者被带到了陈炎面前。 是个五十多岁的文官模样,留著山羊鬍,穿著絳紫色的官服,腰上掛著蜀王府的信物。 此人叫钱文举,是蜀王的首席谋士。 “征南大將军陈世子,久仰大名。” 钱文举拱手行礼,態度不卑不亢。 “在下蜀王府长史钱文举,奉王爷之命前来,有几句话想跟世子说。” 陈炎没下马。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钱文举,嘴角掛著半个笑。 “说。” 钱文举抬头看著马上的年轻人,心里暗自掂量了一下。 这个人的眼睛比他想像中的要深。 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紈絝子弟。 “世子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在下佩服。” 钱文举拱手。 “但蜀王殿下觉得,打来打去,死的都是大雍的子民。” “不如坐下来谈,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陈炎把摺扇打开,遮住半张脸。 “什么方案?” “蜀王殿下愿意接受朝廷的推恩令。” 钱文举说出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诚恳。 “但有三个条件。” “第一,蜀王保留亲王爵位和王府。” “第二,蜀王的嫡长子继承蜀地一半的封地。” “第三,世子的大军不得进入青州城。” 说完之后,钱文举又加了一句。 “如果世子同意,蜀王愿意即日起裁撤五万兵马中的三万。” “只留两万人作为护卫亲兵。” 现场安静了几息。 赵承轩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条件看著挺有诚意的? 但他转头看向陈炎。 陈炎的扇子停了。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赵承轩见过很多次了。 每次看到这种笑,就意味著对面那个人马上要倒大霉。 “钱长史。” 陈炎把摺扇合起来,指著钱文举。 “你回去告诉蜀王,他给本世子说的那些条件,本世子总结了一下,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 “什么字?” “屁。” 钱文举的脸色变了。 陈炎翻身下马,走到钱文举面前。 虽然是在笑,但那双眼睛没有一丝温度。 “推恩令什么意思,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推恩令的核心就是,你的地盘你做不了主,你的儿子们自己分。” “他跟我说保留一半封地?还只裁三万兵?” “这叫什么?这叫我辛辛苦苦带著十万大军跑了几千里地,就为了帮他砍掉三万冗兵?” “那我图什么?图他请我吃顿饭?” 钱文举张了张嘴。 “世子,战爭对双方都有损耗……” “別跟我讲损耗。” 陈炎抬手打断。 “你看我打梁州花了什么?四天,零伤亡。” “你们蜀王那五万精兵,在我这里不过是数字。” “我给你一个更好的方案,你回去告诉蜀王,打开城门,交出兵权,全族搬去京城住。” “朝廷给他养老金,他在京城想吃火锅吃火锅,想逛青楼逛青楼。” “体面。” “不接受?” 陈炎凑近了一步。 “那我就帮他体面。” 钱文举后退了半步。 这年轻人身上那股压迫感,不是装出来的。 他在军队里看过杀气最重的武將,都没有此刻陈炎给他的感觉强烈。 “世子,这话……在下可以原封不动转达给王爷。” 钱文举咽了口唾沫。 “但在下斗胆问一句。” “如果王爷不同意呢?” 陈炎后退一步,重新展开摺扇。 “那就让他好好看看城墙结不结实。” “据我所知,青州城的城墙是八十年前修的。” “八十年没翻新过。” “我的炸药是上个月才做的。” “你觉得哪个硬?” 钱文举没再多说,深施一礼之后就退走了。 他的步子很快,像是怕走慢了会被留下来当人质一样。 等使者走远了,赵承轩凑过来。 “陈兄,你这拒绝得也太乾脆了吧?万一蜀王拼死守城呢?” “他守不住。” 陈炎翻身上马。 “谈判这种东西,他先派人来找我谈,就说明他心虚了。” “心虚的人,守不住城。” 拍了拍马脖子,他指著前方。 “走,让我们去看看,这位蜀王殿下到底准备了什么惊喜。” 大军继续前行。 到了傍晚时分,青州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城墙比梁州高出一截,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旌旗招展。 陈炎举起千里镜看了一会儿。 “五万人还真不是吹的。” 他放下千里镜,皱了皱眉。 “张虎。” “末將在。” “扎营。离城三十里,选高地。” “是。” 当晚,大营扎好。 陈炎在中军大帐里召集眾將议事。 地图摊开在桌上,周平画的那张兵力图和斥候送回来的最新情报放在一起对比。 “诸位看。” 陈炎手指点在地图上。 “周平给的图里说,蜀王的主力集中在南门和东门。” “但斥候今天侦察的结果是,城头上四面兵力几乎均匀分布。” “要么是蜀王在我们到来之前调整了部署。” “要么就是周平那张图本身就是假的。” “还有第三种可能。” 陈炎敲了敲桌面,继续说道:“蜀王知道有人给我送了假情报,所以故意把兵力平均分布。” “他是想让我猜不透他的真正布局。” 拓跋野抱著胳膊靠在椅子上。 “兄弟,要我说,別管他怎么布,直接炸就完了。” “你那炸药够用吧?” “够用。” 陈炎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但这次我不想用。” 闻言,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他。 “不用炸药?那你打算怎么打?” 第442章 夜入青州 第442章夜入青州 所有人都不理解,明明可以用炸药轻鬆炸开城门,为什么不用。 陈炎则是坐下来,把脚翘在桌上。 “梁州我用攻心拿下来的,青州我打算用另一招。” “什么招?” “反间。” 他眼睛盯著地图上青州城的位置。 “蜀王五万兵,不可能全是铁板一块。” “他手下那些將领,有多少是心甘情愿给他卖命的?” “周平不管是真商人还是蜀王派来的,都说明一个问题,青州城里有缝隙。” “有缝隙,我就能撬开。” 他转头看向红韵。 “今晚有个活儿,得你去。” 红韵从角落里走出来。 “什么活。” “潜入青州城。” 陈炎说得很平静,“去找一个人。” “谁?” “蜀王的副將,马平川。” 陈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封信是我让林修写的,模仿的是蜀王的笔跡。” “內容是蜀王打算战后清洗军中异己,马平川排在第一个。” 红韵接过信,狐疑的问道:“世子要我把这封信送到马平川手里?” “不是送到他手里。” 陈炎纠正,“是让他自己『发现』这封信。” “把它塞到蜀王书房的某个角落里。让马平川的人能看到。” “你越刻意送,他越不信。” “但如果是他自己偷偷发现的……” 红韵点头。 “我明白了。” 陈炎看著她。 “小心点,蜀王身边高手不少。” “嗯。” 红韵转身就要走。 陈炎叫住她。 “红韵。” “什么事。” “活著回来。” 红韵顿了一下。 没回头。 “知道了。” 说完,他就消失在夜色里。 陈炎看著她离去的方向,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赵承轩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要是真担心,干嘛不自己去?” “我去?我这张脸在南方比通缉令还好使。” 陈炎白了他一眼。 “进去三步就得被认出来。” “也是。” 赵承轩缩了缩脖子。 “你这张脸確实太囂张了。” …… 青州城夜晚的风里有南方特有的潮气。 红韵穿上了黑色的夜行衣,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她在护城河边的芦苇丛中蹲下身来,看著城墙上巡逻的火把。 火光每三十息就会经过一次。 换防之间大约有十息的时间。 隨著节拍而动,身体一纵就跳过了护城河,贴著城墙根飞奔而去。 手指抓住了墙缝中的砖头和石头,就像壁虎一样向上爬。 城头上的巡逻士兵走到这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等到火光越来越远的时候,她纵身爬到墙上去了,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 然而,城里面没有她想像中那么热闹。 宵禁令执行得非常严格。 除了巡逻队偶尔会经过之外,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红韵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飞快地奔跑。 蜀王的临时行辕设在原来的青州太守府。 她在周平的地图上找到了那个地方。 虽然陈炎说那张图片真假莫辨,但是太守府的位置不可能出错,它就是整个城中最庞大的建筑物。 果然如此。 当她走过三条街的时候,远处有一间灯火辉煌的房子。 围墙要比一般的住宅高出一倍,並且外面还有人防守。 门两边各站了一排甲士,个个神采奕奕,並不是城墙上那些混日子的巡逻兵。 红韵没有直接走过来。 她绕到太守府后面去了。 后院有一棵老槐树,它的枝叶已经长到围墙外面去了。 她爬上了邻居家房顶,踩著瓦片跑了几步,利用惯性一跳就抓住了槐树枝。 一气呵成的过程。 掉到后院去的时候,她发现这里並没有人看守。 只有一位丫鬟一般的人蹲在井边洗衣服。 红韵在暗中等待了片刻之后。 丫鬟把洗好的衣服端出去了。 她很快地穿过后院,沿著走廊向前摸去。 蜀国的王宫是什么样的? 她並不清楚。 但是主人的书房一般都会放在內院最安静的地方。 根据灯光、人影的方向来判断的话,她把目標锁定在了东边的一个单独的小院里。 院门半开,里面透出一点烛光。 红韵从小就在门缝里偷看里面的情况。 书房里没有人。 桌子上放了几份文件,笔架上的墨水还没有干。 看来主人刚刚走开。 她躲进去了。 环视一下四周。 书架、箱子、捲轴。 她要找到一个地方把这封信藏起来,让它看上去是无意中丟弃的。 书桌下面?太明显。 书架的夹层里?也行。 最后她选了一个地方,书桌抽屉里面。 抽屉没有上锁,里面放著一些已经写好的但是还没有发送出去的文件。 她把陈炎给的那封假信放在最下面,然后把抽屉推了回去。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她准备转身离开。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还不只一个。 红韵矮下身子躲到了书架后面。 很快,门就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 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四十多岁左右的武將,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左脸有一道刀疤。 另一个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手里拿著摺扇。 “马將军,王爷让您半个时辰后去议事厅。” 文士对武將说。 马將军。 红韵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就是马平川。 陈炎要她离间的目標。 居然在这撞上了。 马平川哼了一声。 “又要议事。议来议去有什么用?城外十万大军,他在里面下棋喝茶。” “马將军慎言。” 文士左右看了一眼。 “这话要是被人听见了……” “听见又怎样。” 马平川一屁股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老子带著一万人守北门,王爷连军餉都欠了两个月。” “再这么下去,弟兄们能不能撑到援军来都是个问题。” “什么援军?” 文士苦笑。 “桂王和湘王至今没有回信,他们不会来的。” 马平川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 “老子就知道。” “当年他跟桂王抢盐道的时候,我就说过会有今天。” “现在好了,得罪了所有人,就剩咱们几万人在这儿死撑。” 文士嘆了口气。 “马將军,咱们也没別的选择了。陈炎那个人……你听说过他怎么对降將的吗?” “听说了。” 马平川的语气缓了些。 “梁州的郑鸿投了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但谁也没再往下说。 文士清了清嗓子。 “走吧马將军,別让王爷等急了。” 第443章 蜀王的崩溃 马平川站起来,跟著文士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红韵从书架后面走出来。 她现在需要做的已经不止是放一封信了。 马平川的心態已经有了裂缝。 这封信只需要给那条裂缝再加一锤就够了。 但她得確保马平川能在合適的时机看到那封信。 她重新走到书桌前。 把抽屉拉开。 將那封信的位置调了一下,从最底层换到了中间——跟其他几封信夹在一起,但露出一角。 马平川如果再来这间书房拿东西,一定会注意到。 做完之后,红韵沿著原路返回。 翻墙出城的时候,天际已经泛出一线鱼肚白。 回到大营。 陈炎坐在帐篷里啃著乾粮等她。 看到她回来,先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认没伤。 “怎么样?” “信放好了。” 红韵把面罩摘下来,脸上微出汗。 “另外,我见到了马平川。” 陈炎放下乾粮。 “你见到他了?他什么反应?” 红韵把在书房里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陈炎听完之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欠了两个月军餉。” “桂王和湘王不来。” “马平川已经在骂娘了。” 他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几步。 “这局面比我想像的还好。” “蜀王不仅是守城,他是困兽。” “困兽最大的问题不是外面的猎人,是笼子里的同类。” “饿急了,自己人先咬自己人。” 他转头看向红韵。 “辛苦了。去休息吧。” 红韵点头。 转身走的时候,陈炎又叫住她。 “红韵。” “嗯?” “下次这种事別自己一个人硬扛。带几个人。” 红韵看著他。 “人多容易暴露。” “我知道。但你要是出了事……” 陈炎没把话说完。 红韵站了一会儿。 “我不会出事。” 说完就走了。 陈炎看著帐篷门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摸了摸鼻子。 “这丫头,一句软话都不会说。” 林修从旁边冒出来。 “世子,属下觉得红韵姑娘那句『我不会出事』,其实就是在跟你说软话了。” “你懂个屁。” “属下確实不太懂。” “那你还搁这儿瞎分析。” “属下告退。” …… 两天之后。 陈炎並没有攻城,也没有再搞什么送温暖大会。 他就在三十里之外的地方驻扎著,每天让士兵们进行操练、吃饭、睡觉。 跟来青州郊游似得。 所以蜀王就越发的不安了。 青州城中。 蜀王赵承业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放著一张桌子上没有动过的酒菜。 他今年四十三岁,身体发福了,留著一撮被仔细修剪过的短鬍子。 曾经他是宗室中最有权势的藩王之一,封地富饶,手下的军队有五万人。 但是他此时的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嘴唇也乾裂了,手指也把椅子扶手上的油漆都抠掉了。 “两天了。” 他的声音沙哑。 “陈炎两天没动静是什么意思?” 下面坐著五六个將领和谋士,没人接话。 “说啊!” 蜀王一拍桌子,怒斥道:“本王养你们是干什么的?一个个跟泥塑菩萨似的坐著,等著陈炎来超度你们吗?” 首席谋士钱文举站起来。 “王爷息怒,陈炎按兵不动,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在等什么,二是在做什么。” “废话!” 蜀王瞪著他。 “我问的是他在等什么、做什么!” 钱文举噎了一下。 陈炎当眾羞辱他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所以现在他说任何话都底气不足。 马平川坐到一边去了,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的目光时而落在蜀王身上,但是很快又低下头去了。 从昨天晚上在书房里无意中发现了那封信之后,他就一直都在考虑一个问题。 信里写得很清楚,战后清理异己分子的时候,马平川排在第一位。 理由是“拥兵自重,不服从调遣,有二心”。 不能確定该封信是否为真。 但是有一件事他知道。 蜀王欠了他两个月的军餉。 而且最近蜀王的亲兵对北门防区的监管越来越严密。 名义上是“帮助防守”。 但谁都看得出来,那些亲兵不是来帮忙的,是来监视的。 “马將军。” 蜀王突然点了他的名。 “你的北门防务如何了?” 马平川站起来。 “回王爷,北门一切正常。” “正常?” 蜀王的目光里带著审视。 “本王听说,你手下有几个小校最近私底下在议论什么?” 马平川的心跳快了半拍。 “末將不知道王爷指的是什么。” “不知道?” 蜀王冷哼了一声。 “你管不住手下的嘴,本王替你管。” “来人,把北门千户王勇给我带上来。” 马平川的瞳孔一缩。 王勇是他的心腹。 门开了。 两个蜀王的亲兵架著一个满脸是血的汉子走进来。 正是王勇。 他的手指被夹板碎了三根,整个人已经半昏迷状態。 马平川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王爷。” 他的声音很克制。 “王勇犯了什么事?” “犯了什么事?” 蜀王站起来,走到王勇面前,一脚踢在他的肋骨上。 王勇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 “他跟底下的兵说,等陈炎打过来了,投降有银子拿。” 蜀王转头看向马平川。 “马將军,你的兵,这么跟你说的?” 马平川牙关咬得死紧。 “末將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管教?” 蜀王哈哈笑了两声,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本王要的不是管教。” 他一挥手。 “拖出去,斩了。” “王爷!” 马平川往前迈了一步。 “王勇跟了末將十年,只是酒后说了几句浑话,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 蜀王回头看著他,目光像一条蛇。 “动摇军心,蛊惑投敌,这还不至死?” “马將军,你是在替他求情,还是在替你自己求情?” 议事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其他几个將领全把头低下去,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马平川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但最终,他鬆开了手。 “末將……不敢。” “这才对。” 蜀王满意地坐回去。 “拖走。” 亲兵把半死不活的王勇拖了出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就没了动静。 马平川的脸白得像纸。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退了出去。 第444章 怎么敢背叛 那天晚上。 马平川回到北门营帐中,把帐子拉上。 他坐到了床上,双手抱在脑袋后面。 王勇的脸在脑海里出现了。 十年的兄弟情谊啊。 只因为一句话就被人砍死了。 而他连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剎那间,那封信上写的內容又浮现在眼前了。 “战后清洗异己……马平川排在第一。” 如果是真实的信件。 今天王勇的死,那就是试探。 蜀王要试试他的反应。 看他是否要跳出来。 跳出就是不忠。 不跳出的话,就继续忍受。 但是忍到最后呢? 忍到战爭结束之后,蜀王获胜了,然后一道命令,让他去偏远的地方等死? 还是直接给他喝一杯毒酒? 马平川的眼珠子也变得通红。 门外面有轻微的声音。 “谁?” “马將军,我是周旺。” 马平川的另外一个心腹。 “进来了” 周旺闪身进入房间,脸上很不高兴的样子。 “將军,王勇的头被掛在了东门上了。” 马平川没有说话。 “兄弟们已经看到了,北门那边人心思乱,有几个小队过来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们还要不要和蜀王一起干。” 马平川把头抬了起来。 “你怎么回的?” 周旺咬紧了牙。 “我还没有回,所以来问问您的意思。” 帐篷里面安静了很久。 马平川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喝了一口冷茶。 “周旺。” “在。” “城外陈炎的大营……你能摸过去吗?” 周旺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头。 “能。” “去,今晚就去。” 马平川把茶碗放下。 “告诉陈炎,北门的一万人,归他了。”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王勇的脑袋,我要从东门上摘下来,亲手安葬。” …… 第二天凌晨。 陈炎还没起床,就被张虎叫醒了。 “世子,有人从城里跑出来了,说是马平川的人,要见您。” 陈炎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这么快?” 他穿好衣服走出帐篷。 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带著露水的凉意。 周旺被带到他面前,浑身泥泞,明显是从护城河里爬过来的。 “你是马平川的人?” “小人周旺,奉马將军之命来见世子。” 周旺单膝跪地。 “马將军说,北门一万人,愿意归顺世子。” “条件呢?” “只有一个。城破之后,让马將军亲手把王勇千户的脑袋从东门上摘下来安葬。” 陈炎看著他。 “就这一个?” “就这一个。” 陈炎蹲下来,跟周旺平视。 “回去告诉马平川,他的条件我同意。” “另外再加一条。” “什么?” “告诉他不用等了。” “明天夜里三更,我从北门进城。” “到时候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打开城门。” 周旺深吸一口气,重重磕了一个头。 “小人一定把话带到。” 等周旺走了,赵承轩从后面冒出来。 “陈兄,你真信他?万一是蜀王设的套呢?” “有可能。” 陈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但你想,蜀王如果设套,会用王勇的脑袋当诱饵吗?” “为什么不会?” “因为杀自己人设套,收益太低。”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杀了王勇,北门一万人的军心碎了。” “第二,他当眾羞辱马平川,等於把马平川推向了我这边。” “一个正常的將领,不会拿这么大的代价来设一个圈套。” “除非他是傻子。” 顿了顿。 “蜀王是傻子吗?” 赵承轩想了想。 “应该不是。” “那就结了。”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 “准备一下,明天晚上,咱们进城。” …… 三更天。 月亮藏在云层后面,城外一片漆黑。 陈炎带著三千精锐,摸到了青州北门外两里的位置。 所有人黑衣黑甲,马匹的嘴被布条缠住,蹄子裹著棉花。 整支队伍就变成了一条没有声音的黑色长蛇,沿著地面向城墙上爬去。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陈炎,手里拿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火把。 “等信號!”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有旁边的人才能听见。 所有人停了下来,在黑暗中蹲下。 陈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城墙上。 北门城楼的灯光时亮时灭,並没有和其他方向的城墙有什么不同。 时间一秒秒的过去。 赵承轩蹲在他的身边,非常紧张,手心里都是汗。 “来了!” 陈炎小声地说。 北门城楼上的一个灯笼被举起来向外面晃了三次。 然后就灭了。 第二盏灯也是这样的。 也是三下。 两盏灯,两个三下。 这是事先商定好的信號。 陈炎把火把给张虎了。 “点!” 火把点燃之后,陈炎高举著火把向城墙上晃了两下。 然后他就把东西扔到了一旁。 “走!” 有三千多人跟著他一起衝出去了。 没有战马的嘶鸣,號角的长鸣。 就是几千双脚踩在泥地上发出的声音。 北门的吊桥在他们来到城下之前就已经慢慢放下了。 铁链发出哗啦声,城门也打开了一个小口。 马平川穿好铁甲之后就站到了门洞里。 后面跟著几百个亲兵,每人手中都有一把火把。 “世子!” 马平川说话的声音很紧张。 “北门已经被控制住,蜀王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好!” 陈炎拍拍马平川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马平川下跪了。 “末將马平川,愿意为世子赴汤蹈火。” “起来吧!” 陈炎把他拉了起来。 “赴汤蹈火的事情就不提了,先把城门全都打开。” “后面的大部队马上就要到了。” 马平川挥了挥手,北门上四道城门就打开了。 城外黑夜里有很多人马在活动。 那么就是韩梟和拓跋野率领的七万大军了。 他们已经在外面等了一天了。 当信號一来的时候,他们当即全部出动。 …… 蜀王是从床上被亲兵拉起来的。 “王爷,王爷。北门已经失守了。” “啊” 蜀王从梦中醒来之后,满脸茫然。 “北门怎么会是马平川?” 亲兵的脸色非常难看。 “马將军,马將军反了。” 蜀王好像被抽了一巴掌一样。 他赤脚跑进院子的时候,远处传来的喊杀声也已经很清楚了。 火光来自北方城的方向,並且越来越近。 “不可能,不可能!” 蜀王把亲兵的衣服给亲兵穿上了。 “本王对他不错,他怎么敢反叛的?” 第445章 京城的暗箭 亲兵被摇得头晕眼花。 “王爷,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快走吧!” “走?往哪走?” “南门!南门还在咱们手里!” 蜀王回过神来,拔腿就跑。 他跑得很快,胖归胖,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一群亲兵簇拥著他,穿过迴廊,衝过花园,朝南门方向狂奔。 但他们只跑出了两条街。 前方的路口,一排火把亮起来。 陈炎站在正中间,手里拿著摺扇,身后站著一排弩兵。 他就那么站在路中间,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蜀王殿下。” 陈炎的声音带著笑意。 “夜里跑步锻炼身体呢?” 蜀王的脚钉在了地上。 他的脸在火光下一阵青一阵白。 “陈炎……你……” “我什么?” 陈炎走近两步。 “你是想问我怎么这么快就进城了?” “还是想问马平川为什么反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或者你想问,你到底哪里做错了?” 蜀王的嘴唇哆嗦著。 “本王……本王是朝廷册封的亲王……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杀你?” 陈炎摇头。 “放心,我不杀你。” “太元帝说了,宗室的事他自己处理。” “但你手里的兵、你脚下的地、你金库里的银子,” 他摺扇一指。 “从今天起,跟你没关係了。” 蜀王的腿软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瘫了下来。 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灭掉。 比楚王还快。 陈炎看著这一幕,撇了撇嘴。 “张虎,把他带走。好吃好喝供著,別让他死了。” “活人比死人值钱。” …… 天亮的时候,青州城全部落入陈炎手中。 蜀王五万大军,投降了三万八,逃散了七千。 真正战死的,不到五千。 大部分还是在巷战中蜀王亲兵的顽抗导致的。 陈炎站在太守府的大堂里,看著地上堆成山的文书和帐册。 这些是蜀王府的全部家当。 田契、地契、银票、商铺契约。 光是白银就有四百多万两。 加上田產商铺折算,整个蜀地的財富起码在两千万两以上。 “嘖。” 陈炎翻著帐本,摇了摇头。 “蜀王这些年可没少搜刮啊。” “两千多万两银子,他也不嫌手软。” 赵承轩在旁边看著那堆银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兄,这些……都归咱们了?” “归朝廷。” 陈炎纠正。 “但是嘛……军费开支、战后重建、安置难民……这些都得从里面扣。” “扣完剩多少再说。” 赵承轩秒懂了。 “高,实在是高。” 陈炎把帐本合上。 “传令下去,按老规矩来。” “开仓放粮,丈量田地,登记户口。” “另外,把蜀王欠马平川那两个月的军餉补上。三倍补。” 张虎领命。 “还有一件事。” 陈炎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恢復秩序的街道。 “让人把东门上掛著的那颗脑袋摘下来。” “送到马平川那里。” “告诉他,答应他的事,本世子办到了。” …… 青州大捷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京城。 但跟这条消息几乎同时抵达太元帝案头的,还有另外一份东西。 御史台周御史的第二封奏摺。 这一次,奏摺里附了三封“密信”。 信的內容是陈炎暗中与蜀王勾结,约定事成之后平分南方的密约。 落款处的笔跡,跟陈炎幕僚林修的字跡几乎一模一样。 太元帝看完这三封信之后,把它们摊在龙案上,看了很久。 刘达站在旁边,一句话不敢多说。 “刘达。” “奴才在。” “你觉得这信是真的吗?” 刘达想了想。 “奴才不敢妄言。但奴才知道一件事。” “说。” “陈炎如果真要跟蜀王合作,他打蜀王做什么?” 太元帝嗯了一声。 “这话有道理。” 他把信收起来。 “但这信的笔跡,確实像林修的。有人花了心思。” “是不是林修写的,找个人一鑑定就知道了。” 太元帝又沉默了一会儿。 “先不急。” 他靠在椅背上。 “你让皇城司的人盯著周御史。看他最近跟谁接触过。” “是。” 刘达退下去。 太元帝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几封信的纸面。 陈炎刚打下青州,正是士气最盛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上有人递这种东西上来,用心不可谓不毒。 前线的將领最怕什么?不是敌军,是后方的刀子。 太元帝把那几封信锁进了抽屉里。 “陈炎啊陈炎……” 他自言自语。 “朕给你的担子够重了。” “后面这些脏东西,朕替你挡著就是。”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青州。 陈炎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 他揉了揉鼻子,继续看手里的情报。 这是沈万年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信上说得很清楚,江南陈氏偽造密信,通过周御史呈给了太元帝。 內容是指控陈炎通敌。 陈炎看完之后,把信烧了。 “林修。” “属下在。” “江南陈氏的族长叫什么来著?” “陈敬堂。” “这名字取得挺好。” 陈炎冷笑了一声。 “敬堂。敬的是哪个堂?阎王殿的堂?” “属下不知道他敬的是哪个堂,但属下觉得他很快就得去拜一个堂。” “哪个堂?” “灵堂。” 陈炎噗嗤一声笑出来。 “林修啊林修,你这嘴越来越损了。” “跟世子学的。” “滚。” 陈炎笑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 “给太元帝写封信。” “怎么写?” “就写,臣已拿下青州,蜀王就擒,正在整编降军。另,臣听闻朝中有人偽造密信陷害微臣,臣不辩。” “臣只问陛下一句话,臣手里的兵、打下的地、抄出来的银子,全在这儿。陛下想什么时候来收,派谁来收,都行。” “臣隨时交。” 林修的笔顿了一下。 “世子,您確定要这么写?” “確定。” 陈炎靠在椅子上,“太元帝不是傻子,他如果连这都看不明白,那他这个皇帝也別当了。” “我越表现得坦荡,他越不好意思动我。” “反而是那帮搞小动作的人,会越来越著急。” “越著急,破绽越多。” “破绽越多,我收拾他们就越容易。”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目光从青州往南移,停在了苏杭的位置上。 “江南七大世家。” “你们不是想跟我玩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