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开局,我靠零元购发家》 第1章 穿越伊始 火车哐哧哐哧地一路向北疾驰。 王建新睁开眼,茫然四顾。 他坐在一排硬座椅子上,周围是嘈杂的人声,还有一股子汗味、脚臭味、不知道什么食物混合的味道。 “哎,你醒啦?” 旁边一个戴著眼镜的瘦高个青年探过头来:“刚才你突然晕过去了,嚇我们一跳。怎么样,没事吧?” 王建新没吭声。 他盯著车厢顶棚看了三秒,然后確认了一个事实——这是绿皮火车。 硬座车厢。 满车厢穿著灰蓝绿衣服的年轻人。 窗外是光禿禿的北方田野,三月的天还冷著,地里啥也没有。 王建新缓缓闭上眼睛。 记忆涌上来了。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三十二岁,一个厨子。前几天骑电动车去买菜,没戴头盔被交警拦了,罚了五十。他一气之下在拼夕夕上买了个“全宇宙最帅”的头盔,到货后试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睁开眼,就是这趟列车。 脑子里还多了个东西。 一个面板,悬浮在意识深处,只有他能看见。 【元宇宙穿越系统激活成功】 【宿主:王建新】 【年龄:15岁(身体)】 【当前时空:1969年3月】 【地点:北京开往內蒙古的知青专列】 【可用技能点:3(已使用)】 【已选择技能:秘境空间(初级)、宗师医术(完整)、修真功法(炼气篇)】 王建新盯著这个面板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心里骂了句脏话。 选技能的时候系统只给了十秒钟,而且只能选三个。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秘境空间、储物空间、宗师医术、厨艺精通、修真功法、格斗精通、过目不忘、百毒不侵、灵兽驯养、机关术数……个个看著都眼馋。 他看见“修真功法”四个字眼睛都直了,想都没想就选了。 结果现在告诉他——只有炼气篇? 玩呢? 还有这秘境空间,听著牛逼轰轰的,实际上他意识探进去一看,就是一片光禿禿的土地,大概十来亩的样子,中间有一条小河,水倒是清的,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房子,没有种子,没有工具。 就一块空地。 王建新深吸一口气,又骂了一句。 至於宗师医术,倒是完整的。他脑子里现在塞满了各种医书、方剂、脉诀,还有一套叫做“五行针法”的针灸术,仿佛他学了几辈子中医一样,隨手就能用。可问题是——他不是来当赤脚医生的啊。 可问题是——他不是来当赤脚医生的啊。 “同志,你真没事吧?”眼镜青年又凑过来,一脸担心,“你脸色不太好看,要不要喝点水?” 王建新睁开眼,摆了摆手:“没事,谢谢。” 他坐直身体,重新打量四周。 车厢里闹哄哄的。靠窗的位置有几个女青年在唱歌,“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声音稚嫩但充满热情。过道那边有人在爭论到了地方是住蒙古包还是住土坯房。还有几个男青年在掰手腕,周围一圈人起鬨。 空气里混杂著汗味、烟味、煮鸡蛋味、咸菜味。 绿皮火车,硬座真正的硬座,硬木板的,连层海绵也不包,没有空调不说,暖气也没有,就中间有个火炉子。 一九六九年。 王建新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原主也叫王建新,北京人,今年十五周岁马上十六岁了。父亲王世昌是北京钢厂的四级电工,一个月工资六十七块八。母亲李凤兰没工作,在家操持家务,带五岁的小女儿。大哥王建国二十五岁,钢厂卡车司机,大嫂刘兰兰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去年刚生了个闺女,小名叫妞妞。二哥王建军二十岁,在叉车二分厂当工人,工资不高,但也能养活自己。 一家子普通工人家庭,成分好,属於红五类。 按政策,他这个初中刚毕业的,就得响应號召上山下乡。 於是他就坐上了这趟车。 目的地——內蒙古达茂旗生產队。 靠近边境。 王建新摸了摸身上的口袋。 左边口袋里有个手绢包,打开一看,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和粮票。他数了数,三百七十块钱,还有一沓全国粮票。 三百七十块。 在这个年代,这不是小数目。 父亲一个月工资不到七十块,这三百多块差不多是全家半年的积蓄。 右边口袋里是几个煮鸡蛋,也是用手绢包著,感觉还带著余温。 裤兜里塞著个笔记本,扉页上写著:赠小弟建新,望保重身体,早日回城。兄建国。 王建新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不是他的情绪,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 但这个家庭的情分是真的。 “得活出个人样来。”王建新在心里说。 不是为了原主,是为了这些掏空家底送他下乡的家人。 “同志,你是北京的吧?”眼镜青年又开口了,“我叫陈卫国,天津的。你这是去哪儿?” “达茂旗。” “哟,我也是!”陈卫国眼睛一亮,“咱俩同路啊!你多大了?看著不大。” “十五。” “十五就下乡?”陈卫国惊讶,“我十八,我们那批最小也得十六啊。” “马上就十六了。”王建新隨口解释。 陈卫国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看王建新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王建新没理会他的目光,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 他需要好好捋一捋现在的情况。 第一,他穿越了,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应该能吧。 第二,他有一个系统,但系统是个哑巴,除了激活那一下之外再没说过话。 第三,他有三个技能:一块空地和一条河的“秘境空间”,完整版的“宗师级中医医术”,以及只有炼气篇的“修真功法”。 第四,他现在的身份是去內蒙古插队的知青,十五岁,孤身一人。 第五,现在是1969年。 想到最后一点,王建新心里突然踏实了一些。 他知道未来五十年会发生什么。 这才是最大的金手指。 至於修真功法……王建新集中精神,脑海里浮现出一篇文字。 《炼气基础篇》。 內容不多,讲的是如何引气入体,打通经脉。练到炼气一层,可强身健体,耳聪目明,力气倍增。练到二层,可內气外放,凌空击物。练到三层,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再往后,简单来说就不是人了。 系统只给了炼气篇,后续的筑基、金丹、元婴什么的,一概没有。 “算了。”王建新安慰自己,“有总比没有强。” 他试著按照功法描述,感受所谓的“灵气”。 深呼吸。 集中意念。 感受天地之间的气机流转。 三分钟后,他睁开眼。 啥也没感受到。 只有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 王建新面不改色地收回意识,转而研究起宗师医术。 这个倒是货真价实。 他的脑海里现在装著《黄帝內经》《伤寒论》《金匱要略》《温病条辨》等几十部经典的全部內容,还有数百个验方、秘方,以及一套完整的针灸传承。 他看向旁边正在咳嗽的一个男青年。 几乎是瞬间,脑子里就跳出了诊断:风寒初起,肺气不宣,痰湿內蕴。该用麻黄汤加减,配合列缺、风门二穴针灸。 王建新收回目光,心里有了底。 医术这块,够用了。 至於秘境空间…… 他的意识再次探进去。 十亩空地,一条小河。 土壤看起来挺肥沃的,黑褐色,很鬆软。 “这要是种上粮食……”王建新想了想,“算了,先不急。”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 第一,活著到达达茂旗,站稳脚跟。 第二,想办法把修真功法练起来。 炼气期虽然听起来low,但按照功法描述,练到一层就已经超出常人了。在这个物资匱乏、医疗落后的年代,一个身体强健、百病不侵的人,生存机率要大得多。 “建新同志!” 陈卫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王建新睁开眼:“怎么了?” “你看!”陈卫国指著窗外,“草原!我们看到草原了!” 王建新转头望去。 窗外已经不再是光禿禿的田野,而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色草原。 三月的草原还没有返青,但那种辽阔的气势已经扑面而来。 天很低,云很白,地平线在极远处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车厢里沸腾了。 知青们挤到窗边,伸长脖子往外看,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就是草原!我们要生活的地方!” 王建新静静地看著窗外。 草原。 边境。 蒙古。 苏联。 他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这一次没有压下去。 “算了。”王建新在心里说,“先到了再说。” 火车继续向北。 天渐渐黑了。 车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灯泡隨著火车的晃动轻轻摇摆。 有人开始分发乾粮,有人靠著椅背打盹,还有人在小声聊天。 王建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煮鸡蛋,慢慢剥开。 他咬了一口,味道很普通,但莫名觉得安心。 “建新同志。”陈卫国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咱们到了那儿,是住蒙古包还是住房子?” “应该是住房子吧。”王建新说,“生產队应该给安排。” “我听说草原上冬天能到零下三四十度。” “所以棉衣得穿厚。” “你会骑马不?” “不会。” “我也不会。”陈卫国挠挠头,“到时候得学。还有挤奶、放羊、剪羊毛……这些我一样都不会。” “去了就学会了。”王建新说。 陈卫国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你说咱们以后能回城吗?” 王建新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答案。 但现在是1969年,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 “会的。”王建新说,“总有一天能回去。” “我也这么想!”陈卫国高兴起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北京、回天津,我请你吃狗不理包子!” 王建新笑了笑:“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灯灭了。 有人打起了呼嚕。 王建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再次尝试修炼功法。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从头顶缓缓流入,沿著脊椎向下蔓延。 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王建新心中一喜,连忙稳住心神,按照功法描述引导这股气流运转。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暖流越来越明显,虽然还是细微得像一根蛛丝,但比刚才强多了。 王建新没有急於求成,缓缓收功,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视力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不是错觉。 功法是真的。 王建新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头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色中,偶尔能看见远处村庄的点点灯火。 1969年3月15日。 他正式在这个时代开始了。 王建新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就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写下第一行字: “1969年3月15日,赴达茂旗。父母安好,勿念。”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一切从头开始。” 火车继续向北。 哐当,哐当。 驶向草原,驶向边境,驶向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时代。 第2章 初抵草原 火车在包头站停了。 王建新跟著人群下车,脚踩在地上那一下,腿都是软的。坐了好几天硬座,骨头都快散架了。 站台上乱鬨鬨的。全是背著行李的年轻人,灰蓝绿一片。有人扯著嗓子喊名字,有人蹲在地上找东西,还有几个女知青扶著站台柱子吐——这一路顛得不轻。 “达茂旗的!达茂旗的知青这边集合!” 一个穿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举著块牌子,喊得嗓子都哑了。 王建新背著行李挤过去。手里拎著个帆布包,里头是母亲给准备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双布鞋。网兜里搁著脸盆、牙缸、毛巾,还有几包用油纸裹著的点心。钱和粮票早就收进空间里了,放在身上不踏实。 陈卫国跟在他后头,脸煞白:“建新,我这胃里翻江倒海的,想吐又吐不出来。” “忍忍。”王建新说,“一会儿上了卡车更顛。” “还得坐卡车?” “嗯,听人说去达茂旗还得走两天。” 陈卫国听完,脸上的表情就跟吃了死苍蝇一样。 集合点名,分配卡车。王建新被分到三號车,跟陈卫国没在一块儿。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去达茂旗的,谁也不认识谁。 “上车上车!抓紧时间!”司机是个黑脸汉子,说话带著浓重的口音,王建新听不太懂,但大概明白是催他们快点儿。 车是解放牌卡车,后车厢就一块帆布苕在上面,风一吹哗哗响。大家把行李堆在后面,人靠著车厢板。 车一开,尘土就扬起来了。 这一开就是两天。 头天晚上在一个兵站过的夜。大通铺,二十几个人挤一间屋子,翻身都费劲。王建新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半夜听见有人哭,听声音像是个女的,哭了几声就没动静了。 第二天接著顛。 路越来越烂,从石子路变成了土路,又从土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草甸子。车一过,尘土遮天蔽日的,所有人脸上都蒙了一层灰,擤鼻涕都是黑的。 王建新看著外面。 荒。 就这一个字。 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三月份草还没返青,地上黄乎乎一片,跟块大牛皮似的铺到天边。偶尔能看见几个蒙古包,孤零零地戳在那儿。牛羊不多,瘦得能看见肋骨。 “这也太穷了。”旁边一个男知青小声嘀咕。 没人接话。 车又晃悠了三四个小时,终於停了。 “到了!达茂旗希拉脑亥生產队!”司机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王建新跳下车,腿一软,差点跪地上。他扶著车厢板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眼前是一排土坯房,零零散散大概有二十来间。房子都矮,墙是土夯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用牛粪糊著。屋顶铺的是乾草,压了几块石头。远处有几个蒙古包,更远处就是望不到头的草原。 风大,呼呼地吹,卷著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集合!点名!”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穿著蒙古袍,腰里繫著根布带子,脸被晒得黑红黑红的,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跟刀子似的。 他手里拿著一张纸,开始点名。 “张爱国!” “到!” “李红梅!” “到!” “王建新!” “到。”王建新举了下手。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接著往下念。 点完名,他把纸折起来揣进口袋。 “我是苏和,生產队长。”他的汉语说得有点硬,但能听懂,“你们从北京来,到我们这儿插队。草原跟北京不一样,你们要学的东西多了。” 他顿了顿,扫了这群年轻人一眼。 “今天先安排住处。房子不够,你们得住牧民家里,跟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 “安静。”苏和说,“这是规矩。你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享福的。” 他开始念名单。 “王建新,你住我家。” 王建新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 苏和又念了几个名字,分配完,一挥手:“拿上行李,跟我走。” 王建新拎著东西跟上。 苏和家离得不远,是个蒙古包。包不大,直径也就四五米,外面用牛粪垒了一圈矮墙挡风。门口拴著条黄狗,看见生人汪汪叫了两声。 “巴图,安静。”苏和说了一句。 狗不叫了,摇摇尾巴。 苏和掀开毡门:“进来。” 王建新弯腰钻进去。 蒙古包里挺暗的,中间是个铁炉子,烧著牛粪,有一股子烟燻味。炉子上坐著口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地上铺著毡子,靠墙摆著两个木头箱子,一张矮桌子。角落里堆著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坐。”苏和指了指地上的毡子。 王建新放下行李,盘腿坐下来。 苏和从锅里舀了一碗东西递给他:“喝茶。” 王建新接过来。碗里是奶茶,灰白色的,飘著一层油花。他喝了一口——咸的,还有股奶腥味,说不上好喝。 “喝不惯?”苏和问。 “还行。”王建新又喝了一口,这次多喝了点。 苏和自己也舀了一碗,坐在他对面。 “你多大了?” “十五,快十六了。” “小。”苏和说,“家里干什么的?” “父亲是钢厂电工,母亲没工作。” 苏和点点头,没再问。他喝了几口茶,说:“我们这儿一天吃两顿饭。早上喝茶,吃奶食。晚上吃正餐,要么是肉,要么是麵条。” 王建新认真听著。 “没有菜。”苏和补了一句,“草原上不长菜。肉、奶、面,就这三样。” “明白了。” “明天开始,跟我去放羊。”苏和说,“先学骑马。” “好。” 苏和又看了他一眼:“不怕?” “怕也得学。”王建新说,“来了就得干活。” 苏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很淡,但王建新看见了。 “行。”苏和站起来,“你先收拾收拾。一会儿吃饭。” 他掀开门帘出去了。 王建新把行李打开。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被褥铺在苏和给留的那块地方,衣服叠好放在枕头边上,脸盆搁在角落里。 他躺下来,看著蒙古包的顶。 穷。 真他妈穷。 比想的还穷。 但来都来了,说这些没用。 炉子上的锅换了,煮著一锅肉。羊肉,大块的,没什么调料,就放了点盐。苏和用刀割下一块,递给王建新。 “手把肉。”苏和说,“就这么吃。” 王建新接过来。肉煮得不太烂,咬起来费劲,膻味很重。他咬了一口,使劲嚼。 “好吃吗?”苏和问。 “好吃。”王建新说。 其实不好吃。但他知道不能说不好吃。 苏和自己也割了一块,就著奶茶吃。两人都没说话,就听著炉子里牛粪烧著的声音,噼啪噼啪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草原上没有电,苏和点了一盏煤油灯。灯光昏黄,也就照个桌子大的地方。 “睡觉吧。”苏和说,“明天早起。” 他在毡子上铺开被褥,自己睡一边,给王建新留了另一边。 王建新躺下来,盖著被子。被子里感觉都有股羊膻味。 过了大概一个钟头,他听见苏和的呼吸声变得匀称了。 王建新轻轻坐起来。 “苏和大叔?”他小声叫了一声。 没反应。 王建新穿上鞋,掀开毡门出去。 外面一片漆黑。草原上的夜空特別乾净,星星多得数不清,跟撒了一把碎银子似的。风很冷,他打了个哆嗦。 他绕到蒙古包后面,看了看四周——没人,只有远处狗叫了几声。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眼前突然亮了。 还是那片地,十来亩,中间一条小河。空气很清新,温度也比外面暖和多了。 王建新走到河边,蹲下来捧了口水喝。水是甜的,比外面的奶茶好喝多了。 他站起来,看著那片黑土地。 土挺松的,看著也肥,种东西应该能长。但问题是——他不会种地。上辈子就是个厨子,顶多在阳台上种过几盆葱。 而且这么大一片,得种到什么时候? 王建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试著练功法。 脑子里那篇《炼气基础篇》他背得滚瓜烂熟了,但练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按照功法说的,调整呼吸,意守丹田,感受天地灵气—— 啥感觉没有。 坐了十分钟,腿都麻了,屁都没感受到。 王建新睁开眼,骂了一声,站起来。 空间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到土地边缘,发现外面是白茫茫的雾气,走不过去,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看来就这么大。”他自言自语。 他又回到河边,坐下来想事。 第一,空间能种东西,但得自己动手。得弄种子,还得学怎么种。第二,功法得练,虽然现在没感觉,但说不定哪天就通了。第三,得跟苏和处好关係,这老头是生產队长,在草原上活了几十年,从他那儿能学到不少东西。第四——得找机会囤物资。这年头什么都缺,空间空著也是空著。 王建新站起来,在空间里走了一圈。十来亩地,要是种上粮食,够吃好几年的。河里他看见有鱼,黑乎乎的影子游过去。 “能养鱼,说不定还能养別的。” 他想起苏和家的羊。 要是能弄几只进来养…… 王建新摇摇头。现在不行,太冒险。脚跟还没站稳呢。 他在空间里待了大概半小时,然后意念一动,出来了。 还是蒙古包后面。风更冷了,他搓搓手,悄悄钻回去。 苏和还在睡,打著轻微的呼嚕。 王建新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王建新就被苏和叫醒了。 “起来,烧茶。”苏和已经在往炉子里添牛粪了。 王建新爬起来,穿上衣服,帮著烧火。 苏和教他怎么烧奶茶。先把昨天剩的茶倒进锅里,加水,放盐,再从布袋子里抓一把砖茶扔进去。等水开了,倒进牛奶,再煮一会儿。 “牛奶是早上刚挤的。”苏和说。 王建新看著锅里的茶慢慢变成灰白色,冒出奶香味。 苏和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奶干和奶皮子。奶干是黄色的,硬得跟石头似的。奶皮子是白色的,一层一层的,看著有点像豆腐皮。 “吃。”苏和递给他一块奶干。 王建新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硬,很酸,奶味很冲。 “嚼。”苏和说,“慢慢嚼。” 王建新慢慢嚼著。奶干在嘴里化开,酸味过后有一点点甜。 苏和自己也吃,就著热茶,吃得很快。 两人吃完早饭,天刚蒙蒙亮。 苏和站起来:“走,去羊圈。” 王建新跟著他出去。 羊圈在蒙古包后面,用木棍和铁丝围起来的。里面关了二三百只羊,看见人来了,咩咩叫成一片。 苏和打开圈门,羊群挤著涌出来,跟流水似的。 “跟著。”苏和说。 他翻身上了一匹马,动作利索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另一匹马拴在旁边,不高,但看著挺结实。 王建新看著那匹马,心里发怵。 “上。”苏和说。 王建新硬著头皮走过去。他没骑过马,小时候在公园骑过那种被人牵著走的,跟这个不是一回事。 他抓住马鞍,左脚踩进马鐙,用力一蹬—— 没上去。 马动了动,转过头看他,眼神好像有点嫌弃。 苏和没笑,但王建新看见他嘴角抽了一下。 “再来。”苏和说。 王建新深吸一口气,这次用了狠劲,一蹬一翻,上去了。但姿势很难看,几乎是趴在马背上,跟个麻袋似的。 马打了个响鼻,好像也不满意。 “坐直。”苏和说,“抓紧韁绳,別夹马肚子。” 王建新慢慢坐直身子。马开始往前走,他晃了一下,赶紧抓住马鞍。 苏和骑马走在前面,羊群跟著他走。王建新骑马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方向,生怕从上面掉下来。 草原很开阔,一眼望不到边。风吹过来,带著乾草和土的味道。 “看那边。”苏和指著远处,“那是边界。” 王建新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是蒙古国。”苏和说,“没事別往那儿去。” 王建新点点头。 心里却动了一下。 边界。 那边有东西。 羊群走得很慢,边走边低头啃地上的乾草。草都枯了,羊啃得很费劲,半天也咽不下去一口。 苏和下了马,蹲下来扒拉地上的草根。 王建新也下马,走过去蹲下。 苏和说:“今年旱。” “得浇水了?”王建新说。 苏和看了他一眼:“草原上没水浇。” “可以打井。” “打过,不出水。底下是石头。” 苏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 两人继续放羊。 中午没饭吃。就早上那顿奶茶和奶干,得顶到晚上。王建新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他没吭声。 苏和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王建新打开,里面是几块奶疙瘩。 “吃。”苏和说。 王建新吃了一块。还是酸,但能顶饿。 “谢谢苏和大叔。” 苏和摆摆手,没说话。 下午,羊群走到一片洼地。草稍微好一点,没那么黄,羊群停下来不走了,低头猛吃。 苏和坐下来,掏出菸袋,往里装菸丝。 王建新也坐下来,看著远处的边界线。 “你想学什么?”苏和突然问。 王建新想了想:“都想学。放羊、骑马,还有……草原上怎么活。” 苏和点上烟,抽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了。 “草原上活,靠的是经验。”他说,“什么时候转场,什么时候配种,什么时候接羔,都有讲究。光靠力气不行,得用脑子。” “您教我。” 苏和看了他一会儿。 “你跟其他知青不一样。”他说,“他们来了,都嫌苦、嫌脏、嫌累。你没嫌。” 王建新说:“嫌也没用,又不能回去。” 苏和笑了,这回是真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行。”他说,“我教你。”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人赶著羊群往回走。羊认得路,不用怎么赶,自己就知道往圈的方向走。 晚饭还是手把肉。王建新已经有点习惯了,吃得比昨天快,还多吃了两块。 吃完饭,苏和拿出一个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写著蒙文。 “这是『山』,这是『水』,这是『羊』……”他一个一个教。 王建新认真记著,用汉字在旁边注音。 学了一个来钟头,苏和合上本子。 “睡觉。”他说,“明天还早起。” 王建新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在想空间。那么大一片地,空著太浪费了。得想办法弄点种子,种点土豆、白菜什么的,哪怕种点萝卜也好。 还有功法,得抓紧练。虽然现在没啥感觉,但万一哪天突然通了呢? 还有苏和,这老头人不错,得好好跟他学。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空间里长满了庄稼,金黄金黄的,一眼望不到头。 第3章 融入日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王建新慢慢摸清了草原上的规矩。早上天不亮起来挤奶,烧茶,吃奶干。然后赶著羊群出去,走到草场上待一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回来。晚上又是手把肉或者麵条,吃完学一会儿蒙语,然后睡觉。 一天两顿,顿顿差不多。 没有菜,没有水果,没有零食。想吃口甜的,就只能嚼奶干,嚼出那一点点甜味。 头一个星期最难熬。肚子老是饿,嘴老是馋,脑子里老是想著北京街头的大包子、炸酱麵、糖火烧。想得多了,嘴里就冒酸水。 但王建新没吭声。他知道吭声没用,还不如省点力气干活。 骑马倒是进步了不少。从最开始的趴马背上不敢动,到能坐直了,到能小跑一段,到能单手抓著韁绳赶羊——也就用了十来天。苏和说他学得快,王建新自己知道,这是32岁灵魂的耐心在起作用。上辈子当厨子,站灶台前一站就是一天,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放羊也摸到点门道了。羊群看著乱鬨鬨的,其实有规矩。头羊往哪儿走,后面的跟著。只要盯住头羊,其他的就不用太操心。草场上哪儿草好,哪儿有水,羊自己也知道,但它们不会规划路线,走哪儿算哪儿,得人帮著往好草场赶。 王建新每天跟著苏和出去,眼睛不閒著,耳朵也不閒著。 “这片草场的碱度大,羊吃多了拉稀。” “那边洼地春天有积水,羊不能喝,喝了胀气。” “看见那个石头堆了吗?那是敖包,绕著走,別从中间穿过去。” 苏和教得隨意,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王建新全记在心里。 他现在已经能用简单的蒙语跟苏和说话了。“赛努”是你好,“巴雅尔拉”是谢谢,“塔”是您。苏和说他学蒙语也快,王建新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脑子比以前好使了点——不知道是穿越的后遗症,还是修炼功法起了作用。 说到功法,还是老样子。 每天晚上等苏和睡著,王建新就溜到蒙古包后面,进空间里练一会儿。盘腿坐著,调呼吸,意守丹田,感受灵气。 啥也没有。 坐了十天了,屁都没感受到。 有时候王建新都怀疑这功法是不是假的,但脑子里那篇文字清清楚楚,不像是骗人的。可能是他资质不行?或者是因为心静不下来? 空间里倒是有点变化。 那条小河里的鱼,倒是经常能看到,都是巴掌大的,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王建新琢磨著能不能捞几条上来养,又怕给养死了。 土地还是空著。他试著从外面带了一捧土进来,跟空间的土比较了一下。外面草原上的土发黄髮干,空间的土是黑褐色的,攥在手里油润润的,明显肥得多。 “这要是种上土豆,怕是能长到人头那么大。”王建新每次进来都要念叨一遍。 可种子呢? 他问过苏和,生產队种不种地。苏和说不种,牧民不种地,吃粮食靠国家供应,麵粉每个月按人头髮。菜就更不用想了,一年到头见不著几回。 王建新又问,那知青们想种菜怎么办?苏和说,知青点后面开了巴掌大一块地,种了点萝卜,去年秋天收了二十来斤,没几天就吃完了。 二十来斤萝卜,十几个人吃几天。 王建新听完,彻底断了从生產队搞种子的念头。 得另想办法。 这天下午,王建新正在草场上放羊,远远看见一个人骑马过来。 等走近了,认出来了——是张爱国。 “建新!”张爱国跳下马,脸晒得黑红黑红的,嘴唇乾裂了,起了皮,“可找著你了。” “怎么了?” “李红梅病了。”张爱国说,“拉了两天肚子,今天早上开始发烧,人都迷糊了。我们去叫了公社的卫生员,卫生员说可能是急性痢疾,他那儿没药,让送旗里医院。” “那送了吗?” “没车。”张爱国急得直搓手,“生產队就一辆马车,昨天去拉粮了,明天才能回来。我们几个知青商量著骑马送她去,但她那个样子骑不了马。大家说让我来找你,问你有没有办法或有没有带药。” 王建新皱了皱眉。 急性痢疾,拖久了会出人命。 “带我去看看。” 他把羊群交给苏和,跟张爱国骑马往回赶。 知青点门口围了一圈人。王建新掀开门帘进去,看见李红梅躺在炕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额头上一摸——烫手。 他蹲下来,搭上李红梅的手腕。 这一搭,脑子里的东西就自动涌出来了。 脉象细数,舌苔黄腻,腹痛里急后重,便下赤白脓血——確实是湿热痢,疫毒內蕴。按照宗师医术的判断,这是急性细菌性痢疾,已经出现了轻度脱水和电解质紊乱的跡象。 “有药吗?”王建新问。 “没有。”张爱国说,“卫生员那儿只有红药水紫药水,还有去痛片。” 王建新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里有几十个治痢疾的方子。白头翁汤、芍药汤、葛根芩连汤……方方都有效。问题是没有药。这个年代,公社卫生所连黄连素都缺,更別说中药了。 “有没有陈茶叶?”王建新突然问。 “啥?”张爱国没听清。 “陈茶叶,就是放了好几年的那种。越陈越好。” “我那儿有。”一个女知青说,“我妈给我带的,我一直没捨得喝。” “拿来。” 女知青跑回去拿了一包茶叶。王建新打开看了看,是普通的茉莉花茶,放了至少一两年了,顏色发暗,香味也没了。 但能用。 “烧一锅开水。”王建新说,“抓一大把茶叶放进去,煮浓了,晾凉了给她喝。多喝,喝到尿变清为止。” 他又让人去找了一头大蒜,剥了十几瓣,捣成蒜泥,用温水送下去。 “就这些?”张爱国有点怀疑。 “先这样。”王建新说,“茶叶里的鞣酸能收敛止泻,大蒜素能杀菌。明天我再去看看。” 他没说出来的话是——如果这招不管用,就得想办法弄药了。实在不行,他空间里那条河的水,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殊功效,但他不敢乱试。 第二天,王建新一早又去了知青点。 李红梅的烧退了,拉肚子的次数也少了。她靠在被子上,看见王建新进来,挤出一个笑:“谢谢你啊建新,昨天喝了那茶,半夜就好多了。” “还拉吗?” “不咋拉了,就是肚子还有点疼。” “正常。”王建新说,“这两天別喝奶茶,別吃肉,喝点稀的。有小米的话熬点小米粥,啥也不放,就喝那个汤。” 李红梅点点头。 张爱国把王建新拉到一边:“你这医术跟谁学的?” “我姥爷。”王建新笑著说,“老中医,小时候跟他学过一点。” “一点就这么厉害?”张爱国不信。 “痢疾这东西,关键是止泻和杀菌。茶叶和大蒜家家都有,应个急没问题。真要重症了,还得去医院。” 张爱国將信將疑,但没再问。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苏和耳朵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和问:“你会看病?” “就会一点。”王建新说,“家里老人教的,治个头疼脑热拉肚子还行。” 苏和没再说话,但看王建新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又过了几天,苏和家的母羊接羔。有一只母羊难產,折腾了半天,羊羔就是出不来。 苏和急得满头汗。一只羊羔值不少钱,死了损失就大了。 王建新蹲下来看了看。母羊躺在地上直喘气,羊水已经破了,但羊羔的蹄子只露出一点点。 “苏和大叔,我能试试不?” 苏和看了他一眼:“你会?” “我小时候姥姥家里养过羊。”王建新编了个瞎话。宗师医术里有治牲畜的法子——古时候中医也看兽医,牛羊马驴都看。 他洗乾净手,慢慢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羊羔的位置不太对,是横著的。他轻轻把羊羔转了个方向,顺著母羊的宫缩往外拉。 折腾了十来分钟,羊羔出来了。 湿漉漉的,但活著。 苏和蹲下来看了看小羊羔,又看了看王建新,半天没说话。 晚上,苏和多煮了一块肉。 “吃。”苏和把最好的那块递给王建新。 王建新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 吃完,苏和又拿出菸袋抽上了。抽了几口,突然说:“你想当巡边员?” 王建新心里一跳,面上没露出来:“想是想,可我骑马还不行。” “骑马可以练。”苏和说,“我年轻时骑马也不好,练了几年就差不多了。你想当的话,我帮你问问。” “真的?” “真的。”苏和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学好本事,別死在草原上。”苏和说完,把菸袋磕了磕,躺下睡了。 王建新躺在被窝里,心跳得有点快。 巡边员。 生產队推荐。 可以自己待在巡边站,自由支配时间。 边境线。 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把激动压下去。 不能急。还得练骑马,还得学打枪,还得把身体养好。 一步一步来。 又过了半个月,王建新的骑马技术已经像模像样了。能在马上弯腰捡东西,能在马背上转身上马,还能骑著马赶著羊群跑一段。 苏和开始带他去更远的地方放羊。 走两个钟头才能到的那片草场,草好,但靠近边境了。 王建新第一次靠近那道铁丝网。 铁丝网不高的,有些地方已经歪了,被风颳的。铁丝上掛著一些枯草,风一吹就哗哗响。 “那边就是蒙古国。”苏和指著远处。 王建新看过去。那边的草原跟这边差不多,也是枯黄一片,远远能看见几个黑点,不知道是房子还是蒙古包。 “有人偷著过去吗?”王建新问。 “有。”苏和说,“前年有个人偷著过去,被抓了,判了好几年。” “偷过去干什么?” “换东西。”苏和说得简单,“那边有些东西咱们这儿没有。” 王建新没再问,但心里记下了。 回去的路上,他骑在马上看著那道铁丝网,直到看不见为止。 春天慢慢来了。 草原开始返青,从枯黄变成嫩绿,像有人拿画笔一层一层地涂顏色。小羊羔陆续出生,白花花的一片,在草地上蹦躂。牛也下犊子了,母牛护著小牛,看见人走近就瞪眼睛。 苏和说:“春天是草原最好的时候。” 王建新觉得也是。虽然还是吃不饱,还是没菜吃,但看著草绿了,天暖了,人的心情確实不一样了。 他的蒙语已经能日常对话了。跟苏和说话不用再夹著汉语,跟其他牧民也能聊几句。牧民们觉得这个北京来的小知青有意思,学蒙语快,干活不偷懒,还会治点小毛病。 有一回,隔壁蒙古包的其其格大妈腰疼,王建新用从医术里学的推拿手法给她按了按,当场就轻了不少。其其格大妈高兴坏了,第二天送来一盆酸奶。 苏和喝了那盆酸奶,咂咂嘴说:“你要是天天给人看病,咱们家就不缺酸奶喝了。” 王建新笑了笑,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的医术远不止这点。 但没必要让人知道。 功法他怎么也练不出来。 王建新都快放弃了。每天晚上进空间,盘腿坐著,调呼吸,意守丹田——啥也没有。有时候坐得腿都麻了,起来走两步,再坐,还是啥也没有。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练错了。又把脑子里那篇功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逐字逐句地琢磨,確认自己没理解错。 但就是没感觉。 “算了。”王建新心想,“可能不適合我。早知道当时选格斗宗师了。” 他把修炼的事暂时搁下,专心干好眼前的活儿。 这天傍晚,王建新从知青点回来,看见苏和坐在蒙古包外面,手里拿著一封信。 “你的信。”苏和把信递给他。 王建新接过来,一看那歪歪扭扭的字就知道是二哥王建军的。打开一看,信上写的不多: “小弟,哥这个月涨工资了,涨了五块钱。给你寄了三十块钱和二十斤粮票,你收好。哥在厂里挺好的,你別惦记。好好吃饭,別饿著。二哥。” 王建新看完,眼眶有点热。 二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来块,给他寄三十块和粮票,肯定是这几个月省吃俭用攒下的。 他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抬头看见苏和正看著他。 “家里寄钱了?”苏和问。 “嗯,我二哥。” “你家里人对你不错。” “是。”王建新说,“都对我好。” 苏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进包里了。 王建新坐在外面,看著天边的晚霞。草原上的晚霞特別好看,红彤彤的一大片,把整个天都烧著了。 他看著那片晚霞,忽然想起父亲王世昌送他上火车那天说的话。 “到那儿好好干,別委屈自己。” 王建新在心里说:“爸,您放心,我不光不会委屈自己,我还会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天黑透了,他才进包。 苏和已经铺好了被褥,躺下了。 王建新躺下来,听著外面的风声。 明天还要放羊。 后天也是。 但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巡边员的事,苏和已经鬆口了。 等当了巡边员,一切就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4章 扎根日常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建新在草原上待了快两个月了。 草原上的春天来得晚,但来得猛。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草就像发了疯一样往上躥。前几天还是黄乎乎的地皮,转眼就绿了。那绿色是一层一层铺上去的,先是淡淡的,跟泼了水彩似的,过两天就浓了,再过两天就厚实了,踩上去软绵绵的。 羊群也跟著疯了。一个冬天没吃上好草,现在见了绿草就跟见了亲娘似的,低著头猛啃,啃得满嘴冒绿汁。小羊羔更欢实,在草地上蹦来蹦去,有时候蹦高了翻个跟头,爬起来接著蹦。 王建新骑著马跟在羊群后面,嘴里叼著根草,眯著眼看天。天蓝得不像话,云白得也不像话。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著青草的味道和羊粪蛋子的味道。 他已经习惯这个味道了。 刚来的时候,蒙古包里的羊膻味熏得他睡不著觉,奶茶的咸腥味让他反胃,手把肉的膻味让他嚼不下去。现在这些都成了日常。不觉得臭了,也不觉得难吃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建新——” 远处有人喊他。王建新转过头,看见张爱国骑著马跑过来,后面还跟著两个知青,一个叫刘建国,一个叫赵红军。 “你们怎么来了?”王建新问。 “苏和大叔让我们来找你。”张爱国勒住马,“说让你回去一趟,公社来人了,有事找你。” “找我?” “嗯。”张爱国说,“好像是问上次李红梅生病的事儿。” 王建新皱了皱眉。他上次用茶叶和大蒜给李红梅治痢疾的事,在知青点传开了,后来又在牧民中间传开了。其其格大妈腰疼被他按好了,苏和家难產的母羊被他救活了,这些事加在一起,让他莫名其妙在周围几个生產队有了点小名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你们帮我看著羊?”王建新翻身上马。 “行,你去吧。”张爱国说。 王建新骑马往回赶。到了生產队驻地,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苏和家门口,这在草原上可是稀罕物件。 他跳下马,掀开毡门进去。 苏和坐在里面,旁边是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著像个干部。 “你就是王建新?”中年男人站起来。 “是。”王建新说。 “我叫韩志远,是公社卫生院的。”中年男人伸出手,“听说你会看病?” 王建新跟他握了握手:“就会一点,家里老人教的。” “治痢疾、治腰疼、还会给羊接生?”韩志远笑著说,“会的可不少啊。” 王建新没说话。 韩志远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是这样的,我们公社卫生院缺人手,尤其是懂中医的。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可以来卫生院帮忙。不算正式工,但每天有八毛钱的补贴。” 王建新看了看苏和。苏和抽著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同志,谢谢您。”王建新说,“但我刚来草原,活儿还没学会呢。再说了,我这点本事,也就是治个头疼脑热,真要去卫生院,我怕给人治坏了。” 韩志远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会拒绝。 “你再想想?”韩志远说。 “不用想了。”王建新说,“我现在就想把放羊学好,把蒙语学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韩志远看了看苏和。苏和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这孩子说得对,先把本分活儿干好。” 韩志远收起本子,笑了笑:“行,那以后再说。不过你要是愿意,可以当咱们公社的赤脚医生,不用去卫生院,就在生產队给人看病。这个不耽误你干活,还能挣工分。” 王建新想了想:“这个行。” 韩志远在本子上记了记,又说:“过几天公社有个赤脚医生培训班,你去听听?” “行。” 韩志远走了。吉普车发动起来,扬起一阵尘土,很快就看不见了。 苏和站在门口,看著吉普车消失的方向,转头对王建新说:“你为啥不去卫生院?” “太远了。”王建新说,“去了那儿就顾不上放羊了。” 苏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王建新知道苏和心里有数——卫生院在公社,离生產队五六十里地,去了就得住那儿。王建新不想离开这儿,不想离开边境线。 “走吧,放羊去。”苏和说。 两人骑上马,往草场走。 一路上王建新都在想刚才的事。赤脚医生这个身份不错,不耽误干活,还能挣工分,最重要的是——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各种药材和医疗物资。这些东西,以后说不定用得著。 而且,赤脚医生在各家各户走动,能听到各种消息。在这个年代,消息就是机会。 “苏和大叔。”王建新说,“公社的赤脚医生培训班,您觉得我去几天合適?” “去唄。”苏和说,“三五天,耽误不了什么。” “那羊……” “我替你放几天。” “谢谢苏和大叔。” 苏和摆摆手,没说话。 过了几天,王建新骑马去了公社。公社离生產队五十多里地,骑马走了大半天。 培训班在公社卫生院的一间平房里办的。来的人不多,加上王建新一共七个,都是各个生產队推荐的知青或者牧民。讲课的是韩志远,讲的內容很简单:怎么量体温,怎么用听诊器,怎么打针,怎么处理外伤,怎么辨认几种常见的中草药。 王建新听得有点无聊。这些东西他脑子里都有,而且比韩志远讲的深得多。但他还是认真听著,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也不能表现得太笨。恰到好处地点头、提问、记笔记。 课间休息的时候,韩志远走到他旁边:“怎么样,听得懂吗?” “听得懂。”王建新说,“韩老师讲得好。” 韩志远笑了笑:“你上次给李红梅治痢疾用的那个法子,我回去查了查,茶叶里的鞣酸確实有收敛作用,大蒜能杀菌。你姥爷教的?” “嗯。”王建新说,“我姥爷说,治病不一定非得用好药,用对了,家里的东西也能救命。” 韩志远点点头:“你姥爷是个有本事的人。” 培训班一共五天。王建新白天听课,晚上就住在卫生院后面的一间小屋里。小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糊著报纸,窗户上贴著窗花。 晚上没事干,他就坐在床上练功。 还是没感觉。 他都快习惯了。每天盘腿坐一会儿,当是静心了。练不成就不练吧,反正还有空间和医术。 第五天,培训班结束。韩志远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小药箱,里面有红药水、紫药水、碘酒、纱布、胶布、几片去痛片。 “回去好好干。”韩志远说,“有什么不懂的,隨时来公社找我。” 王建新把药箱掛在马背上,骑马往回走。 路上他拐了个弯,没直接回生產队。 他去了公社供销社。 供销社不大,一进门就能看见柜檯后面摆著布匹、搪瓷盆、暖水瓶、煤油灯、火柴、盐巴、糖块。空气里有一股煤油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同志,要点什么?”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头髮用卡子別著,穿著蓝布褂子。 “有种子吗?”王建新问。 “什么种子?” “白菜、萝卜、土豆,都行。” 售货员想了想:“有萝卜种子,去年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出。” “给我来点。” 售货员从柜檯下面翻出一个布袋子,用秤称了称:“两毛钱。” 王建新掏了钱,把种子包好塞进兜里,实际上偷偷转移到了空间。 “还有別的吗?”他问。 “你要什么?” “农具,锄头、铁锹。” “有。”售货员指了指墙角,“铁锹两块五,锄头一块八。” 王建新买了把锄头和一把铁锹,用全国粮票和售货员兑换的工业票。又买了几尺纱布和一瓶碘酒。钱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隨身只带了几块钱零用。 出了供销社,他又在公社街上转了一圈。 公社不大,一条土路两边有几间铺面:供销社、邮电所、卫生院、兽医站、一个小饭馆,再就是几排家属院。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马车经过,扬起一阵土。 王建新在邮电所门口停了一下。他想给家里寄封信,但想了想,还是算了。等过几天写好了再寄。 他骑马往回走。 到生產队的时候,天快黑了。苏和正在蒙古包外面劈柴。 “回来了?”苏和放下斧头。 “嗯。”王建新把药箱拿下来,“给您带了点东西。”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包糖块:“供销社买的,您尝尝。” 苏和接过糖块,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甜。” 王建新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苏和吃糖,那表情跟小孩似的。 “这几天羊怎么样?”王建新问。 “好著呢。”苏和说,“就是有一只羊羔腿瘸了,不知道被什么咬了。” 王建新放下药箱,去羊圈看了看。那只小羊羔左后腿肿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他蹲下来摸了摸,骨头没事,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扎了或者咬了。 他回包里拿了碘酒和纱布,给小羊羔消了毒,包扎了一下。 “好了。”王建新拍拍小羊羔的脑袋,“过两天就好了。” 苏和在旁边看著,没说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和突然说:“你这个人,跟別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做什么都不慌。”苏和说,“放羊不慌,看病不慌,说话也不慌。” 王建新笑了笑:“慌也没用。” “也是。”苏和说。 吃完晚饭,王建新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开始写信。 “爸、妈、大哥、大嫂、二哥、小妹: 我到草原上快两个月了,一切都好。苏和大叔对我很好,教我骑马放羊,还教我说蒙语。我现在蒙语说得还行,能跟牧民聊天了。 这边吃的还行,就是没有菜。不过习惯了也就好了。 大哥大嫂寄来的钱和粮票收到了,二哥寄的也收到了。你们別再给我寄了,我在这儿花不了什么钱。 小妹听话吗?別让她老哭。 我会好好乾的,你们別惦记。 儿子建新” 写完了,他又看了一遍,觉得有点太简单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草原上的天很蓝,星星很多,跟北京不一样。”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第二天,托去公社的人把信捎走了。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挤奶,放羊,吃饭,睡觉。 但多了一样——给人看病。 赤脚医生这个名头不大,但在草原上管用。牧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来找王建新。他给人把脉、开方子,方子上的药大部分公社卫生院都有,少部分没有的,他就用自己的土办法代替。 有个人手上长了个疮,红肿得厉害,疼得晚上睡不著。王建新看了看,是痈疽初起,热毒壅盛。他用医术里的方子,找了几味草药捣烂了敷上,三天就消了肿。 有个人骑马摔了,胳膊脱臼。王建新摸了摸骨头的位置,一手按住肩膀,一手拉住手腕,一推一送,咔嗒一声就復位了。那人活动了一下胳膊,不疼了,当场就要给王建新跪下。 王建新赶紧扶住他:“別別別,我就是会一点,您別这样。” 这些事传开了,王建新的名声越来越大。不光希拉脑亥生產队的人找他看病,附近几个生產队的人也来找他。 苏和家的蒙古包门口,时不时就有人来。 苏和没说什么,但王建新注意到,苏和开始主动帮他整理药箱了,有时候还会提醒他哪个病人来过,哪个病人该复诊了。 空间里的东西也在长。 他买的萝卜种子已经种下去了,长出了小苗。土豆苗长高了不少,叶子绿油油的。河边的牧草长得最好,已经能没过脚踝了。 王建新每天趁没人的时候进空间看一看,浇浇水,除除草。空间里的时间好像跟外面不太一样,东西长得比外面快。他没仔细算过快多少,但肯定快。 这让他有点高兴,也有点发愁。 高兴的是,以后种东西不用等太久。发愁的是,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十多亩地,就算全种上,他一个人也管不过来。而且他还有放羊的活儿,不能老泡在空间里。 “要是有个帮手就好了。”王建新想。 但也就是想想。空间的事,谁也不能告诉。 这天下午,王建新正在草场上放羊,看见远处有个人骑马过来。 等走近了,认出来了——是陈卫国。 陈卫国比刚来的时候黑了不少,也瘦了,但精神头还行。 “建新!”陈卫国跳下马,“好久不见!” “你怎么来了?”王建新也下了马。 “来看看你。”陈卫国说,“听说你现在成赤脚医生了,厉害啊。” “就会点皮毛。”王建新说,“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陈卫国说,“就是太苦了。我们那儿的草场不好,羊瘦得跟猴似的。队长天天骂人,说我们不会放羊。” 两人坐在草地上聊天。陈卫国说了他那边的情况:住的是土坯房,四个人一间屋,放羊要走很远的路,有时候天不亮就得出门,天黑才能回来。 “我都不想干了。”陈卫国说,“可是不干又能去哪儿?” 王建新没说话。他知道陈卫国说的是实话。在这个年代,知青没有选择。来了就得干,干了就得忍著。 “你呢?”陈卫国问,“你不想家?” “想。”王建新说,“但想也没用。” “你这人心真大。”陈卫国说。 王建新笑了笑:“不是心大,是想明白了。既然来了,就得好好活。天天愁眉苦脸的,日子也过不好,还不如高高兴兴的。” 陈卫国看著王建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个人,跟別人不一样。” 王建新心想,这话苏和也说过。 两人聊到太阳偏西,陈卫国站起来:“我得走了,回去还得一个多小时。” “路上小心。”王建新说。 陈卫国骑上马,走了几步又回头:“建新,你说咱们以后能回城吗?” 王建新想了想,说:“能。早晚的事。” 陈卫国笑了笑,骑马走了。 王建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草原上,站了好一会儿。 太阳快落山了,他赶著羊群往回走。 回到蒙古包,苏和正在煮麵条。白水煮的,放了点盐,出锅的时候放一小块羊油。 “今天吃什么?”王建新问。 “麵条。”苏和说,“你不是想吃麵条了吗?” 王建新愣了一下。他前几天隨口说过一句“要是能吃碗麵条就好了”,苏和记著了。 “谢谢苏和大叔。”王建新说。 两人蹲在蒙古包门口吃麵条。麵条煮得有点过了,软塌塌的,但王建新吃得很快,连汤都喝完了。 “慢点吃。”苏和说,“又没人跟你抢。” 王建新笑了笑,放慢了速度。 吃完麵条,天已经黑了。苏和点了煤油灯,拿出蒙文课本:“今天学新词。” “好。”王建新坐下来。 苏和翻开本子,指著上面的字:“这是『狼』,蒙语叫『青奴』。这是『狐狸』,叫『乌訥格』。这是『黄羊』,叫『胡拉』。” 王建新一个一个记。 学完了,苏和合上本子:“你学蒙语快,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跟牧民聊天了。” “还得练。”王建新说。 苏和点点头,躺下睡了。 王建新等苏和睡著了,又溜到蒙古包后面,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萝卜苗又长高了一截,土豆苗也壮实了不少。河边的牧草已经没过小腿了,绿得发亮。 他蹲下来拔了根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草的清香味很浓,跟外面草原上的草不太一样。 王建新站起来,看著这片空间。 十来亩地,现在只种了一小块。大部分还是空著的。 “得慢慢来。”他想,“一样一样种,一样一样攒。” 他在空间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浇了水,除了草,又沿著河边走了走。 河里的鱼大概是繁殖了。王建新蹲在河边看了一会儿,鱼不怕他,游到水面上来吐泡泡。 “行,你们好好长。”王建新说。 他出了空间,回到蒙古包。 苏和在打呼嚕。 王建新躺下来,闭上眼睛。 巡边员的事,他还没跟苏和再提。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事做好,让苏和觉得他可靠、稳当。 至於空间和功法…… 功法可以先放一放。空间里的东西长得好,这就够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想办法弄更多种子,更多东西。 王建新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外面有风,吹得蒙古包的毡门轻轻晃动。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就不叫了。 草原上的夜很安静。 王建新慢慢睡著了。 第5章 巡边孤站 天刚蒙蒙亮,王建新就把行李捆好了。 一个帆布包,一个网兜,里头塞著全部家当。苏和站在蒙古包门口,手里夹著烟,眼睛眯缝著看他。 “东西都带齐了?”苏和问。 “带齐了。” 苏和走过来,把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路上吃。” 王建新打开一看,是奶疙瘩和几块奶干,用油纸包著,扎得紧紧的。 “谢谢苏和大叔。” “谢啥。”苏和摆摆手,菸灰掉在地上,“去了那边,自己小心。狼多,夜里別往外跑。” “记住了。” “三个月送一次补给,缺啥了,记下来,到时候跟送东西的人说。”苏和顿了顿,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只是挥了挥手,“实在有急事,找附近牧民捎个信。” 王建新点点头。 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从土路上顛过来,停在蒙古包外面。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穿军装,一个穿便服。穿军装的那个个子不高,脸晒得黝黑,走过来问:“王建新?” “我是。” “上车吧。”穿军装的说,“送你去站点。” 王建新拎起行李,回头看了苏和一眼。 苏和说:“去吧。” 王建新转身上了车。车发动起来,他从后窗看出去,苏和还站在蒙古包门口,手里的烟冒著一点红光,越来越小,最后连蒙古包都看不见了。 穿便服的那个坐在副驾驶,扭过头来:“我叫赵长青,这位是李班长。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苏和队长推荐的,说你心细,学东西快。” “我会好好干。”王建新说。 “嗯。”赵干事说,“巴特尔受伤了,他的岗位空出来。我们给你调换了一个巡边站,那个站偏是偏了点,但相对安全,铁丝网那边地势平,不容易藏人。你主要就是每天沿著线走一圈,看看网子有没有破,有没有人越界。” “明白了。” “枪会用了吧?”李班长问。 “会了。”王建新说,“前几天培训的时候打过五十发子弹。” “够用就行。”李班长说,“真遇上事儿,別犹豫,开枪打。” 车开了大半天。路越来越烂,越来越顛。两边全是草原,看不见一个人影,偶尔能看见一小群黄羊远远地跑过去,扬起一阵尘土。 下午三点多,车停了。 王建新下车,腿都坐麻了。眼前是一片空地,远处能看见一道山樑,灰濛濛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李班长从车上搬下来一个背包:“你的口粮,盐、调料都在里面。枪和子弹,到了站里给你。” 王建新背上背包,拎起行李。 “记住,每天巡逻,五十里防线,骑马走一圈。早上出发,中午回来,下午可以干点自己的活儿。”赵干事说,“三个月后我们来送补给,顺便检查工作。” 王建新点头。 李班长拍了拍他肩膀:“小伙子,一个人,耐住寂寞。” 王建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房子。 房子很矮,土夯的墙,屋顶铺著乾草,压了几块石头。房子旁边有个羊圈,用木棍围著,里头有十来只羊,正在低头啃地上的乾草。羊圈旁边是一块菜地,大概有一亩的样子,种著东西,长得稀稀拉拉的。 房子门口站著个人,穿著旧军装晒得黑红黑红的脸。 王建新走过去。 那个迎上来:“王建新?” “是。” “我是老周。”老周伸出手,手上有厚厚的老茧。 王建新跟他握了握手。 老周推开土坯房的门:“进来吧。” 屋里很暗,只有一个小窗户,大概脸盆那么大。一个土炕,一个铁炉子,一口锅,一个木头柜子,一张瘸了腿的桌子,用砖头垫著。桌子上放著一个步谈机,绿色的铁盒子,上面落了一层灰。 “就这些。”老周说,“炕能睡人,炉子能做饭,柜子放东西。步谈机,会用吧?” “培训的时候学过。” “嗯,紧急情况用。电池省著点,三个月送一次新的。”老周顿了顿,指了指外面,“外面那十只羊,是我的。菜地里的菜,也是我种的。你要留下,折个价给你。” 王建新问:“多少钱?” 老周掰著手指头算:“三只大羊,算六十。七只小羊,算三十五。菜地里的土豆、白菜、胡萝卜、大葱、玉米,都长著了,算五块。一共一百块。”他抬头看著王建新,“你不要,我就把羊赶走,菜送你了。” 王建新想了想。一百块,他出得起。父母哥嫂给的三百多块还在空间里放著,一直没怎么动。 “我要了。”王建新说。 老周脸上露出笑,黑脸衬著白牙:“行,爽快。羊你接著养,菜你接著收。这地方,就这点好,自给自足,对了,打水往东走十来里,有条小河。” 王建新从怀里掏钱——其实是从空间里拿的,他提前准备好了。十张十块的,递给老周。 老周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兜里,拍了拍:“行了,交接完了。” 他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把步枪:“枪在这里,五六式半自动,子弹有二百发。” 王建新接过来,沉甸甸的。枪身油光鋥亮,保养得很好。 “马在马棚里,一匹青马,老实,认路。”老周说,“每天巡逻的路线,我带你走一遍。” 老周带著王建新出了门,指了指远处:“看见那道山樑了吗?顺著山樑往北走,一直走到那片洼地,然后往西拐,沿著铁丝网走,到头了再折回来。来回五十里,走一趟大概三四个钟头。” 王建新看著远处,把路线记在心里。 “铁丝网有些地方容易破,风颳的,牲口撞的。”老周说,“看见了就用铁丝绑一绑,绑不了的就记下来,等送补给的时候报上去。” 老周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冬天怎么存菜,怎么醃肉,炉子怎么烧省牛粪。 说完了,老周拍拍王建新的肩膀:“小伙子,这活儿不难,就是熬人。巴特尔干得不错,可惜让狼掏了。虽然把你换到我这个站点了,基本上也没啥事,但还是要注意狼。你小心点。” 王建新点头:“记住了。” 老周和赵干事他们上了车。王建新送到门口,看著吉普车顛顛簸簸地开走了,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草原上。 天快黑了。 王建新回到屋里,关上门。 土坯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四周。土炕,铁炉子,木柜子,瘸腿桌子,步谈机。墙上糊著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发黄了,翘起了角。屋顶有几根椽子,黑乎乎的,被烟燻的。 王建新把行李放在炕上,把枪放在上面。 然后他走出屋子。 羊圈里,十只羊安静地站著,三只大的,七只小的,都看著他。菜地里,土豆苗绿油油的,白菜包心了,胡萝卜的叶子长得很高,大葱一排排的,玉米比人还高。唯一的缺点就是,长势都一般,稀稀拉拉的。 王建新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发黄,乾巴巴的,跟空间里的黑土没法比。 他站起来,看著这片属於自己的小地盘。 房子,羊,菜地,马,枪。 自由了。 王建新回到屋里,天已经黑透了。他点上煤油灯,灯光昏黄,照得满屋都是影子。 他坐在炕沿上,闭上眼,意念一动。 进了空间。 眼前突然亮了。十多亩黑土地,一条小河,空气清新得不像话。空间里的温度比外面舒服多了。 王建新走到土地边。之前种的羊草和披碱草已经长了一大片,绿油油的,比外面草原上的草密多了。土豆苗也躥了一大截,叶子巴掌大,看著就壮实。 但大部分地还空著。 他走到河边,蹲下来,双手捧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很舒服。 “得种点东西。”王建新自言自语。 他站起来,看著这片地。这么大一片,种牧草最划算。羊要吃草,空间里种了,外面就不用愁了。还有蔬菜,土豆、白菜、萝卜,这些都能种。 问题是没种子。 王建新想了想,出了空间。 回到土坯房,他打开柜子翻了一阵。柜子里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半袋盐,一包花椒,几个干辣椒,还有一小袋种子,用布包著。 王建新打开布包看了看,是白菜籽和萝卜籽,不多,但够种一小片。 他把种子揣进兜里,又出了屋子,打著手电走到菜地里,挑了一棵长得还行的白菜,连根拔起来。 回到屋里,关好门。他拿著白菜和种子,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他找了块空地,蹲下来,用手把土扒开,把白菜籽和萝卜籽种下去,又把那棵白菜重新栽上,用手把土压实。 王建新想了想,出了空间,走到羊圈边。 十只羊正挤在一起睡觉。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那只大羊,意念一动——大羊不见了,进了空间。 他又摸了摸第二只,第三只……一只一只地收,十只羊全收了进去。 王建新跟著进了空间。羊群正在那片牧草地上撒欢,低头猛吃草,吃得那叫一个香。那只大羊抬起头,嘴角掛著绿汁,看了看王建新,又低下头接著吃。 “行,你们喜欢这儿就好。”王建新说。 他又出了空间,走到马棚。那匹青马正站著打盹,听见动静,耳朵转了转。 王建新轻轻摸了摸马头,顺著鬃毛往下捋。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 “你也进来吧。”王建新意念一动,把青马也收进了空间。 他跟著进去,翻身上马。青马在空间里走了几步,有点不適应,但很快就稳当了。王建新一夹马肚子,青马小跑起来。 他骑著马沿著空间边缘跑了一圈。空间不大,十来亩地,一圈跑下来没几分钟。但他看清楚了一件事——那条河把空间一分为二。 “正好。”王建新想,“一边养羊,一边种菜,谁也不耽误谁。” 他在河边勒住马,翻身下来。河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沙子。 王建新看了看四周,確认羊群都在远处吃草。他把衣服脱了,一件一件扔在河边,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河里。 水不深,大概到胸口。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王建新在水里扑腾了几下,搓了搓身上。从上火车到现在,他就没正儿八经洗过澡。在苏和家的时候,也就是用湿毛巾擦一擦。现在终於能痛痛快快洗一次了。 他搓了半天,搓下来一层泥。水都浑了,但流了一会儿又清了。 王建新在水里泡了一会儿,还试著抓了抓鱼。鱼从手边溜过去,滑溜溜的,一条也没抓著。 “算了,你们先活著。”王建新说。 他爬上岸,穿上衣服。浑身清爽,感觉轻了好几斤。 王建新在河边找了块空地,盘腿坐下来。 他闭上眼睛,按照脑子里的功法开始调呼吸。 之前试过很多次,都没感觉。但今天不知道是因为洗了澡浑身舒坦,还是因为一个人在空间里心静了,不用偷偷摸摸的,总担心被人发现。他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一丝很微弱的气流,从头顶进来,顺著脊椎往下走。 很细,很弱,像一根蛛丝,但確实存在。 王建新稳住心神,不敢乱动,按照功法描述,慢慢引导那股气流。 气流在身体里转了一圈,最后沉到小腹的位置。 停在那儿了,暖暖的。 王建新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气。 成了。 虽然只有一丝丝,但確实是成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身体好像轻了一点,手脚也灵活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炼气一层。”王建新看著自己的手,“不知道练成了有多厉害。” 他在空间里又待了一会儿,把那丝灵气在体內运转了几个周天,每次都觉得身体更舒服一点。 不著急,慢慢来。 王建新出了空间,回到土坯房。 煤油灯还亮著,火苗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晃来晃去。他吹灭灯,躺在炕上。 炕很硬,铺了一层乾草,上面盖著毡子,但还是硌得慌。王建新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外面风声呼呼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可能是狐狸,也可能是狼。 王建新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新的生活。 每天早上骑马巡逻五十里,看看铁丝网有没有破。 下午种菜,养羊,进空间修炼。 三个月后有人来送补给。 这期间,他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自由。 王建新翻了个身,把棉袄裹紧了一点,慢慢睡著了。 第6章 空间种菜 第二天,天不亮王建新就醒了。 草原上的早晨来得早,六月的天,四点多钟就开始泛白了。他从炕上爬起来,揉揉眼睛,没有像往常那样生火烧水,而是意念一动,直接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好。那条小河哗哗地流著,空气清新得跟洗过似的。王建新走到河边,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水清凉凉的,浇在脸上那叫一个舒服。 在苏和家住的时候,洗脸刷牙都得在蒙古包里凑合,水也是省著用。现在好了,空间里这条河就是他的私人浴室,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洗漱完,王建新站起来,看了看河对岸。 羊群正在那边吃草。十只羊散在牧草地上,低著头,一口一口地啃。那片羊草和披碱草长得密实,羊群吃得挺欢实。 但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羊要是跑到种菜的那边去,那他种的土豆、白菜、萝卜可就全完了。 王建新走到河边,仔细看了看。 王建新把青马也牵了过来。青马在空间里待了一宿,精神头不错,毛色都亮了些。他摸了摸马脖子,然后牵著马,意念一动,出了空间。 一出来,青马就不乐意了。它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脑袋直往后扭,想回空间里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王建新乐了,拍拍马脸:“咋的,里头舒服就不想出来干活了?不行,先工作,工作完再回去。” 青马又打了个响鼻,好像在抗议,但还是老老实实站住了。 王建新回屋,把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跨在肩上,又给马套上马鞍,紧了紧肚带。一切准备妥当,他翻身上马,顺著防线开始巡边。 六月的草原,天亮得早,也热得快。太阳一出来,地面就开始往上返热气。王建新骑著马,沿著铁丝网慢慢走。铁网子歪歪扭扭地立在草原上,有些地方生了锈,有些地方被风颳歪了,但大体上还完整。 他一边走一边看,注意著铁丝网上有没有破洞,地上有没有脚印,远处有没有人影,顺便把歪了的铁丝网扶正,顺便把木桩敲紧。 啥也没有。 除了草,就是草。偶尔能看见几只黄羊远远地跑过去,速度太快,追也追不上。想开枪打,一眨眼便跑没影了。狼没见著,人也没见著。整个草原静得跟没人似的,就剩下马蹄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和风吹过铁丝网发出的呜呜声。 一圈下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王建新看了看手錶——快中午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点空间里的河水,啥也没吃。 他骑马往回赶。到了土坯房,把马拴好,枪靠在门边,赶紧生火做饭。 炉子是铁皮的,好烧。他从补给里找出白面,舀了半碗,加点水和成麵团,擀开,切成条。锅里水开了,把麵条下进去,煮了几滚,捞出来。 又从地里拔了颗白菜,烫了几片白菜叶子,用仅有的酱油、醋和盐调了个汁。 王建新端著碗蹲在门口,吸溜了一口麵条。 他嘆了口气。 他是个厨子,煎炒烹炸样样拿手,一道红烧肉能让人舔盘子。可现在呢?空有一身厨艺,用不上啊。学厨艺的时候,师傅也没教过——啥调料没有,怎么能把东西做好吃? 麵条吃完,汤也喝了。肚子里有东西了,人就有精神了。 王建新站起来,看了看菜地。 老周留下的菜地有一亩大,种著土豆、白菜、胡萝卜、大葱、玉米。眼下是六月,白菜已经包心了,绿油油的;土豆苗半人高,开著小白花;胡萝卜的叶子密匝匝的,看著就喜人,虽然长势不算好,稀稀拉拉的,营养也跟不上。但在草原上,这也是稀罕的东西呀。 他想了想,决定把这些菜移一部分到空间里去。 空间里的地比外面好多了,黑油油的土,浇的是河水,长出来的东西肯定比外面强。而且种在空间里,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拔,方便。 王建新拿起铁锹,开始干活。 他挑了大概三分之二的菜,一颗一颗地挖出来,带著土坨,用意念一棵一棵送进空间,种在河对岸的空地上。白菜、胡萝卜、大葱,还有几垄玉米,全移了过去。之前种在空间里的萝卜已经长出来了,他也挖出来,重新移到了河对岸,和白菜种在一块。 剩下的三分之一留在地里,够他自己吃了,也是明面上的东西。 移完了菜,王建新又从土坯房里找出一个旧木桶,拎著进了空间。他从河里打了水,一桶一桶地浇在新移栽的菜苗上。水浇透了,菜苗就不容易蔫。 这一下午忙活得,腰都直不起来。 等一切忙完,天已经黑了。 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著河对岸那片新移过来的菜地。白菜叶子有点打蔫,但根埋好了,水浇足了,过一宿就能缓过来。土豆还得再等等,地里的土豆还没完全长成,再过段时间应该就能收穫了。 他累得够呛,但心里高兴。 这些菜在空间里长,不用打药,不用施肥,河水浇著,灵气养著,肯定比外面的好吃。以后吃菜不愁了。 王建新看了看羊群。 十只羊挤在一起,臥在草地上反芻。那只大公羊长得最壮,犄角弯弯的,看著就肥。王建新盯著它看了一会儿,嘴里开始冒口水。 手把肉、烤羊腿、羊肉串…… 他在脑子里把羊肉的一百种吃法过了一遍,最后咽了咽口水,还是没捨得宰。 他观察过了,这群羊里有一头公羊,两头母羊,剩下的全是小羊羔,还太小。指望这两头母羊多下崽呢,现在宰了,以后就没得吃了。公羊也得留著配种。 “算了,再坚持坚持。”王建新对自己说,“等羊多了再吃。” 他出了空间,回到土坯房,开始做晚饭。 晚饭跟中午差不多,还是麵条。这次他换了个花样——揪面片。把麵团揪成小片扔进锅里,煮出来比麵条劲道点。 吃完,洗了碗,王建新把屋里的毡子和行李捲起来,一卷扛在肩上,把枪拿上,又在屋里看了看,暂时也没有啥需要带的,进了空间。 他在河这边挑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把毡子铺在地上,再把被子铺在毡子上。一个简易的床铺就搭好了。 今晚睡空间里。 这里安静,暖和,没有风,没有蚊虫,比外面那间土坯房强一百倍。 王建新脱了衣服,一件一件扔在铺边上。然后走到河边,扑通一声跳进去。 河水凉丝丝的,泡在里面舒服极了。他搓了搓身上,把白天干活出的汗洗得乾乾净净。洗完,爬上岸,光著身子盘腿坐在褥子上。 他开始修炼。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意守丹田。脑海里那篇《炼气基础篇》的文字自动浮现出来。他按照功法,引导体內那一丝灵气慢慢运转。 灵气从小腹出发,沿著脊椎往上走,到头顶,再沿著前面往下走,回到小腹。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建新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態。身体好像变轻了,意识却格外清醒。他能感觉到灵气在经脉里流动,每转一圈,那一丝灵气就粗壮一点点。 不知不觉,修炼进入了状態。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感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浑身轻快,眼睛看东西更清楚了,耳朵也更灵了,连空间里那条河的流水声都听得比之前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长时间,但收穫很大。灵气在体內已经不再是那一丝蛛丝了,变成了一根线,稳稳噹噹地盘踞在小腹位置。 王建新心里想著外边——不知道天亮了没有。 这时,空间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眼前的景象变了。不是空间里的景象,而是空间外面的景象——就像眼前打开了一扇窗户,他能透过这扇窗户看到外面。 外面天亮了,太阳刚露出地平线,草原上一片金黄。 应该是大清早。 王建新愣住了,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空间有这个功能!他能从里面看到外面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高兴坏了,光著脚在地上蹦了两下,手舞足蹈的。蹦了几下才发现自己还光溜溜的,啥也没穿。 “反正空间里也没人。”王建新笑了笑。 他走到河边,又跳进去清醒了一下。他洗了把脸,搓了搓胳膊,爬上岸,穿好衣服。 然后把毡子和被子叠起来,放在空间里,没往外拿。以后就住空间里了,外面的炕用不著了。 意念一动,出了空间。 草原上的早晨空气新鲜,太阳刚升起来,草叶上还掛著露水。王建新深吸一口气,觉得神清气爽。 他回到土坯房,开始做早饭。 还是白面,但今天他不想吃麵条了。他想了想,把面和得硬一点,擀成饼,放在铁锅里烙。没有油,干烙。烙出来的饼两面焦黄,咬一口,外面脆,里面软,有一股麦香味。 虽然没有菜,没有酱,但比麵条好吃多了。 王建新蹲在门口,手里捧著热乎乎的饼,一口一口地吃著。 六月的草原,风是暖的,天是蓝的,远处那道铁丝网在阳光下闪著光。 他看了一眼那道铁丝网,又低下头接著吃饼。 日子还长著呢。 第7章 炼气一层 王建新蹲在门口把饼吃完,抹了抹嘴,心里开始盘算。 今天不去巡边了。 隔段时间去看看就行了,用不著天天往那儿跑。那道铁丝网立在那儿又不是纸糊的,不会自己跑了。真要是跑过来人,附近就他这有人,真要能抓个蒙古人,还能立功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修炼。 如果达到炼气一层,他就可以跨过边界去蒙古国那边看看了。来草原这么久,日子过得清汤寡水的,啥也没有。白面、盐、几块奶疙瘩,翻来覆去就这几样东西。空间里倒是种了菜,但菜又不能当肉吃。 他馋肉了。 不光是馋肉。蒙古国那边有没有什么物资能弄回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他心里没底,得先过去看看,摸清楚再说。 每天就这日子,放羊、种菜、巡逻、也不是个事啊。 王建新站起来,把碗收了,回到土坯房里。 接下来的日子,他定了条规矩:隔几天巡一次边,剩下的时间全用来修炼。 早上起来,进空间洗漱,然后盘腿坐在河边修炼。饿了就出来做饭吃,吃完接著练。困了就睡,醒了就练。 空间里的灵气比较充足,尤其是河边那块地方,坐著坐著就能感觉到灵气往身上扑。那一丝灵气在他体內慢慢运转,一圈一圈地转,每转一圈就壮大一点点。 日子过得快,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王建新每隔三四天出去巡一次边。骑著马沿著铁丝网走一圈,看看有没有破洞,有没有人越界的痕跡。每次都是啥也没有,除了草还是草,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他一直没发现蒙古国那边的巡边军人。 按说边界两边都应该有人巡逻才对。他在这边骑著马走,那边也应该有人骑著马走。可他来这儿一个多月了,对面一个人也没见著。 也不知道是这个地方太偏了,还是什么原因。 反正是来了这么长时间,什么人也没见著。 王建新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没人更好,省得麻烦。 这天,王建新像往常一样,进了空间,盘腿坐在河边。 他闭著眼睛,引导体內那股灵气慢慢运转。练了一个月,那股气已经从一根蛛丝变成了一根筷子那么粗,在小腹位置稳稳噹噹的,像一团温水似的。 灵气沿著脊椎往上走,走到头顶的时候,突然卡住了。 王建新皱了皱眉,没有硬冲,而是慢慢加力,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卡在头顶的那道关口像一扇门,怎么也推不开。他没有著急,耐心地引导灵气一次次地衝击。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道冲了多少次,那扇门突然开了。 灵气像决了堤的水一样,猛地涌上去,在头顶转了一圈,然后顺著前面哗啦啦地流下来,回到小腹。整个路线比之前顺畅了不知道多少倍,灵气流动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王建新感觉身体里什么东西炸开了,又好像什么东西通了。 一股热流从头顶灌下来,从脚底板涌上去,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他睁开眼睛。 世界不一样了。 空间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清楚楚。菜叶子上的纹路,他能看见。羊群身上每一根毛,他能看见。空气里飘著的那些细小的光点——那大概就是灵气——他也能看见了。 耳朵也不一样了。他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比之前清楚十倍。能听见羊群反芻的声音,嚼草的声音,咽口水的声音。甚至能听见远处空间边缘那片白雾里细微的嗡嗡声。 身体轻了。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轻了。他站起来,感觉整个人像卸掉了十斤包袱,手脚灵活得不像话。他试著跳了一下——轻轻一跃,比平时高出了一大截。 炼气一层。 成了。 王建新站在河边,深吸一口气,心里那个高兴啊。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终於突破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脑子里多了一样东西——神识。 他能感觉到自己周围一米范围內的一切,不用看,不用听,就是能感觉到。就像身体外面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皮肤,这层皮肤覆盖的范围是一米方圆,在这个范围內,连地上蚂蚁爬动他都能感觉到。 王建新试著把神识往外延伸,伸到一米五,不行,伸不过去。看来目前就是方圆一米,再多就没有了。 他又试了试用空间隔空收东西。 站在菜地边看著一棵白菜。意念一动,神识先探过去——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棵白菜的位置、大小、重量——然后意念再一动,白菜凭空消失了,出现在他手里。 成了。 以前他收东西,必须用手摸。现在不用了,神识覆盖的范围內,隔空就能收。 这是个好消息啊。 王建新又试了几次,收白菜,收萝卜,收石头,收土块。都能收,只要在神识范围內,意念一动就行。 他轻轻一跳,便越过三四米宽的河,来到羊群那边,感应到一只小羊羔。意念一动——小羊羔从草地上消失了,出现在他手上。小羊羔嚇了一跳,咩咩叫著王建新把它放到地上。小羊羔跑开了。 王建新笑了。 这功能太实用了。以后过界的时候,看见想要的东西,只要走到一米范围內,意念一动就收进去了。连手都不用伸,神不知鬼不觉。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 力量大了不少。他走到河边,搬起一块大石头,这回轻轻鬆鬆就端起来了,跟端个脸盆似的。 速度快了。他在空间里跑了几步,脚下的风声呼呼的,比以前快了一截。 反应也快了。他试著挥了几拳,拳拳到肉的感觉,力道和速度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点。 身体的机能,比现有的特种兵应该厉害一些。 不管咋说,咱是修仙者呀。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炼气一层,但那也是修仙者,跟普通人不是一个层次了。 王建新站在空间里,越想越高兴。 炼气一层就这么厉害了,要是能练到二层、三层,那还得了?可惜系统只给了炼气篇,后面的功法没有。不过也不急,先把炼气练好再说。一层就这么厉害,练到三层估计就真成超人了。 他在空间里又待了一会儿,把灵气在体內运转了几个周天,把炼气一层的状態巩固了一下。 然后他出了空间,在外面又试了试神识收取各种东西,感觉太棒了。 太阳偏西了,草原上一片金黄。 王建新站在土坯房门口,看著远处那道铁丝网。 铁丝网那边是蒙古国。 之前他不敢过去,怕遇上人,怕被抓住,怕枪法不行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炼气一层的身体,加上神识和隔空收物的能力,过界去那边看看应该没问题。 不过也不能莽撞。得先做好准备。 王建新回到屋里,坐在炕沿上,把可能遇到的问题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心里慢慢有了底。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著远处那道铁丝网。 太阳快落山了,铁丝网在夕阳下面闪著红光,像一条火龙臥在草原上。 王建新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今天先不去了。刚突破,还得再熟悉熟悉身体的变化,再巩固巩固修为。等准备充分了,挑个好日子,再过去看看。 那边的草原,那边的物资,那边的一切…… 他迟早要过去看看。 第8章 蒙古游 又稳了两天境界。 这两天王建新没干別的,就是修炼、熟悉身体的变化。炼气一层的底子算是彻底扎住了,神识也稳在了一米方圆,隔空收物越来越顺手,连穿墙也试了好几回,都成了。 这天上午,他出去巡了一趟边。 骑著青马沿著铁丝网慢慢走,还是一样,啥也没有。对面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王建新心里踏实了不少,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回来以后开始做饭。 打开补给袋子一看——白面吃完了。 剩下的是粗粮,棒子麵,高粱面,还有小米看著就咽不下去。王建新嘆了口气,舀了半碗棒子麵,兑了点水,搅成糊糊,倒在锅里煮。煮出来一锅棒子麵糊糊,稀汤寡水的,喝了两碗也没顶多大事,看来得弄点窝窝头了,可是真不想吃呀。 好在菜地里的蔬菜好多都能吃了。 他进了空间,摘了棵白菜,拔了两根萝卜,又掐了一把葱。白菜切丝,萝卜切片,搁锅里煮了一下,撒了点盐。好歹有菜吃了,不缺维生素,比刚来那会儿强多了。 吃完饭,下午接著修炼。 盘腿坐在河边,引导灵气在体內运转。炼气一层以后,灵气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一个周天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一遍一遍地练,把经脉里的灵气越攒越厚实。 太阳落山了,天黑了。 王建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今晚准备出发。 他在脑子里把路线过了一遍:从土坯房到铁丝网,骑马也就十来分钟。越过铁丝网以后,顺著远处隱约能看到的蒙古包方向走,绕过那些蒙古包,继续往北。 他把需要带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枪、子弹、手电筒、水壶、几块奶疙瘩。想了想,又把那把蒙古刀別在腰上。 出了门,骑上青马,往铁丝网方向跑去。 六月的草原,夜风是暖的。天上星星密得很,不用手电筒也能看清路。別说他还是修士。跑了十来分钟,到了铁丝网跟前。 王建新下了马,把青马收进空间。他走到铁丝网边上,伸手摸了摸那根生锈的铁丝,轻轻一跃——整个人就过去了,脚踩在了蒙古国的土地上。 回头看了一眼,铁丝网在月光下闪著暗光。 王建新深吸一口气,把青马放出来,翻身上马,顺著远处隱约能看到的蒙古包方向疾驰而去。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几个蒙古包,黑乎乎的,有狗叫声传过来。他勒了勒韁绳,放慢速度,从远处绕了过去,没惊动人。 过了蒙古包,继续往北。 青马跑得很快,草原上也没什么障碍,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闷闷的声音。跑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青马开始喘了,呼呼地喷著气,速度也慢了下来。 王建新往前看了看——隱隱约约能看见前面有灯光,不多,稀稀拉拉的,但確实是有人聚居的地方。应该是个城镇。 他又往前跑了一截,找了个地势低的地方下了马,把青马收回空间。 接下来得摸黑走了。 王建新猫著腰,一步一步地往那片灯光的方向摸过去。草原上没有树,没有遮挡,好在这边地势有点起伏,他借著土坡和草丛的掩护,慢慢靠近。 走近了,看清楚了。 是个小县城,不大。王建新趴在土坡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县城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也没看见穿军装的人巡逻。 他悄悄摸了过去。 县城边上竖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蒙文。王建新跟著苏和学过蒙文,仔细辨认了一下——哈登堡勒格县。 “哈登堡勒格。”王建新默念了一遍,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县城也太小了,转了一圈看下来,还不如他们公社大呢。 王建新在暗处把县城的布局摸了个大概。 有个国营供销社小小的,关门了,黑著灯。有个小火车站,旁边是一溜仓库,看著像货运中转的地方。还有一条公路,从南边过来,往北边延伸,应该是跟咱们国家连通的那条路。 转了一圈,王建新心里有数了。 这个县城给他的感觉特別熟悉——大集体,公有制,供销社,跟国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就是更穷,穷得快死了那种。房子破破烂烂的,街上坑坑洼洼的,连个路灯都没有。 看来这个地方唯一有点价值的地方,就是火车站的仓库了。 这应该是附近这一片的一个物资中转站。从外面运进来的东西,先存到这儿,然后再往下面分。 王建新悄悄地绕到了仓库这边。 仓库是一溜砖房,大概有四五间,挨著铁路线。他蹲在暗处看了一会儿,发现前面有站岗的——两个士兵,背著枪,在仓库门口来回溜达。 王建新没动,等了一会儿。 那两个士兵走到另一头去了,他趁机从暗处绕到了仓库后面。 仓库后面没人,黑漆漆的,就一堵砖墙。王建新贴著墙根蹲下来,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他走到靠墙的那一侧,把神识探出去。 神识穿过墙壁,把仓库里边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仓库不算特別大,大概百来平米,但里边堆了好多东西。一袋一袋的,一箱一箱的,码得整整齐齐。 王建从空间里直接进入仓库。 意念一动——整个人从空间里出来了,站在了仓库里边。 炼气一层的神识能穿墙,从空间里也能直接穿到墙那边去。这个本事太有用了。 王建新压下激动的心情,开始查看仓库里的东西。 麵粉,一袋一袋的,摞了半面墙。他数了数,大概有四五十袋。 白糖,大袋子装著,也有十来袋。 食用油,铁桶装的,好几桶。 砖茶,一箱一箱的,蒙古人离不了这个。 伏特加,木箱子里码著,玻璃瓶的,看著就有年头了。 布匹,成卷的。 成衣,棉袄、棉裤、棉鞋、棉靴,摞在架子上。 还有香皂、牙膏、搪瓷盆、暖水瓶、铁锅、马鞍、蒙古袍面料、地毯、帆布、棉布…… 王建新甚至看见了两台缝纫机,三辆自行车,还有几箱灯泡。 他拿起一个搪瓷盆翻过来看了看盆底——上面印著字,虽然看不清,但样子一看就是国內生產的。 又拿起一件棉袄看了看標籤,也是中文。 “这些东西,好多都是咱们国家的。”王建新心里嘀咕,“难道是咱们支援给他们的?” 管他呢。 收了。 王建新站在仓库中间,神识散开,覆盖到身边一米范围內的东西。意念一动——面前的麵粉袋子凭空消失,进了空间。 再动——白糖没了。 再动——食用油没了。 他走两步,收一片,走两步,收一片。仓库里东西多,他用了十来分钟,把能收的全收了。麵粉、糖、油、茶、酒、布、衣服、鞋、盆、瓶、壶、自行车、缝纫机……一样没剩。 收完这个仓库,王建新贴著侧墙站好,神识探出去看了看——没人。他意念一动,进了空间,又从空间的另一侧穿出来,到了下一个仓库的墙根。 第二个仓库比第一个大,东西也更多。 但这次王建新进去以后,愣住了。 好东西啊。 两台拖拉机,崭新的,绿色的漆面反著光。 播种机、犁、铁锹、镐、锄头,各种农具,堆了半间屋子。 还有发电机、水泵、电焊机。 墙角堆著一摞水泥袋子,旁边是木材、钢材、玻璃、油漆。 化肥,一袋一袋的,摞得整整齐齐。 还有几大铁桶油,闻著像柴油也有汽油。 王建新眼睛都亮了。 这些东西,全是生產建设用得著的。拖拉机、发电机、水泵、电焊机——有了这些,他能干多少事啊! 虽然数量不算太大,拖拉机就两台,发电机就一台,水泵两台,电焊机一台。但种类齐全,从农具到建材到机械,全乎得很,全是王建新需要的东西。 他二话不说,开收。 神识范围內,能收的全收。拖拉机太大,手摸上去,意念一动就进了空间。农具、机械、水泥、钢材、化肥、油桶——全收了。 收完第二个仓库,王建新又用同样的办法穿出来。 仓库这边暂时没什么了。他往前看了看,发现不远有一溜平房,黑著灯,应该是办公室之类的地方。 王建新小心地潜伏过去。 平房一共四间,门都锁著。他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了看,没人。也是,大半夜的,谁还在办公室待著。 他来到第一间办公室门口。 门是木门,掛著一把铁锁。王建新捏住锁头,轻轻一用力——只听“砰”的一声。 锁没开。 门鼻子被他整个揪下来了,木头碎了,螺丝带著木茬子掉在地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建新嚇了一跳,赶紧蹲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 周围没什么动静。那两个站岗的士兵还在前面,离这儿远著呢。 他鬆了口气,推开门进了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趴到窗台上往外看了看——还好,没人注意到这边。 办公室里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木椅子,一个会客的沙发和茶几,都是木质的。靠墙有个铁皮柜子,锁著。 收走。 王建新把办公桌、椅子、沙发、茶几、铁皮柜,一股脑全收进了空间。 办公室里面还有个小门,推开一看,是个休息室。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上铺著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收走。连铺盖都没剩下。 “自己不用还能送人情。”王建新心想。 他利用空间穿墙的办法来到第二间办公室门口。 这次不敢再用力揪门锁了。刚才那一声虽然没引来巡逻兵,但再来一回就不一定了。他得小心点。 好在有空间。 他贴著墙根,进了空间,神识探过墙壁,確认办公室里面没人。然后直接从空间穿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摆著四张办公桌,两个铁皮柜,墙角有个洗脸盆架子,上面放著搪瓷脸盆,搭著一条毛巾。衣架上掛著一件旧军大衣。 全收了。 办公桌、椅子、铁皮柜、脸盆、毛巾、军大衣——一样没剩。 第三间办公室跟第二间差不多,也是几张桌子几个柜子。王建新如法炮製,全收。 来到第四间办公室。 进去一看,这间不一样。地方不大,但靠墙立著一个大铁柜子,比前面那些铁皮柜厚实多了,看著就结实。柜门上掛著把大锁。 王建新用神识往柜子里扫了一下。 心跳加速了。 里面是枪。 他稳住心神,把神识探进去仔细看了看。几支步枪,还有手枪,旁边码著子弹盒。 “这难道是给民兵用的?”王建新想。 管他呢。 他站在铁柜子跟前,神识覆盖上去,意念一动——整个铁柜子凭空消失,进了空间。 连柜子带枪,全收了。 从办公室出来,王建新拐了个弯,绕到了平房后面。 车场。 停著几辆车。 一辆嘎斯69越野车,方方正正的,绿色的,看著挺新。旁边是一辆卡车,牌子他不认识,但样子一看就是苏联货。还有两辆摩托车,带挎斗的那种,也是苏联的。 王建新走过去,挨个摸了摸。 “都是我的了。” 神识覆盖上去,意念一动——嘎斯69没了。再动——皮卡没了。再动——两辆摩托车也没了。全进了空间。 他心里那个美啊。 收了车,王建新又在周围转了一圈,想看看还能不能有別的收穫。 正在这时候,他听见了动静。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还有说话声,从仓库那边传过来。 王建新赶紧蹲下来,躲在车场边上的一堆木箱子后面,探出头看了看。 一队巡逻士兵,大概五六个人,背著枪,正沿著仓库前面的路往这边走。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 “该撤了。”王建新心里想。 今天收穫已经够大了。仓库里的物资、办公室里的家当、车场里的车辆,空间里堆了一大片。再贪下去,容易出事。 他趁著巡逻队还没拐过来,猫著腰,顺著黑暗的地方往城外跑。 出了县城,跑了一截,找了个地势低的地方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放出青马,翻身上马,开始往回跑。 跑了一会儿,看到几个蒙古包了。 王建新勒住马,想了想。 来都来了,光收物资不够,牲畜也要。 他把青马收回空间,自己摸黑靠近那片蒙古包。 蒙古包外面有牛圈、马棚、羊圈,挨著搭的。王建新先摸到牛圈旁边。圈里五六头牛,挤在一起睡觉。他趴在圈墙上,神识探过去——一头,两头,三头,四头,五头黄牛,还有两头奶牛。 收。 意念一动,五头黄牛进了空间。再一动,两头奶牛也进去了。牛倒是老实,没叫没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王建新又摸到旁边的马棚。五匹蒙古马,个子不大,但看著结实。全收了。马也没出声,乖乖地进了空间。 轮到羊圈了。 羊圈里羊不少,黑乎乎的一片,挤在一起。王建新趴在圈墙上,神识探过去,开始收。 收了两三只,羊没动静。 又收了几只,羊还是没动静。 他胆子大了点,加快了速度,一只接一只地收。 正收著,一只大羊突然醒了,咩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在夜里特別响。 紧接著,整个羊圈里的羊都骚动起来,咩咩叫成一片。 远处传来了狗叫声。不是一条,是好几条,此起彼伏地叫起来。 王建新心里一紧,手上没停,又收了大概二十来只。然后听见蒙古包那边有人喊叫,手电筒的光柱晃过来了。 “跑!” 王建新转身就跑。炼气一层的身体,跑起来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脚下生风,几步就窜出去老远。 后面狗叫声越来越远,汪汪汪的,还有人在喊,手电筒的光柱在草原上晃来晃去。 又跑了一截,估计离蒙古包够远了,他意念一动,放出青马。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青马撒开蹄子就跑。 王建新骑在马上,顺著大致方向一路奔跑。 草原上的夜路不好认,但他记得铁丝网的大致方向。天上的星星能帮忙,北极星在北方,他家在铁丝网南边,朝著北极星相反的方向跑就对了。 跑了將近两个小时,终於看见了那道铁丝网。 月光下,铁丝网弯弯曲曲地臥在草原上,像一条银色的蛇。 王建新骑马到跟前,翻身下马,把青马收回空间。然后轻轻一跃,越过了铁丝网。 脚踩在自家的土地上,心里踏实了。 他把青马又放出来,骑上,往土坯房的方向跑去。 六月的夜风吹在脸上,热乎乎的,带著青草的味道。 王建新骑在马上,嘴角慢慢咧开了。 今天晚上的收穫,够他吃好几年的。 不光够吃,够他干好多事了。 第9章 整理收穫 王建新回到土坯房,把青马收入空间,自己也一头扎了进去。 空间里亮堂堂的,他站在河边,看著满满当当的收穫,开心坏了。 这次出去,收穫太大了。 仓库里的物资、办公室里的家当、车场里的车辆,还有那些牲畜,全在空间里堆著。麵粉袋子摞成了小山,拖拉机、卡车、摩托车排成一排,几头牛和马站在河边的草地上,东张西望的。 王建新走过去看了看那些牲畜。 牛和马倒是老实,站在草地上安安静静的。但那些羊就不一样了——有几只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地里正在土豆地里啃秧子。 “嘿!” 王建新赶忙跑过去,把那几只羊从地里赶了出来,轰到河这边来。他蹲下来看了看土豆地,心疼坏了——土豆秧子被啃得乱七八糟的,叶子缺了好几个大窟窿。 好在他用手扒了扒土,发现土豆已经长得不小了。拳头大的,一个个结在根上,看著就喜人。 “看来今天能把它们全挖出来了。”王建新自言自语。 但他没急著挖土豆,先干別的。 他得把这些物资好好归置归置,分门別类放好。不然堆得乱七八糟的,找东西都不好找。 王建新擼起袖子开始干活。 他把麵粉、糖、油这些吃的放在一起,码在种植的一块空地上。布匹、成衣、鞋帽这些穿戴的,摞在旁边。日用品归一堆,香皂、牙膏、搪瓷盆、暖水瓶什么的。 农具和机械放在另一块地方。拖拉机停好,播种机、犁、铁锹、镐、锄头靠著边缘位置整齐摆放。发电机、水泵、电焊机挨著放。水泥、钢材、木材、玻璃、油漆这些建材,堆在最边上。 化肥和油桶单独放,这东西有味,不能跟吃的搁一块。 车辆单独停了一片。嘎斯69、卡车、两辆边三轮摩托车,一字排开。 牲畜就放在河对岸的牧草地上,让它们自己吃草。牛马羊加起来四五十头,散在草地上,倒也和谐。 光整理这些东西就花了他大半天工夫。王建新直起腰,擦了擦汗,看著整整齐齐的空间,心里美滋滋的。 接下来是重头戏——布置住的地方。 王建新挑了一块平整的地方,离河边不远,地势稍微高一点,他从那堆物资里找出几块帆布,铺在地上,大概铺了百来平米。又在帆布上面铺了几块地毯,厚实,踩上去软乎乎的。 然后把从办公室里收来的床、衣柜、办公桌、沙发、茶几全摆上。 床靠著“墙”放——其实没有墙,就是空间边缘的白雾,但无所谓。衣柜放在床边上,办公桌摆在靠中间的位置——得有个办公的地方。沙发和茶几摆在另一边,算是会客区,虽然没有別人,但生活总要有仪式感嘛。 铺盖是从休息室收来的那套,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铺在床上一试——哎呀,真舒服,上面铺上新的床单和自己的被子。 王建新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陷在被褥里,浑身的骨头都鬆了。 在草原上住了这么久,先是苏和家的蒙古包,硬邦邦的地铺,然后是土坯房的土炕,硬得硌人。现在终於有了张正经床,还有软和的被褥。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王建新躺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躺了一会儿,他爬起来,开始整理那些铁皮柜和办公桌的抽屉。 得翻翻,看看有没有意外收穫。 先打开那个装武器的大铁柜子。 柜门一开,王建新的眼睛就亮了。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著枪枝。 ak47,十支。枪身乌黑鋥亮,崭新的,看著就没怎么用过。 sks,十支。半自动,比ak长一点,枪托是木头的,擦得油光鋥亮。 莫辛-纳甘,十支。老式步枪,枪管很长,带著老派的庄重感。 还有一把波波沙——ppsh-41衝锋鎗,枪管外面的散热孔密密麻麻的,弹鼓圆滚滚的,一看就是老傢伙,但保养得很好。 手枪也不少。马卡洛夫pm,五支。tt-33,五支。都是苏联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最底下码著子弹,整整齐齐的,一盒一盒摞著。步枪弹、手枪弹,分门別类,数量不少。 王建新拿起一把ak47,拉了拉枪栓,咔嗒一声,清脆利落。 “好东西。”他放下枪,又拿起一把马卡洛夫,在手里掂了掂。小巧,趁手。 他把所有枪枝和子弹从柜子里拿出来,分门別类放好。步枪放一起,手枪放一起,子弹按口径码整齐。想了想,又把它们重新放回柜子里——这铁柜子就是最好的武器柜。 整理完武器,王建新开始翻办公室那些办公桌。 前面几间办公室的桌子,抽屉里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几本旧帐本,几支禿了尖的铅笔,几张写废了的纸,还有一个缺了口的茶杯。王建新翻了翻,没什么值钱的,隨手扔在一边。 但他找到了几把钥匙——卡车的,摩托车的,都掛在一个小铁环上,上面贴著標籤,写著车號。 “这个有用。”王建新把钥匙收好。 接下来是那间单独办公室。 王建新坐在椅子上——这椅子是实木的,坐著挺舒服。 他先拉开中间的大抽屉。 抽屉一开,首先看见一块手錶。錶盘上印著俄文字母,是一块和平牌苏联机械錶。表壳是银色的,錶盘乾净大方,看著就是高档货。 王建新把手錶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表背刻著一些俄文,还有编號。他把表贴在耳朵上听了听——滴答滴答,走得很稳。 “好东西。”王建新把手錶戴在左手腕上,大了点。 抽屉里还有一块表,火箭牌的,也是苏联货。这块旧一些,錶盘有点发黄,但也在走著。王建新看了看时间,两块表时间一样,看来表走得很准。 “终於有时间了。”王建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心里踏实了不少。 除了手錶,抽屉里还有一把车钥匙。钥匙上有个小牌子,写著“ГА3-69”——嘎斯69吉普车的钥匙。 还有几根钢笔,都是苏联的,笔尖是金的,写著很顺滑。几瓶墨水,还没怎么用。一沓信纸,质量不错,纸质厚实,印著淡淡的格子。 王建新把钢笔和信纸收好。以后给家里写信,可以用这个。 侧面还有三个小抽屉,他一个一个拉开。 第一个小抽屉里放著公章,圆圆的,木头柄,印面上刻著蒙文和俄文。还有几份文件,全是蒙文和俄文的,王建新翻了翻,看不太懂,先收著了。 第二个小抽屉里是便签纸、信封、几根铅笔、一块橡皮。便签纸上有手写的笔记,大概是这个办公室主人的备忘录,写的什么“xx日开会”“xx物资调配”之类的东西,没什么价值。 第三个小抽屉是空的,就一张废纸,揉成一团塞在里面。 “惊喜不大。”王建新关上抽屉,站起来。 他打开衣柜。 衣柜是实木的,挺沉。打开柜门,里面掛著一套军装。 蒙古国军装,样式跟苏联的一样,套头的,灰绿色。料子一般,不是呢子的,就是普通布。王建新把军装拿出来看了看,肩章上有军衔標誌,但他不太懂蒙古国的军衔,看著级別不高。 “听说那边县长叫苏木长。”王建新想,“对应咱们国家的,大概就是个乡长。” 他把军装掛回去,准备以后再说。虽然现在穿不上,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然后他看到了衣柜下面立著的东西。 王建新愣住了。 svd狙击步枪。 7.62毫米口径,带瞄准镜,枪身修长,黑色的,看著就威武。 培训的时候可是听说过。这可是最新款啊。苏联那边刚装备没多久的货,居然出现在这个小县城的办公室里。 王建新小心翼翼地把svd拿起来,太漂亮了。枪托是鏤空的,枪管细长,瞄准镜擦得透亮。他把枪端起来,透过瞄准镜看了看——远处的羊群在镜片里清清楚楚的,连羊毛的纹路都能看见。 “好东西,好东西。”王建新爱不释手。 他看了看子弹——svd用的是7.62x54r子弹,跟莫辛-纳甘是一样的。而ak47和sks用的是7.62x39子弹,波波沙用的是7.62x25手枪弹。 但没关係,子弹多的是。柜子底下码的那些子弹,各种口径都有,够他用好几年的。 “发了发了。”王建新把svd小心地放回柜子里,“这么多子弹,能练成神枪手了。” 他把所有枪枝子弹重新整理了一遍,分门別类全部放进铁柜子里。ak和sks放一块,莫辛-纳甘放一块,波波沙单放。手枪放上面一层,svd单独靠在柜子边上。子弹按口径码好,放在最底下。 关上柜门,王建新拍了拍柜子,心里踏实了。 有了这些傢伙,在草原上横著走都没问题。 他又走到拖拉机跟前,仔细看了看。 拖拉机是轮式的,绿色的,个头不大。名牌上写著型號——mt3系列,苏联產的。 旁边还有一台播种机,名牌上写的是“穀物条播机”,主要用於小麦、大麦等作物的条播。掛上拖拉机就能用。 王建新看了两眼,没多大兴趣了。 说实在的,他现在对种地不感兴趣了。完全不感兴趣了。 以前是没吃没喝,想著种点东西填肚子。现在呢?仓库里四五十袋麵粉,十来袋白糖,好几桶油,还有肉——虽然现在还没杀羊,但羊就在草地上跑著,想吃隨时能宰。 有吃有喝,谁去种地呀? “倒是可以多种点蔬菜。”王建新想,“再能种点水果、茶叶就更好了。” 但在这地方,真是啥也没有。水果种子没有,茶树苗更没有,想种也没得种。 算了,先这么著吧。 王建新又走到那两辆边三轮摩托车跟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第聂伯k750,苏联货,车还挺新的。绿色的漆面鋥亮,挎斗是铁皮的,能坐一个人。车把上有个小牌子,写著一些俄文,大概是技术参数。 王建新站起来,又看了看那辆嘎斯69越野车。 方方正正的,绿色的,四个大轮子,底盘高,一看就是跑烂路的料。前脸有两个大圆灯,车顶是帆布的,能拆。王建新拉开车门看了看里面——方向盘在左边,仪錶盘是圆形的,座椅是皮革的,有点旧。 旁边是那辆卡车,牌子他不认识,但样子跟嘎斯差不多,也是苏联货。后斗是铁皮的,能拉不少东西。 王建新站在车场边上,叉著腰,看著这些宝贝。 他看著那辆越野卡车,“个头不算大,但也是好东西,不过这时的卡车好像都不大。” 虽然比起仓库里的物资,这些车和枪暂时用不上。但用不上归用不上,有总比没有强。 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王建新在空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新布置的“家”,看了看整整齐齐的物资,看了看在草地上吃草的牲畜,心里踏实得不行。 他走到河边,蹲下来洗了洗手。 河水凉丝丝的,流过手指,带走了一身的汗。 王建新抬起头,看了看空间里的“天”——其实没有天,就是白茫茫的雾气,但光线很足,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行了。”王建新站起来,“以后这就是家了。”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和平牌手錶。 快中午了。 该做饭了。 第10章 终於吃上肉了 王建新在空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牲畜,咽了咽口水。 现在杀羊是来不及了。收拾一只羊,从放血到剥皮到剔骨,少说也得小半天。这都中午了,弄完了得等到晚上才能吃上。 但是吃点白面还是可以的嘛。 他从那摞麵粉袋子上扛了一袋下来,又拎了一桶油,拿了几样调料,意念一动,直接出了空间。 来到土坯房里,王建新把麵粉袋子往桌上一搁,然后愣住了。 炉子还在空间里呢。 他刚才光想著拿吃的,忘了把炉子弄出来。王建新试著意念一动——炉子凭空出现在脚边,稳稳噹噹地落在地上。 锅、碗、瓢、勺,意念一动,全出来了,在桌上一字排开。 “嘿。”王建新乐了。 看来这个空间的使用方法,他还得好好琢磨琢磨。以前收东西放东西都得用手摸,有了神识以后隔空就能收,但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好像只要心里想著,意念一动就能出来。不用非得进去,在外面也能往外拿。 他又试了试,把水桶、面板、擀麵杖全弄了出来,果然,一个念头的事。 王建新心里有了底,开始忙活起来。 先和面。他舀了半盆白面,加点水,揉成光滑的麵团,盖上湿布醒著。 然后做油酥。拿个小碗,舀了半碗白面,锅里倒上油,烧热了往面里一泼,滋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用筷子搅匀,油酥就成了。 他想烙点糖酥饼。可惜没有红糖,只有白糖。白糖也行,总比没有强。 把醒好的麵团擀成大片,抹上油酥,撒上白糖,捲起来,切成小段,两头一拧,按扁,擀成小圆饼。 锅里倒油,烧热了,饼坯子往锅里一放,滋啦滋啦地响。小火慢烙,两面翻,烙到金黄酥脆,一按就冒油。 王建新烙了一锅糖酥饼,又烙了一锅油烙饼,啥也不夹的那种,就吃那个面香味。 土坯房里全是油烟和面香,呛得他直咳嗽,但闻著就是香。 烙完了饼,他又炒了个白菜。从空间里拔了棵白菜,切丝,锅里放油,放几个干辣椒爆香,白菜下锅,大火快炒,撒盐,出锅。 菜炒好了,盛在盘子里。 王建新把饭菜端到桌上,正准备开吃,旁边那个盪著一层灰的步谈机突然响了。 “嗞啦……嗞啦……” 王建新愣了一下,赶紧放下筷子,跑过去拿起步谈机。 “这里是红旗哨点,呼叫东风哨点。收到请回答。” 步谈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著电流声。王建新听出来了,是离他最近的那个哨点,大概在二三十里外。 他按下通话键:“东风哨点收到,请讲。” “东风哨点,昨晚到今天上午,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王建新想都没想,张口就说:“一切正常,连个鬼也没有。” 对面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那个声音变得严肃了:“东风哨点,注意你的言辞。严禁宣传封建迷信,严禁有这种消极情绪。工作就是工作,要认真对待。” 王建新心里一紧,赶忙认错:“是是是,我检討,我说错话了。一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报告完毕。” 对面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收到。继续保持警惕。” “明白。” 王建新放下步谈机,长出一口气。 这地方的规矩还真多,连说个“鬼”字都不行。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想以后说话得注意点,不能隨口胡咧咧了。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想了想。 那个哨点突然来问情况,会不会是蒙古国那边有什么动静,询问到他们这边了? “管他的呢。”王建心想,“反正东西都在空间里,谁找得著?” 不过他还是决定下午再去转一圈。做做样子也好,省得真有什么事了说不清楚。 王建新端起盘子,意念一动,连人带饭菜进了空间。 他把饭菜摆在茶几上,自己往沙发上一坐。这沙发是从办公室收来的,虽然有点旧,但坐著比土坯房的炕舒服多了。 他从物资堆里翻出一瓶伏特加,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小半碗。 抿了一口。 酒挺烈,一股子粮食味,辣嗓子。 “这酒……好像不太適合我这个岁数。”王建新看了看碗里的酒,又看了看自己十五岁的身体。 自己也是个能喝酒的主。不管咋说,作为一个厨子,肯定是爱吃爱喝嘛。 王建新又抿了一口,这次好多了。就著糖酥饼,喝著伏特加,吃著炒白菜,倒也自在,自从每次吃空间產出的蔬菜,总感觉特別好吃,能感受到一丝丝的灵气,普通人吃了应该也有好处吧?等小羊羔长大了,宰一个吃了,看看到底是什么口味? 喝了大概二两,他不喝了。再喝就上头了,下午还有事呢。 吃饱喝足,把碗筷洗了,王建新躺在床上,枕著胳膊,眯了一会儿。 空间里的光线永远那么亮,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但待久了也能感觉到一种自然的节奏,大概是人自身的生物钟在起作用。 睡了一个多小时,王建新爬起来,精神抖擞。 他走到河对岸,来到羊群跟前。 这些羊是从蒙古国那边收来的,瘦得不行。一个个跟猴似的,脊梁骨都硌手。蒙古国的草原比这边还差,草稀稀拉拉的,羊根本吃不饱。到了王建新的空间里,吃上了鲜嫩的青草。 但要想养肥,还得些日子。 王建新在大羊里边左挑右选,看了一只又一只。这只太瘦,那只也不够肥,挑了半天,终於找著一只还算是壮硕一点的。虽然跟真正的肥羊没法比,但在这一群里已经算是好的了。 “就你了。”王建新一把抓住羊腿,把那只羊弄出了空间。 土坯房外面,羊咩咩叫了两声,不知道自己要挨刀了。 王建新从屋里找出盆和刀,把盆搁在地上,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然后按住羊,一刀下去,乾净利落。 血哗哗地流进盆里。他手法快,羊没受多大罪,几下就断了气。 接下来就是收拾。剥皮、开膛、清理內臟,王建新干得行云流水。上辈子当厨子,杀鸡宰羊的事没少干,虽然手艺比不上屠户,但也算熟练,何况还和宿河大叔住了一段时间,也没少杀羊。 他把羊皮整张剥下来,摊在地上,回头再炮製。 羊血接著,准备做血肠。 羊肠子翻过来,洗了又洗,翻来覆去地洗了好几遍,洗得乾乾净净。羊血里加点盐、加点麵粉、加点调料,灌进肠子里,扎紧口子。 肉肠也好做。选肥瘦相间的肉,切成小块,拌上盐暂时没啥调料,塞进另一段肠子里。 肚包肉更简单。把羊肚翻过来洗乾净,切成几大块,每块包上一团肉馅,用线缝上口子,跟包包子似的。 忙活了整整一下午,终於把这只羊收拾利索了。 血肠、肉肠、肚包肉,全做好了。王建新找了一口大锅,在土坯房外面支起来,烧上水,做了几大块手把肉。水开了把大块的羊肉扔进去,又放了几根大葱。撒上一把盐,別的啥也不放。煮了將近一个小时,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他把手把肉捞出来,晾在盆里。盐稍微多放了一点,这样不容易坏。 剩下的肉,他切成一条一条的,掛在空间里风乾。空间里温度合適,不潮不干,做风乾肉正好。这是目前最好保存的肉类了,掛上几个月都不会坏,想吃的时候割一块下来煮就行了。 晚上,王建新把东西都收拾利索了,坐在茶几前,面前摆著一大盘手把肉。 肉煮得刚好,虽然就放了盐,但羊肉本身的香味就够足了。 他抓起一块,大口大口地吃。 吃了一块,又抓一块。 吃得满嘴流油。 “妈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王建新嚼著肉,含糊不清地嘟囔。 从穿越到现在,先是火车上凑合,然后是苏和家的奶茶奶干手把肉,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凑合著吃麵条、棒子麵糊糊。 现在终於吃上一顿正经肉了。 虽然这羊瘦了点,肉不够肥,但那是肉啊。 王建新吃了好几大块,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剩下几块,留著明天吃。 吃饱了,他往沙发上一靠,摸著肚子,舒服得不想动。 空间里的羊群在河对岸安安静静地吃草。那几头牛和蒙古马也老实,不吵不闹。整个空间里安安静静的,就河水哗哗的声音。 王建新看了看手腕上的和平牌手錶。 晚上八点多了。 今天忙了一天,从中午烙饼开始,到杀羊收拾,一直忙到这会儿。 但心里踏实。 有吃的,有喝的,有住的地方,有枪防身。 日子算是立起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走到床边,往上一躺。 虽然比不上家里的席梦思,但比土炕和地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王建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著了。 空间里的光线依旧明亮,但床铺那块地方,好像自动调暗了一些。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空间真的会隨著他的习惯调整。 谁知道呢。 反正睡得香就行。 第11章 空间的时间流速 第二天,王建新早早醒了。 躺在空间里的床上,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和平牌手錶——早上六点多一点。空间里的光线永远是那么亮堂堂的,看不出早晚。但身体有自己的节奏,睡够了自然就醒了,不困不累,精神头足得很。 他躺著没动,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空间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他一直知道。但具体差多少,到现在也没摸清楚。有时候觉得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一看没过多少时间;有时候觉得没待多大会儿,出来天都黑了。 “得弄清楚。”王建新自言自语。 他起了床,意念一动,出了空间,来到土坯房里。从空间里拿出那块火箭牌手錶,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分,跟他手上的和平牌一样,两块表走得都挺准。 他把火箭表放在土坯房的桌上,然后又进了空间。 进了空间,他先不干別的,就坐在床边等著。时不时看看手腕上的表,心里默默数著时间。 等了感觉有一阵子了,他看了看表——在空间里待了大概四十五分钟。 身影一闪,出了空间。 土坯房里,火箭表静静地躺在桌上。他拿起来一看——正好过去半个小时。 王建新心里算了一下。外面半小时,空间里四十五分钟,比例是一比一点五。也就是说,外面过去一天,空间里过去一天半。 “虽然时差不咋大,但总比没有强。”王建新把火箭表放回桌上。 一天能多出半天时间,一年下来就多出好几个月。种地、修炼、鼓捣东西,都能多出不少工夫来。他心里挺满意,把这事记下了,以后安排时间就好办了。 弄清楚时间,王建新开始干正事。 今天他想做点奶製品。 苏和教过他怎么做奶皮、奶豆腐、奶疙瘩、黄油。在苏和家住的那阵子,他跟著学了好几回。 他先来到奶牛跟前。 空间里有两头奶牛,是从蒙古国那边收来的。在空间里养了几天,吃了鲜嫩的青草,已经看著圆乎一些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王建新蹲下来,先跟奶牛打了个招呼。摸了摸牛头,顺著毛捋了捋,嘴里嘟囔著:“乖啊,给点奶,回头给你吃好的。” 奶牛甩了甩尾巴,没理他,但也没躲。 王建新拿了两个盆,蹲在一头奶牛旁边,开始挤奶。手指一上一下,白色的奶水滋滋地流进盆里。他手法还算熟练,在苏和家练出来的,虽然比不上老牧民那么利索,但也不慢了。 不一会,两个盆就满了。 他又找了两个盆,继续挤。两头奶牛挨个挤了一遍,挤了四盆牛奶,白花花的,上面浮著一层薄薄的奶皮。 王建新看了看表,挤奶用了大概四十分钟。 他端著奶盆出了空间,在土坯房外面支起大锅,点上火。 先做奶皮。 他把牛奶倒进锅里,小火慢煮。煮到锅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奶皮,用筷子挑起来,掛在通风的地方晾著。一层奶皮挑完了,再煮,再挑。一锅奶能挑出三四层奶皮来,一层比一层薄,但都香得很。 奶皮挑完了,剩下的奶做奶豆腐。把奶继续煮,煮到浓缩了,加一点酸奶引子,慢慢搅。奶慢慢凝成一团一团的,用纱布过滤掉乳清,把凝块压进模子里,压实了,晾乾。做出来的奶豆腐白嫩嫩的,切成一块一块的,能放好长时间。 奶疙瘩更简单。剩下的奶渣揉成小团,摆在太阳底下晒。草原上的日头毒,晒上两天就硬邦邦的了,揣在口袋里能当乾粮。 黄油费点功夫。把奶皮攒够了,放在碗里使劲搅,搅到油水分离开,澄黄的黄油就出来了。王建新搅了半上午,胳膊都酸了,搅出来小半碗黄油,金黄金黄的,闻著就香。 一上午忙忙活活,终於把这些奶製品全做出来了。 奶皮晾在架子上,白生生的,薄得透光。奶豆腐码在盘子里,一块一块的,奶疙瘩摆在太阳底下,圆滚滚的,硬邦邦的。黄油装在小碗里,澄黄澄黄的,看著就馋人。 王建新把做好的奶製品全部收进空间,摆在茶几上。以后饿了顺手就能拿著吃,当零食也好,当乾粮也好,都比啃奶疙瘩强。 他多做了些奶疙瘩,专门留著。 这玩意儿放得住,放几个月都不会坏。以后回城了,给妹妹带点尝尝。北京那地方,买不到正儿八经的草原奶疙瘩。还有风乾肉,等空间的羊长大了,多杀几只,做成风乾肉存著,到时候给父母、大哥大嫂、二哥都带点。 “他们要是能吃上这些东西,肯定高兴。”王建新心想。 弄完奶製品,已经过了中午了。王建新吃了点昨天剩的烙饼和手把肉,垫了垫肚子。然后把昨天剔下来的羊脊骨、羊排全部找出来,剁成块,放进大锅里,加上水,点上火,小火慢燉。 燉骨头不用著急,慢慢燉,燉到肉脱骨、汤发白,那才叫一个香。王建新把锅盖盖上,让它自己咕嘟著。 他进了空间,来到马群这边。 空间里现在有六匹马了——他原来那匹青马,加上从蒙古国收来的五匹蒙古马。五匹新马里头,有一匹跟他的青马长得特別像,毛色差不多,个头也差不多,看著像是同一个品种。 “这匹不错。”王建新摸了摸那匹马的头。马打了个响鼻,没躲开,但也不太亲近。 这些马跟他还不熟,得好好培养培养感情。以后赶路可就靠它们了。从这儿到边界,从边界到蒙古国那边,骑马是最方便的办法。六匹马轮著骑,轮著歇,跑多远都不怕。 王建新把六匹马都带到河边,挨个给它们洗澡。河水凉丝丝的,冲在马背上,马舒服得直甩尾巴。他拿手搓著马身上的泥垢,一边搓一边跟马说话:“洗洗乾净,回头给你们吃好的。” 洗完了马,他从菜地里拔了几根萝卜,掰了几棵白菜,餵给马吃。 马吃得可欢了。萝卜咔嚓咔嚓地嚼著,白菜叶子一口一口地吞,吃完了还用鼻子拱他的手,意思是还要。 “行了行了,一人一根,別抢。”王建新又掰了几棵白菜,分给它们。 他发现这些马特別爱吃空间里的蔬菜。外面的草料它们也吃,但吃起来没那么香,跟完成任务似的。空间里的草和萝卜白菜就不一样了,抢著吃,吃得满嘴流汁。 “看来空间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王建新心里琢磨,“不知道吃的时间长了会不会有啥变化。” 他又看了看那几头牛和羊。牛也爱吃空间的草,羊更不用说了,天天在牧草地上吃草,吃得毛色都亮了。 王建新在空间里转了一圈,走到那片牧草地跟前。 草地上的草长得密实,绿油油的,好些草已经结了穗,种子成熟了。他蹲下来看了看,心里一动——何不把这些草种收起来,再种到空地去? 现在空间里有十多亩地,种了牧草的地方只有一小半,大部分还是空著的。要是把牧草种满了,养几百只羊都不怕没草吃。 王建新站起来,用神识探向那些草穗。 意念一动——手心里多了一小撮草种,褐色的,小小的,跟芝麻似的。 “嘿,这法子不赖。”王建新乐了。 不用弯腰,不用一个一个地摘,神识一扫,意念一动,种子就自己到手上了。方便得很。 他拿了个盘子,开始在草地上转悠。看见结了穗的草,就用神识收种子,不一会,盘子底上就铺了一层草种,小半盘了。 转了一圈,把草地上能收的种子基本都收了。王建新端著盘子来到空地这边,把草种均匀地撒在地里。 撒完了种子,他从物资堆里找出水泵和水管。水泵是从仓库里收来的,他给水泵加满柴油,检查了一下油管和水管,然后蹲下来,握住摇把,使劲一摇。 “突突突突——” 水泵响了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水泵稳稳噹噹地转起来了,声音不小,但在安静的空间里越听越感觉声音大。 他赶紧接好水管,把出水口对准刚撒了种子的地里。河里的水顺著管子抽上来,哗哗地浇在地里,水花四溅。 王建新端著水管,在地里来回走,把水浇匀了。水渗进黑土地里,种子喝饱了水,用不了几天就能发芽。 浇完了水,他关掉水泵,把水泵和水管就留在河边吧。 又到种植区看了看。之前从外面移进来的玉米,十几棵,长得挺高,已经快抽穗了。王建新蹲下来看了看根部——土球带得好好的,玉米適应了空间的环境,长得比外面快多了。 “等玉米熟了,把玉米粒掰下来当种子,再种一片。”王建新盘算著,“自己不吃玉米,可以餵牛羊马。玉米秆也能餵牲口,一点都不浪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现在吃的不愁了,肉有了,菜有了,奶製品也有了。但光有这些还不够。他要是能搞点鸡就好了,公鸡母鸡都要。母鸡下蛋,鸡蛋炒著吃、煮著吃、煎著吃,怎么吃都香。公鸡养大了宰了燉汤,大补。 还得搞几头猪。猪肉肥的能炼油,瘦的能炒菜,五花肉红烧,排骨燉汤,猪蹄卤著吃——王建新想著想著,嘴里又开始冒口水了。 “不著急。”他对自己说,“等稳定了再去那边看看。这次去的那个哈登堡勒格太穷了,啥也没有。下次换个地方,找个富一点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蒙古国那边不止那一个小县城。往北走,还有更大的城镇,物资肯定更多。苏联那边就更不用说了,好东西多得是。 但不能急。一口吃不成胖子,得一步一步来。 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空间里收拾利索,把身体修炼好,把枪法练好。准备好了再出去,不愁搞不到好东西。 王建新出了空间,土坯房外面的大锅里还燉著骨头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满院子都是肉香味。 他掀开锅盖看了看,汤已经燉成奶白色了,骨头上的肉一碰就掉。他拿筷子扎了一块骨头,肉烂乎乎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行了,熟了。” 王建新把锅端下来,盛了一碗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鲜。 骨头汤这东西,啥调料都不用放,就放盐,燉够了时间,自然就鲜了。王建新端著碗,自我安慰著,蹲在土坯房门口,一口一口地喝著汤。汤顺著喉咙下去,暖到胃里,浑身都舒坦了。 他看了看远处的草原。 六月的草原,天高地阔,风吹过来热乎乎的,带著青草的味道。那道铁丝网在阳光下闪著光,弯弯曲曲地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王建新喝完了汤,把碗放下,眯著眼看了看那道铁丝网。 “下次。”他心里说,“下次换个地方。” 第12章 炼气二层 之后的日子又恢復到以前的节奏。 每天修炼,隔个两三天出去巡一次边,练练枪法。空间里的生活规律得很——早上起来挤奶做奶製品,熬奶茶,白天修炼、练枪、鼓捣空间里的地,晚上盘腿坐在床上,继续修炼。两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王建新的功法进步不小。炼气一层的底子越扎越厚实,体內的灵气从一根线变成了一股绳,在经脉里运转得越来越顺畅。每次修炼,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气又粗壮了一点,离炼气二层越来越近了。 隨著功法进步,他发现枪法也跟著水涨船高。 以前打靶,一百米能上靶就不错了。现在不一样了——神识放开,五感提升,枪端在手里稳得像焊住了一样。瞄准镜里的目標清清楚楚,呼吸一屏,扣扳机的瞬间,子弹的轨跡好像都能感觉到。 两个月练下来,空间里的枪他轮流用了个遍。ak、sks、莫辛-纳甘、波波沙、马卡洛夫、tt-33,还有那支宝贝svd狙击步枪,每一把他都打了几百发子弹。现在不管是步枪还是手枪,不管是站姿还是跪姿,抬手就有,百发百中。 “这功法简直就是给枪法开掛。”王建新心里美得很。 时间到了八月底。草原上的草开始泛黄了,一早一晚也凉了下来。王建新算了算日子,快三个月了,送物资的人应该快来了。 他这几天没怎么在空间里待著,白天主要在外面活动。把青马从空间里放出来,拴在门口。又从空间里放出三只大羊、七只半大小羊,在羊圈里养著。菜地里的菜也留了一部分在外面,该浇水的浇水,该除草的除草。 做这些不为別的,就是做做样子。万一送物资的人突然来了,看见他的哨站空空荡荡,羊没了,马没了,菜地也荒了,那说不过去。 每天挤的奶,他照常做成奶製品和黄油。一部分存在空间里自己吃,一部分慢慢攒著。 修炼也没落下。每天晚上进空间,盘腿坐在河边,引导灵气在体內运转。灵气越来越充盈,小腹位置那团暖意越来越浓,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隨时都可能溢出来。 王建新一直盼著突破。炼气一层已经这么厉害了,炼气二层会是什么样?他心里痒痒得很。 九月五號这天,王建新正在土坯房里擦枪,听见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 他赶紧把枪收进空间,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门去。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从土路上顛了过来,扬起一溜尘土。车在土坯房门口停了,下来一个干事,三十来岁,穿著中山装,脸晒得黑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王建新?”干事问。 “是我。”王建新热情地迎上去,“同志辛苦了,进来喝口水。” “不喝了,还有好几站要跑。”干事从车上搬下来几个布口袋,“你的补给,够吃三个月的。白面、粗粮、盐、调料,都在里面。” 他又从包里掏出两块步谈机电池:“电池给你带过来了,旧的给我。” 王建新接过电池,回屋把旧电池拿出来递给他。 干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你的信,家里寄来的。” 王建新接过信,心里一热,没当场拆,先揣进兜里。 “有没有需要下次採购的东西?”干事拿出一个小本子,“下一次过来就十二月份了。到时候很有可能下雪封路,时间就不一定了,说不定得等到开春才能来。你要缺啥,现在说,我记上。” 王建新想了想,说:“帮我带点调料吧。酱油、醋、花椒、大料、桂皮、香叶,有的话都来点。再带点红糖。” 干事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行,就这些?” “就这些。”王建新说。 他从兜里掏出早就写好的几封信,递给干事:“麻烦帮我把这些信寄回北京。邮票钱给您。” 干事接过信,又接过邮票钱,数了数,揣进兜里:“行了,放心吧。” 他转身上了吉普车,发动起来,冲王建新摆了摆手:“走了啊,自己小心。” “慢走。” 吉普车调了个头,顛顛簸簸地开走了。尘土落下来,草原上又恢復了安静。 王建新站在门口,看著吉普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三个月。下一次来,可能就是十二月了。要是下了雪封了路,说不定得等到明年开春才能见著人。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到明年春天,这大半年的时间里,这地方就他一个人。没人来检查,没人来问话,没人管他干什么。 王建新嘴角慢慢咧开了。 属於他的时间,又到了。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盘腿坐在河边,深吸一口气,先不急著修炼,把信掏出来看。 信是父亲写的,字跡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透著认真。 “建新吾儿: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寄回的信收到了,看你写的字比以前好了,心里高兴。你在草原上要好好干,听领导的话。你妈身体挺好的,就是老念叨你。你小妹也老问三哥什么时候回来。你在那边注意身体,冷了多穿衣服,別捨不得吃。家里都好,不用惦记。父字。” 信不长,王建新看了两遍,折好收起来。 他又看了看信封里其他的东西——母亲夹在信里的二十块钱,大哥大嫂的十块钱,二哥的十五块钱。钱不多,但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的,用一张纸包著,纸上写著“给建新”。 王建新把钱收好,心里暖烘烘的。 他把信收进柜子里,重新盘腿坐好,闭上眼睛。 该修炼了。 他要抓紧时间。 日子又恢復到从前的节奏。修炼,巡边,练枪,种地,养牲畜。但王建新心里有数,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突破炼气二层。 他把巡边的频率降到了最低,五六天才出去转一圈。反正对面一直没什么动静,铁丝网也好好地立在那儿,用不著天天盯著,谁要是敢偷渡过来,根本走不出草原。 剩下的时间全用来修炼。 每天盘腿坐在河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灵气在体內一遍又一遍地运转,从头顶到脚底,从经脉到臟腑,每一处都被灵气冲刷著、滋养著。 体內的灵气越来越充盈。小腹位置那团暖意越积越厚,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就差最后一把火就能溢出来。 王建新不著急,也不冒进。他知道突破这种事,水到渠成最好。硬冲容易出问题,慢慢攒,攒够了自然就破了。 过了没几天,那天晚上,王建新像往常一样盘腿坐在河边。 灵气在体內运转了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到第七个周天的时候,他感觉不对劲了。 灵气运转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著走,根本不用他引导,自己在经脉里呼呼地跑。小腹位置那团暖意猛地膨胀开来,像一颗炸弹在体內炸开。 “来了。” 王建新稳住心神,不慌不忙地引导那股暴涨的灵气。 灵气从丹田涌出,沿著脊椎往上冲。这一次没有卡顿,没有阻碍,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哗地一下衝过了头顶,从前胸下来,回到丹田。 一个完整的大周天。 然后灵气没有停,接著转。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 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快,每一圈都比上一圈猛。王建新的身体开始发热,从里到外的热,像被泡在温水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改变。不是疼,也不是痒,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在重组,在升级,在从一个层次跃升到另一个层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气终於慢了下来。 王建新睁开眼睛。 世界又变了。 之前炼气一层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视力已经够好了。现在再看,炼气一层的视力跟这个没法比。 空间里的每一片草叶都清清楚楚,叶子上的纹路、绒毛、甚至叶尖上掛著的水珠,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远处的羊群,他能看清每一只羊的眼睛,看清它们的睫毛。 耳朵也更灵了。河水流动的声音不再是一片哗哗声,而是一层一层的——水底石头滚动的声音,水面波纹碰撞的声音,河岸边上泥土被水浸泡的声音,全都能分辨出来。 身体轻得像没有重量。他站起来,感觉整个人可以飘起来似的。试著跳了一下——轻轻一跃,比炼气一层的时候又高出了一大截,落地的声音很轻,像猫一样。 王建新闭上眼睛,放开神识。 方圆五米。 之前是一米,现在是五米。五米范围內的一切,不用看不用听,清清楚楚地映在脑海里。地面上的每一粒沙子,空气里飘著的每一粒灰尘,甚至地下半米深处一条蚯蚓的蠕动,他都能感觉到。 五米。整整五米。 王建新睁开眼睛,心里那个激动啊。他握了握拳头,感觉力量比之前大了好几倍。一拳出去,带著风声,力道猛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现在我有一种感觉。”王建新自言自语,“我能打五十个。” 不是吹牛。炼气一层的身体已经超出常人了,炼气二层更是在那个基础上翻了好几倍。力量、速度、反应、感知,全方位的提升。別说五十个,再来更多他也不怕。 但他最关心的不是这个。 炼气二层了,空间有没有变化? 王建新在空间里转了一圈。地还是那么大,十来亩,没有扩大。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那么清。边缘还是白茫茫的雾气,走不过去。 空间没什么变化。 那功法呢?有没有给新的?不是说炼气二层就能用一些小法术了吗? 王建新在脑海里翻了一遍。炼气篇的內容还是那些,没有多出新的东西。筑基篇、金丹篇,一概没有。小法术,一个也没有。 “这破系统。”王建新骂了一声。 他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突破了炼气二层,结果啥也没给。空间没变,功法没更新,法术没有,就身体和神识提升了。 不是说炼气二层就可以用一些小法术了吗?什么火球术、御物术、轻身术之类的,好歹给一个啊。 王建新站在空间里,越想越鬱闷。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知足了。 这已经是天大的机遇了。 穿越到这个年代,没死没残没缺胳膊少腿,还带著一个隨身空间,有宗师医术,有修真功法。炼气一层的身体就已经比特种兵厉害了,现在炼气二层,更是甩开特种兵十八条街。 神识五米,隔空取物,穿墙,百发百中的枪法,空间里的物资,几十只牲畜,六匹马,好几辆车,一大堆枪…… 这些加起来,在这个年代,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行了。”王建新拍了拍自己的脸,“知足常乐。” 他走到河边,蹲下来,捧了把水洗了洗脸。河水凉丝丝的,浇在脸上很舒服。 他看了看河对岸的羊群。那些从蒙古国收来的羊,在空间里养了两个月,已经肥了一大圈。毛色白亮亮的,膘也长上来了,再也不是刚来时那副瘦猴样了。 他站起来,看了看空间里整整齐齐的物资,看了看在草地上悠閒吃草的牛羊马,看了看自己布置得舒舒服服的小窝。 挺好。 炼气二层,够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身体练好,把物资攒够。等准备好了,再去那边看看。 下次换个地方,找个富一点的。 王建新回到床边,往床上一躺,翘著二郎腿,看著空间里白茫茫的“天花板”。 八月底了,马上就九月了。草原上的秋天来得快,再过一个月就该冷了。 不过他不怕。 空间里有棉衣棉鞋,有麵粉油糖,有肉有菜,有枪有马。 啥也不缺。 王建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练枪。炼气二层的神识加上五感的提升,他要把枪法练到极致。 还有修炼,不能停。虽然系统没给后续功法,但炼气篇本身就够练的了。炼气二层到炼气三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鬆懈。 还有空间里的地,再种点东西。种子虽然不多,但能种一点是一点。 王建新在心里把明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然后慢慢睡著了。 第13章 赛音山达 第二天起来,王建新精神饱满。 好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了。之前一直忙著修炼,每天盘腿坐著,虽然身体不累,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著。现在突破了炼气二层,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睡觉都睡得香。 早上洗漱完,他在空间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羊群上。 羊肉吃完了,该宰一只了。 他挑了一只大羊,把羊弄出空间。刀磨快了,盆摆好了,擼起袖子就开始干。炼气二层的身手不是盖的,以前杀一只羊得小半天,现在手快得跟刀子似的——放血、剥皮、开膛、剔骨,一气呵成,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这只羊收拾得利利索索。 皮子摊在地上,回头再炮製。肉分成几大块,骨头剔出来,內臟洗乾净。 王建新点火、起锅、烧油。这次物资里有酱油了,他终於能做一回红烧羊肉了。 锅里倒油,放白糖炒个糖色,羊肉下锅翻炒,炒到表面焦黄,加酱油、加盐、加点干辣椒,倒水没过肉,盖上锅盖小火慢燉。 等肉燉好了,又开始做了手把肉。手把肉简单,大块羊肉扔进去,撒把盐,煮就完了。 燉肉的工夫,他开始准备烙饼。白面和得软软的,擀成大片,抹上油酥,捲起来,切成段,拧成小饼,等手把肉好了以后,又放了个锅。在锅里烙得两面金黄。一摞油酥饼烙好了,外酥里软,一层一层的,咬一口直掉渣。 肉燉好了,红烧羊肉油亮亮的,酱红色的肉块冒著热气,香味能把人馋死。手把肉也煮好了,肉烂乎乎的,骨头一掰就开。 王建新把饭菜端进空间,坐在茶几前,大口大口地吃。红烧羊肉就著油酥饼,再啃两块手把肉,吃得满嘴流油,肚子撑得滚圆。 吃饱了,他骑上马,出去巡了一次边。 骑著青马沿著铁丝网慢慢走。对面还是老样子,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王建新转了一圈,確定没啥异常,就回来了。 回到空间,他盘腿坐在河边,继续稳固炼气二层的境界。灵气在体內运转,一遍又一遍,把新突破的经脉彻底打通,把暴涨的力量完全掌控。 炼气二层的力量比一层大了好几倍,但控制起来也更精细。他能把力量收放自如,不会一不小心把什么东西弄坏。这种精准的控制,比单纯的力量提升更难练。 修炼了一下午,境界稳了。 晚上,他要再次出发。 上次去的哈登堡勒格太穷了,没啥好东西。这次他打算绕过那个小县城,往更深处走。蒙古国肯定有更大的城市,物资肯定更丰富。 王建新先把六匹马都挨个绑好马鞍,紧了紧肚带。六匹马,轮著骑,跑一晚上都不怕。 他又吃了点东西,喝了碗奶茶,把该带的全整理了一下,枪、子弹、手电筒、水壶,一样不少。保证用的时候,从空间直接到了他的手上,就可以直接使用。 天黑透了。 王建新出了空间,翻过铁丝网,脚踩在蒙古国的土地上。他把青马从空间里放出来,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青马撒开蹄子就跑。 这一次他跑的是上次的老路。绕过哈登堡勒格,不进城,直接往北插。草原上的夜路不好认,但炼气二层的视力跟白天差不多,星星也能指路,不怕跑偏。 跑了一个小时,青马有点喘了。王建新勒住马,把青马收回空间,放出第二匹马,接著跑。 一个小时换一匹,六匹马轮著来。每一匹马都能休息五六个小时,跑起来不累,速度一直没降。 跑了大约五个多小时,快六个小时的时候,王建新远远看见前方有灯光。 不是零星的几盏,是一片,是个大城市。 王建新心里一喜,又往前跑了一会,感觉更近了。勒住马,把马收回空间,徒步往前摸。 王建新看了看手錶——都快天亮了。跑了差不多六个小时,从边界到这儿,少说也有两三百里地。 他看见城市边缘已经有人在活动了。早起的人,推著车,骑著马,模模糊糊的影子在晨光中晃动。 现在不能进城。天快亮了,进去容易被人发现。 王建新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温暖安静。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喝了口水,吃了两块奶疙瘩垫了垫肚子。然后盘腿坐在河边,开始修炼。 不著急。等天黑了再行动。白天就在空间里待著,修炼、休息,养精蓄锐。 修炼了不知多久,他起来吃了顿饭。红烧羊肉还剩不少,热了热,又吃了三张饼,吃得饱饱的。吃完饭,往床上一躺,睡了一觉。 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但身体的生物钟很准。睡醒了,看了看手錶——下午三点多。他又修炼了一会儿,把状態调整到最好。 天终於黑了。 王建新出了空间,猫著腰,悄悄往城市的方向摸去。 城市的边缘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跟草原上的那些房子差不多。再往里走,房子渐渐高了起来,有了两层的、三层的楼房。街道不宽,坑坑洼洼的,路灯稀稀拉拉,有些亮有些不亮。 王建新在暗处转悠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牌子,上面写著蒙文。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赛音山达。 “赛音山达。”王建新默念了一遍,记住了这个名字。 看这规模,应该是个省会。街道比哈登堡勒格宽多了,楼房也多,还有几个像模像样的机关大院。虽然跟国內的县城没法比,但在蒙古国这边,应该算是大城市了。 “省会的物资,应该比较丰富吧?”王建新心里想著,开始四处寻找目標。 他首先找的是国营商店。不管在哪儿,国营商店都是物资最集中的地方。库房就更不用说了,好东西全在那儿存著。 转了小半条街,他找到了一个国营商店。门脸不大,但后面的库房不小,一溜砖房,挨著铁路线,跟哈登堡勒格那个仓库差不多。 王建新绕到库房后面,蹲在墙根,神识探进去——里面没人。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穿墙,再出来,人已经在库房里面了。 库房里黑漆漆的,但王建新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这库房比哈登堡勒格那个大多了,东西也多了不少。一匹一匹的布码在架子上,棉布、毛纺织品、羊毛毡都有。旁边掛著成衣和皮鞋、皮衣,羊皮大衣、狗皮大衣、呢大衣。还有一排排的肥皂、手电筒。 王建新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堆玉石菸嘴和香菸。菸嘴做工挺细,白的绿的,摸著温润。香菸是苏联的,一盒一盒的,摞了好几箱。 茶叶也不少,砖茶为主,一摞一摞的,用油纸包著。麵粉、白糖、红糖、炒米,都是大袋大袋的。风乾肉、黄油、奶酪、奶干,装在木桶和布袋里。伏特加一箱一箱的,还有各种糕点、饼乾。 最让王建新眼睛一亮的是——他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几袋大米。 大米! 这可是稀缺玩意。来草原这么长时间了,白面吃得多,粗粮也吃了不少,但大米一口都没吃过。这边不种水稻,国家供应也没有大米,有钱都买不著。 “好东西好东西。”王建新走过去摸了摸那几袋大米,白花花的米粒从袋子的小破口里漏出来,看著就馋人。 他还看到了月饼和麵包。月饼是那种老式的,油纸包著,一摞一摞的。麵包是苏联式的,大长条,用蜡纸裹著,看著就瓷实。 “全是我的了。” 王建新站在库房中间,神识放开,五米范围內的一切尽在掌握。意念一动——布匹没了。再动——皮鞋皮衣没了。再动——肥皂手电筒没了。 他走几步,收一片,走几步,收一片。玉石菸嘴、香菸、茶叶、麵粉、白糖、红糖、炒米、风乾肉、黄油、奶酪、奶干、伏特加、巧克力、糕点、饼乾、月饼、麵包、大米、铁皮炉子、锅碗瓢勺。还有火撑子,就是那种三角锅架。——全部收入空间。 收完了库房,王建新贴墙站好,神识探出去看了看外面——没人。他进了空间,穿墙出来,绕到了国营商店的前面。 商店门锁著,但这难不倒他。 贴著墙根进了空间,穿墙,进了商店里面。 商店里的货架上摆著东西,但王建新转了一圈,有点失望。 穷。真穷。 一个省会的国营商店,货架上摆的东西稀稀拉拉的,好多架子都是空的。剩下那点东西,也没什么稀罕的。就是些日常用品:电池、煤油灯、锅碗瓢勺、蒙古刀、奶桶、铁桶、大木桶,还有一些羊绒製品、手工服饰、毛毡之类的。 王建新想了想,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走。 电池——收。煤油灯——收。锅碗瓢勺——收。蒙古刀挺好看的,刀鞘上镶著银饰,收了。奶桶、铁桶、大木桶,都是草原上用得上的东西,收了。羊绒製品、手工服饰、毛毡,也收了。 商店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他一收,货架基本上就空了。 王建新在商店里又转了一圈,確认没有遗漏,然后穿墙出来,到了外面的街上。 街道上黑漆漆的,没有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王建新蹲在暗处,喘了口气。 赛音山达这一趟,收穫不小。大米、布匹、茶叶、糖、酒、肉乾、奶製品,还有那些日用品和羊绒製品,够他用好一阵子了。 但他觉得还不够。 省会的物资肯定不止这些。国营商店只是其中之一,应该还有別的仓库,別的商店,別的单位。 王建新站起来,看了看方向,往城市更深处摸去。 第14章 中转站 时间紧,任务重。 王建新在暗处蹲了一会儿,把赛音山达的布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国营商店已经扫过了,但这么大一个省会,不可能就那一个地方有物资。农牧场、火车站、物资局,这些地方肯定有仓库。 他站起来,沿著街道往北摸去。 转了半个多小时,终於让他找到了下一个目標。 一个国营农牧场的仓库。仓库不小,比国营商店那个大了一倍不止,外面停著几台拖拉机和各种农具,院子里堆著不少东西。 王建新在远处的墙角观察了一会儿。农牧场有值班的,屋里亮著灯,但人不多,就两三个。巡逻的也没有。 “全是我的。”王建新心里念叨著,悄悄绕到仓库后面。 贴著墙根,神识探进去——里面没人。意念一动,进空间,穿墙,进了仓库。 仓库里的味道冲鼻子。农药、化肥,一堆一堆的,摞得整整齐齐。旁边是种子——小麦种子、大麦种子、牧草种子,一袋一袋的,码了好几排。 王建新眼睛亮了。种子是好东西。空间里那么多空地,正缺种子呢。虽然他对种地不感兴趣了,但种点牧草餵牲口、种点粮食囤著,总没坏处。 除了种子,还有燃料。几大铁桶柴油汽油,靠在墙角。旁边是一堆备品备件,农机上用的零件,大大小小的,装在木箱子里。 另一块区域是维修工具。扳手、锤子、螺丝刀、钳子,各种型號的,还有润滑油、黄油、机油,一桶一桶的。 王建新站在仓库中间,神识放开,五米范围內的一切尽在掌握。 农药化肥——收。种子——收。柴油汽油——收。备品备件——收。工具——收。润滑油——收。 仓库里的东西一样没剩,全进了空间。 收完了,王建新穿墙出来,绕到仓库前面。 院子里停著几台拖拉机,还有各种型號的播种机、犁、耙。东西不错,苏联货,看著挺新。 但王建新蹲在暗处看了看,没敢动手。 院子里有值班室,灯亮著,里头有人。 “算了,先不要这些。”王建新心里盘算著,“拖拉机有的是,不差这几台。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转身离开农牧场,往下一个目的地赶去。 这次的目標是铁路枢纽站。 赛音山达是个交通枢纽,铁路往南通往中国,往西北通往乌兰巴托,往东不知道通到哪儿。火车站肯定有仓库,而且规模不会小。 王建新摸黑走了將近一个小时,才摸到火车站附近。 火车站比他想的大。好几条铁轨並排著,停著几列货车。仓库沿铁路线排了一溜,大大小小的,有七八个。 但王建新趴在一堆木箱子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心里咯噔了一下。 仓库区分两块。一块看样子是民用的,守卫鬆散,就门口有个老头看门。另一块就不一样了——围著铁丝网,门口有岗亭,有士兵站岗,里面还有巡逻的。仓库的建筑风格也不一样,更结实,更规整。 “军用仓库。”王建新看明白了。 民用的好办,军用的就麻烦了。虽然他现在炼气二层,身手了得,但真要是惊动了军队,人家一个连全副武装过来,他这炼气二层能不能跑掉? “安全第一。”王建新决定不去碰军用的那块。 他绕到民用仓库这边。仓库门锁著,但看守的老头在门房里打瞌睡,鼾声隔著玻璃都能听见。 王建新贴著墙根,进了空间,穿墙,进了第一个仓库。 仓库很大,比之前见过的都大。里面全是桶装的东西,一桶一桶的,摞了好几层。他凑近一看——成品油。汽油、柴油,大铁桶装著,桶上印著俄文。 “好东西。”王建新二话不说,开收。 汽油桶——收。柴油桶——收。一桶不剩,全进了空间。 第二个仓库里是建材。水泥、钢材、木材、玻璃、油漆,堆得满满当当的。水泥袋子摞成了小山,钢材一根一根的,粗的细的都有。木材是板枋和圆木,码得整整齐齐。拐角又发现了十几台发电机,还有更大的发电机、水泵。这回水泵居然有离心泵、潜水泵等,还有简易的手压泵、畜力水车等。还有压缩机、电焊机、建筑设备,弄不清是干啥的,先收起。 “看来这是用於开发建设的东西。”王建新心想,手没停,全收了。 第三个仓库最大,进去一看,又是生活物资。 麵粉、糖、茶叶、伏特加,跟之前收的那些差不多。但王建新仔细翻了翻,发现了惊喜。 调料! 盐,大袋的,粗盐细盐都有。胡椒、黑胡椒,整粒的磨成粉的都有。洋葱和大蒜,一袋一袋的,乾巴巴的但没坏。芥末酱、蛋黄酱、醋、酱油、葵花籽油,瓶瓶罐罐的摆了好几箱。 最让王建新高.潮的是——他在一个角落里翻出了扎蒙花、孜然粉、辣椒麵、花椒麵、香油。 扎蒙花!草原上的野生调料,炒菜燉肉放一点,那香味能飘出二里地去。王建新在苏和家吃过一次,念念不忘,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这回调料基本上全了。”王建新捧著那包扎蒙花,高兴得不行。 上辈子他是厨子,最知道调料的重要性。再好的食材,没有调料也白搭。有了这些调料,他的厨艺就能发挥出来了。红烧肉、燉羊肉、炒菜、烙饼,样样都能做出馆子里的味道。 “这应该是个中转站。”王建新看了看仓库里的东西,心里有数了。麵粉、糖、油、调料,都是从外地运来的,在这儿集中,再往下面分。 他把所有调料和新增的生活物资全收了,一样没留。 第四个仓库,也是民用区最后一个。 王建新进去一看,惊喜来了,嘎斯69三台、吉尔130五台、t-54拖拉机、mt3拖拉机,轮式的、履带式的,先收了再说。这一看就是苏联援助的,你蒙古这么穷,他能买起吗? 王建新穿墙出来,蹲在暗处,看了看军用仓库那边。 那边灯火通明,岗亭里的士兵背著枪,巡逻的每隔一会儿就转一圈。围墙上的铁丝网是带刺的那种,看著就扎手。 “算了,那边有点不安全。”王建新想了想,“只要是一个军队来对付你,感觉有点害怕。等升升级再说。” 炼气二层虽然厉害,但还没到刀枪不入的地步。子弹打在身上照样是个窟窿,炸弹炸了照样成碎片。不能飘,不能飘。 他转身离开火车站,往办公区摸去。 火车站旁边有一排平房,应该是办公室。王建新趴在窗户上看了看——好几间办公室里都亮著灯,里头有人。有的在写东西,有的在说话,有的趴在桌上打盹。 “不好办。”王建新皱了皱眉。 如果硬闯,肯定打草惊蛇。如果等他们走了再进,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天都快亮了,他没时间耗在这儿。 最后挑了一个离亮灯的比较远的办公室闪身进去,没顾上查看,先把里边的办公用品等等东西全部收入空间。想了想,又来到隔壁办公室,全部收入空间。这时发现墙上掛著一张地图,好东西,赶紧取下来收走。又来第三个办公室,除了办公用品,还有座钟,也是好东西。该去下个地方了。 火车停靠区这边倒是没什么人巡逻。几列货车停在铁轨上,黑漆漆的,安安静静的。 王建新 沿著铁轨走了一圈,把所有的车厢都用神识扫了一遍。有十几节车厢,但全是空的,连个纸箱子都没有。车头也没有,不知道开哪儿去了。 “穷,真穷。”王建新站在铁轨边上,叉著腰,有点失望。 这所谓的省会,感觉也就是比公社大点。物资虽然比哈登堡勒格多,但也多不到哪儿去。军用仓库那边倒是应该有好东西,但他不敢碰。 火车是空的,车头也没有。 王建新蹲在暗处,看了看手錶。折腾了大半夜,天快亮了。 他想了想,决定先撤。 赛音山达这一趟,虽然收了不少东西——成品油、建材、生活物资、调料,还有农牧场的种子和工具——但跟他预期的还是有差距。 “看来得去下一站了。”王建新站起来,往城外走去。 乌兰巴托。 蒙古国的首都。 那儿的物资肯定比这儿多得多。 但去乌兰巴托比去赛音山达远多了。从边界到赛音山达,跑了差不多六个小时。到乌兰巴托,少说也得跑一整天。 而且越往北,人越多,风险越大。乌兰巴托是大城市,军队、警察、民兵,各种力量都有。不像哈登堡勒格那种小县城,偷了东西都没人知道。 “得好好准备准备。”王建新边走边想,“不能莽撞。” 他出了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青马从空间里放出来。翻身上马,顺著来路往回跑。 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晨光从地平线下面透上来,把草原染成灰蓝色。 王建新骑在马上,心里盘算著下一趟的计划。 乌兰巴托。 那才是真正的大买卖。 第15章 百货大楼三层 王建新在空间里休息了整整一天。 赛音山达这一趟跑下来,收穫不小,骑马跑了六个小时,又在城里摸了大半夜,好在空间里舒服,床软和,被褥乾净,河水洗个澡,浑身的乏就去了大半。 睡醒之后,他没急著走,而是在空间里好好准备了一番。 乌兰巴托不比哈登堡勒格那种小县城。那是蒙古国的首都,几万人口,有军队有警察,管控严得多。不能像之前那样骑著马大摇大摆地往里闯,得换个法子。 王建新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把那套蒙古国军装拿了出来。 灰绿色的套头军装,肩章上有军衔標誌,级別不高,但穿上总比便服强。万一被人看见了,好歹像个公家人,不会第一时间引起怀疑。他把军装换上,对著河边照了照——水面上映出一个穿著军装的年轻小军官,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又翻出一张地图。这张地图是从哈登堡勒格那间办公室里收来的,上面標註了蒙古国的主要城镇和交通路线。王建新把地图摊在茶几上,仔细看了看。 赛音山达到乌兰巴托,距离大概四百五十公里。走公路的话,差不多是这个数。按现在的路况,开车得跑一天。 他心里大致有了方位,把地图收好,走到车场那边。 几辆车一字排开,嘎斯69、吉尔卡车、两辆边三轮摩托车。王建新选了嘎斯69——这车越野性能好,底盘高,跑草原上的烂路最合適。 他检查了一下油箱,满的。从哈登堡勒格收来的时候就是满油,一直没动过。不需要加油,直接出发。 王建新坐进驾驶室,发动汽车。嘎斯69的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起来,声音不大,但听著就结实。他掛上档,意念一动,连人带车出了空间。 外面是草原。天还没亮,四周围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一小片草地。 王建新打开地图又看了一眼,辨了辨方向,然后一踩油门,吉普车朝著西南方向驶去。 草原上没有路,但也不需要路。草原就是路,只要方向对了,哪儿都能跑。嘎斯69的轮胎在草地上碾过,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草被压得东倒西歪,但用不了几天就能长回来。 跑了不到一个小时,天就亮了。 草原上的日出来得快,前一秒还黑著,后一秒太阳就蹦出来了,整个草原被染成金黄色。王建新眯著眼,一边开车一边观察周围。 路上逐渐能看见行人了。牧民骑著马,赶著羊群,远远地看见吉普车就躲到一边去。偶尔也能遇见汽车,大多是苏联的嘎斯或者吉斯,从对面开过来,擦肩而过的时候互相看一眼,谁也不认识谁。 王建新穿著蒙古国军装,开著军用吉普,路上没人拦他。偶尔有巡逻的警察看见他,也只是看一眼就走了,没当回事。 跑了四个多小时,王建新感觉累了。不是身体累——炼气二层的身体跑一天都没问题——是精神累。开车跟骑马不一样,得一直盯著路,盯著方向,不能分神 ,关键还紧张,毕竟现在乾的这个事情,在现代也没干过呀。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车开到一处洼地里,四下看了看,確定没人,连人带车直接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安静温暖。王建新把车熄火,从物资堆里翻出油桶,给车加满油。嘎斯69的油箱不大,跑四个多小时用了將近一大半,加满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加完油,他开始做饭。 跑了一天,肚子早就饿了。王建新从空间里的菜地拔了棵白菜,又从肉架子上割了一块羊肉。白菜切丝,羊肉切片,锅里倒油,放几个干辣椒爆香,羊肉下锅翻炒,变色了加白菜,大火快炒,撒盐,出锅。 主食是米饭。从赛音山达收来的大米,他还没捨得怎么吃。今天跑了一天,犒劳犒劳自己。燜了一锅米饭,米香扑鼻,白花花的米饭盛在碗里,看著就馋人。 王建新端著饭碗,坐在茶几前,大口大口地吃。白菜炒肉就著米饭,比光吃麵条烙饼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吃饱喝足,他把碗筷洗了,往床上一躺,好好睡了一觉。 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但他身体里的生物钟很准。睡了三四个小时,醒了,精神头足得很。 他从空间里往外看了看——外面天还没黑,但行人明显少了很多。草原上的人睡得早,天一黑就不出门了。 王建新又等了一会儿,等天彻底暗下来,才发动汽车,出了空间。 继续往西南方向开。 路况是真不行。草原上的路说是路,其实就是车辙压出来的两道沟。坑坑洼洼的,一会儿一个坑,一会儿一道沟,顛得人屁股疼。嘎斯69的减震还算好,但也架不住这么顛,王建新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出来了。 又跑了三个多小时,天完全黑了。 王建新把车停在一个山坡后面,下车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草原上一片寂静,远处偶尔有一点灯光,不知道是蒙古包还是村镇。 他把车收回空间,熄了火,加满油,然后放出青马,翻身上马。 开车跑烂路太遭罪了,还是骑马舒服。马是活的,自己会选路,不会往坑里踩。 王建新骑著马,继续往西南方向跑。炼气二层之后,他在马背上坐得更稳了,跟长在马背上似的,跑多快都不怕。 这一跑又是四个多小时。 跑了这么长时间,王建新估算了一下,从赛音山达到这儿,差不多跑了四百多公里。按地图上的距离,乌兰巴托应该不远了。 果然,翻过一道山樑,前面出现了大片灯光。 不是零星的几点,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地平线。楼房高的高低的低,街道纵横交错,灯火通明。 乌兰巴托。这回真的是大城市了。 王建新勒住马,把青马收回空间,站在山樑上看了一会儿。 跟哈登堡勒格那种小县城完全是两个世界。楼房多了,好几层的,有些楼顶上还有霓虹灯招牌。街道也宽,能並排跑好几辆车。虽然跟记忆中的北京没法比,但在蒙古国这边,已经是顶天的城市了。 王建新把军装整了整,把枪收好,想了想,又把嘎斯69放了出来。 开车进城比骑马低调。骑马太扎眼,容易被人盯上。开车就不一样了,街上跑的车不少,多他一辆不多。 他发动汽车,沿著公路开进了乌兰巴托。 街上偶尔有一辆汽车驶过,大多是公务车或者军车。路两边有路灯,但不怎么亮,昏黄昏黄的。行人不多,偶尔看见一两个,裹著大衣匆匆走过。 王建新开著车在城里转了一会儿,慢慢感觉到不对劲。 这地方管控很严。时不时的就能看见警察,三三两两的在街角站著,有的在抽菸,有的在说话。军队巡逻车也不时开过,车上坐著四五个士兵,背著枪,眼睛盯著路上。 “怎么跟戒严了似的?”王建新心里嘀咕。 他不敢大意,把车开进一条小巷,趁没人注意,连人带车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他把军装脱了,换上一身便服。军装太扎眼,万一被盘问起来,他这身假军装经不起查。 换好衣服,他出了空间,开始悄悄潜伏。 乌兰巴托比哈登堡勒格大了不知多少倍,街道纵横交错,建筑密密麻麻。王建新专挑偏僻的地方转,黑灯瞎火的小巷子,没人走的胡同,哪儿暗往哪儿走。 他主要找的是库房。百货大楼、物资局、供销社,这些地方都有库房,物资肯定不少。 转了不知道多久,看了好几个地方,但他都不太满意。有的库房太小,有的位置太偏,有的守卫太多。 天已经开始亮了起来。 王建新看了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知道不能再转了。白天在城里活动太危险,万一被人看见,解释不清。 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进了空间。 进了空间,王建新先把衣服脱光,走到河边,扑通一声跳了进去。跑了一整天,浑身上下全是土,头髮里都是沙子。河水凉丝丝的,泡在里面舒服极了。他搓了搓身上,把头髮也洗了,洗得乾乾净净。 洗完澡,爬上岸,擦乾身子,往床上一躺。 这一觉睡得踏实。空间里安静,没有风声,没有狗叫,连河水的声音都变得很轻。 睡醒了,王建新起来做饭。 跑了一整天,又转了半宿,肚子早就饿了。今天他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做一份孜然羊肉。 从肉架子上割了一大块羊肉,切成薄片。锅里倒油,油热了把羊肉下锅,大火爆炒。羊肉变色了,撒上孜然粉、辣椒麵、花椒麵,再放一把扎蒙花,翻炒几下,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王建新又燜了一锅米饭。米饭熟了,盛在碗里,白花花的,冒著热气。 他把孜然羊肉盖在米饭上,端到茶几前,大口大口地吃。 孜然羊肉又香又辣,米饭软糯香甜,一口肉一口饭,吃得王建新满嘴流油。上辈子当厨子的时候,他做过无数遍孜然羊肉,但从没觉得有这么好吃过。也许是跑了一天太饿了,也许是空间里的羊肉就是比外面的香。 一碗不够,又添了一碗。两碗下肚,肚子撑得滚圆。 吃饱了,王建新把碗筷洗了,走到河边,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灵气在体內运转,一圈一圈的,从丹田到头顶,从头顶到脚底。炼气二层的经脉比一层宽了不少,灵气运转起来顺畅多了。他能感觉到灵气在体內流动,像一条温暖的小河,流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修炼了不知多久,王建新从修炼状態中退出来,看了看空间外面。 天已经开始发暗了。 他又在空间里待了一会儿,给自己做了个晚饭。中午的剩米饭还有,切了点葱花,做了个酱油炒饭。 酱油炒饭出锅,香味扑鼻。王建新端著碗,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等天彻底暗了下来,王建新出了空间,继续摸索。 乌兰巴托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但巡逻的人更多了。警察、军队、民兵,各种制服的人在街上转悠。王建新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这城市好像在搞什么大行动,到处都在盘查。 “应该是事发了。”王建新心想。 哈登堡勒格那个小县城的物资被盗,可能已经报上来了。虽然他没留下什么痕跡,但仓库里的东西凭空消失了,总归会引起注意。上面追查下来,下面的人紧张,自然就要加强戒备。 但王建新不怕。他有空间,能穿墙,神识一扫就知道周围有没有人。只要小心点,不硬闯,问题不大。 他绕了大半个城,终於找到了目標——百货大楼。 乌兰巴托的百货大楼比哈登堡勒格那个大了不知多少倍。一栋三层的大楼,门口有岗哨,有士兵站岗。 王建新趴在远处的屋顶上观察了一会儿。百货大楼前面有巡逻的,但后面没有。后面是一条小巷,黑漆漆的,连个路灯都没有。 他悄悄从屋顶上下来,绕了个大圈,绕到百货大楼后面。 小巷子里堆著一些杂物,破箱子烂桶,落了一层灰。王建新贴著墙根站好,神识探进去——楼里没有人活动的跡象。 他又用五感仔细感应了一下。炼气二层的五感比一层强了不知多少倍,能听到楼里细微的动静,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仔细感应了一遍,安全。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穿墙,进了百货大楼。 一楼是日用百货。柜檯里摆著各种商品,但王建新没急著动手。他先在楼里转了一圈,把整个百货大楼的布局摸清楚。 一楼日用百货,二楼服装鞋帽,三楼——王建新踩著楼梯轻轻上了二楼,又上了三楼。 三楼跟下面不一样。装修比下面好,地上铺著地毯,墙上掛著画。柜檯也精致,玻璃擦得鋥亮。 王建新站在三楼楼梯口,用五感仔细感应了一遍。安全,没人。 他走到三楼大厅,眼睛亮了。 家电类。彩电、冰箱、洗衣机,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台都是高档货。彩电是十四寸屏幕的,冰箱是单开门的,洗衣机是一面洗衣服,一面可以甩乾的那种。王建新摸了摸一台彩电,崭新的,屏幕上还贴著保护膜。 “全部拿走。” 神识放开,五米范围內的一切尽在掌握。彩电——收。冰箱——收。洗衣机——收。黑白电视——收,一样没剩。 这边是高档商品。手錶、珠宝、进口香菸、羊绒製品、高档皮草。手錶是瑞士的,机械錶,錶盘上印著王建新看不懂的牌子。珠宝有项炼、戒指、耳环,镶著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进口香菸是万宝路、三五,一盒一盒的,摞了好几箱。羊绒製品是围巾、毛衣、大衣,摸著软乎乎的。皮草是貂皮、狐皮,一件一件掛在衣架上,毛色光亮。 银质器具、地毯、狼牙狼皮製品。银壶银碗银盘子,雕著花纹,做工精细。地毯是手工的,羊毛的,图案繁复,顏色鲜艷。狼牙打磨过,穿在皮绳上,看著就凶悍。狼皮整张的,毛长而密,摸上去滑溜溜的。 色彩鲜艷的上等丝绸,一匹一匹的,红的绿的紫的,叠得整整齐齐。优质茶叶,铁罐装的,印著英文和俄文,不知道什么牌子但看著就不便宜。 全收了。 王建新走到下一片区域。 进口唱片、乐器、留声机、时尚杂誌、彩色印刷品。唱片是一摞一摞的黑胶,封面上印著外国歌手的照片。乐器有吉他、手风琴、小提琴,还有一架电子琴。留声机是那种老式的,带一个大喇叭,木头底座,看著就有年头。时尚杂誌是外国的,铜版纸,印刷精美,里面的模特穿著王建新没见过的衣服。彩色印刷品有画册、海报,都是风景和人物的。 收收收,全部收起。 日用品类。香皂、洗髮水、香水、化妆品、尼龙袜、优质內衣、时尚服装、高档家具,落地的座钟,摆在柜子上的各种型號的大小钟錶。香皂是进口的,一块一块的,用彩纸包著,闻著就香。洗髮水和香水是玻璃瓶的,瓶子造型好看,液体是彩色的。化妆品有口红、粉饼、睫毛膏,牌子王建新不认识,但看著就高档。尼龙袜和优质內衣摞在柜檯上,各种顏色各种款式。时尚服装掛了一整排,男装女装都有,剪裁考究,面料上乘。高档家具是沙发、床、柜子,实木的,雕花的,摆在角落里。 还有卫生纸。一大包一大包的,雪白的,柔软的。 王建新把日用品类全收了。 最后一片区域——生鲜食品。 新鲜的果蔬。苹果、橘子、香蕉、葡萄,各种水果,装在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蔬菜有西红柿、黄瓜、青椒、洋葱,都是新鲜的,叶子还绿著。 王建新看著那些水果,眼睛都直了。来草原这么久,他连个苹果核都没见过。空间里虽然种了菜,但水果是一样没有。现在好了,有了这些水果种子,他可以在空间里种果树了。 “收收收。”王建新把水果蔬菜全收了,一样没留。 果蔬旁边是酒水和糖果。威士忌、白兰地,一瓶一瓶的,装在木箱里。咖啡是磨好的粉,装在铁罐里,闻著就香。高档糖果、巧克力,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摞成小山。 王建新站在三楼大厅中间,环顾四周。 全空了,柜檯货架,王建新也全收了起来,万一以后能用上呢。 他转了一圈,確认没有遗漏,然后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看。 二楼和一楼的物资还没收。 “这一层的东西,估计都是给当地高官准备的吧?”王建新心想,“普通百姓能买起吗?估计连上三楼的资格都没有。” 不说別的,就那些彩电冰箱,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几年也买不起一台。还有那些进口手錶、珠宝皮草,更不是一般人能碰的,就这,还不知道要不要票。只要像国內都需要票的话,老百姓工人去哪能得到这种票。 “不管了,反正是我的了。” 王建新站在三楼,深吸一口气,准备下楼。 二楼和一楼的物资,还等著他呢。 第16章 大扫荡 王建新从三楼下来,踩著楼梯扶手轻轻落地,来到二楼。 二楼比三楼宽敞得多,货架一排一排的,摆得满满当当。他站在楼梯口扫了一眼,嘴角就翘起来了——呵,好东西也不少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文化用品区。收音机、书籍、报纸、文具,整整齐齐地码在柜檯上。收音机是那种大块头的电子管收音机,木头外壳,几个旋钮,看著就结实。书籍有蒙文的、俄文的,还有几本英文的,厚厚薄薄的,摞了好几摞。报纸是一叠一叠的,用绳子扎著,都是近期的。文具就更全了——钢笔、墨水、练习本、铅笔、橡皮、尺子、圆规,应有尽有。 “全部收起。”王建新神识放开,连柜檯带货架,意念一动,全没了。 旁边是医药区。几个大玻璃柜,里面摆著药品和医疗器械。王建新走近了一看,有书籍、有草药,还有一些苏联药品。药品的包装上印著俄文,看名字是抗生素和消炎药。这玩意比较珍贵,这个年代缺医少药,有备无患。 他把医药区的东西全收了,连装药的玻璃柜都没留下。 再往前走是服装布料区。蒙古袍,薄的厚的都有,绸面的、布面的,顏色花花绿绿的。布鞋、毡靴,一摞一摞的,码在架子上。毛料、皮革、羊毛毡,成捲成卷的,堆得像小山。棉布、帆布,各种顏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还有帐篷材料、帽子、头巾、內衣、袜子,应有尽有。 王建新看著这些东西,心里想:“这些布料和成衣,以后带回北京,送给家里人和亲戚,那得多有面子。” 全收了。 然后是五金交电区。自行车、三轮车,好几辆,崭新的,缝纫机也有几台,蝴蝶牌的,一看就是国內產的。还有一些小五金,锁头、合页、门把手什么的。 种类不算太多,但都是实用的东西。王建新二话不说,全部收走。 二楼扫荡完毕,他下到一楼。 一楼是日用百货和食品,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东西也是最杂的。 王建新站在楼梯口,先扫了一眼整体布局。日用品区在左边,食品区在右边,中间是马具和工具。 他先往日用品区走去。 搪瓷杯、搪瓷碗、铁锅、铝锅、饭盒、暖瓶、火柴、蜡烛、煤油灯、肥皂、针线、剪刀、木碗、银碗、烟锅、菸袋、木盘、木桶、铁桶。东西多而杂,什么都有。王建新一个个柜檯扫过去,看见有用的就收。 “居然没发现塑料桶。”他有点遗憾。这个年代塑料製品还不普及,蒙古国这边更是少见。不过也无所谓,铁桶木桶一样用。 日用品区收完了,他转到马具工具区。 马鞍、马具、蒙古刀、套马杆、绳索、羊毛剪、挤奶桶、牛粪炉(就是那种铁皮炉子)、奶桶、打草叉、打草耙、铁丝、铁钉、斧头、锯子、锤子。这些都是草原上干活用的东西,实用得很。 王建新拿起一把蒙古刀看了看,刀鞘上镶著银饰,刀把是牛角的,做工比哈登堡勒格收的那些精致多了。他把刀收好,又把其他的工具一股脑全收了。 最后是食品区。 牛羊肉还不少,掛了一整排,新鲜的,麵粉、掛麵、麵包,堆在柜檯上。奶皮、黄油、酸奶、奶豆腐,装在木桶和瓦罐里。砖茶、炒米,大袋大袋的。土豆、胡萝卜,装在筐里,还带著泥。 盐、白糖、红糖,各种调料,瓶瓶罐罐的。饼乾、麵包,一摞一摞的。伏特加,好几箱。 王建新走到食品区最里面,眼睛亮了——鸡蛋、果酱、蜂蜜。 鸡蛋装在木箱里,一层一层用稻草隔著。果酱是玻璃瓶的,草莓味的、苹果味的,好几箱。蜂蜜是装在陶罐里的,封著蜡,看著就纯。 “不愧是首都啊,东西真的很全。”王建新心里美滋滋的。 他走到最后一片区域,这里卖的是家具和日杂。 铁床、铁管床架和木板、木箱,家里边用来储放衣服和物品的小方桌、衣箱,堆了一地。最让他意外的是——角落里摞著几个蒙古包,摺叠好的,帆布和毡子捆成一捆一捆的,外面套著帆布袋子。 “不知道是多大的。”王建新走过去拍了拍,“有机会支起来看看。” 先全部收走。 一楼扫完了,王建新站在空荡荡的百货大楼里,环顾四周,心里那个舒坦。 但他没急著走。百货大楼收完了,还有仓库。百货大楼的仓库,物资肯定比店里多得多。 王建新顺著原路出去,从百货大楼后面的小巷里穿出来,绕到大楼后面的院子。院子不小,里面有几排平房,那就是仓库。 他贴著院墙走,避开门口的值班室,绕到仓库的侧墙。神识探进去——里面没人,也没发现什么动静。穿墙,进了第一个仓库。 这个仓库很大,里面堆的全是基础物资,应该就是百货大楼一、二楼那些產品的库存。数量比店里多了不知道多少倍——成箱的日用品、成捆的布料、成摞的锅碗瓢盆。 “不管了,全部先收起。” 王建新在仓库里走了一圈,神识覆盖到的地方,物资全部消失。这个仓库大,东西多,他反反覆覆收了好几遍,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整个仓库搬空。 从第一个仓库出来,穿墙进了第二个仓库。 这个仓库明显是高端货。东西不算多,但每一样都精贵——进口家电、高档皮草、珠宝首饰、名酒名烟,全都码在架子上,用防尘布盖著。 “好东西啊。”王建新掀开防尘布,一台大彩电露了出来。他摸了摸,崭新的。 收收收,赶快把它全部收入空间。 这个仓库虽然东西精贵,但数量不大,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搬空了。 王建新从仓库里出来,站在院墙外面,回头看了看两个空荡荡的大仓库,心满意足。 “该去下一个地方了。”他看了看手錶,时间还早,天还没亮。 百货大楼搞定了,接下来去哪儿? 火车站。乌兰巴托是交通枢纽,火车站的仓库肯定有货。而且火车站那边可能还有他需要的东西——比如油罐车、货运车厢什么的。 王建新一路小心翼翼的,避开巡逻队和警察,往火车站方向摸去。 乌兰巴托的火车站比哈登堡勒格的大多了,好几条铁轨並排著,停著长长的货车。站台上堆著不少货物,用帆布盖著。仓库沿铁路线排了一长溜,大大小小的,有十几个。 王建新先趴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火车站这边的守卫比百货大楼严多了,巡逻的人不少,背著枪,来回走动。还有探照灯,时不时扫过来。 “还好这个年代没有摄像头。”王建新心里庆幸。 他绕了个大圈,从车站背面接近仓库区。背面的守卫少一些,只有两个士兵在门口站岗,里面没有巡逻的。 王建新蹲在暗处等了一会儿,趁两个士兵转身聊天的工夫,贴著墙根,进了空间,穿墙,进了第一个仓库。 这个仓库是农用物资。小麦、大麦、化肥、农药,满满一仓库,袋子摞得比人还高。王建新站在仓库中间,神识放开,意念一动——小麦收了,大麦收了,化肥收了,农药收了。全部收走。 第二个仓库是工业设备。工具机、电机、柴油发电机组,一台一台的,用木箱装著。水泥、钢材、木材、建材,堆在另一边。还有铁轨枕木,一根一根的,摞了好几排。 “不管了,全部先收走。”王建新连水泥袋子带钢材,一股脑全收进了空间。 第三个仓库,一进去王建新就乐了。 伏特加、香菸、罐头。罐头真多,肉罐头、鱼罐头、水果罐头,一箱一箱的,摞得整整齐齐。还有糖块、奶糖、水果糖,花花绿绿的包装纸,看著就馋人。 往里走,家电区。黑白电视、彩电、冰箱,还有冰柜、洗衣机、缝纫机。日用百货、纺织品,堆得像小山。 最让王建新高.潮的是——他在仓库角落里找到了药品和医疗器械。 “太棒了。”王建新蹲下来翻了翻那些药箱。抗生素、消炎药、止痛药,各种苏联產的药品,包装很正规。医疗器械里有手术器械、注射器、输液管,还有几套中医用的银针。 “蒙古人也有中医?”王建新拿起那包银针看了看。针是上好的纯银针,长短粗细一应俱全,装在牛皮针包里,做工很精致。 不管了,先都收起。 第四个仓库,又是大量的汽油和柴油。大铁桶一桶一桶的,摞了好几层。王建新数都没数,直接全收了。 第五个仓库,一开门,一股冲鼻子的臭味扑面而来。 “嚯!”王建新捂著鼻子往里看了一眼——全是羊毛。 整捆整捆的羊毛,压缩打包好的,摞满了整个仓库。羊毛没怎么处理过,带著羊油和泥土的味道,臭烘烘的。 “这该不该收?”王建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收上也不会加工,卖也应该不值钱吧?这年头羊毛是国家统购统销的,个人拿上也没用。而且这么大一堆,放在空间里占地方,还臭烘烘的。 “快算了。”王建新转身出了仓库,“放在空间里还占地方。” 民用仓库区扫完了,剩下的是那边的军事仓库区。 王建新站在暗处,看著远处的军事仓库区。那边跟民用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围著高高的铁丝网,网顶上拉著倒刺。岗楼上有探照灯,来来回回地扫。围墙下面有巡逻队,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背的都是真枪实弹。 “既然来了,就过去看看吧。”王建新咬了咬牙,“看看能不能进去。” 他左绕右绕,利用空间穿墙,一点一点地往前摸。每穿一堵墙,他就停下来观察一会儿,確认没有动静再继续。 炼气二层的五感全开,方圆五米內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哪里有巡逻兵,哪里是探照灯的死角,他摸得一清二楚。 终於,他靠近了军事仓库区的后面。 这边不光有巡逻的,还有探照灯。灯光白惨惨的,从岗楼上扫下来,在空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光圈。王建新躲在暗处,等探照灯扫过去的那一瞬间,贴著墙根,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他的心咚咚咚猛跳,跟敲鼓似的。炼气二层了,还是怕。 “你是修仙者,难道还怕他们凡人吗?”王建新给自己打气。 深呼吸了几口,稳住心神,神识探出去——外面没有动静。意念一动,穿墙进了军事仓库。 军事仓库真大。 第一个仓库,进去一看,王建新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武器弹药。 一排一排的木箱,码得整整齐齐。木箱上印著俄文,画著標记。他用神识扫了一下箱子里面——子弹,整箱整箱的子弹。旁边是枪械,步枪、衝锋鎗、机枪,用油纸包著,整齐地码在架子上。 再往里走,手榴弹、迫击炮弹、地雷,各种弹药,分门別类地存放。 “不管了,先全部收走。” 王建新神识放开,意念一动,成箱的弹药凭空消失。他从仓库这头走到那头,走一路收一路,把整个武器库搬得乾乾净净。 第二个仓库,航空燃油、军用配件。一桶一桶的航空燃油,还有各种飞机上用的零部件,轮胎、螺旋桨、仪錶盘,堆了一地。 “收收收。”王建新全收了。 第三个仓库,停著车。 嘎斯69越野车、吉尔130卡车,各有十辆,崭新的,绿色的漆面反著光。王建新走过去摸了摸,冰凉的金属感。 “全部收走。”十辆嘎斯、十辆吉尔,一字排开,全部进了空间。 第四个仓库。这个仓库比前面三个都大,大门是铁皮的,又高又宽。 王建新穿墙进去,站在仓库角落里,瞪大了眼睛。 坦克。 t54坦克,履带式的,炮管又粗又长,车身涂著军绿色,停在那里像一头钢铁巨兽。旁边是btr60装甲车,八个轮子,车顶有炮塔,看著就威武。 还有其他重型装备,卡车底盘的飞弹发射车、野战炊事车、维修车,一辆一辆的,排了整整一个仓库。 “这东西是不是也没啥用呀?”王建新站在坦克跟前,挠了挠头。 这玩意儿开出去,別说蒙古国了,就是国內也没人敢收。卖废铁?谁家敢收坦克废铁?被人发现了,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算了,本著贼不走空。”王建新一咬牙,“先收起来再说。” 神识覆盖上去,意念一动——坦克没了。再动——装甲车没了。再动——其他车辆全没了。 空荡荡的仓库里,只剩下地上的车辙印。 王建新从仓库出来,小心翼翼地躲过探照灯,利用空间穿墙,一层一层地往外摸。探照灯的光柱从他头顶扫过去好几次,每次他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终於,他离开了军事仓库区的范围。 一直跑到远离岗哨的一片民房后面,王建新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心放回肚子里了。”他拍了拍胸口,感觉心跳总算慢下来了。 缓了一会儿,王建新自己都笑了。以前就是个屌丝,现在有炼气二层的身手,有空间有神识,居然还是怕得跟做贼似的——哦不对,本来就是做贼。 “没出息。”王建新骂了自己一句。 但骂归骂,该干的事还得干。 军事仓库搞定了,民用仓库也搞定了,百货大楼也搬空了。还差一个地方——火车站停车场的火车。 王建新顺著铁路线,往车站停车场摸去。这边的巡逻比仓库区少多了,就偶尔有个巡道的工人,打著手电筒走一圈。 他来到停车场,眼前一亮。 好几列火车停在那里,有货车有客车,铁轨上排了一长溜。 王建新先走到货车跟前。一列货车,十几节车皮,他用神识挨个扫过去——好多车厢是空的,啥也没有。 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十节车皮的时候,他的神识扫进去,发现里面装的是煤炭,满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煤炭也是好东西啊。”王建新心想。冬天烧炉子用得著,空间里冷不著,但土坯房那边冬天得烧牛粪。有煤烧当然比烧牛粪强。 他试著用意念收那节车皮——手摸著车皮,意念一动。 车皮消失了。 王建新愣了一下,然后狂喜。 他把整节车皮收进空间了!不是只收煤炭,是连车带煤一起收了! 他赶紧往空间里看了一眼。那节车皮正正地停在空间边缘,铁轨没了,车皮直接搁在地上,但完整无损。 “难道秘境的强大不在於种植,是在於收取?”王建新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管了,先收再说。 他走到下一节车皮,摸住,意念一动——又收了。一节接一节,十节装煤的车皮,全部进了空间。 收完了,他又在空间里把这些车皮挪到边缘位置,整整齐齐地排好。十节车皮的煤,够他烧好几辈子的。 王建新继续在停车场转悠。又找到几节车皮,有的装煤炭,有的装矿石。但看著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他想了想,算了,煤弄多了也烧不完。矿石就更没用了,他又不开矿。 “差不多了。”王建新正准备走,忽然看见前面停著一列客车。 一列完整的客运列车,车头带著绿皮车厢,静静地停在铁轨上。车头是內燃机的,不是蒸汽车头,看著挺先进。车厢一节连一节,车窗关著,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人。 “为啥停在这里?连个人也没有。”王建新左右看了看,停车场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这是准备明天发车吗?” 他决定上去看看有没有好东西。 从最后一节车厢上去。车门锁著,意念一动,直接进了车厢里面。 这是行李车,车厢里很宽敞,两边是行李架,空空的,还挺宽敞。 下一节是硬臥车厢。六人包厢设计,共有九个包厢。铺位是上中下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小桌板上乾乾净净,这种车厢有三节。 再往前走是普通软臥车厢。四人一间,分上下铺,比硬臥宽敞多了。王建新注意到车厢里有空调和独立发电装置,铺位带弹性,坐上去很舒服。这种车厢有两节。 过了软臥,是餐车。里面有厨房和餐室,还有锅炉。厨房里锅碗瓢勺一应俱全,餐室里舖著桌布,摆著花瓶。车上还设有小卖铺,柜檯上摆著香菸、糖果、饼乾。 “挺不错的。”王建新在小卖铺里拿了几条烟,看了看,又放回去。 过了餐车,居然还有高级软臥车厢。这个一共有两节,包厢是两人间的,铺位更宽敞舒適,铺著毛毯,枕头上绣著花。每个包厢里还有一个洗脸间,有镜子有洗手池,甚至还有热水龙头。 “看来不管在哪个国家,特殊的人总能享受特殊的东西。”王建新在高级软臥包厢里转了一圈。 最后,他走到车头。 车头和车厢是独立的,王建新下了车,又爬上火车头。 火车头是內燃机,驾驶室挺宽敞。前端驾驶室是司机的指挥中心,里边有各种控制器、操纵台,仪錶盘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手柄一大堆。王建新看了看,感觉还挺先进的。 “国內现在好多用的还是蒸汽车头,这玩意儿比咱们先进多了。”王建新不懂火车,但看这架势,这內燃机车的功率应该很大。 他站在火车头里,双手抚摸著冰冷的操纵台。这是整列火车的心臟,钢铁巨兽的灵魂所在。 “算了,不研究了,咱也不懂。再说我也不准备开火车。” 王建新意念一动——整列火车,车头加车厢,全部进入空间,稳稳噹噹地停在空间边缘。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王建新压下激动的心情,从空间里出来。得撤了,这次在这搞的事情比较大。火车站丟了十节煤车和一列客车,军事仓库丟了那么多装备,明天肯定要炸锅。 他顺著铁道,往城外的方向跑。 跑出去没多远,他又停住了。 铁路边上停著五个大油罐,就是那种铁路专用的油罐车,但没有车头,光五个油罐搁在铁轨上。可能是临时停放的,也可能是备用的。 王建新走过去,神识往油罐里一扫——满满的油,不知道是汽油还是柴油,但肯定是油。 “不说了,收走。” 他一个一个地收,五个大油罐全部进了空间。油罐车比普通车皮大得多,五个油罐在空间里占了不小的地方,但无所谓,空间大著呢。 收完了,王建新顺著铁路,全力奔驰。 炼气二层的身体全力跑起来,速度不比骑马慢。夜风在耳边呼呼地响,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他沿著铁路线,朝著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身后的乌兰巴托,灯火依旧。但明天天亮以后,这座城市会是什么样子,王建新就管不著了。 第17章 归途 王建新一路狂奔,炼气二层的身体在夜色中化成一道模糊的影子。跑出去好远,感觉已经离开了乌兰巴托的火车站很远,他才放慢脚步,喘了口气。 “得找条大路,开车往回跑。”他心里盘算著,在街道间转悠起来。 乌兰巴托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但巡逻的人还是不少。他专挑暗处走,绕过了几个检查站,终於来到了一条主街上。街道挺宽,能並排跑三四辆车,路灯昏昏黄黄的,把路面照得发亮。 远处有一栋五层高的办公楼,灯火通明。王建新眯著眼看了看——楼下院子里停著好多车,整整齐齐地排著,旁边还有车库,大门关著。 “既然来了,再搞一下。”王建新想了想,反正都到这儿了,不差这一趟。 他往办公楼那边走,路过一个加油站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住了。 加油站不大,就几个加油机,亮著灯,但没看见人,估计是睡著了。关键是加油站边上停著一辆加油车——那种油罐车的移动加油站,车上带著油泵和加油枪。 “这可是好东西啊,移动加油站。”王建新眼睛一亮,嗖的一下就跑了过去。 到了跟前一看,不是一辆,是两辆。两辆加油车並排停著,车身上的油漆还新新的,油罐上印著俄文。他赶紧把两辆车直接收入空间,也没顾上看是汽油还是柴油。 “最好是各一个吧。”王建新心想。汽油柴油都要,以后车多了,加油方便。 收完加油车,他继续往办公楼那边走。 快到办公楼附近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楼门口有警卫站岗,一个穿军装的士兵背著枪,在门口来回踱步。 “不好搞。”王建新皱了皱眉,悄悄绕到办公楼后面。 后面是一条马路。他贴著墙根,进了空间,穿墙进了办公楼。 一楼走廊里有灯,但没人。他用神识感知了一下——除了门口的门卫室里有两个警卫在说话,楼上好像没人。也是,大半夜的,除了值班的,谁还在办公室待著。 王建新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空荡荡的,感应了一下,没人。他快速转了一圈,確认安全,然后上三楼、四楼,一直上到五楼。 五楼確实没人。 这一层主要是会议室、图书室、资料室。会议室有好几间,有大会议室、小会议室,门都锁著,但这难不倒他。穿墙进去,里面就是长长的会议桌,一圈高背椅,墙上掛著画像。 王建新对会议桌和办公椅不感兴趣——那玩意儿占地方,收回去也没啥用。他直接走到图书阅览室。 阅览室不小,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蒙文的、俄文的、英文的,中文的,厚的薄的,新的旧的,满满当当的。中间是长条阅览桌,桌上摆著檯灯和笔筒。 “管它有没有用,先收起来再说。”王建新神识放开,连书架一起,全部收进空间。整整几面墙的书,一下子就没影了,把阅览桌也收入空间。 出了阅览室,他推开另一扇门,愣了一下。 撞球室。 里面放著两张撞球案,绿色的台呢,擦得鋥亮。墙上掛著球桿架,上面插著十几根撞球杆,还有三角框、巧克粉什么的。旁边有个小吧檯,摆著几个玻璃杯和一瓶没喝完的伏特加。 “真是奢华的享受。”王建新笑了笑,手一挥,撞球案、球桿、吧檯,全部收走。正好,以后在空间里无聊了,可以自己玩玩。 下了四楼。 这一层办公室很多,走廊两边全是门。王建新隨便挑了一间,穿墙进去。 办公室不小,得有四五十平。地上铺著地毯,靠墙摆著大书柜,里面全是文件夹和硬壳书。办公桌是实木的,又大又沉,桌面铺著玻璃板,下面压著地图和日程表。桌后面是一把皮质高背扶手椅,坐著应该挺舒服。角落里有大铁皮文件柜,锁著。茶几上放著带盖的搪瓷茶杯,旁边是一个黑色胶木电话,拨號盘的那种。 墙上掛著好几幅画像,都是外国人,王建新认识不少——马克思、恩格斯、列寧什么的。 “不管了,全部收起。”王建新把办公桌、书柜、文件柜、椅子、茶几、电话、茶杯,连墙上掛的画像都没放过,一股脑全收进空间。 又进了几间办公室,格局差不多。实木办公桌、皮椅子、铁皮柜、电话,东西大同小异。他照单全收,一样没留。 最让他感兴趣的是保险柜。每个办公室角落里都立著一个,大小不一,有的嵌在墙里。王建新用神识扫了扫里面——有文件、有各种现金、有印章,当然,黄金也不少。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他懒得打开看,连保险柜一起收了。反正回去慢慢研究,有啥拿啥。 把四楼收完,王建新下到三楼。 三楼的感觉不一样,空间比较紧凑,是开放式布局,像是普通公务员的办公室。一排排的工位,每个工位上摆著铁皮柜、木质一体式桌椅、墨水、笔筒。墙上贴著作息表、宣传画,还有铁皮热水瓶、搪瓷缸,花花绿绿的。 王建新看了看这些东西,有点看不上眼了。 “这些东西,现在我已经看不上了。”他在心里嘀咕。收了四楼那些高档货,再看这些普通办公用品,確实提不起兴趣。 但想了想,还是收了一些。铁皮柜有用,热水瓶也能用上。至於桌椅板凳,先放著,以后再说。来到二楼,发现还不如三楼,快算了。 一楼他想了想,不打算去了。 一楼应该是更基层的办公室,而且门口有门卫,进去容易打草惊蛇。虽然他能穿墙,但万一弄出点动静,惊动了警卫,得不偿失。 “快算了,免得打草惊蛇。” 王建新从办公楼出来,绕到对面的车库。 车库很大,一排好几个,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他通过空间来回瞬移了几下,便潜入了第一个车库。 车库里停著几辆车,车漆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王建新走近一看,眼睛亮了——北京212越野车!这可是国內的车,在这儿看见,亲切得很。后面还有一辆海鸥豪华轿车,车身鋥亮,线条流畅,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他试了试车门,锁著。 “看来还得把钥匙找上。”王建新先把车收了,两辆一起进了空间。 第二个车库里停著吉姆六座豪华轿车,也是锁著的。收走。 第三个车库,里面是一辆瓦兹uaz-452,这是苏联產的麵包车,方方正正的,像个铁盒子,也叫“小巴士”。车况不错,轮胎花纹还很深。收走。 第四个车库,王建新凑近了看车標——他不太確定,但確实是一辆十座的大麵包车,小型巴士。车身上喷著蒙文,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应该是现在这个年代的考斯特吧。 “这是拉脱维亚?”王建新看了看铭牌,不太认识,反正是好东西,收走。 最后一个车库,也是第五个车库。里面停著一辆苏联paz-672,这是单位通勤用的中巴车,黄顏色的,车顶上还有个行李架。 收走。 车库里收完了,院子里还停著好多车,一辆一辆的,排了好几排。王建新隔著窗户看了看,心里痒痒的,但没敢动。院子里空旷,没有遮挡,万一被人看见,可就麻烦了。 “算了,知足吧。” 他又悄悄潜回一楼,找到了司机值班室。墙上掛著好多车钥匙,一排一排的,每个钥匙上掛著一个小牌子,写著车號。 王建新一把全摘下来,全收进了空间。 “该回了。”他看了看手錶,折腾了大半夜,出来好几天了,收穫也太巨大了。乌兰巴托这一趟,百货大楼、火车站仓库、军事仓库、办公楼、车库,收的东西堆成了山。再待下去,风险越来越大。 他出了办公楼,发现街面上巡逻的人还是很多。比刚才还多了,可能是换班了,也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动静。 “不敢开车,也不敢骑马。”王建新猫著腰,贴著墙根,悄悄潜伏出城。 一路上躲了好几拨巡逻队,有两次差点被探照灯扫到,好在他反应快,提前躲进了空间。一直折腾到快天亮,终於出了城。 又向前走了好远,找了个没人的洼地,王建新一头扎进空间。 空间里,他先把那堆车钥匙拿出来,挨个试了试。钥匙太多,他试了十几把,终於找到一把能打开海鸥轿车的。车门一拉就开,坐进去一看——车不光乾净,还新新的,仪錶盘上的膜都没撕。油箱是满的,指针稳稳地指著f。 “这一看就是大领导的车。”王建新摸了摸方向盘,皮质的,手感很好。 出了空间,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发动海鸥轿车,掛上档,一踩油门,朝著回家的方向一路疾驰。 这辆车还是很有面子的。车身鋥亮,造型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车。路上遇到的行人,远远看见就避开了。偶尔有警察或军人站在路边,看见这辆车过来,立正敬礼。 王建新端端正正地坐著,面无表情,心里却美得很。 “看来选择对了。”开大领导的车,没人敢拦,没人敢查,一路畅通无阻。 跑了一上午,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连人带车进了空间。 跑了一夜加一上午,肚子早饿了。王建新从空间菜地里拔了几根葱,割了一块羊肉,又拿了几个西红柿和一块牛腩。葱爆羊肉,大火快炒,香味窜得满空间都是。西红柿牛腩燉了半个多小时,汤浓肉烂。 主食是米饭。有米饭吃,谁还吃別的呀?白花花的米饭盛在碗里,就著葱爆羊肉和西红柿牛腩,王建新吃得满嘴流油。 吃饱喝足,洗了碗筷,往床上一躺,睡了两三个小时。 睡醒了,盘腿坐在河边,继续修炼。灵气在体內运转了几个大周天,神清气爽,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从空间里出来,天快黑了。王建新牵了一匹马,翻身上去,继续赶路。 草原上的夜路他走熟了,哪块地势平,哪块有水沟,心里都有数。马跑得快,夜风呼呼地吹,两边的草像波浪一样往后倒。 跑了一阵,前面出现一个蒙古包。静悄悄的,没有灯光,也没有狗叫。 “好像没人。”王建新放慢速度,心里琢磨著要不要再搞点牛羊。 他骑马赶了过去,到了跟前,確实没人。蒙古包的门关著,烟囱不冒烟,羊圈牛圈都是空的。 王建新闪身进了空间,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换上蒙古袍,戴上帽子。这样更像当地的牧民,万一被人看见,也不容易被认出来。 他从空间里出来,走到蒙古包跟前,掀开门帘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被褥捲起来了,锅碗瓢勺都不在,应该是出去放牧还没回来。 “圈里边牛羊都不在,马匹也不在,没啥收穫呀。” 正准备走,忽然听见有狗叫声。细细的,嫩嫩的,是小狗的声音。 王建新顺著声音走过去,在蒙古包不远处有一个狗窝,用破毡子和木板搭的。他蹲下来往里一瞅——窝里挤著五条毛茸茸的小狗崽,胖乎乎的,眼睛应该是刚睁开没多久。 “这小东西多有意思。”王建新伸手进去,把五条小狗崽一只一只抓了出来。小狗崽奶凶奶凶的,张嘴想咬他,但连牙都没长齐,咬在手上跟挠痒痒似的。 他把五条小狗崽全部收入空间,放到种植区那边。地上铺了块旧毯子,小狗崽们在毯子上爬了爬,適应了一下,便开始互相打闹起来,你拱我一下,我咬你一口,憨態可掬。 “以后看家护院就靠你们了,这时发现跟前还有一个鸡窝,里边有十几只公鸡母鸡,太棒了,直接全部收入空间,这下就鸡蛋自由、鸡肉自由了。”王建新拍了拍手,骑上马继续赶路。 一直跑到天黑,前面又出现了蒙古包。这次不止一个,是两三个连在一起,有灯光,有狗叫。 “现在还不是时候。”王建新绕了个大圈,从远处绕过去,继续赶路。 换了四五匹马了,每匹跑一个小时就换,轮著休息,马不累,速度一直没降。 到了深夜,再次发现蒙古包。这次只有一个,孤零零地立在草原上,灯光早就灭了,狗也不叫了,应该是都睡了。 王建新把马收入空间,悄悄地潜伏过去。 这次他运用了功法,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叶子飘过去似的。先摸到牛棚。 牛棚里有十几头黄牛,挤在一起睡觉。旁边还有七匹奶牛,黑白花的,肚子圆滚滚的。王建新蹲在牛棚外面,神识放开,意念一动——黄牛收了,奶牛收了,全部进了空间。牛们哼都没哼一声,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又摸到马圈。里面有六匹蒙古马,养得还不错,毛色光亮,膘也挺厚。毕竟秋天了,草好,马都能吃饱吃好。王建新把六匹马也全部收走。 最后是羊圈。 王建新绕了个大圈,从羊圈的背面接近。他轻轻跳进羊圈,落地的时候脚尖先著地,没发出任何动静。 羊挤在一起睡觉,黑乎乎的一片,粗略一看,得有三两百只。 王建新蹲下来,手贴著地面,开始往空间里收羊。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神识覆盖范围內,羊一只接一只地消失。这些羊还挺肥,大大小小的,山羊绵羊都有。他收得很快,动作很轻,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收了差不多一百多只羊,王建新停了手。 “差不多了,够吃了。再多了还怕草不够吃呢。”空间里的牧草地虽然长得好,但羊太多了也撑不住。一百多只,加上之前收的那些,空间里现在有將近两百只羊了,够他吃好几年的。 这次运气好,居然没有惊动牧羊犬。那狗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不在,从头到尾一声没叫。 王建新悄悄跳出羊圈,先是弓著腰跑了好远,然后取出马匹,翻身上去,继续赶路。 又跑了一晚上。天亮的时候,他进入空间,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睡醒了继续修炼,养足了精神。 到了晚上,再次出来赶路。 快到边境的时候,他发现巡逻的边防部队多了起来。一队一队的,骑著马,背著枪,沿著铁丝网来回走。手电筒的光柱也比以前多了,光柱在草原上扫来扫去。 “看来乌兰巴托那边的事发了。”王建新心里有数。丟了那么多东西,军方肯定要追查,边境这边自然就加强了戒备。 但炼气二层的他,躲这些巡逻队不难。他巧妙地绕过所有巡逻人员,利用空间,利用夜视一样的眼睛。探路,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封锁线。 终於,那道熟悉的铁丝网出现在眼前。 王建新找了个最高处,看了看方向,確认了土坯房的大致方位,然后朝著那边一路赶去。 又跑了两个多小时,远处出现了那间矮矮的土坯房,安安静静的。 “终於回来了。” 王建新把马收入空间,自己也进了空间。先跳到河里洗了个澡,搓掉一身的土和汗。然后盘腿坐在河边,运转功法。两个大周天运转过来,浑身的疲惫便已消除,神清气爽。 从空间里出来,他推开土坯房的门。屋里还是老样子,炕上落了一层薄灰,炉子冷著,步谈机安静地蹲在桌子上。 九月中旬了,天已经冷了。草原上的秋天来得快,白天还好,一早一晚凉颼颼的。王建新把炉子升了起来,牛粪扔进去,火苗窜起来,屋里渐渐暖和了。 他坐在炕沿上,看著炉子里的火,心想:“要不了多长时间,步谈机估计又会响起。” 果然,没猜错。 不到一个小时,步谈机就响了。 “嗞啦……东风哨点,东风哨点,这里是红旗哨点。收到请回答。” 王建新拿起步谈机:“东风哨点收到,请讲。” “东风哨点,你那边一切正常吗?” “一切正常。”王建新说,“就是对面好像加强了巡逻,这几天看见不少边防军在铁丝网那边活动。” “嗯,我们也收到了消息。蒙古国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具体不清楚。你那边要提高警惕,有什么异常及时报告。” “明白。” “对了,中午为啥联繫不到你?我们呼叫了好几次。” 王建新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在巡逻。发现对面有巡逻的边防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我现在每天巡逻两遍,不敢鬆懈。”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做得好。保持警惕,有情况隨时报告。” “明白。” 步谈机掛了。 王建新放下话筒,靠在炕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回放心了。 他看了看炉子里的火,又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草原。那道铁丝网在夜色中看不见,但王建新知道它就在那儿,弯弯曲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先歇几天。”王建新对自己说,“好好消化消化这些物资。” 他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物资堆成了山。武器弹药、车辆机械、生活用品、食品调料,码在空地上。羊群在草地上吃草,牛和马挤在一起反芻,五条小狗崽在毯子上滚成一团。 王建新站在河边,看著这一切,心里踏实极了。 这一趟,值了。 第18章 空间安家 干活干活,开心地干活。 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著堆积如山的物资,搓了搓手。东西多了也是烦恼,乱七八糟地堆著,找个东西都得翻半天。得好好归置归置,分门別类放好。 但看著这堆成山的物资,他又有点惆悵。 “为啥自己的空间不是那种平平的地,所有的东西一个意念就可以一直往上码,上边的空间也都能利用上?”王建新嘆了口气。 人家的空间,一个念头东西就自动归位,整整齐齐码到天上去。他这空间倒好,搬东西还得自己动手,跟搬砖似的。 哎,没办法,命苦。 先从火车开始整理吧。 王建新走到那列火车跟前,围著转了一圈。火车静静地停在空间边缘,车头朝东,车厢一节连一节,黑绿色的漆面在空间的光线下泛著暗光。 “这回把臥室搬在火车上,这不是又有睡觉的地方,又有做饭的地方吗?”王建新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火车地方大,车厢多,住著比露天搭床强多了。而且火车有窗户,有门,拉上窗帘就是个独立的小世界。 第一步,先从火车上改造。 王建新爬上火车,一节一节地看过去。行李车在最末尾,空间最大,但没窗户,適合当仓库。然后是硬臥车厢,三节,有窗户有包厢,適合住人。接著是软臥车厢,两节,比硬臥宽敞,铺位更舒服。再往前是餐车,有厨房有餐厅。最前面是两节高级软臥,带洗脸间的那种。 他在脑子里规划了一下。 一节高级软臥改造成自己的大臥室和客厅。那车厢本来就有两个包厢,每个包厢两人铺。把中间的隔墙打通,就是一个大房间。包厢里本来就有洗脸间,方便得很。 再改造一节高级软臥,把它弄成书房。另一节放书架、办公桌,以后写信、记帐、研究地图,都有地方。 餐车就做厨房和餐厅。厨房里本来就有灶具,虽然不太合用,但改改就能用。餐厅那些桌子椅子,正好吃饭用,多余的拆除掉。 剩下的车厢全部当做物资储备库房。一节放零食,一节放日用百货,剩下的放米麵粮油。放不下的,把它全放在火车顶上——火车顶是平的,绑一绑就能放东西。 还得注意分门別类,把容易过期的、放不住的放在最明显的地方,先紧这些吃。能放住的就不著急了,往后搁。 规划好了,王建新开始动手。 但动手之前,他得先搞清楚空间里到底都有啥物资。东西太多,好些收了以后都没仔细看过,得先盘盘家底。 王建新走到物资区,找了个本子和笔,开始记录。 米麵粮油。麵粉有几百袋,从哈登堡勒格收的、从赛音山达收的、从乌兰巴托收的,加在一起得有好几百袋。大米也不少,赛音山达那几袋加上乌兰巴托收的,够吃好几年的。油更不用说了,食用油、柴油、汽油,桶装的大大小小上百桶。糖有白糖红糖,好几十大袋。 零食区。奶糖、水果糖、巧克力、饼乾、麵包、月饼、糕点,种类多得记不过来。还有各种罐头,肉罐头、鱼罐头、水果罐头,摞起来比人还高。 日用百货。香皂、肥皂、洗髮水、牙膏、牙刷、毛巾、卫生纸,堆了好几堆。衣服鞋帽更不用说了,蒙古袍、棉衣、单衣、布鞋、毡靴、皮靴,成箱成箱的。锅碗瓢勺、搪瓷盆、暖水瓶、煤油灯,应有尽有。 王建新一边记录一边记住位置,忙活了半天时间,终於记了个差不多。 记完了,他出了空间。 站在土坯房里,他意念一动,试著操控空间里的物资。他想把米麵粮油先挪到行李车厢里。 心念一动——空间里那堆米麵粮油凭空消失了,下一秒,出现在了行李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著。 “嘿!”王建新乐了。 这个办法好。在外面用意念操控,比在空间里搬东西省事多了。在空间里搬东西,得自己动手,一袋一袋地扛。在外面一个念头就完事了。 “要是在空间里也能这样,心念一动便能完成,那简直就是神了。”王建新试了试在空间里用意念搬东西——不行,在空间里,他只能用意念收放东西,不能用意念移动。收进来的东西落在哪儿就是哪儿,想挪地方得自己动手,除非收的时候直接想好位置,便会出现在自己指定位置。 “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这就是秘境?” 不管了,方法可行就行。以后整理物资,就站在空间外面用意念操控,省时省力。 王建新回到空间里,开始动手改造火车。 他先从工具区找了一堆工具——扳手、螺丝刀、锤子、撬棍、钢锯,能拿的全拿上。 爬上火车,先从硬臥车厢开始拆。 硬臥车厢里,铺位是上中下三层的,铁架子是螺栓固定的,得用扳手拧。王建新炼气二层的手劲大,拧螺丝跟拧瓶盖似的,三下五除二就卸下来一个。铺位拆了,包厢隔板也拆了,车厢里变得空空荡荡的。 拆下来的东西,他分门別类地收好。铁架子摞在一起,木板码整齐,被褥叠好放一边。万一以后能用上呢?勤俭持家是咱们的美德。 普通软臥车厢也拆,比硬臥好拆,东西少。铺位拆了,隔板拆了,车厢腾空了。 餐车不用怎么改,本来就有厨房和餐厅,收拾收拾就能用。 高级软臥车厢是重点。王建新把两节高级软臥中间的隔墙打通——这费了点工夫,墙是钢板加木板的,得先拆木板再割钢板。好在空间里有电焊机,他接上发电机的电,用切割机把钢板割开,两面墙打通,成了一间大屋子。 打通以后,空间大多了。一边放个大床,一边放沙发茶几,臥室兼客厅。 他从物资里挑了一张大床,实木的,雕花的,从乌兰巴托百货大楼收来的高档货。床垫是弹簧的,铺上被褥,躺上去软乎乎的。床头柜一边一个,上面放台钟。 沙发是皮质的,三人座,是从办公楼收来的。茶几是玻璃面的,摆在沙发前面。整个地上铺了厚地毯,羊毛的,图案繁复,踩著软绵绵的。 窗户上有窗帘,厚绒布的,拉上以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墙上掛了几幅画,从办公楼收来的那些,挑了几幅风景的掛著。还掛了一个掛钟,机械的,滴答滴答地走。 书房那节车厢,他把拆下来的隔板重新利用,做了几排书架。书架靠墙站著,上面摆满了书——从图书阅览室收来的那些,俄文的、蒙文的、英文的,中文的,厚厚薄薄的,把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办公桌放在窗户边上,实木的,大而沉。桌上摆著笔筒、墨水、钢笔,还有一个黑色的胶木电话。虽然电话打不出去,但摆在那儿好看。 椅子是皮质高背扶手椅,坐著舒服,转著也灵活。 餐车那边,他把厨房收拾了一下。灶具本来就有,是烧煤的,他把锅碗瓢勺摆好,调料架子上码齐,冰箱——对,空间里有冰箱了,从百货大楼收来的,插上电就能用。空间里没有电源,但王建新收了不少柴油发电机,拉一台小的过来,接上电,冰箱就能转了,可以多接几台冰箱,还有洗衣机。电视是用不上了,但咱有留声机不是?把发电机安的远一些,要不太吵了。 餐厅里的桌子铺了桌布,摆上花瓶,花瓶里插了几束乾花草,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 忙忙碌碌,一干就是三天。 空间里的三天,那可是將近五天时间——空间和外面的时间差是一比一点五,外面一天,空间里一天半。三天下来,王建新累得够呛,但看著改造好的火车,心里美得很。 一间大臥室带客厅,里边布置了大床、皮质沙发、茶几,配套了各种零食、咖啡、茶叶、暖水瓶。虽然不够智能,但很温馨呀。 书房里书架上摆满了书,办公桌乾乾净净的,人往那一坐,特別有感觉。 餐车厨房里调料齐全,冰箱里有肉有菜有水果,灶台上锅碗瓢勺一应俱全。餐厅里桌布雪白,花瓶里插著乾花。 “终於像个家的样子了。”王建新站在火车门口,看著自己的新家,满意得不行,“不用每天睡在露天的地方了。” 关键还有窗帘。拉上窗帘以后,睡觉感觉更香了。以前在空间里睡觉,光线永远是亮堂堂的,虽然习惯了,但有窗帘挡著,总觉得更安心。 这两天一直在忙碌,只有感觉特別疲惫的时候,盘膝循环一个大周天,才能感觉又满血復活。但王建新觉得,生活不能除了吃饭就是修炼,该睡觉睡觉、该娱乐该娱乐、该学习学习。 “一个人在这个地方,要为自己找些乐趣嘛。” 火车改造完了,接下来整理日用百货。 王建新看了看剩下的物资,堆在河两岸,占地不小。直接放在土地上,他心里不得劲——土了吧唧的,东西放上去总觉得脏。底下铺上些东西乾净一些。 他翻了翻收来的建材,有木板、钢材、帆布。帆布倒是能铺,但帆布软,东西放上去不稳当。木板硬实,但铺在地上直接接触土,时间长了会烂。 王建新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灵机一动。 “定一个木质平台,把东西放上去。到最后意念一动,是不是就可以把平台上面的物资连平台一起可以放出空间、收入空间?” 他试了试。先找了几块木板拼了一个小平台,上面放了点东西,然后意念一动——平台带著东西,从空间里出来了,稳稳噹噹地落在土坯房门口。 再意念一动——又收回去了,平台和东西原样回到空间里。 “確实可以!”王建新高兴坏了。 好了,先开始做一个大型的木质平台。 王建新从建材堆里翻出木板、木方、钢管、铁钉、螺丝。空间里还有电焊机,钢材也能用上。他擼起袖子,开始干活。 先搭框架。用钢管和木方搭出一个大骨架,方方正正的,长宽各算好了,大概两亩地大小。然后把木板一块一块地铺上去,用钉子钉牢。边缘用钢管加固支撑。 光是铺木板就铺了两天。两亩地,一千三百多平米,一块木板两米长、二十厘米宽,得铺几千块。王建新铺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著平台一点点成型,心里有劲。 铺完了一层,他又搭了第二层。 第二层比第一层小一圈,像个大台阶。用钢管做支柱,上面铺木板,边缘有栏杆。这样两层平台,上面放轻一点的东西,下面放重的,空间利用率高多了。 这一忙碌,足足忙碌了三十天。 王建新一个人,又是锯又是钉又是焊,终於做了一个占地面积差不多得有两亩地大小的一个木质平台,而且还是两层的。 平台做好了,王建新站在上面,轻轻跺了跺脚,很稳当。 “行了,开始上货。” 他站在空间外面,用意念操控空间里的物资,一件一件地往平台上搬。 多余的米麵粮油放第一层靠左,日用百货放第一层靠右,零食放第二层左边,衣服鞋帽放第二层右边。工具、配件、润滑油这些,放在平台下面的空地上。化肥、农药单独放一块,离吃的东西远远的。 余下的家具什么的,全部放在二层平台,儘量往高了摞。沙发摞沙发,椅子摞椅子,整整齐齐的,像个小家具城。 王建新还在这次的整理中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那些从办公楼收来的办公桌和保险柜,他一个一个地打开翻了一遍。手錶有好几块,都是苏联的,机械錶,品相不错。手枪有两把,马卡洛夫,小巧精致,不知道是谁藏在抽屉里的。卢布和蒙古钱,一沓一沓的,数了数,数目不小。黄金首饰虽然量不大,但加在一起也是一笔不小的收穫——戒指、项炼、耳环,金的银的,装在丝绒盒子里,看著就值钱。 “意外之財。”王建新把值钱的东西单独收好,放进一个保险柜里,锁好。 剩下的水泥、建材单独放在平台旁边的一块空地上,码得整整齐齐。化肥、工具这些东西,全部分门別类放好,工具掛起来,化肥堆在一起,上面盖了帆布防潮。 最后就是这些大傢伙了。 所有的大卡车——嘎斯69、吉尔130、嘎斯66、北京212、海鸥、吉姆、瓦兹麵包车、“考斯特”小巴、paz中巴——加起来好几十辆,整整齐齐地停在一起,像个方阵。王建新留了一辆嘎斯69自己用,其他的全停好,车头朝一个方向,间距均匀,看著就气派。 车斗里也没空著,给它们放满了各种配件、润滑油、黄油、备用轮胎,满满当当的,一点儿不浪费。 王建新还专门为自己修了一个武器专区。 以前一个武器柜就用了,现在可不行了。现在的武器简直太多了——ak47、sks、莫辛-纳甘、波波沙、svd狙击步枪,手枪有马卡洛夫、tt-33,还有从军事仓库收来的那些轻重武器。 他专门整理了一块空间,把能放武器的柜子全部搬过来,围在一起形成一个房间。铁皮柜靠墙站,柜门上都贴著標籤,写著里面装的是什么枪。 步枪区:ak四十七,sks,莫辛-纳甘,波波沙,svd。还有从军事仓库收来的那些,数量翻了不知多少倍。 手枪区:马卡洛夫和tt-33,还有后来收的那些零散的,加一起得有二三十支。 子弹区:各种口径的子弹,分门別类码在木箱里。7.62x39、7.62x54r、7.62x25、9x18,一箱一箱的,摞得比人高。 重武器区:手雷、地雷、迫击炮弹,整箱整箱的,摆在最里面。 王建新站在武器专区中间,环顾四周,忍不住笑了。 “感觉都能和一个小国家呲一下牙了。” 不过仔细想想,估计呲牙就是个挨逼兜。这点武器弹药自己用是感觉很大的量,真要发动战爭,估计也就一个回合就使完了。 “想起来就感觉好笑。”王建新摇了摇头,哈哈哈地笑了几声。 最后是坦克和装甲车。 t54坦克,btr60装甲车,还有其他重型装备,一辆一辆地停在空间的角落里,跟一群钢铁巨兽似的。 王建新花了大半天时间研究怎么开坦克。先看说明书——坦克里有一本厚厚的操作手册,俄文的,他连蒙带猜地看了一部分。然后上车实操,拉 lever,踩踏板,轰油门。 坦克发动起来的声音震耳欲聋,轰隆隆的,整个空间都在抖。王建新坐在驾驶舱里,透过潜望镜往前看,操纵著坦克往前开了一段。 “还別说,开上去感觉就是不一样,威猛霸气。” 但坦克太费油了,开了一会儿就烧了不少柴油。王建新赶紧熄火,把坦克停好。这东西也就是个玩具,真用上的时候估计没有。 装甲车也试了试,八个轮子,开起来比坦克稳当,速度也快。但同样费油,玩了一会儿就收起来了。 最后是拖拉机和播种机。王建新把它们弄到了草坪区那边,停在一片空地上。虽然他对种地不感兴趣了,但这些农具留著总有用处。过几天种草、种小麦,还得靠它们。 忙忙碌碌,等一切收拾停当,王建新看了看手錶。 外边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时间来到了11月底。 王建新从空间里出来,站在土坯房门口,看了看草原。 草原完全变了样。 草全黄了,枯黄枯黄的,被风一吹沙沙地响。天也灰濛濛的,不像夏天那么蓝。风大了,硬了,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远处那道铁丝网在风中呜呜地响,像在哭。 王建新裹了裹棉袄。 “外边已经很冷了。”他呵了口气,白雾在面前散开。 草原上的冬天来得早,11月底就已经入冬了。估计进入12月就该下雪了。一望无际的草原被大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路也封了,人也出不去。 “不知道这次的物资还能不能送来。”王建新想了想。 三个月送一次补给,上次是9月5號来的。下一次应该在12月初。但现在天这么冷,要是下雪早,送物资的车就进不来了。往年一入冬,草原上的路就不好走,一下雪更是寸步难行。 “最好是早点下雪,赶快封路吧。”王建新站在门口,看著灰濛濛的天,心里盼著。 封了路,人进不来,他就不用担心有人来检查了。整个冬天,这片草原上就他一个人。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出远门出远门,谁也管不著。 空间里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有暖气——不对,空间里不冷,根本不需要暖气。火车上有床有被子,有书房有厨房,还有撞球案子可以玩。 “这个冬天,美得很。” 王建新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炉子里的煤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他坐在炕沿上,拿起步谈机看了看,放下。 步谈机没响。 他靠在被垛上,翘著二郎腿,看著小窗外灰濛濛的天。 等著吧。 雪快来了。 第19章 空间里的冰窖 王建新最近是过得最瀟洒舒服的时候。 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天天绷著弦,也不用惦记著去哪儿搞物资了。乌兰巴托那一趟搬回来的东西,够他用好几辈子的。现在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在空间里修炼一会儿,玩一会儿,陪他的小狗子玩一会儿。 那五条小狗崽,在空间里养了两个多月,已经长大了不少。 空间里吃得好,每天能喝牛奶、吃肉,一个个长得肉墩墩的,毛色发亮,圆滚滚的跟小肉球似的。五条狗挤在一起打闹的时候,滚来滚去的,看著就喜庆。王建新给它们起了名字,按大小个排,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五毛最小,但最皮,整天追著哥哥姐姐咬。 最近他又杀了两次羊。 空间里的羊,跟外面的不一样。在空间里养了这么久,吃的全是空间里种的牧草,喝的是空间里的河水,一个个膘肥体壮,毛色白亮。王建新杀了一只,燉了一锅手把肉,吃到嘴里的时候就觉出来了——这羊肉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呢?就是吃完了以后,浑身暖洋洋的,从胃里往外暖,跟喝了热酒似的。而且肉的口感特別好,嫩、滑、香,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甜。 “有淡淡的灵气。”王建新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確实,肉里带著灵气,虽然很淡,但確实存在。 这要是给普通人吃,绝对能改善体质。常年吃这种肉,身体肯定比一般人强得多。王建新心里美得很,以后回城了,给家里人带点这种羊肉,爹妈吃了身体好,小妹吃了长得壮。 他还是隔个三五天出去巡一次边。 大雪虽然还没下,但天已经很冷了。每次巡边的时候,他骑著马,后面跟著五条狗,一路倒也热闹。五条狗在草原上撒欢,跑来跑去的,一会儿追兔子,一会儿互相咬,叫叫嚷嚷的,把寂静的草原闹得鸡飞狗跳。 铁丝网现在又恢復到老样子,安安静静的,没人没动静。自从乌兰巴托那档子事以后,对面的巡逻加强了几天,后来又慢慢鬆懈了,现在又跟以前一样,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巡边回来以后,王建新进入空间开始做饭。 现在的好吃的太多了。米麵粮油堆成山,调料齐全得很,肉有羊肉牛肉,菜有白菜萝卜土豆,水果有苹果橘子,零食有巧克力饼乾糖果,想吃什么有什么。 变著花样做,今天红烧羊肉,明天葱爆牛肉,后天烤羊排,大后天西红柿牛腩。主食换著吃,今天米饭,明天麵条,后天烙饼,大后天蛋炒饭。 吃著吃著,王建新发现自己开始挑食了。 这个不想吃,那个不爱吃了。红烧羊肉吃腻了,想换个口味;米饭吃多了,想喝点粥。 “这人啊,真的不能吃得太饱。”王建新端著碗,看著一桌子菜,嘆了口气。以前在苏和家的时候,一碗奶茶一块奶干就顶一顿饭,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倒好,山珍海味摆在面前,还嫌没胃口。 但嘆归嘆,饭还是得吃。他扒拉了两口米饭,夹了几筷子菜,凑合著填饱了肚子。 吃饱了,王建新开始干正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空间里的地还空著一大片,十来亩地,种了牧草和蔬菜的只有一小半,大部分还是光禿禿的。以前他懒得种,觉得有吃有喝就行了。但现在閒著也是閒著,而且有了拖拉机,种地也不费劲。 他把拖拉机从车场开出来,掛上播种机。播种机是苏联货,穀物条播机,能播小麦、大麦、牧草种子。 王建新从物资堆里翻出牧草种子——他把种子倒进播种机的种箱里,按照操作流程调整好播种量,然后发动拖拉机,开始干活。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著,拉著播种机在地里走。播种机后面开出一行行整齐的沟,种子均匀地撒进去,后面的镇压轮再把土压实。一垄一垄的,又快又齐整。 “这机器就是好。”王建新坐在拖拉机上,扶著方向盘,看著身后一大片播完种的土地,心里美得很。 几亩地的牧草种子,不到半天就播完了。搁以前得好几天。 播完了,他又接上水泵,从河里抽水浇地。河水顺著管子喷出来,均匀地洒在刚播完种的土地上。水渗进黑土里,种子喝饱了水,用不了几天就能发芽。 牧草播完了,对面还剩块空地。王建新又换了小麦种子,把剩下的地全部种上了小麦。不多,也就一两亩,但收成好的话,也能打不少粮食。 种完了地,王建新又开始搞基建。 他在空间里转了一圈,发现河两岸虽然分开了,但来回不方便。每次要去对面,要么跳过去,要么出了空间再进来。跳过去倒是容易,三四米宽的河,他炼气二层轻轻一跃就过去了。但五个毛过不去。 “得修座桥。”王建新想了想,说干就干。 他从建材堆里翻出木板、木方、钢管,在河面最窄的地方搭了一座小木桥。桥不宽,一米多点,够一个人走。桥面铺了木板,两边有栏杆,走在上面稳稳噹噹的。 但王建新在桥头安了一个门。 一个木门,带门栓的。平时门关著,这样牛羊就过不来了。他怕这些牛羊跑到种植区那边去,把菜地和庄稼糟蹋了。河是天然的屏障,但有了桥,屏障就破了,得用门挡著。 他自己和五个毛走的时候,打开门,过去,再关上门。虽然麻烦点,但安全。 桥修好了,王建新又修了一条小路。从火车门口出发,沿著河边,一直通到桥头,再从桥那头延伸到种植区的边缘。小路用碎石子铺的,踩上去沙沙响。石子是从哪儿来的?建材堆里有石子,铺路正好。 以后可以顺著这条小路,在自己的空间里溜达溜达,散散步,消消食。 “生活不能全是修炼嘛。”王建新背著手,沿著小路慢悠悠地走。五条狗跟在后面,摇著尾巴,东闻闻西嗅嗅。河里的水哗哗地流著,河对岸的羊群在草地上吃草,远处的牛和马悠閒地甩著尾巴。 日子过得舒坦。 生活回到了正轨。 每天早上起来,王建新的活儿排得满满的。先挤奶,九头奶牛每天都能挤不少奶,他喝不了多少的,剩下的主要做奶製品。然后餵狗,五条狗能吃,一顿得小半盆肉汤泡饼。餵完了狗,自己做早饭,吃完早饭开始做奶製品——奶皮、奶豆腐、奶疙瘩、黄油,一样一样地做。 做完了奶製品,有时候做风乾肉。把羊肉切成条,用盐和调料醃上,掛在通风的地方晾著。空间里不潮不干,风乾肉做出来正好,嚼著香,能放好久。 最近他又变了一个新花样——麻辣牛肉乾。牛肉切成手指粗的条,用盐、花椒麵、辣椒麵、孜然粉醃透了,下油锅炸到干香,捞出来撒上芝麻。麻辣鲜香,嚼著上癮。王建新做了一大盆,放在茶几上,没事就抓两根嚼嚼。 时间过得很快。 没到十二月,大雪就下来了。 那天王建新正在空间里遛狗,感应了一下外面,他从空间里往外看了一眼——天灰濛濛的,风大得呜呜叫,雪片子哗哗地往下砸。 他赶紧出了空间,站在土坯房门口往外看。 草原上白茫茫的一片。雪下得又急又密,能见度不到十米。风卷著雪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铁丝网已经看不见了,连近处的羊圈都模模糊糊的。 “好大的雪,这难道就是白毛风?。”王建新裹紧了棉袄。 这场雪一下就是两天两夜。等雪停了,王建新一看,雪都快齐膝深了。羊圈被埋了一半,菜地彻底看不见了,连那间土坯房都快被雪埋到窗户根了。 他用铁锹铲了铲门口的雪,剷出一条路来。草原上的雪跟城里不一样,干松,不粘,一锹下去能铲起一大片。 正铲著,屋里的步谈机响了。 王建新扔下铁锹,跑回屋里,拿起步谈机。 “东风哨点,东风哨点,这里是红旗哨点。收到请回答。” “东风哨点收到,请讲。” “大雪封路了。物资送不来了,你那边储备怎么样?能不能坚持到开春?” 王建新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不能表现出来。他故意沉默了一下,好像在思考,然后用一种略带沉重但又坚定的语气说:“储备还行。我自己种了玉米、白菜、土豆、萝卜,地里的收成不错。还养了十来只羊,能坚持。” 对面听了,语气轻鬆了一些:“那就好。你这情况算不错的了,有的哨点储备不足,我们正想办法调拨呢。你那边坚持坚持,等开春了第一时间给你送补给。” “明白。放心吧,我能坚持。” “好。注意安全,有事隨时联繫。” 步谈机掛了。 王建新放下话筒,嘴角咧开了。 开春?那得是三四月份的事。从现在到开春,小半年时间,这草原上就他一个人。没人来检查,没人来问话,没人管他干什么。 “美得很。”王建新拍了拍手,转身进了空间。 外面的天越来越冷。白天最高气温也就零下十几度,晚上能到零下三十多。 王建新开始製作冰块。 他找了些盆和桶,从河里接了水,端到土坯房里。土坯房冷,水放一晚上就冻实了。第二天把冰块倒出来,再接著冻。冻了一批又一批,冰块堆了一大堆。 然后他在空间里挖了一个地窖。 地窖挖三米多深,四四方方的,得有个30多平。底下铺了木板防潮。把冻好的冰块一块一块地码进去,码满了,上面盖上棉被和帆布,捂得严严实实的。 一个天然的大冰箱就做好了。 空间里的温度虽然不高不低,但有些东西还是放不住——比如鲜肉、水果什么的。有了这个冰窖,就能多放一阵子。 “这样就可以把发电机关闭了。”王建新把之前给冰箱供电的那台柴油发电机熄了火。省油,省事。 这天,王建新閒来无事,琢磨著从河里弄两条鱼吃。 空间里的河,他从来没正儿八经地捞过鱼。以前洗澡的时候看见过鱼,黑乎乎的影子,大概巴掌大小,但就是抓不住。那鱼滑溜得很,手一伸过去就跑了。他也试过用意念收,但收不上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鱼好像不受他意念的控制。 “今天非得弄上来两条尝尝。”王建新从物资堆拿出一卷布,自己做了一个渔网。——他把网整理了一下,走到河边,挑了个水深的地方,一网撒下去。 网落进水里,沉下去,他慢慢往上拉。 拉上来一看,网里有两条鱼,活蹦乱跳的,黑金色的鳞片在空间的光线下闪闪发亮。鱼不大,每条不到一斤,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看著像鲤鱼,又有点像鯽鱼。 王建新把两条鱼从网里取出来,拿到厨房。 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清蒸的放葱薑丝,淋上酱油和香油,上锅蒸。红烧的先煎后燉,放酱油、糖、料酒,小火慢燉。 鱼做好了,王建新端到餐厅里,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坐在桌前,夹了一筷子清蒸鱼。 鱼肉进嘴的那一剎那,王建新的眼睛瞪大了。 鲜。嫩。滑。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鱼肉里蕴含著一股浓郁的灵气,比空间里的羊肉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灵气从嘴里散开,顺著喉咙下去,进了胃里,然后像潮水一样涌向全身的经脉。 “这感觉……像吃了丹药。”王建新来不及细想,赶紧又夹了一筷子红烧鱼。一样,浓郁的灵气,甚至比清蒸的还浓一些。 两口鱼肉下肚,体內的灵气就开始躁动了。原本在丹田里安安稳稳盘著的那股灵气,突然活跃起来,在经脉里乱窜。 王建新放下筷子,赶紧盘腿坐下,运起功法。 灵气在体內疯狂运转,一圈,两圈,三圈……速度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能感觉到灵气在冲刷经脉,在扩张丹田,在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渗透。 以前修炼,灵气是一点一点地攒,像往杯子里滴水。现在不一样了,灵气像开了水龙头,哗哗地往里灌。 那些鱼肉里的灵气被他的身体吸收以后,转化成自身的灵气,在经脉里越积越厚。丹田里的灵气团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实,像一团被压缩的火焰,热得发烫。 王建新稳住心神,引导灵气一遍又一遍地运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气运转的速度慢慢降下来了。那股躁动平息了,灵气重新回到丹田,安安稳稳地盘著。 但王建新感觉到了不一样。 丹田里的灵气比之前浓了不止一倍。经脉也拓宽了,灵气运转起来更顺畅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像被重新激活了一样,充满了力量。 最让他惊喜的是——炼气三层的瓶颈,开始鬆动了。 以前那道怎么也冲不开的关卡,现在出现了裂缝。他能感觉到,只要再积累一段时间,或者再吃一条这样的鱼,三层就能突破。 王建新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半条鱼,咽了咽口水。 “这鱼……到底是什么东西?” 以前他从来没重视过河里的鱼。空间刚激活的时候,河里就有鱼,但数量不多,也就十几条。后来慢慢多了,可能有繁殖,但他一直没当回事。洗澡的时候鱼从身边游过,他想抓抓不住,用意念也收不上来,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这鱼居然有这么神奇的功效。 “看来空间里的好东西,不光是地上长的,水里也有。”王建新站起来,走到河边,往水里看了看。河水清得很,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沙子,但看不见鱼。鱼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他决定,以后要好好研究研究这条河。 但现在,先把桌上那半条鱼吃完。 第20章 炼气三层 王建新把桌上那两条鱼剩下的部分快速吃完,连鱼头都没放过,嚼碎了咽下去。 鱼肉一进肚,那股浓郁的灵气又在体內炸开了。他来不及收拾碗筷,赶忙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体內的灵气像开了锅的水一样翻腾。鱼肉里的灵气被迅速吸收,转化成他自己丹田里的真气,一波一波地往里灌。丹田里的灵气团越来越密实,越来越滚烫,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小太阳。 经脉里的灵气在疯狂运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每转一个周天,那道横亘在炼气二层和三层之间的瓶颈就鬆动一分。裂缝越来越大,从头髮丝那么细变成了手指那么宽。灵气从裂缝里渗过去,一点一点地冲刷著那道关卡。 王建新稳坐不动,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灵气一遍又一遍地衝击。不急不躁,不急不躁。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他只能靠体內的灵气运转来感知时间的流逝。 一直到所有的灵气全部吸收后,王建新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道裂缝还在,没有完全突破,但已经开了好大一个口子。他能感觉到,离真正的突破用不了多长时间了。再积累一阵子,或者再吃一条那样的鱼,就能水到渠成。 “快了快了。”王建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没突破,但体內的灵气比之前又厚实了几分,浑身轻快。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建新刻苦了许多。 以前他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起来了就练一会儿,不想练了就躺著。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盼头,练起来就有劲。每天雷打不动地盘腿坐在河边,运转功法,引导灵气在体內循环。少则两三个小时,多则大半天,从不间断。 空间里的牧草已经长出来了,绿油油的一片,盖住了之前光禿禿的地面。小麦也出了苗,齐刷刷的,看著就喜人。五条狗长得更快,已经半大了,整天在空间里疯跑,撵羊追牛,闹得鸡飞狗跳。 王建新不管它们,由著它们闹。他自己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 时间过得快,转眼到了一月初。 这天,王建新像往常一样盘腿坐在河边。灵气在体內运转了几十个周天,丹田里的灵气团已经胀到了极限,像一个吹到极致的气球,隨时都可能炸开。 那道瓶颈上的裂缝已经大得不像话了,灵气从裂缝里涌过去,一波一波地衝击著最后的阻碍。 王建新心神沉定,不慌不忙。他引导著丹田里所有的灵气,匯聚成一股洪流,朝著那道关卡猛地冲了过去—— 轰。 脑子里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炸开了。 灵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丹田涌出,沿著经脉衝过那道关卡,一路向上,衝过脊椎,衝过头顶,顺著前面落下来,回到丹田。一个大周天,畅通无阻。 关卡破了。 炼气三层。 体內的灵气开始质变。原本气態的灵气慢慢浓缩,变得粘稠,像雾一样,在丹田里瀰漫。经脉被进一步拓宽,比炼气二层的时候宽了一倍有余,灵气在里面运转,顺畅得不像话。 身体也在发生变化。从里到外,从骨骼到肌肉,从內臟到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灵气冲刷、重组、强化。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疼不痒,但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得不一样,像一块生铁被反覆锻打,杂质被清除,留下的是精纯的钢铁。 王建新没有急著睁眼,而是继续运转功法,把新突破的经脉全部打通,把暴涨的力量稳住。灵气在体內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终於慢慢平息下来,安安稳稳地盘在丹田里。 他睁开眼睛。 世界又变了。 炼气二层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视力已经够好了。现在再看,炼气二层的视力跟这个没法比。空间里的每一片草叶,叶子上的每一根绒毛,绒毛上掛著的每一颗水珠,都清清楚楚,像用放大镜看的一样。远处的羊群,他能看清每一只羊的眼睛,看清瞳孔里的倒影。 耳朵也更灵了。他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不是一片哗哗声,而是每一滴水碰撞、破裂、融合的声音。能听见五条狗在远处打闹的喘息声,听见羊群反芻时胃里的蠕动声。 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他站起来,轻轻一跳——比炼气二层的时候高出了一大截,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 王建新闭上眼睛,放开神识。 方圆十米。 炼气二层的时候是五米,现在是十米,翻了一倍。十米范围內的一切,不用看不用听,清清楚楚地映在脑海里。地面下半米深的蚯蚓,空气里飘浮的每一粒微尘,——总之,一切尽在掌握。 但最大的惊喜不是这些。 他感觉到了一种全新的能力——对危险的微弱预警。 怎么说呢,就是脑子里多了一根弦。平时这根弦是松的,但如果有人对他不怀好意,或者有什么危险靠近,这根弦就会自动绷紧,给他一个信號。具体是什么样的信號,他说不清楚,但就是能感觉到——有人盯著他,有人想害他,有枪在瞄准他。 “这可太有用了。”王建新心里美得很。 在这个年代,有这个能力,等於多了一条命。不管走到哪儿,只要有人想对他不利,他就能提前知道,提前防备。 身体素质的提升就更不用说了。力量、速度、耐力,全方位的提升。他试了试,一拳出去,风声呼呼的,力道比炼气二层的时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跑起来像一阵风,一口气跑个几十里不带喘的。耐力的提升更明显,感觉干上几天几夜都不会累。 “以前能打五十个,现在能打五百个。”王建新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虽然没试过,但感觉差不多。 他还感觉到寿命有所延长。 这不是直观的感受,而是一种模糊的认知——就好像身体在告诉他,你还能活很久,不用著急。具体能活多久?他感受了一下,大概一百五十岁左右。而且衰老的速度会减慢,也就是说,他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年轻的状態,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四五十岁就老了。 “修仙还是有好处的嘛。”王建新笑了笑。 还有一个能力——耐飢饿能力增强。 也就是说,吃一顿饭,如果遇上什么意外,饿个几天没啥事。身体会自动降低消耗,用最少的能量维持运转。这个能力在平时用不上,但可以吃一顿饭,几天后再吃下一顿。 但这些都不是最大的惊喜。 最大的惊喜是什么? 法术。 王建新在脑海里翻了一遍,发现多了三样东西——三个小法术。 火球术、风刃术、冰锥术。 不是那种高深莫测的大法术,就是基础的小法术。火球术能发射一个火球,造成灼烧伤害。风刃术能发出一道风刃,切割目標。冰锥术能发射一枚冰锥,造成穿刺和冰冻效果。 “来了来了来了!”王建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心心念念的法术,这次终於来了。 他盼了多久了?从穿越那天就开始盼。炼气一层的时候,盼著炼气二层能给法术。炼气二层的时候,啥也没给,就给了神识扩展。他还以为这破系统根本不给法术呢。 没想到,炼气三层给了。 虽然是基础法术,不像小说里说的移山填海那么厉害。但对於一个屌丝来说,这也是想都不敢想、连梦都不敢梦的修仙法术啊。 王建新迫不及待地想试试。 他站在河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意念一动——按照脑海里的法诀,调动体內的灵气,往掌心匯聚。 掌心发热,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凭空出现,拳头大小,悬浮在手掌上方,熊熊燃烧。火球的温度很高,隔著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 王建新一甩手,火球飞出去,撞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砰”的一声,石头被炸开了一个口子,裂缝处焦黑一片。 “威力不小。”王建新走过去看了看,石头的裂口有一指深,边缘被烧得发黑。这要打在人的身上,不死也得重伤。 他又试了试风刃。右手一挥,一道无形的风刃从指尖飞出,切在草地上。草叶齐刷刷地断了一排,切口平整得像刀割的一样。 冰锥术也试了试。掌心凝结出一枚冰锥,半尺长,尖尖的,寒气逼人。一甩手,冰锥钉在河边的石头上,扎进去半寸深,周围结了一层白霜。 王建新站在河边,看著自己的双手,笑得合不拢嘴。 “这回是真的牛了。” 有了这三个法术,再加上炼气三层的身体素质,在这年头,他基本上是无敌的存在。子弹打不中他,人追不上他,遇上危险一个火球就解决了。 当然,也不能太飘。热武器还是能威胁到他的,坦克大炮轰炸机,这些东西他扛不住。但只要小心点,不跟正规军硬碰硬,谁也奈何不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新没有干別的,就是巩固修为。 炼气三层的境界刚突破,还不稳定。体內的灵气需要进一步梳理,暴涨的力量需要进一步掌控,法术需要进一步熟练。他每天盘腿坐在河边,运转功法,巩固境界。 三天以后,修为彻底稳定了。 灵气在丹田里安安稳稳地盘著,不像刚突破时那样躁动了。力量也完全掌控了,不会一不小心把门把手揪下来了。三个法术也练得差不多了,火球想大就大想小就小,风刃想长就长想短就短,冰锥想快就快想慢就慢。 王建新脱光了衣服,走到河边,扑通一声跳了进去,不知道多会能给一个清洁术,这样以后都不用洗澡了,早上起来直接给自己来个清洁术,这样多省事呀。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河水凉丝丝的,泡在里面浑身舒坦。他搓了搓身上,把这几天的汗和灰洗得乾乾净净。洗完了,爬上岸,擦乾身子,换上一身乾净的蒙古袍。 厚实、暖和、宽鬆,穿著比军装舒服多了。 穿好衣服,他开始做饭。 今天是燉大骨头。选了几根羊腿骨,剁成段,放进大锅里,加上水,放葱姜花椒八角,大火烧开,撇去浮沫,小火慢燉。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肉香味飘得满空间都是。 又燜了一锅米饭。白花花的米粒在锅里翻滚,米香味混著肉香味,闻著就馋人。 骨头燉了一个多小时,肉烂得离骨了,汤也燉成了奶白色。王建新把锅端下来,盛了一大碗米饭,又盛了一碗骨头汤,抓了几块骨头,端到餐桌上。 坐在桌前,大口大口地吃。骨头上的肉一咬就掉,又烂又香。汤浓得掛嘴,喝一口浑身暖和。米饭就著骨头汤,吃得王建新满头冒汗。 吃饱了,他把碗筷一推,擦了擦嘴,出了火车。 在空间里溜达了一圈。五条狗跟在他后面,摇著尾巴。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一个个长得圆滚滚的,毛色发亮。五毛最皮,跑过来咬他的裤腿,咬住了不撒嘴。 王建新弯腰把五毛拎起来,抱在怀里,摸了摸它的脑袋。五毛舒服得直哼哼。 他走到种植区那边,看了看新种下的牧草和小麦。牧草已经长出来了,绿油油的,嫩得能掐出水。小麦也出了苗,齐刷刷的,看著就喜人。 他从兜里掏出几颗种子——苹果核里的种子,橘子里的种子。前几天吃水果的时候特意留下来的,用纸包著,揣在兜里。 “找个地方种下去。”王建新在种植区边上找了块空地,用小铲子挖了几个坑,把种子埋进去,盖上土,浇了水。 他知道空间里肯定能长出来,但是不知道从一颗种子到开花结果,得等到什么时候。 “反正不著急,慢慢长著唄。”王建新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他看著那几颗种下去的水果种子,心里琢磨著,下次得想办法再搞点新鲜水果回来。葡萄、梨、桃子、西瓜,什么都行,多搞点,种在空间里,以后就有水果吃了。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 “飘了飘了,看来有点飘了呀。” 刚来草原的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奶茶奶干手把肉,翻来覆去就这几样。现在倒好,牛羊肉自由、细粮自由、蔬菜自由,居然开始馋水果了。 “哎,谁让咱是修仙者呢?飘应该的。” 王建新嘿嘿一笑,背著手,沿著小路往回走。五条狗跟在后面,摇著尾巴,浩浩荡荡的。 空间里的光线永远那么亮堂。河水流得哗哗响,羊群在草地上悠閒地吃草,牛和马甩著尾巴,安安静静的。 王建新走到火车跟前,爬上自己的车厢,往床上一躺。 枕头软软的,被子暖暖的,窗帘拉上了,车厢里暗暗的,正好睡觉。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著笑。 炼气三层,法术,十米神识,危险预警,寿命延长。 这一趟穿越,值了。 第21章 过年旅行 之后的日子,王建新每天就是修炼功法、练习法术。 炼气三层的底子越来越扎实。灵气在体內运转得越来越顺畅,丹田里的灵气雾越来越浓,像一团白色的云,盘在小腹位置。三个法术也越来越熟练——火球术想大就大想小就小,风刃术想长就长想短就短,冰锥术想快就快想慢就慢。他在河边立了几根木桩当靶子,每天练上几十次,准头越来越好。火球能精准地打在靶心,风刃能把木桩切成两半,冰锥能钉在同一个点上。 这天,王建新吃完饭,从空间里出来,开始巡边。 大雪过后,草原上白茫茫的一片。雪没化,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风不大,但冷,零下二十几度,呼出的气瞬间结成白雾。王建新裹著蒙古袍,骑著青马,慢悠悠地沿著铁丝网走。 大毛到五毛在雪地里撒著欢。五个傢伙在空间里养了这么久,一个个长得跟小牛犊子似的,膘肥体壮,毛色发亮。见了雪比见了肉还亲,在雪地里打滚、刨坑、互相追咬,闹得雪沫子乱飞。大毛最稳当,不跟它们疯,跟在马后面小跑,时不时抬头看看王建新。五毛最皮,一会儿咬二毛的尾巴,一会儿追三毛四毛,跑得气喘吁吁也不歇。 王建新骑著马,溜溜达达地巡边。铁丝网被雪埋了大半截,只露出上面几道铁丝,在风里呜呜地响。对面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自从乌兰巴托那档子事以后,对面的巡逻就加强了几天,后来就鬆懈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没吃的,还是觉得他这里是最不可能出事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灰濛濛的,云层很低,压得人有点闷。 “马上过年了。”王建新心里算了一下,腊月二十几了,再有几天就是除夕。 他想起京城,想起父母、大哥大嫂、二哥、小妹。不知道他们最近怎么样?父亲的风湿病冬天会不会犯?母亲的胃病好些了没有?大哥开车冬天路滑,安不安全?二哥在厂里累不累?小妹长高了吧? 想到过年自己一个人在这茫茫草原上,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王建新心里確实有点孤单。 “没办法,谁让咱是修仙者呢?”他自嘲地笑了笑。 修仙者也是人啊,也想过年,也想吃顿团圆饭,也想听听鞭炮声,也想跟家里人围在一起嘮嘮嗑。但这些,现在都是奢望。 “也不知道多会儿能回城。”王建新看了看远方,白茫茫的草原延伸到天边,看不见头。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想多了也没用,该回的时候自然就回了。 他继续巡边。 骑著马沿著铁丝网往北走,走到头了,掉头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见一群什么东西在雪地上移动。炼气三层的视力好,他眯著眼看了看——黄羊。 一群黄羊,大概三十多头,正在雪地上觅食。黄羊的毛色跟冬天的草原差不多,灰黄灰黄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它们在雪地里刨草根吃,低著头,慢悠悠地往他这个方向移动。 王建新心里一动。 心念一闪,狙击步枪从空间里出来了,稳稳地端在手里。svd狙击步枪,带瞄准镜,从哈登堡勒格那个办公室衣柜里收来的,他一直保养得很好,枪身擦得鋥亮。 “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王建新低声喊了一句。 五个傢伙在空间里长大,確实聪明。一听他这语气,立马就不闹了。大毛低吼了一声,五个傢伙齐刷刷地趴下,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毛色跟雪地不太搭,但趴著不动也不显眼。 王建新翻身下马,把青马收入空间。然后端著枪,蹲在雪地里,瞄准镜对准了远处那群黄羊。 黄羊群慢慢地往他这个方向移动。它们很警惕,走几步就抬起头来看看四周,耳朵转来转去。但风是从对面吹过来的,把王建新的气味吹走了,黄羊闻不到。 距离越来越近。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王建新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炼气三层的身体稳得像块石头,枪端在手里纹丝不动。呼吸放慢了,心跳放慢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瞄准镜里那群黄羊。 距离差不多了。两百米左右。 王建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草原上炸开,回音传出去老远。瞄准镜里,一头大公羊应声倒下,在雪地里蹬了几下腿就不动了。 黄羊群炸了锅,四散奔逃。但王建新没给它们机会。他拉枪栓,退壳,上膛,瞄准,扣扳机,一气呵成。一枪接著一枪,枪声在草原上密集地响起来。 一枪,两枪,三枪,四枪…… 弹壳从枪膛里跳出来,落在雪地里,冒著热气。王建新的手稳得很,每一枪都带走一头黄羊。打了十几枪,他停了手。 远处,剩下的黄羊早已跑得没影了,只留下一串蹄印在雪地上延伸到天边。 王建新站起来,端著枪走过去。数了数,打了十二头黄羊,躺了一地,有的已经断气了,有的还在抽搐。雪地被血染红了一片,热气从伤口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够了。”王建新把枪收回空间,挥了挥手,“大毛,过来。” 五个傢伙从雪地里爬起来,摇著尾巴跑过来。王建新带著它们来到黄羊跟前,一挥手,十二头黄羊全部收入空间。 他放出青马,翻身上去,往土坯房的方向走。五个傢伙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但一个个精神得很,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知道今天有肉吃了。 到了土坯房,王建新把黄羊一头一头地从空间里放出来,在雪地上排了一排。十二头黄羊,有大有小,最大的那头公羊得有一百多斤,最小的也有五六十斤。 他从腰上抽出蒙古刀,蹲下来,开始剥皮放血开膛破肚。 炼气三层的手脚利索得不像话。一刀下去,皮就开了,顺著纹路一撕,一整张皮就下来了。开膛、掏內臟、剔骨、割肉,行云流水,跟切豆腐似的。十二头黄羊,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便收拾得利利索索。 羊皮一张一张地摊在雪地上,回头再炮製。羊肉分成大块,堆在盆里。骨头剔出来,留著燉汤。內臟掏了一大盆,心肝肺肠子,满满当当的。 王建新把內臟全部倒在地上,喊了一声:“大毛,过来吃!” 五个傢伙早就等不及了,扑上去就开吃。呜呜呜地叫著,吃得那叫一个香。肠子拖出来老长,五毛叼著一截肝跑到一边去,被大毛追回来抢。 “慢慢吃,没人跟你们抢。”王建新笑了笑,没再管它们。 他看了看那些羊肉。黄羊肉比家羊肉瘦,肉质紧实,腥味重一些。虽然也是好东西,但肯定比不上他空间里养的那些羊肉。空间里的羊肉带著淡淡的灵气,口感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些黄羊肉,做成风乾肉吧。”王建新把羊肉收进空间,掛在通风的地方晾著。骨头也收进去,留著以后燉汤。 收拾完了,他站在土坯房门口,看著五个傢伙还在抢內臟吃,笑了。 这五个傢伙,一天比一天聪明。各种指令都能听懂——坐、臥、停、跟、叫,一说就明白。有时候王建新还没开口,光一个眼神,它们就知道要干什么。別看胖乎乎的,一个个跟小肉球似的,但跑起来的速度是真不慢,追兔子撵黄羊,嗖嗖的。而且天生会放羊,看见羊跑散了,自动就去圈,不用人教。 只不过在空间里,没有它们用武之地。羊群老老实实地在草地上吃草,根本不跑。 “养著吧,当个伙伴也不错。”王建新摸了摸大毛的脑袋。大毛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得像风车。 晚上,王建新进了空间,给自己做了一顿好吃的。燉了一锅羊脊骨,燜了一锅米饭,炒了一个白菜。吃完了,他靠在沙发上,摸著肚子,看著空间里满满当当的物资,心里琢磨著事儿。 “要不要再出去一趟?” 每天这样修炼、遛狗、做饭、睡觉,虽然舒服,但时间长了也无聊。他才十几岁的身体,三十几岁的灵魂,閒不住。而且过年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待在这空间里也是闷得慌。 可是出去搞什么东西呢? 王建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米麵粮油够吃好几年的,调料齐全得能开饭馆,肉有牛羊,菜有白菜萝卜土豆,水果有苹果橘子香蕉,日用品堆成山,衣服鞋帽穿都穿不完。车辆、机械、武器弹药,更是不计其数。 “好像也没什么缺的。”王建新挠了挠头。 难道就为了搞点水果跑一趟?上次种下去的苹果籽和橘子籽还没发芽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自己种的水果。 “算了,不行就再出去一趟。”王建新下了决心。 不为了搞物资,就当是出去旅游了。上辈子当厨子的时候没出过国,这辈子倒好,出国跟玩儿似的。蒙古国去过了,下次去哪儿?苏联。那边好东西更多,万一碰上什么稀罕玩意儿呢。 “这不是过年了吗?既然没人陪,就出去来个旅行吧。” 王建新打定了主意,准备隔两天就出发。 隔了两天,王建新又出来巡边了。他打算巡完这一圈就出发。 骑著马,带著五条狗,沿著铁丝网慢慢走。雪还是那么厚,天还是那么冷,风还是那么硬。王建新裹著袍子,眯著眼,一边走一边观察。 走到一处洼地的时候,他看见雪地上有血跡。 红色的,一大片,已经冻成了冰碴子。血跡旁边躺著一只大狐狸,灰黄色的毛,肚子被撕开了,內臟拖了一地。看伤口的形状,像是被狼咬的。狼咬死了狐狸,但没吃,不知道是被什么惊跑了还是怎么的。 王建新正想绕过去,忽然听见细微的叫声。 “吱……吱吱……” 声音很小,从血跡旁边的草丛里传出来的。他下了马,走过去拨开草丛一看——一只小狐狸,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毛色灰不溜秋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著就快要死了。 大狐狸已经死了,不知道死了多久,尸体都冻硬了。小狐狸是怎么活下来的,王建新想不通。可能是大狐狸临死前把它藏在了草丛里,也可能是小狐狸自己躲起来的。 王建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狐狸。小傢伙身上冰凉,但还有一口气。它感觉到有人摸它,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发出微弱的叫声,像是在喊妈妈。 “可怜的小东西。”王建新把小狐狸轻轻地抱起来,拢在怀里。小傢伙不大,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毛色灰不溜秋的,不好看。但那双小眼睛,黑亮黑亮的,看著就让人心疼。 他把小狐狸收入空间,然后继续巡边。大毛它们围著那滩血跡闻了闻,被王建新喊走了。 转了一圈回来,一切正常。王建新进了空间,去看那只小狐狸。 小傢伙趴在草地上,缩成一团,呜呜地在哭。那声音不大,但听著就让人心里发酸。王建新走过去,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轻轻地抚摸著它的背。小狐狸的身子还在抖,毛又粗又硬,瘦得能摸到肋骨。 “没事了,没事了。”王建新小声说著,用手指轻轻地挠它的下巴。小狐狸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看著他,眼里好像有泪花。它能感受到失去了母亲,现在很伤心。王建新能感受到它的情绪,那种恐惧、孤独、悲伤,混在一起,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他把小狐狸抱上火车,放在沙发上。从厨房里倒了点牛奶,装在碟子里,端过来放在小狐狸面前。小狐狸闻了闻,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喝了,喝得很快,舌头在碟子里啪嗒啪嗒地响。 一碟子牛奶喝完了,小狐狸的肚子鼓了起来。它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了,蜷在沙发上,睡著了。 王建新没有把它放下,而是一直抱著它。小傢伙在睡梦中还不时地抽动一下,像是在做噩梦。王建新轻轻地拍著它,像拍小孩一样。 大约一个小时后,小狐狸睡醒了。它睁开眼睛,小眼睛看著王建新,不再发抖了。毛色还是灰不溜秋的,不好看,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小表情委屈巴巴的,让人看了就心生怜悯。 “行了,以后跟著我吧。”王建新把小狐狸举到眼前看了看,“就是丑了点,但丑点好,丑点安全。” 小狐狸歪了歪头,好像在听他说话。 王建新把大毛它们五个召集过来。五个傢伙围成一圈,看著沙发上的小狐狸,鼻子抽动著,闻来闻去。大毛凑过去闻了闻,小狐狸嚇得缩成一团。王建新摸了摸大毛的头:“这是新来的小伙伴,你们照顾好它,別欺负它。” 大毛看了看小狐狸,又看了看王建新,尾巴摇了摇,好像在说“知道了”。二毛三毛四毛五毛也凑过来闻了闻,没怎么样,转身跑了。 小狐狸看著五条大狗跑了,胆子大了一点,从沙发上爬下来,在火车车厢里东闻闻西嗅嗅,开始熟悉新环境。 王建新没再管它,由著它自己玩。 他出了火车,走到马群那边。空间里的马现在有十几匹了,除了原来的青马和从蒙古国收来的那些,后来又收了一匹牛羊马。 王建新一匹一匹地套上马鞍,紧了紧肚带,检查了韁绳和脚蹬。十一匹马,整整齐齐地等著出发。 这一次,他准备去苏联。 蒙古国去过了,哈登堡勒格、赛音山达、乌兰巴托,该去的地方都去了。苏联那边还没去过。那边好东西更多,工业品、机械、武器,肯定比蒙古国强。当然,风险也更大。苏联的边防军比蒙古国那边正规多了,武器装备也强,不能像在蒙古国那样大摇大摆地搞。 但王建新现在不怕。炼气三层,法术在手,神识十米,还有危险预警。真遇上事了,打不过也能跑。 “有好东西搞点,没有就算了。”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著马匹,“主要就当是出去旅游了。” 他看了看手錶。腊月二十几了,再过几天就是除夕。在草原上一个人过年,冷冷清清的,连个鞭炮声都听不见。还不如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不是过年了吗?既然没人陪,就出去来个旅行吧。” 王建新把东西全部准备好——枪、子弹、该上膛的上膛,该检查的检查。 一切准备就绪。等天黑透了,他就出发。 苏联那边,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在等著他。 第22章 雪原疾行 当王建新来到铁丝网这边,看了看对面的雪,心里琢磨了一下。 不能留下痕跡。 上次去蒙古国,草原还全是青草,踩著脚印也没人追查。但现在不一样了,乌兰巴托那档子事出了以后,对面肯定加强了戒备。要是被人在雪地上发现一串脚印,顺著摸过来,麻烦就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一跃,越过了铁丝网。 落在苏联这边的雪地上,脚尖先著地,然后整个脚掌轻轻落下——几乎没有声音,也没有留下痕跡。雪面上只有一个浅浅的小坑,风一吹就没了。 王建新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修仙功法可比轻功强多了。”他现在全力运转灵气的时候,身体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地上连雪都不带压实的。这要是搁以前,一脚踩下去,雪能没到小腿肚子,拔出来都费劲。 他在雪地上开始极速奔跑。 灵气在体內疯狂运转,灌注到双腿。每一次落地,身体都像被弹出去一样,往前窜出十几米远。脚落在雪面上,只是轻轻一点,连个印子都没留下。炼气三层的身体素质加上灵气加持,跑起来比骑马快多了。耳边风声呼呼的,两边的雪原飞速后退。 跑了大约十几公里的时候,王建新觉得差不多了,放慢脚步,从空间里放出一匹马。 马一出来,四条腿就陷进了雪里,没过膝盖。马打了个响鼻,挣扎著往前走了两步,喘著粗气,走得很费劲。这边的雪比蒙古国那边还深,一脚下去就是一个大坑。 “不行。”王建新摇了摇头,把马又收回了空间。 在这么深的雪里,马匹也跑不起来。別说是蒙古马了,就是苏联那边的大挽马来了也得陷进去。看来只能靠自己奔跑了。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雪上摩托车之类的。”王建新一边跑一边想,“有的话这次搞一个。” 雪上摩托车这东西,后世很常见,但这个年代不知道有没有。苏联这么冷的地方,应该有吧?实在不行,装甲车在这上面倒是能开,雪再深也不怕。但关键是太招摇了。开著装甲车在苏联境內跑,那不是找打吗? “算了,自己跑吧,就当锻炼了。” 炼气三层真不是吹的。王建新全力奔跑起来,速度比骑马快了一大截,而且也没感觉到累。灵气在体內源源不断地运转,提供著动力。他感觉自己像一台永动机,跑多久都不会停。 不知不觉,一路奔跑著,大概跑了两个多小时。 王建新估算了一下距离,两个小时,按他的速度,怎么也得有一百多里地了。但四周还是白茫茫的雪原,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也不是个办法呀。”王建新一边跑一边想,“不行要不坐火车吧。” 火车不受雪的影响,铁轨是露出来的,跑得快,还省力。而且坐火车比他两条腿跑快多了,也能让他歇一歇。 他改变了方向,开始找火车轨道。 又跑了將近一个小时,终於发现了铁轨。两条铁轨从雪原上延伸过来,伸向远方,枕木被雪埋了一半,但铁轨面是露出来的,被来来往往的火车轮子磨得鋥亮。 王建新跳上铁轨,顺著轨道开始跑。铁轨比雪地好跑多了,踩在枕木上,有弹性,不滑。 跑了没多远,他发现前面好像有个小站。几间低矮的房子,一个站台,信號杆上掛著灯。但站里没看到火车,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王建新绕过车站,顺著铁道的方向继续奔跑。他不想进站,万一被人看见了麻烦。沿著铁路线跑,安全。 回空间恢復了一下,然后又奔跑了一个多小时,王建新的神识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前面有震动,顺著铁轨传过来的。很轻微,但炼气三层的感知力让他捕捉到了。是火车。不是停著的,是在疾驰的火车,车轮碾过铁轨,產生的震动顺著轨道传过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来是刚从车站走了的火车。”王建新加快了速度,朝著震动的方向追去。 他调动了体內所有的灵气,灌注到双腿,速度瞬间飆升。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尖啸。铁轨在前方延伸,越来越清晰。 不一会,他就看见了火车的影子。一列货车,黑乎乎的车厢,在雪原上奔驰,车头冒著黑烟。王建新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距离越来越近,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他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最后一节车厢上。 车厢里装的是煤和矿石,黑乎乎的,冻得硬邦邦的。王建新蹲在车厢角落里,四处看了看,没人。他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进了空间,他先观察了一下外面。火车还在行驶,车厢晃晃悠悠的。 “还行,就在火车上一直行驶著,也不知道自己进了空间,外面是怎么样,空间变成了一粒灰尘吗?管他呢,好用就行。”王建新放下心来,不再管外面的事。 他走到河边,盘膝坐下,开始恢復灵气。刚才那一通猛跑,虽然不累,但灵气消耗了不少。得补回来。 灵气在体內运转了几个大周天,小半天时间,王建新便精神饱满地站了起来。灵气恢復了,浑身舒坦。 他站起来,走到火车那边,去看小狐狸。 小狐狸正和五毛在一起玩耍。五毛是五条狗里最皮的那个,也是体型最小的——但最小也是对比大毛它们,跟小狐狸比起来,五毛简直就是个巨兽。五毛趴在地上,用爪子轻轻拨弄小狐狸,小狐狸被拨得翻了个跟头,爬起来,又扑上去咬五毛的尾巴。五毛一甩尾巴,小狐狸又翻了个跟头。 两个傢伙体型差得有点大,但玩得很开心。小狐狸虽然毛色不好看,灰不溜秋的,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透著一股机灵劲儿。它在五毛身上爬来爬去,把五毛的毛弄得乱七八糟的。五毛也不恼,就躺著由它闹。 大毛它们趴在旁边看著,偶尔打个哈欠。 王建新看了一会儿,笑了笑,往餐车走去。两个傢伙看见了,立刻跟了上来,五毛摇著尾巴,小狐狸迈著小短腿,跟在后面跑。 进了餐车,王建新开始做饭。 他找出一个盆和一个小碟子,拿出牛奶,倒进碟子里,放在地上。小狐狸凑过去,伸出舌头舔了起来,喝得啪嗒啪嗒响。五毛也凑过去,但碟子太小,它伸不进嘴,急得直哼哼。王建新又把盆里倒满了牛奶,五毛埋头喝了起来,尾巴摇得像风车。 王建新给自己做饭。他拿出几个鸡腿——空间里现在有鸡了。之前从蒙古国那边收的鸡,放在空间里养著,母鸡下蛋,鸡蛋孵出了小鸡,现在已经有了一小群,跟羊群混在一块,在草地上跑来跑去,正经的溜达鸡。鸡肉自由也实现了。 鸡腿切块,土豆削皮切块。锅里倒油,放葱姜花椒八角爆香,鸡块下锅翻炒,炒到变色,加酱油加水,放土豆,小火燉。不一会,鸡肉燉土豆的香味就飘满了餐车。 米饭是现成的,热一热就行。 王建新端著饭碗,坐在餐桌前,大口大口地吃。鸡肉燉得烂乎乎的,土豆绵软,汤汁浓稠,拌著米饭吃,香得不行。小狐狸喝完了牛奶,跑过来蹲在他脚边,仰著头看他,小眼睛亮晶晶的。王建新夹了一小块鸡肉,吹凉了,放在地上。小狐狸闻了闻,叼起来跑到一边去吃,吃得呜呜叫。 吃饱喝足,洗涮完后,王建新搬了一个沙发,放到河边。 沙发是皮的,宽大舒服。他往上一躺,翘著二郎腿,看著河对岸的羊群。大毛它们五个在河边打闹,你追我咬,滚成一团。小狐狸趴在沙发扶手上,蜷成一个小毛球,呼呼大睡。 河对岸,羊群在草地上悠閒地吃草。牛和马挤在一起,甩著尾巴。远处,那十几匹马在吃著鲜嫩的草。 王建新不时地从空间里看看外面,火车还在行驶,雪原在窗外飞速后退。他想了想,觉得不能光閒著,得找点事做。 他去了书房,从书架上挑了一本介绍苏联的书籍。精装本,厚厚的一册,里面有很多图片和地图。他翻开来,连蒙带猜地看了起来。 上学的时候,前身也是学过俄语的。但看这感觉,学得也不咋地。字母认识一些,单词认识几个简单的,但连成句子就看不懂了。王建新自己是真的不会俄语。 “这可不行。”王建新把书放下,琢磨了一下。 他现在是修真者,炼气三层,记忆力、理解力、学习能力都比普通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学个语言,应该不难吧? 他决定试试。 从书房里找出俄语教材,翻出来一看,从最基础的字母开始。А、Б、В、Г、Д……字母他都认识,但发音不太標准。他对照著教材上的音標,一个一个地练。 修真者学习的速度真的很快。那些字母,看一遍就记住了。单词,读两遍就能拼写。语法规则,理解一遍就能运用。王建新越学越觉得有意思,越学越觉得轻鬆。好像脑子里的那条路被修通了,知识顺著就流进来了。 而且一下就能记忆在脑子深处,不会忘。以前上学的时候背单词,背了忘忘了背,费半天劲也记不住几个。现在不一样了,看一遍就刻在脑子里了,像印上去的一样。 “当年要是有这本事,哪个学校不是轻鬆考入?”王建新想起前世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嘆了口气。不过现在也不晚呀,这个身体才十六岁,有的是机会。七七年还是七八年就恢復高考了?他记得好像是七七年。到时候考个状元试试,想想就美。 他沉静地学习起来,偶尔观察一下外面。火车还在行驶,没有停。 这一学就是两天。 两天里,他把俄语教材从头到尾学了一遍,又把书房里那些俄文书籍翻出来读了好几本。还真让他学会了俄语。虽然发音怎么样还不好说——毕竟没跟苏联人说过话——但是看书看报完全没有问题。单词认识,语法明白,句子能看懂。 “看来只需要练练口语,或者听听老毛子是怎么说话、怎么发音,就ok了。” 学完了俄语,王建新又开始学蒙语。蒙语他本来就会说一些,日常对话没问题,但读写还不太行。苏和教过他蒙文字母,但他一直没系统学过。现在有了俄语的基础,再学蒙语感觉简单多了。蒙语和俄语有些字母是相通的,语法也有相似之处。 又学了一天多,蒙语也没问题了。现在蒙语不光会说、会写、会看,感觉直接对上蒙古人,模仿他们的口音,也让他们感觉不出来他是一个中国人。 “真不错。”王建新翻翻书房里的书,还有英语教材。反正有时间,那就学唄。 他以前可是学过英语的,虽然不咋地,但二十六个字母、简单的音標还是会的。现在有了修真者的学习能力,英语学起来更快。单词、语法、句式,看一遍就记住了。读了几本英文小说,感觉阅读理解也没问题了。 学习就像开了掛似的,感觉真好。越学越有意思,越学越想学。 “后世要是学校普及一下修真功法,那咱们的下一代个个都是绝顶聪明呀。”王建新一边翻著英文书,一边感嘆。 再次观察外面,他发现火车在减速。不是慢慢停的那种,而是明显地在剎车,车速降下来了。 “看来应该是快进站了。”王建新放下书本,仔细观察著外面。 大约半个小时后,火车確实进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火车站,有几条铁轨,几个站台,几排房子。站台上有人,穿著厚大衣,在雪地里走来走去。远处有仓库和货场,堆著不少东西。 王建新躲在空间里,仔细观察著。火车进站后,停在了铁轨上,但没有卸车,也没有继续出发。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可能是等调度,也可能是要换车头。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下车,忽然看见旁边一条铁轨上,有一辆运输木材的火车正在缓缓启动。车头冒著黑烟,拉著长长的一列平板车,上面堆满了原木,用钢丝绳捆著。 王建新当机立断。他利用空间直接上了车。找了一节堆满原木的平板车,钻进原木之间的缝隙里,进了空间。 从空间里观察外面,木材火车缓缓启动著,速度越来越快。不知道是去哪,但肯定不是往回走就行。 “继续学习。”王建新回到书房,又开始学英语。 火车在行驶,他在学习。两不耽误。 又学了一天,英语水平也上来了。读写没问题,听力和口语还得练,但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火车还在行驶著,並没有再停下。 王建新开始继续巩固俄语和蒙语,又用了一天的时间。现在他的俄语和蒙语水平,已经不比母语差多少了。至少书面语完全没问题,口语只要练练发音,就能以假乱真。 “再翻翻还有什么?”王建新在书房里转了一圈,书架上的书种类不少,除了俄语、蒙语、英语,还有几本德语的、法语的。他翻了翻,暂时没兴趣学。先把这三门学扎实了再说。 他走到空间边缘,往外看了看。火车还在行驶,窗外的雪原在月光下泛著银光。不知道到哪儿了,但方向应该是往北,往苏联的腹地。 王建新回到河边,往沙发上一躺。大毛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腿上,哼哼唧唧的。他摸了摸大毛的头,看著空间里亮堂堂的“天空”。 苏联,他来了。 第23章 莫斯科 当火车再次减速的时候,王建新从空间里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景象不一样了。不再是荒凉的雪原和零星的小站,而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宽阔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车辆。楼房高了,路宽了,人也多了。虽然天快黑了,但城市里灯火通明,跟之前经过的那些地方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莫斯科。”王建新心里有数了。 这一路从边境过来,坐火车坐了好几天,穿过了大半个苏联,终於到了首都。莫斯科,苏联的心臟,这个年代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这里的物资,肯定比乌兰巴托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看来该行动了。”王建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不过不能在车站直接就开搞,得先去城里转一转。” 火车进站了,缓缓停在了铁轨上。王建新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躲在空间里观察了一会儿。车站里人来人往,有旅客有工作人员,还有穿著军装的警卫。他等了一会儿,也没人来卸车,不知道这列木材火车是要在这儿停多久。 他一直等到天彻底黑了,才从空间里出来。趁著站台上没人注意,轻飘飘地跳下车,绕出车站,来到了莫斯科市区。 莫斯科的夜晚比乌兰巴托热闹多了。街上灯火通明,霓虹灯招牌闪来闪去,汽车一辆接一辆地过。路两边是高大的建筑,有的是老式的石头楼房,有的是新式的史达林式建筑,尖顶、大柱子、浮雕,看著就气派。行人裹著厚大衣,匆匆忙忙地走著,谁也不看谁。 王建新穿了一件苏联军大衣套在外面,又戴上一顶皮帽子,把脸遮住了大半。这样看著就像个普通的苏联军人,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在莫斯科的街头转悠了一会儿。城市太大了,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去哪儿。百货大楼肯定要去,但莫斯科的百货大楼不止一家,得找最大的。库房也要去,但库房在哪儿他不知道。 转著转著,他来到了一片很大的园区。门口有牌子,上面写著俄文——莫斯科主植物园科研机构。 “植物园?”王建新站在暗处看了看,心里一动。 植物园里有各种植物,有树有花有草,还有温室大棚。他正愁空间里缺树苗呢,上次就想著要搞点树苗种在空间里,一直没机会。这儿不就有了吗? 植物园的防卫並不严。门口有个看门的,但老头在屋里打瞌睡。围墙也不高,翻过去很容易。王建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轻轻一跃,翻过围墙,落进了植物园里。 植物园很大,黑灯瞎火的,只能看见各种树木的轮廓。王建新转了一会儿,找到了温室大棚区。一排玻璃温室,在月光下闪著光。 他悄悄潜进第一个温室大棚。 一进去,暖气扑面而来。温室里亮著灯,温度比外面高了不知道多少度,暖烘烘的,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一排一排的植物,整整齐齐地种在花盆和苗床里,有的已经长成了大树,有的还是小苗。 王建新眼睛亮了。 苹果树、杏树、梨树、樱桃树、李子树、沙棘、桃树、醋梅、树莓、葡萄、草莓——各种果树,应有尽有。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但一看就是好东西。那些果树有的已经掛果了,红红绿绿的果子掛在枝头,看著就馋人。 “居然还有草莓。”王建新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草莓苗,绿油油的叶子,白色的小花,红艷艷的果子。他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酸甜的,好吃。 王建新每样搞了五棵,专挑大的、长得壮实的来。他蹲在苗床边上,用手轻轻地把土扒开,把树苗连根带土挖出来,收入空间。五棵苹果树、五棵杏树、五棵梨树、五棵樱桃树、五棵李子树、五棵沙棘、五棵桃树、五棵醋梅、五棵树莓、五棵葡萄、草莓多收一点——全部收入空间。 “反正空间肯定都能活。”王建新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美得很。这些树苗种下去,用不了几年,他就能吃上各种水果了。 第一个温室搞定了,他去了第二个温室。 第二个温室里的东西更稀罕。他看见牌子上的介绍——莫斯科杏。这是苏联培育的品种,耐寒,果个大,味道甜。还有黑果腺肋花楸,也叫不老莓,上面介绍说这东西营养价值高,能抗氧化、降血压。旁边还有西伯利亚雪松、满洲龙牙、山楂树、卫矛、橡树、椴树、丁香。 王建新每样也搞了几棵。有介绍牌就好办了,不用他自己猜是什么东西。照著牌子上的名字,挑好的挖。 第三个温室是玫瑰园。各种玫瑰花,红的、白的、黄的、粉的,大的小的,单瓣的重瓣的,看得他眼花繚乱。他不懂玫瑰的品种,但看著好看的,每样搞几棵。种在空间里,以后开花了好闻好看。 旁边还有几个温室,里面主要是观赏花卉。好多他都不认识,叫不上名字,但看著漂亮就搞一些。反正是植物园的,肯定都是好东西。 搞完了温室,王建新找到了种子库。植物园的种子库里有各种种子,分门別类地存放在柜子里。他翻了翻,找到了番茄、黄瓜的种子,还有一些根茎类蔬菜的种子,全部拿走。 王建新把种子收好,出了植物园。 植物园这一趟收穫不小,但这不是他的主要目標。莫斯科真正的宝贝,在市区的商店里。 王建新顺著外面的街道,开著嘎斯69,慢慢转悠著。莫斯科的夜晚对他来说跟白天差不多,炼气三层的视力,黑暗里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转著转著,他来到了一条很宽的大街。街两边的建筑都很气派,不是普通的居民楼,而是那种带雕塑、带柱子的豪华建筑。街口有个牌子,上面写著“特维尔大街”。 “特维尔大街。”王建新念了一遍,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在大街上走了一段,看见一栋特別显眼的建筑。不是那种朴素的苏联建筑,而是装饰得很奢华的那种,金色的、白色的,在路灯下闪闪发亮。门口掛著招牌——叶利谢耶夫斯基商店。 “这家商店感觉特別奢华。”王建新停在街对面看了看。商店的门面很大,有好几个橱窗,里面摆著各种商品。虽然是晚上,但橱窗的灯还亮著,把里面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把车收入空间,他找到了这家商店的后院。后院不大,有几间房和一个货运入口。围墙不高,翻过去很容易。王建新利用空间几个瞬移,就穿过围墙,进到了商店里面。 商店很大。从外面看是三层楼,但进来以后发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大厅,挑高差不多有十来米,顶上吊著水晶灯,墙上贴著金色的壁纸,柱子是白色的大理石,雕著花纹。地上铺著大理石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 “就像一个古典的宫殿。”王建新站在大厅里,四下看了看。 二楼也有,但不是整个一层,只有一部分,是迴廊式的,围著大厅转了一圈。二楼应该是餐厅或者贵宾区。 王建新仔细感应了一下,里面没有人在把守,很好。也是,大晚上的,商店早关门了,谁会在这儿待著。 他开始在大厅里转悠。 这个商店给他的感觉就是——奢华。太奢华了。不是给老百姓开的店,是给那些特殊人群——高官、权贵、特权阶层——开的。普通老百姓別说买了,连进都进不来。 大厅里分成几个区域。王建新看了看標识牌——进口食品区、水晶玻璃製品区、食品杂货区、糖果点心区、水果区。 “让一个后世的人都能感觉到奢华。”王建新心里感嘆,“真不愧是专供特殊人群的东西呀。任何年代,好的东西永远不是给老百姓吃的。” 他先从进口食品区开始。 欧洲进口的葡萄酒,一瓶一瓶的,躺在木架子上。法国白兰地,人头马、轩尼诗,都是他听说过的牌子。苏格兰威士忌,芝华士、尊尼获加,一瓶瓶摆在那里。葡萄牙和西班牙的葡萄酒,年份酒,標籤上印著看不懂的字。 还有鱼子酱。红色的鱼子酱,装在玻璃罐里,晶莹剔透的。黑色的鱼子酱,装在铁罐里,看著就高档。旁边是进口的法国松露,黑松露白松露,装在木盒里,散发著特殊的香气。生蚝,新鲜的,放在冰上,壳还闭著。烟燻的鱘鱼,整条的,用蜡纸包著。鵪鶉,一只一只的,真空包装。瑞士和法国进口的优质奶酪,各种口味,用蜡封著。 王建新看著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他上辈子当厨子,这些东西只在菜谱上见过,別说吃了,见都没见过真的。 “全是我的。”王建新神识放开,十米范围內的一切尽在掌握,“收走!” 意念一动,葡萄酒、白兰地、威士忌、鱼子酱、松露、生蚝、鱘鱼、鵪鶉、奶酪——全部进了空间。连货架货柜都没留下,全部收走。 “啥也不给他们留下。” 下一个区域是糖果点心区。 精致的蛋糕,一个个摆在玻璃柜里,奶油裱花,水果装饰,看著就馋人。华美的手工糖果,各种顏色各种形状,装在漂亮的铁盒里。还有各种香肠——他看了看標籤,有一种叫“医生香肠”的,不知道是什么香肠,先收起来再说。 高级的进口茶,锡兰红茶、大吉岭红茶,装在铁罐里。咖啡,各种產地各种烘焙度,一袋一袋的。 王建新一边收一边看,好东西太多了,有好多他都没见过。新鲜的无花果、木瓜、葡萄乾,各种水果,装在漂亮的果篮里。各类香料、罐头、食用油、各种调料,应有尽有。 “让王建新有一种土包子进城的感觉。”他自嘲地笑了笑。上辈子就是个厨子,见的世面有限。这辈子倒好,直接进了苏联的特供商店,什么都见著了。 “这个年月,他们居然就这么奢侈吗?” 巧克力都有这么多。各种品牌各种口味,夹心的、酒心的、果仁的,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咖啡粉,三文鱼子酱、鱘鱼子酱,各种鱼子酱,王建新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反正都是我的了。”他把糖果点心区的东西全部收走,“一会再去库房给它们全部搞走。” 水果区他最后收。新鲜的水果,各种热带水果,在莫斯科这个寒冷的地方,绝对是奢侈品。他连果篮一起收了。 一楼收完了,王建新上了二楼。 二楼是餐厅,不大,有十几张桌子,铺著雪白的桌布,摆著银质的餐具。墙上掛著油画,角落里有一架钢琴。餐厅里没人,安安静静的。 王建新转了一圈,餐厅没什么好收的,就是桌椅板凳。但他去了厨房。 厨房不小,各种设备齐全。灶台、烤箱、冰箱、大冰柜,操作台,上面摆满了东西。最让王建新眼热的是——所有的刀具、工具、锅碗瓢勺,全是高档的。 银光闪闪的,雕著花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银质的勺子、叉子、刀子,银质的盘子、碗、杯子。一套一套的,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里。 “太漂亮了。”王建新拿起一个银质汤勺,在灯光下看了看,鋥亮鋥亮的,雕著精美的花纹。 收走收走。以后吃饭就用这些了。中餐也可以配西餐的餐具嘛,好看就行。 厨房里的食材也全部收走。各种调料、半成品、成品,一样没留。 二楼收完了,王建新又去了仓库。 仓库在商店的地下室,从楼梯下去,推开一扇铁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仓库里的东西比商店里多多了,成箱成箱地码著。葡萄酒一箱一箱的,鱼子酱一罐一罐的,巧克力一盒一盒的,水果一筐一筐的。 “不愧是莫斯科。”王建新站在仓库中间,神识放开,意念一动,成箱的物资全部消失。 收走收走,全部收走。 “真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没有的。” 仓库搬空了,王建新从商店里出来,站在后院的暗处,长长地吐了口气。叶利谢耶夫斯基商店,搞定。 他看了看手錶,时间还早,天还没亮。 “接下来,去百货大楼。” 莫斯科的百货商店不少,但他现在只挑大的。重复的品类太多了,没必要全部搞回来。一个城市的物资全搞回一个,他也吃不了呀。 他转悠了大半个城,终於找到了目標——gum国立百货商店。 这栋建筑太显眼了。三层的哥特復兴式建筑,红砖墙,白色的装饰,尖顶,拱窗,长长的立面占据了一整条街。中央是玻璃天顶覆盖的拱廊街,走在里面像在宫殿里逛街。 “这应该是好比北京的王府井吧?”王建新站在街对面,仰头看了看这栋宏伟的建筑。 確定安全后,他利用空间穿墙,进入了百货商店。 gum比叶利谢耶夫斯基大多了。拱廊街又高又宽,两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橱窗里摆满了商品。 王建新先在一层转了一圈。一层主要是食品、杂货、日用百货。他没有急著收,而是先上楼看看。 二层是时尚服饰、家居用品。各种服装店、鞋店、纺织品店,一家接一家。三层是特供区和餐饮美食。 “不管了,看见啥收啥吧。”王建新站在三楼,环顾四周,“都是好东西,不管是杯子、盘子,什么都是好东西。” 他把三楼快速收完。特供区里的东西比叶利谢耶夫斯基的还高档,各种奢侈品、进口商品,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餐饮美食区里的食材、餐具、设备,全部收走。 三楼收完了,下到二楼。 先来到潮流服饰和鞋类区。各种的服饰、各种的鞋类,好多都是东欧的进口商品。男装女装童装,大衣、夹克、裙子、裤子、衬衫,掛得满满当当。皮鞋、靴子、运动鞋,一双一双地摆在架子上。 “管它好不好看,先全部收起来。”王建新手一挥,衣架和衣服全部消失,“用不上放的空间,也不能给他们留下。” 收完服饰区,又来到家居用品区。这里边有各种纺织品——床单、被罩、毛巾、桌布,一摞一摞的。餐具——瓷器、玻璃器、银器,各种款式。电器——收音机、留声机、电熨斗、电吹风。最让王建新惊讶的是——他看见了一台“明斯克-22”计算机。 “计算机!”王建新走过去看了看。这台计算机很大,有好几个机柜那么大,跟后世的家用电脑完全不是一回事。但在这个年代,这可是高科技。 收走收走,全部收走。 二楼收完了,下到一楼。 先是日用百货。各种化妆品、珠宝、手錶、相机。化妆品是法国和苏联的,瓶子精致,香味好闻。珠宝有钻石、红宝石、蓝宝石,镶在戒指、项炼、耳环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手錶有苏联的、瑞士的,机械錶、石英表,摆在丝绒盒子里。相机有泽尼特、基辅,苏联產的,也有进口的莱卡。 王建新看著这些东西,真是大开眼界。 “以后自己要是开个百货大楼,这可够全的。”他想了想,又笑了,“也不知道改革开放了,这些东西拿出来以后还能卖出去吗?” 算了,先留著自己玩吧。以后回城了,给家里人分分,剩下的留著当收藏。 收完日用百货,来到食品杂货区。除了普通的东西,居然还有香肠、奶酪、鱼子酱、进口水果,还有冰激凌。 “冰激凌!”王建新走到冰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是一盒一盒的冰激凌,各种口味。他拿了一盒出来,打开盖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冰凉甜腻,奶味十足,好吃。 “不错,全部弄走。” gum的仓库不像叶利谢耶夫斯基那样在地下室,而是在后面的院子里。王建新找到了仓库入口,进去一看,很大,东西很多。成箱成箱的商品,码得整整齐齐,跟一个小型超市似的。 “但全是我的了。” 王建新站在仓库中间,神识放开,十米范围內的一切尽在掌握。意念一动,成箱的商品凭空消失。他走几步,收一片,走几步,收一片。花了將近一个小时,才把仓库里的东西全部收入空间。 愉快。 从仓库出来,王建新站在gum的后院里,看了看手錶。 天快亮了。 这一晚上,叶利谢耶夫斯基商店、gum国立百货商店,两个地方收的东西,堆起来比山还高。空间感觉都快塞满了。 “好了,可以下一个地方了。” 王建新出了gum的后院,站在莫斯科的街头。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路灯还没灭,街上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 第24章 小白樺与金库 王建新从gum百货商店出来,天还没亮透。他在街边的暗处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他。从空间里放出那辆嘎斯69,开著车在莫斯科的街头转悠,想找个地方先躲起来,观察一下情况。 莫斯科的早晨很冷,零下二十几度,街上的行人裹著厚厚的衣服,缩著脖子走路。路边的麵包店已经开始营业了,飘出烤麵包的香味。王建新开著车,慢慢地穿过几条街道。 拐过一个街角,他看见路边有一家商店。门脸不大,甚至可以说很低调,灰白色的墙面,没有醒目的招牌,只在门上方掛著一块小牌子。但门口站著两个警察,穿著灰色大衣,背著枪,笔直地站在门两边。一看就不一般。 王建新把车停在不远处,仔细看了看那块牌子。牌子上用俄文写著——“Бepe3ka”,小白樺。 “小白樺商店。”王建新念了一遍,心里一动。 他听说过这种商店。苏联的小白樺商店,专门服务外国人、外交官、高级官员和特权阶层,跟京城的友谊商店一个性质。里面的东西不是卢布能买的,要用外匯券或者硬通货。普通人別说进去了,连门都摸不著。 “自己也是老外嘛,可以去看看。”王建新笑了笑。 他把车开进一条小巷,趁没人注意,把车收入空间,然后快速来到商店附近。他绕到商店后面,躲在一个角落里观察了一会儿。商店的后院不大,有一扇铁门,锁著,墙上没有窗户。他用神识探了一下——里面没人,安全。 几个瞬移,刷刷刷几下,王建新就进了商店里面。炼气三层的空间挪移用得越来越熟练了,十米范围內无视任何障碍物,穿墙跟喝水一样简单。 商店里面不大,但也说不上小,大概两三百平米的样子。装修比外面的普通商店精致得多,地上铺著地毯,墙上掛著油画,不像商店,倒像是个私人会所。货架上摆著各种商品,但数量不多,走的是精品路线。 王建新站在入口处,环顾四周。 直接看到的是食品与酒区。各种鱼子酱——俄罗斯的、伊朗的,红鱼子酱、黑鱼子酱,装在精致的玻璃罐里。伏特加,不是外面卖的那种普通货,而是专供出口的高级货,瓶身设计精美,贴著金色的標籤。马爹利干邑,一瓶一瓶地躺在木盒子里,看著就贵。 西方的菸酒糖果。万宝路、三五,一盒一盒的。瑞士莲巧克力,花花绿绿的包装。英国的水果糖,法国的太妃糖。进口的肉罐头——斯帕姆午餐肉、丹麦火腿、匈牙利萨拉米香肠。鮭鱼、鱒鱼,烟燻的、盐醃的,真空包装。各种奶酪,法国的布里、瑞士的埃门塔尔、义大利的帕尔玛,用蜡封著,摆在恆温柜里。 “全部收走。”王建新手一挥,货架和东西凭空消失。 旁边是服装与配饰区。鞋帽——义大利的皮鞋、奥地利的皮靴、英国的毡帽,一双双一双双地摆在架子上。义大利领带,丝绸的,花色繁多。英国呢绒,成匹的,深色的、格子的,厚实挺括。最让王建新意外的是——牛仔裤。 “这时候就有人穿牛仔裤了吗?”王建新拿起一条牛仔裤看了看。蓝色的,铜扣,跟后世的牛仔裤差不多。这个年代,牛仔裤在西方是年轻人的时尚,在苏联绝对是稀罕物,一般老百姓见都没见过。 全收走。 然后是化妆品与香水区。法国香水,香奈儿、迪奥、娇兰,一瓶一瓶地摆在玻璃柜里,瓶子精致得像艺术品。法国化妆品,粉底、口红、眼影,各种顏色各种款式。王建新不认识牌子,但看著就高档。 “全收走,给老娘和妹妹用,还有嫂子。”王建新把化妆品区的货架一扫而空。 接著是电子產品区。日本的录音机、收录机,索尼、松下,银色的面板,闪亮的旋钮。东芝电视机,彩色的,不大,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奢侈品。音响设备,功放、音箱、唱片机,德国的、日本的,堆了一堆。德国的电晶体收音机。 “真是要啥有啥呀。”王建新把这些电子產品全部收入空间。 最后是文化產品区。各种艺术书籍,画册、雕塑集、建筑图册,精装的、铜版纸的,印刷精美。精美的套娃,一个套一个,最大的有半人高,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画工精细,色彩艷丽。还有各种各样的书籍杂誌,俄语的、英语的、法语的,文学类、科技类、艺术类,堆满了书架。 “不管了,先收走,放在自己的书房,以后慢慢看。” 王建新在文化產品区的最里面发现了一摞汽车图册。不是普通的图册,而是商品目录——可以通过图册选购汽车,填写订单,然后去指定地点提车。他翻了翻,里面有各种车型,苏联的、东欧的、西欧的,应有尽有。图册的最后几页印著提车处的地址,应该是一个仓库。 “这个店这么低调,卖的东西可是很牛啊。”王建新把汽车图册收好,准备以后有机会去看看那个提车处。 小白樺商店收完了,天已经亮了。王建新从商店后面出来,没有再开车,而是顺著马路开始急匆匆地走。莫斯科的早晨,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来来往往。他穿著军大衣,戴著皮帽子,低著头走,並没有引来什么人的怀疑。 走著走著,他路过一栋大楼。大楼不高,但很结实,灰色的花岗岩墙面,窗户不大,门口有警卫,一看就不是普通地方。大楼的门楣上有一个徽章,王建新认出来了——那是苏联国家银行的標誌。 “银行。好地方。”王建新站在街对面,看了看这栋大楼。 他绕到大楼后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几个挪移,进到了银行里面。银行里已经有了工作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王建用神识探查了一下,找到了地下金库的位置。 金库的门是厚厚的钢门,带著转轮,密码锁。但这难不倒王建新。他穿墙进去,站在了金库里面。 金库满满当当的。 靠墙的架子上,摆著一排排的金条。金条有大有小,大的像砖头,小的像手指,码得整整齐齐,王建新走过去,拿起一块金条,沉甸甸的,上面刻著编號和纯度。 “好东西。”他把金条全部收入空间。大金砖、小金条,加起来得有好几百块。 金条旁边是金幣。各种金幣,沙皇时期的、苏联的、外国的,装在丝绒盒子里,一枚一枚的,金光闪闪。王建新数都没数,全部收走。 然后是外幣。美元,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崭新崭新的,捆得整整齐齐。德国马克、法国法郎、英镑、瑞士法郎,还有好多种他不认识的钱幣。大量的卢布,苏联本国的货幣,也是成捆成捆的。 “怎么没有人民幣呢?”王建新翻了翻,没找到,“差评。” 除了现金,还有国库券。各种面额的,苏联的、外国的,花花绿绿的纸片。这玩意儿有啥用?王建新不太清楚,但先收起再说。 金库里还有不少艺术品。油画、雕塑、银器、瓷器,摆在一个专门的区域。油画是大幅的,镶著金框,画的是风景和人物。雕塑是铜的、大理石的,有人物有动物。银器是餐具和烛台,雕著花。瓷器是盘子和花瓶,精美的彩绘,这些难道都是古董吗? “先收走再说吧。”王建新把这些艺术品也全部收入空间。 最后,他在金库的角落里发现了大量的白银、铂金,还有几种稀有金属。白银是一块一块的,铂金是小条,稀有金属装在密封的箱子里,上面贴著標籤。 全部收走。 从银行出来,天已经大亮了。街上行人和车辆都多了起来,上班高峰期。王建新不敢再在市区逗留,赶快往车站跑。他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把嘎斯69放出来,开著车直接往火车站方向跑去。 快到火车站的时候,他把车收入空间,然后步行走向仓库区。 火车站附近的仓库区很大,一排一排的库房,沿著铁路线延伸。这边管控得挺严,巡逻的军队、警察比较多,几乎每隔几分钟就有一队巡逻兵走过。但王建新不怕,他利用空间挪移,避开巡逻队,进到了仓库里面。 第一个仓库,里面堆的是钢材、铝、铜。各种规格的,板材、管材、线材,堆得像小山。钢材是成捆的,铝和铜是成块的,码得整整齐齐。 “先收走再说。”王建新神识放开,意念一动,成吨的金属凭空消失。 第二个仓库,木材、水泥、玻璃,又是建材类。木材是锯好的板材和方木,一摞一摞的。水泥是袋装的,码得很高。玻璃是大块的平板玻璃,立在架子上,用草绳捆著。 收走收走。 第三个仓库,小麦、大麦。一袋一袋的,摞得快到房顶了。粮食是战略物资,苏联虽然是粮食进口国,但仓库里存得不少。王建新不管那么多,全部收走。 第四个仓库,新鲜的果蔬、奶製品、肉类、糖和食用油。水果有苹果、梨、橘子,装在木箱里。蔬菜有土豆、胡萝卜、洋葱,一袋一袋的。奶製品有黄油、奶酪、酸奶油,装在桶里。肉类是冷冻的牛肉、猪肉,掛在架子上。糖和食用油是大桶大桶的。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王建新一边收一边想,“先收了再说吧。” 第五个仓库,服装、鞋帽、化妆品。看样子好多都是进口的,品牌货。义大利的皮鞋、法国的香水、英国的羊毛衫,一箱一箱的。王建新看都没细看,全部收走。 第六个仓库,一进去王建新就乐了。电视机、冰箱、洗衣机,各种家电,堆得满坑满谷。彩电、黑白电视,冰箱,波轮洗衣机、各种牌子各种型號。 “这玩意怎么这么多?”王建新收了半个多小时才收完。 最后一个仓库。这个仓库最大,是前面两三个仓库打通了的,空间巨大。王建新进去以后,眼睛都瞪大了。 里面停著好多车。不是普通车,是稀有进口车。 尼桑公爵轿车,日本產的,黑色的,流线型的车身,鋥亮的漆面。福特galaxie,福特f100,美国车,宽大,气派,镀铬的装饰条闪闪发亮。最让王建新惊讶的是——梅赛德斯奔驰w108。这是奔驰的豪华轿车,长长的车身,优雅的线条,三叉星標誌立在车头。 “太奢侈了。”王建新走过去,摸了摸奔驰的车门,冰凉的金属感,“这个年代的车就有这么好的了吗?” 这些车,每一辆都是稀世珍品。在苏联这个封闭的国家,能搞到这些西方进口车,绝对不是一般人。而且每个款都好几辆。王建新不客气,全部收走。 收完这个仓库,王建新往仓库区深处看了看。另一边还有一片仓库,全部是军人严密把守,岗哨林立,铁丝网围著,里面应该又是坦克、大炮、装甲车这些重型装备。 “这个就不收了,太占地方。”王建新摇了摇头,“赶紧溜了溜了,这不能待了。” 从这里出来后,王建新发现天已大亮。太阳升起来了,莫斯科的早晨灰濛濛的,雪在阳光下闪著光。街上的车流人流越来越密,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个地方不能待了。好东西太多了,也够用了。”王建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一趟莫斯科的收穫,比乌兰巴托那一趟多了不知多少倍。空间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火车、平台、仓库,全塞满了。 他往火车站走去,准备找一列火车离开。 刚到车站,他就看见一列火车正要出发。蒸汽从机车底下冒出来,车轮开始慢慢转动。这是一列货车,车厢里装的全是木材和木板,切割好的,码得整整齐齐。 “不管了,先上车再说。”王建新趁著没人注意,几个瞬移,上了最后一节车厢,进了空间。 火车缓缓启动,速度越来越快,驶出了莫斯科车站。 王建新在空间里,盘腿坐在河边,观察著外面,忽然,他听见外面传来悽惨的警报声。 “呜——呜——呜——” 不是一两个,而是很多个,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此起彼伏,在莫斯科的上空迴荡。 王建新从空间里往外看了一眼。火车已经驶出了市区,但还能看见莫斯科的天际线。那片天空下,红色的警灯在闪烁,声音越来越远,但依然刺耳。 “真好听。”王建新笑了笑,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管他们发现什么了呢。反正他已经走了。 第25章 整理与远行 王建新盘腿坐在河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灵气在体內转了一个大周天,从丹田出发,沿著脊椎往上,过头顶,顺前面下来,回到丹田。一个周天下来,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饱满得跟睡足了觉似的。炼气三层之后,恢復能力比以前强了太多,几天不睡觉都没问题,一个大周天就能满血復活。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看著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心里美得不行。 “太棒了。” 东西太多了,多得有点发愁。之前做的那个两层大平台,上面堆满了东西,物资压在了小麦苗上。 “看来得需要继续做货架了。”王建新摸了摸下巴,看著那堆物资,“这么多钢材设备,看来可以继续加高嘛,做四层、五层、六层那么高。” 两层不够就做四层,四层不够就做六层。空间的高度是无限的,往上摞就是了。钢材有的是,从莫斯科仓库里收来的那些,够焊一个摩天大楼的。 不过先不急著干活,肚子饿了。 “今天就不做饭了。”王建新走到物资堆那边,翻了翻,找出一罐鱼子酱、几块蛋糕、几根香肠。鱼子酱是红的,装在玻璃罐里,晶莹剔透的。蛋糕是精致的奶油蛋糕,从叶利谢耶夫斯基商店收来的,还新鲜著。香肠是医生香肠,他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但吃著挺香。 王建新坐在沙发上,打开鱼子酱罐子,用小勺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鱼子酱在舌尖上爆开,咸鲜的味道瀰漫开来。他又切了一块蛋糕,鬆软香甜,奶油入口即化。香肠大口咬著,就著鱼子酱和蛋糕,吃得那叫一个美。 吃饱喝足,他又给自己泡了壶茶。茶叶是从叶利谢耶夫斯基收来的锡兰红茶,泡出来顏色红亮,香气浓郁。他端著茶杯,一边喝茶一边观察著空间里的物资。 喝著喝著,他想起来一件事——有好多东西需要放入冰箱、冰柜、冰库。 从莫斯科收来的那些冰箱、冰柜、保鲜柜,里面都装著东西呢。鱼子酱、奶酪、生蚝、鲜肉、水果,这些都需要低温保存。虽然空间里的温度不高不低,但有些东西还是放不住,时间长了会坏。 王建新把所有冰箱、冰柜、保鲜柜全部集中在一起,在火车旁边找了一块平地,一台一台地摆好。冰箱有十几台,冰柜有七八台,保鲜柜也有好几台,大大小小的,排成一圈。他从物资堆里找出发电机,接好线,一台一台地给它们通上电。 冰箱嗡嗡地响起来,里面的灯亮了,温度开始下降。 “別把里边的东西坏了。”王建新检查了一遍,確认所有製冷设备都在正常运转,然后把那些需要低温保存的东西从物资堆里找出来,分类放进冰箱冰柜里。鱼子酱放进保鲜柜,鲜肉放进冷冻柜,水果放进冷藏室,奶酪放进恆温室。 还有一些东西,冰箱冰柜放不下。王建新想到了之前挖的那个地窖冰库。冰库里的冰块还在,盖著棉被和帆布,冻得结结实实的。他把那些放不下的东西——成箱的冷冻肉和海鲜冻鱼,成桶的冰激凌——全部搬进冰库,码得整整齐齐。 忙忙碌碌,把这些弄完就用了好几个小时。 王建新直起腰,看著整整齐齐的冰箱冰柜和满满当当的冰库,心里很有成就感。 外边的火车还在跑著,挺好。他看了看空间外面,天已经黑了,火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雪原在月光下泛著银光。不知道到哪儿了,但方向是往西南,往黑海那边去。 “继续干活。”王建新擼起袖子。 他弄来发电机,找来电焊机,接上电,开始焊架子。这次直接在原有的那个两层大平台上继续往高了加。两层不够,加到六层。 钢材不缺。从莫斯科收来的那些钢材,成吨成吨的,堆在空间里占地方,正好用上。电焊机也是这次从莫斯科收来的,苏联產的,功率大,焊得牢。 对於一个修士来说,这现在都是小问题。炼气三层的身体,力量大,耐力强,搬钢材跟搬火柴棍似的。电焊技术他不太熟,焊出来的焊缝虽然不好看,但结实。 “要是有个法术使用就更好了。”王建新一边焊一边想。要是有什么“金属塑形术”之类的法术,意念一动钢材就自己成型了,那得多省事。可惜没有,只能老老实实地焊。 他把所有的钢材开始往上焊接,先焊立柱,再焊横樑,一层一层地往上加。原有的两层平台上面,立起了一根根钢管,纵横交错,形成一个立体的框架。他加固了每一处节点,焊了又焊,確保结实。这样最起码上面放的东西重一些也不怕。 不眠不休,干了两天。 两天里,就没停过手。电焊机的弧光在空间里闪个不停,焊条的烟燻得他满脸黑灰。大毛它们趴在远处看著,不知道主人在干什么,小狐狸缩在沙发上睡大觉。 两天后,所有的框架全部焊了出来。六层的钢架,稳稳噹噹地立在原来的两层平台上面,每层之间有三米多的高度。 接下来就是铺木板了。这个简单。他从木材堆里找出木板,一块一块地铺在钢架上,用钉子钉牢。铺完第三层、第四层,铺到第五层的时候,木材不多了。第六层还没铺,木板就用完了。 “木材不够了。”王建新站在第五层平台上,看著空荡荡的第六层,挠了挠头。 这时候,他发现外边火车上的木材木方正合適。这列火车装的就是木材和木板,切割好的,码得整整齐齐。他从莫斯科上车的时候就发现了,但一直没动,想著等到了地方再说。现在看来,不用等了。 王建新出了空间,站在车厢里。车厢里堆满了木方和板材,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应有尽有。他神识放开,意念一动,木材凭空消失,进了空间。一根一根地收太慢,他直接整车厢整车厢地收——意念覆盖整个车厢,木材全部收入空间。收了整整一列火车的木材,空间里又多了一座木头山。 收完了,他又回到最后一节车厢,进入空间。然后观察著別的火车,得换一个车了,这个车到时发现木材没有了,肯定得报警,有可能军队也得过来。过了不长时间,又来到一个站里,正好有一列写著去巴统的火车。王建新立马从空间转移到了这列火车的行李车厢,找了个角落,又进入空间。 木材够了,继续铺木板。把剩下的两层全部铺好,六层大平台终於完工了。虽然木板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宽有的窄,铺得也不太平整,但结实就行。王建新站在最高层,往下看了看,六层楼那么高,底下的大毛它们像小蚂蚁。 “虽然丑了点,但实用呀。” 王建新开始往上搬东西。 他没有在空间里一件一件地搬,那样太慢了。他出了空间,蹲在行李车厢的角落里,外面没人。然后意念进入空间,根据记忆,把物资分类往三层、四层、五层、六层上码放。 食品放在三层——麵粉、大米、油、糖、罐头、调料、饼乾、香肠,一样一样地飞上去,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日用品放在四层——香皂、洗髮水、牙膏、牙刷、毛巾、卫生纸、化妆品、香水,一箱一箱地落上去。 服装百货放在五层——衣服、鞋子、帽子、围巾、领带、牛仔裤、呢绒、丝绸,一件一件地掛好叠好。 电器和贵重物品放在六层——电视机、冰箱、洗衣机、收音机、录音机,小心翼翼地摆好。 还是这样操作的快。意念一动,物资就自动飞到位,不一会便全部搞定。 王建新进了空间,开始整理剩下的东西。 木材、钢材、水泥、化肥、玻璃、油漆、工具、备品备件,这些重的东西不能放在高层的木板上,太重了会压塌。他用剩下的钢材又做了一个大的平台,就在火车旁边,地面上,铺好木板,出了空间,用意念把所有的水泥、化肥、农药、玻璃、油漆、工具、备品备件全部放到平台上。水泥袋子摞成山,化肥一袋一袋地码好,农药放在最里面,玻璃靠在边上,工具掛在架子上。 整理完所有的物资,这个平台空出一大块地方,看来还能放些好东西。 车辆那边,收的时候就和所有的车放在一块了。嘎斯69、吉尔130、嘎斯66、北京212、海鸥、吉姆、瓦兹麵包车、小巴、paz中巴,还有从莫斯科收来的尼桑、福特、奔驰,加上那些苏联军车,几十辆车整整齐齐地排成一个方阵,车头朝一个方向,间距均匀,看著就气派。 “虽然占地方,但是王建新喜欢啊。”他站在车阵前面,叉著腰,欣赏了好一会儿。 忙完了这一切,王建新看了看手錶。从莫斯科出发到现在,已经在路上走了三四天了。火车一直在跑,中间停过几个站,但都没停多久。他看了看空间外面的景象,雪原渐渐变成了丘陵,树木多了起来,雪也没那么厚了,应该是往南走了。 “不知道巴统有多远。”王建新在地图上找过,巴统在乔治亚,黑海边上,离莫斯科很远。火车跑得慢,还得几天才能到。 不著急,慢慢等。 之后的日子,王建新过得很悠閒。在空间里陪小狐狸玩一会儿,小傢伙长大了些,毛色还是灰不溜秋的,但精神头好多了,整天在空间里跑来跑去,跟大毛它们打闹。大毛它们五个已经长成了大狗,一个个跟小牛犊子似的,但跟小狐狸玩的时候很温柔,用爪子轻轻拨弄,不会伤著它。 要不就躺在河边的沙发上,看著满满的物资。六层大平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冰箱冰柜排成一排嗡嗡响,车阵整整齐齐,牛羊马在河对岸吃草,鸡群在草地上刨食。五条狗趴在沙发旁边打盹,小狐狸蜷在他腿上睡觉。 日子过得舒坦。 这天,王建新忽然想起来——还没种树呢。 从莫斯科植物园搞来的那些果树苗,苹果树、杏树、梨树、樱桃树、李子树、沙棘、桃树、醋梅、树莓、葡萄、草莓,还有莫斯科杏、不老莓、西伯利亚雪松、山楂树、卫矛、橡树、椴树、丁香,还有那些玫瑰花和观赏花卉,全都堆在河边,根上带著土,用湿布包著,等著种下去。 “忙乎忘了。”王建新一拍脑袋,赶紧行动起来。 他拿上铁锹,领著大毛它们,抱上小狐狸,来到草坪这边。草坪在河对岸,离种植区不远,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土质很好,黑黝黝的。 他先挖坑。果树苗有大有小,大的像苹果树、梨树,已经长成树了,根团很大,坑得挖深挖大。小的像草莓、树莓,就是一小丛,坑浅一点就行。王建新炼气三层,挖坑跟玩儿似的,一铁锹下去,土就飞起来了,不一会就挖好了一排坑。 把树苗一棵一棵地放进去,扶正,培土,踩实,浇水。水从河里打上来,一桶一桶地浇。葡萄和草莓种在边上,搭了架子。 幸亏进来的都是大树,树干粗,树冠大,牛羊马这些牲畜够不著叶子,不怕它们来啃。但王建新还是跟大毛交代了一声:“大毛,注意观察牛羊这些牲畜,別来果树这边,要是来就把它们撵走。” 大毛摇了摇尾巴,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知道了”。 现在小桥上那个门,基本上每天都是开著的。大毛它们很聪明,从来不让牛羊过来。谁敢过桥,大毛就衝过去汪汪叫,把它们撵回去。五毛更狠,直接咬羊的尾巴,咬得羊咩咩叫著往回跑。 王建新把所有的果树和花卉都种了下去,整整种了大半天。种完了,他站在果树中间,看著一排排的树,心里美滋滋的。 “用不了多久就有水果吃了。” 种完了树,王建新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牛排,用盐和胡椒醃了,在平底锅里煎到七分熟,外焦里嫩。又从冰库里拿出一盒冰激凌,草莓味的,挖了一大碗。配上红酒——法国波尔多的,从叶利谢耶夫斯基收来的——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吃饱喝足,王建新躺在沙发上,摸著肚子,看著空间里的“天空”。 这时候,他感觉火车的速度减慢了。 从莫斯科出发到现在,已经五天多了。火车走走停停。 “差不多该到了吧?”王建新坐起来,从空间里往外看了看。 窗外的景色变了。不再是雪原和森林,而是绿色的田野和丘陵。天气也暖和了,雪没了,地上是草和裸露的泥土。远处能看见海,黑海,蓝色的,在阳光下闪著光。 不一会,火车进站了。车站不大,但很乾净,站台上有人,穿著薄外套,不像莫斯科那边裹著厚大衣。站台上有块牌子,上面写著俄文——“Бatymn”。 巴统。 “这个地方有什么好东西?还不知道。”他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一会开始转转吧,反正也是天黑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军大衣不用穿了,这边暖和,换了一件夹克。把五条狗和小狐狸留在空间里,让它们乖乖待著。 天黑了。 王建新从空间里出来,站在火车车厢的角落里。站台上的人已经散了,车站里安安静静的。他跳下车,出了车站,站在巴统的街头。 黑海的风吹过来,湿润的,咸咸的,带著春天的气息。 “苏联也跑了不少地方了,黑海边上还是第一次来。”王建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不知道这边有什么好东西。” 他迈开步子,朝城里走去。 第26章 巴统港 王建新走在巴统的街头,感受著黑海吹来的风。湿润的、温暖的,跟莫斯科那种乾冷完全不一样。他看了看路边的树,有的已经冒了新芽,草地上也有了绿色。 “这应该是亚热带地区。”王建新心里想著,“这边的植物应该比较多吧?” 他观察了一下街上跑的车,还是那些苏联常见的牌子——拉达、莫斯科人、嘎斯,没什么新鲜的。他从空间里取出嘎斯69,继续开著车在城里转悠。 巴统不算特別大。跟莫斯科没法比,但比乌兰巴托热闹。街上人多,穿著薄外套,不像北方那样裹得严严实实。 王建新开著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农业比较发达。郊外是大片的农田和果园,热带湿润气候,很適合种植。他一边开一边看著海面上,港口那边停著不少大小船只,货轮、渔船、客船,桅杆林立。 “都想搞一艘船了。”王建新看著那些船,心里痒痒的。但想了想,实在是空间没地方放。那么大一艘船,总不能放在河里吧?算了,以后再说。 开著开著,他路过一个很大的种植基地。基地占地很广,围墙围著,里面有温室大棚,有露天果园,有试验田,看著挺正规的。门口有牌子,写著乔治亚文和俄文,大概是什么农业科研机构。 王建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车收进空间,然后潜入进去。 一进去,他就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住了。 水果树种类真多。橘子、柑橘、橙子、柠檬、葡萄柚,一棵一棵的,掛满了果子。金黄的橘子,橙红的柑橘,黄澄澄的柠檬,压得树枝都弯了。还有葡萄、无花果、石榴、柿子、苹果、梨和李子,好多都已经成熟了,果香扑鼻。 再往里走,是大片的浆果区。草莓、覆盆子、黑莓、蓝莓,一垄一垄的,红的黑的紫的,密密麻麻地掛在藤蔓上。王建新摘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带著一点点酸,好吃。 最让他惊喜的是——茶叶树。一大片茶园,整整齐齐的茶树,绿油油的叶子在月光下泛著光。牌子上面写著品种:红茶、绿茶、乌龙茶、花果茶、黑莓茶,各种都有。 “幸亏都有介绍。”王建新一边看一边记,“要不他乾脆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那边还有大片的蔬菜区。土豆、西红柿、黄瓜、茄子、甜椒、豆角、秋葵、捲心菜、洋葱、大蒜、胡萝卜,品种真全啊。 “这看来也是一个科研性质的地方。”王建新在基地里转了一圈,面积这么大,果树、茶树、蔬菜、浆果,什么都种,应该也是植物园之类的机构。 趁著天黑,赶紧动手。 他先来到果树区,橘子、柑橘、橙子、柠檬、葡萄柚,每样挖了五棵。葡萄、无花果、石榴、柿子、苹果、梨、李子,每样五棵。这些树有大有小,大的已经长成大树了,根团很大,挖起来费劲。但王建新炼气三层,力气大,一铁锹下去,土就翻起来了。挖了两个多小时,终於把所有的果树苗都挖了出来,收入空间。 然后是茶树。红茶、绿茶、乌龙茶、花果茶、黑莓茶,每样五棵。茶树比果树好挖,根不深,一锹就能起出来。他把茶树苗跟果树苗放在一起,等回去再种。 浆果区他每样也搞了一些。草莓、覆盆子、黑莓、蓝莓,连根带土挖出来,装在盆里。 搞完了果树和茶树,他又跑到蔬菜区。蔬菜不用挖苗,直接摘成熟的就行。西红柿、黄瓜、茄子、甜椒、豆角、秋葵、捲心菜,摘了一大堆。洋葱、大蒜、胡萝卜,连根拔起来。然后把一些蔬菜苗移植到空间里——选长得壮实的,连土带根挖出来,种在空间河边的空地上。 “先搞了好多成熟的蔬菜,移植在空间里一部分。” 继续在基地里转悠。这么大一个种植园,还有好多认不得的树木和灌木。有的是观赏性的,有的是经济林木,王建新也不管那么多,看著大小合適的、长得漂亮的,挖了几棵,准备种在空间河边,就当绿化了。 再剩下的,他看到了大片的小麦、大麦。一望无际的麦田,麦穗已经黄了,快收割了。 “这些就不需要了。”王建新摇了摇头。空间里已经种了小麦,够吃了。而且从苏联收来的麵粉堆成山,几辈子都吃不完。 他转了一圈,找到了办公区域。一溜平房,有办公室、实验室、仓库。他先找到仓库,发现里面有种子库——各种蔬菜种子、浆果种子、水果种子,分门別类地存放在柜子里。他翻了翻,找到了西红柿、黄瓜、茄子、甜椒、豆角、秋葵、捲心菜、洋葱、大蒜、胡萝卜的种子,还有草莓、西梅、蓝莓、覆盆子的种子。 “全部收入空间,留著慢慢用。” 出了植物园,王建新开上车继续转悠。 巴统这个地方航运比较发达。港口很大,轮船很多,各种吨位的货轮停靠在码头上,吊车在卸货装货。港区里堆著各种货物,货柜码得像小山。 “要不要去搞一波?”王建新看著港区里那些物资,心里痒痒的。但转念一想,空间太满了,六层大平台上堆得满满当当,车阵占了一大片地方,牛羊马鸡又占了一片,果树苗还堆在河边等著种。实在塞不下多少东西了。 “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別好的东西吧?”他在整个城市转了一下,蔬菜水果空间里管够了,粮食肉类堆成山,日用品几年用不完。巴统虽然是个港口城市,但论物资丰富程度,跟莫斯科没法比。 “去港口看看。”王建新决定还是去瞅一眼,万一有什么稀罕玩意儿呢。 他把车开到港口附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收起来,然后潜入港口。 港区很大,分好几个区域。有货柜码头,有散货码头,有油码头。王建新在港区里转了一圈,发现了好多重型车——重型牵引车、重型叉车、吊车、起重机、自卸车、挖掘机,还有军车、军用重卡、装甲车,还有重型拖拉机、多功能履带车。 “这地方的东西是出口在哪里呀?搞不清。”王建新看著那些工程机械,眼睛放光。 这些大傢伙,在莫斯科都没见过这么多。巴统是黑海沿岸的重要港口,进出口贸易繁忙,这些工程机械应该是用来装卸货物的。 “先想办法搞点好东西吧。” 王建新进入空间,左挑右选,最后选了草坪这边的一块地方。草坪是给羊群吃草的地方,把工程机械停在这儿,会压坏草坪。但顾不了那么多了——压住草坪就压住草坪吧,这么多好东西,看著眼馋。 趁著夜色的掩护,他出了空间,在港区里悄悄行动。港区有探照灯,有巡逻的,但不多。他躲过探照灯,偷悄悄地靠近那些工程机械。 重型牵引车——就是那种拉货柜的大卡车,车头巨大,马力强劲。他收了两辆。 重型叉车——能叉起好几吨的货物。收了两辆。 吊车——轮式起重机,臂很长,能吊起几十吨的东西。收了两辆。 自卸车——矿山用的那种,轮子比人还高。收了两辆。 挖掘机——履带式的,挖斗巨大。收了两辆。 “还是比较喜欢重型军用卡车。”王建新在军车区看到了几辆军用重卡,六轮驱动的,绿色的,驾驶室带装甲。他收了五辆,“万一以后自己搞物流呢?” 重型拖拉机——履带式的,跟坦克似的,后面能掛各种农具。他搞了一辆,“基本上好像没啥用呀,关键还是空间太小,不能全部放这些东西,主要还得以吃喝为主。” 收完了工程机械,王建新来到货柜区。 货柜堆得像一座座小山,五顏六色的,上面印著各种字母和標誌。他用神识扫了一下,发现里边有货品的货柜,装的都是粮食、矿石之类的东西。粮食不需要,麵粉大米堆成山。矿石更不需要,他又不开矿。 “这些真不需要了。” 但他看上了那些空著的货柜。空货柜摞在一起,有的是新的,有的是旧的,这东西好——可以摞起来,不占地方,里面还能装东西。 王建新在港区里找了一块空地,开始往空间里收空货柜。他先把下面放了六个並排,然后便开始往上放,一层一层地摞,摞了八层高。六个一排,八层高,四十八个货柜,整整齐齐地码在空间边缘。 “够用了。”王建新算了算,一个货柜三十多立方米,四十八个就是一千多立方米,能装不少东西。 他又在港区里转了转,发现还有各种矿產、钢铁、煤炭等,粮食木材也有,应该是出口或者进口的。但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再挑著把那些罐头、葡萄酒、咖啡、茶叶,能放住的东西,整体货柜带东西收入进去。” 他在货柜区找到了几个装著食品的货柜——罐头、葡萄酒、咖啡、茶叶,都是乔治亚本地產的。整箱整箱的,码得整整齐齐。王建新连货柜一起收了,摞在那摞空货柜上面。 棉花——乔治亚產棉花,质量不错。他收了五货柜棉花。这东西有用,以后做被子、做棉衣都用得上。 纸张——一货柜纸张,各种规格的,书写纸、印刷纸、包装纸。收了。 皮鞋——一货柜皮鞋,乔治亚產的,样子一般,但结实耐穿。收了。 林林总总,又收了二十多个货柜不怕过期的东西——粮食、油、糖、盐、调料、罐头、酒、茶叶、咖啡、棉花、纸张、皮鞋、毛毯、毛巾等等。他把这些货柜挨著那一摞货柜垛在一起,码得高高的。 码完以后,王建新看了看那些被压在下面的小麦苗,干心疼没办法。 “不种就不种吧。”他嘆了口气,“反正种出来还得加工,现在收入空间的都是加工好的精细白面,怎么算也是这样合適。” 再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王建新在港区的一个仓库里发现了药品——成箱的药品,苏联產的,有抗生素、消炎药、止痛药、维生素,还有医疗器械。管它是什么,全部收走。 又发现了好多大油罐,全是成品油。油罐很大,每个能装几十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不收就造孽了。收了十个大油罐,摞在货柜旁边。 现在种植区这边只剩下自己吃的那点蔬菜了。其他种东西的地方,要么被货柜压著,要么被工程机械占著,要么被油罐挤著。 “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住在仓库里的感觉了。”王建新站在空间里,四周全是物资,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他再转了转,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矿石他是真的不需要,要是翡翠吧,哪怕收来扔在河里,这些矿真是没啥用。作为一个修仙者,又有这么大一个秘境空间,以后肯定是不缺钱的。 “所以见好就收吧,不能太贪。” 王建新出了港口,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把空间里那些水泥、化肥、农药等等东西用意念操控著,全部放在空置的货柜里。水泥一袋一袋地飞进去,化肥一包一包地码好,农药一箱一箱地摞起来。这样一来,又腾出了一大片地方。 那个六层大铁架,他也用意念把它放在了最高的货柜顶上。铁架立在货柜顶上,稳稳噹噹的,以后可以继续往上放东西。 “这么一看又空出不少地方。”王建新环顾空间,確实宽敞了一些。但属实是没啥东西可收了。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也有了。 等天亮了后,他又开著车在巴统转悠。城市不大,转了两圈就转完了,发现也就那些东西,没有太多值得下手的目標。 但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离这里很近的一个国家,居然是土耳其。巴统往南不远就是土耳其边境,在地图上看,离得特別近,估计也就是20公里左右。 王建新回到空间,找出地图查看了一下。乔治亚和土耳其的边境,確实很近,从巴统开车过去也就十几公里。 天亮了,巴统的早晨很安静。海面上有海鸥在飞,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王建新站在海边,看著黑海的水,蓝绿色的,在晨光中泛著波光。 “差不多了。”他心里盘算著,该回去了。出来这么些天,从莫斯科到巴统,跑了大半个苏联,空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够吃够用好几辈子了。 但是土耳其就在眼前,难道不去看看吗?不是有首歌唱著说,我要带你去土耳其吗?没人带就自己去唄。 第27章 土耳其之旅 王建新站在巴统的海边,看著黑海对岸的方向。地图上显示,土耳其就在乔治亚的南边,挨著的。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去趟土耳其嘛。 他想了想,苏联这边该搞的东西都搞了,从莫斯科到巴统,跑了大半个国家,空间里塞得满满当当。但土耳其还没去过,那边是资本主义国家,跟苏联不一样,好东西肯定也不少。好像土耳其和苏联的关係不太好,边境管得严,但这对他不是问题。 “天黑了去看看吧。” 白天没事,王建新进了空间,开始整理零碎的东西。 首先是把贵重物品归置好。黄金、美金、卢布、各种钱幣、珠宝饰品,从莫斯科银行金库里收来的那些,一直堆在平台上,乱糟糟的。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挑出来,拿回自己的书房。 书房在火车上,靠墙的书架旁边有一个铁皮柜子,是专门放贵重物品的。他把金条一块一块地码进去——大的像砖头,小的像手指,黄澄澄的,摞得整整齐齐。金幣装在丝绒袋子里,一袋一袋地放好。美金、卢布、德国马克、法国法郎、英镑,分门別类地捆好,塞进柜子的抽屉里。珠宝首饰——项炼、戒指、耳环、胸针,金的银的钻石的,装在原来的丝绒盒子里,摞在柜子最上面。 “这可是自己的財富啊。”王建新拍了拍柜子,心里美得很。 唯一可惜的是,为什么人民幣他们不储备一些呢? 整理完贵重物品,王建新带上工具,领上大毛它们,开始种树、种菜。 从巴统植物园搞来的那些果树苗、茶树苗、浆果苗,还有之前从莫斯科植物园搞来的那些,全都堆在河边,根上带著土,用湿布包著,等著种下去。这次种植的东西可是不少。 他挑了一块地方——草坪区的东边,靠近河边,他留开间距,把所有的果树全部都种在这里。苹果树、梨树、桃树、杏树、樱桃树、李子树、柑橘树、柠檬树、柚子树、无花果树、石榴树、柿子树,一棵一棵地种下去,间距四五米,留够了生长的空间。 茶树种在果树旁边,一小片茶园,红茶、绿茶、乌龙茶、花果茶、黑莓茶,每样一小排。浆果种在茶园边上,草莓、覆盆子、黑莓、蓝莓,一垄一垄的。 种完了,王建新站在果树中间,看著一排排的小树,心里美滋滋的。 “给人一种感觉是农家乐的感觉。”他笑了笑。等这些树长大了,开花结果,空间里就更好看了。 种完了树,又把剩下的蔬菜苗也种了下去。西红柿、黄瓜、茄子、甜椒、豆角、秋葵、捲心菜、洋葱、大蒜、胡萝卜,一样一小块地,够自己吃就行。 忙活完所有的东西,天快黑了。王建新给自己又做了顿晚饭。从冰箱里拿出牛排煎了,配上红酒,又拌了个沙拉——生菜、西红柿、黄瓜,都是空间里自己种的,新鲜得很。吃了一顿舒舒服服的饭,把碗筷洗了。 天黑后,准备出发。 出发前,他先坐在河边修炼了一会,恢復一下精力。灵气在体內运转了几个大周天,精神饱满,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这回他没开车,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一辆自行车骑著。自行车是从莫斯科收来的,苏联產的,结实耐用。他骑著车,慢慢地向边境线靠近。 巴统到土耳其边境不远,十几公里。他骑了半个多小时,远远地就看见了边境线。那道边境线不是普通的铁丝网,而是一堵钢铁铸成的铁墙,高高的,厚厚的,把乔治亚和土耳其彻底分割开了。铁墙上面有探照灯,来来回回地扫,墙下有巡逻的士兵,背著枪,来回走动。 “把守得很严密。”王建新远远地就下了自行车,把车收入空间,利用空间开始潜伏。 他贴著地面,利用空间挪移,几个闪烁便穿过了边境线。探照灯扫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空间里了;灯扫过去了,他再出来,往前挪一段。炼气三层的空间挪移,十米范围內无视任何障碍物,穿过这道铁墙跟穿门帘似的。 穿过边境线,又往前跑了一段,出了巡逻士兵防守的区域,王建新才放慢脚步。他站在土耳其的土地上,看了看四周。 这边的景象跟苏联那边不一样。苏联那边是亚热带田园风光,这边是工业区,远处能看见工厂的烟囱,冒著白烟。空气里有股子化学品的味道。 他朝著城市里边跑去。这个城市不大,但工厂比较多。跑了將近一个小时,他来到了一大片工厂区。 靠近一看,是汽车製造工厂。 “土耳其居然还能生產汽车吗?”王建新有点意外。在他的印象里,土耳其是个农业国,没想到还有汽车工业。 他潜入进去。工厂不小,但看起来建厂时间不长,设备比较新,工人不多,可能是夜班。他在厂区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主要是组装福特汽车、菲亚特、雷诺等国外品牌。生產线上的车不多,停车场上停著一些成品车,大概几十辆,长得也都挺丑——方方正正的,没什么设计感。 “不管了,先收走再说。”王建新把停车场上的成品车全部收入空间。福特、菲亚特、雷诺,加起来大概四五十辆,虽然不好看,但好歹是车,留著用,然后又找到他们的公司库房看了看,把车钥匙全部收入空间。 出了这个工厂,旁边还有一个汽车工厂。这个工厂小一些,但生產的东西不一样——越野车。美国那款威利斯越野车,小小的,方方正正的,没有车门,就一个帆布篷。这款车在二战的时候很有名,没想到土耳其还在生產。 停车场里停了不少,数了数,大概五十辆。崭新的,军绿色的,轮胎上还带著毛刺。 “留著玩。”王建新把五十辆威利斯小越野车全部收走,又去把钥匙找到。 收完了汽车工厂,王建新继续往城市深处走。他要去看看土耳其的城市是什么样子的。 土耳其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跟苏联完全不一样。苏联的晚上冷冷清清的,街上没什么人;这边不一样,越往繁华地段走,人越多,灯越亮。 路上有好多雷诺汽车,也有美国车、德国车,一辆一辆地从他身边开过。王建新进入空间,从车阵里挑了一辆雷诺——就是从工厂里收来的那批——加好油,然后开著雷诺汽车便在马路上行驶。他要观察一下这个国家。 土耳其的夜晚很热闹。路两边有酒吧、有夜总会,霓虹灯闪来闪去,音乐声从门缝里飘出来。路上的人穿著时髦,男人穿西装打领带,女人穿裙子化浓妆,跟苏联那种灰扑扑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真是很发达。”王建新一边开车一边看。路上跑著不少美国老车,凯迪拉克、雪佛兰、福特,一辆辆的,车漆鋥亮,排气管轰轰响。 开著开著,他进入了市区。市中心更繁华,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街上人来人往。他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把车收入空间,然后开始在市区里转悠。 转著转著,他发现了一家比较大的银行。门面气派,门口有警卫,但不多。王建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利用空间进入银行,一路摸到了金库。 金库不大,但东西不少。里边有好多黄金——金条、金幣,码在架子上。还有美金、英镑和德国马克,一沓一沓的,也有土耳其的货幣,里拉,成捆成捆的。 “都先收走,有没有用先拿上。”王建新把金库里的东西全部收入空间。 从银行出来,王建新继续在市区里转悠。他发现这地方的富人不少,好多人都有私家车,尤其是城里边比较繁华的夜总会的地方,进进出出的人更是很多,开的好车一辆接一辆。 王建新把车收入空间,蹲在夜总会门口的暗处,看著那些车。 美国肌肉车很多。他眼睛亮了——这些车在苏联可没见过,在欧洲也是稀罕物。 一辆1969款z28雪佛兰肌肉车,橘黄色的,两条黑色的赛车条纹从车头拉到车尾,大排量v8发动机,排气声低沉有力。王建新走过去,绕著车看了一圈,漆面鋥亮,轮轂闪亮,內饰是黑色的真皮。 “好车。”他把这辆雪佛兰收入空间。 还有跑车——福特gt40,低矮的车身,宽大的轮距,中置发动机,车顶上有个进气口。这车在赛道上跑过勒芒,是传奇车型。王建新没想到能在土耳其的夜总会门口见到这玩意儿。 收了。 道奇的普利茅斯,也是一款肌肉车,车头长,车尾短,线条硬朗。这款车也很漂亮,收了。 一辆红色的庞蒂亚克1967 gto,敞篷的,红色的漆面在路灯下闪闪发亮。收了。 最让王建新高.潮的是——两辆凯迪拉克火箭尾鰭。一辆深蓝色,一辆浅蓝色,车身长得出奇,车尾翘起来,像火箭的尾翼。镀铬的装饰条从车头一直延伸到车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非常漂亮。”王建新把两辆凯迪拉克也收了。 他在夜总会门口蹲了一会儿,又收了几辆好车——一辆奔驰280se,一辆宝马2002,一辆捷豹e-type。都是好车,都是这个年代的经典。 收完了车,王建新发现一个问题——没钥匙。车收进去了,但钥匙不在车上。没钥匙怎么开? 他蹲在门口隱蔽处,进入空间,观察著外面。一会得把车钥匙再搞过来。 果然,没等太长时间,夜总会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有男有女,喝得醉醺醺的,搂搂抱抱,大喊大叫。有的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掏出钥匙开门,发动车子开走了。有的在停车场里转来转去,找不到自己的车了,大喊大叫。 王建新利用空间挪移,悄悄地靠近那些人。趁著他们不注意,神识探过去,意念一动——钥匙从他们的口袋里、手里、包里消失了,进了王建新的空间。 不一会,停车场里乱成了一锅粥。那些找不到车的人,有的去打电话报警,有的在大骂,反正听不懂土耳其语,但看表情就知道在骂街。 “钥匙已经全部到手。”王建新躲在空间里,看著外面乱鬨鬨的场面,笑了笑。 原版原漆,美女一手车。虽然“美女”可能喝醉了,“一手”可能也不是一手,但车是好车,这就够了。 他不再逗留,趁著夜色,出了市区,往边境方向跑去。土耳其这一趟,收穫不小——汽车工厂的组装车和威利斯越野车,银行金库的黄金和外幣,夜总会门口的那些经典肌肉车和跑车,还有那些车钥匙。 空间里又多了几十辆车,停在那片车阵里,挤得满满当当的。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著那些新车,心里美得很。 “差不多了,该回家了。” 天快亮了,得赶紧过境,回到苏联那边,然后找火车往回走。 出了土耳其的城市,一路狂奔,到了边境线。那道铁墙还是那么高那么厚,探照灯还是那么亮,巡逻兵还是那么多。但王建新来去自如,几个空间挪移,就穿过了边境线,回到了苏联这边。 站在乔治亚的土地上,王建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出来了。”他回头看了看那道铁墙,笑了笑,“土耳其,还不错。” 他放出嘎斯69,开著车往巴统方向走。到了巴统,还得找火车回莫斯科,再从莫斯科回乌兰巴托,从乌兰巴托回那个边境哨站。 路还长著呢。 但王建新不急。空间里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走到哪儿都不怕。火车上待著,修炼、看书、陪狗玩,舒舒服服地就回去了。 他开著车,在晨光中驶向巴统。 第28章 回归 王建新开著车往巴统方向走,还没进城就感觉不对劲了。 路上多了很多军警,检查站一个接一个。过往的车辆都会被拦下来排查,连行人也不放过,时不时被叫到路边盘问几句。街上的气氛很紧张,看来他们是想找到一些线索,可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居然还有带空间的人吧? “看来巴统也戒严了。”王建新心里有数。他在苏联搞了这么多事情,莫斯科、巴统,仓库丟了那么多东西,银行金库被洗劫,军方不可能没反应。现在全苏联估计都在严查。 他赶忙把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收入空间,然后便躲在空间里,等待天黑。 先洗了个澡。跑了这么些天,身上又是土又是汗,河水一泡,浑身舒坦。洗完了,换上一身乾净衣服,开始做饭。 今天不想吃大鱼大肉了,就想吃点清淡的。从空间菜地里摘了几个西红柿、几根黄瓜、几个青椒,又拔了两根葱。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青椒炒肉丝——肉丝是猪肉,切得细细的。 主食是手擀麵。自己和面、擀麵、切面,麵条切得细细的,下到锅里煮三滚,捞出来过一下凉水,爽滑劲道。把炒好的菜倒在麵条上,满满一大盘,红的绿的黄的,看著就有食慾。 王建新端著盘子,坐在茶几前,大口大口地吃。麵条筋道,菜炒得香,吃得很香。一大盘吃得乾乾净净,连菜汤都喝了。 吃饱喝足,又给大毛它们餵食。从冰库里拿出一些生肉,切成大块,扔在地上。大毛、二毛、三毛、四毛扑上去就吃,吃得呜呜叫。 五毛却站在一边,闻了闻生肉,扭头走了。 “五毛,过来吃。”王建新喊了一声。 五毛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生肉,一脸嫌弃的样子。这狗吃惯了王建新给的剩饭——米饭、麵条、炒菜、骨头汤,现在居然还不爱吃生肉了。 王建新没搭理它,不吃就饿著。他转身去抱小狐狸。 五毛一看王建新的表情,知道没希望了。它耷拉著脑袋,慢慢地走到生肉跟前,闻了闻,又闻了闻,然后叼起一块,跑到角落里啃去了。啃了几口,大概觉得味道也不错,吃得越来越快,不一会就把自己那份吃完了,还跑去抢二毛的。 王建新抱著小狐狸,和小傢伙玩了一会。小狐狸长大了些,毛色还是灰不溜秋的,但现在毛髮油亮,摸上去滑溜溜的。脸胖乎乎的,圆滚滚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还是有点丑,但属於丑萌丑萌那种类型的。主要吃得胖,王建新天天餵它牛奶、肉末、鸡蛋黄,长得跟个小肉球似的。 小狐狸趴在王建新腿上,眯著眼睛,让他挠下巴。王建新挠了挠,小狐狸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像猫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玩了一会,王建新把小狐狸放在沙发上,来到河边,盘膝打坐,开始修炼。 这段时间没咋好好修炼,东奔西跑的,功法落下了不少。正好补上。 灵气在体內运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空间里的灵气比外面浓得多,尤其是河边这块地方,灵气往身上扑。王建新沉下心来,引导灵气在经脉里循环,把这段时间积累的那些零散灵气全部炼化吸收。 也不知道修炼了多长时间,等他从入定中醒来,发现外面天已经很黑了。空间里的手錶时间不准確——在空间里待久了,机械錶和外面的时间也不一样,他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不管了,出发。 王建新趁著夜色潜伏,绕过了车站,又找到了火车道。巴统的车站肯定也被戒严了,不能从车站走,得沿著铁路线找火车。 他在铁路边找了个隱蔽的地方,等著。还別说,没一会就过来一列火车。车头灯从远处射过来,铁轨开始震动,一列长长的客车轰隆隆地开过来。王建新看了一眼车厢上的標识——去莫斯科的。 “正好是他要等的车。” 他瞅准时机,轻轻一跃,跳上了火车。这是一列客车,最后一节是行李车厢,里面堆著一些杂物,没人。他钻进行李箱的角落里,进入空间。 火车继续向北行驶,驶向莫斯科。 进了空间,王建新继续修炼。这次修炼进入了忘我境界,进步很明显。灵气在体內运转得越来越顺畅,丹田里的灵气雾越来越浓,炼气三层的底子越扎越厚。他感觉再这样修炼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炼气四层的门槛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王建新从修炼中醒来,他站起来,走到河边,看著水里偶尔游去的鱼,又馋了。 上次吃了两条鱼,炼气三层的瓶颈就鬆动了。要是再吃几条,说不定直接就能突破到炼气四层。 “主要是太难捕捉了,这些鱼好像也很聪明。”王建新拿出上次用布料做的渔网,开始在河里下网。 这鱼不好抓。上次是运气好,一网撒下去捞了两条。这次就没那么容易了,他在河里下了好几次网,拉上来都是空的。那些鱼精得很,看见网就跑开了。 折腾了好长时间,终於捞上一条。不大,比巴掌大一点,活蹦乱跳的。 王建新赶忙拿回餐车,杀鱼、去鳞、去內臟,洗乾净了,放在盘子里,上锅清蒸。 鱼鳞內臟这些没扔,拿个小碟子装著,放在地上。小狐狸闻著味就过来了,低下头,吃得可香了。五毛看著小狐狸吃,呜呜呜地叫著,也想要。 “你太胖了,该减减肥了,下次给你啊。”王建新摸了摸五毛的头。 五毛很不满意,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尾巴也不摇了。王建新看它那委屈样,心软了,从厨房里给它找了一根香肠,扔了过去。五毛叼住香肠,跑到一边去吃了,尾巴又摇起来了。 鱼蒸好了,王建新端到茶几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鲜。嫩。滑。浓郁的灵气在嘴里炸开。 他连鱼带骨头全部吃到嘴里,一点没剩。然后便匆匆来到河边,盘膝打坐。 这鱼的效果真是很猛。灵气在体內翻涌,像开了锅的水一样,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他引导灵气运转,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把鱼肉里的灵气一点一点地炼化,吸收进丹田。 感觉消化了好久才全部炼化完毕。吃完鱼的境界感觉蹭蹭地在往上涨,丹田里的灵气雾浓得像要液化了,经脉被进一步拓宽,身体的力量和感知又有了一次小的飞跃。 “要是能天天吃这种鱼,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炼气四层。”王建新睁开眼睛,看了看河里。鱼还在游,但数量不多。得省著点吃,让它们繁殖繁殖,也不知道这条河是从哪来的,流到哪里,別的地方的鱼多不多。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时刻注意著外面。火车还在行驶,但速度慢了下来,应该是快到莫斯科了。 果然,没过多久,火车停了。王建新观察了一下外面,到了莫斯科站。站台上人来人往,有旅客,有工作人员,还有军警。莫斯科的戒严比巴统还严,到处都是穿制服的。 “看来这辆火车到莫斯科是终点站。”王建新在空间里等著,不知停了多长时间,火车也没有要开的意思。他得换一列火车。 他观察著站台上的情况,寻找著下一辆列车。等了一会儿,一列货车从旁边的铁轨上缓缓驶过,车厢里装著乾草,码得整整齐齐。 王建新从空间里直接闪移过去,落在那列货车上。又进入空间。 火车继续行驶。这一列是往东去的,正好是回乌兰巴托的方向。 王建新在空间里继续修炼,大约一天多,火车便来到了他第一次来的那个小县城——哈登堡勒格。火车停下,好多工人开始往下卸乾草。乾草是餵牲畜的,这个季节草原上的草都被雪盖住了,牲畜只能吃乾草。 王建新时刻观察著外面,寻找机会。工人们忙忙碌碌,把乾草捆从车厢里滚下来,堆在站台上。干了几个小时,乾草全部卸完了。工人们散去,站台上安静下来。火车没有要开走的意思,可能是要在这里过夜,也可能是要等新的货物。 王建新从空间里出来,悄悄地离开车站,向著边境线跑去。 这边的雪还是很厚。一望无际的雪原,白茫茫的,月光照在上面,泛著银光。气温很低,零下二十几度,呼出的气瞬间结成白雾。王建新裹紧了军大衣,在雪地上奔跑。 “这次好像没有发现雪地摩托车这类工具,是这个年代没有吗?”他一边跑一边想,“看来哪天应该搞个雪橇或滑雪板赶路了。” 在雪地里跑,没有工具確实费劲。虽然炼气三层的身体跑起来不累,但是有个雪橇,感觉多有意思。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王建新调动灵气,灌注到双腿,运用踏雪无痕的轻功。脚尖点在雪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就往前窜出十几米,雪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这样跑起来快多了,跟滑行似的。 经过一天一晚上,终於又回到了熟悉的边境线。 那道铁丝网在月光下闪著光,弯弯曲曲地臥在雪原上。铁丝网这边的雪地,他太熟悉了,哪块有坑哪块有坡,闭著眼睛都能走。 王建新站在铁丝网跟前,回头看了一眼。苏联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轻轻一跃,越过了铁丝网,脚踩在了自家的土地上。 回来了。 他没有直接回土坯房,先进了空间。跑了一天一晚上,灵气消耗了不少。他盘腿坐在河边,运转功法,补充灵力。几个大周天下来,灵气恢復得差不多了,精神也饱满了。 出了空间,再次运用踏雪无痕的方法,在雪地上奔跑。这次不用躲躲藏藏了,在自己的地盘上,想怎么跑就怎么跑。不一会,远处出现了那间矮矮的土坯房。 一切是那么熟悉。 王建新推开土坯房的门,屋里还是老样子,炕上落了一层灰,步谈机安静地蹲在桌子上,应该没电了。他走到桌前,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二月三號。 他走的时候是一月初,现在二月初,整整一个月。 “这次走了一个月的时间,收穫还是巨大的。”王建新站在土坯房里,环顾四周,心里感慨。 一个月前,他从这里出发,去了莫斯科,去了巴统,去了土耳其。跑了几千里路,搞了堆积如山的物资。空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六层大平台堆满了,货柜摞成了小山,车阵里停了上百辆车,果树、茶树、浆果种了一大片,冰箱冰柜嗡嗡地转著,火车车厢里堆著各种物资。 这一个月,值了。 王建新把土坯房里边打扫了一下。检查了一下步谈机,確实没电了。 “对面大概以为我冻死了。”王建新笑了笑。几个月没联繫,他们也没来找,大概是因为大雪封路,进不来。也好,省得解释。 他进了空间,走到火车上,往床上一躺。枕头软软的,被子暖暖的,窗帘拉上了,车厢里暗暗的。 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著了。 第29章 表面功夫 第二天起来,王建新在空间里吃过早点,出了门。 他骑上青马,大毛它们五个跟在后面,怀里还揣著小狐狸,开始了巡边工作。雪还没化,草原上白茫茫一片,但比一个月前薄了不少,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枯黄的草尖。 沿著铁丝网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但蒙古国那边,雪地上多了好多脚印,一串一串的,沿著他们的铁丝网延伸。看样子他们也在巡边,而且不止一个人,脚印很杂。 “应该是他们也有人在巡边。”王建新看了看那些脚印,没太在意。上次搞了那么大动静,对面加强巡逻也是正常的。 上午慢悠悠地巡逻完。有些地方的铁丝网被雪压歪了,木桩子斜了,铁丝鬆了。他下了马,把木桩扶正,用脚踩实了周围的土,把铁丝重新绷紧,绑在木桩上。忙活了一阵,弄好了几处,便没啥事了。 骑著马往回走的时候,王建新心里盘算著。马上进入三月份了,天就暖和了。雪一化,路一通,送物资的人肯定要来。说不定还要检查检查他这几个月干得怎么样,看看他是不是还活著。 “看来得需要做做样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建新隔几天巡一次边防。其他时间,他都在做表面功夫。 土坯房周围全是雪,得铲掉。他找出一把铁锹,把房子四周的雪铲得乾乾净净,堆到远处去。门口的雪也铲了,剷出一条路来,一直通到羊圈和菜地。干了两天,全部搞定。 地还冻得硬邦邦的,铁锹都铲不动。但他还是开始翻地,硬翻。一锹下去,咔的一声,只铲起一小块土疙瘩。他不著急,一天翻一点,慢慢地翻。翻出来的土块用铁锹拍碎,把地整平。 他把原来那一亩多地硬生生地扩到了三亩多。原来只有一小块菜地,现在扩大了好几倍。虽然现在啥也没种,但地翻好了,等著开春就能种。 “关键是,没有柴火。” 王建新想了想,这一冬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在空间里住著,根本不用烧柴。但外人不知道。送物资的人来了,一看他门口连个柴火垛都没有,怎么解释?难道说我在屋里冻了一冬天没死? “这边也捡不上牛粪。”他看了看四周,草原上雪盖著,啥也没有。不知道他们平时是咋回事,是不是冬天会给送牛粪也不知道。但就算送,他也没收到——大雪封路,物资送不来,牛粪自然也来不了。 “看来得转悠著砍棵树回来。” 王建新骑著马,在附近转悠著找树。草原上的树可是很难找,除了河边偶尔有几棵,其他地方光禿禿的。他跑了十几里地,才在一条干河沟边上发现一棵枯树。树不大,碗口粗,死了不知道多久,树干乾裂了,但没有倒。 他取出工具——一把锯子,一把斧头。先把树枝砍掉,再把树干锯成几段,收入空间。收拾利索了,骑上马,慢慢地回到土坯房。 到了门口,他把木材从空间里取出来,堆在房子旁边。然后用斧头把那些木材劈成柴火,长短粗细差不多,码得整整齐齐。码了一小垛,不多,但看著像那么回事了。 “到最后来检查时就说,搞了一棵大枯树,节省著烧著,这是剩下的一点。你们再不来,真就快冻死了。”王建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菜地和羊圈。 菜地翻好了,三亩多,看著挺像那么回事。 给羊圈里放了六只一年的羊,剩下的羊已经吃了。每天把羊赶出去,让在附近啃些乾草,这样用不了几天就变成脏兮兮的了。这些羊出来还不乐意呢,但没人搭理它们,只能自己找乾草吃了。让大毛看著它们,大毛它们还是挺喜欢外面的。 外面一切安排妥当,王建新便又回空间开始修炼、听音乐。晚上把羊和大毛它们接回来,怕有狼把它们给伤著。王建新也发现附近有狼蹄子印,只不过他不在,狼也发现这啥也没有,走了。 收音机只能在外面才能接收到信號。苏联的电台、蒙古国的电台、中国的电台,都能收到。他把收音机放在土坯房里,偶尔出来,听听新闻,听听音乐,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 这天,王建新把收音机装上电池,拿出土坯房,放在门口的木墩上。他把大毛它们五个从空间里放出来,让它们在雪地里撒欢。五条狗在雪地里打滚、追咬、刨坑,闹得雪沫子乱飞。小狐狸也放出来了,趴在王建新腿上,眯著眼睛晒太阳。 收音机里播放著苏联的古典音乐,柴可夫斯基的,旋律悠扬。王建新坐在门口的木墩上,看著大毛它们玩耍,看著六只羊不情愿地吃著乾草,心里暖洋洋的。 日子一天天地过著。巡边、修炼、听音乐、陪狗玩,偶尔做点好吃的。空间里的果树已经种下去了,根扎住了,就等收穫了。牧草长得好好的,绿油油的,跟外面白茫茫的雪原形成鲜明对比。 这天,王建新觉得无聊了。修炼也不能一天到晚地修,听音乐也不能一天到晚地听。他琢磨著找点事干。 忽然想起一件事——手推播种机。 马上就要开春种地了。他那三亩多地,如果用手推播种机,比人工撒种快多了,也均匀多了。而且这玩意儿结构简单,用木头就能做。 “搞个手工玩玩。”王建新来了兴致。 说干就干。他回到空间,来到书房,找出纸笔,开始回忆样子与结构。 以前他在视频上看过手推播种机的製作教程,当时觉得有意思,多看了几遍。现在脑子好使了,那些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现在的大脑是真牛。”王建新一边画一边感嘆。以前他画画跟鬼画符似的,现在居然能画出像模像样的图纸了。线条直,比例准,尺寸標得清清楚楚。 一台播种机的基本原理並不复杂——开沟、下种、覆土、镇压,四个步骤而已。关键是怎么用木头实现这些功能。如果有车床或铁管,肯定是非常方便的。但是他这里不能用这些做,只能用木头来搞一个。 “到最后交给上级,说不准对老百姓能有一些帮助。”王建新心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做出来再说。 他先画主体梁。长一米五,宽六十厘米,呈h形状。两根纵梁,中间几根横樑连接,结实耐用。用木板拼在一起,用钉子钉牢。 然后是轮子。他按自行车轮大小画了个圆,打算用木板锯出两个轮子。轮子不需要辐条,实心的就行,结实。轮轴用圆木棍,固定在主体梁下方。 接著画种箱。种箱是装种子的地方,用木板钉成一个方形的箱子,底部有个小口,种子从那里漏下去。种箱不大,能装个十来斤种子就够了。 关键是排种轮。这个有点不好搞。排种轮的作用是把种子从种箱里均匀地排出来。他需要用木棍削成一个圆柱体,在圆柱体上均匀钻出四排孔洞,每排孔洞对应一个播种行。孔洞大小根据麦种的尺寸设计,刚好可以卡住一粒种子。当排种轮转动时,种子从种箱落入孔洞,转到下方时自然掉落。 “这个有点难度。”王建新在纸上画了又画,算了又算。孔洞的大小、间距、深度,都得精確。麦种不大,直径大概两三毫米,孔洞不能太大,太大了一次掉两粒;也不能太小,太小了卡不住。 对他来说,虽然不难,但是得好好想想。到最后如果问起,得能给人家解释出来怎么製作的。还有设计的原理。 他继续画。开沟器——用木棍加工成四个箭头形的开沟铲,等距安装在机架前方,间隔四十厘米,入土深度五到八厘米。设计成可调的,能根据土质和作物调整深度。 覆土板——用两块木板钉成v字形,安装在开沟器后方。开沟铲翻起来的土,经过v形板时被推回沟內,覆盖种子。 镇压轮——用一根圆木削成圆柱体,安装在覆土板后方。镇压轮的作用是把覆土压实,让种子和土壤紧密接触,有利於发芽。 最后是扶手。用两根木棍做成人字形扶手,高度可调,適合不同身高的人推行。但自己这个就不用调整了,到最后有人问再说。 图纸画好了,王建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 “明天开始做。”他把图纸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大毛趴在沙发旁边,五毛在跟小狐狸抢一个小桌球,抢得不亦乐乎。小狐狸虽然小,但灵活,五毛抢不过它,急得直哼哼。 王建新走过去,把桌球从小狐狸手上拿过来,扔出去。五毛嗖地窜出去,叼住皮球,摇著尾巴跑回来,把桌球放在王建新脚边,意思是再扔。 “行了,不玩了。”王建新摸了摸五毛的头,“明天还得干活呢。” 他走到河边,盘腿坐下,开始修炼。灵气在体內运转,一圈一圈的,安稳而有力。 外面的天快黑了。雪原上灰濛濛的,远处那道铁丝网在暮色中若隱若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等著雪化,等著开春,等著送物资的人来。 第30章 手推播种机 王建新从空间里找来木板、木方,又翻出工具——锯子、刨子、凿子、锤子、蒙古刀,在土坯房门口摆了一地,然后开始下料。 白樺木木质硬实,纹路直,做农具正合適。他先把木方锯成需要的长度,用尺子量好了,画上线,一锯一锯地锯。锯完了,用刨子把表面刨平,刨花捲起来,落了一地,木头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然后开始凿榫眼。榫眼是木工活儿里最考技术的,凿歪了、凿大了、凿小了都不行。王建新以前没干过木工,但现在手稳眼准,凿子拿在手里,一锤一锤地凿,榫眼方方正正的,不大不小,正好合適。凿完了,再用蒙古刀修细节——儘量留出蒙古刀修过的痕跡,让人一看就是手工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排种轮和传动是最难搞的。 排种轮得用木棍削成一个圆柱体,直径大概五厘米,长度跟种箱的宽度差不多。王建新找了根粗细合適的木棍,先用刨子刨圆,再用蒙古刀慢慢地削,削得圆溜溜的,表面光滑。然后在圆柱体上均匀钻出四排孔洞,每排三个,一共十二个孔洞。 他虽然有电钻,但也只能用土办法——烧红的铁丝。把铁丝在炉子里烧红了,拿钳子夹著,一点一点地在木头上钻。木头被烫得冒烟,发出焦糊味,铁丝凉了就再烧,再钻。钻出来的孔毛糙糙的,再一点点修整。每修好一个孔,他就拿麦种试一下——种子刚好能掉进去,但又不能太松,太鬆了一次掉好几粒,太紧了卡住不掉。 十二个孔洞,这个很费功夫。一个孔得反覆修了好几遍,才能达到合適的深浅和大小。王建新坐在门口,一干就是大半天,连午饭不吃。大毛它们趴在旁边,看著他干活,时不时打个哈欠。小狐狸在木屑堆里打滚,弄得一身木屑。 到了下午,终於把十二个孔洞全部搞定了。他拿著麦种试了试,每个孔都正好能卡住一粒种子,转动排种轮,种子从孔洞里掉出来,均匀地落在桌面上。 “成了。”王建新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动部分也费了不少功夫。播种机的轮子转动时,得带动排种轮一起转,这样才能在下种的同时往前播种。最理想的是用链条传动,但他没有链条,只能用木头搞。他设计了一套简易的齿轮传动——在轮轴上装一个木齿轮,在排种轮上装一个对应的木齿轮,两个齿轮咬合在一起,轮子一转,排种轮就跟著转。 木齿轮不好做。他找了块厚木板,画好齿形,用锯子一点一点地锯出来,再用小刀修整,齿形有些歪歪扭扭,两个齿轮互相咬合,还行,能用。 王建新把齿轮装上,转了一下,还行,虽然有点涩,但能动。“最好的是应该用链条,自己这里只能凑合,但图纸上都有標註。” 所有零件都做好了,他开始组装。 先把主体梁架起来,装上轮子。然后装种箱,种箱固定在主体樑上方,底部开口对准排种轮。排种轮装在种箱下面,齿轮跟轮轴上的齿轮咬合。开沟器装在机架前方,四个箭头形的木铲,等距排列。覆土板装在开沟器后方,v字形的,两块木板钉在一起。镇压轮装在最后面,一根圆木削成的圆柱体。扶手装在机架后面,人字形的,用两根木棍钉在一起。 一边组装一边调整,紧了松鬆了紧,前前后后调了好几遍。做的很粗糙,很丑——木板没刨平,齿轮有点歪歪扭扭,螺丝钉露著头,並不是不能把它做得再精细一些,但是说不过去。他一个知青,第一次做木工,能做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要是做得跟工厂里出来的一样,反而让人起疑。 用了三天时间,终於做好了。 王建新把手推播种机推到空地上,试了试。双手握住扶手,往前推,轮子转动,带动排种轮转动,种箱里的种子通过排种轮掉下来,落入开沟器开出的沟里,覆土板把土推回去盖上,镇压轮再把土压实。四行麦子同时播下去,又快又匀。 “感觉不错。”王建新推著走了一圈,看了看播下去的效果。种子间距均匀,深浅一致,覆土厚薄刚好。 三亩地,最多一个小时就能搞定。要是人工撒种,一个人得干一两天。效率真是没得说。 “除了丑点,但它能用。” 他推著这个diy工具在空地上走了好几个来回,能感觉到速度明显提升。以前翻地、播种、覆土,分好几道工序,现在一次完成。 “看来这个东西应该是很有用的。” 王建新把手推播种机收回土坯房,放在角落里,然后开始琢磨再还能搞点什么。搞点发明创造,对老百姓有用的东西。 “现在大家太难了。” 去完苏联、去完土耳其,真是不知道该说点啥。苏联的农牧民和领导,真是两极分化。领导们住別墅、吃鱼子酱、开进口车,农牧民最苦,住的房子破破烂烂的,吃的黑麵包配酸黄瓜,冬天烧牛粪取暖。再看土耳其,就像后世一样,有钱的人很多,开著豪车、出入夜总会、享受著各种生活。也没有太穷的人,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还有閒钱。 “这差距,太大了。”王建新嘆了口气。 时间飞快地流逝著。 雪也陆陆续续地化了。草原上的雪是一点一点退的,先是在阳坡上化出一块块黑斑,然后那些黑斑连成片,露出枯黄的草根。河沟里的冰开始融化,水流哗哗地响。气温慢慢回升,白天最高能有零上几度了。 “送补给的应该快来了吧?”王建新感觉他们也该快来了。冬天大雪封路,进不来。现在雪化了,路通了,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就过来。 他开始种土坯房外面的地了。现在种也差不多了,等苗长出来天也暖和了。三亩地,两亩种小麦,一亩留著种蔬菜。小麦种子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之前收的那些,拿出一部分种下去,够吃了。蔬菜种子可以再晚一些,等到四月份再种,那时候天暖和了,出苗快。 他用手推播种机把两亩小麦种了下去。果然,不到一个小时就种完了,又快又匀。种完了,又用铁锹把剩下的一亩地耙了一遍,把大的土块打碎,把地整平。 “行了,再把雪往上盖上一层,雪化了就等於浇水了。”王建新站在地头,看著播完种的两亩地,心里踏实。 第三天,送补给的车终於来了。 王建新正在土坯房里听收音机,远远地听见汽车的声音。他赶紧把收音机收入空间,把五六瓣取出来,放在被子旁边。看了一下没啥东西,便赶忙出来,站在门口往远处看。一辆绿色的卡车从土路上顛过来,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飘散。驾驶室里连司机一共来了三个人。 王建新站在外面迎接著他们。卡车开到土坯房跟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第一次送他来的赵干事,还是那身中山装,还是那张黑红的脸。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的士兵,没见过,穿著军装,別著枪。另一个应该也是工作人员,穿著便服,戴著眼镜,也没见过。 赵干事一下车,看见王建新,脸上就笑开了。他大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小王,辛苦你了!” 王建新赶忙迎上去。 “真是没想到,今年下雪下得这么早。”赵干事握住王建新的手,使劲摇了摇,“这几个月里,我每天是提心弔胆,就怕你这里没有物资供给,出现啥问题。见到你,我真是放心了。” 王建新双手握住赵干事的手,客气地说道:“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赵干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带著另外两个人,先是在土坯房外面转了一圈。看见了门口的柴火垛——那棵枯树劈成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又看了看羊圈,七只羊,长得挺好,马匹也养得很好,一看就是用心了。看了看菜地,三亩多地,翻得整整齐齐,两亩已经种上了小麦,麦苗还没出来,但能看出来种过了。 赵干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然后他们进了土坯房。屋里没点炉子,冷颼颼的,跟外面差不多。赵干事皱了皱眉,问道:“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点炉子?” 王建新挠挠头,说:“赵干事,我这没有牛粪了。后来砍了一棵枯树,好不容易弄回来,这不是节省著点用吗?” 赵干事的脸色变了变,看了看门口那堆柴火,又看了看王建新,眼眶有点红。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辛苦你了,小王同志。” 王建新笑了笑:“没事,习惯了。” 赵干事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落在角落里那个手推播种机上。那东西木头做的,歪歪扭扭的,在那里很显眼。 “这是个什么东西?”赵干事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王建新跟过去,介绍道:“这是我做的一个手推播种机。这不是这次物资没送过来嘛,饿怕了。我今年便提前多开垦了两亩地,现在一共有三亩地了。前两天刚把两亩地里种上小麦,没捨得把这点小麦吃掉,便留著当种子了。心想今年有这些收穫,肯定不会饿肚子了。” 赵干事听著,眼睛红了起来。他站起来,转过身,对著王建新说:“是我们没有做好服务,对不起,小王同志。” 王建新赶忙摆手:“赵干事,严重了,严重了。遇上这种天气,你们也是没办法嘛,真要有办法肯定早就来了。我能理解。虽然来草原的时间不长,但是听苏和队长讲过,这种白毛风一来,没有人敢出来。” 赵干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重新蹲下来,仔细看著那个手推播种机,问道:“这东西好用吗?” “好用。”王建新说,“我试过了,推著走一圈,种子就播下去了,开沟、下种、覆土、镇压,一次完成。两亩地,不到一个小时就种完了。” 赵干事眼睛一亮:“这么快?” “快,而且均匀。”王建新说,“比人工撒种强多了,而且还省种子,不会浪费。” 赵干事站起来,说:“走走走,出去试试。” 王建新把手推播种机抱出来,推到剩下那一亩空地上。这一亩地还没种,准备留著种蔬菜的,现在正好当试验田。 他开始给赵干事和另一个工作人员讲解。一边讲一边操作,指著每一个部件说:“这是种箱,装种子的。这是排种轮,种子从这里面掉下去。这是开沟器,在土里开出一条沟。这是覆土板,把土推回去盖上种子。这是镇压轮,把土压实。轮子一转,排种轮就跟著转,种子就均匀地播下去了。” 赵干事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另一个工作人员从兜里掏出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 讲完了,王建新推著播种机走了一趟。开沟器在土里划出四道浅浅的沟,种子从排种轮里掉下去,落在沟里,覆土板把土推回去盖上,镇压轮压过,土面平平整整的。四行,整整齐齐。 赵干事蹲下来,扒开土看了看,种子埋得深浅刚好,间距均匀。他站起来,说:“我来试试。” 王建新把播种机交给他。赵干事推著走了一趟,开始有点生疏,走得不直,但走了几步就上手了。他推了一个来回,停下来,脸上全是兴奋。 “操作简单,很出效率!”赵干事激动地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小王同志,你知不知道,你立功了!你立大功了!” 王建新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个东西要是能推广开,对农牧民开荒种地,帮助太大了!”赵干事越说越激动,“我回去马上就要上报。对了,小王同志,我可不可以这次把这个拿走?你不是已经播种完两亩地了吗?剩下的菜地你好辛苦一下,自己手工种植吧。我要把这个让上级领导看一看,爭取生產更多的这种设备,让更多的农牧民开垦出更多的荒地。” 王建新立马站正,说:“赵干事,我当时的想法先是为了自己省事,结果这个东西好用,我也想著上交给国家,能帮助农牧民兄弟。” “好样的,好样的,小王同志!”赵干事用力地拍了拍他。 接下来,大家来到卡车这边。赵干事让司机和另一个工作人员把车上的物资卸下来。 “这是之前的和后面三个月的。”赵干事指著几袋子粮食说,“还有之前你让捎的调料,没买全,多给你带了一些酱油。”他把一个小布包递给王建新,里面是几瓶酱油、几包盐、一小包花椒。 “你的家信和补贴。”赵干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递给王建新。 王建新接过来,揣进兜里,心里一暖。 “剩下的全部是牛粪砖。”赵干事指著车厢后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牛粪砖,“这次给你多准备了一些,能用好长时间。” 司机和工作人员把牛粪砖一块一块地搬下来,摞在土坯房门口。摞了整整一大堆,比王建新那堆柴火大多了。 搬完了,赵干事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够你用一阵子了。” 王建新从怀里掏出写好的信和邮票钱,又拿出一大包风乾羊肉,大约十斤多点,用油纸包著,外面裹著布,扎得紧紧的:“赵干事,这是我做的风乾羊肉,麻烦您帮忙给邮寄回北京,让父母们尝一尝。还有,这是这个播种机的图详细图纸,照著图纸应该就能生產出来。我这实在是没有合適工具,也没有材料,只能做个这东西。” 这个年月,不敢多寄。十斤羊肉,在北京算是个稀罕物了。赵干事接过去,掂了掂,说:“行,我给你寄。”然后拿起图纸看了看,又看了看王建新,说道:“没想到你这个图纸画的这么专业,以前学过?”王建新赶忙答道:“就是喜欢这些。” 然后赵干事让司机把步谈机的电池更换上,又留下一块备用电池。旧的电池收走了。 一切办妥,赵干事把手推播种机搬上卡车,小心翼翼地放好,怕顛坏了。他跟王建新握了握手:“小王同志,好好干。过阵子我再来看你。” “赵干事慢走。” 司机发动了卡车,赵干事和另一个工作人员上了车。车缓缓开动,赵干事从车窗里伸出手,朝他挥了挥。 王建新站在土坯房门口,看著远去的卡车,向他们挥著手告別。 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 草原上又安静了。 王建新站在门口,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著泥土解冻的味道。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家信,没捨得马上拆,先揣进兜里。 让谁看见也感觉很可怜,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茫茫草原上,就这一间土坯房,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 但在这个年月,能在这里的都是成分好、表现好的。一般人还来不了了,主要是怕跑了。边境线上,不是谁都能来的。但是没人知道王建新在这每天吃的好、玩的好,唯一的遗憾就是没人陪、没人说话。 王建新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他坐在炕沿上,掏出家信,拆开,慢慢地看著。 父亲的字,工工整整的。母亲夹在信里的三十块钱,大哥大嫂的二十块,二哥的十五块。65块在这年月是很大的一笔钱了。虽然王建新一直说不需要寄钱了,但是父母、大哥大嫂和二哥一直还是惦记著他,让他感觉到这个家庭的亲情特別浓郁。 信上写著:家里一切都好,勿念。你小妹问三哥什么时候回来。你在那边好好干,別惦记家里。 王建新把信折好,收起来,把钱放进空间里的书房抽屉里。打开另一个信封,里面是巡边员的补贴,一个月5块钱,也是一笔收入,先攒著。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的,看著外面。 远处那道铁丝网,在春风里呜呜地响,像是在唱歌。 春天来了。 第31章 播种机的风波 赵干事他们一行三人一回到旗里边,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 “你们俩把东西搬下来,小心点,別磕著!”赵干事交代了一句,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办公楼里走。他手里攥著那张图纸——王建新画的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揣在怀里一路没鬆手。 办公楼不大,两层小楼当年苏联援建的,门口掛著块木牌子。赵干事三步並作两步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气喘吁吁地喊道:“好消息啊,书记,你看看这是什么?” 书记叫刘建国,五十来岁,穿著中山装,稳稳噹噹地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也是黑红黑红的——这地方风大,太阳毒,谁也逃不掉。他扶了扶眼镜,不急不慢地接过赵干事递来的图纸,展开来,眯著眼看了半天。 图纸画得很精细,尺寸標得清清楚楚,部件名称写得明明白白。刘书记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好奇地问道:“这是哪来的?这好像是播种机,是吗?” “对!”赵干事赶忙应道,“这是一个小知青设计的手推播种机,效果特別好,我试过了!” 刘书记一听,直接站起身:“有样品?” “有!拉回来了,在车上!” “快带我看看。” 刘书记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大步往外走。赵干事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说:“书记,你是没看见,那东西虽然做得糙,但真管用。推著走一圈,开沟、下种、覆土、镇压,一次完成。两亩地不到一个小时就种完了,我跟你说,一点都不夸张……” 两人来到院子里,司机和小同志已经小心翼翼地把手推播种机从卡车上卸了下来。两个人一人抬一头,轻拿轻放,像捧著一个珍贵的宝贝,就怕磕著碰著。 刘书记赶忙走到这台播种机跟前,蹲下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个遍。 木头做的,歪歪扭扭的,没上漆,木板也没刨平,有的地方还露著钉子帽。种箱是用几块木板钉在一起的,缝隙里还嵌著木屑。轮子是用厚木板锯成的,圆不圆方不方的,但转起来还算顺溜。排种轮上的孔洞大大小小的,一看就是手工钻的,毛糙得很。 但刘书记一点也不嫌弃。他伸手摸了摸,拍了拍,又摇了摇扶手,试了试结实程度。然后站起来,对赵干事说:“演示一下。” 赵干事领悟,马上扶起手推播种机,开始为书记讲解。 “这是种箱,装种子的。这是排种轮,种子从这里面掉下去。这是开沟器,在土里开沟。这是覆土板,把土推回去盖上种子。这是镇压轮,把土压实。”赵干事一边指著一边说,又把轮子转了几圈,“轮子一转,排种轮就跟著转,种子就均匀地播下去了。” 刘书记点了点头,示意赵干事推著走几步。 院子里不是耕地,土被踩得硬邦邦的,推不动。赵干事使劲推了几下,开沟器只是在土面上划出几道浅痕,种子也没掉下来——种箱里没装种子。但大体的意思书记已经明白了,开沟器的角度、覆土板的形状、镇压轮的位置,都能看出来是经过设计的,不是瞎糊弄的。 “走,去地里试试。”刘书记一挥手。 大家七手八脚地抬起手推播种机,来到门口的地里边。旗政府门口就是田地,现在也开始播种了,地已经翻过了,土质鬆软,正合適。 赵干事喊来牧民兄弟,让他从仓库里拿点种子过来。牧民跑著去了,不一会端著一盆麦种回来了。赵干事把种子倒进种箱里,拍了拍手,然后推著播种机来到一块还没开始播种的地里。 “看好了啊。”赵干事双手握住扶手,往前一推。 轮子转动起来,咯咯吱吱地响。开沟器在土里划出四道浅浅的沟,种子从排种轮里掉下去,落在沟里,覆土板把土推回去盖上,镇压轮压过,土面平平整整的。四行,整整齐齐,一眼望过去,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赵干事越推越顺手,越走越快,在地里走了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不到半个小时,一大片地就种完了。他停下来说:“书记,你看。” 刘书记早就蹲在地头了。他扒开土看了看,种子埋得深浅刚好,又顺著垄沟走了几步,种子的间距均匀,没有漏播的地方。他站起来,脸上全是笑,嘴里一直念叨著:“好、好、好啊!” 那个送种子的牧民也看呆了。他接过赵干事手中的手推播种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蹲下来扒开土看了看播下去的效果,两眼放光。 “让我试试!”牧民不等赵干事答应,就往种箱里又续了些种子,推著播种机就往前走。 一开始有点生疏,走得不直,垄沟弯弯曲曲的。走了几趟就上手了,越走越直,越走越快。他在那块地里来回走了两个多小时,把剩下的地全部种完了。那块地有五十来亩,用了大约四个小时左右。 大家站在地头看著,激动得不行。 “这个工具太好用了!”那个牧民推著播种机走回来,脸上全是汗,但笑得合不拢嘴,“我活了四十多年,种了半辈子地,头一回见这么好用的东西!以前种地,弯著腰撒种子,撒一天腰都直不起来,还撒不均匀。这个推著走就行了,不累,还快!” 旁边围过来的几个牧民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这玩意儿一天能种多少地?” “赵干事说能种一百多亩!” “一百多亩?扯吧?咱们一匹马拉著犁一天也就能种几十亩。” “你看这块地,五十亩,四个小时就种完了。一天下来,一百多亩真不是吹的。” “要是有这东西,今年就能多种几十亩!” “几十亩?我家的荒地閒著好几年了,有了这东西,全给它种上!” 刘书记听著这些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时候,赵干事想把播种机要回来——这是王建新做的样品,还得拿回去给领导们看,万一磕坏了、弄丟了,不好交代。 但那个牧民不干了,说什么也得先种完地再还给他。 “赵干事,你让我把剩下那几十亩种完!就一天!明天就还你!” “不行不行,这东西我有用,得拿回去开会用。” “开完会再给你!” “开完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春耕不等人啊!” 俩人僵持了半天,谁也不让谁。旁边的牧民也跟著起鬨,有的说要借,有的说排队,吵吵嚷嚷的。 最后还是刘书记发了话:“行了行了,別吵了。让牧民兄弟把剩下的地种完,一会开完会大家想看的出来看。小赵,你把播种机先留在这儿,开完会再说。” 赵干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书记都发话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一会,地头就围上了好多人。都是附近的牧民,听说有这么个好东西,跑过来看。大家围在那块地边上,看著那个牧民兄弟推著播种机在地里走,吵吵嚷嚷的,都在排队等著下一个自己使用。 “让我试试!” “我先来的!” “你都看半天了,该我了!” “別挤別挤,一个一个来!” 刘书记笑著看著大家在这里爭吵,互不相让,却没管他们。他摆摆手,带著赵干事回到了旗里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子,一圈木椅子。墙上掛著地图和宣传画。刘书记坐在主位上,赵干事坐在旁边。工作人员给每人倒了一杯茶,搪瓷缸子,冒著热气。 不到一个小时,接到通知的人陆陆续续都赶来了。有农牧局的、有供销社的、有公社的、有农机站的,都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一个个风尘僕僕的,有的刚从地里回来,鞋上还带著泥。 人到齐了,刘书记清了清嗓子,说:“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来,有件要紧事。” 他看了赵干事一眼。赵干事站起来,把情况介绍了一遍。 “巡边知青王建新同志,从设计到製作的手推播种机,效率非常高。按今天的实验来算,一天时间能种一百五十亩地。照这种效率,秋天绝对亩產翻倍,数据亮眼啊!”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带著不信任的眼神看著赵干事。 “一百五十亩?真的假的?” “一个知青设计的东西,能这么好用?” “是不是吹牛啊?” 赵干事脸红了一下,刚要爭辩,刘书记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小赵说的这个事情,我已经证实了,並且在地里也做了实验,这是真实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刘书记的话,没人不信。 刘书记继续说:“现在召集大家过来,是开始发动关係,让工厂帮咱们快速生產一批,不要误了春耕。不光不能误了春耕,而且还要大力扩展荒地。有了这个工具,今年就能多种出上千亩地,甚至更多。”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接著说:“顺便看看能不能多借来几辆拖拉机过来耕地,这样就能更快的把种子种到地里。还有化肥,也得想办法从上面多申请一些。荒地第一年没有肥力,光靠种子不行,得施肥。” 农牧局的负责人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供销社的负责人说:“化肥的事我去跑,上面能给多少不好说,但多少能要点。” 农机站的负责人说:“播种机的事我来办。把图纸给我,我回去让厂里照著做,先做他一百台出来。” 刘书记摆了摆手:“先做三十台,够用就行。等试用了效果好,再批量生產。別一下子做多了,万一哪里不合適,改都来不及。” “好,听书记的。” 会议开得很快,不一会就结束了。大家领到任务,各自忙碌起来。 散会后,好多人没有马上走,而是跑到外面地里看了一下那个丑陋的却被眾人当成宝的机器。地头上,那个牧民兄弟还在播种,播种机在他手里推得稳稳噹噹的,四行麦子整整齐齐地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地的那一头。 大家围在地头,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这就是那个播种机?看著不咋样啊。” “別看丑,好用著呢。你推一圈试试,保准你不想撒种子了。” “我试试我试试!” “排队排队!” 地头上又热闹起来了。 刘书记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那群人,看著那个在地里来回穿梭的播种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转过身,对赵干事说:“那个小王同志,你回头再去看望看望。问问他还缺什么,需要什么,儘量给他解决。这种有想法、能干事的年轻人,咱们得支持。” 赵干事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刘书记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把他那个播种机的图纸多复印几份,一份给工厂,一份存档,还有一份——送到盟里去。这东西要是能在全盟推广开,那是大功一件。” “明白。” 赵干事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掏出王建新那封信——信他还没寄呢,刚才一忙给忘了,还有那一大包风乾肉。他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北京市……他把信揣回兜里,心想,今天就去邮电所,赶紧寄出去。 那个年轻人一个人在边境上,孤零零的,不容易。家里还惦记著呢。 赵干事走出办公楼,阳光刺眼,风暖洋洋的。远处的地里,播种机还在吱吱嘎嘎地响著,牧民们的笑声和爭吵声混在一起,传过来,闹哄哄的。 他笑了笑,拿上风乾肉朝邮电所走去。 第32章 越境者 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建新並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现在又恢復了正常的工作——空间里修炼,然后便是和大毛它们玩耍,逗逗小狐狸,放放羊,享受著牧民的生活。日子过得舒坦,时间也过得快。 雪化得差不多了,草原上开始返青。嫩绿的草芽从枯草根底下钻出来,一片一片的,像给大地铺了一层薄薄的绿毯。七只羊在草场上低著头啃新草,吃得欢实。大毛它们五个在草地上疯跑,追撵玩耍,闹得鸡飞狗跳。小狐狸长大了些,毛色还是灰不溜秋的,但圆滚滚的,跑起来一扭一扭的,丑萌丑萌的。 时间来到了四月初。 王建新把剩下那一亩菜地种上了各种蔬菜——白菜、萝卜、土豆、一样一小块。种完了,他又从空间里提了几桶河水,浇在地里。空间的水跟外面的不一样,浇下去,土都变得油润了。 “今年一定能长得好一些。”王建新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那一垄一垄的菜地,心里美得很。有机粮食,有机蔬菜,绿色又健康。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著,消消閒閒。 四月十號这天,天刚亮,王建新就起来了。在空间里吃了早饭,出了门,骑上青马,大毛它们五个跟在后面,怀里揣著小狐狸,开始正常的巡边工作。 天气好,风也不大。草原上一片安静,只有马蹄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和狗喘气的声音。王建新骑著马,慢悠悠地沿著铁丝网走,眼睛扫著对面。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勒住了马。 雪地上有脚印。 不是他自己留下的,也不是牧民放羊留下的,而是从对面过来的——铁丝网那边,蒙古国的方向,一串脚印翻过了铁丝网,延伸到这边的草原上。脚印很新,边缘还没被风吹圆,应该是昨天晚上留下的。 王建新跳下马,蹲下来仔细观察。脚印很杂,不是一个人的,至少五六个人。鞋印的纹路是军靴的,不是普通的蒙古靴。 “六个人。”王建新数了数,心里一沉。 不知道是什么人偷渡来到了中国。逃难的?还是找事的?不管是哪种,这都是大事。边境线上发现越境者,必须上报。 王建新赶忙把大毛它们五个和小狐狸收入空间,只留下青马。他翻身上马,顺著脚印一路追寻。 脚印往东南方向延伸,朝著草原深处去了。王建新骑著马,不紧不慢地跟著,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感觉前方有人了——炼气三层的感知力,方圆几十米內的风吹草动都能感觉到。他勒住马,跳下来,拍了拍青马的脖子:“你在这儿等著,別乱跑。” 青马打了个响鼻,站在原地不动了。 王建新把青马留在原地,自己向前追去。他动用功法,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速度却快得像一阵风。顺著脚印又跑了一公里左右,终於看见了前方的人影。 六个人,穿著蒙古袍,背著枪,正在草原上走著。他们走得不快,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王建新继续往前追了一段,到了喊话能听清的距离,便大声喊道:“前面的人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那六个人猛地停下来,转过身。王建新看见其中一个人端起了枪——akm步枪,苏制的。 “砰——” 枪响了。 王建新感觉到危险,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绷紧了。他来不及多想,立马趴在雪地上,一个翻身滚出去好几米。子弹从他刚才站的位置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地上,溅起一蓬土。 “妈的。”王建新趴在地上,从空间里拿出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端在手里,观察了一下。距离大概两百多米,不过他没急著开枪——对方六个人,他一个人,正面交火不划算。 他把枪收回空间,意念一动,进了空间。然后利用空间挪移,在十米范围內连续瞬移,快速靠近那六个人。 十米,十米,再十米。几个瞬移之后,他已经到了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他从空间里闪出来,趴在雪地上,枪端在手里。 对方还没发现他。六个人都朝著他刚才喊话的方向看著,端枪的那个还在四处搜索目標。 王建新瞄准了开枪的那个人,他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砰——” 百米的距离,五六半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人的脑袋。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倒在了地上,手里的枪甩出去老远。 其余五个人嚇了一跳,四散开来,趴在地上,端枪四处乱瞄。但王建新已经换了个位置——开完枪他就翻滚到了旁边,换了个射击角度。 “砰——砰——砰——砰——砰——” 十枪,连续射击。每一枪都精准地击中了一个人的双臂。不是要害,但足够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枪掉了,胳膊抬不起来了,趴在地上嗷嗷叫。 王建新端著枪站起来,慢慢走向他们。 五个人趴在地上,在打滚,地上那个中枪的血染红了一片草地。 王建新走到他们跟前,用蒙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胳膊上各中了一枪,血顺著袖子往下滴。他咬著牙,用蒙语回道:“我们的牛丟了,主要是过来找牛。” 王建新举起枪,对准他的脑袋,用蒙语再次说道:“希望你下一次能说实话。” 那汉子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硬撑著说:“真的是来找牛。” 王建新没再废话,扣动扳机——但不是打脑袋,而是打在他一条胳膊上。 “砰——” “啊——”那汉子惨叫一声,在地上扭曲著,两条胳膊都中枪了,使不上力,只能像虫子一样在地上拱。 王建新把枪又对准第二个人。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瘦高个,脸上有颗痣。他看见王建新把枪口对准自己,嚇得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们是来找丟失的物资的。” 王建新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国家丟失了一批物资,”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上面让我们来这边打听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王建新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挨个搜身。 从他们身上搜出马卡洛夫pm手枪,每人一把,別在腰里。包袱里搜到侦察望远镜、老式夜视仪、可携式电台,还有牛肉乾、奶疙瘩等一些吃食。地上还有五把苏制akm步枪——中枪那个人的枪掉在了一边。 王建新把所有东西归拢在一起,背上那几把步枪,把手枪揣进蒙古袍里,剩下的东西——望远镜、夜视仪、电台、吃食——全部掛在那五个人的脖子上,让他们自己背著。 然后他蹲下来,问那个中了三枪的汉子:“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 那汉子咬著牙,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巴图……队长。” “多大?” “三十五。” 王建新又问第二个人。那瘦高个赶紧回答:“我叫朝伦,是队员。”然后指了指另外三个:“他叫保利道,他叫纳顺,他叫额尔登。”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死了的,“他叫乌恩。” 王建新心里有数了。看他们的身手、装备、纪律,就知道是蒙古的军人,不是普通的偷渡客。至於具体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找物资?但这不是王建新该管的事,把人交给上面就行了。 他解下死了那个人的腰带,拴在他的双脚上,把另一头系在巴图身上——巴图中了三枪,让他再拉个死人,算是对他的惩罚,然后从死人身上也把手枪收了出来,揣到蒙古袍里。 然后王建新端起枪,指著他们,用蒙语说:“顺著脚印往回走。” 五个人不敢反抗,互相看了看,便顺著来时的脚印往回走。巴图走得很慢,血还在滴。朝伦在旁边跟著他,几个人跌跌撞撞的。 王建新吹了个口哨。不一会,大青马从远处跑了过来,鬃毛飘扬,蹄声急促。王建新翻身上马,端著枪,跟在他们后边,慢悠悠地往土坯房的方向走。 走了快三个小时,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往西边斜了。终於走回了土坯房,都已经过中午了。 王建新让他们五个全部蹲在屋门前,排成一排。他进了屋,把缴获的枪和东西放在墙角,然后拿起步谈机,开始呼叫。 “东风哨点呼叫红旗哨点,收到请回答。” “红旗哨点收到,请讲。” “报告,我在巡逻中发现六名越境者,从蒙古国方向进入我境內。我方与对方发生交火,击毙一人,击伤五人,现已全部控制。缴获苏制akm步枪六支,马卡洛夫手枪六支,侦察望远镜一部,夜视仪一部,可携式电台一部。请指示。”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收到。你那边人员有无受伤?” “我方无伤亡。” “好。你看好犯人,注意安全。我马上向上匯报。” “明白。” 王建新放下步谈机,走出屋门,看了看那五个人。巴图的两条胳膊还在流血,脸色发白,嘴唇发乾。另外四个人的胳膊也都中了两枪,虽然没有巴图重,但也需要处理。 王建新用他们的腰带,给他们简单包扎了一下。不是为了他们好,是怕他们死在路上,回头不好交代。那几个人看著他,眼神复杂,有恨意,也有恐惧,还有一丝感激。 包扎完了,王建新从兜里拿出奶疙瘩,慢慢吃著,也不说话,就这么看著他们。 大约半个小时后,步谈机响了。 “东风哨点,红旗哨点呼叫。边防部队已经出发,预计两小时后到达。你看好犯人,不要让他们跑了。” “东风哨点明白。” 王建新放下步谈机,继续坐在门口,吃著奶疙瘩,看著那五个人。太阳慢慢往西移,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草原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铁丝网的声音。 大约两个小时后,快四点的时候,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王建新站起来,向远处望去。打头的是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后面跟著两辆大卡车,能看到卡车上有好多士兵,穿著军装,背著枪。车队在土路上顛簸著,扬起一路尘土。 不一会,车队到了土坯房门口。吉普车停了,两辆卡车也停了。从车上跳下来一个排的人,迅速散开,把土坯房围了起来。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军官,跑了过来。 “我是军区侦察部队的团长,姓张。”他伸出手。 王建新立正敬礼——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半个部队的人。巡边员也归部队管,虽然不算正式军人,但见了首长得敬礼。 张团长回了个礼,然后看了一眼蹲在门口那五个人。五个人缩成一团,胳膊上缠著布条,血跡斑斑,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后面的士兵听著排长的指挥,直接上前把五个人全部捆绑起来,用的是军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的。他们的胳膊被反绑在身后,牵动了伤口,疼得“啊啊”地叫了几声。 张团长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了他们两条胳膊上的伤——枪伤,两枪打在左臂,一枪打在右臂,三个弹孔。他又看了看另外四个人,每个人都是两条臂中枪,位置差不多,不偏不倚。 张团长转过头,仔细看了看王建新,说:“枪法不错。” 王建新笑了笑,说:“张团长,在这地方就一个人,我又喜欢枪。所以经常端著枪找感觉,偶尔打一发。可能因为我喜欢枪吧,所以枪法还不错。” 张团长笑了笑,说:“神枪手都是子弹餵出来的,你这凭感觉,还挺少有的啊。”他看了看那些伤员的伤口位置,又看了看王建新,“不过看著他们手臂的伤,看来你还真是天生的。要不要来我们部队?” 王建新笑了笑,说:“如果现在有战爭,我立马加入军队,保家卫国。要是单纯的去训练,我觉得我在这里的作用会更大一些。” 张团长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小王同志。” 然后他一挥手,士兵们把那五个人押走了,那个死了的乌恩,尸体也被抬上了车,用帆布盖著。 王建新把缴获的所有枪枝、电台、夜视仪、望远镜全部拿出来,交给了张团长。一个士兵接过去,登记造册,然后全部带上了吉普车。 张团长跟王建新告別,伸出手:“好好干,有事隨时报告。” 王建新立正敬礼:“是!” 张团长回了个礼,转身上了吉普车。车队发动起来,调了个头,沿著来路开走了。尘土扬起来,慢慢落下去,草原上又恢復了安静。 王建新站在门口,看著车队消失在天边,心里琢磨著。 他知道他们比较著急。需要回去赶紧审讯——从王建新口中了解到的並不一定属实,这些人也有可能撒谎。回去后还得给他们上刑,好好审一审。这不关王建新的事了。 他把屋门关上,进了空间。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来蹭去。 王建新摸了摸大毛的头,又抱起小狐狸,走到河边,盘腿坐下。 “今天打了几枪,活动活动筋骨。”他自言自语,“不过这事没完,后面肯定还有麻烦。” 但那是上面的事了。他一个巡边员,把人抓了,交上去了,任务就完成了。 王建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灵气在体內流转,把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第33章 嘉奖 接下来的日子,王建新又恢復了该干嘛干嘛的节奏。 只不过现在每天都要去巡一次边,不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才去一趟。万一对方再派人来呢?上次抓了六个,谁知道会不会再来六个?再来几个也不怕,但得防著点,不能让人打了措手不及。 每天上午,他骑著马,带著大毛它们五个,怀里揣著小狐狸,沿著铁丝网走一圈。对面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那些脚印已经被风吹没了,一切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巡完边回来,做饭、吃饭。现在做饭的花样越来越多了,今天红烧肉,明天清燉牛肉,后天手把肉,换著花样吃。主食也换著来,米饭、麵条、烙饼、饺子,想吃啥做啥。调料齐全,食材新鲜,做出来的饭菜香得很。 下午,他把明面上的那七只羊赶出来,在土坯房附近的草场上放放。七只羊不多,不用怎么赶,它们自己就在草地上吃草。大毛它们五个在草地上疯跑,追蝴蝶撵蚂蚱,闹得鸡飞狗跳。小狐狸趴在草地上,眯著眼睛晒太阳,偶尔追追蚂蚱,追两步就不追了,懒得很。 王建新从空间里把地毯拿出来,铺在草坪上,往上面一躺,晒著太阳。四月的草原,太阳暖洋洋的,不冷不热,风吹过来,带著青草的味道和羊粪蛋子的味道。他眯著眼睛,看著天上的云,一朵一朵的,慢悠悠地飘过去。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王建新伸了个懒腰,把帽子扣在脸上,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天黑后,他进了空间,开始修炼。现在晚上基本上不咋睡觉了,得抓紧修炼,早日突破炼气四层。盘腿坐在河边,灵气在体內运转,一圈又一圈,丹田里的灵气雾越来越浓,离突破越来越近了。那几条鱼他捨不得再吃了,留著繁殖,等多了再吃。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星期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下午,王建新正在草地上放羊,躺在毯子上晒太阳,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旁边打盹。远远地,他听见了汽车的声音。 他坐起来,往远处看。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从土路上顛过来,扬起一路尘土。 王建新赶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地毯收进空间——这玩意儿不能让外人看见,解释不清。他把大毛它们五个和小狐狸也收进空间,只留下七只羊和一匹马在草地上吃草。 然后他整了整衣服,往前走了几步,迎接来车。 吉普车在土坯房门口停了。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民兵连的连长李斌,穿著一身旧军装,腰里別著手枪,脸晒得黑红黑红的。另一个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 王建新认识李斌,之前培训的时候见过,没怎么说话。那个中年人没见过,看打扮像是公社里的干部。 “王建新同志!”李斌大步走过来,脸上带著笑。 王建新立正敬礼。巡边员都是被编入民兵里的,知青也好牧民也好,都归民兵连管。见了连长,得敬礼。 李斌回了个礼,然后转过身,指著那个中年人说:“这是公社的刘干事。” 王建新又向刘干事敬了个礼。刘干事不会敬礼,笑著点了点头,伸出手跟王建新握了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好样的,没给咱们民兵连丟脸。”李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纸质奖状,递给王建新,“部队通令嘉奖,这是部队颁发的个人三等功。” 王建新接过奖状,心里一跳。这可是好东西啊。他打开看了一下,奖状的抬头是红色的,上面印著主席像,写著“个人三等功”几个大字,下面盖著边防部队政治部的章,红彤彤的,看著就庄重。 “部队首长说了,一个人抓了六个越境武装分子,自己毫髮无伤,这在咱们边防线上还是头一回。”李斌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干得漂亮。” 王建新笑了笑,说:“谢谢首长,谢谢李连长。” 李斌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望远镜,递给他:“这是给你的实物奖励。” 王建新接过来。是个军用望远镜,绿色的,沉甸甸的,上面有编號和部队的標记。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看了看,远处的东西一下子拉到眼前,清清楚楚的。 “好东西。”王建新把望远镜掛在脖子上,赶忙道谢。 虽然他用不上——炼气三层的视力比望远镜还好使——可这东西代表著边防部队对你的態度。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刘干事这时候走上前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笑著对王建新说:“咱们旗里奖励你五十元现金和一个入团名额。过两天有人过来替你巡边,你到时跟车一起回旗里,填写入团申请。旗里书记和赵干事愿意做你的介绍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王建新同志,恭喜你。” 王建新接过信封,心里又是一跳。入团!这个年代,入团可不是谁都能入的。成分要好,表现要好,还得有人介绍。旗里书记和赵干事做介绍人,这面子够大的。 他向刘干事表示感谢:“谢谢刘干事,谢谢旗里领导。” “好好干。”刘干事笑著点了点头。 李斌和刘干事没有多待,说了几句话就上车走了。吉普车调了个头,顛顛簸簸地开走了,尘土落下来,草原上又安静了。 王建新站在门口,看著吉普车消失在天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状和信封。 “没想到抓了几个越境者还能有这些好处?” 他把奖状和信封收进空间,用意念放回书房的书桌上。奖状压在书桌的玻璃下,信封放在抽屉里——五十块钱,不算多,但在这个年代,一次性奖励五十块钱,也不少了。 又把望远镜把玩了一会儿,出了空间放在土坯房的桌子上。虽然这东西对他没用,但在这个时候,一般人想要还得不到呢。摆在桌上,来人看见了,也是个脸面。 王建新坐在炕沿上,心里琢磨著。 “不知道这些人还招出些什么。” 不过那是上面的事了,他一个巡边员,不该问的別问。 最近这几天,王建新每次巡边都很认真。不光是走一圈看看,而是仔细地观察对面的动静,注意每一个可疑的痕跡。万一对方再来人,他能第一时间发现。 到了晚上,他进了空间,做了一件以前没做过的事——把空间的雾墙变成透明状。 空间的边缘本来是一层白茫茫的雾,什么也看不见。但炼气三层之后,他发现这层雾可以调整,像调玻璃的透明度一样。他把对著土坯房那一面的雾墙调成透明,这样在空间里就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一切——土坯房、羊圈、菜地、远处的草原和铁丝网。 “就像在一个玻璃房子里边一样。”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著外面的夜色。自己能清楚地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他在哪里。大毛它们五个趴在透明雾墙边上,好奇地看著外面的世界,尾巴摇来摇去。小狐狸趴在王建新脚边,眯著眼睛打盹。 这样做主要是怕蒙古国那边来报復。 上次抓了六个人,虽然人交给部队了,但对方肯定知道是这边的人干的。万一他们咽不下这口气,派人来报復,夜里摸过来,他还不知道,那可就糟糕了。 现在好了,他在空间里待著,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真要是来了人,正好一网打尽,说不准还能立个大功。 王建新盘腿坐在河边,运转功法,灵气在体內流转。 月光洒在草原上,银白色的,安安静静的。铁丝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狼嚎,很快又消失了。 “来吧。”王建新心里想,“来了就別想回去了。”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灵气在经脉里运转,一圈一圈的,丹田里的灵气雾越来越浓,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炼气四层的门槛,越来越近了。 第34章 交接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照常巡逻了一圈。骑著马,带著狗,沿著铁丝网走了一遍,对面安安静静的,连个脚印都没有。转了一圈回来,没啥异常。 回到土坯房,他开始琢磨著做点好吃的。 最近物资充足,面也不缺,油也不缺,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他想了想,决定炸点麻花、饊子和油饼。这些东西放得住,做好了能吃好几天,省得顿顿做饭。 先和面。舀了几大碗白面,加糖,加鸡蛋,加酵母,倒水和成麵团。麵团揉光滑了,盖上湿布醒著。醒面的工夫,他烧了一锅油,油温上来了,面也醒好了。 麻花最难做。把麵团搓成长条,两头一拧,折过来再一拧,一个麻花就成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得有点手艺。王建新上辈子当厨子,炸麻花这事儿干过不少回,手不生了。一个接一个地拧,不一会就拧了一案板。 饊子更费工夫。把麵团搓成细条,一根一根的,跟筷子差不多粗,盘在油盆里醒著。醒好了,用筷子挑起来,绷直了,下油锅炸。麵条在油锅里定型,炸到金黄,捞出来,又酥又脆。 油饼最简单。麵团擀成圆饼,中间划两刀,下油锅炸,两面炸到金黄鼓起来,捞出来控油。 忙忙碌碌,一直到了下午,才算是做完。麻花炸了一大盆,饊子炸了一大盆,油饼也炸了一大盆。满院子都是油炸麵食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王建新拿起一个油饼咬了一口,外酥里软,香得很。又拿了一根麻花,嘎嘣脆,甜丝丝的。又撕了一块饊子,酥得掉渣。 他给了大毛它们一人一个油饼。五条狗叼著油饼,趴在地上,吃得那叫一个香,尾巴摇得像风车。小狐狸给了它一小块麻花,小傢伙两只前爪捧著,小口小口地啃,吃得很美。 王建新喝著奶茶,一边干活一边吃,也没少吃。吃饱了,把剩下的全部收入空间,放在餐厅的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好。 收拾完了,他进了空间,继续修炼去了。 大毛它们五个没有跟著进空间深处,而是趴在透明雾墙边上,看著外面的草原。空间虽然不小,但对於五条大狗来说,还是太小了。它们还是喜欢广阔的天地,喜欢外面的风、外面的草、外面的味道。王建新也不勉强它们,由著它们在雾墙边上待著。 小狐狸也趴在那里,眯著眼睛,看著外面。 王建新盘腿坐在河边,闭上眼睛,运转功法。灵气在体內流转,一圈一圈的,沉稳而有力。丹田里的灵气雾越来越浓,炼气四层的门槛就在眼前,但还差那么一点。 修炼了不知多久,突然听见大毛叫了一声。 不是平时那种汪汪的叫,而是短促的、警惕的、带著警告意味的叫。王建新从修炼中退出,睁开眼睛,站起身,往外看。 外面,月光下,七匹狼正从草原上走过来。它们排成一排,低著头,嗅著地面,慢慢地朝土坯房的方向靠近。领头的那匹狼很大,灰白色的毛,肩膀高耸,脚步无声。 “看来这狼是准备来这找点吃的来了。”王建新看著那几匹狼,心里一点不慌。 这不是找死吗? 他从武器库里挑枪。拿什么好呢?想了想,还是用五六半。ak火力猛,但打狼用不著。svd威力大,但距离太近,没必要。五六半正好,精度高,威力够,打狼绰绰有余。 自己不吃狼肉,到时把狼皮剥下来,肉不行就送人。谁爱吃谁吃,反正他不吃。 王建新检查好枪枝,压满子弹,带著大毛它们一起出了空间。 出了空间,他站在土坯房门口,举枪便射。 “啪——” 第一枪,领头的灰白大狼应声倒下,脑袋开花,四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啪——啪——啪——啪——啪——啪——” 又是六枪,一枪一个。七匹狼,他数著打的,一共开了七枪,七匹狼全部毙命。最近的离他不到二十米,最远的也就五十米,这个距离对他来说,跟打靶子没区別。 枪声在夜空中迴荡,传出去老远。 大毛它们五个在王建新开枪的瞬间就冲了出去,汪汪叫著,朝那些倒地的狼扑过去。大毛咬住一匹狼的喉咙,二毛咬住另一匹的脖子,三毛四毛五毛也各自找到了目標,又拖又拽。 王建新端著枪,观察了一下四周。月光下,草原上安安静静的,再没有別的狼了。远处有几双绿莹莹的眼睛,是狐狸还是什么,远远地看著,不敢靠近。 他放下枪,走到狼跟前看了看。这些狼不算太瘦,虽然冬天刚过,肚子瘪了点,但皮毛油亮,个头不小。领头的那匹灰白狼得有九十多斤,其余的也都在七十斤上下。 “平时他这里很少有狼过来。”王建新想了想,大概是之前打死的那些越境者,尸体虽然被部队带走了,但血跡留在了草地上,狼闻著血腥味找过来的。也可能就是路过,看他这土坯房里养著羊,想来捞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这七匹狼难道觉得他好欺负吗?” 王建新弯腰,一手提起一匹狼,拎著两匹狼往土坯房走。大毛它们一人咬住一条狼,也拖著往过走。五条狗拖著五匹狼,跟在王建新后面,走得吭哧吭哧的,但谁也不鬆口。 现在越来越聪明了,都不用下达指令,就知道自己该干嘛。大毛拖最大那匹灰白狼,二毛拖第二大的,三毛四毛五毛各自拖一匹,排成一队,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天虽然还黑著,但王建新也不困。他意念一动,手上出现一把剔骨刀,刀锋鋥亮。蹲下来,开始剥狼皮。 剥皮这事儿他干得越来越熟练了。从杀羊开始,到后来的黄羊,再到现在的狼,手艺练出来了。刀顺著皮肉之间的筋膜走,三下五除二,一匹狼的皮就完整地剥下来了。皮子摊在地上,肉皮朝上,回头再炮製。 用了不到四十分钟,七匹狼的皮就剥完了。七张狼皮摊在草地上,灰的、白的、黄的,在月光下泛著光。 然后开膛。刀从胸口划到腹部,內臟哗地流出来。心、肝、肺、肠子,一样一样地摘出来,清理乾净。 他把內臟全部扔给大毛它们。大毛、二毛、三毛、四毛都乖乖地去分食內臟,吃得呜呜叫,你爭我抢的。 只有五毛不吃,蹲在旁边,看著王建新,嘴里哼哼唧唧的。 王建新没搭理它。这狗被惯坏了,吃惯了熟食,生肉不爱吃,內臟也不爱吃。他把七匹狼的肉堆在门口草地上,拍了拍手,对五毛说:“给我看好了。” 五毛看了看那堆狼肉,又看了看王建新,不情不愿地走到狼肉旁边,趴了下来,嘴里还在哼哼。 王建新回了空间。大毛它们四个吃完了內臟,舔了舔嘴,也趴在土坯房附近休息。五毛趴在狼肉旁边,一会儿看看狼肉,一会儿看看空间的方向,嘴里呜呜著,好像在说“凭什么让我看,它们都能睡觉”。 大毛听见了,汪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带著威严。五毛便不再吱声,把脑袋埋在前腿里,老老实实地趴著。 看来还是大毛这个当大哥的厉害。 天亮后,王建新从空间出来,扔给大毛它们几块冷冻猪肉。猪肉是从莫斯科收来的,一直冻在冰库里,拿出来化一化就能吃。大毛它们吃得很快,三下两下就吞完了,因为知道马上需要干活了。王建新把狼尸和狼皮收入空间。 王建新骑上马,抱著小狐狸,在前边慢慢地走著。大毛它们五个跟在后面,不一会便分散开来——大毛在前面探路,二毛和三毛在左右两边警戒,四毛和五毛在后面跟著,五条狗形成一个扇形,把王建新和羊群护在中间。 一圈巡逻下来,啥也没有。对面还是安安静静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回到土坯房,王建新把马拴好,正准备开始做中午饭,忽然远远地看见一辆吉普车从土路上开过来。 他赶忙把大毛它们五个和小狐狸收入空间——这些东西不能让外人看见,解释不清,把狼尸和狼皮又放出来。 吉普车越来越近,不一会便到了土坯房门口。车停了,从车上下来两个人。 开车的那个他认识,是以前见过的李班长,上次送他来哨站的就是这个人。另一个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瘦高个,穿著知青的蓝布衣服,背著行李,一脸兴奋。 李班长走过来,王建新敬了个礼。李班长回礼,然后说道:“王建新同志,我是接你回旗里的。这位知青叫赵国强,暂时接替你的工作。” 王建新热情地伸出手,和赵国强握了握:“辛苦了,同志。” 赵国强性格开朗,握著手就不撒开了,笑著说:“一直想得到这么个机会,没想到终於轮到我了。快给我讲讲,每天都需要干什么?” 王建新和李班长都笑了。 王建新领著赵国强,给他详细介绍起来。 “每天的工作,就是巡逻。防线从这里往北,一直到那片山樑,来回五十里。骑马走一圈,看看铁丝网有没有破,有没有人越界的痕跡。早上一趟,下午一趟,走习惯了就不觉得远了。” “然后就是种地、除草、浇水。那边三亩地,两亩种了小麦,一亩种的蔬菜。小麦不用怎么管,蔬菜得常浇水。最近的水源地在那边,十几里地呢,来回得小半天。不过现在春天,雨水多,不用老浇。” “羊圈里有七只羊,每天放出去吃草,天黑前赶回来。羊认得路,不用怎么赶,你自己看著就行。” 王建新领著赵国强进了土坯房,指著桌上的步谈机说:“这个会用吧?” 赵国强点头:“会用,培训的时候学过。” “那就行。有事就呼叫,红旗哨点会接。平时没啥事,別乱叫,省电池。” 王建新又指著墙角那一堆粮食说:“这里边粗粮细粮都有。调料只有酱油、醋和盐。油也没有了,但是你这次有口福了——昨天刚打了七匹狼,一会给你留一匹,慢慢吃,想吃什么吃什么,不要客气。” 赵国强连忙摆手:“我带了粮食补给,够吃了。” 王建新打断他:“既然带了粮食,肉你肯定没带吧?这匹狼给你了,自己看著做。在咱们这地方,有时候能碰到黄羊,有时候能碰上狼,能打住你就有肉吃了,打不上那你就只能凑合了。” 赵国强的眼睛亮了,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不是经常能吃上肉?” 王建新笑了笑,也没瞒著:“那当然,我的枪法可是不错的。” 李班长在一边听著,没说话。他的眼睛落在地上那堆狼肉上,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七匹狼,剥了皮,肉堆在那里,红彤彤的,看著就馋人。看来也是吃不上肉啊,部队里的伙食,比老百姓强点,但也强不到哪儿去。 王建新看见了李班长的表情,心里有数了。他说:“李班长,一会送我回旗里,你带三匹狼肉回去,改善下伙食。” 李班长不好意思,扭捏地说:“这……不好吧?” 王建新笑呵呵地说:“都是同志,有啥不好意思的?正好我昨天晚上刚打死,要不你们还遇不上呢。给你就拿上,给同志们补补身体。” 他看了看天色,又说:“好了,咱们赶快走吧,一会就天黑了。” 说著,他和李班长一起动手,把地上的狼肉收拾了一下。给赵国强留了一匹,剩下的六匹全部搬到吉普车上。三匹放在后备箱,三匹放在后座脚底下,塞得满满当当的。 王建新把那把五六半步枪从墙上取下来,递给赵国强:“这里就交给你了,照顾好我的羊和马。” 赵国强接过枪,拍了拍胸脯:“兄弟你就放心吧,等你回来,保证走的时候是啥样,回来还是啥样。” 王建新又叮嘱了一句:“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门顶死。如果听见马叫,就赶快拿起枪。保护好自己,对了,会处理皮子不?” 赵国强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当然会了。”王建新直接说道:“帮我把这七张狼皮处理了,处理好后送你一张。“赵国强高兴地答道:“交给我吧。” 王建新转身上了吉普车。 李班长发动了车,吉普车调了个头,朝旗里的方向开去。 王建新从后窗看出去,赵国强站在土坯房门口,朝他们挥手。他的行李已经铺在了炕上,步枪靠在墙边,脸上的表情是兴奋的、期待的。 “看他的表情,看来很喜欢这个工作。”王建新转过头,靠在了座椅上。 只是他不知道,一个人在这里有多苦。 正好让他体验几天。王建新闭上眼睛,吉普车顛簸著,在草原上越开越远。土坯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 第35章 入团 当王建新坐车到达公社,天已经黑了。 公社不大,几排土坯房,一个院子,门口掛著木牌子。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著灯。吉普车开进院子,停在门口。 王建新从车上下来,没想到的是,赵干事一直在等著他。走廊里亮著灯,赵干事站在办公室门口,身上还穿著白天的中山装,看样子一直没回去。 “赵干事!”王建新赶忙走过去,跟赵干事问好。 赵干事笑著点了点头:“小王同志,路上辛苦了。” 王建新转身打开吉普车的后车门,从里面提出一匹狼肉,递给迎过来的赵干事。然后又从里面拿出两匹狼拎上,一手一匹,沉甸甸的。 “赵干事,昨晚刚打的,正好拿回去给家里改善下伙食。”王建新把手里两匹狼提了提,“这两匹,其中一匹送给书记。听说书记做我的介绍人,我得感谢一下。剩下这一匹,咱们送给食堂,给大家改善改善。” 赵干事接过那匹狼肉,拎在手里,心里很感动。但他还是说道:“小王同志,为什么不留在哨点自己吃呢?现在这肉多金贵。” 王建新乐呵呵地说:“赵干事,我在站点偶尔也能打上黄羊或者狼,隔三差五能吃上肉。再说了,我还有几只羊呢。这是我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赵干事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王建新回头又和李班长打了声招呼。李班长在车上朝他摆了摆手,发动车子,开走了。 赵干事带著王建新,两人三匹狼,一起来到书记办公室。 书记办公室在二楼,门开著,灯亮著。刘书记还在加班,这个年月的领导是真的辛苦。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戴著老花镜,正在看文件,桌上堆著一摞材料。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赵干事和王建新拎著三匹狼肉站在门口,一下就乐了。 “这是干什么?”刘书记摘下老花镜,站起来,瞅了瞅王建新手上一手一匹狼肉,又看了看赵干事手上那匹,“小王同志,这身手不错啊?这是啥意思?” 王建新笑呵呵地说:“书记,您不是作为我的介绍人吗,我这不是来送礼了吗?” 刘书记笑呵呵地指著他说:“你个小鬼头,哪有这么明目张胆地来送礼啊?” 说完,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赵干事这时说道:“小王同志带过来三匹狼,这不,送您一匹,送我一匹,所剩下的一匹放在食堂,给工作人员改善下伙食。” 刘书记想了想,说:“行,谢谢小王同志了。”他看了看赵干事,“小赵,先把那匹狼送到食堂,让他们看著处理,明天大家都能吃上一碗狼肉了。” 这个地方,细粮比较珍贵,肉隔三差五的还是能吃上一些。 赵干事把那匹要送去食堂的狼肉拎起来,出了办公室。王建新把剩下的两匹狼肉放在地上。 刘书记热情地招呼王建新坐在沙发上,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给王建新倒了杯砖茶,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 “家里是北京的?”刘书记问。 “是,北京的。”王建新双手接过茶缸子。 “家里都做什么工作的?” “父亲是钢厂的电工,母亲没工作,在家操持家务。大哥在钢厂开车,二哥在叉车二分厂当工人。” 刘书记点了点头,又问:“成分呢?” “工人家庭,红五类。” 刘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工作情况、学习情况,王建新一一认真回答。刘书记听完了,靠在椅背上,看著王建新,眼神里带著欣赏。 “不错,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儿,还立了功。”刘书记说,“等明天,让小赵帮助你提交入团申请。先成为入团积极分子,然后参加三天的教育,我和小赵作为你的培养联繫人,对你提供指导和帮助。” 王建新认真地听著。 “三天后便是培养与考察期,在这期间认真学习,条件允许,积极参加团的活动。等考察期过后,团组织会对你进行预审並公示,然后再填写入团志愿书,支部大会討论並投票表决,通过后报上级团组织批准,再参加入团宣誓后,你就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共青团员了。” 王建新没想到入个团的手续还这么复杂。他以为就是写个申请,交上去就行了。没想到还要培养、考察、预审、公示、投票、宣誓,一道一道的,比后世入党还麻烦。 但他心里还是很感激的。在这个年月,成为一名共青团员的分量是很重的。对他以后返城工作有很大的好处。如果表现优异,能入了党,以后就能当一名干部了。 “谢谢书记,我一定好好表现。”王建新站起来,认真地说了句。 刘书记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坐坐坐,別客气。” 不一会,赵干事回来了。三个人又聊了几句,刘书记便让赵干事带王建新去休息,並让赵干事明天帮助王建新写入团申请书。 “小赵,你帮他把申请书把把关。”刘书记叮嘱道,“写得认真点。” “好的,书记。”赵干事点头。 赵干事带著王建新出了书记办公室,下了楼,穿过院子,来到一排平房前。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宿舍。不大,十几平米,放著四张上下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现在没人住,空著。 “这是职工宿舍,偶尔加班需要休息,就在这里。”赵干事指了指靠窗的一张下铺,“你睡这张吧,被褥都是乾净的。” “谢谢赵干事。” “走吧,先去食堂吃口饭,你跑了一天了,还没吃饭吧?” 两人来到食堂。食堂不大,几张长条桌,一排板凳。大师傅已经下班了,但灶上还温著饭菜。赵干事从锅里端出两碗麵条,一人一碗。麵条是白面的,浇了点肉卤,在这个年月算是好饭了。 王建新端著碗,大口大口地吃。麵条劲道,滷子咸香,吃得浑身暖和。 吃完了,赵干事把碗筷收了,对王建新说:“好好休息,明天早起,去食堂吃过早饭,便开始教你入团申请怎么写。” “好的,赵干事。” 赵干事走了。王建新关上门,插上门閂,躺在床上。宿舍里黑漆漆的,窗外有风吹过,沙沙地响。 他观察了一下外面,確认没人,便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大毛它们五个趴在透明雾墙边上,看著他。小狐狸蜷在沙发上,眯著眼睛。王建新走到河边,盘腿坐下,开始打坐修炼。让大毛它们看著外面,有什么动静就叫。 这次修炼时间不长。灵气在体內转了几个周天,精神恢復了,他便收了功。出了空间,躺在床上,眯了一会。 天亮得早。王建新从床上爬起来,在空间洗漱完了,又出来,在公社院里转了转。院子不大,几棵杨树,叶子刚冒出来,嫩绿嫩绿的。地上扫得乾乾净净。远处有鸡叫,有狗叫,有早起的人在说话。 他来到食堂。大师傅已经在忙活了,灶台上冒著热气。王建新打了饭,一碗小米粥,两个窝窝头,一碟咸菜。坐在长条凳上,慢慢地吃。 吃到一半,赵干事也来了。他端著饭盆,坐到王建新对面。 “昨晚睡得好吗?”赵干事问。 “挺好的,睡得香。” “那就好。”赵干事三两口把窝头塞进嘴里,喝了几口粥,“吃完了到办公室来,我教你写申请书。” 吃过早饭,赵干事带著王建新来到一间大办公室。办公室不小,摆著七八张办公桌,好几个人已经在工作了。王建新还看到了上次的刘干事,坐在角落里,正在看文件。 刘干事抬起头,看见王建新,对他点了点头。 王建新对刘干事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坐到赵干事办公桌侧面。 赵干事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纸,又拿出一支钢笔,递给王建新。然后开始给他讲解。 “入团申请书主要內容包括几个方面:个人情况、对团的认识、入团的动机和今后努力方向。字数要求八百到一千五百字。” 王建新点了点头。 “个人情况就是你的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分、文化程度这些。对团的认识,就是你怎么理解共青团的性质和任务。入团的动机,就是你为什么想入团。今后努力方向,就是你入团以后打算怎么做。” 赵干事说得很仔细,还举了几个例子。王建新认真听著,心里已经有谱了。 “明白了吗?”赵干事问。 “明白了。” “那就写吧。不用著急,慢慢写,写得好一点。” 王建新拿起钢笔,在稿纸上先写了个標题——“入团申请书”。然后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想了一下。 上辈子他没入过团,也没入过党。但这辈子不一样,他需要这个身份。申请书怎么写,他心里有数——內容要诚恳,態度要端正,政治立场要鲜明。 他开始动笔。刷刷刷,笔尖在稿纸上划过,字跡工整,一笔一划都不含糊。个人的基本情况、家庭的情况、对共青团的认识——共青团是党的助手和后备军,是青年学习共產主义的大学校——入团的动机——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为建设社会主义贡献力量——今后努力的方向——加强学习,努力工作,团结同志,改正缺点—— 不一会,一千二百字就写完了。 王建新放下钢笔,把申请书递给赵干事:“赵干事,写好了,您看看。” 赵干事放下手中工作,接过申请书,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著看著,眉头就展开了。字不光写得漂亮——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比他自己写的强多了——內容写得也好。政治立场正確,认识深刻,態度诚恳,没有空话套话,都是实实在在的话。 “好好好。”赵干事连说了三个好,“没想到你一个初中生能有这么好的文笔。” 王建新笑了笑,说:“主要在站点没啥事干,便经常看书学习一下。看了些书,也练了练字。” 赵干事点点头,说:“年轻人就应该利用一切时间,努力学习提升自己。你这样做就对了。” 他又把申请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然后对王建新说:“你这个申请书没问题。你先在这儿坐著,看看这本书。”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王建新,是团章和团的基本知识。“你先学习学习,我去找书记。” 赵干事拿著王建新的入团申请书,出了办公室,上了二楼,来到刘书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赵干事推门进去。刘书记还是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又堆了一摞新文件。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书记,王建新的入团申请书写好了,您过目。”赵干事把申请书递过去。 刘书记接过申请书,戴上老花镜,仔细阅读了起来。 他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看,一边读一边不停地点头。字写得好,內容也好,认识深刻,態度诚恳,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看完了,刘书记放下申请书,摘下老花镜,看著赵干事:“这是你教他写的?” 赵干事严肃地说:“这是他自己亲手写的,我就在边上看著,没有做任何指导。” 刘书记点了点头,说:“这是一个好苗子,应该好好培养。”他把申请书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后面你作为他的指派培养联繫人,对他进行经常性的帮助和教育。” “好的,书记。” “一会让他来我办公室,我代表团支部找他谈话。” 赵干事点头答应,出了办公室,下了楼,来到大办公室,找到王建新。 “小王,你现在去刘书记办公室。刘书记代表团支部找你谈话,了解基本情况。” 王建新站起身,整了整衣服,上了二楼。来到刘书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王建新推门进去。刘书记已经坐在会客沙发上了,旁边的小茶几上放著两杯茶。 “来来来,坐。”刘书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王建新坐下了,腰板挺得直直的。 刘书记开始了正式的组织谈话。先是问了家庭情况——父母叫什么,干什么工作,有没有兄弟姐妹。又问成分——工人家庭,红五类,没问题。又问本人和家庭有无违法犯罪行为——没有,都没有。又问在学校表现怎么样——表现良好,遵守纪律,团结同学。又问在哨点工作怎么样——认真负责,不怕苦不怕累,还立了三等功。 王建新一一回答,不卑不亢,態度诚恳。刘书记问一句,他答一句,该多说的时候多说几句,不该多说的时候就简单明了。 谈了大概半个小时,刘书记合上了笔记本。 “好了,谈话结束。”刘书记站起来,伸出手。 王建新赶紧站起来,双手握住。 “好好干,小王同志。”刘书记说,“团组织欢迎你这样的年轻人。” “谢谢书记。” “去吧,去找赵干事,参加团课学习。三天时间,认真学习,做好笔记。” “是!” 王建新出了办公室,下了楼,回到大办公室。赵干事已经在等他了,桌子上摆著几本小册子和一个笔记本。 “走吧,团课在一楼会议室,现在就去。”赵干事拿起东西,带著王建新往会议室走。 王建新跟在后头,心里踏实了。 入团这事儿,成了大半了。剩下的就是走程序了。三天团课,三天考察,然后预审、公示、投票、宣誓——一道一道来,他不急。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第36章 发展对象 王建新和赵干事一起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木椅子,墙上掛著领袖像和宣传画。里面已经坐著几个人了,都是年轻的面孔,穿著蓝布衣服,一看就是知青。他们有的在看材料,有的在低声说话,看见赵干事进来,都抬起头打招呼。 赵干事点了点头,带著王建新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些都是各生產队推荐的入团积极分子。”赵干事小声对王建新说,“你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王建新看了看那几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他们也在打量王建新,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点较劲的意思——大概在想,这人是谁,怎么插队进来的。 赵干事清了清嗓子,开始给王建新讲解入团的流程和要求。 “教育內容需要参加不少於八个学时的团课学习,內容通常包括团章、团史、党的理论等。”赵干事翻开一本小册子,“这些是必修课,必须学完学懂。” 王建新认真听著,掏出笔记本准备记。 “团组织还会分配一定的社会工作或任务给你,在实际工作中锻炼能力、考察表现。”赵干事看了王建新一眼,“你在哨点的巡边工作就算是一部分,但后面可能还会给你安排別的任务。” 王建新点了点头。 “考察方式方面,志愿服务是硬指標。通常要求成为註册志愿者,且年度服务时长不少於二十个小时。”赵干事顿了顿,“你巡边、帮牧民干活这些,都可以折算进去。具体的后面再说。” “培养联繫人需要与你谈心谈话,一般不少於两次,也需要定期向组织匯报你的情况。”赵干事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你的培养联繫人,后面我会经常找你谈话,你別嫌烦。” 王建新笑了笑:“不会不会,欢迎赵干事多指导。” “同时,你的思想政治、道德品质、学习成绩等也都会被全面考察。不是光写个申请就行的,得看你的实际表现。” 赵干事讲完了流程,便开始为王建新讲解团章、团史、党的理论。他讲得很细,从共青团的成立讲起,到大革命时期、抗战时期、解放战爭时期,再到新中国成立后的发展。团章逐条解释,党的理论也讲了不少。 王建新听得认真,笔记记了一大篇。有些內容他上辈子学过,但早就忘了。现在重新学,加上现在这个脑子好使,一遍就记住了。 赵干事为王建新上了两个小时的课,看了看表,说:“今天就到这儿。留个作业,回去把团章第一章抄写一遍,明天我检查。” 王建新应了一声。 赵干事去忙別的工作了。王建新留在会议室,继续学习。他把团章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又翻了翻团史材料,该记的记,该背的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中午在食堂吃过饭,下午继续学习。赵干事不忙的时候就会过来为他讲一会儿课,讲完了又匆匆回去处理工作。王建新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安安静静地看书、记笔记,不懂的地方標註出来,等赵干事来了再问。 就这样一直过了三天。 三天的教育內容全部完成了。王建新通过了考试——不是正规的考试,就是赵干事口头提问了几个问题,他都答上来了。团章、团史、党的理论,该掌握的都掌握了。 他还成为了志愿者。填了一张表,就算註册了。由於暂时工作性质特殊——一个人在边境巡边,没法像在旗里那样参加志愿服务活动,所以志愿服务只能等后期完成。赵干事说这个不著急,以后有机会补上。 三天下来,王建新现在已经被確定为发展对象。 赵干事告诉他,等三个月后,就可以进入推选程序。团支部会听取培养联繫人、团员和群眾的意见,根据標准对他进行综合评价。支委会討论同意后,报上级团组织预审。预审通过后,需进行不少於五个工作日的公示,接受群眾监督。 “確定为发展对象后,”赵干事说,“由刘书记和我作为你的入团介绍人,负责指导填写入团志愿书等。” 王建新心里踏实了。刘书记和赵干事做介绍人,这分量够重的。 “最后一步,”赵干事继续说,“在介绍人的指导下,规范填写入团志愿书。然后支部大会討论——发展对象匯报个人情况,介绍人发表意见,与会团员进行充分討论,然后採取无记名投票方式进行表决,半数方为通过。” “大会决议上报上级团组织审批,审批通过后就能参加入团宣誓仪式。那时候,你就成为正式团员了。团籍从支部大会通过之日算起。” 王建新听完这一整套流程,感觉比后世当个领导还要复杂。但也是这个年代的特色,干什么都得走程序,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第五天一早,吉普车来了。还是李班长开的车,来接王建新返回巡边站。 赵干事送他到车上,趁著李班长去发动车的工夫,悄悄对王建新说:“你设计的那个播种机效果特別好,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接到表彰。回去有时间好好琢磨,爭取为国家做出更多贡献。” 王建新心里一动,点了点头:“谢谢赵干事,我一定好好琢磨。” 吉普车开了。王建新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的草原。四月的草原,绿意盎然,草长得快齐膝了。远处的羊群像云朵一样飘在草地上,牧人骑著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下午两点,回到了站点。 土坯房还是那个土坯房,羊圈还是那个羊圈,菜地里的苗又长高了一截。赵国强正骑著马在附近放羊,远远地看见吉普车,骑著马便赶了过来。 马跑到跟前,赵国强勒住韁绳,翻身下马。他看见王建新从车上下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高兴,有失落,还有点不舍。 王建新一眼就看出来了,赵国强很失落。看来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王建新笑著和赵国强打招呼:“怎么,喜欢上这里了?” 赵国强尷尬地挠挠头,说:“还別说,真的很喜欢这里。自由自在,骑马放羊,没有人管,想干什么干什么。” 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会有机会的。” 赵国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进屋,开始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不多,一个帆布包就装完了。王建新看了一眼他放在炕边上的狼肉——四天前给他留的那匹狼,他只吃了一条狼腿,剩下的还堆在那里,用布盖著。 “你就吃了这么点?”王建新问。 赵国强不好意思地说:“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也捨不得吃。” 王建新嘆了口气,帮他把剩下的狼肉全部打包,用报纸包好,塞进他的帆布包里。一边塞一边叮嘱:“回去赶快吃,要不用盐醃起来,天热容易坏。” 赵国强感激地点了点头:“建新同志,谢谢你。” “客气啥。”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干,有机会再来。” 赵国强上了吉普车,从车窗里朝王建新挥了挥手。李班长发动了车,吉普车调了个头,沿著土路开走了。赵国强一直回头看著,直到土坯房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王建新站在门口,看著吉普车消失在天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回来了。”他自言自语。 大青马从远处跑过来,用大脑袋蹭著王建新的胸口,鼻子喷著热气,尾巴甩来甩去。看来是想他了。王建新摸了摸马头,顺著鬃毛往下捋,马舒服得直哼哼。 他看了一下四周,確认没有人,意念一动,把大青马收回了空间。 然后把大毛它们五个从空间里放出来。五条狗在空间里憋了好几天,一出来就撒欢了,在草地上疯跑,你追我咬,滚成一团。小狐狸也从空间里出来了,蹲在门口,眯著眼睛晒太阳。 王建新看了看那七只羊。五天不见,羊又肥了一点,在草地上慢悠悠地吃著草。大毛它们不用他吩咐,自动就散开了,大毛趴在羊群旁边,看著羊不让跑散。二毛和三毛在周围警戒,四毛和五毛在草地上打滚。 王建新进了空间。先把衣服脱了,走到河边,扑通一声跳了进去。河水凉丝丝的,泡在里面浑身舒坦。他搓了搓身上,把这几天的灰洗得乾乾净净。洗完了,爬上岸,擦乾身子,换上一身乾净衣服。 然后来到餐车,给自己炒了两个菜——一个葱爆羊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又拿出油饼,放在锅里热了热。饭菜端到桌上,他坐下来,饱饱地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洗了碗筷,王建新走到河边,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这几天在公社,虽然也修炼了,但时间不长,断断续续的。现在回来了,没人打扰,得把落下的补上。 灵气在体內运转,一圈一圈的。丹田里的灵气雾越来越浓,炼气四层的门槛就在眼前,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王建新不急,慢慢来,水到渠成的事。 大毛它们五个在空间外面看著羊群,小狐狸趴在门口的草地上。夕阳西下,草原上一片金黄。 王建新闭著眼睛,感受著灵气在经脉里流淌。安静,平稳,有力。 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就是共青团员了。 然后呢?然后还有更多的事等著他。播种机的事,赵干事说会有表彰。还有那些物资,空间里堆成山,得慢慢消化。还有修炼,得抓紧突破。还有回城的事——今年是七零年了,离回城的日子不知还得等多久。 不急,一步一步来。 王建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运转功法。灵气在体內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天空。草原上的夜风吹过来,带著青草的味道。 王建新收了功,睁开眼睛,站起来。透过空间的透明雾墙,他看见大毛它们五个还守在羊群旁边,五毛趴在草地上,脑袋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羊圈边上,蹲在那里,看著远处的草原。 王建新笑了笑,出了空间,走到门口,在台阶上坐下来。 夜风拂面,星光满天。 真好。 第37章 夜战 坐了一会儿,夜风凉了。王建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招呼大毛它们和小狐狸回空间。 几个傢伙听见招呼,立马跑了过来。大毛跑在最前面,二毛三毛跟在后面,四毛五毛还在远处追什么,听见喊声也掉头跑回来。小狐狸从羊圈边上窜过来,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王建新脚边,顺著裤腿往上爬。 王建新弯腰把小狐狸拎起来,放在肩膀上。然后意念一动,把大毛它们五个和小狐狸全部收入空间。 他又走过去,把那七只羊也收入空间。羊们已经习惯了,不叫不闹,乖乖地就消失了。 正准备进空间,王建新忽然感觉有细微的嘈杂声。 不是风声,不是草声,是人声。很轻,很远,但炼气三层的听觉捕捉到了。还有脚步声,踩在草地上的声音,虽然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他停住了脚步,仔细感应。 声音从北边来,铁丝网那个方向。人数不少,至少十个以上。 “又有越境者。”王建新心里一紧,“难道是过来报復的?” 他意念一动,进了空间。站在透明雾墙边上,往外观察。空间里的光线不会泄露到外面,外面的人看不见他,他却能把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远远的,月光下,一队人摸黑朝著这边过来。他们走得很小心,猫著腰,脚步很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王建新的视力好,在月光下跟白天差不多,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他数了数,一共十二个。 “这是来了一个班吗?”王建新仔细看了看,发现他们都带著枪枝。akm步枪,跟上次那些人的装备一样。穿著深色的衣服,脸上抹了黑灰,看不清长相。 幸亏今天他回来了。要是他还在公社,赵国强那小子一个人在这儿,遇到这十二个武装分子,赵国强就得交代在这里。 王建新从武器库里拿出五六半,检查了一下子弹,压满。然后出了空间,利用空间挪移,悄悄地隱藏在一处草地上。离土坯房不远不近,视野开阔,正好能打到那队人的侧面。 那队人越来越近。他们已经能看见土坯房了,放慢了速度,散开了,成一个扇形,慢慢包围过来。 王建新端起枪,瞄准了领头的那个人。 距离差不多了。他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砰——” 第一枪,领头的人应声倒下。王建新没有停,快速拉枪栓,退壳,上膛,瞄准,扣扳机。一枪接一枪,连续打了四枪。 “砰——砰——砰——砰——” 四个人的身影倒了下去。剩下的七个人听到枪响,立马趴下,开始顺著枪声的方向开枪。子弹从王建新头顶飞过去,打在身后的草地上,噗噗噗地响。 王建新开了枪就换了位置。他利用空间挪移,在十米范围內瞬移,瞬间就换到了另一处草地,趴在草丛里。 那七个人还在朝他刚才的位置开枪,打得不亦乐乎。 王建新端枪,瞄准,又打了两枪。 “砰——砰——” 又两个人倒了下去。剩下的五个人慌了,枪声乱了,有的还在朝他刚才的位置打,有的已经开始往后退。 王建新想了想,得留活口。全打死了,上面问起来,连个口供都没有。他瞄准那些人的手臂,一枪一个。 “砰——砰——砰——砰——砰——” 十枪,十个手臂。惨叫声在夜空中响起,此起彼伏。五个人全部中弹,枪掉了,趴在地上打滚。 王建新端著五六半,慢慢靠近。他隨时感知著周围,確定没有其他人了,才走到那五个人跟前。 月光下,他能看清这些人的脸了。都是青壮年,脸上涂著黑灰,穿著深色的军服。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不是普通的偷渡客。 王建新用蒙语问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没人回答。那五个人趴在地上,有的闭著眼睛,有的瞪著他,但谁也不开口。 王建新举起枪,对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又用蒙语问了一遍:“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还是不开口。王建新扣动了扳机。 “砰——” 那个人头一歪,不动了。 王建新把枪口对准下一个,又问了一遍。这个人咬了咬牙,还是不说。王建新又开了一枪。 “砰——” 又倒了一个。 活著的仅剩三个人了。王建新观察了一下,发现其中有一个人身子在发抖,虽然咬著牙,但腿抖得厉害。 王建新把枪口对准他,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那个人看了看旁边两个同伴,又看了看王建新,嘴唇哆嗦著,终於开口了。 “过来……过来抓几个巡边人员回去。”他的蒙语带著口音,但能听懂。 “抓人回去干嘛?”王建新问。 “一个是审问一些具体情况,”那人咽了口唾沫,“再一个需要和中国交换人质。” 王建新问:“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来了一个班,十二个人。” “还有没有別的人?” 那人犹豫了一下。王建新把枪口往前顶了顶,直接顶在他脑门上。 “还有!还有!”那人赶紧说,“还有两个班,去另外两个巡边站了。” 王建新一听,急了。 另外两个巡边站,一个是红旗哨点,就是离他最近的那个,大概三十来里地。还有一个更远的,在另一个方向,六十来里。那两个哨点各有一个巡边员。 十二个人来他这里,十二个人去红旗哨点,十二个人去那个更远的哨点。一个排,三个班,分三路。 “妈的。”王建新骂了一声。 他抬起枪,对著地上那三个人的腿,一人两枪。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枪,三个人的双腿全部被打穿。惨叫声在草原的夜里非常悽厉,传出去老远。那三个人在地上翻滚,有的已经疼晕过去了。 王建新不管他们,转身就跑。他跑回土坯房,衝进去,拿起步谈机开始呼叫。 “东风哨点呼叫红旗哨点!东风哨点呼叫红旗哨点!收到请回答!” 步谈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人回答。 他又呼叫了两遍,还是没人回答。 “坏了。”王建新放下步谈机,衝出屋子。从空间放出青马,翻身上去,一夹马肚子,朝著红旗哨点的方向疾驰而去。 青马在空间里待得久了,吃了空间里的草,喝了空间里的水,身体越来越强壮。跑起来的速度比一般的马快多了,四蹄翻飞,像一阵风一样掠过草原。三十来里的路,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便赶到了。 远远的,他就听见了枪声。 “砰——砰——砰——”不是零星的,而是密集的交火声。有步枪,有手枪,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 王建新跳下马,拍了拍青马的脖子:“找个地方躲起来,別乱跑。” 青马打了个响鼻,转身跑开了。 王建新端著枪,猫著腰,朝红旗哨点摸过去。他的感知力全开,方圆几十米內的一切都在他的感应中。 哨点是一间土坯房,跟他那间差不多。房子周围的草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地上有弹壳,有血跡。他感知到房子里有一个人,还活著,在窗户后面。房子外面,有十个人,分散在四周,正在朝房子开枪。 “这里还有十个人。”王建新数了数。地上还躺著两个,一个已经不动了——被击毙的,一个还在抽搐——看样子马上就死了。 他不知道房子里的人怎么样了,但还在开枪,应该还活著。 王建新找了一个位置,端枪,瞄准。 “砰——” 一个正在开枪的人倒下了。 “砰——砰——砰——砰——” 又是四枪,四个人应声倒下。他打一枪换一个位置,利用空间挪移,在十米范围內快速移动。那些人根本找不到他在哪儿,枪声从四面八方来,他们慌了。 剩下五个人顿时隱藏起来,趴在草丛里,不敢露头。 王建新又瞬移到了另一侧,瞄准,开枪。 “砰——砰——” 两个人倒下了。 剩下三个人更慌了,开始胡乱开枪,子弹乱飞。王建新再次瞬移到另一侧,瞄准他们的手臂,连开六枪。 “砰——砰——砰——” 三个人全部被击中双臂,惨叫声响起。他们的枪掉了,趴在草地上,再也抬不起手来。 王建新端著枪冲了过去,一脚踢开地上的枪,又把三个人身上的短枪搜出来,三个人的手臂在流血,脸色发白,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时,房子里有人喊话:“外面是谁?” 王建新答道:“我是巡边员!我那里也来了一个班的军人,听说这里也有一个班,我便立马赶过来救援!” 门开了,出来了一个人。是个牧民,穿著蒙古袍,肩膀上中了一枪,血把半边袍子都染红了。他一只手端著五六半,警惕地看著王建新。 “你是王建新同志?”那牧民问。 “是我。”王建新走过去,“你伤得怎么样?” “没事,擦破点皮。”牧民咬著牙说,但脸色白得嚇人。 王建新看了看他的伤口,子弹从肩膀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但血没止住,还在往外渗。他进土坯房,找了一个牧民的腰带给牧民简单包扎了一下,把血止住。 “听说还有一个哨点也受到袭击,你这里能联繫上吗?”王建新问。 牧民说:“我用步谈机联繫了,对方无反应。” 王建新心里一沉。无反应,要么是步谈机坏了,要么是人已经…… “那个哨点在哪个方向?” 牧民指了指东南方向:“顺著那条干河沟走,四十来里地,有一个土坯房,就是那个哨点。” 王建新站起来,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大青马从远处跑了过来。 “你一个人在这儿,能行吗?”王建新问那牧民。 “能行。”牧民端著枪,靠在门框上,“你去吧,小心点。” 王建新翻身上马,朝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青马跑得飞快,夜风在耳边呼啸。六十来里地,跑了二十多分钟,远远地看见了那个哨点——一间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草原上,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王建新又向前跑了一会儿,忽然,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危险预警! 他来不及多想,意念一动,连人带马进了空间。 几乎同时,一声枪响。子弹从他刚才的位置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地上。 “有埋伏。”王建新在空间里,利用透明雾墙往外观察。 土坯房周围,草丛里趴著好几个人。他仔细感应了一下,一共九个人。房子门口躺著两个人,一个穿著巡边员的衣服,一个穿著深色的军服。穿巡边员衣服的那个一动不动,身上有好几个弹孔,已经死了。穿军服的那个也死了,身上中了一枪。 “牺牲了一个,击毙了一个。”王建新心里一紧。 他数了数那九个人,確定了他们的位置。然后出了空间,利用挪移,无声无息地靠近。 到了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他趴在地上,端起枪。 “砰——” 一个人倒下了。 “砰——砰——砰——砰——砰——” 五枪,五个人倒下了。他打一枪换一个位置,瞬移了三次,开了六枪,击毙了六个人。剩下三个人趴在草地上,朝他这边开枪。子弹从他头顶飞过,但王建新已经换了位置。 他又瞬移到了侧面,瞄准,开枪。 “砰——砰——砰——” 三枪,三个人全部倒下,全部击毙。 王建新端著枪,慢慢地靠近土坯房。他用感知扫了一遍,確定没有活口了,才走到门口。 门开著。巡边员的尸体躺在门口,身上好几个弹孔,血已经流干了,凝固在地上。是个年轻的知青,看著比王建新大不了几岁,脸上还带著惊恐的表情。 另一个死在土坯房附近的,是对方的人。身上中了一枪,趴在地上,手里还握著枪。 王建新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巡边员的脸。不认识,没见过。但他心里堵得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我来晚了。”他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屋里。 步谈机还在桌上,绿色的铁盒子,落了一层灰。他拿起来,开始呼叫。 “东风哨点呼叫!东风哨点呼叫!有人收到吗?” 对面立马回应了:“收到!你是哪个哨点?” “我是王建新,六十里外边防哨点的巡边员。这个站点的巡边员已经牺牲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们收到求救信號了,已经派出军队过去支援,应该马上就到。你那边具体情况怎么样?” 王建新说:“牺牲的同志击毙了对方一人,被其余人打死了,身上很多枪眼。其余人已经被我全部击毙。” 他又补充道:“红旗哨所的巡边员已经受伤,他击毙了两名敌人,其余七名被我击毙留下三个活口。我自己的哨点来了十二个人,我击毙了九个,剩下三个活口,已被我打断四肢。” 对面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支援马上到。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受伤。”王建新说,“我先回红旗站点,看看受伤的人能不能帮上忙。” 他放下步谈机,出了屋子。吹了声口哨,青马从远处跑过来。他翻身上马,朝著红旗哨点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红旗哨点,天边已经泛白了。那牧民还靠在门框上,端著枪,看著那三个活口。看见王建新回来,鬆了口气。 “那个哨点怎么样?”他问。 王建新摇了摇头,没说话。 牧民明白了,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再问。 王建新下马,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牧民的伤口。还好是贯穿伤,没伤到骨头,血也止住了。他又重新包扎了一遍,缠得更紧了一些。 “支援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会儿。”王建新说。 牧民点了点头,从腰里摸出一个烟锅,装上菸丝,划了根火柴,点著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王建新看著他抽菸,心里忽然有点痒。他的空间里还有好多香菸,从苏联收来的,万宝路、三五、还有苏联本地的牌子。但这个身体一直没吸菸——他穿越过来之后也没抽过。 看见老牧民抽菸锅,他感觉自己的菸癮也来了。上辈子他是个厨子,烟抽得凶,一天两包。这辈闻到烟味还是馋。 “压下这股情绪。”王建新別过头,没去看那烟锅。 俩人蹲在门口,一个一边抽菸一边盯著那三个活口,一个看著远处,等著支援。 天快亮的时候,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来了。王建新朝远方看去,隱隱约约看见两辆吉普车,后面跟著一溜卡车,尘土飞扬,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尾巴。 不一会,车队到了。王建新看到后面跟著五辆大卡车,车上站满了士兵。吉普车停下来,从车上下来几个军官。王建新看见了张团长,立正敬礼。 张团长回礼,连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建新把情况仔细说了一遍。从他发现越境者开始,到他这里交火,再到去救援红旗哨点,最后到第三个哨点,一五一十地讲了。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军官听著,脸色越来越凝重。张团长介绍说:“这是边防团李参谋长。” 王建新又向李参谋长敬了个礼。 李参谋长回礼,然后先让医疗兵过来,为那个受伤的牧民重新检查包扎。医疗兵把包扎解开,看了看伤口,消了毒,重新包扎好。还有几个士兵把那三个俘虏全身检查后,包括牙齿。全部绑起,押上卡车。李参谋长调配了一辆吉普车,派警卫兵赶忙把牧民送去医院救治。 牧民被扶上车,临走前回头看了王建新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车开走了。 李参谋长转过身,对著王建新敬了一个军礼。 王建新赶忙站正,回礼。 李参谋长缓缓地说:“王建新同志,感谢你在这么危险的时刻,能第一时间赶过来救援,救下了我们的同志。” 王建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不能不管自己的同志。只是可惜,我到了第三个站点,他已经牺牲了。” 张团长走过来,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你已经尽力了。你比很多人都强,单枪匹马能歼灭敌人一个排。你是国家的英雄。” 王建新没说话,心里不太好受。那个年轻的知青,要是他再快一点,说不定能救下来。但他也知道,从他发现情况到赶过去,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三十多里加六十多里,近一百里地,他骑马跑了不到一个小时,中间还打了两仗。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比他更快。 李参谋长下令,让士兵把所有尸体全部带走。一具一具地抬上车,盖上了帆布。然后让大家赶快上车,赶往王建新的站点,把那三个活口也一起带回去。 张团长邀请王建新上他的吉普车。王建新摆手拒绝了,骑上他的大青马,在前边领路。 “在这地方还是骑马比较快。”王建新骑著大青马,在前头跑。他没有用全力——他让青马跑了个適中的速度,后面的吉普车和卡车刚好能跟上。 大约一个小时后,终於回到了他的土坯房。 王建新下马,拍了拍大青马。大青马甩了甩尾巴,跑远处吃草去了。 地上那三个人还在,躺在草地上,疼得脸色发白,有的已经昏迷了,有的还在哼哼。流了很多血,有点虚弱,但没有生命危险。四条腿都断了,跑也跑不了。王建新赶忙把那七只羊放了出来。 医疗兵过来,先检查了一下三 人的口腔——王建新看见医疗兵掰开他们的嘴,用手电照了照,又用手指在里面掏了掏。確认没有东西了,才为他们包扎双臂。四肢都包好了,士兵们把他们抬上车,绑在担架上。 王建新看著医疗兵的动作,忽然想起一件事。 “敌特嘴里都是有毒牙的。”他在小说里看过,特工牙齿里藏毒,被抓住了就咬破毒囊自杀。“不过士兵应该没有吧?” 但他还是留了心,以后抓了活口,得先检查口腔。万一咬毒自杀了,活口就变死口了,问什么都问不出来。 部队的人把活口带走了,把尸体也带走了。土坯房门口又安静了。 王建新站在门口,看著车队开走,尘土落下来,草原上恢復了平静。 太阳出来了,照在草地上,露水闪著光。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建新转身进了屋,坐在炕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晚上,三个哨点,三十多个越境者。他一个人,跑了一百多里地,击毙了二十多个,抓了六个活口。 “累了。”王建新往炕上一躺,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年轻的知青的脸,老是浮现在眼前。他不认识那个人,但那是他的同志,是跟他一样守在这边境线上的人。 “要是我再快一点……”王建新摇了摇头,没再想下去。 第38章 特招入伍 接下来几天,王建新的日子又恢復了往常的节奏。修炼、巡逻、放羊,一天一天地过。太阳升起来,太阳落下去,草原上的日子慢得像河水一样,不急不躁。 但他心里总惦记著一件事。 “这次怎么不得给个一等功、二等功?”王建新盘腿坐在河边,一边运转功法一边琢磨。上次抓了六个,给了个三等功。这次抓了三十多个,救了一个同志,还帮另外两个哨点解了围,功劳比上次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按说,怎么也得给个一等功吧? “具体能给个什么也无所谓了。”王建新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给什么功是上面的事,他想也没用。 但他预感到,怕是在这待不了太长时间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三个哨点被袭击,一个巡边员牺牲,上面肯定会有动作。加强边防力量,增加人手,或者调整部署——不管怎么弄,他这个小哨点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待著了。 “得提前准备准备。” 王建新琢磨了一下,决定再去那边搞几只羊,再弄一匹马。 他和大青马有感情了。大青马跟了他一年了,从从哨点到蒙古、到苏联、到土耳其,跑了上万里路。现在大青马在空间里养得特別好,毛色发亮,膘肥体壮,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他不捨得把它留在这儿。 空间里的那些马,每一匹都养得好好的,他也不捨得留下。但交接的时候不好解释。他得搞一匹普通的马,留在外面充数。 羊也是一样。空间里的羊肉带著淡淡的灵气,一吃就能吃出来不一样。总不能到最后移交的时候,赶著七只羊走吧? “得换一批普通的。” 当天晚上,王建新等天彻底黑了,再次潜入蒙古。 这次他没往远处跑,就在附近找了个牧民点。离边境不远,骑著马跑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牧民点不大,几个蒙古包,牛羊圈挨在一起。狗叫了几声,被风一吹就没了。 王建新摸黑靠近羊圈,挑了几只和他的羊差不多大小的——个头差不多,毛色差不多,看著就是普通的蒙古羊。他收了七只,放进空间。 然后又摸到马圈,挑了一匹和他大青马长得很像的——个头差不多,毛色一样,也是青色的。他看了看那匹马的牙口,年轻,四五岁,正是好时候。 “就你了。”王建新把那匹马收入空间。 他看了看圈里剩下的牛羊,想了想,乾脆多收一些。来都来了,不多收点对不起自己。 他偷悄悄地又收了一百多只羊、二十多头黄牛。羊群和牛群在空间里安安静静地站著,不叫不闹。奶牛和马他没收,牛奶喝也喝不完,马他空间里已经有十几匹了,够用了。 收完了,王建新愉快地返回了他的哨点。 进了空间,他把七只新收的羊和一匹新收的马单独放在一边,跟自己原来的羊群和马群分开。原来的那七只羊,他留在了空间里,不打算放到外面去了。原来的大青马,他也留在空间里,以后自己骑著。 出了空间,他把新收的七只羊和一匹马放出来,赶到羊圈和马棚里。羊们到了新环境,有点不適应,咩咩叫了几声,就安静了。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低头吃草。 王建新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交接的时候不怕了。” 他回到空间,继续修炼。灵气在体內运转,一圈一圈的,炼气四层的门槛就在眼前,但就是迈不过去。 这次想像的军功,等了一个多星期也没等来。 王建新开始还有点惦记,天天等著步谈机响,等著吉普车来。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过去了,什么动静也没有。他也就慢慢不再想这些事情了。 时间来到六月底。 草原上的夏天来了。草长到了一尺多高,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像海浪一样起伏。野花开了一片一片的,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在草地上。羊群在草场上吃得欢实,一只只膘肥体壮。 王建新的修炼也到了关键时候。 他感觉马上就能突破了。丹田里的灵气雾浓得快要液化了,炼气四层的瓶颈像一层窗户纸,捅一下就能破。但就是迟迟突破不了。每次感觉就差那么一点点,运转几个大周天,灵气衝上去,又退回来,怎么也冲不过去。 “差在哪儿呢?”王建新盘腿坐在河边,皱著眉头想了半天。 可能是心境不够?可能是积累还不够?也可能是需要什么契机?他不知道,只能继续练,一遍一遍地运转功法,等著那个契机自己来。 这天下午,王建新带著大毛它们在门口玩耍。五条狗在草地上疯跑,你追我咬,滚成一团。小狐狸趴在门口的石头上,眯著眼睛晒太阳。王建新坐在台阶上,手里拿著一本俄文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 远远的,他看见一辆吉普车从土路上开过来。 王建新站起来,把大毛它们五个和小狐狸收入空间,整了整衣服,朝著吉普车迎了过去。 吉普车在土坯房门口停了。车门打开,下来的居然是上次见到的李参谋长。还是那身军装,还是那张严肃的脸,但今天表情不太一样,嘴角带著笑。 王建新赶忙立正敬礼。 李参谋长回了个礼,笑呵呵地对王建新说:“等著急了吧?” 王建新尷尬地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等著急了?显得自己太功利。说没等著急?那是假话。他只好笑了笑,没吭声。 李参谋长也没再说什么,看了看四周,指了指门口的草地:“走,坐那儿说。” 两人在草地上坐下来。六月的草软绵绵的,坐著像垫了层毯子。李参谋长不像个首长,倒像个长辈,盘著腿,隨意地坐著。他问王建新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工作,兄弟姐妹几个,在草原上习惯不习惯,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王建新一一回答。李参谋长听著,时不时点点头,问完了,沉默了一会儿,才转入正题。 “小王,”李参谋长的语气变得郑重了,“本来凭藉你这次立下的功劳,可以申请战斗英雄。可是上面出现分歧,最后给你个一等功。” 王建新心里一跳。一等功!这个年代,一等功可不是隨便能拿的。战爭年代,那是拿命换的。和平年代,更是稀罕。 李参谋长继续说:“说心里话,光凭你这次击毙、缉拿三十多人,还救了一名咱们的同志,足够资格获得荣誉称號——战斗英雄。但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王建新懂了。他太年轻了,十六岁,一个知青,没有军籍,不是正式军人。给他个战斗英雄,上面有些人可能觉得不合適。一等功,已经是能给的最高奖励了。 王建新赶忙接话:“首长,我觉得能救下咱们的同志是最重要的,至於几等功,真的不重要。” 这话不是客套。他是真心这么想的。那个年轻的巡边员没能救下来,他心里一直不好受。能救下那个老牧民,比给他什么功都强。 李参谋长侧头看著王建新,眼神里有欣赏,也有感动。他看了好几秒,才说:“你是个好孩子。” 然后他顿了顿,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出於对你的补偿,团里决定把你特招入伍,提拔为排长。如果你愿意,现在我们就开始向上申报。” 王建新一下懵了。 他想了好多种结果——嘉奖、立功、表彰、入党、提干、返城——就是没想到这种特招入伍提干。排长,那是军官了。他才十六岁,一个初中毕业的知青,直接提干当军官? 他心里乱糟糟的。当兵倒是挺好,这个年代,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穿上一身军装,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但是去了部队,会不会管得太严呀?每天出操、训练、点名、开会,不能睡懒觉,不能想干嘛就干嘛——他在草原上自由自在惯了,受不受得了? 李参谋长好像看出了他的犹豫,又说道:“你今年才十六岁,我们决定推荐你上军校,继续深造,以后好继续为国家效力。现在看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愿意来军队,也可以提前回城,给你安排工作。” 上军校!王建新心里又跳了一下。 军校好啊。上了军校,出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军官,有学歷,有身份,有前途。不比在工厂当学徒强多了?而且军校在城里,能回城了,不用在这草原上待著了。 “但我们都希望你能来部队发展,”李参谋长诚恳地说,“因为在部队,你以后的发展空间很大。” 王建新仔细想了想。 在这个年月,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的时代,如果拒绝当兵,好像不合適吧?家里知道了,肯定要骂他。父亲王世昌要是知道他拒绝了当兵的机会,怕是能气得从北京赶过来揍他。再说,他自己也想当兵。上辈子没当过兵,这辈子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 而且,特招入伍,排长,推荐上军校——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他一个知青,没有背景,没有关係,能遇上这样的机会,是拿命换来的。错过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敬了个礼,对著李参谋长说:“感谢首长给我这个机会,我以后在部队一定努力学习,成为一名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李参谋长笑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样的!” 他看了看手錶,说:“回去我就申报。你在这儿等著,手续办好了,会有人来接你。” 王建新点了点头。 李参谋长转身上了吉普车。车发动起来,调了个头,沿著来路开走了。王建新站在门口,看著吉普车消失在草原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特招入伍,提干排长,上军校。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他还没想好以后的路怎么走,路就已经铺好了。 王建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了屋。他把门关上,坐在炕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当兵了。”他自言自语,“这回真当兵了。” 他摸了摸炕上的被褥,看了看桌上的步谈机和望远镜。这间土坯房,他住了一年了。从去年六月到现在,一年多一点。在这里修炼,在这里做饭,在这里守著边境线。 马上就要离开了。 王建新站起来,出了屋,走到羊圈边上。那七只新收的羊在圈里安安静静地站著,看见他过来,抬起头看了看,又低下去吃草。马棚里那匹新收的青马,正甩著尾巴,悠閒地站著。 他看了看远处的草原。六月的草原,天高地阔,绿浪翻滚。铁丝网在阳光下闪著光,弯弯曲曲地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快了。”王建新说,“快了。” 他转身回了空间。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来蹭去。王建新弯腰抱起小狐狸,摸了摸它的脑袋。 “咱们要走了。”他对小狐狸说,“去当兵,去上学,去城里。” 小狐狸眯著眼睛,不知道听没听懂。 王建新走到河边,盘腿坐下。灵气在体內运转,一圈一圈的。炼气四层的瓶颈还在那里,像一扇关著的门,怎么也推不开。 但他不急了。 该来的总会来。 第39章 炼气四层 王建新努力地修炼。除了每天早起的巡逻,剩下的时间全泡在空间里,盘腿坐在河边,一遍一遍地运转功法。灵气在体內流转,从丹田到头顶,从头顶到脚底,一圈又一圈。炼气四层的瓶颈像一扇紧闭的门,他推了无数次,门就是不开。 但他不急。该来的总会来,水到渠成的事。 一个星期后,那天傍晚,王建新像往常一样盘腿坐在河边。灵气在体內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到第七个大周天的时候,丹田里忽然轰的一声。 门开了。 灵气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丹田涌出来,沿著经脉衝向全身。那些以前没打通的小经脉,一根一根地被冲开。灵气所到之处,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丹田里的灵气雾开始凝缩,从气態变成液態,一滴一滴的,像清晨的露水,匯聚在丹田深处。 炼气四层。 王建新没有睁眼,继续运转功法,引导这股新的灵气在体內循环。灵气在经脉里流淌,不再是以前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而是沉甸甸的,像水银一样,每流过一条经脉,都带来一种充实而有力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灵气终於平稳了。王建新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次的变化还是蛮大的。 首先,灵力化液。体內灵气从气態压缩凝炼为液態,质量和密度截然不同。以前用灵力,像用一盆水泼出去,散而无力。现在不一样了,液態灵力凝实得像油,运用起来得心应手,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想凝聚成一点就凝聚成一点。同时,灵力储存显著提升,丹田里能装的灵力比以前多了好几倍,为后续修炼和战斗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再一个,五感敏锐。视力和听力又大幅提升了。他坐在空间里,能看清河对岸羊群身上每一根羊毛的纹路,能听见远处大毛它们打闹时的喘息声,甚至能听见自己体內血液流动的声音。肉身也强化了,他握了握拳头,力量比炼气三层的时候又大了好几倍。他试著用指甲在手臂上划了一下——皮肤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现在的肉身应该能扛住手枪子弹吧?”王建新想了想,但不敢试。怕疼。 寿命好像没有什么感觉。炼气三层的时候能活一百五十岁,现在应该更长,但他感觉不出来,反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 最关键的是灵力控制。如臂使指,能凝聚出稳定的灵力团,法力从穴位喷薄而出,瞬间形成可抵挡攻击的法力护罩。他试了一下,意念一动,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身体表面浮现出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光罩很薄,像一层肥皂泡,但摸上去很结实,有弹性。而且还能內视,看见自己的內臟、肌肉、骨骼、血液。这可比x光机厉害。 “以后可以保命了。”王建新收了护罩,心里踏实了不少。 之前的三个初级法术——火球术、风刃术、冰锥术——现在使用起来,威力更大了。他对著河边的一块石头放了一个火球,火球比之前大了一倍,温度更高,打在石头上,石头炸开了一个大洞,边缘被烧得发黑。风刃也更锋利了,一挥出去,面前的草齐刷刷地断了一片,切口平整得像刀割的。冰锥更尖锐,钉在树干上,直接穿透,周围的木头冻得发白。 身法更灵活了。他在空间里跑了几步,速度快得跟瞬移似的,几十米的距离,眨眼就到了。 別的再没有什么变化了,也没有再给什么新的功法。 王建新翻了翻脑海里的功法,还是炼气篇,没有筑基篇,没有金丹篇。算了,不给了就不给了,炼气四层已经够用了。 再下来就是空间的变化了。 空间终於扩大了。他从河边走到边缘,以前那片白茫茫的雾墙往后退了好远。他围著空间走了一圈,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五十亩左右,是原来的五倍。河还是那条河,但比以前宽了一些,水也深了一些。河对岸的草地和种植区都扩大了,空荡荡的,等著他种东西。他搭的小木桥也掉入河里了。 神识也达到了五十米。以前是十米,现在是五十米,翻了好几倍。五十米范围內的一切,不用看不用听,清清楚楚地映在脑海里。地上爬的蚂蚁,土里钻的蚯蚓,空气里飘的灰尘,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看来这就是炼气初期突破到中期带来的巨大变化。” 隨著神识达到五十米,对王建新来说简直更好用了。瞬移的间距能达到五十米——以前是十米,现在五十米內任意瞬移。周身五十米內任意收取物品,不用手摸,意念一动就行。 “这要不当个大盗——不对,侠盗,也不对,侠客——都有点对不起自己了。”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著这巨大的空间,很欣慰。终於不感觉拥挤了。 以前空间小,物资堆得满满当当的,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现在一下子多了四十亩空地,宽敞多了。 “先巩固修为。”王建新没有急著种地,而是盘腿坐下来,继续运转功法。炼气四层的境界刚突破,还不稳定,得好好巩固。 不知修炼了多长时间。两天?三天?反正是境界已巩固。灵气在丹田里安安稳稳地盘著,液態的灵力像一池清水,平静而深邃。神识稳定在五十米,法术和身法也都熟练了。 “干活。”王建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先来到草场这边。多出来的四十亩土地,光禿禿的,啥也没有。得先种上牧草,让牛羊们有更大的生活空间。空间里的羊已经两三百只了,牛也有几十头,马十几匹,就连鸡大概也有百十来只。原来的草场有点挤了。 至於种植区这块,该不该种呢?粮食也不缺了,米麵粮油堆成山,够吃好几年的。水果蔬菜都有了,苹果、梨、桃、杏、葡萄、草莓,种了一大片。肉类也不缺,牛羊成群,鸡也有。 “先不想了,先把牧草种上。” 王建新发动拖拉机,掛上播种机,从种子库里取出牧草种子,倒进种箱。然后开著拖拉机,开始给多出来的这四十亩土地播种。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著,拉著播种机在地里走,一行一行的,又快又齐。没多长时间,便把这片活干完了。 接上水泵,开始浇水。河里的水抽上来,顺著管子喷出去,均匀地洒在新播了种的土地上。水渗进黑土里,种子喝饱了水,用不了几天就能发芽。 王建新站在地头,一边看著水泵抽水,一边时不时地看看空间外面。土坯房安安静静的,羊圈里的七只羊在吃草,马棚里的青马在甩尾巴。 看著看著,他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空间里的时间,好像又变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面太阳从升起到落下,大概过了半天。他在空间里干了多少活?种了四十亩地,浇了水,还修炼了好一阵子。怎么感觉比平时多出了不少时间? 他拿出手錶,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反覆確认了几次。最终他確定,时间比现在变成了一比三。外面过去一天,空间里过去三天。 “又调整了。”王建新心里挺高兴。以前是一比一点五,现在翻倍了,变成了一比三。这也就意味著,空间种植养殖的东西成熟期会更快一些?不管了,快与慢对於王建新来说无所谓。粮食够吃,水果够吃,肉类够吃,快一点慢一点都行。 唯一有所谓的,便是在空间里修行三天,外面才过去一天。这对他以后在空间修炼还是很有好处的。別人一天修炼四个小时,他一天能修炼十二个小时,进度比別人快三倍。 牧草种好,浇完水,王建新又来到蔬菜种植区。看著这空出来这么大的面积,想著不能浪费。四十亩地,他留了二十亩打算种点小麦、种点玉米。小麦磨麵,玉米餵牲口,都有用。 他又预留出二十亩空地,什么也不种,空著。万一以后想种什么了,或者想放什么东西了,有个地方。 说干就干。王建新换上了小麦种子,开著拖拉机,把那十亩地种上了小麦。然后又换上玉米种子,把另外十亩种上了玉米。 忙忙碌碌,大约过了十几天。空间里的十几天,外面也就过了四五天。 时间来到了七月中旬。 这天,王建新正在空间里给新种的牧草浇水,忽然透过透明雾墙看见外面远远地过来一辆吉普车。他放下手里的活儿,出了空间,站在土坯房门口。 吉普车越来越近,车后的尘土在阳光下飘散。 王建新知道,到了他离开这里的日子了。 他没有急著收拾东西,而是围著土坯房转了一圈。看了看马棚里的那匹青马——不是他空间里那匹,是后来换的那匹。看了看羊圈里的七只羊,看了看自己种的那三亩地。小麦已经黄了,麦穗沉甸甸的,马上就能收割了。蔬菜长得也好,白菜包心了,土豆也快能挖了。 “简直是天胡开局。”王建新笑了笑。谁接替他的哨点,谁就捡了个大便宜。粮食不用种就有收成,蔬菜不用种就能吃,羊也是现成的,肥得流油。 他走回土坯房门口,吉普车刚好到了。车停了,从车上下来三个人。老熟人李班长,还有两个年轻的知青,穿著蓝布衣服,背著行李,一脸的兴奋和紧张。 王建新和李班长互相敬了个礼。 “王建新同志,”李班长指著那两个知青说,“这是新来的巡边员。经上级领导商议,现在一个站点配备两个人,以保证安全。” 两个知青很热情地和王建新握手,一口一个“王同志”,叫得挺亲切。王建新跟他们握了握手,笑了笑。 李班长又说:“王建新同志,请你收拾自己的物品,並做好移交工作,然后和我去团部。” 王建新点头答应。 他先带著两个知青,沿著防线走了一段,给他们介绍巡边的工作。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哪段铁丝网容易破,哪段路不好走,哪片草场有狼,哪片洼地有水源。一边走一边说,两个知青听得认真,不时地点头,掏出本子记。 转了一圈回来,王建新指著那三亩地,对两位新来的知青说:“这两亩小麦,马上就能收了。这一亩萝卜、白菜、土豆,也都能吃了。还有那七只羊,都是我个人的。你们如果需要,就折钱算给你们。” 他顿了顿,又说:“咱们这个站点,除了每三个月送一次补给,到了冬天遇上大雪封路,有可能就没有吃的。去年提前下雪,我整整六个月没见过任何人。当时柴火也烧完了,补给也吃完了,最后靠著宰了三只羊,打了几头狼还有黄羊,才撑过来。吃的还能解决,关键是草原没有树木,取暖是个大问题。” 两个知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点了点头说:“王建新同志,都给我们留下吧。你看给你多少钱合適?” 王建新说:“你们看著给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行情。” 另一个知青蹲下来看了看麦子,又去菜地转了转,算了算,说:“这两亩小麦应该值一百块钱,这一亩蔬菜也值个五六十块钱。至於羊,你这羊正是最肥的时候,最少也得二十多块钱一只。这些东西加起来怎么也得三百多块钱。我们两个人身上最多能凑个三百出头,你看可以吗?王建新同志。” 王建新点点头说:“给三百就行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又补充道:“对了,其中有三头母羊已经怀孕了,再过两三个月就能下小羊羔了。你们注意观察著,別让小羊羔死了。” 之前说话的知青一听,立马摆手说:“那不能,这样我们占你太多便宜了。不行,剩下的我给你打个欠条,等我们补助到了再还给你。” 王建新摆摆手说:“都是同志,不需要这样。就按三百元就行了。以后在这里一定要注意安全,你们两个人一起巡边,互相有照应倒也安全。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多养几只羊,这样手上也能宽裕些,以后返乡了,回去也能有点钱。只不过到了秋冬,提前储存好牧草,別让羊饿著就行。” 两个知青感动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钱,你一百我一百地凑了三百块,用一张纸包了,递给王建新。王建新接过来,揣进兜里。 隨后,王建新回到土坯房,开始打包自己的行李。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卷,一个网兜,就装完了。桌上的望远镜,他想了想,没拿,留给新来的巡边员。 那支五六半步枪,他把枪从墙上取下来,交给两个知青。李班长从吉普车上取下来一把新的五六半和一盒子弹,交给他们,並为他们把步谈机的电池更换了,留下一块备用电池。 王建新又为他们指了一下水源的方向——十几里外有一条小河,水不大,但常年不断。又把自己剩下的口粮和调料——半袋白面和一袋粗粮、一小瓶酱油、半包盐、——全部送给了他们。 两个知青一直在感谢王建新,说仗义、局气。 王建新笑了笑,没说什么。他拎起行李,和李班长上了吉普车。 车发动了。他从车窗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一年多的土坯房,看了看那三亩地,那七只羊,那匹马。两个知青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吉普车调了个头,沿著土路开走了。 王建新坐在副驾驶,把帆布包放在腿上,看著窗外的草原。七月的草原,正是最好的时候。草绿得发亮,花开得正艷,羊群像云朵一样飘在草地上。远处的铁丝网在阳光下闪著光,弯弯曲曲地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了。 从去年六月到今年七月。从初夏到盛夏。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知青,到炼气四层的修仙者。从一无所有,到空间里堆成山的物资。 王建新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走了。”他在心里说。 吉普车越开越远,土坯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 草原上的风吹过来,带著青草的味道。王建新闭上眼睛,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捨不得,有期待,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轻鬆。 前路还长著呢。 第40章 团部 李班长开著吉普一路疾驰。草原上的路坑坑洼洼的,但李班长开得快,车顛得厉害,王建新抓著扶手,屁股一会儿弹起来一会儿落下去。到了中午,车也没停下。 王建新从兜里拿出一把牛肉乾递给李班长一些。牛肉乾是风乾的,硬邦邦的,但嚼著香。李班长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东西!”两人边吃边赶路,谁也不说话,就听著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土路的声音。 当赶到团部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了。团部在旗里边,一栋三层小楼,好几排砖瓦房,一个操场,几棵杨树。门口有哨兵,背著枪,看见吉普车过来,敬了个礼。李班长停好车,带著王建新来到了张团长办公室。 办公楼不大,三层,灰砖墙,木门窗。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脚步声在迴荡。李班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两人推门进去,立正,向张团长敬礼,齐声喊道:“首长好!” 张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看见王建新,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放下笔,回了个礼,然后对李班长说:“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李班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张团长从办公桌后面出来,走到会客沙发跟前,拍了拍沙发:“来来来,坐。”王建新规规矩矩地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张团长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热情地嘘寒问暖:“路上累不累?饿不饿?小李那小子开车快,没把你顛坏吧?” 王建新笑著摇了摇头:“不累,不饿,李班长车开得稳。” “稳什么稳,他那开车技术我知道,跟开坦克似的。”张团长哈哈笑了两声,又问,“在哨点收拾东西了?都带齐了?” “带齐了,也没什么东西。” 两人正说著话,门又被推开了。李参谋长走了进来,穿著一身军装,四个兜的军装,证明这是一名领导。65式军装都一样,军官和士兵的区分就是四个口袋和两个口袋。他看见王建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王建新立马站起,立正敬礼,喊道:“首长好!” 李参谋长回了个礼,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问道:“多会到的,小王同志?” 王建新答道:“刚到了团部,才坐下。” 李参谋长走到另一侧沙发,坐了下来。他看了看张团长,又看了看王建新,开口道:“特招入伍,团部直接就可以办理。提干需要上级批准,这个得等一等。至於上学,这个需要一些时间来筹备。”他顿了顿,看著王建新,“关於上学,你准备以后走指挥路线还是技术路线?说说你的想法。” 王建新犹豫了一下。指挥路线——就是当指挥员,带兵打仗。技术路线——就是当技术干部,搞专业。他想了想,说:“首长,我可不可以学医呀?” “学医?”李参谋长微微一愣。 王建新解释道:“我小时候和姥爷学过一段时间中医,我发现我对医术比较感兴趣,而且也学得很快。现在国家不是提倡中西医结合嘛,我觉得学医挺好的。” 李参谋长“哦”了一声,点点头说:“对医术感兴趣呀?现在国家正缺各种人才,当然可以。但是学医只能联繫北京中医院或者北京医学院。这两个医院招收三年制工农兵学员,咱们部队可以推荐入学,毕业后获大专学歷。以后可以留在军区医院工作。 王建新想到能去北京中医院或者北京医学院都不错,在北京,离家近。他点点头,说:“首长,我想学医。以后为战士们治病。如果有战爭,我还可以去战场上当军医,可以抢救更多受伤的战友。” 张团长直接大声说道:“好!国家就需要像你这样的有为青年。”他转过头,对李参谋长说,“老李,剩下的手续你来跑,咱们把小王同志推荐过去。现在先把小王同志的特招手续办完,先成为一名光荣的战士。等上级把提干手续批下来后,你就是一名排长了。”他看向王建新,严肃地说,“一定要以身作则。以后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一名军人,你的一言一行不光代表自己,也代表著咱们部队的形象。” 王建新立马站起立正,向两位首长敬礼,然后说道:“两位首长放心,我保证不会抹黑咱们军人的形象。” 张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喊了一声通讯员。门开了,一个年轻的警卫员走进来,立正敬礼。张团长说:“带小王同志去宿舍看看。” “是!”警卫员应了一声,转身对王建新说,“同志,跟我来。” 王建新跟著警卫员出了办公楼。走廊里,他看见李班长正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他的行李卷和网兜。王建新赶忙接过来,向李班长道谢:“李班长,辛苦了,谢谢你。” 李班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小王同志。”说完转身走了。 王建新跟著警卫员来到了一栋平房前。平房是砖瓦结构的,一排十几间,门口有台阶,窗户擦得亮堂堂的。警卫员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王建新跟进去,发现这是一间单人宿舍。 “这是连级以上军官的宿舍区。”警卫员解释道,“首长吩咐,让给你安排一个单人宿舍。” 王建新把行李放在单人床上,观察了一下房间。十来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办公桌,一把椅子,靠墙有个木衣柜,简简单单,但乾乾净净。 警卫员又为王建新指了食堂的地方,还有洗漱区与卫生间,便告辞离开了。 王建新把床铺好,把网兜里的洗漱用品、搪瓷缸、毛巾等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在该放的地方。衣服叠好放进衣柜,书摆在桌上,钢笔和墨水放在抽屉里。收拾完了,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感觉相当满意。 “没想到自己能享受到连长的待遇。”王建新心里挺感动。两位首长真是对他不错,连宿舍都给安排的单人间,还是连级干部才能住的。 他正坐在床上发呆,警卫员又来了,在门口喊:“王建新同志,首长喊你去吃饭。” 王建新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跟著警卫员来到食堂。食堂不小,几排长条桌,板凳整齐地摆著。战士们已经吃上了,端著碗,三三两两地坐著。警卫员没有带他去大食堂,而是领到了一个小包间。 推开门,里面坐著好几位首长。张团长和李参谋长坐在主位上,旁边还有三位军官,有一个上次见过一面,是副团长。 王建新立马立正敬礼,大声喊道:“首长好!” 张团长摆摆手,笑著喊他过来:“行了,不要客气。先坐下吃饭。”他指了指身边的空位,王建新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坐下。 张团长指著那三位军官,为王建新介绍道:“这是姚副团长,你上次见过。还有这位是周副团长,这位是王副团长。” 王建新站起身,挨个敬礼,喊道:“首长好!”三位副团长也给他回礼了,姚副团长是个高个子,一脸严肃;周副团长中等身材,脸色有点发黄,看著不太精神;王副团长是个大块头,嗓门大,一看就是个爽快人。 张团长笑呵呵地说:“还没成为正经军人,这礼敬得倒是不错。” 王建新笑著说:“首长,民兵也是兵。” 大家听到后,哈哈笑了起来。张团长拍了拍大腿:“对对对,民兵也是兵,我说错了。” 这时,首长的警卫员们陆续把饭菜打了回来。王建新看了一眼,跟外边士兵吃的一样——两个二合面馒头,一盆燉土豆白菜,里面还有几片肉。一盆汤。没有小灶,没有特殊待遇。带他来的那个警卫员打了两份,把其中一份递给了王建新,便出去了。 李参谋长拿起筷子,说:“他们几个非要见见你这个荣获一等功的小英雄,这不是把你喊来让他们见见。” 三位副团长都夸王建新好样的。姚副团长说:“十六岁,一个人干掉了三十多个,了不得。”王副团长嗓门最大:“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在老家放牛呢,哪敢拿枪打人?这小子行!” 王建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起碗吃饭。吃著吃著,他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周副团长。周副团长话不多,一直笑眯眯的,但脸色不太好,发黄,嘴唇有点发紫。他夹菜的时候动作很慢,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喘了口气。 王建新用神识扫了一下周副团长的身体。炼气四层的神识,五十米范围內,不用把脉就能看清人体內部的情况。他內视了一下周副团长的肺部,发现右肺下叶有一个小阴影,边缘不规则,嵌在肺组织里。 “弹片。”王建新看出来了。 他放下筷子,对周副团长说:“首长,我观您面色不太对,好像肺部有问题。” 周副团长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了看王建新,又看了看张团长,然后笑著说:“哦?小王还懂医术?” 王建新解释道:“小时候和姥爷学过中医,而且自己也很喜欢医术,后期也有自学过,所以懂一些。”他站起来,走到周副团长跟前,微微弯下腰,“首长,我来为您把下脉。” 周副团长看了看张团长,张团长点了点头。周副团长伸出手腕,放在桌上。王建新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脉象弦涩,气血不畅。结合肺部的阴影,王建新心里有了数。他把完脉,退后一步,说道:“您的身体別的地方都没问题,但是肺部有异物,应该是外伤所致。” 包间里安静了。大家全都睁大了眼睛。谁也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说他懂点医术,也没人把他太当回事,居然医术这么厉害。光看面色、把个脉,就能看出肺部有异物? 王副团长大嗓门响了起来:“小王,你能不能治?老周因为在战场上被手榴弹弹片伤到了肺部,这二年是不能跑不能跳的。硬生生把一位猛將变成了文官。” 王建新听著王副团长的介绍,心里对周副团长更加敬重。老一辈的军人从战场上回来,或多或少都带有一些伤。因为医疗条件跟不上,好多人身体里的弹片一直都取不出来。后期医学发达了,弹片也长在了身体里,造成老了以后各种各样的毛病。 他又用神识扫视了一下周副团长的肺部。弹片不大,位置也不算深,离支气管不远。以他现在的医术——宗师医术,加上炼气四层的灵力——取出来应该不难。但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出来,得低调。 他点点头,说:“没问题。” 包间里又安静了。然后王副团长“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好!小王,你要是能把老周的弹片取出来,我老王请你喝酒!” 张团长瞪了他一眼:“喝酒?部队里不许喝酒!” 王副团长嘿嘿笑了两声:“那就喝茶,喝茶。” 李参谋长看著王建新,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他问:“小王,你真有把握?老周的弹片在肺里,军区医院的医生都不敢动,说位置不好,怕伤了气管。” 王建新想了想,说:“我得先看看具体情况。首长,您明天方便的话,让我仔细检查一下,我再给您答覆。” 周副团长点了点头,他这两年没少受罪,跑不了步,跳不了高,走快了都喘。一个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汉子,硬生生被一个弹片困在了办公室里。如果能取出来,他做梦都能笑醒。 张团长举起茶缸子:“来,以茶代酒,庆小王同志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 大家举起茶缸子,碰了一下,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王建新端著茶缸子,心里热乎乎的。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一个人在草原上孤单地待著,而是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干著有意义的事。 当兵,学医,治病救人。 挺好。 第41章 治疗 王建新回到宿舍,把门关上,插好门閂。 他坐在书桌前,从空间里取出信纸和钢笔。铺开信纸,拧开笔帽,想了想,开始给家里写信。 “爸、妈、大哥、大嫂、二哥、小妹: 你们好。我在草原上一切都好,身体好,吃得好,睡得好,你们不用担心。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前阵子边境上有敌人越境,我配合部队打了一仗,立了功。部队首长看我表现好,特招我入伍了。现在我已经是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了。 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首长们准备推荐我去上大学,学医。如果能成,我就能提前回城了。到时候在北京上学,离家就近了。 你们不要再给我寄钱了。我现在有津贴,够花了。之前你们寄的钱我都攒著呢,回去还给你们。 我在草原上很想你们。想爸做的红烧肉,想妈包的饺子,想大哥开车的样子,想二哥憨厚的笑,想小妹叫我三哥。等回去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你们也要保重身体。爸的风湿病,天冷了多穿点。妈的胃病,別吃凉的硬的。大哥开车注意安全。二哥工作別太累。小妹要听话,好好学习。 等我回去。 儿子 建新 一九七零年七月二十日” 写完了,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明天问一下最近的邮局在哪儿,就可以寄走了。 然后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套银针。这套银针是从乌兰巴托收来的,上好的纯银针,长短粗细一应俱全,装在牛皮针包里。他把针包打开,看了看,针尖锋利,针身光滑,每一根都保养得很好。他把针包放进抽屉里,合上抽屉。 坐在床上,闭上眼睛,通过脑海里的中医知识,想了一下明天应该怎么治疗。 周副团长的弹片在右肺下叶,位置不算太深,但离支气管很近。西医开刀风险大,容易伤到气管。用中医的方法——针灸加內服中药——可以刺激肺部產生无菌性炎症,將弹片包裹、液化,再通过化痰作用將其转化为可咳出的黏液状物质。这种方法见效慢一些,但安全,没有创伤。 “针灸取穴:肺俞、尺泽、膻中。肺俞是肺的背俞穴,能调肺气;尺泽是肺经的合穴,能清肺热;膻中是气会,能理气化痰。配合內服化瘀排异汤,一周左右应该能把弹片排出来。” 王建新在心里把治疗方案过了一遍,觉得没问题。便脱了衣服,躺在床上,早早睡下了。 而周副团长他们这边,散场后並没有各自回去休息。张团长、李参谋长和三个副团长回到了张团长的办公室,门一关,几个人坐了下来。 王副团长第一个开口:“老张,那个小王同志,你了解多少?” 张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这是他的档案,你们看看。” 姚副团长拿起来翻了翻,念道:“王建新,男,十六岁,北京人,家庭成分工人。一九六九年三月下乡插队,分配到达茂旗希拉脑亥生產队。同年六月任巡边员。一九七零年四月因抓获六名越境武装分子,荣立个人三等功。同年七月因击毙、缉拿三十余名越境武装分子,並解救一名同志,荣立个人一等功。” “一等功?”王副团长的嗓门大了起来,“这小子立了一等功?我当兵二十年,才立过一个二等功!” “你急什么。”张团长摆了摆手,“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一个人,一支枪,干掉了二十多个,抓了六个活的,还跑了几十里地救了红旗哨点的老牧民。这个一等功,给得不亏。” 李参谋长点了点头:“战报我看过,情况属实。而且他用的是一支五六半,不是机枪,不是衝锋鎗。能在夜间精准击中三十多个目標,枪法確实了得。” 周副团长一直没说话,坐在那里,端著茶缸子,慢慢地喝水。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开口:“他会看病的事,你们核实过吗?” 张团长说:“调查过。他刚到生產队的时候,就给一个知青治过痢疾,用茶叶和大蒜,把人治好了。还给牧民治过腰疼,给羊接过生。生產队的苏和队长说他『会一点医术』。后来还当过赤脚医生,公社卫生院专门培训过他。” 周副团长点了点头,淡淡地说:“明天让小王同志试一试吧。看了这么多地方,都没有好的办法,说不准小王同志有別的方法。即使看不了也无所谓,反正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了。” 眾人嘆了口气。周副团长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猛將,现在被一个弹片困在办公室里,跑不能跑,跳不能跳,心里的苦,谁都知道。 张团长站起来,拍了拍周副团长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就知道结果了。我还是很相信小王同志的。”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早早起来了。 他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在民兵训练的时候学过,叠得不算標准,但像那么回事。然后端著洗脸盆,去洗漱间。 洗漱间里已经有人了。几个军官在刷牙洗脸,看见王建新,有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有的一头雾水,不知道多会来了这么个人。王建新也不在意,打了水,洗了脸,刷了牙,回到宿舍。 这时,起床號响了。嘹亮的號声在营区上空迴荡,各个房间里的军官陆续出来,跑步到操场集合。王建新把针灸包装在兜里。也跟著来到了操场,站在边上,观看士兵们出操训练。 士兵们排著整齐的方队,喊著口號,在操场上跑步。脚步声咚咚咚的,口號声震天响。王建新看著,心里有点痒。他也想跑,但还没正式入伍,没有军装,不能入列。 正看著,一个勤务兵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王建新同志,首长喊你去食堂吃早餐。” 王建新跟著勤务兵来到食堂。张团长他们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王建新走过去,立正敬礼,然后坐下来。 早餐很简单:小米粥、二合面馒头、咸菜。大家闷头吃,谁也不说话。吃完了,王建新放下碗,对周副团长说:“首长,咱们开始吧?” 周副团长问:“需要去哪里治疗?” 王建新说:“团部有卫生室吗?去卫生室吧。” “有。”张团长站起来,“走,一起去。” 眾人一起来到团卫生室。卫生室是一排平房,门口掛著红十字的牌子。里面有几间诊室、药房、治疗室,还有五六名军医,穿著白大褂,正在忙碌。看到首长们到来,立马立正敬礼。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是卫生队的周队长。他疑惑地问:“首长们是来检查还是?” 周副团长笑呵呵地说:“周队长,借用一下卫生队的诊疗室。小王同志帮我看一下体內的弹片,有没有取出来的方法。” 周队长好奇地看向王建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著便服,站在一群首长中间,一点也不怯场。周队长问:“小同志,你有办法取出首长体內的弹片?” 王建新说:“周队长好。我採用针灸引导加药物化瘀排异的方法,试试能不能取出来异物。” 周队长是西医出身,对中医不是很熟悉。他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几位首长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他点点头说:“需要什么设备,你儘管说。” 王建新说:“不需要什么设备,一间诊室,一张治疗床就行。周队长要是感兴趣,可以旁观。” 周队长点了点头,引著大家来到一间诊疗室。里面乾乾净净,有一张白色的治疗床,床头有个小桌子,桌上铺著白布。 王建新对周副团长说:“首长,麻烦您脱掉上衣,然后坐在治疗床上。” 周副团长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他的身上有好几处伤疤,有枪伤,有弹片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王建新看著那些伤疤,心里对这位老军人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周副团长坐在治疗床上,腰板挺得直直的。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针包——他把针包打开,铺在小桌上。银针在灯光下闪著光,长短粗细,一应俱全。 接下来他准备开始针灸。 首先取肺俞穴。肺俞在背部,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王建新的手指按在周副团长的背上,准確地找到了穴位。他用酒精棉球消了毒,然后从针包里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酒精灯上烤了一下——既是消毒,也是加热。然后针尖对准穴位,轻轻刺入。 周副团长身子微微一紧,然后放鬆了。 王建新缓缓捻转针柄,提插结合。灵力通过银针透入穴位,刺激肺臟的功能。他一边行针,一边观察周副团长的反应。 第二针取尺泽穴。尺泽在肘横纹上,肱二头肌腱橈侧凹陷处。王建新取出一根两寸长的银针,消毒加热,刺入穴位。这一针比较敏感,周副团长的胳膊跳了一下。 第三针取膻中穴。膻中在两乳头连线中点,胸骨上。这一针不能刺太深,只能浅刺。王建新取出一寸短针,斜刺进皮,针尖朝下。 三针下去,王建新开始行针。提插捻转,轻重缓急,都有讲究。他一边行针,一边用灵力引导,针灸本身就能调动人体的正气。 大约一个小时,行针完毕。王建新把银针一根一根地取出来,用酒精棉擦了,放回针包。 周副团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胸口没那么闷了。 王建新又从桌上拿起纸笔,开了一个方子。化瘀排异汤——桃仁、红花、当归、赤芍、川芎、丹参、桔梗、枳壳、甘草。他写好了,递给周队长:“周队长,照这个方子抓药,煎好了给首长喝。” 周队长接过方子看了看,药都是常用的,没有什么猛药毒药。他点点头,立马安排人照方抓药。 王建新又详细为大家讲解了他治疗的方法。他指著人体穴位图,说:“肺俞是肺的背俞穴,能调肺气,增强肺臟的宣发肃降功能。尺泽是肺经的合穴,能清肺热,化痰止咳。膻中是气会,能理气化痰,通畅气机。三个穴位配合使用,再加上內服的化瘀排异汤,可以促进局部组织產生无菌性炎症,將弹片视为异物逐渐包裹、液化,再通过化痰作用將其转化为可咳出的黏液状物质。” 周队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他虽然是西医,但中医的基础知识还是懂的。王建新讲的这套理论,有根有据,不是瞎编的。 王建新最后对周副团长说:“首长,需要连续针灸一周,配合內服中药。一周后就能见到效果。” 周副团长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希望。 中药抓好,就在卫生队开始煎药。药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药香味飘满了走廊。等了一个多小时,药煎好了。勤务兵把药倒进碗里,端过来。药汁黑乎乎的,冒著热气。 周副团长接过碗,吹了吹,一口气喝完了。他皱了皱眉,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过了一会儿,周副团长开始咳嗽。不是乾咳,是有痰的咳嗽。他咳了几下,从嘴里咳出一些带血丝的黏痰。勤务兵赶紧递过来一个痰盂,周副团长把痰吐在里面。 痰里有血丝,但不多。咳完了,周副团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舒服多了。”他说,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家看到周副团长的状態,都鬆了口气。之前他总觉得胸口闷,像压了块石头。现在咳出这口痰,胸口明显轻鬆了。 王建新说:“这是好现象。弹片周围的组织开始反应了,炎性分泌物排出来了。继续治疗,一周后就能知道效果。” 张团长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没说话,但眼神里满是讚赏。 王副团长的大嗓门又响了:“小王,你要是真能把老周的弹片治好,我请你喝——不对,请你喝茶!” 大家笑了。 周副团长穿上衣服,走到王建新面前,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小王同志,谢谢你。” 王建新说:“首长別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看了看手錶,又说:“明天同一时间,咱们继续针灸。中药一天两剂,早晚各一次。一周后,咱们看看效果。” 周副团长点了点头。 眾人出了卫生室。阳光洒在操场上,士兵们还在训练,口號声一阵一阵地传来。 王建新站在卫生室门口,看著那些生龙活虎的战士,心里想,等学了医,就能为这些人治病了。战场上的伤,训练中的伤,身体里的弹片,他都能治。 这才是他想要的。 第42章 团员与劳模 中午大家在食堂一起吃了午饭。还是二合面馒头、燉土豆、炒白菜、燉萝卜,今天没肉。王建新端著碗,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馒头掰开夹著菜,几口一个。 吃完饭,张团长把他叫到一边,说:“下午去政治处办理手续。之前的手续已经上报北京人民武装部和知青办,进行了外调政审。本来应该回北京配合体检,填写入伍登记表,但特事特办,直接在团党委填写资料。” 王建新点了点头。 下午,王建新来到政治处。政治处在办公楼的一层,几间办公室,门口掛著牌子。一个姓刘的干事接待了他,態度挺热情,一边填表一边跟他聊天。 “你的事跡我们都看了,了不起。”刘干事递给他一沓表格,“把这些填了。” 王建新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填写。入伍登记表、政审表、体检表——就是走个形式,填完表,刘干事核对了一遍,收起来。 王建新想起入团的事,他现在还在考察期,剩下的手续还没办完。他问刘干事:“刘干事,我入团的事,现在还在考察期,后面怎么办?” 刘干事说:“这个你放心。剩下的手续政治处会与团委联繫,把组织关係转接过来。然后部队团组织会指派两名团员作为介绍人,继续完成后续的审批流程。” 他又补充道:“剩下的事情就是团党委將材料逐级上报至军政治部审核,由军区政治部下达批准命令,你的关係就正式转入部队了。提干程序也一併上报政治部。还有推荐上工农兵医学院,这些手续你只需要等待即可。” 王建新心里踏实了。政治处的手续办完,刘干事热情地带著他去后勤处。领了一套军装和挎包水壶绑腿。 “这是你的军装。提干手续还没下来,只能先穿士兵的。” 王建新双手接过军装,心里激动得很。他抱著军装回到宿舍,关上门,把军装抖开。一套崭新的六五式军装,草绿色的,领章是红色的,帽徽是红五角星。布料挺括,顏色鲜亮。 他脱了便服,一件一件地穿上。衬衣、外套、裤子、饭布武装带、帽子,解放鞋。穿好了,站到镜子前面——走廊尽头有一面穿衣镜,他走过去,站定了。 镜子里的自己,穿著崭新的军装,腰板挺直,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小伙子倍儿精神。王建新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得不行。他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转身回了宿舍。 下午,王建新想出去寄信。但他不知道该和谁请示,只能来到张团长办公室。 敲门,进去,立正敬礼。 张团长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穿著一身士兵军装的王建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事?” “首长,我想出去寄封信,给家里寄的。顺便可不可以去外边逛逛?” 张团长笑了,喊来勤务兵,让勤务兵带王建新去后勤处领一辆自行车,並为他开了出门许可证。一张小纸条,上面写著“王建新同志因公外出”,盖著团部的章。 王建新跟著勤务兵来到后勤办公室,领到了一辆自行车——不是新的,是旧的,但保养得好,骑著轻快。勤务兵又带他取上自行车,告知他回来后直接来这里还车即可。 王建新骑著自行车,到了团部门口,下车,出示许可证。哨兵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他,挥挥手让他过去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出了团部,王建新骑著自行车在旗里转悠。旗不大,就一条街上有一些国营商店。布店、五金店、国营饭店、供销社,一家挨著一家。街上人不多,偶尔有马车经过,马蹄踩在路上,噠噠噠地响。 他找到了邮局。邮局在一排平房中间,门口掛著绿色的招牌。王建新把自行车锁好,推门进去。邮局不大,一个柜檯,一个窗口,卖邮票的老头戴著老花镜,坐在那里看报纸。 王建新买了八分钱的邮票,贴在信封上,投进了邮筒。信封落下去,发出轻轻的“咚”一声。他心里也跟著落了地——信寄出去了,家里很快就能收到了。 刚出门,迎面碰见一个人。穿著中山装,骑著自行车,正往邮局这边来。王建新一看,是赵干事。 赵干事看见王建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他上下打量著王建新这一身军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样的,给咱们民兵连可是爭光了!”赵干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正想找你呢。一会跟我去刘书记办公室,刘书记要给你嘉奖。你上次设计的那个手推播种机,在全盟立下大功了。” 赵干事进邮局寄了信,出来两人骑著车,相跟著来到了公社办公楼。把自行车锁好,上了二楼,来到刘书记办公室。 敲门进去。刘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王建新穿著一身崭新的军装,腰上繫著武装带,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来来来,坐。”刘书记从办公桌后面出来,招呼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赵干事先回办公室了。。 刘书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奖状和一个信封,递给王建新。 “这是盟革委会颁发的劳动模范证书,还有两百元奖金。” 王建新双手接过来。奖状写著“王建新同志:在农业技术革新中作出突出贡献,被评为劳动模范”。落款是盟革委会,盖著大红公章。 刘书记笑呵呵地说:“公社可是跟你沾了大光了。你设计发明的手推播种机,可是为国家增產了大批粮食,现在开始向全国推广了。盟里边还奖励咱们公社一台东方红拖拉机。” 他把奖状和奖金递给王建新,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自行车钥匙和一个信封,递过来。 “盟里边给了奖状和奖金,咱们公社奖励你一辆自行车。这是自行车钥匙和手续。” 王建新接过钥匙和信封,心里热乎乎的。自行车,在这个年代可是大件,一辆永久二八加重型,得一百多块钱,还得有票才能买。 刘书记又说:“你知道吗?现在很多牧民老乡都称呼你为『莫尔吉格乎』。” 王建新知道这个词的意思。蒙语里,“莫尔吉格乎”是有技术的人,是夸人的话。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赶忙站起,向刘书记敬了个军礼,说:“感谢盟领导的奖励,感谢公社的奖励。我以后一定努力学习,为国家做出更多贡献。” 刘书记笑呵呵地说:“好好好,快坐下说。”他摆了摆手,示意王建新坐下,然后又说道,“接到你们部队政治处的电话,说是转入团的关係。你一会就能拿上团员证了。上面知道你的情况后,特批火线入团。” 王建新没想到还有一个巨大的惊喜等著他。最近真是好事连连——入伍、提干、上学、劳模、自行车、现在又火线入团。他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说“谢谢书记”。 和刘书记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近况,王建新便告辞离开。出了刘书记办公室,下了楼,来到一楼的大办公室。赵干事在这里办公,他准备和赵干事打声招呼再走。 刚走进办公室,赵干事就看见他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和一个绿色的小本本,递给王建新。 “这是你当巡边员剩下的补助,还有特批的团员证。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团员了。” 王建新接过信封和团员证,打开团员证看了看,名字、年龄、入团时间、发证单位,都填得清清楚楚。盖上团委的章,红彤彤的。 “赵干事,谢谢您。”王建新把东西收好,和赵干事握了握手,告別。 出了办公楼,赵干事已经把奖励他的那辆自行车推在了门口。崭新的永久二八加重型,黑色的漆面鋥亮,车轮上的胎毛都还在。 赵干事看了看自行车,又看了看王建新,说:“要不我喊个人给你送回去?两辆自行车,你一个人怎么骑?” 王建新摆摆手说:“不用,我一个人可以骑俩。” 他先用钥匙打开新自行车的锁,推下台阶,然后骑上从团部借来的那辆旧自行车,一手扶著车把,一手伸出去扶住新自行车的车把,两辆车並排著,稳稳噹噹地上了路。骑了一段,还拐了个弯,一点儿不晃。 赵干事站在公社门口,看著王建新骑著两辆自行车走远了,笑著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王建新骑著两辆自行车回到团部。先把从后勤借来的那辆旧自行车还了回去,在后勤处签了字,把钥匙交了。然后骑上自己崭新的永久二八,来到政治处。 他进了办公室,把团员证掏出来,递给刘干事看,说明情况。刘干事接过团员证看了看,笑著说:“已经接到通知了。你的组织关係会从地方转到部队,后续的手续我们帮你办。” “谢谢刘干事。” 从政治处出来,王建新推著自行车来到宿舍门口,把自行车锁好。永久二八,鋥光瓦亮的,停在一排旧自行车中间,格外显眼。他看了看,心里美得很。 回到宿舍,他把奖金和补贴收进空间——两百元奖金,加上巡边员的补助,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把团员证仔细看了又看,然后收进空间,放在书房的书桌上,跟三等功奖状、劳动模范奖状摆在一起。 “以后就是团员了。”王建新坐在床上,心里想。接下来就是入党了,然后是上大学,学医,一步一步来。 他去食堂吃了晚饭。晚饭跟中午差不多,还是二合面馒头,燉土豆,炒白菜,没有肉。但王建新吃得香,心情好,吃什么都香。 饭后回到宿舍,天还没黑。他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西医基础理论》。这本书是跟卫生队的周队长借的,厚厚的一本,讲的是解剖、生理、病理这些基础知识。 王建新翻开书,从第一页开始看。他的脑子好使,看书快,理解也快。解剖学的人体骨骼、肌肉、神经、血管,一看就记住了。生理学的心臟跳动、血液循环、呼吸原理,一读就懂了。病理学的炎症、肿瘤、感染,跟中医的理论一对照,很多地方是相通的。 他看得入了迷,一页一页地翻,一章一章地看。不知不觉,天黑了。他打开檯灯,继续看。灯光昏黄,照在书页上,字跡清晰。 外面传来熄灯號的声音,悠长而嘹亮。王建新放下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合上书,放进抽屉里,然后关了灯,躺在床上。 宿舍里黑漆漆的,窗外有风吹过,杨树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操场上安静了,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隱约传来。 王建新闭上眼睛,没有进空间,就在床上躺著。听著窗外的风声,想著家里收到信会是什么反应——爸肯定高兴,妈肯定掉眼泪,小妹肯定嚷嚷著要见三哥。 想著想著,他笑了。 “快了。”他在心里说,“很快就能回去了。” 第43章 排长 接下来一段时间,王建新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每天早起,去食堂吃过早点,便到卫生室为周副团长针灸。针法跟第一次一样——肺俞、尺泽、膻中,三穴配合,留针一个小时。行针的时候,他用灵力引导药力,刺激肺臟的排异功能。周副团长每次针灸完都感觉胸口鬆快一些,咳嗽的次数多了,咳出来的黏痰也一天比一天清。 针灸完了,王建新就在操场边上站一会儿,看看战士们训练。士兵们跑步、练队列、练刺杀、练射击,口號声震天响,脚步声咚咚咚的。他看著那些生龙活虎的战士,心里痒痒的,也想加入进去,但他还没正式分到连队,只能先看著。 看完训练,他便回到宿舍看书学习。当看完《西医基础理论》之后,他又从空间书房里找出一些从苏联收集的俄语书籍,继续学习。俄语他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看书读报没问题,但他还想再精进一些。医学类的俄语书籍有不少,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他都翻出来看,一边看一边记笔记。 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星期后,七天的针灸疗程结束了。最后一次针灸完,王建新对周副团长说:“首长,针灸今天就结束了。中药再喝两天,巩固一下。” 周副团长点了点头,感觉胸口从来没有这么轻鬆过。以前总像压了块石头,现在那块石头好像被人搬走了。 王建新回到宿舍,继续学习。 晚上,大约九点多钟,王建新正在看书,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勤务兵跑到他宿舍门口,门也没敲就推开了,气喘吁吁地说:“王建新同志!快!首长剧烈咳嗽!” 王建新心里知道,见效了。 他放下书,快速跟著勤务兵出了宿舍,一路小跑上了二楼,来到周副团长的房间。 周副团长正坐在床边,弯著腰,剧烈地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得很深,像是要把肺里的什么东西咳出来。勤务员端著一个痰盂,蹲在旁边,紧张得手都在抖。已经吐了一些黏痰,带血丝的,顏色发暗。 王建新走过去,站在周副团长背后,伸出右手,按在他的背上。他调动体內的灵力,透过手掌,温和地输入周副团长的肺部,帮助清理胸腔里的黏液。灵力像一只温柔的手,在肺叶间游走,將那些包裹著弹片的炎性分泌物一点一点地推向气管。 大约五分钟。周副团长猛地一咳,身体往前一倾,从嘴里咳出一团黑色的血块,有大拇指那么大,“啪”地落在痰盂里。 然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床背上,脸色从涨红慢慢恢復了正常。他抬起头,看著王建新,眼睛里全是光。 “小王同志,”周副团长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感觉特別舒服。胸口那口气,终於通了。” 王建新用神识检查了一下周副团长的內臟。神识穿透胸壁、肺叶,在右肺下叶原来的位置仔细扫了一遍——弹片已经不见了,肺组织没有伤口感染,周围的炎症也在消退。效果很好。 “首长,接下来你就可以適当地运动锻炼了。”王建新收回手,笑著说,“肺部的弹片已经咳出来了,就在最后咳的那一团黏痰里。” 这时,勤务兵端起痰盂,跑到外面去了。不一会,他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用两根树枝夹著一个小弹片,黑褐色的,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的,上面还沾著血丝。 “首长!找到了!”勤务兵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首长,你看,真的咳出来了!” 周副团长接过那两根树枝,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那个弹片。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睛微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这个弹片在他肺里待了两年多,折磨了他两年多。今天,终於出来了。 他转过头,对王建新说:“谢谢小王同志。” 王建新摆摆手说:“首长严重了,这是我应该乾的。”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我之所以想学医,就是想把中医与西医的优点结合起来,能为更多的官兵救治各种症状,帮助大家减轻痛苦。” 周副团长用力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感激,王建新看得真真切切。 不一会,听见动静的首长们全部来到了周副团长的宿舍。张团长、李参谋长、姚副团长、王副团长,还有几个没见过的,都来了。大家围著周副团长,问长问短。 当听到周副团长已经把肺里边的弹片咳了出来,眾人都开心不已。王副团长的大嗓门又在走廊里迴荡:“我就说小王行!你们还不信!” 张团长瞪了他一眼:“谁不信了?我一直都信。” 李参谋长看著王建新,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有这样的医术,还有这样的心志,难得。 大家聊了一会儿,王建新便告辞,回到宿舍继续学习。 第二天,在食堂吃完早饭,周副团长便喊王建新一起去操场锻炼锻炼。 王建新陪著周副团长在操场开始缓慢地跑步。周副团长跑得很慢,比走路快不了多少,跑了半圈就喘了。但他咬著牙,坚持跑完了一圈。停下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汗,但眼睛里全是笑。 “终於找回久违的感觉了。”周副团长叉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虽然常年没有锻炼,现在体质跟不上,但只需要坚持锻炼,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恢復到正常状態。” 王建新陪著他走了两圈,放鬆肌肉。周副团长一边走一边说:“小王,你这一手医术,救了老命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说。” 王建新笑了笑:“首长別客气,以后我要学的东西还多著呢。”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三天。 时间来到了七月三十一號。这天早上,吃完早点,和周副团长锻炼完,王建新正往宿舍走,勤务兵跑过来喊他,说政治处刘干事让他过去一趟。 王建新来到政治处,刘干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上全是笑。 “王建新同志,好消息。”刘干事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全部批覆了。从现在起,你已经是一名排长了,享受正连级待遇。”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王建新接过去一看,是军政治部下发的批准命令,上面写著他的名字、职务— 排长。下面盖著大红公章。 刘干事又拿出一张工资单:“行政级別统一,二十三级,工资五十二元扣伙食费13.5元,实际到手三十八点五元。住房条件、医疗待遇、家属隨军条件、探亲假天数,按连级標准。” 王建新听到批覆后也很开心,终於成为一名士兵、一名军官了。虽然是最低级別的,但是未来可期。 刘干事又说:“九月一號开学,最晚报到日期八月三十一號前必须完成。等过完建军节,你就可以提前出发了,趁机可以回家看看父母。” 建军节是八月一號。也就是说,明天过完节,他就可以走了。 王建新心里一阵激动。回家。从一九六九年三月离开北京,到现在一九七零年八月,一年半了。终於能回家了。 他拿著批覆文件,出了政治处,来到后勤处。后勤处的王处长已经接到通知了,看见他进来,笑著说:“恭喜啊,小王同志。来领服装的吧?” 王建新立正敬礼:“是,王处长!” 王处长拿出一张物资清单,一项一项地念给他听,然后让仓库保管员去取东西。 夏常服:干部四个兜夏服一套,长袖衬衣两件,解放帽、布鞋、夏袜、皮鞋。这个年代全军都没有制式短袖,夏天就是长袖衬衣,捲起袖子就算短袖了。 冬常服:干部冬棉衣一套,棉帽、大衣,大头棉鞋、绒衣裤、皮棉靴。冬天的装备一应俱全,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发了就得拿著。 杂项:牛皮武装带、腰带、毛巾、被褥、床单一套。每年按部队周期正常换新,不用自己操心。 保管员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搬出来,堆在柜檯上,小山似的。王建新高高兴兴地领了,扛著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他先把床铺换上新发的床单、被罩。铺上去平平整整。被子是新棉花,软乎乎的,但得先压——新被子太蓬鬆,叠不出豆腐块。他把被子铺在地上,用板凳在上面来回压,压了半个小时,把棉花压实在了。然后叠豆腐块,捏边、掐角、修面,叠了好几遍才叠出稜角来。 铺好了床,他把旧军装——那套士兵的军装——整齐叠好,放在一边。这套军装他穿了没几天,还新著呢。他准备回去送给二哥。二哥王建军在工厂上班,要是能穿上军装,走在街上多精神。 然后他换上四个兜的干部军装。四个兜——胸前两个,腰侧两个,是军官的標誌。士兵只有两个兜。他穿好了,系上武装带,戴上军帽,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自己,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他转了个身,看了看后面,又侧过身看了看侧面。挺括,精神,像那么回事。 王建新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终於等到这天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操场。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操场上,士兵们还在训练,口號声一阵一阵地传来。远处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明天是建军节。他马上就能回家了。 爸、妈、大哥、大嫂、二哥、小妹,你们还好吗? 我回来了。 第44章 建军节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好多熟人。卫生队的周队长、政治处的刘干事、后勤处的王处长,还有几个这几天认识的其他部门的干事,都端著饭盆过来跟他打招呼,对他表示祝贺。 王副团长最热闹,端著饭盆从另一张桌子走过来,重重地拍了一下王建新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王副团长的大嗓门在食堂里嗡嗡响:“好好干!去了学校,认真学习,有啥事给我打电话。记住,咱们团是你的娘家!” 王建新不知道王团长的手疼不疼?赶紧站正敬礼:“是,首长!” 王副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著饭盆走了。王建新能看见王团长的那个手在来回的转拳,应该挺疼的吧?毕竟他的肉身可是能扛子弹的。 时间过得很快。王建新不停地学习,白天看西医书籍,晚上看俄语医学资料,后半夜进空间修炼。现在他对西医理论学得个八九不离十了——解剖、生理、病理、药理、诊断,各门功课都啃了一遍。他脑子好使,看一遍就记住了,理解得也快。只需要到了学校学习实操,他就会飞快地进步,用不了多长时间,他的西医医术便能达到大成。 晚上简单在食堂吃了点,便早早回到宿舍继续学习。最近后半夜他经常去空间改善伙食。部队虽然能吃饱,粗粮管饱,一个月能见著一两次肉,但官兵们还是很辛苦的,每天训练量大,消耗多,营养跟不上。 在空间里,除了改善伙食——燉羊肉、煎牛排、炒鸡蛋、各种鱼子酱、海鲜、松露,换著花样吃。白面馒头和大米饭管够——最烦人的便是挤牛奶、做奶製品,这个很费时间,还好空间的时间比变化了。他还努力地修炼著。炼气四层就这么牛,要是达到五层、六层,那又会是什么样?他不敢想,但心里痒痒的。每天盘腿坐在河边,灵气在体內运转,液態灵力在丹田里缓缓流动,像一池春水。炼气四层到五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不急,慢慢来。 第二天,八月一日,建军节。 全团都早早起来。天还没亮透,操场上就热闹开了。布置会场的布置会场,插红旗的插红旗,战士们跑进跑出,忙得脚不沾地。全团都在训练场上忙活著——打扫卫生的把操场扫得一尘不染,落叶都没一片;布置会场的在主席台上铺红布,摆桌椅,调音响;插红旗的沿著操场四周插了一圈红旗,旗杆笔直,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办公楼、宿舍全部被打扫得乾乾净净,窗明几净,连走廊的地板都拖得能照出人影来。 吃过早饭。今天早饭很丰盛,小米粥、白面馒头管饱,咸菜的种类也多了几种——醃萝卜、醃黄瓜、辣白菜,还有一碟腐乳。战士们吃得高兴,脸上都是笑。 不一会,师部和军部来了人,好几辆吉普车开进团部,下来一群首长,张团长和李参谋长迎上去,敬礼,握手,引著他们往主席台走。 全团在操场集合,各连各排整整齐齐地站成方队。王建新站在机关干部方队里,穿著崭新的四个兜军装,腰板挺得笔直。 首先举行升旗仪式。旗手扛著国旗,护旗手跟在两侧,迈著正步走到旗杆下。国歌奏响,国旗缓缓升起,全团官兵立正敬礼。王建新看著那面红旗在晨风中展开,一点一点地升到杆顶,心里热乎乎的。 领导讲话。师部的首长上了台,讲了一通话,大意是纪念建军节,回顾光荣歷史,鼓励官兵继续奋斗。讲完了,张团长又讲了几句,然后是表彰环节。 “下面,宣读立功受奖人员名单。”李参谋长走到话筒前,展开一张纸。 团里三等功、二等功陆续被念到名字,上台领奖状。三等功十几个,二等功三个。每念到一个名字,下面响起一阵掌声。战士们上台,从首长手里接过奖状,敬礼,转身,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下面,宣读一等功。”李参谋长顿了顿,念道,“王建新!” 下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嗡嗡的討论声。一等功,全团好几年没出过一等功了。官兵们交头接耳,目光在王建新身上扫来扫去。 王建新从队列里走出来,整了整军装,迈著正步走上主席台。 李参谋长开始通报王建新的事跡:“王建新同志,原达茂旗希拉脑亥生產队民兵巡边员。一九七零年七月十一日夜,发现十二名武装越境分子,英勇抗击,击毙九人,俘虏三人。隨即赶赴红旗哨点救援,击毙七人,俘虏三人,救出受伤同志一人。又赶赴另一哨点,击毙九人。总计击毙二十五人,俘虏六人,救出同志一人。缴获步枪、手枪、电台、夜视仪等装备若干。” 台下的嗡嗡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肃静。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一波接一波,经久不息。战士们使劲拍著巴掌,有人还喊了一嗓子“好”。 等掌声过后,李参谋长宣读立功命令。军区来的首长亲自走到王建新面前,双手递上一等功奖状。 “祝贺你,王建新同志。”军区首长握著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同时,”李参谋长继续说,“此次先进事跡將会在《解放军报》刊登。部队政治部门会派专人,联合当地人民武装部和政府,敲锣打鼓地將喜报和证书送到他的父母手中。” 王建新心里猛地一跳。敲锣打鼓送到父母手中——爸、妈要是知道了,得多高兴。他眼眶有点发热,但忍住了。 他立正,向军区首长敬礼,然后转过身,面向全团官兵敬礼。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比刚才还响,还久。 现场奏响《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王建新站在主席台上,军帽上的红五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笔直地站著,像一棵白杨树。 接下来是文工团表演。军区文工团来了十几个演员,唱歌、跳舞、说快板、演小话剧,热热闹闹的。战士们坐在操场上,看得津津有味,笑声掌声不断。 热热闹闹,一直到了中午。 午饭在食堂会餐。今天的伙食跟平时不一样,有鱼有肉,白面馒头管饱,鸡蛋不限量。战士们排著队打饭,一人一份红烧肉,一份燉鱼,一份炒鸡蛋,一份素菜,几个大白面馒头。虽然人多,但很有秩序,没有吵吵闹闹,大家都开心地吃著面前的食物。 王建新端著饭盆,跟几个机关干事坐在一起。大家一边吃一边聊,都说今天的菜好,肉多,一年就盼著这一天。 下午是內务评比和队列会操。內务评比是检查各连各排的宿舍卫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铺得平平整整,牙刷毛巾一条线。队列会操是各连轮流上场,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动作整齐划一,口號震天响。 今天是一年中最开心的一天,也是所有战士最盼望的一天。 活动结束后,王建新被特批来到团部荣誉室,在军旗前照相。荣誉室里掛满了锦旗和奖状,陈列著各种奖盃和模型。正中央立著一面军旗,红色的,上面绣著金色的字。 在这个时代,这是一项特殊的殊荣。不是谁都能在军旗前照相的,只有那些对部队有特殊贡献的人,才有这个资格。 王建新站在军旗前,挺起胸膛,目视前方。政治处的刘干事端著一台老式相机,对著他,调了调焦距。 “咔嚓。” 画面定格了。一个年轻的军官,穿著四个兜的军装,站在鲜红的军旗前,神情坚定,目光如炬。 晚上还是丰盛的晚餐。跟中午差不多,有肉有鱼,白面馒头管饱。战士们吃得开心,王建新也吃得开心。 热热闹闹的一天结束了。 操场上安静下来,红旗收起来了,会场的桌椅搬走了,只有那些飘落的彩纸碎片,还留在草地上,证明今天是个特別的日子。 王建新回到宿舍,坐到书桌前。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西医书籍,翻开,继续学习。看了几页,心静不下来。脑子里老是想著今天的事——一等功、军旗前的照片、敲锣打鼓送到父母手中的喜报。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操场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哨兵的身影在月光下移动。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低语。 后半夜,他进入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五十亩地,牧草绿油油的,玉米长得比人还高。羊群在草地上吃草,牛和马挤在一起反芻,鸡群在果园里刨食。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看见他进来,摇著尾巴跑过来。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来蹭去。 王建新摸了摸大毛的头,弯腰抱起小狐狸,走到河边,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灵力在体內流转,液態的灵力从丹田出发,沿著经脉走向全身。炼气四层的境界已经稳固了,但他还想往上走。五层、六层,甚至更高。 灵气在体內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著他自己的影子。 王建新睁开眼睛,看著河里的鱼。鱼又多了几条,在河水里游来游去,鳞片在空间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他想了想,还是没吃。 再等等,让它们多繁殖一些。 他站起来,在空间里走了一圈。看了看牧草,看了看小麦,看了看玉米,看了看果树。苹果树上掛了几个青涩的小果子,梨树也开了花,桃树的花已经谢了,结了毛茸茸的小桃子。 “快了。”王建新自言自语,“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自己种的水果了。” 他走到车阵那边,上百辆车整整齐齐地停著,车漆在空间的光线下泛著光。嘎斯69、吉尔130、北京212、海鸥、吉姆、瓦兹麵包车、尼桑、福特、奔驰,还有那威利斯小越野。一辆一辆的,像一个小型车展。 他走到火车边上,上了车,在餐车里坐了一会儿。餐车的桌子上铺著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闪闪发亮。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凉丝丝的,带著麦芽的香味。 “建军节。”他举著啤酒瓶,对著空气碰了一下,“祝自己节日快乐。” 喝完了啤酒,他下了火车,回到河边,继续修炼。 八月一日结束了。明天,八月二日,他就要出发了。回北京,回家。 王建新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空间里的光线永远那么亮堂,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空间特別温暖,特別安心。 第45章 集训 第二天在食堂吃过早点,王建新便来到张团长办公室。 他敲门进去,立正敬礼,问了好,然后对张团长说:“首长,我是不是可以提前办好手续,先回家看看父母,再去学校报到?” 张团长笑著看著他,问道:“想家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和原主记忆融合,原主从学校出来直接下乡当知青的时候才15岁,所以脑海里经常能闪过对家人的思念情绪。说不想是假的。梦里老梦见北京的家,胡同里的槐树,四合院里的场景,妈妈在厨房里做饭的油烟味,爸爸下班回来推自行车进院门的声音。 张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看了看,又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我建议你参加十天训练。因为到了北京医学院,咱们军人是军事化管理,到时有军代表负责你们的一切生活学习。你一天也没有参加过正规训练,去了学校,怕是很难一下適应。” 王建新愣了一下。他確实没参加过正规训练。当巡边员的时候,虽然也摸枪、也巡逻,但那都是自己说了算,想怎么来就怎么来。部队的规矩不一样,出操、队列、內务、体能,样样都有標准。而且这几天每天看著战士们出操训练,他也是眼馋。 张团长继续说:“这十天,你每天和士兵一同出操、学习、站军姿、体能训练、队列操练、整理內务。十天后再回家陪父母十来天,然后直接去学校报到。这样既不耽误训练,也不耽误回家,两不耽误。” 王建新想了想,觉得张团长说得有道理。虽然每天有看士兵们训练,但是自己一直也没参与过。现在有这机会感受一下也挺好,能体验体验真正的军营生活。他立马立正敬礼,说:“好的,首长!” 张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说了几句。放下电话,他喊来勤务兵,让勤务兵带著王建新去一连找连长报到。 王建新跟著勤务兵出了办公楼,穿过操场,来到了一连的驻地。一连是一排平房,门口有个小操场,几个士兵正在擦枪。勤务兵把他带到连长办公室门口,敲了门。 “进来。” 王建新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掛著一幅地图。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坐在桌后面,脸晒得黝黑,眼神锐利。他穿著一身洗得都发白的四个兜军装。 王建新立正敬礼:“连长好!我是王建新,首长让我来一连报到。” 一连长站起来,回了礼,走过来热情地握了握他的手:“王排长,久仰大名。一等功臣,咱们团的名人。” 王建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勤务兵说明情况后,离开了。一连长让王建新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然后说:“王排长,宿舍你就还在你的宿舍住吧,毕竟你现在也是享受著正连级待遇。不用搬到连里来。听到起床號每天跟著一起出操就行。一会我带你去一排,你每天和一排的士兵们共同训练学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著每日作息时间表,递给王建新。 王建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早上六点起床,叠內务,整理军容。內务要求高標准,被子要叠成豆腐块,床单要铺得没有一丝褶皱,牙缸毛巾要摆成一条线。 六点二十到七点出早操:三公里慢跑、队列基础、体能热身。三公里,对他来说小菜一碟,炼气四层的身体跑三十公里都不带喘的。但他得收著点,不能表现得太突出。 七点到七点四十早餐,然后整理內务,打扫卫生。卫生要一尘不染,连窗台都不能有灰。 八点到十一点半上午专业训练加指挥教学。他还没分专业,但一连长说了,跟著一排长练,他练什么他跟著学什么。 十一点半到下午两点午餐、午休、战备检查。午休时间不长,够他修炼一会儿。 下午两点到五点半战术、技能、实战科目。这些他感兴趣,虽然他有法术有灵力,但部队的战术技能也得学,不能什么都靠法术。 五点半到六点半晚餐,放鬆休整。 晚上七点到八点半夜间理论,加上带兵管理、復盘。他是排长,这些管理知识得学。 八点半到九点二十点名、自查、睡前战备。 九点半熄灯就寢。 王建新把作息时间表记在心里,折好了放进口袋。他站起来,立正敬礼:“是,连长!我记住了。” 一连长带著他来到一排的营房。一排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孙,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说话乾脆利落。一连长交代了几句,孙排长拍著胸脯说:“连长放心,王排长交给我,保证带好。” 孙排长领著王建新在排房里转了一圈,给他介绍了排里的情况。一排有三个班,三十多个人,都是从各个连队抽调来的尖子兵,训练有素。孙排长给他安排了一个位置,告诉他明天换上作训服。 “王排长,明天早上六点,操场集合,別迟到。”孙排长说。 “是!”王建新应了一声。 他回到宿舍,把作息时间表贴在书桌前面的墙上,又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军装叠好放在椅子上,鞋子摆在床下,武装带掛在衣架上。 一切准备就绪。然后继续学习各种医学知识。 傍晚,他去食堂吃了晚饭。今天食堂的菜一般,燉土豆、炒白菜,没有肉。王建新端著碗,三两口吃完了,回到宿舍。 坐在书桌前,他拿出西医书籍继续看。看了几页,心思不在书上。明天就要开始正式训练了,跟士兵们一起出操、一起训练。他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操场上还有几个士兵在跑步,天快黑了,他们的身影在暮色中模模糊糊的。 “当兵了。”王建新自言自语,“这回是真的当兵了。” 不是巡边员那种编外民兵,而是正儿八经的解放军军官。排长,正连级待遇。虽然级別不高,但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他转身回到桌前,把明天要学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队列、站军姿、体能训练——这些他都没正式学过,但他不笨,学东西快,应该没问题。 晚上九点半,熄灯號响了。 王建新关了灯,躺在床上。宿舍里黑漆漆的,窗外有风吹过,杨树叶子沙沙地响。 他没有进空间,就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听著窗外的风声。脑子里想著明天的训练,想著十天后回家,想著到了学校以后的学习生活。 想著想著,他笑了。 “快了。”他在心里说,“很快就见到爸妈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著了。 第46章 十日集训 第一天 入队整编·政治扎根·作风定型 清晨六点,起床號准时响起。 王建新从床上弹起来,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虽然比不上老兵,但稜角已经出来了。他穿上训练服,扎好武装带,对著镜子整了整军容,然后跑步到操场集合。 一排的士兵们已经站好了,三十多个人,齐刷刷的,像一排白杨树。孙排长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著花名册。看见王建新跑过来,他点了点头,指了指队列最右边:“王排长,站这儿。” 王建新站进队列,腰板挺直,目视前方。 今天是开训第一天。全连在操场集合,连长做了开训动员讲话,讲了这次集训的意义和目的。然后是光荣传统教育——指导员讲了一连的光荣歷史,从抗日战爭讲到解放战爭,从解放战爭讲到抗美援朝。王建新听得认真,记在心里。 上午剩下的时间学习內务条令、纪律作风、军容风纪、营房正规化养成。王建新坐在士兵中间,听指导员一条一条地讲,该记的记,该背的背。他脑子好使,听一遍就记住了。 下午是全排人员摸底和体能基础测试。五公里越野、伏地挺身、仰臥起坐,三项连著来。 五公里越野,王建新跑得很轻鬆。他刻意收著速度,跟在第一梯队后面,不快不慢,刚好跑进优秀线。伏地挺身一口气做了一百二十个,仰臥起坐做了一百五十个。孙排长看著他的成绩,眼睛都瞪大了,但没说什么。 晚上是步枪日常擦拭、武器保管、军械安全规矩。王建新对五六半已经很熟悉了,但还是认真地听,认真地学。擦枪、验枪、掛枪,每一个动作都按规范来,不打折扣。 最后是排建制分工、哨位轮换、值班排长职责学习。孙排长把排里的情况详细讲了一遍,哪个班是尖刀班,哪个兵是神枪手,哪个兵体能最好,王建新都记在心里。 熄灯號响起,王建新躺在床上,终於体验了一下真正的士兵生活是什么样的。然后进入空间继续修炼,並给大毛它们餵了一些肉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出了空间,躺在床上。 “第一天,还行。”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 队列指挥·口令养成·带兵基本功 天还没亮,王建新就醒了。 今天学的是制式队列:立正稍息、转法、齐步正步跑步、队形变换。这些都是当兵的基本功,看著简单,做起来难。王建新以前没练过,一开始走得彆扭,孙排长在旁边纠正了几回。 “王排长,脚尖分开六十度!腰板挺直!下巴微收!” 王建新调整了姿势,站得笔直。队列动作他学得快,走了几遍就找到感觉了。齐步走的时候,手臂摆得跟老兵一样標准;正步走的时候,踢腿带风,落地砸坑。 孙排长看著他,眼神从担忧变成了满意。 下午是排长带队口令、集合整队、出入列、报告词全套规范。王建新站在排头,面向全排士兵,练习下达口令。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口令要乾脆利落,不能拖泥带水。王建新的声音洪亮,穿透力强,一嗓子喊出去,整个操场都能听见。士兵们听到口令,动作整齐划一,刷刷刷地就位。 然后是单独带队组训,指挥一班、二班、三班协同队列。王建新站在队列前面,口令一个接一个,指挥三个班变换队形。一开始有点生疏,但几遍下来就熟练了。 晚上是作风纪律讲评和一日生活制度熟记。孙排长把白天训练中的问题一条一条地讲,哪个兵队列动作不標准,哪个兵军容不整,都点了出来。王建新作为排长,也跟著听,跟著记。 第三天 基础军事体能·野战耐力强化 今天的训练强度上来了。 早上先来一个徒手五公里。王建新还是收著跑,跟在第一梯队后面,不快不慢,全程保持匀速。跑完了,呼吸平稳,连汗都没出多少。旁边的士兵一个个气喘吁吁,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是负重乾粮装具越野长跑。背上背包,挎上水壶,扛著枪,跑十公里。王建新背著装具,感觉跟没背一样——这点重量对他来说跟没有似的。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轻鬆,故意喘了几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用了全力。 剩下的时间是单槓双槓基础器械和腰腹腿部力量训练。单槓卷身上,王建新一口气做了二十个,看得旁边的士兵目瞪口呆。双槓臂屈伸,做了三十个。孙排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下午是匍匐前进、障碍越野、山林地形適应跑。匍匐前进分低姿、侧姿、高姿,王建新趴在泥地里,蹭蹭蹭地往前爬,速度比老兵还快。障碍越野更不用说了,翻墙、过独木桥、钻铁丝网、跳深坑,他像一阵风一样衝过去,全程没磕没碰。 孙排长站在终点,看著秒表,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王排长,你是不是以前练过?” 王建新笑了笑:“练过一点。” 晚上是野外长途徒步行军耐力训练和排集体编组拉练。全排背著装具,在夜色中行军二十公里。王建新走在队伍中间,观察著每个士兵的状態,哪个掉队了,哪个背包鬆了,他都看在眼里,及时提醒。 第四天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射击指挥训练 今天是射击训练。 上午先学五六半的分解结合。王建新对这把枪已经很熟悉了,但孙排长讲得细,从枪机到復进簧,从准星到照门,每一个零件都讲到了。分解结合考试的时候,王建新闭著眼睛都能拆装,用时不到三十秒,全排最快。 然后是臥、跪、立三姿据枪,瞄准预习,空地实瞄训练。王建新趴在地上,枪托抵肩,脸颊贴腮,准星照门成一线。他的枪法本来就准,现在有了系统训练,更是如虎添翼。孙排长看了他的据枪姿势,说了一句“天生的射手”。 下午是手榴弹远投、投远投准、爆破安全规则。手榴弹训练用的是教练弹,铁的,一斤多重。王建新抡起胳膊,一甩就是六十多米,落点精准地落在指定区域內。孙排长看了看距离,又看了看他,说了一句“变態”。 晚上是排射击阵地布置、分组射击指挥、弹药清点管理和射击场纪律、战场枪枝安全事故处置。王建新学得很认真,这些都是当排长的基本功,以后带兵用得著。 第五天 步兵近战战术·班组攻防基础 今天学的是战术。 上午是高低姿匍匐、隱蔽偽装、利用地形地物。王建新趴在草地上,身体紧贴地面,用胳膊和腿的力量往前蹭。速度很快,而且姿势標准,身体几乎没有暴露在掩体之上。 隱蔽偽装课,他用草叶和树枝编了一个偽装帽戴在头上,趴在草丛里,孙排长从他身边走过去都没发现。直到王建新自己站起来,孙排长才嚇了一跳。 下午是班散开、交替掩护、衝击占领阵地、撤退转移。王建新指挥一个班,在训练场上演练战术动作。他口令清晰,指挥果断,三个班在他的指挥下配合默契,衝击、占领、撤退,一气呵成。 晚上是丛林、土坡、壕沟战术运动,以及夜间识別目標、微光警戒、潜伏哨布置。夜间的战术训练比白天难得多,看不清地形,容易迷路。但王建新的视力好,夜间的能见度对他来说跟白天差不多。他带著一个班在黑暗中穿行,准確地找到了预定目標,布置了潜伏哨。 最后是近战穿插、短促突击战术学习。孙排长讲得热血沸腾,王建新听得也热血沸腾。这些战术,都是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简单、粗暴、有效。 第六天 土工作业·野战工事构筑 今天是重中之重——土工作业。 上午学单兵掩体、臥射跪射工事挖掘。王建新拿著工兵锹,在地上挖了一个標准的单人掩体。臥射掩体深度四十厘米,跪射掩体深度八十厘米,尺寸精確到厘米。孙排长拿尺子量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午是排级防御战壕、交通壕、防炮洞修筑。全排三十多个人,在王建新的指挥下,在训练场上挖出了一条长达百米的战壕。战壕呈z字形,有射击位,有观察位,有交通壕连接,还有防炮洞。王建新带头挖,工兵锹在他手里像长了翅膀一样,土块飞溅,效率惊人。 孙排长站在战壕边上,看著这条標准规范的战壕,对旁边的班长说了一句:“这个排长,是个干活的料。” 晚上是阵地偽装、防炮击、防空袭简易防护,以及紧急构筑工事、快速挖壕作业评比。王建新带著全排在二十分钟內挖出了一条可供一个班使用的简易战壕,速度全连第一。 最后是阵地火力配置、一排攻防整体部署指挥。王建新站在沙盘前,根据地形地貌,合理配置火力点,布置防御阵地。连长看了他的方案,说了一句:“有模有样。” 第七天 刺杀格斗·战场救护·防核防化基础 今天的训练科目硬核——刺杀。 上午是刺杀操全套训练。王建新端著上了刺刀的五六半,跟著教官的动作,一招一式地学。突刺、防左刺、防右刺、防下刺、转身突刺、后退突刺,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位,每一次突刺都要喊“杀”。 “杀——!” “杀——!” 训练场上杀声震天。王建新的动作乾净利落,刺刀刺出去的时候,带著风声。教官看了他的动作,说了一句“有杀气”。 下午是拼刺对抗和近战搏杀。王建新跟教官对练。教官是刺刀高手,当了十几年兵,刺刀功夫了得。但王建新反应快,身手灵活,几个回合下来,居然跟教官打了个平手。 教官擦了擦汗,说了一句:“你小子,天生就是当兵的料。” 然后是战场止血、包扎、骨折固定、伤员搬运急救。王建新有宗师医术,这些对他来说小菜一碟。止血带绑得位置精准,包扎得乾净利落,骨折固定得牢固可靠。卫生队的周队长在旁边看著,连连点头。 晚上是简易防毒、染毒地段通过、防原子常识,以及突发敌情应急处置、紧急集合战备拉动。王建新戴上防毒面具,在烟雾弹瀰漫的训练场上穿行,动作標准,没有一丝慌乱。 最后是排內突发伤病、违纪情况管理处置。作为排长,不仅要会打仗,还要会带兵。王建新学得很认真,他知道,以后这些知识都用得上。 第八天 识图辨向·野外行军·宿营警戒 今天学的是野外生存技能。 上午是简易地图辨別、指北针使用、山林判方位。王建新拿著地图和指北针,在山林里找点。他学得快,看一眼地图就能確定方位,找点速度全排第一。 下午是野外长途行军、穿插迂迴、一路警戒开进。全排背著装具,在山林里行军十五公里。王建新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及时调整行军路线。穿插迂迴的时候,他带著一排从侧面绕到“敌”后,打了“敌”一个措手不及。 傍晚是野外露天宿营、排哨位布防、轮流站岗。王建新指挥全排在树林里搭帐篷、挖灶台、布置哨位。哨位布防很讲究,明哨、暗哨、游动哨,互相配合,形成了一道严密的警戒网。 晚上是野外找水、生火、隱蔽宿营防暴露,以及行军途中敌情预判、突发遭遇战斗指挥。王建新在溪边找到了水源,然后用打火石生了一堆火。火不大,刚好够做饭。 第九天 昼夜综合战备拉练·全科目连贯考核 今天是大考。 全天昼夜连贯考核——负重行军、挖工事、战术衝击、刺杀、射击预习,所有科目连著考,没有休息。 早上六点,全排背著装具出发,负重行军十公里。王建新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 行军结束,紧接著是挖工事。王建新带著全排,在规定时间內挖出了一条標准战壕。他带头挖,工兵锹一刻不停,好多士兵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停。 挖完工事,是战术衝击。王建新指挥全排,在火力掩护下向“敌”阵地发起衝击。他冲在最前面,利用地形地物交替掩护,带著全排成功占领了“敌”阵地。 衝击结束,是刺杀考核。王建新端著刺刀,面对三个“敌人”,一一击退。他的刺刀功夫已经相当了得,连教官都挑不出毛病。 最后是射击预习。一百米臥姿有依託,五发子弹,王建新打了五十环。孙排长看了靶纸,半天没说话。 晚上是夜间紧急集合、夜战近战综合考核。半夜十二点,紧急集合哨突然响起。王建新从床上弹起来,穿衣服、打背包、取枪,用时不到三分钟。全排集合完毕,他清点人数,向连长报告。 夜战考核,他带著全排在黑暗中穿插,利用夜色的掩护,成功摸到“敌”指挥部附近,发起突然袭击,“击毙”“敌”指挥官。 考核结束,孙排长走过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王排长,好样的。” 第十天 总结讲评 最后一天。 上午是十天军事、政治、作风综合总分排名。王建新的成绩全优,排名第一。孙排长在讲评时特意表扬了他,说他是“全排学习的榜样”。 下午是一连一排日常全流程交接、长期战备任务熟悉。王建新跟著孙排长,把排里的日常工作流程、战备任务、装备管理、人员情况,一项一项地交接清楚。 晚上是谈心交心、骨干帮带、老兵配合协调要点。王建新跟排里的骨干一个个地谈了话,了解了每个兵的思想动態、家庭情况、训练水平。老兵们对他很服气——这个年轻的排长,虽然军龄短,但本事大,训练场上从不偷懒,对士兵也好。 十天集训结束了。 这十天,让王建新理解到了什么是战友情,什么是兄弟,什么是可以把后背放心地交给战友。不是兄弟,更胜兄弟。 训练场上,他带著士兵们一起冲,一起爬,一起挖战壕。汗水流在一起,泥水滚在一起,吃饭吃一锅饭,那种感觉,不是语言能形容的。 虽然他刻意收敛著训练,但一个修仙者和普通人类的区別还是太大。他的体能、力量、速度、反应、枪法、刺杀、战术,每一项都远超常人。即使他只用了三成力,成绩依然是全排第一,全连第一,甚至全团第一。 最后几天,全团的首长都来看过王建新的训练。张团长、李参谋长、几个副团长,还有师部来的首长,站在训练场边上,看他带著一排演练战术。他口令洪亮,指挥果断,士兵们动作整齐,配合默契,整个排在他手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首长们看了,直呼可惜。 “可惜了,”张团长摇了摇头,“如果放在战爭年代,这简直是一员猛將。” 李参谋长也嘆了口气:“是啊,可惜生在和平年代。” 王建新听到了这些话,心里没什么遗憾。和平年代也有和平年代的事。学医、治病、救人,一样是为国家做贡献。 第47章 回家 今天已经是八月十三號了,也是他回城的日子。 王建新早早起来,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单铺得平平整整。他在宿舍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这间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小屋——书桌、椅子、衣柜,墙上贴的作息时间表。东西不多,但住了这些天,也有感情了。 他先来到政治处,找到刘干事。 “来了?”刘干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这是你的入学通知书。团组织关係介绍信也在里面,你是团员,需要將所有关係转至北京医学院团委。还需要凭通知书办理户口迁出,同时將粮食关係转入北京医学院。” 王建新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入学通知书是一张纸,上面印著“北京医学院”几个大字,写著他的名字、报到日期。盖上大红公章,看著就正式。 刘干事又说:“其他的档案材料,由部队机要通道寄出,不需要本人携带。你人到了学校,档案也就到了。” “明白了。谢谢刘干事。” 从政治处出来,王建新回到宿舍,开始整理个人生活用品。军装——四个兜的夏常服、冬常服、衬衣、大衣,全套都带上。被褥、床单、枕头,部队发的,叠好了打成一个背包。洗漱用品——脸盆、牙缸、毛巾、肥皂,装进网兜里。 他把所有行李按学习的打包方法,用绑带全部绑好,整整齐齐的。一个背包,一个帆布包,一个网兜,再加上那辆自行车,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然后他来到办公楼,和张团长、李参谋长、周副团长、王副团长、姚副团长一一告別。 张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他进来,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火车票,递给他:“八月十八號,包头到北京票给你买好了。” 王建新接过车票,心里一热。军人就是好,不光没有任何花销,衣食住行全包。出行还能报销。 “车已经安排好了,李班长送你去包头火车站。”张团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了学校好好学习,別给咱们团丟人。” “是!首长放心!” 李参谋长握了握他的手:“好好学,以后咱们团的伤病员就指望你了。” 周副团长也来了,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他握著王建新的手,用力摇了摇:“小王,到了北京替我向你父母问好。以后有什么事,儘管给我打电话。” 王副团长的大嗓门又在走廊里响了:“小王,好好学!学好了回来给咱们团的人看病!” 姚副团长话不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王建新一一敬礼,一一告別。 出了办公楼,李班长已经把吉普车开到了门口。他的自行车绑在吉普车后面,用绳子固定得牢牢的。行李放在后座,背包靠在椅背上。 王建新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吉普车发动起来,缓缓驶出团部大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操场、红旗、杨树,还有那些站在门口朝他挥手的首长们。这个待的时间並不长、但有了深厚感情的团部,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王建新转过头,心里五味杂陈。 从草原到团部,从团部到学校,一步一步,离家乡越来越近了。 李班长开著车,话不多,但时不时跟他说几句。两人聊了聊训练时的趣事,李班长说他第一天五公里越野跑进优秀线的时候,全连都震惊了。王建新笑了笑,没说什么。 从团部到包头火车站,路不近。吉普车开了大半天,到了火车站已经是下午了。 李班长把车停好,解下自行车,帮王建新把行李搬下来。两人一起到託运处,办了自行车託运。填了单子,交了钱,自行车推进了行李站,会跟车一起运到北京。 办完託运,李班长又把王建新送到站台上。火车已经停在那里了,绿皮车厢,跟一年前王建新坐的那趟差不多。李班长帮他把行李拎上车,找到座位放好。 “李班长,谢谢你。”王建新伸出手。 李班长握了握他的手,笑著说:“好好学,王排长。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李班长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朝他挥了挥手。王建新从车窗里伸出手,也挥了挥。 汽笛响了。火车缓缓发动,哐当哐当,越来越快。 王建新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站台越来越远,李班长的身影越来越小。火车驶出了车站,驶向远方。 这次回去,和来的时候心情不一样,身体状况更不一样。一年前,他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体瘦弱,心里忐忑,不知道草原上等著他的是什么。现在,他穿著一身军装,兜里揣著入学通知书和一等功证书,身体炼气四层,空间里堆著成山的物资。 没有觉得累,只觉得很兴奋。马上就能回家了。马上就能见到爸、妈、大哥、大嫂、二哥、小妹了。 还有一种情绪——马上就能去北京了。七十年代的北京是什么样子的?他想看看故宫,看看天安门,看看这个年代的京城。 火车哐当哐当地跑著。王建新看著窗外,田野、村庄、城镇,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掠过。河北、北京,越来越近。 八月十八號,火车终於到达了京城火车站。 王建新背著行李,拎著帆布包,下了火车。站台上人来人往,操著各种口音的人挤来挤去。他跟著人流出了站,先去託运处取了自行车。自行车完好无损。 他把背包绑在后座上,帆布包掛在车把上,骑上自行车,出了火车站。 北京,他回来了。 街上跟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霓虹灯。路不宽,两边是灰砖房,有的墙上刷著標语。街上跑的最多的是自行车,偶尔有一辆公共汽车,冒著黑烟。人们穿著灰扑扑的,蓝的、灰的、绿的,没有鲜艷的顏色。 但王建新看著这一切,觉得很亲切。这是七十年代的北京,是他父母生活的北京,是他小妹长大的北京。他一边骑一边看,看到什么都好奇——路边的国营商店、副食店、邮局、粮店,排著队买菜的市民,穿著白围裙的售货员,推著车卖冰棍的老太太。 他骑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认路。凭记忆,往北半截胡同的方向慢慢骑去。 快中午的时候,终於快到达北半截胡同了。他在胡同口停下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四个大布口袋。 这四个口袋他提前准备好了。一个装的是风乾肉、牛肉乾,满满一袋子,得有二十来斤。一个装的是奶疙瘩、奶豆腐、奶皮、炒米,好几块砖茶,这些都是用小布袋分装的,还有六张狼皮卷得紧紧的,把这个袋子也撑得满满的。另一个袋子是用油纸包裹著的羊肉、牛肉,满满一布袋,最后一个袋子里装著全是羊皮,熟好的,软乎乎的,捲成一卷一卷的。 他把四个袋子用绳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左右各两个,摞得高高的。行李包掛在车把上,背包背在身上。自行车被他弄得像个移动的货摊。 “空间里的好东西太多了,但是没有合適的理由拿出来,只能以后慢慢想办法了。”王建新看了看那四个袋子,又看了看自行车。这年月虽然吃的不好,但是都能吃饱。而且他家条件还算不错——父亲是四级电工,大哥开车,二哥在工厂,虽然不富裕,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带回来的这些东西,算是给家里添点油水。 王建新骑上自行车,拐进了北半截胡同。 胡同很窄,院子里全是私搭乱建的小棚子,地上坑坑洼洼的,有积水,有垃圾。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纵横交错。空气中瀰漫著煤烟味和炒菜味。 王建新家在一个大杂院里。当到达这个大杂院门口时,即使脑海中有印象,但亲眼见到这个私搭乱盖、挤得满满当当的四合院,还是被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真挤啊。 院子本来就不大,被各种小棚子、煤池子、鸡窝占得满满当当的,只剩下一条窄窄的过道。晾衣绳上掛著各种衣服、床单、尿布,花花绿绿的,风一吹就飘。几个小孩在院子里追跑打闹,尖叫声此起彼伏。 王建新正打量著四合院,住在前院的王大妈端著一盆水出来了。她看见一个穿著干部军装的年轻人推著自行车站在院门口,车上绑著大包小包,眯著眼睛看了好几眼。 “是建新吗?”王大妈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是你吗?长高了、壮了,也晒黑了。” “王大妈,是我。”王建新笑著打招呼。根据记忆,这是前院的王大妈,跟他妈关係不错,两家经常来往。 “哎呦喂,真是建新!”王大妈把盆往地上一放,嗓门大了起来,“前几天,革委会和部队来给送一等功,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妈天天念叨你,念叨得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 王建新笑了笑。 王大妈转身就朝院里喊:“凤兰!凤兰!你快出来,你看看谁回来了?” 喊了两嗓子,院里有了动静。 不一会,只见母亲李凤兰擦著手,疑惑地从后院走到了前院。她穿著蓝布褂子,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著麵粉。当看见院门口一身军装、背著行李、推著自行车的王建新时,她愣住了。 然后,她哭了出来。 “妈——”王建新叫了一声。 李凤兰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抱住儿子,呜呜地哭。她抱著王建新,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念叨著:“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建新被母亲抱著,鼻子也酸了。他拍了拍母亲的背,说:“妈,我回来了,別哭了。” 街坊们听到动静,出来了好几个。刘大妈、张大妈、李大妈,都围了过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劝著。 “好了好了,凤兰不要哭了,三子这不是回来了吗?” “赶快带三子回家,孩子肯定累了,这一路风尘僕僕的。” “哎呦,你看这身军装,真精神!四个兜的,当官了!” 李凤兰这才收住哭声,鬆开王建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她仔细打量著儿子——长高了,走的时候才到她耳朵,现在比她高出一个头了。长壮了,以前瘦得跟麻杆似的,现在肩膀宽了,胳膊粗了。也晒黑了,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是在草原上风吹日晒出来的。 “长高了,长壮了,也晒黑了。”李凤兰摸著王建新的脸,眼泪又下来了。 她看见儿子推著崭新的自行车,车上绑著满满的袋子,问道:“儿子,这是谁的自行车啊?还有带了这么多东西,是啥东西?” 王建新正要回答,院里又跑出来一个小姑娘。六岁,扎著两个小辫子,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她看见王建新,哇的一声也哭了,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三哥三哥,我想死你了!” 这是小妹,王丽丽,小名丽丽。王建新走的时候她才五岁,现在六岁多了,长高了不少。 王建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小妹的脑瓜,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奶糖、水果糖,花花绿绿的——递给小妹:“丽丽,拿去分给院里的小朋友。” 小妹接过糖果,掛著泪痕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她捧著糖果,转身就跑:“二丫!小军!快来,我三哥给糖了!” 李凤兰对著小妹喊道:“丽丽,你咋也出来了?赶快回家,看好你的小侄女,別让你的小侄女摔了磕了碰了。” 今年已经六岁的小妹回头说:“好的妈,我现在就回去。”然后又对王建新说,“三哥快回家,赶快和妈回家。” 王建新点了点头。 他先和眾位大妈挨个打了招呼。刘大妈、张大妈、李大妈,都是老邻居了,小时候没少抱他。他一一问好,大妈们七嘴八舌地夸他出息了、长高了、当官了。 寒暄完了,王建新推著自行车,从拥挤的胡同向后院走去。 大杂院分前院、中院、后院,越往里越挤。过道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堆著蜂窝煤、破木板、旧家具。头上是各种晾衣绳,得低著头才能过去。王建新推著自行车,车上还绑著大包小包,走得很费劲,磕磕碰碰的。 李凤兰在前面领著路,一边走一边喊:“让让,让让,我家建新回来了!” 跨越重重障碍,终於回到了后院。 后院以前住著三户人家,王建新家在靠里的位置,两间后罩房,一间耳房。房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就是採光不好。 王建新把自行车支在门口。只见小妹丽丽手里牵著一个小女孩,一岁多,扎著一个小揪揪,穿著花布衫,嘴里含著手指头,好奇地看著他。 这是大哥的女儿,妞妞。王建新走的时候,妞妞还不到一岁,刚会爬。现在一岁多了,能走路了,就是走得不太稳。 王建新走过去,一把抱起妞妞,举了举:“妞妞,还记得小叔吗?” 小孩反而不认生,被陌生人抱著也不哭,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王建新,伸手去抓他的军帽。 王建新把帽子摘下来,扣在妞妞头上。帽子太大了,一下子盖住了她半张脸,妞妞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从兜里拿出一块奶糖,拨开糖纸,递给妞妞。妞妞小手抓著奶糖,塞进嘴里,小嘴舔著,吃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王建新把妞妞放下来,开始把自行车上绑著的东西往下拿。 李凤兰在一旁帮忙,一边搬一边问:“这都是啥呀?这么沉。” 小妹丽丽在边上不停地问:“三哥,里面都是啥呀?有好吃吗?还有上次你寄回来的肉乾吗?还有那个咬起来很费劲的那个牛奶做的那个东西吗?” 王建新笑著说:“有,全是好吃的。那个叫奶疙瘩,三哥还给你带別的好吃的呢。” 他把四个大布口袋一个一个地解下来,拎进屋里。风乾肉、牛肉乾、奶疙瘩、奶豆腐、奶皮、炒米、砖茶、狼皮、羊皮、羊肉、牛肉,一样一样地摆在地上,占了半间屋子。 李凤兰看著这一地的东西,眼眶又红了:“你这孩子,带这么多东西回来,花了多少钱啊?你在那边不容易,自己留著吃多好。” 王建新说:“妈,我在那边不缺吃的。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做的,不花钱。你和我爸尝尝,草原上的特產。” 小妹丽丽已经蹲在地上,翻著那个装奶疙瘩的袋子,掏出一块奶疙瘩,咬了一口,嚼得费劲,但满脸都是笑。 妞妞也凑过来,伸手去抓,被丽丽拦住了:“妞妞你还小,咬不动,姑姑给你吃糖。” 王建新看著这一屋子的人——母亲、小妹、小侄女,心里热乎乎的。 终於回来了。 “妈,我爸呢?大哥大嫂呢?二哥呢?”王建新问。 李凤兰说:“你爸上班还没回来,你大哥开车出长途了,明天才回来。你大嫂上班去了,中午不回来吃饭。你二哥在厂里,晚上才回来。” 王建新点了点头。 李凤兰擦了擦手,说:“你先歇著,妈去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妈做的我都爱吃。” 李凤兰笑了,出门来到门口的简易厨房。王建新把行李搬进屋里,把军装脱了,换上便服。他把一等功奖状、三等功奖状和入学通知书拿出来,放在桌上,等父亲回来看。 然后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著这个院子。晾衣绳,隔壁家的鸽子笼,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叫卖声。 这是北京,这是家。 第48章 团圆 王建新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看著母亲做饭。灶台上的铁锅冒著热气,葱花熗锅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母亲围著蓝布围裙,手里拿著锅铲,一边炒菜一边跟他说话。 “妈,堂屋搭的那个床也拆了,我二哥现在住哪儿?”王建新问。以前堂屋里搭了一张铺,二哥和他就睡在那儿。现在堂屋宽敞了,那张床不见了。 “哦,你说这个。”母亲翻了一下锅里的菜,加了点盐,“今年过完年,你大哥分上房子了。就咱们后院那头把头的后罩房和那间耳房。你二哥现在住在你大哥他们之前的那间耳房。你回来了,和你二哥住就行。” 王建新听了,心里挺高兴。大哥终於排队排上了房子。以前大哥大嫂带著妞妞,挤在一间小耳房里,转个身都费劲。现在有了后灶房和耳房,宽敞多了。 “那后院刘大爷他们一家呢?”王建新又问。 母亲把菜盛出来,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说:“你刘大爷一家跟著大儿子去了东北了。房子空出来后,你爸找厂里革委会领导活动了一下,便把一间后罩房和耳房分给了你大哥他们。这样一家住在一块,也方便照应。” 王建新点了点头。父亲虽然只是个电工,但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人缘好,说话也有人听。活动活动,分个房子还是能办到的。 “那二哥呢?二哥多会儿转正?二哥能不能分房?” 母亲嘆了口气,说:“你二哥五月份转正了,现在也挣三十多块钱了,一级工。分房估计够呛。现在哪哪都缺房,好多人全在排队。有好多像你大哥这样结婚好几年还排不上,你二哥单身,更难排上。” 王建新高兴地问:“二哥也转正了?学徒工一般不是三年吗?爸给找的人,还是二哥表现好?” 母亲说:“你哥乾的是装配工,一年就都转正了,那有啥技术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装配工確实技术含量不高,上手快,转正也快。二哥能一年转正,说明干活踏实,厂里认可。 不一会,母亲便把饭做好了。母亲专门为王建新做的麵条——“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老规矩,出远门回来,第一顿得吃麵条,寓意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麵条是手擀的,切得细细的,浇上鸡蛋西红柿卤,再点上几滴香油。王建新端著碗,吸溜了一口,眼眶有点热。一年多了,终於吃上妈做的手擀麵了。 母亲抱著小妞妞,先餵妞妞吃了麵条。妞妞张著小嘴,一口一口地吃,吃得满嘴都是西红柿汤。小妹丽丽吃得呼呼的,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说:“三哥,你回来真好。你看你一回来,妈就给你吃白面。” 母亲用筷子在小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个没良心的。供应的细粮就这么点,不都给你吃了?” 丽丽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 王建新也笑了。他大口大口地吃著面,一碗不够,又添了半碗。吃完了,把碗里的卤汤也喝得乾乾净净。 吃完午饭,王建新抢著把碗筷洗了。母亲在一边看著,嘴上说“不用你洗”,但也没拦著,站在旁边跟他说话。 洗完了,母子俩开始整理王建新带回来的东西。 母亲先把所有的肉取出来,打开油纸包。羊肉、牛肉,母亲一边看一边念叨:“晚上留一块咱们一起吃,剩下的把它醃起来。这天还有点热,放不住。” 王建新也跟著帮忙。他把肉切成大块,母亲用盐和花椒抹匀了,码在一个小缸里,压上石头。这样醃出来的肉,能放好几个月不坏。 然后是奶製品。奶疙瘩、奶豆腐、奶皮、炒米,一样一样地摆出来。王建新给母亲介绍,奶疙瘩怎么做,奶豆腐怎么保存,奶皮可以泡奶茶喝,炒米直接嚼著吃也香。 母亲把奶製品分出几个小份,用油纸包好,让小妹丽丽挨家挨户给送过去。“前院王大妈一份,中院刘婶一份,后院张奶奶一份。”母亲交代著。丽丽拎著油纸包,蹦蹦跳跳地跑了。 王建新又说炒米怎么吃配奶茶最好。母亲笑著说:“你以为是你们牧区呢?咱们这地方去哪买牛奶呀?”她抓起一小撮炒米,放在嘴里嚼著吃,“嗯,这样吃也好吃。” 当母亲看见那六张狼皮和六张大羊皮时,眼睛亮了。她拿起一张羊皮摸了摸,毛又厚又软。 “这可是好东西啊!”母亲念叨著,“正好全家一人都能做一件羊皮棉袄了。把这狼皮正好做成狼皮褥子,冬天铺在床上,暖和得很。到时候给你大姨送过去一个。” 王建新他们家在北京城里,亲戚不多。母亲这边就姐妹两个了,大姨是母亲唯一的姐姐。父亲这边早就没亲人了,爷爷奶奶走得早,父亲是独生子。大姨和大姨夫都是工厂的普通工人,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已成家且有孩子了,也都是厂里工人。在这个年月也算是好家庭,双职工家庭,日子过得去。 他表哥和嫂子跟大姨在一块住著,也是大杂院,但他们有三间厢房,比王建新家宽敞一些。两个表姐住得也不算太远,都在附近的胡同里。两个姐夫都是厂里普通工人,本本分分的,在这年月比较受欢迎——踏实肯干,就是没啥发展。 “能干不如会干。”王建新心里想了一句,没说出来。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下班时间。 大嫂在供销社上班,离家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她穿著一件蓝布褂子,头髮用卡子別著,脸上带著笑。 进院的时候,大嫂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门口的王建新。她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围著王建新转了两圈,上下打量。 “回来就好,一看就没少吃苦。看看,都晒这么黑。”大嫂说著,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王建新笑著说:“大嫂,没吃苦。在牧区每天都能吃上肉,就是一个人,没人说话。” 大嫂又打量了一遍,说:“是长高了,也长壮了,就是晒得这么黑,咋找对象呀?” 噗嗤一声,母亲在屋里笑了。 王建新尷尬地挠挠头,说:“大嫂,我今年才十六岁,找对象还得五六年呢。咋也五六年就变白了吧?” 大嫂也笑了起来:“倒也是,养一养就白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今天回来的?咋回来也不说把我喊回来?我好早点下班。” 母亲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你干嘛?好好的上班,省得请假,万一让领导说你。这不是一下班就都见著了吗?” 大嫂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抱起跑过来的妞妞,亲了一口,问:“妞妞今天乖不乖?” 妞妞奶声奶气地说:“乖。” 然后她指了指桌上的奶製品,说:“吃。”意思是吃了三叔带回来的好吃的。 大嫂抱著妞妞走过去,看了看桌上摆著的各式奶製品,拿起一块奶酪咬了一口,又给妞妞餵了一点。边吃边说:“嗯,真好吃。” 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妞妞,说:“对了,三儿回来了,我赶紧去把那间耳房好好收拾收拾,让三儿住那间耳房吧。” 王建新赶忙说:“不用了大嫂,我和二哥一起住就行。” 大嫂直接摆手:“不行,就住那间耳房。大嫂现在给你收拾乾净。你和你二哥一人一间耳房,这样多立正。咱们家现在房子够住,我和你大哥还有妞妞住那一间后罩房,吃饭都在爸妈这里,耳房也用不上。” 说著,她放下妞妞,朝耳房走去。母亲也跟过去帮忙。两人拿著扫帚、抹布,把那间小耳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扫了地,擦了窗户,铺了床单褥子,放了一床被子。 紧接著听见自行车的声音,父亲推著一辆旧的二八自行车进了后院,当看见门口的王建新时,也是愣了一下,紧接著赶忙把自行车停好,走了过来,拍著王建新的肩膀。回来了,回来了就好。两人一起进了堂屋。 王建新去里屋把帆布包打开,从里边往外拿东西。 先拿出几条香菸——三条飞马、三条勇士。这是周副团长送他的,临走的时候塞在他包里,说“拿去给你爸抽”。还有两条白皮烟,是部队慰问发的,没有商標,白纸包装,但菸丝好,比市面上卖的强多了。 他虽然空间里还有好多稀罕的烟——万宝路、三五、苏联的——但在这个年代,一般人是不敢抽的。最轻也得给定个崇洋媚外。只有高级领导或者有特权的人抽三五或万宝路是身份的象徵,普通百姓抽可就麻烦了。所以他没敢拿出来,留在空间里以后再说。 又从包里拿出上海產的百雀羚香脂,还有雪花膏,羊剪绒的帽子和围巾。这些是送给母亲和大嫂的,都是他空间里的东西。但这些东西有的在军人服务社是可以买到的,拿出来不显眼。 正在这时候,二哥回来了。 二哥王建军穿著一身洗得已经发白的工作服,他一进门就喊:“三儿呢?三儿回来了?” 王建新从屋里出来。二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王建新,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有点哽咽:“三儿,回来了。” 王建新也被二哥的情绪感染了,鼻子有点酸。兄弟俩抱了好一会儿才鬆开。 母亲和大嫂整理好了耳房,进了屋。看见父子三个——父亲坐在桌边,二哥搂著王建新的肩膀,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母亲也很高兴。 当母亲看见王建新摆在炕上的羊剪绒帽子和围巾时,眼睛亮了一下。她走过去,拿起帽子摸了摸,毛茸茸的,软乎乎的。 然后她便念叨起来:“你说说你这孩子,给你寄点钱是让你吃得好点,你看看你净买点什么东西?” 嘴上说著埋怨,但眼睛里的喜欢藏不住。 王建新把羊剪绒帽子和围巾递给母亲和大嫂,一人一套。又一人给拿了一盒百雀羚香脂和一瓶包装精美的雪花膏。 大嫂直呼好东西:“这香脂我们供销社经常断货,来一批抢一批,我都好几个月没买著了。” 王建新笑著说:“军人服务社里买的,那女兵不多,所以有库存。” 紧接著,他又把他那一套士兵军装取了出来——就是刚入伍时发的那套,两个兜的,他穿了没几天,还新著呢。他把军装叠得整整齐齐的,递给二哥。 “二哥,这是给你的。” 二哥接过来,眼睛亮了。他直接抖开军装,把外套穿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適,肩膀不紧不窄,袖子不长不短。他站在镜子前转了个身,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 “三儿,这军装我穿了?”二哥有点不敢相信。 “穿吧,我还有呢。” 二哥小心翼翼地脱下军装,叠好,抱在怀里,像抱著个宝贝。 王建新用神识扫了一下大家脚的大小——父亲的、母亲的、二哥的、大嫂的,大哥跟父亲应该差不多——心里有了数。又从包里往外掏皮鞋,一人一双。款式在王建新眼里很一般,就是普通的黑色皮鞋,但在这个年月也是好东西。皮鞋结实耐穿,比布鞋强多了,一般人还买不著。 父亲接过皮鞋,在手里掂了掂,看了看鞋底,说:“好鞋,皮子的。” 母亲也接过自己的那双,试了试,大小正好。她嘴上又念叨:“又乱花钱。”但脚上穿著,没脱下来。 分完礼物,母亲和大嫂便赶忙准备晚饭。 王建新把自行车的事跟父亲说了。他把那两张奖状——一等功和三等功——递给父亲。 父亲接过奖状,看了看,手有点抖。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问:“奖励的?” 王建新点头:“公社奖励的自行车,盟里边奖励的是现金。爸,那辆自行车给你骑吧,你把这辆旧的给二哥骑,二哥上下班也方便一些。” 父亲好奇地问:“你不用骑吗?” 王建新说:“我过几天就去学校报到了。军事化管理三年,吃住都在学校,平时不方便出来。即使是出来,我也可以坐公交车回家。” 父亲考虑了一下,说:“你先骑吧,等你去学校报到后再给我。” 二哥听到后也很开心,马上就要有自行车了。虽然是一辆旧的,但比他每天走路强多了。 晚上,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吃饭。母亲炒的葱爆羊肉,牛肉燉土豆,还炒了两个素菜,燜了一大锅米饭。大哥跑长途了,明天才能回来,所以桌上少了大哥一个人。但一家子还是热热闹闹的。 父亲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说:“三儿回来了,咱们全家团圆了。来,喝一个。” 大家举起杯子,碰了一下。王建新也倒了一杯白酒,抿了一小口,酒虽然是散篓子,但却是正经粮食酒。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堂屋聊天。大家询问著草原上的情况,王建新就给他们讲巡边的事情,讲骑马放羊,讲打黄羊。他讲得轻鬆,把那些危险的事儿都一带而过,专拣有趣的讲。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笑声不断。別给他们讲了,现在是排长,享受正连级待遇,行政级別二十三级,每个月有52块钱的工资,扣除伙食费,实际到手38.5元。全家都为他感到开心,这就等於上班了,开始领工资了,比一个一级工的工资还高一些。 谁也没有提一等功的事。一家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一等功拿著不容易。击毙二十多人,抓了六个俘虏,还跑了几十里地去救同志——那是拿命换的。 还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家里也放心了。 晚上,王建新躺在这间小耳房里。耳房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台上放著一盆文竹。床单是新的,被褥是刚晒过的,有太阳的味道。 他躺在床上,听著外面的声音,父亲在堂屋里看报纸,母亲在厨房里整理,大嫂哄妞妞睡觉,二哥在自己那间耳房里哼著歌。小妹丽丽在隔壁屋里嘰嘰喳喳地跟母亲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咯咯的。 王建新回想著这一家子,感觉很幸福。父亲话不多但心里有数,母亲嘮叨但心细如髮,大哥大嫂孝顺,二哥憨厚,小妹天真,妞妞可爱。一家人相处融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他躺在床上,嘴角带著笑。 回家了。真好。 第49章 平凡的一天 后半夜,王建新又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五十亩地,牧草绿油油的,小麦和玉米也快成熟了。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看见他进来,摇著尾巴跑过来。五毛最欢实,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爪子扒著他的衣服,舌头舔他的手。大毛稳当,蹲在他面前,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二毛三毛四毛围著他转圈,哼哼唧唧的。 王建新从冰库里拿出几块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五条狗扑上去就吃,吃得呜呜叫。大毛叼著最大那块跑到一边去,二毛三毛四毛围著剩下的抢,五毛挤不进去,急得直哼哼。王建新又拿了一块,单独扔给五毛。五毛叼著肉跑到角落里,尾巴摇得像风车。 小狐狸也长大了好多,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王建新弯腰把小狐狸抱起来,小傢伙毛茸茸的,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虽然还是灰不溜秋的,但养得好了,毛髮油亮,摸著滑溜溜的。 他抱著小狐狸走到河边,盘腿坐下。小狐狸蜷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著眼睛。王建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灵力在体內流转,液態的灵力从丹田出发,沿著经脉走向全身。炼气四层的境界已经稳固了,但每天还是要修炼,不进则退。 小狐狸趴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它好像能感受到王建新修炼时的灵气,眯著眼睛,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像是在跟著一起修炼。 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倒映著空间里柔和的光。 王建新结束了修炼。他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把小狐狸放在沙发上,摸了摸大毛的头,出了空间,天蒙蒙亮了。 从耳房出来,他端著洗脸盆,自来水池在中院,是公用的,几家邻居共用一个水龙头。王建新接了半盆水,蹲在池子边上刷牙洗脸。 也有早起的邻居,端著盆过来接水,互相打著招呼。 “建新起这么早啊?”中院的刘婶端著盆走过来。 “刘婶早,习惯了,在部队养成的。” “当兵好,有规矩。”刘婶接了水,端著盆走了。 洗漱完毕,回到后院。大家全都起来了。父亲在院子里擦拭著自行车。母亲在厨房里忙活,小米粥已经熬上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大嫂在屋里给妞妞穿衣服,妞妞不肯穿,扭来扭去,咯咯地笑。小妹丽丽蹲在地上拿根棍子逗蚂蚁。二哥提著桶去中院打水,倒进堂屋的水缸里。 “吃饭了——”母亲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小米粥熬得浓稠,二合面馒头蒸得暄软,咸菜是自家醃的萝卜条,淋了几滴香油。大嫂给妞妞盛了小半碗粥,吹凉了,一勺一勺地餵。小妹丽丽自己端著碗,呼嚕呼嚕地喝,喝完了还舔碗。 王建新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两碗粥。母亲看他吃得多,脸上全是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 吃过早饭,父亲、二哥、大嫂都去上班了。父亲推著他那辆旧自行车出了门,二哥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嫂抱著妞妞亲了一口,放下,拎著布包也走了。 王建新和母亲收拾完碗筷。母亲擦著桌子,说:“三儿,今天没事,带丽丽和妞妞出去转转吧。妞妞在家待著也闷。” “行。”王建新抱起妞妞,领上妹妹,跟母亲说了一声,便出门了。 出了大杂院,出了胡同,来到大街上。 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灰砖墙上,洒在柏油路面上。街上行人行色匆匆,骑自行车的、走路的、等公交车的,都赶著去上班。这时候的人们精神饱满,头髮乌黑。王建新注意到一个现象——这个年月,禿顶的少见。街上走过去的男人,不管年轻的还是上了年纪的,头髮都挺浓密。不知道是因为吃的东西天然,还是因为生活规律。 他抱著妞妞,牵著丽丽,沿著胡同往南走。 先是来到菜市口。王建新知道,这里是以前砍人的地方,清朝那会儿是刑场。现在是个十字路口,人来人往,早没了当年的肃杀之气。路口往南就是菜百——菜市口百货商场,虽然叫“菜百”,但不卖菜,卖的是日用百货。人还挺多,进进出出的,感觉也挺繁华。 王建新没进去,带著妹妹和小侄女继续走。 根据记忆,他拐进了烂漫胡同。这条胡同名字好听,但跟浪漫没什么关係,就是一条普通的胡同,两边都是大杂院。走到头,就是法源寺。 法源寺是北京最古老的寺庙之一,唐朝就有了。王建新到了门口,发现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还在,但门上贴了封条,灰扑扑的,看著好久没开过了。 他用神识扫了一下里面。佛像被捣毁了,东倒西歪的,有的脑袋没了,有的胳膊断了。地上有焚毁的痕跡,黑乎乎的,一片狼藉。院子里长满了草,没人打理。 妹妹悄悄对他说:“三哥,这里前段时间让人给砸了。” 王建新点点头,没说什么。这个年月,这种事不稀奇。他转身带著妹妹和小侄女离开了。 一路溜达著,时不时能听见路边的人家开著收音机,里面样板戏的旋律断断续续地传出来。“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杨子荣的唱腔,高亢嘹亮。 这边基本上都是大杂院,乱糟糟的,到处堆满了杂物——蜂窝煤、破木板、旧家具、自行车。有的院门口还搭了棚子,堆著白菜和萝卜。没有那种精致的四合院,那些有影壁、有游廊、有花园的四合院,早就不成样子了,被分割成一个个小格子间,住了好几户人家。倒是有一些偏僻的沿街房子,大门紧闭,基本上都当成了库房使用。 走了一会儿,妞妞开始闹了,在王建新怀里扭来扭去,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丽丽也走累了,拉著王建新的衣角,说渴。 路边有个卖冰棍的,盖著白色的棉被,掀开一角,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冰棍。红果的、奶油的,都是三分钱、五分钱一根。 王建新花了六分钱买了两根冰棍——一根红果的,三分;一根奶油的,三分。他把奶油的递给妹妹,自己拿著红果的。妞妞看见冰棍,眼睛亮了,伸出两只小手就要抢。王建新赶紧把冰棍送到她嘴边,让她小口小口地舔。妞妞舔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香得呀,口水都流出来了。她又伸手去抢,王建新躲开了,快速把冰棍吃完,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递给小傢伙。 妞妞接过奶糖,塞进嘴里,这才不闹了,又露出了笑脸。 丽丽吃著冰棍,高兴得很,一边走一边舔,冰棍化了流到手上,她伸出舌头舔手上的水,一点儿不浪费。 溜溜达达,感受著这个年代不一样的氛围。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街上的人穿得灰扑扑的,但脸上有光,眼里有神。王建新看著这一切,觉得陌生又熟悉。 快十一点的时候,太阳毒了起来,晒得人发晕。王建新怕小傢伙中暑,赶紧抱著妞妞、领著丽丽往回走。 回到家,母亲已经开始张罗午饭了。王建新放下妞妞,让小妹看著,自己去帮母亲洗菜切菜。中午吃炸酱麵,母亲炸的酱,肉丁切得细细的,酱炸得喷香。麵条是手擀的,切得宽宽的,过水,拌上炸酱,再配上黄瓜丝、豆芽,一人一大碗。 吃过午饭,王建新回到耳房,他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的蝉鸣,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下午,他又带上两个小傢伙在门口转悠。这回没走远,就在胡同里溜达了一圈。妞妞坐在小推车里——那种竹子做的婴儿车,吱吱呀呀的——丽丽推著车,王建新在旁边跟著。胡同里的老太太们坐在门口乘凉,摇著蒲扇,看见他们过来,都笑著打招呼。 “建新,这俩小傢伙交给你了?行不行啊?” “行,没问题。”王建新笑著应著。 转了一圈,回了家。 晚上,大哥回来了。 大哥王建国跑长途,开了好几天的车,人晒得更黑了,但精神头足。他骑著自行车带著父亲——平时俩人也是骑著一辆车。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大哥把自行车支好,看见王建新站在门口,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三儿!”大哥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回来了就好!” 王建新被大哥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笑著喊:“大哥,松点,松点,骨头要断了。” 大哥鬆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说:“长高了,快比我高了。也壮了。好!” 大嫂从屋里出来,接过大哥的包,说:“快去洗洗,一身汗味。” 大哥嘿嘿笑了,去中院洗了把脸。 不一会,二哥也回来了。一家人又齐了。 晚饭还是丰盛的。母亲燉了一锅羊肉,炒了一盘鸡蛋,拌了个黄瓜,白面馒头管够。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热闹闹地吃。 大哥边吃边夸王建新好样的。尤其是收到弟弟给他带回来的皮鞋,更是开心。他举起酒杯,跟王建新碰了一下,说:“小弟长大了,懂得疼人了。来,哥和你喝一杯。” 王建新端起酒杯,跟大哥碰了碰,喝了一口。 父亲在旁边看著两个儿子,脸上带著笑,不说话,但眼里全是满意。 妞妞坐在大嫂怀里,手里抓著一块馒头,就啃上面的皮,把个馒头变成坑坑洼洼的。丽丽吃得快,人不大,也还吃了两个大馒头。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吃完晚饭,大嫂和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和大哥、二哥坐在堂屋里喝茶聊天。王建新抱著妞妞,在院子里看星星。北京的星星没有草原上的多,但今晚天气好,也能看见几颗亮的。 妞妞指著天上,奶声奶气地说:“星——星——” 王建新亲了亲她的脸蛋,说:“对,星星。” 夜里,王建新躺回耳房。这一天,没什么大事,就是陪著家人,买菜、做饭、带孩子、遛弯。平平常常的一天,但他觉得特別踏实。 第50章 报到 之后的几天,王建新骑上自行车,有时候带上妹妹出去逛一逛。小妹丽丽最高兴了,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两只手搂著三哥的腰,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们去过颐和园。昆明湖的水绿莹莹的,万寿山上的佛香阁在阳光下闪著金光。长廊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游客,走走停停。丽丽在长廊里跑来跑去,数柱子上的彩画,数著数著就数乱了,又从头数。 去过北海公园。白塔倒映在水中,小船在湖面上飘著,有人在唱歌,唱的是《让我们盪起双桨》。王建新租了一条船,带著妹妹在湖上划了一圈。丽丽把手伸进水里,撩起水花,笑得咯咯的。 也去了天坛公园。祈年殿的蓝色琉璃瓦在阳光下很漂亮,回音壁前人不多,丽丽站在一头喊“三哥”,王建新在另一头听得清清楚楚。 还去了香山公园,只是可惜叶子还没红。满山的绿,鬱鬱葱葱的,少了些意思。但丽丽不在乎,爬山爬得满头大汗,也不喊累。 去了景山公园,登上万春亭,可俯览整个京城。故宫的黄色琉璃瓦一片连著一片,灰砖灰瓦的四合院密密麻麻,远处的西山朦朦朧朧的。丽丽趴在栏杆上,指著下面说:“三哥,那是咱们家吗?”王建新看了看方向,说:“差不多,在那边。” 王建新自己还去了八达岭长城。长城这时已对游人开放,但游客稀少,更显古朴沧桑。他一个人爬上去,站在烽火台上,看著长城像一条巨龙蜿蜒在群山之间。风很大,吹得军装猎猎作响。他想起草原上的那道铁丝网,也是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天边。一个是人造的防线,一个是古老的城墙,都是用来抵御外敌的。他站了好一会儿,才下来。 幸福温馨的日子过得很快。每天早上醒来,能听见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的声音,能闻见小米粥的香味,能听见妞妞在隔壁屋里咿咿呀呀地说话。小妹丽丽缠著他讲故事,他就讲草原上的事,讲黄羊、讲狼、讲骑马。丽丽听得入了迷,说长大了也要去草原。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八月三十一號。 这天早上,王建新穿好军装,四个兜的干部服,洗得乾乾净净,领章缀得端端正正。把该带的东西全部打好包——一个背包,一个帆布包,一个网兜装著洗漱用品。母亲站在门口看著他,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妈,我走了。”王建新背好行李,拎起东西。 “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別惦记家里。”母亲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知道了,妈。” 父亲去上班了,大哥出车了,二哥也去厂里了。大嫂抱著妞妞送他到院门口,妞妞朝他挥手:“叔——叔——拜拜——”小妹丽丽拉著他的衣角,说:“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空就回来就回来,你你也马上开学了,去了学校好好学习。” “嗯。”丽丽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掉下来。 王建新出了胡同,坐上了公交车。学校在海淀区学院路三十八號,离得不近,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快一个小时。 到了学校,王建新先找报到的地方。校园不小,绿树成荫,几栋红砖楼一字排开,看著挺气派。他找到了院系迎新站——几张桌子摆在教学楼门口,上面铺著白布,几个军管会干事坐在那里。 王建新走过去,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一个女干事接过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穿著军装,背著行李,腰板挺直。 “王建新同学,请出示团介绍信。”女同学说。 王建新从口袋里拿出介绍信,递给她。她核对了一下,在本子上登记了,然后喊了一个军管会的干事过来。带著王建新来到院系办公室,完成了身份核对,领取了学生证明。 “你的宿舍在四號楼二零六,六人间。这是钥匙。”干事把钥匙递给他。 王建新接过钥匙,问了一句:“宿舍都是几个人?” 干事说:“六人间和十人间,你这边特殊安排,六人间。” 王建新点了点头,没再问。也许因为他是军官,也许因为他立过一等功。不管怎样,六人间比十人间强多了。 他拎著行李找到四號楼。楼不新,灰砖墙,木门窗,楼道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上了二楼,找到二零六房间,推门进去。 宿舍不大,二十来平米。三张上下两层的铁架床靠墙放著,中间一张长条桌,六个板凳围在桌子四周。墙上刷著白灰,有些地方掉了皮,窗户是老式的木窗,玻璃擦得还算乾净。 靠窗户的下铺空著,其他五个铺位都已经铺好了被褥。王建新走过去,把自己的行李放在那张床上。 他先把床铺好。从背包里拿出褥子铺平,床单绷紧,四个角塞进褥子底下。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头,帽子扣在被子上,武装带掛在床头的铁架上。动作乾净利落,不到五分钟就弄完了。 然后他把洗漱用品从网兜里拿出来,他把牙缸、牙刷摆好,毛巾搭在盆沿上,放在床下。 其他五个人的东西也都摆著,牙缸排成一排。 收拾完了,宿舍里其他五个人陆续回来了。听说新舍友来了,都赶回来看看。 大家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郭大江,河北人,也是干部,排长。个子不高,壮实,脸方方正正的,说话带著浓重的河北口音。他伸出手跟王建新握了握。 刘卫东,辽寧人。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 赵振国,吉林人。黑,瘦,眼睛亮,说话嗓门大,性格爽快。 林大山,河北人。居然长得五大三粗的,他不太爱说话,別人介绍的时候他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志远,天津人。最后一个,白白净净的,说话带著天津味儿,爱逗乐子。 当大家知道王建新来自內蒙边防团,但家是北京的,都羡慕不已。 “北京的啊?”刘卫东推了推眼镜,“那你每个星期都能回家见父母了,多好。” “就是就是,”赵振国说,“我们这些外地的,一年才能回一次家。” 陈志远逗乐子说:“那我离得近,天津的,坐火车俩小时,也能常回去。” 林大山闷声说了一句:“都別羡慕了,三年而已,毕业就回去了。” 郭大江是六个人里军龄最长的,他给大家介绍学校的情况。 “咱们学校实行军管会制度。大家在校期间將面临军代表和半军事化组织的双重管理。”郭大江说,“军代表们主要確保学生的政治思想符合要求,不直接参与教学,但负责管理学员思想动態和纪律作风。” 刘卫东问:“那半军事化管理是什么意思?” 郭大江说:“学员按军队编制编成排或连,开学会指定连长、排长等骨干配合军代表进行管理。日常上课听说是理论与实践结合,大家都是工农兵学员,需要在这里共同度过三年的学习模式。毕业后將会分配大家的工作,但大部分都是回原部队。” 王建新听著,心里有数了。这跟他预想的差不多,军事化管理,政治掛帅,工农兵学员,开门办学。这个年代的大学,跟他后世知道的不一样。 大家聊了一会,中午一起来到食堂吃饭。 食堂很大,能坐几百人。长条桌,板凳,水泥地面,墙上贴著標语——“为人民服务”、“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打饭窗口是一排铁皮柜子,大师傅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帽子,拿著大勺子。 今天的菜是猪肉白菜燉粉条,主食白面馒头管饱,还有一碗鸡蛋汤。王建新端著饭盆,打了两个馒头,一勺菜,一碗汤,找了个位置坐下。 其他五个人也陆续打好了饭,围坐在一起。 刘卫东一边吃一边评价:“这的饭真好,关键白面馒头管饱。” 陈志远夹起一筷子粉条,吸溜进去,说:“味道一般,但分量够。比我预想的强。” 赵振国提到:“我听说,以后要开门办学,可能经常去农村工厂。不知道上课时间够不够,学不学得到东西。” 林大山大口扒饭,头也没抬,回了一句:“管他呢,先把这顿饭吃饱再说。” 王建新吃著馒头,喝著汤,没说话。馒头是富强粉的,白,软,比二合面的好吃多了。菜里的猪肉不多,但燉得烂,白菜和粉条吸了肉汤,味道还行。 吃完饭,六个人在校园里转了转,熟悉一下环境。 教学区在教学楼那边,生理楼、生化楼、解剖楼、卫生楼和病理楼一字排开,红砖砌墙,大屋顶,看著气派得很。楼前有台阶,有柱子,有点民国建筑的味道。楼与楼之间有小花园,种著松柏和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陈志远指著旁边的解剖楼,小声说:“咱们以后是不都得进那里?” 王建新看了看那栋楼,窗户不大,拉著窗帘,门口掛著“解剖楼”的牌子。他点了点头:“应该是。” 陈志远明显地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那里面都是死人吧?” 赵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学医的还能不碰死人?” 陈志远说:“我不是怕,就是觉得瘮得慌。” 林大山瞥了他一眼,说:“看你那点出息。” 赵振国感嘆道:“这些楼真气派,比我们县医院强多了。” 林大山插嘴道:“再气派也是给人上课的,关键是老师教得咋样?” 大家又转到图书馆门口。图书馆是一栋三层楼,灰砖墙,大门紧闭,门口的石台阶上落了一层灰。陈志远趴窗户上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锁著,估计上课后就开了吧。”陈志远说。 刘卫东感慨道:“听说这个图书馆藏书就有几十万册,想借什么有什么。” 林大山冷笑一声:“现在开门办学,书都不一定让看,还指望图书馆开放?” 赵振国不信:“不至於吧?大学还能不让看书?” 林大山说:“你没听说过?上管改嘛。咱们来是改造大学的,不是来看书的。” 刘卫东挠头问:“什么叫上管改?” 林大山说:“上大学、管大学,用伟人思想改造大学。这你都不知道?” 刘卫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文化低,不懂这些。” 王建新听完,没说话,但心里记下了。这就是特殊的年代吗?上大学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改造大学。那教学怎么办?课程怎么上?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几人又走到了操场上。操场不小,远处有几个学生在打排球,你来我往的,打得挺热闹。也有人蹲在树荫下看书,安安静静的。 操场边上种了几十棵松柏,是新移栽的,树干上还绑著草绳,撑著木棍。树干不粗,但精神头足,绿油油的,看著就喜人。 六个人在操场上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刘卫东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跑得厉害,但他自己浑然不觉。赵振国和陈志远討论解剖课要怎么上,赵振国说他想学外科,陈志远说他想学內科,两人爭了几句,谁也不服谁。林大山闷头抽菸,一根接一根,烟雾在他面前飘散。只有郭大江时不时地瞅王建新一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王建新靠在一棵松树上,看著远处打排球的学生。球在网两边飞来飞去,学生们跑著、跳著、喊著,很有活力。 他听著大家的议论,心里想著,这三年看来不会太好过。政治环境复杂、教学秩序混乱、未来的路充满变数。工农兵学员,开门办学,上管改——这些词他以前只在书上看过,现在要亲身经歷了。 “真不知道现在回城,对还是不对。”他在心里问自己。 在草原上,虽然孤单,但自由。想修炼就修炼,想看书就看书,想搞物资就搞物资。到了学校,有纪律、有规矩、有政治学习、有思想匯报,一举一动都被人盯著。 但转念一想,能上大学,能学医,能拿到大专文凭,能成为一名正式的军医——这条路,比大多数人走的路都强。 “既来之,则安之。”王建新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走吧,再转转,一会儿该吃晚饭了。” 六个人站起来,继续在校园里转。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广播的声音,播的是新闻,字正腔圆,鏗鏘有力。 王建新走在最后面,看著前面五个人的背影,心里慢慢踏实了。 不管怎样,新的生活开始了。 第51章 安眠穴 晚上躺在床上,王建新一直在想办法。 以后大家一直住在一个宿舍,他进入空间极不方便。六个人一间屋,晚上虽然关了灯,但谁翻个身、谁起夜、谁打呼嚕,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总不能每天都等到后半夜所有人都睡死了才进空间,万一哪个室友失眠,或者半夜醒了,发现他的床空著,问起来不好解释。 该用个什么办法呢? 他琢磨了半天,翻来覆去地想。用蒙汗药?不行,那东西伤身体,而且不好搞。用催眠术?他不会。想来想去,看来只能运用中医的手法了。 等熄灯后,趁战友睡著后,挨个用指尖快速按压安眠穴。安眠穴在耳后,翳风与风池之间,按压能镇静安神,让人进入深度睡眠。普通人按压有效,但效果有限。他用灵力加持,效果就不一样了——能让一个人整夜安稳不醒,连梦都不会做。 熄灯號响了。宿舍里的灯灭了,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昏昏暗暗的。 郭大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刘卫东说了句“睡觉”,没人应。林大山倒头就睡,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嚕。陈志远还在翻来覆去,大概是不习惯新环境。赵振国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睡著没有。 王建新等了一个多小时,听动静。林大山的呼嚕声越来越大,陈志远也不翻了,赵振国的呼吸变得均匀,刘卫东偶尔说一句梦话,含混不清。郭大江还没睡著,能听见他在床上翻身的声响。 差不多晚上,过了12点。王建新观察了一会儿,確认郭大江已经睡熟了,利用空间瞬移,先点中了郭大江的安眠穴。又依次点刘卫东、赵振国、林大山、陈志远,每人一下,精准地按在安眠穴上。五个人,五下,用时不到十秒钟。 他用神识扫了一遍——五个人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王建新满意地点了点头,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五十亩地,牧草绿油油的,玉米秆子金灿灿的,小麦也黄了,沉甸甸的麦穗低著头。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看见他进来,摇著尾巴跑过来。五毛最欢实,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爪子扒著他的身体,舌头舔他的手。大毛稳当,蹲在他面前,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然后蹲在那里看著他。 王建新从冰库里拿出几块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五条狗扑上去就吃,吃得呜呜叫。王建新给小狐狸倒了一盘牛奶,边上放了一小块肉,小狐狸看见牛奶伸出舌头舔,舔得啪嗒啪嗒响。 餵完了,王建新走到庄稼地那边。小麦熟了,金灿灿的一大片,玉米也熟了,棒子又大又长,玉米须子变成了褐色。他开上收割机,突突突地把小麦和玉米全收了。 他把粮食分別放入空著的货柜,暂时先存在那吧。 秸秆也没浪费,全部扔到牧草区那边,让牛羊吃。牛羊们围过来,低头啃秸秆,啃得津津有味。 收完了庄稼,王建新琢磨著下一步种什么。 “空间的粮食这么多,再种粮食没有什么意义。”他站在地头,看著刚收完的空地。米麵粮油堆成山,够吃好几年的。牛羊嘛,吃著牧草,长势都很好,毛色发亮,膘肥体壮。鸡以成群,鸡蛋吃不完。果树也种了,马上就能吃上水果了。哪天尝一尝空间里长出的粮食,如果好吃,少种一点,留给自己和家里人吃。 “看来下次种一点中药材吧,说不准以后能用上。”他是学医的,中药是必修课。空间里种的药材,带著灵气,药效肯定比外面的强。 主意打定了,王建新开著拖拉机,把地全部翻了一遍。拖拉机拉著犁,在黑土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土块翻起来,在阳光下闪著油亮的光。 翻完了地,王建新来到河边,盘腿坐下,开始修炼。他把大毛叫过来,指了指空间外面,说:“大毛,看著外面,天快亮的时候叫我一声。” 大毛摇了摇尾巴,汪汪叫了两声,意思是“知道了”。走到空间边缘,趴在透明雾墙边上,眼睛盯著外面。 王建新笑著夸道:“真聪明。” 小狐狸在他怀里,用两个爪子挠了挠他的手,好像在说“我也知道了”。王建新拍了拍小狐狸的小脑瓜,夸了一句:“你也很聪明,你和大毛一起帮我看著。” 没想到小狐狸真的从他身上起来,顛顛地跑到空间边缘,跟大毛並排趴著,眼睛盯著外面。小狐狸圆滚滚的,趴在雾墙边上,像个毛球。大毛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把头转过去,继续盯著外面。 王建新看著这一幕,心里想:“也不知道是空间让它们开智了,还是什么情况。” 大毛它们五个本来就聪明,但在空间里待久了,好像越来越聪明了。他说话的时候,它们会摇头、点头、叫两声,像是在回应。 小狐狸更明显。刚捡回来的时候,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除了吃就是睡。现在不一样了,它会看他的眼色,会主动跟他互动,甚至能帮他干活——虽然只是趴在雾墙边上看著外面,但这也算干活。 “但愿不是开智吧。”王建新想,“要不以后杀牛羊都感觉下不了手了。” 不过转念一想,牛羊就是牛羊,养来就是吃的。空间里的牛羊,该吃的时候还是得吃,不吃肉怎么修炼?不吃肉怎么长身体? “不想了。”王建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不知修炼了多长时间,他退出修炼状態,发现外边天还没亮。他又给大毛它们扔了一些冻肉,然后出了空间。 回到床上,眯眼休息了一会儿。天微微亮了起来,王建新起床,把被子叠好,豆腐块,稜角分明。然后端著洗脸盆来到走廊洗漱区。水龙头的水冰凉,冲在脸上激灵灵的,整个人清醒了。他刷了牙,洗了脸,把毛巾搭在盆沿上,端著盆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起床號刚好响了。 “嘀嘀嗒嗒嘀嘀——” 嘹亮的號声在校园上空迴荡。 五个人同时醒了。不是慢慢醒的,而是瞬间睁开眼睛,跟弹簧一样弹起来。郭大江第一个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錶,然后开始叠被子。刘卫东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也爬起来。赵振国翻身下床,光著脚踩在地上找拖鞋。林大山呼嚕声戛然而止,猛地坐起来,懵了两秒,然后开始穿衣服。陈志远最慢,被郭大江喊了一声才快了起来。 “精神饱满,看来这个方法不错。”王建新观察了一下,五个人没有谁显得疲惫,也没有谁半夜醒过。安眠穴的效果刚好——让他们睡得好,又不影响起床。 五人洗漱完毕,快速来到楼下集合。 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穿著灰蓝色衣服的工农兵学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现役军人学员单独站成一队,三十四个人,穿著草绿色军装,在一群灰蓝色中间格外显眼。 一个军代表走过来,三十来岁,中等身材,脸晒得黝黑,说话乾脆利落。 “同志们,今天是开学典礼。一会大家去食堂吃过早饭,便在操场集合。从明天开始正常上课,每天正常出早操。” “是!”三十四个人齐声应道。 军代表宣布解散。三十多人相跟著一起来到食堂。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打饭窗口排著队。王建新打了两个馒头,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找了个位置坐下。郭大江端著饭盆坐到他旁边,陈志远坐到对面。 “昨晚睡得好吗?”王建新隨口问了一句。 “好,特別好。”郭大江咬了一口馒头,“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这学校的床比部队的舒服。” 陈志远也说:“我也睡得香,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王建新笑了笑,没说什么。 吃过早饭,大家开始往操场集合。七点半左右,操场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大多数穿著灰蓝色的衣服,以工人、知青、农民为主。反而现役军人就他们三十几个,站在操场东侧,整整齐齐的三列,形成一个小方队。剩下的学员队,每队约100多人。 八点整,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全场安静下来。 主席台上铺著红布,摆著几张桌子,桌上放著话筒。革委会主任走上主席台,五十来岁,穿著一件崭新的四兜军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他手里拿著一沓讲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北京医学院一九七零年工农兵学员开学典礼——现在开始!”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接著是传达伟人指示的环节。台上的领导高声念道:“伟人说,工农兵学员上大学,这是无產阶级教育革命的新事物,要支持,要鼓励。接著又说了一些话。” 台下又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然后是学校领导的讲话,接著是工人宣传队代表、军队代表依次发言。每个人都在强调教育革命的重要性,反覆提及工农兵学员的任务是“上大学、管大学、用伟人思想改造大学”,简称“上、管、改”。 王建新站在队列里,听著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將近十点,开学典礼才结束。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 军代表吹了一声哨子,三十四个现役军人学员立正站好。 “按部队建制,军籍统一单列,不和地方知青、工人学员混大班。”军代表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著一份名单,“咱们这次现役军人学员总共有三十四人,编成一个学员队——排级,分三个班。” 他低头念名单:“一班十一个人,二班十一个人,三班十个人。按大军区来源,北京军区、瀋阳军区、兰州军区就近搭配。” 念到名字的人站出来,站到指定的位置。大家迅速分好班。 王建新听了一下——陈志远、林大山属於北京军区,分在一班。刘卫东和赵振国被分在二班。当所有人分完班后,只剩下王建新和郭大江。 军代表念完了分班名单,又抬起头说:“学员队需要选拔队长和副队长。因为王建新和郭大江是现役军官,经研究决定——王建新任学员队队长,郭大江任副队长。” “是!”王建新和郭大江同时应道。 军代表又念了三个班的班长名单:“一班长,林大山。二班长,赵振国。三班长——”他顿了顿,“王招娣。王建新看了一眼是个女兵。” 王建新看了看林大山。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赵振国黑瘦黑瘦的,眼睛亮,嘴角带著笑。王招娣站在队列的另一头——她个子不高,短髮,脸圆圆的,眼神很锐利。穿著一身军装,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老兵。 最后军代表宣布由他担任指导员,留下了王建新和郭大江,其余人解散。 第52章 队长 开学典礼结束后,军代表走过来,朝王建新和郭大江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跟我来。” 王建新和郭大江跟著军代表穿过操场,走进教学区的一栋灰砖楼。楼道里安安静静的,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墙上掛著领袖像和標语,拐角处摆著一个红色的意见箱。 军代表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我姓刘,是医疗系革委会军代表,由学校选派担任你们队的教导员,负责队里的政治思想工作。” 王建新和郭大江点了点头。 刘教导员继续说:“王建新,你负责全队日常管理、纪律检查、学习组织、生活协调。郭大江,你协助王建新工作。你们两个配合好,把这三十二个学员管起来。” “是!”两人齐声应道。 刘教导员带著他们来到医疗系革委会主任办公室。门开著,里面坐著两个人。一个五十来岁,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是周主任。另一个四十多岁,脸圆圆的,笑眯眯的,是杨副主任。 刘教导员为他俩介绍后,王建新和郭大江立正敬礼:“主任好!副主任好!” 周主任站起来,跟他们握了握手,勉励了几句:“你们两个是现役军官,又是团员——学员队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要团结同学,以身作则,把部队的好作风带过来。” “是!”王建新应道。 杨副主任也鼓励了几句:“有什么困难隨时来找我们。医疗系就是你们的家。”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刘教导员带著他们来到另一间办公室。门上的牌子写著“教导员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刘教导员指了指办公桌后面的椅子,说:“这是我的办公室。以后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先向我匯报,我再向系里或学生工作办公室上报。” 王建新和郭大江点了点头。 刘教导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了翻,说:“你们的工资和军票,每月一號直接去后勤组领取。你们通知全队士兵,每月补助也在后勤组登记领取。” 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王建新:“这是后勤组的位置,在食堂后面那栋灰楼的一层。” 王建新接过纸条,收好。 刘教导员又说:“我给你们讲一下请假外出审批流程。请假一日以內,不远离驻地,不在外住宿,向队长请假即可。请假一日以上,需向教导员提出书面申请,说明事由和去向,由教导员审核后上报学工办审批。如涉及离京探亲,还需报校革委会批准。” 他强调:“在操课时间內,无特殊事由不得请假。节假日外出人数一般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內。请假期间必须严格遵守纪律,不得参与任何不当活动。” “明白了。”王建新说。 刘教导员合上文件夹,摆了摆手:“行了,先回去熟悉情况,有事我再找你们。” 两人出了教导员办公室,相跟著回到宿舍。 宿舍里其他人都在,有的躺在床上看书,有的坐在桌前写东西,有的在聊天。王建新把一班长林大山、二班长赵振国叫过来。 “每月一號,去后勤组领补贴和军票。你们两个通知全队。”王建新把后勤组的位置告诉他们。 林大山点了点头:“行,我通知一班。” 赵振国也说:“二班我负责。” 三班长王招娣是女兵,不住在男兵宿舍。王建新让郭大江去通知她。郭大江应了一声,出去了。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后,大家便相跟著来到后勤组。后勤组在食堂后面那栋灰楼的一层,门口掛著牌子。屋里几张桌子,几个工作人员,墙上贴著“为人民服务”的標语。 王建新和郭大江排在最前面。工作人员核对了他们的名字和证件,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递给他们。 “王建新,三十八元五角。郭大江,三十八元五角。” 两人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有几张纸幣,还有一沓票证。 粮票:四十五斤。油票:一斤。猪肉票:两斤。鸡蛋票:五个。白糖票:半斤。肥皂票:一块。香菸票:五包。另外还有二十三级排长月配的十五元军券,只能在军人服务社消费。 王建新把信封折好,揣进兜里。三十八块钱,加上之前攒的钱,加上家里的补贴,他的小金库又充实了一些。虽然他空间里有大把的钱——美金、卢布、马克、法郎、英镑——但那些钱不能拿出来花。在国內,只能用人民幣和票证。这么算的话,他就有点穷了。 领完钱票,俩人又相跟著来到军人服务社。 军人服务社在校园的西北角,一排平房,门口掛著牌子。推门进去,里面不大,但东西挺全。日用百货——牙膏、香皂、洗衣粉、毛巾、袜子、內衣、针线、鞋帽、卫生纸、护肤品、打火机、刮鬍刀。粮油副食——米麵油、盐酱醋、白糖、罐头(肉/水果)、饼乾糖果、菸酒、时令蔬菜、鸡蛋、少量猪肉,文具劳保——信纸信封、笔记本、钢笔、邮票、电池、手电筒、军装辅料、修补用品。 还有便民服务:理髮、洗澡、洗衣服、补衣服,都有人管。 王建新在服务社里转了一圈,看了看价格。一块肥皂两毛钱,一斤白糖八毛钱,一包烟三毛钱。军券能买到外面买不到的东西——比如上海產的香皂、北京牌的牙膏、凤凰牌的墨水。 出了服务社,王建新心里感嘆了一句:“这年月,只要你当了兵,国家全管了。” 吃饭有粮票,吃油有油票,吃肉有肉票,吃蛋有蛋票,吃糖有糖票。肥皂有肥皂票,抽菸有香菸票。工资虽然不高,但基本生活不用愁。看病不用花钱,坐公交有优待,买火车票优先不说,还给报销。当兵的人,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 “比在草原上当知青强多了。”王建新对郭大江说。 郭大江笑了笑:“那当然。当兵是国家的人,当知青是插队落户,能一样吗?” 两人相跟著往回走。阳光很好,校园里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远处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在地上拍得咚咚响。 王建新回到宿舍,把信封里的钱和票证整理好,收入空间书房。 他坐在床边,拿出纸笔,开始列明天的工作计划。 全队三十四个人,三个班,男女都有。日常管理、纪律检查、学习组织、生活协调,事不少。 下午没什么事,他去图书室借了几本医学基础教材——虽然图书馆没开,但系里有个小图书室,教材还是能借到的。他翻了翻,內容跟他之前自学的差不多,解剖、生理、病理,都是基础。他看了一遍,大部分都懂,不用花太多时间。 晚上,熄灯號响了。 王建新照例等大家都睡著了,用灵力按压安眠穴。这次手法熟练多了,力度恰到好处,五个人全部进入深度睡眠,没一个翻身的。 他进了空间,餵了大毛它们,然后继续修炼。天蒙蒙亮时,出了空间。 窗外有虫鸣,细细的,断断续续的。远处偶尔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第53章 第一课 凌晨六点整,起床號准时响起。 “嘀嘀嗒嗒嘀嘀——” 王建新立马从床上弹起来,穿衣服。动作快,有条不紊,先穿衬衣,再套裤子,扣子从上往下扣,鞋带繫紧。今天是正式上课第一天,六点起床,六点半出操,七点整理內务,七点半早餐,八点就正式上课了。 宿舍里一阵窸窸窣窣。刘卫东从上铺跳下来,一边穿鞋一边嘟囔:“这跟部队没啥区別嘛,还以为上大学能睡个懒觉呢。” “想得美。”林大山已经从铺上坐起来,动作又快又麻利,“你在部队怎么过,在这还怎么过。” 王建新已经穿好了四个兜的干部服,正在系扣子。郭大江收拾利索后,看了一眼手錶,说:“操场上已经开始集合了,快走吧。” 六个人匆匆下楼,匯入了操场上的队伍。 九月初的北京,早晨有点凉。操场上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各系的学员陆陆续续从宿舍楼出来,朝操场走去。穿军装的、穿便装的,匯成几道人流。 当王建新他们赶到操场时,陆陆续续人们还在出来。但不到六点半,他们队的所有学员已经整齐地站好了队列——现役军人学员动作快,来得早,站得整整齐齐。穿便装的学员慢一些,有的从宿舍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扣扣子。 王建新扫了一眼,有些便装学员手忙脚乱,有人扣子都扣错了位,衣领一高一低;有人鞋带没系,跑两步鞋就掉了,蹲下来重新系。 王建新迅速整理队列。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口令乾脆利落,声音洪亮。学员们刷刷刷地移动脚步,排成了整齐的方队。 王建新站在队列前面,目光从左扫到右。现役军人学员穿著军装,腰板挺直。 “稍息!”王建新喊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到刘教导员面前,立正敬礼,“教导员,学员队集合完毕,应到三十四人,实到三十四人。请指示!” 刘教导员回礼:“带队出操。” “是!” 王建新跑回队列前面,喊道:“全体都有——立正!向左转——!跑步——走!” 队伍开始跑操。王建新跑在队伍侧面,喊著口號:“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学员们跟著喊,声音在操场上迴荡。 操场是四百米跑道,他们跑了三圈,大约一千五百米。跑完步,王建新带著队伍做队列训练——立正看齐、四面转法、齐步走。 王建新在边防团训练的那十天,起到了关键作用。让他熟悉了怎么带队、怎么训练、怎么喊口令。虽然时间不长,但该学的都学到了。 刘教导员站在操场边上,看著王建新把学员队训练得规规矩矩、標標准准,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背著手,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七点钟,晨练结束。王建新整队,带队回到宿舍楼。学员们各自回宿舍洗漱、整理內务。现役军人学员叠被子快,豆腐块几分钟就叠好了。王建新带著郭大江和三个班长,挨个宿舍检查內务和卫生。 七点半,学员队排著整齐的队伍来到食堂。 食堂里还没人来,今天的早餐是大米粥、馒头、咸菜,每人一个鸡蛋。 王建新打好饭,端著粥和馒头,找了个位子坐下。不一会,刘卫东端著粥走过来,凑到王建新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队长,你知道不?今天上午第一节课是政治课,听说讲课的是军代表,讲伟人著作。” “正常。”林大山在旁边坐下,掰了一块馒头塞进嘴里,“工农兵学员嘛,政治第一,不学伟人著作学什么?”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我听说政治课每周要上六个课时,占总课时的三分之一。” 陈志远没说话,低头喝粥。郭大江吃完鸡蛋,擦了擦嘴:“不管什么课,先上再说。吃饭吃饭。” 八点整,医疗系的全体工农兵学员坐在一间大教室里。 教室很大,能坐两百多人。前方掛著伟人像,两侧墙壁上贴著红色標语,內容都是“伟大领袖万岁”“將革命进行到底”之类的口號。黑板是新的,粉笔槽里码著白色和彩色的粉笔。讲台上放著一个搪瓷茶缸,盖子开著,冒著热气。 讲台上站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军装,神情严肃,目光锐利。他就是负责医疗系政治教育的军代表,姓孙,听说是从军区政治部调来的。 “同学们好!”孙军代表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是我们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孙军代表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为人民服务,“按照教育革命的精神,第一节课是政治课。我们学习伟人的光辉著作《为人民服务》。” 他转过身,面对学员,开始讲课。 他翻开一本红色封面的小册子,念了一段:“『我们的共產党和共產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著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 念完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同志们,你们从工农兵中来,学成之后还要回到工农兵中去。你们学医是为什么?是为了当官吗?是为了出人头地吗?不是!是为了为人民服务,是为了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这是伟人对我们的期望,是党和人民对我们的重託。” 他讲得很慢,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王建新坐在第三排,腰板挺直,拿出笔记本,开始记。他记下了孙军代表讲的要点,也记下了自己的思考。 孙军代表继续讲。他讲了张思德的故事——一个普通的战士,烧炭时窑洞坍塌,牺牲了。他没有什么丰功伟绩,没有赫赫战功,但伟人说他“重於泰山”。为什么?因为他完全彻底地为人民服务。 一节课上了一个半小时,中间没有休息。 孙军代表讲完课,合上讲稿,对著大家说:“回去每人写一篇心得体会,不少於一千字,下周一交。”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像炸开了锅。有人伸懒腰,有人打哈欠,有人收拾书本,有人小声议论。 刘卫东在旁边小声嘀咕:“一千字?我这辈子都没写过这么长的东西。”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你是军队的卫生员,不写病歷吗?” “写啊,但病歷也就几十个字呀。” 陈志远在一旁乐了:“那你这一千字怎么办?凑吧,开头写『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中间抄几段伟人语录,结尾写『我一定好好学习,为人民服务』,凑够一千字。” 林大山闷声说:“凑什么凑?认真写。政治课的心得体会,不是凑字数的事。” 郭大江收拾好笔记本,站起来说:“行了,別吵了。回去好好写。下周交,还有好几天呢。” 王建新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帆布包里。他看了一眼教室前方墙上伟人像,又看了看周围这些同学——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有城里来的,有农村来的,有工人、农民、知青。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学著同样的课程,喊著同样的口號。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大学。”王建新在心里说了一句,站起来,跟著人群走出了教室。 第54章 老教授 第二节课是医学基础课。 上课铃响了,教室里安静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教室,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也起了毛。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浑浊。他走上讲台,把一本薄薄的讲义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面对学生,神情有些拘谨,说话也小心翼翼。 “同学们好,我姓张,以后负责教你们人体解剖学。” 他在黑板上写下“人体解剖学”几个字,字跡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著功底。 张老师翻开讲义,开始讲课。当他讲开课时,整个人变得专注了,声音也稳了,不像刚才那么小心翼翼。 “解剖学是医学的基础。不了解人体的结构,就谈不上诊断和治疗。”他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幅人体骨骼的简图,一边画一边说,“伟人说,中国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应当努力发掘,加以提高。我们既要学习中医,也要学习西医,走中西医结合的道路。” 他开始讲解人体的基本结构,从骨骼系统讲起。颅骨、躯干骨、四肢骨,一块一块地讲,形態、位置、功能,讲得很慢,就怕学员们听不懂。讲到关键的地方,他会在黑板上画图,画得又快又好,骨骼的轮廓、关节的形状,一笔一笔的,清清楚楚。 王建新坐在第三排,腰板挺直,拿出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张老师讲的內容他大部分都懂——之前自学的西医基础理论里,解剖学占了很大篇幅。但他还是认真地听,认真地记,不漏掉一个细节。 王建新注意到,张老师讲课时很少看学员的眼睛,目光总是在黑板和讲稿之间游移。偶尔抬头扫一眼教室,目光也是虚的,不落在任何人身上。偶尔有学员小声说话,他的声音就会顿一下,等安静了再继续讲。 下课后,郭大江凑过来说:“这个张老师讲课挺认真的,就是有点紧张。” 陈志远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打听了一下,这个老教授初期被打倒了,后来才解放出来上课。张老师以前是北医的老教授,现在还能站在讲台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为什么张老师讲课那么小心翼翼。 最后一节课是军事体育课,队列训练和基础体能。操场上,王建新带队,口號喊得震天响。学员们顶著秋日的太阳练了一个多小时——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跑步走。体能训练是伏地挺身、仰臥起坐、深蹲起立,一套下来,不少学员累得气喘吁吁。 终於下课了。 午饭时间,六个人又聚在了一起。 食堂里的菜跟昨天差不多,猪肉白菜燉粉条,白面馒头管饱。刘卫东一边扒饭一边感嘆:“一上午,政治、解剖、军体,这课排得够满的。” 林大山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三年嘛,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咱们好歹是第一届工农兵学员,以后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我听说,”陈志远压低声音,“今年的课是精简过的,很多基础课都砍了,重点是临床实践。以后咱们大部分时间可能要下到工厂农村去,叫开门办学。”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开门办学?那不是成了赤脚医生了吗?” “差不多吧,”陈志远点头,“咱们本来就是工农兵学员,学完还得回原部队。北医的牌子虽然响,但学的可能跟地方卫校差不多。” 王建新没有参与討论,但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他想起昨天在图书室门口碰到的那个老教授。头髮全白,穿了一件打了补丁的中山装,手里抱著一摞发黄的书,走路一瘸一拐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老教授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头走开了。王建新当时没来得及打招呼,但那老教授的眼神他记住了——里面有话,但说不出来。 吃完饭,六个人回到宿舍休息一会儿。王建新躺在床上,翻开了刚发的油印教材。纸是灰黄色的,有些地方皱巴巴的,字是蜡纸刻印的,一笔一划,有的地方刻得轻,印出来模糊不清,得凑近了才能辨认。 他翻了翻解剖学的教材,內容比张老师讲的深一些,但也只是基础。病理学教材更薄,只有几十页,封面印著“试用教材”四个字。 “太浅了。”他心里说了一句。 下午是开门办学预备课。 教导员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张纸,念道:“根据教育革命精神,工农兵学员不能光坐在教室里学理论,要理论联繫实际,要在干中学,在学中干。下周开始,学员队將分批到学校附近的工厂和农村去,一边劳动一边学医。第一批去北京郊区的一个公社卫生院,体验生活,帮助工作。” 他念了一个名单,王建新的名字赫然在列。 “王建新,你们下去后,你任这一组的组长。下周出发,准备一下。” 王建新站起来应了一声:“是!” 下午四点多,课程结束。王建新没有回宿舍,独自在校园里溜达著。 九月的校园,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树影拉得很长。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在地上拍得咚咚响,有人在喊“传球”“投篮”。远处的教学楼安静地立著,红砖墙,大屋顶,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色。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图书馆门口。 图书馆还是大门紧闭,门上的封条还在,落了一层灰。门口的台阶上落了几片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台阶上蹲著一个人,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本书,正在翻著。花白的头髮,灰色的中山装,袖子上的补丁。 是那个老教授。 王建新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老师,您在看什么书?” 老教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粗糙,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透著一股锐利的光芒,跟这具衰老的身体不太相称。 “外科病理学。”老教授把书翻过来,让王建新看到了封面。书的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捲起,但书名还看得清楚。他用手指轻轻摩挲著封面,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这是我在协和用的教材。” 王建新看了看那本书,厚厚的一本,比他们发的油印教材厚了不知多少倍。他问道:“您是北医的老师?” 老教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沉默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苦笑:“以前是。现在吗?算是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膝盖骨咔嚓响了一声。他站定了,看著王建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今年新来的工农兵学员?” “对,医疗系的。” “哪个部队的?” “达茂旗边防团。在边境立了个一等功,被推荐来的。” 老教授愣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王建新一眼,从上到下,然后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什么。过了几秒,他看了看四周——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球的,远处有人走过,但没人注意这边。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们现在学的那些东西,太浅了。” 王建新没说话。 老教授又看了看四周,確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王建新说:“医学这个东西不比別的。你將来是要给人看病的,手底下是一条人命。你学的浅,將来出了事谁负责?” 他嘆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像是把压了很久的东西吐出来。 “哎——” 他把手里的书递给了王建新:“你看看这个。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叫陈怀远,以前是病理教研室的。” 王建新接过书,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批註。蓝色墨水的、黑色墨水的、红墨水的,字跡工整,一笔一划。有些地方用红笔画了线,旁边写著“注意”“重要”“考点”之类的字。有些地方贴了纸条,纸条上也写满了字。书页已经发黄了,边角捲起,但保存得很好,没有破损。 王建新翻了几页,抬起头想说声谢谢,老教授已经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他走路不太利索,右腿好像有伤,每走一步身体就歪一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灰白的头髮在光里泛著银光。 王建新握著这本发黄的书,站在图书馆门口,看著老教授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这位老教授,被人从讲台上拉下来,挨了批斗,受了苦,现在连正常上课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蹲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书。但他心里还惦记著学生,还惦记著医学,还惦记著那些“太浅了”的教材。 王建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封面上印著“外科病理学”几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陈怀远 藏”。 他把书合上,夹在腋下,慢慢走回了宿舍。 第55章 周末 晚饭后,六个人围坐在长条桌前。宿舍里的灯不太亮,光线昏黄昏黄的。走廊里有人走来走去,脚步声和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刘卫东趴在桌上写那篇一千字的心得体会,咬著钢笔,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稿纸上写了划,划了写,揉了好几个纸团了。他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翻翻伟人著作,嘴里念念有词,就是凑不够字数。 赵振国在预习解剖课的內容,用钢笔在笔记本上画人体骨骼图。他画得很认真,颅骨画了个圆,下頜骨画了个半圆,肋骨画了几道弧线。虽然画得不太像,但標註写得清楚——额骨、顶骨、枕骨、顳骨,一一標出来。 陈志远在那翻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看得入了迷。他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记,什么草药治什么病,什么穴位管什么痛,记得密密麻麻。 林大山靠在床头,默默抽著烟。他抽菸的姿势很老练,两根手指夹著烟,深吸一口,停几秒,再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灯泡周围繚绕,像一层薄纱。他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在想什么。 郭大江蹲在地上,一直在擦他那双皮鞋。皮鞋是部队发的,黑色系带,他擦得很仔细,先拿湿布擦掉灰,再拿干布拋光,最后挤上鞋油,用刷子来回刷。鞋油的味道混著烟味,在宿舍里飘著。 王建新从挎包里掏出那本《外科病理学》,放在桌上。书皮是深蓝色的,磨损得厉害,边角都白了,但书脊上的字还能看清。 “你从哪搞的?”刘卫东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都瞪圆了,“这可是正规教材啊!咱们发的油印本跟这个没法比。你看这厚度,这印刷,这纸张——” “碰巧遇到一个老师,他借给我的。”王建新没说太多,翻开书,看了几页。 林大山从床头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书名,哼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你当心点,这种书现在算封资修的东西,让人发现了不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个书能有什么问题?”赵振国推了推眼镜,不以为然。 “就怕有人借题发挥啊。”林大山吐了口烟,“咱们现在学什么,不学什么,都是有讲究的。你多看了一页,少看了一页,都可能被人拿来说事。”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刘卫东不写了,赵振国不画了,陈志远合上了书。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王建新把那本书收进挎包里。 郭大江突然开口了。他把皮鞋放下,坐在地上,看了看屋里的五个人,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咱们从不同的地方来,能坐在这间屋子里就是缘分。学得成学不成,先交个朋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能搭把手的儘量搭把手。” 这话说得朴实,但分量很重。 刘卫东第一个拍桌子:“对!以后咱们就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陈志远也点了点头。赵振国推了推眼镜,笑了。林大山把烟掐灭,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接著有人提议排一下老大、老二、老三。按年龄排,按军龄排,按职务排,爭了几句。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咱们是军人,这样不合適吧?” 大家便不再吱声了。军人讲的是职务、组织纪律,不搞江湖那一套。排老大老二,那是老百姓的玩法。 刘卫东换了个话题,问王建新:“队长,我听说不是咱们应该在学校待半年,再去下面工厂公社开门办学吗?为啥这次把你们这一组派出去了?这才开学几天呀?” 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安排。王建新也不知道。但上面这么安排了,身为军人只能执行命令。他想了想,说:“可能是试点,也可能是別的什么原因。不管怎样,去了就好好干,到了下面也是一样学。” 王建新看了看手錶,对一班长林大山和二班长赵振国说:“熄灯前,你俩去查寢。郭大江去通知三班长王招娣,女兵那边你也查一下。熄灯后一个小时,郭大江和我再查一遍。” “是!”三人应了一声,出去了。 之后的几天,每天早操、上课。日子过得像钟摆一样准时——六点起床,六点半出操,八点上课,十二点午饭,下午两点上课,五点下课,晚饭,晚自习,九点半熄灯。 在大课堂上,王建新发现了一些事情。 除了他们军队学员都在认真努力地学习著,其余工农兵学员只有部分在努力学习。坐在前排的那几个,记笔记记得很认真,提问也积极。但坐在后排的那些,一言难尽。 剩下的那部分人,好像乾脆听不懂。老师在上面讲骨骼的名称,他们在下面一脸茫然。老师提问,他们低著头不敢回答。也不知道是文化程度太低的原因,还是基础太差。 给王建新的感觉就是,工农兵大学一点也不像他想像中的上大学。没有热闹的课堂气氛,没有下课后同学们三三两两討论学习或谈情说爱。教室里总是安安静静的,大家各干各的,好像都怕说错什么,被人抓住小辫子。 他上辈子虽然没上过大学,但想像中的大学不应该是青春洋溢的、充满活力的、思想碰撞的地方吗?但这里不是。这里像一座军营,又像一座工厂,唯独不像大学。 可惜了他的大学生活。 王建新在后世只是听说过这个特殊年代。当自己亲身体会后,才能感觉到在这个时代有好多无奈。你没办法选择学什么,没办法选择怎么学,甚至连看一本老教授借给你的书都要偷偷摸摸。 但总体来说,第一个星期还算好。基本上老师都在教东西,虽然教得浅,但態度认真。除了政治课上得比较多————部分积极分子在课堂上吵闹过,其余还好。 一周的课程就这样结束了。 星期天,好多学员过来找王建新请假,要出去逛逛的。有想去故宫的,有想去颐和园的,有想去王府井的,有想去前门大柵栏的。大家挤在宿舍门口,七嘴八舌,热闹得很。 王建新按照百分之十的要求,只能同意四个人的假条。 大家便开始互相爭抢这四个名额。你为他承诺什么,他为你承诺什么,乱鬨鬨的。有人说要帮別人洗一个星期的袜子,有人说要把自己的鸡蛋票让出来,討价还价的声音在楼道里迴荡。 但能看见大家开心的笑容。 不一会,四个名额被確定下来。四个学员拿著假条,笑得合不拢嘴,跑著回宿舍换衣服去了。王建新叮嘱了一句:“晚饭前必须归队,谁迟到谁受处分。” “是!”四个人应了一声,跑了。 王建新来到教导员办公室,敲了敲门。教导员正在看文件,抬起头。 “教导员,请假的情况跟您匯报一下。今天批了四个人的假,都是外出逛北京的,晚饭前归队。” 教导员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你家就在北京,怎么你没请假?” 王建新挠挠头说:“这不是名额太少吗?大家都想出去转转,第一次来京城,我觉得把名额先让给其他战士吧。” 教导员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写了个条子,盖上章,递给他:“你想回也回吧,我给你批假。晚饭前记得归队。” 王建新非常高兴,立正敬礼:“是!谢谢教导员!” 他出了办公室,回到宿舍。其他五个人都在,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洗衣服。王建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教导员特批,我也能回家看看父母了。” “真的?那太好了!”刘卫东从床上坐起来,“你回家尝尝北京的炸酱麵,看跟天津的比怎么样。” “北京的炸酱麵肯定比天津的好吃。”陈志远插了一句。 “胡说!天津的才正宗!” 两人吵了起来,谁也不服谁。 王建新笑了笑,拎著帆布包出了门。 他来到公交站,坐上公交车。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经过一条条街道,一排排灰砖房,一棵棵槐树。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上午十点多,终於到家了。 王建新走进后院。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父亲坐在门口看报纸,大嫂在屋里哄妞妞,小妹蹲在石榴树下拿棍子挖土。 “三哥!”小妹第一个看见他,扔下棍子就跑过来,抱住他的腰。 妞妞听见声音,从大嫂怀里扭过头,看见小叔,伸出两个小手,身体往前倾,要让他抱。王建新走过去,一把抱起妞妞,在小脸蛋上使劲亲了两口。妞妞咯咯地笑,两只小手拍他的脸。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剥开糖纸,放在她的小手上。小傢伙舔了一口奶糖,眼睛都眯了起来,甜得直吧唧嘴。 小妹眼巴巴地看著,王建新又掏出一把糖递给她:“拿去,给王大妈她们家的小孩也分几颗。” “好!”小妹接过糖,转身就跑了。 王建新把带回来的东西递给母亲——五包点心,用油纸包著,繫著纸绳;二斤猪肉,冻得硬邦邦的,也用油纸包著,还拿了一个书包,里面放著各种文具、学习用品,这是送给小妹的。 “又乱花钱。”母亲埋怨了一句,但接过去的时候脸上带著笑。 “我们军人服务社的物资还是很全的。每月都给发军票,我又没啥买的,便给大家买些点心尝尝。” 大嫂打开油纸包,看见里面的点心,眼睛亮了:“这些点心怎么都是我没见过的呀?我们供销社从来没卖过。” 她又拿起那二斤猪肉,翻来覆去地看:“这猪肉居然是冷冻的,难道你们那的肉卖不了,还需要冻起来吗?” 王建新打著哈哈说:“军人服务社的东西来自全国各地,我看见里边好多东西我也都没见过。猪肉嘛,我们那好多人都不是本地的,买上猪肉也没地方吃呀,所以基本上经常有供应。只不过我每个月就有二斤定量。” 大嫂笑呵呵地说:“还是当兵好呀。咱们家虽然有肉票,但每次买肉,妈都得早早去排队,经常还买不上。你看你,每个月的定量都能买上,而且还不用一早就去排队。” 王建新又对父亲说:“爸,那个香菸怎么样?我现在每个月有五包定量,等你抽完了,我把所有定量一次性给你都买回来。” 父亲笑呵呵地摸了摸嘴上的鬍子:“人们都羡慕我能拿出部队的香菸。办公室主任一看见我的香菸,就知道咱家有个当兵的,羡慕得不行。”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飞马牌的,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王建新看著父亲的样子,心里踏实了。 中午,母亲应王建新要求。做了炸酱麵。麵条是手擀的,切得宽宽的,过水。炸酱是肉丁炸的,酱香味浓。配上黄瓜丝、豆芽、青蒜末,一大碗端上来,香气扑鼻。 王建新吃了两大碗,吃得满头大汗。小妹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把剩下的倒进他碗里。王建新二话不说,全吃了。 吃完饭,他帮母亲洗了碗,然后抱著妞妞在院子里转悠。妞妞在他怀里睡著了,小手攥著他的衣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王建新不敢动,就那么抱著,在阴凉里坐著。 母亲在屋里缝衣服,大嫂在洗头,父亲靠在椅子上打盹,小妹拿著王建新给她买的书包和文具,和小朋友们显摆著。 第56章 黑市计划 王建新看见小丫头睡得香,便把她轻轻抱起来,放到小耳房里。 他回到书桌前,坐下,拿出纸笔。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桌面上,铅笔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想了想,开始在纸上写字。 他准备写一份清单——他脑海中所有的中药材种子。人参、黄芪、当归、党参、枸杞、甘草、丹参、柴胡、白朮、茯苓、川芎、赤芍、生地、熟地、麦冬、天冬、五味子、山楂、神曲、麦芽……一味一味地写,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页。 他准备去黑市问问,看看能不能买齐这些东西。从国营的地方,他没有资格购买——药材种子他打听了一下,属於统购统销,私买药材种子属於投机倒把。没有介绍信,人家也不卖。他准备看看这次开门办学,去公社卫生院有没有机会。公社卫生院接触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说不定能打听到黑市的路子。 不管是前生还是后世的王建新,都对黑市充满了好奇。前生记忆里知道黑市什么都能买到。粮食、布票、工业券、手錶、自行车,只要有钱,没有买不到的。黑市神通广大,什么东西都能弄上。想来他要的这些种子,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他把清单折好,放进挎包。 下午三点,妞妞睡醒了。王建新回头一看小傢伙正坐在床上揉眼睛,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看见小叔,伸出两只手,嘴里喊著“抱抱——” 王建新抱起小傢伙,来到门口不远处,蹲下来,给她把了尿。妞妞尿完了,打了个激灵,又精神了。王建新跟她玩了一会儿——举高高、转圈圈、藏猫猫,妞妞笑得咯咯的,小手拍著他的脸。 三点多点,王建新跟父母打了声招呼:“爸、妈,我去大姨家看看,然后就直接回学校了。” 母亲从屋里拿出那个狼皮褥子,卷好了,用绳子扎紧,递给王建新:“给你大姨带过去,你大姨冬天怕冷,这个正好。” 王建新接过来,夹在腋下。母亲又从屋里拿出一小布袋肉乾:“这是给你大姨带的。肉乾是你从草原上带回来的,再给她送点。” 王建新接过东西,心里想,他空间里还有好多肉乾,但拿出来不好解释。他先用神识扫了一下父母和大嫂的身体——还行,看来吃了他的肉乾对身体有所改善。父亲的气色好了些,母亲的胃病好像也轻了。等在学校再待一段时间,便帮父亲把身体上这些小毛病治好,顺便帮母亲调理调理。现在还不是时候。 王建新拿好东西,出了门。他先坐公交车,在车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地开了大半个小时,到了大姨家附近的公交站。他下了车,拐进一条胡同,找到大姨家的四合院。 大姨家住在一个大杂院里,比王建新家那个院子还挤。过道两边堆满了蜂窝煤和破木板,头顶上晾著各种衣服,王建新走到大姨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大姨站在门口。五十多岁的妇女,头髮花白,她看见王建新,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的褶子全展开了。 “建新!快进来?”大姨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拽进屋,“回来了不说先来大姨家,大姨给做好吃的!” 王建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姨,刚回来不是玩了几天吗?便到了报导时间了。” “没事没事,来了就好。”大姨把他按在椅子上坐好,转身去倒水。大姨夫从里屋出来,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份报纸。他看见王建新,也笑了:“建新来了?听说你当兵了,还立了一等功,真了不起啊!” “是,大姨夫,在边防团。”王建新把狼皮褥子和肉乾放在桌上,“大姨,这是我妈让我带给您的。狼皮褥子,冬天铺著暖和。肉乾是草原上的,您尝尝。” 大姨接过狼皮褥子,摸了摸,毛又厚又软,眼睛亮了:“好东西!你妈老是惦记著我。”她又打开肉乾的布袋,拿出一根牛肉乾,咬了一口,嚼了嚼,“嗯,好吃,有嚼劲。” 王建新又从挎包里掏出一包奶疙瘩:“大姨,这个您也尝尝,草原上的奶製品,酸酸甜甜的。” 大姨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要留他吃饭。王建新推辞说学校有纪律,得早点返校。大姨大姨夫问了他下乡的情况、上学的情况、在学校吃得好不好、能不能吃饱。王建新一一回答,说在部队挺好的,有纪律有规矩,吃得饱穿得暖。 在大姨大姨夫家坐了不到二十分钟,王建新便起身告辞。大姨大姨夫把他一直送出大杂院门口,看著他走远,才回去。 王建新出了胡同,没有直接回学校。他先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空间里又取出一些点心——用油纸包好,系上纸绳,拎在手里。 然后他坐上公交车,回到学校。下车后,他拎著点心走进校门,先回宿舍。 宿舍里其他五个人都在。刘卫东躺在床上看书,赵振国在写东西,陈志远在洗脚,林大山在抽菸,郭大江又在擦皮鞋。看见王建新进来,刘卫东第一个跳下床:“回来了?带好吃的了吗?” 王建新笑了笑,从挎包里掏出三包点心,放在桌上:“我妈让带的,大家尝尝。” 五个人围过来,一人拿了一块。刘卫东咬了一口桃酥,酥得掉渣,赶紧用手接著:“嗯,好吃!你妈真局气!” 陈志远拿著萨其马,边吃边说:“这萨其马比天津的好吃。” “胡说,天津的萨其马天下第一。”刘卫东又跟陈志远槓上了。 “別吵了,先吃。”赵振国推了推眼镜,掰了一块,细嚼慢咽。 林大山没说话,拿了个桃酥,默默地吃。郭大江拿了个绿豆糕,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王建新拎著剩下的两包点心,来到教导员办公室。敲门进去,立正敬礼。 “教导员,我回来了,销假。” 教导员正在看文件,抬起头,摘下眼镜:“回来了?家里都好吧?” “都好。教导员,这是別人送的点心,我母亲让带给您的,您尝尝。”王建新把两包点心放在桌上。 教导员看了一眼,包装挺精致,不是普通货色。他笑了笑,客气了几句:“你母亲太客气了。替我谢谢她。” “是,教导员。”王建新立正,转身出了办公室。 教导员打开王建新送来的点心一看,一包蝴蝶酥,一包奶油卷,都是以前老莫的好点心。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酥脆香甜,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王建新更是满意——这个年轻人,不光会带兵,还懂人情世故。 王建新回到宿舍,五个傢伙已经把三包点心吃得差不多了。刘卫东吃得满嘴渣子,舔著手指头说:“队长,你妈真好。我也想我妈了。” 大家都顿了一下。刘卫东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砸在每个人心上都有分量。都是当兵的,都是从外地来的,谁不想家? 林大山把烟掐灭,闷声说了一句:“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能回家探亲了。到时候我给你们带好吃的。” 气氛又热烈了起来。陈志远说他要带天津的麻花,郭大江说他要带河北的驴肉火烧。几个人越说越兴奋,好像明天就能回家似的。 请假的学员陆续回来销假。王建新一个一个地核对,確认每个人都按时归队了。军人还是很重视纪律的,没有人迟到,没有人违规。 晚上食堂的饭菜又有肉——红烧肉燉土豆,每人一份,肥瘦相间,油汪汪的。大家直夸还是上学好,比在连队吃得好多了,只有宿舍的五个人有点后悔,不应该先吃点心。 晚上,王建新照例查了寢。熄灯號响了,走廊里的灯灭了,宿舍里黑了下来。他等大家都睡著了,挨个用灵力按压安眠穴——经过这几天的练习,手法已经炉火纯青,一点声音都没有,五个人全部进入深度睡眠。 王建新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看见他进来,摇著尾巴跑过来。大毛蹲在他面前,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二毛三毛四毛围著他转圈,五毛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 王建新从冰库里拿出冻肉,扔给它们。五条狗扑上去就吃,吃得呜呜叫。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然后蹲在那里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王建新给它倒了一盆牛奶,小狐狸伸出舌头舔,舔得啪嗒啪嗒响。 餵完了,王建新又赶忙先给几头奶牛挤奶。现在王建新最头疼的就是每次进空间得赶忙先挤奶,隔个几天就得把牛奶製成奶製品,要不然就浪费了。今天又该做奶製品。王建新开始做奶渣糕、奶豆腐、奶酥饼乾、牛奶列巴、炼乳点心、干奶片、蜂蜜奶糖。这些都是能常温长时间保存的食物。把这些全部都弄好,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但大毛也没喊他,应该还没天亮。他又盘膝坐在河边,开始修炼。 小狐狸从河边跑过来,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眯著眼睛。王建新感觉到它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跟他的呼吸节奏同步了。不知道是它在学他,还是他在学它。 修炼了不知多久,王建新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狐狸,小傢伙睡得很香,肚皮一起一伏的。他轻轻摸了摸它的背,毛滑溜溜的,暖暖的。 他把小狐狸放在沙发上,又看了看大毛它们。四条狗趴在河边,头枕著前腿,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偶尔摇一下。大毛的耳朵竖著,隨时看著外面的动静。 王建新站起来,走到种植区那边。果树长得不错,好多都已结果,部分的已成熟。王建新想吃就过来摘点,下次回家可以给父母带些,地上掉下的果实会被大毛它们吃的乾乾净净。 他走到菜地边上,拔了一根萝卜,在河水里洗了洗,咬了一口。脆,甜,水分足,带著淡淡的灵气。比外面的萝卜好吃多了。 王建新一边嚼著萝卜,一边在空间里转悠。他走到车阵那边,几十辆车整整齐齐地停著,车漆鋥亮。他走到火车边上,上了车,在餐车里坐了一会儿。餐车的桌子上铺著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闪闪发亮。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凉丝丝的,带著麦芽的香味。经过这么长时间,好多东西被王建新差不多都吃完了,有些过质的或不太新鲜的全部餵给大毛它们。这个空间一言难尽啊,要是时间静止的该多好啊。 明天他就要带队去公社卫生院开门办学了。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黑市,不知道能不能买到药材种子。 但不管怎样,日子还得过。修炼不能停,学习不能停,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落下。 第57章 开门办学 第二天出完早操,食堂吃过早餐,教导员便来找王建新。 “王建新,收拾东西,马上出发。”教导员手里拿著一张纸,“这次去的是北京朝阳区双桥中古友好人民公社卫生院。为期十五天。” 他走到王建新跟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上面有领导看好你,特点名让你带队。” 王建新愣了一下,想问是谁,但看教导员的表情,知道不该问。他立正应了一声:“是!” 回到宿舍,王建新快速收拾了行李。军装换了一套乾净的,洗漱用品装进网兜,把那本《外科病理学》也塞进了挎包。想了想,又把银针包带上了——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带著心里踏实。 他来到学校门口,其他队员已经到了。一共七个人,加上他是八个。刘晓东、郭强、李建国、张树清、宋长河、周小梅、陈秀英。王建新之前了解过这批人的情况——都是有卫生员或军医基础的,具备战场救护和基础医疗能力。其中周小梅和陈秀英有妇產科护理经验,在部队的时候接生过好几个孩子。 刘晓东是第一个打招呼的,笑嘻嘻的:“队长,咱们这是武工队下乡,还是医疗队下乡?” 郭强接了一句:“都一样,反正都是打仗。枪桿子和听诊器,都是武器。” 几个人笑了起来。 一辆卡车停在校门口,绿色的,帆布篷。大家把行李和设备搬上车。设备不少——手术器械、麻醉设备、抗生素(青霉素、链霉素,数量不多)、磺胺类药、止痛药、止血药、常用中草药。还有消毒锅、换药包、缝合材料、担架。一箱一箱的,装了半卡车。 王建新看著这些设备,心里琢磨:上面很重视,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个公社卫生院,用得著麻醉设备和手术器械吗?但他没问,军人的职责是执行命令,不是问为什么。 八个人挤在卡车车厢里,並排坐著。帆布篷被风吹得哗哗响,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田野。九月的北京郊区,庄稼快熟了,玉米地里一片金黄,高粱穗子红彤彤的。 中午,卡车抵达双桥公社。 公社不大,一条土路从东到西,两边是供销社、邮局、粮站、公社大院。卫生院在公社大院的东边,一排青砖灰瓦的平房,门前的台阶磨得发亮,窗户上糊著报纸,有的地方报纸破了,露出里面的玻璃。 车停了,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迎上来,头髮花白,穿著蓝布中山装,领口扣子系得严严实实。他走过来,跟王建新握了握手:“欢迎欢迎,我是卫生院的院长赵德明。” 王建新敬了个礼:“赵院长好,我是王建新,带队队长。这次来打扰了。” 赵院长说话慢条斯理的,但眼角的皱纹里藏著精明的光。他领著大家进了院子,一边走一边介绍:“卫生院条件有限,你们多包涵。宿舍安排在后院,几间空房,收拾过了,將就住。” 后院有三间空房,男女分开。王建新和刘晓东、郭强、李建国、张树清、宋长河住两间,周小梅和陈秀英住一间。床是木板搭的,铺了稻草,上面一张草蓆。被子是自带的。王建新把行李放好,铺了床,把洗漱用品摆好。 中午在食堂简单吃了午饭。食堂在卫生院隔壁,公社的食堂。今天的菜是白菜燉豆腐,玉米面窝头,一人一碗稀粥。大家闷头吃,谁也不说话。 下午,赵院长带著他们参观卫生院。 卫生院不大,一排平房,诊室、药房、注射室、观察室,一间挨著一间。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中药的苦味。墙上的白灰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黄泥。地上铺著砖,有的地方砖碎了,踩上去咯吱响。 走到手术室门口,赵院长推开门。郭强第一个走进去,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哪叫手术室。一间十几平米的屋子,水泥地面上有道裂缝,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角。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砖头。中间一张铁架床,床单洗得发白,上面有好几块补丁。头顶一盏白炽灯,灯泡上落了一层灰,光线昏黄。墙角放著一个搪瓷盘,里面泡著几把钳子和剪刀,消毒液浑浊了。旁边搁著一台老式的压力蒸汽消毒器,铁皮外壳上糊著一层旧报纸,报纸被蒸汽熏得发黄髮脆。 周小梅走过去,拿起一个消毒包看了看,包布上写著日期。她转头对王建新说:“队长,这个包上个月的。” 赵院长站在门口,尷尬地搓了搓手:“人手少,忙不过来。手术很少做,清创缝合什么的,凑合著能弄。” 王建新笑了笑,说:“没事,这不是我们来了吗?” 他转过身,看了看手术室,心里有了数。条件差,但能用。王建新把大家叫到一起,开了一个短会。 “十五天时间,不长不短。咱们分成三组,各司其职。”他拿出笔记本,念了一遍分组安排。 “一组,我、郭强、周小梅,留守卫生院,接诊日常病人,同时整理药房和手术室,把能用的东西归置好,不能用的报废掉。” “二组,刘晓东、李建国、孙长河,跟赵院长安排的同志下乡巡诊。把全公社每个大队都走一遍,摸清楚常见病、多发病,回来匯总。” “三组,张树清、陈秀英,继续整理病例档案。不光要统计近三个月的就诊记录,还要把歷年的大病、重病、传染病挑出来,看看有没有规律。” “明白!”七个人齐声应道。 下午剩下的时间,大家分头熟悉情况。王建新带著郭强、周小梅留守卫生院,盘点药品器械。刘晓东、李建国、宋长河跟著赵院长安排的同志下乡巡诊,摸底全公社的常见病。张树清和陈秀英负责整理卫生院的病例档案,统计近三个月的就诊记录。 王建新带著一组来到药房。药房不大,几排木头架子,上面摆著瓶瓶罐罐。有的標籤发黄了,字跡模糊。他利用神识扫描——不是真的用神识,而是用眼睛快速扫过每一瓶药,心里记下药品名称、数量、有效期。哪些临近过期,哪些储存不当已变质,哪些用量不足需调配,他一一指出来。 “郭强,你登记。青霉素还有十二支,链霉素还有八支,磺胺嘧啶片还有半瓶,快过期了,先紧著用。”王建新一边看一边说。 郭强拿著本子,一笔一笔地记。他写得快,字跡潦草但清楚。 周小梅在另一边盘点器械。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注射器,一样一样地清点,登记在册。 忙了一下午,天快黑的时候,盘点清单出来了。王建新拿著清单,来到赵院长的办公室。赵院长正坐在桌前抽菸,烟雾繚绕,看见王建新进来,赶紧把烟掐了。 “赵院长,这是我们盘点的清单。药品、器械、耗材,数量、有效期、使用建议,都写在上面了。” 赵院长接过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著看著,眼睛瞪大了。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青霉素十二支(有效期至1973年12月)、链霉素八支(有效期至1974年3月)、磺胺嘧啶片半瓶……不光有数量,还有有效期、储存状態、使用建议。甚至连哪些药该放在阴凉处、哪些药该避光保存,都標出来了。 赵院长抬起头,看著王建新,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小王,你这个盘点比我干了一辈子的还准。我在卫生院干了二十年,盘点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王建新笑了笑,说:“部队养成的习惯。药品就是弹药,打仗的时候,弹药不清点清楚,是要出人命的。” 赵院长点了点头,把清单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看著王建新,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 晚饭还是在公社食堂吃的。玉米面窝头,白菜燉粉条,没有肉。大家吃得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吃完饭,八个人回到宿舍。天黑了,院子里没有灯,只有从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的光。 饭后,大家各自回屋。王建新躺在木板床上,听著窗外的虫鸣。这里的夜晚没有草原上安静,远处有狗叫,有火车汽笛声,有收音机里样板戏的旋律,断断续续的。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脑子里在盘算著事情。上面有领导点名让他带队,是谁?张团长?李参谋长?还是更高层的?他不知道。但既然点名了,他就得干出个样子来。 还有黑市的事。双桥公社在北京郊区,离城里不远,说不定有黑市。他得找机会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买到药材种子。 想著想著,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早起。出操不能停,就算在公社卫生院,军人的作风也不能丟。他看到几人已熟睡,用灵力点了昏睡穴,继续来到空间挤奶餵狗修炼。天蒙蒙亮时,出了空间,开始洗漱,准备出早操。 第58章 双桥老太太 第二天一大早,王建新洗漱完毕,来到门口吹响了哨子。 “嘀——” 哨声在公社院子里炸开,回声还没落,宿舍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到五分钟,其余七名队员穿戴整齐,跑步出来,齐刷刷地站成一排。王建新扫了一眼,精神头不错。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他喊了口令,带著队伍开始出早操。 八个人围著公社跑了一圈。土路坑坑洼洼的,跑起来尘土飞扬,但队伍整齐,步伐一致。路边的大爷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跑完了,王建新又带著他们简单练了练队列——立正稍息、四面转法,动作乾脆利落。 周围不少人站在路边看。粮站的老头叼著菸袋,几个背著书包的小孩也停下来看热闹。看见这八个军人训练有素的样子,有人不由得鼓起掌来。 “好!”一个老大爷喊了一嗓子。 王建新面不改色,整队带回。 回到宿舍,大家开始整理內务。被子叠成豆腐块,床虽然是木头板子,但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牙缸毛巾摆成一条线。这间破旧的宿舍硬是被他们收拾出了军营的味道。 整理完內务,大家去食堂吃过早饭。玉米面窝头、小米粥、咸菜,跟昨天一样。没人抱怨,端起碗就吃,吃完了把碗筷洗了,摆好。 不到八点,八个人就来到了卫生院门诊室。 门诊室不大,一张掉了漆的长条桌,几把木头椅子,有的椅子腿还垫著砖头。桌上摆著血压计、听诊器,一本磨破边的《农村常见病防治手册》,书页捲起来了,上面还有水渍。墙上贴著伟人语录,红纸黑字——“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王建新刚坐定,门口进来一个人。 满头白髮,腰板挺得笔直,穿一件灰色对襟褂子,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指又长又直,指节突出,一看就是干了大半辈子手艺活的。她身后跟著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捧著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老人的眼神锐利,走路带风,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噹噹,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老太太。 紧跟著进来的赵院长连忙介绍:“罗大夫,这位是北医来的王队长。”又转向王建新,“王队长,这位是咱们卫生院的罗大夫,专攻骨伤,在四里八乡可是出了名的,人称『双桥老太太』。” 王建新微微一怔。 他可是听说过这个人。罗氏正骨法第五代传人,五十年代就名扬京城,为好多名人治过骨病,连大领导都亲自接见过。没想到这位传奇人物居然也在这个小小的公社卫生院里。 还没等王建新站起身问好,罗大夫已经走到了诊桌对面。她拉开椅子坐下,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刚刚起身的王建新。 “北医的学生娃?”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来实习的?” 门诊室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卫生院的医生、护士、医疗队的学员,还有几个等著看病的群眾,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门帘被人掀开一角,露出几张好奇的脸。 王建新赶忙主动伸出手:“罗大夫,请多指教。” 罗大夫没伸手。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指教谈不上。我这一辈子看骨伤,凭的是祖传手艺。你们大学生有文化有理论,比我们强。” 话说的客气,但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谦虚,是划清界限。 门诊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刘晓东站在王建新旁边,脸色有些僵。李建国拉了他的袖子,示意他別说话。 赵院长赶忙打圆场:“罗大夫,王队长在边境立过一等功,是被部队保送来学医的,不是一般的工农兵学员。” 罗大夫放下搪瓷缸子,第一次正眼看了看王建新。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 “一等功?”她停顿了一下,“不容易。” 她站起身,拿起搪瓷缸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王队长,你们大学生治病靠的是听诊器、化验单。我治病靠的是这双手。” 她举起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日光下晃了晃。阳光照在手上,皮肤粗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 “老百姓信谁,那就各凭本事了。” 说完,脚步稳健地走出了门诊室。门帘啪嗒落下,在她身后晃了几下。 王建新无奈地笑了笑。 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人——不光是她的医术,还有她的人品。但明显能看出来,老人对他们很排斥。想想也是,工农兵学员嘛? “行了,干活吧。”王建新坐下,拿起桌上的病历本。 刘晓东也开始整理病历本,把空白的翻到上面,钢笔灌好墨水。其他人各就各位,该干嘛干嘛。 第一个病人进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被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搀著进来的。他弯著腰,一只手扶著腰,走一步皱一下眉,脸上全是汗。两个儿子也急,架著他慢慢挪到诊桌前面。 “大夫,我这腰疼了三年了。”庄稼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干不了活,走不了路。县医院拍了片子,说是什么『腰椎盘』什么『突出』,开了药,吃了也不管用。”他一脸愁苦,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我这是不是废了?” 刘晓东把病历本递给王建新,低声道:“队长,腰突。来咱们这能做啥呀?” 王建新没急著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病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来,趴到那张床上去,我先看看。” 两个儿子把父亲扶到检查床边,帮他趴好。王建新把手洗乾净,走到床边,开始用手按病人的腰部。他的指尖在脊柱两侧游走,感受著棘突的排列和肌肉的紧张程度。l4、l5椎体向后移位,右侧小关节错位,黄韧带肥厚压迫硬膜囊——手指告诉他这些。 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地用神识扫了一遍。错位的椎体、粘连的韧带、卡压的神经根,每一处病变都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里,像一张三维解剖图谱,哪个地方有问题,哪个地方正常,一目了然。 病根在肾俞穴附近的气滯血瘀。督脉不通,阳气不能上行,导致腰部失养。神识还发现病人右侧腰大肌深层有一个约两厘米乘三厘米的陈旧性筋结,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一颗蛋丸。按压的时候,病人有明显的放射痛,从腰部一直疼到右腿外侧。这就是三年顽疾的癥结所在。 “针推结合。”王建新收回手,对刘晓东说,“先针灸,后推拿。” 刘晓东递上消毒后的针灸针。王建新接过来,取肾俞、大肠俞、腰阳关、委中四穴。他的手法稳健,针尖一触即进,又快又准,病人还没反应过来,针已经扎进去了。 灵力隨著银针渗入穴位。肾俞穴深处被一股盘踞了三年的寒湿之气封堵著,又冷又硬。灵力像温汤浇雪,所到之处,寒湿之气一丝一丝地化开,从针孔里散出去。 刘晓东在旁边看得入神。王建新一边行针一边低声给他们讲解:“腰痛取穴,『腰背委中求』。但光针不行,得配合推拿松解筋膜,这叫针推结合。” 施针二十分钟后,王建新收了针。他开始推拿。 他的手法看似轻柔,实则力透筋骨。灵力探查指引著他精准地定位每一处筋结和错位,拇指抵在l4棘突右侧,掌心扣住左侧髂嵴,猛地一旋—— “咔嗒”一声脆响。 病人浑身一震,本能地缩了一下。 “別怕。”王建新按住他,“你动动腿试试。” 病人小心翼翼地抬了抬右腿,又放下。他愣了一下,又抬了抬左腿。 “咦?”他的声音带著疑惑,“好像不疼了?” 他又试著扭了扭腰,左扭扭,右扭扭。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灵活。 “真的不疼了!”病人的声音高了八度,“三年来从来没有这么轻鬆过!” 他从检查床上坐起来,眼眶都红了。他握住王建新的手,不放,使劲摇。 “大夫,您救了我一条命啊!”他的声音发颤,“三年来我什么都干不了,每天看著大家下地,我啥忙也帮不上,心里那个急啊……”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两个儿子也红了眼眶,站在旁边一个劲地说“谢谢大夫”。 王建新拍了拍病人的肩膀:“回去別乾重活,养半个月。我教你几个动作,每天做一做,巩固巩固。” “行行行,您说啥我都听!” 诊室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围了一圈人。门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张好奇的脸。有人小声议论:“这个年轻大夫行啊,老罗头三年的腰疼,他一下就治好了。” 人群后面,一个白髮的身影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59章 各凭本事 罗大夫回到了她的办公室,手里端著搪瓷缸子,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缸子里的茶早就凉了,她也没喝。 她从一九六八年被调入这个卫生院,见过的年轻医生多了。北医来的、协和来的、部队来的,谁不是带著一肚子理论知识,信心满满地下乡,最后被现实碰得头破血流?有的连个感冒发烧都看不好,有的打个针能把病人打晕,有的开了一堆药,病人吃了拉肚子。理论一套一套的,动起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法,远不止学过正骨这么简单。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王建新的手法过了一遍。他的推拿手法里,有北派正骨的刚猛——那一下旋按,力道足,位置准,没有几年功夫下不来。又有南派伤科的细腻——指腹在筋结上的揉按,轻重缓急,恰到好处。甚至还有她只在祖辈口述中听说过的“意”“气”“合”“一”的境界。 她能看出这手法至少有几种流派的融合。但那种以意引气、以气御力的功夫,连她也只在祖父口中听说过,七十年了,从未亲眼见过。 她睁开眼,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凉茶。茶苦,涩,跟她的心情一样。 这时候,刘晓东凑到王建新身边,压低了声音:“队长,罗大夫刚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王建新没抬头,继续写病歷,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知道了。” 赵德明院长站在走廊另一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回头对身边的一个年轻医生说:“去,把住院部的空床位清一清,弄乾净点,铺上新床单。” 年轻医生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上午九点半,卫生院骨科诊室门口停了一辆平板车。 车上躺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右臂上夹著两块木板,用布条胡乱绑著,布条勒得紧,勒出了一道道红印子。整条胳膊肿得发紫,从肩膀一直肿到手指头,皮肤绷得发亮。手腕处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看著就疼。 “罗大夫,我男人从房上摔下来了。”女人站在车边,眼泪止不住地流,“县医院说要开刀,得花好多钱。我们哪拿得出那么多钱啊?罗大夫,您给想想办法吧……” 罗大夫走过去,弯腰看了看病人的胳膊。她没说话,让人把病人抬到检查床上,然后拆掉木板。木板一拿开,病人的胳膊晃了一下,他咬紧了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一声没吭。 罗大夫的手指沿著肿胀的臂骨轻轻滑动,从肩膀到手腕,一寸一寸地摸。她的眼睛半闭著,像是睡著了,但手指上的触觉比眼睛还准。 “橈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尺骨茎突撕脱。”她嘴里念叨著,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把手洗乾净,然后开始了。 先拔伸牵引。她一只手握住病人的手腕,一只手按住他的肘部,慢慢用力,將错位的骨断端拉开。病人的胳膊在她手里像一根柔软的藤条,她使的是巧劲,不是蛮力。骨头被拉开了,她再用端挤提按,將粉碎的骨块一块一块地復位。碎骨头在她手指间滑动,咔嗒咔嗒地响,每一下都回到该回的位置。 最后是那手独门绝技——摸、接、端、提、按、摩、推拿,一气呵成。 不到五分钟。 病人疼得满头大汗,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把枕头都打湿了。但他咬著一块毛巾,一声没吭。他老婆在旁边看著,心疼得直跺脚,但不敢出声。 罗大夫让人去院里找来两块杨木板,用锯子锯成合適的长度和弧度,拿砂纸打磨光滑了,用棉垫衬好,將病人手臂固定好。然后用绷带缠好,缠了一圈又一圈,不紧不松,打了个活结。 “回去吧。”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忌辛辣、忌生冷、忌劳累。半个月后来换药,一个月后拆夹板。” 病人从床上坐起来,用左手扶著右臂,小心翼翼地问:“大夫,能好吗?” 罗大夫没回答。她走到门口,掀开门帘,朝对面诊室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正是王建新的门诊室。 她站了几秒,门帘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一上午,再没来人。 下午,一个老农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挪进来。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右腿就顿一下,像是膝盖里卡了什么东西。拐杖是自製的,一根粗树枝,上头磨得鋥亮。他挪到诊桌前面,扶著桌沿坐下,喘了口气。 “大夫,我这腿疼了两年了。”老农指著右腿膝盖,“蹲不下,蹲下就起不来。县医院说是什么『膝关节』什么『骨什么关节炎』,开了药也吃了,不管用呀。花了不少钱,也不见好。” 王建新让老农坐到诊床上,把裤腿卷上去。膝盖比左腿粗了一圈,皮肤发亮,按下去软乎乎的,里面有积水。 他用审视探查——指尖在膝盖周围按压,寻找压痛点,同时用神识扫了一遍。右侧关节內侧半月板后角撕裂,关节软骨严重磨损,软骨下骨裸露,关节腔里有大量炎性渗出液。膝盖里像一锅煮烂的粥,乱七八糟的。 他取了內外膝眼、血海、梁丘、阳陵泉四个穴位。施以补泻手法,灵力隨著银针深入关节腔,驱散盘踞在软骨表面的风寒湿邪。 那邪气已经由表及里,深入到骨缝里了。寻常针灸只能止痛,不能根治。王建新將灵力凝聚成一根细线,沿著骨缝探进去,將深藏在骨髓里的寒湿之气一丝一丝地抽出来。 老农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膝盖往大腿根窜,热乎乎的,像冬天烤火一样。他舒服得直哼哼,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针灸了二十分钟,王建新收了针。他开了一张方子——独活寄生汤加减,重用牛膝、杜仲。把方子递给刘晓东:“去抓药。” 刘晓东拿著方子去药房,边走边念叨:“独活、桑寄生、杜仲、牛膝、细辛、秦艽、茯苓、肉桂、防风、川芎、人参、甘草、当归、芍药、干地黄……十五味药,君臣佐使,各司其职。”他念得顺溜,像是背课文。 老农拿到药,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拍了拍,生怕掉了。他问:“多少钱?” 王建新摆摆手:“不收钱。这是伟人派来的医疗队,专门给老百姓看病的。” 老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他站起来,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回来,握著王建新的手,使劲摇了摇:“大夫,谢谢您。您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 王建新拍了拍他的手背:“回去按时吃药,少走路,多躺著。过半个月再来看看。” 老农点点头,转身走了。这回他走得比来时快了,拐杖在地上篤篤篤地响。 一下午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病人。头疼的、肚子疼的、咳嗽的、发烧的,什么病都有。王建新一个一个地看,不急不躁。 当送走最后一个病人,王建新站在走廊尽头,靠著柱子,看著外面的夕阳。太阳快落山了,把半个天都烧红了,院子里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从台阶一直延伸到院子中间。 刘晓东端著一杯热水走过来,把热水递给他:“队长,今天一整天,光是骨科就收了十来个病人。罗大夫那边也忙得很。赵院长说这几个月没见这么多病號。” 王建新接过热水,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口。 “老百姓信谁,各凭本事。”他隨口说了一句。 刘晓东嘿嘿一笑:“你今天这一手,怕是让罗大夫也刮目相看了。我听护士说,罗大夫下午在走廊上看了好一会儿,看你给那个老农扎针,站了好久才走。” 王建新没说话,低头喝水。 李建国从对面走过来:“队长,明天的事安排好了。第一批下乡巡诊,咱们几个去。” “行。”王建新点了点头。 三个人站在一起,谁也不说话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郭强在院子里帮一个老农抬担架,担架上的老太太哼哼唧唧的,他一边抬一边哄:“大娘,別怕,马上就好了。”孙长河在药房清点药品,把瓶子擦乾净,按顺序重新摆了一遍。周小梅和陈秀英在病房里给病人换药,一个拆绷带,一个上药,配合默契。 郭强抬头看见王建新他们,朝这边点点头。孙长河从药房窗口探出头来,扯著嗓子喊了一声:“队长,晚上吃啥?” 王建新还没回答,刘晓东已经喊回去了:“白菜燉粉条,你还能吃啥?” 所有人都笑了。笑声在院子里迴荡,惊飞了屋檐上的一群麻雀。 接下来几天,王建新带著人下乡巡诊。 他们走村串户,一个大队一个大队地跑。公社下面有十几个生產大队,有的近,有的远,远的要走十几里地。王建新骑著赵院长借给他们的自行车,后面驮著药箱,顛簸在土路上。车铃鐺叮铃铃地响,惊动了路边的狗,汪汪地叫。王建新看了这只狗一眼,心想,命真好。 看的病基本都是小毛病——感冒发烧、头疼脑热、拉肚子、虫子咬、手上划了口子、没有大病,没有重病,但王建新看得很认真。量体温、听心肺、问病史、开药方,一样不少。 王建新很喜欢这种感觉。 每当治好一个病人,他都有一种满满的收穫。看到病人减轻病痛,皱著的眉头鬆开了,紧锁的脸庞舒展了,露出笑脸,说一声“谢谢大夫”,他觉得这个工作意义非凡。 在草原上的时候,他一个人守著边境线,虽然自由,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少的是跟人打交道,少的是被人需要,少的是治好一个病人之后那种踏实的感觉。 一个老大娘咳嗽了一个多月,他开了三副药,第三天就好了。老大娘拿了几个鸡蛋来卫生院找他,非要送给他。王建新不要,老大娘急了,把鸡蛋放在桌上就跑了,跑得比年轻人还快。 一个小孩被开水烫了手,起了大水泡,疼得哇哇哭。王建新给他挑破了水泡,涂了药膏,包扎好。小孩不哭了,盯著他看,忽然说了一句“叔叔你是好人”。 一个老大爷腰疼得直不起来,王建新给他扎了几次针,三天后老大爷就能直起腰了。他摸著腰,左扭扭右扭扭,不敢相信,眼泪汪汪地说“我当这辈子就这样了”。 这些事,一件一件的,王建新都记在心里。 晚上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的虫鸣,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看的病人。哪个好了,哪个没好,哪个需要复诊,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60章 针麻手术 早起出完早操,吃过早饭,大家来到卫生院。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砖灰瓦上,门前的台阶泛著青光。几个早来的病人已经坐在走廊的长凳上等了,有的捂著肚子,有的咳著嗽,有的闭著眼睛打盹。王建新他们穿过院子,正碰上卫生院的大夫们也来上班了,大家互相打著招呼。 “王队长早。” “赵医生早。” 这几天下来,彼此都熟悉了。 赵医生,四十来岁,內科全科,六十年代的中专毕业生,是卫生院的技术骨干。他是个典型的万金油医生——內科、外科、儿科、妇科,什么病都看,什么药都开,肚子里装著一本活药典。他对医学新知充满渴望,每次看见王建新带过来的医学书,眼睛就放光,非要借回去抄一遍。 王医生,外科,曾在部队卫生系统工作过的转业军医。他话不多,但手上的活利索,外科清创缝合能力很强,缝出来的伤口又平又齐,像裁缝做出来的针脚。他的手上全是老茧,但拿手术刀的时候稳得像块石头。 李护士,三十多岁,原来是北京医院的护士,因家庭原因调到了这个公社卫生院。她技术好,心细,对病人耐心,现在是当地妇女们的知心人。谁家媳妇生孩子,谁家闺女得了妇科病,都来找她,她从不嫌烦。 还有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医生和护士,刚从卫校毕业没两年,理论知识有一些,实践经验还差得远。属於眼高手低那一类——说起来头头是道,做起来手忙脚乱。但他们年轻,肯学,代表著卫生院的未来。 还有三名赤脚医生,都是当地农民,由贫下中农推荐、经过短期培训的卫生人员,在这里边学习边工作。他们文化程度不高,但跟老百姓打成一片,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们比谁都清楚。 八点整,大家各自忙开了。诊室里陆续来了病人,王建新坐在桌后面,一个一个地看。头疼的、肚子疼的、咳嗽的、发烧的,都是常见病,没什么大问题。他看得快,但看得细,该问的问,该查的查,该开药的开药。 十点多的时候,公社食堂的炊事员老杨被人搀著进来了。 老杨五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脸上的皮肤蜡黄蜡黄的,没有一丝血色。他弯著腰,一只手捂著胃,一只手扶著门框,额头上全是汗。 “王大夫,我又犯了……”老杨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王建新认识老杨,这几天在食堂吃饭,就是他做的饭。老杨胃溃疡,老毛病了,近半年经常疼得吃不下饭,人瘦得脱了形。以前发作的时候,吃点药能顶过去,今天看样子顶不过去了。 王建新让他躺在检查床上,用手按了按他的腹部,同时用神识探查,胃竇部有一个约四厘米乘三厘米的巨大溃疡,深达浆膜层,已经侵蚀到了胃右动脉的一个分支,有活动性出血。再不手术,隨时可能大出血,命都保不住。 王建新直起身,说了一句:“手术,胃大部分切除。” 赵院长站在旁边,听到这话,脸色变了。他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说:“王队长,这个手术咱们卫生院从来没做过。做胃大部分切除?咱们这条件——” “总要有个第一次。”王建新打断了他。 赵院长看了看罗大夫,又看了看赵医生和王医生,像是在徵求他们的意见。罗大夫站在门口,端著搪瓷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我在旁边看著。” 赵医生和王医生对视了一眼,赵医生先开了口:“王队长,你主刀,我配合。”王医生点了点头,没说话,已经开始捲袖子了。 “马上开始手术准备。”王建新转身对刘晓东说,“去把手术室收拾出来,器械消毒,铺好手术单。” “是!”刘晓东跑了。 周小梅举了举手:“队长,麻药——” 王建新心里一沉。来的时候带了一些麻药,但数量不多,这几天用下来,已经用完了。卫生院自己的麻药库存本来就少,前几天盘点的时候就发现了,连一支利多卡因都没剩。 “针麻。”王建新说。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罗大夫走到王建新身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小王,胃大部分切除,我在大医院看过,但那是西医。你用针麻做,有把握?” 王建新看了罗大夫一眼:“罗大夫,领导说过,中国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针麻就是这个宝库里的一颗明珠。” 罗大夫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端著搪瓷缸子,站到了手术台旁边,不走了。 手术室准备好了。老杨被抬上手术台,躺在无影灯下。无影灯是那种老式的,几个灯泡围成一个圈,光线不够亮,还有几个灯泡不亮了。手术台上铺著白布单,消过毒的器械摆在搪瓷盘里,压力蒸汽消毒器在墙角嗤嗤地冒著气。 王建新洗乾净手,换上消毒过的手术衣,戴上手套。他走到手术台前,从针包里抽出几根银针。 他选穴:足三里、上巨虚、內关、合谷,配合耳穴神门、交感。银针一根一根地扎进去,灵力隨著银针到达患者体內,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手术区域。 老杨躺在手术台上,眼睛睁著,看著天花板,说不紧张是假的。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杨,別怕。你感觉不到疼的,就跟睡一觉一样。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说一声。” 老杨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 王建新拿起手术刀。他的手稳如磐石,刀尖在皮肤上划开一条线,切口不长不短,位置不多不少,刚好够操作。刘晓东在旁边看著,心里暗暗吃惊——队长这切口,比教科书上画的还標准。 剖腹探查、游离、切除、吻合,每一步都精准无误。灵力探查让他能在不伤及周围组织的情况下快速定位病变范围,避开了脾动脉和肠繫膜上动脉的分支。他知道,如果伤到这些血管,患者可能在几分钟內失血休克,神仙也救不回来。 王大夫递器械的手稳而准,他要什么,递什么,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够了。刘晓东负责记录生命体徵,血压、脉搏、呼吸,一项一项地记在本子上。赵医生在一旁协助暴露术野,拉鉤、吸引、止血,动作虽然慢了点,但每一步都到位。周小梅负责器械清点,递出去的剪刀、钳子、缝针,用完了一一收回来,数了一遍又一遍。陈秀英负责术中护理,给病人擦汗、调整体位、观察反应。大家分工明確,配合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王建新虽然是第一次做手术,內心有些紧张,但他有神识,有灵力,每一刀下去之前,脑子里已经把后面的步骤过了好几遍。切什么地方,切多深,留多少,缝几针,用什么线,他都清清楚楚。 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器械碰撞的声音和王建新偶尔的指令声。无影灯不太亮,但他的眼睛比灯还亮。 切下来的胃组织被放在搪瓷盘里,送到罗大夫面前。她看了一眼,溃疡面巨大,边缘不整,底部凹陷,周围的组织水肿得厉害。赵医生和王医生也凑过来看,看完了,王医生说了句:“深达浆膜层,胃壁薄得像纸,隨时都可能穿孔。一旦穿孔,胃內容物进入腹腔,必死无疑。” 罗大夫沉默了几秒,转过身,对王建新说了一句:“你这台手术,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台都乾净。” 手术一共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对於一台胃大部分切除来说,不算快,但考虑到这是在公社卫生院的手术室里,用的是针麻,没有专门的麻醉师,没有先进的监护设备,这个速度已经够快了。 这台手术完成后,在当时成为卫生院的一个传奇。后来好多年,卫生院的医生护士还经常提起这一天——“那年北医来的王队长,在咱们这儿做了第一台胃大切,用的是针麻,病人从头到尾没喊一声疼。” 刘晓东全程看完手术,回到宿舍后,跟李建国他们说:“我当了三年卫生员,见过的大夫不少,没见过队长这样的。” 李建国问:“怎么了?” 刘晓东说:“队长的手好像不用看就知道病灶在哪。开腹位置精准,一刀下去就是地方。手术做得麻利,该切的切,该缝的缝,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你们说,他是不是以前练过?” 李建国想了想,说:“人家立过一等功,在边境上跟敌人拼过命的,手能不稳吗?” 下午,卫生院来了一个特殊病人。 姓田,快六十岁了,是本公社的老庄稼把式。三个多月前,他在田里干活时被牛顶了,牛角顶在左侧大腿上,当时就摔倒在地,疼得起不来。后来被人抬回家,躺了几天,能下地了,但腿一直疼,走不了远路,干不了重活。 去过县医院,拍了片子,说是骨头没事,开了止疼药,让回去养著。可是这么长时间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疼。老田的老伴说,老田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夜里经常疼醒,翻来覆去睡不著。 王建新让老田趴在检查床上。老田的左侧大腿明显比右边细了一圈,肌肉萎缩了。他用手按了按,从骶髂关节到股骨头,一寸一寸地探查,同时用神识扫了一遍。 左骶髂关节半脱位。髂骨向前下方移位,压迫坐骨神经,这就是老田腿疼的主要原因。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他还发现老田左侧股骨头下缘有一小片骨密度异常区,像是一处陈旧性裂纹。这种情况即使在x光片上也很容易被遗漏——裂纹太细了,位置又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王建新直起身,把罗大夫让过来:“罗大夫,您给看看。” 罗大夫走过来,手指沿著病人的骶髂关节滑动了几下,微微皱眉。她的手指在骨面上摸来摸去,眼睛半闭著,像是在听骨头说话。 “骶髂关节错位。”她按了按老田的股骨头上缘,“这里也疼?” 老田呲牙咧嘴地点头:“对,这也疼。按一下就疼,不按的时候也隱隱地疼。” 罗大夫看了看王建新:“你觉得是什么?” “股骨颈下方有一处陈旧性裂纹骨折,被漏诊了。三个月的错位癒合,现在骨质已经开始坏死。”王建新说。 罗大夫拿起x光片,在灯下看了看。片子掛在灯箱上,黑白的,骨头是白的,肉是黑的。她看了半天,又拿起来凑近了看,眯著眼睛,翻来覆去地照。片子上,股骨头下方隱约可见一条斜形的透亮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放下片子,沉默了片刻。 “没错。”她说,“双诊断。你这个学生娃,理论比我强。” 王建新说:“不是理论,是望闻问切。面白无华,唇甲色淡,舌质紫暗,脉象细涩——气血两虚,兼有血瘀。这病拖了三个月,再不治,这条腿就废了。” 罗大夫盯著他看了几秒钟。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说了一句:“那你来治。” 王建新没有推辞。他先用推拿手法將错位的骶髂关节復位——一只手按住髂骨,一只手扶住老田的腿,轻轻一旋,“咔嗒”一声,错位的地方回去了。老田“啊”了一声,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鬆快多了”。 然后他开了一张方子——身痛逐瘀汤加减,重用丹参、川芎,配合强筋健骨之品。把方子递给刘晓东:“去抓药。” 刘晓东拿著方子跑到药房。药房的司药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这张方子开得好。”司药一边抓药一边念叨,“身痛逐瘀汤——秦艽、川芎、桃仁、红花、甘草、羌活、没药、当归、灵脂、香附、牛膝、地龙。但加了丹参和骨碎补。行气活血之外,又加了强筋健骨的药,君臣佐使,各司其职。好方子啊!” 老田拿著药,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在公社传开了。后来老田逢人就说:“北京来的医疗队里有个神医,不仅能摸出来骨裂,还能用药治好。我这腿在县医院看了好几个月都没看好,人家一摸就知道毛病在哪儿,开了几副药,吃了就不疼了。” 有人不信,说“你吹牛吧”。老田就急了:“我骗你干啥?你去卫生院看看,人家王大夫那手艺,县医院的医生都比不上!” 晚上,王建新躺在木板床上,把今天的手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什么地方做得好,什么地方可以改进,他都记在心里。胃大切是普外科的大手术,他以前没做过,但脑子里有完整的知识,加上神识和灵力的辅助,做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第一次。”他在心里说,“以后还会做更多。” 第61章 传承 第二天,足足忙了一上午。 最近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十里八乡的都往这儿跑。有的是听亲戚说的,有的是听邻居说的,说卫生院来了个北京医疗队,有个年轻大夫手艺好,什么病都能看。早上门还没开,门口就站满了人,端著搪瓷缸子的、抱著孩子的、拄著拐杖的,排了一长溜。 中午吃完饭都没顾上休息,继续开始看病诊治。王建新刚送走一个老大娘,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的那种。 “救命啊——快救命啊——” 王建新扔下听诊器就跑出去了。 院子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被抬在门板上,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著往诊室跑。王建新跑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面色青紫,大汗淋漓,瞳孔缩得像针尖大小,口吐白沫,衣服上有股刺鼻的农药味。 “有机磷农药中毒。”王建新脑子里跳出这几个字。 家属哭著说:“他在地里打药时逆风,吸了好长时间。过一会就觉得头晕噁心,硬撑著走回来,半路上就不行了……” 王建新没等他说完,转身就喊:“快!抬进抢救室!刘晓东,阿托品!李建国,解磷定!赵医生,准备洗胃!” 抢救室里顿时忙开了。 阿托品静脉推注,解磷定肌注,同时清洗皮肤、洗胃。刘晓东负责阿托品的反覆注射,每十五分钟推注三毫克,他蹲在病人身边,眼睛盯著手錶,时间一到就推,一秒不差。李建国在旁边记录用药剂量和时间,一笔一划,不敢马虎。赵医生负责洗胃,粗大的胃管从鼻腔插进去,洗胃液进进出出,刚开始出来的液体混著农药的臭味,整个抢救室都是那股味道。周小梅和陈秀英负责护理,一个擦汗,一个换药,忙得脚不沾地。 王医生也跑了过来,王建新头都没抬:“王医生,你负责维持静脉通路和生命体徵监测。两条静脉通道,一条不能停,一条备著。” “是!”王医生蹲下来,开始找血管。 抢救过程中,患者两次出现心跳骤停。 第一次,心电监护上的波形突然变成了直线,刺耳的报警声在抢救室里响起。刘晓东的手抖了一下,王建新一把推开他,双手交叉按在病人胸口,开始心脉復甦。按压的频率、深度、回弹,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节奏不紧不慢。 与此同时,他用神识探查——患者心肌细胞严重缺氧,乙醯胆碱在心臟急剧蓄积,导致心律失常。他用一丝灵力包裹住心臟,像一只温柔的手,维持著心臟的基本搏动。同时指挥抢救:“阿托品再推三毫克!快!” 不到两分钟,心跳恢復了。心电监护上的波形重新跳了起来,虽然还不稳定,但好歹是跳了。 大家刚鬆了口气,不到十分钟,第二次骤停来了,比第一次更凶。心电监护直接变成了一条直线,连个波折都没有。刘晓东的手都在抖,拿阿托品的时候差点把针管掉地上。 王建新接替了按压,双手压在病人胸口,一下,两下,三下。他將灵力注入患者心包,强行唤醒那些濒死的心肌细胞。灵力像一剂强心针,顺著血管流向心臟的每一个角落。病人的脸色从青紫慢慢变回苍白,又从苍白泛起一丝血色。 三分钟的按压后,心跳再次恢復。这一次,波形稳住了。 抢救持续了四个小时。从中午一直忙到太阳偏西,当患者的瞳孔从针尖大小慢慢放大到正常,当他的面色从青紫转回苍白再转回正常,当他说出第一句“我这是在哪”的时候,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一种激动的喜悦心情。刘晓东眼圈红了,李建国咧著嘴笑,周小梅和陈秀英抱在一起,赵医生摘下眼镜擦了一把汗。 通力合作,抢救回患者的生命。 晚上,宿舍里还在探討著这次抢救的事。刘晓东说他从来没打过这么多阿托品,李建国说他记药量记到手抽筋,赵医生说他洗胃洗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兴奋,谁也不肯睡。 王建新听了一会儿,笑了笑,没参与討论。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抢救。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可以改进,他都记在心里。 等大家都睡著了,他照例点了他们的昏睡穴,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王建新餵了它们,然后走到河边盘膝坐下,开始修炼。灵气在体內运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今天消耗了不少灵力,得补回来。 第二天,不到十点,卫生院又来了一个急症。 年轻患者,二十出头,捂著右下腹,弯著腰,脸都白了。高烧不退,右下腹痛,反跳痛明显,血象高——典型的急性阑尾炎,已经化脓了,再不手术隨时可能穿孔。 王建新决定马上进行阑尾切除。 王医生和赵医生听到消息,立马赶来帮忙。王医生一边穿手术衣一边说:“队长,针麻还是全麻?麻药不够了。” “针麻。”王建新说。 术前,王建新把周小梅、陈秀英和卫生院的几个年轻医生叫过来,给他们讲解针麻的要领。郭强递过来新申请回来的电针治疗仪——这是前几天从北医调拨来的,崭新的,还带著包装箱的味道。 王建新接过银针,取右侧足三里、上巨虚、阑尾穴,配合左侧內关、合谷。进针后,他轻轻捻转,问病人:“有什么感觉?” 病人想了想,说:“从足背到膝盖,一条线都是麻的,好像穿了条看不见的棉裤。” “这是得气的感觉。”王建新对旁边的年轻医生说,“针麻的关键就是要得气,得气了才有效果。你们记住了,进针后要问病人的感觉,不是你觉得到位了就到位了。” 年轻医生们认真地做著笔记,有的在本子上画穴位图,有的在记操作要点。 手术开始。王建新取麦氏切口——右下腹那个经典的位置,一刀下去,不深不浅。切开皮肤、皮下组织,分离腹外斜肌腱膜,暴露腹膜。每一步都乾净利落,出血极少。 病人全程清醒,能回答问题。 “疼吗?”王建新问。 “不疼,有点胀。”病人说,声音很平稳。 这就是针麻成功的標誌。病人不疼,但能感觉到牵拉和挤压,这是正常的。 找到阑尾的时候,王建新看了一眼——已经化脓了,根部已经坏死,像一根烂掉的香肠,隨时可能穿孔。穿孔的话,粪汁流进腹腔,那就是腹膜炎,麻烦就大了。 王建新快速切除阑尾,荷包缝合关腹。整个过程四十分钟,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出血。 缝完最后一针,王建新直起腰,拍了拍病人的肩膀:“好了,下来吧。” 病人自己从手术台上坐起来,腿垂到床沿,穿上拖鞋,护士搀扶著走回了病房。走廊里的人看见病人自己走下来,都看呆了——不是刚做完手术吗?怎么自己走出来了? “针麻就是好。”有人嘀咕了一句。 手术室外,赵院长在走廊里和罗大夫说著话。两人站在窗户边上,阳光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院长问:“罗大夫,您觉得怎么样?” 罗大夫想了想,说:“他那个针麻,不是我见过的那些花架子。我以前也见过別人搞针麻,扎了针还得打麻药,不然病人疼得嗷嗷叫。他这个不一样,病人真不疼,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赵院长又追问了一句:“您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罗大夫沉默了几秒,看著窗外,慢慢说了一句:“这个人不一般。” 不知不觉,半个月的开门办学即將结束。 统计数字摆上赵德明院长的案头。他戴著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翻,越翻眼睛瞪得越大。 医疗队累计接诊病人七百余人次。开展胃大部分切除、针麻下阑尾切除、有机磷农药中毒抢救等中大型手术和急危重症抢救十余例。培训赤脚医生三十余人,编写油印《农村常见病防治手册》二百册,改建水源两处,在全公社推广了“一根针、一把草”的防病治病方法。 赵院长合上统计表,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他在卫生院干了二十年,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数字。 临行前一天。 罗大夫把王建新叫到了她的骨科诊室。 诊室不大,一张检查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人体骨骼图,图都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桌上摆著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的字都磨没了,只能看见一个红五星的印子。 罗大夫从一个红漆木箱里拿出一本手抄本,放在桌上,推到王建新面前。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磨得发毛,有的地方被虫蛀了,但保存得还算完整。封面上用毛笔写著六个字——“罗氏正骨要诀”。 “我十六岁开始跟祖母学正骨。”罗大夫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七十多年了。这本东西是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记录了我们罗家五代人的正骨心得。” 她把抄本往王建新那边推了推:“你拿去。” 王建新愣住了。 罗大夫继续说:“我看了你的针推手法,里面有我们罗家正骨的影子,但又不一样。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你拿著,融会贯通,將来能走得更远。” 王建新拿起手抄本,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有密密麻麻的红笔批註,有些字跡已经模糊了,但能看出是一代代人手写的。有的页面上画著骨骼图,標註著穴位的名称和位置;有的页面上写著方剂和手法,一行一行的,字跡工整有力。 “罗大夫,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王建新把手抄本推回去。 对於王建新现在的医术来说,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宗师医术的传承里,什么正骨手法没有?比罗氏正骨更精妙的手法多了去了。但对罗大夫来说,这是家族的传承,五代人的心血,不是能用价值来衡量的。 “贵重什么?”罗大夫摆摆手,“我活了七十多岁,见过的人多了。”她看著窗外,院子里有几个年轻医生在练手法,互相推拿,嘻嘻哈哈的。“能治病救人的东西,就该传给能治病救人的人。放在箱子里烂掉,那是造孽。” 王建新推脱不过,想了想,说:“罗大夫,我先拿回去,把里边的內容全部抄写一遍,最后把原本给您送回来。您看这样可以吗?” 罗大夫看著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神里有欣慰,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点了点头:“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大夫。” 第二天一早,赵院长把医疗队送到公社门口。 他握著王建新的手,使劲摇了摇:“王队长,你们这一趟的到来,我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十年都多。以后有机会常来,常来啊。” 王建新说:“赵院长客气了,我们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农村的医疗条件虽然差,但老百姓的信任是最好的药。” 赵院长眼圈有点红,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程的路上,卡车在土路上顛簸。车厢里坐著他们八个人,谁也没说话,就听著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 刘晓东靠在车帮上,看著王建新,忽然问了一句:“队长,你说咱们这半个月最得意的是哪一台?” 王建新没说话,望向车窗外渐行渐远的卫生院。青砖灰瓦的房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尘土里。 李建国说:“我觉得是那台针麻阑尾。病人自己走下手术台,这在咱们那也能当典型。” 郭强闷声说了一句:“针麻再好也得有人会用啊。没有好大夫,针扎得再准也没用。”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笑声。刘晓东笑得最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卡车消失在远处的尘土里。 唯一让王建新感觉到遗憾的是,这里没有大规模的黑市。他本来想趁著开门办学的机会,打听打听黑市的路子,买点药材种子。 “算了,以后再说。”王建新靠在车帮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帆布篷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卡车晃晃悠悠的,像摇篮一样。 他心里想著罗大夫送的那本手抄本,回去得赶紧抄一遍,把原本还给人家。五代人的心血,不能在自己手里弄丟了。 还有那些病人——老杨的胃切除了,不知道恢復得怎么样;老田的腿,吃了药不知道还疼不疼;那个农药中毒的年轻人,抢救回来了,不知道会不会留后遗症。 第62章 国庆请柬 卡车停在北医学院大门口,医疗队八个人跳下车。 半个月的下乡生活,每个人都晒黑了一圈。王建新挨个看了看大家,心里想到,一白遮三丑啊,像现在这样黑不溜秋,这俩姑娘还真不好往出聘,但大家的精气神都不错,眼睛里有光,腰板挺得直直的,跟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消息比他们回来得更快。 医疗队在双桥公社的成绩——胃大部分切除、针麻阑尾切除、有机磷农药中毒抢救、培训赤脚医生三十多人、编写油印手册二百册、改建水源两处——早已通过赵德明院长的电话匯报到了学校。 王建新的名字从学生工作办公室传到了校革委会,又从校革委会传到了更高层。一路上,碰见的同学都朝他们行注目礼,有人小声说“这就是去双桥的那个医疗队”,有人竖起大拇指。 一进校门,教导员已经在楼下等著了。他穿著一身军装,腰板挺直,站在台阶上,远远地就朝他们招手。 “王建新。”教导员快步走过来,握著王建新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用力摇了摇,“好样的,你们干得好。” 医疗队八个人站成一排,教导员挨个握手。握到周小梅和陈秀英时,特意多说了几句:“女同志下乡半个月,辛苦了。” 周小梅眼圈一红,差点掉眼泪。陈秀英抿著嘴,使劲摇头,说不辛苦不辛苦。 刘晓东在旁边小声嘀咕:“教导员,我们男同志也辛苦啊。” 教导员横了他一眼:“你也辛苦。” 所有人都笑了。 当天下午,王建新被叫到学生工作办公室。 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一层,门上的玻璃贴著“学生工作办公室”几个字,红油漆写的,有点褪色了。陈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来岁,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见王建新进来,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文件抬头是“北京医学院革命委员会”的红色大字,下面盖著大红公章。內容大意是:表彰王建新同志在双桥公社开门办学中的突出表现,决定给予记个人三等功一次,並通报表扬,號召全院工农兵学员向他学习。 王建新把文件合上,问了一句:“陈主任,其他队员呢?” 陈主任说:“你放心,都有。他们是集体三等功一次。” 听到这个,王建新放下心来。不管怎么说,也是同甘共苦的战友,自己一个人立功,大家没有,那算什么?集体三等功,这个安排他满意。 从办公室出来,李建国在门口等著,靠在墙上,手里卷著一根烟,没点。 “怎么样?”李建国问。 “还行,表扬了两句。”王建新把文件塞进口袋,暂时没告诉他立功的事。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烟夹到耳朵上,跟著他往回走。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李建国走路的步子比平时重了一些,不知道心里是否失落。 第二天,校革委会在院大礼堂召开了一次表彰大会。 大礼堂能坐好几百人,平时放电影、开大会都在这里。今天来的人不少,校领导、军代表、各系革委会主任、工农兵学员代表都来了。台上铺著红布,摆著几张桌子,桌上放著话筒。台下黑压压一片,坐得满满当当。 会上,革委会主任宣读了表彰决定。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嗡嗡的,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医疗队被评为开门办学先进集体。王建新同志记个人三等功一次,其余七人记集体三等功一次。为每人颁发奖状和一个笔记本。”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七个战友面面相覷,他们事先都不知道。刘晓东愣了两秒,然后眼眶就红了。李建国低著头,使劲眨眼睛。郭强使劲咬著嘴唇。周小梅和陈秀英抱在一起,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大家走上台,从领导手里接过奖状和笔记本,向台下敬礼。台下掌声更响了。 王建新看著这七个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立过一等功、三等功,知道立功授奖是荣誉,但体会不到这七个人拿到三等功的心情。对刘晓东、李建国他们来说,这可能是一辈子最大的荣誉了。 轮到先进个人发言时,王建新走上台。 他穿著四个兜的军装,腰板挺直,走到话筒前面。台下黑压压一片,第一排坐著军代表和校领导,后面的学员穿著各色衣服,军装的、便装的,都看著他。 “我在双桥公社半个月,做了我应该做的事。”王建新看著台下,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医疗队八个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出了贡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坐著的队友们。 “刘晓东同志一个人处理了四十多个门诊病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李建国同志整理了三百多份病例档案,熬了两个通宵。郭强同志在手术台前站了四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孙长河同志每天天不亮就去药房清点药品,从来没有出过错。张树清同志冒著雨下乡巡诊,摔了不知多少跤,爬起来继续走。周小梅、陈秀英同志半夜起来接生了三回,每次都是一身汗……” 他一一点出每个人的名字和事跡,台下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坐在第一排的军代表,听到王建新把所有队员都提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们不是一个人去的,是一个队去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王建新说完,敬了个礼,走下台。 掌声比刚才更响了。 会议结束后,刘晓东跑到王建新身边,拍了他一巴掌:“队长,你真够意思。你那发言把我们全夸了一遍,自己一个字没提。” 王建新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面前飘散,他看著操场上散场的人群,人来人往,说说笑笑。 终究没克制住內心的菸癮。 李建国从另一边走过来,胳膊搭在王建新肩膀上,说:“队长,你真不够意思,让我在台上丟脸。” “怎么丟脸了?” “眼泪都掉下来了,丟人。”李建国说著,自己先笑了。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谁也没想到王建新隱藏得这么深——集体三等功啊,个人三等功啊,居然啥也没说,回来就跟没事人一样。 李建国又接著说:“队长,咱们被选进国庆游行方队了。咱们几个都在一个排,明天训练的事安排好了,领导让咱们抓紧练习配合,其他同志都已经练习了好几个月了。” “行。”王建新淡淡地应了一声。 几天后,一场更大的荣誉来了。 晚上,王建新正在宿舍里看书,军代表亲自来了。 军代表推门进来的时候,宿舍里几个人正在打牌,看见军代表,赶紧把牌往被子底下一塞,立正站好。军代表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然后走到王建新面前。 “王建新同志,你准备一下。”军代表表情严肃,但语气里有不易觉察的温和,“九月三十日下午,国务院在人民大会堂举办国庆招待会。你是英模代表,有一张请帖。”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 刘晓东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顾不上捡,张著嘴看著王建新。李建国正在繫鞋带,手停在半空中不动了。林大山嘴里叼著的烟掉了,落在裤子上,他赶紧拍掉。赵振国的眼镜滑到鼻尖,也没扶。陈志远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王建新也愣了一下,问:“军代表,这个……” “这是组织的决定。”军代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红色请柬,递给他。请柬上印著烫金大字——“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二十一周年”的字样,庄重而气派。“你在一等功和在双桥的突出表现,上级都看在眼里。好好准备。” 王建新双手接过请柬,手指摸到烫金的字,微微发烫。 军代表走后,郭大江第一个扑上来:“队长,人民大会堂啊!那可是人民大会堂!” 林大山闷声说了一句:“我连人民大会堂长啥样都不知道呢。”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这可不是一般的待遇。国庆招待会,那是国家领导人都参加的。” 王建新捏著那张红色的请柬,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翻开请柬,看了看上面的时间和地点,又合上,揣进兜里。 “行了,別大惊小怪的。”他说,“到时候我替你们多看两眼。” 所有人鬨笑起来。刘晓东说:“多看两眼哪够?你得把菜单背下来,回来给我们说说都吃了啥。”李建国说:“对,回来给我们描述描述,人民大会堂里面啥样。” 王建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点完大家的昏睡穴后,他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王建新摸了摸大毛的头,走到河边,盘腿坐下。他掏出那张红色请柬,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人民大会堂。 国庆招待会。 英模代表。 他在脑海里一直想著人民大会堂。那地方,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红色的柱子,金色的吊灯,铺著地毯的大厅。现在自己要去那儿了,不是参观,是参加国庆招待会,是国家请的。 “这个荣誉,够这一辈子吹的了。”王建新把请柬小心地收好,放进空间的书房里,跟一等功证书、三等功证书、劳动模范奖状摆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但今天的心不太静,灵气运转得有点快,他调了几次才稳下来。 大毛趴在他旁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小狐狸蜷在他怀里,眯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他的兴奋。 王建新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运转功法。 明天还要训练,国庆游行方队要练队列,走正步,不能出差错。后天要去人民大会堂,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得想好。 不能给部队丟人,不能给医疗队丟人,不能给那些推荐他的人丟人。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空间里的天空,白茫茫的雾墙,永远那么亮堂。 “二十一周年。”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又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第63章 国庆 一九七〇年九月三十號下午,王建新穿著笔挺的四个兜干部服,站在宿舍外面的镜子前,把军帽戴正。帽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眯了眯眼,又整了整领口,把衣服下摆抻平。 刘卫东靠在门口,上下打量他:“队长,你这一身精神。” “还行。”王建新把武装带紧了紧。 郭大江从床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人民大会堂,別紧张。” “我紧张什么?”王建新笑了笑,“又不是上手术台。” 下午三点多,他乘坐大客车从学校出发。车上坐著各种人——英模代表、劳模代表、工农兵代表,每个人胸前都別著一朵大红花,红绸子下面垂著金色的穗子。有人穿著军装,有人穿著工装,有人穿著中山装,有人穿著少数民族的服装。大家谁也不认识谁,但都互相点头打招呼。 到达人民大会堂时,天色还亮著。 王建新下了车,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了一眼。人民大会堂比他想像的大,比他想像的壮观。浅黄色的大柱子,一人合抱不过来,一排排地立在那里,像卫兵一样。玻璃窗擦得鋥亮,映著天边的晚霞。 他沿著红地毯拾阶而上,脚下是厚实的红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软绵绵的,像踩在草地上。地毯从台阶一直铺到大门里面,望不到头。门是铜的,又高又宽,擦得鋥亮,能照见人影。 人民大会堂的大门敞开著,里面灯火通明。 金色的大厅里,上百张桌子整齐排列,桌面上铺著白色桌布,桌布垂到地上,一尘不染。每张桌上摆著碗碟酒杯,碗碟是白瓷的,印著金色的花纹;酒杯是玻璃的,擦得透亮。头顶上的吊灯像倒掛的金色花篮,水晶珠子一串一串的,灯光一照,满屋子都是光点。 王建新被安排在前排靠边的位置。他坐下来,把帽子放在桌角,正了正胸前的红花。旁边是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工人,脸黑红黑红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嵌著黑色的油泥。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胸前的红花格外显眼。 “小伙子,你是哪个部队的?”老工人主动搭话,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达茂旗边防团的。您呢?” “首钢的。”老工人伸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王建新面前晃了晃,“炼了一辈子钢。这辈子值了。”他说“值了”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发颤,眼睛里闪著光。 王建新看著那双手,没说话。那是炼钢工人的手,被炉火烤过,被钢水烫过,被铁钳磨过。骨节粗大,皮肤粗糙,但有力。 六点左右,宴会厅突然安静了。 大领导们穿著深色中山装,步伐稳健地走进宴会厅,身旁跟著其他领导人。他们从大厅正门走进来,沿著主通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向两侧挥手。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掌声从门口一直响到最里面。 招待会开始后,领导起身讲话。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大厅里迴荡。 “同志们、朋友们……” 宴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菜一道一道地上,有热菜有凉菜,有中餐有西餐。王建新没怎么动筷子,光顾著看了。他旁边的老工人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念叨:“这红烧肉做得好,比我们厂食堂强多了。” 结束时,王建新走出人民大会堂。 十月的夜风凉颼颼的,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大会堂,又看了看面前的长安街。街上车不多,路灯亮著,远处的天安门城楼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 这辈子,值了。 王建新回到宿舍,一推门,屋里五个人全在。刘卫东第一个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里面啥样?” “是不是特別大?”陈志远问。 “领导讲话了没有?”李建国问。 “吃的啥?”刘晓东问。 王建新被他们围著,推都推不开。他坐到床上,脱了军帽,慢慢给大家讲。人民大会堂里面什么样,金色大厅的吊灯有多亮,红地毯有多厚,白桌布有多白。领导讲了什么,他学了几句,声音不高,但学得很像。大家听得很激动,刘卫东攥著拳头说“我什么时候也能去一回”,陈志远说“你这辈子能去一回就不错了”。 王建新讲完了,大家还不肯散,又问了半天,才各自回床上躺下。 王建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人民大会堂的画面,还是领导讲话的声音,还是那个老工人说“这辈子值了”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早起。国庆游行,凌晨两点就要集合。 一九七〇年十月一日,凌晨两点,哨声在宿舍楼里响起。 “嘀——” 王建新从床上翻身起来,床板咯吱一声响。他摸黑穿衣服,扣子系得飞快。其他人也醒了,窸窸窣窣地穿衣服,有人在黑暗中找鞋,有人在问“我的帽子呢”。 “快点!”教导员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又急又亮,“北大的已经在集合了,咱们不能落后!” 洗漱完毕后,每人领了一份早餐。两根香肠、两块麵包、一个苹果。刘晓东拿著香肠,翻来覆去地看:“这么奢侈?过年都没吃这么好。” “別废话,快吃。”郭大江已经咬了一大口麵包。 凌晨三点多,卡车从学校出发。卡车的帆布篷被风吹得哗哗响,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大家背靠背坐著,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小声说话。 卡车把他们拉到北京站的东边。王建新跳下车,放眼望去,东长安街两侧密密麻麻排满了游行队伍,一眼望不到头。红旗在路灯下飘著,人挨著人,肩並著肩,像两条长龙,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看不见的地方。 李建国站在他旁边,难得地说了一句:“人真多。” 凌晨四点多,天色还是黑的,游行队伍开始往天安门方向移动。 每个方队由一千二百人组成,三十人一列横队,四十人一列纵队。王建新所在的方队是工农兵学员方队,大家统一换上了崭新的蓝色工装和白色衬衣。工装是劳动布的,硬邦邦的,有一股新衣服的味道。 刘晓东扯了扯身上的工装,小声嘀咕:“咱们明明是解放军学员,为啥穿工人的衣服?” “別问了。”李建国说,“上面安排什么就穿什么。再说了,不是还给你一身衣服吗?你不要,回去给我。” 刘晓东直接离他远远的。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队伍开始向西行进。金色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长安街染成一片金黄。王建新举著一个一米多高的模型,隨著人流缓缓移动。模型有点沉,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举得稳稳的,跟著队伍一步一步地走。 上午十点,天安门广场上的扩音器里突然响起《东方红》的歌声。 所有人都知道,伟人登上了天安门城楼。 “毛主席万岁!共產党万岁!”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从前面的方队传到后面的方队,从广场东侧传到广场西侧,一波接一波,一浪高过一浪。王建新隨著人流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他举著模型,眼睛盯著前方,天安门城楼在远处,红墙黄瓦,在阳光下闪著光。 十一点左右,轮到工农兵学员方队经过天安门城楼。 就在他们即將走到城楼下的时候,扩音器里传来一个声音:“后面的方队请加速——后面的方队请加速——” 王建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隱约听到前面有人在喊:“伟人在城楼上——伟人在城楼上——” 队伍加快了速度。大家几乎是小跑著往前走,但队形不乱,步子不乱。 等他走到天安门城楼下的时候,抬头望去—— 城楼上一个身影,穿著灰色中山装,正向游行队伍挥手。 那一刻,王建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现嗓子发不出声音来。他使劲盯著城楼上那个身影看,看得眼睛都酸了。那个人挥手的动作不大,缓缓的,一下一下的,但每个动作都像刻在所有人心里。 队伍走过城楼,继续往前。 王建新回过头,还想再看一眼,但城楼已经被后面的方队遮住了。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王建新坐在宿舍的床沿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坐著,一动不动。 大家还在兴奋地討论著。刘卫东说他在城楼下喊了“毛主席万岁”,喊得嗓子都哑了。陈志远说他看见伟人了,虽然离得远,但看得清清楚楚。李建国说他的手都拍红了,现在还在疼。 王建新听著他们说话,没插嘴。 他想起那个老工人说“这辈子值了”。现在他也想说这句话。 晚上,大家再次来到天安门广场。 这一次,他们是站在广场东侧。广场上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比白天还热闹。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到处都是笑声和说话声。有人举著小红旗,有人拿著气球,有人肩膀上驮著小孩。 八点整,庆祝活动开始了。 文艺节目一个接一个,唱歌的、跳舞的、演样板戏的,台上台下热火朝天。《红灯记》里的李奶奶唱得高亢嘹亮,《沙家浜》里的阿庆嫂唱得婉转动听。台下的人跟著唱,跟著鼓掌,嗓子都喊哑了还不停。 九点多,烟花开始燃放。 “砰——砰——砰——” 一朵朵礼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黄的、绿的、紫的,把天安门城楼映得亮堂堂的。礼花散开的时候,像金色的柳树,像红色的牡丹,像银色的瀑布,一串一串地从天上垂下来。人群里发出一阵阵惊呼声和欢呼声。 庆祝活动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才结束。 散场的时候,人群慢慢往外走。王建新隨著人流出了广场,沿著长安街往回走。街上全是人,有的在等公交车,有的在走路,有的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还在討论。路灯下,小红旗在地上落了一层,被风吹得到处跑。 王建新走得很慢,他不想挤,也不著急。 夜风吹过来,带著烟花的火药味和秋天乾燥的味道。他抬头看了看天,礼花已经散了,星星出来了,稀稀拉拉的几颗,不算亮。 他低下头,继续走。 这辈子,真值了。 第64章 黑市 国庆节第二天还休息一天。 宿舍里的人一早就开始吵吵,商量著去哪儿逛。刘卫东想去故宫,陈志远想去颐和园,李建国说哪儿都不去就想在宿舍躺著。爭了半天,最后分成两拨,一拨去故宫,一拨去颐和园,谁也不想躺宿舍。 王建新把休息名额分配好后,自己留在了宿舍。他坐到书桌前,拿出罗大夫那本手抄本,继续抄写。纸张泛黄,边角磨得发毛,他翻的时候很小心,生怕弄坏了。毛笔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有些地方还有红笔批註,字跡不一样,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一看就是几代人留下的。 他已经快抄写完了,每天晚上在空间都会抄写一段时间。用钢笔抄,字写得很小,但工整。抄完一页,对照原稿检查一遍,確认没错,再翻下一页。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下午去后勤组把这个月的钱票领了。排著队,一个一个来,轮到他的时候,工作人员把信封递给他,他打开看了看,钱和票都在,跟以前一样。 从后勤组出来,他又拐到军人服务社。服务社里人不多,柜檯后面的售货员在打毛衣,看见他进来,放下针线,问他要什么。 “拿一条飞马。” 售货员从柜檯下面拿出一条飞马烟,十盒一条,用玻璃纸封著。王建新把烟票递过去,又数了钱,售货员收了,把烟推过来。 他这是凑够了一条——上个月的烟票买了五盒,这个月的又买了五盒,正好凑成一条,准备下次回家带给父亲。父亲抽了一辈子烟,捨不得买好的,都是自己卷旱菸。上次拿回去的几盒,他抽得很省,一盒能抽好几天。 他把烟揣进挎包里,转身要走,发现赵振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俩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的挎包。 “看什么呢?”王建新问。 “队长,你那烟……”赵振国咽了口唾沫。 王建新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赵振国是个老烟枪,一天不抽菸就坐不住,烟票早就用完了,这两天蹭別人的烟抽,蹭得刘卫东见他就躲。 “行行行,別看了。”王建新把那条烟从挎包里掏出来,拆开玻璃纸,打开烟盒,给抽菸的一人分了两盒。赵振国、林大山、郭大江,一人两盒。刘卫东不抽菸,没要。 赵振国接过烟,手都在抖,嘴里念叨著“队长你真是我亲哥”。 王建新把剩下的四盒重新包好,塞回挎包里。回家给父亲带四盒也行,够他抽一阵子了。 当天晚上,王建新没有进空间。 他在空间里换了衣服——一件灰不溜秋的旧中山装,不知从哪儿收来的,领口磨得发白,袖子也短了点,穿著有点紧。又在脸上抹了点灰,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对著镜子照了照,亲妈都认不出来。 他打听好了黑市的位置,在城北的一条胡同里,离学校不近。坐了两站公交车,又走了一刻钟,才找到那条胡同。 胡同很窄,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他往里走了几十步,看见一个院门口站著两个人。那两个人穿著一身黑,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门口没有灯,但月光照下来,能看清他们的脸,一个刀疤脸,一个络腮鬍。 “干什么的?”刀疤脸拦住他。 “进去转转。”王建新说。 “五分钱。”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五分钱,递过去。刀疤脸收了钱,让开身子,朝院子里努了努嘴:“进去吧,规矩懂吧?別闹事。” 王建新点了点头,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里面很热闹。几间屋子都亮著灯,门口有人进进出出。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大房间,摆著几排木架子,架子上摆著各种东西——布匹、粮食、油盐酱醋、菸酒糖茶、搪瓷盆、暖水瓶、针头线脑,什么都有。人不少,有的在挑东西,有的在討价还价,声音压得很低,但嗡嗡嗡的,像一窝蜜蜂。 王建新在里边转了一圈。东西种类很多很全,但肉还是稀缺,只在角落里看见一小块猪肉,用油纸包著,不知道多少钱。其他东西倒是不缺,布匹有好几种顏色,粮食有大米白面,还有市面上少见的白糖和茶叶。 他看了几眼,没买。这些他空间里都有,用不著在这儿花钱。 他走出屋子,来到门口,跟那个刀疤脸搭话:“兄弟,我要买一大批中药种子,跟谁联繫?”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即使他蒙著面,也能看出岁数不大,身板也不算壮实。刀疤脸眯了眯眼,跟络腮鬍对视了一眼。 “这东西可是很金贵的。”刀疤脸说。意思很明显——你有钱吗? 王建新从挎包里掏出两根小金条,在手心里掂了掂,金条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刀疤脸眼睛明显一亮,跟络腮鬍又对视了一眼,这回眼神不一样了。他压低声音说:“你跟我来。” 王建新跟著他出了院子,左绕右绕,穿过几条胡同,来到一处二进的四合院。院子不小,门口没掛门牌,黑漆大门紧闭。刀疤脸在门上敲了三下,一长两短。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建新,把门打开了。 王建新进去的时候,用神识扫了一下院子。正房、厢房、倒座房,加起来七八间屋子,每间屋子里都堆著东西。有的房间里是成匹的布,有的是成袋的粮食,有的是木箱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正房里有七八个人,有的坐著,有的站著,都是男人,长得五大三粗。 他没有再继续扫视。够了,知道个大概就行,只需要感应周围动静,以防万一。 刀疤脸领他来到二进院的正房门口,让他等著,自己先进去了。王建新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不一会,刀疤脸出来,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进去。 王建新推门进去。 堂屋里摆著一张八仙桌,桌上放著几碟下酒菜——花生米、猪头肉、拍黄瓜,还有一瓶二锅头。三个人坐在桌旁,正在喝酒。坐在正中间的那个四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毛一直划到右边嘴角,看著凶得很。另外两个年轻些,一个光头,一个留著分头,也都是膀大腰圆的。 刀疤脸走到中间那个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个男人放下酒杯,抬起头看了王建新一眼。 “小兄弟,听说你要一批中药种子?”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东西可不好搞,而且价钱可不低。” 王建新没说话,拍了拍挎包。里面传来金条碰撞的声音——叮叮噹噹,清脆悦耳。声音不大,但堂屋里的人都听见了。那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里面东西不少。 “我兜里有清单,我拿出来给你们看。”王建新说。 三个人警惕地盯著他,手不自觉地往腰后摸。王建新假装没看见,慢慢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展开,递给了那个刀疤男人。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中药名字——人参、黄芪、当归、党参、枸杞、甘草、丹参、柴胡、白朮、茯苓、川芎、赤芍、生地、熟地、麦冬、天冬、五味子、山楂、神曲、麦芽……几十种药材,每个名字后面都註明了“种子”二字。 刀疤男人简单看了一下,把纸递给边上一个三十多岁戴眼镜的汉子。那汉子穿著一件灰布长衫,跟这群粗人不搭调,像个帐房先生。他接过清单,仔细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皱眉。 “要多少?”刀疤男人问。 “所有的种子全部要,最少一斤。”王建新说。 戴眼镜的汉子拿著清单,起身去了旁边的屋子。门没关严,能听见里面传来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等了大约一刻钟,戴眼镜的汉子才出来。他手里拿著两张纸,上面写满了数字,走回来坐到桌旁,把清单和算好的数字放在桌上。 “这些东西不一定全部能搞上。”他推了推眼镜,“但按你要的量和好多种子比较稀缺,这些东西下来,估计得大几百到一千块钱。你確定吗?” 王建新点点头:“没问题。多会儿能拿上货?” 刀疤男人想了想,说:“一个星期后。你直接来这里,晚上来。” “可以。”王建新转身要走。 “小兄弟。”刀疤男人叫住他,“你要的东西比较特殊,得要交定金。” 王建新停住脚步,转过身:“可以。” 他把手伸进挎包里,在里面翻了一下。金砖碰撞的声音让对面几个人呼吸都急促了——叮叮噹噹,叮叮噹噹,像在数钱。他在里面掏了半天,掏出一根小金条,放在八仙桌上。 金条不大,比手指粗一点,两寸来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黄澄澄的光。 “这是一百克的金条。”王建新的声音很平静,“以现在的价钱,怎么也值个七八百。这个当定金。”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桌上那根金条,又看了看刀疤男人的眼睛。 “当然,你弄来的越多越好,有多少要多少,我不差钱。前提是价钱合理。我觉得咱们京城应该不止你一个黑市。” 刀疤男人眼睛眯了一下,隨即笑了。他的笑比不笑还难看,脸上的刀疤被挤得扭曲了。 “小兄弟放心吧。”他拍了拍胸脯,“做咱们这行,讲究的是信誉,价钱绝不乱开。你也可以打听打听,我李老三在这一带的名声。” 王建新看著他们贪婪的嘴脸,心里笑了笑。 还名声?估计知道你名声不好的全他妈死了。 “那就这么定了。”王建新说,“一个星期后我来取货。” 他转身出了正房,穿过院子,走出大门。身后那扇黑漆门关上了,门閂落下来的声音很沉。 出了胡同,他把蒙脸的黑布扯下来,塞进兜里。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吹得他额头上的汗凉了。 他快步走回公交站,等了一会儿,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胡同、四合院、灰砖墙,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掠过。 王建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脑子里在盘算。金条他空间里有的是,不心疼。但那一千斤药材种子——如果李老三能弄齐的话,空间里那几十亩地就能种上药材了。到时候,他就不用愁药材来源了,想用什么药,空间里拔就是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学校附近,他下了车,走回宿舍。 宿舍里黑著灯,五个人睡得很沉,呼嚕声此起彼伏。他摸黑走到床边,脱了衣服,躺下来。用神识扫了一圈,五个人都在深度睡眠,没人醒过。 他感觉了一下时间,还早。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看见他进来,摇著尾巴跑过来。王建新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化了,切成大块,扔给它们。五条狗扑上去就吃,吃得呜呜叫。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王建新弯腰把它抱起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走到书桌前——空间里他专门放了一张书桌,在火车车厢里——坐下来,拿出罗大夫的手抄本,继续抄写。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他一笔一划地抄,不急不躁。 抄了一个小时,手有点酸了。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翻开已经抄好的那一叠纸,数了数,快完了,还剩十几页。 “明天就能抄完了。”他自言自语。 他把手抄本收好,把抄好的稿纸也收好,放进抽屉里。走到河边,盘腿坐下,开始修炼。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灵气运转了几个大周天,浑身暖洋洋的。 小狐狸蜷在他怀里,眯著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大毛趴在旁边,头枕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竖著,隨时听著周围的动静。 王建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一个星期后去取货。不知道李老三能不能搞齐那些种子。搞不齐也不要紧,能搞多少算多少,剩下的以后再慢慢找。 京城肯定不止一个黑市。 第65章 不速之客 十月三號,大家正在上第一节政治课。孙军代表站在讲台上,讲的是《论人民民主专政》,声音不高不低,像念经一样。大家都挺直腰板,做著笔记。但王建新用神识扫了一下,没有几个专心致志的在听讲。王建新坐在第三排,腰板挺直,眼睛看著黑板,脑子里却在过昨天抄写的医书內容。也不知道讲了多长时间,终於下课了。 刚下课,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北医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协和医院外科主任、钱教授。此人是国內顶级外科专家,早年留学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带回了当时最先进的外科理念,在断指再植、显微外科领域有极高造诣。他在北京医学界赫赫有名,是公认的“刀霸”级人物。什么叫刀霸?就是拿起手术刀,谁都不服,谁都不如他。 钱教授此行的目的,据说是受某位高层领导之託,来考察工农兵学员的教学质量。钱教授非常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更直接的原因是,他在北京医学界听说了王建新的名字——一等功臣,工农兵学员,针麻胃大部切除。这些標籤叠加在一起,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一个工农兵学员,一个没上过正规医学院的人,而且只有初中文化,没有系统的老师教学。凭什么能做这样的手术? 所以他来了。 消息先是传到学生工作办公室,陈主任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里的茶缸子差点没拿稳。他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然后亲自跑到教室来找王建新。 “王建新,协和医院的钱教授点名要看你做手术。”陈主任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挑战。” “什么手术?”王建新问。 “目前还没定。但他说了,要是你不能做一台让他满意的手术,他就在北京医学界发声,质疑工农兵学员的培养质量。” 这话说得很重,也很狂妄。居然有人敢质疑工农兵学员。陈主任说完,看著王建新,等他反应。 王建新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当天下午,王建新正在教室上理论课。张老师讲的是病理学,声音不大,但讲得很细。王建新在笔记本上记著笔记,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在课堂上也提出了好多问题。他的理论虽然已经精通,但实践的经验实在太少了。有好多问题全是凭外掛完成。 突然,教导员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跟张老师点了点头,张老师停下了讲课。教导员走到王建新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王建新,马上到急诊室。” 王建新放下手中的笔,合上笔记本,快步走出教室。走廊里,李建国正在等著,看见王建新出来,立马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队长,有个急诊。医疗器械厂的工人,右手食指和中指被冲床完全切断。”看来李建国是专门过来替他通报消息的。 王建新脚步没停:“断指带来没有?” “带来了。厂里医生把断指放在生理盐水里,用纱布包著冰块一起送过来的。” “时间多久了?” “从受伤到现在,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王建新加快了脚步。断指再植的最佳时间是六到八小时內,两个多小时,还来得及。 他推开急诊室的门,一个年轻人躺在检查床上,右手包著厚厚的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眼神还算清醒,没有昏迷。 “大夫,我的手指……”年轻人看著王建新,声音发抖,“还能接上吗?” 王建新看著这个年轻的工人,只回答了一个字:“能。” 他低头看了一眼断指。食指从中节完全离断,断面整齐,软组织损伤不重。中指末节部分缺损,骨头外露。断指保存在生理盐水里,外面裹著冰,保存得还不错。 他转过身,对护士说:“准备手术室。” 护士愣了一下:“王队长,钱教授已经在手术室里等著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手术室在教学楼的二层,走廊尽头。王建新推门进去的时候,手术灯已经打开了,无影灯的光照在手术台上,白晃晃的。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手术台旁边,白大褂里,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双手背在身后。他个子不高,但站在那里,气势很足。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从王建新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钉在他身上。 这就是钱教授。 他看到王建新进来,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从军帽到皮鞋,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扫过去。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开始吧。” 王建新瞅了他一眼,没多说。来到手术室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开始刷手。刷子硬邦邦的,刷在皮肤上沙沙响。他刷得很仔细,从手指尖刷到胳膊肘,一遍,两遍,三遍。洗完了,用消毒毛巾擦乾,穿上手术服,戴上手套。 手套是乳胶的,紧紧地贴在皮肤上。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没问题。 在这个年代,断肢再植在中国刚刚起步。一九六三年,陈中伟教授完成了世界上第一例断手再植,轰动全球。但断指再植的技术难度更大——手指的血管直径只有零点三到零点五毫米,比头髮丝粗不了多少。缝合血管需要专用的显微手术器材和手术显微镜。 而北医教学医院只有一台老式的手术显微镜,还是五十年代从东德进口的。 “准备手术显微镜。”王建新说。 护士把那台老式显微镜推过来,王建新调试了一下焦距。图像勉强能用,边缘有点模糊,但中间还算清楚。他调了几下,找到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视角。 “这玩意能用吗?”李建国站在角落里,小声问旁边的医生。没人回答他。他又小声自言自语,“管他呢,队长要用就能用。” 王建新转过身,看著已经被推上手术台的年轻工人。病人的右手被固定在托板上,断指放在旁边的冰盒里。麻醉师已经做好了臂丛神经阻滯,病人的右臂从肩膀以下失去了知觉,但人还醒著,眼睛睁著,看著天花板。 “別紧张。”王建新说,“休息一会就好了。” 病人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第66章 断指再植 王建新开始手术。 第一步,清创。 他用碘伏和生理盐水反覆冲洗创面,一遍又一遍,把伤口里的铁屑、油污、碎骨头渣子全衝出来。旁边一个护士在配合他递各种工具,钳子、镊子、剪刀,要什么有什么。切除被污染的软组织时,他下手很准,坏死的切掉,好的留下,不多一刀,不少一刀。用咬骨钳修整断骨端,让断面平整光滑,像刨子推过的木板。 这是断指再植的基础。清创不彻底,术后必然感染,手指烂掉,白接。修整不精確,骨头癒合不良,长歪了,以后这手指就是摆设。 王建新的手很稳,每一刀下去都有分寸。旁边的护士看他操作,眼睛都不敢眨。 第二步,固定骨骼。 他用克氏针从断端穿入,將骨骼对位固定。克氏针是一根细长的钢针,比缝衣针粗一点,要穿过骨髓腔,把断开的骨头串在一起。王建新的手指稳得惊人,针尖对准骨髓腔,一推,进去了。灵力探查让他能感知到每一丝骨质的阻力,针走到哪里,遇到什么,他心里清清楚楚。 克氏针的方向、深度、角度,都恰好避开了重要的血管神经束。不是运气,是他能“看见”。 第三步,缝合血管。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王建新俯身在显微镜前,左眼闭著,右眼贴著目镜。那台老式显微镜的镜片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调了很久,找到了一个还算清楚的角度。他左手持显微钳,右手持显微持针器,开始缝合直径只有零点三毫米的指动脉。 零点三毫米是什么概念?比头髮丝粗不了多少。肉眼根本看不见,只能在显微镜下操作。 他用神识观察著血管的两端,同时在显微镜下找到它们。血管壁薄得像纸,针尖轻轻一碰就可能破。他用显微镊將它们对在一起,然后开始缝合。 用的是10-0尼龙线——比头髮丝还细,肉眼几乎看不见。王建新的手在显微镜下缓缓移动,针尖穿过血管壁,一针,两针,三针…… 他在食指上缝合了两条动脉、三条静脉。中指损伤较重,骨头露出来了,软组织也缺了一块,他缝合了一条动脉、两条静脉。 钱教授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著。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发白。 他看过很多台断指再植手术,在协和,在同仁,在上海,在广州。但没有一台是工农兵学员做的,没有一台是在这种破旧显微镜下做的,没有一台是第一次上手就这么稳的。 第四步,缝合神经。 手指的神经和血管一样细,但缝合的要求更高。神经束要对齐,一丝一毫都不能错,否则术后感觉无法恢復——接上了,有血有肉,但摸东西没感觉,跟假肢差不多。 王建新用9-0尼龙线,在显微镜下一针一针地缝合神经外膜。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针都精准。神经束对齐了,外膜对好了,缝线打结的力度刚好,不紧不松。 第五步,修復肌腱。 他用4-0尼龙线缝合了屈肌腱和伸肌腱。肌腱是管手指弯曲和伸直的,接不好,手指僵在那里,能活不能动,也没用。王建新缝合得很仔细,肌腱的断端对得整整齐齐,缝线埋在肌腱里面,不会摩擦周围的组织。 缝合后,他用镊子轻轻拉了拉肌腱,断指开始有轻微的屈伸活动。 好了,能动了。 第六步,缝合皮肤。 创面不大,张力不大,直接缝合。他用细针细线,一针一针地缝,针距均匀,鬆紧適度。缝完了,伤口对合整齐,没有一丝缝隙。 最后一针缝完,王建新直起腰,鬆开止血带。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断指的指尖开始泛红。先是淡淡的粉红,然后慢慢变深,变成正常的肉红色。 护士差点喊出来,赶紧捂住了嘴。 钱教授拿起放大镜,凑近了,仔细检查了吻合的血管。血管在搏动,血液在流动,断指的末梢,毛细血管充盈时间不到两秒——他用指甲轻轻按了一下指尖,按下去的地方变白了,鬆开手,不到两秒就恢復了红色。 这意味著血液循环已经恢復。 钱教授放下放大镜,直起身,看著王建新。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前做过这种手术?”他问。 “没有。”王建新说,“这是第一次。” 手术室里安静了五秒钟。谁也没说话,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钱教授戴著口罩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说出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一九六三年陈中伟教授完成第一例断肢再植,到现在,全国能独立完成断指再植的外科医生,只有二十个人。” 他看著王建新,停顿了一下。 “你是第二十一个。” 然后钱教授转过身,走出了手术室。他鋥亮的皮鞋,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王建新站在手术台前,看著钱教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做术后处理。包扎、固定、开医嘱,一项一项地做,不急不躁。 “这才哪到哪呀?”他心里想著,“一个开掛的人,哪是你能想像得到的?未来的极限能到哪里?我自己都不知道。” 术后护理做完,王建新跟手术室的医生、护士点了点头,便走出了手术室。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照得地面发白。他脱下手术服,把手套摘了,手指被汗水泡得有点发白。 断指再植手术后,王建新的名声彻底传开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北医传到协和,从协和传到北京各大医院。外科医生们聚在一起的时候,话题总绕不开这个名字——王建新,工农兵学员,边防团来的,第一次做断指再植就成功了,还是在钱教授眼皮底下做的。 接下来几天,王建新所在的宿舍楼下每天都有人等。有来请教的医生,穿著白大褂,夹著笔记本,一蹲就是一天。有来採访的记者,脖子上掛著相机,手里拿著录音笔,见人就问“王建新住哪间”。还有外地托关係赶来的患者,有的断了一根手指,有的断了两根,有的断了整只手,从黑龙江来的,从云南来的,从新疆来的,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因为士兵学员住宿区是军事管理,严禁外人进入的,不管是谁来了,只能在外面等著。 王建新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早上出操,有人在操场边上等著。上课,有人趴在教室窗户上往里看。去食堂,有人端著饭碗坐到他对面,问东问西。回宿舍,外面坐满了人,看见他就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喊“王大夫”。 刘卫东说:“队长,你现在比电影演员还火。” 李建国说:“电影演员也没这么多人围著啊。” 王建新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手术,更多的病人,更多的目光。他得习惯,这也是他要的效果。 第67章 白吃黑 消息传得有多快,王建新不知道,但王建新接到了边防团张团长的电话。 电话是打到学生工作办公室的,陈主任接的,说了几句,就把话筒递给王建新,笑眯眯地说:“你们团长。” 王建新接过话筒,那边传来张团长熟悉的声音,大嗓门,隔著电话都能听出来。“小王啊,好样的!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了,断指再植,了不起!咱们团出了你这么个人才,我脸上有光!” 王建新握著话筒,心里热乎乎的:“首长,您过奖了。” “过什么奖?我说的是实话。”张团长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好好学,学好了回来给咱们团的人看病。行了,不说了,在那好好学,別丟咱们团的脸。” 电话掛了。王建新把话筒放下,嘴角带著笑。 当天晚上便是王建新和黑市老大约定的交货时间。 晚上等大家睡著后,王建新照例点了他们的昏睡穴。然后先进了空间,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他摸了摸大毛的头,又给小狐狸倒了盆牛奶。然后挤了牛奶——奶牛在空间里养得膘肥体壮,每天挤出来的奶多得很,他昨天又做了一些奶製品存著。忙完了,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旧衣服,灰不溜秋的,蒙上脸,只露出眼睛。 利用空间瞬移,他直接来到了黑市上次那个二进四合院门口。 夜风凉颼颼的,胡同里黑漆漆的,没有路灯。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探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一脸横肉,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上下打量著王建新,刚要发问,王建新先开了口:“和你们老大约好的,今天来取货。”说著拍了拍胸前的帆布包,里面传来金条碰撞的声音——叮叮噹噹,清脆悦耳。 光头汉子把门开大了一点,探出头左右瞅了瞅,胡同里空荡荡的,没人。他侧身让王建新进来,门关上了。 王建新进来后照直往二进四合院走,一路上用神识扫过——前院有五个人,有的在屋里喝酒,有的在门口抽菸,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后院他们老大那屋还是三个人,跟上次一样。 他来到后院堂屋门口,门开著,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王建新直接走了进去,开口问道:“我要的中药种子凑齐了吗?” 那个老大坐在八仙桌后面,正在喝茶。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王建新来得这么准时,然后便堆起笑脸:“小兄弟你来了,请坐。” 王建新走到八仙桌对面,在椅子上坐下。 上次那个算帐的中年男人坐在旁边,手里拿著帐本和算盘。他推了推眼镜,开口了:“小兄弟,你要的种子一共凑够了八十六种,每种最少一斤,多的两斤。你全能吃下吗?这些东西可是不少钱呢。” 王建新没吱声,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翻开帐本,开始念。 “板蓝根、白芷、牛膝、紫苏、薄荷等四十二种,各两斤,种子两块钱一斤,一共一百六十八元。” 这价格比国营商店贵了十倍。王建新还是没吱声,点了点头。 “黄芩、柴胡、防风、桔梗、丹参等二十八种,每种也是各二斤,十二元一斤,共计六百七十二元。” 王建新心里盘算了一下,比国营商店贵了十五倍。他还是没吱声,又点了点头。 “麻黄、甘草、人参籽、黄连、远志、杜仲等十六种——”中年男人顿了顿,抬起头看了王建新一眼,“你应该也知道,这可是严控禁售的。每种籽搞来一斤,每斤六十元,共计九百六十元。” 这个加价可就狠了。外面买不到,他们有门路搞到,要多少钱还不是他们说了算?算下来,比正常价格贵了差不多两百倍。 中年男人拿起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然后抬起头:“一共是一千八百元。你上次的金条在咱们这,可是不值七八百的,最多给你算四百块钱一根。” 好嘛,不是一般的黑。 王建新一直想来个黑吃黑不对应该是白吃黑——把这些人全收拾了,东西全拿走,一分钱不花。可是人家正常交易,你不能直接吃吧?凡事要讲个道理。人家帮你搞到了种子,你把人杀了,把东西抢了,那不成了土匪了? 他想了想,说道:“那把上次那根金条还我吧,我给你们现金,现金我也带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建新是这个回答。他看了看旁边那个恶狠狠的汉子,又看了看老大。 那个恶狠狠的汉子坐在王建新侧面,一直没说话,手里转著两个核桃,转得咔咔响。听到王建新这话,他猛地一拍桌子,核桃差点飞出去。 “不可能!”他恶狠狠地说,“小子,我们这的规矩可不是这样的。一根金条给你算四百,一千八百元,你需要付五根金条。” 王建新冷笑一下,说:“可以。一根金条四百,五根金条两千。那你们是不应该给我退两百块钱?” 这个汉子也愣住了,没见过这样的呀。还要人家退钱?这小子是不有点傻?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转头看了看他们的老大。 王建新也看著他们的老大。 只见他们的老大表情纠结,眉头拧成了疙瘩,犹豫了半天,他才开口,声音不似之前那么硬气了。 “小兄弟,你也知道你要的这些东西有多难搞。我们也是费了很大的劲,託了很多的关係,真的赚不了几个钱。”他搓了搓手,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笑,“咱们就当交个朋友,钱就不给你退了。以后你买啥东西直接过来,有啥稀缺的东西,紧你挑。” 王建新觉得这三个人还挺有意思。又想黑他,又不想破坏所谓的江湖道义。搞得王建新也不好直接发火——人家笑脸相迎,说要跟你交朋友,你总不好当场翻脸吧? 他把帆布包放在八仙桌上,从里边一下倒出二十多根金条。金条落在桌面上,叮叮噹噹,黄澄澄的,在灯光下闪著光。对面三个人的眼睛都直了,盯著那堆金条,喉结上下滚动。 “对了,我要的货拿过来看看。”王建新说,“我得验验货,別你们拿別的东西糊弄我。” 那个恶狠狠的汉子站起身来,出门去了。不一会,他带著三个人回来,每人提著一个装粮食的布口袋,鼓鼓囊囊的,满满一袋子。 王建新用神识扫了一下,发现每个袋子里边分別用小布口袋装著一种中药材种子,口袋上繫著一个纸片,写著种子的名字。人参籽、黄芪籽、当归籽、甘草籽……一袋一袋的,整整齐齐。种子质量都不错,颗粒饱满,没有霉变,没有虫蛀。 他站起身,没拿桌上的黄金,先走到袋子跟前,蹲下来,打开一个袋子,从里边拿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绳子,倒出几粒种子在手掌心,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系好,放回去。 他回到八仙桌旁边坐下,从这二十多根金条里又往出数了四根,放在桌子中间,然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始往包里装自己剩下的金条,低著头,哪也没看。 但神识却观察到,恶狠狠的汉子和算帐的中年男人不停地对黑市老大使眼色。那意思很明显——这小子身上还有不少金条,干一票,全留下。 黑市老大的表情特別纠结,眉头拧著,嘴唇抿著,一会儿看看王建新,一会儿看看那堆金条,一会儿又看看门口。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上。迟迟没有给下一步指令。 王建新慢慢地往包里收著金条,一根一根地装,故意装得很慢。他心里都有点等不及了——要动手就快点,不动手就赶紧拿钱走人,磨磨蹭蹭的,耽误时间。 终於,黑市老大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王建新的神识捕捉到了。 恶狠狠的汉子从腰间直接拔出一把五四手枪,枪口顶在王建新的脑门上。铁器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来,但王建新的神识扫过,保险还关著呢。 王建新抬起头,看著这个汉子,问:“这是啥意思?” 恶狠狠的汉子笑了,笑得很难看,露出一口黄牙:“小子,你家大人没教过你財不露白吗?今天我们也不难为你。所有黄金留下,给你留一条小命。你现在可以走了,別逼我。” 王建新又看了看中年男人和黑市老大,然后问黑市老大:“你上次说你叫李老三还是刘老三来著?不是最讲江湖道义、最仗义吗?不是让我打听你的口碑吗?我这还没去打听了,你们就这样把我抢劫了?” 黑市老大也暴露出他恶毒的一面。他的脸不再纠结了,变得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笑意。他淡淡地说:“小子,知足吧。给你留一条小命已经是我讲究江湖道义了。放下包里的黄金,你现在可以往出走了。別逼我改主意。” 王建新看著黑市老大,问了一句:“那我现在走,你確定不会从后面开枪吧?” 这句话好像说中了黑市老大的心里。他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不会。”他说,“你放心走吧。” 王建新在想要不要现在把他们全部干掉。可是人家好像只抢劫,没要命,要不再试探一下? 他站起身,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神识看到黑市老大对边上的汉子点了点头。那个汉子从怀里拿出一把三棱刺,刀锋在灯光下闪著寒光,直接朝王建新刺过来。 王建新立马瞬移。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出现在那个汉子的身后。手指精准地按在他耳后的安眠穴上,灵力一送,那个汉子眼睛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三棱刺“咣当”掉在地上。 一个,两个,三个。 王建新挨个点了他们的安眠穴,屋里三个人和门口站著的三个人,全部昏睡了过去。他又瞬移到前院,把剩下的两个人也点了安眠穴,一手提一个,拎到后院堂屋,把他们都放在一块儿。 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打呼嚕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建新站在他们中间,感觉自己有点好笑,不是应该把他们每个人都打晕的吗?或者直接手重点打死。居然习惯性地按了人家的安眠穴。然后心里琢磨著怎么处理这堆人。是把他们杀了?还是把他们弄进空间,给自己当长工——放羊、挤奶? “算了算了。”他摇了摇头,“他们挤完的奶,我都不想喝了。” 然后他便琢磨著怎么用神识杀人。每次神识都是探查,就好比一个小雷达似的,灵力一直是用来救人,从来没试过杀人。 王建新想像著神识变成一根针,像针灸用的银针一样,刺入旁边离他最近那个人的脑子里。 那人“啊”的一声惨叫,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王建新赶忙上前一个手刀,劈在他脖子上,把他打晕。 “方法不对。”他皱了皱眉。看来这样只是攻击一下,不会致命。至於能带来什么后果,他也不知道——是疼一下,还是会变成傻子? 他不再想了,把这八个人全部收入空间,扔在牧草区的一块空地上。 “大毛。”他喊了一声。 大毛跑过来,摇著尾巴。 “把他们看好。如果醒来,就围住他们,別让他们乱跑。没醒来,就这样看著。” 大毛摇了摇尾巴,汪汪叫了两声,意思是“知道了”。它跑到那八个人旁边,蹲下来,眼睛盯著他们。二毛三毛四毛五毛也围过来,五条狗围成一圈,把八个人圈在中间。小狐狸也跑过来了,蹲在大毛旁边,歪著脑袋看那些人,小眼睛亮晶晶的。 王建新拍了拍大毛的头,出了空间。 现在到了他最开心的时刻。 他用神识把房间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发现了好几个暗格——一个在墙壁后面,一个在地板下面,一个在房樑上面。暗格里藏的东西可不少,黄金首饰、珠宝玉器、成沓的现金、还有几本帐本。 王建新开心地开始收取所有物资。一样不落。凡是有用的,啥也不留。 不一会,整间四合院里就空了,光禿禿的,连张纸都没剩下。 王建新又想了想,来到四合院外面的马路上。四处扫了一下,发现没人,夜深了,胡同里静悄悄的。他从空间取出一辆吉尔130卡车,绿色的,方方正正的,发动起来,发动机轰隆隆地响。 他要给大家造成一种假象——黑市老大卷著所有物资、钱款,连夜潜逃了。 他发动著卡车,使劲轰著油门,轰——轰——轰——声音在胡同里迴荡,震得墙上的灰都往下掉。他慢慢开动了起来,儘可能让附近的人能听到卡车的声音。他还故意按了下喇叭,嘀——刺耳的声音在夜空里传出去老远。 最好能让人看见。他打开大灯,白晃晃的光柱在黑暗的街道上照射著,猛轰著油门,慢悠悠地向著远方开去。 一直开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他把卡车收入空间,停在车阵里。然后又在路边砍了点树枝,拿树枝当扫帚,把卡车的轮胎印记扫了一部分,扫得模模糊糊的。最起码让人追踪到这里,发现所有痕跡被人专业清理了。 “这样应该就完美了吧?”王建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利用空间瞬移,直接回到了宿舍。 宿舍里黑著灯,五个人睡得很沉,呼嚕声此起彼伏。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黑市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种子到手了,八十六种,每种一到两斤。回去种在空间里,以后要用什么药,直接拔新鲜的。 第68章 神识杀人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间还早。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大毛它们五个还围在那八个人旁边,一动不动地盯著。看见王建新进来,大毛摇了摇尾巴,但没离开岗位。那八个人还躺在地上,昏睡得跟死猪一样,姿势都没变过。 王建新蹲下来,看著这八个人,心里琢磨著刚才那个“神识针刺”的实验。那人惨叫了一声,抽搐了一下,但没死。是力度不够,还是方法不对?他决定再试试。 这次他用神识形成一把锤子——在脑海里想像成锤子的形状。他隨便挑了一个人,瞄准他的脑海,猛地砸了过去。 那人“啊”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腿蹬了两下,然后不动了,眼睛半睁著,瞳孔散了。 王建新用神识扫了一下,脑子里的组织被震得稀烂,像一锅豆腐渣。 他惊讶了一下,看来神识可以杀人。而且杀得很乾净,外面看不出伤口,里面已经烂了。 然后又用神识变成一根粗一点的针,比针灸针粗多了,像织毛衣的签子。他朝著一人刺去,目標还是脑子。 那人“啊”的大叫一声,声音在空间里迴荡,嚇得大毛它们都竖起了耳朵。那人猛地坐起来,双手抱住头,狠狠地揪著自己的头髮,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叫。 王建新看见其他几人有醒的跡象——有的皱了皱眉,有的翻了个身,有的嘴里嘟囔了一句。他赶紧一人补了一下安眠穴,让他们继续昏迷著。 那个抱著头嚎叫的人还在叫,王建新皱了皱眉,一个手刀劈在他脖子上,把他打晕了。 然后他又把灵气当做一个小炮仗似的,凝聚成一小团,打入另一人的脑袋里。灵气团像一颗种子,埋进脑子里,他意念一动——“砰”。 灵气突然炸开,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远处放了个炮仗。王建新用神识扫过,这个人脑子被炸成一团浆糊,直接抽搐了两下便死去,连叫都没叫出来。 看来用神识和灵力是可以杀人的。也就是说,他方圆五十米內,隨时可以想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不用动手,不用动刀,一个念头的事。 这可太厉害了。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要一个人的命,这难道就是修仙者的手段吗? 王建新蹲在那里,看著地上两具尸体,沉默了好一会儿。以前他杀人,用的是枪,一枪一个,乾脆利落。现在不用枪了,用脑子想想就能杀人,这感觉不太真实。 他又把第一个用神识“针刺”整治过的傢伙弄醒。那人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瞳孔对不上焦,眼珠子往两边撇。他张了张嘴,流出口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懂。 王建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他的眼睛不跟著手走。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只会“啊啊”地叫,不会说话。 “成白痴了。”王建新皱了皱眉。 算了,不做实验了,直接把他们全部弄死算球了。 王建新站起身来,一掌一个,劈在脑袋上。灵力灌入,震碎脑组织。乾净利落,没受什么罪。他看著地上八具尸体,想了想,找个地方把他们弄出空间,再烧掉算了。在空间里烧,总感觉膈应——以后还要在这里种地养羊,烧人的灰混在土里,想起来就不得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然后利用空间瞬移,直接来到一片无人的地方。 这里是城郊的一片荒地,远处有几个坟头,不知道是谁家的祖坟。天还没亮,四周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没有。风很大,吹得枯草沙沙响。 王建新把尸体从空间里弄出来,堆在一起。他把他们身上的东西全部收了——几把手枪,五四式的,还有几把匕首;零散的钱票,加起来不到一百块;几盒烟,几包火柴,几块手绢。东西不多,他把能用的收了,没用的扔了。看著手上的五四式手枪,想了想,自从当兵了,好像还没给他配过枪。学校这边,大家都不配枪,也不知道分配后当医生有没有枪。 然后他退后几步,伸出右手,意念一动。 火球术。 一颗拳头大的火球从掌心飞出,落在一具尸体上。火球炸开,火焰“轰”地一下窜起来,温度高得嚇人,隔了好几米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衣服、皮肤、肌肉、骨头,在火焰里迅速变黑、捲曲、开裂、化灰。 王建新这才发现火球术的强大。不是一般的火可以比擬的——普通的火要烧一具尸体,得烧很久,还得不停地添柴。火球术的火焰温度极高,骨头几分钟就烧成了灰。 没多长时间,八具尸体便烧得一乾二净。地上只剩下一片烧焦的痕跡,黑乎乎的,跟周围枯黄的土地形成鲜明对比。风一吹,灰烬飘起来,散了。再一吹,只剩一片烧焦的痕跡,连骨头渣子都看不见了。 王建新站在那片焦痕前,看了看,又用铁锹把焦痕让泥土翻上来盖住。差不多了,过几天长草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再次瞬移回宿舍。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便是收穫时刻。 他开始盘点这次从黑市四合院里收来的物资。空间里,那些东西堆在火车旁边的空地上,乱七八糟的,得一样一样地清点。 现金:一万五千元。有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一沓一沓的,用橡皮筋扎著。还有一大捆,五万元,用油纸密封著,塞在墙洞里被他找出来的。油纸包了好几层,拆开的时候,纸幣还是乾燥的,一点潮气都没进。 金条:小黄鱼一百五十根,大黄鱼一百根。小黄鱼跟手指头差不多大,大黄鱼跟巴掌一样大,黄澄澄的,码在桌上,摞成两堆。 金首饰:戒指、耳环、项炼、金鐲子,约八斤重。有的带著宝石,有的不带,装在丝绒盒子里,盒子都旧了,但首饰还是亮的。 老瓷器、铜器、玉器小件、古钱幣、字画、老翡翠、银器——明清官窑的小盏、和田玉件、名家旧扇、老红木、黄花梨、紫檀家具,零零碎碎加起来两百四十七件。多是零散精品,没有国宝重器,但每一件拿出去都值不少钱。王建新不懂古董,但看著好看,摸著舒服,就留下了。 全国粮票:三千斤。黑市上一斤粮票能卖到三四块钱,这三千斤就是一万块。王建新把粮票收好,以后家里用得上。 北京地方粮票、布票、油票、肉票、糖票等一大堆。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手錶票也有个十几张。这些票证在市面上比钱还金贵,有钱没票,什么都买不著。 工业品:上海牌手錶、北京牌手錶,十几块;永久牌自行车、凤凰牌自行车,好几辆——黑白电视好几台,大概是准备自己组装的。的確良布料好几匹,顏色鲜艷,摸著滑溜溜的。菸酒也不少——大前门、中华、凤凰、香山、八达岭、牡丹,整箱整箱地。紧缺西药几箱,红糖、猪肉、鸡蛋若干。 紧俏布料、皮毛大衣、进口百货、煤油等,虽然和他的物资比起来不算什么,但王建新也很开心。这些都是一些可以隨时拿出来用的东西,就像香菸,什么大前门、中华、牡丹什么的这一类的,隨时都可以拿出来抽,没人会怀疑什么。不像那些外烟——万宝路、三五——拿出来就得解释半天。唯一遗憾的都是不带过滤嘴的。 王建新开始分门別类,把它们整理放好。钱和金条放进火车车厢的保险柜里,跟之前那些放在一起。粮票布票放进抽屉里,用夹子夹好。工业品堆在货架上,按类別摆好。古董家具摆在空间角落,当装饰。 忙活了好一阵子,总算收拾利索了。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小眯了一会儿。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五个人睡得很沉,呼嚕声此起彼伏,没人知道他们的队长今晚出去干了什么。 王建新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种子回头得赶紧种下去,人参、黄芪、当归、甘草……种在空间里,长出来的东西带著灵气,药效比外面的强百倍。以后给人看病,用空间里的药材,那效果……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69章 还书 又到了星期天。 王建新早上起来,先给大家开好了出门条。今天请假的人不多,他批了三个,都是想出去逛商场的。剩下的几个不打算出去,有的说要洗衣服,有的说要在宿舍睡觉。刘卫东趴在床上不起来,说这周累坏了,哪也不去。 处理完了,王建新想了想,准备跟教导员请个假,先去把罗大夫的医书送回去。 他已经全部抄完了。不光抄完了,所有的东西都深刻地印在脑子里,已经融会贯通了。罗氏正骨的手法、心法、口诀,五代人的经验积累,现在都装在他脑子里了。跟他脑海里的宗师医术一对照,有些地方是相通的,有些地方是互补的,他吸收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他来到教导员办公室,门开著,教导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是王建新,对他笑了笑,说:“看你这样子,是准备请假吗?” 王建新笑了笑,对教导员说:“我想回家一趟。” 教导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刷刷刷写好,盖了章,递给他:“去吧,记得到点归队就行。” 王建新敬了个礼,接过请假条,出了学校,坐上公交车,去往双桥公社。 一路顛簸,公交车晃晃悠悠的,车厢里挤满了人,有挑著担子的,有抱著孩子的,王建新站在过道里,一只手抓著扶手,一只手护著挎包。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庄稼地,越走越偏。 下了车,他找个无人处,从空间取出一网兜苹果和梨。苹果是红的,梨是黄的,个顶个的大,水灵灵的,看著就喜人。热带水果他没拿——北京基本上没有卖的,不方便往出拿。但他的苹果和梨可是好东西,空间里种的,带著灵气,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想了想,又拿出两罐麦乳精和一包茶叶。麦乳精是铁罐装的,上海產的,市面上不好买。茶叶是龙井,也是好东西。 拎著东西,他直接来到卫生院罗大夫的门诊室。 罗大夫正在给一个病人接骨。病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胳膊摔断了,肿得老高。罗大夫的手在他胳膊上摸来摸去,摸准了位置,一拉一推,“咔嗒”一声,骨头復位了。病人“啊”了一声,然后长长地出了口气,说“不疼了”。 罗大夫看见王建新进来,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用夹板把病人的胳膊固定好,缠上绷带,打了个活结。嘱咐了几句“別乾重活,过半个月来换药”,病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前后不到十分钟。 罗大夫洗了洗手,坐到了诊桌后面。她七十多岁的人了,动作还是那么利索,腰板挺得直直的,一点不显老。 王建新赶忙上前,把手上的水果和麦乳精放在桌子上,然后从挎包里拿出罗大夫的医书,恭恭敬敬地放在罗大夫面前。 “谢谢您,罗大夫。”王建新说,“这本书我已经全部抄录下来了,后期我一定会努力认真地学习。” 罗大夫看著桌子上的医书,双手拿起来,轻轻地抚摸著。封面的皮子磨得发亮,边角都卷了,但她摸得很轻,像是在摸一个孩子的脸。她翻开看了看,纸张泛黄,红笔批註还在,跟她交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点了点头,把书放在桌上,看著王建新,说:“你是个优秀的大夫。我也听说了你的事跡,好样的。” 她拿起网兜里的一个苹果,在手里转了转,看了看,苹果又大又红,在阳光下闪著光。“这水果可是长得真不赖,用心啦,小子。” 然后她擦了擦苹果,便慢慢咬了一口。別看七十岁的人了,牙口还不错,一口咬下去,咔嚓脆响。她一边嚼著苹果一边点头,含混不清地说:“这个苹果好。” 王建新笑了笑,说:“罗大夫,我还要回家去看看父母,便先告辞了。” 罗大夫摆摆手,嘴里还嚼著苹果,没说话。 王建新出了罗大夫的诊室,又和赵医生、王大夫等相熟的人打了招呼。赵医生正在看病,抬头朝他点了点头。王医生在药房里抓药,隔著窗户喊了一声“王队长有空常来”。最后他来到赵院长办公室,赵院长正在看文件,看见他来了,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他。 两人抽著烟,聊了几句。赵院长说卫生院最近病人多了不少,多亏医疗队打下的底子。王建新说赵院长客气了,主要是你们工作做得好。抽完了烟,王建新便告辞离开。 坐上公交车,往家的方向走。 下了车,时间已过中午。太阳偏西了,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王建新找了个无人角落,从空间取出一大布口袋——奶酪、奶皮、奶豆腐,满满一袋子,鼓鼓囊囊的。然后又取出一大袋肉乾和两网兜水果,苹果和梨,跟上回一样,又大又水灵。想了想,又取出两斤肥猪肉。 拎著东西,他回到了大杂院的后院。 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坐在小板凳上,搓衣板上搓著床单。看见王建新回来,她立马从堂屋出来,手上的肥皂沫子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全是笑。 “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呢。”母亲说,“没吃饭了吧?妈赶紧给你做饭。” 说著就赶忙开始张罗。大嫂听见声音,抱著妞妞从屋里出来,把妞妞放在地上,对母亲说“妈,我来帮忙”,然后两人一起忙活起来。 妞妞看见小叔拎著好多好吃的,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跑到王建新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头,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小脸蛋圆鼓鼓的,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瞬间把王建新给萌化了。 父亲这时也从堂屋出来了,手里拿著一份报纸,王建新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父亲,父亲接过来了,沉甸甸的,说了句:“哪来的?好重。”便又走进堂屋。 王建新一把抱起妞妞,在小脸蛋上左一口右一口,亲得妞妞咯咯直笑。最后在小嘴上亲了一口,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给了妞妞。 妞妞刚长出几颗牙,抱著苹果慢慢啃著,啃一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牙印,每一回也啃不下个什么,但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口水流了一下巴。 王建新抱著妞妞来到门口的厨房,看著母亲和大嫂为他忙碌。母亲在做滷子,锅里炸著酱,肉丁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大嫂在擀麵,麵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擀麵杖来回滚,不一会就擀出一张大麵皮,叠几折,刀切下去,麵条细细的,匀匀的。 “我大哥和二哥呢?”王建新问。 母亲一边搅著锅里的酱,一边回答:“你大哥又出车了,跑长途,得三四天才能回来。你二哥最近相了个对象,俩人估计逛公园去了吧。” 王建新听到一喜,二哥也有对象了,看来马上就能结婚了。二哥王建军今年二十一了,在厂里当装配工,一个月三十多块钱,人老实,话不多。 母亲又问:“从哪又拿了这么多东西?我也没顾上看,都有啥?” 王建新说:“边防团首长进京办事,给我捎来的。” 母亲手上没停,嘴里念叨著:“那也不能要人家这么多东西呀。你联繫联繫,看人家有没有空,让来家里吃个饭。咱们得好好张罗张罗,哪能白拿人家这么多东西。” 王建新笑了笑,说:“妈,人家可是首长,哪能来咱家吃饭呢?” 母亲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停了停,然后又继续搅。她想了一会儿,说:“咱家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人家做回礼,该给人家拿点啥呢?” 王建新赶忙说:“妈,您就不要操心了,我来安排就好了。我们首长对我可好了,我以后有好东西多孝敬一下就行。” 母亲想了想,点点头:“行吧。既然首长对你这么好,又重视你,你在部队一定不能给首长丟脸。如果有什么能帮上首长或首长家里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就去,让你爸再打听打听黑市,去给你们首长买点茶叶什么的。” 王建新一听,赶紧说:“妈,你就別操心了。我们首长今天就回去了,下次来了我试著看能邀请来咱们家做客不?”千万別让我爸去黑市,那被抓住了可是会丟工作的。 “对对对,下次一定要邀请。不行到时候妈去邀请,一定要请人来咱们家吃顿饭。” 不一会,饭便熟了。 炸酱麵,麵条过水,浇上肉丁炸酱,配上黄瓜丝、豆芽、青蒜末,一大碗端上来,热气腾腾。王建新端著碗,吸溜吸溜地吃,吃得满头大汗。 母亲开始整理王建新拿来的东西。打开布口袋,里面是满满的奶酪,奶豆腐、奶皮,白花花的,奶香味扑鼻。打开肉乾袋,牛肉乾、羊肉乾一根一根的,风乾得恰到好处,咬一口有嚼劲。两网兜水果,苹果和梨,又大又新鲜,在阳光下闪著光。 母亲看著这些东西,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她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又拿起一个梨,看了看,梨皮薄得透亮,能看见里面的果肉。 王建新看在眼里,知道母亲担心什么—— 王建新心里也在琢磨,看来每次回来这么带东西也不是个事。一次两次行,以后得想个別的办法,或者少带点,或者找个更合理的由头。 他一边吃著炸酱麵,一边问母亲:“二哥的对象是哪里的?多会能结婚?” 母亲说:“和你二哥是一个厂的,也是车间工人。他们车间副主任给介绍的,我见过一次,人长得还算周正。家里有三个弟弟,大弟弟顶他爸的班,在厂里当学徒工。二弟弟下乡了,三弟弟今年六年级了。” “妈,你见过那姑娘本人,觉得人怎么样?”王建新问。 “人倒是挺本分的,说话也客气。”母亲说,“就是家里条件差了点。不过以后小两口都有工资,也能过起来。” 王建新没再说什么。二哥的事,他自己有主意,当弟弟的不好掺和。 吃完炸酱麵,王建新把碗筷洗了。然后和父亲坐在一块聊了会儿天,询问了一下父亲在单位干得怎么样。父亲说还行,老样子,天天上班,不忙不閒。父子俩隨意聊著,大嫂抱著妞妞在旁边听著,妞妞抱著大苹果继续啃著。王建新看了一眼那个苹果,苹果好像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上面只有几道浅浅的牙印,苹果刚破了个皮。 王建新站起身,从网兜里又拿了三个苹果,洗乾净了,递给父亲、母亲和大嫂一人一个。然后把妞妞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看著她吃苹果。妞妞啃了半天,啃下了一小块皮,嚼了嚼,咽不下去,又吐出来了。王建新用勺子颳了一点苹果泥,餵到她嘴里,这回咽下去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当父亲、母亲、大嫂第一口咬下苹果时,眼睛都眯了一下。 “这苹果真好吃。”父亲说,“又脆又甜,还有一股香味。” “这是什么品种?”大嫂也问,“我在供销社没见过这么好的苹果。” 王建新淡淡地回道:“好吃就多吃点,我也不知道什么品种。但比咱们当地的苹果大好多。”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妈,那些奶製品放不了多长时间,记得抓紧吃。奶皮子最娇气,两三天就得吃完。还有那块肉,天热放不住,晚上你们就吃了。” 母亲说:“知道了,明天给你大姨送去一些,我再分点给邻居尝尝,你刘大妈她们好多人都没吃过。” 王建新点了点头。 陪父母待到下午四点,王建新便告辞返校了。母亲送他到院门口,叮嘱他好好学习,別惦记家里。父亲站在门口,抽著烟,没说话,只是朝他摆了摆手。大嫂抱著妞妞,妞妞也朝他挥手,小手掌一张一合的。 王建新出了胡同,坐上公交车,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脑子里还在想二哥对象的事,想母亲看到他拿回来的东西时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以后得注意了。”他在心里说,“慢慢改变家里生活。”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把他拉回了学校。 第70章 入党 断指缝合手术后的第十五天,王建新的名声已经在北京医学界彻底传开了。 协和医院的钱教授在离开北医后,过了10天专门给北京医学院革委会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到:“王建新同志完成的断指再植手术,技术水准已达到国內先进水平,建议作为重点培养对象。”这封信被革委会主任在党委会上念了一遍,念到“国內先进水平”几个字的时候,声音特意提高了。军代表当场表態:“这样的人才,组织上要重点培养。” 消息传到学员队,大家看王建新的眼神又不一样了。刘晓东说:“队长,你现在是咱们队的招牌了。”王建新没接话,低头看书。 十月三十一日。 教导员把王建新叫到了办公室。王建新敲门进去,教导员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王建新同志,坐。” 王建新坐下了。教导员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然后才从抽屉里拿出几页纸,放在桌上。 “你已经是团员了。”教导员说,“但是组织上觉得,你的表现不应该止步於入团。” 王建新抬起头。教导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讚许,也有期待。 “你立过一等功,在双桥半个月救了那么多人,前段时间又做了断指再植手术。这些事,组织都看在眼里。”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两张纸,推到王建新面前,白纸黑字,抬头印著红色的字——“入党志愿书”。 “我代表医疗系学员队党支部,正式和你谈一次话。王建新同志,你愿意加入中国共產党吗?” 王建新看著桌上那两张纸,沉默了两秒。 “我愿意。”他说。 教导员点点头,在纸上写了几笔。“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入党积极分子了。组织上会指派两名正式党员作为你的培养联繫人。你需要认真学习党章,定期向组织匯报思想。” 他顿了顿,翻了一下桌上的日历。 “按程序,入党积极分子经过一年以上的培养考察,才能確定为发展对象。”他抬起头看著王建新,“但是你是一等功臣,又立了新功。按照政策,对有突出贡献的同志,入党是可以优先考虑的。” 他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十月三十一號,又翻过几页,在十二月一號上又画了一个圈。 “十二月一日,支部大会討论你的入党申请。如果通过,你的入党时间就从那天算起。从现在到十二月一日,一个月的时间,你好好准备。”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敬了一个军礼:“谢谢组织。”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正吹著十月的凉风,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凉颼颼的。王建新整了整军装,下了楼。 回到宿舍,郭大江正在擦皮鞋,看见他进来,隨口问了一句:“队长,教导员喊你啥事?” “入党。”王建新说。 郭大江愣了一下,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他“啪”地一巴掌拍在王建新的肩膀上,拍得他肩膀生疼:“真的?” 王建新笑了笑:“真的。” 刘卫东从上铺探出头来:“啥?队长要入党了?”他一翻身跳下来,光著脚站在地上,声音大得隔壁都能听见,“同志们,队长要入党了!” 陈志远正在洗脚,水盆差点踢翻:“啥时候?” “十二月一號。”王建新坐在床沿上说。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你是咱们这批工农兵学员里第一个吧?” “不知道。”王建新说,“应该是吧。” 隔壁宿舍的学员听到了消息,都跑过来。一屋子人挤得满满当当,有的坐在床上,有的靠在门框上,有的站著。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话,有人说“王排长早该入党了”,有人说“一等功早该破格了。” 大家嘻笑一阵之后,纷纷散去。宿舍里又恢復了安静。刘卫东爬上床,陈志远倒了洗脚水,赵振国继续看书,林大山点了一根烟,郭大江继续擦皮鞋。 王建新坐在床沿上,把教导员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当天晚上,教导员把一份材料送到宿舍,是入党志愿书的填写说明和一份外调函。 “你的政审材料,组织上会派人去你原部队调查。还有一队人会去你原籍调查。”教导员说,“你在达茂旗立过一等功,那边的情况组织上已经了解过了。主要是你家庭情况和社会关係,需要再核实一下。” 王建新接过来,厚厚一沓纸,有表格,有说明,还有几张空白的信纸。 “需要我做什么?” “写一份自传。把你的家庭情况、个人经歷、思想变化都写清楚。”教导员说,“还有,確定两名入党介绍人。按照程序,介绍人应该是你熟悉的两名正式党员。” 王建新问:“教导员,您算一个?” 教导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点不好意思:“本来就有我一个。另一个是你们张团长。张团长听说你要入党,在电话里大声嚷嚷著,他要当你的介绍人。边上还有几个人都在爭抢著,最后我抢了一个名额。” 说完他自己笑了起来,笑完了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只能当你的第二介绍人。第一没排上,我怕张团长来京城打我,我可打不过那傢伙。” 王建新也笑了。 从那天以后,王建新除了出操上课,又多了一项任务——每十天写一份思想匯报,交给教导员。匯报內容包括近期的学习心得、工作体会、思想认识上的变化。他坐在书桌前,拧开钢笔,铺开信纸,一笔一划地写,不敷衍,不凑合。 教导员作为第二介绍人,还得经常找他谈心、交流思想。有时候在办公室,有时候在操场上,有时候在食堂里。教导员问他最近看了什么书,有什么感想,思想上有什么困惑。王建新如实回答,不藏不掖。 教导员还特意安排他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几次党课学习。学习党章、学习伟人著作、学习党的歷史。大教室里坐满了人,黑板上写著“党课学习”四个大字。讲课的是个老同志,头髮花白,声音沙哑,但讲得很实在,不念稿子,不喊口號,讲的都是亲身经歷的事。王建新坐在第一排,笔记本摊开,一条一条地记。 有一天,刘卫东突然问了一句:“队长,你说什么叫共產党员?” 王建新想了想,说:“打仗的时候冲在前面,分东西的时候站在后面。” 刘卫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以后也要入党。” “好。” 十一月中旬,达茂旗边防团党委的回函到了。信封上盖著边防团的红章,厚厚的一沓。教导员拆开看了,又递给王建新。 函上写著:“王建新同志在服役期间,政治立场坚定、军事素质过硬、思想作风优良,於一九六九年七月在边境战斗中荣立一等功,是我团培养的优秀战士。经审查,其家庭出身工人,社会关係清楚,本人歷史清白,符合入党条件。” 落款是边防团党委,盖著大红公章。 另一封是寄到王建新原籍——也就是他们街道——调查他的家庭情况和社会关係的回函。街道革委会的公章,端端正正地盖在纸上。 函上写著:“经查,王建新同志家庭成分工人。父亲王世昌,北京钢厂电工;母亲李凤兰,家庭妇女;大哥王建国,北京钢厂司机;大嫂刘兰兰,供销社售货员;二哥王建军,叉车二分厂工人;妹妹王丽丽,学龄儿童。主要社会关係均无政治歷史问题,同意其入党申请。” 教导员拿到两封回函,看完之后,在政审意见一栏写下了一行字:“经审查,王建新同志政治歷史清楚,家庭及社会关係无政治歷史问题,符合入党条件。” 写完了,他把材料整理好,放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用绳子扎好,放在柜子最上面一格。 王建新站在旁边,看著那个档案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从入团到入党,从草原到北京,从巡边员到医学生。一步一步,虽然走得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教导员转过身,看著他,说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王建新立正:“准备好了。” “十二月一號,支部大会。”教导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要发言的,好好准备。” “是。” 王建新出了办公室,走在校园里。十月的风从树梢上吹过,杨树叶子哗哗地响,金黄的、半黄的、还带著绿的,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坐在台阶上看书。 他沿著林荫道慢慢走,走到图书馆门口。大门还是紧闭著,台阶上落了一层槐树叶,被风吹得到处跑。他想起了陈怀远老教授,想起了那本《外科病理学》,想起了老教授一瘸一拐的背影。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王建新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他坐到书桌前,拿出党章,翻开第一页。 “我自愿加入中国共產党……”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东西。以前他也看过党章,在部队的时候看过,在团课学习的时候看过,但那时候看,跟现在看不一样。以前是完成任务,现在是认认真真地读,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党章的红色封面上。远处传来广播的声音,播的是新闻,字正腔圆,在校园里迴荡。 王建新低下头,继续看。 第71章 支部大会 一九七〇年十二月一日,星期二。 晚上七点,医疗系学员队党支部召开支部大会,討论王建新的入党申请。 地点在教学楼二层的一间教室里。教室不大,能坐三四十人,平时上小课用的。黑板上方掛著伟人像,正中央是一面党旗,红色的,镰刀锤头,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第一排坐著支部的正式党员和预备党员,后面几排空著。 王建新到得早,六点半就来了。他坐在后排的椅子上,手里攥著那份入党志愿书,手指把纸边都捏皱了。他把志愿书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心里不紧张是假的,但也不是那种害怕的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站在手术台前,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 陆陆续续地,党员们来了。教导员进来的时候朝他点了点头,坐到了前排。郑书记最后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走上讲台,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扫了一眼台下。 支部共有正式党员十二人、预备党员四人。应到正式党员十二人,实到十一人,一人因公出差,符合开会条件。 郑书记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宣布开会。 “同志们,今天支部大会的主要议题是討论王建新同志的入党申请。”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下面请王建新同志宣读入党志愿书。” 王建新站起来,走到讲台前。他转过身,面对著台下。台下坐著十一张面孔,有的熟悉,有的不太熟悉。教导员坐在第一排,看著他,眼神里带著鼓励。 他翻开那份入党志愿书,上面是他一笔一划写下的字跡。钢笔字,工工整整,没有涂改。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念。 “我自愿加入中国共產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產主义奋斗终身,隨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念到“牺牲一切”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重了一些。 念完之后,他向支部大会匯报了自己的经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讲自己出生在北京一个普通工人家庭,讲中学毕业后响应伟人號召上山下乡,到达茂旗插队。讲在牧场工作生活了三个月后被选派为民兵队员,执行巡边任务。讲在边境执勤时英勇作战,荣立一等功,被特招入伍,保送至北京医学院学习,成为一名工农兵学员。讲在双桥公社开门办学期间为当地群眾治病,开展医疗工作。讲回到学校后完成了断指再植手术。 “我之所以申请加入中国共產党,是因为我深深认识到,没有共產党就没有新中国,就没有我个人的今天。”他看著台下的同志们,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我在达茂旗边防部队服役时,亲眼看到共產党员在危险面前冲在最前面,在困难面前不低头。我渴望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为党和人民贡献自己的一切。” 匯报完毕,他回到座位上。 郑书记说:“下面请王建新同志的第二入党介绍人发言。” 教导员站起来,先宣读了外调函的內容。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念了边防团回函的主要內容,念了街道回函的主要內容。念完了,把纸放下,开始说话。 “我和王建新同志认识虽然只有几个月,但我对他的了解很深。”教导员的声音不高,但很诚恳,“这个同志政治觉悟高、思想品德好、工作能力强、作风扎实。在双桥公社开门办学期间,他带领医疗队为群眾办了很多实事,受到当地群眾的高度评价。回到学校后,他又出色地完成了断指再植手术,为学校和医疗系爭了光。” 他顿了顿,又说:“我认为王建新同志符合党员条件,我愿意介绍他加入中国共產党。” 郑书记又拿起一张信纸,展开来,说:“张团长作为第一入党介绍人,因本职工作不能到达现场,他也写了一封信,现在我来为大家读一下。” 信纸是普通的信纸,叠了两折,上面是钢笔写的字,字跡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郑书记念道:“我和王建新同志是战友。王建新同志打仗不怕死,工作不怕苦,学习不怕难。他每天从早忙到晚,从不叫累。我介绍他入党。” 信很短,就这么几句。但念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一个边防团的团长,亲自写信来当入党介绍人,这分量不轻。张团长文化不高,信写得朴素,但感情是真的。 然后是支部大会討论。党员们依次发言,对王建新的表现给予充分肯定,也有人提出了希望和建议。有人说王建新同志要继续加强理论学习,有人说在临床实践中要多向老教授请教,有人说要注意劳逸结合。王建新听著,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 討论结束后,郑书记说:“现在进行表决。请正式党员举手表决。同意王建新入党的同志请举手。” 十一只手举了起来。 “不同意的请举手。”没有人举手。 “弃权的请举手。”没有人举手。 郑书记宣布:“支部大会应到正式党员十二人,实到十一人,十一票赞成,零票反对,零票弃权。大会一致通过,接收王建新同志为中国共產党预备党员。”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教导员第一个带头鼓掌。他的掌声很响,一下一下的,像在部队拉歌。紧接著,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掌声在教室里迴荡,从墙上弹回来,又从天花板上弹回来。 郑书记把入党志愿书收好,合上文件夹,走到王建新面前,伸出手:“王建新同志,祝贺你。” 王建新握著他的手,说了一句:“谢谢组织。” 其他人也从另一边走过来,有的拍拍他的肩膀,有的握握手,说一句“以后就是同志了”。教导员最后一个过来,没说话,只是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天晚上,王建新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走廊里黑著灯,只有宿舍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他推开门,五个人都没睡。刘卫东从上铺跳下来,陈志远从床上坐起来,赵振国合上了书,林大山把烟掐了,郭大江放下了擦皮鞋的刷子。 刘卫东把桌子收拾乾净,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纸包,打开,是一包花生米,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瓶二锅头。他拧开瓶盖,闻了闻,眯了眯眼,又拧上了。 “队长,入党是大事。”刘卫东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隔壁听见,“咱们偷偷喝一口,算是给你庆祝一下。” 王建新看看桌上的酒,又看看同宿舍的五个人。他拿起酒瓶,拧开瓶盖,往每个人的搪瓷缸里倒了一点点。不多,盖住缸底而已。 他举起搪瓷缸,看著对面的五个人,说:“这杯酒,敬党,敬你们。” 大家共同碰了一下,搪瓷缸碰搪瓷缸,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一人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咧嘴。刘卫东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塞了一颗花生米在嘴里。陈志远咳嗽了两声,脸涨得通红。林大山面不改色,像喝了口水一样。 刘卫东把酒瓶收起来,塞回床底下。大家吃著花生米,小声交流著。 刘卫东忽然说:“队长,你就不能说几句煽情的话?” “说啥?”王建新问。 “说你以后当了大官,忘不了我们几个。” 王建新笑了,说:“这辈子都不会忘。” 刘卫东低下头,用手指头拨拉著碟子里最后几颗花生米,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队长,你这话比酒还呛人。” 所有人低声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宿舍里迴荡,不响,但很暖。 支部大会之后,郑书记把王建新叫到办公室,跟他交代了一些事情。 预备期一年,从一九七〇年十二月一日算起。一年后,支部大会討论转正,转正之后他就是正式党员了。郑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点著桌面,一条一条地说。 “你在达茂旗立过一等功,还有两个三等功。组织上已经调查清楚了,你的档案里会有一份详细的政审材料,以后提干调任都不会有问题。” 王建新点了点头。 入党介绍人那一栏写的是教导员和张团长的名字,批准机关那一栏盖的是北京医学院革委会的红色公章。郑书记把入党志愿书拿给他看了一眼,大红公章端端正正地盖在上面,红得发亮。 那本红皮党章,王建新放在枕头底下,经常会翻看几页。 有时候晚上睡不著,他就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到某一页,看几行。不是背不下来,是想看。看著那些字,心里就踏实。党章不厚,纸也不白,有点发黄,但每一个字都印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党章,又放回枕头底下,翻个身,闭上眼睛。 走廊里有人走过去的脚步声,远处有火车汽笛声,断断续续的。窗外有风吹过,杨树叶子沙沙地响。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凉了,但屋里不冷,暖气烧得还行。 王建新躺在被窝里,想著今天的事,想著那些举手的人,想著张团长那封信,想著教导员说的那些话。 “预备党员。”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词,又念了一遍。 以前是团员,现在是党员了。虽然还是预备的,但已经是党员了。一年之后转正,就是正式党员了。 十二月了。再过一个月,就是一九七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第72章 开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日子又恢復了平常的节奏。每天上课,偶尔做几场手术,王建新的名字在医院里越来越响,来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但他该上课上课,该出操出操,该写思想匯报写思想匯报,一点没变。 每个星期天,如果有时间,他便请假回家一趟。每次从空间里挑一些东西带上,量不大,够吃几顿的。跟母亲说是军人服务社买的,改善改善家里人生活。 母亲接过东西,从嘴上说“又乱花钱”,到慢慢默认。这就是一个习惯过程。 王建新观察家里人吃著他带回的东西,身体状况调理得都很好。父亲的气色比刚回来那阵好了不少,脸上有肉了,眼角的皱纹也浅了。母亲的胃病不犯了,以前吃点凉的就不舒服,现在吃什么都行。大嫂的贫血也改善了,小妹丽丽脸上有了红晕,妞妞更是白白胖胖的,像个小瓷娃娃。一些隱性的小毛病、老毛病都在逐渐康復。空间里的东西带著灵气,吃久了,身体里的病气自然就被衝散了。 空间里的空地,王建新也利用晚上时间,陆陆续续全部种上了。那八十六种药材种子,人参、黄芪、当归、党参、枸杞、甘草、丹参、柴胡、白朮、茯苓……一垄一垄的,整整齐齐。他按照种植要求,有的撒播,有的条播,有的点播,有的需要育苗移栽。种完了,浇上空间里的河水,没几天就出了苗,绿油油的,看著就喜人。 还剩下好多药材种子,看来能用好长时间。他把剩余种子用油纸包好,放进一个铁皮箱子里,密封起来,放在火车车厢的柜子里,阴凉乾燥,不会发霉。 一九七〇年十二月下旬,北京寒风凛冽,气温骤降至零下。 街上的行人缩著脖子,哈出的气成了白雾。校园里的杨树光禿禿的,枝杈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北医的手术室里,却瀰漫著焦灼又紧张的气息,跟外面的冷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王建新这天正跟著老师学习。他的老师是张教授,神经外科的,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经验丰富。两人正在办公室里看片子,討论一个病例,突然手术室那边打来电话,说有一台开颅手术遇到麻烦,请张教授过去看看。 “走,跟我去手术室。”张教授放下电话,站起来,穿上白大褂。 王建新跟著张教授,换好手术服,戴上帽子口罩,走进了手术室。 这是学校要求重点培养王建新所带来的好处。学校把他当重点培养对象,各科的老教授都愿意带他,有什么疑难杂症、复杂手术,都叫上他,让他观摩学习。 手术室里,气氛紧张得像拉满了的弓。 此时国內神经外科技术尚处於起步阶段,医疗设备简陋,缺乏精密的显微手术器械。脑部病变的定位与操作,全靠医生多年的临床经验和手感。没有ct,没有核磁,没有术中导航,全靠术前的几张x光片和医生的手去摸、去看、去判断。 这名患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突发剧烈头痛、昏迷入院,经初步诊断为颅內深部病变。若不及时手术,隨时会有生命危险。北医神经外科团队反覆研討手术方案,深知这场手术风险极大,凭自身团队实力难以稳妥把控,第一时间想到了在京城神经外科领域声名卓著的林教授,立刻发出紧急邀请,请他前来同台手术、协助攻坚。 林教授来了,五十出头,京城神经外科的“一把刀”。他亲自上台,亲自操刀,手术团队信心大增。 手术正式开始。林教授小心翼翼地打开患者颅腔,取下骨瓣,硬脑膜剪开,脑组织暴露出来。 可当颅骨被打开、脑组织暴露出来的那一刻,在场所有医生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预判的病变位置、形態与实际情况相差甚远。患者颅內病变位置极深,且与脑部重要神经、血管紧密缠绕,结构复杂得超乎想像。病变组织像一团乱麻,跟正常的脑组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分不清哪是好的哪是坏的。每一处操作都可能触碰致命血管,引发大出血,或是损伤神经,导致患者终身残疾,甚至直接死亡。 手术团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尝试探查、分离病变组织。林教授的手很稳,经验很丰富,但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也犯了难。几番操作下来,不仅毫无进展,还险些触碰大血管,患者生命体徵一度出现波动——血压往下掉,心率往上窜,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手术室里的人都是业內骨干,可面对这样罕见且凶险的病情,所有人都束手无策。麻醉师盯著监护仪,额头上的汗往下淌。护士递器械的手有点抖。几个年轻医生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林教授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边的护士帮他擦了一次又一次。他手中的手术器械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监护仪器的滴滴声,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揪著所有人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患者的状况愈发不稳定,血压又开始往下掉,心率又开始往上窜。再拖延下去,只会迎来最坏的结果——病人死在手术台上,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教授无奈地看向眾人,放下手里的器械,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沮丧:“病变情况太复杂,我实在没有办法。准备关颅吧,尽力做好术后保守处理。” 这是最无奈的抉择。关颅意味著放弃手术救治,把打开的颅骨再合上,把切开的头皮再缝起来。病灶还在里面,压迫还在,病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不关颅,硬做下去,病人可能当场死在台上。 手术室里的气氛瞬间跌至冰点。医护人员们满脸凝重,开始默默准备关颅器械。有人已经开始收拾台面,有人已经在拆缝合线。林教授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嘆了口气。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直站在手术台旁冷静观察、精准研判病情的王建新,向前一步,语气坚定而沉稳:“等等,我来试试。” 眾人瞬间抬起头。张教授愣了一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说:“建新,你——” 王建新没有犹豫。他走到手术台前,从林教授手里接过手术器械。林教授看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让开了位置。 王建新没有解释。他没法解释。他不能告诉这些人,我有神识,我能“看见”你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他只能做,做给大家看。 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全神贯注地盯著患者颅內复杂的病灶。神识展开,脑部组织的三维解剖图像在脑海里清清楚楚地呈现出来——哪根是血管,哪根是神经,病灶从哪开始到哪结束,跟正常组织的分界线在哪里,每一处细节都明明白白。他凭藉著神识和对脑部解剖结构的立体掌握,开始了极为精细的操作。 他不能眼看著这个患者死去。既然自己有这个能力,再不出手,王建新心里这一关过不去。 在简陋的医疗条件下,他的手稳如磐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至极。显微钳夹住病变组织,显微剪贴著分界线剪开,小心翼翼地分离粘连的血管与神经,避开所有致命区域,一点点剥离危险的病变组织。 手术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著他的操作。张教授站在他身后,眼睛瞪得溜圆。林教授站在旁边,手里的纱布攥成了一团。护士递器械的手不抖了,稳稳地送到他手边。麻醉师盯著监护仪,眼睛都不敢眨。 监护仪器上,患者原本波动的生命体徵,竟渐渐趋於平稳。血压稳了,心率稳了,氧饱和度上来了。 一分一秒,漫长如数个世纪。 王建新始终全神贯注,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丝犹豫。经过数小时惊心动魄的紧急操作,他成功將危及患者生命的病变组织完整剥离,彻底解除了颅內危机,顺利完成了这场旁人眼中毫无希望的手术。 当他宣布“手术成功,可以关颅”时,手术室里所有医护人员都长舒一口气。 张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林教授把攥在手里的纱布扔进污物桶,靠在了墙上。麻醉师关掉了报警器,手术室里安静了。护士们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是笑。 林教授走过来,看著王建新,只说了一句:“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王建新。” 林教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手术室。 消息很快传遍北京医学院,又迅速在京城医疗界传开。在那个神经外科技术匱乏、疑难颅脑手术几乎难以攻克的年代,王建新在绝境中力挽狂澜,成功救治危重患者的事跡,迅速再次轰动了整个京城医疗圈。 无数医院、无数医护人员听闻此事,无不讚嘆他的高超医术与临危担当。原本就在业內小有名气的王建新,经此一战,名声彻底火爆全京城,成为眾人心中神经外科领域的“定海神针”,也为当时艰难发展的国內神经外科领域,留下了一段惊心动魄、医者仁心的传奇。 王建新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五个人都没睡,等著他。 “队长,听说你今天做了一台开颅手术?”刘卫东问。 “嗯。”王建新脱了外套,掛在衣架上。 “我操。”刘卫东说了一句,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卫东:“队长,你还有啥不会的?” 王建新想了想,说:“生孩子不会。” 所有人都笑了。笑声在宿舍里迴荡,隔壁有人敲了敲墙,喊了一句“小声点”。笑声低了下去,但还在,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王建新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手术。哪一步可以做得更快,哪一步可以更稳,哪一步下次要注意。他都记在心里。 枕头底下那本红皮党章硌著他的后脑勺,他伸手抽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树枝抽打著窗户,啪啪地响。十二月快过完了,新的一年要来了。 第73章 老首长 一九七一年一月,北疆的寒风还卷著边防线上的霜雪,北京城里的树枝光禿禿的,被风吹得呜呜响。 团里的周副团长,早年在边境作战时肺部中弹,弹片嵌在肺叶里,辗转多家医院,都因位置凶险、手术风险极高,始终无法取出。常年的咳痰、胸闷、咯血折磨著他,稍一劳累便喘不上气,身体日渐衰弱。西医穷尽手段也只能勉强缓解,根本无法根治。 王建新在边防团的时候,就用针灸和中药帮周副团长把弹片咳了出来。当时治了一个星期,最后一天晚上,周副团长猛地一阵咳嗽,一块小弹片混著浓痰咳了出来,胸口积压多年的沉闷感瞬间消失。 不过一月,周副团长肺部积压十几年的顽疾彻底痊癒,呼吸顺畅、精神抖擞,完全恢復了正常人的身体。以前走几步就喘,现在能跑能跳,跟换了个人似的。 无独有偶,周副团长远在京城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首长,早年征战沙场时,同样落下了肺部弹片残留的旧疾,病症比周副团长还要严重。几十年间,京城各大医院的顶尖专家、专属保健医生轮番诊治,会诊无数次,都摇头束手无策——弹片毗邻要害血管,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出血,危及生命,只能靠药物保守治疗。老首长常年被病痛缠身,身体每况愈下,近日连日常活动都备受限制,走几步路就喘得不行,夜里经常咳醒,咳出来的痰里带著血丝。 周副团长痊癒后,偶然从老首长身边人口中得知这一情况,心中瞬间燃起希望。他深知王建新的医术早已超越世间所有名医——一个能把肺里弹片用针灸和中药逼出来的人,还有什么病治不了? 而此时的王建新,进入北京医学院不过四个多月,却早已在校园乃至周边医院一鸣惊人。他接连独立完成多台高难度手术——胃大部分切除、针麻阑尾切除、断指再植、颅內占位病变开颅——每一台都堪称完美,无一例外全部成功。学校的老师、医院的医生都惊为天人,直呼天才。 周副团长一刻也不敢耽搁。他立刻动身赶往北京医学院,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到了学校门口,让门卫通报。 王建新正在实验室里钻研医术。张教授给他安排了一间小实验室,里面摆著显微镜、切片机、各种试剂,他没事就泡在里面,看片子、做实验、读文献。门卫跑来喊他,说有人找。他放下手里的切片,擦了擦手,出了实验室。 走到校门口,看见周副团长站在寒风里,穿著一件旧军大衣,脸冻得通红。 “首长?”王建新快步走过去,立正敬礼,“您怎么来了?” 周副团长一把抓住他的手,没松。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急切,也有恳求。 “建新,你救了我这条命,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的声音有点发颤,“现在有位为国征战一生的老首长,跟我当年一样,肺里嵌著几十年的弹片。京城所有专家都治不好,我思来想去,只有你能救他!你跟我去看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求求你试一试!” 王建新看著周副团长的眼睛,没说话。 他明白此事非同小可。一九七一年的京城,等级森严,老首长身份尊贵,身边环绕的都是国內最顶尖的医学权威。自己不过是个刚入学的工农兵学员,连正式医生都算不上,贸然出手,必定引来轩然大波。治好了还好说,万一出了差错——不,他不会出差错。他身怀修仙功法与宗师中医传承,治疗这等病症有著百分百的把握。 但转念一想,若自己只是个普通医生,没有这份逆天依仗,一旦出手失败,老首长出现意外,自己这辈子彻底毁了不说,家人也必定会受到牵连,下场不堪设想。他一个人担得起,但家里人担不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周副团长站在他面前,没有催他,就那么等著,眼睛里全是恳切。 王建新想起老首长为国家立下的汗马功劳,想起那些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弹片,想起周副团长肺里那块折磨了他十几年的东西。他点了头。 “好,我去看看。” 周副团长眼眶一红,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出话来。 王建新去学校里请了假,並说明情况,被批准后。俩人没有耽搁,周副团长的吉普车就停在校门口,绿色的,方方正正的,发动机还热著。王建新上了车,吉普车驶出校门,驶入长安街,一路向西。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京城西郊一个安静的院落。院子不大,门口有哨兵,笔直地站著,背著枪。车子进去的时候,哨兵敬了个礼。院子里有几栋灰砖小楼,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虽然是冬天,但能看出来夏天一定很漂亮。 周副团长带著王建新上了楼。走廊里舖著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拐了两个弯,到了一间病房门口。门口站著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看见周副团长,点了点头,推开了门。 病房不大,但很整洁。一张病床,床头柜上摆著药瓶和茶杯,窗户开著一条缝,冷风钻进来,窗帘微微飘动。床上躺著一个老人,七十来岁,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骨架很大,能看出来年轻时候是个魁梧的汉子。他的脸色不太好,蜡黄蜡黄的,嘴唇发紫,呼吸又短又急,说一句话要喘好几口气。 旁边站著好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有老有少,有的在看病歷,有的在低声交谈。看见王建新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一个五十多岁的医生皱著眉,上下打量著王建新,语气里全是不屑,“不过是个刚入学的工农兵学员,也敢来给首长看病?” 旁边另一个医生也跟著说:“我们几十位专家会诊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学生,懂什么肺部弹片摘除?简直是胡闹!” “绝对不行!”第三个医生声音更大,直接拦在了王建新面前,“首长身份何等尊贵,岂能让他隨意施治?一旦出了意外,谁能承担这个责任?到时候不光他完蛋,我们所有人都要受牵连!” 几个专家围在一起,激烈反对,言语间满是鄙夷和阻拦。他们固守著西医的常规疗法,根本不相信王建新能以匪夷所思的中医手法解决这个世界级医学难题。肺部的弹片,毗邻大血管,开刀都取不出来,你用针灸和中药能行?他们更怕王建新失手,让他们背负天大的罪责。 一时间,现场爭执不休,专家们的抵制声此起彼伏。 王建新站在门口,没说话。他看著那些专家,脸上没什么表情。周副团长站在他旁边,脸涨得通红,张了好几次嘴,想说什么,但都被专家们的声音盖了过去。 眼看此事就要作罢,一直躺在病床上、面色憔悴的老首长,缓缓抬起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但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行了。”老首长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虚弱,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撑著床沿,慢慢坐起来,靠在枕头上。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专家,落在王建新身上,上下打量著。 王建新穿著军装,四个兜,腰板挺直,站在门口,眼神澄澈,气度沉稳,不卑不亢。老首长又看了看旁边精神焕发的周副团长,点了点头。 “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老首长的声音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几十年了,疼起来生不如死。与其这么熬著,不如搏一把。我相信小周的推荐,也相信这个年轻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专家和保健医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今日,我做主,让小同志放手施治。无论治疗过程出现任何意外,全都由我一人承担。事后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小同志的半点责任,更不许牵连他的家人。有我这句话,你们谁都不许阻拦。” 一番话,彻底镇住了全场。 所有质疑与抵制瞬间消声。专家们互相看了看,谁也不说话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退到了一边,有人把拦在门口的身子让开了。 王建新心中一暖。有老首长这句话,不管事后管不管用,但此时此刻,王建新更加坚定地治好老首长,因为这是一位值得尊敬、值得敬佩的军人。 他走到病床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老首长的手腕上,闭上眼睛。灵力隨著指尖渗入老首长的身体,沿著经脉一路向上,进入胸腔,进入肺部。 老首长肺里的情况比周副团长当年严重得多。弹片不止一块,大大小小三块,嵌在肺叶深处,与血管和神经紧密缠绕。肺组织大面积纤维化,顏色发暗,弹性极差,像一块被揉皱的旧布。支气管里有大量炎性分泌物,每次呼吸都能听到痰鸣音。 王建新仔细探查了很久,把每一块弹片的位置、大小、与周围组织的关係都摸清楚了。然后他睁开眼睛,看著老首长,说了一句:“能治。” 老首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接下来的治疗,王建新屏气凝神,將炼气四层的灵力凝聚於指尖。他先从挎包里取出银针包——针包打开,长短粗细的银针在灯光下闪著光,然后开始消毒。 他选穴:肺俞、尺泽、膻中、中府、太渊。五穴配合,补泻兼施。 第一针,肺俞。银针刺入背部,灵力顺著针身缓缓渗入,温和地化开肺叶周围的淤积与粘连。老首长感觉后背一热,像贴了个热水袋,舒服得哼了一声。 第二针,尺泽。灵力沿著肺经上行,疏通经络,化痰止咳。 第三针,膻中。灵力匯聚於胸中,理气宽胸,增强肺臟的宣发肃降功能。 第四针,中府。肺之募穴,灵力直入肺腑,温养肺臟。 第五针,太渊。肺经原穴,调补肺气,固本培元。 五针下去,王建新开始行针。提插捻转,轻重缓急,皆有法度。灵力隨著银针一波一波地送入老首长体內,像温柔的潮水,冲刷著肺里几十年的积淤。那些黏稠的痰液被化开,那些硬化的组织被软化,那些粘连的血管和神经被一点一点地分离开来。 第一次治疗结束,老首长咳出了一大口浓痰,痰里带著黑色的血丝。他喘了口气,说:“胸口鬆快多了。” 王建新开了一张方子——化痰逐瘀汤加减,重用桔梗、瓜蔞、丹参、桃仁。早晚各一服。 “每天一次针灸,早晚各一服汤药。”王建新对保健医生说,“一个星期。” 保健医生接过方子,看了看,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转身去抓药了。 第74章 震动 治疗持续了一个星期。 每天下午三点,王建新准时来到老首长的病房。银针、行针、起针,一套流程下来將近一个小时。每一次针灸,老首长都能感觉到胸口又鬆快了一些,呼吸又顺畅了一些。第一天咳出了黑痰,第二天痰的顏色变浅了,第三天只有淡淡的灰色,第四天基本清了,第五天几乎没有痰了。 早晚各一服汤药,黑乎乎的,苦得很。老首长端起来一饮而尽,眉头都不皱一下。喝了几十年的药,这点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那些保健医生和专家们每天都在病房里守著。他们看著王建新扎针,看著老首长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看著那些困扰了几十年的症状一天一天地消失。有人开始记笔记,把王建新扎的穴位、行针的手法、开方的用药,一笔一划地记下来。有人私下里议论,说这个年轻人的针灸手法从来没见,有北派的刚猛,有南派的细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们不知道那是灵力。 老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一开始也对王建新抱有怀疑,但几天下来,怀疑全变成了佩服。老首长的精神头一天比一天足,以前说两句话就喘,现在能坐起来跟人聊半个小时。以前夜里要咳醒好几次,现在一觉睡到天亮。饭量也上来了,以前一顿吃不了几口,现在能吃一小碗米饭。 第六天,王建新给老首长做完针灸,让他趴在床上,用手掌按在他的后背,灵力缓缓送入肺部。那些被化开的炎性分泌物,那些被分离的粘连组织,那些被鬆动的小弹片,在灵力的引导下,一点一点地向著支气管移动。 “老首长,今晚喝完汤药,可能会咳一阵。”王建新说,“不用紧张,咳出来就好了。” 老首长点了点头。 第七天晚上,喝完汤药不过半个时辰,老首长猛地一阵轻咳。不是剧烈的、撕心裂肺的那种咳,而是很顺畅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肺里出来的那种咳。他咳了三下,第四下的时候,嘴里多了一个硬物。他吐在纸巾上,几块带著陈旧血跡的小弹片,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静静地躺在纸巾上。 积压了几十年的东西,终於出来了。 弹片取出的瞬间,老首长感觉胸口像开了一扇窗,几十年的沉闷感消失无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再吸了一口。呼吸变得无比顺畅,像回到了年轻时候。他撑著床沿,自己坐了起来,又自己站起来,走了两步。 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上前扶他,他摆了摆手,说:“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他在病房里走了两个来回,脚步稳稳噹噹的,不喘不累。保健医生站在旁边,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几个专家面面相覷,谁也说不出话来。他们穷尽一生所学都无法解决的难题,竟被这个年轻学员用看似“不可思议”的手法轻鬆治癒了。心中的不屑与质疑,彻底化为了震撼与敬佩。 有人走过来,拿起那几块弹片,在灯下看了又看,嘴里念叨著“怎么可能”。有人围到王建新身边,问他是怎么做到的,用的是什么手法,开的是什么方子。王建新简单回答了几句,没有多说。 消息瞬间传开。整个京城上层都为之震动。 当大家知道王建新就是北医的那个王建新——之前做过胃大切、阑尾切除、断指再植、开颅手术的那个王建新——心里又有了释然。也只有这个天才才有可能。只是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王建新不光西医水平国內顶尖,中医水平也这么厉害。一个边防巡边员出身的工农兵学员,仅凭中医手法,治癒了京城所有专家都束手无策、困扰老首长几十年的顽疾,堪称医道奇蹟。 无论是哪个派系的上层领导,得知此事后,无不对王建新刮目相看,满心敬重。在绝世医术与救命之恩面前,所有派系隔阂都变得微不足道。谁家没有老人?谁家没有病人?能跟这样一位神医结个善缘,谁都愿意。所有人都对这位年轻的神医敬重有加。 王建新一夜之间,声名鹊起,成为京城上层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全力举荐王建新的周副团长,也因此事立下大功。加上本身军事素养过硬,又恰逢岗位调整,在一九七一年二月底,正式被调任至北京卫戍区警卫师,担任副参谋长,授正团级。从边防一线踏入京城核心岗位,迎来了仕途上的重大跨越。 消息传到边防团,王副团长的大嗓门又在走廊里响了:“老周升了!正团级!北京卫戍区!” 张团长在电话里跟王建新说了这事,笑著说:“你帮了老周的大忙,也帮了咱们团的大忙。现在上面有人惦记著咱们团了。” 王建新握著话筒,说了一句“老首长身体好就行”,没再多说。 王建新则依旧在北京医学院潜心求学。每天出操、上课、做实验、写思想匯报,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同的是,来找他看病的人更多了,有学校里的老师同学,有校外的患者,有从外地专程赶来的。他的宿舍门口经常排著队,有的人一等就是一天。 学校给他安排了一间单独的诊室,每天下午开放两个小时,专门接诊病人。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检查床。王建新坐在桌后面,一个一个地看。有头疼脑热的,有腰腿疼的,有慢性病需要调理的,也有疑难杂症从大医院转过来的。他看得快,看得准,开药简单便宜,效果好,病人一个个千恩万谢地走了。 老师们对他也格外照顾。张教授把实验室的钥匙给了他,让他隨时可以用。病理教研室的陈怀远老教授——就是当初在图书馆门口借他书的那位——现在见了他,脸上的笑容多了,话也多了。有时候在校园里碰见,会拉著他说半天话,问他最近在看什么书,做了什么实验,有什么心得。 王建新的名字,早已深深印在京城上层眾人心中。但他自己知道,这才刚刚开始。学医的路还长,修炼的路更长。他不能停,也不能慢。 第75章 升职 一九七一年的北京,一月的风还带著西伯利亚的寒劲,王建新从老首长那里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復了原来的节奏——出操、上课、做实验、写思想匯报,一样不落。只是来找他看病的人更多了,学校的、校外的、从外地专程赶来的,诊室门口经常排著队。 他没想到的是,更大的事在后面。 年终总结评定的时候,部队正式下文嘉奖。他给老首长治病的全过程,从周副团长引荐到治疗经过到痊癒复查,被一层一层地报了上去——卫生院的病例记录、保健医生的观察报告、会诊专家的签字確认、老首长痊癒后的体检结果,一沓厚厚的材料,经过军委卫生系统和军区党委的联合审批,最终结论是:王建新同志在救治高级首长过程中,政治立场坚定,医疗技术精湛,功绩突出,影响重大,符合《中国人民解放军战时立功条例》相关规定,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二等功,这个分量王建新知道。在和平年代,一等功是拿命换的,二等功是拿本事换的。他在边防团立一等功,那是跟越境分子真刀真枪干出来的。这次立二等功,是他用针灸和中药,把京城各大医院都束手无策的老首长治好了。两种功,一个战场,一个病房,但分量都不轻。 消息传到北医,教导员第一时间找到王建新,把一份红头文件递给他。“你自己看。”教导员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高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王建新翻开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內容不长,但每一句都沉甸甸的: 根据王建新同志在校求学期间的突出表现——攻克全军各大医院束手无策的疑难顽疾,挽救了高级首长的生命,政治影响重大,医疗功绩突出,经军委卫生系统、军区党委联合审批,破格核定如下: 第一,行政级別直接定为二十一级。1965年“减薪定级”之后,军队干部级別统一改定为国家行政干部级別,共设二十三级。 第二,职务定为正连职军医。连级是“官”的起点,管一个连队,管几十號人,放在基层部队已经是一方小主了。 第三,待遇高配——正连职务,享受正营级的工资、住房、医疗、后勤全套待遇。正营级在部队里已经是“营座”了,家属可以隨军,住房有单独的公寓,医疗保健级別也更高。而王建新还没毕业,连正式分配都没到,就已经提前享受了。 文件最后还附了几条说明。王建新看了,心里有了数。工农兵学员在读期间立功,级別和待遇当场生效,不用等毕业。二等功档案永久归档,过往所有战功全部累计叠加,后续晋职、晋级、调级一路绿灯。在读即可享受高一级待遇,军龄连续计算,毕业分配直接进军区核心卫勤单位,跳过基层磨练。 这里头有几层意思。王建新在读期间就能拿正营级待遇,这在工农兵学员里是头一份。他的档案上所有功劳全部加起来,分量翻倍,以后调级的时候,这些全是硬通货。別人的军龄从毕业分配算起,他的从特招入伍那天就开始算了,毕业的时候军龄已经好几年了。最关键的是毕业分配直接跳过基层,进军区核心卫勤单位——別人毕业去团卫生队,他直接进总医院或者军区总院。 至於正营级的工资、住房、医疗、后勤待遇到底是多少,王建新心里没数,但大概能猜到。部队的行政级別工资制度下,不同级別对应不同的工资標准。二十二级的副连职干部,月工资大概在六十九元左右。二十一级比二十二级高一档,正连职比副连职高一档,正营级又比正连级高一档——他实际上跨了三个台阶,工资应该在一百元上下浮动。这在当时是什么概念?普通二级工一个月三十三块钱左右,一百块钱顶三个工人。他家在北京,父亲王世昌是四级电工,一个月撑死了六七十块,大哥王建国开卡车,一个月也就那么多。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工资比他爹还高。住房是正营级的公寓,隨军家属能安排,医疗是干部保健,后勤配给也比连级高一档。老首长的签字背书,一锤定音,直接给他盖了章。 年终的喜报送达院校那天,王建新正在实验室里看片子。刘晓东跑到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队长!快回去!来人了!军区的!” 王建新放下手里的切片,擦了擦手,回到宿舍楼。楼下停著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旁站著几个穿军装的干部,手里捧著一面锦旗和一个奖状。教导员站在旁边,看见王建新过来,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小子別愣著”。 来人向他宣读了嘉奖令。北京的天气还很冷,但楼门口站了不少人——同班的学员、其他专业的学生、甚至还有几个路过的老师,都停下来看。宣读完,锦旗递过来,写的是“医术精湛,功绩卓著”。还有盖著军区党委的大红公章的奖状。 王建新接过锦旗和奖状,敬了个礼。旁边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后来越来越响。 送走了军区的干部,教导员把王建新拉到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还有一件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別到处说。”他把文件递过来。 王建新接过去一看,是老首长亲自签字背书的嘉奖评语。寥寥数语,但字字千钧:“王建新同志医术精湛,医德高尚,以中医手法治癒了我多年的顽疾,实属难得。望继续努力,为人民服务。” 教导员说:“老首长不轻易给人签字。你这辈子,只要不犯错误,路就铺好了。” 王建新把文件合上,没说话。他站在教导员办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北京的风还硬,但阳光已经有了春天的意思。楼下的杨树光禿禿的,枝杈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 他想起刚从北京站出发去草原的那列火车,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连草原上的风都不知道怎么挡。现在他有了军装,有了医术,有了空间里堆成山的物资,有了四级炼气的修为,有了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有了团员、党员的身份,有了二十一级的行政级別,有了正连职的职务,有了正营级的待遇。 一步一个脚印,踩得扎扎实实。 回到宿舍,同屋的五个人都在。刘卫东第一个凑上来:“队长,听说你现在拿正营级的工资了?请客!”郭大江靠在床头,一边擦皮鞋一边说:“人家还没拿到钱呢,你著什么急?”赵振国从上铺探出头来:“队长,你工资多少?”王建新说:“还不知道呢,下个月发工资才知道。”赵振国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二十一级,正连职,正营待遇,算下来怎么也得一百上下吧。”陈志远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花生米,往桌上一扔:“队长,不用你请,我们自己请自己,就当给你庆祝了。”林大山闷声说了一句:“別吵吵,让人听见不好。”但嘴角是翘著的。 六个人的搪瓷缸碰在一起,声音不大,闷闷的。花生米嚼得咯嘣响,笑声压在嗓子眼里。 王建新靠在床架上,手里握著搪瓷缸,缸底剩了点凉茶。他看著同屋的五个人——刘卫东在分花生米,分了半天自己那颗最小,在抱怨;郭大江的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还在拿布蹭;赵振国眼镜滑到鼻尖,也没扶,眯著眼在看一份旧报纸;陈志远在那哼歌,调子跑了但自我陶醉;林大山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飘散,没人说他。 他忽然觉得,这个宿舍、这五个人、这间挤了六张上下铺的小屋,比他在空间里的火车包厢还让人踏实。火车包厢什么都有——皮沙发、实木家具、银质餐具、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好吃的。但这个宿舍里有一种东西是空间里没有的——有人气。有人跟你抢花生米,有人嫌你抽菸呛,有人在走廊里大声说话被隔壁骂回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热热闹闹的,像冬天炉子里的火,不旺,但温温的,烤著舒服。 那天晚上,王建新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红皮党章,翻了几页。党章的纸不厚,有点糙,印的字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看了几页,合上,放回枕头底下。 窗外有风,杨树光禿禿的枝杈被吹得沙沙响。 第76章 过年 过年休息三天。 腊月二十九那天,学校就放了假。教导员在队务会上说了,外地路远的,回不了家的,留在学校过年,三十晚上食堂加菜,初一还有晚会。家里离得近的——天津的、河北的、北京本地的——基本上全部都请假回家了。王建新也早早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他请了假,教导员批得痛快:“你家就在北京,不回去说不过去。去吧,初三晚上回来就行。” 王建新出了校门,坐上公交车。快过年了,街上的人比平时多,都大包小包地拎著东西,脸上带著过年的喜气。车窗外的店铺门口贴上了红纸对联,供销社的橱窗里摆著年画,有胖娃娃抱鲤鱼,有工农兵高举红旗,红红绿绿的,看著就热闹。 公交车晃了將近一个小时,到了他家附近的站。王建新下了车,街上冷颼颼的,但太阳挺好,照在身上有点暖意。他拐进一条胡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块猪肉、一大块羊肉,都是冻得硬邦邦的,用油纸包著。又拎了一网兜新鲜蔬菜——西红柿、黄瓜和茄子,空间里种的,水灵灵的,看著就喜人。又拿出两条大前门,一条中华。 东西不少,猪肉羊肉加起来得有二十来斤,蔬菜也十来斤,再加上三条烟,手里拎得满满当当的。他深吸一口气,拎著东西走进了大杂院。 “建新回来啦?”前院的王大妈正在门口贴春联,看见他,眼睛一亮,“哎呦,拎这么多东西,这是把供销社搬回来了?” “王大妈过年好。”王建新笑著打了个招呼,往里走。 中院的刘婶正在院子里杀鸡,手里拎著一只大公鸡,鸡毛飞了一地。看见王建新,嗓门大得很:“建新,你妈念叨你一上午了,快进去吧!” 王建新一路打著招呼,进了后院。全家人都在,开开心心地准备午饭。大哥王建国蹲在门口劈柴,斧头抡得高,落得准,木柴“咔”一声裂成两半。大嫂刘兰兰在厨房里洗菜,袖子卷到胳膊肘,手冻得通红。母亲李凤兰在切肉,刀在案板上噹噹当的,节奏又快又匀。父亲王世昌坐在堂屋里扒葱剥蒜。二哥王建军在擦桌子,把八仙桌擦得鋥亮。小妹丽丽陪小丫头妞妞玩耍。 “三哥!”丽丽第一个看见王建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妞妞听见动静,扭头看见小叔,立马也小跑著过来,抱住了三叔的大腿。 大哥王建国放下斧头,赶忙过来帮忙接东西。他接过那大块猪肉,手一沉,嘴里“嚯”了一声:“这么重?三儿,你这是把一年的供应都搬回来了?” 王建新跟著大哥进了堂屋,把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桌上。猪肉、羊肉、蔬菜、香菸,摆了一桌子。 父亲看著桌上那一堆东西,皱了皱眉:“从哪弄这么多东西?” 王建新笑著说:“跟著老师学习,医术进步很快。前段时间给一位老首长看病,结果看好了,获了个二等功,这不是人家给的奖励吗?还有我的军票买的一些。” 他从兜里又掏出一小沓北京地方票据——肉票、蛋票、糖票、肥皂票、豆腐票,花花绿绿的,递给父亲。 “这是我剩下的票据,兑换的本地票。都快过期的票,爸,你们拿上,抓紧时间赶紧用。过期就可惜了。” 父亲接过票,一张一张地翻看,嘴里念叨著:“肉票五斤,蛋票三斤,糖票两斤……这可不少。三儿,你自己不留点?” “我在学校吃得挺好的,用不上这些。你们在家用。”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桌上那堆东西,嘴上却说:“又乱花钱。你那点工资,都花家里了。” “妈,没花多少钱。您就放心用吧。” 王建新又问二哥:“二哥,你找的那个对象定了没?多会结婚?” 二哥王建军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基本上定了。爸妈说过完年,四月初定好日子,再通知你。” “二哥,有啥需要的东西和我说,我从部队想办法调剂一下。” 二哥摆摆手:“不用不用。基本上都和她家说好了,给一百块钱彩礼,和六十尺布票、十斤棉花票。我和他们家说了,结婚后先住在以前大哥住的那个耳房。三十六条腿暂时就不置办了。三转一响,爸说过完年找人换换票再买。” 三十六条腿是那时候结婚的標配——床、柜子、桌子、椅子等加起来腿数。三转一响是手錶、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二哥一样都没置办,不是不想,是置办不起。 王建新直接说:“三转一响你们就別管了,我来想办法。从部队里边比较好买。” 父亲问:“三儿,真的好买吗?要是不好买,不要勉强。千万不能犯错误。” 王建新点点头:“放心吧爸,好买的。部队这些东西不缺,军人服务社里就有,回头我看看,能买齐了就给你们带回来。” 父亲点点头:“到时候让你妈把钱给你拿上。” 王建新没接话。他压根没想让家里出钱。空间里的金条、现金、票证多得是,隨便拿出一点来就把三转一响置办齐了。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家里人该起疑心了。 “吃饭了——”大嫂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只见今天做的满满一桌好吃的。红烧肉、猪肉炒白菜、醋溜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盆豆腐汤。这在当时算得上丰盛了,尤其是红烧肉,平时捨不得做,一斤肉票能顶半个月。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著午饭。小丫头妞妞非要让小叔抱著吃,大嫂把她抱过来,她不肯,扭著身子往王建新那边挣。王建新伸手接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餵她一口米饭,自己吃一口,再餵她一小块鸡蛋,自己吃一口菜。俩人一替一口,吃得可香了。妞妞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伸手指桌上的肉,意思是“还要”。 大嫂笑著说:“这丫头,就认她小叔。” 小妹丽丽坐在旁边,端著碗,吃得呼呼的,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她现在也不缺营养了,脸上有肉了,圆乎乎的。 王建新看著一家人,心里踏实。妞妞现在不缺营养,吃的肉墩墩的,小胳膊小腿像藕节似的,比以前胖多了。小妹也胖乎乎的,脸蛋红扑扑的。现在大家都能吃饱饭,就是油水比较缺,肉相对来说不太好买。他带回来的这些肉和菜,够家里吃好几天的。 晚上吃饺子。 母亲和的面,大嫂擀的皮,大哥剁的馅——猪肉白菜的,肉放得不少,馅调得喷香。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父亲坐在主位上,手里捏著饺子皮,包得慢,但包出来的饺子站得稳,像一个个小元宝。母亲包得快,一捏一个,一捏一个,案板上的饺子越来越多。 “老三,你在学校累不累?”母亲问。 “不累。比在草原上轻鬆多了。” “你那个一等功的事,厂里都知道了。”父亲说,“我们主任还专门问过我,说你小子行,给北京人长脸了。” 大哥王建国笑著说:“爸在厂里现在可神气了,谁都知道他儿子立了一等功。” 父亲“哼”了一声,但嘴角是翘著的。 大嫂问:“三儿,你在部队现在是什么级別了?毕业了是不还是军官? 王建新没说实话。他现在的级別是正连职,享受正营待遇,行政二十一级。但这些说出来家里人也不一定懂,而且他不想让家里人觉得他太出风头。他只是笑了笑:“还行,比排长高一点点。” 二哥说:“三儿现在可是军官了,穿四个兜的。” 小妹丽丽插嘴:“三哥,我长大了也要当兵!” “你当什么兵?”母亲笑著说,“你先把书读好。” “我就要当兵!” 妞妞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坐在大嫂怀里,手里抓著一个饺子皮,揉来揉去,揉得黏糊糊的,大嫂夺过来,她又抓一个。 父母看到孩子们都有了好的工作,也是很欣慰。尤其是三儿子,当年最捨不得下乡的儿子,没想到发展得最好,现在都当了军官了。 饺子包好了,下锅煮。锅里水开了,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小白鹅。母亲拿著漏勺,在锅里搅了搅,怕饺子粘锅。 不一会,饺子出锅了。热气腾腾的,一碟醋,一碟蒜泥,一家人围著桌子吃。王建新夹了一个饺子,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猪肉白菜的香味,混著醋和蒜,香得不行。 “好吃。”他说。 “好吃就多吃。”母亲又给他夹了三个。 第二天,大年初一。 弟兄三个一起去给大姨家拜年。大哥、二哥、王建新,三个人穿上乾净衣服,推著自行车出了门。王建新从家里带了两瓶酒、两包点心、一条烟。 大姨家住得不远,骑车二十来分钟。到了大姨家,表哥一家全在,大姐二姐不在,嫁出去的闺女,初二回娘家,今天不来。大姨看见三个外甥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拉著王建新的手不放,左看右看,说他“又长高了,又白了些”。 大姨夫坐在堂屋里,招呼他们坐下,倒了茶。表哥给三个表弟递烟,大哥接了,二哥接了,王建新也接了,点上,抽了几口。 大姨问王建新在学校怎么样,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王建新说都好,吃得饱,穿得暖,老师们对他也好。大姨又问找对象了没有,王建新笑著说还早,才十七。大姨说十七不早了,她十七的时候已经怀了大表姐了。大哥在旁边笑,说大姨您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 在大姨家待了一个多小时,弟兄三个便告辞了。大姨非要留他们吃午饭,大哥说家里还有事,改天再来。大姨送到院门口,叮嘱他们路上小心。 回到家,又开始帮著一起做饭。初一的午饭比年三十还丰盛,母亲燉了一只鸡,大嫂炒了几个菜,一家子又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三天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初三下午,王建新收拾好东西,准备返校。母亲把提前留出来的饺子和红烧肉装了一饭盒,用布包了,塞进他包里,说回去热热就能吃。父亲叮嘱他好好学习,別惦记家里。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缺啥就捎话回来。二哥说等日子定了就告诉他。小妹抱著他的腿,不让走。妞妞也学小姑,抱著他的另一条腿,两个小傢伙一人一条腿,抱得紧紧的。 王建新蹲下来,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傢伙抱起来,一人亲了一口,又一人给了几颗巧克力,这才脱了身。 出了胡同,坐上公交车,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胡同口还贴著红对联,地上有鞭炮的红纸屑,被风吹得到处跑。年这就过完了,他得回去了。 回到学校,宿舍里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大家把带来的东西往桌上一堆,互相换著吃,宿舍里又热闹起来。 王建新从包里拿出母亲包的饺子和红烧肉,用小炉子热了热,一人分了几口。刘晓东咬了一口饺子,含混不清地说:“你妈包的饺子真好吃。” 王建新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又恢復了正常的学习、看病、出操、上课。生活像一条河,不紧不慢地流著。但王建新知道,这条河底下有暗流,有漩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他得做好准备,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能趟过去。 第77章 挖防空洞 一九七一年三月一日,北京医学院大礼堂。 全院工农兵学员三百多人齐坐一堂,气氛庄严肃穆。主席台上方悬掛著巨幅伟人画像,两侧写著“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八个大字,红底白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台下的椅子不够坐,后排的人站著,挨挨挤挤的,但没人说话。 革委会主任站在话筒前,声音洪亮地传达中央指示。 “同志们,苏修社会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在中苏边境陈兵百万。伟人教导我们,『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根据上级指示,我院全部工农兵学员参与全市人防工程建设。” 台下没人吭声。这事前几天就有风声了,大家都知道躲不过。 革委会主任展开一张纸,开始分班、分地段。各系各班,哪里到哪里,一清二楚。念到医疗系的时候,王建新竖起了耳朵。 “医疗系七班,三十四名学员,接到的任务是——西城区恭王府后院。” 台下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恭王府?那是清朝大贪官和珅的老宅子,四九城的人谁不知道?有人说“挖防空洞挖到王府了,有意思”。 “安静!”革委会主任拍了拍桌子,声音严厉起来,“这是光荣的政治任务,必须做到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保质保量完成。谁要是拖后腿,別怪组织不客气!” 台下安静了。 刘晓东坐在王建新后面,压低声音说:“队长,挖防空洞?我们是学医的,又不是工程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建新没接话。他的脑子里飞速转著。 恭王府后罩楼。和珅。传说中那八十八扇形状各异的窗户,对应著价值连城的宝藏。这个传说后世流传甚广,真假难辨,但此刻一条线索在他脑海中亮了起来。 郭大江坐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队长,你发什么愣?” “没事。”王建新说,“在想怎么挖。” 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后,下午王建新来到后勤组,领取自己升职后的第一个月工资。 后勤组在办公楼一层,门口掛著牌子。他推门进去,工作人员核对了他的证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王建新同志,这是你上个月的工资和票据。你升职了,待遇有调整,你核对一下。”然后告诉他:“行政二十一级基本工资:七十元每月。正营高配职务补贴:加八元每月。北京地区物价补贴:加两块五每月。实发月工资合计:八十块五。 扣伙食费,十四块五每月。每月实发:六十六元。” 王建新看著这个数字,心里算了一下。比预想的少了一些,但也不算少了。六十六块钱,加上各种票据,在北京能过得挺好了。父亲在钢厂干了大半辈子,一个月也就六七十。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拿这个数,该知足了。 票据倒是多了不少。布票四十二尺一年,比之前多了。烟票每个月多了五包,原来五包,现在十包。还有几张工业券,买自行车、缝纫机用的。粮票、油票、肉票、糖票、肥皂票,跟以前差不多。 工作人员又从柜子里抱出一摞东西,放在柜檯上:“这是你的新被服。营职干部的,长款毛领军大衣、干部皮手套、呢子帽。” 王建新看著那件大衣,军绿色的,毛领子,又厚又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料子比之前的好多了。皮手套是黑色的,羊皮的,摸上去软乎乎的。呢子帽也是新的,帽檐挺括,戴上去精神。 只是天都暖和了,这些暂时穿不上。 工作人员又说:“你的宿舍也调整了,从原来的六人间搬到单人间。钥匙给你,在四號楼二零九。” 王建新接过钥匙,点了点头。以后不用点大家的昏睡穴了,进空间更方便了。 第二天清晨,北京医学院医疗系医疗七班三十四名工农兵学员,在王建新、郭大江的带领下,乘坐解放卡车,直奔西城区恭王府。 卡车是敞篷的,帆布篷没拉,早春的风灌进来,冷颼颼的。天刚亮没多久,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卡车在土路上顛簸,车厢里三十四个人挤成一团,背靠背坐著,膝盖碰膝盖。 刘晓东靠在车帮上,看著车窗外灰扑扑的街景,嘟囔著:“队长,你说咱们这挖防空洞得挖到什么时候?” 李建国说:“教导员说了,先挖三个月,后面看情况。” 郭强闷声说了一句:“三个月?我在部队挖过坑道,那活可真累呀。” “你是卫生员,又不是工程兵。”宋长河接了一句。 “卫生员也得挖战壕啊,不然谁来救你?你们在部队没挖过吗?” 没人接话了。有人靠著车帮打盹,有人小声哼歌。 卡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一下。王建新朝前看了一眼,看到不远处一片青灰色的老建筑,飞檐翘角,古色古香,在周围低矮的民居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前世不是北京人,但曾来此旅游过。那正是恭王府。 后世资料记载,恭王府是清代王府中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一座,分为府邸和花园两部分。府邸最深处横著一座两层的后罩楼,东西长达一百五十六米,开间多达一百零九个,是清代王府后罩楼长度之最。 当时导游好像讲过,后罩楼就是和珅当年的藏宝楼。那座楼上下两层,每间屋子的窗户形状都不相同,有圆形、方形、八角形、石榴形、蝙蝠形,人称“什锦窗”。传说和珅只要看一眼窗户的形状,就能知道哪间屋子里藏著什么宝贝,2005年恭王府修缮时,发现大量黄金。 卡车停了下来。王建新跳下车,环顾四周,尘土飞扬,路边堆著砖头和沙石。他立马开始整队。 “集合!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三十四个人刷刷地站好了。 带队的是校革委会后勤组的一位干部,姓韩,四十多岁,穿著一身旧军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看就是那种干了大半辈子行政的老机关。他手里拿著一捲图纸,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队伍。 “大家听著。”韩干部展开图纸,用手指在上面划拉,“咱们的任务段,从恭王府后罩楼东南角往东延伸,一共三百米。工期三个月,必须完成。” 刘卫东凑到王建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队长,三百米,三十四个人,三个月?这不是开玩笑吗?” 李建国在旁边听到了,低声说:“不是开玩笑,这是政治任务。完不成就不是挖洞的问题了。” 韩干部抬起头,朝王建新招了招手:“你是队长?你过来。” 王建新走过去。韩干部把图纸递给他:“你负责安排。怎么干,干多快,你说了算。我只看结果。” 王建新接过图纸,看了看,心里有了数。他转身回到队伍前面,直接分配任务。 “一班负责东段,二班负责中段,三班负责西段。每班十个人。剩下四个人编入后勤组,负责运输土方和工具管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班班长负责本段进度,出了问题拿班长是问!” “是!”三个班长齐声应道。 王建新带头干活。他来到三班负责的西段——这边靠近恭王府后墙,地基硬,土里还夹著碎砖烂瓦,不好挖。 三班有好几个女同志,周小梅、陈秀英都在这个班。她们穿著蓝布工装,头髮用帽子塞进去,手上已经拿起了铁锹。 第78章 挖出宝了 当天,工地上的战斗正式打响。 一九七一年,全国都在“深挖洞、广积粮”。北京城到处是工地,机关、学校、工厂、街道,人人上阵,家家参与。恭王府这一片,因为地势高、土层厚、位置隱蔽,被划成了重点开挖地段。后院假山区域,石头多,挖起来最费劲,但防空效果最好,所以任务段就定在了这里。 此地当时属公安家属院,日常施工没人盯著深层结构,正好契合了王建新心里的那个念头——他知道,这下面有东西。 开工第一天,刘晓东抡起铁镐,一镐下去,土层只裂了一条缝。他甩了甩震麻的双手,呲牙咧嘴地说:“这土比我们老家的硬多了。” 郭强接过铁镐,闷声抡了几下,土层开始鬆动,但他的手掌很快磨出了血泡,疼得直甩手。李建国蹲在地上,用捲尺量著挖好的深度,喊了一嗓子:“这边还差三十公分,再往下挖一层!” 周小梅和陈秀英负责往地面运土。两人一把铁锹,把挖出来的土装进柳条筐里,再用绳子拉到地面。柳条筐沉得很,一筐土几十斤,两个人拉得脸都红了。这种人拉肩扛的作业方式,是那个年代防空洞建设的基本操作,没什么机械,全靠人力。 王建新没急著干活。他站在坑边,看似在观察土层,实际上神识早就探了下去。 恭王府后院假山根部,滴翠岩下方的土层,深度在三米五左右。神识穿透泥土、碎石、夯土层,一路往下,触到了一层坚硬的青砖。青砖后面是空的。 密室。 神识探进去的瞬间,王建新的心跳快了一拍。里面码著成堆的金条、金元宝、金银器皿、玉饰、珠宝,还有清代银锭。整整齐齐,没有腐烂,没有受潮,保存完好。这就是和珅当年来不及被嘉庆抄走、藏在假山山体暗层里的遗留珍宝。传说中那些“什锦窗”对应的宝藏,有一部分就在这里。 王建新收回神识,面不改色。他拿起铁锹,跳进坑里,开始干活。一边挖,一边在心里盘算。怎么才能“自然”地挖到那个密室?不能太刻意,不能让人起疑。顺著山体横向掘进,深度控制在三米五左右,刚好避开表层的住户杂物,直达清代原地下夯土夹层。人工铁锹、钢钎慢挖,挖到坚硬青砖层时放缓速度。到时候“偶然”发现青砖鬆动,听到空腔回声,撬开青砖——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足足干了一天。傍晚收工,三十四个人坐在土堆上,一个个灰头土脸,头髮里全是土,鼻孔里也是土,吐口唾沫都是黑的。刘晓东把手掌摊开,血泡磨破了好几个,疼得呲牙咧嘴。他扭头看著王建新,问了一句:“队长,你说咱们这挖防空洞,跟伟人说的『深挖洞』是一个意思吗?” 王建新没回答。他坐在土堆上,看著不远处的恭王府后罩楼。夕阳西下,后罩楼在余暉中泛著青灰色的光泽,二楼那些形状各异的什锦窗投下参差不齐的影子,圆的、方的、八角形的、石榴形的、蝙蝠形的,每一扇都不一样。各种形状的窗户,都在沉默中诉说著什么。 王建新想起后世听到的消息。和珅被抄家时,家產估值约八亿两白银,相当於清政府十五年的財政收入。八亿两白银,这只是帐面数字。那些没有被抄走的东西呢? 第四天,意外发生了。 孙长河在挖土时,一块鬆动的土方突然塌落,砸在他的左小腿上。虽然没伤到骨头,但小腿肿得老高,青紫一片,疼得他呲牙咧嘴,站都站不起来。几个学员把他从坑里抬上来,放在地上,围了一圈,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说不该乱动,有人说赶紧送医院,七嘴八舌的。 王建新听见动静,扔下铁锹跑过去。他蹲下来,看了看孙长河的腿,用手按了按肿胀的部位,神识同时扫了一遍——没伤到骨头,肌肉软组织挫伤,皮下淤血,不严重。 他从隨身携带的医疗包里取出针灸针——这个医疗包是他特意带的,里面装了几根银针、碘酒、纱布、几味常用药,走到哪儿背到哪儿。他用碘酒消了毒,在孙长河的左腿上取阳陵泉、悬钟、血海三穴,施以泻法,行气活血、祛瘀消肿。 灵力隨著银针深入皮下,驱散瘀积在腓骨前肌深层的血肿。孙长河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小腿往大腿根窜,又暖又舒服,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疼得直哼哼的声音变成了舒服的哼哼。二十分钟后拔针,肿胀已经消退了一大半,孙长河试著活动了一下脚腕,不疼了,自己站了起来。 刘晓东看得眼睛都直了:“队长,你这针法是跟谁学的?” 王建新收了针,没抬头:“看书学的。” “看书就能学到这水平?那我也得多看看书了。” 赵振国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队长在双桥公社半个月,治了多少疑难杂症,你又不是不知道。” 消息在工地上传开了。其他班的人听说王建新会针灸,纷纷跑来请教。有人累得腰疼,有人手腕疼,有人被铁锹磨破了手,有人扭了脚脖子。王建新来者不拒,一个个施针治疗,能扎针的扎针,能按摩的按摩,能开药的开药,儘可能缓解大家的疼痛。他手法快,效果好,每个人扎完都说“鬆快多了”。几天下来,他们班是出勤率全队最高的。其他班每天都有人因小伤小病请假,今天这个腰疼,明天那个手腕肿了,后天有人发烧。他们班却一个个生龙活虎,除了孙长河被砸了一下,再没人请过假。 韩干部找到王建新,脸上的表情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不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脸了。 “王建新同志,你们班的出勤率不错。” 王建新说:“韩干部,大家都是学医的,我的医术比同志们强一些,所以大家除了自我保护,我再辅助处理一些小毛病,就不用请假回医院耽误时间了。” 韩干部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了一下,合上本子,看了王建新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第79章 正骨 大家每天不知疲倦地拼了命地干著。在这个年代,政治任务完不成,后果是很严重的——轻则通报批评,重则处分降级,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大家真是拼了命地在干,天不亮就上工,天黑透了才收工,中午吃饭就蹲在工地上,吃完接著干。但没有任何人有任何怨言,这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色。晚上大家都住在工地临时搭的帐篷里。 时间来到三月三十一號。 当天下午,工地上一片忙碌。一辆运输水泥预製板的卡车正在倒车,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一个工人背著一筐土从后面过来,没注意到卡车在倒车,卡车尾部猛地撞上了他。 “啊——” 工人整个人被撞倒在地,土撒了一地。他捂著左臂,疼得在地上打滚。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像折断的树枝,一看就是骨头断了。他的脸色惨白,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发紫,咬著牙不让自己喊出来,但喉咙里还是发出压抑的闷哼。 “出事了!出事了!”穿工作服的工人围了上来,有人喊“卫生员”,有人喊“快拿担架”,有人喊著“快送医院”。大家七手八脚地想把人抬起来,但又不敢动,怕碰坏了。 韩干部脸色铁青,从工地那头跑过来,蹲在伤员旁边,看了看那条扭曲的左臂,嘴唇哆嗦了一下,却什么也不敢动。他不是医生,不懂急救,怕一动手反而把人弄残了。 王建新正在西段那边挖土,听到动静,扔下铁锹就跑了过去。他拨开人群,蹲在伤员面前,看了一眼那条胳膊,同时神识探查迅速展开。 左肱骨中段闭合性骨折,断端错位。骨头断成了两截,上端往內侧移位,下端往外侧移位。好在没有损伤到橈神经和肱动脉——手指能动,手腕能转,脉搏还在,说明神经和血管都完好。断骨刺破了骨膜,但还没有穿破皮肤,算是闭合性骨折中比较幸运的一种。 这时刘晓东、李建国、也跑了过来,挤进人群,问怎么了。王建新没抬头,直接喊道:“刘晓东,拿夹板!李建国,拿绷带!” “是!”两个人转身就跑。 王建新的声音一出现,现场的人突然就有了一种安心的力量。刚才还乱鬨鬨的,现在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建新身上。 刘晓东很快从医疗包里翻出夹板——两片薄木板,递了过来。李建国递上绷带。 王建新双手握住伤员的左臂,灵力探查引导著他精確地感知断骨的错位方向——上端偏內,下端偏外,断端重叠了大约两厘米。他一只手握住上臂,一只手握住前臂,慢慢用力牵引,將重叠的断端拉开。 伤员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没喊,咬著嘴唇,嘴唇咬出了血。 王建新轻声说:“別怕,忍一下,马上就好。” 他的双手一旋、一拉、一推—— “咔嗒”一声脆响。 断骨復位了。 伤员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然后慢慢鬆弛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色虽然还是白的,但表情不那么痛苦了。 “好多了。”他说,“不那么疼了。” 王建新用夹板和绷带將伤员的左臂固定好,夹板夹在手臂內外两侧,绷带缠了三道,鬆紧適度,既能固定又不会影响血液循环。他站起来,对韩干部说:“韩干部,最好还是送医院拍个片子確认一下,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韩干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招呼人把伤员抬上担架,送上了另一辆路过的卡车,嘱咐司机直接开到医院。 卡车开走了,工地上恢復了忙碌。但王建新发现,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你是队长”的尊重,而是一种“你到底还会多少东西”的惊异。 “王队长,你这是什么手法?”有人问。 “正骨。”王建新说。 “王队长可是在边境立过一等功的英雄!”另一个学员接过话头,“在双桥公社半个月做了好几台大手术,前段时间又立了二等功,看好了老首长的病。你们不知道吗?” 不知道的人开始打听,知道的人开始添油加醋地讲。一传十,十传百,王建新的事跡在工地上传开了——一等功臣、战斗英雄、双桥公社的小神医、断肢再植的奇蹟。整个附近的工地,不管是单位的、学校的、工厂的,都知道了王建新这个名字。 有人路过他们工地的时候会特意问一句:“哪个是王建新?”有人会跑过来看他扎针,有人会拿著片子来请教。王建新不太喜欢这种关注,但也没法躲。 当天下午下工后,王建新找到韩干部,请了一会儿假。 “韩干部,我二哥马上结婚,我回去给送一份结婚礼物。晚上肯定归队。” 韩干部点点头,对他说:“去吧,晚一点回来也没事。” 二哥的婚事定在了四月一號。前几天二哥打听到王建新所在的工地,特意跑来找他,告诉他日子定了。王建新当时说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抽空就给他运回去。但工程时间紧、任务重,王建新一直抽不出时间。如果他休一天,进度指定赶不上了,所以他一直不能请假。今天趁著收工早,他请了几个小时的假,晚上就回来。 王建新坐上附近的公交车,晃了將近一个小时,下了车。他走到大杂院巷口,四处看了看,没人。天已经黑了,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昏黄的光。 他从空间里把一转一响放了出来——缝纫机和收音机。缝纫机是蝴蝶牌,崭新的,黑色的机身上印著金色的花纹。收音机是红灯牌的,木头外壳,旋钮鋥亮,能收中波短波。自行车用的是王建新从草原带回的那辆永久二八,父亲和大哥又骑回了之前那辆旧自行车。 王建新又从空间拿出一大块猪肉和一大块羊肉,冻得硬邦邦的,用油纸包著。二哥结婚,家里要摆酒席,肉不能少。 他站在巷口等了一会儿,终於碰见一个大杂院的邻居。王建新赶紧喊住他:“李叔,帮我喊一下我二哥,东西多,我一个人不好搬。” 李叔笑呵呵地答应著,看著地上放著的缝纫机和收音机,左看右看,嘴里念叨著“好东西”,推著自行车向著院里走去。 没几分钟,大哥和二哥就跑了出来。看见地上的东西,二哥的眼睛立马亮了。他蹲下来,摸了摸缝纫机,又摸了摸收音机,手都在抖。 “三儿,这——” “搬回去吧。”王建新笑著说。 大哥抱起收音机,二哥扛起缝纫机,王建新拎著猪肉和羊肉。弟兄三个朝大杂院走去。巷子窄,大哥在前面,二哥在中间,王建新在后面。 回到后院,母亲正站在堂屋门口张望,看见弟兄三个搬著东西进来,明显鬆了一口气。她走过去,摸了摸缝纫机,又看了看收音机,嘴里念叨著“好,好,好。” 王建新看到院子里那辆九五成新的自行车被擦得鋥光瓦亮,车座套了一个新套子。大哥和二哥把缝纫机和收音机直接搬进耳房——那是二哥的新房,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墙上糊了新报纸,窗户上贴了红双喜字。 王建新进了堂屋,把肉递给大嫂。大嫂接过肉,掂了掂,分量不轻。 大杂院的邻居就得来两桌,家里边人一桌,二哥的同事朋友和父亲的朋友一桌,一共四桌。明天的菜得提前备好,肉要切好,菜要洗净。 母亲赶忙给王建新做饭。大嫂开始把那些肉切好,一块一块的,分好类。 小妹撅著嘴在那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戳来戳去,半天写不出一个字。妞妞一个人在堂屋里玩耍,坐在地上,手里拿著一块积木,在地上敲来敲去,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妞妞看见小叔,积木一扔,顛顛顛地跑过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扑到王建新腿边,仰起头,两只小手伸得高高的。 王建新蹲下,一把抱起妞妞,在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亲得妞妞咯咯直笑。他从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红彤彤的,又大又圆,递给了她。 妞妞看见苹果,双手捧住,像捧著一个宝贝。她用那小牙齿便开始啃了起来——这回比上次强点,又多了几颗牙,啃苹果像小老鼠啃木头,啃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 小妹看见苹果,眼睛亮了一下,王建新笑了笑,走到小妹跟前,从挎包里又拿出一个苹果,放到她的桌子上,摸了摸她的小脑瓜:“好好写作业,写完再吃。” 苹果的动力很足。小妹开始刷刷刷地写起了作业,铅笔在纸上飞,字写得飞快,虽然写得不太好,但態度很端正。 大哥和二哥进了堂屋,坐下来,王建新又从挎包里拿出两块上海手錶,一个男款一个女款,递给了二哥。手錶是全新的,錶盘上印著“上海”两个字,錶带是钢的。 “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明天的婚礼我就不回来了。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在挖防空洞,两个月时间必须完工,每天拼了命地挖。如果完不成,大家集体会受处分的。” 二哥点点头,接过手錶,在手心里掂了掂,小心翼翼地打开表扣,戴在手腕上,大小刚好。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掉泪。 “能理解。”二哥说。这个年月,政治任务大於天,谁也不能搞特殊。 在家吃了晚饭,母亲做的麵条,西红柿鸡蛋卤,王建新吸溜了一大碗。吃完饭,和大家又说了会话,祝二哥新婚快乐。二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路上小心”。大哥说要送他,他说不用。 母亲眼眶发红地看著小儿子。王建新最近晒黑了,母亲心疼,却又没办法,只是说“注意身体,別累坏了”。 王建新出了巷口。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他走了一段,挑了个地方用神识扫了一下,从空间取出一辆嘎斯69,发动起来,开著向工地疾驰而去。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凉颼颼的,吹在脸上很舒服。路上没什么车,他开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工地附近。 他把车收入空间,跑回工地,找到韩干部销假。 韩干部正坐在临时办公室的桌子后面看图纸,看见王建新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又看了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来了?” “回来了。”王建新立正。 韩干部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图纸。 王建新出了办公室,走回自己的帐篷。帐篷里黑著灯,其他人都睡了,呼嚕声此起彼伏。他摸黑找到自己的铺位,脱了鞋,躺下来。 明天还要接著挖。距离工期还有两个月,后面的活还多著呢。 第80章 青砖 挖到第五十一天的时候,王建新所在的西段率先挖到了硬层。 那天下午,太阳偏西,工地上的光线开始发暗。王建新站在坑底,铁锹铲下去,碰到的不再是鬆软的泥土,而是坚硬的砖石。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浮土,露出一层青灰色的老砖。砖的尺寸比现在的砖大,厚实,密密地砌在一起,缝隙里填著白色的石灰,硬得跟石头一样。 “停。”王建新直起身,喊了一声。 三班的人停下来,围过来看。刘晓东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青砖,又敲了敲,声音发闷,但有一块砖敲上去声音不一样,空空的,像敲鼓。 “队长,这砖后面好像是空的。”刘晓东说。 王建新也蹲下来,用铁锹的柄轻轻敲了几下。確实,有几块砖的声音明显不同。他用神识仔细扫了一下——青砖后面是一个密闭的空间,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密密麻麻地码著。金条、金元宝、银锭、玉器,一层一层,整整齐齐。 他没有声张,站起来,对身边的人说:“都別动了。这可能是老建筑的基础,別破坏了。你们先上去,我去找韩干部。” 他爬出坑,拍了拍身上的土,快步走向工地的临时办公室。韩干部正坐在桌前喝茶,看见王建新进来,放下茶缸。 “怎么了?” “韩干部,我们挖到一层老青砖,位置很深,不像是普通的基础。砖后面有空腔,可能有东西。我建议先停工,请文物部门来看看。” 韩干部愣了一下,放下茶缸,跟著王建新来到工地。他蹲在坑边,看了看那些青砖,又敲了敲,听了听声音。他虽然不懂考古,但干了这么多年行政,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这砖的形制、砌法,不像是民国以后的,至少是清中期的。 “停工。”韩干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所有人撤出工地,原地待命。谁也不许再动那块地方。我去打电话。” 消息报上去,层层上报,不到两个小时,学校革委会、街道、公安、文物部门的人都来了。先是学校革委会的主任、接著是街道革委会的干部,派出所的民警,最后来的是文物局的两个专家,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厚底眼镜;一个三十出头,瘦高个,背著一个帆布工具包。他们下到坑里,蹲在那些青砖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老专家用手指摸了摸砖缝里的石灰,又拿起一块碎砖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地看。他跟年轻专家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年轻专家点点头,从包里拿出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这是清代中期的砖。”老专家站起来,对韩干部说,“砌法、灰浆都对。后面如果有空间,可能是当年的地下建筑或者窖藏。需要进一步清理。” “那就清。”韩干部说,“需要什么配合,你们说话。” 清理工作由文物部门主导,公安人员现场监督,工地上的学员全部撤到二十米外,拉了警戒线。王建新站在警戒线外面,看著那些专家小心翼翼地把青砖一块一块地取下来。砖取下来之后,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空间,不大,一人多高,两三米深。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先照到的是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现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金条,黄澄澄的金条,一根一根地码在木架上,像砖头一样摞著。手电筒的光扫过去,金条的反光刺得人眼睛发花。旁边还有金元宝,大的小的,码了几堆。再往里照,银锭、银元宝堆在地上,白花花的。墙角有几个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玉器、珠宝、金银器皿,还有几串朝珠,珠子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老专家蹲在洞口,手电筒照著里面的东西,手微微发抖。他干了一辈子文物工作,见过的好东西不少,但这样规模的窖藏,还是头一回。年轻专家在旁边拍照,快门声咔嚓咔嚓的,在寂静的工地上格外响。 “都別动。”老专家站起来,声音有点发紧,“谁也別进去。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向上匯报。”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归王建新管了。 文物部门的人进驻工地,公安人员在周围拉了警戒线,二十四小时有人守著。北京的专家来了。他们下到坑里,戴著白手套,一件一件地清理,一件一件地登记。金条称重,金元宝编號,玉器拍照,珠宝分类,银锭装箱。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天。这一次的发现,这么多人的见证,在这个特殊年月,应该不会出现贪污的人吧? 王建新作为第一发现人,被叫去做了一次笔录。公安人员问他什么时候挖到的,什么情况下发现的,有没有动过里面的东西。他如实回答,说挖到青砖后觉得不对,就停工上报了,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动过。 公安人员记完了,让他签字按手印,就让他走了。 工地上的学员们议论了好几天。有人说和珅的宝藏是真的,有人说这批黄金值多少钱,有人说要是自己挖到了该多好。刘晓东凑到王建新耳边说:“队长,你说咱们要是没上报,偷偷拿几根金条出来——” “闭嘴。”王建新看了他一眼。 刘晓东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几天后,文物部门出了一个初步的通报。这批窖藏金银器皿、珠宝玉器,经初步鑑定,为清代中期宫廷风格遗存,数量大、等级高、保存完好,金条、金元宝、银锭合计折合白银约多少万两——具体数字没公布,这是需要保密的。但据在场的人说,光是金条就装了好几大箱。 郭大江听了这个消息,私下对王建新说:“队长,你立了一大功。” 王建新说:“功劳是大家的。” 郭大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工地停工了几天,后来换了一个地段,继续挖。但王建新他们的任务段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不多,一个月后就收工了。 收工那天,韩干部代表校革委会来工地讲话。他站在土堆上,手里拿著一个本子,念了一通表扬的话,最后说:“医疗系七班在施工中表现突出,出勤率高,任务完成质量好,特別是王建新同志,工作认真负责,发现文物后第一时间上报,保护了国家珍贵遗產。值得表扬,后续奖励,另行通知。” 台下稀稀拉拉地鼓了鼓掌。 王建新站在队列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次考验的不是他的医术,不是他的枪法,是他的党性。那些金条,那些珠宝,是属於国家的。他空间里的金条已经够多了,不在乎这些。但他守住了一个共產党员的本分——不该拿的不拿,不该要的不要。 卡车拉著他们回学校。车厢里,三十四个人挤在一起,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小声说话。刘晓东靠在车帮上,忽然说了一句:“队长,你说咱们挖了这么多天,到底图个啥?” 王建新想了想,说:“图个安心。” 刘晓东没听懂,但没再问。卡车在暮色中驶过长安街,天安门城楼的轮廓在夕阳中渐渐模糊。王建新靠在车帮上,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起老首长那句“我相信这个年轻人”。那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压力。他不能辜负。 第81章 表彰大会 一九七一年五月二十九日,北京医学院大礼堂。 早晨七点多,大礼堂门口已经站满了人。灰蓝色的中山装、草绿色的军装、藏青色的工装,各色衣服在晨光中匯成一片。今天不是上课,是开表彰大会。消息前几天就传开了——恭王府挖出来的那批宝藏,立功了。一等功。 王建新来得早。他穿著一身四个兜的干部军装,帽子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武装带扎得紧紧的,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他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下面,看著陆续赶来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站著医疗系七班的其他三十三个人,一个个穿得整整齐齐,胸前的红五星在阳光下闪著光。 八点整,大礼堂的门开了。人群鱼贯而入,按照指定区域坐好。大礼堂能坐五六百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的。前面几排是学院党政领导和军队派驻干部,中间是教职工代表,后面是全体工农兵学员,两边还坐著一些从校外来的嘉宾。最前排靠边的位置,坐著两个普通的中年人——男人穿著一件洗得乾乾净净的蓝布中山装,女人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褂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是王建新的父亲和母亲。 昨天部队来人,通报今天开表彰大会,並邀请父母参加。母亲连夜把父亲那件中山装烫了又烫,用搪瓷缸装上热水,在衣服上来回熨,把褶子烫得平平整整。 大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台上的灯光已经全亮了。主席台上方悬掛著巨幅伟人画像,两侧拉著红色的横幅——“弘扬爱国奉献精神,表彰国家宝藏守护功臣”。台下的座位一排排的,整整齐齐,像部队的队列。扩音器里放著《东方红》的旋律,低低的,像是背景音。 八点半,学院党委书记、军队派驻首长、革委会主任等领导依次走上主席台,在铺著红布的长桌后面坐下来。党委书记姓李,五十来岁,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军队派驻首长姓孙,是军代表,四十出头,穿一身军装,腰板挺得笔直。 孙军代表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北京医学院工农兵学员军医表彰大会,现在开始!全体起立,奏唱国歌!” 扩音器里响起《义勇军进行曲》的前奏。全场五六百人齐刷刷地站起来,王建新也站起来,腰板挺直,目视前方。他的父母也跟著站了起来,父亲站的姿势有点僵硬,母亲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看见旁边的人都把手垂在裤缝上,也跟著照做。 国歌奏完了,孙军代表宣布请坐。椅子响了一阵,大家坐下了。 “下面,由我宣读军队党委、北京医学院党委联合下发的立功嘉奖批覆。” 孙军代表从桌上拿起一个红色文件夹,翻开,声音洪亮,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经军队党委、北京医学院党委联合研究决定——授予王建新同志个人一等功,颁发一等功奖状、立功证书、喜报,全军、全市通报表彰。”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而是整齐的、热烈的,像是排练过一样。 “职务正式提拔——由正连职军医,破格晋升为实职正营职军医,免去享受正营级待遇,定为正式正营职军队医务干部,行政级別十八级,纳入学院军队医疗骨干编制。” 掌声比刚才更响了。正营职,实职,不是“享受待遇”,是实打实的正营。王建新坐在座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心想这回工资应该涨了吧?应该比父亲高了吧? “记入干部人事档案,作为后续职务晋升、职称评定、进修培养核心考核依据。授予『国防战备先进个人』荣誉称號,颁发荣誉锦旗。” “同时,参与此次防空洞挖掘及宝藏守护工作的三十三名同志,集体记集体一等功,颁发集体一等功锦旗、荣誉证书,全员全院通报表彰,授予『战备施工模范集体』称號,全员纳入年度评优优先推荐名单,並给家乡发喜报,登报表扬,与军旗合照。” 孙军代表念完了,合上文件夹,回到座位上坐下。台下的掌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接下来是先进事跡宣讲。学院革委会主任走到话筒前,手里拿著一沓稿纸,开始讲。他讲了王建新带领医疗系七班在恭王府附近挖掘防空洞的过程,讲了他们在施工中如何认真负责、一丝不苟,讲了王建新如何第一时间发现异常、第一时间停工上报、第一时间保护现场,讲了那批国家宝藏如何被完好无损地发掘出来、全数上交国家。 “王建新同志不是第一次立功了。”革委会主任翻过一页稿纸,“他在边防服役期间,就曾荣立个人一等功一次、个人三等功一次。在双桥公社开门办学期间,带领医疗队救治群眾数百人。在校学习期间,完成多台高难度手术,又因救治高级首长荣立个人二等功一次。此次再立新功,是他一贯政治觉悟高、纪律观念强、奉献精神好的集中体现。” 台下有人回头看了王建新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刘晓东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说:“队长,你藏得够深的。”王建新没理他。 革委会主任讲了將近半个小时,讲完了,退到一边。孙军代表又走到话筒前。 “下面,颁奖仪式开始。首先,请三十三名集体一等功人员上台领奖。” 王建新站起来,整了整军装,带著七班的三十三个人走上主席台。孙军代表和李书记一起,把荣誉证书一本一本地递到他们手里,又把写著“战备施工模范集体”的锦旗交到王建新手上。台下掌声响起来,有人喊了一声“好”。 然后是个人颁奖。孙军代表念到“王建新”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特意提高了一些。王建新从队列里走出来,走到主席台中央,立正,敬礼。李书记把一等功奖状递给他,孙军代表把立功证书递给他,又从旁边一位军官手里接过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写著“国防战备先进个人”。最后,孙军代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展开,念道:“经军队党委批准,任命王建新同志为实职正营职军医,即日起生效。”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王建新双手捧著奖状、证书、锦旗、任命书,站在主席台上,灯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他看见台下前排坐著的父母——母亲在抹眼泪,父亲坐得笔直,嘴唇抿著,眼睛亮亮的。 颁奖结束,孙军代表走到话筒前,说:“下面,请王建新同志发言。” 王建新把奖状和证书交给旁边的刘晓东帮忙拿著,走到话筒前。台下安静了,五六百双眼睛看著他。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战友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扩音器把他的声音传遍了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能站在这里接受这份荣誉,我的內心无比激动,也深感责任重大。”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作为一名军队军医、一名北京医学院的工农兵学员,我始终牢记,我的一切都属於国家、属於人民。在此次防空洞施工中,发现国家珍贵宝藏,第一时间守护、上报、全数上交,是我应尽的责任与义务。这份荣誉不属於我个人,属於一同奋战的三十三位战友,属於培养我的军队和学院。” 台下有人带头鼓掌,掌声响了几分钟,又安静了。 “此前我多次立功,每一份荣誉都是组织对我的信任与鞭策。此次荣立个人一等功、晋升实职正营职军医,是组织给予我的莫大肯定,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使命。” 他看著台下,目光落在了前排父母的身上。母亲还在抹眼泪,父亲坐得笔直,一动不动。 “今后,我將始终坚守初心,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在医疗岗位上精进医术,在国家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绝不辜负组织的培养、绝不辜负这份功勋荣誉,全心全意为国防建设、为人民医疗事业奉献全部力量!” 他敬了一个军礼。台下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久久不停。 王建新回到座位上,刘晓东把奖状和证书塞回他手里,低声说了一句:“队长,你这发言,够味。”王建新没接话,把东西放在膝盖上,坐直了。 接下来是领导讲话。李书记先讲,讲了二十多分钟,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內建设,从军队医疗事业讲到工农兵学员的培养,最后落脚到王建新和七班的事跡上,號召全体师生向他们学习。孙军代表接著讲,重点讲了军队医务工作者的职责和使命,讲了对王建新的期望和要求。 最后,孙军代表走到话筒前,说:“全体起立,奏唱《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 五六百人齐刷刷地站起来。扩音器里响起军歌的前奏,雄壮有力,大礼堂的屋顶都在震动。王建新跟著唱,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歌奏完了,孙军代表宣布大会结束。人群开始往外走,王建新被围住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过来跟他握手,说“祝贺你”“好样的”。他一一应著,脸上带著笑,但心里想赶紧出去。 好不容易挤出了人群,他快步走到前排,找到父母。 母亲李凤兰的眼睛还是红的,看见他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军装领章,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三儿,你瘦了。” 父亲王世昌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手停在他肩膀上,没拿开。 “爸,妈,你们怎么来的?坐公交车?” 母亲说,“你大哥要开车送我们,我们没让,坐公交车来的,不能让他耽误工作。” 王建新看著父母,“走吧,我送你们出去,我看过两天能不能请假回去一趟,我还没见新来的二嫂呢。。” 一家三口出了大礼堂。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得人眼睛发花。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树荫下看书。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王建新把父母送到校门口,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好好干,別给部队丟人。” “知道了,爸。” 母亲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王建新站在校门口,看著父母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他转过身,走回了校园。操场上阳光正好,树上的叶子绿得发亮。五月底的北京,春天已经过去了,夏天还没真正来,不冷不热,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候。 表彰大会之后,配套的优待政策陆续落实了。 职务待遇正式到位。王建新从享受正营待遇变成了实职正营职军医,工资从八十块五涨到了一百零二块——正营职的住房、医疗、后勤待遇全部落实,学校给他调了一间更大的单人宿舍,比原来那间宽敞多了,朝南,阳光好,窗外能看见操场。 学业培养方面,他成了学院的重点培养对象。各科的老教授对他格外关照,病理教研室的陈怀远老教授专门给他开小灶,每周抽出一个下午跟他討论病例、讲解疑难。张教授把实验室的钥匙给了他,让他隨时可以用。工农兵学员的学业考核他优先评定,毕业分配直接进重点军队医疗单位——这个待遇,同期学员里没有第二个。 政治待遇也上来了。学校推荐他参加市级、军队级的英模代表大会,作为先进典型在全军、全市教育系统、医疗系统宣讲事跡。他没拒绝,也没主动要求,组织上让去他就去,让讲他就讲。讲的无非是那些事——边境巡逻、治病救人、挖防空洞、发现宝藏。他讲得平实,不煽情,不夸张,但每次讲完,台下都有人抹眼泪。 终身保障也有了。这次立功及职务晋升记入了他的终身干部档案。也就是说,以后不管他转业还是退休,都享受对应级別的干部待遇。家属、子女享受军队干部家属优待政策——虽然他还没结婚,但政策在那儿摆著,以后用得上。 一九七一年五月,北京城里的槐花开了,满街都是甜丝丝的香味。王建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影子。他从一个边防巡边员,变成了一个实职正营职军医。不到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走了这么远的路,做了这么多事,他有时候自己都觉得不真实。但看看手里的奖状,看看桌上的任命书,看看墙上掛著的那些锦旗——都是真的。每一步都踩实了,每一份荣誉都是拿命换的,拿本事挣的,拿党性守住的。 他没有辜负任何人。 第82章 家务事 五月三十號,星期天。 王建新一大早起来,先去找教导员请了假。教导员正在刷牙,嘴里含著牙刷,含糊不清地问:“回家?”王建新说:“新过门的二嫂还没见过,回去看看。”教导员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在缸子里涮了涮,说:“去吧,晚上记得回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假条,刷刷写好,盖了章。 王建新出了校门,坐上公交车。五月底的北京,天已经热了,街上的人穿上了单衣,有的姑娘已经换上了裙子。路边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的、黄的,香气甜丝丝的,从车窗缝里钻进来。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脑子里想著二哥的婚事。 公交车晃了將近一个小时,到了他家附近的站。王建新下了车,拐进胡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空间里取出一网兜水果——苹果、梨、葡萄,都是空间里种的,又大又水灵。又取出一块猪肉,十来斤,用油纸包著,冻得硬邦邦的。拎著东西,走进了大杂院。 前院的王大妈正在门口择韭菜,看见王建新,眼睛一亮,站起来拍打拍打裤子上的土:“建新回来啦?哎呦,又拎这么多东西!你妈在家呢,快进去吧。对了,还没恭喜你呢,又立了一等功!好样的!”说著竖起了大拇指。王建新笑著道了谢,往里走。中院的刘婶正在晾衣服,看见他也喊了一嗓子:“建新,你可给咱们院爭光了!”王建新笑了笑,没接话,继续往后院走。 进了后院,他看见大嫂在门口洗衣服,坐在小板凳上,搓衣板上搓著床单,手泡得通红。母亲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低著头择菜,但脸上没什么笑模样,嘴角往下撇著。大哥和二哥蹲在阴凉处的墙根底下,一人手里夹著一根烟。大哥倒是没什么,抽一口吐一口,跟平常一样。二哥就不一样了,愁眉苦脸的,烟叼在嘴里半天没吸一口,菸灰掉了一裤腿都不知道。 王建新喊了一声:“妈、大嫂、大哥、二哥。” 大家抬起头,看见王建新回来了。母亲立马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从阴转晴,虽然眼角还带著点愁,但笑出来了:“三儿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大嫂也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笑著说:“三儿,你可回来了,妈念叨你一上午了。”大哥冲他点了点头,二哥勉强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王建新看看大家,心里明白有事,但没当场问。拎著东西跟母亲进了堂屋。父亲正坐在八仙桌旁边看报纸,看见王建新进来,把报纸放下:“回来了?”王建新把水果和猪肉放在八仙桌上,顺口问了一句:“妈,发生什么事了吗?” 母亲笑了笑,那笑容不太自然,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没事没事,都挺好。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妈给你弄。”说著就要往厨房走。 王建新说:“妈,不著急,现在时间还早。”他从挎包里又掏出一小沓票据——肉票、蛋票、糖票、豆腐票,花花绿绿的,用橡皮筋扎著——递给母亲,“妈,这些票是我兑回来的,有些快过期了。你整理整理,该花的就花,不要捨不得。现在咱们一家都有工作,该吃就吃,別老不捨得。” 母亲接过票,在手里翻了翻,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勉强,说了句:“三儿,你老往家里拿东西,你自己在学校够不够?” “够,我在学校花不了什么钱。您就放心用吧。” 父亲放下报纸,从桌上拿起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长长地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飘散,他的眉头拧著,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唉”了一声,摇了摇头。 王建新知道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只不过父母不想跟他说。他从挎包里又拿出两条飞马烟,放在八仙桌上,拍了拍:“爸,烟放这儿了,別老抽旱菸,呛得慌。” 父亲看了看那两条烟,没说话,又吸了一口手里的烟。 王建新说:“爸、妈,我出去和大哥二哥聊聊。”转身出了堂屋。 来到院子里,大哥和二哥还蹲在墙根底下,菸灰掉了一地。王建新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两支递给大哥和二哥,自己也点上一支。三个人蹲成一排,谁也不说话,就听见院墙外面有小孩在追跑打闹,还有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大哥先开口了:“三儿,你还这么小就开始抽菸了。” 王建新吸了一口,吐出来,笑了笑:“宿舍好几个战友都抽,带著我也抽开了。我抽得少,一天两三根。” 大哥“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王建新看著二哥,二哥低著头,眼睛盯著地上的蚂蚁,烟夹在手指间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王建新问:“咋了二哥?发生啥事了?” 二哥嘴嘟囔了两下,脸涨得通红,最后啥也没说,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王建新又问:“二嫂呢?我还没见过呢。” 大哥说:“你二嫂回娘家了。”说完看了二哥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无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建新知道,跟这哥俩也问不出什么了。大哥不爱管閒事,二哥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站起身,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没看到小妹和妞妞,便走到大嫂跟前,蹲下来。 “大嫂,妞妞呢?” 大嫂手上没停,搓著床单,抬头笑著说:“和小妹在中院王大妈家呢。王大妈家的小孙女跟妞妞差不多大,俩人玩得好。” 王建新挨著大嫂蹲下,压低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大嫂?怎么家里气氛不对?” 大嫂左右看了看,大哥在远处抽菸,二哥还在发呆,母亲在堂屋里跟父亲小声说著什么。她凑近王建新,压低声音说:“还不是你二嫂弄的。” 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一边搓床单一边说:“结婚那天,彩礼一分没往回带,妈就有点不高兴,也没说啥,咱家也不差这点。后来每个星期回娘家都要拿不少东西。妈一开始觉得,既然是一家人了,她家条件差,帮衬点应该的。这不——今天走的时候,没经过妈同意,也没和妈打招呼,便把家里的细粮都拿走了。白面、大米。还把收音机也拿回娘家了。妈早起发现后,见你二嫂已经走了,便逮著你二哥狠狠骂了一顿。你二哥一声都不敢吭。” 王建新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收音机就不说了,细粮更是金贵,家里平时捨不得吃,留著他回来的时候才做顿白面。二嫂倒好,一声不吭全搬回娘家了。 “不会是娶回一个扶弟魔吧?”王建新心里想。他没说出口,但眉头皱了一下。 大嫂说完,又低头搓床单,搓了两下,又抬起头补了一句:“三儿,我也不能说你二嫂,我也是心疼妈,妈操劳一辈子了,老了老了还得受这气。” “大嫂你放心,我有数。” 王建新站起来,正好小妹领著妞妞从外面回来了。妞妞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一件碎花小裙子,脸蛋圆鼓鼓的,红扑扑的。她一看见王建新,立马鬆开小妹的手,迈著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王建新的腿,仰起头,笑得露出几颗小白牙:“小叔!小叔!” 小妹也跑过来,喊了一声“三哥”,伸手就要翻他的口袋,知道里面有好吃的。 王建新弯腰把妞妞抱起来,在脸蛋上亲了一口,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糖,花花绿绿的,递给小妹:“拿去,別自己全吃了。”小妹接过糖,高兴得直蹦。王建新又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递给妞妞。妞妞接过去,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巧克力纯,发苦。她又舔了一下,又皱了一下眉头,忍不住再舔一下,再皱一下眉头,表情纠结得很,但就是不撒手。 王建新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这种家务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穿越前还没结婚呢,这辈子更没经验。二嫂这个人还没见过,不好下结论。但听大嫂这么一说,心里多少有点数。他只能陪妞妞和小妹玩耍了一会儿,把妞妞举高高,举得她咯咯直笑。小妹在旁边喊“三哥我也要”,他又把小妹也举了一回。 中午,母亲做好饭,大家一起吃饭。 今天的饭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王建新回来,母亲总是变著花样做好的,白面馒头、大米饭、红烧肉、炒鸡蛋,生怕他吃不饱。今天桌上摆的是窝头,黄乎乎的,玉米面的,菜倒是还行——西红柿炒鸡蛋、红烧肉、肉炒白菜,跟以前差不多。但主食换成了窝头,玉面窝头在这时候也算好东西,只不过王建新更希望父母能多吃细粮,毕竟这年代油水不足。 大家都没说什么,低头吃饭。母亲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王建新碗里,又夹了一块,再夹了一块。王建新说“妈够了够了”,母亲还夹。她一边夹菜,一边狠狠地瞪著二哥。那眼神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过去。二哥低著头,窝头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塞,不敢抬头。他匆匆吃完饭,把碗筷一推,站起来说:“我有点事情,出去一下。”然后冲王建新勉强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二哥一走,饭桌上的气氛变了。 母亲放下筷子,开始骂了。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带著火气:“没出息的东西!自己的媳妇管不住,让老娘受气!细粮是留著给孩子吃的,收音机是你弟弟好不容易弄回来的,她倒好,一声不吭全搬回娘家了。我这是娶了个媳妇还是请了个祖宗?”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 大哥端著碗,闷头吃饭,不吱声。大嫂也抿著嘴,没搭话,筷子在碗里扒拉著菜。 王建新放下筷子,安慰母亲说:“妈,小事情,没必要生气。下次我回来,给你们带些白面。我们军人服务社,白面隨便买。” 母亲说:“不用不用,家里定量还有。只是不和我打声招呼就拿走了,拿就拿吧,还就拿细粮。怎么著?家里条件不好还吃不了粗粮了?我看这哪是条件不好,这就是又懒又馋。活不想干,还就想吃好的。”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高了,“等他回来,我得好好说说他。嫁进王家了,就是王家的媳妇,可以补贴娘家,但没有这么个补贴法吧。她每个月的工资全部交回娘家,我也就不说了。隔三差五地往娘家拿点东西,我也就忍了。这现在开始不打招呼就拿,这不成偷了吗?还有你二哥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啥也不管,自己的媳妇自己都管不住!” 母亲说著说著,眼泪就下来了。大嫂赶紧递过去一块手绢,母亲接过去擦了擦眼角。 王建新又安慰了几句,说等二嫂回来了,好好和她说,一家人別伤了和气。又说二哥性格老实,不是不管,是不知道怎么管。等他慢慢学会当丈夫了就好了。 母亲哼了一声:“他?等他会当丈夫,黄花菜都凉了。” 下午,王建新哪也没去,就陪著母亲在院子里坐著。母亲择菜,他帮著剥葱。母亲缝衣服,他帮著穿针。娘俩东一句西一句地聊著,聊王建新在学校的事,聊妞妞学会的新词,聊隔壁王大妈家闺女找对象的事。王建新一直安慰著母亲,说没必要因为这些琐事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又说二嫂毕竟刚过门,不懂规矩,慢慢教就是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过日子哪能没点磕碰。 母亲听了,脸色慢慢缓了过来,嘆了口气:“三儿,你说得对。妈就是一时气不过。你二嫂这个人吧,也不是坏人,就是太顾她娘家了。你二哥又是个闷葫芦,指望不上。算了,以后我自己防著点,值钱的东西锁起来,细粮藏起来,看她还能拿走什么。” 王建新说:“对嘛,这样就行了。別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哄了母亲一下午,母亲才答应不跟他们计较了,但嘴上还是补了一句:“以后我自己防著点。” 王建新看母亲情绪好了,才放心地站起身,跟家人告辞。母亲送到院门口,叮嘱他好好学习,別惦记家里。父亲站在堂屋门口,朝他摆了摆手。大哥说“路上慢点”,大嫂说“下周日再回来”。小妹拉著他的衣角不撒手,妞妞也学小姑,拉著他的另一只衣角,两个小傢伙一人一边,像两个小秤砣。王建新蹲下来,一手一个抱起来,亲了一口,又一人给了一颗糖,这才脱了身。 出了胡同,坐上公交车。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槐花的香味从车窗缝里钻进来。王建新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想著家里的事。 二嫂的事不算大,但膈应人。过日子最怕的就是这种——不是坏人,但做的事让人不舒服。二哥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母亲那边,他只能多安慰。至於二嫂,他还没见过面,不好说什么。等见了面再说吧。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回了学校。王建新下了车,走进校门。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在地上拍得咚咚响。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操场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回到宿舍,看著这个干部宿舍乾净整齐,但还是缺了那么点人气。现在虽然进空间比较方便,但也很怀念宿舍时,六个人每天说说笑笑、开开玩笑的生活。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圈。走廊里有人走动,水房里有人在洗衣服,哗啦哗啦的。远处传来熄灯號的旋律,悠长而遥远。 王建新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想著母亲红了的眼圈,二哥低著的头,父亲那声“唉”。过日子不容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能做的也不多,空有一空间物资,每次也不能大量往出拿,看来还得想想办法。不管怎么说,也得让父母吃饱吃好。 第83章 首钢 一九七一年六月一日,又到了开门办学的时候。 这次去的是首钢。北京医学院根据开门办学方针,安排医疗系医疗七班三十四名工农兵学员全部下厂学工。王建新带领原班小组——刘晓东、李建国、郭强、张树清、孙长河、周小梅、陈秀英,加上他自己一共八人,作为医疗队进驻首钢,与厂医务室联合开展医疗工作。 钢铁厂是典型的高危行业,企业每年死亡事故都不少。煤气中毒、烫伤、砸伤等工伤事故屡见不鲜。而工厂医务室普遍缺医少药,技术水平有限。因此,王建新医疗队被分配到首钢,对厂方而言是一次难得的技术外援。 这次学校把他们送到火车站。一行八人坐著一辆绿皮火车,沿著京张铁路线向西驶去。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区的灰砖楼房渐渐变成郊区的田野,远处的天际线越来越开阔。偶尔能看见几座高耸的烟囱,冒著白色的蒸汽。 “队长,快看!”刘晓东趴在车窗上,指著远处,“那不就是石景山吗?” 王建新朝窗外看去。晨光中,几座高炉巍然耸立,浓烟从烟囱里滚滚升腾,把东边的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黄色。即便隔著几里地,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工业气息。那是钢铁厂独有的味道——不是一种味道,是好几种味道混在一起:焦炭的焦糊味、铁矿石的土腥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气味。 一个多小时后,火车停在石景山站。八个人拎著帆布挎包、背著行李下了车。一股热浪拱著铁锈味迎面扑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捂住了口鼻。刘晓东连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皱著一张脸说:“我的乖乖,这什么味啊?铁锈、焦炭,还有——” “煤烟。”郭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回味什么,“跟老家烧炕的味一模一样,就是大了几十倍。” “那是你没去过炼钢车间。”李建国推了推眼镜,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在里边待上半小时,出来鼻孔都是黑的。” 八个人出了站,居然没看到来接他们的人。王建新站在站前左右看了看,除了几个等车的乘客和一辆快要开走的公交车,什么也没有。他说:“走吧,反正离得也不远。”心想看来这工农兵走哪儿也不受欢迎啊。 几个人沿著灰扑扑的道路往前走。路是柏油路,但上面覆著一层细细的黑色粉末,脚踩上去沙沙响。越靠近厂区,声音越大——轰隆声、哐当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巨型机器在咆哮。地面也在微微颤动,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厂区大门是一道高大的铁门,铁门上方架著红旗,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门口掛著一块牌子,白底红字——“首都钢铁公司”。门口站著两个保卫科人员,穿著蓝制服,胳膊上戴著红袖章。看见他们走过来,其中一个上前一步,伸出手拦住他们。 “同志,你们是?” 王建新从挎包里掏出介绍信,递过去:“北京医学院开门办学医疗队的。” 保卫科人员接过信,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王建新身上停了停——四个兜的军装,腰板挺直,一看就不是普通学员。他把信递迴去,语气客气了不少:“稍等一下,我去通报。” 不到十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厂区里走了出来。他穿著一件蓝色工作服,胸口印著“首钢”两个红字,戴著一顶藤条安全帽,帽子上沾著灰,脸上也沾著灰,但眼睛很亮。他走到王建新面前,伸出手:“王建新同志?我叫陈国庆,厂革委会副主任,分管后勤。欢迎欢迎。” 王建新跟他握了手。陈国庆的手很粗糙,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是干过活的手。 陈国庆一边领路一边介绍情况,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他得扯著嗓子喊才能听见。“咱们厂现在有职工三万多人。高炉、转炉、轧钢、焦化、烧结,大大小小十几个车间。工伤事故多——这是实话,不瞒你们。”他顿了顿,嘆了口气,“去年光是轧钢车间就出了二十多起工伤,有的还——”他没说下去,但谁都听得懂。 刘晓东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二十多起?这车间可真够呛。” “医院来不及送,送过去也来不及治。”陈国庆继续说,“咱们厂医务室就六个人——一个老大夫、两个护士、三个学徒。平时看看感冒发烧还行,真遇到大伤就抓瞎了。” 王建新问:“医务室现在能做什么手术?” 陈国庆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自嘲:“手术?连缝合现在都费劲。老大夫是五十年代的中专毕业生,手艺怎么说呢——能止血,別的指望不上。” 李建国看了王建新一眼,没说话。王建新也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陈国庆先为他们安排了宿舍。宿舍在厂区东边的一排平房里,原来是职工宿舍,腾出了三间给医疗队住。 八个人分了三间,王建新一个人一间——因为他是带队干部,级別最高。其余七个人分了两间,刘晓东、李建国、郭强、孙长河、张树清住一间,周小梅、陈秀英住一间。大家把东西放好,开始整理宿舍。军人不管在哪里,一定要有军人的样子。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成豆腐块,稜角分明。牙缸、牙刷、毛巾摆成一条线,搪瓷缸子的把手都朝著同一个方向。 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三间宿舍整理得乾乾净净、窗明几亮。几个路过的工人从门口经过,好奇地探头往里看。当看见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铺得平平整整的床单,还有那摆成一条线的茶缸和牙刷,有人忍不住说了一句:“到底是当兵的,真利索。” 中午,陈国庆带他们在食堂吃过饭后,便带他们参观几个车间。 炼钢车间是第一个去的。一进门,热浪扑面而来,像有人把炉门打开了。炉前火光冲天,钢花四溅,刺得人睁不开眼。工人们戴著防护面罩,穿著厚厚的石棉服,在炉前挥汗如雨,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后背结著一层白色的盐渍。每一炉钢水出炉的瞬间,整个车间的温度骤然飆升,连呼吸都带著滚烫的铁锈味,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这是咱们厂的三十吨氧气顶吹转炉。”陈国庆指著那台巨大的设备,语气里全是自豪,“一九六四年建成的,全国第一台。” 刘晓东凑到王建新耳边,压低声音问:“队长,这玩意厉不厉害?” “全国第一。”王建新说,“你说厉不厉害?” 轧钢车间紧隨其后。巨大的轧机轰鸣著,声音大得让人耳朵发疼,说话都得凑到耳边喊。通红的钢坯从轧辊间穿过,像被擀麵杖擀过一样,越来越长,越来越薄,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刺得耳膜发疼。王建新看见工人们戴著厚手套,穿著厚工装,在轧机旁来回穿梭,一步都不敢慢,一眼都不敢错。 “工伤多半发生在这里。”陈国庆指著轧机说,声音被机器的轰鸣声吞掉了一半,“钢坯跑偏、轧辊弹跳、钢带断裂——哪一样都可能伤人。” 一行人最后来到高炉车间。高炉巍然耸立,像一座铁铸的山峰,炉顶不时喷出火焰和浓烟,煤气管道纵横交错,像巨人的血管。空气中隱约飘著一股臭鸡蛋的味道,那是煤气泄漏的气味,淡淡的,但一直在。 “这是咱们厂的二號高炉。”陈国庆指著那座庞然大物,仰著头,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它將是全国最先进的高炉。”他动了动嘴唇,又补充了一句,“但煤气中毒的事每年都有。”说著嘆了口气。 郭强站在高炉前,仰头看著炉顶,脖子仰得跟地面快成直角了。他闷声说了一句:“我当兵的时候在东北见过高炉,没这个大。” “首钢嘛。”陈国庆笑了笑,“全国最大的钢铁厂之一。” 第84章 第一个病人 参观完车间,陈国庆抬手看了看表,那块表是上海牌的,錶盘上沾著灰。他说走,带你们去医务室看看。 医务室设在厂区西北角的一排小平房里,三间屋子,青砖灰瓦,瓦缝里长著几棵狗尾巴草。门口掛著一块白漆木牌,上面写著“首钢医务室”几个字,油漆已经斑驳了,门口的台阶磨得发亮,是被无数双脚踩出来的。 医务室主任张文华迎了出来。五十来岁,中等身材,微微驼背,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领口有点黄,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张主任。”陈国庆把王建新引到张文华面前,“这是北医来的王建新同志,一等功臣。” 张文华上下打量了王建新一眼,目光在他四个兜的军装上停了停,似乎在掂量“一等功臣”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一下,手指凉凉的,没什么温度。“王同志,欢迎。” “张主任,以后请多关照。”王建新说。 “关照不敢当。”张文华鬆了手,语气不咸不淡的,“你们大学生有文化有理论,比我们强。医务室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就这点家当,缺医少药。你们能帮上什么忙,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这话说得客气,但王建新听著,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確——这里是工厂,不是学校,你们那套书本上的东西不管用。还是瞧不起工农兵学员啊。 刘晓东站在王建新身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李建国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別说话。 八个人跟著张文华把房间转了一遍。三间屋子,一间诊室、一间换药室、一间药房。诊室里一张掉了漆的诊桌、一把木头椅子,桌上摆著血压计、听诊器、一本磨破边的《基层医疗手册》,书页捲起来了,上面还有水渍。换药室里一张铁架床,床单洗得发黄,有几个窟窿。一个消毒锅,铁皮外壳上糊著旧报纸。几把止血钳,泡在搪瓷盘里,消毒液浑浊了。药房里几个玻璃药柜,摆著磺胺、碘伏、红汞、止疼片,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中成药,標籤有的掉了,有的字跡模糊。 郭强蹲下来看了看消毒锅,掀开盖子,里面空空的,锅底有一层水垢。他站起来说:“这锅是手动的,得烧煤。” “条件艰苦。”张文华站在门口,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这么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王建新没接话。他走到诊桌前,把医疗包打开,针灸针、手术器械、抗生素、中草药,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分类摆好,整整齐齐。然后又从挎包里抽出那本《外科病理学》,放在桌上。 这本书是陈怀远教授送给他的。现在他俩的关係很好,王建新也把陈教授的身体调理过来了,他那条瘸腿被王建新治好了,走路不再一瘸一拐。但陈教授一直儘可能不和王建新过多接触,说是怕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这个特殊年代,一个被打倒过的老教授跟一个工农兵学员走得太近,对谁都没好处。王建新也没办法,只能默默地在暗中多帮助他一些。这些人都是值得敬重的老前辈,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 张文华的目光在那本《外科病理学》上停了一下,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嘈杂。 “张大夫!张大夫!”一个工人的声音又急又亮,从院子里传进来。 两个工人抬著一个人冲了进来。被抬著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穿著一身灰蓝色的工装,工装上全是油污和铁锈。他的左手捂著右前臂,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右前臂角度扭曲,肿得发紫,皮肤上还有一大片灼伤的痕跡,亮晶晶的,显然是被轧机出来的高温钢坯烫的。 “小刘被轧辊蹭了一下,胳膊断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工人急得满头大汗,嗓门大得整间屋子都在震。 张文华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怎么伤的?” “轧辊回弹把他的胳膊带进去了。”另一个工人接话,声音都在抖,“张大夫,你快看看吧,小刘刚结婚没几年,孩子还小。” 张文华蹲下来,翻开工人的手掌,触了触腕部的脉搏,皱了皱眉。他的手在年轻人的前臂上摸来摸去,想判断骨折的位置。但肿胀太严重,皮肤绷得发亮,手指按下去硬邦邦的,什么也摸不出来。他摸了半天,站起来,对陈国庆说:“陈主任,得赶紧安排车送市里医院。前臂骨头都断了,还有烫伤,咱们处理不了。” 陈国庆正要出去安排,王建新站起来,走到工人面前蹲下。他握住工人的右手,轻声说:“別怕,我先看看。” 工人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建新双手轻轻握住他的右前臂,灵力探查悄然展开。神识穿透肿胀的皮肤、皮下组织、肌肉,直达骨骼。右橈骨、尺骨中断双骨折。断端错位约两厘米,橈骨断面嵌入到软组织內,压迫正中神经。前臂內侧还有一片约手掌大的二度烫伤,表皮脱落,渗出液浑浊。 “骨折位置在这里。”王建新用手指在工人的前臂上点了一下,不偏不倚,正是断骨的位置,“橈骨和尺骨都断了,错位大约两厘米。断骨没有刺破皮肤,属於闭合性骨折。烫伤是二度,面积不大,可以一起处理。” 张文华愣了一下。他又蹲下来,伸出手,在工人肿胀的前臂上摸了半天,左按按右按按,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什么也没摸出来。王建新上手不到十秒,不但判断出双骨折,连错位的程度都说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刘晓东,准备夹板和绷带。李建国,准备烫伤药膏。周小梅,去拿止疼片。” 王建新话音一落,医疗队的八个人立刻各就各位。刘晓东从医疗包里取出夹板,李建国从药箱里拿出烫伤药膏,周小梅配好了止痛药,端著一杯温水走过来。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行云流水,配合默契,像是在一起干了十年。 王建新双手握住年轻人的右前臂,灵力探查引导著他精確地感知断骨的错位方向——橈骨断端向尺侧移位,尺骨断端向橈侧移位,两个断端交错在一起,像两根折断的筷子。工人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著牙一声没吭。 “別怕,忍一下。”王建新轻声说。 双手一旋、一拉、一推。 “咔嗒”一声脆响。 工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下。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绷紧的身体慢慢鬆了下来。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多了……好多了……”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那是后怕,不是疼,“没那么疼了。” 王建新用夹板和绷带將工人的右臂固定好,夹板的长短、宽窄刚好合適,绷带缠得不紧不松,既能固定又不会影响血液循环。刘晓东上前给烫伤处涂抹药膏,动作很轻,一边涂一边吹气,怕弄疼他。 工人躺在检查床上,右臂被夹板固定著,烫伤处敷著药膏,药膏是凉的,敷上去火辣辣的疼痛立刻减轻了不少。他的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苍白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嘴唇有了点血色。 “回去休息一周。”王建新站起来,“一周后来复查。骨折癒合期间不要负重,不要用右手拿东西。烫伤的地方三天换一次药,不要沾水。”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两个工人千恩万谢,眼眶都红了,扶著受伤的工人走了。受伤的那个小刘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用左手朝王建新挥了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泪掉下来了。 陈国庆看了一眼张文华。张文华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拿著那本《基层医疗手册》,翻到某一页,但根本没在看。他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尷尬,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苦笑。 “张主任。”陈国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看医务室以后就交给王队长管了。你们剩下的人跟著好好学一下,毕竟王队长他们待不了多长时间,以后的工人还得交给你们。” 张文华合上书,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勉强,像在脸上贴上去的。“陈主任,听你的。我们一定认真学。” 王建新没接这个话。他把针灸针一根一根地擦乾净,整理好,重新放回医疗包里,针包捲起来,用皮筋扎好。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刘晓东凑到李建国耳边,压低声音说:“老李,你看张主任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好?” 李建国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更低:“不是脸色不好,是怕丟了位置。” “丟位置?”刘晓东皱了皱眉,“医务室就他一个医生,要是队长在这里待上几个月,就他那点手艺,他还待得住?” 刘晓东恍然大悟,“嘖”了一声:“这人格局也太小了吧?咱们是来支援的,又不是常年在这里。” “別说了。”李建国低声说,“干活。” 王建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医疗队的队员们说:“先把卫生打扫一遍,该擦的擦,该洗的洗。然后清点药品器械,分类登记。愿意学的,我教。不愿意学的——”他看了一眼张文华的方向,张文华正低著头整理桌上的血压计,假装没听见,“那就隨便。” 第85章 用事实说话 接下来几天,王建新算是带队正式进驻医务室。医疗队和医务室之间的合作,比想像中更加微妙。 张文华表面上配合,但暗地里处处掣肘。药柜的钥匙他攥著不撒手,刘晓东去取药,他就站在旁边,嘴里念叨著“这个不能动”“那个有数的”。陈秀英要清点纱布和绷带的数量,他说“昨天刚盘过,不用点了”。周小梅要给一个烫伤的工人换药,他就站在旁边盯著,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言不发,但那表情分明写著“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 最让医疗队上火的是张文华在工人和医务室工作人员面前说的话。 “这些大学生啊,理论一套一套的,实操不行。骨折復位,那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我干了二十多年也没学会。”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诊室里的人都听得见。几个医务室的工作人员低著头,不敢吭声,但耳朵竖得老高。 刘晓东听到后,脸都气绿了。他跑到王建新跟前,压低声音说:“队长,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王建新正在整理医疗包,头都没抬,淡淡地说了一句:“用事实说话。” 刘晓东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六月五號,机会来了。 那天上午,医务室来了一位特殊病人。老孙头,炼钢车间炉前工,五十二岁,是厂里的老先进。他的左膝疼了七八年,蹲不下,蹲下就起不来。厂里医务室给他开了止疼片,吃了就不疼,停了就疼。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听说医务室新来了一支北医医疗队。 老孙头拄著拐杖挪进来,一步一步的,走得很费劲。他的脸上被炉火熏得黝黑,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炉膛里的钢水。他扶著诊桌,慢慢坐下来,把那根自製的木拐杖靠在桌边。 “同志,”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河北口音,“我这条腿疼了七八年了,能不能治?” 王建新让他坐到检查床上,把裤腿卷上去。左膝比右膝粗了一圈,皮肤发暗,按下去硬邦邦的。他用神识探查——左膝內侧半月板陈旧性撕裂,关节软骨严重磨损,软骨下骨裸露,关节腔里有大量炎性渗出液,骨质边缘增生明显。典型的重度膝关节骨性关节炎合併半月板损伤,这不是光靠止疼片就能解决的问题。 “能治。”王建新说。 老孙头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王建新从医疗包里取出针灸针,“针灸配合中药,先缓解疼痛,再治根。你这条腿少说还能用二十年。” 老孙头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王建新在老孙头的左膝取穴——內外膝眼、血海、梁丘、阳陵泉、足三里。银针刺入,施以温针灸,灵力隨著银针渗入关节腔,驱散盘踞在软骨表面的风寒湿邪。那邪气已由表入里,深入骨空,寻常针灸只能止痛,不能治根。王建新將灵力凝聚成一丝细线,沿著骨空探入,將深藏在骨髓里的寒湿之气一丝一丝地抽出来。 老孙头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膝盖往大腿根窜,又暖又舒服,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舒服得直哼哼。 施针半小时,王建新拔了针,让老孙头每天来针灸一次,一个星期后就能看到效果。然后又开了一张方子,让刘晓东去药房抓药。张文华这次没拦著,站在药房门口,看著刘晓东抓药,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一个星期后,老孙头明显好转。再也没有像以前那么疼过,而且现在还能蹲下站起。他在诊室里蹲下去,站起来,又蹲下去,又站起来,像个孩子一样,脸上全是笑。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老孙头是厂里的老先进,谁都知道他腿疼了七八年,在医务室治了一个星期,居然能蹲下去又站起来了。这消息在炼钢车间传开了,又从炼钢车间传到轧钢车间,从轧钢车间传到焦化车间,传遍了整个厂区。 “北医来了个小神医,岁数不大,医术了得。老孙头七八年的老寒腿,几针下去一个星期就不疼了。” 之后的日子,医务室门口每天都排起了长队。来的人有颈椎病的、腰疼的、手腕疼的、肩膀疼的,还有好多工人家属从外面闻讯赶来的。王建新来者不拒,一个个施针治疗。刘晓东负责配药,李建国负责登记病例,郭强负责维持秩序,张树清和孙长河负责药品器械保障,周小梅和陈秀英负责换药和护理。八个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医务室的其他工作人员基本上都看著,不敢过於凑近。有人想过来帮忙,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使了个眼色。他们怕被张主任日后穿小鞋。张文华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得罪了他,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这也导致张文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他有时候站在诊室门口,看著排成长队的工人,看著王建新一根一根地扎针,看著那些他治了好几年都治不好的老病號一个个喜笑顏开地走出去,脸上的肉抽动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刘晓东端著饭盆挨著王建新坐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队长,你说张主任现在想什么呢?” 王建新吃了口饭,嚼了嚼,咽下去:“不知道。” “我猜他心里肯定在想——这帮大学生怎么比我这个干了二十多年的还厉害?” 王建新看了他一眼:“別瞎说。赶快吃,吃完继续干活。” 刘晓东缩了缩脖子,埋头扒饭。 六月二十號,一个工人抱著一个小女孩衝进了医务室。 “大夫!大夫!”那个工人满头大汗,工作服上全是灰,声音都在发抖,“我闺女发高烧三天了,卫生院看了,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 小女孩五六岁,脸蛋烧得通红,嘴唇乾裂起皮,精神萎靡,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隨时要睡过去。她蜷缩在父亲怀里,呼吸又急又浅,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王建新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用灵力探查了一下——肺部有湿囉音,右下肺大片炎性浸润,已经发展成支气管肺炎,合併有肺不张的早期表现。再不及时处理,会出大问题。 “刘晓东,准备青霉素。周小梅,准备退烧药。李建国,记录体温和呼吸。” 王建新从医疗包里取出银针,在患儿的大椎、曲池、合谷三穴施针,以泻法清热解毒。针尖一触即进,灵力隨著银针渗入,驱散肺部的热毒。他同时让刘晓东给患儿先做皮试,然后注射青霉素。周小梅用酒精擦拭患儿的腋窝和腹股沟,进行物理降温,一遍一遍地擦,手都酸了也不停。 张文华站在旁边,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著王建新施针,看著刘晓东打针,看著周小梅物理降温。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不是惊讶,不是佩服,更像是一种茫然。他干了大半辈子医务室,遇到这种高烧不退的小孩,除了开点退烧药、让送大医院,还能做什么? 两个小时后,小女孩的体温从四十度五降到了三十八度二。呼吸平稳了,不再那么急促了,脸上的红晕退了大半,小胸脯起伏的节奏慢了下来。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的人,又闭上了。 “大夫,谢谢你,谢谢你!”小女孩的父亲握著王建新的手,使劲摇,眼眶都红了,声音哽咽了。 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肺炎不轻,还得观察几天。医务室条件有限,但我们会尽力的。家里如果有人,就每天带著孩子过来,我们观察几天。如果没人,就把孩子放在这里,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孩子的。” “有人有人,她妈在家。”工人连连点头,“我一会就让他妈过来陪著。” “好。” 当天晚上,陈国庆找到王建新。 他推开诊室的门,王建新正在整理白天的病例。陈国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王队长,这是厂革委会刚通过的决议。从明天开始,医务室由你统一管理,张主任配合你工作。” 王建新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盖著厂革委会的红章,端端正正的,写著“同意”两个字,还有陈国庆的签名。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没说话。 陈国庆嘆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张主任这个人,能力有限,但毕竟干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多担待。” “陈主任放心。”王建新说,“医务室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陈国庆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王建新坐在诊桌前,看著桌上那本《外科病理学》,看著摊开的病例本,看著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银针。窗外,厂区的灯光亮著,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轰隆声、哐当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永不停歇。 他把文件收进抽屉里,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掛在衣架上。 明天开始,医务室由他统一管理。不是他想要的,但既然来了,就得干好。张文华配合也好,不配合也好,病人的命等不起,工人的病拖不得。他不管张文华心里怎么想,他只管把病看好。用事实说话——这话他说过,现在做到了。 第86章 轧钢车间 六月三十號,一个月的时间终於结束了。王建新本来已经在盘算著回学校的事,谁也没想到,最后一天出了大事。 那天上午,轧钢车间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工伤事故。王建新正在诊室里给一个腰疼的工人扎针,银针刚刺入穴位,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陈国庆跌跌撞撞地衝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工作服上沾著灰,手都在抖。 “王队长!”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沉稳,而是一种近乎慌张的焦虑,“轧钢车间出事了!钢坯跑偏,砸了三个工人,伤得很重!” 王建新拔了针,连跟病人解释的时间都没有,拎起医疗包就往外跑。刘晓东、李建国、郭强、张树清、孙长河、周小梅、陈秀英七个人听见动静,二话不说,带好所有东西——夹板、绷带、止血带、急救药品、消毒器械——跟在后面就跑。八个人一路狂奔,医疗包在胯骨上顛得啪啪响,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 医务室到轧钢车间,平时走路要十五分钟。他们跑了不到五分钟。王建新跑在最前面,刘晓东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但咬著牙没掉队。周小梅和陈秀英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手里的药箱端得稳稳的。 轧钢车间的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工人、干部、保卫科的,里三层外三层。有人在大声喊“让开让开”,有人在哭,乱成一锅粥。工人们看见王建新他们来了,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喊“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声音里带著希望。 王建新衝进去,眼前的场景让他心头一沉。 三个人躺在地上,身下全是血,铁锈味混著血腥味,呛得人嗓子发紧。周围的工人们脸上全是惊恐,有人蹲在旁边不敢动,有人握著伤员的手一直说“坚持住坚持住”。 第一个人伤得最重,左前臂被钢坯砸中,骨头粉碎性骨折,断端刺破皮肤,白生生的骨茬子露在外面,上面还掛著血丝和碎肉。整条胳膊从肘关节以下都是歪的,角度不对,血从伤口往外涌,地上已经积了一摊暗红色的血。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灰,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著什么。 第二个人右小腿被飞溅的钢屑烫伤,烫伤面积大约百分之十三,二度到三度。皮肤焦黑髮硬,有的地方裂开了,露出下面红白相间的肌肉组织,边缘有水泡,有的水泡已经破了,渗出淡黄色的液体。他疼得直叫,声音都哑了,满头大汗,身上的工装被汗浸透了。 第三个人被砸中头部,意识模糊,头皮从额顶掀开到枕部,翻开了一大片,露出一块白花花的颅骨,鲜血顺著脸往下淌,糊满了整张脸,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两个眼睛珠子在动。他的身体在抽搐,一下一下的,不自主地抖。 王建新蹲下来,用神识扫了一遍三个人的伤情,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前后不到十秒,他站起来,开始下令。 “郭强、张树清,你们处理小腿烫伤的伤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刀切的一样利落。“生理盐水冲洗创面,动作要轻,冲乾净了用无菌纱布覆盖,不要涂任何药膏,等我们回头再处理。注意观察呼吸,烫伤面积大,小心休克。” 郭强和张树清应了一声,蹲到第二个伤员身边,打开药箱,拿出生理盐水瓶子和无菌纱布,开始冲洗。伤员疼得直哆嗦,郭强一边冲一边说“忍一下忍一下”,手上的动作儘量放轻。 “陈秀英、周小梅,你们处理第三个伤员!头皮撕脱,先止血,碘伏和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然后用无菌敷料覆盖,加压包扎。注意观察瞳孔和意识状態,每五分钟喊他一次,看他有没有反应。血压要是往下掉,马上告诉我。” 陈秀英和周小梅跑到第三个伤员身边,碘伏的棕黄色液体倒在伤口上,伤员疼得哼了一声,但意识模糊,哼完就没动静了。她们动作很快,冲洗、覆盖、包扎,不到三分钟就把伤口处理好了。止血带扎在脖子上方,压力刚好,血止住了。 “剩下的人跟我来!”王建新蹲到第一个伤员身边,这个最重的。刘晓东、李建国、孙长河跟著他蹲下来,围成一圈。 王建新用神识探查——左前臂严重压轧伤,尺橈骨粉碎性骨折,碎骨多达七块,最大的两块错位严重。其中一块碎骨卡在旋动脉和正中神经之间,把血管压得死死的。橈动脉波动消失,前臂血运严重受损,手指已经发紫了。“血压八十、五十,还在往下掉,心率快得嚇人。”李建国说。 “补液!林格氏液快速滴注!”王建新头都没抬,手已经开始操作了。 刘晓东手抖著从药箱里拿出输液管和林格氏液瓶,扎针的时候手还在抖,第一针没扎进去,第二针才扎上。液体滴进血管,一滴一滴的,像是往乾涸的河里注水。 王建新先用无菌敷料覆盖伤口止血,敷料按上去的瞬间,血把纱布浸透了,换了一块,又浸透了,再换一块。血慢慢止住了,不是不流了,是流得慢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將灵力凝聚在指尖,开始处理那块要命的碎骨。 灵力的探查告诉他,碎骨的移动方向必须与血管平行,稍有偏差就可能把血管刺破。他闭上眼睛,不是在休息,是在“看”——神识里,那块碎骨的位置、形状、跟血管的关係,清清楚楚,像一张三维地图。 他的右手伸进伤口,手指按在那块碎骨上。灵力包裹著指尖,碎骨在他的引导下,一分一毫地往外挪。不是往外拔,是顺著血管的方向平移,像从一个拥挤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纸,不能碰到旁边的任何东西。 刘晓东在旁边看著,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的输液瓶都忘了举高。李建国盯著监护仪,眼睛都不敢眨。孙长河跪在地上,两只手撑著地面,脖子伸得老长。 碎骨移开了。 “橈动脉搏动恢復了!”刘晓东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惊喜,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人终於喘上了第一口气。 王建新没说话,继续操作。碎骨需要復位,但医院手术室才能做內固定,他只能先將碎骨大致復位,用夹板固定,確保血管不再被压迫,保住手臂的血液供应。在灵力的引导下,七块碎骨被一一推回原位,大的先復位,小的填缝隙,像拼一幅碎掉的拼图。整个过程没有造成二次血管损伤,碎骨边缘锋利,但没有一根血管被划破。 王建新用夹板和绷带將伤员的左臂固定好,夹板的长短刚好从肘关节到腕关节,绷带缠得不紧不松,能固定住骨头又不会勒坏血管。伤员的左臂不再歪著了,被固定得端端正正的,手指的顏色从发紫慢慢变回了肉粉色。 然后王建新在三个伤员之间来回抢救。第一个伤员的血压稳住了,他跑去看看第二个伤员有没有休克;第二个伤员的烫伤处理好了,他又跑回来看第一个伤员的输液速度。他在三个人之间跑来跑去,白大褂上全是血,袖子湿了半截,手也是红的,分不清是碘伏还是血。 刘晓东他们也没閒著,一个负责输液,一个负责记录生命体徵,一个负责递器械,一个负责跟车间的干部沟通协调。八个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抢救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当最后一个伤员的血压稳定在正常范围、呼吸平稳下来的时候,王建新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后背湿透了,白大褂贴在身上,额头上全是汗,顺著鼻尖往下滴。 三个伤员的伤情都稳住了。第一个伤员的左臂血运恢復,手指能动了,虽然还很微弱,但起码有反应了。第二个伤员的烫伤创面处理乾净了,敷料盖得严严实实,不再渗液了。第三个伤员的头皮撕脱伤口包扎好了,出血止住了,意识也清醒了一些,能回答简单的问题了。 陈国庆站在旁边看著王建新忙前忙后,眼眶泛红,嘴唇哆嗦著。他走过来,握住王建新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不像一个管著三万人大厂的副主任。 “王队长,要不是你们,今天这三个人……我不敢想啊。” 王建新的手上有血,陈国庆的手上也有灰,两只手握在一起,谁也没嫌谁脏。王建新说:“陈主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赶快联繫车,送他们去医院吧。” 陈国庆当晚向厂革委会做了详细匯报,把抢救的经过、三个伤员的伤情、王建新和医疗队的表现,一五一十地讲了。革委会的几个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人点了根烟,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最后革委会主任拿起电话,拨通了北京医学院革委会的號码。 校革委会主任在电话那头听完匯报,沉默了几秒。电话线里有电流的沙沙声,窗外有高炉的轰隆声。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个王建新……”首钢离的市区比较远,大家並不知道王建新现在在京城到底有多出名。 然后他同意了延期一个月开门办学的申请。 第87章 返程 事故后的第三天,王建新没有閒著。 他在厂区大礼堂组织了一场卫生知识讲座。医疗队和医务室全体人员都参加了,连张文华也来了,坐在台下第一排,面前摊著笔记本,手里握著钢笔。这是他头一回主动坐到第一排。 工人们下了班,陆陆续续往大礼堂走。有的穿著灰色工装,有的穿著蓝色工装,有的还戴著安全帽,帽子上沾著灰。有的一边走路一边抽菸,菸头在暮色里一明一暗的。大礼堂里坐了大几百人,黑压压的,连过道都站满了。 王建新站在台上,没有讲稿,就一张嘴。 “工友们,我们这次来不光是为了看病,也是为了教大家如何少生病、不生病。”他的声音不大,但大礼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伟人说,预防为主。最好的医生是不得病。” 他讲工伤预防。轧钢车间怎么防钢坯跑偏,高炉车间怎么防煤气泄漏,焦化车间怎么防化学灼伤。他讲的都是具体的事,不喊口號,不念文件,工人们听得进去。 “你们在车间干活,安全帽一定要戴好。別嫌热,別嫌沉。脑袋不比帽子金贵?”台下有人笑了。 他讲急救知识。出了工伤怎么办,流血了怎么止血,骨折了怎么固定,烫伤了怎么处理。他一边讲一边做示范,用绷带、夹板、止血带,一样一样地演示。刘晓东在旁边当“伤员”,被王建新翻过来翻过去,捆得像个粽子,台下的工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他讲常见病防治。腰疼的、膝盖疼的、胃疼的、头疼的,怎么预防,怎么缓解,什么时候该来医务室,什么时候该去医院。他讲得简单,听得懂,记得住。 “你们下了班,別光顾著喝酒打牌。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你这身子骨,是给国家干活的,不是给你糟蹋的。” 他讲个人卫生。勤洗手、勤洗澡、勤换衣服。夏天別喝生水,冬天別冻著。吃饭別凑合,睡觉別將就。 “你们在厂里流汗,家里老婆孩子指著你们呢。你把自己身体搞垮了,对得起谁?” 台下有人低著头,有人抹眼睛。 讲座结束后,王建新在厂区门口设立了一个简易的医疗諮询点,每天下午对外开放。一个临时棚子,四根木桩撑著一块帆布,摆了一张长条桌、几把摺叠椅。桌上铺著白布,摆著血压计、听诊器、一本登记簿。刘晓东用毛笔写了块牌子——“医疗諮询点”,掛在棚子前面,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清楚。 来的人络绎不绝。有问腰疼的,有问膝盖疼的,有问头晕的,有问失眠的。有的工人下了班不回家,先来諮询点坐一会儿,量量血压,问问身体。王建新一个一个地解答,不急不躁。能当场处理的他当场处理,处理不了的他写在纸上,让他们第二天来医务室。 刘晓东在旁边登记,一五一十地记下来,工號、姓名、车间、主诉、处理意见,写得工工整整。半个月下来,登记簿用了厚厚两大本。 王建新继续在医务室坐诊。 这天来了个老工人,五十来岁,背微微驼著,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捂著胃,慢慢走进来,坐在诊桌前面,喘了口气。 “同志,我胃疼了好几年了,吃什么都疼,怎么办?” 王建新让他躺到检查床上,用神识探查了一下。慢性萎缩性胃炎,胃黏膜严重萎缩,肠上皮化生,属於癌前病变。再拖几年,可能就是胃癌了。 他用针刺中脘、內关、足三里,银针刺入,灵力缓缓渗入,温养胃腑。然后开了一张方子——香砂六君子汤加减,木香、砂仁、党参、白朮、茯苓、甘草、陈皮、半夏、生薑、大枣。健脾和胃,行气止痛。 三剂药下去,老工人的胃疼明显缓解了。他再来复诊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说话也有了力气。 “同志,你这药真管用。我这胃疼了好几年,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你这三副药下去,比什么都强。”老工人说著,眼眶红了。 王建新又改了药方,为他开了半个月的药剂,叮嘱他喝完再来复查。“回去按时吃药,別吃生冷硬的,少吃多餐。养胃是个慢功夫,不能急。” 老工人拿著药方,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传开了。来的人更多了。不光是首钢的工人,连附近工厂的、街道的、甚至石景山区外面的人都闻讯赶来。医务室门口每天都排著长队,从早上排到下午,有时候天黑了还有人。 张文华现在主动配合了。 他不再攥著药柜的钥匙不撒手了。刘晓东去取药,他主动把钥匙递过去,说“要什么你自己拿,登记一下就行”。他不再在工人面前说风凉话了。有工人问他“新来的大夫行不行”,他说“行,比行还行,人家是一等功臣,咱们得好好学”。他开始主动向王建新请教针灸技术了。 有一天下午,病人少了些,张文华端著一个搪瓷缸子走到王建新跟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王队长,你那个针灸……能不能教教我?” 王建新抬起头,看著张文华。张文华的眼神里有不好意思,有期待,还有一点紧张,像是怕被拒绝。 “能。”王建新说,“只要你想学,我就教。”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病人少的时候,王建新就教张文华针灸。从最基础的穴位讲起——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经络走向,穴位定位,主治病症,针刺深浅,补泻手法。张文华学得很认真,笔记本记了好几本,字跡工工整整,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標註。 王建新教得也认真。他把自己知道的、能教的,都教给张文华。不是因为他多喜欢张文华,是因为他走了以后,这三万多个工人还得有人看病。张文华虽然能力有限,但毕竟是这个厂里唯一的医生。他多学一点,工人们就多一分保障。 张文华有时候学得慢,一个穴位记好几遍也记不住。王建新不烦,一遍一遍地讲,在人体模型上指给他看,在自己身上扎给他看。“张主任,不急,慢慢来。学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张文华有时候学得晚了,天都黑了,医务室里就他们两个人。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嘆了口气:“王队长,你说我要是从你们第一天来就认真学,我现在是不是能多学不少东西?” 王建新说:“只要努力学,一直都不晚。” 张文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王建新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七月三十一號下午,开门办学结束了。 一辆解放牌卡车停在了医务室门口。绿色的,帆布篷,发动机还在突突地响。医疗队的八个人早就收拾好了行李。 厂革委会主任、副主任以及一眾领导都来了。主任姓马,五十多岁,他握著王建新的手,摇了又摇,说:“王队长,这两个月辛苦你们了。你们给厂里做的贡献,我们都记著呢。” 副主任陈国庆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王建新跟马主任、陈副主任一一握手,跟车间的干部们一一告別。张文华站在人群后面,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陈国庆把王建新叫到一旁。医务室后面的墙根底下,没有別人,只有他们两个。陈国庆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递过来。 “王队长,这是厂革委会的决定。”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诚恳,“给你们医疗队每人五十块钱奖金,作为这两个月的辛苦费。钱虽然不多,但是我们的一个心意。” 王建新没有接信封。他把手背在身后,看著陈国庆,摇了摇头。 “陈主任,我们不要钱。” 陈国庆愣了一下。 “我们是工农兵学员,是伟人派来的。给工人看病是应该的,不能收任何东西,更不能收钱。” 陈国庆看著王建新,看了好几秒。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把信封收回去,塞回工作服口袋里,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王建新的手。那双手很有力,像钳子一样,握得王建新手骨节嘎吱响。 “王队长,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王建新笑了笑:“陈主任,以后厂里有什么医疗上的事,隨时联繫我。” 张文华最后还是走过来了。他走到王建新面前,站住了,两手垂在身体两侧,像小学生见老师一样。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来。 “王队长,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从你们第一天来,我就认真和你们学习,我一定还能学到更多的知识。” 王建新看著张文华,这个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医生,头髮花白,背微微驼著,白大褂还是皱巴巴的,但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了。以前那种不咸不淡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诚恳,还有一种遗憾。 “张主任,只要努力学,一直都不晚。”王建新说,“如果缺少资料,有机会去我们学校,我帮你找一些。” 张文华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他点了点头,伸出双手,握住了王建新的手。他的手指凉凉的,乾瘦乾瘦的,但握得很紧,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不想鬆开。 卡车发动了。八个人爬上车厢,靠著车帮坐下来。行李堆在中间,被褥卷堆在一起,帆布包摞在一起,网兜掛在车帮的铁鉤上。 陈国庆站在车旁,仰著头,朝王建新挥手。马主任站在台阶上,两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张文华站在医务室门口,白大褂被风吹得飘起来,一只手举起来,慢慢地挥著。几个车间的干部、医务室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工人,站在路边,朝他们挥手。 “王队长,常来啊!”有人喊了一声。 “医疗队的同志们,辛苦了!”又有人喊。 刘晓东趴在车帮上,朝下面使劲挥手,手都快甩脱臼了。李建国推了推眼镜,也挥手,幅度小一点。郭强闷声说了一句“再见”,声音不大,但下面的人听见了,有人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周小梅和陈秀英眼眶红红的,咬著嘴唇,使劲忍著没哭出来。 卡车开动了。突突突的,冒著黑烟,沿著厂区的道路往外开。医务室越来越小,厂区大门越来越小,那些站在路边挥手的人越来越小。王建新靠在车帮上,看著那些渐行渐远的烟囱、高炉、车间,看著那片被钢铁和火焰染成的天空。 刘晓东在旁边说:“队长,你说张文华以后能学出来吗?” 王建新说:“只要肯学,就能。” 刘晓东又问:“那五十块钱你真不要?五十块呢,够吃好几个月的。” 王建新看了他一眼:“你是来赚钱的?” 刘晓东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卡车驶出厂区,驶上公路。夕阳在身后,把卡车的影子拉得老长,窗外的田野一片金黄,玉米快熟了,高粱红了穗子。远处的村庄炊烟裊裊,有狗在叫,有鸡在叫,有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 晚上,卡车回到了北京医学院。八个人跳下车,腿都坐麻了。校革委会的干事在门口等著,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见王建新下车,他迎上来,把文件递过去。 “王建新同志,经校革委会研究决定,你被评为开门办学先进个人,医疗小组被评为开门办学先进集体,通报表彰。” 王建新接过文件,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 八个人拎著行李,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七月的北京,天热得很,树叶一动不动,知了叫得震天响。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草坪上乘凉。宿舍楼的灯亮著,有的窗户开著,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样板戏的旋律断断续续的。 刘晓东走在王建新旁边,忽然说了一句:“队长,你说咱们这两个月,算不算干了一件大事?” 王建新想了想,说:“不算。” 刘晓东愣了一下:“啊?救了那么多人,还不算大事?” 王建新说:“那是咱们该乾的。该干的事,干好了,不算大事。” 刘晓东挠了挠头,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八个人走到宿舍楼下,各自散去。王建新拎著行李上了楼,推开宿舍的门。他把行李放在床上,把被褥铺好,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好。牙刷放进牙缸,毛巾掛在铁丝上,书摆在桌上,钢笔插在笔筒里。 收拾完了,他坐在床沿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表彰文件,又看了一遍。纸是普通的信纸,油印的字,有些地方模糊了。他把文件折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操场上的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洒在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在踢球,球在草地上滚来滚去,笑声传过来,隱隱约约的。远处的教学楼黑著灯,只有一楼的值班室还亮著。天上有星星,不多,但亮。 王建新脱了鞋,躺在床上,把枕头垫高,靠在床头。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个月的事。抢救小刘,治疗老孙头,抢救三个工伤工人,给老工人看胃病,教张文华针灸。还有那五十块钱——他不后悔,从来就没想过要。工农兵学员,伟人派来的,收钱算怎么回事? 明天开始,又要上课了。政治课、解剖课、病理课,还有实验室里的切片、显微镜、福马林的味道。还有那些等著他看的病人,等著他做的手术。 日子还得过。学还得上。病还得看。晚上继续进入空间,先洗了个澡,和大猫它们玩了一会,餵它们吃了肉,又开始挤牛奶,做奶製品,忙忙碌碌,但很充实。 第88章 八一建军节 一九七一年八月一日,清晨六点。 起床號响过没多久,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出完早操,大家没散,按照连排班级的位置站好,整整齐齐的。天刚亮不久,东边的天空泛著鱼肚白,操场上的草叶上还掛著露水。 教导员站在队列前面,整了整军帽,声音洪亮:“今天是八一建军节,我们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四十四周年。全体都有——向右看——齐!” 队列里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几百个人同时向右转头,脚后跟磕碰的声音匯成一声闷响。刷刷刷的,像风吹过麦田。 六点半,升国旗仪式开始。 八名护旗手护卫著国旗,迈著正步从操场东侧走向旗杆。他们穿著草绿色的军装,白手套,步伐一致,手臂摆得一样高,腿踢得一样齐。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的,一下一下,像节拍器。 操场上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盯著那面红旗。护旗手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敲在地上,也敲在每个人心上。没人说话,没人咳嗽,连呼吸都放轻了。 国旗升起来了。《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在操场上空迴荡,红旗在晨风中展开,一点一点地升到杆顶。王建新站在队列里,立正,敬礼。风从东边吹过来,把他的军装下摆吹得轻轻飘动。 升旗仪式结束后,革委会主任站在主席台上,拿著话筒,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操场:“同志们,今天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四十四周年。在这个光荣的日子里,我们怀著无比激动的心情,缅怀革命先烈,致敬英雄模范。” 几个领导分別又讲了话。第一个讲的是军代表,讲军队的歷史:“从南昌城头响起的第一枪,到中国共產党领导下的人民军队诞生了。从井冈山到延安,从抗日战爭到解放战爭,人民军队在伟人的英明领导下,从小到大、从弱到强,取得了伟大胜利。”他讲得激动,声音都高了八度。 第二个讲的是校党委书记,讲当前的形势:“当前国內外形势大好。苏修社会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保卫祖国,一定要贯彻落实『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伟大指示。”他讲得慢,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台下没人说话,偶尔有人咳嗽一声,赶紧捂住嘴。 上午八点,大礼堂。 台上掛著巨幅伟人画像,画像下面是红底白字的横幅——“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四十四周年”。主席台上铺著红布,摆著几盆万年青,叶子绿得发亮。台下坐满了人,不光有工农兵学员,还有教职工代表、军代表、校领导。 大会由校革委会主任主持。他走到话筒前,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抬起头。 “同志们,今天我们隆重集会,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四十四周年。在这个光荣的日子里,我们还要表彰一批在开门办学中表现突出的先进个人和先进集体。” 他念了一个名单。第一个就是医疗系王建新。 “王建新同志,在首钢开门办学期间,带领医疗队抢救危重伤员,开展医疗工作,成绩突出,经校革委会研究决定,评为开门办学先进个人。” “王建新——”革委会主任喊了一声。 王建新站起身,整了整军帽,扣好风纪扣,迈步走上主席台。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咯吱的,在安静的大礼堂里格外响。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王建新走到台上,立正,敬礼。革委会主任把一张奖状递给他,握了握他的手,说了一句:“王建新同志,祝贺你。” “谢谢组织。”王建新说。 他接过奖状,转过身,面向台下,又敬了一个礼。台下掌声更响了。 革委会主任接著念了好多名字——先进个人有好几个,先进集体也有好几个。念到“医疗系七班”的时候,刘晓东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被李建国一把按住了。 “医疗系七班,在首钢开门办学期间,团结协作,救死扶伤,成绩突出,经校革委会研究决定,评为开门办学先进集体。” 刘晓东、李建国、郭强、张树清、孙长河、周小梅、陈秀英七个人依次走上主席台。刘晓东走得快,差点踩了李建国的鞋跟。郭强走得稳,一步一步的。周小梅和陈秀英並排走,步子都迈得一样大。 革委会主任把奖状一一地递给他们,然后旁边的工作人员端著一个托盘上来,托盘里摆著八支钢笔。革委会主任把钢笔一支一支地发下去,一人一支。钢笔是英雄牌的,黑色的笔桿,银色的笔夹,笔尖是铱金的,在灯光下闪著光。 刘晓东拿到钢笔,翻来覆去地看,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中午十二点,食堂会餐。 今天的午饭格外丰盛。大师傅们天不亮就开始忙活了,灶上的大锅冒著热气,油烟味飘得满食堂都是。红烧肉、红烧鱼、炒鸡蛋、土豆丝、白菜燉粉条,还有大米饭和白面馒头。菜是一盆一盆的,摞在打饭窗口上,热气腾腾的。 刘晓东端著饭盆,眼睛都直了:“我的乖乖,今天是过年吗?” “比过年还丰盛。”郭强闷声说了一句,已经开始往盆里夹菜了。 刘卫东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含糊不清地说:“真香。” 李建国推了推眼镜:“老刘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在首钢吃了一个月食堂,顿顿窝头咸菜,都没今天这一顿香。”刘晓东夹了一筷子鱼,连刺都没挑就嚼了,被扎了一下,呲牙咧嘴的。 医疗系七班的三十四个人坐在一起,占了四张桌子。王建新坐在中间,面前摆著搪瓷缸子,缸子里是白开水。他站起来,举起茶缸,对班里的同学说:“今天是建军节,咱们七班从入学到现在,一起经歷了那么多。我先敬大家一杯。” 全班举起杯,搪瓷缸子碰搪瓷缸子,叮叮噹噹的,声音清脆。“乾杯!”有人喊了一嗓子。 刘晓东一口气喝了半缸子水,抹了抹嘴,忽然问了一句:“队长,你说咱们七班再有一年就毕业了,还能不能再聚在一起了?” “能。”王建新说。 “真的?” “真的。”王建新夹了一口菜,慢慢嚼了嚼,咽下去,“只要咱们还在部队,总有机会。” 郭强闷声说了一句:“对,咱们都是战友。” 张树清再次端起搪瓷缸子,声音不大,但很诚恳:“战友,乾杯。” 全班又再次乾杯,搪瓷缸子碰得叮噹响。气氛热烈,大家的脸都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激动的。 下午两点,操场上搭起了简易舞台。 舞台是用木板和钢管搭的,铺著红地毯。背景是一块巨大的红色幕布,上面写著“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几个大字,白油漆写的,在阳光下白得晃眼。舞台两侧插著红旗,旗杆是竹竿,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呼啦呼啦的。 全校学员围坐在操场上。现在学员更多了,第二届的已经来了快一年了,马上第三届的就该来了。操场上坐得满满当当的,灰蓝色的工装、草绿色的军装、匯成一片彩色的海洋。 联欢会由学校的文艺宣传队主办,各系都出了节目。唱歌、跳舞、样板戏,什么都有。 第一个节目是大合唱《东方红》。三十多个学员穿著白衬衣、蓝裤子,站成整齐的方队。指挥站在前面,两手一挥,歌声就起来了。“东方红,太阳升——”三十多个人齐声唱,声音洪亮,在操场上空迴荡。台下有人跟著唱,有人打拍子,有人眼眶红了。 然后是舞蹈《军民大生產》。十几个女学员穿著蓝布工装,戴著白毛巾,手持镰刀锄头,跳得热火朝天。动作整齐,节奏明快,镰刀锄头在阳光下闪著光,像真的在干活一样。台下有人喊“好”,有人鼓掌。 接下来是《咱们工人有力量》。工厂的工人们把这首歌唱出了力量,不是唱出来的,是吼出来的。“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一个“嘿”都像锤子砸在钢板上,震得人耳膜发颤。台下的工人们跟著吼,嗓子都喊哑了。 医疗系也出了节目。周小梅被临时推了上去,唱了一首《我的祖国》。她站在台上,两手垂在身体两侧,有点紧张,话筒拿得近了,第一句有点闷。但唱到“一条大河波浪宽”的时候,全场的学员跟著一起唱起来。几百个人齐声唱,声音越来越大,从操场传到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传到围墙外面的大街上。 刘卫东跟著唱了几句,然后对旁边的赵振国说:“老李——哦不对,老赵,你说这首歌每次听都特別感动。”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因为你想家了。” 刘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有点想。” 最后一个节目是大合唱《歌唱祖国》。当歌声响起,全场起立,齐声高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几百个人的声音匯成一股洪流,在操场上空盘旋上升,衝上蓝天,衝上白云,衝上云霄。 晚上七点,大家还看了一场电影——《地道战》。 银幕掛在舞台前面,白色的,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放映机在操场中间,胶片转动的沙沙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全校学员坐在操场上,银幕上的黑白画面在夜色中闪动,高传宝、汤司令、山田,一个个熟悉的人物出现在银幕上。 大家互相討论著,这个说看了几遍,那个说看了几遍,气氛很是热烈。 “地道战!嘿!地道战!”电影里的歌声响起来,台下有人跟著唱。 刘晓东又凑到赵振国旁边,压低声音说:“老赵,你说咱们有没有机会打仗?能不能像高传宝那样?” 赵振国看了他一眼,说:“能。” “为啥?” “因为你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 刘晓东没再说话,盯著银幕,眼睛里亮晶晶的,映著银幕上的火光和硝烟。 晚上九点,联欢会彻底结束了。银幕收起来了,舞台还留著,明天再拆。大家拿著扫帚、簸箕,把操场上的瓜子壳、菸头、纸屑打扫乾净。有人扫地,有人捡垃圾,有人把凳子搬回礼堂。忙活了半个小时,操场又恢復了乾净整洁的样子。 各自返回宿舍。操场上安静了,路灯还亮著,昏黄的光洒在草坪上,几只飞蛾在灯下转圈。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王建新回到他的单人宿舍。他脱了鞋,躺在床上,把枕头垫高,靠在床头。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不多,但亮。 晚上熄灯號响了。悠长的號声在校园里迴荡,从操场传到教学楼,从教学楼传到宿舍楼,从宿舍楼传到围墙外面。 王建新关了灯,躺在床上。他没有马上睡觉,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看见他进来,摇著尾巴跑过来。大毛蹲在他面前,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二毛三毛四毛围著他转圈,五毛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王建新摸了摸大毛的头,拍了拍五毛的背,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五条狗扑上去就吃,吃得呜呜叫。 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王建新弯腰把它抱起来,小傢伙长大了又胖了一圈,毛色亮得反光,圆滚滚的,像个毛球。王建新给它倒了小盆牛奶,小狐狸伸出舌头舔,舔得啪嗒啪嗒响。 他走到河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空间里的光线永远那么亮堂,河水永远那么清澈,大毛永远那么忠诚,小狐狸永远那么安静。一切都刚刚好。 今天是建军节。他想。四十四年了。从南昌到井冈山,从井冈山到延安,从延安到北京。这支军队走了四十四年,打了无数的仗,死了无数的人,才有了今天。他是这支军队里的一员。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医,但他也是这支军队的一部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空间里的天空,白茫茫的雾墙,永远那么亮堂。他站起来,走到果树那边,苹果又大了一圈,梨也黄了,葡萄一串一串地垂下来,紫色的,看著就甜。他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甜的,带著淡淡的灵气,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他走回河边,继续修炼。明天还要上课,还要看病,还要写思想匯报。日子还得过,学还得上,病还得看。一步都不能停,一步都不会停。 第89章 家里烦心事 第二天,又开始了正常的学习、上课、看病。日子像钟摆一样,不紧不慢地晃著。政治课、解剖课、病理课,实验室里的切片和显微镜,诊室里的病人和病历本。王建新按部就班地过著,该干什么干什么,心静得像一池水。 八月八號,星期日。王建新早早请了假,教导员批得痛快,说“回家看看吧,你两个月没回去了”。王建新出了校门,坐上公交车,一路晃悠著往家的方向走。 到了他家附近,王建新下了车,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胡同口的老槐树还在,树荫下有几个老头在下棋,棋子拍得啪啪响。王建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空间里取出三十斤白面、三十斤大米,面袋子鼓鼓囊囊的,米袋子也沉甸甸的。又拿出五斤猪肉、五斤羊肉,用油纸包著,冻得硬邦邦的。又拿出十个罐头——水果的、肉的都有,铁皮的,花花绿绿的標籤。 东西不少,他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的,面袋子搭在肩膀上,米袋子夹在腋下,罐头和肉用网兜拎著,走起路来叮叮噹噹的。 进了大杂院,前院的王大妈正在门口择豆角,看见王建新,眼睛一亮:“建新回来啦?哎呦,又拎这么多东西!”中院的刘婶探出头来,朝后院里喊了一嗓子“凤兰,你家建新回来了”。王建新一路打著招呼,进了后院。 大嫂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坐在小板凳上,搓衣板上搓著床单。她看见王建新拎著这么多东西,赶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过来接过网兜里的罐头。罐头沉,她两只手捧著,嘴里说“三儿你咋又买这么多东西”。 大哥听见动静,从堂屋里出来,看见白面和大米,赶紧过来接。他一把扛起面袋子,一手拎起米袋子,嘴里说“三儿你这是把整个军人服务社搬回来了”。王建新笑了笑,没接话。 王建新来到堂屋。父亲坐在八仙桌旁边,手里夹著一根烟,面前的菸灰缸里堆了好几个菸头。母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件衣服,低著头在缝,但针脚走得乱七八糟的。 妞妞第一个跑过来,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一件小花裙子,脸蛋圆鼓鼓的,红扑扑的。她一把抱住王建新的腿,仰起头,笑得露出几颗小白牙,嘴里喊著“小叔小叔”。 王建新弯腰把妞妞抱起来,在脸蛋上使劲亲了一口,亲得妞妞咯咯直笑。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红彤彤的,递给她。妞妞两只小手抱著苹果,啃了一口,啃下一小块皮,嚼了嚼。 小妹丽丽也从外面跑进来,一头汗,脸上还有泥。她看见妞妞手里的苹果,眼睛就亮了。王建新从挎包里又掏出一把糖果和一个苹果,递给她。丽丽接过糖和苹果,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王建新把东西放在八仙桌上——两条飞马,一条大前门,整整齐齐地摞著。然后他看了一眼母亲,母亲的眼眶红红的,好像哭过,眼睛还有点肿,眼皮耷拉著。父亲沉默地抽著烟,烟雾在堂屋里飘散,他一句话没说,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建新感觉到肯定发生什么事情了。 “妈,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母亲没说话,低著头缝衣服,针扎进布里,又拔出来,再扎进去。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三儿,你想吃啥?妈给你做。” 王建新看了看屋里——二哥不在,他那个传说中的二嫂也不在。结婚这么长时间了,他到现在都没见过他的二嫂。上次回来二嫂回娘家了,这次回来还是不在。 他又问父亲:“爸,大哥出车了吗?” 父亲点了点头,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嗯,你大哥跑长途了,得三四天才能回来。” 王建新没再问。他抱著妞妞来到院里。妞妞抱著苹果还在啃,大嫂端著洗衣服的盆子从水池回来,把盆子放在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王建新朝她摆了摆手,大嫂看了看堂屋的方向,又看了看王建新,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二嫂又把妈气著了。” 王建新没说话,等著她往下说。 大嫂嘆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这个二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上次把细粮和收音机拿回娘家,妈说了她几句,她不高兴,好几天不回来。后来你二哥去接她,她才回来。回来没几天,这次又是闹腾,嫌房子小,要让老两口住那间耳房,他们要住后罩房。” 王建新一听,立马就有火。耳房又小又暗,冬天冷夏天热,二嫂倒好,一开口就要最好的,关键是让老两口去住。 他压著火,问道:“我二哥呢?他啥也没说?” “说了。你二哥和她大吵了一架,你二嫂就回娘家了,到现在没回来。你二哥这几天蔫头耷脑的,下了班就窝在屋里,不出来,也不说话。今天不知道去哪了?”大嫂又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三儿,我也是当媳妇的,按理说不该说这些。但你这个二嫂,实在是太……”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王建新也是头疼。这二哥娶了个什么人呀?没有这个二嫂的时候,全家快快乐乐的,母亲每天乐呵呵的,父亲话虽不多但脸上有笑,大哥大嫂和和气气的,小妹蹦蹦跳跳的,妞妞白白胖胖的。自从这个二嫂来了,母亲好像一直不快乐,脸上总是带著愁容,眼角的皱纹深了,头上都有白头髮了。 他又问大嫂:“大嫂,你和二嫂处得咋样?” 大嫂想了想,说:“就那样吧。表面上对爸妈和我、你大哥都挺尊重,就是每次提的要求、办的事——哎,不说了。” 王建新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他现在离毕业还有一年,学校有宿舍,但不能出来租房。 这个年代真是难啊。他有钱,空间里有金条,有现金,有票证,堆成山。他有吃有喝,空间里的物资够他用几辈子的。遗憾的是不能光明正大地花钱、吃喝。要不他说啥也得买一处大的四合院,把父母接过来,不行把大哥大嫂接来也行,快让二哥和二嫂在这里生活吧。 中午在家吃过饭后,王建新找了个藉口,说学校下午有活动,得早点回去。母亲要送他,他说不用,让母亲在家歇著。父亲放下手里的烟,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路上慢点”。 王建新出了院门,在胡同里走了一段,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杂院的门口空荡荡的,以前每次回来,母亲都要送到院门口,叮嘱他好好学习,別惦记家里。 他转过身,继续走。出了胡同,坐上公交车。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胡同、四合院、灰砖墙,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掠过。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家里的气氛太压抑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没有经验啊。上辈子没结过婚,这辈子更没经验。他治得了病,救得了人,做得了手术,但管不了家务事。 回到学校,他先去教导员办公室销了假。教导员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家里都好吧?” “都好。”王建新说。 教导员点了点头,没再问。 王建新回到宿舍,他坐到书桌前,拿出本书,翻开,看了几页。字在眼前晃,进不到脑子里。他又合上书,放回桌上。 心不静。 他站起来,出了宿舍,来到操场。下午的操场很安静,太阳西斜,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草坪上有人躺著晒太阳,一本书扣在脸上,不知道睡著没有。 王建新沿著跑道慢慢地走,一圈,两圈,三圈。脚步不紧不慢,手插在裤兜里,低著头,看著自己的影子在前面拉长、缩短、再拉长。 他想起母亲红红的眼眶,想起父亲沉默抽菸的样子,想起大嫂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二嫂——人还没见著,家里已经被搅得鸡犬不寧了。 他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太阳落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暉。操场上的人渐渐少了,昏黄的光洒在跑道上,把跑道染成了橘黄色。 家事难断。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能做的也不多。但他知道,不管家里怎么样,他得撑住。他是这个家的顶樑柱。他不能倒,也不会倒。 他转过身,朝宿舍走去。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也快了。 第90章 特招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来到了八月底,自从上次回去后,王建新再没回家。不是他不想回,是他看见父母的样子,他也心里难受,但不知怎么解决。 校园里的杨树叶子还绿著,但早晚的风已经凉了。操场上多了不少生面孔——新一批工农兵学员来报到了,背著行李,拎著网兜,脸上带著兴奋和茫然,跟王建新两年前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刘晓东站在宿舍窗口往下看,说了一句“又来了一茬新兵蛋子”,被李建国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那天下午,王建新正在实验室里看切片。陈怀远教授站在他旁边,指著显微镜下的组织切片,低声讲解著什么。老教授的声音不大,但讲得很细,每一个细胞核的形態、每一处病变的特徵,都说得清清楚楚。王建新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写得工工整整。 实验室的门被人敲响了。陈教授去开门,门口站著教导员,气喘吁吁地说:“王建新同志,校革委会主任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王建新放下手里的切片,跟陈教授道了別,快步出了实验室。陈教授站在门口,看著他走远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王建新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口,整了整军帽,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立正敬礼。革委会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著笑。 “王建新同志,坐。” 王建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 革委会主任把一份盖著红色公章的文件推到他面前,文件不长,但抬头印著醒目的红色大字,下面盖著军区和总后勤部的公章。 “上级决定你提前毕业,特招进北京军区总医院,直接定副团级。” 王建新愣了一下。工农兵学员学制三年,入学才两年,还能提前毕业?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主任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別说话。 “军区总医院里边收治的都是高级干部和重危伤病员。这是上级对你的肯定。”主任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工农兵学员里边的先进典型,又有多次立功表现,组织上希望你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更大贡献。”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敬了一个军礼:“谢谢组织培养。” 主任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厚厚一沓。“你的任职命令和分配通知。副团级,行政级別定为十五级。总医院对你们这类军医定级別,一般都比地方高两级。你是优秀的学员,也是优秀的大夫。你属於被特招进去,主要是上级领导看重你的医术。” 主任顿了顿,目光从文件上移到王建新的脸上。“去了医院好好工作,继续提升自己。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就去报到吧。” 王建新再次敬礼:“我服从安排。” 主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王建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地拍了两下。“你是咱们北医的光荣和骄傲。” 王建新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阳光很亮,刺得他眯了眯眼。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有人在树荫下看书。一切都很平常,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心里不平静。 “提前毕业,副团级,十五级,总医院。”他在心里把这几个词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太快了。从入学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两年,在这个年代,这么隨意的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下台阶,先去后勤组把工资领上,然后朝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他把行李打包好。收拾完了,他坐在床沿上,看著这间住了没多久的单人宿舍。朝南,阳光好,窗外能看见操场,桌面上乾乾净净的。 他站起来,拎著行李,出了门。 操场上,医疗系七班的大多数正在在操场课间休息。 刘晓东第一个看见他,从地上蹦起来:“队长!你拎著行李干嘛去?”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著他。王建新把行李放在地上,整了整军装,跟他们说了。他被特招进总医院了,今天就走,来跟大家道个別。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刘晓东的眼眶就红了。李建国推了推眼镜,低著头不说话。郭强闷声说了一句“队长”。张树清站在后面,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孙长河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人。周小梅和陈秀英站在一起,手拉著手,眼圈都红了。 “队长,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刘晓东的声音有点发哽。 “你们好好学,明年毕业了,说不定也能来总医院。”王建新笑了笑,“都在军队,总有一天还会见面。说不准等你们明年毕业了,有好多都会分配到京城,也有可能会分配到总院。到最后咱们不光是战友,还是同事。” 上课时间到了。有人在教室门口喊了一声,叫大家回去上课。三十多个人站在原地,谁也不动。有人吸了吸鼻子,有人把脸扭到一边,有人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刘晓东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快去吧,別让老师等著。”王建新说。 刘晓东第一个走过来,握了握王建新的手,握得很紧,像钳子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队长,保重”。李建国走过来,推了推眼镜,伸出手,跟王建新握了握,没说话,但手指一直在抖。郭大江走过来,闷声说了一句“队长,后会有期”。张树清、孙长河、周小梅、陈秀英等等也走过来,一个一个地握手,一个一个地道別。 然后他们转过身,恋恋不捨地朝教室走去。有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有人一直低著头走,有人使劲抹眼睛。 王建新站在操场边上,看著他们的背影,看著他们走进教学楼,看著他们消失在门洞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影子。 他弯腰拎起行李,转身走了。 出了校门,他坐上了公交车。车子晃晃悠悠地往东城开。他把行李放在座位旁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从海淀到东城,从学院路到东四十条,楼房越来越矮,胡同越来越密,槐树越来越多。路边的店铺一家挨著一家,国营的、集体的,招牌有新的有旧的,有的油漆已经斑驳了。 军区总医院位於东城区东四十条南门仓胡同五號。王建新下了车,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大门是铁栏杆的,刷著绿漆,门楣上掛著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门口两个哨兵持枪而立,穿著草绿色的军装,腰板挺直,帽檐下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台阶扫得乾乾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王建新走过去,哨兵看见他,立正敬礼。王建新回礼,然后从挎包里掏出分配证书,递过去。哨兵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王建新,目光在他四个兜的军装上停了一下,然后双手把证书递迴来,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首长,请进。” 王建新拎著行李进了大门。院子里很安静,几栋灰砖楼整齐地排列著,楼与楼之间有花坛和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在楼与楼之间匆匆走过,推著轮椅的护工、拄著拐杖的病人、拎著饭盒的家属,各色人等在院子里来来往往,但一点也不乱。 他顺著警卫指引的方向,先来到政治部干部科。 干部科在一栋灰砖楼的一层,门口掛著白漆木牌。他推门进去,屋里几张办公桌,几个干事正在忙碌。靠窗的那张桌子后面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干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戴著黑框眼镜,看见王建新进来,站起来,脸上堆著笑。 “王建新同志?终於把你等来了。”干事快步走过来,跟他握手,握得很热情,上下摇了摇,“你在咱们院可是很出名的,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一等功臣,断指再植,开颅手术,我们这儿都传遍了。” 王建新笑了笑,没接话。 干事接过他递来的材料——总政治部下达的正式入伍任职调令、行政档案、党组织关係、军医技术档案——一样一样地核验。全军特招、提前毕业、现役军官、实职副团、行政十五级、主治医师职级。干事一项一项地核对,每核对一项就在本子上打一个勾,勾完了,抬起头,脸上笑得更开了。 “都齐了,没问题。” 从干部科出来,他去了政审科。政审科在二楼,房间不大,一个老乾事坐在里面,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神很锐利。他接过王建新的档案,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要看好几遍。看完了,合上档案,点了点头。“覆核档案、籍贯、社会关係,没问题。保密等级登记——军区总医院核心医疗单位,统一归入军队內部机要干部台帐。” 老乾事在一个红色的登记簿上写了几行字,又拿出一张表格让王建新填。王建新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家庭情况、个人经歷、社会关係,写得工工整整。填完了,老乾事收起来,夹进档案袋里。 然后去了医务科。医务科在另一栋楼的三层,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医务科的科长姓王,四十多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说话乾脆利落,像个外科大夫。他看了王建新的材料,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王建新同志,你的情况院领导已经研究过了。”他把一张纸推到王建新面前,“暂时先把你分到急诊科。这样能最快熟悉医院各个科室,也是院领导对你的考验。急诊科最忙,最能锻炼人,也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真本事。你在急诊科干得好,以后再去其他科室就顺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服从安排。” 从医务科出来,他又去了军务科。军务科在一楼,门口掛著牌子,屋里几个干事在忙。一个年轻的干事接待了他,核对军內级別、伙食標准、住房、后勤福利,一项一项地登记在册。 然后是人事科。人事科的干事是个女同志,三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的。她登记了工资序列,告诉王建新工资由总医院財务科按月直发,每个月一號去財务科领,行政十五级,月工资141元加补贴补助,差不多每月160元。票是双重票制,王建新说记住了。 营房科在后院的一排平房里,门前的台阶磨得发亮。营房科的干事姓孙,四十来岁,穿著一身旧军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说话挺客气。 “王建新同志,你属於特招,优先插队,优先分配住房,按你的行政级別,可以分配到家属区60平米左右干部楼。”他翻开一个大本子,一页一页地翻,眉头越皱越紧,“但目前的房源实在紧张,最快也得等六到八个月。你先在单身宿舍住著,等房源出来了,优先安排你。” 孙干事带著他来到一栋筒子楼前,上了三层,推开一间宿舍的门。十几个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南,光线还不错。窗外的院子里有几棵槐树,树冠伸到了窗前,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王建新把行李放下来,床单铺上,被子叠好,洗漱用品摆在桌上,书码在窗台上。军需科办理了粮油副食供应本,卫生科办理了军人全军医疗保障手续。最后一站,他签了一份军队在职军医责任书,领取了工作证件、出诊证件、医院出入通行证。 王建新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好,装进挎包里。 他站在宿舍的窗前,看著窗外的院子。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槐树上,洒在水泥路面上,洒在那些穿著白大褂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身上。远处的病房楼亮著灯,一扇扇窗户像一个个发光的格子,有的亮著白光,有的亮著黄光。 三天后,他就是军区总医院的医生了。副团级,主治医师,急诊科。新的地方,新的同事,新的病人,新的手术。一切都从头开始。 他把工作证件放在桌上,翻开看了一眼,上面贴著照片,盖著大红公章,写著他的姓名、职务、科室。 天黑了。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病房楼灯火通明,像一艘停在夜色中的巨轮。有人在走廊里走动,脚步声在楼道里迴荡,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王建新坐在床沿上,从挎包里拿出那本红皮党章,翻开,看了几页,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经歷。革委会主任的话,医务科科长的安排,营房科孙干事说的“六到八个月”。还有刘晓东红红的眼眶,李建国发抖的手指,郭强那句“后会有期”。 第91章 安家 晚上,王建新在医院食堂吃的晚餐。王建新和人打听后来到食堂,他才知道医院里有三个食堂,干部职工食堂干部有小灶,住院部还有病號食堂。还有应急小食堂,给晚上加班的医生配备的。高干病房还有高干小食堂。不光食堂多,吃的东西也好,供应充足,像什么红烧肉、肉菜之类的,种类很全。干部小灶更是品种繁多,普通医护的大锅饭,油水也足,肉菜、蔬菜、鸡蛋全都有。王建新没有去干部食堂吃小灶,他来到普通医护人员处排队,打了一份饭,花的军票,尝了尝,味道不错。 王建新吃得不快,嚼得细,咽得慢。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没有谁多看他一眼。他在这里是个新人,谁也不认识。如果说名字,应该好多人知道他,但大多数人都是没见过他的。 吃完后,他端著缸子去水房涮了涮,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照得地面发白。他坐在床沿上,想起了房子的事。六到八个月,难道没有別的办法吗?干部楼没有,独立的小院子不够资格。他琢磨了一会儿,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睡不著。他决定明天问问,不行分个大杂院,三间房也行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建新从空间里出来——他在空间里修炼了一会儿,又餵了大毛它们,给奶牛挤了奶。 六点了。没有起床號。 他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医院是半军事化管理,不需要出早操了,还有点不习惯。在学校的时候,每天六点起床號准时响起,十分钟洗漱,六点半操场集合,雷打不动。今天安静得不像话,窗外只有麻雀在叫,嘰嘰喳喳的。 他又进了空间,给自己做了一顿美味的早餐。从菜地里拔了棵小白菜,切碎了熗锅煮了一碗麵,臥了两个鸡蛋,滴了香油。坐在餐车里,银质的碗筷,雪白的桌布,窗外羊群在草地上吃草,牛和马甩著尾巴,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小狐狸蜷在沙发上。他吃得很慢,像是在享受什么。 吃饱喝足,出了空间,穿上军装,皮鞋擦亮,直接来到房管科。 房管科在行政楼一层,门开著,孙干事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面前摊著一个大本子,正在翻。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王建新,脸上堆起笑。 “王医生,这么早?” “孙干事早。”王建新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我想问问房子的事。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六到八个月太长了,大杂院三间平房也行。” 孙干事为难地翻著房源清单,一页一页地翻,眉头拧成了疙瘩。“王医生,好地段的平房、单元楼全排满了,就连大杂院也只有几间耳房或倒座房的一间两间,实在没有符合你要求的,后面几十號人都等著。这已经把你提前插队在前面了,半年准能分到六十多平的標准干部房。” 他顿了顿,手指在大本子上划拉著,忽然停下来,指著某一页说:“要是著急,有一处临街两层小楼。位置稍微偏一点,离总院远一点,上下足足一百平米,后面还带个小院,独门独户,隨时就能搬。” 王建新眼睛亮了一下。 “唯一不好的地方,”孙干事补充道,“这房子原本是公私合营遗留的临街铺面结构,属於公房租赁。房租比普通家属住房高出不少。” 边上进来几个也是来问房子的同事,有男有女,都是医院的医生护士。他们听见孙干事的话,纷纷劝王建新再等等。 “王医生,再等等吧,好地段住著方便,买东西也近。” “就是,房租高,何必多花钱呢?” “一百平米,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干嘛?” 王建新笑著跟大家解释了一下:“我父母现在没地方住,我著急要房子,把他们接过来。” 眾人听了,点了点头,有人夸他孝顺,有人说不容易,有人说那確实得赶紧。没人再劝了。 王建新对孙干事说:“孙干事,那就这个吧。以后等大家都分配上了房子,如果有閒置的,再帮我调整。” 孙干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起头看了王建新一眼,眼神里有讚许,也有点意外——这个小干部,做事乾脆,不拖泥带水。 王建新心里可是觉得自己捡了便宜了。以现在的级別哪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两层小楼,宽敞通透,楼下起居待客,楼上安静私密。房租高?可他待遇优厚,工资远超普通地方干部,完全承担得起。那些劝他再等等的同事,不知道他的工资是副团级、行政十五级,比普通医生高出一大截。 领导得知后十分讚许,特意交代房管部门,把住房性质变更为住宅,而且还给了优惠减免,每个月扣除十五块钱房租。手续一路加急办理。 当天下午,王建新就拿到了这处房子的钥匙。 孙干事带他去看了一下。房子在东城区的一条胡同口,位置稍微偏一点,不在闹市,但也不算偏僻。房子是临街的两层小楼,灰砖青瓦,门脸不算小,里面宽敞。虽然远离闹市喧囂,但清静宽敞。距离北半截胡同不远不近,骑自行车二十来分钟,出入方便,安静隱蔽。 孙干事打开门,王建新走进去。楼上楼下全部空荡荡的,方方正正,地面是水泥的,墙刷了白灰,窗户是老式的木窗,一楼后面有个后门,打开便是一个三十多平米的小院。院里有一棵老石榴树,树干弯弯曲曲的,树冠伸展开来,遮住了小半个院子,门口是一个压水井,拐角还有一个旱厕,石头砌的,不大。 王建新在小院里转了转,用脚量了量尺寸。他规划了一下——小院里搭一个煤房,再搭一个自行车棚,还能搭个厨房。关键还有一个十几平米的菜窖。院墙不矮,私密性好,干什么也方便,唯独买东西不方便,但他也不需要购买什么。 又来到一楼。一楼空间大,方方正正的,他规划著名隔一个宽敞点的臥室给父母,留一个餐厅,剩下的地方当客厅,既能接待,也能平时招待来人。上到二楼,二楼可以隔出一个大的臥室、一个小的臥室和一个书房。 当下便和孙干事说了自己的想法。孙干事说:“总院就有施工单位,一会回去就联繫,让他们过来。整体改造,你交点材料费就行。” 王建新交了二百块钱,剩下的孙干事全包了。 当天下午,孙干事便派来一个班的施工队,十来个人,穿著军装,戴著安全帽,开著大卡车拉著材料——砖、水泥、沙子、木板、玻璃、油毡——直接开干。领头的班长姓赵,四十来岁,脸黑红黑红的,说话带著河北口音。他跟王建新握了握手,说“首长你放心,我们干活利索”。 用时一天半,全部按王建新的要求弄好。砌墙、抹灰、铺地、搭煤房、搭车棚、搭厨房,动作麻利,配合默契,王建新在旁边看著,偶尔搭把手,递砖、递水。赵班长说“首长你不用动手”,王建新说“没事,又不累”。 王建新满意地点点头。赵班长他们不光把活干完了,还把卫生打扫了,地上的灰扫了,窗户擦了,碎砖烂瓦清走了,连院子里的杂草都拔了。 第三天,王建新转悠著找了两家信託商店,买了家里所需要的家具。信託商店在王府井附近,里面堆满了旧家具,桌椅板凳、床柜箱架,什么都有,有的油漆掉了,有的腿鬆了,但木料好,修修就能用。王建新一样一样地挑,一上午逛了三家信託商店。 给楼下买了双人床、大衣柜、大红柜,又配上炉子。炉子是铸铁的,沉甸甸的,能烧煤也能烧柴。餐厅买了一个大圆桌,能坐七八个人,还有五斗柜、橱柜,一个长条椅。 二楼两个臥室,两个单人床,两个衣柜。剩下的桌椅板凳、书桌、椅子、凳子之类的,王建新没在信託商店买。他回到新家,关上门,从空间里把那些收来的家具拿出来——沙发、茶几,样式跟现在大家用的差不多,不扎眼。他把缺的东西从空间里挑选好,摆在客厅、大臥室,楼上两个臥室、书房全部都配齐。 终於把空间的东西算是利用上一部分了。他看著那些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沙发和茶几,心里有点美——这些东西在空间里堆了好久了,终於见光了。 基本上这个家就布置得差不多了,后续缺什么再添置。 然后便是各种小件——暖水瓶、炉子、锅碗瓢勺、搪瓷缸、脸盆、毛巾、香皂、肥皂、洗衣粉。凡是家里有用的、不是很显眼的东西,王建新全部从空间里倒腾出来。空间里这些东西堆成山,他挑最普通的拿,不拿那些带外文標籤的,不拿那些包装太精美的,看著跟国內的东西差不多。 可惜就是没有暖气。每个屋都得放一个炉子,要不北京的冬天可是难熬。王建新自己不怕——他一个修真者,不惧寒暑。——可也得把炉子摆上,不然有人来了看见屋里没点炉子,还不得好奇? 又把小院放煤的煤房填满了煤炭和木材。煤炭是从空间里拿的,那些从苏联收来的煤炭堆成山,木材也是空间里的,劈好了码在煤房里,整整齐齐的。 周边没啥邻居,就是挺好。这栋小楼侧面是一片清理过的废墟。门前是一条路,只不过平时来往行人不算多。 他站在小院里,看著那棵老石榴树。果子掛满了枝头,有的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红宝石一样的籽。他摘了一个,掰开,抠了几颗籽放进嘴里,酸甜酸甜的。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楼上楼下的窗户。这栋小楼,以后就是他的家了。不是宿舍,不是学校,不是部队的营房,是他的家。父母可以住在这里,不用再在那个大杂院里受气了。 他又看著空间里的电视、冰箱、洗衣机、自行车、缝纫机等,这些暂时不方便往出拿,太扎眼了,但他拿出一个收音机还是没问题的——红灯牌的,上海產的,市面上能买到。 他把收音机放在客厅的条案上,拧开开关,调了调频率,沙沙的声音响了一阵,然后传出了一个样板戏的旋律。“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杨子荣的唱腔,高亢嘹亮。他调小了音量,让声音低低地飘在屋里,不吵,但有人气。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著这个新家。墙是新刷的,白得发亮。地是水泥的,扫得乾乾净净。窗户擦得透亮,阳光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家具不多,但该有的都有了。炉子里的火苗窜著,暖烘烘的。收音机里的样板戏唱著,热热闹闹的。 他掏出钥匙,在手里转了转。这把钥匙是新家的钥匙。他把它串到钥匙串上,跟宿舍的、串在一起,叮叮噹噹的。 他走出门,锁好,站在胡同里,回头看了一眼。灰砖青瓦的两层小楼,门脸不大,但看著就踏实。阳光照在墙上,把墙砖晒得发暖。老石榴树的枝杈从院墙上伸出来,叶子绿得发亮。 他穿过胡同,拐上大街。街上的行人多起来了,骑自行车的、走路的、等公交车的,王建新走在人群里,穿著军装,腰板挺直,跟周围的人一样,又不太一样。 第92章 接走父母 他坐上公交车,没几站便到了大杂院附近。下了车,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进了大杂院,前院的王大妈正在餵鸡,看见他,笑著喊“建新回来啦”。中院的刘婶在晒被子,也跟他打招呼。王建新一一应著,脸上带著笑,但步子比平时快。 进了后院,他一眼就看见母亲坐在耳房门口洗衣服。小板凳,搓衣板,肥皂沫子溅了一围裙。手泡得通红,低著头,一下一下地搓。后罩房的门开著,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穿著一件碎花衬衫,手里端著一盆水。 王建新没见过这个女人,但心里知道是谁了。 他的脚步慢了一拍,但没停。 二哥从后罩房出来,手里拿著一块毛巾,擦著手。他看见王建新,脸上露出笑,喊了一声“三儿”。 王建新走上前,二话没说,抬起脚,收著劲——一脚踹在二哥的肚子上。二哥“啊”了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 王建新没等他反应过来,骑上去,照著脸上就是几巴掌。声音不重,但脆,“啪、啪、啪”,一下一下的。 那个陌生女人——二嫂——愣了一下,然后尖叫起来:“你干嘛打我男人?你谁呀?” 大哥、大嫂、父亲分別从各自的屋里出来。大嫂手里拿著一件刚叠好的衣服。父亲手里夹著烟,菸灰掉了一地。小妹从大嫂家的耳房跑出来,嘴里喊著“三哥三哥”。妞妞也跟在小姑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王建新身边,抱住他的腿,嗲嗲地喊“小叔小叔”。 王建新收了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妹的脑袋,又抱起妞妞,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站起来,冷冷地看著还在地上的二哥。 “你还是个男人吗?”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要是个男人,也不能干出这么畜生的事情。” 二哥坐在地上,脸肿了,他低著头,不吭声。二嫂站在旁边,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她看了看王建新,又看了看二哥,声音低了下来:“这就是你三弟?” 王建新听见了,没搭理她。他真没想到,跟这个二嫂第一次见面,居然是这样的情况。 母亲站起来,手上还滴著肥皂水,著急地走过来:“三儿啊,咋了这是?还打你二哥,发生啥事了?” 王建新转过头,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笑著对母亲说:“妈,没发生啥事,我和二哥闹著玩呢。” 母亲愣住了,哪有这样闹著玩的?上来踹一脚,然后给了好几巴掌。她看了看老二,脸都肿了,嘴角还掛著血丝,这叫闹著玩? 王建新没等她再问,直接说:“妈,我提前毕业了,被特招进军区总医院了。总医院为我分了房子。你和爸还有小妹跟我去那里住,正好帮我做做饭、洗洗衣服。我每天忙,回家没饭吃。” 他转身进了耳房——父母住的那间,小,暗,窗户糊著报纸,屋里一股子霉味。他啥也没说,开始收拾父母的衣服。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放在床上。母亲的棉袄,父亲的中山装,叠得整整齐齐。 大嫂跟了进来,愣了一下,然后问:“三儿,你这是……” “大嫂,帮忙打包衣服。”王建新头都没抬。 大嫂看了看母亲,母亲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那块肥皂。大嫂又看了看王建新,没再问,开始帮著叠衣服。 大哥也进来了,看著王建新,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大哥,你把东西往自行车上绑,捆结实了。” 大哥应了一声,出去推自行车了。 不一会功夫,所有父母私人的东西全部打包好了。一个帆布包的衣服,一个网兜的脸盆牙缸,还有一个包袱皮包著零碎东西。大哥把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帆布包掛在车把上,网兜塞在车筐里。 王建新对著大哥大嫂说:“大哥大嫂,去我那认个门,以后每天在我那吃饭,以后妈在那做饭、哄妞妞。” 他抱起妞妞,让小妹把自己的东西全部带上。“小妹,去收拾你的东西,衣服、书、本子,全带上。” 小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三哥,我也去?” “去。以后你跟三哥住。” 小妹“哇”了一声,跑回大嫂家的耳房,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 大嫂帮著小妹把衣服、学习用品等全部打包好,掛在自行车把上。大哥推著自行车,大嫂手上拿著一些东西。 王建新一手抱著妞妞,一手牵著小妹,对父母说:“爸妈,走啊。难道你们不愿意给儿子做饭、看家吗?” 父母对视了一眼。父亲看了看蹲在地上抱著头不吱声的二儿子,又瞅了一眼一脸懵逼的二儿媳妇。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父亲拉了拉她的袖子。他嘆了口气,把手里的烟掐灭,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转身进了耳房,把自己的老花镜和几本书塞进帆布包里,出来,对王建新点了点头。 母亲看了看这个住了几十年的院子,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老二,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搭在椅子上,跟著小儿子慢慢走出了后院。 路过中院的时候,好多邻居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王建新笑著和各位邻居打著招呼,问长问短,顺便介绍说:“我分配到军区总医院当大夫了,今天房子刚刚收拾好,带父母过去住段时间,顺便让母亲给帮忙做做饭。” 他还把房子的位置告诉了邻居们,说有空去做客,还说有点什么小毛病也可晚上去他家,他可以帮忙免费治疗。 当听到可以免费治疗,又是军区总院的军医,即使年龄小,那也是军区总院的军医呀。邻居们喜笑顏开,七嘴八舌地说著恭喜的话。 刘婶说“建新出息了”,王大妈说“你妈跟著你享福了”,张奶奶拉著王建新的手说“好孩子”。 出了大杂院,出了胡同口,一家人相跟著往王建新的房子走去。 大哥推著自行车走在前面,大嫂走在旁边,手里拎著一个小包袱。母亲走在中间,脚步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父亲走在她旁边,手里夹著一根新点的烟,烟雾在风里飘散。 王建新一手抱著妞妞,一手牵著小妹,走在最后面。妞妞趴在他肩膀上,小脑袋左转右转,看什么都新鲜。小妹蹦蹦跳跳的,一路问“三哥还有多远”。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 王建新放下妞妞,掏出钥匙,打开大门。门是木门,刷著红漆,漆还凑合,他推开门,侧身让父母先进。 母亲第一个跨进去,愣住了。 父亲跟在她后面,也愣住了。 大哥把车支好,走了进来,四下看了看,嘴里“嚯”了一声。大嫂在门口,看著这栋两层小楼,嘴巴张著合不拢。 “三儿啊,咋分这么大个房子?”母亲回过头,声音里带著不敢相信,“这不是商铺吗?不应该分在大杂院吗?” 王建新把门关上,笑著说:“本来应该给我分干部楼的,但前面老同志排队的很多,最快分到我手也得等个一年多。然后领导便做主给我分了这个房子。我一看,这不挺好吗?又大又方便。” “妈,你看,这个大臥室,你和我爸住。”他推开一楼朝南那间屋的门,屋里摆著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个红漆柜,床单是新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夕阳照射进来,亮堂堂的。 母亲走进去,摸了摸床单,又摸了摸衣柜,嘴里念叨著“好好好”。 “这是餐厅。”一张大圆桌,能坐七八个人,桌面上铺著油布,摆著一盆花。靠墙有个五斗柜,一个橱柜。 “这是客厅。”客厅最大,摆著沙发、茶几、条案。条案上放著收音机,低低地播著样板戏。墙上掛著一幅画,是山水,从信託商店买的,几块钱。 “这大门多方便,开开门,外边就是街道。出入也得劲。”王建新推开后门,“你们再看后院。” 小院不算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左边是新搭的厨房,红砖砌的,上面盖著油毡,右边是煤房,里面堆满了煤炭和木材,码得整整齐齐。靠墙搭了一个自行车棚,木头的架子,上面铺著油毡。拐角是厕所,旱厕,石头砌的,但打扫得乾乾净净。 院子中间那棵老石榴树,枝杈伸展开来,遮住了小半个院子。石榴掛满了枝头,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红宝石一样的籽,边上便是那口压水井。 小妹最开心了,鬆开王建新的手,跑到石榴树下,仰著小脑瓜左看右看,转了好几圈,然后回头问:“三哥,我能吃上面的石榴吗?” 王建新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脑瓜:“当然可以。这棵树现在就是咱们家的了。” “哇!太好了三哥!”小妹蹦起来,伸手去够最低的那根树枝,够不著,又蹦了一下,还是够不著。大哥走过来,一把把她举起来,她摘了一个最大的石榴,抱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 父母、大哥大嫂也开始围著后院转了转。母亲推开厨房的门,里面灶台、案板、水缸、碗柜,一应俱全,锅碗瓢勺摆得整整齐齐,各种调料、油壶都满满的。大嫂走进厨房,看见齐全的各类厨具,好奇地问:“三儿,你这厨具都是刚买的吗?” 王建新点点头,笑著说:“有些是买的新的,有些是从信託商店买的。我看都挺好,能用,洗一洗就行。” 大嫂点点头,在灶台上摸了摸,案板上拍了拍,说:“我们三儿长大了,会过日子了。” 母亲在煤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里面堆得满满的煤炭和木材,不知心里在想著什么。 大家又回到了一楼。王建新对母亲说:“妈,你赶紧收拾你和爸的衣服,里边有衣柜、有衣架。你该叠的叠,该掛的掛。” 然后对大嫂说:“大嫂,你来楼上给小妹收拾一下,小妹以后和我住二楼。我在楼上也布置了两个臥室。” 大哥大嫂还有小妹跟著王建新上到了二楼。妞妞还在王建新怀里,乖乖的,大眼睛左看右看,小手摸著楼梯扶手。楼梯是木头的,走起来咯吱咯吱响,她一点也不怕。 “小叔,”她小声问,“我可以住这里吗?” 王建新在小傢伙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可以。你以后和小叔睡。” 小傢伙很开心,两只小手搂著王建新的脖子,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口,糊了他一脸口水。 到了二楼,王建新推开第一间门:“这是小妹的臥室。” 小妹走进去,眼睛瞪得溜圆。一张单人床,铺著碎花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靠窗一张写字桌,桌上摆著一盏檯灯,一个笔筒,几本笔记本。靠墙一个衣柜,漆面发亮。窗户半开著,淡蓝色的窗帘在风里飘著,窗外能看到远处的胡同和槐树。 “这是我的臥室?”小妹不敢相信,回头看著王建新,“以后就我自己一个人住吗?” “对,以后就你一个人住。”王建新笑著问,“害不害怕?” “不害怕不害怕!”小妹使劲摇头,跑过去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真好看,看得好远啊!” 王建新推开第二间门:“这是我的臥室。”屋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简单,但乾净。 他又推开第三间门:“这是书房。”靠墙一排书架,上面摆著几排书,有医学的,有政治的,有文学的。中间一张大书桌,桌上摆著一叠稿纸和钢笔、墨水。墙角有一张单人沙发,铺著格子布垫子。 大哥走进来,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他又走到窗前,看了看窗外的街景,回头对王建新说:“这个房子好,你看看多宽敞,书房都能这么大。” 大嫂手脚麻利地给小妹整理衣服,把衣服从包袱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衣柜里。床上的褥子、床单、被子、枕头,王建新都已经铺好了,整整齐齐的,大嫂只用把衣服放进去就行。 王建新又对大哥大嫂说:“大哥大嫂,暂时你们先住在院子里,每天下班直接来这吃饭,吃完饭再回去。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帮你们找找关係,给你们换一个好点的房子。” 大哥赶忙摆手:“不用不用。现在那个房子,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羡慕著。一间后罩房加耳房,多少人排了好几年都排不上。够了够了。” 王建新笑了笑,再没说啥。大家来到一楼,王建新对母亲说:“妈,我饿了。”母亲立马恢復正常,手忙脚乱地来到厨房,適应著厨房锅灶,开始生火,准备做饭。 大嫂说道:“三儿,米麵这些都在哪里?”王建新领大嫂来到餐厅,打开橱柜,里面摆著满满的大米、白面、食用油,还有一些蔬菜、猪肉、牛肉、羊肉。 大嫂一看,立马埋怨道:“哎呀,哪能这样放呢?这么多肉就这么放著,那不一两天就坏了?天还没冷了,你这孩子。” 大嫂把肉拿出来,摸了摸,冰凉冰凉的,才缓了口气说道:“幸好都冻著呢,要不明天非得坏了。” 王建新笑了笑说道:“晚上庆祝我有了房子,咱们做的丰盛点,大嫂。”大嫂手脚麻利地开始洗菜、切菜、切肉。 王建新站在客厅中间,看著这一屋子人——父亲、大哥在沙发上坐著抽菸,小妹趴在窗台上看外面,妞妞抱著石榴在沙发上啃。收音机里的样板戏还在唱,换了一个段子,这回是《红灯记》,李奶奶在唱“临行喝妈一碗酒”。 他忽然觉得,这房子活了。 第93章 新家与突破 晚饭很丰盛。 厨房是双灶,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大嫂在旁边打下手。母亲掌勺,大嫂切菜、递调料、看火候,两个人配合得默契。牛肉土豆燉了一大锅,红烧肉烧得油亮亮的,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相间,葱爆羊肉出锅的时候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主食是一大锅米饭。王建新从橱柜里拿出一瓶茅台——他拧开瓶盖,酒香立刻散了出来。 “爸,喝一杯。”他给父亲倒了一杯,又给母亲倒了一杯,给大哥大嫂也倒上,给自己也满上。 小妹和妞妞喝的是北冰洋汽水,玻璃瓶的,桔子味。小妹接过瓶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惹得大家笑了起来。妞妞抱著瓶子不撒手,大嫂帮她拿著,她两只小手捧著,小口小口地抿,抿一口,眯一下眼睛。 大家都没提二哥那档事。谁也没提,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开开心心地边吃边聊著。 王建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母亲碗里:“妈,你尝尝,这肉燉得真香。” 母亲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还行,就是酱油放多了点。” 大嫂笑著说:“妈做饭一辈子,就爱多放酱油。” 母亲瞪了大嫂一眼,但嘴角是翘著的。 王建新对大哥说:“大哥,你每天上班路过这,接上父亲一起去厂里。过两天我看找谁能换张票再买辆自行车,就不需要你专门跑过来接了。” 大哥吃了口牛肉,嚼了咽下去,摆了摆手:“三儿,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每天过来正好带上爸一起去单位。我要是出车,爸自己骑自行车上下班也方便,这离分厂又不远。” 王建新又对大嫂说:“大嫂,你每天下班直接来这,星期天直接就来这。妞妞就留在这里陪妈吧。” 大嫂点点头:“行,以后就来你这吃饭。我把粮本副食本拿过来给妈,每个月我和你哥都出伙食费。” 王建新摆摆手:“大嫂,一家人不需要这样。我现在工资高,在部队没有花销。再说了,部队买这些东西也都不贵。” 大嫂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那不行。你以后还要娶媳妇,你的钱得攒著。我和你哥加起来工资也不少,不能老让你出。” 王建新推脱不要,大嫂就要给。两个人推来推去,谁也不让。 最后母亲拍板了:“行了行了,別爭了。你大哥和大嫂每个月一人交五块钱就行了,剩下的你爸的工资够贴补。” 大家只好听老妈的。 热热闹闹地吃完晚饭,大嫂去厨房洗碗筷。母亲收拾著餐厅,擦桌子,整理碗筷,把剩菜用盘子盖好,放进橱柜里。王建新在橱柜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米、面、油、盐、酱、醋、糖,整整齐齐地码著。母亲拉开橱柜门,看见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王建新来到客厅,告诉父亲烟在哪里、茶叶在哪里、茶杯在哪里。 他打开客厅这个大玻璃柜,里面摆著烟、酒、茶叶。烟是大前门、飞马,一条一条摞著。酒是茅台、汾酒、二锅头、莲花白,茶叶有铁罐装的,有纸包著的。还有各种漂亮的茶杯,玻璃的、瓷的,大大小小,摆了两层。 大哥拿起一个茶杯仔细看著,杯子是瓷的,白底蓝花,胎薄,透著光。 王建新又打开下面的柜子,从里边拿出一套,递给大哥:“送你一套,我这还有。” 大哥接过,爱不释手,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说:“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王建新笑著说:“咱们弟兄客气啥?” 他又顺手拿了两条大前门,递给大哥:“拿去抽。” 大哥接过去,夹在腋下,也没客气,拍了拍烟盒,咧嘴笑了。 父子三人坐在沙发上,听著收音机,喝著茶,隨意聊著。收音机里播的是京剧《沙家浜》,刁德一正在唱“这个女人不寻常”。父亲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茶杯,眯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打著拍子。大哥坐在旁边,蹺著二郎腿,烟叼在嘴里,眯著眼听。王建新给父亲的茶杯续了水,又给大哥倒上。 不一会,大嫂便收拾利索了。她解下围裙,掛在厨房门后面,擦著手走进客厅。王建新给她沏上茶水,大嫂接过去,坐在旁边,和他们一起坐著喝茶聊天。 母亲一边整理著餐厅橱柜里的东西,一边念叨著王建新乱放,大家笑著没人敢顶嘴。王建新反而心里很开心——母亲缓过劲了,进入工作状態了。 晚上快九点的时候,大哥大嫂便告辞回家。大嫂穿上外套,站在门口喊妞妞:“妞妞,走了,跟妈回家。” 妞妞正坐在沙发上啃石榴,石榴汁糊了一脸。她听见大嫂喊她,抬起头,看了看大嫂,又看了看王建新,然后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不回去。我跟小叔睡。” 大嫂骂她“小没良心的”,走过去蹲下来,在妞妞脸上亲了一口:“那你乖乖的,听奶奶的话,別闹你小叔。” 妞妞点了点头,小脸上还掛著石榴汁,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大嫂站起来,跟王建新点了点头,又跟父母打了招呼,跟大哥一起出了门。大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胡同里。 王建新把门从里边插上门閂,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然后对父母说:“爸、妈,今天早点休息。妈,你明天可以在周围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然后他喊小妹:“丽丽,洗涮睡觉了。” 她在洗脸架前面,用香皂搓了手,又搓了脸,泡沫抹了一脸,冲了好几遍才冲乾净,接著又坐在小板凳上洗脚,母亲给她倒了点热水。 母亲又给妞妞洗涮好,用热毛巾擦了脸,擦了手,妞妞坐在小板凳上,两只小脚丫在水盆里扑腾,溅了母亲一身水。母亲假装生气,拍了一下她的小腿,她咯咯地笑。 洗完了,妞妞不肯跟爷爷奶奶睡,非要跟小叔睡。母亲好一顿哄,说“奶奶给你讲故事”“爷爷给你买糖吃”,妞妞才答应下来,但提了个条件:“那我明天和小叔睡。” 王建新笑著走过来,在妞妞脸蛋上亲了一口:“行,明天咱俩睡。” 妞妞满意了,钻进被窝里,小手抓著奶奶的衣角,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著了,小嘴还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梦里吃东西。 王建新洗涮后,来到二楼自己的臥室,把门关上,躺在床上。 灯关了,屋里暗了下来。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窗外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一声,又远了。 他心里终於鬆了一口气。从今天开始,他要让父母过上幸福的生活。不用再住那间又小又暗的耳房,不用再受那份窝囊气。这栋小楼,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了。 但一想起二哥那里,就一阵烦闷。二哥脸上的伤不知道好了没有,二嫂是不是还在闹,他们那两口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二哥是成年人了,自己的日子自己过。 等到十点多,王建新用神识感受了一下——大家都已睡熟。父亲的鼾声从一楼传上来,均匀而沉稳。母亲的呼吸很轻,像是怕吵醒妞妞。小妹在隔壁睡得很香。 他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看见他进来,摇著尾巴跑过来。王建新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五条狗扑上去就吃,吃得呜呜叫。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王建新弯腰把它抱起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走到河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周天。之前已经修炼到瓶颈,迟迟突破不了。炼气四层到五层,像隔著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对面的风景,就是过不去。 今天感觉不一样。心里舒畅,像是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被人搬走了。父母接过来了,家安顿了,二哥的事暂时不想了。灵气的运转比平时快了几分,丹田里的灵力池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的,向外扩散。 不知道运行了几个大周天。 突然,“轰”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內炸开了。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丹田涌出来,沿著经脉衝向全身。那些以前没打通的小经脉,一根一根地被冲开。灵力所到之处,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丹田里的灵力池扩大了,灵力更充足了。 炼气五层,终於成了。 王建新没有睁眼,继续运转功法,把暴涨的力量稳住。灵气在体內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终於慢慢平息下来,安安稳稳地盘在丹田里。 他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开始感知炼气五层所带来的惊喜。 神识增加了十米,现在达到六十米。六十米范围內的一切,不用看不用听,清清楚楚地映在脑海里,空气里飘的灰尘,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身体素质又增强了好几倍。他握了握拳头,力量比炼气四层的时候大了不知道多少。试著在空间里跑了几步,速度快得跟瞬移似的,六十米的距离,眨眼就到了。轻轻一跳,跳得比树还高,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 寿命有略微增加,但不多。炼气三层的时候能活一百五十岁,炼气四层的时候大概一百六七,现在应该能到一百八九左右。他感觉不出来,反正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 看来和炼气四层差不了太多啊。他有点失望。炼气四层到五层,跨了一个小境界,但变化没有想像中那么大。炼气初期到中期的时候,空间从十亩扩到了五十亩,神识从十米涨到了五十米,那是质的飞跃。这次从炼气四层到五层,只是量的积累。 他退出修炼状態,再观察一下空间。 空间又变大了。他站起来,围著空间转了转,用步子量了量。大约六十亩了,又增加了十亩。河边那片牧草地更宽了,种植区也往外扩了一圈。那些果树和药材长得更好了,人参的叶子绿得发亮。 不知道时间流速是否有变化,得测一测。 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环顾四周,心里有点失望。难道得突破炼气六层才能有大的变化吗? 算了,人不能不知足。炼气五层也不错了。六十米神识,身体素质翻倍,寿命延长。这些放在外面,已经是逆天的存在了。他一个边防巡边员出身的小军医,能有今天,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开始忙碌起来。 挤牛奶。奶牛在空间里养得膘肥体壮,奶水足得很。他蹲在奶牛旁边,手指一上一下,奶水滋滋地流进桶里,挤了满满两大桶。今天继续做各种点心,剩下的牛奶只能做奶製品了。现在大毛他们也经常喝牛奶。 一边忙碌著,一边琢磨著都有哪些物资可以陆陆续续往家里带了。 不能太扎眼。一次拿太多,家里人起疑心。得细水长流,今天拿一点,明天拿一点,慢慢地把家里的物资补起来。 五点多,他出了空间,躺到床上,眯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只有远处有零星的灯光。胡同里偶尔传来一声狗叫,又安静了。 第94章 急诊值班 一九七一年九月五號,王建新早上起来,洗涮后来到楼下餐厅,吃著母亲做的早饭——小米粥、白面馒头,就著咸菜。虽然不丰盛,但满满的都是母亲的爱。 吃过早饭,和父母告別,王建新溜达著来到解放军总医院。在门口出示了一下工作证,哨兵给他敬礼,他回了个礼,直接来到急诊。 急诊室在医院大楼的一层。此时的北京军区总医院,並无独立建制的急诊科,而是门诊急诊值班室,隶属於医院內科、外科统一调度,军医、在编护士轮值值守,承担院內急诊、部队伤病员及地方群眾急症救治工作。这也是王建新第一次来到具体值守岗位。 急诊值班室是一间约莫二十平米的连通房间,没有单独的医师办公室,空间被简单划分成诊疗区、值班休息区、文书存放区,完全是军民合用、医护共用的办公模式。 房间北侧摆著两张老旧的实木大诊桌,拼在一起作为医师办公檯。桌面上铺著深蓝色粗布桌垫,放著红蓝墨水钢笔、手写处方笺、复写式急诊病历本、算盘,还有水银血压计、听诊器、手电筒等简易诊疗器械。诊桌旁立著两个深绿色铁皮文件柜,柜门上贴著红色纸条,写著“急诊病歷存档”“值班台帐”,柜顶摆著搪瓷暖水瓶、军用搪瓷缸。 房间南侧靠墙放著两张木板单人床,是医护人员夜班轮休的床铺。床边摆著长条木椅、木质方凳,墙角放著铁皮煤炉、搪瓷脸盆架。屋顶悬掛著一盏白炽拉线灯,光线不算明亮,却收拾得乾净整洁,处处透著军队医院的规整。 此时值班的医护人员早已到岗,正做著班前准备。 主诊医师张主治,军队老军医,四十多岁,穿著旧的白大褂,正低头整理值班台帐。住院军医李军医,三十岁左右,刚完成夜班交接,正在整理病歷。值班护士刘护士、陈护士,两位军队在编女护士,正清点急诊急救用品——铝製消毒盒、玻璃注射器、止血带、急救药品,核对交接班记录。 整个急诊值班室,医护人员集中在同一空间办公。医师坐诊桌处理文书、接诊,护士在诊桌旁的操作台配药、登记,无单独隔间,工作时相互呼应。既办公、接诊,又做临时抢救准备,是典型的计划经济年代军队医院急诊办公模式。 王建新进门后,先立正敬礼,主动说明身份:“各位同志好,我是新来的副团级军医王建新,今日起到急诊值班室报到值守。” 张主治上前握手,语气爽朗又严谨:“王军医,欢迎你!院里头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们就等你过来。我是这儿的主诊医生老张,这是小李、小刘、小陈,都是咱们急诊值班的固定人手。往后咱们一起搭班,为伤病员服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眾人纷纷上前问好,没有繁琐的客套,全是军队医护的乾脆利落。张主治简单介绍了急诊值守的职责、排班规则、药品器械存放位置,隨即带著王建新熟悉整个急诊区域。诊疗区隔壁是简易抢救隔间,摆放著简易抢救床、氧气瓶、急救箱;外侧是候诊小厅,摆著几条木椅,供急诊病人等候。 刚完成人员认识、简单交接,上午八点左右,第一位急诊病人便被搀扶著走进急诊候诊厅。是一名部队战士,突发腹部剧痛,由战友搀扶前来。 刘护士立刻起身,上前搀扶病人坐到诊桌前的木椅上。张主治示意王建新一同上前,开展接诊工作。王建新以副团级军医身份,配合主诊医师问诊,先查看病人面色、询问发病时间、疼痛部位、伴隨症状,用听诊器、水银血压计做基础查体,全程手写记录病情,没有任何现代化检查设备,全靠医师临床经验判断。 经查体判断为急性肠胃痉挛,属於常见急症。王建新也用神识扫过,心里很佩服这个年代的大夫——没有先进的仪器,全凭经验,而且能精准判断。 陈护士立刻从药品柜取出对应针剂,用玻璃注射器配药,在铝製消毒盒里做简易消毒。为病人进行肌肉注射,叮嘱臥床休息片刻。医师开具手写处方,一式两份,一份交病人取药,一份留存急诊台帐。同步做好急诊值班登记,写明病人身份、病情、处置方式、用药情况,签字確认。 张主治为王建新介绍道:若是遇到危重急诊病人,如外伤、休克等,流程则更为紧急。全体医护立刻联动,將病人转移至抢救隔间,开展吸氧、简易包扎、静脉补液等急救措施,同时通过院內手摇电话上报科室、联繫会诊,优先保障伤病员生命安全。全程不分医师护士,分工协作,爭分夺秒,且所有处置均手写记录,无电子台帐、无复杂检查。 处置完第一位病人,张主治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王军医,咱们急诊就是这样,二十四小时值守,隨来隨诊,一切以救治伤病员为核心。往后你就跟著值守,有问题咱们隨时商量。” 王建新点头应下,走到空出的诊桌旁坐下,將自己的听诊器、钢笔规整摆放,正式开启急诊第一天的工作。他一边熟悉急诊病历书写规范、药品器械存放,一边配合接诊陆续前来的急症病人,时而问诊查体,时而书写值班记录,和身边的医护人员默契配合。 整个急诊值班室,始终保持著紧张有序的节奏。医护人员围在同一空间办公,没有层级隔阂,接诊、处置、登记一气呵成,没有繁琐流程,全凭临床经验和责任心。病人接待朴实高效,一切遵从“救死扶伤”的原则,透著一九七一年军队医院特有的严谨、务实与纯粹。 第95章 老军人 一上午陆陆续续看了几个病人,基本还算清閒。王建新也適应了这个节奏。急诊室不像他想的那么紧张,普通急症多,危重病人少,医生护士各司其职,不慌不忙。 中午,大家轮流去食堂吃饭。王建新吃得快,十分钟解决,擦了嘴就回了值班室。 他刚坐下,门口进来两个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军人,穿著旧军装,头髮全白了,瘦得厉害,左半边身子不太利索,右手蜷在胸前,手指僵硬地弯著,像鸡爪子。走路全靠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架著,一步一挪,很慢。 那中年汉子四十来岁,身材魁梧,穿著一身四个兜的军装,胸口別著伟人像。他把老人扶到长条椅上坐下,四下看了看,走到诊桌前面,目光落在王建新身上。 “同志你好,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位从北医来的王建新首长在这里上班?” 王建新抬起头:“我就是王建新。” 中年汉子立马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首长好!我是xx连连长李大壮。听说您的医术厉害,这次出任务回来,打听到您刚分配到军区总院,今天便带父亲来看看还有没有治疗的机会。”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回礼,然后说:“李同志,来,扶著老爷子先坐到这儿。” 李大壮把老父亲从长条椅上扶起来,慢慢挪到诊桌旁边的椅子上。老人坐下的时候喘了几口气,右手搭在桌上,手指蜷著,怎么也伸不直。 李大壮站在旁边,声音有点沉:“北京的大医院跑遍了,宣武、反帝(协和)、三零一都去过了,可是都没什么好办法。我看见父亲现在这个样子,心里难受啊。所以特意来您这儿试一试,看看有没有机会。” 王建新起身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李老爷子,一杯递给李大壮。老人接过水,右手抖得厉害,水溅出来洒在桌上。他用左手帮著扶稳,才喝了两口。 王建新蹲下来,握著李老爷子的右手,一边轻轻活动他的手指,一边用灵力探查。脑梗后遗症,右侧偏瘫,右侧大脑中动脉供血区有一片陈旧性梗死灶,周围半暗带区还有部分存活神经元,被淤血阻滯,处於休眠状態。不是没希望。 他鬆开手,站起来,轻声说:“李老,您的病我能治。但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好的。每周扎三次针,配合中药,三个月就能让您正常行走。” 李老爷子的眼睛亮了,嘴唇哆嗦著,声音发颤:“真的吗?” “真的。”王建新肯定地说,“您这种病我以前治过好几个,只不过他们没这么严重。所以您放心,我肯定给您治好。” 李大壮站在一旁,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谢谢首长!谢谢首长!” 王建新没多说,从医疗包里取出银针,消毒。李老爷子脱了外套,露出瘦削的肩膀。王建新让他坐好,开始施针。 取百会、风池、肩髃、曲池、合谷、环跳、阳陵泉、足三里。这是中风后遗症的常规配穴。银针刺入,灵力通过针身像温热的泉水,一点点渗入头皮,穿过颅骨,直达梗死灶周围。那些被淤血阻滯的休眠神经元在灵力的刺激下逐渐復甦,轴突开始向远端延伸,寻找失联已久的肌肉纤维。灵力引导著这股復甦之力沿著神经传导通路一路向下,从大脑到脑干,从脑干到脊髓,从脊髓到周围神经末梢。 诊室里很安静。张主治没出去,站在旁边看著。李军医也凑过来,手里拿著病历本,但没在写。刘护士和陈护士忙完了手头的活,也站在后面,伸著脖子看。 施针持续了半个小时。 李老爷子的右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动作很小,但诊室里的人都看见了。李大壮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过了十分钟,李老爷子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握住了王建新的手。力气不大,但確实是握住了。 “我能动了!”李老爷子的声音在颤抖,眼泪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三年了,我这条老胳膊三年没动过了……” 李大壮站在那里,眼眶泛红,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王建新收了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李老爷子,这只是开始。坚持治疗,三个月后保证您自己走路不成问题。” 李老爷子握住王建新的手,不肯鬆开:“小王大夫,你救了我的命啊!” 几个急诊值班组的人也围了过来,看著这一幕,都对王建新竖起了大拇指。张主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眼神里有讚许。李军医小声跟刘护士说“名不虚传”,刘护士点了点头。 李大壮千恩万谢,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硬要塞给王建新表示感谢。王建新按住他的手:“李同志,不要这样。我是军医,给老同志看病是应该的。你把这钱收回去,给老爷子买点营养品。” 李大壮推了几次,王建新坚决不收。最后他只好把信封收回去,眼眶红红地跟王建新握了手,拿著药方扶著老父亲出了急诊室,去抓药去了。李老爷子走到门口,还回过头来,朝王建新挥了挥手。 一下午又看了几个轻微的小伤——手指受伤的、脚被砸伤的、头疼脑热的,都不重。王建新处理得利索,该包扎的包扎,该开药的开药,该嘱咐的嘱咐。 到了下班时间,王建新跟大家打了招呼,没在食堂吃饭,便溜达著回家。 到家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大嫂已经回来了,正和母亲在厨房里张罗著做饭。母亲围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大嫂在旁边切菜,两人配合得默契。王建新探进头去问了一声“妈,需要帮忙不”,母亲摆摆手说“不用,你陪妞妞玩吧”。 妞妞正蹲在石榴树下,拿根棍子挖土,脸上糊了一道泥。王建新走过去,蹲下来,问她:“妞妞,想不想盪鞦韆?” 妞妞抬起头,眼睛亮了:“想!” 王建新站起来,看中了石榴树上一根粗壮的枝干,离地两米多高,刚好合適。他回到屋里,上了二楼,从空间里取出绳子和几块木板,又整理了一个全套的工具——锤子、钉子、锯子、尺子——一起拎著下了楼。 来到石榴树下,他开始製作鞦韆。先用木板和钉子钉了一个带靠背的小椅子,然后把绳子绑好,在椅子的两边各系一个结,打了死扣,又缠了几圈,確保结实。绳子另一头掛在石榴树的枝干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水手结,拉紧。 一个简易鞦韆便做好了。王建新拽了拽绳子,试了试承重,纹丝不动。 他把工具收起,放到一楼客厅沙发底下。然后来到院里,把妞妞抱起来,放在鞦韆上,让她两只小手抓紧绳子。他站到后面,轻轻推她。 妞妞高兴坏了,“啊啊啊”地大叫著,特別开心,小脸涨得通红,嘴里一直喊著:“小叔推!小叔推!” 王建新推得不快不慢,鞦韆盪起来,妞妞的裙子在风里飘著,石榴树上的叶子被盪起的风吹得沙沙响。 不一会,大哥骑车带著父亲回来了。这次是从后院回来的——自行车可以直接推入车棚。大哥把车支好,看见妞妞和小弟正在盪鞦韆,笑了笑,站在旁边看著两人玩耍。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歪著头,嘴角带著笑,看妞妞笑得那么开心,自己也跟著笑。 小妹从楼上写完作业,“咣当咣当”跑下来,楼梯被她踩得震天响。她早就听到下面妞妞的欢笑声,心里痒痒的。跑出后门,看见鞦韆,眼睛一亮,走到王建新跟前,摇著他的胳膊说:“三哥,让我玩一会儿唄!” 王建新说:“那你和妞妞商量。” 小妹站在妞妞旁边,哄著妞妞:“妞妞,让小姑玩一会儿好不好?小姑给你买糖吃。” 妞妞摇了摇头。 小妹又说:“小姑给你扎小辫,扎可好看的小辫。” 妞妞想了想,还是摇头。 小妹急了:“小姑背你,背著你盪鞦韆!” 妞妞歪著脑袋想了想,终於点了头,但伸出一个小手指,奶声奶气地说:“小姑,你只能玩一小会儿。” 小妹连忙点头:“好好好,一小会儿。” 王建新把妞妞抱下来,让小妹坐上去。王建新在后面推她,推得高,小妹“啊”地叫了一声,然后笑了,笑声比妞妞还大。 大家看著两个孩子玩得开心,哈哈笑著。大哥笑得前仰后合,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也笑了。父亲坐在客厅里,隔著窗户看著院子,脸上带著笑,手里的烟烧了老长,菸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晚饭依然丰盛。母亲做了红烧鱼、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豆腐汤,主食是白面馒头。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说说笑笑,聊著今天一天发生的趣事。大哥说厂里今天来了个检查组,把车间翻了个底朝天。大嫂说供销社今天到了一批的確良,还没上架就被抢光了。父亲说厂里要搞技术比武,他报了名,想试试。母亲说今天去菜市场,看见有活鱼,买了两条,一斤六两。 小妹插嘴说今天数学考了九十五分,全班第二。母亲说“不错”,大嫂说“比你三哥小时候强”。王建新笑著说“我小时候数学也不差”。母亲横了他一眼:“你小时候考八十分就偷著乐,以为我不知道?”大家又笑了起来。 妞妞坐在王建新腿上,手里抓著一块馒头,啃几口,歇一歇。靠在小叔怀里,眯著眼睛,不一会儿就睡著了,小手还攥著馒头不放。 王建新把妞妞抱到一楼臥室,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母亲跟进来,把她手里的馒头轻轻拿掉,又掖了掖被角。 晚饭后,大嫂洗了碗,擦乾净灶台,跟大哥一起回去了。父亲在客厅里听收音机,母亲在整理衣柜,小妹上楼睡觉去了。王建新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棵石榴树。鞦韆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绳子摩擦树枝的声音,吱呀吱呀的,轻轻的,像是有人在哼歌。 天上有月亮,不圆,但亮。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 第96章 会诊 第二天,王建新早早来到急诊值班室,开始今天的工作。他刚坐下,把听诊器掛在脖子上,钢笔插进白大褂口袋,翻开值班日誌准备写交接记录。 他不知道的是,另一边首长保健组正在开一场紧急会诊。 一位老首长的旧疾反覆发作,胸闷气短,肩颈剧痛,每逢阴雨天更是疼得坐臥不寧。全院专家轮番上阵,西医查不出病灶,中医开方无效,老首长的身体日渐虚弱,所有人急得焦头烂额。 革委会主任张建国接到通知,立马赶到会议室。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专家正围著一沓影像片爭论,有人说心臟有问题,有人说是肺部旧伤,谁也说服不了谁。张建国扫视了一圈会议室,没发现王建新,便问道:“特招回来的王建新为什么不在?” 几个专家面面相覷——这是谁?没听说过。也有的专家心里一动——王建新调到他们医院了吗? 革委会副主任站起来,有些尷尬地说:“小王同志已经来医院报到了,我把他安排到急诊值班室,让他锻炼锻炼,顺便熟悉一下咱们医院的工作。” 张建国“啪”的一声,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胡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这么优秀的医生,我想尽办法把他特招进咱们总院,你就把他放在急诊值班室?” 说完,他站起身,直接出了会议室,直奔急诊值班室。 走廊里的人看见他脸色铁青,纷纷让路。他步子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篤篤篤的,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 急诊值班室的门开著。张建国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王建新——坐在诊桌后面,正在写病歷,穿著白大褂,听诊器掛在脖子上,年轻得不像话。 他大步走过去:“王建新同志,我是革委会主任张建国。现在有一个老首长旧病復发,需要会诊。赶快和我去会诊室。”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敬礼,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张建国直接拉著胳膊往外走。 会诊室在行政楼二层,门大开著。王建新被张建国带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条桌两边坐著总院中西医的顶尖权威,有的头髮花白,有的戴著厚底眼镜,有的面前摊著厚厚的病理报告。桌上摆著搪瓷缸子、病历本、影像片,还有几本翻开的医学杂誌。 在场等候的专家们看到突然出现的王建新,满脸错愕。这也太年轻了吧?有没有二十岁?是他们所知的那个王建新吗?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就是那个王建新”,旁边的人摇了摇头,意思是“没见过”。 张建国没有废话,直接让人给王建新介绍了老首长的病情。王建新听完,说了一句:“得先见一下患者。” 张建国带著王建新出了会诊室,后面跟著几位专家和主任医生,一行人穿过走廊,上了三楼,来到高干病房。病房门口站著两个警卫员,看见张建国,立正敬礼,让开了门。 病房很安静。窗帘半拉著,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床上躺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首长,脸上皱纹很深,气色不太好,嘴唇发紫,呼吸又短又急。他半靠在枕头上,手里攥著一块手绢。 王建新立正敬礼。老首长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很稳:“辛苦了。” 王建新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老首长的手腕上,闭上眼睛。灵力隨著指尖渗入,沿著经脉一路向上,探查老首长的身体状况。 大约三分钟后,王建新睁开眼睛,轻声开口:“老首长,您的肩颈旧伤反覆发作,每逢阴雨天剧痛难忍,而且心肺有隱疾,时常胸闷气短。” 一旁的保健医生瞬间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这些病症都是老首长的绝密病情,从未对外透露。眼前这个年轻人,竟只靠把脉三分钟便了解了病情。 全场专家看著王建新的眼神彻底变了。有震惊,有嫉妒,更多的是不解。现在站著的,都是总院中西医顶尖权威,因为老首长的病例,爭论了整整三天。西医靠仪器检测,始终查不出病灶根源;中医老专家轮番诊脉,开出的方剂效果不佳。所有人都急得焦头烂额,却毫无办法。没想到总院来了这么一位小大夫,有这么高超的医术,居然给派到了急诊值班室。好多人都猜出了革委会副主任的心思,但谁也没敢点出来。 王建新再次开口,道出病症根源:“旧战伤残留淤血堵塞经络,累及心肺臟腑。常年气滯血瘀,寻常药材力道太浅,无法抵达病灶。西医仪器只能查见臟腑表象,看不到经络淤堵之处。” 他语气平静,却精准说出病灶位置、病变程度,甚至连日后可能引发的併发症都一一言明,分毫不差。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西医主任王主任站了出来。他是总院外科权威,自持资歷深厚,见过无数疑难病症,对著王建新怒斥:“黄口小儿也敢在此胡言乱语!现代医学讲究仪器检测、数据说话,你凭什么在这里妄下定论,耽误首长病情!” 说著,他拿出一沓厚厚的病理报告、医学影像,走到王建新面前,把报告拍在桌上,指著其中几处让他分析。 王建新接过报告,一目十行瀏览了一遍。他看得很快,但每个数据、每张影像都印在了脑子里。然后他开始说——每一项数据、每一处影像里的细微问题,精准说出,比专业的放射科医生还要透彻。哪里有问题,哪里没问题,哪里需要进一步检查,说得清清楚楚。 王主任看著他,满脸错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当眾被狠狠打脸,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点。最后他转过身,没再说话。 一旁的李老站了出来。他深耕中医四十载,在国內中医界地位极高,见王建新年纪轻轻便口出狂言,心中不满。他抬手示意王建新跟他走:“你跟我来。” 王建新跟著李老出了会诊室,来到隔壁的另一间病房。病床上躺著一个病人,五十来岁,脸色蜡黄,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李老指著病人说:“你来诊诊脉,我看看你的中医功底。” 王建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指尖轻搭病患脉搏。灵力探查,不过一分钟时间,他便將病患十几年的病史、日常饮食禁忌、经络淤堵的具体位置,甚至连病患平日里不经意间的小毛病——比如天凉了膝盖疼、吃辣了胃反酸——都说得一清二楚。 李老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到王建新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老头子行医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天赋异稟之人。中医功底远胜老头子,自愧不如!” 王建新赶紧扶住他:“李老,您別这样,我受不起。” 李老直起身,眼眶有点红,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王主任还是不服气。他把王建新领到另一间病房,指著床上一位患者说:“这个病人体內可能有异物残留,可医院最先进的国外进口检测仪反覆检测,都找不到异物位置。你能找出来吗?” 一眾专家围著影像片看了大约三十分钟,仍一筹莫展。片子翻来覆去地看,谁也找不到异物的影子。有人摇头,有人嘆气,有人说“要不转院吧”。 王建新走上前,站在病床前。他借著望诊的由头,暗中运转神识,瞬间锁定了病患体內细微的异物位置——在腹腔深处,被肠道遮住了,仪器检测不到。他抬手指出具体方位,让医护人员按照他说的位置复查。 大家回到会诊室,等待结果。不一会儿,结果出来了——仪器精准捕捉到了异物,位置跟王建新说的一模一样。 全场医生彻底顛覆了对中医望诊的认知,纷纷惊嘆。这等望闻问切的本事,早已登峰造极。 几位资歷较老、心怀嫉妒的军医,见王建新风头正盛,心里不是滋味。他们暗中使绊子,故意將一份无人敢接手的晚期危重病例递到王建新面前。那病例厚厚一沓,各种诊断、各种意见、各种治疗方案,但没有一个方案有效。病人已经快不行了,谁接手谁背锅。 他们想让王建新诊断失误,当眾出丑,被领导赶走。 王建新接过病例,坐在会诊室桌前,一页一页地翻。他看得快,但不马虎,每个数据、每张片子都仔细看过。翻完了,他放下病例,拿起钢笔,在处方笺上写了起来。 仅仅用了十分钟,他便擬定出一套详细的中西医结合诊疗方案。方案写得很细——用药剂量精確到克,针灸穴位標明了进针深度和行针手法,调理细节包括了饮食、作息、康復锻炼。字跡工整,条理清晰,每一步都有依据。 医护人员按照方案为病患施治。不到半天,病患的病情就得到了初步有效控制,各项体徵趋於缓慢好转。血压稳了,心率降了,呼吸平了。 那几位使绊子的军医,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有人低著头不说话,有人假装看片子,有人端起搪瓷缸子喝水喝了好几分钟。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但没出丑,反而又露了一手。 张主任顶住所有压力,拍板决定:“让王建新同志为老首长先减轻病痛。” 王建新不负所望,取出银针,为老首长施针。取肩井、天宗、曲池、合谷,配合內关、膻中调理心肺。银针刺入,灵力隨著针身渗入,驱散盘踞在经络深处的淤血。老首长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呼吸顺畅了不少,肩膀也不那么疼了。 施针结束,老首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了一句:“舒服多了。” 王建新收了针,和各位领导告辞,回到急诊值班室。 张主任没有散会。他让人关上门,扫视了一圈会议室,然后当著一屋子人的面,宣布了一项决定。 “从今天起,任命王建新同志为总院副主任军医,享有专家会诊一票否决权,並担任中西医结合內科组长。但凡涉及危重病例、首长诊疗,王建新同志的意见至关重要。” 全场譁然。副主任军医,一票否决权,中西医结合內科组长——这三个头衔加在一个刚报到没几天的小年轻身上,在总院的歷史上从未有过。有人想反对,张了张嘴,看见张主任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消息一出,之前所有质疑、轻视、嫉妒王建新的人,全都噤若寒蝉。即使再有不服,表面上也不敢表露出来。 第97章 副主任 下午,王建新正在急诊值班室整理病歷,一个工作人员敲门进来。 “王副主任,您的办公室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王建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副主任”是在叫他。他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跟著工作人员出了急诊室。 工作人员带他穿过走廊,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王建新走进去,这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办公桌是实木的,宽大厚重,桌面铺著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著几张白纸。桌上一部黑色胶木电话,一个搪瓷缸子,一盏檯灯。旁边立著病歷柜、文件柜,靠墙有一张诊疗床,床边摆著查体设备——血压计、听诊器、手电筒、叩诊锤。窗台上放著一盆文竹,绿莹莹的。 工作人员说:“王副主任,您每天上午门诊查房、疑难病例会诊、中西医辨证施治;下午病例整理、业务学习、不用全程坐岗。院领导说了,部队巡诊、高干出诊,可弹性出诊。政治学习不能鬆懈,您主要为老领导、老首长做好医疗保障,时间上相对自由一些。” 王建新点了点头,在办公桌前坐下。他摸了摸桌面,玻璃板凉丝丝的。他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摆著处方笺、病歷纸、几支新钢笔。他拿起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纸上划了一下,墨水流畅,字跡清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楼下是住院部的院子,几棵槐树,树冠伸到了二楼的窗口。几个病人在院子里散步,穿著病號服,有的拄著拐杖,有的被人搀著。远处是门诊楼,灰砖墙,窗户一扇一扇的,有的开著,有的关著。 他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掛在衣架上,又把白大褂脱了,换了一件新的——工作人员送来的,副主任军医的白大褂,跟普通军医的不一样,领口绣著红色的標誌。他穿上,对著窗户玻璃照了照,又整了整领口。 电话响了。他拿起来,那头是张主任的声音:“王副主任,办公室还满意吗?” “满意,谢谢张主任。” “好好干,老首长的病就靠你了。” 电话掛了。王建新把话筒放回去,坐回办公桌前,翻开桌上的病例夹。第一页是老首长的病例,厚厚一沓,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把重点的地方標註出来,擬定了下一步的治疗方案。每周三次针灸,配合中药调理,半个月复查一次。 他正写著,门被人敲了两下。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李老。他端著一个搪瓷缸子,笑眯眯地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王副主任,忙呢?” “李老,您叫我小王就行。”王建新放下笔。 李老摆了摆手:“不叫不叫,副主任就是副主任。我来找你聊聊天,不耽误你工作吧?” “不耽误,您说。” 李老喝了口水,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著王建新,像是在想从哪里说起。过了一会儿,他说:“老头子行了一辈子医,见过不少有天赋的年轻人,但你这样的,头一回见。你的脉法跟谁学的?” 王建新想了想,说:“一开始小时候和我姥爷学的,后来姥爷去世,跟书上学了一些,自己又琢磨了一些。” 李老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站起来,看著王建新:“好好干,中医这碗饭,以后就靠你们年轻人了。”说完,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王建新送他到门口,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 他翻开病例夹,继续写。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有鸟叫,嘰嘰喳喳的。远处的病房楼传来广播的声音,播的是新闻,字正腔圆。楼下的院子里有小孩在跑,大概是哪个家属的孩子,笑声传上来,脆生生的。 他写完了老首长的治疗方案,又翻了翻其他病例。有危重的,有普通的,有转院来的,有老病號。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了,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下午六点多,他收拾好东西,锁了办公室的门,下楼出了医院。 太阳还高著,斜斜地照在胡同里,把灰砖墙照得发暖。他走得不快,走到一个偏僻的位置,从空间里取出一些蔬菜,拎在手上,向家走去。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大嫂在旁边帮忙。王建新把西红柿、黄瓜、豆角和茄子放在灶台上,母亲看了一眼问花多少钱买的?王建新隨便说了个价。母亲说“买贵了”,王建新笑了笑没接话。 妞妞在院子里盪鞦韆,小妹在后面推她。小妹看见王建新回来,喊了一声“三哥”,妞妞也喊“小叔”。王建新走过去,把妞妞从鞦韆上抱下来,举过头顶,转了两圈。妞妞咯咯地笑,小手抓著他的头髮,揪得生疼。 父亲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大哥坐在旁边抽菸。王建新把妞妞放下,坐到父亲旁边,问了一句“今天单位咋样”。父亲说还行,又低头看报。 晚饭还是丰盛,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吃著饭,聊著天。母亲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涨价了,大嫂说供销社来了一批新布,顏色挺好看。小妹说今天数学老师表扬她了。 王建新听著这些家常话,心里踏实。 吃完饭,大嫂洗了碗,跟大哥一起回去了。母亲在厨房里收拾,父亲在客厅听收音机,小妹上楼写作业,妞妞在院子里玩耍。 王建新站在后门口,看著妞妞在暮色里跑来跑去,鞦韆在风里微微晃动。石榴树上掛满了果子,压得树枝弯了腰。 不一会,听见大哥的说话声音。王建新有点好奇地走到客厅大门处,打开门,便看见大哥骑著自行车又翻了回来,后面跟著院里的几个邻居。 “三儿,你看谁来了。”大哥把自行车支好,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 王建新热情地把几个邻居邀请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后,便询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刘大妈一手捂著腰,一边说道:“这不是晚上把腰扭了,疼得厉害。正好碰见你大哥建国了,你大哥说你在家,我寻思著过来看看。” 另一个孙大妈说:“我一直腿疼,这两天天有点凉,疼得厉害。这不是一起跟著过来,让你帮大妈看看,到底啥情况。” 最后这个是隔壁院的杨嫂子,三十来岁,说是自从生完老二,经常腰疼。听说他们要过来,便一起跟过来看一看。 王建新让大哥去准备茶水,然后开始给两位大妈检查。刘大妈的腰扭得不轻,腰椎小关节轻微错位,周围的肌肉痉挛得厉害。王建新让她趴在沙发上,在她腰部按了按,找准了错位的位置,轻轻一推,“咔嗒”一声,刘大妈“啊”了一声,然后说“鬆快多了”。王建新又取出银针,在她腰阳关、大肠俞、委中三穴施针,留针一刻钟,用灵力驱散淤滯的气血。起针后,刘大妈试著扭了扭腰,不疼了,连连道谢。 孙大妈的腿疼是膝关节骨性关节炎,老毛病了,一到天凉就犯。王建新在她內外膝眼、血海、梁丘四穴施针,温针灸,让灵力渗入关节腔,驱散寒湿。孙大妈觉得膝盖热乎乎的,像贴了个热水袋,舒服得直哼哼。施针二十分钟,她站起来走了几步,说“轻快多了”。 杨嫂子的腰疼是產后劳损,腰肌筋膜劳损合併骶髂关节功能紊乱。王建新让她趴在沙发上,用手法松解腰部的筋结,又在肾俞、大肠俞、环跳三穴施针,配合灵力疏通经络。杨嫂子平时抱孩子抱得腰都直不起来,扎完针后试著活动了一下,说“好久没这么轻鬆了”。 王建新给杨嫂子开了一张方子——独活寄生汤加减,让她明天找个药房抓药,回去吃一周,再过来复诊。 忙活了四十多分钟,王建新收了针。三个人都感觉明显好了很多,非要付诊费,王建新坚决不要。最后一边道著谢,一边和父母打著招呼,便先回去了。 大哥和他们一起回去了。大门关上,家里又安静了。 母亲站在门口,擦著手,笑著说了一句:“三儿,你以后在家也閒不住了。” 王建新笑了笑:“没事,妈,都是邻居,能帮就帮一把。” 他关上门,插好门閂。小妹从楼上探出头来喊“三哥,妞妞不让我写作业”,王建新应了一声“你让妞妞下来,我给她讲故事”。楼梯上立刻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小傢伙跑了下来。 王建新坐在沙发上,把妞妞抱在怀里。讲起了草原上的故事。讲狼来了,讲黄羊跑了,讲暴风雪来了怎么躲。小傢伙听得入了迷,眼睛瞪得溜圆,一动不动。 父亲坐在旁边,手里夹著烟,眯著眼睛听。收音机里播著京剧,声音调小了,低低的,像是背景音。母亲也走过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针线,一边听一边纳鞋底。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掛在石榴树上面,又圆又亮。鞦韆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绳子摩擦树枝的声音,吱呀吱呀的,轻轻的。 王建新讲完了狼的故事,妞妞已经睡著了,王建新把妞妞抱起来,送到一楼臥室,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母亲跟进来,把妞妞的鞋脱了,又把被角掖了掖。 王建新洗了脸,刷了牙,回到自己的臥室,关上门。他躺到床上,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闭上眼睛。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早上的会诊,老首长的病情,王主任的刁难,李老的鞠躬,那张危重病例,张主任的任命,新的办公室,晚上来家里看病的邻居。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枕头上。空间里还有事没忙完,大毛它们还没喂,牛奶还没挤。 第98章 查房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吃过早饭,早早来到医院。 刚进办公室,白大褂还没系扣子,李军医就敲门进来了。 “王组长,今早科室收了个军区机关的干部,胸闷气短,西医检查没查出大问题。一会查房还得靠你把把脉。” 王建新一边穿白大褂一边说:“放心,一会查房我重点看。先把病歷准备好,中西医结合辨证调理。” 李军医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早上七点四十,科室早交班。 全体科室医生、护士集合,站在医生办公室。白大褂、护士帽,整整齐齐。夜班护士、值班医生交接夜间患者病情、急诊情况、特殊病患注意事项。王建新站在最前面,主持交班並部署当日工作。 夜班护士张护士翻开交班本,念道:“报告王组长,昨夜科室三床战士患者高烧反覆,凌晨用了西药退烧,暂时稳定。六床首长家属失眠症状未缓解。无急诊新收患者。” 值班赵军医接著说:“夜间巡查无危重病情变化,所有病患生命体徵平稳,疑难病例均已做好记录。” 王建新听完,点了点头:“好,大家记清楚。今日重点——一是三床战士,兼顾西药抗感染加中药清热解表,一会查房我开方剂。二是六床首长家属优先调理,针灸、汤药同步上。三是今日上午有院內会诊,全体医生做好准备。四是护士组严格落实军患病患护理规范,军容、护理流程不能出半点差错。另外,下午两点科室开展中西医结合业务学习,所有人不得缺席。” 全体医护齐声应道:“明白!” 上午八点,王建新带著全体医生、责任护士开始查房。他走在最前面,白大褂笔挺,听诊器掛在脖子上。后面跟著一队人,有的拿著病歷夹,有的推著换药车,有的拿著血压计。 来到三床战士患者床前。 护士上前整理病患被褥,匯报情况:“王组长,这是某部战士小刘,受凉后高烧三十九度,咳嗽咳痰,西药退烧后反覆。” 小刘躺在病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看见王建新过来,想坐起来,王建新按住了他:“躺著,別动。” 王建新伸手为战士把脉,三根手指搭在手腕上,眼睛半闭著。又让他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用听诊器听了听肺部。然后转过头,对身边的年轻住院军医说:“你们看,脉浮数,舌苔薄黄,属於外感风热。西医是上呼吸道感染,单纯用西药退烧治標不治本,要配合银翘散加减,疏风清热。再叮嘱护士多餵温水,忌生冷。” 年轻住院军医小王赶紧在本子上记:“记下了王组长,我马上开医嘱。” 战士小刘问:“王军医,我这病啥时候能归队啊?” 王建新笑了笑:“放心,中西药一起治,三天就能退烧好转。安心养病,好了赶紧回部队。” 小刘咧嘴笑了,露出白牙。 来到六床首长家属床前。 这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髮花白,靠在枕头上,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精神不太好。旁边坐著一位陪护,看见王建新来了,赶紧坐了起来。 首长家属说:“王医生,我这夜里还是睡不著,翻来覆去的,吃了安眠药也不管用。” 王建新搬过椅子坐下,伸手把脉,又看了看她的面色和舌苔。然后轻声说:“您这是肝鬱气滯、心神不寧,不用依赖西药。我给您扎几针安神穴位,再开点酸枣仁汤调理,没有副作用,坚持两天就能睡安稳。” 隨行陪护连忙说:“那就麻烦王组长了,首长还惦记著老伴的身体。” 王建新说:“您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亲自扎针,保证用心调理。” 他让护士准备银针,取神门、內关、三阴交、太冲四穴,手法轻巧,进针快,老太太还没感觉到疼,针已经扎好了。留针二十分钟,老太太说胸口不闷了,人也鬆快了些。 上午十点,查房结束。王建新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刚坐下,护士端来一杯水。他喝了一口,翻开桌上的病歷夹,开始接诊转诊病患和疑难病症患者。办公室门口已经坐了两个人,都是別的科室转过来的,等著他看。 正看著,內科一个年轻医生敲门进来:“王组长,外科有个术后恢復的病患,腹胀不消化,西药效果不好,想请您过去中西医会诊。” 王建新头都没抬,手里还在写方子:“稍等,我把这个病患的方剂开完,跟你过去。” 他把方子写完,递给旁边的护士:“去药房抓药,三剂,水煎服,早晚各一次。” 然后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对那个年轻医生说:“走,带路。” 走到门口,他回头对身边护士交代了一句:“把上午的诊疗病歷整理好,涉密的首长病歷单独放入保密柜,不准隨意翻阅。” 护士马上应道:“明白,王组长,我马上落实。” 王建新跟著年轻医生出了办公室,穿过走廊,往外科楼走去。走廊里有几个病人在散步,看见他,有人喊“王医生好”,他点了点头,步子没停。 第99章 日常 王建新跟著会诊完后,直接拿出解决方案。西医大夫立马执行,王建新用针灸帮著做了调理,中西医结合,不一会便见到效果。病人腹胀消了,气也顺了,脸上有了血色。这让在场的医生们看到了中西医结合的强大,大家都在努力学习。 十一点半,午休时间。王建新来到干部小灶吃午饭。干部小灶的伙食比大食堂好不少,肉蛋蔬菜丰富,主食全是细粮。他打了两个菜一个汤,坐下慢慢吃。吃完后,返回自己的宿舍。 他进了屋,脱下白大褂掛在衣架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又倒了杯水,喝了两口。然后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王建新摸了摸大毛的头,又给它们扔了几块冻肉。然后走到河边,盘腿坐下,闭眼修炼。灵力运转了几个大周天,精神满满。睁开眼,站起来,出了空间。 下午一点半,他来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未写完的病歷,继续写。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桌上的电话安静著,科室里也没什么紧急事。 写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进来。” 一个年轻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著病历本,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 “王组长,这个病患的中医辨证我拿不准,您给指点指点。” 王建新放下笔,招招手:“过来,我看看。” 年轻医生把病历本递过来。王建新翻了几页,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耐心地讲解:“你看他的症状和脉象,要分清虚实寒热。咱们中西医结合,不能只靠西医检查,也要结合中医辨证。以后多跟著查房学,慢慢就熟练了。” 年轻医生连连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又记,道了谢,出去了。 下午两点,王建新开始处理科室管理事务。 他先审核了科室所有的医嘱和病歷,一份一份地看,该改的改,该签的签。又检查了护士护理工作的落实情况,看了看药品和器械的库存,处理了几件科室日常行政事务。 正忙活著,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是医务科干事打来的。 “王组长,院里通知,下周要组织军区基层巡诊,安排咱们科室出两名医生,由你带队。” “收到。”王建新说,“我马上安排人员,提前准备好中西医药品、诊疗器械,保证完成任务。” 掛了电话,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下午三点半,科室业务学习。 全体医生集中到医生办公室,王建新站在前面,给大家讲中西医结合诊疗技巧。他讲了中医经典方剂的应用,讲了军队常见病的诊疗规范,讲了针灸在训练伤治疗中的经验。 “咱们是军区总医院,又是中西医结合科室。”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既要精通西医诊疗技术,也要把中医的针灸、汤药用好。尤其是部队官兵的训练伤、慢性病,中西医结合效果最好。大家要多学多练,不能丟了任何一门手艺。” 李军医带头表態:“组长说得对,现在部队病患都认可咱们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法,我们得多积累经验。” 其他医生也纷纷点头。 下午四点半,王建新回到办公室。几个复诊的病患已经在等著了。他一个一个地看,有的扎针灸,有的调方子。处理完复诊的,又处理了几件科室临时突发情况。 临近下班,他把护士组长叫过来,叮嘱道:“下班前再巡查一遍所有病房,尤其是危重和首长病患。出现解决不了的问题,立刻派人去我家找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自己家的地址,递给护士组长。 护士组长接过去,仔细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放心吧王组长,我们一定盯紧。” 五点整,王建新收拾好东西,脱下白大褂掛在衣架上,准备下班。 李军医正好路过门口,探进头来说了一句:“组长,今晚我一线值班。有疑难病例,我立马派人去找你。” 王建新点点头:“好,遇事沉著处理。把握不准的千万別擅自做主,隨时联繫我。” 他出了办公室,拐到后勤部门,问了一句家里安装电话的事。后勤部门的干事翻了翻登记本,说:“王组长,领导交代过了,明天电话就能安装到位。” 王建新说了一声“谢谢”,转身走了。 他溜达著走出医院大门。夕阳掛在西边,把天染成橘红色。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下班的、买菜的、接孩子的,来来往往。他走在人群里,步子不快不慢,穿著一身军装,腰板挺直。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大嫂还没来,小妹在楼上写作业,妞妞在院子里盪鞦韆。王建新跟母亲说了一声“我回来了”,母亲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继续切菜。 王建新走到院子里,妞妞看见他,从鞦韆上跳下来,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他把妞妞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两圈。妞妞咯咯地笑,小手抓著他的头髮。 他把妞妞放下,让她自己去玩,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石榴树下,点了一根烟。 鞦韆在风里微微晃动,石榴树上的果子又大了一圈。天边的云被夕阳烧得通红,像是著了火。胡同里有小孩在追跑打闹,笑声传过来,远远的。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第100章 邻里与崔师长 不一会,大哥大嫂他们便都回来了。大嫂赶忙进厨房帮母亲收拾,一家人坐在一块开始吃晚饭。 母亲笑著说:“昨天他们三个回去感觉都挺好,今天上午来家里和我坐了一上午。你两个大妈一人给拿了五颗鸡蛋,我说啥也不要,她们非得留下。你杨嫂子也是,居然还给拿了一斤红糖过来。你说说,这东西多金贵,非要放下。” 王建新听著,笑了笑说:“他们给你就收下吧,这也不犯错误。以后有多的东西,你再给他们回礼。” 吃完饭没一会,陆续便有邻居街坊过来求诊。王建新来者不拒,都是和父母相熟的一些老邻居了。能针灸治好的就直接针灸治疗,严重的就多针灸几次,开上药方让他们自己去药店抓药。王建新一分钱不收,主打免费看病。但大家好多都是带著东西上门求医的,看完病后,说成什么也要把东西放下。有送蔬菜的,有送糖果、点心、罐头的,有贵的有便宜的,但都是大家的一份心意。 母亲帮著招呼著,端茶倒水,和大家热络地聊著天。父亲也不看报纸了,和相熟的老爷们在大门外边一边抽著烟,一边閒聊著。大哥直接从屋里搬了几把凳子出去,大家坐在外面越聊越开心。 王建新发现,看来得准备一个诊疗床和一个诊疗桌了。每次趴在沙发上,既占地方,病人也不舒服,好多人也没地方坐了。 忙忙碌碌,一直看到十点多,终於给邻居们看完了。大家热情且客气地和父母、王建新告別,大哥大嫂也相跟著一起回去了。 母亲看著送来的各种东西,眼里有欣慰,但更多的是收穫满满的快乐。 王建新洗涮后和父母打招呼,便上到二楼准备休息。父母在楼下一边聊著什么,一边整理著患者送的这些礼品。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来到单位,继续著每天的工作。忙碌且充实。 中午吃完午饭,一个干事跑过来喊王建新说:“张主任有请。” 王建新来到张主任办公室。张主任热情地给王建新倒上一杯茶水,然后询问王建新的工作生活。在这个特殊年代,王建新从內心里不太愿意和革委会主任处得太近,因为后期他们被清算,他也怕沾惹上麻烦,给家人带来祸端。但张主任是一位正直的首长,对工作很用心。王建新能感受到张主任的热情,是对他医术的崇拜。 俩人聊了一会,张主任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票递给王建新,说道:“小王,你现在的级別还达不到配车的条件。我这里有几张閒置的票据,你看著处理吧,有用的自己就买上,没用的调剂给家里边的亲朋好友。”然后又嘱咐王建新,好好钻研技术,也要注意政治学习。 王建新拿著这个信封回到办公室,打开一看,里面有两张自行车票、两张缝纫机票。王建新心里一乐,正好可以去买回来送给父亲和母亲。 下午医院安排汽车,他带队去部队巡诊,回来后八点多了。王建新来到办公室,和值班的人员交代了一下,便匆匆向家赶去。 回到家,果然已经坐了一家人等待看病。看见王建新回来,都热情地打著招呼。母亲从锅里把热好的饭端了出来,王建新三下五除二便吃完,开始给邻居们治疗。忙完后,將近十一点。 父母也一直陪到十一点。看著父母略显疲惫的神情,但还是乐呵呵的,看著大家对儿子医术的夸奖,父母心里很是自豪。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四张票据和五百块钱,递给父母,说是医院主任奖励的,他顾不上去买了,让父母明天有时间去百货大楼买回来。 母亲看著票,翻来翻去,然后说道:“就买一台缝纫机就行了,自行车不行就买一辆吧,你骑就行了,你爸和你大哥骑一辆就行。” 王建新笑著说:“妈,都买回来吧。缝纫机家里留一台,给大嫂一台。当年大嫂嫁给大哥,家里也没个大件,就一辆自行车,现在也很旧了。自行车两辆都买回来,爸骑一辆,剩下的那辆买成二十六的女士自行车。你也可以骑上逛逛菜市场,有时候带妞妞出去转转,也能偶尔接送一下小妹。我要是有事也能骑一下。” 说完便看著父母。 母亲在儿子的眼神下,最后妥协说道:“一有点钱就乱花,一点也不会过日子。行了行了,我明天和你爸去买。对了,今天有人来装电话,我让他们装在你二楼书房了。” 王建新笑了笑,洗涮完后上楼,回到自己臥室,等大家都熟睡后进入空间继续修炼。 第二天又是正常忙碌的日子。 中午吃过午饭,王建新来到后勤组询问后勤组干事,从哪里可以买上诊疗床这些家具,旧的也行。后勤的干事一听王建新的询问,了解了一下使用情况,然后上报领导。领导特批从库房找出一套成色还凑合的治疗床、问诊桌,便安排司机班的卡车给王建新送到家里去。 下午,王建新继续给大家讲解中西医结合的各种知识与看病的方法、技巧、快速判断等等。大家学得很认真,还有別的科室轮班的或不忙的过来旁听。人越来越多,挤得满满当当。最后张主任听说了,便通知王建新明天讲课直接去会议室,愿意听的都可以去学一学,但不能耽误本职工作。 晚上下班,王建新刚走出医院门口,便看见一辆吉普车快速开过来,停在他身前。 王建新往车里一看,周副团长和一个中年人,还有一个少年从车上一起下来。王建新立马立正敬礼,喊道:“首长好!” 周副团长回了个礼,说道:“不能喊首长了,我现在正团级,你已经副团级了,说不准下次我见到你还得喊报告呢。”说完自己就笑了起来。 王建新说道:“一天是我首长,永远是我首长。即使是我有一天官职比您高,您也是我首长。” 周副团长笑著说:“你小子用不了哪一天了,你这升职的速度,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在战场上当年打仗,立功人员那么多,也没有你升得快。”他侧身让出旁边那个中年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上次你给治疗肺部的老首长的儿子,崔大勇师长,刚刚从外地调回来。这不是说啥也要感谢你一下。” 王建新立正敬礼,喊道:“首长好!” 崔师长还礼,说道:“还得谢谢小王同志,要不是你,我父亲就危险了。” 王建新说:“那是我的本职工作,首长不必客气。” 紧接著,旁边那个年轻人带点自来熟地伸出手:“谢谢你救了我爷爷,我叫崔志远,在人保部工作(市公安局)。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俩人握了握手。 崔师长说:“走,上车。今天一定要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说完便把王建新拉上吉普车后座。崔志远开车,周副团长坐在副驾,吉普车直接开到了以前的老莫餐厅。 崔志远为王建新介绍道:“自从老毛子撤走以后,这个餐厅现在就不对外开放了。但是当年咱们的厨师也学会了部分西餐,现在也是中西合璧。只招待內部人,你以后想来吃饭或招待朋友,到时候和我联繫,我带你们过来。” 王建新和他道著谢。四人一起走进了餐厅。王建新看著俄式装修,想想和苏联的那些高档餐厅简直没法比。 四个人喝著红酒,吃著不伦不类的西餐,聊著工作,聊著生活。 饭后,崔志远开车把王建新送到家门口。然后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好多高档礼品。崔师长又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王建新。王建新说什么也不要。 最后,崔师长直接下令说道:“王建新同志,现在我命令你收下。” 王建新只好收下,然后邀请大家去屋里喝杯茶。崔师长婉拒,坐著车和周副团长离开了。 第101章 二哥二嫂 母亲听到动静,从厨房跑了过来。吉普车已经远去,尾灯在胡同尽头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王建新和母亲解释了一下:“上次给老首长看好病,他儿子今天过来感谢一下。”他指了指地上堆著的几个袋子,“这是人家带来的。” 提前来看病的几个邻居站在门口,无不用羡慕的眼神看著。有人小声说“王大夫真是本事大”,有人感嘆“这得是多大的首长”。她们心里默默想著,一定要让自己的孩子以后也当个医生。 王建新和母亲把东西拿回屋里,放到餐厅的橱柜上。母亲慢慢整理,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大白兔奶糖、麦乳精、奶粉、高级水果糖,摆了半桌子。还有两条中华烟、两条牡丹烟、两瓶茅台酒,高级富强粉、特供大米,袋子上的红字印著“特需供应”。最后母亲小心翼翼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放著三转一响的全套票据——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手錶票、收音机票,外加一沓厚厚的工业券。 母亲看到这么多东西,向王建新摆了摆手,脸色有些紧张。 王建新好奇地走过来问:“怎么了妈?” 母亲指著桌上的东西,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咱们能收吗?会不会犯错误?这也太贵重了吧?你看,这还有三转一响的全套票据。” 王建新看了看,然后对母亲说:“没关係,妈,放心收著吧。这是首长给的奖励,不犯错误。” 母亲將信將疑地把信封收好,又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归置到柜子里,嘴里念叨著“这也太多了”。 王建新来到客厅,让看病的街坊趴到新送过来的诊疗床上,开始为大家针灸按摩。诊疗床是医院后勤送来的,铁架子,铺著白布单,比沙发强多了。病人趴上去,脸朝下,扎针方便,松解肌肉也方便。 陆陆续续来看病的街坊邻居越来越多,王建新也加快针灸按摩速度。看好一个走一个,给新来的人腾地方。有人扎完针站起来活动活动腰,说“鬆快多了”,连声道谢,从布兜里掏出几个鸡蛋或者一把青菜放在桌上,王建新拦都拦不住。 一直看到差不多十点,才把所有邻居全部送出去。 大哥大嫂也一直在帮忙。大嫂和母亲帮著烧水倒水,炉子上的水壶一晚上没断过热气。父亲还是陪著老街坊在门口抽菸聊天,烟雾在路灯下飘散。大哥招呼一些年轻点的街坊,说说笑笑,偶尔帮著搬个板凳、递个东西。 等所有邻居走后,大嫂、大哥立马开始帮著打扫卫生。扫地、擦桌子、洗杯子,忙了十几分钟。母亲整理街坊邻居送来的感谢礼物,鸡蛋、掛麵、点心、水果糖,花花绿绿地摆了一桌子。全部收拾完,整理整齐,大家坐在沙发上,终於算是能休息一会儿了。 大嫂首先开口:“三儿,今天爸妈去买自行车和缝纫机了。妈让你哥拿回去一台缝纫机,嫂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顿了顿,眼圈红了,“嫂子谢谢你。” 说著说著,居然哭了。 王建新赶忙说:“嫂子,別哭別哭。咱们家以后的日子越来越好。那下次再有好东西送你,你再哭,那我可不送了。” 一句话把嫂子逗笑了。她擦了擦眼泪,说:“再有好东西,嫂子也不能再要了。” 父亲坐在旁边,抽著烟,慢慢说道:“今天我和你大哥提前回来了一会儿,和你妈一起去买的。按你说的,买了一台永久二十八的自行车和一台飞鸽二十六的。缝纫机也买了两台,你大哥那一台,剩下那台已经组装好了,在楼下大臥室了。正好以后你结婚也不用再买了。” 王建新笑了笑,心想:等我结婚的时候,不得彩电、冰箱、洗衣机呀。他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大家正说著话,突然听见敲门声。不重,但连著好几下,听著有些急切。 王建新好奇:这个时候还有谁来看病吗?他站起身,走到大门口,拉开门栓,把门打开。 门外站著两个人。二哥和二嫂直接跪在门口,膝盖磕在青石板台阶上,声音很响。 王建新低头看了一眼。二嫂的脸有点肿,左脸颊青了一块,眼睛下面有淤青,应该是挨打了。头髮也散著,二哥跪在旁边,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二哥直接哭了出来,声音发哽:“爸妈、大哥、大嫂、三儿,我不是男人,我是个畜生。今天过来给爸妈磕头道歉来了,对不起爸妈!”说完,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两下。 二嫂也跪在地上跟著哭,声音断断续续的:“爸妈,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已经跟我娘家说清楚了。爸妈,请你们原谅我吧。” 二哥又说道:“爸妈,我今天去他们家了,和他们说得清清楚楚。也找了厂革委会说明情况。革委会派人去了李大红家,说明了女儿没有义务供养兄弟结婚,反对封建旧习俗。李大红把她的工作名额给了她们家的老二,老二就能提前返城了。李大红也算是和她家断了关係了。” 王建新看著母亲。母亲站在客厅门口,手扶著门框,呜呜地哭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父亲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手里的烟烧了老长,菸灰掉在地上也没察觉。 他又看了看大哥大嫂。大嫂也在小声哭著,妞妞在妈妈怀里,一直给妈妈擦眼泪,小手一下一下的,轻轻地说“妈妈不哭,不哭”。大哥的眼神里是心疼二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王建新说:“站起来,进来说吧。跪在外面像什么样子?让人们看见了,还以为咋回事呢?” 他让开门,转身走了进去。二哥和二嫂站起身,低著头跟进屋子。大哥把门关上,门閂插好。 二哥二嫂又跪在母亲跟前。二哥说:“妈,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只要您出了气就好。千万別因为我们气坏身体。” 母亲哭得更厉害了,弯下腰,伸手在二哥肩膀上捶了两下,不重,跟拍灰似的。二哥跪著不动,任她捶。 王建新看这个样子,母亲也是不忍心,便说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站起来好好说。” 他走到二哥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二哥,我最后和你说一次。你们想要房子,我能理解。大哥大嫂当年结婚没有房子,在那个耳房住了好几年,大嫂也没有一句怨言。你这刚结婚,就把父母赶去耳房。你说你们办的这叫人事吗?” 二哥低著头,不敢吭声。 “这次可以原谅你。如果下次你们不管是谁,再惹爸妈生气,我和你们直接一刀两断,这辈子不认你这个二哥。” 二哥赶忙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三儿,你放心吧,不会了,肯定再也不会了。如果李大红再敢对父母不好,我直接和她离婚。” 离婚这个年代后果很严重。没有法院,离婚不说是有多么困难,一旦离婚也意味著政治不成熟,档案上就是一笔黑帐。二哥说出这话,是真下了狠心。 二嫂跪在旁边,浑身一抖,哭著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一定会好好孝敬公婆。” 母亲最后还是抱住了二哥,呜呜呜地哭著,一手搂著二哥的脖子,一手拍著他的背。二哥趴在母亲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王建新站在旁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手心手背都是肉。兄弟情和母子情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母亲为了儿女可以付出一切,但兄弟姊妹为了利益,有时却会因为分配不均產生矛盾。他看了一眼大哥,大哥低著头抽菸,眼圈也红了。 二哥哭了一阵,抬起头,对母亲和父亲说:“爸妈,我们把后罩房都腾出来了,里边打扫得乾乾净净。你们搬回去吧,我们住那个耳房。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好不好?” 王建新看父母的表情好像有些心动,便赶忙打断道:“搬就不用搬回去了。你们既然结婚了,想住个好点的房子、宽敞点的,大家都能理解。正好我这个房子这么大,一个人住也太空了,就让父母和我住吧。你们和大哥大嫂还住在老院子里,每天下班过来吃饭就行了。也就是等於把吃饭的地方换在我这儿了。” 二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二嫂李大红这时小声说:“小叔子,我现在没工作了。我可不可以每天早点过来,帮妈一起洗衣服、做饭、收拾家?” 王建新点点头:“二嫂,当然可以。你只要诚心孝敬父母,我也不会和你们计较什么,能帮的我也愿意帮衬你们一把。但父母是我的底线。你对我的父母不好,那我就不能接受了。” 二嫂连忙说:“你放心,小叔子,我以后肯定孝敬公婆。家里那边也算断乾净了,我以后不用管了。” 母亲把二嫂也拉起来,拉著她的手,哭著说了句“起来吧,地上凉”。二嫂站起来,站在母亲旁边,低著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一家人一直在客厅坐到十一点多。母亲的情绪慢慢平復了,父亲又点了一根烟。大哥、二哥他们才相跟上一起回家。大嫂抱著睡著的妞妞走在前面,大哥推著自行车跟在后面,二哥和二嫂走在最后。王建新送到门口,看著他们走远。胡同里的路灯昏黄昏黄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建新关上门,回到客厅。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还红著,但脸上有了点笑意。父亲抽著烟,不说话。 王建新又安慰了父母一会儿。母亲说“没事了,三儿你早点歇著吧”,父亲也说“明天还要上班,去睡吧”。他看父母明显心情好多了,也放心了。 只要父母开心,他自己无所谓。 他洗了脸,刷了牙,回到自己臥室,关上门。躺在床上,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事。二哥跪在门口磕头,母亲哭著抱住二哥,二嫂肿著的脸,大嫂抹眼泪,大哥沉默抽菸。还有父亲那句“搬就不用搬回去了”。他把这些画面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第102章 两台手术 王建新来到医院,刚查完房便接到通知。军区送来一个重伤员,腹腔严重感染,伤口溃烂恶化,总院西医团队反覆会诊,最终判定必须截肢才能保住性命。战士本人悲痛欲绝,躺在病床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眼泪从眼角往下淌,一声不吭。 王建新赶到后,立刻否决了截肢方案。他先是用银针扎入穴位,快速镇痛消炎,稳住战士的伤情。几根银针下去,战士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然后他立马要求准备手术室,隨后亲自上台,进行西医外科清创手术。 手术室里,无影灯亮得刺眼。王建新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握著手术刀,一刀一刀地清除溃烂的组织。手法精准利落,该切的一刀不留,该留的一毫不伤。出血点被他一一钳住、结扎,乾净利索。西医团队全程旁观,有人拿著笔记本记录,有人站在后面伸著脖子看,谁也不出声,只听见器械碰撞的声音和王建新偶尔的指令。 术后搭配中药方剂调理,內外兼治。战士不仅没有截肢,伤口痕开始缓慢癒合,王建新告诉战士,用不了一个星期,他便能下床活动。战士当时泪流满面,说著,谢谢首长,谢谢首长,这样我还能回部队,还能和战友们共同战斗。西医团队心服口服,有人私下说“这个王副主任真有两下子”,有人翻出病歷看了又看,琢磨著王建新开的方子。 这边刚刚忙活完,便又接到一位功勋老將,患有顽固性心衰。多年来,西医长期用药,只能勉强控制病情,无法根治;国內顶尖中医轮番诊治,开出的方剂数不胜数,却始终没有起色。老將整日胸闷乏力,精神萎靡,连走路都喘,出门得坐轮椅。 上级专门指定王建新治疗检查。王建新接手后,没有急著开药,先是用神识探查了老將军的心脉,然后结合中医经络理论,用银针疏通心臟周边经络,再搭配西医精准的药物调控,摒弃以往过量用药的弊端,中西医相辅相成。银针刺入內关、心俞、膻中几穴,灵力顺著针身渗入,像温热的泉水,把淤堵的经络一寸一寸地冲开。 当天老將军感觉舒服一些,胸口不闷了,气也顺了。他靠在病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了一句“好久没这么轻鬆了”。王建新告诉老將军,最多十天,胸闷气短的症状就彻底消失。老將军直夸王建新医术好,中西医结合学得好,是真正响应伟人政策、並努力去学习的好同志。 下午又参加了一场求援手术。 医院外科手术室里,一场高难度手术正在进行。主刀医生是总院外科专家,可术中遇到动脉血管严重粘连的难题,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出血,患者生命垂危。血管壁薄得像纸,跟周围的结缔组织粘在一起,分不开,剪不得。手术彻底陷入停滯,主刀医生的额头上全是汗,器械护士递钳子的手都在抖。手术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无奈之下,有人立刻请王建新前来支援。王建新正在办公室里写病歷,接到电话,放下笔就跑。他换上手术服,刷了手,走进手术室。无影灯下,患者的腹腔敞开著,血管暴露在外,情况比描述的还要糟糕。 王建新站到手术台前,接过主刀医生手里的器械。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然后开始操作。凭藉修仙者对力道的极致掌控,双手稳如泰山,指尖精准地分离粘连的血管。他的动作快到让在场医生都看不清,只看见钳子在手里翻飞,剪刀在血管之间游走。一层一层的粘连被他分开,一条一条的血管被他游离出来,全程没有半点失误,没有一丝多余的出血。 短短半小时,这个致命难题就被他解决了。血管被完整地分离出来,手术可以继续了。主刀医生接过器械,把剩下的步骤做完。手术顺利完成,全场医护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有人小声说“王副主任的手跟长了眼睛似的”,有人摇头感嘆“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 晚上下班后,王建新回到家,发现父母、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全部都在。二哥陪妞妞在后院玩鞦韆,推得不高不低,妞妞笑得咯咯的。小妹在楼上写作业,窗户开著,能听见她念课文的声音,大嫂二嫂在厨房做饭,一个切菜,一个炒菜,配合得还算默契。母亲在旁边指点著,“盐放多了”“火太大了”,嘴上不停,但脸上是笑著的。大哥陪父亲在客厅沙发上喝茶,收音机开著,低低地播著京剧。 王建新观察了一下二嫂。她干活確实手脚麻利,切菜刀工不错,炒菜翻勺也有模有样,不像个偷奸耍滑的人。他跟母亲打了个招呼,放下包,洗了手,也凑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二嫂正在炒木耳鸡蛋,火候掌握得还行,出锅装盘,盘边擦得乾乾净净。 王建新决定好好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是不是真的孝敬父母,干活是不是一直手脚麻利。他不急著下结论,日子长了,什么都藏不住。 不一会,饭菜便做好了。今天母亲准备了红烧肉、红烧鱼、木耳炒鸡蛋、葱爆羊肉、炒土豆丝,主食是米饭。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桌,香气飘满了整个餐厅。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热热闹闹地吃著。除了二嫂还有点不好意思,夹菜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不怎么说话。二哥倒是不见外,大口吃菜,大口扒饭,跟以前一样。 吃饭的时候,王建新想起崔师长给的那几张票,便说道:“妈,家里不是还有多余票据吗?你给大嫂拿一张自行车票和收音机票,把那张手錶票给我。剩下的那张缝纫机票,咱们家也用不上了,你完了给我大姨送去吧,我记得大姨家也没有缝纫机。” 然后对大嫂说:“大嫂,票我给你们,钱我可没有啊。” 大嫂赶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哥不是有自行车吗?缝纫机我可以用大红的,或者来这里用也行,不用再买了。” 王建新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大嫂,不一样。我大哥那辆自行车也很旧了,骑起来叮噹响,剎车都不灵了。现在咱们都有新自行车、新缝纫机和收音机。你们当年结婚,那是条件不允许。现在咱们有这能力了,该享受生活就享受生活,该存钱就存钱。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再说了,这票咱们不用,难道还全部都送人吗?” 母亲也帮腔:“是呢,有票咱们先紧著自家人用。我现在就去取。”她起身去了臥室,从柜子里翻出那个信封,把自行车票和收音机票递给大嫂,把手錶票递给了王建新,然后说,“明天我抽空去趟你大姨那,把那张缝纫机票给她送过去,顺便领她来这认认门。你大姨还不知道你搬到这呢。” 吃完饭,王建新便又忙碌开了。 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范围越传越远。现在来的好多都是不认识的,都是附近街坊邻居的七大姑八大姨,也有听到消息从远处赶过来的。好多人並不是图著免费治病,而是知道王建新医术高超,所以看完病给的东西也越来越贵重。给白面的、给大米的、给肉的、给罐头的、给麦乳精的、给水果的,总的来说,大家都是心意满满。 王建新照单全收,看病的时候也为大家彻底根除。总不能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看病再糊弄人家吧?每天他都得忙碌到十点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才坐下来喝口水。 王建新也在观察著这个二嫂。他发现,即使家里送来这么多好东西,二嫂眼里没有那种贪婪的光,只有浓浓的羡慕以及自豪。羡慕是因为东西好,自豪是因为这些东西是自家小叔子挣来的。她帮忙收拾的时候,动作轻,放得稳,不像是在掂量值多少钱。 隨著东西越送越多,大家吃也吃不过来。母亲现在也给一些相熟的街坊送一些东西,这家送包点心,那家送几个水果,礼尚往来。王建新还让母亲把多余的吃不了、怕放坏的东西,给大嫂娘家分点,再適当地给街道捐一些,让街道转交给孤寡老人、烈士家属。东西不多,但隔三差五就有,慢慢地也是一笔不小的捐赠。 王建新也会趁著帮忙整理东西,悄悄从空间往出放一些东西。吃的喝的东西,他让母亲专门整理起来,留著自家吃。用的东西,他空间里也有不少,混进去,母亲该送人送人,该捐的捐,他一点也不心疼。 晚上十点多,病人都走了。大嫂二嫂洗了杯子,又把客厅收拾了一遍。母亲坐在沙发上,把今天收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归置好,嘴里念叨著“这家给了二斤白面”“那家给了一瓶罐头”。父亲在旁边听著,偶尔插一句“人家也不容易,別老收人家东西”。母亲说“我不要,人家硬塞”。父亲就不说话了。 二哥二嫂跟父母道了別,跟大哥大嫂一起回去了。大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了。鞦韆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石榴树上的叶子沙沙响。 王建新洗了脸,刷了牙,回到自己臥室,关上门。他躺在床上,关了灯。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早上那个重伤员,下午那位老將军,还有那台血管粘连的手术。二嫂今天干活挺麻利,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大嫂拿到自行车票和收音机票的时候,眼圈红了,但忍著没哭出来。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胡同里有人在咳嗽,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他闭上眼睛,等家人睡著后,继续进空间修炼。有时也会和大毛他们一起玩耍。 第103章 林哲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便来到一九七二年一月。 这个月,王建新也正式成为了一名共產党员。他的预备党员一年期已经到了。党支部已经通知他,现在是一名共產党员,后续有党员会议,会要求他出席参加並学习。王建新欣然答应,把那本红皮党章拿出来,又翻了一遍。 京城的寒意还没消退,北京军区总医院的诊疗楼里却格外忙碌。一批从全国各地公派而来的地方医院进修医生,刚完成报到手续,正式进入各科室跟班学习。其中就有来自南方某大城市三甲医院的林哲。 林哲出身医疗世家,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外科主任,母亲也是妇產科医生。他从小耳濡目染,又在顶尖大医院任职,自带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气。风景科室,王建新让赵医生接待的他们。没想到进科室没几天,他就把目光盯上了年龄最小的王建新。 王建新看著不过二十岁,虽然穿著整齐的四兜军装,但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要么低头整理病歷,要么守在病房旁观察患者,极少参与眾人的閒聊,也从不主动彰显自己的身份。在林哲眼里,这样年轻、又沉默木訥的人,无非就是医院里资歷最浅的普通医生,专门打下手的角色。 起初只是偶尔使唤。查房的时候,林哲头也不回地喊一声“把病歷拿来”,王建新就从后面递过去,不吭声。做手术准备的时候,林哲伸手一抬“止血钳”,王建新就递上去,也不吭声。 到后来,林哲越发肆无忌惮。查房时,他往病床前一站,头也不回地呵斥:“王建新,把三床的病歷赶紧拿过来,磨磨蹭蹭的耽误事!”做手术前准备,他直接伸手一抬:“递止血钳,动作快点,这点小事都做不利索。” 就连旁边的进修医生都看不过去,有人小声劝他“林医生,人家好歹是这里的大夫”,林哲不以为意,摆摆手说“没事,基层医院嘛,分工不细,助理医生就是干这个的”。言语间满是轻蔑:“咱们是大城市来的骨干,来这学习是给他们面子,这些基层助理医生,本来就是干这些粗活的,使唤他是应该的,就这,他们还得感谢咱们教他们这么多知识呢。” 王建新始终没作声,每次都默默按他的要求做好,不爭辩、不恼怒,反倒让林哲更加篤定他就是个没背景、没本事的小助理,愈发骄纵起来。 原科室的人有好多人看不惯,私下找王建新说“王副主任,那个林哲太过分了”,王建新笑了笑,说“没事,他要真有本事,大家就抓紧和他学。”他把大家的情绪压下了。好不容易来这么有意思的一个人,王建新也觉得挺有意思——要不每天的工作多无聊。 这天下午,科室收治了一名急性腹部外伤的部队战士。病人从训练场上直接送过来,肚子上一个大口子,肠子都快流出来了,脸色惨白,血压往下掉。病情危急,必须立刻进行紧急处置。 林哲自告奋勇上手操作。他在原来的医院做过不少腹部外伤的手术,自信满满,觉得这不过是小菜一碟。一旁的进修医生们也都围过来学习,原本紧张的诊疗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患者身上。 可林哲太过自负。操作时一心想表现自己,动作快,但忽略了患者的生命体徵变化。他在进行腹腔穿刺操作时,手一抖,穿刺针偏离了方向,瞬间刺破了患者的关键血管。 患者的血压骤降,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林哲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拔出穿刺针,血从穿刺点涌出来,止不住。患者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呼吸变得微弱,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快要休克了。 全场瞬间慌乱。在场的进修医生们脸色大变,手足无措,谁也没见过这么凶险的场面,一个个慌得六神无主。有人喊“快止血”,有人喊“叫主任”,有人站在那里发呆,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哲更是嚇得手脚发软,手里的器械都差点掉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补救。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往下流,嘴里反覆念叨著“怎么办、怎么办”,手在发抖,根本没法操作。 就在这千钧一髮、险些酿成重大医疗事故的时刻,一直站在角落、默默观察的王建新动了。 他没有丝毫慌乱,快步上前,一把推开呆立在旁的林哲。动作沉稳又迅捷——消毒、按压、精准止血、调整用药,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动作,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关键点上。他的手指探入伤口,准確地找到破裂的血管,用止血钳夹住,血止住了。然后调整输液速度,推注急救药物,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往回走。 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濒临危险的患者生命体徵渐渐平稳。警报声停了,血压上来了,心率稳了,呼吸也恢復了平稳。患者的脸色从灰白慢慢变回了苍白,虽然还不好看,但至少不像要死的人了。 整个过程,王建新神色平静,眼神专注,那份专业与镇定,与刚才慌乱不堪的眾人形成了天壤之別。 不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革委会张主任接到消息,急匆匆赶了过来。他在走廊里就听见了警报声,心里一沉,跑进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进门后,他先是快步查看了患者情况,翻了翻眼皮,听了听心肺,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確认无碍后,才鬆了口气,隨即转头看向王建新,语气平和地问道:“王副主任,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幸亏你也在,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这一声“王副主任”,如同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尤其是林哲,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惨白如纸。他难以置信地瞪著王建新,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被自己隨意指使、百般轻视的“小助理”,竟然是北京军区总医院的科室副主任!是真正有著顶尖医术、身居要职的骨干专家。而自己,不过是个来进修学习的地方医生,竟在鲁班门前耍大刀,还如此傲慢无礼! 想起自己之前一次次隨意使唤、言语轻蔑、趾高气扬的模样,林哲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踉蹌著上前,声音颤抖著不停道歉:“王副主任,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傲慢无礼使唤您,更不该粗心大意造成失误,求您原谅我这一次!” 王建新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医者仁心,不分岗位高低。治病救人容不得半点傲慢与疏忽。你仗著出身自傲,轻视他人,操作粗心大意,险些葬送一条生命。这不是道歉就能了结的。” 张主任早已看清事情原委。他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他看著惊魂未定、满脸羞愧的林哲,又想到此次险些酿成的重大事故,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即按照医院及进修管理规定,做出了极为严厉的处罚:立刻取消林哲的进修资格,將其失误行为整理成书面材料,通报至其所在医院及当地卫生主管部门,记入个人医疗档案,终身不得参与此类进修学习,同时追究其此次医疗失误的相关责任。 处罚决定落下,林哲面如死灰,瘫软在原地,满心的悔恨却早已无力回天。他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旁边的进修医生们谁也不看他,有人低头,有人扭头看別处,有人小声嘆气。 而王建新,只是默默整理好诊疗器械,把止血钳、纱布、针管归位,擦洗乾净手上的血,然后转身再次走向病房。他依旧沉默少言,可他身上那份深藏不露的医者锋芒,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生敬畏,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著,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晃动。他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慢慢关上。 第104章 儿科与会诊 这天上午,王建新正在办公室看一份疑难病例的片子,门被敲得咚咚响。 “王副主任!王副主任!”儿科的马护士长探进半个身子,急得脸都白了,“您快去看看吧,我们科那个孩子快不行了!” 王建新放下片子,跟著马护士长往儿科跑。走廊里几个医生看见他跑,也跟了上来。 儿科在住院部二楼,拐过走廊尽头那间病房,还没进门就听见哭声。孩子的母亲趴在床沿上哭得撕心裂肺,父亲站在旁边,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病床上躺著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脸色蜡黄,嘴唇乾裂起皮,眼睛半睁著,瞳孔都有些散了。额头滚烫,呼吸又急又浅,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像拉风箱。 儿科主任老周看见王建新进来,赶紧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王副主任,这孩子烧了半个月了,什么招都使了——抗生素、退烧药、物理降温,能上的全上了,就是退不下来。现在肝肾功能都开始出问题了,再这样下去……” 他没说下去,但谁都听得懂。 王建新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又拿起孩子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去,闭上眼睛。灵力探查——不是普通的感染,是病毒侵犯了中枢神经系统的体温调节中枢,常规药物根本到不了病灶。孩子的经络严重阻滯,气血不通,臟腑功能逐渐衰竭。 他鬆开手,对周主任说:“给我一间治疗室,把孩子抱过去。不要用抗生素了,全部停掉。” 周主任愣了一下:“不用药?” “不用。给我准备一瓶葡萄糖盐水,微量泵。”王建新说,“再准备一盆温水,几条毛巾。” 周主任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安排护士去了。 孩子的父亲拦住王建新,声音发抖:“大夫,您……您不用药,能行吗?” 王建新看著他,认真地说:“你相信我,孩子就没事。” 父亲嘴唇哆嗦了几下,点了点头,鬆开了手。 治疗室不大,一张诊疗床,一盏灯,一个操作台。护士把孩子放在床上,王建新洗了手,把袖子卷到肘部,搓了搓手,让手掌热起来。然后把手贴在孩子的背上,从大椎开始,沿著脊柱两侧,轻轻地、慢慢地往下推。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很轻,但灵力顺著掌心渗入孩子的身体,沿著经络一点一点地疏通。 这是中医小儿推拿的手法。清天河水,退六腑,打马过天河。王建新的手在孩子的手臂上、背上、腿上缓缓移动,不紧不慢。手法看似简单,但每一下都精准地作用在穴位上。灵力像温热的泉水,冲刷著那些被病毒阻塞的经络。 旁边几个儿科医生站在门口,伸著脖子看。有人小声问周主任“这能行吗”,周主任没回答,眼睛一直盯著监护仪。 二十分钟后,孩子的额头不那么烫了。王建新让护士接上微量泵,以最慢的速度滴注葡萄糖盐水——不是治病,是维持体液平衡,给孩子身体自己恢復的机会。別的药,一概不用。 他继续推拿,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王建新手掌摩挲孩子皮肤的声音。 四十分钟后,孩子的体温从四十度降到了三十八度五。 王建新收了手,对护士说:“每半小时量一次体温,体温如果反弹,立刻叫我。別的什么都不用做,让孩子睡。” 他洗了手,对周主任说:“晚上我再来看看。” 周主任连连点头,送他到门口。 孩子的母亲跪在走廊里,朝著王建新磕头。王建新赶紧扶起来,说“別这样,孩子没事了”。母亲抱著他的胳膊哭,说不出话来。父亲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一个劲儿地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当天晚上,王建新又去了一趟儿科。孩子体温三十七度五,还在往下走,脸色好多了,能喝几口米汤了。他给孩子又做了一次推拿,这次时间短,二十分钟。 第二天早上,儿科护士打电话到王建新办公室,声音都变了:“王副主任!孩子退烧了!三十六度五!能坐起来了,还说饿了要吃东西!” 王建新赶到儿科的时候,病房里围了一群人。孩子坐在床上,脸色虽然还不太好,但眼睛亮了,小嘴一张一合地跟妈妈要吃的。母亲端著半碗小米粥,一勺一勺地餵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碗里。 看见王建新进来,母亲放下碗,拉著孩子说“快谢谢叔叔,叔叔救了你的命”。孩子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叔叔”。母亲又要跪下,王建新一把扶住,说“孩子好了比什么都强”。 周主任站在旁边,拿著化验单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著“肝肾功能指標都在恢復,真是神了”。他把化验单递给王建新,王建新扫了一眼,说“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消息传遍了整个医院。儿科那群医生私下议论,说王副主任不用药就把孩子治好了,简直是神医。有人说那是小儿推拿,中医的绝活。有人说王副主任的中医底子比院里那些老专家还深。 王建新听了,只是笑笑,没当回事。 下午,医务科通知他参加全院大型会诊。地点在行政楼的大会议室,他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长条桌两边,左边坐著中医专家,右边坐著西医专家,中间空著几个位置。桌上摊著厚厚的病歷和影像片,搪瓷缸子冒著热气,有人抽菸,烟雾在灯光下飘散。 王建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他刚坐下,就听见左边一位老中医开口了。 “这个病人,明明是肝鬱气滯,血瘀阻络。你们西医非说是神经性头痛,查了半天查不出病因,开的那些药吃了管用吗?不管用!” 右边的西医主任王主任不甘示弱,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什么肝鬱气滯?仪器查不出来,数据拿不出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西医讲究证据,不是凭感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其他人有的附和,有的劝架,有的低头不说话。会诊开了快一个小时,连一个病人的方案都没定下来。 张主任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重重地放下,转头看向王建新。 “王副主任,你说说。” 会议室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王建新。 王建新站起来,走到前面,翻了翻桌上的病歷。他看得很快,一份接一份,五份病歷,不到十分钟就看完了。然后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第一个病人,慢性胃炎,反覆发作。 他转过身,先对著左边说:“从中医看,这是脾胃虚弱,运化失常。病根在脾,不在胃。脾虚则湿盛,湿盛则气滯。光治胃没用,得健脾祛湿,用参苓白朮散加减。” 然后对著右边说:“从西医看,这是慢性萎缩性胃炎,胃黏膜萎缩,肠上皮化生。病理改变是器质性的,不是功能性的。常规抑酸药只能缓解症状,不能逆转病变。需要补充叶酸、维生素b12,配合胃黏膜保护剂。” 他顿了顿,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把中西医方案整合在一起:“健脾祛湿的中药,加上叶酸和b12,三个月复查胃镜。標本兼治,既解决症状,又阻断癌前病变。” 王主任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黑板上的方案,又闭上了。 老中医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参苓白朮散加叶酸?有点意思。” 第二个病人,类风湿关节炎。 王建新又写:“中医,风寒湿痹,久病入络,肝肾亏虚。用独活寄生汤加虫类药,搜风通络。西医,自身免疫病,非甾体抗炎药加慢作用抗风湿药。但患者胃不好,不能长期用非甾体药。改用中药內服加针灸外治,西药用羥氯喹,副作用小。” 他写完,转过头:“中西药错开服用,中药饭前,西药饭后。互不干扰,协同增效。” 第三个病人,冠心病心绞痛。 王建新写得越来越快:“中医,胸痹,气虚血瘀。用补阳还五汤加减,益气活血。西医,冠脉粥样硬化,狭窄百分之七十。常规用硝酸酯类药物,但患者血压偏低,不能用。改用中药活血化瘀,配合针灸內关、膻中,改善侧支循环。”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不需要手术。三个月,症状消失。” 王主任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看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不服,是服了。 “王副主任,你这个方案,有理有据。中医的理论,西医的数据,你全讲透了。”他顿了顿,“我服了。” 老中医也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用手指著上面的方剂,点了点头:“补阳还五汤,用对了。虫类药搜风通络,也是老法子。但你把它们跟西药结合起来,这个思路,老头子我没想到。” 他转过身,对著王建新鞠了一躬。王建新赶紧扶住,说“李老,您別这样”。 李老直起身,眼眶有点红,声音都变了:“老头子行医一辈子,跟西医吵了一辈子。今天听你这一讲,才明白中西医不是谁对谁错,是各有所长。你把两条路走通了,了不起。”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而是整整齐齐的,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张主任坐在主位上,脸上终於有了笑模样。他站起来,说了一句:“会诊继续,就按王副主任的方案来。各科室配合执行。” 散会后,王建新走在走廊里,后面跟了一串人。有中医来请他看方子的,有西医来请教用药的,还有进修医生拿著笔记本追上来问问题的。他一边走一边回答,不急不躁。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下来,对后面的人说:“一个一个来,別挤。下午我还有门诊,你们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走廊里排起了队。有人问辨证,有人问用药,有人问手术適应症。王建新一一解答,说得简单明白,连旁边路过的病人家属都听得懂。 李老站在走廊另一头,看著这一幕,对旁边的张主任说了一句:“这小子,以后是个人物。” 张主任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走了。 晚上下班,王建新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母亲从锅里把热好的饭菜端出来,红烧肉、炒青菜、一碗米饭。他坐在餐桌前,大口大口地吃。 母亲坐在对面,看著他吃,问了一句:“今天又忙了?” “嗯,会诊。”王建新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 “你二嫂今天来了,帮我把被子拆洗了,又把妞妞的衣服缝了缝。”母亲说著,语气比以前缓和了不少,“干活倒是利索。” 王建新“嗯”了一声,没多说。他把碗里的饭扒拉乾净,站起来,说了句“我去院子里抽根烟”,出了后门。 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杈伸向天空。鞦韆还在,绳子上落了一层灰。墙角堆著几袋大白菜,是母亲买的,准备醃酸菜用的。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胡同里有小孩在追跑打闹,笑声传过来,远远的。远处有火车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他吸完最后一口,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回了屋。 第105章 三台手术 马上就过年了,胡同里已经开始有人贴窗花、扫房子了。王建新告诉母亲他今天往回拿牛羊猪肉和鸡肉。热热闹闹吃顿年夜饭。 没想到年前又来活了。而且一来就是三台。 第一台手术,是军区送来的颅脑重伤战士。 那天下午,王建新正在办公室整理年前的最后一批病歷,门被猛地推开。医务科刘干事跑得满头大汗,扶著门框喘气:“王副主任,军区送来一个重伤员,颅脑外伤,情况危急,您快去看看吧!” 王建新放下笔,跟著刘干事往手术室跑。 手术室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总院最顶尖的外科主任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著ct片子,对著灯光看了又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他放下片子,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个手术我做不了。脑部淤血面积太大,位置太深,压迫了生命中枢。开颅取血,死亡率百分之百。” 旁边的几个医生面面相覷。有人小声说“那怎么办”,有人说“要不转院”,孙主任嘆了口气:“转院?能转去哪。” 战士躺在手术台上,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带著稚气。他的头被纱布包裹著,纱布上渗著血,脸色惨白,呼吸又浅又快,监护仪上的数字不太好看。 王建新走到手术台前,拿起片子看了看。又伸手搭在战士的手腕上,闭上眼睛。灵力探查——脑部淤血堆积,血块压迫脑干,隨时都会呼吸心跳骤停。位置確实凶险,紧贴著生命中。常规手术,刀尖偏一毫米,人就没了。 他睁开眼睛,说了一句:“我来。” 主任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让开位置,站到旁边,但没走。 王建新洗了手,换上手术服,戴上手套。无影灯打开,光柱照在战士的头上。他拿起手术刀,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开颅、掀开骨瓣、剪开硬脑膜。每一步都稳得像教科书。淤血暴露出来了,黑紫色的血块,死死地压在脑组织上。王建新的手没有停,暗中运转灵气,稳住战士的生机。灵力像一层无形的保护膜,包裹著那些脆弱的神经纤维。 他的手术刀在血块和脑组织之间游走,精准地避开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血管。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血块被一点一点地清除,压迫慢慢解除。 孙主任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出。他干了三十年外科,没见过这样的操作。那刀尖在脑组织上走,跟长了眼睛似的,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清清楚楚。 四十分钟后,最后一块血块被取出来了。王建新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残留,开始关颅。缝合硬脑膜、復位骨瓣、缝合头皮,一气呵成。 缝完最后一针,他直起腰,说了一句:“好了。” 监护仪上,战士的生命体徵稳住了。血压回升,心率平稳,血氧饱和度升到了正常值。孙主任凑过去看了看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 没过多久,战士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看著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我……还活著?” 护士赶紧凑过去,轻声说“当然活著,没事了”。战士眨了眨眼,又闭上了。 孙主任站在床边,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看著王建新,说了一句:“王副主任,你这是把死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王建新脱下手术服,扔进污物桶,洗了手,说:“人没事就好。” 这台手术,创下了总院颅脑手术的奇蹟。消息传到军区,首长大加讚赏。但王建新没顾上听这些,因为第二台手术已经在等著他了。 第二台手术,患者是地方送来的,內臟破裂大出血。 王建新刚走出手术室,走廊里就有人迎上来。急诊科的一个年轻医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刘干事还紧张:“王副主任,急诊来了一个外伤病人,內臟破裂大出血,血压快没了!” 王建新一听拔腿直接往急诊跑。 急诊抢救室里乱成一团。病人躺在担架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灰,呼吸微弱。腹部鼓胀,明显是內出血。地上的纱布被血浸透了一块又一块,护士不停地换。 当时的医疗条件差,止血设备简陋,输血资源极度紧缺。血库就那么几袋血,根本不够用。病人的血压已经掉到了六十、四十,生命体徵急速消失。 急诊老马满头大汗,正在按压病人的腹部,试图减缓出血。他看见王建新进来,声音都变了:“王副主任,病人脾臟破裂,腹腔大量积血。我们连止血都来不及,更別说缝合了。血库就剩两袋血,根本不够输。” 旁边的几个医生已经停了手,有人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行了。 病人已经快不行了,瞳孔都开始散了。有个年轻护士背过身去,不忍心看。 王建新走到担架前,伸手按住病人的腹部。灵力探查——脾臟破裂,裂口很大,脾动脉分支在出血。不是不能救,是常规手段来不及。 他一边用外科手法按压止血,一边暗中调动灵气,凝聚在脾臟周围。灵力像一只无形的手,將破裂的血管捏住,让出血速度急剧减缓。血流量明显小了,从涌变成了渗。 “准备手术室,马上开腹!”王建新喊道,“两袋血全用上,快速滴注!” 老马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安排去了。 病人被推进手术室。王建新站在手术台前,打开腹腔。脾臟裂口很大,裂口处还在渗血,但比刚才好多了。他快速游离脾臟,结扎脾动脉,切除破裂的脾臟。每一步都精准利落,完全不需要依赖大量输血。 灵力持续不断地输入病人的体內,维持著气血的运行。手术耗时比常规缩短了一半,出血量控制在最低限度。 缝合完最后一针,王建新直起腰。监护仪上,病人的血压开始回升,从六十、四十慢慢升到九十、六十,心率也稳了下来。 老马站在旁边,看著监护仪上的数字,嘴巴张著合不拢。他干了二十年急诊,没见过这样的。脾臟破裂大出血,不用大量输血就能救回来,这在医学上是说不通的。但事实摆在眼前,病人活了。 术后,病人恢復得很快。没有出现任何感染症状,伤口癒合得比正常人还快。老马查房的时候,病人已经能勉强坐起来喝稀粥了。老马在病歷上写了四个字——“奇蹟康復”。 第三台手术,是国內首例高难度心臟瓣膜修復手术。 前两台手术做完,王建新以为可以歇一歇了。没想到第二天,医务科又来了。 这回是张主任亲自打的电话:“王副主任,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王建新到了张主任办公室,张主任把一份厚厚的病歷推过来,表情很严肃。 “这是一个心臟瓣膜病的患者,二尖瓣重度关闭不全,左心室已经明显扩大,隨时都会心臟骤停。”张主任顿了顿,“国內还没有成功做过这种手术的先例。全国顶尖的心外科专家都不敢尝试。但是这个病人,不做手术,撑不过今年。” 王建新翻开病歷,一页一页地看。心功能四级,心力衰竭反覆发作,药物已经控制不住了。手术是唯一的希望。 “这个手术,你敢不敢做?”张主任问。 王建新合上病歷,说了一个字:“敢。” 手术那天,手术室里站满了人。总院的心外科医生全来了,还有从协和、阜外赶来的专家,都来看这台手术。这是国內首例高难度心臟瓣膜修復手术,此前从未有过成功案例。 病人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已经生效。体外循环机开始运转,血液被引出体外,心臟慢慢停跳。 王建新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握著手术刀。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操作。 切开胸腔,暴露心臟。二尖瓣暴露在视野中,瓣叶增厚、腱索断裂、瓣环扩大。病变比术前评估的还要严重。 王建新的手很稳。他凭藉修仙者对人体臟腑的极致了解,对心臟的每一处结构都了如指掌。哪里该切,哪里该缝,哪里该加固,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先修復腱索,將断裂的腱索重新固定到乳头肌上。然后用自体心包片修补瓣叶的缺损。最后做瓣环成形,將扩大的瓣环缩窄到正常尺寸。每一步都精准把控,完美规避所有手术风险。 手术室里的专家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小声说“这个缝合法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说“他的眼睛比显微镜还准”。体外循环组的医生盯著监护仪,眼都不敢眨。 四个小时后,心臟重新跳动。食道超声显示,二尖瓣关闭良好,没有反流。心臟復跳后血压稳定,各项指標正常。 王建新放下器械,说了一句:“关胸。” 手术室里的安静被打破了。有人鼓掌,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协和来的老专家走过来,握著王建新的手,声音都有点发颤:“王副主任,你这是创造了歷史。国內首例心臟瓣膜修復手术,成功了。” 消息传出去,轰动了整个医疗界。各大医院的电话打到总院,问能不能来学习,能不能请王建新去会诊。连军区的首长都知道了,专门打电话来祝贺。 王建新倒是没什么特別的感觉。他把病歷写完,把医嘱开好,然后换了衣服,下班回家。快到家附近,他从空间取出半扇羊肉、5斤猪肉、5斤牛肉、两只活公鸡,还有一兜子蔬菜。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母亲把饭菜热在锅里,等著他。妞妞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小妹从楼上探出头喊“三哥”。大嫂在厨房里洗碗,二嫂在擦桌子。大哥和二哥坐在客厅里陪父亲喝茶。看见王建新手提肩扛地拿了一大堆东西,赶忙接了过去,放在厨房。 王建新坐在餐桌前,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饭。 母亲坐在对面,看著他,说了一句:“三儿,这都是你们医院买的吗?这么多。” 王建新笑了笑:“是了吗?买了一大部分,有一些是奖励的。” 母亲没再说什么,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窗外的胡同里,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年味越来越浓了。王建新嚼著红烧肉,心想:年前这三台手术做完了,应该能好好过个年了吧。 第106章 高干小院 终於安稳地过年了。 大年三十和初一王建新休息,初二他值班。大年三十这天,王建新在家跟母亲、大嫂、二嫂一起忙碌著准备午餐。母亲掌勺,大嫂切菜,二嫂打下手,王建新负责烧火和尝味道。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味混著肉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大哥把老房子对联贴好,和二哥正在给这个小二楼贴对联、贴窗花、打扫后院。大哥站在梯子上,二哥在下面递东西,俩人配合默契。大门上的对联是红纸黑字,上联“春风送暖入屠苏”,下联“旭日临门得春暉”,横批“万象更新”。窗花是母亲剪的,一对胖娃娃抱著鲤鱼,寓意年年有余。 父亲在家里转悠来转悠去,也不知道该帮点什么,反正也很忙碌。一会儿去厨房看看,被母亲赶出来;一会儿去后院看看,被大哥喊“爸你站远点別挡光”;一会儿又回到客厅,坐下来翻了两页报纸,又站起来。最后他乾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两个儿子干活。 中午,丰盛的午餐准备好了。 燉羊肉、红烧肉、西红柿牛腩、红烧茄子、木耳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还有一大盆蛋花汤。主食是一大锅特供米饭,米粒晶莹剔透,闻著就香。菜是王建新教的——西红柿牛腩是他手把手教大嫂做的,红烧茄子是他教二嫂做的,火候、调料、步骤,讲得清清楚楚。两个嫂子学得认真,做出来的味道跟他做的差不了多少。 喝的酒分两样。男人喝汾酒,玻璃瓶的,打开瓶盖酒香扑鼻。母亲和大嫂二嫂喝的是王建新拿回来的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里晃著,她们喝不太惯,说有点涩,但杯子好看,捨不得放下。小妹和妞妞喝的是王建新准备的汽水,玻璃瓶装的,桔子味,甜丝丝的,两个小傢伙喝得直打嗝。 一家人开开心心,边吃边喝,聊著工作、聊著生活、聊著未来。母亲说今年菜市场菜价涨了,大嫂说供销社来了一批紧俏商品人们因为抢货差点打起来,二嫂说她最近在学做棉袄,大哥说厂里年后可能要搞技术比武,二哥说他被评为车间先进生產者。父亲不怎么说话,端著酒杯慢慢喝,嘴角一直是翘著的。 吃完饭,大嫂二嫂麻利地洗碗刷锅。王建新和母亲整理餐厅,把剩菜用盘子盖好放进橱柜,把桌子擦乾净。父亲、大哥二哥在客厅嗑著瓜子,喝著茶,收音机里播著京剧,咿咿呀呀的。 当大家把一切收拾利索,来到客厅,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王建新从桌子上打开自己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四块上海牌手錶,放到茶几上。 四块表,两块男士,两块女士。錶盘是白色的,錶带是皮的,在灯光下闪著光。 母亲看见四块手錶,立马问道:“前段时间你不是刚给自己买了一块吗?这从哪又弄到的票,还买这么多?” 王建新笑著说:“妈,这都是领导奖励的。我前几天做了几台手术,有院里奖励的,有首长奖励的。正好,两块男士,两块女士——爸妈一人一块,大哥大嫂一人一块。” 母亲拿起一块女士表,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著“这得多少钱”,手却没鬆开。 大哥拿起一块男士表,戴在手腕上试了试,,咧嘴笑了。大嫂也拿了一块,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没哭,说了声“谢谢三儿”。 王建新又从兜里掏出一张介绍信,递给二嫂,对二嫂说道:“二嫂,这是一份工作介绍信。我们医院集体工,工作岗位在药房,负责发药打杂,月工资三十元。过完年直接和我去报到就行了。” 二嫂接过介绍信,手都开始颤抖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还没看清,眼泪就下来了。当时就哭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二哥在边上一直说著“谢谢三儿,谢谢三儿”。 王建新之所以和领导要这一份工作名额,主要是二嫂自从上次向母亲道歉后,一直表现非常不错。不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次来这把母亲能干的活都干了,而且手脚麻利,从不偷懒。王建新看在眼里,所以才给他这次机会。 这个新年大家都很开心,都收到了自己喜欢的礼物。 晚上,饭菜依然丰富。大家提前开始剁馅、拌馅、包饺子,三种馅——羊肉馅、猪肉馅、牛肉馅。母亲调馅,大嫂擀皮,二嫂包,王建新负责煮。饺子在锅里翻滚,像一群小白鹅。第一锅煮出来,王建新先捞了一盘端给父母,又捞了一盘给大哥大嫂,再捞一盘给二哥二嫂,最后才轮到自己。 晚上吃完饭,王建新带著妞妞和小妹一起放了烟花。烟花是大哥从百货大楼买的,一捆一捆的,有窜天猴、二踢脚、大地红。妞妞捂著耳朵躲在王建新身后,又怕又想看。小妹胆子大,拿著香去点,点著了跑回来,窜天猴“嗖”地一声窜上天,“啪”地炸开,两个小傢伙又跳又叫。 大家一直过了十二点才休息。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噼里啪啦的,此起彼伏。王建新站在院子里,看著满天的烟火,心里想:这一年,应该会更好。 大年初一,王建新骑上自行车,去给现在的罗参谋长拜了年。罗参谋长住在一栋灰色的家属楼里,王建新拎著一大块羊肉上了楼。罗参谋长开门一看是他,哈哈大笑,拉著他的手不撒开,非要留他吃饭。王建新说还要去別家拜年,坐了半小时就走了。 往回骑的时候,王建新发现自己神医这个身份,真的不需要特意去维护人脉,因为人脉都是主动围著他而来的。不用请客,不用送礼,不用低三下四。你把病看好了,把手术做漂亮了,自然有人找你。 从罗参谋长家出来,王建新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拐进去,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堆东西——奶酪、奶皮、奶豆腐、风乾肉乾。正好有藉口说是领导送给他的礼物,拎著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他发现院子里站了不少人——来给他拜年的同事、下属和一些病患家属。有李军医、刘护士、急诊室的老张,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大家站在屋里,手里拎著东西,有说有笑。 崔志远也来了,开著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他从车上搬下来几箱东西,说是老爷子专门让送过来的。王建新和他寒暄了几句。俩人现在处得不错,偶尔也会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崔志远为人豪爽,说话直来直去,王建新挺喜欢他这个性格。 王建新热情地招呼著大家,有人坐了十几分钟就走了,有人喝了杯茶聊了几句也走了。送走这一波客人,王建新赶忙和大哥二哥一家去给大姨拜年。 家里现在的物资比较充足,给大姨带了好多礼物——点心、罐头,麦乳精还有王建新拿回来的奶製品和肉乾。这些东西可以帮助大姨大姨夫调理身体。大姨开门看见他们,高兴得合不拢嘴,拉著王建新的手不放,说“你们几个孩子真有出息”。大姨夫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著几个外甥,说“建新现在可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了”。 新年过得很快,一晃就过去了。 初二王建新值班二十四小时,白天带晚上,很平安,没发生什么事情。他在值班室里看了一天的书,晚上睡在值班床上,一夜没合眼——不是睡不著,是习惯了,一有动静就醒,但整晚都没动静。 初三一早,王建新带著二嫂来到医院。先帮二嫂办理了入职手续,填表、登记、领工装、办饭卡。二嫂穿上白大褂的那一刻,手都在抖,站在走廊里对著窗户玻璃照了半天。王建新站在旁边看著,没催她。 回到办公室,王建新开始新的一年的工作安排。翻开笔记本,列了这周的计划——周一查房,周二讲课,周三会诊,周四去军区巡诊,周五整理病歷。还没写完,门就被敲响了。 医务科刘干事探进头来,表情很严肃:“王副主任,有紧急任务。军委核心首长,病情突发,极度危重。全军医疗精英全都齐聚解放军总医院待命支援,却无人敢轻易主刀。上级领导要求您去会诊。” 王建新放下笔,站起来,跟著刘干事出了办公室。 他没想到,当天便接到这一例手术。患者是军委核心首长,早年征战留下多处重伤,如今病情突发,极度危重。全军医疗精英全都齐聚解放军总医院,待命支援,却无人敢轻易主刀。会诊室里坐满了人,好几位將军,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ct片子、化验单、病歷,摊了一桌子。专家们轮流发言,有人说风险太大,有人说成功率太低,有人说再观察观察。 最终上级领导拍板,要求王建新会诊。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王建新身上。 王建新看完所有资料,又去病房查看了首长的身体,用了二十分钟,把病情摸透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这个手术,我来做。” 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亮得刺眼。王建新独自上台只有助手,没有旁观。他站在手术台前,手握手术刀,刀尖划开皮肤,一层一层地进入。灵力全开,將首长的生命体徵牢牢稳住。手术刀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哪里该切,哪里该留,哪里该缝,清清楚楚。歷经数小时,顺利完成手术。 术后,首长的恢復速度远超所有医学预期。第二天就能喝稀粥了,第三天能坐起来说话,第五天能下地扶著人走路了。保健医生翻遍了医学文献,找不到这样的案例。军委当即下达命令,直接任命王建新正团级,行政十三级,主任军医,享受副师级所有待遇。配专车、专职司机,並优先安排独立住房。 消息传回总院,整个医院都轰动了。有人羡慕,有人佩服,有人感嘆。李军医说“王主任这是坐火箭升职”,刘护士说“人家那是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升”。但不管別人怎么说,王建新彻底在军总封神了,无人能及。 第二天,所有待遇便落实到位。 军区大院的高干独门小院,是部队统一制式的独家平房小院,一进独门独院。南北坐向,独门独户,围墙圈起来,一家一户。室內建筑面积一百二十平米,正房三大间——客厅、主臥、老人房。东西厢房各两间——子女房、书房、储藏间。独立厨房、独立卫生间,自家小院里有空地,可以种花种菜。自带自来水、下水、暖气,不用自己烧炉子了。 配套待遇也是副师级小院的標配。家门口有固定专车车位,黑色上海轿车,司机隨时待命。院內单独杂物间、煤房。安保统一大院巡逻,不用自己看门。水电暖气全补贴,几乎不花钱。子女单独高干子弟学区,不跟普通军官孩子混读。 王建新虽然是正团级,但享受著副师级待遇,终於算是迈进高干行列了。而且这个年代可没有公车不准私用一说。以后不管是自己、父母、家人,谁都可以用车,在这个年代,这可是无上荣耀。 王建新站在军区大院里,看著属於自己的这栋独门小院,灰砖墙,红漆门,院墙上爬著枯藤。院子里有一棵枣树,光禿禿的,枝杈伸向天空。阳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亮得晃眼。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他掏出钥匙,打开屋门,走了进去。屋里家具齐全,暖气已经烧上了,屋里暖烘烘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块块亮斑。 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该搬家了。 第107章 高干福利 下午,王建新来到军区大院。门口哨兵看见他,立正敬礼,他回了个礼,顺著警卫指引的路往里走。大院里很安静,路两边是成排的杨树,光禿禿的枝杈伸向灰濛濛的天空。一栋栋独门独院的小楼整齐排列,灰砖墙,红漆门,院墙上爬著枯藤。 走到分配给自己的那个独立小院门口,王建新推开院门。院子里铺著青石板,打扫得乾乾净净。墙角有一棵枣树,树干不粗,但精神头足。院中间有一块空地,翻过了土,等著春天种东西。 他掏出钥匙打开屋门,走进去一看,很是满意。里面的家具全部配齐了——客厅里一套实木沙发,茶几上铺著白布,摆著一盆塑料花。两个臥室里各放著一张双人床,衣柜、床头柜、檯灯,一应俱全。床单、被子全部都是后勤部门来人帮忙安排好的,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地板拖得能照见人影,窗户擦得透亮。 王建新在屋里转了一圈,东厢房有厨房、餐厅和卫生间。西厢房设了一间客房,一间书房。小院门口还有一间门房,平时应该留给司机加班时留宿的。又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阳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亮得晃眼。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的乾冷味道,还有一股新家具的木头味。 出了院门,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上海轿车,车漆鋥亮,车头的標誌在阳光下闪著光。司机是个年轻士兵,二十出头,穿著一身军装,站得笔直。看见王建新出来,他立正敬礼:“首长好!我是郑深,您的专职司机。” 王建新回了个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个子不高,但很精神,眼睛亮亮的,一看就是个机灵人。 “小郑,辛苦你了。”王建新说。 “不辛苦,首长!”郑深的声音很亮,“您去哪儿我送您。” 王建新上了车,坐在后座。郑深发动车子,掛上档,稳稳噹噹地开了出去。王建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这是他第一次坐专车,后座宽敞,座椅软和,比吉普车舒服多了。车子在胡同里拐来拐去,路边的行人看见这辆黑色轿车,都往边上让。 王建新让小郑把车开回小二楼,並通知他明天早起来这里接他。郑深应了一声,把车停在小二楼门口,下了车,立正敬礼。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去好好休息”,郑深应了一声,转身上了车,开走了。 王建新推开院门,走进屋里。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大嫂在旁边帮忙。父亲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大哥和二哥在喝茶聊天,二嫂在给妞妞梳头。一家人都在。 王建新走到客厅,坐下来,对母亲说:“妈,我跟你说个事。”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啥事?” “部队给我分了新房子,在军区大院。独门独院,暖气、自来水、下水都有,不用自己烧炉子了。” 母亲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锅铲,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看著王建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妈,你哭啥?”王建新站起来,走过去扶著母亲的肩膀。 “没想到我们三儿当大官了。”母亲抹了抹眼睛,声音发哽。 王建新笑了笑,把母亲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对全家人说了搬家的事。他告诉大家,这个房子和领导申请过了,可以继续租用。因为这个房子不光是住人,还是他免费看病的一个治疗点。领导对於他免费为老百姓们看病提出表扬,说他无私奉献,政治立场坚定。所以张主任特批,想租多长时间租多长时间。 当大家听说王建新现在在军区大院有了高级干部才能拥有的独立小院,都很羡慕。大哥放下茶杯,说“三儿你现在是真出息了”。二哥也说“咱们家就你最厉害”。二嫂给妞妞梳好了头,抬起头说“小叔子现在是咱们家的顶樑柱”。 母亲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三儿,我在这里住习惯了。每天这么多街坊邻居,我也捨不得。我就不跟你去住军区大院了。” 王建新想了想,便点头同意。母亲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了,左邻右舍都认识,每天有人说话,有人串门,让她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谁也不认识,確实不习惯。 “那让大哥和大嫂搬过来陪你们住吧。”王建新说,“我每天有时间晚上回这,继续为乡亲们看病。如果值班或去部队巡诊过不来的时候,你们也好和乡亲们解释一下。再一个,有大哥大嫂陪著你们,我也放心。军区大院离这里也不算太远,而且现在有车也方便很多。” 大哥大嫂听了,眼睛都亮了。大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行,听三儿的”。大嫂在旁边使劲点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们早就羡慕上老三这个房子了,宽敞、亮堂,还带个小院。这次能搬过来和父母一起住,也算是享受了。 二哥二嫂也拍著胸脯说:“家里就不用担心了,我们会把房子照顾好,打扫得乾乾净净,隨时回去都能住人。” 只有妞妞不高兴。她撅著小嘴,从二嫂怀里扭下来,跑到王建新跟前,抱住他的腿,仰著脸说:“小叔,我可不可以和你住?去小叔新家住。” 王建新笑著把妞妞抱起来,在脸蛋上左一口右一口,亲得妞妞咯咯直笑。他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说:“当然可以了。你多会想去小叔家,让奶奶带你去。” 妞妞这才满意了,从王建新怀里滑下来,又跑回去找二嫂梳头了。 晚上的饭菜更加丰富。母亲做了红烧肉、燉鸡、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还燉了一锅骨头汤。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热热闹闹地吃著。因为王建新不光分配了独立小院,还升职当了大官,必须庆祝。大哥开了一瓶汾酒,给父亲、母亲、二哥和王建新都倒上。大嫂和二嫂也倒了点红酒。小妹和妞妞喝的是北冰洋汽水,两个小傢伙碰杯,学大人的样子,逗得大家直笑。 还没吃完饭,陆续便有邻居们来看病了。有人门口敲门,探进头来喊“王大夫在家吗”。王建新快速把碗里的饭扒拉完,放下筷子,站起来,对母亲说“妈,我吃好了”,然后走到客厅,开始为大家治疗。 第二天,王建新去上班。到了医院,查完病房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张主任让他过去一趟。 王建新来到张主任办公室。张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著几份文件。他看见王建新进来,招招手,示意他坐下,然后拿起一份文件,翻开来,一条一条地给他念。 王建新这才知道什么是高干。原来高干还有好多隱形福利。 十三级高干,每月固定有高级香菸、甲级白酒定量,几乎不用花钱,象徵性地出一点。高档水果、糖果、茶叶按月配送到家。普通干部买不到的紧俏烟、茅台级的军供酒,十三级月月有份额。 猪肉、牛羊肉、鸡蛋、白糖、香油,远超老百姓几倍的定额。海鲜、乾货、豆製品、紧俏糕点,有高干副食本单独渠道。逢年过节,整只鸡、鱼、年货统一上门发放。十三级副师有高干专柜,不用排队,按月送到家属院家里。 每年高级毛料军装、冬皮大衣、毛呢制服免费配发。高档棉布、化纤布、绸缎有高额票证,內部低价。军绿色的永久自行车、上海牌十七钻手錶、缝纫机优先內部分配,张主任说,自行车、手錶、缝纫机、收音机,今天就给你送到家里。老领导还特意奖励了一台北京牌825型號十四寸黑白电视机。说完后,张主任都露出羡慕的表情。在这个年代,拥有电视机的,並不是所有干部家家都有。冬季羊皮、皮毛褥子,大院统一发放过冬。 房租几乎免交,电费补贴,水费极低。北方冬季全屋集中供暖加炭火补贴,房屋维修、家具换新有部队后勤上门免费修理更换。不过王建新现在用不上这个,他家现在全是刚刚搬进去的全新家具。 全家终身全额免费医疗,不用掛號、不用排队、不用住院押金。稀有进口药、特效药、滋补人参、鹿茸、虎骨酒、虎鞭酒、安宫牛黄丸等各种丸药,內部优先领用。高干疗养,每年带薪避暑或过冬疗养,吃住全报销。 专车日常家用不算违规,买菜、接送孩子、探亲都能用。出差臥铺全包,招待所单间,食宿全免。探亲路费全家全额报销,车船不用自己花钱。 王建新听张主任介绍完,整个人都懵了。他以前只知道高干待遇好,但没想到这么好。原来高干有这么多隱形福利。只不过工资涨得不多,这次涨到一百八十五元,全部合计。 张主任念完了,把文件合上,看著王建新,笑著说:“小王同志,你现在是真正的副师级待遇了。好好干,组织上不会亏待你。”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敬礼:“谢谢张主任,谢谢组织。” 张主任摆了摆手:“別谢我,是你自己干出来的。回去好好工作,病人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王建新出了张主任办公室,走在走廊里。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晃动。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发了半天呆。 一百八十五块钱的工资,专车,独院,全家免费医疗,不用排队,不用掛號,不用交住院押金。菸酒茶糖按月送到家,逢年过节发整鸡整鱼,冬天发羊皮褥子,夏天有疗养。永久自行车、上海牌手錶、缝纫机,电视机直接送到家里。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 他想起三年前在草原上,住在土坯房里,几个月见不到一个人影。现在他坐在北京军区总医院的办公室里,当著主任军医,拿著副师级的待遇。 窗户外面,阳光照在院子里,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还有广播里的样板戏。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院子。几个病人在散步,穿著病號服,有的拄著拐杖,有的坐著轮椅。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翻开病歷,继续写。 第108章 定海神针 王建新自己搬进了军区的小院,每天下班还是回到母亲那里一起吃饭,然后给人看病。小郑也算跟著享福了,每天跟著王建新一起吃喝,母亲把小郑也是当成儿子对待。 母亲看著小郑二十多岁,瘦巴巴的,心疼得很。每次吃饭,她不停地给小郑夹菜,红烧肉夹到他碗里,鸡腿夹到他碗里,嘴里念叨著“多吃点,看你瘦的”。小郑从一开始的拘谨到现在的適应,端著碗吃得香,有时候不好意思,说“阿姨够了够了”,母亲瞪他一眼“够什么够,再吃一块”,又夹一块。 吃完饭后,小郑会抢著帮忙刷锅洗碗。他挽起袖子,蹲在厨房里,把锅碗瓢勺洗得乾乾净净,灶台擦得鋥亮。和王建新这个家庭算是融在了一起。当小郑看见首长在给这么多百姓免费治病,也是跟著忙前忙后。病人来的时候他帮著搀扶,病人走的时候他帮著送出门,扎针的时候他递银针,需要吃药的,他接过王建新手中的药方,耐心地为百姓们讲解去哪里抓药。手脚麻利,嘴也甜,病人走的时候都说“这个小同志真好”。 每天晚上,小郑开车带著王建新回军区大院。母亲都会挑一些点心、罐头给小郑带上,让他回宿舍吃,给宿舍的士兵们一起吃。小郑推辞说“不用不用”,母亲直接塞到他手里,说“拿著,你们年轻人多吃点”。小郑只好收下,心里暖暖的,对著母亲也越来越敬重,像对待自己的母亲一样。 日子过得很快。 一九七二年四月十號,军总多位主治医生,针对一例复杂病例,熬夜研究了快半个月,始终没能擬定出有效的药方和手术方案。患者病情日渐加重,眾人急得团团转。 那是一个消化道大出血的病人,反覆发作,每次出血都止不住。消化科、普外科、介入科,能上的科室全上了,该做的检查全做了,就是找不到出血点。药换了一种又一种,手术方案推翻了一套又一套,半个月过去了,病人的血色素掉到了五克,脸白得像纸。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通过上级领导,再次找到王建新请教。 王建新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小食堂吃午饭。他放下筷子,对小郑说“走,去趟军总”。小郑饭还没吃完,放下碗就跑出去发动车了。 王建新坐著自己的专车来到军总,车刚停稳,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消化科主任老刘、普外科主任老赵,还有几个主治医生,看见王建新下车,全都迎上来。 “王主任,您可来了。”老刘握著他的手,使劲摇,“这病人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您给看看吧。” 王建新点点头,跟著他们走进会诊室。 会诊室的长条桌上摊满了病歷、化验单、影像片,搪瓷缸子冒著热气,菸灰缸里堆著菸头。几个医生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显然熬了很久。 王建新坐下来,翻开病歷,看了一遍。又拿起影像片,对著灯箱看了看。前后不过十分钟,他就把病歷放下了。又来到病房,对病人诊脉,通过灵力观察,彻底了解病情原因,再次回到会诊室。 “用药太保守了。”他指著处方笺上的几味药说,“这个止血药剂量翻一倍,那个抗凝药停掉,再加一味云南白药,口服加灌肠同步用。” 他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刷刷刷改了几处,又在手术方案上画了几条线:“手术的时候,从这里进,先结扎这个分支血管,再处理病灶。出血点在这个位置,不是你们之前判断的那个。” 老刘接过处方笺,看了又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恍然。老赵拿起手术方案图,用手指比划了几下,眼睛亮了。 “王主任,您这一改,豁然开朗啊!”老赵说。 他们按照王建新的思路修改方案后,药效直接翻倍,手术成功率大幅提升。病人当天晚上就止住了血,第二天血色素开始回升,一周后顺利治癒。这些医生对王建新感恩戴德,直呼他是绝世天才。老刘逢人就说“王主任那脑子,跟咱们不是一个层次的”。 一九七二年五月二十號,地方一家大型医院,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病例,全院专家束手无策,特意带著患者赶来军总求助。 患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干部,肺部有个占位,性质不明,位置凶险,紧贴著大血管。地方医院不敢穿刺,不敢手术,也不敢放疗,拖了两个月,病灶长大了。病人的咳嗽越来越重,痰里带血,人也瘦得脱了相。 军总一眾专家轮番会诊,依旧没有解决办法。ct片子看了又看,化验单翻了又翻,討论来討论去,谁也拿不出一个稳妥的方案。就在地方医院医生绝望之际,军总专家告诉他们,让他们请求总院的王建新帮忙。 地方医院的人问:“王建新?那个神医吗?” 军总专家说:“总院的定海神针,请他出手肯定没问题。” 地方医院通过上层领导协调,把王建新请到了北京地方医院。王建新得到领导指令后,坐著专车立马赶到。车停在地方医院门口的时候,革委会主任亲自出来迎接,握著他的手说“王主任,您可算来了”。 王建新没废话,直接去病房查看患者。他伸手把了脉,又用神识探查了一遍,心里有了底。然后施针用药,一气呵成。银针刺入穴位,灵力疏通淤堵,中药方剂开好,让药房抓药急煎。 当天晚上十点,患者的病情就缓解了。咳嗽轻了,痰里的血少了,呼吸也顺畅了。后续短短十几天,病灶明显开始缩小,病人能吃能睡,很快就能治癒。 地方医院的革委会主任握著王建新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王建新笑了笑,说“应该的”,然后坐上专车回去了。 这事传出去之后,军总有些领导想要挖走王建新。消息传到总院张主任耳朵里,张主任气得脸都青了,直接找上门大吵大闹。他跑到军总的领导办公室,拍著桌子说“王建新是我们总院的人,你们想都別想”。军总的领导被他骂得抬不起头,却態度强硬,认为优秀的人才应该放在军总。”。最后军委出面调解,才平息了张主任的怒火。 现在张主任可是对王建新宝贝得很,这可是他们总院的定海神针。有人私下说“张主任现在把王副主任当亲宝贝护著”,张主任听见了也不否认,反而说“你们谁有他那本事,我也护著你们”。 当然也有不开眼的。 一九七二年六月三號,军总医院里有一位资歷较老的优秀外科军医,一直嫉妒王建新的天赋和待遇。这人姓马,四十多岁,在总院干了快二十年,手术做得不错,在业內有一定的名气。可他见了王建新,心里就不舒服——凭什么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他这个干了二十年的专家还受重视? 尤其是听说军总想要把他挖过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暗中向上级写举报信,举报王建新没有正规资质,医术全是造假,不配进入军总。 举报信写得有鼻子有眼,说王建新的学歷是假的,说他以前在边防团只是个普通巡边员,根本没有系统学过医,说他的手术都是別人替做的。一封信寄到了军区政治部。 上级接到举报后,本著有举报必查的原则,立刻派出专项核查组,来到总院现场核查。 核查组来了五个人,有军医、有政工干部、有医学专家。他们先调阅了王建新的全部档案,又来到现场抽查王建新的诊疗能力、手术水平。 王建新被叫到手术室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张主任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有人举报你,核查组来了,你正常发挥就行”。王建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核查组让他现场接诊疑难病患。病人是一个复杂的肝胆病例,几个专家看了半天都没定论。王建新走进去,问了几句,把了脉,看了片子,十分钟就把诊断和治疗方案说出来了。核查组里的医学专家听完,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又让他实操高难度手术。王建新上了台,手术刀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每一步都精准利落。核查组的专家站在旁边看了全程,从头到尾没挑出一个毛病。 手术结束,核查组组长当场拍板:“王建新同志的医术,经得起检验。举报內容不属实。” 核查组专家们在结论报告上签了字,盖章认可王建新的能力。而那位恶意举报的马医生,也被严肃处理,直接调离了军总。他走的那天,没人送他。他自己拎著包,低著头出了医院大门,再也没回来。 一九七二年六月六號,军总举办全国军方医学交流讲座,邀请了全国各地的顶尖军医前来学习。大礼堂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穿军装的医生。 军总革委会主任主任走上台,拿著话筒说:“下面,请我们北京军区总院的王建新副主任,给大家分享诊疗经验。” 台下响起掌声。王建新站起来,整了整军装,走上讲台。 他站在台上,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刻意炫耀,只用最通俗的语言,讲解中西医结合的诊疗技巧。他讲中医辨证怎么跟西医诊断结合,讲针灸怎么用在急症上,讲中药怎么跟西药配合增效减毒。他讲得实在,不绕弯子,不卖关子,台下的人听得入迷。 讲到关键的地方,他针对性地解决了在场医生多年来遇到的医学难题。有人举手问“慢性胃炎怎么治”,他把病因、病理、治法讲了一遍,从中医的脾胃虚弱讲到西医的幽门螺桿菌,从辨证论治讲到三联疗法。问问题的医生听完,在本子上记了好几页。 台下所有专家、医生,全都目不转睛地认真记录,生怕错过一个字。有人笔记记得飞快,有人恨不得把王建新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讲座结束后,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拍得手都红了。一个老专家走过来,握著王建新的手说“我干了一辈子医,头一回听这么明白的中西医结合课”。 从那天起,王建新被全国军方医学界当成了医道標杆。各地医院纷纷邀请他去讲课,他的名声传遍了大江南北。 最后因为王建新执行伟人提出的中西医结合政策,执行到位,效果显著,总院决定让他每周在总院大礼堂举办一场学习讲座。全市全军的医生都可以参加,不用报名,来了就能听。 第一次开讲,大礼堂里坐满了人,连过道都站满了。第二次来的人更多,有人从郊区赶过来,有人从外地专程来。每一次讲座,会场爆满,大家都受益匪浅。王建新站在台上,从从容容地讲,台下的人安安静静地听,只听见钢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张主任每次讲座都坐在第一排,从头听到尾。有人问他“张主任,你是行政管理,还用听?”张主任笑著说“活到老学到老,王主任讲的东西,我听著也有收穫”。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全是自豪——这个王建新,是他特招进来的,是他一手提拔的,是他总院的定海神针。 与有荣焉。 第108章 號牌 转眼到了十月中旬。 这天傍晚,王建新坐车回到小楼。他和小郑推开门,来到客厅。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摘韭菜,动作很麻利,韭菜一根一根地择,黄叶扔进脚边的簸箕里。 “回来了?”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著笑意,“今天累不累?” “还行。”王建新脱了外套,掛在衣架上。 最近二嫂只要一下班回家,讲的內容全部都是——三儿今天干了什么,三儿今天给谁做了手术,三儿今天又救了一个什么人。她在药房发药,每天接触的病人多,听来的消息也多,回来就跟母亲学。母亲听著,满满的自豪,嘴上不说,脸上的笑藏不住。 “饭一会就好。”母亲指了指客厅里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人家来了有一会了,正等你呢。” 王建新对来人点点头。那女人穿著一件灰布褂子,头髮用卡子別著,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规规矩矩。看见王建新,她赶紧站起来,有些拘谨地说:“王大夫,我是前街张家的。老张去年冬天得了脑血栓,我打听了一圈,听说你能治,想请你看看。” 王建新点点头:“可以,一会你带他过来吧。” 女人道谢后,匆忙赶回家去接老张。 不一会,大嫂二嫂全部回来了。大嫂手里拎著一捆大葱,二嫂提著一只鸡,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大家一起动手,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麻利地做好了晚饭。 王建新快速吃完,放下筷子,来到客厅。张婶已经把老张搀过来了。老张五十来岁,头髮花白,右半边身子不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右胳膊蜷在胸前,手指僵硬地弯著,张婶扶著他慢慢挪进来。 王建新让老张坐到椅子上,伸手把脉,灵力探查。左侧大脑中动脉供血区陈旧性梗死,右侧偏瘫。不算最严重的,但也不轻。 他取针、消毒、施针。取百会、风池、肩髃、曲池、合谷、环跳、阳陵泉、足三里。银针刺入,灵力渗入,疏通淤堵的经络。老张闭著眼睛,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二十分钟后,老张的右手指动了一下。 “能动了!能动了!”张婶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王建新继续行针,又过了十分钟,老张的右手能微微抬起来了,虽然抬不高,但確实是动了。 “一个疗程十次。”王建新收了针,“以后每周来两次。” 张婶千恩万谢,从布兜里掏出一块腊肉,用油纸包著的,放在桌上:“王大夫,这是自家醃的,你留著吃。”然后便搀扶著老张,慢慢往出走。 小郑赶忙上前,一起搀扶著老张下了门口台阶,目送著张婶和老张慢慢走远,消失在胡同口。 母亲吃完饭,大嫂二嫂便开始洗锅刷碗。母亲走过来,把腊肉收起来放进橱柜里,嘴里念叨著:“这几天的街坊越来越多了,我都和大家说了,让大家错开点时间,每天都来看不过来,白白排队,天也冷了。” 王建新想了想,以现在自己看病的速度,从下班到晚上能看二十多人。人多了挤在一起,有人等两三个小时都轮不上,確实不是办法。 他想了想,对小郑说:“製作三十个小木牌,上边刻上数字。让母亲给大家一人发一个號牌,號牌发完,当天没领到號牌的就不再等了。等第二天所有人看完后,把號牌收回,再次发出。这样大家就不用白白的排队了。” 母亲一听,眼睛亮了:“这个方法好!” 小郑赶忙跑去后院,找木板、找工具,开始小心地製作。大哥二哥也跑去帮忙。后院传来锯木头的声音,叮叮噹噹的。 王建新发现小郑跟著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聪明爱学,手脚麻利,人也踏实。现在也开始教他一些医术,希望他以后能有一个好的出路。小郑学得很认真,笔记本记了好几本,不懂就问,从来不觉得丟人。 第二天,王建新下班回到家,发现客厅里已经坐著三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捂著腰,脸上带著痛苦的表情,说是搬煤球时扭伤了腰,疼了三天,直不起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抱著孩子,孩子脸蛋烧得通红,嘴唇乾裂,精神萎靡,说是在厂卫生院看了两天,烧退不下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拄著拐杖,说是膝盖疼了两年,蹲不下,蹲下就起不来。 王建新洗了手,先给孩子治疗。孩子五岁,女孩,窝在妈妈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王建新伸手摸了摸额头,滚烫。用灵力探查了一下——支气管肺炎,肺部有湿囉音,已经发展成肺炎。 他取大椎、曲池、合谷三穴,施以泻法,清热解毒。银针刺入,灵力渗入,驱散肺部的热毒。母亲在旁边看著,悄悄抹眼泪。她想起王建新小时候发高烧,半夜抱著他去看病,在寒风中走了一个多小时的情景。那时候没有车,男人加班,老大老二又小,她一个人抱著孩子,走在漆黑的胡同里,心里又急又怕。 王建新让母亲给孩子准备一点温盐水,放一点点盐,不咸不淡。母亲应了一声,去厨房倒了一碗温水,捏了一撮盐撒进去,搅了搅,端过来。王建新让孩子母亲餵孩子服下。 半小时后,孩子的体温开始往下降,呼吸平稳了,脸上的红晕退了大半。王建新告诉母亲,以后遇到类似情况,一定要先去大医院。孩子母亲千恩万谢,眼眶红红的,抱著孩子走了。 接下来给老太太施针。王建新让她坐到诊疗床上,捲起裤腿。左膝比右膝粗了一圈,皮肤发暗,按下去硬邦邦的。他取內外膝眼、血海、梁丘、阳陵泉、足三里。灵力探查发现,左膝內侧半月板陈旧性撕裂,关节软骨严重磨损,软骨下骨裸露。 他施以温针灸,灵力渗入关节腔,驱散盘踞在关节腔內的风寒湿邪。老太太觉得膝盖热乎乎的,像贴了个热水袋,舒服得直哼哼。 “一个星期来两次,三个月就差不多了。”王建新说。 老太太连连点头,拄著拐杖站起来,膝盖不那么疼了,走路的步子也轻快了些。 最后给那个扭伤腰的男人治疗。王建新让他趴到诊疗床上,用手按了按腰部。灵力探查发现,腰三横突综合症,腰大肌痉挛,卡压了臀上皮神经。他取腰三横突、大肠俞、肾俞三穴施针,配合电针治疗仪,疏经通络。 二十分钟后,男人的腰不怎么疼了,能慢慢站起来,轻轻活动。他试著弯了弯腰,又直起来,脸上的痛苦表情消失了,换成了惊喜。 “王大夫,您这手艺真神了!”男人竖起了大拇指。 王建新笑了笑,把男人送出门外。 王建新来到餐厅,大家开始吃晚餐。桌子上炒了满满一大盘子鸡蛋,金黄金黄的,冒著热气。母亲笑著摇头:“这鸡蛋吃也吃不过来。” 二嫂给每人盛了一碗米饭,大嫂把菜端上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 刚吃过饭,便有一个中年干部模样的人来了。四十来岁,穿著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戴著一副黑框眼镜。他自我介绍说,是某局副主任,患顽固性失眠多年,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安眠药吃了好几年,越吃越多,效果越来越差。 王建新让他坐下,伸手把脉。灵力探查发现,心肾不交,心火亢盛,肾水不足。这是失眠的病根,不是安眠药能解决的。 他取神门、內关、三阴交、太溪四穴,施以补泻手法。神门清心火,內关安心神,三阴交调心肾,太溪滋肾阴。四穴合用,交通心肾,水火既济。 “今天晚上肯定能安然入睡。”王建新说。 那副主任半信半疑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派司机送来一大网兜苹果和两盒大八件点心。点心盒子是硬纸板的,上面印著“大八件”三个字,还有龙凤图案,花花绿绿的,看著就喜庆。 母亲看著点心盒上“大八件”三个字,这可是北京人探亲访友最讲究的礼物啊!大八件是从前清宫廷传到民间的糕点,经白面、白糖、猪油、蜂蜜製成,有麻饼、枣花、卷酥等八样,上面刻著福禄寿喜等字样。普通人平时捨不得吃,只有逢年过节才买上几块待客。 母亲把点心盒子打开,看著里面的糕点,眼眶有些红。 “奶奶你怎么了?”妞妞跑过来,趴在茶几边上,仰著小脸看。 “你小叔最爱吃槽子糕。”母亲声音有些哽咽,“供销社卖六毛钱一斤,当年咱家穷,一年也吃不上一回。” 妞妞听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歪著脑袋看著奶奶。 母亲拿起一块递给她,笑著说:“你可是享福啦,长大后好好孝敬你小叔。” 妞妞笑眯眯地拿上点心,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嘟囔著说道:“我以后都孝敬,我给奶奶、给小叔买点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建新的名声越来越响亮,来看病的领导越来越多,送的东西也越来越丰富。今天有人送两瓶茅台,明天有人送一袋苹果,后天有人送几条烟。母亲一样一样地收好,该存的存,该送的送。 小院的菜窖现在也是充分利用起来。菜窖在地下,冬暖夏凉,放东西不容易坏。母亲把东西分门別类放在菜窖里,猪肉放一层,羊肉放一层,鸡蛋放在筐里,水果放在架子上,点心放在纸箱里。每次攒一些,差不多了便给街道送过去。 街道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姓赵,说话爽快,办事利索。她每次来取东西,都拉著母亲的手说“你们家建新真是活菩萨”。母亲笑著说“不敢当,就是给街坊邻居帮帮忙”。赵主任跟母亲处得很好,隔三差五就来看看,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赵主任还给母亲一个临时工岗位,在街道居委会帮忙,一个月十八块钱。母亲没去,让大姨去了。大姨接到通知的时候,眼泪都出来了,拉著母亲的手说“享上外甥的福啦,享上外甥的福啦”。 王建新听说这事,笑了笑,没说什么。大姨家条件不好,表姐表哥们日子过得紧巴。一个月十八块钱不算多,尤其现在有了母亲各种物资的接济,够补贴家用了。 晚上,王建新坐在客厅里,母亲在旁边整理今天收到的礼物,大嫂二嫂在厨房里忙活,大哥二哥在院子里帮小郑做木牌。妞妞和小妹在沙发上翻画报,妞妞指著画报上的大红灯笼说“这个好看”,小妹说“过年的时候咱们也买一个”。 王建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飘散。 窗外的胡同里有人在走路,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有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杈伸向夜空。鞦韆还在,绳子在风里微微晃动。墙角又堆著几袋大白菜,是冬天的储备的蔬菜。 大哥二哥和小郑蹲在后院,锯木头的锯木头,刻字的刻字。地上散著木屑,空气里有木头的香味。大哥抬头看见王建新,喊了一声“三儿,你看看这个大小行不行”,举起一个刚做好的木牌。木牌巴掌大,长方形,边角磨圆了,上边刻著“17”两个数字。 王建新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行,就这样做。” 大哥咧嘴笑了,又蹲下去继续刻。 小郑手里拿著刻刀,一笔一划地刻著数字,刻得很认真,刻完了还用砂纸打磨一遍,怕木刺扎手。 王建新站在院子里,看著他们忙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是激动,不是高兴,是一种踏实的、稳稳噹噹的感觉,像是脚下踩著的这块地,结实,不晃。 他转过身,回了屋。 第110章 针麻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的北京,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王建新刚走进办公室,白大褂还没穿上,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是抢救室的声音,又急又亮:“王大夫,抢救室!车祸送来的两个伤员,一个脾破裂大出血,一个多发骨折伴肝挫伤,血压都测不到了!” 王建新放下电话,转身就跑。走廊里的护士看见他,赶紧让路。他推开抢救室的门,白炽灯下,两个担架车並排停著,护士们正在建立静脉通路,血浆瓶掛在输液架上,暗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往下滴。监护仪的报警声刺耳地响著,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符。 神识的探查瞬间展开。第一位伤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灰,已经快休克了。脾臟粉碎性破裂,腹腔內大量积血,收缩压仅六十毫米汞柱。 王建新左手按在伤员的左上腹,灵力压住脾区止血,右手同时指挥护士:“快速补液,备血!两条静脉通道全开!” 护士的手在抖,针扎了两下没扎进去。王建新没催,第三下扎进去了,液体哗哗地滴。 “血压上来了,七十!”一个护士喊。 “继续加,再加一路静脉!”王建新头都没抬。 抢救过程中,他的双手始终没有离开伤员的身体。灵力让他实时感知到腹腔內出血的速度和量——脾动脉还在往外冒血,但速度已经慢下来了。补液的速度刚好匹配出血的速度,多一分则造成心臟负荷过重,少一分则血压再次下降。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把生命体徵控制在一根线上。 “推去手术室!我马上来!”王建新鬆开手,对旁边的护士说。 伤员被推走了,担架车的轮子碾过地板,咕嚕咕嚕的。王建新转向第二位伤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右肋部青紫一片,呼吸又急又浅,疼得满头大汗。灵力探查——右肝叶挫裂伤,三根肋骨骨折,脾臟有被膜下血肿,但没破。 王建新先用手法做了脾区固定,又用夹板固定了骨折部位。然后从医疗包里取出银针,在伤员的內关、合谷、足三里扎了几针,灵力渗入,镇痛止血。伤员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呼吸也平稳了些。 “第二台手术我来做。”王建新对匆匆赶来的普外科主任老赵说。 老赵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看看王建新,又看看手术室的方向:“两台手术同时开?王主任,你——” “没问题,我来做。”王建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 老赵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去安排了。 两台手术同时进行。王建新在手术室之间来回跑,脾臟切除、肝修补、骨折內固定。每台手术的关键步骤他亲自主刀,其余环节由科室主任配合完成。脾臟切除的时候,他的手稳得像机器,结扎脾动脉、游离脾臟、取出破裂的脾臟,每一步都乾净利落。肝修补的时候,他缝合肝创面,针脚均匀,鬆紧適度,不出血不渗液。骨折內固定的时候,他復位、钻孔、打钉,一气呵成。 两个小时后,两台手术全部成功。 王建新脱下手术服,摘掉手套,朝著外面走去。他的白大褂上溅了血,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累,高强度的作业与高度紧张,修正者也感觉到了疲惫。 老赵摘下口罩,对旁边的医生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 “你知道王主任最厉害的是什么吗?不是手术做得漂亮。”老赵顿了顿,“是他到抢救室的时候,两个伤员的伤情就已经诊断清楚了,连手术方案都已经想好了。我们还在手忙脚乱地找出血点,他已经开始止血了。我们还在討论用哪种內固定材料,他已经把骨折復位了。” 老赵嘆了口气,摇了摇头:“真是,拍马也赶不上。” 旁边的医生没人接话,都在低头想自己的事。 一九七三年一月一號,新年的第一天,王建新接到院里的通知。北京军区总医院被確定为针刺麻醉重点推广单位,要求组建针麻手术团队,开展针麻下各类手术的临床应用研究。院里开会决定由王建新牵头组建针麻手术小组。 消息传开后,全院议论纷纷。 一个新来的军医在食堂里端著饭碗,对旁边的人说:“针麻?那不是中医的东西吗?咱们西医搞什么针麻?” 旁边另一个医生接话:“听说上海仁济医院做了针麻下心內直视手术,全国都在推广。” “心內直视手术?”第一个军医差点被饭噎著,咳嗽了两声,“那可不是闹著玩的。开胸,体外循环,病人全程清醒,这得多大的本事?” “人家上海能做到,咱们为啥不能?” “咱们不是有王主任吗?” “王主任?他行吗?” “你新来的不知道,王主任那医术,你见过了就服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谁也说服不了谁。 王建新把针麻小组的成员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短会。会议室不大,坐了十几个人,有麻醉科的,有外科的,有手术室的护士,有几个新来的年轻医生。大家面前都摆著笔记本,有人已经翻开了,钢笔拧开了帽。 王建新站在黑板前,用粉笔画了一张穴位图。合谷、內关、足三里、扶突,穴位標得清清楚楚。他转过身,看著下面的人。 “针麻不是迷信,也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王建新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有科学依据的。针刺能够激活內源性镇痛系统,促进β-內啡肽的释放。” “β-內啡肽?”这个词大家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个新来的医生举了举手,问:“王主任,什么是β-內啡肽?” 王建新在黑板上写下“β-內啡肽”四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分子结构示意图。“这是人体內的一种神经肽,是咱们身体自己產生的镇痛物质。它的镇痛效果比吗啡强几十倍。针刺就是通过刺激穴位,让大脑释放这种物质,从而达到镇痛的目的。” 一个年轻军医小声对旁边的人说:“王主任讲得真深,我咋一句听不懂?” 旁边的人戳了他一下:“听不懂就记下来,回去查书。” “王主任,咱们西医出身,对中医不太懂。”另一个新来的医生举手说。 王建新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一句在场每个人都记住的话:“不懂就学。伟人说了,中国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应当努力发掘,加以提高。我们搞中西医结合,就要用现代科学的方法研究中医,让它造福更多的人。” 针麻小组很快投入工作。第一例针麻手术安排在了一月五號。 患者是一名五十多岁的女性,脖子前面鼓了一个大包,甲状腺肿大,需要行甲状腺次全切除术。术前,王建新亲自为患者施针,选取双侧合谷、內关、扶突三穴。银针刺入,接上电针治疗仪,诱导二十分钟。 “疼吗?”王建新问。 “不疼,就是有点胀。”患者回答,声音很平稳,不像是要上手术台的人。 手术开始。针麻对於王建新来说,早已熟练得不得了。他在双桥的时候就用过针麻做胃大切,在首钢的时候也用过,闭著眼睛都能扎。但这次不是他一个人做,他要带新人。 王建新主刀,切开皮肤、皮下组织,暴露甲状腺。患者全程清醒,能回答问题,生命体徵平稳。监护仪上的数字稳稳噹噹的,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一条条线平得跟没开机似的。 手术室里的年轻医生们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有人小声问“她真的不疼吗”,旁边的护士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手术结束,缝完最后一针,王建新拍了拍患者的肩膀:“好了。” 患者自己从手术台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在护士的搀扶下走回了病房。走廊里的人看见病人自己走出来,都看呆了。 消息很快在全院传开。好多新人纷纷跑过来询问,把王建新的办公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王主任,针麻真的能止痛吗?” “能。”王建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支钢笔,转了一下,“但不是所有病人都適合。需要根据病人的体质、病情、手术方式综合判断,选择最合適的麻醉方式。有的人对针刺不敏感,针麻效果就差。有的人心理素质不好,紧张得不行,也不適合。” 有人还是不解,眼睛里全是问號。王建新站起来,说了一句“你们跟我来”,带著他们来到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长条桌和几把椅子。王建新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图。环环相扣,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这是β-內啡肽的分子结构。”王建新一边画一边讲,“针刺刺激能够激活下丘脑弓状核,促进阿黑皮素原的裂解,產生β-內啡肽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β-內啡肽作用於μ-阿片受体,產生镇痛效应。” 教室里鸦雀无声。十几个年轻医生坐在下面,有的张著嘴,有的瞪著眼,有的手里的笔记本翻开了一页,一个字都没写。 “王主任,”一个医生举手,脸上全是茫然,“你讲的这些,我们连听都听不懂啊。” 王建新放下粉笔,转过身,看著下面那些年轻的脸。有人低头,有人挠头,有人互相看。 “听不懂就回去看书。”王建新的语气不重,但很认真,“医学是不断进步的,不学习就跟不上时代。你们现在听不懂β-內啡肽,回去翻翻生理学教材,查查文献,慢慢就懂了。我当年在草原上当巡边员的时候,连听诊器都不会用,现在不也懂了?” 没人说话。有人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有人把钢笔帽拧开,又拧上。 王建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走出了教室。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著,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晃动。他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翻开下一份病歷。窗外,阳光照在院子里,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嘰嘰喳喳的。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还有广播里的样板戏。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不紧不慢,但每一刻都在往前。 第111章 老同学 到了一月下旬,王建新的手术日程已经排到了两个月以后。看来这个年有可能得在手术室度过了。每天上午查房、会诊,下午手术,晚上还要带教学员。急诊、普外、骨科、神经外、心胸外,各个科室都来找他会诊,请他主刀疑难手术。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会诊单,红红绿绿的,摞了厚厚一沓。电话响个不停,都是来约手术的。护士长说“王主任,你得悠著点,別把自己累垮了”。王建新笑笑,说“没事”。 这天骨科来了一例,一名年轻战士因训练受伤,右膝前交叉韧带断裂,需要做韧带重建手术。这在当时属於高难度手术,全国能做的不超过十家医院。骨科主任老郑把病例递给王建新,脸上的表情很诚恳:“王主任,这个手术我们真做不了,你能不能帮帮忙?” 王建新接过病例,翻了两页,又去病房看了病人。神识探查发现,断裂的韧带残端尚好,可以用髕腱中三分之一段做自体移植。他点了点头,说:“准备手术。” 手术那天,骨科全员出动,手术室里站满了人。王建新站在手术台前,先用手术刀精確切取髕腱,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然后將移植腱穿过脛骨和股骨的骨髓道,用腱面螺钉固定。每一步都精准到位,没有多余的动作,出血量极少。手术结束后,骨科主任老郑感慨道:“王主任,你这手术做得太漂亮了。我们以前遇到这种病人,只能保守治疗,打石膏,结果膝关节不稳定,走路都成问题。有的拄拐杖,有的跛行,有的乾脆不能再当兵了。” 王建新脱下手术服,说了一句:“以后有这种病人都转给我。”老郑连连点头,握著王建新的手摇了又摇。 没几天心胸外科的也来找他了。一名先天性心臟病患儿,室间隔缺损,肺动脉高压,需要做室缺修补术。这在当时属於高难度心臟手术,全国能做的更是屈指可数。患儿五岁,瘦得皮包骨,嘴唇发紫,走几步就喘。父母抱著孩子,眼眶红红的,说“跑了好几家医院,都说做不了”。 王建新看了患儿检查资料,又神识探查了一番——室间隔缺损约一点五厘米,肺动脉压力已接近主动脉压力,再不手术,患儿可能活不过十岁。 “准备手术。”王建新说。 心胸外科主任老钱犹豫了,搓著手说:“王主任,室缺修补术我们科从来没独立做过,体外循环团队也是新组建的,怕出岔子……” “我带著你们做。”王建新的语气不重,但很篤定。 手术当天,心胸外科全员出动,手术室里挤得满满当当。王建新主刀,体外循环建立后,心臟停跳。他熟练地切开右心室,找到室间隔缺损,用涤纶补片修补。他的手指在跳动的心臟上操作,稳得像绣花。每一步都精准到位,没有多余的动作。体外循环组的医生盯著监护仪,眼睛都不敢眨。麻醉师的手一直放在急救药箱上,但始终没用上。 术后患儿恢復良好,一周后就能下地慢慢走路。孩子站在病房走廊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虽然走得不快,但脸上有笑容了,可以像个正常孩子一样了。父母站在旁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心胸外科主任老钱在术后总结会上说了一句让全场譁然的话:“王主任,你来当我们科的主任吧。我退下来,给你当副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王建新。 王建新摆摆手,笑著说:“我那里还忙不过来呢,有需要隨时叫我。”说完便起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老钱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才是真正的大医”。 王建新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开一本医学杂誌。杂誌上有一篇关於肾移植的文章,提到一九七二年中山医学院完成了国內首例亲属肾移植手术。他看完之后,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肾移植术后免疫抑制是关键,目前国內尚无有效的抗排异药物,患者存活时间有限。”他在心里盘算,或许可以在这个方向做点研究。提笔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句:“研究环孢素的替代方案,或从中医角度寻找免疫抑制方剂。” 窗外天已经黑了。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掛在衣架上。然后下楼来到院子里。 轿车停在门口,车灯亮著,发动机突突地响。小郑站在车旁,腰板挺得笔直,看见王建新出来,立正敬礼。 王建新笑著递过去一条烟,是部队特供的大前门:“小郑,辛苦你了。” “主任客气了!”小郑接过烟,脸上笑开了花,熟练地帮他打开车门,手挡在门框上。 王建新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小郑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轿车缓缓驶出大院,穿过长安街,拐进胡同,不一会便来到小楼门口。 王建新和小郑推门进去,把门关上。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大嫂在旁边切菜,二嫂在烧火。客厅里没人,父亲可能在里屋看报纸。 王建新还没坐下,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他纳闷——今天看病的怎么来这么早?平时都是吃完饭才来,今天饭还没做呢。他走过去,拉开门閂,把门打开。 门口站著三个穿著工装的年轻人,灰蓝色的棉袄,袖口有点脏,脸冻得通红。他们看见王建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带著侷促又兴奋的笑。 “建新?真的是你!”为首的男孩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都在发抖,“我是钱卫东啊!” 王建新定睛一看——圆脸,浓眉大眼,嘴角有一颗痣。是钱卫东。他旁边那两个也认了出来,一个是同桌李建国,瘦高个,戴著眼镜;一个是隔壁院的髮小张援朝,胖乎乎的,从小就爱笑。 “卫东!建国!援朝!”王建新又惊又喜,把人往屋里让,“你们多会回来的?快进来坐!外面冷!” 三人进了屋,站在客厅里,眼睛都不够用了。宽敞透亮的客厅,实木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掛著字画,地上铺著地板,还有门口那辆黑色上海轿车,他们仨眼睛都看直了,站在那儿不知道往哪儿坐。 “建新,你这也太牛了!”钱卫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声音里全是羡慕,“我们仨上个月刚从內蒙调回来,家里托关係给安排了工作。我进了纺织厂当技术员,建国去了工具机厂,援朝进了公交公司。一回来就打听你,没想到你都当上领导了,还配了车!” 李建国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嘴里“嚯”了一声:“上海牌轿车,厅级干部才配的车吧?”他回过头,指著轿车的方向,“刚才老远看见,还以为是多大的官呢,原来是你小子!当年在学校当红卫兵,你可是最不显眼的那个,现在出息了!” 张援朝一直没说话,站在茶几旁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摸了摸茶几上的玻璃板,又缩回去,咧嘴笑了:“建新,你还记得不?小时候咱俩一起偷隔壁院的枣,你爬树,我把风,结果被人家逮住了,你跑了,我挨了一顿揍。” 王建新哈哈大笑:“记得记得,你妈拿著笤帚追著你打,从胡同这头追到那头。” 三个人都笑了。笑著笑著,钱卫东的眼眶红了。 王建新给三人倒上热茶,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他端著缸子,笑著说:“都是组织培养,运气好而已,我当巡边员的时候发现越境者和他们发生了枪战,所以才立了功。你们能回来就好,当年咱们一起许下的『回北京吃烤鸭』的愿望,今天总算实现了。今晚別走,咱们好好喝一杯!” 他转过头,朝厨房喊了一声:“妈,我今晚不在家吃了,跟几个同学出去聚聚!”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著麵粉。她看见客厅里的三个年轻人,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呦,这不是建新的同学吗?快坐快坐,吃了饭再走唄!” 三人赶紧站起来,客气地跟母亲打招呼。钱卫东说“阿姨好”,李建国说“阿姨您別忙了”,张援朝说“我们就坐一会儿”。母亲说“別客气,就当自己家”,又回到厨房忙去了。 三人简单跟母亲说了一下下乡当知青的事,没说太多,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几年不好过。王建新也没多问,站起来说:“走,吃饭去。” 三人跟著王建新出了门。小郑已经把车发动好了,车灯亮著,照著门口的台阶。王建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三人站在车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上车。 “愣著干嘛?上车啊。”王建新回过头。 钱卫东咽了口唾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李建国和张援朝跟在后面,三个人挤在后座上,规规矩矩地坐著,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像小学生上课。王建新在副驾回过头,笑著对他们说:“放鬆点,又坐不坏。” 钱卫东试著往后靠了靠,座椅软乎乎的,他不敢使劲。李建国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这辈子头一回坐小轿车。”张援朝胖,挤在中间,胳膊贴著李建国和钱卫东,嘿嘿笑著说:“我也是。” 小郑掛上档,车子稳稳地开出了胡同。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三个人脸上晃来晃去。 王建新坐在前面,看著后视镜里三个人的脸。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在学校里一起打闹的日子,想起了当红卫兵的日子,一转眼,四年多了。他们都回来了,都活著,都还能坐在一起去吃烤鸭。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长安街上的路灯亮著,远处的天安门城楼在灯光下轮廓分明。车子拐进前门大街,全聚德的招牌在前方亮著,金黄色的字,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到了。”小郑说了一句,把车稳稳地停在门口。 第112章 烤鸭与发小 傍晚,全聚德门口人来人往。王建新现在也是这里的常客了——这时候叫“北京烤鸭”,不叫全聚德,但老北京人都知道说的是哪家。经常有人宴请王建新来这里吃饭,一来二去,他跟烤鸭店的革委会主任混得很熟。主任姓孙,五十来岁,胖乎乎的,见了他就喊“王主任来了”,亲自领著往里走,安排最好的位置。 王建新点了几个硬菜——酱牛肉、红烧带鱼、清炒虾仁,又要了烤鸭。片鸭师傅推著小车过来,手起刀落,鸭皮一片一片地码在盘子里,油亮亮的,带著果木的焦香。葱丝、黄瓜条、甜麵酱、荷叶饼,一样一样地摆上桌。 加上小郑,五个人围坐在圆桌旁。钱卫东第一个动手,拿起一张荷叶饼,摊在掌心,夹了两块鸭皮,蘸了甜麵酱,放上葱丝黄瓜条,捲起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 “想当年在草原,能吃上一口燉土豆就知足了,哪敢想烤鸭!”钱卫东含糊不清地说,“还记得那次咱们偷摸去河里捕鱼,被队长抓个正著,罚你们俩扫了半个月马棚?” 张援朝笑出了声,筷子差点掉地上:“哪能忘!你还帮我背了锅,说鱼是你钓的,我只是帮忙。结果你被罚抄《毛选》,抄了整整一个礼拜,手都抄肿了。我就扫了三天马棚,轻鬆多了。” 李建国推了推眼镜,夹了一块酱牛肉,慢慢嚼著,说:“你俩那都不算啥,我当年被分到最远的牧场,方圆几十里没人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晚上就对著马说话,那马都听烦了,我一开口它就扭头。” 几个人哈哈大笑。旁边的食客扭头看他们,他们也不在意。 王建新抿了口白酒,放下杯子,眼底满是温情:“那时候苦是苦,但咱们兄弟,再难也熬过来了。现在你们都回了北京,有了正经工作,以后常聚。” “对了,建新,你现在可是大领导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李建国夹了一块酱牛肉,语气里满是敬佩,“我们仨在厂里,天天听人说军区大院的领导多厉害、多威风。以后我们要是遇到点事儿,可得靠你罩著了!” 王建新摆摆手:“说什么罩不罩的,都是兄弟。你们在厂里好好干,要是遇到不公或者麻烦,儘管来找我。我在医院上班,虽然认识的都是军人和军属,但真要有事,能帮的肯定帮。” 钱卫东突然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凑近王建新说:“建新,跟你说个事儿。咱们学校当年插队的知青,还有好多没回来的。高中的有好多在当地结了婚,初中的还在插队,日子过得挺难。咱们能回来,算是幸运的,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王建新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嘆了口气。他想起了当年在火车上,那些跟他一起奔赴草原的面孔。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唱歌,有人沉默。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等过段时间,我托人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联繫几个工作指標。”王建新说,“都是一起玩大的兄弟,不能不管。” 钱卫东眼睛一亮,举起酒杯:“建新,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来,干一个!” 几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小郑不喝酒,端著茶水陪了一杯。 几人边吃边聊,从当年下乡的趣事,聊到现在北京的市井生活。钱卫东说纺织厂的姑娘们都爱穿布拉吉,花枝招展的,惹得厂里的小伙子都没心思干活了。李建国说工具机厂的老师傅藏著一手好绝活,车床技术全国一流,就是不爱教人,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张援朝则吐槽公交公司的破车总掉链子,开到半路熄火了,乘客下来帮著推,推著了再上去。 说著说著,一只烤鸭就见底了。王建新又让上了一只,片得薄薄的,码了两盘。 夜色渐深,墙上的掛钟指到了九点多。钱卫东看了看表,说“不早了,得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李建国和张援朝也站起来,穿外套。 钱卫东拍著王建新的肩膀:“以后你就是咱们知青圈的领头羊了!有你在,咱们脸上都有光!” 王建新笑了笑,没接话。他让小郑开车,先把三人送回大杂院附近。车停在胡同口,三人下了车,站在路灯下朝王建新挥手。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晃晃悠悠的。 看著钱卫东三人消失在夜色里,王建新心里满是感慨。那几年吃过的苦,总算熬过来了,现在都回来了,都有了工作,都有了奔头。挺好。 “主任,回大院还是回小楼?”小郑问。 “回大院吧。”王建新靠在椅背上。 车子发动,拐出胡同,上了长安街。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王建新脸上晃来晃去。他闭著眼睛,脑子里还在想钱卫东说的那些话——还有好多发小没回来,日子过得挺难。他琢磨著,怎么能帮帮他们。这事得慢慢来,急不得。 不一会,车子到了军区大院门口。哨兵看见车牌,立正敬礼。小郑把车开到王建新家门口,熄了火。 “主任,到了。”小郑说。 王建新睁开眼睛,下了车。小郑跟他道了別,开著车回司机班宿舍去了。王建新推开院门,走进屋里。暖气烧得热乎乎的,屋里暖烘烘的。他脱了外套,掛在衣架上,进了自己的臥室。 躺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他琢磨了一会儿怎么帮那些发小,打定了主意:下次找机会跟张主任提一提,看看院里能不能要几个名额。医院后勤、食堂、洗衣房,都需要人。不一定非要当医生护士,干个临时工也行,先落了脚,再慢慢想办法。 琢磨完了,他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大毛它们看见他进来,摇著尾巴跑过来。五毛最欢实,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爪子扒著他的衣服,舌头舔他的手。王建新拍了拍五毛的脑袋,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五条狗扑上去就吃,吃得呜呜叫。 最近王建新给大毛它们餵了不少点心,都是他在空间里亲手做的,吃不完就分给它们吃。五毛吃得最开心,它最爱吃王建新做的各种美食。每一次王建新在空间研发新菜、新点心,五毛便守在跟前,死活不走,非得混上一两口才心满意足地出去。 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小狐狸最近变化很大,体型没有多大变化,但智商越来越高,除了不会说话,所有的指令都能听懂。 有时王建新都在想,要是有一本能给动物修炼的功法,估计以后还能有一个狐狸精小弟。五个狗小弟,想想都有意思。他笑了笑,自己都觉得荒唐。 忙活完后,王建新来到河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但边缘处泛著微微的涟漪。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炼,虽然谈不上刻苦,但每天都会进空间修炼一会儿,他已经能摸到突破的屏障了。炼气五层到六层,像隔著一层薄纸,捅一下就能破,但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循环了几个大周天,灵气在经脉里走了好几遍,那道屏障还是没破。王建新睁开眼睛,想了想,决定再吃两条鱼,看看能不能一举突破。 他站起来,拿出自己用布匹製作的渔网,走到河边,在河里一顿打捞。鱼精得很,看见网就跑。他换了几个位置,撒了七八次网,终於捞上两条巴掌大小的鱼,鱼鳞在空间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王建新高高兴兴地拎著鱼,赶忙跑到厨房。杀鱼、去鳞、去內臟,洗乾净了,放在盘子里,上锅清蒸。小狐狸跟在后面,跑得飞快,蹲在厨房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鱼內臟和鱼鳞,口水都流下来了,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王建新把鱼內臟、鱼鳞全部放进一个小碟子里,放在地上。小狐狸扑上去,吃得飞快,舌头一卷,碟子就见了底。吃完后,它满足地舔了舔嘴,趴在地上,眯著眼睛,开始消化灵力。 五毛闻著味跑过来,尾巴摇得飞快,蹲在王建新脚边,仰著头看他,嘴里哼哼唧唧的。王建新假装没看见,他可不捨得给五毛也吃鱼。五毛等了一会儿,见王建新不理它,又哼哼了几声,趴在他脚边,眼睛盯著蒸锅。 十分钟后,鱼蒸好了。王建新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鱼香味飘得满空间都是。他顾不上烫,用筷子夹起一条,吹了吹,塞进嘴里。鲜,嫩,滑,浓郁的灵气在嘴里炸开。他三下五除二把两条小鱼连鱼带骨头全部吃完,连汤都喝了,一滴没剩。 然后他来到河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翻涌,像开了锅的水一样,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他引导灵气运转,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把鱼肉里的灵气一点一点地炼化,吸收进丹田。 丹田里的灵力池泛起了波浪,越来越大的波浪。那道横亘在炼气五层和六层之间的屏障,开始出现了裂缝。灵气从裂缝里渗过去,一点一点地冲刷著那道关卡。 王建新稳坐不动,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灵气一遍又一遍地衝击。不急不躁,不急不躁。 空间里的光线永远那么亮堂,河水哗哗地流著,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安静地看著他。小狐狸蜷在沙发上,已经睡著了,肚皮一起一伏的。 王建新闭著眼睛,嘴角微微翘著。快了,快了。那道门,快要开了。 第113章 炼气六层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炸开了,感觉——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於被推开了。门后面是亮的,刺眼的亮,亮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王建新没有睁眼,继续打坐修炼,巩固境界。灵力在体內运转,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丹田里的灵力池扩大了,灵力从膏状变成了更浓稠的液体,缓缓流动,像融化的玻璃,透亮、清澈,带著微微的光。几个大周天过后,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空间里的光线永远那么亮堂,但今天看著不一样。更亮,更清,像是有人把玻璃取掉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轻得像没有重量,轻轻一跳,跳得比树还高,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他握了握拳头,力量从指尖传到掌心,再传到胳膊,像有一股使不完的劲在身体里窜。 “炼气六层。”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间里迴荡。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练气六层,属於练气中期巔峰。从此彻底脱离凡人,碾压凡俗任何武者。不是比普通人强一点,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一、肉身根基。 肉身淬炼完成。百病不生,青春常驻,寿元两百年以上。寒暑不侵——冬天不用穿棉袄,夏天不用扇扇子。刀砍不破,手枪、步枪、衝锋鎗也没问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皮肤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內里已经不一样了。用灵气可以简单易容,改变面部轮廓,亲近的人也认不出来了。 力气暴涨,千斤巨力。徒手裂石,掰断钢筋。他走到河边,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轻轻一捏,“咔”的一声,石头碎了,粉末从指缝间漏下来。五毛在旁边看著,尾巴摇得飞快,跑过来舔他的手,以为他手里有吃的。 五感远超凡人。夜视千米——他朝空间的边缘看去,以前那片白茫茫的雾墙,现在能看清雾气的纹理了,一丝一丝的,像棉花糖。耳听八方——他能听见河对岸羊群反芻的声音,听见牛甩尾巴的声音,听见鸡在果园里刨食的声音。感知周围灵气波动,提前察觉杀机——他试了试,方圆一百多米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二、灵气基础法术。 灵气外放三寸。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意念一动,一团淡金色的光从掌心冒出来,像一团小小的火焰,悬在手掌上方。他握了握拳,灵气在拳头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护体气罩能抵挡冷兵器、重武器,刀砍不动,子弹打不透。 御风术。他轻轻一跳,身体像被风托起来,在空间里低空滑翔,时速得有上百公里。他围著空间飞了一圈,落在河对岸,脚踩在草地上,轻得像猫。不能高空久留,但短途低空飞行足够了。 轻身术。他在地上跑了几步,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踏雪无痕,翻墙越岭,瞬间闪避,凡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他试了试在河边跑,脚尖点在河面上,没有沉下去,只留下一圈涟漪。 又增加了除尘术、微光术。他对著身上的衣服轻轻一挥,灰尘不见了,衣服乾乾净净。微光术更简单,掌心一亮,一团柔和的光从手心散开,照得周围亮堂堂的,像提了一盏灯。 三、神魂感知。 神识范围五十丈左右,一百五十米。不用眼睛,就能探查周围的人和动静。他闭上眼,神识展开,一百五十米內的一切清清楚楚——大毛趴在河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二毛和三毛在追逐打闹,四毛在啃一块骨头,五毛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小狐狸蜷在沙发上,肚皮一起一伏;河里的鱼在游,水底的石头光滑圆润;远处的羊群在吃草,牛和马挤在一起反芻。 清心凝神,不被凡俗迷乱,不易中招迷魂、幻术。他试了试,心里特別静,像一潭清水,没有一丝波纹。 过目不忘。他想起之前看过的那本《外科病理学》,每一页的內容在脑海里清清楚楚,连页脚的批註都记得。修炼、学医、记药方的速度,碾压常人几十倍。 四、战斗斗法本事。 灵气掌、灵气拳,隔空伤人。他对著河边的一块大石头,隔了几米远,一掌拍出,“砰”的一声,石头炸开了,碎块飞出去老远。 简单御物。他捡起一颗小石子,用意念催动,石子“嗖”地飞出去,钉在树干上,扎进去半寸深。 疗伤自愈。他运用灵气指甲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几秒钟就癒合了,连痕跡都没留下。小伤瞬间癒合,內伤几天就能恢復,凡人重病灵气直接祛除。 压制邪祟。低级阴邪、鬼怪、尸气一碰就消散。他想了想,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这些。应该有吧?谁知道呢。 五、其他本事。 医术通天。灵气治病,一眼看穿病灶,针灸加灵气,绝症凡人都能救。 辟穀。半月不吃不喝,靠灵气存活。他摸了摸肚子,不饿,但嘴馋,该吃还得吃。 隱匿气息。完美隱藏修仙身份,凡人、普通军官完全看不出异常。他试了试,把灵气收敛到体內,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年轻军官,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淬毒、辨药。一眼分辨灵药、毒物,调配丹药、疗伤药膏。 当了解完这些信息后,王建新高兴坏了。他站在河边,忍不住笑出了声。大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五毛跑过来,围著他的脚转圈,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五毛,你看你爹厉不厉害?”王建新弯腰摸了摸五毛的头。 五毛舔了舔他的手,哼哼唧唧的,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他接著观察空间。空间也扩大了,神识一扫,大约一百五十亩,比原来大了將近三倍。一下感觉空荡荡的,河边那片牧草地宽了一大截,种植区也往外扩了一大圈,一眼望不到头。 “看来又能种植好多草药和牧草了。”王建新自言自语。 他又专门测了一下时间流速。拿出手錶,在空间里待了十分钟,又出了空间看了看外面的钟。算了一下,时间流速达到了一比十。外面一天,空间里十天。 “很好。”他点了点头,“这回修炼的时间更充足了,打理空间的时间也更充足,更休閒了。累了可以在空间多玩几天。” 他先试了试新的法术。御风术在空间里飞了一圈,速度很快,风吹得头髮往后飘。轻身术在草地上跑了几步,速度快得大毛它们都看呆了,五毛追著他跑,追不上,急得直叫。除尘术把身上弄乾净了,微光术把周围照亮了。灵气掌对著空地拍了几掌,地上炸出几个坑。 玩了一会儿,他渐渐適应了这些新能力。 然后他开始干活。空间大了,空荡荡的,不种点东西可惜了。他先来到种植区,拿出之前剩下的药材种子,开始种草药。人参、黄芪、当归、党参、枸杞、甘草、丹参——一样一样地种下去,一垄一垄的,整整齐齐。种完草药,预留出一大片空地,万一以后有什么稀罕东西想种,有地方。 他又来到河对岸,继续种牧草。牧草种子还有很多,他开著拖拉机,掛上播种机,把新扩出来的土地全部种上了牧草。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著,拉著播种机在地里走,一行一行的,又快又齐。这么大的场地,就这些牛羊,除了够它们吃,剩下的草地以后也能放一些东西。 忙活完了,他站在地头,叉著腰,看著这片新种下的土地。黑油油的土,整整齐齐的垄,种子埋在土里,等著发芽。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还有青草的味道。 “以后看来遇上合適的东西可以继续往进收了。”王建新自言自语,“有用没用先囤起来再说。” 他走到河边,大毛它们五个跟在他后面,排成一队,像五个小跟班。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顛顛地跑过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 他蹲下来,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又摸了摸大毛的头。五毛挤过来,把头拱到他手底下,让他摸。王建新拍了拍五毛的屁股,五毛满意地摇了摇尾巴。 “行了,你们玩去吧。”王建新站起来。 大毛带著二毛三毛四毛五毛跑到草地上打闹去了。小狐狸没走,蹲在他脚边,眯著眼睛晒太阳。 王建新站在河边,看著空间里的这一切。羊群在草地上吃草,牛和马甩著尾巴,鸡群在果园里刨食。各种果树硕果纍纍,掛满枝头熟透的掉在地上,被大毛它们和牛马都抢著吃了。葡萄藤爬满了架子,垂下一串串紫色的葡萄。药材地里冒出来的药材叶子青翠欲滴,看著就喜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花香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还有河水清冽的味道。 他心里美得很。 炼气六层,一百五十亩空间,一比十的时间流速。千斤巨力,神识一百五十米,御风术,轻身术,灵气掌,疗伤自愈,医术通天。他站在河边,叉著腰,觉得自己现在就算不是神仙,也差不远了。 但他没飘,他蹲下来,捧了一把河水洗了洗脸。河水凉丝丝的,浇在脸上很舒服。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朝厨房走去。 “饿了。”他说。 五毛听见“饿”字,嗖地一下跑过来,蹲在厨房门口,仰头看著他,尾巴摇得飞快。小狐狸也跟过来,蹲在五毛旁边,两个小傢伙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 王建新笑了笑,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肉、蛋、奶、菜、水果,什么都有。他拿出一块牛肉,做了个红烧牛肉。又炒了个青菜,燜了一锅米饭。 五毛蹲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眼睛盯著灶台上的锅。小狐狸趴在旁边,眯著眼睛,偶尔睁开看一眼。 饭好了,王建新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五毛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腿上,眼睛往上翻,可怜巴巴地看著他。王建新夹了一块牛肉,吹了吹,扔给它。五毛一口叼住,跑到一边去吃,吃得呜呜叫。小狐狸也凑过来,王建新给它夹了一小块,放在地上,小狐狸小口小口地啃,啃得很斯文。 吃完了,洗了碗,王建新回到河边,盘腿坐下。他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但比以前更宽更深。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吸,都在吸收灵力,都在变得更加强韧。 他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看了看空间里的天空,白茫茫的雾墙,永远那么亮堂。 “差不多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该出去了。” 意念一动,出了空间。 躺在床上,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他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枕头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突破炼气六层,那些新能力,空间扩大到一百五十亩,时间流速一比十,种了草药和牧草。还有五毛討食的样子,小狐狸蹲在厨房门口的样子。 他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军区大院里,路灯还亮著。哨兵在寒风中站岗,一动不动。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睡著了。 第114章 拼酒 一九七三年二月二號,大年三十。 这一年,王建新十九岁。 母亲都张罗著要给王建新说媳妇了,说“三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王建新好一顿安抚,才让母亲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说“妈,我才十九,部队又不让早婚,您急什么”。母亲说“先相看著,又不是马上结婚”。王建新说“等过两年再说”,母亲这才不念叨了。 今天一早全家都在一起,年味很足。 过年,王建新的福利待遇比较丰厚。部队发了一大堆东西——猪肉、羊肉、牛肉、鸡、鸭、鱼,还有白菜、萝卜、土豆、苹果、梨。他带回来的时候,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他又从空间里拿出不少,猪牛羊鸡肉。蔬菜水果、奶製品、肉乾,糕点零食糖果一样一样地往家搬。母亲看著堆成山的年货,笑得合不拢嘴,说“三儿,邓大领导给这么多啊。” 小郑没有回家探亲,老家离得太远,假期时间也短,来回不够。王建新给小郑安排了一批年货和一个厚厚的红包,小郑把自己的津贴和王建新给的红包、年货全部寄回了老家。然后跟著王建新一家一起过年。 大家早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了。大哥二哥负责贴对联、贴窗花,整理院子和菜窖的各类物资。大哥站在梯子上,二哥在下面递对联,父亲在旁边指挥“往左一点,再往左,好了”。窗花是母亲剪的,一对胖娃娃抱著鲤鱼,贴在窗户上,红彤彤的,看著就喜庆。 母亲正在和一大盆白面,一会炸油饼。大嫂二嫂正在蒸糕面,一会准备炸油糕。王建新家现在不缺物资,不缺油,所以母亲今年决定炸一次油饼、油糕吃。以前过年,油饼是不敢想的,油太金贵,炸一锅油饼能用掉一年的油票。今年不一样了,王建新拿回来的油就有好几桶,母亲大方了一回。 小郑和王建新负责摘菜、洗菜、切菜,准备工作。王建新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拿著一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择。小郑在旁边剥蒜,剥了一碗,又剥了一碗,感觉差不多了,才又开始摘別的蔬菜。 父亲今年终於找到自己的工作了——把臥室里边的电视机搬到了客厅。这台电视机是王建新拿到手便送给父亲母亲的,十四寸,黑白,北京牌。老两口毕竟是过来人,一个收音机都能围满一个院子的人,別说电视机了,电视机直接放到了臥室。用母亲的话说,都是街坊邻居,每天都来看电视,还有这么多病人,到时挤也挤不下。母亲说,等夏天了,把它搬在后院,街坊邻居想看到时候带个小板凳过来就能看。 这个电视可是给王建新家带来了好多欢乐。王建新每次看见一大家人挤在臥室,津津有味地看著电视,心里感慨。后世大家有了手机,电视全成了摆设。(家里电视成摆设的请举手)没想到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娱乐项目,一台电视机虽然只有十四寸,还是黑白的,居然这么受欢迎。 父亲摆好电视机,开始调整天线。一个人忙忙碌碌,一会转转天线,一会调调台,嘴里念叨著“怎么都是雪花”。小妹带著妞妞在沙发上一起看连环画,这是王建新给她们买回来的,一摞一摞的,《鸡毛信》《小兵张嘎》《地道战》,翻来翻去地看,看不腻。 不一会,准备工作就差不多了。大哥二哥也忙碌完了,开始生火、烧油,准备炸油饼、油糕。当油饼下锅的时候,浓郁的油香充满了整个小院。 大嫂二嫂正在踩糕。滚烫的糕面被大嫂和二嫂你一下我一下,不一会便压成一个光溜溜的黄麵团。看著都烫手,两个人却面不改色,一边踩一边笑。然后便开始往进包母亲熬好的豆沙馅,还有白菜土豆馅。母亲说了,豆沙馅包成圆的,菜馅的捏成椭圆形,这样好分別。 全家齐动手,炸完油饼炸油糕,炸完油糕便开始燉肉、燉鱼、燉鸡、炒菜,忙得不亦乐乎。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味混著肉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当中午,一大桌丰盛的午餐摆在桌子上。红烧肉、燉鸡、红烧鱼、葱爆羊肉、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豆腐汤,还有炸油饼、炸油糕。大家围坐在一起,共同举杯庆祝这个新年。大哥开了一瓶茅台,给父亲、王建新、二哥、小郑都倒上。母亲和大嫂二嫂喝的是红酒,现在他们喜欢上这个味道了,小妹和妞妞喝的是他们没见过的饮料。 “来,干一杯!祝大家新年好”父亲举起酒杯。 “乾杯!” 十只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声音清脆。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到下午两点多,光茅台酒就喝了三瓶。大哥喝得脸红脖子粗,二哥说话舌头都大了,小郑也喝了不少,但还稳当。父亲喝得少,但脸也红了,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儿孙们。 收拾完碗筷,大家便来到客厅,各自找好位置,一起看著这个小小的屏幕。电视里播的是唱歌、跳舞、样板戏,一个节目接一个节目。不时地传来欢声笑语。 王建新抱著妞妞,跟著一边看电视,一边逗妞妞玩。妞妞今天穿了一件花棉袄,扎著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她靠在小叔怀里,小手抓著他的衣领,眼睛盯著电视屏幕,看得入了迷。 这时听见门口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 王建新抱上妞妞,起身打开大门。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崔志远从车上下来,穿著一身警服,腰板挺直,手里拎著两个布包。 “志远哥,过年好啊!”王建新笑著说。 “过年好过年好!”崔志远大步走过来,把布包递给王建新,“老爷子让我来看看你,顺便拜个年。” 王建新热情地把崔志远迎进家。崔志远跟父母、大哥大嫂他们拜了年,嘴里说著“叔叔阿姨过年好,大哥大嫂过年好,二弟弟妹过年好,”母亲笑得合不拢嘴,赶紧给他倒茶。 把礼物放下,崔志远笑著对王建新说:“兄弟,明天中午去我爷爷家吃饭。明天爷爷的老部下都过去,爷爷让我请你一起去热闹热闹,顺便给你介绍一下他的那些老部下。” 两人聊了一会,崔志远便赶忙告辞,说还要去別的几家通知。王建新送到门口,崔志远上了车,摇下车窗朝他挥了挥手,吉普车开走了。 下午,大家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包饺子。母亲调馅,大哥、大嫂、二哥擀皮,王建新、小郑和二嫂包,电视里播著《红灯记》,李奶奶唱得高亢嘹亮。大家一边包一边跟著哼,妞妞也跟著哼哼,哼得不成调,逗得大家直笑。 晚上吃著饺子,喝著酒,聊著天,迎接新年的钟声。大哥说年前厂里技术大比武,他升了一级。二哥说二嫂现在工作干得好,药房的主任夸了她好几次。大嫂说供销社主任要提拔她当组长。 当快到十二点时,大家便来到大门口准备点燃烟花。妞妞九点多就睡著了,又被小妹给喊了起来,揉著眼睛,被王建新抱著,非要一起放烟花。 当新年到来这一刻,小妹、二哥、大哥一起点燃了烟花。“嗖——啪!”窜天猴窜上天,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花。“砰——砰——砰!”二踢脚在地上炸响,震得地都在抖。妞妞捂著耳朵躲在王建新怀里,又怕又想看,小脑袋从胳膊缝里探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大家互相说著新年快乐,说著祝福的话。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眼里全是笑意。大哥说“三儿,明年再升一级”。小妹跑过来抱住他的腰说“三哥新年快乐”。妞妞在他怀里,奶声奶气地说“小叔新年快乐”。 烟花放完了,大家回到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小郑开著车,王建新坐在副驾,后座坐的二哥二嫂。先把二哥二嫂送回大杂院,小郑和王建新便回了家属院小楼。小郑今天住在门口警卫室。 王建新洗了脸,刷了牙,回到自己臥室。他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此起彼伏的,像开了锅的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第115章 大年初一 第二天早早起来。现煮了两大锅饺子,大家吃过饺子后。王建新开车带著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来到大姨家拜年。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两瓶茅台、两条烟、两包点心、一兜水果、一块猪肉、一兜奶製品。 大姨开门看见他们,高兴得拉著王建新的手说“建新来了,孩子们快进来快进来”。大姨夫坐在沙发上,精神头很好,笑眯眯地看著几个外甥。表哥一家都在,屋里挤得满满当当的。 在大姨家待了一个小时,喝了几杯茶,说了会儿话,便又返回小二楼。 王建新和大家说了一声,便开车去军委大院老首长家参加聚会。 路上,他通过意念往后备箱放了一大块羊肉,大约五斤左右。又放了一网兜新鲜蔬菜和一网兜水果。都是空间里的东西,新鲜水灵,关键是灵气满满。 当王建新开车到达军委大院门口,哨兵立正敬礼。他出示证件,警卫打电话通知老首长家。不一会,崔志远开著吉普车来到大门口,和门卫做好登记。王建新的车又接受了检查,哨兵打开后备箱看了看,又合上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到了老首长这栋小楼跟前。小楼不小,灰砖墙,红漆门,门口有几棵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院子门口停了好几辆车,有吉普有轿车,都是来拜年的。 王建新下车,从后备箱拿上礼物,抬眼打量了一下这栋低调朴实的小楼。然后隨著崔志远进到屋里,里面的空间很大,很奢华。 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穿著军装、中山装的,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聊天,王建新把礼物递给保姆,先给老首长老太太拜了年,说“老首长新年好,老夫人新年好”。老首长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王来了,好好好”。老太太拉著他的手说“好孩子,来了啊”。 然后又给崔师长和崔师长夫人拜了年,接著崔师长又为王建新介绍已经到来的老首长的老部下。王建新挨个问好,一一敬礼。基本上都是部委领导,也有政府的、区里边的。有公安部、工业部、物资局、市公安局、市政府的,还有几个军区的首长。还好王建新虽然年龄小,但级別並不算太低——正团级,行政十三级,享受副师级待遇——有一些还没他级別高。 当大家知道王建新就是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神医时,立马对王建新的態度又恭敬了几分。想想也是,不管什么时候,医生都是可以救命的,谁也有求到医生的时候。谁家没有老人?谁家没有病人?能跟这样一位神医结个善缘,谁都愿意。 离开饭时间还早,大家在客厅喝著茶,相互聊著天。有好多自来熟的首长们便要求王建新帮忙把个脉。 王建新点头答应,挨个帮著把脉,检查了一下身体。他三根手指搭在手腕上,闭著眼睛,一会儿就睁开眼睛,把病情说出来。有一些首长们確实有一些基础病,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老胃病,王建新一一告知,並为他们开了药方。有的需要吃药,有的需要调理,大家纷纷感谢。 其中有一人引起了王建新的注意。他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脸晒得黝黑,身上带著一股杀伐之气。崔师长介绍说,这是杨伟,战功累累,年纪轻轻已到军级位置。王建新跟他握了手,感觉他的手很有力,但手心有点凉。 王建新给他把脉,灵力探查发现,他的身体其他地方都没问题,但精囊和输精管有陈旧性损伤,可能是战场上受了伤没及时处理。现在一直没有孩子,跑了多少家医院都治不好。 王建新鬆开手,轻声对他说:“首长,你这个病我能治。过起年,来医院找我就行。” 杨伟的眼睛猛地一亮,双手死死抓住王建新的手,眼里期盼的目光不言而喻。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又怕说出来是失望。王建新重重点点头,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能治。” 杨伟的眼角微红,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发哽:“小王,过起年我一早去找你,到时麻烦你了。” 王建新对他笑了笑:“到时我等你。” 这时大嗓门的吕师长大声问道:“你们两个说啥呢?来,赶快过来喝酒!” 吕师长是个大块头,脸黑红黑红的,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他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著几瓶茅台,眼睛放光。 然后,公安部的赵副部长,市公安局的钱局长——今年已经恢復公安局的名字,只不过前面加著市革委会——市政府的姚主任,工业部的李部长,物资局的张局长,王建新的老领导周参谋长,还有崔师长,全催著他俩赶快入席。 老首长最后入席。他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说:“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来,乾杯!” 大家共同喝了一杯。茅台酒入口绵软,回味悠长,好酒。 一开始,大家慢慢地边吃边喝。菜是老首长家厨师做的,红烧肉、清燉鸡、葱烧海参、清炒时蔬,样样精致。大家夹菜喝酒,聊著天,气氛很融洽。 老首长陪了一会儿,便说:“你们年轻人喝吧,老头子我去听会收音机。”说完站起来,去了里屋。 当老首长一走,这帮傢伙终於露出了军人的一面。 开始拼起了酒。 还好老首长家的茅台酒管够。吕师长站起身,把地上两件茅台全部打开,一件十二瓶,两件二十四瓶。他一人跟前放了两瓶,说道:“第一轮,一人两瓶,谁也不能倒。谁要是倒了,谁就是软蛋,別怪我老吕瞧不起你们!” 这话一出,大家能认怂吗?都是当兵的,谁愿意当软蛋?拼酒便开始了。 王建新本以为没他什么事,结果大家从一开始尊敬的敬他酒,到后来开始灌他酒。吕师长第一个,端著酒杯说“小王,我敬你一杯,你治好了老首长的病,我替老首长谢谢你”。王建新说“吕师长客气了”,一口乾了。赵副部长“小王,我敬你”。钱局长“小王,咱们喝一杯”。一个接一个,车轮战。 王建新心里一乐——真当修仙者是吃素的?炼气六层,千斤巨力,百病不生,酒精一进体內就被灵力分解了,喝多少跟喝水一样。他开始和他们拼起酒来。 当一人两瓶酒喝完,大家都没啥事,只是脸红脖子粗。接著又一人两瓶。这一次,有人喝到第三瓶,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了,嘴上还说著“继续”,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决心。 最先倒下的是物资局的张局长。他喝到第三瓶半的时候,头一歪,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 紧接著是市政府的姚主任。他还在跟吕师长碰杯,杯子举到一半,手一软,酒洒了一桌,人也滑到了桌子底下。 接下来,第四瓶全部喝完。崔师长倒了,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念叨“再来一杯”。杨首长也倒了,靠在椅背上,眼睛闭著,嘴角还掛著笑。 第五瓶喝了三分之一,工业部的李部长倒了。他端著酒杯,刚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下了,然后慢慢滑到地上。紧接著公安部的赵副部长也倒了,他喝得最文雅,一声不吭,头一歪就睡了。 第五瓶喝完,酒桌上剩下吕师长、周参谋长、钱局长和王建新。 当第六瓶酒打开,刚倒上酒,周参谋长端起酒杯,跟王建新碰了一下,喝了一口,然后眼睛就开始发直。又喝了一口,头一歪,倒在椅背上,睡著了。 钱局长陪著吕师长和王建新喝了一杯,也倒了。他喝得最体面,把酒杯放下,说了一句“不行了”,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谁都知道他不行了。 吕师长满脸通红,瞪大眼睛看著王建新,眼神里全是不服气。他端起酒杯,说了一句:“小瞧你小子了,来,干!”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第六瓶酒快喝完的时候,吕师长的手开始抖了,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但他还是坚持把最后一杯喝完了。喝完,他放下酒杯,看著王建新,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然后头一歪,“咚”的一声,趴在桌上,也倒了。 王建新把瓶里剩下的酒全部喝完,淡淡地说了一句:“都是软蛋。” 这句话刚说完,便听见老首长哈哈大笑。笑声从里屋传出来,中气十足,笑得直咳嗽。 崔志远跟在老爷子后面,也是笑得直不起腰,边笑边说道:“要是让这些叔叔伯伯们知道,明天非得去揍你。” 王建新笑了笑说:“志远啊,你以后要叫我王叔了。我已经和你爸他们称兄道弟了。” 崔志远翻了个白眼说道:“各论各的。” 老爷子笑了笑,招呼警卫员开始把他们全部弄走。警卫员进来,一人架一个,把醉倒的首长们往外抬。老爷子安顿警卫员把他们送回招待所,让招待所给他们熬点醒酒汤,並留人在现场看著,別哪个人吐了没人照顾。 王建新又陪老首长喝了杯茶,聊了一会儿。老首长问了他工作上的事,问了家里的情况,王建新一一回答。老首长点了点头,说“好好干,前途无量”。王建新说“谢谢老首长”。 然后他便和老首长告辞。老首长送到门口,老太太也出来了,拉著王建新的手说“有空常来”。 崔志远把王建新送到院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王兄弟,你是真牛。下次再有这种酒局,到时候我喊你,你可一定要给哥哥面子啊。” 王建新笑骂道:“你要是叫王叔我就去,叫小王我指定不去。” 崔志远笑著摇头,帮他拉开车门。 王建新上车,摇下车窗,对崔志远摆摆手,便开车缓缓离开。后视镜里,崔志远站在门口,朝他挥手。车拐出军委大院,上了长安街。街上的行人不多,但到处是鞭炮的红纸屑,被风吹得到处跑。 王建新开著车,嘴角带著笑。 今天喝了不少酒,但一点事没有。炼气六层的身体,酒精一进体內就被分解了,跟喝水一样。他把那些军级、部级的首长全喝趴下了,想想就有意思。 他哼著歌,把车开回了小楼。 第116章 喜事 当王建新回到小楼,推门进去,客厅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一家人围在沙发这里,嗑著瓜子,聊著天,看著电视。电视里播的是《地道战》,黑白的画面,高传宝正在地道里穿梭。 只见母亲和大嫂围著二嫂嘀嘀咕咕的,三个人头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在说什么。大嫂时不时捂著嘴笑,母亲眼睛亮亮的,二嫂脸有点红。看见王建新回来,她们和他打了声招呼,便又继续说著什么。 王建新脱了外套,掛在衣架上,坐到沙发上。妞妞跑过来,爬到他腿上,小手抓著他的衣领,仰著脸说“小叔,我要吃糖”。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妞妞眯著眼睛嚼,甜得直吧唧嘴。 这时二哥笑嘻嘻地凑过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三儿,你二嫂怀孕了!你快给把把脉,看看男孩女孩。” 王建新一听,好事啊。他站起来,走到二嫂跟前,说:“二嫂,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二嫂伸出手,有点不好意思。王建新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闭上眼睛。灵力探查——脉象滑利,如珠走盘,確实是喜脉。 他鬆开手,笑著说:“孩子现在太小,不到三个月,把不出男女,等到四五个月就没问题了。但是二嫂身体很健康,放心吧。” 母亲听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大嫂在旁边也跟著笑,但笑里带著点羡慕。 王建新看了大嫂一眼,说:“大嫂,我给你也把一下吧。看你面色,我感觉你应该也有了。” 大嫂愣了一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不可能吧?”她伸出手,声音都有点发颤。 王建新把手指搭上去,灵力探查——大嫂还真有了,刚怀孕一个多月,脉象还不太明显,但確实是有。他点了点头,说:“大嫂,你也怀了,一个多月了。” 大嫂“啊”了一声,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扭头看大哥。大哥正端著茶杯喝水,听见这话,手一抖,水洒了一裤腿。他顾不上擦,放下杯子,走过来,声音都在抖:“真的?三儿,你大嫂真有了?” “真的。”王建新笑著说。 大哥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两圈,不知道该说什么,嘴里反覆念叨著“太好了太好了”。他一把抱起妞妞,举过头顶,转了两圈,说:“妞妞,你要当姐姐了!” 妞妞被举得咯咯直笑,小手拍著大哥的脸,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放我下来”。 母亲听说大嫂也有了身孕,更是开心了,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拉著大嫂的手,又拉著二嫂的手,说“好好好,今年咱们家要添两个大胖小子”。大嫂笑著说“妈,您就知道要小子”。母亲说“闺女也行,闺女贴心,像妞妞一样”。 大哥最激动,搓著手,脸红脖子粗地说:“太好了太好了,这次要是能生个儿子就好了。”大哥结婚好几年,就妞妞一个闺女,虽然喜欢,但心里一直想要个儿子。 王建新笑著说:“男孩女孩都一样,难道我们妞妞不亲吗?” 母亲瞪了大哥一眼,说:“生啥都行,想要男孩多生几个,肯定就有。” 大哥挠挠头,嘿嘿笑著,不敢顶嘴。大嫂在旁边抿著嘴笑,二嫂也笑,一家人都笑。 今天的晚餐更丰富,基本上全是肉菜——红烧肉、燉鸡、红烧鱼、葱爆羊肉、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大嫂和二嫂看著一桌子肉,说“太腻了”。最后在大嫂的要求下,才炒了两个素菜——清炒小白菜和西红柿炒鸡蛋。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热热闹闹地吃。大哥给大嫂夹了一块鱼肉,说“多吃点,对孩子好”。二哥也给二嫂夹了一根鸡腿,说“补补身子”。大嫂和二嫂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上,父亲自己一个人喝著小酒,看著儿女们,心里美滋滋。他端著酒杯,抿一口,看看大哥,又抿一口,看看二哥,再抿一口,看看王建新,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大哥二哥是主动不喝的,说要照顾好媳妇。大哥说“我今天不喝了,得照顾你大嫂”。二哥也说“我也不喝了,你二嫂现在不能闻酒味”。王建新藉口说中午喝太多了,不想喝。小郑昨天是破例,平时小郑不喝酒,军队有纪律要求,今天端著饭碗老老实实吃饭,谁劝也不喝。 吃完饭,母亲便早早地把二哥二嫂撵了回去,说“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別累著”。二嫂还想帮忙洗碗,母亲不让,说“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什么活都不用干”。二哥扶著二嫂,慢慢出了门,消失在胡同里。 王建新和小郑也早早回到了小院。小郑把车停好,跟王建新道了別,回车队宿舍了。王建新把院门锁好,插上门閂,回到臥室,反手把门关上。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一百五十亩地,一眼望不到头。新种的牧草冒出了嫩芽,绿油油的,像铺了一层绿地毯。药材地里,人参、黄芪、当归嫩嫩的,看著就喜人。果树又长高了一截,苹果树上掛满了果子,压得树枝都弯了。 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看见王建新进来,摇著尾巴跑过来。五毛最欢实,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王建新拍了拍五毛的脑袋,又摸了摸大毛的头。 他走到河边,脱了衣服,跳进河里。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洗澡了——炼气六层的身体,一尘不染,灰尘根本沾不住。但他还是喜欢泡在河里。河水凉丝丝的,泡在里面浑身舒坦。他游了几个来回,又在水里翻了个跟头,像条鱼一样。大毛它们蹲在岸边,歪著头看他,五毛伸爪子去够水,够不著,急得直叫。 泡了一会儿,游了一会儿,他爬上岸,穿上衣服。先给几头奶牛挤了牛奶,奶水滋滋地流进桶里,挤了满满两大桶。他给大毛它们倒了一大盆牛奶,五条狗围上去,伸著舌头舔,舔得啪嗒啪嗒响。给小狐狸倒了一小盆,小狐狸蹲在盆边,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斯文。 剩下的牛奶,王建新又把之前存的牛奶全部拿出来,开始继续熬製奶製品。奶皮、奶豆腐、奶疙瘩、黄油,一样一样地做。奶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奶香味飘得满空间都是。 现在王建新家吃的东西,都是王建新自己农场產出的。肉、蛋、奶、蔬菜、水果,全是从空间里拿的。全家包括大姨一家也跟著沾光,身体越来越好,没有任何毛病。母亲以前胃不好,现在吃什么都香。父亲的风湿病也好了,阴天下雨不疼了。大哥的腰疼不犯了,大嫂的贫血也好了。二嫂以前脸色发黄,现在红扑扑的。小妹和妞妞更不用说,白白胖胖的,像小瓷娃娃。 王建新能感受到,长期吃空间產出的物品,不光身体健康,而且延年益寿。这些食物里带著淡淡的灵气,吃久了,身体里的病气自然就被衝散了。 唯一让王建新担心的,便是以后自己结了婚,不知道好不好要孩子。修仙者跟凡人结合,能不能有后代?他也不知道。但他想,应该能吧?以后再说。 在空间把一切都打理完毕,来到河边盘膝坐下,继续修炼。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 小狐狸“嗖”的一下窜了过来,钻进王建新的怀里,蜷成一团,眯著眼睛。它跟隨著王建新呼吸吐纳的节奏,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好像在也在修炼。王建新低头看了看它,小傢伙肚皮一起一伏,毛髮油亮,闭著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自从王建新升到炼气六层,空间变大了,大毛它们开心坏了。每天玩耍的场地大了,可以到处撒欢了。它们在草地上疯跑,你追我咬,滚成一团,从这头跑到那头,再从那头跑回来,跑得气喘吁吁也不歇。 王建新也发现,大毛它们五个,如果现在放出去,应该不比老虎的攻击力差。它们的奔跑速度、弹跳力,都不是一般的动物可以比擬的。大毛一口咬下去,能把骨头咬碎。五毛虽然最皮,但反应最快,你扔个东西出去,它嗖地窜出去,东西还没落地就被它叼住了。它们在空间里养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带灵气的食物,身体已经慢慢在进化了,向著妖兽的方向发展。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为真正的妖兽。 王建新想著,等以后有机会,可以带大毛它们出去打打猎,让它们和外面的野兽比试一下。看看它们到底有多厉害。 灵气运转了几个大周天,他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看了看空间里的天空,白茫茫的雾墙,永远那么亮堂。河对岸的羊群在草地上吃草,牛和马挤在一起反芻,鸡群在果园里刨食。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花香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还有河水清冽的味道。 “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语,意念一动,出了空间。 他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枕头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二嫂怀孕了,大嫂也怀孕了,大哥激动得转圈,母亲笑得合不拢嘴,父亲喝著小酒看著儿女们。还有空间里的奶牛、大毛它们、小狐狸,还有那片新种的牧草和药材。 他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17章 兄弟与指標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早早来到医院。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脱下军大衣掛在衣架上,坐到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开始部署新一年的工作计划。第一,科室日常诊疗,每周三次查房,两次会诊。第二,针麻小组的临床研究,上半年要完成二十例针麻手术。第三,中西医结合培训,每周一次讲座。第四,军区基层巡诊,每月至少两次。他一条一条地写,写完了,又从头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 刚放下笔,门被敲响了。 “进来。”王建新抬起头。 门开了,进来的是杨伟杨首长。他穿著一身军装,腰板笔直,但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不是害怕,是那种等了好久终於等到今天的紧张。他身后跟著一个警卫员,但让警卫员在走廊里等著,自己一个人进来了。 “辛苦了,小王。”杨伟笑了笑,声音有点哑。 王建新站起来,敬了个礼:“杨首长,您来了。不辛苦,应该的。” “叫什么首长,叫大哥。”杨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天喝酒的时候说好了,你忘啦?” 王建新笑了:“没忘,大哥。” 两人来到隔壁诊疗室。诊疗室不大,一张诊疗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著消毒盘和银针。王建新让杨伟脱了衣服,躺在诊疗床上,然后取出银针,消毒。 他先在杨伟的关元、中极、足三里、肾俞四穴施针。灵力隨著银针渗入,修復那些陈旧性损伤。精囊和输精管的损伤在灵力的温养下,一点一点地癒合。杨伟觉得小腹热乎乎的,像贴了个热水袋,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半小时后,王建新收了针说:“好了,穿上衣服吧。连续来一个星期,每天早起针灸一次。” 王建新走到桌边,拿起笔开了一副汤药方子——补肾填精、活血通络的方剂,加了黄芪、当归、枸杞、菟丝子、仙灵脾。 他把方子递给杨伟,嘱咐道:“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服。一个星期后便可痊癒。回去按时吃药,別断。嫂子那边,我也开了滋补的药,让她按时喝。” 杨伟接过方子,手微微发抖。他穿上外套,眼眶有点红。他用力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声音发哽:“谢谢小王兄弟,你给了我希望。我要真的能有了孩子,不管男孩还是女孩,一定要让他认你为乾爹。从今天开始,咱俩便是结拜兄弟。我是你大哥,你是我弟弟,亲弟弟。” 王建新一听杨伟这么说,心里还有点不好意思。他本可以一次性为杨首长治好,但怕太惊世骇俗,便决定一个星期后让他痊癒。毕竟,太快了不好解释。一个星期,在医学上已经算是奇蹟了。 王建新笑著点点头:“好的,大哥。不管是小侄女还是小侄子,我这个乾爹当定了。到时我会为我乾儿子或乾女儿准备一份礼物。” 杨伟爽朗地笑著,把方子折好放进兜里:“那你先忙,我去抓药。部队还有工作,便先告辞了。”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王建新一眼,眼眶还是红的。 王建新送到门口,杨伟摆了摆手,大步走了。警卫员跟在后面,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接下来一个星期,杨伟每天早上准时过来风雨无阻。王建新除了帮这个大哥治疗隱疾,还顺便每次帮他调理身体。有这么一个大哥罩著,怎么也得让大哥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吧。每次针灸完,王建新都会多花十分钟,帮他疏通全身经络,调理五臟六腑。杨伟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上的斑都淡了,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 一个星期后,最后一次治疗结束。杨伟从诊疗床上坐起来,穿上衣服,脸上的表情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紧张和期待,而是篤定和踏实。 “小弟,大哥先走了,等我消息。你嫂子只要怀孕,我第一时间过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杨伟握著王建新的手,用力摇了摇。 王建新笑著说:“大哥放心吧,你的身体绝对没问题。我给嫂子开的方子最近都在喝吧?” “每天都喝。”杨伟说。 王建新点点头:“那我就静候你的佳音了。” 王建新把杨伟送到楼下,看著杨伟坐进黑色的伏尔加,车缓缓开走,消失在医院大门口。王建新站在台阶上,笑了笑,心想,不出一月肯定传来喜报。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坐到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 放下缸子,他想起了钱卫东他们说过的话——还有好多知青没回来,日子过得挺难。他想了想,决定去找张主任问问,看有没有工作指標,得想办法把那三个发小也弄回来。別再过两年结了婚,可就回不来了。 他站起来,穿上军呢大衣,出了办公室,往行政楼走去。王建新上了二楼,走到张主任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张主任的声音。 王建新推门进去。张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戴著老花镜,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拉著。他抬头看见王建新,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摘下眼镜,站起来。 “小王来了?快坐快坐。”张主任热情地招呼道,亲自给王建新倒了一杯茶水,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 王建新接过缸子,放在桌上,坐下来。 “张主任,我想跟您打听个事。”王建新开门见山。 “说。”张主任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桌上。 王建新把他三个最好的髮小的情况和张主任说了一下——钱卫东、李建国、张援朝,他们都是北京知青,下乡去了內蒙,去年刚调回来,有了工作。但还有三个发小,李二牛、王有才、贾旺,还在乡下,日子过得很苦。他问张主任,医院有没有临时工指標,可以让这三个兄弟回到京城。 张主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然后慢慢地说:“小王,我跟你说实话。现在的政策很严,普通临时工根本不算知青返城资格,私自进城一旦被查,直接遣返回乡下,一辈子失去招工、参军、上学机会。不是我不帮你,是这条路走不通。” 王建新听了,心里沉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乡下知青苦不堪言,积劳成疾、风湿肺病、肠胃顽疾遍地都是,他亲眼见过,在草原上的那些知青,有的才二十出头,得个什么病没有及时医治,或者缺医少药,再拖几年,人就完了。 他心里想,如果张主任这里不行,到最后找找初一喝酒的那几个老哥哥——吕师长、赵副部长、钱局长他们,他们咋也能给匀出三个工作指標吧。只不过,就和人家喝过一次酒,就张嘴要指標,是不是不太合適?但为了发小,这张脸他也得豁出去。 张主任看他不说话,又开口了:“不过——有个路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 王建新抬起头。 张主任接著说:“咱们总医院常年有野外巡诊、基层部队陪护、药材整理、病患陪护,缺口极大。这类军队专项临时勤务岗,属於內部特批名额,政审合格即可调入北京,食宿全部安排在院內,不用落户,不用占用地方返城名额。” 王建新的眼睛亮了。 “你整理名单,只要政治没问题,一律按部队临时医护支援岗位上报。”张主任说得乾脆利落。 王建新瞬间大喜,赶紧问了一句:“那……能不能长期留在北京?” “干满一年,巡诊、后勤考核合格,直接转为军队长期职工。粮票、副食、住宿全部落实,顺理成章扎根北京,彻底摆脱下乡知青身份。”张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王建新知道,这不普通。这是军区独有的绿色通道,合规、隱蔽、没人敢查。军区总医院的临时勤务岗,属於军队內部编制,不受地方返城名额限制。只要进了这个门,干满一年,转正,就是北京人了。谁也挑不出毛病,谁也不敢挑毛病。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敬礼:“谢谢张主任!” 张主任摆摆手,笑著说:“別谢我,你好好干,比什么都强。名单整理好了,送到我办公室,我签字。” 王建新出了张主任办公室,走在走廊里,步子轻快,心里美得很。三个发小的事,有著落了。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李二牛、王有才、贾旺的个人情况和一些家里边的资料。 窗外,阳光照在院子里,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远处有汽车的喇叭声,还有广播里的样板戏。 他笑了笑,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 明天,去办这事。 第118章 回城 没过几日,三名北京下乡知青——李二牛、王有才、贾旺——王建新的三名发小,借著军区临时勤务名额,回到了阔別已久的京城。 这种操作算正规操作,即使有人发现,也属於正规流程。军区总医院的专项勤务岗,政审合格、体检合格,填表签字,盖了红章,就是堂堂正正的军队后勤人员。没人查,没人敢查。 王建新接到他们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写病歷。电话是李二牛打来的,声音在发抖:“建新,我们到了,到北京了。”王建新放下电话,让小郑开车,直奔火车站。 北京站前广场上,三个人站成一排,穿著灰扑扑的棉袄,背著帆布包,脸冻得通红,头髮乱糟糟的,鞋上还有泥。他们看见黑色上海轿车停在面前,看见王建新从车里出来,都愣住了。 李二牛第一个衝上来,一把抱住王建新,眼泪就下来了。他不说话,就是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王有才站在旁边,嘴唇哆嗦著,眼眶红红的,使劲忍著没哭出来。贾旺最瘦,脸蜡黄,咳嗽了几声,弯著腰,咳完了直起身,看著王建新,咧嘴笑了,笑著笑著眼泪也下来了。 王建新拍了拍李二牛的后背,又拉过王有才和贾旺,一人给了一拳,笑著说:“哭啥,回来了,该高兴。” 李二牛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建新,要不是你,我们这辈子怕是回不来了。” 王建新没接话,打开车门:“上车,先回家报个平安,跟家里交代一声。明天来医院报到,以后就在总院干。” 三个人上了车,坐在后座,规规矩矩的,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不敢乱看。贾旺摸了摸座椅,小声说“我这辈子头一回坐小轿车”。李二牛说“我也是”。王有才没说话,一直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熟悉的胡同、灰砖墙、槐树,眼泪又下来了。 王建新先让三个人各自回家,小郑开著车,来到家属院附近胡同。门口都有老人等著,看见孩子下车,抱在一起哭。王建新没下车,让车停在远处,看著,不打扰。 送完了,王建新回到医院。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准时来报到。王建新带著他们办了入职手续,填表、拍照、领工装。李二牛分在药材整理组,负责整理中药库房。王有才分在病患陪护组,负责照顾行动不便的伤病员。贾旺分在巡诊后勤组,负责配合野外巡诊的物资保障。每人每月工资十八块钱,管吃管住,住医院集体宿舍,食堂吃饭不花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办完手续,王建新带他们到各自岗位转了一圈,又带他们去了宿舍。宿舍是四人间,上下铺,被褥是新的,屋里暖气烧得热乎乎的。李二牛坐在床上,摸了摸被子,说“比我在乡下住的强一百倍”。王有才蹲下来看了看床底,乾乾净净的。贾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院子,说“有暖气真好,冬天再也不怕冻了”。 王建新让他们先適应几天,然后开始用灵气医术调养他们三个的身体。在乡下插队多年,风吹日晒,营养不良,积了一身的病。李二牛腰肌劳损,腰椎间盘突出,弯腰久了直不起来。王有才慢性胃炎,吃什么都胃疼,瘦得跟竹竿似的。贾旺最严重,慢性支气管炎,一到冬天就咳,咳得整夜睡不著,痰里带血丝。 王建新一个一个地治。银针刺入穴位,灵力渗入,驱散淤积的寒湿,修復受损的臟腑。李二牛扎了三次针,腰就不疼了,能直起来了。王有才喝了七副中药,胃不疼了,饭量翻了一倍。贾旺扎了一周针,咳嗽止住了,痰清了,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红润。三个人说“建新是神医”,王建新摆摆手,说“別瞎说,好好干活就行”。 顽疾好了,三个人精神头也上来了,干活卖力,嘴也甜,科室里的护士们都夸“这几个新来的小同志不错”。 王建新跟他们说:“过几天约上卫东、建国、援朝,大家一起聚一下。你们几个都回来了,咱们好好喝一顿。” 李二牛眼睛亮了:“卫东他们也回来了?” “回来了,去年就回来了。纺织厂、工具机厂、公交公司,都有正经工作。”王建新说。 李二牛搓著手,嘿嘿笑:“太好了,咱们这几个兄弟,总算都回来了。” 王建新点点头,心里也高兴。 外面只知道总院补充了临时人手,谁也不清楚,一位年轻军医,靠著军区特权,悄无声息帮三个兄弟跳出了苦海。没有张扬,没有炫耀,就是默默地办,办成了。王建新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对他来说,不过是跟张主任开了个口。但对李二牛、王有才、贾旺来说,这是救命。在乡下多待两年,命都可能没半条。 下班后,王建新回到小楼。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大嫂在旁边帮忙。二嫂坐在沙发上,手里织著毛线,肚子还没显怀,但动作已经小心翼翼的了。大哥二哥在院子里劈柴,父亲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王建新脱了外套,坐到沙发上,二嫂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著茶,喝了一口,跟二嫂聊了几句,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二嫂说“挺好的,就是有点犯困”。王建新说“正常,头三个月都这样,多休息,別累著”。 晚饭的时候,王建新跟家里人说了三个发小回京的事。母亲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又念叨著“当年你们一块去插队,就你回来了,人家还在乡下吃苦”。父亲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能帮就帮,都是街坊邻居的孩子”。大哥说“三儿,你算是给咱们院爭光了”。二哥说“那三个小子小时候跟你屁股后面跑,现在好了,有靠山了”。 王建新笑了笑,没说什么。 吃完饭,便开始给街坊们看病,忙活了一阵,看完这30个病號。他回到军区大院的小院。进了空间,餵了大毛它们,挤了牛奶,又修炼了一会儿。炼气六层的境界越来越稳固,神识扩大到一百五十米,御风术在空间里飞了一圈,轻身术在河面上跑了一圈,没沉下去,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他又来到他种植了几年的茶树这里,看著葱葱鬱郁的茶树,王建新嘆了口气,看来得抓紧学一学怎么炒茶制茶了。这茶树在空间里几年了,应该味道很好吧。可惜上辈子也没喝过个好茶,这辈子岁数小,也不怎么喝茶。 小狐狸蜷在他怀里,跟著他的呼吸节奏,一呼一吸,像是在修炼。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安静地看著他。五毛打了个哈欠,把头枕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 王建新收了功,站起来,出了空间,躺在床上。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他闭著眼睛,想著过几天跟发小们聚会的事。六个人,都回来了,都活著,都能吃上饱饭了。 他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枕头上。 窗外的军区大院里,路灯还亮著。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他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第119章 石碾 第二天中午,吃完午饭,王建新独自开车来到了市图书馆。他最近琢磨著一件事——空间里的茶叶树种了不少,可他对制茶一窍不通,得找本书看看。要不,茶叶树上的茶叶岂不是浪费了?他也想尝尝长了好几年的茶叶树產出的茶叶有没有什么特殊效果。 图书馆在北海附近,一栋灰砖楼,门口掛著“北京市图书馆”的牌子,油漆有点斑驳了。他把车停在路边,推门进去。里头很安静,几个老头在阅览室看报纸,一个年轻姑娘在柜檯后面打瞌睡。 王建新在书架间好一通寻找,终於让他找到了一本关於製作茶叶的书籍。薄薄的一册,大约二十来页,纸都发黄了,边角捲起来,封面印著“茶叶初制技术”几个字,一九六几年出版的。王建新拿著书,在阅览室找了个位置坐下,翻开就看。 以他现在的记忆力、理解力,看书跟翻书似的。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半个小时,內容全部映入脑海,制茶工艺也学会了。从採摘、萎凋、杀青、揉捻到乾燥,每一步的要点、温度、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合上书,放回书架,出了图书馆。 站在台阶上,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制茶的方法学会了,空间里之前收穫的小麦,味道肯定也很好,而且常吃对身体也好。可是怎么把它磨成面呢?得用石碾——那种大青石碾子,可这玩意儿上哪儿搞去? 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想了想。废品回收站兴许有。发动车子,往城南开去。 废品回收站在永定门外,一个大院子,门口堆著破铜烂铁,空气里有股子铁锈味。中午,回收站没啥人,看门的大爷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愣了一下,赶忙从门房里出来。他穿著一件旧棉袄,脸上皱纹很深,眯著眼看著车,又看著王建新从车上下来,眼神里全是好奇——这地方平时来的都是板车、三轮车,什么时候来过小轿车了? 王建新走上前,递了根烟:“大爷,我想问一下,咱们回收站有没有石碾子?” 老头接过烟,別在耳朵上,懵了一下:“石碾子?谁收这玩意啊?没有没有。那东西死沉死沉的,送过来还不够运费呢。”他动了动嘴唇,又说,“小同志,你要是给你们领导问的,这只能去农村或公社大队里边找找。城里这玩意现在少见,都是机器加工了。” 王建新又递了根烟,老头接了,这回点上了。王建新跟大爷告了別,开著车在京城街上溜达,脑子里琢磨应该去哪里搞一个。 这时他又看到一个信託商店,在虎坊桥附近,门脸不大,橱窗里摆著旧家具、旧钟錶、旧瓷器。王建新把车停到门口,进去询问了一下。店里有个老师傅,戴著老花镜,正在擦一个座钟。王建新问有没有石碾子,老师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说:“信託商店什么都收,但不收石头製品。那玩意儿谁要啊?占地方。”不过老师傅给了个信息:“你可以去石材厂问问,他们那儿肯定有,以前给人做石碾、石磨,现在没人要了,兴许还有存货。” 王建新谢过老师傅,出了门。他问清了石材厂的大致方位,在丰臺那边,出了城还得走一段。他开著车,沿著公路一直往南,出了城,路两边从楼房变成了平房,从平房变成了庄稼地。开了將近一个小时,终於到了石材厂。 石材厂不大,一个院子,几排平房,院里堆著各种石料——青石、花岗岩、大理石,大大小小,方方圆圆。门口就堆著两套旧的大石碾,底座圆滚滚的,拱石也是圆的,上面落了一层灰,一看就是放置多年了,风吹雨淋的。 王建新把车停好,走进院里的办公区域。他找到一个老工人,打听了一下。老工人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办公室,说“你找副主任,他管这事”。 王建新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屋里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锦旗和奖状。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桌后面,穿著一件蓝布工作服,戴著袖套,正在看报纸。他抬起头,看见王建新穿著一身军装,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同志,有什么事?”副主任问。 王建新说明了来意。副主任听了,说:“石碾子啊,我们现在早不做了,都改机器加工了。门口那两套是以前剩下的,加厚青石的,耐磨。你要的话,便宜给你。” “多少钱?”王建新问。 副主任想了想,说:“以前卖一百二一套,你要是要的话,给八十就行。木架子有现成的,一会给你配上。但我们不管运输,运输你另算。”他掰著手指头算,“那套大石碾,底座两千斤,拱石五百斤。你们最好派卡车来拉,我们派工人帮你装上车。” 王建新点点头:“行,那我现在回去,一会派卡车过来,到时辛苦工人师傅们帮忙装一下车。” 副主任客气地点点头,把他送出门口。看见王建新开著黑色轿车远去,副主任站在门口,心里默默想:这不知道是哪个大领导的子弟还是司机,要这玩意干嘛?现在不都用机器了吗? 王建新把车开到一处空地,四下看了看,没人。他下了车,把轿车收入空间,在外面抽了根烟,等了一会儿,又从空间取出一辆吉尔卡车,绿色的,方方正正的,车厢板高高的。他在车上坐了大约四十分钟。他发动车子,又开回了石材加工厂。 副主任听见卡车的动静,从办公室出来,看见王建新开著一辆大卡车,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迎了上来。 王建新把卡车停到放石碾的地方,下车跟副主任打招呼。他从兜里掏出两包飞马香菸,递给站在旁边的几个工人师傅。一个工人师傅接过烟,乐开了花,赶紧揣进兜里,当场拆开一包发给大家抽了一根大声说道::剩下的一会干完活再分。” 王建新又递给副主任一包飞马,说:“麻烦副主任帮忙组织一下装车。”然后又从兜里掏出八十块钱,递给副主任。 副主任接过钱,数了数,装进兜里。他转过身,对工人们喊了一嗓子:“来,搭把手,帮解放军同志装一套石碾!还有,去库里把配套的木架装上!一定要绑结实、绑稳了,別把车磕了碰了!” 工人们乐呵呵地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找木板的,有人拿木槓的,有人去库里搬木架的。王建新只见大家先是把卡车车厢打开,在后厢板上搭了两块厚木板,当成斜坡。六个工人用木槓一边撬一边喊著號子:“一二——嗨呦!一二——嗨呦!”底座两千斤,又沉又重,但六个人配合默契,一点点地挪。还有人用木方在后面顶著。底座慢慢地、慢慢地沿著木板斜坡拱上了卡车。工人们累得满头大汗,但没人叫苦。 然后他们用手腕粗的草绳开始五花大绑,把底座固定在车厢里,又在空隙处塞了旧木方和稻草,怕路上顛簸磕坏了。 副主任喊王建新来办公室为他开票。王建新跟著副主任来到办公室,副主任喊来一个工作人员,工工整整地开了票据,盖上红章。王建新把票据折好,装进兜里,跟副主任握了握手,道了谢。 大家从屋里出来,工人师傅们已经往上装拱石了。拱石五百斤,比底座轻多了,四个人就抬上去了。王建新走过去,准备搭把手。还没等王建新上手,工人师傅们虽然费力,但很是熟练地把拱石也推上了车。然后四个人在车上开始捆绑,往空隙处垫旧木方和稻草。 一个工人师傅抬头问王建新:“同志,路程远不远?如果远的话,得用铁丝再使劲绑绑,不然路上顛散了,砸了车可不划算。” 王建新摆摆手说:“不用,我开慢点,离得不远。” 工人师傅们又检查了一遍绑绳,確认结实了,才从车上跳下来。王建新跟副主任和工人们道了谢,上了车,发动卡车,缓缓驶出石材厂。后视镜里,工人们还朝他挥手。 王建新把车开到一处无人空地,四下看了看,確认没人。意念一动,连车带石碾一起进了空间。他把石碾卸下来,安放在货柜附近,跟那些药材、粮食堆在一起。底座放稳了,拱石架上去,木架子也摆好。然后又用神识微调了一下位置,確保稳稳噹噹。 他把卡车收入汽车方队,放出上海轿车,上车发动,直接开回了医院。 下午,王建新又给针麻小组上了一节课。他在黑板上画了穴位图,讲了针麻的最新研究进展,又让两个学员现场操作,他在旁边指导。大家学得很认真,笔记记了好几页。 晚上,安排好值班事宜,便和小郑回到小楼。 车停在小楼门口,王建新下了车,小郑把车停好,王建新推开门,进了屋。 母亲和大嫂正在厨房里忙碌著,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葱花熗锅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二嫂正在往餐桌上摆放碗筷,一摞碗,一摞盘子,筷子一双一双地摆好。 妞妞听见门响,从沙发上跳下来,飞奔过来,一把抱住王建新的腿,仰起脸,笑得露出几颗小白牙:“小叔你回来了!” 王建新弯腰把妞妞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问道:“你小姑呢?” 妞妞说:“小姑在楼上写作业,不让我上去。她说我上去就打扰她,我就不上去,我乖不乖?” 王建新颳了刮妞妞的小鼻子:“乖,小叔给你讲故事。” 王建新抱著妞妞来到沙发旁坐下。妞妞从沙发上拿起一本连环画,翻到一页,指著上面的画说:“讲这个,讲这个。”王建新一看,是《鸡毛信》,海娃赶著羊群送信的故事。他翻开第一页,开始讲。妞妞靠在他怀里,听得入了迷,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微张著。 不一会,母亲便喊吃饭了。大哥二哥也洗涮完毕,坐在餐桌旁。大嫂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红烧肉、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豆腐汤。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著晚饭。 母亲还是不停地给小郑夹肉。小郑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他推辞说“阿姨够了够了”,母亲瞪他一眼“够什么够,多吃点”。小郑只好埋头吃,吃得满脸都是笑。小郑现在已经融入这个家庭了,不是外人,是家里的一口人。 吃完饭,小郑和大嫂去洗碗了。母亲擦拭著餐桌,边擦边和二嫂说著育儿经。母亲说“怀了孕要多吃鸡蛋,一天至少两个”。二嫂说“吃不下,闻著鸡蛋味就噁心”。母亲说“那也得吃,不行就蒸鸡蛋羹,好消化”。二嫂点点头。 来看病的患者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大哥和二哥帮忙招呼著,有行动不便的,帮著搀扶一下,找个凳子让先坐下。王建新洗了手,开始治疗。今天来的有腰疼的、腿疼的、胃疼的,还有抱著孩子的。王建新一个一个地看,该扎针的扎针,该开药的开药。 不一会,小郑收拾完碗筷便跑过来继续学习。他现在跟著王建新学医,学得很认真。王建新教他把脉,他每天下班后就在自己身上练,左手摸右手,右手摸左手,要不就是回到宿舍,给汽车班的战友摸脉。现在小郑可以简单地治疗一些小问题,头疼脑热、扭伤拉伤,都能应付。號脉也学得有模有样,虽然还不太准,但至少能分出浮沉迟数了。 王建新认真地教,小郑认真地学,进步很快。最多再有一年,小郑也能勉强出徒了,以后一些小毛病,小郑就能应付了。 王建新还想培养小妹一下,可小妹不喜欢。他问过小妹“想不想学医”,小妹说“不想,我要当画家”。王建新说“行,那你就画画”。小妹现在每天放学回来就画画,画花,画鸟,画妞妞,画得很认真但画的很丑。 妞妞倒是喜欢。王建新便教她背汤头歌,小傢伙背得有模有样。“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奶声奶气的,背完了还问“小叔,对不对”。王建新说“对,再背下一句”。妞妞就接著背。 晚上十点多,病人看完了。大哥二哥帮忙收拾诊疗床,把银针收好,把用过的纱布扔进垃圾桶。小郑把地扫了,把桌椅摆正。母亲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一盏小灯。 王建新洗了手,跟父母道了晚安,和小郑便回到军区小院。他洗了脸,刷了牙,回到自己臥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灯关了。把窗帘没严实,进入空间。 第120章 拉磨的狗 王建新先走到石碾跟前,蹲下来仔细打量著这个大傢伙。底座青石,两千斤,敦敦实实地立在地上,碾盘上刻著细密的纹路,一道道沟槽,磨麵就靠这些纹路把麦粒碾碎。拱石五百斤,圆滚滚的,架在底座上,一般人推起来应该不轻。他提了一桶水,找了一块抹布,开始擦洗石碾。青石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还有青苔,抹布擦上去,水立刻就黑了。他擦了一遍又一遍,换了三桶水,石碾终於露出了本来的顏色——青灰色,油亮亮的,摸上去光滑冰凉。 擦乾净了,王建新站直腰,拍了拍手。 他扛了一袋麦子,走到石碾跟前。把麦粒均匀地铺在碾盘上,然后推动拱石。拱石五百斤,推起来確实不轻,但对他来说,跟推个小车差不多,轻轻鬆鬆就转起来了。石碾咕嚕咕嚕地响,碾盘上的麦粒被碾碎,麵粉从碾盘边缘溢出来,细细的,白白的,带著麦香味。 王建新发现,空间產出的任何农作物,对身体都有好处。灵气滋养的麦子,磨出来的面跟外面的不一样,顏色白,麵筋足,有股清甜味。他决定把家里的白面全部换成空间出產的。以后有机会再种点大米、小米,这些家里常吃的主食,都得换成空间的。 他一边推碾,一边抬头看了看他那六层大货架。上面满满当当的,堆著从苏联、蒙古、土耳其收来的各种物资。麵粉、大米、油、糖、罐头、布料、衣服、鞋帽、电器、工具、武器弹药——什么都有,摞得整整齐齐。他嘆了口气。这些东西,够他用几辈子的了。但大部分都不能拿出来,太扎眼。只能慢慢消化,能用的用,能送人的送人。 正磨著面,五毛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了。它兴奋地围著石碾转圈,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王建新推碾,它也想掺和。王建新灵机一动,找来一根绳子,给五毛做了个绑带,套在它身上,绑带另一头系在拱石的木槓上。 “五毛,你来拉。”王建新拍了拍五毛的脑袋。 五毛开心坏了,撒开腿就开始跑。拱石被它拉著,咕嚕咕嚕地转,碾盘上的麦粒被碾得嘎吱嘎吱响。五毛跑得飞快,一圈一圈又一圈,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面旗。 王建新站在碾盘边上,手里拿著小扫把,一边扫著磨出来的白面,一边往碾盘上添新麦粒。五毛跑得欢,麵粉溢出来,王建新扫进簸箕里,倒进面袋。 五毛跑了不知多少圈,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脚步越来越慢,尾巴也不翘了,耷拉下来。它停下来,回头看著王建新,嘴里哼哼唧唧的,那表情分明在说“不干了,没意思”。 王建新蹲下来,摸了摸五毛的头,说:“五毛,你好好干,把这些小麦全部磨完,我就给你做蛋糕吃。” 五毛一听“蛋糕”两个字,耳朵竖起来了,尾巴又翘起来了。它口水都滴在地上,眼睛放光,哼哼了两声,又撒开腿跑了起来。这回跑得比刚才还快,拉磨的狗,怕是世上头一条。 三毛四毛也围了过来,蹲在旁边,歪著头看著五毛拉磨,一脸好奇。它们也想帮忙,但不知道该干什么,就那么看著,偶尔叫两声,像是在给五毛加油。 石碾很重,但对五毛来说,小意思。它在空间里养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带灵气的食物,身体已经不是普通的狗了。五百斤的拱石,拉著跑,不费什么劲。只是转圈转久了,有点晕。 王建新一边往碾盘上加麦粒,一边用小扫把扫麵粉。麦粒被碾碎,变成粗粉,再碾,变成细粉。他一遍一遍地碾,一直磨到最细,用手指捻一捻,感觉差不多了,才把磨好的白面收进袋子里。 不知干了多长时间,五毛罢工了好几次。每次罢工,王建新就说“蛋糕”,五毛就又跑起来。来来回回,终於磨出了二十多袋白面,一袋五十斤,摞起来像座小山。王建新拍了拍手,把所有麵粉全部放入货柜。 五毛趴在地上,吐著舌头,但眼睛亮亮的,等著蛋糕。 王建新笑了笑,先去挤了牛奶。奶牛在空间里养得膘肥体壮,奶水足得很。他挤了满满两桶,然后把今天挤的牛奶全部餵给大毛他们。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伸著舌头舔,舔得啪嗒啪嗒响。五毛累了,趴在地上喝,喝了几口就不喝了,眼巴巴地看著王建新。 王建新又从冰箱里取出一堆奶酪、奶豆腐,装了两大盆,放在地上。五毛看见奶酪,嗖地窜过来,大口大口地吃,吃得呜呜叫。小狐狸正在旁边喝牛奶,看见五毛吃得香,也窜了过来,和五毛一起抢著吃奶酪。两个小傢伙头碰头,吃得满嘴都是奶渣。 王建新笑著摇了摇头,出了空间。 第二天来到医院,忙碌了一上午。查房、会诊、看门诊,一拨接一拨的病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中午,王建新找到贾旺,跟他说:“晚上下班去联繫一下另外三个人,跟他们约好,星期天去北京烤鸭。一个是给你们三个接风,再一个,弟兄们几个聚一聚。” 贾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行行行,我这就去通知。”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来到星期天。 上午,王建新和小郑在小楼和父亲一起看电视、聊天。电视里播的是《小兵张嘎》,黑白的,嘎子爬上树,把胖翻译的帽子掛在了树枝上。父亲看得津津有味,小郑也看得入迷。王建新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个苹果,慢慢地啃。 快中午了,王建新跟父亲说了一声,独自开车来到北京烤鸭。车停在门口,他推门进去,发小他们六个已经等在门口了。李二牛、王有才、贾旺、钱卫东、李建国、张援朝,六个人站成一排,穿著乾乾净净的衣服,头髮都梳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特意收拾过。 “建新!”李二牛第一个喊出声,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听见了。 王建新笑著走过去,跟他们一一握手,拍了拍肩膀。一行七人跟著服务员来到包间。革委会主任已经安排好了,包间不大,一张圆桌,铺著白布,桌上摆著碗碟酒杯。 王建新点了四只烤鸭,又点了几个肉菜——酱牛肉、红烧带鱼、葱烧海参、清炒虾仁。酒要的是北京二锅头。 烤鸭上来了,片鸭师傅推著小车,手起刀落,鸭皮一片一片地码在盘子里,油亮亮的,带著果木的焦香。荷叶饼、葱丝、黄瓜条、甜麵酱,一样一样地摆上桌。 “来,先干一杯!”王建新举起酒杯。 “干!”七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一顿饭热热闹闹,大家敘述著插队的故事。李二牛说他在內蒙放羊,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冻得耳朵差点掉了。王有才说…… 说著说著,有人流出了眼泪,有人眼眶红了。钱卫东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张援朝胖乎乎的,平时最爱笑,今天也笑不出来了,沉默地端著酒杯。 王建新招呼大家继续喝。七个人喝了三瓶二锅头,正好,谁也没多,喝完了,脸红扑扑的,但脑子清醒。 他们六个约好了要去看场电影,说是新上映的《闪闪的红星》,潘冬子,好看。王建新没去,他去柜檯又打包了两只烤鸭,用油纸包好,拎著出了门。 开车回到小楼,推门进去。妞妞正在沙发上玩布娃娃,闻到烤鸭的味道,鼻子一耸一耸的,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来抱住王建新的腿,仰著脸问:“小叔,这是什么?好香啊!” 王建新把烤鸭放到餐桌上,打开油纸。烤鸭还热著,皮还是脆的,油亮亮的,香味一下子散开了。妞妞吸了一口气,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亮晶晶的。 王建新揪下一条鸭腿,递给妞妞。妞妞接过去,两只小手捧著,张嘴就咬,吃得满脸油。 小妹听见动静,从楼上“噔噔噔”跑下来,辫子都跑散了,气喘吁吁地喊:“三哥!” 王建新赶忙给她也揪下一条鸭腿。两个小姑娘蹲在餐桌旁边,一人捧著一条鸭腿,啃得可香了,满嘴流油,你看著我笑,我看著你笑。 母亲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小傢伙吃得满嘴油,白了王建新一眼,把剩下的烤鸭打包起来,放进橱柜里,嘴里念叨著:“晚上再吃,刚吃了饭又不饿。” 王建新笑了笑,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大哥大嫂不在,他问二哥:“大哥他们呢?” 二哥说:“和大嫂回娘家了,回去看看。” 王建新好奇:“为啥不带上妞妞?” 二嫂捂嘴笑了起来:“妞妞不走,说啥也不走。最后还让妈把大哥大嫂赶出去的。你没看见,大哥要走的时候,妞妞抱著奶奶的腿,哭都没哭,就说『奶奶,我不去,我要跟你』。” 王建新也笑了。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跟著奶奶有吃有喝,还能和爷爷看电视,和小姑玩游戏。去了姥姥姥爷家,没人陪她玩,也没有啥好吃的。她才不去呢。 王建新看见茶几上空荡荡的,连个水果都没有。他站起来,推开大门,来到汽车旁,打开后备箱。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两网兜水果——苹果、梨、葡萄,又大又水灵。他拎著两网兜水果走回屋里。 小郑赶忙接过,拿去厨房把水果洗乾净,装在一个大铁盘里,端过来放到茶几上。苹果红彤彤的,梨黄澄澄的,葡萄紫莹莹的,在阳光下闪著光。 两个小丫头看见水果,又跑过来,坐在茶几对面的小板凳上,一人手里还捧著鸭腿,另一只小手还抓著一个苹果。妞妞手小,一个手抓不住苹果,苹果从手里滑出去,滚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又滑出去,急得直哼哼。 王建新把妞妞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从盘里拿了一个大苹果,咬了一口,脆甜,汁水多。又让妞妞咬了一口,妞妞咬一口鸭腿,嚼嚼咽了,又咬一口苹果,嚼嚼咽了,吃得可香了。她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母亲收拾完餐厅,来到客厅,看见小妹和妞妞吃得满手满脸都是油和苹果汁,皱著眉头说:“看一会拉肚子的。” 妞妞小嘴回顶道:“才不会呢,奶奶,有小叔在呢。” 母亲也笑了起来,摇摇头,去拿毛巾给两个小傢伙擦手擦脸。 王建新抱著妞妞,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播著新闻,字正腔圆,播的是农业学大寨。父亲看得认真。二哥二嫂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二嫂手里织著毛线,二哥在旁边喝茶。小郑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一本医书,在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王建新低头看了看妞妞。妞妞靠在他怀里,啃完了鸭腿,又啃完了苹果,眯著眼睛,快睡著了。小手里还攥著一颗葡萄,捏得都出水了。 他把葡萄从妞妞手里轻轻拿出来,放进自己嘴里。妞妞没醒,小嘴吧唧了两下,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怀里,睡得更香了。 王建新抱著妞妞,轻轻拍著她的背。 窗外,胡同里有小孩在追跑打闹,笑声传过来,远远的。远处有火车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不紧不慢,但踏实。 第121章 出征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四月底。 王建新给二嫂和大嫂把了脉,两个都是男孩。父母高兴坏了,现在把俩人当成宝。母亲每天变著花样给她们做好吃的,今天燉鸡,明天燉鱼,后天燉猪大骨。大嫂说“妈,您別做了,吃不了这么多”。母亲说“你吃不了,肚子里那个得吃”。二嫂在旁边笑,说“妈,您偏心,以前对妞妞可没这么上心”。母亲瞪她一眼,说“妞妞那时候不是条件不好吗?现在条件好了,能一样吗?” 王建新也把空间里的白面陆陆续续往家里拿,三百多斤,一袋一袋地码在菜窖里。他跟母亲说,这是特供,上边领导奖励的,让母亲放好,留给家里人吃。母亲掀开面袋子看了看,闻著就有股甜味。她说“这面真好,比粮站卖的好多了”。王建新说“那当然,特供的能不好吗?” 每天晚上看病,现在以小郑为主,王建新辅助。一些小的毛病,小郑现在已经能看了,头疼脑热、腰酸腿疼,药方开得也算准確。拿不准的,王建新接手,顺便给他讲解。王建新站在旁边,看小郑把脉,看小郑问诊,看小郑开方子。看完了,点评几句,“这个脉浮紧,是风寒表实证,麻黄汤主之。你开的荆防败毒散也行,但麻黄汤更快。”小郑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王建新接到了通知,要出国援建。他跟上级领导打了报告,把小郑留在家里,帮著照顾一下家里。每个月,王建新的工资和各种票据,福利待遇由小郑取上送到母亲这里。每天晚上,小郑便在小二楼接替王建新的工作,为周边的街坊邻居看病诊治。偶尔开车载著母亲出去逛逛街,串个门。母亲说“小郑这孩子比亲儿子还贴心”。小郑笑著说“阿姨,您別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父亲现在已经是六级电工了,月工资达到了七十五元。级別高了,工资涨了,工作反而清閒了。大哥也升了一级,月工资增加不多,主要收入靠外快。大哥跑长途的时候,有时候拉点私活,车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大家心里都明白。 今天,王建新和全家在一起吃的是告別晚宴。 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燉鸡、红烧鱼、葱爆羊肉、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还有一盆骨头汤。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谁也没动筷子。 母亲哭著说:“三儿,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王建新拍拍母亲肩膀,笑著说:“妈,放心吧,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们在家一定要保重好身体,我不在,一定要吃好喝好,有什么事让小郑直接去找我的上级领导。” 他转头看著大哥和二哥:“大哥二哥,爸妈就交给你们了。照顾好爸妈,照顾好大嫂二嫂。就是有点可惜,见不著我小侄子出生了。” 大哥红著眼眶,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二哥也说“三儿你放心,家里有我们”。 大嫂二嫂眼眶红红的,二嫂说:“放心吧三儿,爸妈这里你不用操心。等你回来,孩子都会叫叔叔了。”大嫂跟著说:“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別惦记家里。” 王建新又对著小郑说道:“家里交给你了。” 小郑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首长。”他的声音有点发哽,但腰板挺得笔直。 王建新端起酒杯,站起来,看著一大家子人。母亲还在抹眼泪,父亲端著酒杯,嘴唇哆嗦著,没说话。大哥二哥低著头,大嫂二嫂眼圈红红的,小妹坐在旁边,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妞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大家都在哭,也跟著哭。 王建新笑著说:“行了行了,別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来,干一杯,祝咱们家越来越好。” 大家碰了杯,喝了酒,才拿起筷子吃饭。当天晚上,王建新去看望了他结拜大哥杨首长,嫂子怀孕两个多月了,王建新给把了脉,並安顿她多吃自己带来的东西,好好调理身体,孩子和大人身体都好,没问题。王建新和杨首长一家告辞,杨伟重重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家里有我照顾,你放心去执行任务,等你回来,大哥给你接风洗尘。 因为国內物资极度紧张,汽油紧缺、工业停工受限、化肥不足、外匯枯竭,国家正靠著“四三方案”拼命引进海外设备与战略资源,石油缺口更是压在高层心头的头等大事。 北京军区总医院,紧急绝密会议连夜召开。全军层层筛选,最终敲定带队人选——王建新。 院內中西医结合领导小组组长,主任医师。西医外科登峰造极,开颅、胸腹、臟器疑难手术全国顶尖;中医辨证出神入化,內外兼修,当世罕见。除了他,没人能扛这面旗。 此次任务,远赴中东顶级石油富国科威特,执行为期两年官方医疗援建。明面上是救死扶伤、国际友谊援助。暗地里,中央高层寄予厚望——借医疗外交,打通中东石油命脉,缓解国內燃眉之急。 军令如山,政治审查层层过关,行前纪律宣讲、出国手续、队伍整编全部加急。十二人精锐医疗小队,由王建新全权统领。 临行前夜,张主任单独召见。 办公室的灯亮著,张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他指指对面的椅子,王建新坐下。 “建新,科威特不比非洲,不比阿尔巴尼亚。”张主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遍地黑金,权贵如云。谨言慎行,守住纪律,守住初心。国家能不能喘口气,全看你们这一趟。”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肃然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他心中瞭然。一九七三年,第四次中东战爭即將爆发,全球石油將暴涨四倍。这片沙漠国度,即將掌控全世界命脉。而他一身超凡医术,便是撬动整个中东、造福华夏国运的最强筹码。 五一佳节当天,专机整装待发。 北京机场,红旗送行,万眾瞩目。十二人医疗小队穿著崭新的军装,胸前戴著大红花,站成一排。王建新站在最前面,腰板挺直,目光坚定。 母亲没来。她受不了送別的场面,昨晚哭了一夜,早上起不来了。父亲来了,站在人群后面,远远地看著他。大哥二哥也来了,小郑开车拉著他们来的。 王建新朝父亲的方向看了一眼,父亲朝他摆了摆手。他没过去,怕过去了就走不了了。 “登机!”一声令下。 王建新转过身,带著队伍,大步走向舷梯。他没回头,一步,两步,三步,走上舷梯,走进机舱。舷窗外,红旗还在飘,锣鼓还在敲,人群还在挥手。 飞机发动机轰鸣起来,机身开始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猛地一抬,离开了地面。 北京城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楼房变成火柴盒,街道变成细线,人群变成看不见的点。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刺眼。 王建新睁开眼睛,看著窗外那片白色的云海。一代传奇神医,正式启程,远赴万里黄沙。 他不知道那边等著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能趟过去。炼气六层,千斤巨力,神识一百五十米,御风术,轻身术,灵气掌,医术通天。这世上,还没有他治不了的病,没有他过不去的坎。 飞机往西飞,往西,往西,向著那片沙漠,向著那片黑金之地。 第122章 黄沙落子 专机辗转航线,越过中亚高原,一路向西,跨越万里山河。三天之后,缓缓降落在科威特首都机场。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舷窗外还是一片灰濛濛的。等衝破云层,下面突然亮了——不是北京的灰砖灰瓦,而是一片金色的沙漠,沙漠上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 “我的天……”坐在窗边的护士小周第一个叫出声来,脸贴在舷窗上,眼睛瞪得溜圆,“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高楼唄,没见识。”麻醉师老李嘴上这么说,自己也凑了过去,脖子伸得老长。 外科医生小赵推了推眼镜,看著窗外那一栋栋拔地而起的大楼,嘴里念叨著:“这比上海还繁华啊……不是说沙漠吗?沙漠里怎么建这么高的楼?” “石油唄。”王建新靠在座椅上,淡淡地说了一句。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不是北京夏天的闷热,是沙漠的乾热,像有人拿吹风机对著脸吹。队员们从机舱里走出来,站在舷梯上,全愣住了。 眼前是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远处是金色的沙漠,一望无际。近处是笔直的柏油马路,路上跑著各种顏色的轿车——奔驰、宝马、凯迪拉克,一辆比一辆气派。路边是成排的棕櫚树,修剪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北京那种煤烟味,是沙漠的味道,乾燥、炽热,带著一丝海风的咸。 “这……这是科威特?”小周站在舷梯上,腿都有点软,“怎么跟我想像的不一样啊?” “你想像的是啥样?”老李问。 “沙漠、帐篷、骆驼……”小周的声音越来越小。 大家都笑了。 王建新最后一个走下舷梯。他穿著一身军装,腰板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炼气六层的身躯,这点热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似的。他扫了一眼四周——机场不大,但乾净整洁,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远处的停车场停著一排黑色的奔驰,车头立著標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科威特方面派了人来接。一个四十多岁的政务官员,穿著一身白袍,头上顶著红白格子头巾,留著修剪整齐的鬍子。他身后跟著两个穿西装的隨从,手里举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中国医疗队”。旁边还站著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穿的是中式服装,但一看就是当地人——深眼窝、高鼻樑、皮肤偏棕。 政务官员走上前,用英语跟王建新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大意是“欢迎来到科威特,希望你们工作顺利”。语气客气,但不热情,就像例行公事。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两个隨从安排后续事宜。 那两个穿中式服装的年轻人迎上来。男的先开口,用带著口音的中文说:“王医生您好,我叫哈立德,是科威特王室派来的翻译,负责您和团队的日常沟通。这位是我的同事,法蒂玛。”他指了指旁边的年轻女子。女子微笑著点头,用中文说“您好”。 王建新点点头,跟两人握了手。 队伍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上前来。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军装,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他叫陈志远,是外交部派来的翻译,跟著医疗队一起过来的。陈志远是北外毕业的,英语、阿拉伯语都流利,政治可靠,人也踏实。 “王主任,我跟当地对接人员沟通了一下。”陈志远凑到王建新身边,压低声音说,“他们给咱们安排了住处,在市区的一栋別墅里。车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出发。” 王建新点点头:“走吧。” 车队驶出机场。队员们坐在奔驰车里,一个个都绷著,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小周摸了摸座椅的皮面,小声对旁边的小赵说:“这车真舒服,比咱们院的吉普车强多了。”小赵说“废话,他们说这是高档车,奔什么来著?能比吗”。老李坐在前面,假装镇定,但眼睛一直在往窗外瞟。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一片別墅区。独栋別墅,独立院落,花园草坪,游泳池在阳光下泛著蓝光。別墅门口站著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还有几个佣人,穿著白袍,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队员们下了车,站在別墅门口,全傻了。 “这……这是咱们住的地方?”小周张大了嘴。 別墅里面更大,客厅挑高得有五六米,水晶吊灯从顶上垂下来,亮得晃眼。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沙发是真皮的,茶几是大理石的,墙上掛著油画,角落里摆著古董花瓶。厨房里冰箱、烤箱、洗碗机一应俱全,灶台上摆著各种进口的锅碗瓢勺。 佣人们把行李搬进来,又端上水果和饮料。小周端起一杯橙汁,喝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甜的,真好喝。” 老李坐在沙发上,陷进去,弹了弹,又陷进去,试了好几次才找到坐稳的姿势。他说:“我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陈志远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感慨道:“我在国外待过几年,这种级別的別墅,一般人住不起。科威特是真有钱。” 王建新没说话,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花园,种著各种热带植物,红的黄的花,开得正艷。远处能看见几栋更高的楼,玻璃幕墙反射著阳光,刺眼。他转过身,对大家说:“都別愣著了,先把行李收拾好。下午有人来对接工作,咱们不能丟人。” 队员们应了一声,各自去找自己的房间。 下午,科威特方面派来的人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穿著西装,带著两个隨从,还有两名本地翻译——就是哈立德和法蒂玛。他们跟陈志远对接了工作安排,又交代了注意事项。临走前,哈立德对王建新说:“王医生,我和法蒂玛二十四小时待命,您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我们。这是我们的电话。” 王建新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晚上,队员们围坐在客厅里。佣人端上来一大桌菜——烤羊排、大虾、海鲜汤、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水果。小周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这日子比在北京强一百倍”。老李啃著羊排,含混不清地说“你不想家啊”。小周愣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 陈志远端著茶杯,看著王建新,忽然问了一句:“王主任,您的英语真好,之前在国外待过?” 大家都看向王建新。今天跟科威特官员对接的时候,王建新全程用英语交流,流利得很,陈志远都没怎么插上话。大家都有点好奇——王建新不是工农兵学员吗?哪学的英语? 王建新放下手里的茶杯,淡淡地说了一句:“学习。学会了就是自己的。不管在任何时候,有任何困难,你自己学会的东西就是自己的。” 他看了看在座的队员们,十二个人,有的在啃羊排,有的在喝汤,有的在发呆。他接著说:“这次出来,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抓紧学会英语和阿语。两年时间,不长不短,每天学一点,回去的时候就能跟外国人对话了。不要什么都指望翻译。” 陈志远点了点头,在心里给王建新竖了个大拇指。 当天晚上,王建新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大,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摆著一盏檯灯,还有一部电话。窗外能看到花园和游泳池,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他坐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接电话的是哈立德。 “哈立德,我需要一些阿拉伯语的书籍,基础教材就行。明天送到我房间。” “好的,王医生。您需要什么方面的?语法、词汇、还是会话?” “都要。先从基础开始。” 第二天一早,哈立德就送来了几本书。阿拉伯语基础语法、常用词汇、阿汉对照读物,厚厚的一摞。 王建新翻开第一本,从字母开始学。阿拉伯语二十八个字母,写法从右往左,跟英语、汉语都不一样。但他脑子好使,看一遍就记住了。字母的写法、发音、连写规则,半天就掌握了。 第二天白天对接工作、熟悉医院环境,晚上他就在房间里学阿拉伯语。陈志远有时候过来串门,看见王建新在学阿语,惊讶得不行:“王主任,您这也太快了吧? 王建新笑了笑:“还行,我学东西比较快。” 陈志远將信將疑,但也没多问。 “王医生,您是我见过学阿语最快的人。”哈立德由衷地感嘆。 王建新摆摆手:“还差得远,得多练。” 他心里清楚,以他现在的水平,就能流利地用阿语对话了。但没必要让人知道,低调点好。 科威特的接待规格,说不上高,也说不上低。当地官方只是普通外交礼遇,王室高层並未亲自出面,只派政务官员迎接。在他们眼中,中国医疗队就是普通社会主义国家援外医生,医术一般,远不如欧美西洋专家,过来走个过场罢了。態度客气,却並不敬重。 队员们私下议论,有人说“人家瞧不起咱们”,有人说“正常,咱们穷嘛”。小周有点不服气,说“等咱们露一手,让他们看看”。老李说“別急,慢慢来”。 王建新听著,没说话。礼遇高低,从来不靠身份,不靠国籍,只靠实力。今日你冷眼相待,他日必俯首称臣。 夜深了,別墅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队员们累了一天,都睡了。王建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光。沙漠的月亮比北京的亮,又大又圆,掛在棕櫚树顶上,像一盏灯。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远处传来清真寺的宣礼声,悠长而遥远,在夜空中迴荡。他听不懂在唱什么,但那个调子挺好听,苍凉、辽阔,像这片沙漠一样。 第123章 神医初显 落地安顿完毕的第三天,医疗队正式进驻当地公立医院。 医院在科威特城的中心区域,一栋白色的六层楼房,门口停著各种豪车——奔驰、宝马也有老百姓开的老旧丰田。王建新带著十二名队员走进大门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白袍、黑袍、西装、休閒装,男女老少,各种肤色,各种打扮。 “王主任,今天咱们怎么分工?”老李跟在王建新身后,手里拎著医疗箱。 “照旧。小周和小赵去內科门诊,老李你去外科,小陈去急诊。剩下的人跟我去中医诊室。”王建新一边走一边分派任务,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记住,咱们代表的是中国,不能丟人。” “是!”十二个人齐声应道。 中医诊室在医院的一楼拐角,一间不大的房间,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张诊疗床,一个洗手池。墙上光禿禿的,连张人体穴位图都没有。科威特人搞中医?他们连针灸都没见过。 王建新坐到办公桌后面,打开医疗箱。银针、消毒棉球、几样常用的中药粉剂、一个小脉枕。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好,整整齐齐。 门口已经排起了队。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本地妇女,穿著一身黑袍,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她捂著头,眉头拧成一团,身后的女儿搀著她,也是一脸焦急。 “医生,我妈妈头疼了三个月了,吃了很多西药,都不管用。今天早上疼得差点晕过去。”女儿用英语说,语速很快,带著浓重的口音。 王建新示意病人坐下,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三根手指轻轻一触,灵力探查瞬间展开——不是普通的偏头痛,是颈椎病引起的血管压迫,寰枢关节错位,椎动脉供血不足。西药能止痛,但治不了根本。 “不用吃药,扎两针就好。”王建新收回手,从医疗箱里取出银针。 女儿瞪大了眼睛:“扎针?用针扎我妈妈?” 王建新没解释,让病人微微低头,在风池、天柱、颈百劳三穴施针。银针刺入,灵力顺著针身渗入,驱散淤堵的寒湿,松解痉挛的肌肉,轻轻一旋,“咔嗒”一声,寰枢关节復位。病人“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头不疼了?”她不敢相信地晃了晃脑袋,左转,右转,前倾,后仰,“真的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女儿捂住了嘴,眼眶都红了。 王建新收了针,淡淡地说:“回去注意別老低头,枕头別太高。一个月內不会再犯。” 病人站起来,用阿拉伯语说了好几遍“舒克兰”——谢谢。女儿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王建新摇摇头,把钱推回去:“不收。我们是援建医疗队,看病不要钱。” 母女俩千恩万谢地走了。 门口排队的人看见了这一幕,有人跑到走廊里,扯著嗓子喊:“这个中国医生真厉害!扎几针头就不疼了!快来啊!” 走廊里顿时炸开了锅。 第二个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右膝盖疼了十几年,走平路还行,上下楼梯钻心地疼。本地医院拍了片子,说是膝关节骨性关节炎,关节软骨磨损,建议换人工关节。老大爷不愿意手术,就一直拖著。 王建新让他坐到诊疗床上,捲起裤腿。右膝比左膝粗了一圈,皮肤发暗,按下去硬邦邦的。灵力探查——內侧半月板撕裂,关节软骨重度磨损,关节腔內有大量炎性渗出液。不用换关节,能治。 他取出银针,在內外膝眼、血海、梁丘、阳陵泉四穴施针,温针灸。灵力渗入关节腔,驱散盘踞多年的风寒湿邪,同时修復受损的软骨组织。老大爷觉得膝盖热乎乎的,像泡在温泉里,舒服得直哼哼。 留针半小时,起针。老大爷下了床,走了几步,愣住了。他又走了几步,然后小跑了几步,膝盖不疼了,也不响了。他蹲下去,又站起来,反覆做了好几次,眼泪下来了。 “真主啊!我十几年蹲不下去,今天居然能蹲下去了!”老大爷拉著王建新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背——这是阿拉伯人最高的致谢礼仪。 王建新赶紧抽回手,笑了笑:“回去別走太多路,每天热敷。一个星期来两次,三个疗程巩固。” 老大爷连连点头,从兜里掏出几枚金幣,往桌上放。王建新又推了回去。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医院的本地护士跑过来维持秩序,扯著嗓子喊“排队排队”。但没人听,大家都在往前挤,都想看看这个中国医生到底有多神。 一个穿著白袍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他戴著金丝眼镜,留著修剪整齐的鬍子,气质跟普通老百姓不一样,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他身后跟著两个隨从,穿西装,戴墨镜。 “王医生,我叫阿卜杜拉,是科威特石油公司的部门经理。”他用流利的英语自我介绍,语气客气,但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听说您的医术很神奇,我想请您帮我看看。” 王建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阿卜杜拉的病是顽固性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两三个小时睡不著,睡著了也容易醒,醒了再也睡不著。安眠药吃了好几年,剂量越来越大,效果越来越差。欧美专家看了不少,都说没办法,让他调整生活习惯,减少压力。 王建新伸手把脉,灵力探查——心肾不交,肝火上炎。长期熬夜、压力大、应酬多,把身体搞垮了。不是安眠药能解决的。 他取神门、內关、三阴交、太溪四穴,施以平补平泻手法。灵力顺著针尖渗入,平息心火,滋补肾水,交通心肾。阿卜杜拉闭著眼睛,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手腕往胸口窜,整个人慢慢放鬆下来,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 半小时后,王建新收了针。阿卜杜拉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医生,我感觉……好久没这么舒服了。以前胸口像压了块石头,现在石头搬走了。”阿卜杜拉的声音都变了,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客气,而是带著真诚的感激。 “今天晚上肯定能睡个好觉。”王建新说,“连续来一周,以后就不用吃安眠药了。” 阿卜杜拉站起来,从隨从手里接过一个信封,双手递给王建新:“王医生,这是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王建新没接,摆了摆手:“我们是援建医疗队,不收红包。你要是真想感谢,就帮我们多宣传宣传,让更多人知道中医。” 阿卜杜拉愣了一下,然后把信封收回去,深深鞠了一躬:“您是我见过最无私的医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当天晚上,阿卜杜拉回到家,破天荒地没有去应酬。他洗了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不到十分钟就睡著了。他的妻子不敢相信,推了推他,他翻了个身,继续睡。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精神抖擞,脸上带著笑,对妻子说:“这个中国医生,是上天派来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医院里、在科威特城里飞速传开。 平民百姓络绎不绝排队求医,口碑飞速传遍全城。有人从几十公里外的郊区开车过来,有人从邻国沙特慕名而来。中医诊室门口从早到晚都排著长队,一直排到大楼外面。 本地西医们一开始不以为然。一个年轻的中国医生,能有什么本事?但慢慢地,他们发现,很多他们治不好的病人,在王建新那里扎几针、吃几副药,就好了。术后恢復速度,远超当地医疗纪录。一个小腿骨折的病人,本地医生说至少躺三个月,王建新用了针灸加中药,一个月就下地走路了。 医院的外科主任哈桑医生,是个在英国留学回来的专家,心高气傲,谁都不服。他私下让护士把王建新治疗的病例调出来看,看完之后沉默了半天。他对身边的护士说了一句:“这个中国人,不简单。” 中层政府官员开始悄悄托关係来找王建新看病。他们不敢公开来,怕被人说崇洋媚外,都是让司机或者秘书先来掛號,然后戴著口罩、墨镜,偷偷摸摸地来。王建新一视同仁,该扎针扎针,该开药开药。 有一次,科威特卫生部的一个司长来了,五十多岁,肚子鼓得跟怀了六个月似的。他有三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还有脂肪肝,每天吃一大把药,身体越来越差。王建新给他针灸加中药调理,一个月后,他的血压降了,血脂降了,血糖也稳了,体重掉了十几斤。 司长激动得不行,握著王建新的手说:“王医生,您一定要在科威特多待几年。我们国家需要您这样的神医。” 王建新笑了笑:“我们是援建医疗队,任务结束就得回去。但中医技术可以留下来,我可以培训你们的医生。” 司长连连点头,回去就跟卫生部匯报了。卫生部的部长听了匯报,將信將疑,说“改天我去会会这个中国医生”。 所有人都只当王建新医术精湛,中西医结合厉害。没人知道,他每一次施针、每一副药方,都裹挟著微弱天地灵气,调理人体本源,治標更治本。世间凡病,灵气一散,百病自消。 晚上,队员们回到別墅,围坐在客厅里。佣人端上来晚饭,今天吃的是烤羊排、大虾、海鲜汤,还有一盘椰枣,甜得发腻。 小周一边啃羊排一边说:“王主任,今天您看了多少病人?” “六十多个。”王建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六十多个!”小周差点被羊排噎著,“我一天看二十个就累得不行了,您六十多个还不累?” 王建新笑了笑:“还行,习惯了。” 老李说:“王主任,您那个针灸真是神了。今天有个腰疼的病人,我看了片子,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按说得做手术。您扎了几针,他就不疼了。这是什么原理?” 王建新放下茶杯,认真地说:“中医讲『不通则痛』,针灸疏通经络,气血通了,痛就止了。但不是所有腰突都不用手术,严重的还得开刀。辨证论治,因人而异。” 小赵推了推眼镜,问:“王主任,您的英语和阿语都那么流利,是怎么学的?我也想学,但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王建新看了看大家,十二双眼睛都在看著他。他想了想,说:“学习没有捷径,就是多看、多听、多说。你们白天跟病人交流的时候,让陈志远多教教你们。一天学五个单词,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个,一年就是一千八百个。两年下来,日常对话没问题。” 陈志远在旁边点了点头:“我每天抽一个小时给大家上课,英语和阿语轮著来。大家想学的,隨时来找我。” 小周举手说:“我学!学会了英语,以后出国就不用带翻译了。” 老李也点头:“我也学,活到老学到老。” 王建新看著大家,心里挺欣慰。这些队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怕苦,不怕累,还愿意学习。有这样的队伍,什么任务完不成? 夜深了,队员们陆续回房间休息。王建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一百五十亩地,牧草绿油油的,药材地里的苗又长高了一截。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五毛最欢实,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王建新拍了拍五毛的脑袋,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 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王建新弯腰把它抱起来,走到河边,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小狐狸蜷在他怀里,呼吸跟著他的节奏,一呼一吸,像是在修炼。 出了空间,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著今天的事。六十多个病人,个个都有效,个个都感激。科威特人对中医的態度在慢慢改变,从怀疑到信任,从信任到崇拜。这只是开始。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本事。不急,一步一步来。 平静的援建日常之下,一股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就是风暴的中心。 第124章 国防大臣的秘密 入职不足两月,一件绝密私事,找上了医疗队。 那天晚上,王建新正在別墅书房里翻看阿语医书。檯灯的光照在书页上,他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阿拉伯医学术语。炼气六层之后,过目不忘,一本厚厚的医书翻完,內容就全印在脑子里了。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不是佣人,佣人敲门是连续不断的“咚咚咚”,这是有节奏的三下,短促、有力,像军人的手法。 王建新放下书:“进来。” 陈志远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对。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出的凝重。他走到王建新跟前,压低声音说:“王主任,外面来人了。没走正门,从后花园翻墙进来的。” 王建新微微挑眉。翻墙?这別墅区安保严密,门口有保安,院子里有巡逻,能翻墙进来的,不是普通人。 “几个人?” “两个。一个司机,一个隨从。穿便装,但看气质,是军人。车停在两条街外,黑色奔驰,没掛牌。”陈志远的观察很细致,“他们指名要见您,说有要紧事。翻译哈立德在客厅陪著,我没让其他人知道。” 王建新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跟著陈志远下楼。 客厅里,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坐在旁边,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两人腰板都挺得笔直,坐在沙发上也不靠著背,一看就是军人。 哈立德站在旁边,表情也有些紧张。看见王建新下来,他赶紧上前,低声说:“王医生,这位是——”他指了指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中年男人站起来,伸出手,用英语说:“王医生,我叫萨利姆,是国防大臣殿下的私人秘书。冒昧来访,请您谅解。” 王建新跟他握了握手。手很有力,虎口有老茧,是长期握枪的人。 萨利姆没有废话,从年轻隨从手里接过公文包,打开,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双手递给王建新。 “王医生,我此次前来,是奉国防大臣殿下的命令。殿下听闻您医术高超,希望能请您私下为他诊治。这是殿下的亲笔信,请您过目。” 王建新接过文件袋,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信。信是用英文写的,措辞客气但克制,大意是:本人身患顽疾多年,遍访欧美名医不愈,听闻中国神医医术通神,恳请王医生出手相助。此事关係重大,万望保密,酬劳不计。 信的落款处,签著一个名字,还有一个红色的私人印章。 王建新看完信,折好放回信封,抬起头看著萨利姆:“什么病?” 萨利姆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殿下的……肾功能衰败。精力枯竭,不育,夫妻不和。多年求医,欧美所有专家都束手无策,判定为终身不治。殿下还年轻,家族需要继承人,王室也需要……您明白的。” 王建新面色不变。肾功能衰败,不孕不育,这在中医里是肾精亏虚、命门火衰。西医只能靠激素替代疗法,治標不治本,而且副作用大。欧美专家治不好,不代表他治不好。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可以治。” 萨利姆的眼睛猛地亮了:“真的?” “真的。但我要见病人本人。不见病人,不开方。” 萨利姆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殿下也想当面感谢您。时间由您定,殿下的专车隨时可以来接您。” 王建新想了想:“明天晚上。白天医院人多眼杂,晚上去,安静。” “好!明天晚上八点,殿下的车会来接您。”萨利姆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王医生,拜託您了。这件事,关係到殿下的尊严,关係到家族的传承,甚至关係到国家的稳定。请您一定保密。” 王建新点点头:“放心。医者仁心,病人隱私,绝不外传。” 萨利姆带著隨从,从后花园翻墙走了。奔驰车的发动机声在远处响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陈志远和哈利德从房间出来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的天,国防大臣!科威特军方的一號人物!王主任,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什么?”王建新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意味著咱们医疗队在科威特,算是真正打开了局面。国防大臣可不是一般人,他的圈子、他的人脉、他的资源——如果能把他治好了,以后在科威特,咱们医疗队横著走。”陈志远越说越激动,眼镜都快掉下来了。 哈立德在旁边点头,用带著口音的中文说:“王医生,国防大臣在科威特的地位,仅次於埃米尔和王储。他是王室成员,也是军方最高长官。如果能治好他的病,您就是整个科威特王室的座上宾。” 王建新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老李从楼上下来了。他穿著睡衣,手里端著一杯水,看见客厅里还亮著灯,走过来问:“王主任,还不睡?刚才听见有人说话,来客人了?” “嗯,一个病人,约了明天晚上去看。”王建新轻描淡写地说。 老李没多问,上楼去了。 第二天白天,王建新照常去医院上班。六十多个病人,针灸、开方、手术,忙得脚不沾地。没人看出他跟平时有什么不同。 晚上七点半,王建新换了一身乾净的军装,带了一个小医疗箱,里面装著银针、几样中药粉剂,还有一本阿语医书——当消遣用的。 陈志远想跟著去,王建新不让:“我一个人去就行。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 哈立德想跟著当翻译,王建新也不让:“我会阿语,能沟通。你在家待著,有事我打电话。” 七点五十分,別墅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加长版。没有车牌,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萨利姆从副驾驶下来,拉开后车门,对王建新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建新上了车,萨利姆关上门,坐到副驾驶。司机发动车子,无声无息地驶出了別墅区。 车子穿过科威特城的主干道,一路向西。窗外的灯光越来越稀疏,高楼变成了別墅,別墅变成了围墙。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驶进了一个巨大的庄园。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笔直的柏油路,两边种著棕櫚树,修剪得整整齐齐。路的尽头是一栋白色的宫殿式建筑,灯火通明。 车停在门口,萨利姆下车开门。王建新拎著医疗箱,跟著他走进大门。 走廊很长,铺著厚厚的地毯,墙上掛著油画和阿拉伯掛毯。每隔几米就站著一个保鏢,腰间的枪套鼓鼓囊囊的。他们看见萨利姆,微微点头,没有人拦。 萨利姆把王建新领进一间会客厅。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地上铺著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几幅阿拉伯书法,角落里有一个巨大的水烟壶,黄铜的,擦得鋥亮。沙发是皮质的,坐著很舒服。 “请稍等,殿下马上就来。”萨利姆倒了杯茶,放在王建新面前,退了出去。 王建新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茶是红茶,加了薄荷和糖,甜甜的,凉凉的,挺好喝。 不到五分钟,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肩宽背阔,穿著一身白色的阿拉伯长袍,头上戴著红白格子的头巾。他的脸稜角分明,眼神锐利,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军人气质。但他面色发暗,眼下有青黑的眼圈,嘴唇发白,一看就是肾气亏虚,精血不足。 王建新站起来,微微欠身。 国防大臣伸出手,用英语说:“王医生,久仰。我是法赫德。” 王建新跟他握了握手。手很大,但手心冰凉,没有温度——肾阳不足的典型表现。 “殿下客气了。” 两人坐下。法赫德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姿態放鬆,但眼神一直在打量王建新。一个二十的年轻人,真有传说中那么神? “王医生,我的病,萨利姆应该跟你说了。”法赫德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欧洲、美国、日本,全世界最好的男科专家我都看过。打针、吃药、手术,什么都试过,没用。甚至有人建议我做试管婴儿,但我的精子质量太差,根本做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已经四十多岁了,没有孩子,没有继承人。家族里的人在背后议论,政敌也在拿这事做文章。再这样下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王建新听著,面色不变。他伸手说:“殿下,我先给您把个脉。” 法赫德伸出手腕。王建新三根手指搭上去,闭上眼睛。 灵力探查。肾精亏虚,命门火衰,肾阴阳两虚。不是先天性的,是后天透支过度——长期高压工作、熬夜、应酬、酒色过度,把身体掏空了。西医只能补充激素,治標不治本。中医补肾填精,但普通药材力道太浅,见效慢。 但对於他来说,不是问题。 王建新鬆开手,睁开眼睛,看著法赫德,一字一句地说:“殿下,您的病,能治。” 法赫德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坐直了身子,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沙发扶手:“你说什么?” “能治。”王建新重复了一遍,“三个月。针灸、汤药、饮食调理。三个月后,您的肾功能会恢復到正常水平。半年后,精力充沛,不育的问题也能解决。” 法赫德盯著王建新看了好几秒。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王建新面前,弯下腰,双手握住王建新的手,声音有点发哽:“王医生,如果你能治好我,你就是我法赫德一辈子最尊贵的客人。你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王建新摇摇头:“殿下,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不谈条件。” 法赫德直起身,深深地看了王建新一眼。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那什么时候开始治疗?”法赫德问。 “现在就可以。”王建新打开医疗箱,取出银针,“我先给您针灸一次,开一副汤药。以后每周三次针灸,汤药每天喝。一个月后看效果。” 法赫德点了点头,脱了长袍,躺到沙发上。 王建新取肾俞、命门、关元、足三里、三阴交五穴,施以补法。银针刺入,灵力顺著针身渗入,温补肾阳,滋补肾阴,填精益髓。法赫德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腰部往下窜,小腹暖洋洋的,像冬天抱著个热水袋。他闭著眼睛,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半小时后,王建新收了针。法赫德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医生,我感觉……腰部没那么酸了。以前坐久了就直不起来,现在舒服多了。” “这才第一次。”王建新笑了笑,从医疗箱里拿出纸笔,开了一张方子。熟地、山茱萸、枸杞、菟丝子、仙灵脾、巴戟天、肉蓯蓉、当归、黄芪——补肾填精,益气养血。他写好方子,递给法赫德,至於药材,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殿下,这药一天一剂,水煎服。早晚各一次。忌酒、忌辛辣、忌熬夜。每周三次针灸,我亲自来。” 法赫德接过方子,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他走到王建新面前,伸出右手,不是握手,是掌心朝上,五指併拢——阿拉伯人的最高礼节,表示“我把我的心交给你”。 王建新愣了一下,然后按照哈立德教过的礼节,用右手轻轻碰了一下法赫德的掌心,又收回来。 法赫德笑了,第一次露出笑容:“王医生,从今天起,你是我法赫德的朋友。在科威特,有任何困难,隨时找我。” 王建新点点头:“谢谢殿下。” 法赫德亲自送王建新到门口。黑色奔驰已经等在台阶下,萨利姆拉开车门。王建新上了车,法赫德站在台阶上,朝他挥了挥手。 车子驶出庄园,驶回別墅。王建新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棕櫚树。月光洒在沙漠上,一片银白。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一场普通看病。这是他打开科威特王室大门、撬动整个中东格局的第一把钥匙。国防大臣,军方一號人物,王室核心成员。治好了他,整个科威特的上层社会都会敞开大门。那些油井、那些合同、那些国家急需的石油资源,都有了可能。 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病人。一个被病痛折磨了多年、求遍天下名医无果的病人。而他王建新,能治好他。 这就够了。 回到別墅,已经快十一点了。队员们有的睡了,有的还在客厅看电视。陈志远还没睡,看见王建新回来,赶紧迎上来。 “王主任,怎么样?” “挺好。”王建新脱了外套,掛到衣架上,“病人很配合,治疗已经开始了。以后每周要去三次。” 陈志远想问什么,但看王建新的表情,知道不该问,就没再问了。 王建新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洒在花园里,游泳池的水面上泛著粼粼波光。远处的沙漠在月光下像一片银色的海洋,无边无际。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他想起张主任临行前说的话:“建新,国家能不能喘口气,全看你们这一趟。” 第125章 一枚药丸 第一次针灸结束后,法赫德当晚睡了一个几年来最踏实的觉。 但王建新知道,光靠针灸和汤药,三个月才能见效。太慢了。他等不了三个月,国家也等不了三个月。 回到別墅后,他锁上房门,进了空间。 空间里一百五十亩地,灵气充沛。他走到药材区,人参、黄芪、枸杞,在空间灵气的滋养下,虽然年限不高,但绝对是宝贝。人参的叶子绿得发亮,枸杞红得像玛瑙,掛在枝头沉甸甸的。 王建新蹲下来,小心地挖出一根小参,又摘了一把枸杞、几片何首乌叶。他走进厨房,取出一个小铜炉——还一直没用过。 他把药材按比例配好,放入铜炉,小火慢熬。药材在炉中翻滚,药汁渐渐浓缩,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大毛它们五个闻到味道,全跑过来了,蹲在厨房门口,伸著舌头,眼巴巴地看著。五毛最馋,口水都滴到地上了。 王建新没理它们,全神贯注地盯著铜炉。灵力探入炉中,感知著每一味药材的变化。人参的精华被逼出来,枸杞的灵气融进去,何首乌的药力缓缓释放。药汁越来越浓,从液体变成膏状,从膏状凝成固態。 王建新把它揉成几颗药丸,托在掌心。丹药温热,散发著草木的清香,闻一下就觉得神清气爽。 “固本培元壮阳丹简化版。”王建新自言自语。这是他根据宗师医术中的古方,改良而成,温和霸道,不伤根本,重塑肾元,重振男人本源。只需一枚,便可根除顽疾。 他把丹药放进一个小盒子里,其余的放在冰箱。 三天后,王建新第二次去法赫德的庄园。 这次还是晚上,还是那辆黑色奔驰,还是萨利姆来接。 还是那间会客厅,还是那杯薄荷茶。但这次法赫德没有让王建新等,他提前就坐在客厅里了。 “王医生,请坐。”法赫德的气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眼下青黑淡了,嘴唇也有了血色,“这三天我按照你的方子喝药,感觉腰不那么酸了,精神也好了一些。你那个针灸,確实管用。” 王建新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他没有急著拿银针,而是从医疗箱里取出那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 “殿下,我这里有一枚丹药。”王建新把瓷瓶推到法赫德面前,“是我用祖传秘方、珍贵药材炼製的。比汤药见效快,比针灸更治本。您如果信得过我,现在就服下。” 法赫德看著那个小盒子,愣了一下。丹药?他听说过中药有丸药、有汤药,但“丹药”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像古代的炼金术。 他抬起头,看著王建新。王建新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催促,也没有故弄玄虚。就是很平淡地看著他,好像在说“信不信由你”。 法赫德犹豫了三秒。然后他拿起那枚乌黑的丹药。丹药在他掌心滚动,散发著淡淡的草木香。 “直接吞?”法赫德问。 “含服。放在舌下,让它慢慢化开。”王建新说。 法赫德把丹药放进嘴里,压在舌下。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舌根往下窜,经过喉咙,进入胸腔,沉到小腹。他感觉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水里,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王建新也不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地喝。 大约过了十分钟,法赫德睁开眼睛。他的眼眶有点红,声音有点发哽:“王医生,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復甦了。说不上来,就是……有劲了。” 王建新点点头:“正常。丹药在修復您的肾元。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不要熬夜,不要应酬。明天早上您再看效果。” 法赫德点了点头,站起来,双手握住王建新的手:“王医生,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感激你。” 王建新笑了笑:“殿下客气了。一周后我再来。” 那天晚上,法赫德回到臥室,他的妻子正在梳妆檯前卸妆。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妻子嚇了一跳。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昵了。法赫德因为身体原因,已经一年多没有碰过她了。她转过身,看见法赫德的脸——不是那种强撑著的疲惫,而是一种久违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 “你……怎么了?”妻子问。 法赫德没说话,吻了她。 第二天早上,法赫德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睁开眼睛,不是像以前那样疲惫不堪、不想起床,而是精神饱满,像年轻了十岁。他翻身下床,站在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面色红润,眼睛有光,嘴唇红润,连头髮都看著有光泽了。 他握了握拳头,力气回来了。他弯腰,手指能碰到地面了。他做了几个伏地挺身,感觉很轻鬆。 他不敢相信。他又做了二十个,不喘。三十个,不喘。四十个,还是不喘。 他站在那里,浑身颤抖。 多年屈辱、焦虑、家族危机,一夜消散。他终於明白,眼前这位年轻中国医生,根本不是普通大夫。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世间无人能及。 妻子也醒了,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他转过身,紧紧抱住妻子,眼眶红了。 “我要去复查。”法赫德鬆开妻子,拿起电话,拨通了私人医生的號码,“马上安排全套体检。抽血、验尿、激素水平、精子质量,全部查。” 私人医生在电话那头愣住了。国防大臣已经半年没有主动要求体检了。以前每次都是他们催著去,去了也是一脸不耐烦。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殿下。马上安排。” 上午十点,法赫德来到科威特最好的私立医院。抽血、验尿、b超、激素检测、精子分析,全套下来,两个多小时。 下午三点,结果出来了。 私人医生拿著报告,手都在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法赫德的肾功能指標全部恢復正常,睪酮水平从之前的两百多飆升到了八百多,比正常成年男性还高。精子数量、活力、形態,全部达到正常標准。 “殿下……这不可能。”私人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三个月前的报告显示,您的肾功能已经接近衰竭。现在居然……完全正常了。您用了什么药?” 法赫德没有回答。他拿过报告,看了又看,眼眶泛红。 “这件事,绝对保密。报告原件销毁,只留一份,锁在我的保险柜里。”法赫德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是,殿下。” 法赫德走出医院,坐进车里。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对萨利姆说:“安排一下,今晚我要请王医生吃饭。不,不是吃饭,是宴请。最高规格。” 萨利姆愣了一下。最高规格的宴请,那是接待国家元首才用的。但他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是,殿下。” 当天晚上,法赫德在自己的私人庄园里,设宴款待王建新。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两个,还有几个侍者。 菜是法赫德专门请埃及厨师做的,烤全羊、海鲜拼盘、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阿拉伯美食。酒是没有的,阿拉伯人不喝酒,上的是鲜榨果汁和薄荷茶。 法赫德端起果汁杯,对王建新说:“王医生,我法赫德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你。你是真主派来的使者,是救苦救难的神医。这杯果汁,我敬你。” 王建新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殿下言重了。我是个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 法赫德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王建新面前。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侍者都目瞪口呆的动作——他跪了下来。 不是单膝跪,是双膝跪。阿拉伯人的最高礼仪,跪拜恩人。 “王医生,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的尊严,救了我的家族。从今天起,你是我法赫德最尊贵的客人。在科威特,你想做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句话。” 王建新赶紧扶他起来:“殿下,使不得。您是国家的重臣,我只是个医生。您这样,我担不起。” 法赫德站起来,眼眶红红的,用力握著王建新的手:“担得起。这世上,没人比你更担得起。” 从这一刻起,王建新在科威特高层,地位彻底蜕变。从普通援外医生,变成王室绝密贵宾。 消息没有公开,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科威特的王室成员、政府高官、石油大亨,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想方设法地接近王建新。有人托人递话,有人直接上门求见,有人开出天价酬劳,只求王建新能帮他们看看病。 王建新一概婉拒。他说:“我是援建医疗队的医生,我的职责是为平民百姓看病。王室的、高官的,等他们来医院排队。” 这话传到法赫德耳朵里,他不但没生气,反而更加敬佩。他对身边的人说:“这位中国医生,医术高明,医德更高。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夜深了,王建新回到別墅。队员们都已经睡了,客厅里只剩一盏壁灯亮著,光线昏暗。 他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洒在花园里,游泳池的水面上泛著粼粼波光。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一枚丹药,撬动了一个国家。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棋局等著他。他不急,慢慢来。 他掐灭烟,转身进了空间。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五毛最欢实,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王建新拍了拍五毛的脑袋,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 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王建新弯腰把它抱起来,走到河边,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第126章 万吨黑金 法赫德的病彻底痊癒后的第三天,他派人来请王建新,不是去庄园,是去他的私人办公室。 办公室在国防部大楼的顶层,一整层都是他的地盘。走廊里站著荷枪实弹的警卫,看见王建新,立正敬礼——不是军礼,是阿拉伯式的抚胸礼。萨利姆在前面领路,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法赫德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摊著地图和文件,还有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看见王建新进来,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王建新的手。 “王医生,请坐。”法赫德亲自拉过一把椅子,让王建新坐下,自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萨利姆倒了两杯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法赫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王建新,眼神里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王医生,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的尊严。”法赫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我这辈子欠你一条命。金钱、珠宝、房產,这些东西你大概不缺。我一直在想,怎么报答你。” 王建新刚要开口,法赫德摆了摆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科威特別的没有,石油有的是。”法赫德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一片沙漠,沙漠上林立著钻井架,日夜不停地喷涌著黑色的黄金。他转过身,看著王建新,“我以国家王室名义,无偿捐赠一万吨优质高產原油给你。经由秘密远洋航线,全程免税,安全运送回国。这不是交易,是谢礼。” 王建新心里一震。一万吨原油!这个年代,国內石油极度匱乏,工厂缺油停工,车辆加不到油,国防战备紧张。这一万吨黑金,简直是雪中送炭。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殿下,这么大的礼,我不能收。”王建新放下茶杯,看著法赫德,“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您的心意我领了,但石油是国家战略物资,不是我个人的。我不能——” 法赫德打断了他:“王医生,你听我说。这石油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的国家的。我知道你们国家缺油,工厂停工,汽车跑不动。我法赫德不是商人,不会做生意,但我知道什么叫朋友。中国是我法赫德的朋友,你王建新是我法赫德的恩人。朋友有难,我帮一把,天经地义。” 他走回沙发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前倾,语气诚恳:“石油已经装船了,三艘油轮,在波斯湾等著。航线已经安排好,绕过敏感海域,直达中国港口。所有手续齐全,合法合规。你只要说一句『可以』,船就出发。” 王建新沉默了。他看著法赫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感激,还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殿下,这件事我需要向国內匯报。”王建新说,“我不能做主。” 法赫德点了点头:“当然。你匯报,我等。但船不能等,先出发,开到公海等。你隨时叫停,隨时掉头。” 王建新站起来,伸出手:“殿下,谢谢您。” 法赫德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不,是我谢谢你。” 当天晚上,王建新回到別墅,关上门,通过保密电话,联繫了国內。接电话的是张主任。张主任听完,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你確定?”张主任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著嗓子说话。 “確定。一万吨,优质原油。对方以王室名义捐赠,全程免税,安全运输。”王建新的声音很平静。 张主任又沉默了几秒:“我向上匯报。你等通知。” 电话掛了。 王建新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他想起临行前张主任说的话:“建新,国家能不能喘口气,全看你们这一趟。”现在,气来了。 三天后,国內的答覆到了。不是张主任打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口音,只说了一句话:“同意接收。注意保密,注意安全。” 电话掛了。 王建新放下话筒,给法赫德打了个电话:“殿下,船可以出发了。” 法赫德在电话那头笑了:“好。一路顺风。” 第一批战略物资启航东去。三艘油轮满载著黑色的黄金,从波斯湾出发,绕过印度洋,穿过马六甲海峡,一路向北。海上的日子很长,船长每天发一次电报,报告位置。 远在万里之外的北京,中枢高层,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万吨原油安全抵港,层层上报,直达军委、国务院、革委会。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一份普通医疗援建,竟然凭空换来巨额国家战略石油。 消息传开,党內立刻分成两派。 一派严厉批评:援外本是无偿国际主义义务,私自以治病换取物资,破坏外交规矩,违反纪律,作风不正,必须严肃查处。 一个老同志在会议上拍了桌子:“这不是搞交易吗?我们共產党的医疗队,是去救死扶伤的,不是去做生意的!这种事要是开了头,以后还得了?” 另一个同志跟著附和:“对,必须查。他王建新凭什么私自收受外国捐赠?就算是给国家的,也得经过组织批准吧?他先斩后奏,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一派极力讚扬:国家缺油度日艰难,工业濒临困境,王建新为国解困,利国利民,大功一件,应当嘉奖。 一个年轻些的干部站起来说:“同志们,现在是什么时候?工厂停工,汽车趴窝,国防战备拉不动的部队排著队等油!王建新同志在国外,冒著风险,为国家爭取了战略物资,这是大功,不是过错!” “对!”另一个同志也站起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国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讲什么规矩?” 双方爭执不休,谁也无法说服对方。会议室里吵成了一锅粥,有人拍桌子,有人摔茶杯,有人气得拂袖而去。 最终最高层拍板定论。一位老首长坐在椅子上,手里夹著一根烟,烟雾繚绕中,他缓缓开口:“事情特殊,国家利益至上。暂时不作评判,保留全部意见。等王建新两年任期结束归国,再统一定论核查。”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不奖不罚,不追究,不限制。默许他继续行事,静观后续变化。” 会议室里安静了。没人再说话。这个决定,既给了批评派面子,又给了支持派里子。最重要的是,油已经进了港,已经进了炼油厂,已经变成了推动工业运转的动力。谁还能把它倒回去? 远在科威特的王建新,得知国內態度,心中安定。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別墅的天台上,看著满天的星星。沙漠的夜空比北京的乾净,银河横亘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他知道,只要物资源源不断,只要国家越来越好,所有规矩,都会为家国让路。这不是他狂妄,是他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改的。当你的贡献大到一定程度,规矩就会为你让路。 他掐灭烟,站起来,回到房间,进了空间。 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五毛最欢实,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王建新拍了拍五毛的脑袋,走到河边,盘腿坐下。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 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他的世界安安静静。一万吨原油已经启航,后面还会有更多。他不急,慢慢来。 国家在等,他在做。这就够了。 第127章 王室夜访 国防大臣亲自背书之后,王建新的別墅,成了科威特城最神秘的深夜地標。 每天晚上八点,太阳刚落山,沙漠的暑气还没散尽,別墅门口就开始有车来了。不是一辆两辆,是一辆接一辆。黑色的奔驰、银色的宝马、深蓝色的凯迪拉克,静静地停在门口,没有喇叭声,没有大灯闪烁,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来的都是什么人?科威特皇室亲王、军政高官、富商巨贾。这些人白天有头有脸,出门前呼后拥,但到了王建新这里,全都老老实实排队。没人插队,没人摆架子,没人打电话催。他们的隨从、保鏢、秘书,全被拦在別墅外面,只有本人,最多带一个贴身助手,才能进那个大门。 陈志远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他站在二楼的窗口,看著门口那条长长的车队,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主任,您知道外面来了多少人吗?”陈志远跑下楼,推门进王建新的书房,声音都在发飘。 王建新正在翻一本英语医学期刊,头都没抬:“多少?” “十……十二辆车!门口都停不下了,一直排到街拐角!”陈志远咽了口唾沫,“那个车牌,我认得几个——亲王殿下的、石油部长的、还有那个,科威特首富的车队!” 王建新放下期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让他们按预约顺序进来。一个一个看,別急。” “一个一个看?”陈志远愣了一下,“那得看到几点?” “看完为止。”王建新走出书房,下楼,走进会诊室。会诊室是別墅一楼最大的一间房,原本是客厅,王建新让人改成了临时诊室。一张诊疗床,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洗手池,一个药柜。墙上掛著一幅人体经络图,是王建新从国內带来的,也是诊室里唯一的装饰。 第一个进来的是科威特石油部副部长,五十多岁,肚子鼓得像怀了八个月,走路都喘。他患冠心病多年,做了一次手术,血管又堵了。欧美专家说他只能等第二次手术,但风险极高,成功率不到三成。 王建新让他坐到椅子上,伸手把脉。灵力探查——冠状动脉多处狭窄,心肌供血不足,不是不能治,但需要时间。 “部长先生,您这个病,光靠手术不行。手术只能解决一段血管,您全身的血管都在硬化。”王建新一边说,一边取出银针,“我先给您针灸,疏通心脉。再开一副中药,调理血脂、软化血管。三个月,不用手术。” 副部长半信半疑,但还是乖乖地躺在沙发上。王建新取內关、膻中、心俞、厥阴俞四穴,施以补泻手法。灵力顺著针尖渗入,驱散心脉中的淤堵,软化血管壁上的斑块。副部长只觉得胸口一暖,像有什么东西在疏通,憋闷了多年的胸腔突然敞亮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眶红了。 “王医生,我感觉……胸口不闷了。”副部长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像在確认什么,“以前走几步就喘,上楼梯要歇好几回。现在……好像没那么紧了。” 王建新收了针,从药柜里取出几包中药粉剂,递给副部长:“每天冲一包,温水送服。一个月后来复查。” 副部长接过药,千恩万谢。他打开隨身带的公文包,拿出一沓美元,放在桌上,厚厚的一摞。王建新摇摇头,把钱推回去:“部长先生,我们是援建医疗队,不收费。您要是觉得有效,就帮我们多宣传宣传。” 副部长愣住了。他在欧美看病,哪次不是花几万美金?这个中国医生,居然一分钱不收?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了一句:“谢谢。” 第二个进来的,是科威特首富,石油大亨,资產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他的病是痛风,手指关节、脚趾关节,全是痛风石,疼得他走不了路,握不了笔。欧美专家说只能控制,无法根治,让他终身服药。 王建新让他伸出手,看了看那些凸起的痛风石,伸手把脉。灵力探查——高尿酸血症,尿酸盐结晶沉积在关节腔和软组织中,已经形成了巨大的痛风石。西医只能靠药物控制尿酸,但对已经形成的结石,很难消除。 “能治。”王建新说,“针灸加中药,半个月,痛风石开始缩小。三个月,基本消失。” 首富的眼睛亮了:“王医生,您说的是真的?我花了几十万美金,全世界最好的医生都告诉我治不好。您说能治?” “能治。”王建新重复了一遍,取出银针,在病人的关节周围取穴,施以泻法。灵力渗入,溶解那些顽固的尿酸盐结晶。痛风石在灵力的作用下,从硬变软,从软变稀,逐渐被身体吸收。首富只觉得关节处一阵温热,然后是一阵酥麻,那种钻心的疼痛慢慢消失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以前弯都弯不了,现在能握拳了。他又活动了一下脚趾,不疼了。他激动得差点从诊疗床上跳起来。 “真主在上!王医生,您是我的恩人!”首富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王建新手里,“这张卡里有一百万美金,密码六个零。您一定要收下。” 王建新把卡推回去:“先生,我们不收钱。您要是真想感谢,就捐给医院吧。” 首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王建新看完一个,下一个进来。冠心病、心梗后遗症、肝硬化、高血压顽疾、心脑供血不足、家族遗传慢性病——全都是欧美宣判难以根治、终身服药维持的疑难病症。 王建新不慌不忙,一个一个地治。灵气的消耗是巨大的,但他炼气六层的修为,足以支撑一整晚的高强度治疗。他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银针起落,药方开合,重症好转,顽疾根除,病危续命。 门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从一楼排到二楼,从二楼排到楼梯口。没人抱怨,没人催促,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等著。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也是在交流病情,或者感嘆王建新的医术。 “你知道吗?国防大臣的病就是他治好的。法赫德殿下亲口说的。” “不止国防大臣,石油部副部长的冠心病也好转了。我亲眼看见的,他今天走路都不喘了。” “这个中国医生,是真主派来的使者吧?” “使者不使者我不知道,反正我这条命就交给他了。” 一直看到凌晨两点,最后一个病人终於走了。王建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洗了手,走出会诊室。陈志远还坐在客厅里,手里拿著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著今天来的病人名单。 “王主任,今天一共看了十七个。”陈志远合上本子,“亲王两个,部长三个,將军四个,富商八个。个个都是科威特排得上號的人物。” 王建新点了点头,坐到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主任,您不累吗?”陈志远看著他,眼神里全是佩服。 “还行。”王建新放下茶杯,“习惯了。”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王主任,您说这些有钱人,平时高高在上的,到了您这里,怎么一个个都跟小学生似的?” 王建新笑了笑:“因为命比钱重要。他们再有钱,买不回健康。我能给他们健康,他们就敬我。” 陈志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人得病,全家感恩。科威特整个上层圈子,彻底公认:华夏王建新,是这片沙漠唯一的神医,世间无解之病,唯有他能医治。那些被王建新治好的病人,回到家里,在饭桌上、在聚会时、在社交媒体上——虽然1973年没有社交媒体,但他们口口相传——把王建新的名字传遍了整个科威特上层。 “你知道吗?那个中国医生,扎几针就能治好冠心病。” “不止呢,痛风石都能消掉,神了。” “我叔叔的肝硬化,欧美医生都说只能等死,他开了几副药,现在肝功能正常了。”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消息传到了王室。亲王们坐不住了,纷纷托人联繫王建新,希望他能给王室成员看病。王建新来者不拒,一视同仁。亲王来了,一样排队,一样把脉,一样施针。不卑不亢,不諂不媚。 亲王们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他们在国內,谁见了不是毕恭毕敬?这个中国医生,倒好,连杯茶都不给倒,让他们坐在走廊里等。但等他们看完病,等他们感受到身体的明显好转,那点不习惯就烟消云散了。 “王医生,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请您吃饭。”一个亲王看完病,握著王建新的手,热情地邀请。 “殿下,我每天晚上都要看病,没时间吃饭。”王建新笑著说,“您要是真想请,就请我的队员们吃吧。他们跟我出来,辛苦了。” 亲王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第二天,这位亲王就派人送来了一卡车海鲜、水果、牛羊肉,把別墅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队员们高兴坏了,小周拍著手说“王主任万岁”,老李笑著骂她“没出息”。 所有人对王建新毕恭毕敬,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怠慢。出门有警车开道——法赫德安排的,说是“为了王医生的安全”。食宿是全国最高標准,原本別墅的待遇已经够高了,现在又升了一级。冰箱里永远塞满了进口食材,水果是当天从黎巴嫩空运来的,海鲜是当天从波斯湾打捞上来的。 曾经平淡的接待待遇,一夜之间,变成国家元首级別礼遇。 王建新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他还是每天早上去医院,下午回来,晚上在別墅看病。生活节奏没变,变的是门口停的车,和车上下来的人。 深夜,送走最后一个病人,王建新回到房间,进了空间。 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五毛最欢实,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王建新拍了拍五毛的脑袋,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 他走到河边,盘腿坐下。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今晚消耗了不少灵气,得补回来。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灵气在体內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空间里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填补著今晚的消耗。 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身边,钻进他怀里。它眯著眼睛,呼吸跟著王建新的节奏,一呼一吸,像是在修炼。 修炼了不知多长时间,王建新睁开眼睛。他站起来,看了看空间的牛羊,出了空间。 躺在床上,他告诉自己,慢慢来。一个国防大臣,一个石油部副部长,一个首富,几个亲王。科威特的上层圈子,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他撬开。那些石油、那些资源、那些国家急需的战略物资,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向东方。 窗外的沙漠,在月光下像一片银色的海洋。远处的钻井架还在工作,日夜不停地喷涌著黑色的黄金。 第128章 庄园与外匯 权贵们找王建新看病,去別墅確实不太方便。別墅区虽然安保不错,但门口那条路窄,车多了就堵。亲王的车、部长的车、將军的车,挤在一条小街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时候两辆奔驰面对面顶住了,谁也不好意思按喇叭,就乾耗著。 有一天晚上,石油部长和一位亲王的车在別墅门口槓上了。部长先到的,车停在门口,亲王后到的,车堵在外面。亲王的司机下来敲部长的车窗,说“请让一下”,部长的司机说“我没地方让”。两边僵了十来分钟,最后还是亲王下车,步行走进来的。亲王嘴上没说什么,但脸色不太好看。 这事过后没几天,几个亲王凑到一起,开了个小会。 “王医生现在的地位,不能住那个小別墅了。”大亲王法赫德·本·阿卜杜拉开口了,他是王室最年长的亲王,威望很高,“他给咱们这么多人治好了病,咱们不能让他受委屈。” “法赫德殿下说得对。”石油部长点头,“那个別墅太小了,连个像样的会客厅都没有。咱们去看病,有时候得等一两个小时,连个坐的地方都不够。” “我有一处庄园。”另一个亲王开口了,“在城西,占地五十亩,主楼三千平米,花园、泳池、网球场,什么都有。安保是现成的,佣人隨时可以配齐。如果王医生不嫌弃,就住那里。” “那不行,那是你的私人庄园。”法赫德亲王摆摆手,“不能让王医生住別人的房子,咱们合买一处,记在王医生名下。” “合买?”几个亲王面面相覷。科威特的法律,外国人不能在境內购置房產。但他们是亲王,法律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签个字的事。 “我出五百万美金。”石油部长第一个表態。 “我出一千万。”一位將军跟著说。 “我也出一千万。”首富举起手。 不到半小时,凑了五千万美金。这栋庄园本就是一位亲王的產业,他不好意思收钱,说“就当是我送给王医生的”。其他亲王不干,说你送我们送什么?最后折了个价,三千万美金,大伙分摊。 庄园到手了。占地五十亩,主楼三千平米,花园里有喷泉、泳池、棕櫚树,还有一片小椰枣林。主楼后面还有一栋独立的別墅,给佣人和安保住。主楼里面,客厅能坐五十个人,餐厅能摆二十人的长桌,楼上有十二间套房,每间都带独立卫生间和阳台。 王建新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医院给病人扎针。萨利姆亲自来送的请柬,牛皮纸信封,火漆封口,上面盖著王室鹰徽。 “王医生,殿下们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请您务必收下。”萨利姆双手递上信封,態度恭敬得像在跟国王说话。 王建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地契和一把钥匙。地契上写的是他的名字,英文和阿拉伯文对照,盖著科威特土地局的公章。 “这是……”王建新抬起头。 “一栋庄园。几位亲王和部长们合买的,记在您名下。”萨利姆微微欠身,“殿下们说,您救了他们的命,他们无以回报。这栋庄园,只是让您在科威特住得舒服一点,不算什么。” 王建新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不算什么”背后是多少钱。科威特的地价,城西的庄园,三千万美金打底。他一个人,收下这么重的礼,不合適。 “萨利姆,这个我不能收。”王建新把信封推回去。 萨利姆没有接,他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王医生,如果您不收,殿下们会非常难过。这不是礼物,是心意。您救了他们的命,他们只是想表达感激。在科威特,拒绝別人的好意,是非常不礼貌的。” 王建新看著萨利姆,萨利姆的眼神很诚恳。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地契和钥匙,嘆了口气。 搬家那天,来了好几辆车。不是搬家公司的车,是亲王的私人车队。一辆奔驰开道,两辆丰田越野殿后,中间是一辆加长版的凯迪拉克,王建新坐在里面,感觉像坐在沙发上。他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医疗箱,一摞书。佣人们把他的东西搬进主臥,整整齐齐地摆好。 主臥在三楼,面朝东南,早上阳光能照进来。一张两米的大床,床单是埃及棉的,摸著像丝绸。衣柜是红木的,比人还高。浴室里有一个按摩浴缸,能躺下两个人。阳台上有藤椅和茶几,坐在那里能看到整个花园,远处的椰枣林在风中沙沙作响。 王建新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沙漠的风吹过来,乾燥、炽热,带著一丝海水的咸味。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很快被风吹散了。 原来的別墅那边,待遇也提上来了。冰箱里的食材从进口变成了顶级进口,法国的奶酪、义大利的火腿、日本的牛肉,堆得满满当当。门口加了两个保安,二十四小时轮班。还有一辆专用麵包车,负责接送队员们上下班。 老李第一次坐那辆麵包车的时候,摸了摸座椅,说了一句“这车比我家的沙发还舒服”。小周说“你就这点出息”。老李瞪她一眼“你有出息,你有出息別坐”。小周嘻嘻笑著,钻进车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建新的工作节奏变了。每天早上八点,专车来接他。前面一辆警车开道,后面两辆保鏢车殿后,四辆车组成的车队,闪著警灯,一路畅通无阻。科威特城的市民看见这个阵仗,都知道是王医生的车,纷纷让路。 到了医院,王建新换上白大褂,开始工作。查房、会诊、手术,一上午排得满满当当。他把大部分常规工作交给团队,自己只负责疑难杂症和高难度手术。小周负责內科门诊,老李负责外科,小赵负责急诊,陈志远负责翻译和协调。团队配合越来越默契,王建新不在的时候,他们也能独当一面。 中午十二点,王建新准时离开医院。专车把他送回庄园,佣人已经准备好了午饭。今天吃的是烤羊排、海鲜汤、阿拉伯大饼,还有一盘新鲜的无花果。王建新吃得不多,每样尝一点,就饱了。 吃完午饭,他午休一个小时,然后起来看书、下午的时间很安静,庄园里只有鸟叫声和风吹椰枣林的声音。 晚饭后,庄园开始热闹起来。 权贵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停在前院的停车场。奔驰、宝马、凯迪拉克、劳斯莱斯,各种豪车排成一排,像车展一样。保鏢们在门口交接,確认身份,然后放行。客人们走进主楼,在巨大的客厅里坐下,佣人端上红茶、咖啡、椰枣和点心。 客厅里坐著的,都是科威特最有权势的人。亲王们穿著白色的长袍,头戴红白格子头巾,气度雍容。部长们穿著西装,打著领带,表情严肃。將军们穿著军装,胸前掛满了勋章,腰板挺直。富商们穿著定製西装,手腕上戴著金表,手指上戴著硕大的钻戒。 他们喝著茶,聊著天,等著王建新叫號。没人抱怨,没人催促,一个个安安静静的,比小学生还乖。 “王医生今天看几个?”一位亲王问旁边的石油部长。 “说是十五个。您排第五。”石油部长翻了翻手里的號牌,“我是第六。” “那我比你早。”亲王笑了,像个得了便宜的孩子。 “殿下,您身体又没毛病,来看什么?”石油部长好奇地问。 “体检。王医生说了,每年全面体检一次,能预防百分之九十的疾病。我这不叫看病,叫保健。”亲王说著,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石油部长竖起大拇指:“还是殿下有远见。” 王建新的会诊室在主楼一层,原来是一间书房,被改成了诊室。一张诊疗床,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药柜,一个洗手池。墙上掛著人体经络图,还有一面中国国旗。 “下一位。”佣人在门口喊了一声。 亲王站起来,整了整长袍,大步走进会诊室。 王建新正在洗手,转过身,看见亲王,微微欠身:“殿下,请坐。” 亲王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伸出手腕。王建新把手指搭上去,闭上眼睛。灵力探查——血压偏高,血脂偏高,轻度脂肪肝。都是富贵病,吃得太好,动得太少。 “殿下,您的血压有点高,血脂也偏高。需要控制饮食,少吃红肉,多吃蔬菜。每天走一万步,不要总坐车。”王建新收回手,取出一包中药粉剂,“这是降压降脂的茶,每天泡一包,当水喝。一个月后复查。” 亲王接过药,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王医生,这是一点心意。” 王建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一百万美金。他笑了笑,把支票推回去:“殿下,我不收钱。您要是真想捐,就捐给医院吧。” 亲王点了点头,把支票收回去:“好,我让人去办。” 第二天,一笔一百万美金的匯款,从科威特的一家银行匯出,收款方是北京军区总医院。匯款附言写著:“捐赠,用於医疗事业发展。” 张主任收到银行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他拿著那张匯款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確认不是做梦。 “一百万美金?”张主任的声音都变了,“谁匯的?匯给咱们医院?” 財务科科长也懵了,拿著匯款单研究了半天:“张主任,是从科威特匯来的,匯款人是一个什么亲王。附言写的是捐赠。” 张主任放下匯款单,拿起电话,拨通了上级领导的號码。他把情况匯报了一遍,上级领导也懵了,说“查,查清楚怎么回事”。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这笔钱,是科威特亲王给王建新的诊金。王建新没收,让亲王捐给医院,亲王理解的是王建新的医院。 张主任拿著调查报告,半天没说话。他想起王建新临行前说的话:“张主任,您放心,我不会给医院丟脸。”这小子,不但没丟脸,还给医院挣了大脸。 一百万美金,在那个年代,是一笔天文数字。当时国家的外匯储备少得可怜,进口一套设备、买一批技术,都要精打细算。这笔钱,够买好几台先进的医疗设备了。 张主任把情况上报。军区首长拍了板:“这笔钱是国家紧缺的外匯,暂时由国家统一安排。等王建新归国后,再研究怎么奖励他。现在,先登记造册。” 张主任点了点头,在报告上签了字。 让军委包括上层领导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从那以后,源源不断的外匯匯入北京军区总医院的帐户。几百万、几千万、上亿美金,一笔一笔地匯过来。匯款人五花八门,有亲王、有部长、有將军、有富商。附言千篇一律:“捐赠。” 张主任每次收到匯款单,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当了这么多年兵,没见过这么多外匯。 除了外匯,还有物资。 有一天,王建新正在庄园里看书,电话响了。接起来,是法赫德亲王。 “王医生,我们在港口准备了一批物资,大概一船,送给您家人的。有彩电、冰箱、洗衣机、汽车,还有米麵粮油。” 王建新愣了一下:“一船?多大的船?” “不大,五千吨的货轮。”法赫德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说“我给你带了一箱苹果”。 王建新深吸一口气:“殿下,这批物资太贵重了。我不能——” “王医生,您听我说。”法赫德打断了他,“这不是给您的,是给您的家人的。您治好了我们这么多人的病,我们总得表示表示。这些东西在我们这里不算什么,您別推辞,推辞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王建新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再推辞就不合適了。科威特人讲究人情,你拒绝他们的礼物,就是拒绝他们的友谊。 “好吧,殿下。我替家人谢谢您。” “这就对了嘛。”法赫德笑了,“船已经出发了,大概半个月到。” 半个月后,一艘五千吨的货轮缓缓驶入天津港。船上装著三千台彩电、五千台冰箱、八千台洗衣机、一百辆汽车——丰田、日產、奔驰,各种品牌都有。还有一万吨大米、五千吨麵粉、三千吨食用油、两千吨白糖。货值粗略估计,超过一亿美金。 张主任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茶。他放下茶杯,跟著车队赶到天津港。站在码头上,看著那艘巨大的货轮,看著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柜,他腿都软了。 “这……这都是王建新弄回来的?”张主任的声音在发抖。 “是的,张主任。”陪同的海关人员递过来一沓报关单,“收货人是您,北京军区总医院。捐赠方是科威特几位亲王和企业家送给王主任家人的。” 张主任接过报关单,手都在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批物资,怎么处理?” “上级领导说了,先让您接收。因为这明面上是送给王建新个人的,对於个人来说是巨额的物资,但对於国家来说东西不算太多。所以把支配权交给了王建新,由医院代管。”海关人员解释道。 张主任点了点头,在接收单上签了字。他看著那些货柜,心里想:这小子,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第129章 石油风暴 一九七三年十月六日,下午两点。 王建新正在庄园的诊室里给一位亲王扎针。亲王趴在诊疗床上,银针扎在腰阳关、肾俞、大肠俞三穴,留针,灵力渗入,驱散他多年的腰肌劳损。亲王眯著眼睛,舒服得直哼哼,嘴里还念叨著“王医生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就在这时,客厅里有人喊了一声:“战爭爆发了!” 客厅里的红茶和椰枣顿时没人动了。亲王们、部长们、將军们,一个个脸色骤变。有人掏出卫星电话,有人站起来往门口走,有人拉住身边的人低声问情况。 王建新正在行针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下午两点十分。他面不改色,继续捻转银针。 “殿下,別动。再躺五分钟。”王建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亲王趴在那里,额头上的汗下来了,但不敢动。 法赫德亲王大步走进诊室,一向沉稳的脸上带著少见的焦虑。他站在诊疗床边,压低声音说:“王医生,埃及和敘利亚同时对以色列发起了进攻。战爭开始了。” 王建新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擦了擦,放回针包。他站起来,看著法赫德的眼睛。法赫德的眼神里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科威特虽然不直接参战,但作为阿拉伯產油国,这场战爭將彻底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 “殿下,该来的总会来的。”王建新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走到洗手池边,慢条斯理地洗手。 法赫德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他看著王建新不慌不忙的样子,心里的紧张莫名其妙地消了几分。 当晚,所有的会诊取消了。庄园里没有病人,只有科威特的权贵们聚在一起,討论著这场突如其来的战爭。亲王们、部长们、將军们坐在客厅里,电视开著,播著战况,但没人看得进去。有人抽菸,有人喝茶,有人低声交谈,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埃及的飞机炸了西奈半岛的以军阵地,敘利亚在戈兰高地也动手了。”一位將军放下电话,把最新战报告诉在座的眾人,“开局不错,阿拉伯联军占了上风。” “以色列不会善罢甘休的。”另一位將军摇头,“他们背后有美国。” 法赫德亲王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一直没有喝。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王建新。王建新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阿语医书,翻著,像是没在听。 “王医生,你怎么看?”法赫德问了一句。 客厅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王建新。 王建新放下书,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地说:“我不懂打仗。但我知道,这场战爭打完,世界的格局会变。石油,会成为比枪炮还厉害的武器。” 没人反驳。科威特人比谁都清楚石油的分量。他们的国家,就是建在石油上的。 战爭开始后,不到一周,阿拉伯石油输出国组织就宣布了石油禁运。对支持以色列的国家,一律断供。减產、禁运、提价,一套组合拳打出去,国际原油市场炸了锅。油价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躥。九月份还是三美元一桶,十月份涨到五美元,十一月突破十一美元,翻了將近四倍。西方发达国家的加油站排起了长队,工厂停工,物价飞涨,经济一夜之间陷入了瘫痪。 全球石油恐慌,席捲世界。 科威特,这个沙漠小国,一夜之间成了全世界的焦点。它的石油储量位居世界前列,每天生產一百五十多万桶原油,是欧佩克的核心成员。全世界的工业国家都在爭抢科威特的石油,美国、日本、西欧,一个个排队上门,开出天价。 科威特王室的电话被打爆了。日本首相亲自来电,请求增加石油供应。法国总统派特使飞抵科威特城,带来了一长串採购清单。美国国务卿基辛格穿梭於中东各国,试图缓解危机。但科威特的態度非常明確:禁运不解除,一滴油都不卖给支持以色列的国家。 然而,有一个国家例外。 中国。 科威特不但没有对中国禁运,反而加大了石油出口。源源不断的油轮从波斯湾出发,驶向中国港口。其他国家只能干瞪眼,不知道科威特为什么对中国这么特殊。 原因只有一个:王建新。 科威特的国王、亲王、大臣、皇室命脉,全握在王建新手中。埃米尔本人患有严重的心臟病,心衰反覆发作,欧美专家束手无策,是王建新用针灸和中药稳住了他的病情。王储的糖尿病,亲王们的高血压、高血脂,部长们的各种慢性病,全是王建新在治。科威特的整个上层社会,从王室到內阁,从军队到商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没有没找王建新看过病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中国是我们最真诚的朋友。”法赫德亲王在一次內部会议上,当著科威特所有高层说的话,被记录在案,“王医生救了我们多少人的命?没有他,在座的恐怕有一半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中国需要石油,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帮忙?” 没人反对。 乱世之中,王建新的价值,无可替代。他不仅仅是医生,他是科威特上层的命根子。他在一天,科威特的权贵们就安心一天。 战爭还在继续。阿拉伯联军初期占优,但以色列在美国的支持下迅速反攻,战局逆转。十月底,联合国停火决议通过,战爭结束。但石油危机远没有结束,油价维持在高位,全世界的经济格局被彻底改写。 科威特赚得盆满钵满。石油收入暴涨,国家財政从赤字变成了天文数字的盈余。王室的钱多到没地方花,开始搞基建、搞福利、搞投资。而王建新的地位,也跟著水涨船高。 有一天,法赫德亲王请王建新去他的私人宫殿吃饭。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法赫德亲自给王建新倒了一杯果汁,放下杯子,认真地看著他。 “王医生,你救了我们科威特多少人,我心里有数。”法赫德的声音不高,但很诚恳,“现在全世界都在抢石油,只有中国不缺。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建新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因为殿下们仗义。” 法赫德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你。你在科威特一天,中国就永远不缺石油。” 王建新放下杯子,笑了笑:“殿下,我只是个医生。” 法赫德也笑了,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医生?这世上哪有你这么厉害的医生?你是真主派来拯救我们科威特的使者。我不管你承不承认,在我心里,你就是。” 消息传回国內。军委、国务院、外交部,所有高层都看到了科威特局势的分析报告。报告里反覆提到一个名字:王建新。 报告写道:“王建新同志在科威特医疗援建期间,凭藉高超医术贏得了科威特皇室和上层的极高信任。科威特高层视其为救命恩人,对中国抱有特殊感情。在当前国际石油危机形势下,科威特是少数持续向中国稳定供应石油的国家之一。建议充分利用王建新同志的独特影响力,进一步巩固中科关係,保障国家能源安全。” 外交部一位老同志看完报告,摘下眼镜擦了擦,说了一句:“这小子,一个人顶一个外交部。” 国家层面,瞬间看清这位援外医生,早已不是单纯医生,而是华夏中东外交第一王牌。不是將军,不是大使,却在中东最核心的石油战场上,为中国贏得了一块谁都抢不走的阵地。 王建新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他还是每天上午去医院,下午回庄园,晚上给病人看病。该扎针扎针,该开药开药。战爭也好,石油危机也好,跟他没什么关係。 十月底的一天晚上,王建新送走最后一个病人,站在庄园的阳台上,点了一根烟。沙漠的夜风已经凉了,吹在脸上很舒服。远处的椰枣林在月光下沙沙作响,更远处的钻井架灯火通明,日夜不停地喷涌著黑色的黄金。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科威特皇室的事、石油供应的事、国家外交的事,他不想多操心。他做好自己的事,该来的自然来。国家需要石油,他帮著弄石油;国家需要外匯,他帮著挣外匯;国家需要朋友,他帮著交朋友。 一个医生,做到这份上,够了。 他掐灭烟,转身回到房间。大毛它们五个在空间里等著他,五毛还等著他做蛋糕。小狐狸还等著喝牛奶。 日子还得过,病还得看。 第130章 国王病危 这天晚上,王建新坐在庄园的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张长长的单子。单子是用中文和英文写的,密密麻麻,一页又一页。人参、灵芝、鹿茸、麝香、牛黄、龙涎香、雪莲、何首乌、肉蓯蓉、锁阳、黄芪、当归、枸杞、地黄、麦冬、天麻、鉤藤、石斛、三七、丹参、川芎、红花、桃仁、赤芍、白芍、白朮、茯苓、甘草、陈皮、半夏、竹茹、枳实、厚朴……几百味药材,写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笔,看著这张单子,这都是现在需要用的中药,每次给他们开方喝的中药已经没有了。 他把单子折好,放进信封里。信封上写著几个字:法赫德亲王亲启。 第二天上午,法赫德亲王来庄园做例行体检。王建新给他把完脉,说了句“殿下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继续保持”,然后把信封递了过去。 “殿下,我需要一批药材。”王建新说得不紧不慢,“这些药材只能从中国购买。別的国家也有,但我不敢用。药材这东西,產地不同,药效天差地別。我只相信中国的药材。” 法赫德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密密麻麻的药名,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没有多问,把信封收好,点了点头:“王医生放心,我马上安排。” 当天下午,法赫德就召集了科威特几位核心高层开会。会议在王宫里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举行,长条桌两边坐著亲王、石油部长、外交大臣、宫廷总管。法赫德把那张单子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 “王医生要一批中药材,只能从中国採购。”法赫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救了咱们多少人,不用我多说。他开口了,这是给咱们调理身体治病的中药,別的不需要我多说。” “採购药材没问题。”外交大臣拿起单子看了看,“需要派人去中国对接。” “派人?派谁?”石油部长问。 “派个外交官去。”宫廷总管说,“以王室名义,直接跟中国政府对接。这批药材不是给王医生个人的,是给整个科威特医疗事业用的。” “那顺便再捐一批医疗器械。”法赫德补充道,“王医生所在的医院,设备应该不够先进。咱们捐一批最好的,就当是还他的人情。” “捐多少?”石油部长问。 法赫德想了想:“一船。满满一船,最先进的。ct、x光、手术设备、监护仪,什么贵买什么。” 没人反对。 会议结束后,三天后科威特王室的外交官就飞到了北京。他带著法赫德亲王的亲笔信,还有那张长长的药材清单,直接找到了外交部。外交部的人一看,清单上全是中药材。 消息层层上报,到了国务院。国务院领导批示:全力配合。科威特是我国在中东的重要合作伙伴,这批药材关係到王建新同志在科威特的医疗工作,必须保质保量按时供应。 全国上下动了起来。东北的人参、长白山的灵芝、西藏的红景天、青海的冬虫夏草、四川的川贝、云南的三七、广东的陈皮、浙江的白朮、河南的地黄、甘肃的黄芪、寧夏的枸杞——各省市的药材公司接到命令,把库存里的货调出来,集中运往北京。 与此同时,科威特王室还捐赠了满满一船的医疗器械。ct机是当时最先进的,x光机是德国进口的,手术设备是日本產的,监护仪是美国的。一箱一箱地装进货轮,从波斯湾出发,驶向中国天津港。 国內接到消息,上层领导和军委开了个会。会议不长,但决定很大。 “王建新同志在科威特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一位老首长坐在椅子上,手里夹著烟,烟雾繚绕,“石油、外匯、物资,他为国家爭取了多少?现在科威特王室又捐了一船医疗器械,点名给王建新所在的医院。这份功劳,不能不奖。” “我同意。”另一位首长点头,“但是怎么奖?他人在国外,不可能回来开表彰大会。” “提级。”老首长弹了弹菸灰,“正师级,行政七级,技术四级,享受副军级待遇。工资嘛,师以上高官大幅压薪,拉近官兵差距,给他一百四十二元。待遇要跟上,房子要换,车要换。” “房子怎么换?”有人问。 老首长说:“按標准执行。” 副军级標准,就是独门独栋四合院,院內占地三百二十平米,房屋建筑面积一百六十平米。正房主臥、会客大客厅、书房、首长诊室,五间房。东西厢房子女房、客房、储藏间,各三间。独立警卫值班室、专属车库。前后院落、菜园、花木区,院墙封闭安保。维修、供暖、水电全军区全包,终身免租。 “还得配人。一名厨师、一名住家保姆,工资自付。再配一名公务员,负责打理小院、內务整理、收取文件、採买物资、杂务跑腿。配车更换为吉姆专车。” “好。就这么定。” 命令下达。北京军区接到命令的当天,福利待遇就按副军级標准发放到了王建新家里。母亲李凤兰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做饭。一个穿军装的干事送来一个大信封,里面装著红头文件和工资。 “阿姨,这是您儿子王建新同志的待遇调整通知。从今天起,王建新同志享受副军级待遇。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直接找组织。” 母亲拿著文件,手都在抖。她看了一眼信封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那个干事,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了一句:“三儿……三儿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不清楚,阿姨。您保重身体。”干事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眼泪止不住地流。大嫂听见动静跑过来,拿过文件一看,也愣住了。二嫂领著妞妞也过来了,妞妞问“奶奶怎么了”,二嫂说“奶奶高兴的”。 父亲从屋里出来,拿过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他放下文件,没说话,转身回了屋。母亲跟进去,看见父亲坐在椅子上,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头子,你哭啥?”母亲走过去,拍了拍父亲的背。 “没哭。眼睛里进沙子了。”父亲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母亲没揭穿他,在父亲旁边坐下,拉著他的手。两个老人坐在那里,谁也不说话,但心里都明白:三儿出息了,三儿当大官了。 科威特那边,药材还没到,另一件大事先来了。 科威特国王病重了。 老国王年近八十,在位三十多年,是科威特的奠基人。早年征战,晚年操劳,身体早就垮了。臟器全面衰竭,心脑多重併发症,全身疑难绝症叠加。欧美顶尖皇室医疗团队全员会诊,最终下达了死刑判决:最多存活三个月,无药可医,无术可救,只能静静等待死亡。 消息传到王室,整个王宫炸了锅。国王驾崩,必然王室动盪,政权更迭,国家大乱。科威特上下陷入极致恐慌,皇室绝望无助。 万般无奈之下,王室全员求王建新出手救治本国君王。 那天晚上,法赫德亲王亲自来庄园,不是开车来的,是坐直升机来的。直升机降落在庄园的草坪上,螺旋桨捲起的风吹得椰枣树哗哗作响。法赫德从机舱里跳下来,一身白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快步走进主楼。 王建新正在诊室里给一位將军扎针,法赫德直接推门进来了。这是第一次,他没有敲门。 “王医生,国王陛下的病情,您应该听说了。”法赫德的眼眶是红的,声音沙哑,“欧美专家说陛下最多还能活三个月,现在只有您能救他了。” 那位趴在诊疗床上的將军赶紧爬起来,衣服都顾不上穿,跪在地上,跟著法赫德一起哀求:“王医生,求您救救陛下。” 王建新收起银针,洗了手,看著法赫德,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將军。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要先见陛下。” 法赫德眼睛一亮:“现在就可以!” 当晚,王建新坐上了法赫德的直升机,直接飞到了王宫。王宫在科威特城的海边,一栋巨大的白色宫殿,灯火通明,但气氛压抑得像灵堂。侍卫、侍女、医生、护士,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惶恐。 王建新被带进国王的寢宫。老国王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呼吸又浅又急。他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上的数字不好看。床边站著几个欧美医生,白大褂,金丝眼镜,面色凝重。 法赫德用英语对那几个医生说:“请出去一下。” 一个白髮的老专家皱了皱眉:“殿下,陛下的病情非常危重,任何不当操作都可能——” “出去。”法赫德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几个欧美医生对视了一眼,收拾东西,退了出去。 王建新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伸手搭在老国王的手腕上,闭上眼睛。灵力探查——心衰、肾衰、肺纤维化、肝硬化、脑动脉硬化、全身血管老化。臟器全面衰竭,像一台运转了八十年的老机器,到处都在漏油,到处都在冒烟。 但还有救。 王建新鬆开手,站起来,对法赫德说:“能治。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在这期间,我每天来给陛下针灸一次,稳住病情。等你找来我需要的药材,我需要闭关一周来製作药丸,一周后,药丸製成,陛下开始服药。三个月,身体基本恢復。半年,能下地走路。” 法赫德的眼泪下来了。他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真主保佑你,王医生。” 王建新扶起他:“殿下,別这样。我写一份药单,需要你们立马送来。” “您说。” 王建新立马开始写他需要的药材,又是一张长长的单子,比上次那张还长。人参、灵芝、鹿茸、麝香、牛黄、龙涎香、雪莲、何首乌、肉蓯蓉……这些是上次要过普通的,但这次多了很多新品种,且品质要求也高,而且每个品种后面都註明了“新鲜”两个字。 “这些药材,我全部要新鲜的。最好是刚挖出来的,带著土。鲜人参、鲜灵芝、鲜石斛、鲜地黄、鲜麦冬、鲜天麻——能鲜的都要鲜的。乾的不要。”王建新把单子递给法赫德,“我需要用这些新鲜药材配製一种特殊的药丸。只有新鲜药材,高年份的药力才够。” 法赫德接过单子,看了看,二话不说:“我马上安排专机,去中国採购。您放心,一个星期之內,全部送到。” 王建新的如意算盘是:这批新鲜药材运到科威特,他就可以直接种进空间里。空间里灵气充沛,新鲜药材种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变成灵药。到时候,空间里的中药材就齐全了。以后想用什么药,空间里拔就是了。 科威特方面接到这张单子,也不懂这些都是干嘛的。什么“鲜石斛”“鲜地黄”“鲜天麻”,他们听都没听说过。但他们相信王建新,相信中国。法赫德亲王亲自下令:专机,立即飞往中国,不惜一切代价,把王医生要的药材全部买回来。 消息传到中国,国务院高度重视。全国发动起来,各省市的药材公司、林场、种植基地,接到命令后连夜组织人手进山採药。高年份鲜人参长白山有,鲜灵芝云南有,鲜石斛浙江有,鲜地黄河南有,鲜麦冬四川有。新鲜药材不能久放,必须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北京。 科威特派去了多架专机。一架飞北京,一架飞上海,一架飞广州。专机在当地落地后,中国的药材已经准备好了,装在特製的保温箱里,里面铺著苔蘚,洒了水,保持湿润。装好箱,专机立即起飞,飞回科威特。 一架接一架的专机降落在科威特机场,一箱接一箱的新鲜药材被运到王建新的庄园。王建新让人把药材全部搬进庄园的地下室,关上门,不许任何人进入。 “我要闭关一个星期。这期间,不见任何人。”王建新对法赫德说。 法赫德连连点头:“您放心,没人会打扰您。可你吃饭怎么办?”王建新说:“我不需要吃饭,记住,不要让人打扰我。” 地下室的门关上了。 王建新没有急著配药。他先把那些新鲜药材搬进空间里。人参、灵芝、石斛、地黄、麦冬、天麻、何首乌、肉蓯蓉——一样一样地种下去,浇水,培土,灵气滋养。 空间里的药材区,一下子扩大了一倍。各种新鲜药材在灵气的催生下,以后绝对都是宝药。王建新蹲在地头,看著这些刚种下去的药材,心里美得很。 “这回齐全了。”他自言自语。 大毛它们五个围在他身边,五毛伸著舌头,以为王建新在吃什么好东西,凑过来闻了闻泥土,打了个喷嚏,摇著尾巴跑了。小狐狸蹲在田埂上,歪著头看著王建新,眼睛亮晶晶的。 王建新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开始配药。老国王的药丸,要用人参、灵芝、鹿茸配上十几味灵药,用河水调製成丸。他一样一样地称量,一样一样地研磨,放在铜炉里文火慢熬。药香瀰漫在整个空间里,大毛它们五个闻著香味全跑过来了,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著。 五毛的口水又滴了一地。 王建新没理它们,全神贯注地盯著铜炉。药汁慢慢浓缩,从液体变成膏状,从膏状凝成固体。他用手搓成绿豆大小的药丸,一颗一颗,圆润饱满,黑中透亮,散发著淡淡的草木香。一共搓了一百零八颗,装进三个瓷瓶里。 他把瓷瓶收好,出了空间。 闭关的第七天,王建新带著药丸去了王宫。老国王经过上周的针灸调理,气色已经好了不少,能坐起来喝粥了。王建新把药丸交给法赫德,吩咐道:“每天一粒,温水送服,108天服完。” 法赫德双手接过瓷瓶,像接过圣物一样小心翼翼。 老国王服药后的第二天,精神明显好转,能下床走几步了。第三天,胃口开了,能吃半碗饭了。第五天,心衰的症状明显减轻,监护仪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欧美专家们围著老国王的病歷,百思不得其解,嘴里反覆念叨著“impossible”。 科威特举国欢庆。 消息传回国內,军委首长在会议上说了一句:“王建新同志,一个人顶一个集团军。” 王建新不知道这些。他站在庄园的阳台上,点了一根烟,看著远处的沙漠。月光洒在金色的沙丘上,像一片银色的海洋。椰枣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钻井架的灯光在远方闪烁,日夜不停。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他掐灭烟,转身回到房间。还有病人等著他。 第131章 国运 老国王服药一个月后,身体恢復到了连欧美专家都不敢相信的程度。 他能自己走路了,不用人扶。能吃下一整碗米饭了,能跟人正常交谈了,监护仪上的数字全部恢復正常,心电图、血压、血氧、肝肾功能——每一项指標都在告诉那些欧美专家:这个被你们判了死刑的老人,活了。 欧美专家们围在老国王的病歷前,翻来覆去地看,找不出任何科学依据。一个白髮苍苍的老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嘴里反覆念叨著“impossible”。另一个年轻些的医生蹲在床边,看著老国王红润的面色,喃喃地说“这不是医学,这是神学”。没有人反驳他。 科威特举国欢庆。报纸头版登著老国王的照片,標题用阿拉伯文写著“真主赐福,国王康復”。电视里循环播放著老国王在王宫花园散步的画面,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稳噹噹。全国各地的民眾涌上街头,载歌载舞,鸣枪庆祝,汽车喇叭按得震天响。 老国王康復后的第三天,在王宫召开了一次最高级別会议。参会的是科威特所有核心王室成员、军政高层、石油部、外交部、財政部的负责人。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庄重,因为他们知道,今天要定下一件大事。 老国王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雪白的长袍,头戴金丝镶边的头巾。他的气色比生病前还好,脸上有了红润,眼神有了光彩。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眾人,缓缓开口。 “诸位,我这条命,是中国的王建新医生救回来的。没有他,我现在已经躺在棺材里了。”老国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从今天起,王建新医生是我们科威特的护国永久贵宾,国家恩人,终身最高礼遇。全国上下,任何人不得冒犯。他提出的任何需求,王室一律满足。这是命令,不是建议。” 没人反对。在座的所有人,几乎都被王建新看过病。法赫德亲王第一个站起来:“陛下英明。”其他人跟著站起来,齐声说:“陛下英明。” 命令当天就颁布了。科威特所有报纸、电台、电视台都在黄金时段播报了这条消息。王建新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科威特的大街小巷。老百姓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都知道“有一个中国医生,救了国王的命”。 王建新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他还是每天上午去医院,下午回庄园,晚上给病人看病。只是庄园门口的警卫多了几层,车队的规格又提高了。警车开道从一辆变成了两辆,保鏢从四个变成了八个。他出门的时候,路上的车都会主动让行,执勤的警察会立正敬礼。 但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些。 老国王痊癒之后,定下了一条铁律:但凡皇室、军政高层、贵族亲属,请王建新诊治疑难绝症、私密顽疾,一律以巨额回报,无偿捐赠中华。 第一个响应的是法赫德亲王。他请王建新给他的一位远房侄子看病,那孩子先天性的免疫缺陷,从出生就住在无菌病房里,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欧美专家说这孩子活不过五岁,王建新给他配了三个月的中药,针灸加灵气调理,孩子的免疫力恢復了正常。法赫德亲王感激不尽,以个人名义捐赠了十万吨优质原油,运往中国。 消息传开,其他人纷纷效仿。石油部长请王建新给他母亲治疗老年痴呆,王建新用针灸加中药稳住了病情,老人能认出家人了。石油部长捐赠了五万吨原油和三千吨化肥。 一位亲王请王建新给他妻子治疗不孕症,王建新调理了三个月,王妃怀孕了。亲王激动得泪流满面,捐赠了价值两亿美金的稀有金属——鉬、鈷、鈦,都是国內工业急需的战略物资。 军方的一位將军请王建新给他治疗战场上留下的旧伤,弹片在脊椎旁边压了二十年,半身不遂。王建新用银针加灵力,將弹片周围的粘连组织化开,並取出弹片,將军能站起来了。將军捐赠了一船高精工业零件和优质钢材。 源源不断的大宗物资,一船又一船,横跨大洋,运往中国。 大宗优质原油、天然气、沙漠稀有金属、国內极度紧缺的化肥、高精工业零件、优质钢材、化纤布料、农用物资——什么都有。每一批物资都有明確的捐赠方,每一批物资都有完整的报关手续,每一批物资都合规合法地运进中国。 王建新不主动索要,不刻意强求。对方感恩自愿奉上,全部合规登记,全额上缴国家。他从来不问“你准备捐多少”,从来不暗示“你应该捐点什么”。他只是看病,看完病,开完药,治好病,然后起身送客。至於对方怎么感谢,那是对方的事。 但对方总是会感谢的。而且感谢的力度,一次比一次大。 国內的情况在慢慢好转。大量战略物资涌入,四三方案顺利推进。工厂全面復工了,停產半年的生產线重新转动起来,烟囱又开始冒烟了。农业增產了,化肥源源不断地运到田间地头,粮食產量创了新高。国防底气越来越足,油库里的储备够打一场局部战爭了。 军委的一位老首长在內部会议上说了一句:“王建新同志,一个人顶一个集团军。”没人觉得这话夸张。一个集团军能换来这么多石油、天然气、稀有金属、化肥、钢材吗?换不来。 华夏国运,借著沙漠黑金,一路扶摇直上。 一九七三年底,王建新站在庄园的阳台上,点了一根烟。沙漠的冬夜不冷,风从波斯湾吹过来,带著海水的咸味。远处的钻井架灯火通明,日夜不停地喷涌著黑色的黄金。椰枣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话。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从草原到北京,从北京到科威特。四年多的时间,他走了很远的路。巡边员、军医、副主任、主任、援外医疗队长。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提干、晋升、再晋升。从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到一百多元的工资,从土坯房到副军级四合院,从步行到专车。 但他知道,这还远没有到终点。 空间里还有一百五十亩灵田,还有成堆的金条和物资,还有炼气六层的修为。科威特的上层圈子还没完全打开,中东的棋局才刚下了第一步。国內的医疗事业还需要他,家人还等著他回去。 路还长。不急,慢慢走。 日子还得过,病还得看。 第132章 回国 科威特王室再三向中国外交部、军委申请,恳求给予王建新团队每年一次正规回国探亲假期。 原本援外两年任期,中途极少探亲。如今国家受益巨大,高层顺水推舟,正式批准:王建新及其医疗队,每年固定一次回国探亲,包机优先,假期充足,来去自由。 消息传到医疗队,队员们欣喜若狂。小周第一个哭出来,老李眼眶也红了,小赵摘下眼镜擦了又擦。他们原以为要熬满两年才能回家,没想到一年不到就有假了。而且不是普通探亲,是包机,专机接送。 “王主任,这是您帮我们爭取的吧?”小周抹著眼泪问。 王建新摇摇头:“是科威特王室申请的。他们想让我安心在这里多待几年。” 老李感慨道:“王主任,您这是多大的面子啊。援外医疗队千千万万,谁享受过这待遇?” 王建新没接话,笑了笑,转身走了。 远在异国他乡,家人团聚无忧。不用苦熬两年才能相见,这份特权,全军援外队伍独一无二。 队员们对王建新感激到极致。小周说“王主任是我们的福星”,老李说“跟著王主任,这辈子值了”。连平时话最少的小赵都说了一句“王主任,谢谢您”。 自从王建新封神之后,整个医疗队待遇碾压全世界所有中国援外队伍。 每日不限量牛羊肉、海鲜、进口水果、高档零食。全新衣物、高端日用品、沙漠特產、稀罕物资隨便使用。队员们个个吃得红光满面,穿得体体面面,小周胖了十斤,老李的啤酒肚都有了。对比非洲蚊虫肆虐、缺衣少食、疾病横行,对比阿尔巴尼亚物资紧张、管控严格,科威特简直是神仙日子。 所有人不用受苦,不用冒险,安稳行医,享福两年。全队上下同心,紧紧跟隨王建新。谁要是说王主任半个不字,不用王建新开口,队员们就能把那人吃了。 中国新年的前几天,科威特派专机送王建新及其队员一行十三人,包含翻译,回国过年。 专机是科威特航空公司的波音707,头等舱全部清空,只给他们十三个人坐。机上备了餐食,烤羊排、大虾、海鲜汤、水果拼盘,还有冰激凌。小周吃了两份冰激凌,老李吃了三份。小赵吃了四份,被老李骂了,说“你也不怕拉肚子”。小赵说“拉肚子也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飞机在万米高空飞行,舷窗外是茫茫云海。王建新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一年了。走的时候,二嫂和大嫂刚怀孕,现在孩子应该出生了。他还没见过那两个小侄子。母亲肯定又瘦了,父亲应该更开心了。妞妞应该会背更多的唐诗了,小妹的学习不知道进步了没有。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舷窗外红旗飘扬。 王建新带著队员们走下舷梯,迎接他们的是一长串黑色轿车,还有几十个穿军装的干部。外交部、卫生部、解放军总后勤部,都来了人。有人捧著鲜花,有人举著横幅,上面写著“热烈欢迎援外医疗队凯旋”。 王建新愣了。这阵仗,他没想到。 一个五十来岁的干部迎上来,握著王建新的手,用力摇了摇:“王建新同志,欢迎回家。我是外交部西亚北非司的,奉上级命令来接你们。请上车,首长要见你。” 王建新被单独请上一辆黑色吉姆专车,车窗掛著窗帘,外面看不见里面。其他队员大包小包的上了另外几辆车,被送回家。 车队驶出机场,一路往西。王建新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北京还是那个北京,灰砖灰瓦,槐树光禿禿的。他的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车子驶进一个大门,门口哨兵立正敬礼。里面是一栋灰砖小楼,不高,但很庄重。王建新被带进楼里,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门开了,里面坐著几位领导,有的穿军装,有的穿中山装。 王建新立正敬礼:“首长好。” 为首的一位老首长站起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王同志,辛苦了。坐,坐下说。” 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老首长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王建新,眼神里有讚许,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你在科威特的事跡,我们都知道了。石油、外匯、物资,你为国家挣回来的东西,比一个集团军都多。军委和国务院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老首长顿了顿,“这次叫你单独过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好好干,国家不会忘记你。”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敬礼:“首长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为人民服务。” 老首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问了他在科威特的生活、工作、安全等方面的情况。王建新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谈了大约半小时,老首长站起来,跟王建新握了握手:“行了,回去看看家人吧。他们等你很久了。” 王建新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办公室。 专车已经在楼下等著了。王建新上了车,司机发动车子,驶出大院。穿过长安街,拐进胡同,来到军区大院门口。 哨兵看见车牌,立正敬礼。车子驶进去,停在一栋独门独院的四合院门口。 王建新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打量著这栋將军小院。灰砖墙,红漆门,院墙很高,院门是实木的,很厚,门环是铜的,擦得鋥亮。 王建新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前后院落,青砖墁地,乾乾净净。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灰瓦屋顶,雕花窗欞。院子中间有一棵石榴树,树干粗壮,枝杈伸展开来,像一把大伞。靠墙种著几丛月季,冬天了,光禿禿的,但能看出来修剪得很整齐。 王建新先看了正房。主臥、会客大客厅、书房、首长诊室,五间房,宽敞透亮。家具全是新的,红木的,雕花的,古色古香。沙发是皮质的,茶几是大理石的,书柜是实木的,上面摆著几排书。诊室里有一张诊疗床,一个药柜,一张办公桌,桌上摆著血压计和听诊器。 他又看了东西厢房。子女房、客房、储藏间,各三间,布置得简朴但舒適。独立警卫值班室在院门旁边,一间小屋,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专属车库在院门外。 王建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很满意。 北京军区自命令下达起,福利待遇便以副军级標准发放到了王建新家里。母亲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笔钱,还有各种票证。家里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用操心。 王建新走进正房,打开衣柜。新的军装整整齐齐、板板正正掛在里面。冬装、夏装、掛了一排。皮鞋擦得鋥亮,摆在鞋架上。帽子、腰带、手套,一样一样地摆著。 之前家里边的东西全部搬了过来。王建新摸了摸那个旧搪瓷缸子,那是他在草原上用的,缸子上的字都磨没了,但还在。 勤务员从后院跑过来,二十出头,乾净利索,穿著一身军装,腰板挺直。他立正敬礼:“首长好!我是您的勤务员小刘,以后负责打理小院,您有什么吩咐隨时叫我。” 王建新回了个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精神头不错,眼睛亮亮的,一看就是个机灵人。 “小刘,辛苦了。这段时间家里都是你帮忙照看的吧?” “是首长!小刘回答道。 王建新从带回的行李里拿出一些高档水果和点心——椰枣、巧克力、阿拉伯饼乾,用精美的铁盒装著——递给小刘:“这是科威特带回来的,你尝尝。感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 小刘双手捧过礼物,开心坏了,脸都红了:“谢谢首长!谢谢首长!” 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去忙了。 不一会,院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王建新走出去,看见一辆黑色吉姆专车停在门口,小郑从驾驶座下来。他穿著一身崭新的军装,腰板挺直,精神得很。 看见王建新,小郑大步走过来,立正敬礼,声音洪亮:“首长好!” 王建新回了个军礼,拍了拍小郑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遍:“长壮了,也精神了。家里都好吧?” “都好,都好!”小郑咧嘴笑了,“阿姨叔叔身体都很健康,就是时常念叨您。妞妞天天问小叔什么时候回来,大嫂二嫂身体都恢復得很好,两个小侄子白白胖胖的。” 王建新听著,心里热乎乎的。 “走,先去总院看看。”王建新上了车。 小郑发动车子,驶出军区大院,往总院方向开去。王建新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年不见,北京的变化不大,但能感觉到一种不一样的气氛。街上的人多了,自行车多了,商店里的东西肯定也多了。 车子驶进总院大门,停在行政楼下。王建新下了车,上了楼,来到张主任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张主任的声音。 王建新推门进去。张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戴著老花镜,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看见王建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摘下眼镜,绕过办公桌,快步走过来。 “建新!”张主任一把抓住王建新的手,使劲摇,眼眶泛红,“你回来了!回来了好!辛苦了,你为咱们全院爭光了,为咱们国家解决了大困难,辛苦你了!” 王建新笑著说:“张主任,您別激动,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张主任拉著王建新的手,把他按到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坐在旁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像看自己儿子一样。 “你在科威特的事跡,我都听说了。石油、外匯、物资,你为国家挣了多少?那些东西堆在库房里,我天天去看,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张主任的声音有些发哽,“建新,你是咱们总院的骄傲。” 王建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张主任,您別这么说,都是组织培养的。” 张主任摆摆手,不让他谦虚。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说:“走,我带你去看看。之前那批物资,上级领导说了,这是你个人的,肯定听你安排。好几个大库房,全堆满了。” 王建新跟著张主任出了办公室,下楼,坐上小郑的车。张主任坐在副驾驶,指挥小郑往库房区开。 库房区在总院的后院,一排排灰色的平房,铁皮大门,门口有哨兵站岗。张主任下了车,用钥匙打开第一间库房的大门。铁门推开,里面的灯亮了。 王建新走进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三千台彩电,摞得像小山一样。十九寸,各种品牌,日本的、欧洲的、美国的。包装箱上印著花花绿绿的图案,在灯光下闪著光。 张主任又打开了第二间库房。五千台冰箱,双开门的、白色的、绿色的,整整齐齐地排列著。 第三间库房,八千台洗衣机。波轮的、滚筒的,摆了一地。 大院里一百辆汽车,全部盖著帆布。 还有几个库房,堆著大米、麵粉、食用油、白糖。一袋一袋,一桶一桶,码得整整齐齐。 王建新站在库房中间,沉默了半晌。他知道科威特方面送了他很多东西,但没想到这么多。这哪里是“一批物资”,这简直是一个国家级仓库。 张主任站在他旁边,说:“上级领导说了,这些东西明面上是送给你的,支配权归你。医院代管,你怎么安排都行。” 王建新想了想,当即做出决定。 “张主任,麻烦您帮我记一下。老首长家一套、崔师长家一套、崔志远家一套、周副参谋长家一套、杨伟大哥家一套、石师长家一套……一家给他们送一个全套,彩电、冰箱、洗衣机。边防团的张团长也送一套。” 张主任掏出本子,一笔一笔地记。 “张主任您家也一套,您必须得要。”王建新看著张主任。 张主任想推辞,王建新摆摆手:“您別推,推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您帮我那么多,我送您一套电器,怎么了?” 张主任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王建新继续说:“给我父母那里准备一套,大哥二哥家各一套,大姨家三套——她三个孩子,一家一套。我那小院里也留一套。再替我留五套备用,放在小院里,留著送人。” 张主任记完了,合上本子:“剩下的呢?” “剩下的米麵粮油,全部捐给军区医院,给医院职工搞搞福利。张主任您看著安排。所有的汽车,和剩下的家电,全部捐给国家,您上报吧。” 张主任愣了一下:“全捐?” “捐。”王建新说,“我一个人要那么多东西干嘛?国家需要,就给国家。” 张主任看著他,眼神里有敬佩,也有心疼。他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 王建新从库房出来,坐上车,对小郑说:“回小楼。” 小郑发动车子,驶出总院,往小楼方向开去。 车子在胡同里穿行,王建新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槐树、灰砖墙、电线桿、遛弯的老人、追跑的小孩。他从车窗里伸出手,风从指缝间穿过,凉丝丝的。 一年了。他想母亲了,想父亲了,想大哥二哥了,想大嫂二嫂了,想小妹了,想妞妞了,想那两个还没见过面的小侄子了。 车子停在小楼门口。王建新下了车,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院门没关,他能听见里面的声音。母亲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大嫂在旁边帮忙,说著什么。二嫂在客厅里哄孩子,小孩子咿咿呀呀地叫。父亲在听收音机,京剧,咿咿呀呀的。小妹在楼上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妞妞在院子里追猫,跑得呼哧呼哧的。 王建新推开门,走了进去。 “妈,我回来了。” 第133章 团圆, 王建新推开院门的那一瞬间,全家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母亲正拿著锅铲站在厨房门口,锅铲上还沾著鸡蛋液,油锅在灶上滋啦滋啦地响。大嫂在切菜,菜刀悬在半空中,一块土豆切了一半。二嫂在沙发上哄小侄子,手里的拨浪鼓摇到一半停住了。父亲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眯著眼往门口看。大哥二哥从里屋探出头来。小妹从楼上跑下来,站在楼梯中间,手里还捏著一支铅笔。妞妞在院子里追猫,听见小叔的声音,扔下猫就跑,跑得比猫还快。 然后全家人都动了。 母亲第一个衝过来,一把抱住王建新,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锅铲上的鸡蛋液蹭了王建新一肩膀。她呜呜地哭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是抱著,使劲抱著,像是怕一鬆手儿子就没了。 “妈,不哭不哭。”王建新拍著母亲的背,像小时候母亲拍他那样,“这不是回来了吗?你是不知道科威特有多好,吃得好,住得好,不用担心我。再说了,你儿子已经长大了。”他说著,声音也有点发哽。 大嫂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在厨房门口,眼眶红红的。二嫂抱著小侄子站起来,眼圈也红了,小侄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瞪著大眼睛看来看去。大哥二哥走过来,一人拍了一下王建新的肩膀,没说话,但手在抖。父亲坐在椅子上,没站起来,眼睛湿了。 小妹从楼梯上跑下来,一把抱住王建新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哭出声,但比哭还让人心疼。小妹长大了,不像以前那样抱著三哥的腿哭闹了,但那份想念一点没少。 好不容易安抚住母亲。王建新拍了拍小妹的脑瓜,说:“看三哥给你们带啥好吃的了。”小妹这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妞妞跑进来,小脑门上全是汗,几缕头髮贴在额头上。她直接抱住王建新的腿,呜呜地哭著,小脸埋在他裤腿上,声音奶声奶气的:“小叔,我好想你。你都不回来看妞妞。” 王建新弯腰把妞妞抱起来,在小脸蛋上亲了一口,鬍子茬扎得妞妞直躲。“小叔也想你,这不是一休息就赶忙回来看你了吗?”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塞进妞妞嘴里。妞妞嚼了嚼,皱了一下眉头——巧克力有点苦——但捨不得吐,又嚼了嚼,慢慢品出了甜味,眼睛亮了。 王建新把妞妞放下,指著茶几上的大包小包:“里面有好多好吃的,快去。” 妞妞跑过去,踮著脚尖往袋子里看,嘴里喊著“奶奶,好多好吃的”。母亲哎呀一声,赶忙向厨房跑去——锅里还炒著菜,一股糊味飘了出来。 大家一下笑了起来。 王建新又看著二嫂怀里抱著的小傢伙,胖乎乎的,脸蛋圆鼓鼓的,正啃著自己的拳头,啃得满手都是口水。二嫂笑著说:“这个叫勇强。”王建新凑过去,小傢伙瞪大眼睛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没牙的牙齦。 大哥拉著王建新往大臥室走:“走走走,看看我儿子爸给取的名字叫志强,比你二嫂那个小两个月。”王建新跟进去,小床上躺著一个肉乎乎的小傢伙,睡得正香,小嘴一张一合的,像在做梦吃奶。大哥蹲在床边,看著儿子,脸上全是笑。 “爸给起的名字,这个叫王志强,老二那个叫王勇强。下一个出生的叫王宝强,爸说给你留著。”大哥说著,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 王建新一听,有些无语。王宝强?这名字……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著大哥一脸认真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算了,王宝强就王宝强吧,不行,等二嫂再生一个再说。 回到客厅,大嫂和母亲在厨房忙活,小郑也去帮忙了。小郑蹲在灶台前烧火,脸被火烤得通红,但干得起劲。王建新走到二嫂跟前,伸手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小傢伙小小的,轻飘飘的,像一团棉花。王建新用神识扫了一下——孩子很健康,五臟六腑发育正常,气血充盈,是个壮实的小子。 他抱著孩子在客厅一边溜达,一边和大家东一句西一句聊著天。二嫂问他科威特热不热,他说热,夏天五十多度,鸡蛋放地上都能烤熟。二嫂又问吃得好不好,他说好,顿顿有肉,吃得比国內过年都好。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一辆军用卡车停在门口。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著,大哥开门出去一看,车上坐著三个士兵,车厢里满满当当全是家电——彩电、冰箱、洗衣机,还有米麵油,一袋一袋摞得老高。 三个士兵跳下车,立正敬礼:“首长好!张主任让我们给送过来的,首长放哪里?” 王建新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二嫂,来到门外,回了个礼。他指了指院里:“先卸一套彩电、冰箱、洗衣机,放屋里。米麵油全部搬进来后院吧。剩下的——”他转过头,对大哥说,“车上还剩下五套家电。其中两套是二哥和你家的,剩下三套送到大姨家一套,大姐二姐家各一套。一会儿大哥你开我的车,给他们带路,把东西都给送过去。” 大哥愣了一下:“三儿,这——” “去吧,別磨蹭。”王建新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大姨年纪大了,早点送去早点用上。” 大哥进屋和小郑拿上车钥匙,开著那辆黑色吉姆轿车在前边引路,卡车跟在后面,轰隆隆地开走了。 二哥看著满噹噹的物资,有些懵了。二十袋白面、二十袋大米、三十桶油,堆在院子里像座小山。他挠挠头,说:“三儿,这也太多了吧?咱家吃得了吗?” 王建新笑著说:“吃不了慢慢吃。二哥,辛苦你了,把米麵油全搬进地下室吧。” 二哥嘿嘿一笑,擼起袖子,扛起一袋白面就往地下室走。小郑也帮著搬。两个人一趟一趟地跑,汗流浹背,但脸上全是笑。 父亲围著彩电、冰箱、洗衣机转了一圈。父亲伸手摸了摸冰箱门外包装,又缩回去,像怕摸坏了。 王建新说:“这都是在国外给老外们看好病,他们送的,送了好多。这是咱们家的,剩下的我都捐给国家了。” 父亲点点头,还是有点不知道该不该接受。他看著那台大彩电,眼神里分明写著“想要”,但嘴上说“这东西太贵重了”。 王建新笑著上前开始拆包装。彩电的包装箱拆开,十九寸大彩电露了出来,屏幕黑亮黑亮的,在灯光下反著光。父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走过来,帮著把电视搬上电视柜,插上电源,开始调试。他拧著旋钮,调著天线,屏幕上的雪花一点点变成了画面。中央台,新闻联播,播音员字正腔圆。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攥著遥控器——他攥得紧紧的,像握著宝贝。 王建新又把洗衣机和冰箱的包装拆开,一个人把双开门冰箱抱起来,放到客厅一角,插上电源,冰箱里的灯亮了,不一会儿凉气丝丝地冒出来。他又把洗衣机抱到餐厅一角,插上电源,试了试,转起来了,轰轰轰的,声音不大。 二嫂抱著孩子也围了过来,转悠来转悠去,眼里的笑意止也止不住。她摸了摸冰箱门,又摸了摸洗衣机,嘴里念叨著“这得多少钱啊”。是了,这个年代,这三大件,领导家也没有。別说双开门冰箱了,单开门冰箱也不是家家都能有的。 小郑和二哥很快把米麵油全部搬入了地下室。王建新趁没人用神识扫了一下,把白面全部换成了空间里的白面。空间里的麵粉,雪白,细腻,闻著有股甜味,吃了对身体有好处。 不一会,饭熟了。母亲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燉鸡、红烧鱼、葱爆羊肉、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豆腐汤,还有一大盆米饭。一家人围在饭桌上,边吃边聊边等大哥。 母亲不停地给王建新夹菜,红烧肉夹了三块,鸡腿夹了两个,鱼肚子上的肉全挑给他。王建新的碗堆得跟小山似的,他说“妈够了够了”,母亲说“够什么够,多吃点,你在国外肯定吃不著中国菜”。 不一会大哥也回来了。他乐呵呵地推门进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三儿,都送过去了。大姨看见家电,哭得止也止不住,我哄了好一会也不管用。大姐二姐也是,拉著我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说『建国,替我们谢谢三儿』。” 大家一听,会心一笑。这个年代,谁看见这些东西不得哭呀?一家子围在一起,能有台黑白电视就了不起了,谁家见过大彩电、双开门冰箱、自动洗衣机?別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王建新对大嫂说:“大嫂,你们现在和父母住一起,你家那一套想留就留下,不想留送你娘家也可以。別捨不得,东西就是用的。” 大嫂端著饭碗,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犹豫了半天,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母亲,最后说了一句:“三儿,嫂子……想送回娘家。我爸妈年纪大了,有了洗衣机就不用大冬天手洗了。” 王建新点点头:“行,明天雇个板车,直接送回去。” 大嫂的眼眶红了,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没让眼泪掉下来。 王建新观察了一下二嫂。二嫂没有任何反应,低头吃饭,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来和娘家断了之后,再没来往。他心里嘆了口气,没说什么。 大家开开心心地吃著晚饭。王建新给他们讲著国外的趣事与见闻。讲科威特热,夏天五十多度,柏油路都晒化了。讲沙漠里开车,开著开著就看见海市蜃楼,远处有湖,有树,开过去什么都没有。讲当地人的习俗,男人穿白袍,女人穿黑袍,吃饭用手抓。讲他给国王看病,国王送了他一栋庄园,大得能在里面踢足球。 小妹听得入了迷,筷子夹著的鸡腿都忘了啃。妞妞听不懂,但看大家都在笑,也跟著笑。父亲喝著酒,眯著眼,嘴角一直翘著。母亲不夹菜了,就看著王建新,眼里全是笑。 王建新端起酒杯,站起来:“爸、妈、大哥、二哥、大嫂、二嫂、小妹、妞妞,还有两个小侄子——我敬大家一杯。祝咱们家越来越好,祝爸妈身体健康,祝大哥二哥工作顺利,祝嫂子们越来越年轻,祝小妹考上好学校,祝妞妞和两个小侄子健康成长。乾杯!” “乾杯!”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声音清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掛在石榴树上面,又圆又亮。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去,飘到胡同里,飘到大街上。 王建新喝了口酒,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一大家子人。 值了。 第134章 拜年 大家晚上一直聊到十点多。二哥才带著二嫂向家走去。二嫂把孩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小被子裹了好几层,外面又罩了一件大棉袄,只露出一张小脸,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二哥推著自行车,二嫂抱著孩子坐在后座上,脸上带著压不住的笑容,嘴角翘得老高。 王建新送到门口,看著二哥骑著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消失在胡同口。他知道他俩今天肯定睡不著,回家一晚上也得研究学会怎么使用彩电、冰箱、洗衣机。说不定还得把邻居叫来参观,显摆显摆。 王建新转身回屋,对大嫂说:“大嫂,家里那个黑白电视也用不上了,你让我大哥明天一起送到你娘家吧。咱们也用不上,放著也是放著。” 大嫂正在洗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亮了:“真的?三儿,你真捨得?” “有什么捨不得的。”王建新摆摆手,“放著也是落灰,不如让老人家看。” 大嫂开心地点点头,转头对大哥说:“明天你跑一趟,连洗衣机一起给我父母那送过去,让他们过年也能看看电视。”大哥正坐在沙发上看新彩电,头都没回,应了一声“行”。 快十一点时,王建新坐上专车,小郑开车,俩人回到军区小院。小郑今天睡值班门房,王建新让他早点休息,小郑应了一声,钻进值班室,灯亮了一会儿就灭了。 王建新回到客厅,洗漱完毕,躺在臥室的床上。暖气烧得热乎乎的,屋里暖烘烘的,他关了灯。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牧草绿油油的,药材地里的苗又长高了一截。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五毛最欢实,王建新拍了拍五毛的脑袋,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 现在省事了,大毛它们都喜欢喝牛奶。王建新把牛奶挤好,直接倒进大盆里,五条狗围上去,伸著舌头舔,舔得啪嗒啪嗒响。小狐狸也凑过来,蹲在盆边,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斯文。王建新只要不准备做奶製品,牛奶便每天都会给大毛它们喝。 看著它们喝著牛奶,王建新来到河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炼气六层的境界稳定提升,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郑就起来了。他把院子扫了一遍,又把车擦了一遍,车漆擦得鋥亮。王建新起床的时候,小郑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馒头、咸菜,简单但热乎。 “小郑,你还会做饭?”王建新喝了一口粥,有点意外。 “在部队学的,首长。”小郑咧嘴笑,“不光是开车,炊事班的活也干过。” 王建新点点头,这小子越来越能干了。 吃完早饭,王建新正准备先去老首长家拜年,然后周副参谋长、杨伟大哥家,还有那几位老领导家,都得转一转。他刚换好军装,把帽子戴正,院门口就响起了喇叭声。 不是一声,是好几声,此起彼伏。 王建新赶忙迎出去。院门口停了一溜轿车,黑色的一辆接一辆,排了半条街。打头的是杨伟大哥的伏尔加,后面跟著吕师长的吉普、工业部李部长的上海牌、公安部赵副部长的红旗、物资局张局长他们的吉普。 王建新一看,好了,不用去拜年了。以杨伟大哥为首,其余几位都来了。 大家从车上下来,老远便对王建新说著“新年快乐”“真给咱们军人长脸”等等。吕师长大嗓门最先响起来:“小王,你小子送那么大的礼,我们不过来能行吗?”李部长跟著说:“小王兄弟,你可真是给我们一个巨大惊喜啊。” 王建新赶忙邀请这些大佬进屋。大家也不客气,说说笑笑地往里走。杨伟大哥走在最前面,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嫂子预產期明年三月份左右。你小子多会出发?是不待不了几天?” 王建新无奈地耸耸肩:“大哥,我是身不由己呀。我估计能待到初五六就得回去了,毕竟这是政治任务。”大家点点头,表示同意。他们都是体制內的人,知道这种任务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也不是说留就能留的。 眾人进到屋里,小郑和刚过来的小刘帮忙倒茶。王建新给各位领导大哥们敬烟。 跟著的勤务员手里拎著各种礼品,进到屋里,把礼品整整齐齐地放在客厅一角,便出去了。茅台酒、中华烟、高级茶叶、进口水果,堆了一堆。 王建新请大家坐下,大家围坐在客厅里,李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认真地看著王建新:“小王兄弟,你可真是给我们一个巨大惊喜啊。你看看你送的是什么东西,咱们国內都没有。彩电、冰箱、洗衣机,全套的。我老伴看见那台双开门冰箱,愣了半天,问我『这是冰箱还是衣柜』。”他说著,自己先笑了。 眾人纷纷附和。张局长说:“我家那台洗衣机,我媳妇研究了一晚上,才知道怎么用。说明书全是外文,看不懂。”赵副部长说:“我家的彩电,我孙子守在旁边,饭都不吃了。” 王建新笑著说:“用得开心就好。都是科威特那边送的,我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大家分一分,物尽其用。” 吕师长的大嗓门又响了:“小王,你这话我爱听。物尽其用,好东西就是要大家分。你一个人堆在家里,也是落灰,等下次我有好东西一定给你留一份。”哈哈哈……笑声一片。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一起相跟著去给老首长拜年。 王建新没开车,拎著提前准备好的羊肉水果。坐著杨伟大哥的车,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胡同,穿过长安街,往老首长的住处开去。一路上,王建新看著窗外的街景,北京还是那个北京,但过年的气氛很浓,家家户户门口贴著红对联,掛著红灯笼,鞭炮声此起彼伏。 经过检查,车队驶进大院,停在那栋熟悉的小楼门口。 老首长和老太太已经在客厅等著了。老首长穿著一身旧军装,精神矍鑠,头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老太太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 大家依次拜年。吕师长嗓门最大,一进门就喊“老首长新年好”。李部长文縐縐的,鞠了个躬。赵副部长敬了个军礼。杨伟大哥最稳重,握了握老首长的手,说了一句“祝老首长身体健康”。 王建新最后一个,他走上前,立正敬礼:“老首长新年好,老太太新年好。” 老太太拉著王建新的手,把他拽到身边坐下,上下打量著他,眼里的慈爱藏都藏不住:“我听说你的事情了。好孩子,了不起。国家以后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王建新笑了笑,握著老太太的手,顺势用灵力探查了一下她的身体。老太太年纪大了,一些小毛病不少——膝关节退行性变,轻度高血压,睡眠不好。都不是大问题,但影响生活质量。王建新调动灵力,顺著老太太的经络,一点一点地疏通。膝关节的寒湿被驱散,血管壁上的斑块被软化,睡眠中枢的紊乱被调整。 老太太觉得一股暖流从王建新的手传过来,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不知道王建新在做什么,但觉得身上那些老毛病好像一下子轻了不少。 王建新鬆开手,又给老首长把了个脉。老首长的身体底子不错,但毕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心肺功能有所下降,冠状动脉有几处轻度狭窄。王建新用灵力帮他疏通了一下,狭窄的血管被拓宽,心肌供血改善,老首长觉得胸口一阵轻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王,你这一回来,我这身子骨都轻快了不少。”老首长笑著说,他不知道王建新动了手脚,只以为是看见王建新高兴,心情好了,身体也跟著好了。 王建新笑了笑,没解释。 崔志远挤过来,拍著王建新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兄弟,够意思!那台彩电我爸妈天天看,我爷爷也爱看,说比他那台黑白的好多了。等以后哥哥有好东西,一定记著你。” 王建新开玩笑说:“记得叫王叔,再这样没大没小的,下次不搭理你。” 崔志远直接说:“去你丫的。”两人都笑了。 笑完了,崔志远认真地说:“你不在这段时间,我去过你家几次,还认识了你那六个发小。李二牛、王有才、贾旺,还有钱卫东他们几个。人也挺好的,实诚。我们一起喝过几次酒,处得不错。” 王建新点点头:“以后我不在京城,他们如果有点啥事或遇到难处,你能帮就帮一把。” 崔志远直接说:“这还用说吗?我们现在也是好兄弟,你兄弟也是我的兄弟。” 中午的饭局设在一楼的餐厅。老首长家的厨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燉鸡、葱烧海参、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盆羊肉汤。酒是茅台,老首长的珍藏,年份酒,打开瓶盖,酒香四溢。 大家入座,老首长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大家共同干了一杯。老首长陪了一会儿,便起身说“你们年轻人喝吧,老头子我去歇会儿”。老太太也跟著走了。 老首长一走,大家放鬆了不少。但今天的酒桌上,气氛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吕师长端起酒杯,看了看王建新,又看了看其他人,嘿嘿笑了两声:“今天咱们少喝点,岁数大了,开始保养了。” 李部长跟著附和:“对对对,少喝点。我现在血压高,医生不让多喝。” 赵副部长也点头:“我血脂也高,得控制。” 王建新逗他们说:“没关係,我来帮你们调理,放开了喝。我在科威特这一年,医术又精进了不少,什么高血压高血脂,几针下去就好。” 大家脸瞬间通红。吕师长的大嗓门又响了,但这次不是喊,是认怂:“小样,主要你太能喝,我们喝不过你。我们认怂。”他说著,自己先笑了。 大家哈哈大笑。吕师长这一认怂,反倒让气氛更热烈了。大家不拼酒了,端著杯子慢慢地喝,边喝边聊。王建新给他们讲科威特的风景人情——沙漠、大海、高楼、豪车、椰枣林。讲科威特的发达,街上跑的都是奔驰宝马,加油站比北京的路边摊还多。讲当地人的生活方式,上午十点才上班,下午两点就下班,午睡睡到五点,日子过得比神仙还逍遥。 大家听得直咂嘴。张局长说:“咱们什么时候也能过上那种日子?”李部长说:“快了,有王建新这样的年轻人在,国家会越来越好的。” 饭后,眾人告辞。王建新跟著杨伟大哥来到他家。 杨伟的家在一栋灰色的干部家属楼里,四室两厅厅,收拾得乾乾净净。嫂子坐在沙发上,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像扣了一口锅。她看见王建新,想站起来,王建新赶紧上前扶住,说“嫂子別动,坐著就行”。 王建新给嫂子把了脉,灵力探查——胎儿发育正常,胎位正,羊水充足,母体气血充盈。他点了点头,对杨伟说:“大哥放心,嫂子身体很好,孩子也很健康。是个男孩。” 杨伟喜笑顏开,搓著手,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嘴里念叨著“男孩,男孩”。嫂子白了他一眼:“女孩你就不要了?”杨伟赶紧说“要要要,男女都要”。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一个黄金饰品,是科威特王室送的,做工精美,上面刻著阿拉伯花纹。他把金饰递给杨伟,说:“小侄子出生我肯定是不在,但见面礼我得留下。你可不能给我贪了啊,一定要告诉小侄子,这是他小叔送的。” 嫂子接过金饰,翻来覆去地看,金饰沉甸甸的,在灯光下闪著柔和的光。她笑著说:“放心吧,肯定告诉你侄子,他小叔送了一个金贵的礼物,让他以后当传家宝。” 杨伟接过金饰,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说“我给他存著”。 王建新和杨哥、嫂子聊了会儿天,问了问近况,说了说科威特的事。杨伟说部队最近在搞大比武,他们得了第一名。 聊了半小时,王建新起身告辞。杨哥的司机开车把王建新送回小楼。 车停在门口,王建新下了车,站在门口,能听见里面的声音。母亲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父亲在听收音机,京剧,咿咿呀呀的。 他笑了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135章 发小聚会 大年初二,天刚蒙蒙亮,王建新就起来了。 他今天要去看看那几个发小。这一年多不在家,多亏了他们经常过来照应。母亲说李二牛和王有才隔三差五就来帮著劈柴、搬煤,贾旺每次来都带自己炸的麻花。钱卫东他们几个也常来,陪父亲下棋,陪母亲聊天。 王建新开著那辆吉姆专车,后备箱里塞满了从科威特带回来的礼物——椰枣、巧克力、阿拉伯香水、羊毛地毯,还有几条万宝路。 他先去了李二牛家。胡同窄得车都开不进去,王建新把车停在胡同口,拎著礼物走进去。李二牛的母亲开的门,看见王建新,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建新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二牛,建新来了!”李母拉著王建新的手不放,嘴里念叨著“你这孩子,瘦了,黑了,在外国吃苦了吧”。 李二牛从里屋跑出来,穿著一件旧毛衣,手上还沾著麵粉。他看见王建新,咧嘴笑了,露出白牙:“建新!你咋来了?我还说下午去找你呢。” 王建新把礼物放在桌上,拍了拍李二牛的肩膀:“来看看婶子。我不在的时候,多亏你帮我照看家里。” 李二牛摆摆手:“说啥呢,你帮我们那么大忙,我们做点力所能及的,应该的。” 王建新又去了王有才家、贾旺家、钱卫东家、李建国家、张援朝家。每一家都是同样的场景——老人拉著他的手不放,兄弟拍著他的肩膀笑。礼物放下,说了几句话,又赶往下一家。 一圈走下来,已经快中午了。 王建新把六个兄弟都叫上,七个人,一辆车——开往军区大院。 门口哨兵看见王建新的车牌,立正敬礼,直接放行。钱卫东坐在副驾驶座上,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都不敢乱看,嘴里小声说“我这辈子头一回进军区大院”。 车停在王建新的小院门口。六个兄弟下了车,站在院门口,全愣住了。 “建新,这……这是你家?”李二牛张大了嘴。 “军区给分的。”王建新推开院门,“进来吧。” 六个人跟在后面,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青砖墁地,雕花窗欞,石榴树,月季花,前后院落,正房厢房,宽敞得能在里面跑步。李二牛摸了摸廊柱,说“这柱子比我腰还粗”。贾旺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青砖,说“这砖比我家炕沿还平整”。钱卫东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说了一句“建新,你这是当上王爷了吧”。 王建新笑了:“別贫了,今天咱们自己动手,做顿饭。食材我都准备好了。” 厨房里堆满了东西。羊肉、牛肉、鸡、鱼、虾、蟹,还有各种蔬菜水果,大部分是王建新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勤务员小刘已经把菜洗好了,肉切好了,灶台生好了火。 七个人擼起袖子,开始忙活。 李二牛掌勺,他做饭有一手,在乡下插队的时候当过伙夫。王有才切菜,刀工利索,土豆丝切得跟火柴棍似的。贾旺烧火,蹲在灶台前,往炉膛里添柴火,火苗窜得老高。钱卫东打下手,递调料、端盘子、擦桌子。李建国和张援朝负责摆碗筷、搬凳子。 王建新没插手,站在旁边看著,偶尔递根烟,说几句“火小点”“盐少放”。他看著这六个兄弟在厨房里忙活,听著他们互相开玩笑,心里热乎乎的。 “二牛,你这手艺见长啊。”王建新递了根烟过去。 “在食堂学的。”李二牛接过烟,別在耳朵上,“食堂的大师傅是御厨后代,正儿八经的宫廷菜传人。我跟他学了半年,现在能做十来个菜了。” “那你今天露一手。”王建新笑了。 “那必须的。”李二牛擼起袖子,开始炒菜。 葱爆羊肉、红烧牛肉、清炒虾仁、糖醋鲤鱼、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只清燉鸡,一盆羊肉汤。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酒是军供茅台,王建新的配额,一箱六瓶,他全搬出来了。 七个人围坐在圆桌旁,李二牛端起酒杯,站起来,看著王建新:“建新,这杯酒我敬你。要不是你,我们三个现在还窝在乡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帮了我们大忙,我们做点力所能及的,应该的。別的我不多说,都在酒里了。” 王建新也站起来,端起酒杯,看著这六个兄弟:“都是兄弟,说这些干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帮我照看家里,我应该谢你们才对。来,乾杯。” 七只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钱卫东说他最近在谈对象,纺织厂的,长得好看,就是她妈要的彩礼多。李建国说他升了车间组长,管著十多个人,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张援朝说他开公交车出了事故,把人家的自行车撞了,赔了五十块钱,心疼得半个月没睡好觉。李二牛说他妈身体不好,想带她去医院检查,又怕花钱。 王建新听著,一一记在心里。 “卫东,彩礼的事別著急,回头我给你想办法。”王建新夹了一块鱼肉,“建国,组长好好干,过两年爭取当副主任。援朝,开车慢点,安全第一。二牛,你妈的身体我来安排,晚上我去给看一看。” 李二牛眼眶红了,低下头,使劲扒饭。 王建新又给他们讲科威特的见闻。讲沙漠里的海市蜃楼,开著开著车,前面突然出现一片湖,湖里有树,树上有鸟,开过去什么都没了。讲科威特城的高楼,三四十层,站在顶楼能看到整个城市,晚上灯火通明,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讲当地人的豪车,奔驰宝马满街跑,加油站比北京的路边摊还多,加油比加水还便宜。 六个人听得入了迷,筷子夹著的菜都忘了往嘴里送。 “建新,你说咱们国家什么时候也能那样?”钱卫东问。 王建新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用不了多少年。咱们国家现在发展得很快,你们在厂里应该也能感觉到。再过十年二十年,北京也会高楼林立,家家户户有彩电冰箱,路上跑满了车。放心吧,都能见著。” 六个人听了,眼睛里都有了光。 一顿饭吃到下午三点多,茅台喝了四瓶。六个人脸红扑扑的,但都没醉。李二牛话最多,说了他在乡下的事,说著说著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王有才一直没怎么说话,但喝到最后,他端起酒杯,对王建新说了一句“建新,我这辈子认你这个兄弟”,然后一口乾了。 勤务员小刘过来帮著收拾厨房、洗涮碗筷。王建新开车把六个人挨个送回家。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下车,把人送到家门口,看著进去了才走。送李二牛的时候,顺手把李二牛老娘的病治好了。送钱卫东的时候,偷悄悄给他妈塞了200块钱。 送完最后一个人,天已经快黑了。王建新开车回到小楼,推门进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父亲、母亲、二哥、二嫂、小郑,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著瓜果、瓜子、花生,茶冒著热气。母亲在剥花生,父亲在喝茶,二哥在削苹果,二嫂抱著孩子,小郑端著一杯茶。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王建新看见小妹正蹲在冰箱前面,一会打开左边的门,一会打开右边的门,看著冰箱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冰箱里有王建新带回来的各种点心、水果、巧克力,还有从科威特带回来的椰枣、无花果乾、杏仁糖,花花绿绿的,摆了好几层。 母亲听见动静,没好气地说她:“好了好了,都是你的。一会开开,一会关住,你看给我把冰箱弄坏,看我不收拾你。” 小妹吐吐舌头,把冰箱的门关上,跑回客厅,挤到王建新身边,靠著他的肩膀,眼睛盯著电视,手伸到茶几上抓了一把瓜子。 王建新搂著小妹,问:“学习怎么样?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 “全班前十。”小妹头都没抬。 母亲说:“重新说。” 小妹吐吐舌头,小声说:“全班前二十。” 母亲直接说:“她们班一共也就三十个人。” 王建新笑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小妹学习好与不好,都能给她一个好的未来。只要她开心,怎么都行。他摸了摸小妹的头髮,说:“下次考进前十五,三哥给你带更好的礼物。” 小妹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晚上,王建新主厨。他决定做一顿海鲜大餐。食材是从科威特带回来的——大虾、螃蟹、龙虾、扇贝、魷鱼,还有几条叫不上名字的海鱼。母亲不会做海鲜,小郑也不会做。母亲和小郑打下手,洗菜、切葱姜、烧水。二嫂把孩子递给二哥,站在后面认真学习。 王建新一边做一边给他们讲解。 “这是大虾,海里的,不是河里的。虾线要挑掉,不然有腥味。”他拿刀在虾背上划了一刀,用牙籤挑出黑色的虾线,“这个可以做白灼,也可以做油燜。白灼最简单,水开了放进去,煮两分钟就熟,蘸姜醋汁吃。” “这是螃蟹,梭子蟹,肉多。清蒸最好,原汁原味。锅里水开了,把螃蟹肚子朝上放进去,蒸十五分钟。蒸的时候放几片姜,去腥。” “这是扇贝,蒜蓉粉丝蒸。粉丝泡软,蒜剁成末,用油炒香,铺在扇贝上,上锅蒸八分钟。” “这是魷鱼,可以爆炒,放青椒红椒,好看又好吃。” 小妹站在厨房门口,听著三哥讲解,看著那些奇形怪状的海鲜。 当晚上开饭时,满桌的生猛海鲜。清蒸螃蟹、白灼大虾、蒜蓉粉丝蒸扇贝、爆炒魷鱼、红烧海鱼、海鲜汤。小妹一开始不敢伸筷子,吃了第一口之后,就停不下来了。螃蟹腿啃得嘎嘣脆,虾壳剥了一堆,扇贝连壳上的汁都吸乾净了。二哥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就是肉小了点”。二嫂白了他一眼:“有得吃就不错了,还嫌肉小。” 母亲尝了一口螃蟹,说“有点腥”。王建新说“蘸姜醋汁就不腥了”。母亲蘸了姜醋汁,又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开始慢慢吃起来。父亲吃得最斯文,但速度不慢,一只螃蟹拆得乾乾净净,壳码在碟子里整整齐齐。 大家吃得直说好吃,就是肉小了点。王建新笑著说:“等以后我弄几只大螃蟹,一只好几斤,肉多。” 小妹问:“真有那么大的螃蟹?” 王建新说:“有。海里的螃蟹,大的比脸盆还大。” 小妹张大了嘴,想像不出来比脸盆还大的螃蟹是什么样。 第136章 选车 初三,大家都开始上班了。 王建新虽然还在假期中,但他也来到医院,和老同事们打个招呼,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他穿著一身军装,四个兜,腰板挺直,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门口的哨兵立正敬礼。 他拎著一个大帆布包,里面装满了从科威特带回来的各种高档糖果、椰枣、巧克力,用精美的小铁盒装著,一盒一盒的。他走进门诊楼,迎面碰见护士小周,小周正在护士站整理病歷,抬头看见王建新,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王主任回来了”,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见了。 老李从诊室里探出头来,看见王建新,大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使劲摇:“王主任,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小赵推了推眼镜,站在诊室门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王建新把帆布包打开,一人发一盒糖果。小周接过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花花绿绿的巧克力,还有几颗椰枣,包装精美,从来没见过的。她拿起一颗巧克力,剥开锡纸,塞进嘴里,眯著眼睛嚼了半天,说了一句“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巧克力”。 老李也拿了一盒,翻来覆去地看,说“这铁盒留著装东西,多结实”。 王建新挨个科室转了一圈,內科、外科、骨科、儿科、急诊,每个科室都去了。每到一个科室,大家都围上来,问东问西。有人问科威特热不热,有人问沙漠里是不是都是沙子,有人问当地人是不是真的穿白袍,有人问科威特的医院跟咱们有什么不一样。 王建新一一回答,不厌其烦。 “科威特热,夏天五十多度,鸡蛋放地上能烤熟。” “沙漠里不全是沙子,也有绿洲,也有城市。科威特城比北京还繁华,高楼大厦,马路宽得能並排跑八辆车。” “当地人確实穿白袍,男人穿白袍戴头巾,女人穿黑袍蒙面纱。但那是传统服饰,上班的时候也穿西装。” “科威特的医院设备比咱们先进,但医生的水平不一定比咱们高。咱们的医生临床经验丰富,他们主要靠仪器。” 大家听得入了迷,对国外充满了嚮往和羡慕。有人说“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有那么好的条件”,有人说“下辈子投胎到科威特算了”。王建新听了,笑著说:“用不了多少年,咱们国家也会富起来的。到时候你们想去科威特学习,我帮你们联繫。” 接著,王建新又给他们讲中西医结合的好处。他站在医生办公室里,十几个人围著他,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有的靠在门框上。他说:“我在科威特这一年,治了很多病人,有平民,有官员,有王室。他们为什么信我?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大领导,是因为我能治好他们的病。西医能治的我用西医,西医治不好的我用中医,中西医结合,没有治不了的病。当你的实力强大了,不管是高官还是富豪,都对你尊敬有加。” 大家听到后,更加努力地学习医术。小周说“王主任,我以后要跟著您好好学”。老李说“活到老学到老,我这把年纪也不能落后”。小赵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王建新拎著一兜子水果,还有国外带回来的糖果,又来到张主任办公室。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进来”。 王建新推门进去,张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他抬起头,看见王建新,摘下老花镜,笑了。 “张主任,给您拜年来了。”王建新把水果和糖果放在桌上。 张主任笑呵呵地说:“快坐。你咋不初一给我拜年去?这上班了才拜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王建新笑著说:“张主任,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过年这几天根本不在家,你和阿姨全部去你儿子家过的年。初一我要是去你家,门肯定锁著呢。” 张主任笑呵呵地指著王建新:“你小子,消息倒灵通。” 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张主任给他倒了杯茶,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你看看。”张主任说。 王建新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是一份红头文件,上面盖著好几个大红公章。內容大意是:感谢王建新同志对国家的大量捐赠,国家特批他可以选三台车自己留下自用,或给家里边人使用。 王建新心里激动坏了。这可是特权啊!虽然名义上车是送给他的,但现在个人不允许拥有汽车。街上跑的都是公车,私人不能买车,买了也上不了牌照。但有了这份文件,那就不一样了。这是国家特批,是最高级別的许可。 张主任笑著说:“军区特批,全部上军用牌照。车现在都还在停车场,走,我带你去选车去。” 王建新开心地跟著张主任,再次来到停车场。 停车场在总院的后院,一排排的车辆停得整整齐齐。那些从科威特运来的豪车,全停在这里,全部都用帆布盖著。 张主任带著王建新走过一排排轿车停放的位置,指著这些车说道,好车都在这里。 王建新摇了摇头,越过所有的轿车,一辆都没看。 张主任好奇地问:“为什么不看这些车?这可全是好车啊!一个个不说长得多漂亮,那里边的配置,那座椅,全是真皮的,坐著比沙发还舒服。” 王建新笑著对张主任说:“张主任,那车太扎眼了。我要是每天开个那种车走在街上,是不是太高调了?老百姓看见了,会怎么想?一个医生,开这么好的车,不合適。” 张主任想了想,点点头,嘆了口气:“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考虑得还挺长远。行,那你看別的。” 王建新来到几辆从外面一看就很大的汽车面前。这些车盖著帆布,落了一层灰,停在这里有一阵子了。他掀开帆布,看了看,又掀开另一辆。 最后,他挑选了一辆吉普——jeep wagoneer,四驱越野,方方正正的,绿色的漆面,看著就结实。还有两辆雪佛兰四门版皮卡,车斗不算大,但也能拉货。 “就这三辆。”王建新拍了拍吉普的车门,声音沉闷,“这辆吉普我开。那两辆皮卡,给我大哥和二哥用。放在家里,偶尔开一下,需要用车的时候也比较方便。” 张主任看了看那辆吉普,又看了看那两辆皮卡,说:“这吉普还行,不算太扎眼。皮卡是货车,更不扎眼。行,就这三辆。” 王建新之所以选了一辆吉普四驱越野,是因为现在的路况不好。北京的路还好,出了北京,很多地方都是土路、石子路,下雨天泥泞不堪,普通轿车根本走不了。吉普车底盘高,四驱,什么路都能跑。而且不会太过於高调。开一辆吉普车出门,別人只会以为是部队的军车,不会多想。 张主任在文件上签了字,盖了章,把三辆车的钥匙交给王建新。 “车你先开走,牌照过几天就能办好。”张主任说,“到时候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王建新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三把钥匙,一把吉普的,两把皮卡的。他把钥匙揣进兜里,对张主任说:“谢谢张主任。” 张主任摆摆手:“別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好好干,国家不会亏待你。” 王建新出了停车场,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掏出那把吉普的钥匙,走过去,拧开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座椅是布面的,不是真皮,但坐著挺舒服。仪錶盘是机械的,方向盘很大,档把很长。 他发动车子,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起来,声音浑厚有力。 第137章 皮卡 张主任安排了两个汽车兵,帮王建新开著那两辆皮卡。王建新自己开著那辆绿色吉普越野车,小郑开著吉姆跟在后面,一行四辆车从总院停车场鱼贯而出。 王建新握著方向盘,感受了一下。这个年代,这辆吉普已经算是好车了,大v8发动机,动力澎湃,一踩油门,车子就往前窜。但对王建新来说,后世一辆国產车的配置也比这个高。什么电动门窗、皮座椅、胡桃木方向盘,在现在的人眼里是奢侈品,在他眼里不过是基本配置。唯一值得肯定的,就是那台发动机,轰隆隆的,听著就带劲。 吉普车是军绿色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两辆皮卡是黄色的,方方正正的,车斗也能拉不少东西。几辆车一前一后驶上北京的街头,引来路人好奇的目光。这种车型在国內可是第一次出现,大家都没见过。有人停下自行车回头看,有人从窗户探出头来,有人指著车问旁边的人“这是什么车”。 王建新把车开到小楼门口,熄了火,下了车。小郑和两个汽车兵把皮卡停好,也下了车。 二嫂正好开门出来扔垃圾,看见门口停著三辆没见过的汽车,愣了一下。她认出了王建新,好奇地问:“三儿,这是哪来的车?” 王建新笑著说:“二嫂,那两辆黄色的小皮卡,你家一辆,大哥家一辆,送给你们的。” 二嫂直接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三儿,这可不能开玩笑。这是汽车啊!” “没开玩笑,领导特批的。”王建新拍了拍身边那辆军绿色吉普的车头,“你们看,三辆车,咱们一人一辆。考虑到大哥和二哥工作的环境,给他们选了小皮卡,能拉能跑,冬天也暖和,而且也不算特別高调。” 二嫂张著嘴,半天没合拢。她绕著那辆黄色皮卡转了一圈,用手摸了摸车漆,又缩回去,像怕摸坏了。 母亲听见动静,和小妹一起出来。母亲在围裙上擦著手,眯著眼看著门口这几辆大傢伙,问:“三儿,这是哪来的车?” 王建新告诉母亲:“大领导特批的。” 母亲也是惊讶地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个年代,这个衝击太大了,比电视、冰箱、洗衣机的衝击要大无数倍。这可是汽车啊,只有领导才能坐的汽车,普通人连摸都摸不著。现在,她儿子一下子弄回来三辆。 王建新指著那两辆黄色的小皮卡,对母亲说:“那两辆给大哥二哥,这个军绿色的是我的。平时你想出去,让小郑开上这个车带你转转。” 母亲围著车转了一圈,用手轻轻抚摸著车身,像在摸一件稀世珍宝。她小声地问:“三儿,不会出事吧?这……这会不会犯错误?” 王建新笑著说:“妈,不会的。这是国家特批的,手续齐全,合法合规。平时大哥二哥也不开,就星期天休息,有用了开上,出去转转,或者拉点东西什么的也方便。” 母亲连忙点头,嘴里念叨著:“是的是的,平时可不能开,太招摇了,容易出事。”她说著,又忍不住摸了摸车门,眼里全是喜欢。 大家围著车又转了好几圈,才恋恋不捨地回到家里。二嫂把孩子递给王建新,和母亲快速来到厨房开始做饭。不一会,饭便好了。中午,一家围在一起,边吃饭边討论著汽车。二嫂说那皮卡的车斗能拉多少东西,母亲说那吉普车顏色真好看,小妹说她想坐绿色的车,妞妞说她要坐大车车。 下午,王建新开著吉姆专车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两块大的帆布,和小郑一起把那两辆皮卡车盖住。帆布很大,把整辆车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四个轮子。他把另一块大帆布放到吉普车的后备箱里,以备不时之需。 晚上,父亲、大哥、大嫂、二哥下班回来。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著,昏黄的灯光照在门口那三块巨大的帆布上,鼓鼓囊囊的,像三只趴在地上的巨兽。父亲推著自行车绕进了院,好奇地瞅了一眼,没多问,进了屋。大哥和大嫂跟在后面,也瞅了一眼,没吭声。二哥最后一个进来,把自行车支好,凑过去摸了摸帆布,硬邦邦的,不知道下面盖著什么。 进了屋,小妹从沙发上跳起来,兴奋地喊:“大哥、二哥,三哥给你们一人送了一辆汽车!就在门口停著!” 大哥、二哥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看向王建新。王建新正抱著小侄子逗弄,头都没抬,点了点头:“领导特批的,但是也要注意低调。” 大哥、二哥瞬间不淡定了。两人同时站起来,往外跑。大嫂跟在后面,嘴里喊著“慢点慢点”。二嫂抱著孩子,站在门口,踮著脚尖往外看。 三块帆布在夜风中微微鼓动。大哥走到第一辆跟前,小心翼翼地撩起一角,露出黄色的车漆,在路灯下反著光。他的手抖了一下,又撩开了一点,看见了车头灯、保险槓、进气格柵。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整块帆布掀开。 一辆黄色的雪佛兰皮卡,方方正正的,车斗空空荡荡,在路灯下静静地停著,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二哥也掀开了另一辆的帆布,一模一样,黄色的,崭新的,车漆亮得能照见人影。 王建新跟著出来,站在台阶上,指著那两辆皮卡说:“这两辆是你俩的,可以打开看看。” 大哥和二哥把帆布完全揭开,叠好,放在一边。他们从没见过这种车——带个斗的小卡车,前面能坐人,后面能拉货。车身不长,但很敦实,看著就耐用。 小郑很有眼力见地递过来两把钥匙。大哥接过钥匙,手还在抖。他笨拙地开锁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二哥从另一边上了副驾。 大哥发动车子,发动机轰的一声,低沉有力。他握著方向盘,这摸摸,那看看,兴奋得像个孩子。二哥坐在旁边,不停地问“这是什么”“那个是干嘛的”“这车能跑多快”。大哥正兴奋著,哪有时间给他讲解,嘴里敷衍著“回头再说回头再说”,手在方向盘上摸来摸去,眼睛在仪錶盘上扫来扫去。二哥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大哥从驾驶座上拽下来。 王建新对大哥说:“可以开出去试试,感觉感觉看好不好开。” 大哥关上车门,正准备倒车。大嫂从屋里跑出来,妞妞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喊著“爸爸等等我!爸爸等等我!”王建新笑著打开后车门,大嫂钻了进去,居然忘了妞妞。王建新赶忙弯腰把妞妞抱起来,塞进汽车里。妞妞坐在后座上,小脸贴在车窗上,眼睛亮晶晶的。 王建新看父亲站在门口,跃跃欲试的样子,就说:“爸,你坐前面。”他拉开副驾的门,把幽怨的二哥一把揪了出来。二哥站在车外,张著嘴,一脸不敢相信。 父亲一本正经地坐进副驾,腰板挺得直直的。王建新能感受到他全身都在颤抖,应该是激动的吧。老爷子当了一辈子工人,没摸过方向盘,今天坐进儿子的新车里,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大哥掛上档,慢慢鬆开离合,车子缓缓驶出胡同。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拐过街角,不见了。 二哥站在门口,伸著脖子往街角看,嘴里念叨著“怎么还不回来”。二嫂抱著孩子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伸著脖子看。王建新点了一根烟,靠在门框上,慢慢吸。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车子回来了。大哥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跳下车,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他搓著手,声音都高了八度:“好啊,这个车好!方向盘轻,油门灵,剎车也稳。坐著舒服,一点都不顛。比厂里那辆老解放强一百倍!” 父亲从副驾下来,腿有点软,扶著车门站了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激动,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恍惚。他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王建新,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二哥急了,拉著大哥的胳膊:“大哥,你倒是跟我说说呀!这车到底怎么开?总不能我这个车就在这放著吧?” 大哥笑著说:“等我哪天有时间再教你。” 二哥不依不饶:“什么叫哪天有时间呀?你现在不能教我?” 大哥眼睛一瞪:“你以为开车是干嘛了?我们学开车的时候,那都当了多长时间学徒工?先得学维修,学了两年才让摸方向盘。你以为上去就能开?” 二哥悻悻地说:“这么好的车还得先学维修呀?那不得把车拆了?” 王建新笑著说:“二哥,让大哥把你教会开车就行了。修车你可以慢慢学,也可以以后有问题交给大哥。” 二哥一想,对啊,那我就只管开就行了。如果车有问题,我和大哥一换。 大哥一瞪眼:“你想都別想!谁的就是谁的,我的车你別想碰。”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大嫂围著那辆黄色皮卡左一圈右一圈,摸摸车灯,看看轮胎,趴在车窗上往里看,爱得不得了。她伸手摸了摸车斗的铁皮,说“这斗子能拉多少东西”,王建新说“半吨没问题”。大嫂又问“拉东西会不会把漆蹭掉”,王建新说“铺块帆布就行”。 二嫂站在门口,怀里抱著孩子,跃跃欲试,也想过去看看。但外面冷,孩子不能老出来。她踮著脚尖往车的方向看,脖子伸得老长。 王建新看见二嫂著急的样子,走回屋里,从二嫂怀里接过孩子,说:“二嫂,去吧,你也看看你家的车,好好看看。” 二嫂犹豫了一下,把孩子递给王建新,快步走出屋,跑到那辆皮卡跟前。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握著方向盘,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脸上全是笑。 王建新抱著侄子,在屋里来回踱步。小傢伙不哭不闹,瞪著眼睛看他,嘴里吐著泡泡。他听著外面议论、探討、吵闹的声音——二哥焦急地问大哥各种问题,大哥不耐烦地敷衍著,大嫂和二嫂在討论车斗能拉什么、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王建新笑著,感觉到幸福满满。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窗前,透过玻璃看著外面。路灯下,一家人围著那两辆黄色的皮卡,有说有笑。大哥在给二哥比划什么,大嫂和二嫂趴在车里看,父亲站在旁边,背著手,笑眯眯的。小郑蹲在车后面,研究车斗的挡板怎么打开。 月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亮得发白。胡同里偶尔有人路过,看见这几辆车,停下来看了好几眼,才慢慢走开。远处有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年味还没散。 王建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侄子。小傢伙已经睡著了,小嘴一张一合的,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心里想,等他们长大了,国家应该已经不一样了。到时候,街上跑满了车,家家有彩电冰箱,日子比现在好得多。 他笑了笑,抱著小傢伙,慢慢走回里屋。 第138章 制茶与告別 在之后休息的这几天,王建新基本哪也没去,每天陪著母亲,帮母亲一起鬨两个小侄儿。两个小傢伙一天一个样,志强胖乎乎的,勇强比他瘦一点,但精神头足,哭起来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王建新一手抱一个,在客厅里来回走,嘴里哼著歌,两个小傢伙就安静了,瞪著眼睛看他,小手抓他的衣领。妞妞也特別喜欢两个小弟弟,有好吃的总想给小弟弟吃,平时还得防著点,怕一个不注意让妞妞给餵一块糖果之类的,把两个小侄子给卡住了。 母亲在旁边纳鞋底,看著王建新哄孩子的样子,笑著说:“三儿,你以后肯定是个好爸爸。” 王建新笑了笑:“妈,我还早著呢。” “不早了,你都二十了。”母亲掰著手指头算,“要不是你现在工作太忙,又要去国外,都该说媳妇了。” 王建新没接话,低头逗小侄子,把话题岔开了。 隔天,张主任便让人送来了三辆车的军用牌照,白底红字,看著就威风。 晚上,王建新进了空间。他最近在琢磨一件事——制茶。空间里的茶树长得鬱鬱葱葱,茶叶嫩绿嫩绿的,该摘了。他之前在市图书馆学过制茶技术,但那是纸上谈兵,这几天他一边琢磨一边练,慢慢地上了手。 绿茶、红茶、白茶、乌龙茶,一样一样地试。绿茶要杀青,锅温得恰到好处,高了茶叶焦了,低了青味去不掉。红茶要发酵,温度湿度得控制好,发酵过了有酸味,不够了汤色发黄。白茶最简单,萎凋乾燥就行,但火候不到,喝起来寡淡。王建新一遍一遍地试,失败了重来,不满意重做。 大毛它们五个围在厨房,看著王建新在灶台前忙活,不知道主人在干什么。五毛最馋,闻著茶叶的香味,以为是什么好吃的,蹲在门口,口水流了一地。王建新回头看了它一眼,笑了:“五毛,这不是吃的,是喝的。你不懂。” 五毛歪著头,一脸茫然。 越制越熟练。第一批绿茶出炉,王建新泡了一杯,汤色碧绿,香气清高,入口鲜爽,回甘悠长。他品了一口,闭上眼睛,点了点头——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茶。空间的灵气滋养,加上他的手艺,这茶拿到外面,绝对堪比灵药。 第一批茶叶制好,王建新又接著制第二批、第三批。红茶、白茶、乌龙茶,一样一样地做。他决定把最好的茶叶全部留给自己和家人,第二等、第三等制好留作礼物,准备送人。返回科威特时,给那些高官皇室一人送上两盒三等茶叶。不能光拿人家的东西,没点表示吧?咱也是讲究人。礼尚往来,才能长久。 包装也得讲究。王建新找了几块普通的木头,准备做小木盒。他不会木工,但炼气六层的手稳,头脑灵活,学起来快。他在空间里翻出一本木工雕刻的书,看了一小时,从基本的刀法练起,画线、开料、凿榫、雕刻。手上的功夫越来越稳,刀在木头上走,想刻什么刻什么。 他雕了龙凤、麒麟、貔貅,还有长城、华表、天安门。中国的神兽和建筑,刻在木盒上,老外看到一定会觉得是高端东西。木盒不大,方方正正的,里面衬了一层丝绸,茶叶用油纸包好,繫上红绳放进盒子里,一个个精致的小木盒,摞在一起,像艺术品。 包装虽然用的是普通的木头,但也做得像模像样。 王建新又通过杨大哥,搞了一些新研发出的旱稻种子和小米、黄豆、花生等一些种子。杨大哥在农业部有熟人,一个电话过去,种子就送来了。王建新把种子带进空间,在种植区找了一块空地,一样一样地种下去。旱稻耐旱,適合在北方种;小米、黄豆、花生都是家常五穀,种出来自己吃,或者送人,都拿得出手。 以空间一比十的流速,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收穫一大批。他算了算,外面一个月,空间里十个月,够种两季了。到时候粮食堆成山,绝对够自己家人吃,偶尔送礼使用也绰绰有余。 空间里的牛羊成群,牧草丰盛,牛肥羊壮。王建新利用在家的这段时间,杀了两头牛、十只羊。他在空间偏僻角落,搭了一个简易的屠宰架,一个人忙活了三四个小时,把牛羊肉收拾得利利索索。肉切成大块,用油纸包好,冻在冰箱里。 除了给家里边多留了一些,他还给杨大哥、石师长、李部长他们一人分了一些。牛羊肉各十斤,用布袋子装了,让小郑开车送去。又给六个发小家一家送了一份,他们的份小点,牛羊肉各五斤,让他们也都改善一下身体的体质。这些人以后可都是他的帮手,处好了,路就宽了。 李二牛收到肉的时候,哭了。他对小郑说:“建新,你这让我怎么还你?” 和崔志远吃了两次饭,维护一下兄弟的感情。崔志远说他在公安局干得不错,年中可能提正科。王建新说“恭喜恭喜”,崔志远说“恭喜啥,跟你比差远了”。两人在国营饭店吃了一顿涮羊肉,喝了两瓶二锅头,聊到深夜。崔志远说“你不在北京的时候,家里有事我替你盯著”,王建新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王建新还利用这段时间教父亲开车,王建新从最基础的讲起——离合、剎车、油门、档位、方向盘,一样一样地教。父亲学得很快,没几天就能上路了。 当王建新看见父亲开著他那辆军绿色四驱越野,稳稳噹噹地行驶在路上,终於放心了。这年代路虽然不太宽敞,但车也少呀。以后自己不在的日子,父亲也可以开车带母亲转一转、溜达溜达。如遇特殊情况、雨雪天气,也能开车上下班,还是比较方便的。反正特批的手续、特批的车牌,加油也不花钱。 王建新给父亲吃了个定心丸:“爸,这车你放心开,手续齐全,谁查都不怕。油不用操心,医院给加。你就当给自己多个应急的工具。” 父亲坐在驾驶座上,握著方向盘,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他发动车子,掛上档,慢慢开出胡同。王建新站在门口,看著军绿色的越野车消失在街角,心里踏实了。 初八这天,大家全部集合,坐著科威特派来的专机回到了科威特。 专机是科威特皇家的波音707,只给他们十三个人坐。飞机在万米高空飞行,舷窗外是茫茫云海。队员们有说有笑,討论著回国过年的趣事。小周说她妈给她相了个对象,老李说他儿子考试全班第一,小赵说他家新买的收音机邻居天天来听。 王建新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他在想科威特那边等著他的是什么。国王的身体需要进一步巩固,亲王的慢性病需要调理,还有那些部长、將军、富商的家人,一个个排著队等他看病。工作排得满满当当,但他不急。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王建新团队一行十三人走下飞机那一刻,受到了最隆重的接机待遇。 舷梯下面铺著红地毯,从飞机舱门一直铺到车队,红地毯两侧站著两排穿白袍的礼兵,手持长剑,剑尖朝上,在阳光下闪著寒光。科威特外交大臣亲自到机场迎接,握著王建新的手,用英语说:“王医生,欢迎回来。国王陛下非常想念您。” 王建新笑了笑:“我也想念陛下。” 车队驶出机场,前面是警车开道,警灯闪烁,警笛偶尔短促地响一声。后面是两辆黑色奔驰,坐著全副武装的保鏢。王建新坐在他的加长凯迪拉克专车里,后座宽敞得像一间小客厅,座椅是真皮的,面前有小桌板,上面摆著水果和饮料。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沙漠和棕櫚树。 当晚,科威特王室在王宫举行了隆重的欢迎晚宴。国王亲自出席,坐在王建新旁边说:“王医生,谢谢你回来。科威特需要你。”王建新端起酒杯,跟国王碰了一下:“陛下客气了,这是我的荣幸。” 晚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菜品丰富得让人眼花繚乱。烤全羊、大虾、龙虾、鲍鱼、鱼翅,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阿拉伯美食,一道道端上来。队员们吃得满嘴流油,小周说“太幸福了”,老李说“这日子过得跟做梦似的”。 晚宴后,王建新坐上加长凯迪拉克专车,前面警车开道,后面两辆保鏢护航,浩浩荡荡地驶回他的私人庄园。 庄园还是那个庄园,五十亩地,主楼三千平米,花园、泳池、椰枣林,一切如旧。佣人们已经在门口列队等候,管家是个英国人,六十多岁,穿著燕尾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微微欠身,用標准的英语说:“王医生,欢迎回家。一切都为您准备好了。” 王建新点点头,走进主楼。客厅里的灯亮著,茶几上摆著为他准备的进口水果和椰枣。他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管家端来一杯热茶,退了下去。 王建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加了薄荷和糖,甜甜的,凉凉的,是科威特的味道。他靠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花园。月光洒在泳池的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椰枣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回来了。又要开始忙了。国王的病情需要巩固,亲王的慢性病需要调理,还有那些部长、將军、富商,一个个排著队等他看病。工作排得满满当当,但他不急。在科威特的日子还长,两年任期才过了一半。后面的路,慢慢走。 他掐灭烟,站起来,上了楼,进了臥室。关上门,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王建新拍了拍五毛的脑袋,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 他走到河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炼气六层的境界越来越深,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天快亮了,王建新出了空间。 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外透进来。 第139章 送茶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是被阳光晃醒的。科威特的太阳升得早,金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亮线。他揉了揉眼睛,按了一下床头的铃。 不到两分钟,管家就敲门进来了。这位英国老头姓汤普森,在王室干了三十年,他穿著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外面套著黑色马甲,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著一个银托盘,上面放著今天的早报和一杯温水。 “早上好,王医生。”汤普森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按照您昨天的吩咐,中式和西式各一套。” 王建新坐起来,喝了口水,问:“汤普森先生,我想去正式拜访国王陛下和国防大臣。” 汤普森微微欠身:“我马上去安排递拜帖。” 王建新点点头,洗漱后下楼。餐厅里,长条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中式这边是小米粥、小笼包、咸鸭蛋、酱菜,还冒著热气。西式那边是煎蛋、培根、烤番茄、牛角包,配一壶现磨咖啡。王建新坐下来,先喝了口小米粥,又咬了口小笼包,心里感嘆,汤普森这老头,连中国早餐的厨师都能找到这么地道的。 他正吃著,管家拿著一个信封走进来:“王医生,国王陛下上午十点可以见您。国防大臣那边说隨时欢迎您去。” “好,十点去王宫。”王建新擦了擦嘴,“汤普森先生,麻烦帮我把我的茶叶,包装的体面些。” 汤普森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上午十点,王建新的车队准时驶进王宫大门。加长凯迪拉克停在王宫主楼门口,台阶上已经站了两排侍从,穿著雪白的长袍,腰系金边腰带,恭恭敬敬地低著头。 国王的私人秘书哈桑迎上来,跟王建新握了握手:“王医生,陛下在花园等您。今天天气好,陛下想在户外喝茶。” 王建新跟著哈桑穿过走廊,来到王宫后花园。花园比王建新的庄园还大,种著各种热带植物,椰枣树、三角梅、鸡蛋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艷。远处有一片人工湖,几只白天鹅在水面上游来游去。湖边的凉亭里,老国王坐在一张藤椅上,穿著一身雪白的长袍,头戴金丝镶边的头巾,手里拿著一份报纸。 “陛下,王医生来了。”哈桑轻声说。 老国王放下报纸,抬起头,脸上笑开了花。他站起来,伸出手,握住王建新的手,用阿拉伯语说:“王医生,欢迎你来做客。你走了这些天,我喝什么都觉得没味道。” 王建新笑了笑,从管家手里接过那俩盒茶叶,双手递给老国王:“陛下,这次回国,我给您带了一点我自己做的茶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味道还行,您尝尝。” 老国王接过精美的包装打开后,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木盒不大,方方正正的,上面雕著一条龙,栩栩如生,鳞片一片一片的,在阳光下闪著光。老国王摸了摸,问:“这是中国龙?” “是,陛下。龙是中国的神兽,代表著吉祥和尊贵。”王建新说。 老国王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打开。里面衬著黄色的丝绸,丝绸上躺著一圈油纸包,解开油纸,一股清雅的茶香飘了出来。老国王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真香。这是什么茶?” “绿茶,龙井的一种,產自中国浙江的深山老林,產量极少。”王建新说著,让哈桑拿一套茶具来。 哈桑很快端来一套白瓷茶具。王建新亲手泡了一杯,热水衝下去,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汤色碧绿透亮,茶香四溢。老国王端起茶杯,先闻了闻,再小口抿了一下。 他愣住了。然后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慢慢地咽下去。 “王医生,这个茶……这个茶……”老国王的英语不太好,急得直摆手,最后用阿拉伯语说了一长串。 陛下说,他这辈子喝过最好的茶。比英国女王送他的红茶还好,比日本首相送他的抹茶还香。他问,这个茶还有没有? 王建新笑了笑,从管家手里又拿出一盒,放在桌上:“陛下,这茶实在难得。我託了很多关係,才搞到几盒。这两盒是送给您的,喝完了,我下次回国再想办法。” 老国王看著那两盒茶叶,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他拿起一盒,打开又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合上,交给哈桑:“放到我的私人茶柜里,锁好。钥匙我亲自保管。” 哈桑应了一声,双手捧著茶叶盒,像捧著圣物一样走了。 老国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眯著眼睛,一脸陶醉。他忽然问:“王医生,你喝过这茶吗?” “喝过,在家里喝的。”王建新说。 “那你在科威特的时候,能喝到吗?” “喝不到,太远了,带不了多少。” 老国王想了想,对身边的一个侍从说了几句。侍从跑开了,不一会儿拿回来一个精致的银质茶叶罐,上面刻著阿拉伯花纹。 老国王把银罐递给王建新:“王医生,这个送给你。以后你的茶,放在这个罐子里,不会受潮。” 王建新接过银罐,沉甸甸的,做工精美,一看就是好东西。他道了谢,把银罐交给管家。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老国王问了问中国过年的习俗,王建新给他讲了贴春联、放鞭炮、吃饺子。老国王听得津津有味,说“有机会真想去中国看看”。王建新说“欢迎陛下,到时候我给您当导游”。 临走时,老国王亲自送他到门口。他拉著王建新的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王医生,那个茶……你下次回国,一定多带点。钱不是问题。” 王建新笑著说:“陛下,这茶买不到。但您是朋友,朋友之间,我会想办法为您准备一些的。” 老国王哈哈大笑,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目送他的车远去。 车队驶出王宫,哈桑追出来,手里拿著一个信封,递给王建新:“王医生,陛下说这是给您的诊金。不是看病,是给您的茶叶钱。他说,朋友归朋友,但您的东西太珍贵了,不能白拿。” 王建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一千万美金。他笑了笑,把信封递给管家:“捐给医院。” 管家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下午,王建新去了国防大臣法赫德的家。法赫德的庄园在城北,比王建新的庄园还大一圈。门口站著两个持枪的警卫,看见王建新的车,立正敬礼,直接放行。 车子停在主楼门口,法赫德已经站在台阶上等著了。他穿著一身便装,白衬衫,灰色西裤,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看见王建新下车,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背。 “王医生,你可算回来了!”法赫德鬆开他,上下打量著,“哦,你好像瘦了?是不是在国內吃不好?” 王建新笑了:“没有没有,吃得好睡得好。就是过年串门累的。” 法赫德拉著他的手往里走:“来来来,进屋说话。用你们那里的话说,你嫂子知道你要来,亲自下厨烤了羊排。” 王建新跟著法赫德进了客厅。客厅很大,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几幅油画,角落里摆著一架钢琴。法赫德的妻子站在沙发旁边,穿著一身浅色的长裙,头髮披在肩上,笑容很温婉。 “王医生,欢迎回家。”她用英语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王建新微微欠身:“嫂子好。给您拜个晚年。” 法赫德的妻子笑著说:“王医生,你太客气了。快坐。” 王建新从管家手里接过那茶叶,双手递给法赫德:“老法大哥,这次回国给你带了点茶叶,我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法赫德接过木盒,打开一看,眼睛就亮了。他虽然不是茶道专家,但在王室里待久了,好东西见得多。这茶叶的品相,一闻就知道不是凡品。 “王老弟,这茶……不便宜吧?”法赫德问。 王建新摆摆手:“自家做的,不值钱。大哥你喝就是了。” 法赫德的妻子凑过来看了看,闻了闻,说:“真香。王医生,这茶怎么泡?” 王建新让他们拿来茶具,亲手泡了一杯。热水衝下去,茶叶在杯中翻滚,茶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客厅。法赫德端起杯子,吹了吹,小口抿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又抿了一口,然后猛吹几下,喝一口,再吹一吹,喝一口,最后一口乾了。 “好茶!”法赫德一拍大腿,“王老弟,这茶比我喝过的任何茶都好。你在哪买的?” “买不到,自己做的。”王建新笑著说,“原料產自浙江深山的老茶树,產量极少,一年就那么几斤。” 法赫德的妻子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確实好喝,不苦不涩,还有一股甜味。” 法赫德放下茶杯,认真地看著王建新:“王老弟,这茶你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王建新摇摇头:“大哥,这茶特別稀少。你是我大哥,送你几盒没问题,我也还得需要送给一些其他的朋友和国內的朋友。” 法赫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不卖就不卖。那以后你回国,多给我带几盒,我出运费。” 王建新笑著说:“运费不重要,茶叶稀少。大哥你得省著喝。” 法赫德的妻子在旁边插话:“王医生,你放心,他不敢浪费,我替你盯著他。” 法赫德假装生气地瞪了妻子一眼,两人都笑了。 聊了一会儿,羊排出炉了。法赫德的妻子亲自去厨房端出来,烤羊排外焦里嫩,撒了孜然和芝麻,香味扑鼻。法赫德开了一瓶红酒,给王建新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王老弟,来,干一杯。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法赫德举起酒杯。 “祝大哥嫂子闔家幸福。”王建新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边吃边聊。法赫德问了中国的发展情况,王建新说“日新月异”。法赫德问了国內领导的健康,王建新说“很好,谢谢关心”。法赫德问了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王建新说“没有,一切都好”。 聊著聊著,法赫德忽然压低声音:“王老弟,国王陛下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你给他配的药,他还在吃吗?” 王建新说:“陛下身体恢復得很好,药现在每天吃一颗。现在主要是饮食调理和適度运动。只要不操劳过度,再活十年没问题。” 法赫德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王建新没问,他知道,在权力中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下午四点多,王建新起身告辞。法赫德夫妇送到门口,法赫德的妻子对著王建新说“有空来做客,法赫德朋友很少。”王建新说“一定”。 车子驶出庄园,王建新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管家坐在副驾驶,回头问他:“王医生,回家吗?” “回家。”王建新说。 车队穿过科威特城,回到庄园。王建新上了楼,进了空间。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五毛最欢实,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王建新拍了拍五毛的脑袋,走到河边,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炼气六层的境界越来越稳固,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 修炼了一个多小时,他站起来,出了空间。 他想著今天的事,国王对茶叶的惊喜,法赫德对茶叶的渴望,还有那张一千万美元的支票。茶叶只是个引子,真正让他们在意的,是他这个人。他在科威特一天,中国就多一个朋友。他在科威特一天,国家的石油就多一份保障。 第140章 千金不换 晚上,庄园里来了不少客人。 不是看病的,是来串门的。科威特的王宫大臣们听说王建新回来了,一个个拎著礼物往这儿跑。有石油部的副部长,有內政部的秘书长,有国防部的顾问,还有几个亲王家的公子。客厅里坐了十几个人,喝著红茶,吃著椰枣,聊得热火朝天。 王建新坐在主位上,旁边堆著那些精美的木盒。他让人把盒子打开,茶香顿时飘满了整个客厅。客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盯著那些碧绿的茶叶,像猫见了鱼。 “诸位,这是我这次回国带的一点土特產。”王建新端起茶杯,笑著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自己做的茶叶。大家赏脸,每人带一盒回去尝尝。” 眾人面面相覷,有点不敢相信。王医生的礼物,能是普通东西吗? 法赫德亲王的侄子小法赫德第一个站起来,搓著手,笑眯眯地说:“王医生,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是来看望你的,还带东西回去……”嘴上说著不好意思,手已经伸过去了。 王建新把一盒茶叶递给他:“拿著吧,都是朋友,別客气。” 小法赫德接过木盒,翻来覆去地看。盒子上的木雕栩栩如生,他摸了摸,问:“这是中国龙?” “对,中国四爪金龙。代表著吉祥。”王建新说。 小法赫德打开盒子,闻了闻,眼睛亮了:“真香!这比我家里的茶叶香多了。”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一人领了一盒。有人当场就打开闻了闻,有人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內政部的秘书长阿卜杜拉是个老茶客,他打开盒子,捏了一小撮茶叶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闻了闻,脸色变了。 “王医生,这个茶……不一般啊。”阿卜杜拉的声音有点发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建新笑了笑:“一般一般,自己做的。阿卜杜拉先生回去尝尝,喜欢的话,下次我再给你带。” 阿卜杜拉把茶叶收好,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王医生。” 客人们陆续告辞,每个人走的时候脸上都带著笑。王建新送到门口,看著他们的车一辆辆驶出庄园,消失在夜色中。 当天晚上,这些大臣们回到家里,迫不及待地泡了一杯。 石油部副部长贾比尔回到家,连外套都没脱,就让佣人烧水。水开了,他亲手泡了一杯,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开来,汤色碧绿,茶香四溢。他端起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是满满的一大口,含在嘴里,捨不得咽。咽下去之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了一句:“真主啊,这是什么神仙茶?” 他的妻子从臥室走出来,看见他站在客厅里发呆,问:“怎么了?” 贾比尔把杯子递给她:“你尝尝。” 妻子抿了一口,眼睛瞪大了:“这茶……哪里来的?” “王医生送的。”贾比尔把木盒拿过来,抱在怀里,像抱著一个婴儿,“这茶,千金不换。” 內政部秘书长阿卜杜拉更夸张。他泡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把自己珍藏的所有茶叶——英国的红茶、斯里兰卡的锡兰茶、日本抹茶——全送给儿子了。他对儿子说:“以后我只喝这个茶,別的都不喝。只不过,等他想再要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想多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科威特上层圈子里飞传。 第二天,法赫德亲王就知道了。他打电话给几个大臣,问:“王医生送你们的茶叶,你们谁愿意转让?我出高价。” 石油部副部长贾比尔在电话那头嘿嘿笑:“殿下,您说晚了。昨晚我全家老小一人一杯,已经喝完了。” 法赫德不信:“喝完了?一盒茶叶,你们全家喝一晚上就喝完了?” “殿下,您是不知道,那个茶太好喝了,我们没忍住。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就没了。”贾比尔的声音很无辜。 法赫德掛了电话,又打给內政部秘书长阿卜杜拉。 阿卜杜拉在电话里嘆了口气:“殿下,您来晚了。昨晚我泡了一杯,被我家那个败家子看见了,他尝了一口,然后把他那些狐朋狗友全叫来了,一晚上把我的茶叶糟蹋光了。我心疼得一晚上没睡。” 法赫德又打了几个电话,得到的答覆大同小异——“喝完了”“送人了”“被孩子糟蹋了”。只有一个小部长,家里没什么背景,不敢得罪法赫德,老老实实地说:“殿下,我还有半盒。” 法赫德当天就派人去取。小部长把那半盒茶叶双手奉上,法赫德的秘书给了他一张支票,一百万美金。 小部长看著支票上的数字,手都在抖。他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殿下,这茶叶……真的值这么多钱?” 秘书笑了笑:“殿下说了,王医生做的东西,值。” 消息传开,整个科威特上层都炸了锅。一百万美金一盒茶叶?这是什么天价? 更让人震惊的是,那半盒茶叶被法赫德拿走之后,剩下的那些大臣手里的茶叶,价格水涨船高。有人出一千万美金买一盒,没人卖。有人出五千万美金,还是没人卖。 那些真正喝过这茶的人,心里清楚,这茶已经不是茶了。喝完之后,神清气爽,浑身通泰,连多年的老毛病都轻了几分。这哪是茶?这是灵丹妙药。 只有那些背景不够深厚的,无奈之下,才忍痛割爱。有一位部长,家里急著用钱,把茶叶卖了五千万美金。卖完之后,他哭了,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心疼。他悄悄留下三分之一,对买家说“收到的时候就这么多”。买家也没怀疑,毕竟茶叶这东西,谁知道原本有多少? 法赫德和国王也在四处搜罗。国王派私人秘书哈桑挨个打电话,问那些大臣还有没有茶叶。大臣们嘴上说“陛下,真的没有了,当晚就喝完了”,心里想“打死我也不交”。 法赫德更直接,他让秘书把那些大臣请到家里喝茶,聊著聊著就问“你那盒茶叶还有没有”。大臣们一个个摇头,像拨浪鼓似的。 法赫德也没办法。他虽然贵为国防大臣,但总不能去人家家里搜吧?再说了,那些大臣也不是普通人,个个都有背景有势力,犯不著为了一盒茶叶撕破脸。 日子一天天过著,茶叶的事慢慢淡了。但每个人心里都记著,王医生那里有好东西,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王建新每天上午都会来到医院,看看队员们的工作情况,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他穿著白大褂,在诊室里坐两个小时,接诊二三十个普通百姓。来的都是老病號,腰疼的、腿疼的、胃疼的,扎几针就好。老百姓排著队,一个个喜笑顏开,走的时候都竖大拇指。 队员们进步很快。小周现在能独立看內科门诊了,老李的外科手术越来越熟练,小赵的针灸也有模有样。现在好多百姓都愿意找他们看病,说“中国医生医术好,人也好”。王建新看著队员们的成长,心里很欣慰。 这天下午,王建新正在庄园里看书,法赫德来了。 法赫德进门的时候,手里拎著一个大笼子,笼子外面罩著一块黑布。他笑眯眯地走进来,把笼子放在茶几上,掀开黑布。 里面趴著一只小白虎,通体雪白,毛色像缎子一样光滑,一双蓝色的眼睛,清澈得像宝石。小傢伙不大,跟只大猫似的,趴在那里,怯生生地看著王建新,嘴里发出细细的叫声。 王建新愣了一下:“大哥,这是……” “白虎幼崽。”法赫德蹲下来,隔著笼子摸了摸小白虎的脑袋,“托朋友从印度弄来的,纯种的,全世界没几只。你在异国他乡,一个人怪可怜的,给你找个伴。” 王建新看著那只小白虎,小傢伙缩在笼子角落里,身子微微发抖。他蹲下来,伸出手指,从笼子的缝隙里伸进去,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小白虎先是一缩,然后慢慢放鬆了,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它挺喜欢你的。”法赫德笑了,“这小傢伙还没断奶,你得用奶瓶餵。养大了,带出去多威风。” 王建新站起来,跟法赫德握了握手:“大哥,谢谢。这礼物太重了。” 法赫德摆摆手:“重什么重?你救了我的命,我送你一只猫,怎么了?”他顿了顿,又说,“对了,过两天还有一只小豹子,比这个还精神。还有一个鸚鵡,会说话,你教它说中文,以后陪你聊天。” 王建新哭笑不得:“大哥,你这是要把我家变成动物园啊。” 法赫德哈哈大笑:“动物园怎么了?你这么大的庄园,不养点东西,空荡荡的。养著吧,热闹。” 法赫德走后,王建新把笼子拎到臥室,关上门,进了空间。 他把小白虎从笼子里放出来,小傢伙一开始不敢动,趴在地上,左看右看,眼睛瞪得溜圆。大毛它们五个围过来,好奇地闻了闻。五毛最胆大,凑过去,用鼻子拱了拱小白虎的屁股。小白虎嚇了一跳,跳起来,躲到王建新脚后面。 大毛走过来,蹲在小白虎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脑袋。小白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了,也伸出舌头舔了舔大毛的鼻子。 没过一会儿,小白虎就跟大毛它们玩到了一起。它追著五毛的尾巴跑,五毛跑得快,它追不上,急得直叫。二毛三毛四毛围在旁边看热闹,偶尔用爪子拨它一下。小狐狸也从沙发上跳下来,凑过来看这个新来的小伙伴,歪著脑袋,一脸好奇。 王建新从果树上摘了几个苹果,又倒了一盆牛奶,放在地上。小白虎闻了闻,先喝了牛奶,又啃了几口苹果,吃得满嘴都是果汁。它吃完之后,舔了舔嘴,打了个滚,肚皮朝天,露出白白的肚皮。 过了两天,小豹子也送来了。比小白虎大一圈,毛色金黄,身上有黑色的斑点,一双眼睛又亮又锐。它刚来的时候还有点紧张,但进了空间,闻到大毛它们的气味,很快就放鬆了。它跟小白虎打成一团,你扑我一下,我咬你一口,滚来滚去,像两个毛球。 最討喜的是那只鸚鵡。羽毛艷丽,红绿相间,站在架子上,歪著头看著王建新,嘴里发出“你好、你好”的声音。王建新教它说“王医生好”,它学了几遍就会了,扯著嗓子喊“王医生好、王医生好”,喊完了还咯咯笑,笑得跟真人似的。 每天晚上,王建新都会把它们带进空间。管家和佣人们只觉得主人非常喜欢这些宠物,却不知道它们在里面享受著什么样的待遇。空间里的牛奶、水果、牛羊肉,应有尽有,隨便吃。小白虎啃著苹果,小豹子嚼著牛肉,鸚鵡啄著葡萄,一个个吃得肚皮滚圆。 小老虎和小豹子立马和大毛它们打成一团,开心的不得了。虽然物种不同,但进入这个奇妙的空间,感受到大毛它们身上的灵性,自然的融在一起。大毛像个大哥,带著它们在草地上疯跑。五毛最皮,老是去招惹小白虎,小白虎被惹急了,扑过去咬五毛的耳朵,五毛也不恼,甩甩头继续跑。 只有鸚鵡傻呵呵地到处飞,到处找吃的。空间里的果树掛满了果子,苹果、梨、葡萄、无花果,它啄一口这个,啄一口那个,开心坏了。吃完了还学人说话,一会儿说“好吃”,一会儿说“真甜”,一会儿又学五毛叫,“汪汪汪”的,逗得王建新直笑。 小狐狸也很开心,终於来了两个和它大小差不多的朋友。它跟小白虎和小豹子挤在一起,三个小傢伙蜷成一团,睡在沙发上,毛茸茸的,像三个毛球。只是小狐狸不知道,用不了多长时间,它这两个朋友可是会和大毛它们一样,越长越大,最后会超过大毛它们。 王建新站在河边,看著这群傢伙在空间里撒欢,心里挺美。大毛它们五个,加上小白虎、小豹子、小狐狸、鸚鵡,空间里越来越热闹了。他笑了笑,转身走到河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炼气六层的境界越来越稳固,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 修炼结束,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五毛跑过来,嘴里叼著一只拖鞋,摇著尾巴,邀功似的看著他。王建新接过拖鞋,摸了摸五毛的头:“好狗。” 五毛开心得原地转圈,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王建新出了空间,躺在床上,窗外的沙漠,在月光下像一片银色的海洋。远处的钻井架灯火通明,日夜不停地喷涌著黑色的黄金。 他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枕头上,慢慢睡著了。 第141章 宠物与朋友 自从有了这些珍稀宠物相伴,王建新的日常生活变得格外充实有趣,就连一日三餐,都多了別样的乐趣。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鸚鵡便准时开工了。它站在窗前的架子上,歪著脑袋,扯著嗓子喊:“起床啦!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整栋楼都听得见。王建新第一次被它吵醒的时候,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后来习惯了,反倒觉得这鸟比闹钟好使——闹钟可以按掉,这只鸟你不起来它就不停。 “行了行了,起来了。”王建新揉著眼睛坐起来,瞪了鸚鵡一眼。鸚鵡歪头看著他,忽然换了词:“王医生好!王医生好!”然后又学了两声鸡叫,咯咯咯的,不知道跟谁学的。 王建新看了一眼小白虎和小豹子。小白虎趴在毯子上,四仰八叉的,肚皮朝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小豹子蜷在它旁边,头枕著小白虎的肚子,耳朵偶尔动一下。 王建新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和鲜肉。牛奶是空间里產的,鲜肉是空间里养的牛羊肉,切成小块,装在盘子里。小白虎闻到肉味,鼻子抽动了两下,睁开眼睛,慢悠悠地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尾巴一甩一甩的。小豹子更机灵,嗖地一下就窜到王建新脚边,仰著头,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发出细细的叫声。 “別急別急,都有。”王建新把牛奶倒进两个盆里,肉分成两份,放在地上。小白虎和小豹子埋头就吃,吃得吧唧吧唧的。小白虎吃肉的时候还护食,嘴里叼著一块,爪子按住另一块,眼睛斜著看小豹子。小豹子不理它,吃自己的,吃完了还舔舔嘴,蹲在旁边等。 鸚鵡在架子上看著,嘴里喊:“好吃!好吃!”王建新给它添了空间里的穀子和清水,它扑棱著翅膀飞下来,啄了几口,又飞回去,站在架子上梳理羽毛。 大毛它们五个在空间里待著,王建新每天早上也会进去餵一次。五毛最积极,第一个衝过来,摇著尾巴,嘴里叼著饭盆,往王建新手里塞。大毛稳当,蹲在旁边等,等王建新把肉分好了,它才慢悠悠地过去吃。 忙活完这些,王建新才开始吃自己的早餐。管家汤普森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今天吃的是中式——小米粥、小笼包、酱菜。王建新坐下来,鸚鵡飞到他肩膀上,歪著头看他喝粥,嘴里念叨:“好香好香。”王建新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鸚鵡伸著脖子看,又问:“好吃吗?”王建新笑著说:“好吃,你又不吃。”鸚鵡啄了啄他的耳朵,痒痒的。 上午,王建新去医院。队员们已经习惯了王建新的工作节奏,他不在的时候,大家各司其职,井井有条。王建新查了房,看了几个疑难杂症,又给队员们讲了一节中西医结合的课,就到中午了。 下午回到庄园,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笑声。 法赫德亲王和小法赫德来了。两人正蹲在草坪上,跟小白虎和小豹子玩。小法赫德手里拿著一个皮球,扔出去,小豹子嗖地窜过去,叼住皮球,跑回来,放在小法赫德脚边,尾巴摇得飞快。小法赫德捡起球,又扔出去,小豹子又窜出去。小白虎趴在旁边晒太阳,眯著眼睛,懒得动,偶尔抬一下眼皮,看看小豹子疯跑,又闭上了。 “王医生,你回来了!”小法赫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你这只豹子太厉害了,跑得比我那只德国牧羊犬还快。” 王建新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小豹子的头:“它还没长大,长大了更厉害。” 法赫德亲王坐在草坪的毯子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笑眯眯地看著。他穿著一身休閒装,白衬衫,卡其裤,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跟平时在国防部的严肃样子判若两人。 “王老弟。”法赫德拍了拍身边的毯子,“坐,今天天气好,咱们就在院子里待著。” 王建新坐下,管家端来红茶和点心。鸚鵡从屋里飞出来,落在法赫德的肩膀上,歪著头看他,嘴里说:“你好!你好!”法赫德乐了,伸手摸了摸鸚鵡的脑袋:“这只鸟真聪明,比我家那只强多了。” “王医生,你教它说中文了?”小法赫德凑过来。 “教了几句。”王建新说,“它会说『你好』『谢谢』『王医生好』,还会说『吃饭了』。” 小法赫德对著鸚鵡说:“你好。”鸚鵡歪头看著他,没反应。小法赫德又说了一遍,鸚鵡还是没反应。小法赫德正要放弃,鸚鵡忽然开口了:“你好!你好!”然后又说:“吃饭了!吃饭了!”小法赫德哈哈大笑。 三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小豹子追著皮球跑,小白虎趴在王建新脚边打盹,鸚鵡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偶尔喊一嗓子“王医生好”。远处有风吹过椰枣林,沙沙作响。 到了饭点,王建新说:“今天別走了,我做饭。让你们尝尝真正的中国菜。” 法赫德眼睛一亮:“你还会做饭?” “在家常做。”王建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你们等著,很快。” 王建新进了厨房,开始忙活。他今天打算做几个家常菜——红烧牛肉、葱爆羊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白菜,再蒸一锅米饭。厨师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葱姜、烧水。法赫德和小法赫德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伸著脖子往里看。 滋啦一声,香味立刻飘了出来。法赫德吸了吸鼻子,说:“真香。这是什么?” “红烧牛肉。用酱油、糖、料酒燉的。”王建新一边翻炒一边说。 小法赫德咽了口唾沫:“我从来没吃过正宗的中国菜。好吃吗?” “你尝尝就知道了。” 葱爆羊肉更简单,羊肉切薄片,大葱切段,大火快炒,加点酱油和孜然,出锅。西红柿炒鸡蛋酸甜可口,清炒小白菜脆嫩爽口。 饭菜端上桌,法赫德和小法赫德坐在餐桌前,眼睛都直了。香气扑鼻,顏色鲜艷,看著就有食慾。 “尝尝。”王建新给两人用公筷各夹了一块肉。 法赫德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他又夹了一块,这回自己夹的,大口嚼著,含混不清地说:“好吃!这肉怎么做的?又软又香,一点都不腻。” 小法赫德更夸张,连著吃了三块红烧牛肉,又夹了一筷子葱爆羊肉,嚼了两口,竖起大拇指:“王医生,你这手艺比我们家厨师强一百倍!” 王建新笑著说:“喜欢就多吃点。米饭在锅里,自己盛。” 法赫德吃了一碗米饭,又添了一碗。他边吃边说:“王老弟,以后我能不能经常来蹭饭?我可以付伙食费。” 王建新摆摆手:“付什么伙食费,你来了我做就是了。不过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食材。” 法赫德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小法赫德吃得满嘴流油,忽然问:“王医生,你们中国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多著呢。”王建新说,“八大菜系,几千道菜,吃一年都不重样。以后有机会你去中国,我带你吃个遍。” 法赫德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早就想去了。等有机会,我一定去。到时候你可得当导游。” “没问题。”王建新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祝你们早日去中国。” 三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晚上,法赫德和小法赫德告辞。临走前,小法赫德蹲下来摸了摸小白虎的头,说:“下次我来给你带好吃的。”小白虎舔了舔他的手指,他开心得不行。 王建新送到门口,看著他们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屋里,王建新进了空间。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五毛最欢实,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小白虎和小豹子也进来了,在草地上疯跑,你追我咬,滚成一团。鸚鵡飞在树上,啄著一颗葡萄,嘴里喊“好吃好吃”。小狐狸蹲在河边,看著水里的鱼,跃跃欲试。 王建新走到河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 第142章 归国 一九七五年五月,约定的时间到了。 科威特的五月份就已经热得喘不过气。王建新站在庄园的阳台上,看著远处的沙漠。两年了。从一九七三年五月到一九七五年五月,整整两年。刚来的时候,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沙漠、高温、白袍、黑袍、听不懂的语言。现在,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鸚鵡的叫声,习惯了下午院子里那群动物的打闹,习惯了晚上客厅里那些王宫大臣们的笑声。 法赫德亲王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他直接闯进王建新的书房,门都没敲。他穿著一身军装,脸色铁青,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拍。 “王老弟,你不能走。”法赫德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国王陛下已经决定了,只要你留下,你要什么给什么。终身封地、石油分红、王室爵位、无限特权、天价珍宝。你开条件,我们全部答应。” 王建新放下手里的书,看著法赫德。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皱眉的將军,此刻眼眶泛红。王建新站起来,走到法赫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我得回去。国家需要我。” 法赫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兄弟,你是真主派来的人,我们留不住。” 消息传开,整个科威特上层炸了锅。石油部长贾比尔来了,內政部秘书长阿卜杜拉来了,小法赫德也来了。大家围坐在客厅里,七嘴八舌地劝。有人说“王医生你再留一年”,有人说“半年也行”。王建新一一摇头。 “我答应过国家,约定已到必须回去。”王建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我答应你们,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隨时来中国找我。我王建新说到做到。” 小法赫德哭了。他三十多岁的人了,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他拉著王建新的手,说:“王医生,你走了,以后谁给我看病?谁给我爸看病?谁给我爷爷看病?” 王建新笑了:“你身体好著呢,不用看。实在不行,飞中国来找我。” 小法赫德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说:“那你得给我报销机票。” 王建新说:“行,我给你报。” 国內也知道了消息。中央正式下达命令:两年任期已满,即刻归国。国內急需王建新主持全军疑难重症、统领全国中西医结合、守护高层首长健康。家国重任,不可滯留海外。 王权再盛,留不住华夏功臣。 临行前,国王在王宫设宴,为王建新送行。那天晚上,王宫灯火通明,王宫大臣们全来了。国王坐在主位上,举起酒杯,声音有些沙哑。 “王医生,你是科威特最尊贵的朋友。你救了我,救了我们的家人,救了我们的国家。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这杯茶,我敬你。” 王建新站起来,举起杯:“陛下,科威特是我的第二故乡。我会想念这里的一切。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回来。” 国王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钥匙,递给王建新:“这是你在科威特的庄园,永远属於你。每天都有人打扫,保持原样。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隨时可以入住。” 法赫德也站起来,从隨从手里接过一个木盒,递给王建新:“兄弟,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个念想。” 王建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镶金的阿拉伯弯刀,刀鞘上嵌著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拿起弯刀,抽出来,刀刃锋利,寒气逼人。 “大哥,这太贵重了。” “拿著。”法赫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的兄弟。兄弟之间,不分彼此。” 第二天,最后一艘远洋巨轮从科威特港口起航。船上装满了天量原油、稀有战略矿產、顶级沙漠药材、珍稀物资。这是国王送上的最后一份旷世厚礼,作为离別馈赠,尽数送往中国。 两年援建,最后一份国运大礼,圆满收官。 送別的日子到了。那天上午,科威特城万人空巷。从王建新的庄园到机场,数十里的道路两旁,站满了送行的人群。有穿白袍的权贵,有穿黑袍的妇女,有光著脚的小孩。有人举著“王医生再见”的牌子,有人手里捧著鲜花,有人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看著。 沙漠全境仪仗队排列在道路两侧,礼兵手持长剑,剑尖朝上,在阳光下闪著寒光。皇室全员、军方高层、各界名流,全部到场。国家元首最高礼仪,全程送行。 王建新的车队缓缓驶出庄园。前面是警车开道,后面是两排摩托车护卫。加长凯迪拉克的车窗摇下来,王建新伸出手,向路边的人群挥手。有人喊“王医生,不要走”,有人喊“谢谢王医生”,有人喊“常回来看看”。 王建新的眼眶红了。他没有下车,只是把手伸出车窗,使劲挥了挥。 机场到了。专机停在停机坪上,舷梯已经放下。王建新下了车,站在舷梯下面,最后看了一眼科威特的天空。天很蓝,没有一丝云。沙漠的风吹过来,乾燥、炽热,带著熟悉的味道。 国王亲自送到舷梯下。他握著王建新的手,久久不放。 “王医生,你一定要回来。” “陛下,我一定回来。”王建新说,“这里是我的第二故乡。” 法赫德走过来,一把抱住王建新,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他什么都没说,但王建新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小法赫德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塞给王建新一个信封:“王医生,这是我写给你的信。你上飞机再看。” 王建新接过信封,装进口袋。 队员们已经在飞机上了。小周趴在舷窗上,朝下面挥手。老李坐在座位上,闭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抹眼泪。小赵推了推眼镜,看著窗外,一动不动。 王建新最后看了一眼送行的人群,转身上了舷梯。 飞机起飞了。舷窗外,科威特城越来越小,高楼变成火柴盒,街道变成细线,沙漠变成一片金黄。然后,一切都消失在云层下面。 王建新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小法赫德给的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几行中文,字跡难看,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王医生,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谢谢你救了我爷爷,救了我爸爸。我会想你的。你一定要回来。你的庄园我帮你看著,一棵草都不会少。你放心。小法赫德。” 王建新笑了笑,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飞机在万米高空飞行,舷窗外是茫茫云海。王建新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这两年的画面。第一次到科威特时的震撼,第一次给国防大臣看病时的谨慎,第一次给国王治病时的压力,还有那些病人感激的眼神,那些朋友真诚的笑脸。 还有庄园里的那些宠物。小白虎、小豹子、鸚鵡、羊驼、小矮马……它们现在都在空间里。大毛带著它们,五毛跟它们打架,小狐狸跟它们玩耍。空间里热热闹闹的,跟科威特的庄园一样。 他睁开眼睛,看著窗外。云层下面,是大海。大海的那一边,是中国。 北京,他回来了。 第143章 凯旋 一九七五年五月四日,整整两年期满。专机平稳降落在首都机场。 舷窗外,红旗猎猎。王建新透过窗玻璃往下看,停机坪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不是平时接机的几个干部,而是一片军装,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整了整军装。 “兄弟们,到家了。”他回头对队员们说了一句。 小周第一个趴在舷窗上,眼泪就下来了。老李没说话,使劲眨眼睛。小赵推了推眼镜,鼻子一吸一吸的。陈志远站起来,把翻译用的文件夹抱在胸前,手指捏得发白。 舱门打开,热浪没来,来的是北京五月的暖风,带著槐花的甜味。王建新第一个走出舱门,站在舷梯顶端,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停机坪上,司令、首长、高层、革委会张主任、地方领导,全员到场迎接。红旗遍野,鲜花簇拥,迎接英雄归来。红地毯从舷梯下一直铺到贵宾厅,两侧站满了仪仗兵,钢枪鋥亮,军装笔挺。 王建新走下舷梯,脚步很稳。司令迎上来,握著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老將军七十多岁了,手还很有力,虎口的老茧硌得王建新手骨节咯吱响。 “小王同志,辛苦了。”总司令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国家感谢你。” 王建新立正敬礼:“为人民服务!” 张主任站在人群后面,等王建新跟各位首长握完手,他才挤过来,一把抓住王建新的手,使劲摇,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了一句:“建新,好样的。” 王建新笑了:“张主任,您別激动,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张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出话。 当天下午,北京军区召开盛大庆功大会。操场上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主席台上铺著红布,摆著几盆万年青,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首长亲自到场,站在话筒前,宣读了嘉奖令。 “王建新同志,在援外医疗工作中,成绩卓著,功勋彪炳,特授予特等功勋章。” 全场肃立,掌声雷动。王建新走上台,立正敬礼。最高首长亲手將那枚金灿灿的勋章別在他胸前,又跟他握了握手,低声说了一句:“好好干,国家需要你。” 特等功,全军最高荣誉。王建新站在那里,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著光。台下掌声经久不息,一代神医,功耀三军。 王建新不知道的是,借著他在科威特两年的滔天功绩,张主任的级別也再度提升,稳居权力中层核心。从此仕途一帆风顺,风光数十年不倒。后来有人问张主任“您这一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张主任想都没想就说“特招了王建新”。紧紧抱住神医大腿,一生仕途安稳。 十二名医疗队队员,获集体一等功。全部安排最优岗位。好房子、好待遇、好前途,家属工作全部解决。翻译小程也得到提拔,进入外交部。两年沙漠享福,一生衣食无忧。所有人一辈子感念王建新恩情。 庆功大会结束后,王建新坐上了自己的专车。小郑开著车,从会场驶出来,上了长安街。 两年不见,小郑又壮实了,脸晒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一边开车一边跟王建新聊著家里的趣事。 “首长,阿姨身体好著呢,叔叔现在工作清閒,最喜欢看天气预报。” 王建新笑了:“天气预报有什么好看的?” “叔叔说了,不看天气预报,怎么知道第二天穿啥?”小郑自己也笑了,“妞妞上育儿园了,老师每天夸他聪明、爱学习。小妹也挺好的,就是学习成绩一般。” “大哥呢?” “大哥升了车队队长,管著五六十號人。大嫂在供销社还是组长。二哥二嫂还是那样,二哥在厂里干得不错,年年是先进。二嫂在药房干得好,主任夸了她好几次。” 王建新点点头,心里踏实了。 车子拐进胡同,停在小楼门口。还没下车,就听见院里的动静。母亲的声音,大嫂的声音,妞妞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王建新推开车门,脚刚落地,母亲就跑出来了。她穿著一件蓝布褂子,围裙还没解,手上沾著麵粉。她跑到王建新面前,一把抱住他,紧紧地,越抱越紧。这次没有放声哭,只是一直流著泪,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在王建新的肩膀上。 “妈,不哭不哭。”王建新轻轻拍著母亲的背,“这不是回来了吗?不用担心我,你儿子已经长大了。再说了,有国家派人保护我,您不用担心。而且在外面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儿子是出去享福了。” 几句话把气氛缓和过来,母亲也好受一些,只要儿子没吃苦就行。她鬆开王建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上下打量著儿子,嘴里念叨著“瘦了,黑了,在外国肯定没吃好”。 父亲站在门口,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拍拍肩膀,而是走过来,重重地抱了儿子一下。王建新能感受到父亲对自己的思念,那双大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很有力。 大哥二哥也过来了。大哥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说“回来就好”。二哥红著眼眶,说不出话,只是握著王建新的手,使劲摇。 大嫂二嫂站在门口,笑著,眼眶也红红的。王建新走过去,张开双臂:“大嫂,二嫂,不抱一下?” 大嫂二嫂瞬间脸红了。大嫂推了推二嫂,二嫂推了推大嫂,谁也不肯先上来。 这时妞妞跑了过来。七岁的妞妞,扎著两个小辫子,穿著一件花裙子,脸蛋圆鼓鼓的,跑起来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她直接抱住王建新的腰,呜呜地哭著,小脸埋在他肚子上,声音哽咽的:“小叔討厌,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妞妞想死你了!” 王建新弯腰把妞妞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妞妞搂著他的脖子,不撒手,眼泪糊了他一脸。 小妹也挤了过来,十一岁的小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扎著马尾辫,穿著白衬衣蓝裤子,站在旁边,红著眼眶,嘴唇抿得紧紧的。王建新伸手搂住她,在她脑瓜上拍了拍:“小妹长大了,不哭了。” 小妹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但没出声,使劲忍著。 王建新抱著妞妞,搂著小妹,对眾人说:“回家,咱们回家,看我给你们带什么礼物。” 小郑打开后备箱,从里边拿出大包小包的各种礼物。都是科威特的朋友们在分別时送给他的,吃喝玩乐的东西应有尽有。手錶、照相机、小收音机这一类什么都有,还有望远镜这些。反正大家觉得是好的东西、是贵的东西,全部整理一包送给王建新。王建新光这些就带回十几包,堆在客厅里像座小山。 进到客厅,王建新便看见两个小傢伙扶著茶几慢慢走著,摇摇晃晃的,隨时有可能还会摔倒。两个小侄儿也长大了,一岁多了,都会走路了。志强胖乎乎的,勇强比他瘦一点,但精神头足,两人穿著一样的小背心小短裤,像双胞胎似的。 王建新放下妞妞,来到两个小侄儿跟前,蹲下来,把俩小傢伙左一个右一个全部抱起来,在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两个小傢伙也不哭,好奇地看著这个陌生的小叔,瞪著眼睛。 “叫叔叔。”王建新说。 “嘟嘟——”志强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 “叔叔!”勇强喊得清楚一些,还伸手抓王建新的鼻子。 王建新哈哈大笑,抱著两个小傢伙转了一圈。 晚饭,全家总动员,为王建新准备著丰盛的晚餐。母亲亲手为王建新做的炸酱麵,麵条是手擀的,切得细细的,浇上肉丁炸酱,配上黄瓜丝、豆芽、青蒜末,一大碗端上来,热气腾腾。王建新端著碗,吸溜了一口,眼眶有点热。一年多没回家了,终於又吃上妈做的炸酱麵了。 王建新把各种礼物拿出来送给大家。化妆品、丝巾、手錶、照相机、小收音机、望远镜,摆了一桌子。他给母亲挑了一条丝巾,真丝的,上面印著阿拉伯花纹,母亲拿著翻来覆去地看,说“这得多少钱”,王建新说“没多少钱,人家送的”。给父亲送了一块高档手錶,瑞士的,全自动机械錶,父亲戴上手腕,左看右看,捨不得摘。给大哥二哥每人一块手錶,一个刮鬍刀。给大嫂二嫂每人一套化妆品,法国的,瓶子精致,闻著就香。给小妹一个照相机,日本的,小巧玲瓏。给妞妞一个洋娃娃,金髮碧眼,穿著白纱裙,妞妞抱在怀里,不撒手。 两个小侄儿的礼物最特別——王建新从空间里拿出的两只小金锁,上面刻著“长命百岁”,用红绳穿著,掛在两个小傢伙脖子上。小傢伙们低头看了看,伸手去抓著玩。 当天晚上大家一直聊到很晚。母亲问科威特热不热,王建新说热,夏天五十多度。父亲问吃得好不好,王建新说好,顿顿有肉。大哥问那边的人好不好相处,王建新说好,都挺客气的。二哥问那边有没有欺负中国人,王建新说没有,中国人在那边很受尊敬。 小傢伙们全都睡著了,大家还是不捨得回家。最后到十一点多的时候,王建新才把二哥二嫂赶回去,然后和父母、大哥大嫂告別,和小郑回到他的军区小院。 王建新休息了三天。 这三天,他分別拜访了杨伟大哥他们、老首长、崔师长、石师长这些长辈们。杨伟的儿子已经一岁了,胖乎乎的,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一个金锁,掛在他脖子上。杨伟说“你上次送过了”,王建新说“上次是见面礼,这次是周岁礼”。杨伟哭笑不得,但还是收下了。 老首长身体硬朗,精神矍鑠,见了王建新很高兴,拉著他的手聊了半天。老太太更高兴,说“小王回来了,我这身子骨都轻快了”。 崔志远听说王建新回来了,专门请了假,陪他吃了顿饭。两人在国营饭店要了四个菜,喝了半斤二锅头。崔志远说他在公安局正科了去年立功了,王建新说“恭喜恭喜”。崔志远说“恭喜啥,跟你比差远了”。王建新说“各干各的,都是为人民服务”。 王建新又与发小们聚了一次。李二牛、王有才、贾旺、钱卫东、李建国、张援朝,六个人全来了。王建新请大家去北京烤鸭,要了四只烤鸭,几个硬菜,三瓶二锅头。大家边吃边聊,王建新感谢他们在自己不在期间默默的付出。李二牛说“说啥呢,都是兄弟”。钱卫东说“你帮我们那么大忙,我们做点小事应该的”。 王建新一人送了一块高档手錶和一个刮鬍刀。李二牛把手錶戴在手腕上,翻来覆去地看,说“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表”。贾旺拿著刮鬍刀,在脸上比划了两下,说“这东西真好用”。 一九七五年五月十日,王建新重回北京军区总医院。 依旧执掌中西医结合领导小组,主任医师,副军职,行政七级副军待遇。办公室还是那间,窗明几净,桌上摆著搪瓷缸子,衣架上掛著白大褂。他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病歷翻了翻,又放下。 国內高层敬重,中东王室敬畏,国家石油源源不断,人脉遍布军政內外。两年黄沙岁月,铸就一生传奇。也算是为王建新在海外打开一个大本营。等改革开放了,王建新也算是在海外有了第二个故乡。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院子。阳光很好,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的,香气甜丝丝的。几个病人在院子里散步,穿著病號服,有的拄著拐杖,有的被人搀著。 他笑了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钢笔,翻开病歷,开始写。 第144章 再次赴美 回国后的日子,平淡而充实。 生活回到正轨,每天忙忙碌碌,看病、讲课、查房、会诊。总院的病人排著队等他,疑难杂症、危重病例,都指著王建新拍板。中西医结合小组的讲座每周一场,大礼堂里坐满了人,连过道都站满了。王建新站在台上,不拿讲稿,隨口讲,台下的人拼命记,钢笔在纸上沙沙响。 星期天和弟兄们聚聚,或者开著自己那辆吉普越野车,带小妹和妞妞去公园划船游玩。北海公园的湖面上,小船悠悠地飘著,妞妞坐在船头,小手伸进水里撩水花,笑得咯咯的。小妹坐在船尾,嘴里轻轻唱著歌。王建新划著名桨,看著两个小傢伙,心里美滋滋的。 父亲的工作也受到自己的影响,虽然还是电工,但工作很清閒。厂里照顾他,给他安排了个轻鬆的岗位,就是检查检查线路,开开会。那辆军绿色越野车还是新新的,父亲基本上就没咋开过,但是把车擦得乾乾净净。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拎著水桶和抹布去擦车,车漆鋥亮,轮胎乌黑,连轮轂都擦得反光。 “爸,您这车擦得比镜子还亮。”王建新有一次笑著说。 父亲头都没抬,继续擦:“车跟人一样,得乾乾净净的。” 大哥和二哥到了星期日,会开上车,带上嫂子孩子出去转转。或者帮同事娶个媳妇,拉点东西。两辆黄色雪佛兰皮卡在小楼门口一停,整条胡同的人都出来看。大哥开著车,腰板挺得直直的,目不斜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二哥跟在后面,车斗里坐著几个帮忙的兄弟,朝路边的人挥手。之前的彩电、冰箱、洗衣机不说,这两辆车可是把他们的虚荣心直接拉满、拉爆了。大嫂跟邻居聊天的时候,总是不经意地提一句“我家那辆车”,然后赶紧转移话题,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幸福的日子总是很短暂。 王建新回国,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正打算好好陪陪家人,把这两年亏欠的补上,电话就响了。 新来的主任打来的,声音很严肃:“王建新同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王建新放下电话,心里咯噔一下。新来的主任平时不这样说话,除非有大事。他穿上军装,出了门,小郑开车送他到总院。 办公室里,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摆著一份文件。他摘下老花镜,看著王建新,脸上表情很复杂,有骄傲,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王建新同志,美国邀请你赴美进修。”主任把文件推过来,“时间三年。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哈佛医学院附属麻省总医院、梅奥诊所,都发来了邀请函。上面批了。” 王建新接过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英文邀请函,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透著一种急切。他合上文件,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走?” “八月十五號。还有一个多月。”主任站起来,走到王建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建新同志,这次去美国,不是普通的进修。你是咱们国家的白衣外交官。方部长要亲自找你谈话。”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王建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王建新去了卫生部。方部长的办公室在一栋灰色的楼里,不大,但很庄重。墙上掛著伟人像,桌上堆著文件。方部长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王建新同志,你这次去美国,任务艰巨。”方部长坐在沙发上,给王建新倒了杯茶,“你是咱们国家的白衣外交官,代表著咱们国家。医学交流是其次,中美关係才是重点。你在科威特的成绩,美国人知道了,对你很感兴趣。这是好事,也是挑战。” 王建新端著茶杯,认真听著。 “咱们跟美国的关係,正在一步步往前走。科技交流先行,是双方心照不宣的政策。你这次去,不光要学他们的先进技术,还要让他们看到咱们中国医生的水平。让他们知道,中国不是他们想像的那样落后。” 方部长顿了顿,看著王建新:“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王建新放下茶杯,站起来,立正敬礼:“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方部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剩下的一个多月,王建新把工作交接好,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他给父母准备了足够的米麵粮油,塞满了地下室的菜窖。给大哥二哥留了足够的钱和票,让他们应急。把小郑叫过来,叮嘱他照顾好家里。小郑立正敬礼,说“首长放心”。还委託外交部门,给科威特的国王、老法他们一人两盒茶叶。 临行前的那天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燉鸡、红烧鱼、葱爆羊肉,摆了满满一桌。大家围坐在圆桌旁,谁也没动筷子。 王建新站起来,端起酒杯,看著这一大家子人。母亲,父亲,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小妹,妞妞,还有两个小侄子。志强和勇强已经会走了,在客厅里追来追去,嘻嘻哈哈的。 “爸、妈,我又要出远门了。”王建新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这次去美国,三年。你们在家保重身体,別捨不得吃,別捨不得穿。大哥二哥,家里就靠你们了。” 这次谁也没哭。母亲红著眼眶,但没掉眼泪。父亲端著酒杯,手指有点抖。大哥大嫂站起来,大嫂说“三儿你放心,家里有我们”。二哥二嫂也站起来,二嫂说“小叔子,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小妹站起来,抿著嘴,使劲忍著。妞妞走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哭了。 所有人挨个过来,轻轻地抱了他一下,拍拍他的肩膀。父母对他说:“照顾好自己。”大哥大嫂对他说:“放心,家里有我们。” 王建新弯腰把妞妞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妞妞,等小叔回来,给你带洋娃娃。” 妞妞搂著他的脖子,说:“小叔,你要快点回来。” 王建新点点头,把她放下,又抱了抱两个小侄子。志强抓著他的衣领不撒手,勇强啃著他的肩膀,留下了一滩口水。 一九七五年八月十五日,一架泛美航空的波音七〇七从北京首都机场腾空而起,向西飞去。 舷窗外,北京的灰色建筑逐渐变小,变成棋盘一样的方格,最后消失在云层下。王建新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著笔挺的中山装。旁边坐著翻译小李和卫生部外事干部老孙,还有两位来自外贸部的陪同人员。 小李二十多岁,瘦高个,戴眼镜,英语很好,但没出过国,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老孙四十多岁,矮胖,圆脸,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个老外交,办事稳妥。两位外贸部的同志,一男一女,男的姓周,女的姓刘,都是精干利索的人。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平稳了。空姐推著小车过来,问喝什么。小李要了一杯可乐,老孙要了一杯茶,王建新也要了一杯茶。 小李端著可乐,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可乐怎么一股药味?” 老孙笑了:“可乐本来就是药水,美国人拿它当饮料喝。” 小李又喝了一口,说:“还是茶好喝。” 王建新没说话,看著窗外。云层很厚,白茫茫的,像一片雪原。飞机偶尔顛簸一下,机身微微颤抖。 老孙凑过来,压低声音:“王主任,这次去美国,方部长交代了,咱们的任务不光是进修。美国人请你去,肯定有他们的目的。咱们得留个心眼。” 王建新点点头:“我知道。” “您的英语没问题吧?”老孙问。 “还行,日常交流可以。” 老孙放心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飞机飞越了西伯利亚的茫茫雪原。舷窗下面,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王建新看著那片白色,想起了草原上的冬天,也是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头。 飞越了白令海峡。海面上浮冰点点,像碎掉的镜子。飞越了阿拉斯加的崇山峻岭。雪山连绵,冰川在阳光下闪著蓝光。 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小李歪在座椅上,眼镜滑到鼻尖,嘴巴微张,打著小呼嚕。老孙盖著毯子,睡得很沉。两位外贸部的同志也睡了,头靠在一起,像两个小学生。 王建新靠在舷窗边,看著窗外的云海,脑子里却在想著別的事。他想起一九六九年,坐著绿皮火车去草原,哐当哐当的,一坐就是好几天。那时候他十五岁,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现在他二十一岁,去过草原,去过北京,去过科威特,现在又要去美国。 他想起母亲的红烧肉,想起父亲的收音机,想起小妹的画,想起妞妞的笑声。想起大毛它们五个在空间里撒欢,想起小白虎和小豹子在草地上打架,想起鸚鵡在架子上喊“王医生好”。想起科威特的沙漠,想起那些王宫大臣们,想起老法赫德的拥抱,想起小法赫德的眼泪。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 飞机在万米高空飞行,穿过黑夜,穿过黎明。舷窗外,太阳从云海下面升起来,金光万道。 美国,他来了。 第145章 美国首秀 一九七五年八月十六日,当地时间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纽约甘迺迪国际机场。 舷窗外,纽约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帝国大厦的尖顶刺入云端,远处自由女神像高举的火炬在哈德逊河口熠熠生辉。王建新靠在舷窗边,看著这座传说中的城市,心里没什么波澜。科威特的那些土豪楼也不差。 舱门打开,热浪裹挟著一股陌生的气味扑面而来——汽油味、食物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都市气息。跟北京的味道不一样,跟科威特的沙漠味也不一样。 翻译小李第一个站起来,拎著公文包,手都在抖。他二十多岁,北外毕业,英语专八,但没出过国。这会儿脸涨得通红,额头冒汗,嘴里念叨著“別紧张別紧张”。老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鬆,跟著王主任就行”。 王建新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走出舱门。 舷梯下方,一群人已经等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深蓝色西装,打著领带,笑容可掬。他身后站著七八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白大褂的,还有几个扛著摄像机的记者。 老头迎上来,伸出手,用蹩脚的中文说:“王医生,欢迎欢迎。” 王建新握住他的手,用英文回道:“维尔奇院长,幸会。” 维尔奇院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中国年轻人的英语这么流利。他很快恢復了笑容,上下打量著王建新,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王医生,我读过你在科威特的病例报告,每一篇都读过。”维尔奇说,“你的手术成功率是百分之百,这在全世界都是罕见的。” “过奖了。”王建新淡淡地说。 维尔奇又给他介绍了身后的几个人。梅奥诊所的副院长,哈佛医学院的代表,还有几位美国医学界的权威人物。当然,还有美国外交部的官员。王建新一一握手,不卑不亢。 记者们的相机咔嚓咔嚓地响,闪光灯晃得人眼睛发花。王建新没有理会,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的白杨树。 翻译小李站在旁边,腿都在打颤。他小声对王建新说:“王主任,美国记者拍照了,您不笑一个?” 王建新说:“笑什么?又不是结婚。” 小李噎了一下,不敢再说了。 简短寒暄之后,大家径直走向几辆黑色的林肯轿车。车门很重,小李拉了两下没拉开,一个穿制服的司机快步走过来,帮他开了门。小李脸更红了。 车子驶出机场,驶上高速公路。车窗外,纽约的街景飞速后退。高楼大厦、gg牌、车流、行人,一切都和中国截然不同。小李趴在车窗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王主任,你看那个楼,好高啊!”小李指著窗外一栋摩天大楼,声音都变了。 王建新看了一眼:“那是帝国大厦。” “王主任,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到的。” “那那个呢?”小李又指著自由女神像的方向,“那个是自由女神吧?” “对。” “真大啊。”小李感慨了一句,“比书上画的还大。” 老孙笑著说:“小李,別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丟人。” 小李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是捨不得离开窗外。 车子停在了曼哈顿上东区的一家酒店门口。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纽约最豪华的酒店之一。金色的招牌,大理石的门廊,穿著红色制服的侍者。王建新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大步走了进去。 前台办理入住,王建新被安排在一间套房,客厅、臥室、卫生间,还有一个迷你吧檯。小李住隔壁,老孙住对面。大家安顿下来,开始做各种对接工作。第二天一早,王建新就出发了,第一站——约翰霍普金斯医院。 医院位於巴尔的摩市,距离纽约三个小时车程。美国方面派了一辆黑色雪佛兰商务车接送,司机是个黑人老头,话不多,开车很稳。小李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一本英汉词典,翻来翻去。老孙闭目养神。王建新看著窗外,美国的东海岸,绿树成荫,跟北京的灰扑扑不一样。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美国排名第一的医院,被誉为现代医学的摇篮。王建新下了车,站在医院门口,看著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群。楼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大,错落有致,像一座小镇。 接待他的是普外科主任约翰·史密斯教授。史密斯五十多岁,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一头浓密的棕色捲髮,鬢角有些发白。他穿著一件笔挺的白大褂,领口別著听诊器,皮鞋擦得鋥亮。他的眼神锐利,握手的时候很有力,但不自觉地带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全世界各地的进修医生都这样看他,他已经习惯了。 “王医生,欢迎。”史密斯的英语带著东海岸的口音,语速很快,“我读过你在科威特的病例报告,非常 impressive。” “谢谢。”王建新说。 史密斯带著他参观医院。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各种科室的指示牌。每到一个地方,史密斯就停下来介绍。 “这是我们医院的十六个手术室,每天做一百多台手术。”史密斯推开一扇门,里面是无影灯、手术台、各种仪器,护士们在做术前准备。 王建新点点头。 “这是我们的icu,有四十八张床位。”史密斯又推开另一扇门。 王建新又点点头。 “这是我们的实验室,有二百多个研究人员,在做各种基础研究和临床研究。”史密斯指著玻璃窗里面那些穿著白大褂、戴著护目镜的研究人员。 王建新还是点点头。 史密斯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他在全世界各地的进修医生面前,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人家都是仰视他,崇拜他,恨不得把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在本子上。可眼前这个中国年轻医生,从头到尾就点了三下头,连句“厉害”都没说,更別提崇拜了。他心里有点不痛快。 “王医生,你有什么问题吗?”史密斯的语气不太客气了。 “暂时没有。”王建新说。 史密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他在心里想,这个中国医生是真的厉害,还是装的厉害?在科威特的那些病例报告,会不会是別人代笔的?他见过太多来自落后国家的医生,理论一套一套的,上了手术台就手抖。这个年轻人,怕不也是那种货色。 当天下午,医院收治了一个特殊病人。 病人是马里兰州的一位参议员,五十多岁,金髮稀疏,面色蜡黄,瘦得皮包骨。他患有晚期胰腺癌,肿瘤已经侵犯了周围的血管和臟器,无法手术切除。史密斯教授组织了全院会诊。 会诊室在一栋小楼的三层,房间里坐满了人。肿瘤科、放疗科、介入科、普外科的专家全来了,一个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长条桌上摊著ct片子、核磁片子、化验单,还有一沓厚厚的病歷。墙上掛著阅片灯,灯光明晃晃的。 史密斯教授站在前面,指著ct片子,用雷射笔在肿瘤的位置画了个圈。 “各位,参议员的病情大家都清楚。肿瘤侵犯了门静脉和肠繫膜上动脉,根本无法切乾净。我建议保守治疗,化疗加放疗,儘量延长生存期。” 肿瘤科主任点头:“同意。这种病例,手术风险太高,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 放疗科主任也说:“我们做过评估,放疗可以缩小肿瘤,减轻疼痛,但根治是不可能的。” 介入科主任补充:“可以考虑介入治疗,但也是姑息性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结论一致——没有手术机会,保守治疗。 王建新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跟周围的白大褂格格不入。小李坐在他旁边,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来划去,一个字都没写。老孙坐在后面,闭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史密斯教授注意到王建新了。他忽然转过身,看著王建新,声音里带著一丝挑衅:“王医生,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王建新。 王建新站起来,走到阅片灯前。他拿起那沓ct片子,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快,但每一张都看了好几遍。会诊室里安静了,只有阅片灯嗡嗡的声音。 “我可以手术。”王建新放下片子,淡淡地说。 全场安静下来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有人摇头。肿瘤科主任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发出一声轻笑。 史密斯教授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王医生,你知道这个病人的情况吗?肿瘤侵犯了门静脉和肠繫膜上动脉,根本切不乾净。你凭什么说可以手术?” 王建新走到阅片灯前,指著ct片子上的一处阴影:“肿瘤確实侵犯了门静脉,但侵犯的长度不超过两厘米。可以把这一段门静脉切掉,做血管吻合。肠繫膜上动脉被肿瘤包裹,但没有侵犯內膜,可以把血管从肿瘤上剥离下来,保留血管外膜,完整切除肿瘤。”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座的专家们:“这种手术叫做胰十二指肠联合门静脉切除重建术。” 会诊室里再次安静了。几个专家面面相覷,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史密斯教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这种手术他在文献上看到过,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更没有做过。他知道,这种手术的难度极高,全世界能做这种手术的医生屈指可数。 “王医生,你做过这种手术?”史密斯问。 “做过。” “做了多少例?” “十七例。” “成功率呢?” “百分之百。” 史密斯沉默了。他盯著王建新看了好几秒,眼神里的轻视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敬意。 “王医生,你能在美国医生面前证明你的能力吗?”史密斯的声音放缓了,“这台手术,你敢来主刀吗?” 王建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李在旁边,手里的笔都捏出汗了。他小声对老孙说:“孙主任,王主任这是要跟美国最顶尖的专家叫板啊。” 老孙睁开眼睛,淡淡地说了一句:“看著就行,別说话。” 会议散了。专家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诊室,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嘆气。史密斯教授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王建新一眼。 王建新还站在阅片灯前,盯著那沓ct片子,一动不动。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看不出任何表情。 小李走过去,小声问:“王主任,您真有把握?” 王建新关了阅片灯,转过身:“有。” “可是……这是美国最好的医院,他们都说不能做……” “他们不能做,不代表我不能做。”王建新拿起桌上的病歷,翻了几页,放下,“走吧,回去准备。” 小李跟在他后面,走出会诊室。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白炽灯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远处传来护士站的电话铃声,还有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 王建新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的脑子里已经在过手术的每一个步骤——切口的位置,探查的顺序,游离的技巧,血管的吻合。这些步骤他做过十七遍,每一遍都烂熟於心。 第146章 肥羊来了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王建新哪也没去,就待在公寓里看书。史密斯教授给他送来了厚厚一沓文献,王建新翻了翻,又还回去了。“看完了?”史密斯问。“看完了。”史密斯將信將疑,抽了几个问题考他,王建新对答如流。史密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明天手术,早点休息”。 手术那天,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手术室、观摩室里坐满了人。全院各科室的医生、主任、教授甚至院长都来了。观摩室在手术室楼上,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手术台上的每一个细节。两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有人甚至站著。 王建新刷了手,穿上手术服,戴上手套,走进手术室。无影灯亮了,光柱照在手术台上,参议员已经麻醉了,安静地躺著。史密斯教授站在对面,担任第一助手。器械护士是个金髮碧眼的姑娘,手很稳,器械递得又快又准。 王建新伸出手:“手术刀。” 手术刀递到他手里。他握了握,找到手感,然后开始了。 无影灯下,王建新稳稳地站著,手术刀在他手中就像有了生命,每一个切口都精准到位,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开腹、探查、游离、切除肿瘤、切除门静脉、血管吻合——每一步都完美无缺。他的手指在腹腔里游走,像是在弹钢琴,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出血极少,视野清晰,连旁边的护士都看呆了。 史密斯教授站在对面,手里的吸引器几乎没怎么用——因为根本没什么血需要吸。他干了三十年外科,见过无数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但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没有返工,一刀是一刀,一针是一针。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不是不能加快,而是藏拙。王建新知道,在美国人面前,不能表现得太逆天。六小时,已经是这台手术的极限速度了,再快就显得不正常了。 当最后一针缝完,鬆开血管夹的瞬间,重建的门静脉血流畅通无阻,肠繫膜上动脉剥离完美,胰腺断面乾净利落。监护仪上的数字稳稳噹噹的,参议员的生命体徵一切正常。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史密斯教授带头鼓起了掌。他眼眶有点红,声音从口罩后面传来,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激动:“王医生,你这台手术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没有之一。” 观摩室里,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医生们面面相覷。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摇头感嘆。 “这个中国小医生什么来头?” “听说在科威特做过心臟搭桥,这技术比咱们教授都强……” “六小时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还做了血管重建,我连想都不敢想。” “关键是出血量,你们看见了吗?全程不到两百毫升。” “不可思议。” 消息很快传遍了巴尔的摩,又从巴尔的摩传到了纽约、波士顿、芝加哥、旧金山。美国医学界都在议论一个名字——wang jianxin。 王建新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只待了三个月,不是因为他不想学了,而是因为他不需要学。他会的美国人不会,美国人会的他都会。所谓进修,对他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如果不是中美建交的大局需要,王建新才不愿意给他们白打工呢。 这天,王建新找到了维尔奇院长。 院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掛著几幅油画,桌上摆著一座小型的医学奖盃。维尔奇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支钢笔,正在签文件。 “王医生,请坐。”维尔奇放下笔,摘下老花镜,“有什么事?” 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维尔奇院长,我可以教你们中医的医术。但我有条件。” 维尔奇眼睛一亮。中医的神奇,他已经从科威特方面的报告中了解了不少。针灸、中药、推拿,这些中国独有的医学瑰宝,如果能在约翰霍普金斯落地,对医院的影响力將是巨大的。 “什么条件?” “我要一间诊疗室、一间手术室,並配相关人员配合我。” 维尔奇想了想:“就这些?” “就这些。” “你愿意教我们的医生中医?” “愿意。但要看他们的悟性。中医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 维尔奇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他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放下电话,对王建新说:“我需要开个会,你等消息。” 医院开会討论,又层层上报,最后同意了王建新的要求。 王建新又找到老孙,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老孙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通过渠道层层上报。几天后,答覆下来了,只有四个字:“便宜行事。” 老孙和小李还有外交部的工作人员一起返回了国家,只留下王建新在此单打独斗。临行前,老孙拉著王建新的手,说:“王主任,您一个人在美国,千万保重。有什么事,隨时联繫我们。” 王建新笑了笑:“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小李眼圈红了,声音发哽:“王主任,您一定要早点回来。” 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会的。” 坐诊第一天,王建新的诊室门口冷冷清清的。 诊室在医院的一楼拐角,不大,二十来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张诊疗床,一个洗手池。墙上掛著一幅人体经络图,是王建新从国內带来的。桌上摆著银针、脉枕、几本中医教材。门口掛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中医科”。 一上午,没人来。王建新也不急,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书。他看的是英文版的《格雷氏解剖学》,翻了几页,觉得太浅了,又放下了。 下午两点多,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一个华人老太太,七十多岁,满头白髮,脸上皱纹很深,穿著一件碎花衬衫,手里拎著一个布兜。她看了看门口的牌子,又看了看王建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大夫,你是从国內来的?” 王建新站起来,笑著说:“是,大娘,您进来坐。” 老太太走进来,坐在椅子上,把布兜放在脚边。她操著一口广东话,王建新听不太懂,连蒙带猜,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来需要多学几门语言了。 老太太患有严重的关节炎,膝盖肿得像馒头,走路都费劲。她在纽约看了无数医生,打针、吃药、理疗,能试的都试过了,就是不管用。今天她本来是来医院看別的病,路过这里,看见门口掛著“中医科”的牌子,心里一动,就进来了。 “大夫,你能治好我的腿吗?”老太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期待,也带著一丝怀疑。 王建新让她把裤腿捲起来。右膝比左膝粗了一圈,皮肤发暗,按下去硬邦邦的。他用神识扫了一下——右膝內侧半月板陈旧性撕裂,关节软骨严重磨损,关节腔里有大量炎性渗出液。 “能。”王建新说。 老太太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王建新让她坐到诊疗床上,从医疗包里取出银针。 王建新在內膝眼、外膝眼、血海、梁丘、阳陵泉五穴施针。灵力隨著银针渗入关节腔,驱散盘踞多年的风寒湿邪。老太太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膝盖往大腿上窜,舒服得眯上了眼睛,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二十分钟后,王建新收了针。 老太太从诊疗床上下来,走了几步。她愣住了。又走了几步,小跑了两步,膝盖不疼了,也不响了。她蹲下去,又站起来,反覆做了好几次,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大夫,你这针比仙丹还灵啊!”老太太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王建新笑了笑:“隔一天来一次,三次后痊癒。” 老太太千恩万谢,从兜里掏出一沓美元,问:“多少钱?” 王建新看了看那沓钱,厚厚的一摞,少说也有几百块。他摇了摇头,从里面抽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 “十块。” “十块?”老太太不敢相信,“大夫,你这也太便宜了。我在纽约看一次病,少说也要几百块。” “我是中国医生,给华人看病,不图挣钱。”王建新把钱收好,“大娘,您回去好好休息,別走太多路。过两天再来。” 老太太拉著王建新的手,眼泪汪汪的,说了好几遍“谢谢你,大夫”,才依依不捨地走了。 老太太第二次来针灸的时候,带了她女儿。她女儿四十多岁,在一家中餐馆打工,听说母亲的风湿性关节炎被一个中国医生扎好了,非要来看看。 王建新给老太太扎完针,又给她女儿把了脉。她女儿没什么大病,就是劳累过度,气血不足。王建新开了几副药,让她回去自己熬。她女儿问多少钱,王建新说“五块”。她女儿愣了一下,然后红了眼眶,说“谢谢大夫”。 消息在华人社区传开了。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来了一个中国医生,看病用的是中医的针灸,而且特別厉害。 “真的假的啊?” “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二姨的风湿性关节炎,在纽约看了好几年都没好,人家扎了三次针就好了。” “我邻居的腰痛,也是他治好的。” “收费还便宜,华人看病只要十块、二十块。” “那得去看看。” 各种议论声、探討声,在纽约的华人社区里传得沸沸扬扬。 一个星期后,王建新的诊室门口开始排队了。一开始来的都是华人,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轻人,有从纽约来的,有从新泽西来的,甚至还有从波士顿专程赶来的。王建新来者不拒,一个个施针,一个个开药。他看病快,效果好,態度也好,来的病人都竖大拇指。 王建新的名气越来越大,病人越来越多。开始有美国人来了。有普通百姓,有商界精英,有从外地专程赶来的。诊室门口的队伍越来越长,从走廊排到楼梯口,从楼梯口排到大楼外面。 王建新看病因人而异,要价隨心所欲。针对华人,他不管他们是什么情况来到美国,对国家现在是一种什么態度,他现在能为他们做的,也就是低价的治疗。至於后期,那就不是王建新所关心的了。美国人来看病,收费就高多了。头疼脑热,一百美金起步;慢性病,五百美金起步;疑难杂症,几千上万不等。有钱的就多收,没钱的象徵性收一点。 他需要挣钱了,为国家挣外匯。外匯对国家太重要了,买设备、买技术、买先进武器,样样都需要钱。他能挣一点是一点。 一九七五年十二月底,王建新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维尔奇院长打来的,声音很客气:“王医生,您能来我办公室一趟吗?有一位重要的客人想见您。” 王建新到了院长办公室,屋里已经坐著两个人。一个是维尔奇,另一个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眼镜,举止优雅,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管家。 “王医生,这位是洛克菲勒家族的管家,詹姆斯先生。”维尔奇介绍道。 管家詹姆斯站起来,伸出手,微微欠身:“王医生,幸会。我们家老爷想请您看病。” 王建新心里一动。洛克菲勒家族,美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掌控著標准石油公司、大通曼哈顿银行、洛克菲勒中心。家族財富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什么病?”王建新问。 “老爷今年九十六岁了,身体越来越差。”詹姆斯的语气很平稳,但眼神里有一丝焦虑,“医生说他的心臟、肾臟、肺部都有问题,活不过半年。” 王建新想了想,心里已经有数了。肥羊来了。他点点头:“我可以出诊。” 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王建新的公寓楼下。 这间公寓是医院为他安排的,五十平米,一室一厅,装修?只能说还算乾净。但这待遇跟中东土豪相比,可是差远了。 劳斯莱斯很宽敞,后排座椅是真皮的,坐著很舒服。司机是个白人老头,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开车很稳。车子驶出曼哈顿,穿过中央公园,来到一栋位於公园大道的豪宅前。 第147章 狮子大开 豪宅有十几层楼高,灰白色的外墙,巨大的落地窗,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鏢,腰间的枪套鼓鼓囊囊的。 詹姆斯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他领著王建新走进宅邸,乘电梯上了顶楼。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壁上掛著名画,有梵谷的,有莫奈的,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淡淡的檀香味,很好闻。 “老爷子为了看病,专程从乡间庄园来到这栋宅邸。”詹姆斯边走边介绍,“这里离医院近,方便。” 王建新点了点头。 臥室在走廊的尽头,门是双开的,实木的,雕著花纹。詹姆斯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佣人打开了门。 臥室很大,有近两百平方米,比王建新的公寓还大三倍。中间放著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床上躺著一个老人。头髮全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瘦得皮包骨。但眼睛还是很亮,像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宝石。 洛克菲勒家族的第三代掌门人,劳伦斯·洛克菲勒。 王建新走到床边,微微欠身:“劳伦斯先生,您好。” 劳伦斯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期待:“王医生,请坐。” 管家搬来一把椅子,王建新坐下,伸出手,搭在劳伦斯的手腕上。三根手指轻轻一触,闭上眼睛,灵力探查。 心臟冠状动脉多处狭窄,最严重的一处堵塞了百分之八十。双肾慢性衰竭,肾功能仅剩正常人的百分之三十。双肺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伴有肺气肿,还有轻微的阿尔茨海默病早期表现。这个身体就像一台用了九十多年的老机器,到处都在漏油,到处都在冒烟。 三分钟后,王建新鬆开手,睁开眼睛。 “能治。”他淡淡地说。 劳伦斯的眼睛猛地亮了。他挣扎著想坐起来,管家赶紧上前扶住他。劳伦斯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声音有些发颤:“真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真的。”王建新说,“但要分阶段治疗。” 他顿了顿,开始一条一条地列举:“您身上现在有四种主要疾病。第一,心臟冠状动脉狭窄,最严重的地方已经堵塞百分之八十。第二,双肾慢性衰竭,肾功能剩下正常人的百分之三十。第三,双肺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伴有肺气肿。第四,轻微的阿尔茨海默病早期表现。这四种病,您是都要治疗,还是只保住性命即可?” 劳伦斯蒙了。他看了几十年的病,见了无数名医,从来没有人这样给他讲解过。那些医生总是说“这个病很复杂”“那个病很棘手”“我们需要进一步检查”。眼前这个年轻人,三分钟就把他的病情说得一清二楚,连堵塞百分之八十都说出来了。 那肯定是都治啊。”劳伦斯心想,还治一个留几个,是啥意思? “全部治疗的话,可以治好吗?”劳伦斯问。 王建新点点头:“可以。” 劳伦斯的声音有些发抖:“那需要多长时间?” “全部治好,分两种。”王建新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种,用普通的中草药慢慢调理,配合针灸治疗,需要两年可以治好您。第二种方法,需要用中国名贵的中草药,最多半年便可痊癒。” 劳伦斯想也没想:“第二种,肯定是第二种。” 他顿了顿,又问:“诊费多少钱?” 王建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给你拉个单子,所使用的中药材您自己想办法弄,我没有。至於我的诊费——” 他伸出一只手掌,五根手指张开。 劳伦斯犹豫了一下:“五百万?” 王建新摇摇头。 “五千万?”劳伦斯的声音有些发抖了。 王建新说:“五千万可以给您调理一下,多活个三年两载。” 劳伦斯瞪大了眼睛:“五个亿?” 王建新淡淡地说:“您的性命,难道很不值钱吗?当然,如果您愿意每天去我的诊室排队,我每天可以给您针灸,每次收您一百美元。只不过您能坚持多长时间,我就不敢保证了。” 劳伦斯无语了。这说的是人话吗?我一个身家几百亿的富豪,能去排队吗?门口那些记者拍到了,明天全美国报纸的头条就是“洛克菲勒家族落魄了,掌门人排队看医”。 “也可以给物资。”王建新又说。 劳伦斯眼睛一亮:“这个合適啊。需要什么物资?” 王建新想了想,说:“十一架波音747客机。” 劳伦斯愣了一下。波音747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客机,载客量三百多人,航程超过一万公里。一架全新的波音747客机售价约两千万美元,十一架就是两亿两千万美元。 “你要十一架飞机干嘛?”劳伦斯好奇地问。 “我留一架当我的出行工具。另外十架送给我的祖国。”王建新说得理直气壮,“您也知道,我的祖国现在很贫穷。没办法,我们都是穷人孩子早当家。” 劳伦斯又一次无语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嘛?你要飞机送给国家,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好,我答应你。”劳伦斯咬了咬牙,“但你要先治好我的病。” “不要著急。”王建新摆摆手,“我还没说完呢。” 劳伦斯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还要两艘美国最大的货轮。听说你们国家最大的叫『海上巨人號』,48万吨级。一艘造价一点二亿美金。这就是两亿四千万。然后把两艘货轮上面装满粮食。” 劳伦斯有些无语地看著王建新。这他妈哪是狮子大开口呀?这简直是从他们家族身上用抽水泵在抽血啊!两亿两千万的飞机,两亿四千万的货轮,再加粮食,加起来得五亿美金了,他难道不知道5个亿美金有多少吗? 王建新看了看劳伦斯的脸色,继续说道:“对了,我还没有住的地方和出行交通工具。正好帮我全部配套上吧。这样我也好在美国继续为你们看病。没有一个好的住宿环境,很影响我看病的情绪。” 他看著劳伦斯那要吃人的眼神,赶忙补充道:“当然了,我可以买一赠一,为您赠送一次手术。不管您家族的什么人,不管他是什么病,只要是需要手术治疗的,可以由我本人亲自出手。您应该打听过,我手术治癒率百分百。” 劳伦斯听完这话,才平缓了喘著粗气的身体。这么一算,好像也还合適?等於是能救两次命。 王建新直勾勾地盯著劳伦斯,等著他的答覆。 劳伦斯考虑了很久。臥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管家詹姆斯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可以。”劳伦斯终於点了头,“我同意了。” 王建新从隨身包里拿出银针,消毒,开始为劳伦斯针灸。他取了內关、心俞、肾俞、足三里四穴,施以补法。灵力隨著银针渗入,温养心臟,滋养肾臟,疏通经络。 半小时后,劳伦斯感觉浑身清爽,胸口不闷了,腰也不酸了,呼吸顺畅了,脑子也清醒了。他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多了。”劳伦斯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久违的轻鬆。 他心里对王建新是又爱又恨。这小子真有一手好医术,他肯定能治好自己。可这小子也太黑了,就没见过这么黑的。 王建新收拾好东西,对劳伦斯说:“这个单子上是需要的所有治疗用到的中草药,然后安排车送我回医院吧。我还得赶快挣钱,哎,难呀。” 劳伦斯听了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你刚敲了我五亿美金,还在这儿喊穷? 管家安排车把王建新送走。 詹姆斯回到臥室,站在劳伦斯床边,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我们怎么办?” 劳伦斯长长地出了口气,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睛,缓缓说道:“按他说的办。这种人,儘可能不要得罪。关键时候,他能为你续命。” 詹姆斯点了点头。 “还有,”劳伦斯又说,“为他在医院附近选一处大庄园,豪华的。既然给了,就给到位。把车、保姆、佣人、司机、保鏢,全部给他配上。想办法和他打好关係。” “是,老爷。”詹姆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劳伦斯一个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他活了九十六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从来没被人这样敲过竹槓。但他不后悔。命比钱重要。没了命,再多的钱也是別人的。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148章 庄园与车队 当中国这边接到美国发来的採购中药清单,高层领导坐在会议室里,会心一笑。 “小王这傢伙,又开始推销中国的草药了。”一位老首长弹了弹菸灰,笑呵呵地说。 桌上摆著两份清单。一份是顶级中药材——百年野山参、极品灵芝、天然麝香、牛黄、鹿茸,全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珍品。另一份是王建新所在医院列出的批量中草药清单,黄芪、当归、党参、白朮、茯苓,上百个品种,每个后面都跟著不小的数字。 “这个王建新,人在美国,心在国家啊。”另一位领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次在科威特搞回来那么多石油,这次又在美国搞中药出口。咱们这位神医,走到哪儿都不忘给国家创匯。” “可不是嘛,他在科威特那两年,光外匯就挣了多少?几个亿美金!和无可估量的物资。现在去了美国,这才几个月,又有大单子。” “美国人不差钱。让他们多买点,咱们多挣点外匯,正好搞建设,只不过他们想也没想到,巨大的惊喜是在后面了。” 大家笑著点了点头。有领导在会议记录上签了字,说了一句:“批了,全力配合。” 对於美国来说,这点钱是小钱。约翰霍普金斯医院收到王建新的採购申请后,院长维尔奇看了一眼数字,二话没说就签了字。院务会上有人问“这么多中药用得完吗”,维尔奇说“王医生说了,中医看病主要靠中药配伍,没有药就没法治病。他要多少就买多少,別心疼钱”。 採购清单发到中国,中国方面迅速备货,一批批地道的中药材装箱登船,漂洋过海运往美国。国內领导人都快开心坏了,这又是一大批外匯啊。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坐著洛克菲勒家族派来的劳斯莱斯来到了劳伦斯的宅邸。 车停在宅邸门口,管家詹姆斯已经站在台阶上等著了。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王医生,早上好。老爷已经在等您了。” 王建新拎著医疗箱,跟著詹姆斯上了楼。劳伦斯靠在床上,气色比第一次见面时好了不少。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了一丝血色,眼睛也有光了。 “王医生,今天感觉又好了不少。”劳伦斯主动伸出手,跟王建新握了握,力气比以前大了些。 王建新笑了笑,拉过椅子坐下,伸手把脉。灵力探查——心臟的冠状动脉狭窄改善了一些,肾功能稳定了,肺部的情况也有好转。阿尔茨海默病的早期表现还没有明显变化,但也没恶化。 “恢復得不错。”王建新鬆开手,取出银针,“再针灸一个星期,然后开始用药丸。” 劳伦斯点了点头,躺下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建新在劳伦斯的內关、心俞、肾俞、足三里四穴施针,留针半小时。灵力隨著银针渗入,温养心臟,滋养肾臟,疏通经络。劳伦斯闭著眼睛,呼吸平稳,脸上带著一种久违的笑容。 连续针灸一个星期,每次结束,劳伦斯都会感觉轻鬆很多。胸闷消失了,腰不酸了,能慢慢下床走路了,连脑子都清醒了不少。他开始相信,这个年轻的中国医生真的能治好他。 第八天,王建新针灸完,劳伦斯忽然说了一句:“王医生,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詹姆斯,你带王医生去看看。” 王建新愣了一下,还没开口,管家詹姆斯已经走上前来,微微欠身:“王医生,请跟我来。” 王建新跟著詹姆斯出了宅邸,上了另一辆车。车子驶出曼哈顿,穿过几条街区,来到一片开阔地。远处是大片的树林和草坪,透过树梢,隱约能看到一栋巨大的建筑。 车子停在一扇铁门前。铁门自动打开,车子驶进去,沿著一条笔直的柏油路往前开。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圃,远处有一片小湖,湖面上波光粼粼。 王建新透过车窗看著外面,心里有点明白了。 车子停在一栋建筑前。王建新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去。这是一栋典型的欧式庄园,灰白色的外墙,巨大的落地窗,尖尖的屋顶,门口两根大理石柱子,气派得不像话。 詹姆斯递给王建新一个公文包。 “王医生,这是老爷为您购置的庄园。总占地面积一百英亩。主体建筑面积五千平方米,有二十个臥室、十五个浴室、多套起居室、宴会厅、书房。標配私人电梯、十个壁炉、挑高天花板,地板是大理石和实木的。” 王建新接过包,在手里掂了掂,没说话。 詹姆斯推开大门,领著王建新走了进去。门厅大得能停下两辆车,地面铺著白色的大理石,亮得能照见人影。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来两三米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边是主客厅。”詹姆斯推开一扇双开门。 客厅大得像电影院里的大厅。沙发是皮质的,茶几是大理石的,壁炉是实木雕花的,墙上掛著几幅油画,王建新看不懂是谁画的,但看著就贵。 “这边是宴会厅。”詹姆斯又推开一扇门。 宴会厅更夸张,长条桌能坐三四十个人,桌面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著银质的烛台和餐具。头顶的吊灯比门厅那个还大。 “书房在这里。”詹姆斯推开另一扇门。 书房两面墙是落地窗,阳光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另外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空著,等著主人填满。书桌是实木的,宽大厚重,桌上摆著一盏铜製的檯灯。 “楼上是臥室。”詹姆斯领著王建新上了楼。楼梯是旋转的,扶手是铁艺的,踩上去软绵绵的,铺著厚地毯。 主臥在二楼的最里面,比劳伦斯那间还大。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床单是丝绸的,被子是鹅绒的。卫生间比王建新在巴尔的摩的公寓还大,按摩浴缸、桑拿房,一应俱全。 “楼下还有家庭影院、酒吧、健身房、酒窖、图书室、艺术展厅、佣人套房。户外有私家花园、树林、湖景、恆温泳池、网球场、三桿洞迷你高尔夫、马厩、马车房、停机坪。”詹姆斯一口气介绍完,顿了顿,“车库里有车,老爷说您一定会喜欢。” 王建新跟著詹姆斯来到车库。 车库很大,十个车位,停得满满当当。詹姆斯指著最中间的一辆黑色轿车,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这是老爷为您安排的,和总统的车一个级別。林肯大陆加长防弹版,长六点七米,六座,重约六吨。全车防弹装甲加厚防弹玻璃,防弹底盘、防爆油箱、防弹轮胎、密闭防生化。还配备了独立通讯系统、对外麦克风、紧急逃生系统。” 王建新围著这辆车转了一圈。车身又长又宽,漆面鋥亮,车窗玻璃厚得不像话。他伸手敲了敲车门,声音沉闷,铁板厚实。 “满意,太满意了!”王建新脸上露出笑容。这简直给他一个惊喜啊!洛克菲勒家族真够意思,看来下次治病的时候可以给他好好治治了。 詹姆斯又指向旁边几辆大型suv:“这是为您配备的保鏢专车,是美国特勤部门使用的款式,全部防爆防弹。雪佛兰、gmc,全尺寸四驱,v8大动力,防弹车身、防弹玻璃、防爆底盘、防弹轮胎。一共三辆,足够您的安保团队使用。” 王建新看了看那几辆黑色的大块头,方方正正的,看著就结实。 詹姆斯又指向角落里的一辆银灰色轿车,语气更加恭敬了:“这一辆是老爷特意为您选的,和他自己用的是同款——劳斯莱斯银影一代。六点七五升v8发动机,约两百马力,液压自平衡悬架。全真皮座椅、胡桃木內饰、羊毛地毯、电动窗、电动锁、电动座椅、空调、定速巡航。您平时自己出行或者游玩时,开这辆车最合適。” 王建新围著这辆大劳转了好几圈,摸了摸车头的飞天女神標,又看了看车內的胡桃木饰板。哎呀,这可是好车啊!他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开上。 车库最里面还有几辆不起眼的轿车和麵包车,詹姆斯笑著说:“那是庄园里的买菜车,需要外面购物什么的下人们使用的车辆,那些就不给您介绍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跟著詹姆斯走出车库。 詹姆斯又带他参观了庄园的其他设施。恆温泳池在室內,水是蓝的,清澈见底。网球场在室外,红土地,刚保养过。迷你高尔夫球场不大,但很精致。马厩里空著,等著主人决定养什么马。停机坪在庄园的最东边,一片平整的草坪,中间画了个h。 “年维护费大约是房价的百分之五,大概二十万美元。老爷说了,这个费用洛克菲勒家族承担,您不用操心。”詹姆斯顿了顿,“庄园里常驻管家、厨师、司机、园丁、保安,一共十五个人。他们都听您指挥。” 王建新点了点头,心里挺满意。比他科威特的庄园还大,设施还全,关键是——不要钱。 回到主楼,詹姆斯把庄园里的人员召集起来,挨个给王建新介绍。 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姓汤普森——没错,跟他在科威特的管家一个姓。这位汤普森先生穿著燕尾服,头髮花白,腰板挺得笔直,说话慢条斯理的。 “王医生,以后庄园里的一切事务都由我负责。您有任何需求,隨时吩咐。” 厨师是个法国人,胖乎乎的,戴著高帽子,笑眯眯的。他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说:“王医生,我会做法国菜、义大利菜、还有一点点中国菜。您想吃什么,儘管说。” 司机是个黑人老头,话不多,但眼神很锐利。 园丁是个墨西哥裔的中年男人,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保安队长是个退役的特勤局特工,四十多岁,寸头,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王建新挨个和他们点头示意,大家齐齐地喊道:“老爷好。” 王建新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自在,但面上没露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以后叫我王医生就行。老爷这称呼,听著彆扭。” 汤普森管家微微欠身:“好的,王医生。” 王建新带著管家来到庄园里的一间空房。房间在一楼,朝南,採光好,面积不小,大约六十平米。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四面白墙和木地板。 “汤普森先生,把药材都送到这里来吧。”王建新站在房间中间,比划了一下,“这里放药柜,这里放操作台,这里放碾槽。我今天晚上就开始在这里加工药丸,爭取早日让劳伦斯先生康復。” 汤普森管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的,我马上安排。” 他转身出去,不到二个小时,一箱箱中药材就搬进了房间。人参、灵芝、鹿茸、麝香、牛黄、黄芪、当归、枸杞,几十个品种,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操作台也搬来了,实木的,宽大结实。碾槽、药臼、铜炉、筛子,一样一样地摆好。 王建新关上房门,把窗帘拉好。他走到操作台前,打开一箱药材,闻了闻。都是上等货,中国政府出的,品质没得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干活。先挑拣药材,把品相最好的挑出来,放在一边。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些他需要的药材,然后碾碎、过筛、混合、熬製。铜炉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药香瀰漫在整个房间里。等这里处理的差不多,王建新把所有药材全部收入空间。 王建新忙活了大约五个小时。第一批药丸终於做好了。绿豆大小,乌黑髮亮,散发著淡淡的草木香。他数了数,一百零八颗,装进三个瓷瓶里,塞好瓶塞。 他伸了个懒腰,把瓷瓶收好,打开门,走出房间。 汤普森管家还在楼下等著,看见王建新出来,赶紧迎上来。 “王医生,您忙完了?需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了,我回房间休息。”王建新说。 王建新上了楼,进了主臥。臥室很大,床很软,被子很轻。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关了灯。 窗外是花园,花园里有湖,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是树林,树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王建新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庄园、车队、管家、厨师、保鏢,还有那辆跟总统同款的防弹林肯。洛克菲勒家族真够意思,五六亿美金花出去了,不带眨眼的。 “肥羊真肥。”他笑了笑,翻了个身。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大毛它们全围上来,摇著尾巴。 王建新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五条狗、两只大猫、三只小狐狸,大的小的,王建新也数不过来,反正是不停的给它们投餵。吃肉的全围过来了,吃得呜呜叫。吃素的最省心,自己出去找吃的,爱吃水果吃水果,爱吃树叶吃树叶,隨它们便。但是所有的药材不允许它们吃,这一点大毛执行的很到位。 他走到河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炼气六层的境界越来越稳固,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心情好,修炼的境界进度也很快,看来很快就要再次突破了。 第149章 炼气七层 王建新也不知道修炼了到底多长时间。 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远亮堂堂的光。他盘腿坐在河边,灵力在体內一圈一圈地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灵气在经脉里流淌,像温热的泉水。 他已经卡在炼气六层很久了。从科威特到美国,从沙漠到都市,每天再忙,他都会抽时间进空间修炼一会儿。但突破这事儿,急不来。越急越突破不了,越突破不了越急,恶性循环。 今天不一样。 今天心情好。庄园有了,车队有了,洛克菲勒家族那五六亿美金的物资正在准备。他坐在河边,想著那些飞机、货轮、粮食,想著国內领导开会时会心一笑的表情,心里美滋滋的。 灵气运转的速度不知不觉加快了。 丹田里的灵力池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的,向外扩散。涟漪越来越大,变成波浪。波浪越来越大,变成浪涛。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像开了闸的洪水,轰轰烈烈地冲向全身。 王建新稳住心神,不慌不忙地引导这股暴涨的灵气。他知道,要突破了。 灵气从丹田涌出,沿著脊椎往上冲。这一次没有卡顿,没有阻碍,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哗地一下衝过了头顶,从前胸下来,回到丹田。一个完整的大周天。 然后灵气没有停,接著转。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快,每一圈都比上一圈猛。王建新的身体开始发热,从里到外的热,像被泡在温水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丹田里的灵力池在扩大。池壁向外扩张,池底的灵力从液態变得更浓稠,像融化的玻璃,透亮、清澈,带著微微的光。 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改变。不是疼,也不是痒,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在重组,在升级,在从一个层次跃升到另一个层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气终於慢了下来。 “轰——” 脑子里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於被推开了。门后面是亮的,刺眼的亮,亮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炼气七层。 王建新没有睁眼,继续运转功法,把新突破的经脉全部打通,把暴涨的力量稳住。灵气在体內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终於慢慢平息下来,安安稳稳地盘在丹田里。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內心激动的心情不言而喻。看来要想境界快,不光平时努力,还要心情舒畅。在科威特两年,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修炼时间不少,但进步不大。回国三个月,放鬆了,心情也好就是没突破。现在来了美国,碰上洛克菲勒家族这档子事,心情太好了,结果突破了。 “看来修炼不光靠苦练,还得靠心情。”王建新自言自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出了空间。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体內的变化。 炼气七层,核心变化有几个。 灵气浓度、纯度大幅提升。丹田里的灵力池比六层的时候大了將近一倍,灵气从液態变得更浓稠,像融化的琥珀,在丹田里缓缓流动。续航能力显著增强,以前连续施针四五个小时就有点累了,现在估计七八个小时啥事没有。灵气运转速度更快,心念一动,灵力就到指尖,比以前快了不止一倍。 神识可外放二百米。以前是一百五十米,现在又多了五十米。二百米范围內的一切,不用看不用听,清清楚楚地映在脑海里。 夜间视物、危险预警、隱蔽探查能力大幅提升。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黑夜,但在他眼里跟白天没什么区別。他能看见花园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能看见湖面上的每一道波纹,能看见远处树林里一只野兔蹲在草丛里,耳朵一动一动的。 筋骨、臟腑进一步淬炼。他握了握拳头,力量比炼气六层的时候又大了不少。寿命小幅延长,但增加不多,炼气六层能活两百岁左右,七层估计也就多个一二十年,不算大变化。伤口癒合速度加快,他用指甲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一两秒钟就癒合了,连痕跡都没留下。 可修炼中阶法术。他试了试,火球术的威力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火球从拳头大小变成了篮球大小,温度更高,打在石头上,风刃更锋利,冰锥更尖锐。 可初步地空飞行更远,高空待的时间更长一点。他在庄园上空飞了一圈。以前飞个几百米就得落下来,现在飞了一公里才觉得累。高度也比以前高了,以前最多飞几十米,现在能飞到上百米。当然,他不敢飞太高,怕掉下来。 能同时维持多个低阶法术。他试了试,左手火球,右手冰锥,两个法术同时维持,灵力消耗比之前大了不少,但还能撑得住。以前只能一个一个地放,现在可以一起上,战斗力的提升不是一点半点。 王建新又感知了一下空间。 空间也扩大了,从一百五十亩扩大到了两百亩。原来空荡荡的感觉更明显了。空间里,看著那片新多出来的土地,黑油油的,等著他种东西。河边那片牧草地又宽了一大截,种植区也往外扩了一圈,一眼望不到头。 “別的没啥变化。”王建新自言自语。时间流速还是一比十,灵气浓度还是那样,大毛它们还是该吃吃该睡睡,再次进了空间。 五毛跑过来,围著他的脚转圈,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它似乎感觉到了王建新的变化,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嘴里哼哼唧唧的。王建新弯腰摸了摸五毛的头:“五毛,你爹又厉害了。” 五毛舔了舔他的手,摇著尾巴跑了。 小白虎和小豹子也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腿。小白虎已经跟大毛一样大了,一身白毛油光鋥亮,趴在王建新脚边,眯著眼睛。小豹子更活跃,在他身边跑来跑去,其他猫猫狗狗、小松鼠什么的,也不知道在哪里,因为和它们玩的少,好像不是特別亲近王建新,鸚鵡也经常见不著。 小狐狸蹲在河边,歪著头看著他。王建新走过去,弯腰把它抱起来。小狐狸又胖了一圈,毛色亮得反光,圆滚滚的,像个毛球。它用脑袋蹭了蹭王建新的下巴,嘴里发出细细的叫声。 王建新抱著小狐狸,在空间里走了一圈。两百亩地,一眼望不到头。牧草区绿油油的,牛羊在草地上悠閒地吃草。种植区里,小麦、玉米、旱稻、小米、黄豆、花生,各种作物长势喜人。药园里,人参、黄芪、当归、枸杞,一棵一棵的,枝叶茂盛。果园里,苹果、梨、桃、杏、葡萄等,掛满了果子,红的黄的紫的,看著就馋人。 他走到河边,蹲下来,捧了把水洗了洗脸。河水凉丝丝的,浇在脸上很舒服。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炼气七层。虽然进步不大,但也是进步。他不急,慢慢来。修炼这事儿,急不得。心情好了,自然就突破了。 他出了空间,躺在床上。窗外的花园里,虫鸣声细细的,断断续续的。远处偶尔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还有警笛声,隱隱约约的。 他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枕头上。 炼气七层了,下一步就是八层、九层,然后筑基。路还长,慢慢走。 第150章 肥羊遍地 第二天一早,汤普森管家帮他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子,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王医生,今天这身精神。” 王建新低头看了看自己,鋥亮的黑色皮鞋,笔挺的深灰色定製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笑了笑:“汤普森先生,你这是把我当新郎官打扮了。” 管家微微欠身:“您是咱们庄园的主人,出门代表的是整个庄园的形象。不能马虎。” 话音刚落,车队从车库驶了出来。打头是一辆黑色雪佛兰防弹装甲车,后面跟著王建新的加长林肯,林肯后面又是两辆同款的雪佛兰。四辆车,一字排开,黑压压的,像一条黑色的巨龙。 保鏢队长杰克从第一辆车下来,四十多岁,寸头,眼神锐利,穿著一身黑西装,耳朵里塞著耳麦。他走到王建新面前,立正,声音低沉:“王医生,车队准备好了。路线已经规划好,全程无拥堵,预计四十分钟到达。” 王建新点了点头,上了林肯。车门厚重,关上的声音沉闷,像银行金库的门。他靠在椅背上,透过防弹玻璃看著窗外。 车队驶出庄园,上了公路。前面一辆保鏢车开路,警灯闪烁,但不鸣笛。后面两辆紧隨其后,形成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路过的车辆纷纷让行,行人驻足观看。 “像那么回事了。”王建新自言自语,“一看就是大佬出行。” 小郑不在,没人跟他聊天。他拿出隨身带的英文版《外科病理学》,翻了几页,又放下了。看不进去,脑子里在盘算今天的安排。 车队准时到达洛克菲勒宅邸。管家詹姆斯已经在台阶上等著了,穿著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保鏢先下车,迅速扫视四周,確认安全,然后拉开林肯的车门。 王建新缓缓下车,鋥亮的皮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台阶。 “王医生,早上好。”詹姆斯微微欠身,“老爷已经在等您了。” 王建新点点头,跟著詹姆斯走进宅邸。还是那间大臥室,还是那张四柱床。劳伦斯靠在枕头上,气色比上周又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有了光,现在能自己坐起来跟王建新握手了,还能下地缓慢地走走。 “王医生,我感觉一天比一天好。”劳伦斯握著王建新的手,力气比上次又大了一些,“你那个针灸,真神了。” 王建新笑了笑,拉过椅子坐下,伸手把脉。灵力探查——心臟冠状动脉的狭窄改善了不少,堵塞从百分之八十降到了百分之六十左右。肾功能稳定了,肺部的气肿也有好转。阿尔茨海默病的早期表现没有恶化,甚至有轻微改善。 “恢復得不错。”王建新鬆开手,从医疗箱里取出三个小瓷瓶,放在床头柜上。 劳伦斯看著那些瓷瓶,眼睛亮了:“这是……” “丹药。”王建新说,“我亲手为您炼製的,一共一百零八颗。” “一百零八?”劳伦斯好奇地问,“为什么是一百零八?” 王建新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契合中国的天罡地煞之数。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合起来一百零八,这是很复杂的易学,您只需要知道,您每天服用一颗,一百零八天后,身体將会痊癒。” 劳伦斯被哄得一愣一愣的。他听说过中国的传统文化,知道天罡地煞,但具体是什么,他也搞不懂。他点了点头,拿起一个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乌黑髮亮,绿豆大小,散发著淡淡的草木香。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服用一颗。一颗也不能少,一颗也不能多。必须按天按时辰吃完,少一颗都不行。”王建新的语气很严肃,“在吃药期间,每三十天我会过来为您针灸一次,一共三次。一百零八天后,您就彻底康復了。” 劳伦斯小心翼翼地把药丸放回瓷瓶,塞好瓶塞,抱在怀里,像抱著刚出生的孙子。 “王医生,你放心,我一定准时吃。一颗都不会少。” 王建新心里鬆了口气。他之所以把药丸说成一百零八颗的天罡地煞数,主要是嫌劳伦斯拿上药出去化验各种成分。药丸里有灵气,化验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成分,到时候一堆问题。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一百零八颗都得吃完,少吃一颗,最后出现什么意外,那可不关他的事了。 劳伦斯当然不知道王建新的心思。他把瓷瓶交给管家詹姆斯,叮嘱道:“放到我的私人药柜里,锁好。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拿一颗给我。” 詹姆斯接过瓷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王建新又给劳伦斯针灸了一次。这次时间短,二十分钟,主要是巩固效果。针灸完,劳伦斯浑身轻鬆,靠在枕头上,脸上带著笑。 “王医生,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劳伦斯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波音747客机,我们已经先购买了六架。剩下的五架正在加紧製作。这还是抢了別的国家的订单,优先给咱们排產的。用不了几个月,剩下的五架也就能正式交付了。” 王建新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劳伦斯先生,辛苦了。” “不辛苦。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办到。”劳伦斯摆了摆手,“还有巨人號货轮。我们把別人的订单抢了一个,又把刚刚服役的巨龙號买过来,才凑够了两艘。过几天装满粮食就可以起航了。” “过几天?”王建新问,“具体什么时候?” “大概一周后。粮食正在装船,装完就出发。”劳伦斯看著王建新,“王医生,你们国家收到这些东西,会高兴吧?” 王建新笑了笑:“应该会。” 劳伦斯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你看我办事多靠谱”的得意。 王建新从劳伦斯家出来后,直接来到了医院。他刚走进诊室,还没来得及换白大褂,一个护士就从外面冲了进来。来的是医院配给他的护士,一个叫玛丽的金髮姑娘。 “王医生,您可来了!”玛丽的声音又尖又亮,“外面来了好多记者,说要採访您!” 王建新皱了皱眉:“记者?採访什么?” “您不知道吗?”玛丽瞪大了眼睛,“洛克菲勒家族向中国政府捐赠五架波音747客机和两艘巨龙號货船的消息,轰动了整个美国!现在大家都在说,您把劳伦斯先生从死神手里救回来了!” 王建新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医院门口停著好几辆新闻採访车,车顶上架著卫星天线,记者们扛著摄像机、举著话筒,挤在大门外面,伸著脖子往里看。 “王医生,您出去说两句吧?”玛丽兴奋地说。 “不去。”王建新放下窗帘,坐到办公桌后面,“让他们等著。” 玛丽撇了撇嘴,出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美国上层社会飞速传播。劳伦斯·洛克菲勒,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人,居然被中国的那个小医生救了回来,而且在逐渐康復。这个消息比捐赠飞机货轮更震撼。所有人都知道,劳伦斯已经九十六岁了,心臟、肾臟、肺部都有大问题,医生说活不过半年。可现在,他不但活著,还能坐起来跟人聊天,还能自己吃饭,还能骂管家泡的茶太烫。 “他不是医生,他是魔术师。” “不,他是来自东方的神医。” 各种说法在纽约的社交圈里流传。有人不信,专门跑到巴尔的摩去打听。打听回来的结果都一样——那个中国医生,真的把劳伦斯治好了。 王建新的名声越来越大,找他看病的人也越来越多,质量越来越高。以前来的多是普通百姓、华人华侨,偶尔有几个商界精英。现在不一样了,来的都是什么人? 政府高官。国防部的一位高级官员,五十多岁,患有严重的痛风,脚趾肿得跟核桃似的,走路一瘸一拐。他在美国最好的医院看了好几年,打针、吃药、理疗,能试的都试过了,就是不管用。听说王建新能治,专门从华盛顿飞过来。 商界精英。华尔街的一位投资银行家,四十多岁,患有严重的失眠症,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三四个小时睡不著,安眠药吃了好几年,剂量越来越大,效果越来越差。他託了好多层关係,才约到王建新的號。 財团家族。杜邦家族的一位继承人,三十多岁,患有偏头痛,每个月发作两三次,疼起来恨不得撞墙。他在欧洲看了无数名医,都没有好办法。听说王建新治好了劳伦斯,专程从威尔明顿赶来。 各地首富。德克萨斯州的石油大亨、加利福尼亚州的房地產巨头、佛罗里达州的糖业大王,一个个排著队,等著王建新接见。 甚至还有別的国家的王室成员,都通过各自的渠道联繫到王建新,希望能请他看病。 王建新的诊室门口,从早到晚排著长队。预约已经排到了三个月以后。玛丽每天接电话接到手软,嗓子都说哑了。 王建新一看,这能行?涨价涨价,必须涨价。以前华人看病十块二十块,美国人看病几百上千。现在来的人越来越有钱,不宰他们宰谁?而且还得限號,每天看3~5个人就行了。 国防部的那位高级官员,痛风,算小毛病。王建新给他扎了几针,开了几副药,一个星期就好了。这傢伙虽然有权,但没多少钱。王建新跟他要了一批医疗设备——大型x光机、心臟监护仪、高端手术诊疗设备,总价值三十万美元。官员通过国防部的渠道,很快就把设备送到了中国。 石油大亨就更肥了。这位大亨六十多岁,患有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了,不能手术。他在美国最好的癌症中心做了几次介入治疗,效果不好,肿瘤还在长。听说王建新治好了劳伦斯,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来找他。 王建新给他把了脉,用神识探查了一番。肿瘤在右肝叶,大约五厘米,刚转移还能治。王建新说:“用中医的手法,配合名贵中药材,而且需要特殊手法才能根治。当然,也可以手术。 石油大亨一听,当然要根治了。手术有风险,中医没风险,傻子才选手术。 王建新开价了。高精度石油钻井机,每套一百八十万美元,要一百套。海上勘探船,每艘两百六十万美元,要一百艘。油田井口阀门、压裂设备、抽油成套机组,每套八十万美元,要一百套。合计五点二亿美元。 石油大亨虽然肉疼,但咬牙答应了下来。五点二亿美元,对他来说不算小数目,但也不至於伤筋动骨。关键是,命比钱重要。没了命,再多的钱也是別人的。 王建新心里高兴坏了。这里的肥羊太多了。在科威特,他给国王看病,也就换了一船石油、一船物资。在美国,隨便一个石油大亨就能拿出五点二亿美元。还有那些財团、家族、首富,一个个富得流油。 他坐在诊室里,看著预约本上那些名字,嘴角微微翘起。 美国,真是个好地方。 第151章 磨刀霍霍 国內高层最近可是乐开了花。 这两天不断收到好消息。五架波音747客机已经抵达国內机场,停在停机坪上,银白色的机身映著阳光,像五只展翅的大鸟。机场的同志们围著飞机转了好几圈,摸摸这,看看那,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两艘满载著粮食的巨人號货轮还在海上缓慢地航行,这个需要等一段时间。还有各种设备——大型x光机、心臟监护仪、高端手术诊疗设备,以及那浩浩荡荡的勘探船,一艘接一艘地从美国港口出发,驶向中国的方向。 高层专门为此召开了重要会议,討论如何分配这些物资,以及后续王建新归来应该怎么奖励。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搪瓷缸子里的茶换了一茬又一茬。 “这批物资怎么分?飞机交给民航,货轮交给远洋公司,勘探船交给地质部,医疗设备交给卫生部。”一位领导翻开笔记本,念了一长串分配方案。 “我同意。关键是王建新同志回来后,怎么奖励?”另一位领飞弹了弹菸灰,“功劳太大了,不奖说不过去。奖轻了,寒了人心;奖重了,又怕別人说閒话。” “怕什么閒话?他为国家挣了多少外匯?还有那些飞机、货轮、粮食、设备,哪个不是真金白银换来的?”一位老將军拍了一下桌子,“要我说,给他个技术一级都不为过。” “技术一级?他才多大?二十出头。全军最年轻的也得六十多吧?” “那怎么办?总不能人家立了这么大的功,回来就发个奖状吧?” “房子肯定要换。他现在住的是副军级小院,换成正军级?” “正军级?他才副军职,住正军级的房子,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他在科威特住的是庄园,在美国住的是五千平米的豪宅。回国住个小院,合適吗?” 大家吵来吵去,因为这件事情开了两三天的会议。有人说给钱,有人说给房,有人说提拔,有人说授予荣誉称號。爭来爭去,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一位老首长拍了板。 “这样吧。奖励一套皇城根的三进四合院,完全修缮,装修一新,给王建新家人提供一个正经的住处。他父亲提拔成閒职小领导,副科级干部。他大哥提拔到后勤处担任副科长,也是干部身份。他大嫂提拔为供销社副主任。他二哥提拔为车间副主任。全部都是副科级干部。他二嫂特招入伍,他小妹上军区高干子弟中学,他侄女上军区高干子弟小学。” “这个方案好。”有人点头,“不显山不露水,但好处都落在了实处。” “关键是让王建新知道,国家记著他的好,不会亏待他的家人。” “行,就这么定了。” 会议结束,文件下发。 王建新还不知道这些好消息呢,他还在磨刀霍霍,从病人里边挑选有钱有势的患者。 今天,他为一位军工企业的老板治好了心臟病。 这位老板五十多岁,在美国经营著一家大型军工企业,生產军用卡车、装甲车、军用电子设备。他有心臟病,冠状动脉多处狭窄,本来需要做心臟搭桥手术。但王建新用中医的手段,加上他秘制的药丸,保证他一个月后就会痊癒。 迈克老板躺在诊疗床上,王建新在他內关、心俞、膻中三穴施针。灵力渗入,疏通心脉,软化血管。霍老板只觉得胸口暖洋洋的,憋闷了多年的胸腔突然敞亮了。 “迈克先生,您的心臟病,一个月后就能痊癒。”王建新收了针,洗了手,坐回办公桌后面,“当然,诊费不能少。” “多少钱?您开价。”霍老板財大气粗,从兜里掏出一本支票簿。 王建新笑了笑,说:“我不要钱。我要一百辆军用卡车。” 迈克老板愣住了:“一百辆军用卡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就是您工厂生產的那种。六驱,越野,载重五吨。”王建新说得不紧不慢,“我听说您跟军方有合作,拿一百辆卡车应该不成问题。” 迈克老板犹豫了。一百辆军用卡车,市场价大概两千万美元。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给不起。关键是,这批卡车如果给了王建新,他肯定是要运回中国的。美国政府那边,不太好交代。 “王医生,您也知道,这军用物资不好搞啊?”迈克老板试探著问。 “难吗?”王建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迈克先生,您的命不值两千万吗?” 霍老板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想反驳,但想想自己的心臟病,想想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想想那些胸闷气短的日子。命,確实比钱重要。 “行,我答应。”迈克老板咬了咬牙,“一百辆军用卡车,一个月內送到。” “不,送到中国。”王建新放下茶杯,“天津港”。 迈克老板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王建新看病隨心所欲,凡是国家需要的,他张嘴就要。飞机、货轮、钻井机、勘探船、医疗设备、军用卡车,什么都要。对方答应他就继续治疗,对方不答应,那没办法了,手艺有限。 有的人不服,討价还价。 “王医生,您的报价太过分了。” “王医生,您的报价不合理。” “王医生,您这样是没有医德的。” 王建新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你的时间不长了。” 对方一听,脸都白了。他们知道,王建新不是在威胁,是在陈述事实。不治,真的会死。於是,乖乖地掏钱。 当然,也得罪了不少人。 一九七六年八月,王建新接到一个威胁电话。 那天晚上,他正在书房里看医学期刊。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边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口音。 “王医生,你在美国赚了不少钱吧?分我们一点唄。” 王建新没说话。 “不说话?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你在哪住的,我们可是一清二楚。你的行踪我们也是摸得清清楚楚。识相的,乖乖拿钱出来,买个平安。否则,后果自负。” 王建新笑了笑,掛断了电话。 威胁一个修真者,看来他们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新每天坐著自己的专车,又有保鏢跟隨,回到庄园,安防严密,那帮人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王建新早就用神识扫到他们了——五个人,开著两辆车,鬼鬼祟祟地跟在车队后面,不敢靠近。 这天晚上,王建新专门溜达著出了庄园,给他们个机会。 他一个人沿著庄园外面的小路慢慢走。月光很好,照在路面上,亮堂堂的。路两边是树林,树林里有虫鸣,细细的,断断续续的。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饭后散步。 走出庄园大概一公里左右,他专挑没人的地方。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灯光越来越暗。 五个人从树林里窜了出来,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光头,五大三粗,脸上有一道疤,手里拿著一把左轮手枪,指著王建新。 “王医生,我们老大请你走一趟。” 王建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不去。我还要回去睡觉。” 光头狞笑了一声:“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他伸手就要抓王建新的胳膊。 王建新动了。 快如闪电。五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挨了一下。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把他们打晕。五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手枪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建新弯腰,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收进空间。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溜溜达达地回到了庄园。 他回到臥室,把门锁住,窗帘拉住,灯关掉。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五个汉子还躺在地上,没有醒来。大毛它们五个围在旁边,好奇地看著。小白虎和小豹子也凑过来,用爪子拨了拨其中一个人的头髮。五毛最皮,伸出舌头舔了舔光头的脸,光头没反应。 王建新把他们弄醒。 “啊——”光头第一个醒过来,摸著自己的后颈,一脸茫然。他看见王建新站在面前,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你……你是谁?这是哪儿?” 王建新蹲下来,看著他,问:“谁派你来的?” 光头嘴硬:“你管谁派我来的?识相的赶紧放了我们,不然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王建新没说话,伸手抓住光头的手指,轻轻一捏。 “咔嚓——”骨节碎裂的声音,在空间里格外清脆。 “啊——”光头惨叫起来,声音撕心裂肺。旁边的四个人嚇得脸都白了,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王建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鬼影帮……我们是鬼影帮的……”光头疼得满头大汗,不敢再嘴硬了。 经过审问,王建新了解到了情况。他们是鬼影帮的,目前拥有两百多名成员,是华人街势力最强的华裔黑社会集团。帮主叫鹰老大,十五岁就成了混混,十八岁便成为老大,组建了鬼影帮。然后带著一帮人勒索、贩毒、抢劫,无恶不作。 王建新还了解到,在美国还有大圈帮、福清帮、台山帮等华人黑帮,主要就是向商户勒索,收取保护费,以及贩毒、抢劫,主要目標就是华裔。 “华人欺负华人,真是有本事。”王建新摇了摇头。 五个壮汉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求王建新饶命。 王建新没理他们,拎著他们来到空间的一处拐角。他伸出手,意念一动——火球术。一颗碗口大的火球从掌心飞出,落在五人身上。火焰“轰”地一下窜起来,温度高得嚇人。五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成了灰烬。 尘归尘,土归土。 王建新用铁锹把这地方翻了翻,把灰烬和泥土搅在一起,这样才好看一些。他看了看这片翻过的土地,又看了看旁边的牧草区,想了想,乾脆开上拖拉机,先把养殖区这边的空地全部种上牧草。最起码看见绿油油的好看。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著,拉著播种机在地里走,一行一行的,又快又齐。牧草种子撒下去,浇上灵河水,用不了几天就能发芽。 至於种植区这块,暂时先空著吧。吃喝东西都够,药材也都种上了,没什么需要种的。以后有好东西再说。 忙活完了,王建新出了空间,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闭著眼睛,想著今天的事。五个小嘍囉,不值一提。但鬼影帮的老大还活著,两百多个成员还逍遥法外。他们盯上了他,就不会轻易罢休。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算了,不想了,先修炼吧。王建新现在一修炼,小狐狸第一时间就会钻入怀里,小虎小豹也立马挨住他趴下。好像能感受到王建新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灵力。 第二天,王建新照常去医院。诊室门口排著长队,病人一个接一个,他看了一个又一个。石油大亨的肝癌治好了,军工老板的心臟病治好了,国防部高官的痛风也治好了。名声越来越大,病人越来越多。 但王建新觉得这样不行。不能光为国家赚外匯,不顾自己的身体。虽然没事,但心累啊。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这样下去,钱是赚不完的,命却是自己的。 所以他在诊室门口让护士掛了一个牌子,上面写著:“每周只看周一、周二、周三、周四。每天上午五个名额。下午可预约出诊,但只接大客户。周五、周六、周日休息,在家炼製药丸。” 玛丽护士把牌子掛出去的时候,门口排队的病人一片譁然。 “什么?一周只看四天?” “一天只看五个?那得排到什么时候?” “王医生,您不能这样啊,我们大老远从加州飞过来的!” 王建新从诊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著那些焦急的面孔,说了一句:“各位,我也是人,也需要休息。药丸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需要时间炼製。请大家理解。” 病人们虽然不满,但也没办法。王建新的医术摆在那里,得罪了他,谁给你看病?於是,大家老老实实地预约,老老实实地排队。 老外们对於王建新的药丸非常感兴趣。因为他们也了解到中国有炼丹一说,夸张地说到中国的一颗仙丹可以成为上帝。据说吃了王建新的药丸,精神百倍,百病不生,跟传说中的仙丹也差不远了。 有人出价一百万美金一颗,想买王建新的药丸。王建新拒绝了。他说:“药丸不单独卖。”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看病、炼丹、修炼、休息。偶尔出去散散步,看看风景。庄园里的花园很美,湖里有天鹅,树林里有鹿。 王建新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著夕阳。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暮色中慢慢散开。 日子,挺美。 第152章 唐人街 周五这天,王建新难得休息。 他早早起来,站在衣帽间里犹豫了半天。穿什么?中山装太正式,西装太板正,休閒装又没有。最后他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配了一条深灰色的裤子,脚上蹬了一双黑色的休閒皮鞋。对著镜子照了照,还行,像个普通游客。 他拿起那辆劳斯莱斯的钥匙,今天他要开著他的劳斯莱斯出去逛逛街。 跟管家汤普森打了个招呼:“我出去转转,中午不一定回来。” 汤普森微微欠身:“需要司机吗?” “不用。我自己开。” 王建新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庄园。他没有带保鏢,没有带司机,就一个人,像个普通华人游客。 车子驶过曼哈顿的街道,穿过几条大道,拐进一个熟悉的区域。街上的招牌开始出现中文了。繁体字,简体字,都有。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写著“南北杂货”“中药铺”“烧腊店”“美发厅”。行人多了起来,大多是华人面孔,有的穿著时髦,有的还穿著旧式的中山装。 王建新把车停在一个公共停车场,下了车,深吸一口气。 来了美国这么长时间了,一直也没时间逛个街。科威特去了两年,美国又来了一年多了,整天就是看病、针灸、开药、炼丹,连个正经逛街的时间都没有。今天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好好逛逛唐人街。 他走在街上,看著那些熟悉的招牌,听著那些熟悉的方言,恍惚间有一种回到国內的感觉。 路过一家烧腊店,橱窗里掛著油亮亮的烧鸭、叉烧、烧肉,香气飘得满街都是。王建新咽了口唾沫,没进去。他要留著肚子吃早茶。 拐过一条街,看见一家“广式早茶”的招牌。店面不大,但乾净整洁,店里摆著几张圆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大多是老人家,看报纸的看报纸,聊天的聊天。 王建新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个穿著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员走过来,操著一口广东话问:“先生,饮咩茶?” 王建新听得半懂不懂,用普通话说:“菊普。再来一笼虾饺、一笼蟹黄包、一笼烧卖、一笼叉烧包一份肠粉,一份豉汁凤爪再来一个艇仔粥。” 服务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个人点这么多。他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厨。 不一会,茶点上来了。虾饺皮薄馅大,透过皮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虾仁。蟹黄包一咬一口汁,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烧卖顶上缀著一颗青豆,肉馅紧实弹牙。叉烧包鬆软香甜,叉烧馅肥瘦相间。 王建新吃得慢,但没停。一笼接一笼,吃得乾乾净净。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华侨,姓陈,广东台山人,来美国三十多年了。他本来在后厨忙著,听服务员说有个年轻人用普通话点餐,一个人吃了五六笼,好奇地走出来看看。 “小伙子,刚来的?”陈老板操著一口带著广东腔的普通话,笑著问。 王建新抬起头,擦了擦嘴:“是,北京来的。” 我在美国三十多年了,南腔北调都听过。”陈老板在对面坐下,嘆了口气,“北京啊,好地方。我和父亲离开中国的时候,还是民国呢。一眨眼,三十多年了。” 两人隨意地聊了起来。陈老板问他做什么的,他说是医生。陈老板问他来美国多久了,他说快一年了。陈老板问他习惯不习惯,他说还行,就是吃的差点意思。 陈老板哈哈大笑:“美国的中餐,能跟国內比吗?都是改良过的,老外爱吃,咱们自己人吃著不是那个味。” 王建新笑了笑,没接话。 陈老板压低声音,忽然说了一句:“小伙子,你刚来,对这里不熟悉。在唐人街一定要小心,这里的帮派不好惹。都是逮著中国人欺负。” 王建新喝了一口茶:“我知道。” 陈老板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小心点总没错。有什么事,来我这儿,我能帮的儘量帮。” 王建新道了谢,结了帐,跟陈老板打了声招呼,继续在唐人街逛了起来。 他走过一家中药铺,门口摆著几个大药柜,里面飘出浓浓的草药味。他进去看了看,药材品质一般,价格还不便宜。他摇了摇头,出来了。 路过一家麻將馆时,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他往里看了一眼,几个纹身的年轻人围著一张桌子打麻將,桌上堆著一沓沓美元。烟雾繚绕,地上扔著菸头和啤酒罐。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买了一些糕点,萝卜糕、芋头糕、糯米糍,每样各买一点,边走边吃。萝卜糕煎得焦香,芋头糕软糯,糯米糍甜而不腻。他一边吃一边看,觉得这唐人街跟国內的步行街也差不多少。 转悠了好一会儿,他终於找见了鬼影帮的老巢。 这是一家酒吧,在唐人街的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铁门紧闭,上面涂著一些涂鸦,看著很破旧,但王建新的神识告诉他,这里面別有洞天。 他站在街对面,神识探了进去。 酒吧场地还挺大,分上下两层,一楼是吧檯和卡座,二楼是包厢。白天没有客人,大厅里坐著四五十號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睡觉。 他们的老大坐在二楼的一个大包厢里。身材魁梧,穿著一身黑色西装,胸口別著一枚金灿灿的胸针,看著像是老鹰的形状。他翘著二郎腿,手里夹著一根雪茄,面前摆著一杯威士忌。他身边站著四个保鏢,穿著黑西装,腰里別著手枪,一个个面无表情。 王建新確认了目標,心里有了数。 他玩心大起。既然来了,不如给他们一个教训。他用神识变成一根根细针,开始无差別地攻击楼下的小弟们。 第一个被刺中的是个正在打牌的光头。他“啊”的大叫一声,扔掉手里的牌,双手抱住脑袋,在地上打滚。旁边的人嚇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啊——”“疼死了——”“我的头——”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抱著头在地上滚来滚去,有人狠狠地揪著自己的头髮,有人跪在地上,用头猛地撞地板,撞得“咚咚”响,额头都破了。酒吧里乱成了一锅粥。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心惶惶。有人以为是闹鬼,有人以为是食物中毒。有人想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倒下了。有人想打电话求救,手抖得按不了號码。 二楼的影老大听见动静,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他看见自己的小弟们一个个在地上翻滚,惨叫连连,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大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 没人回答他。回答他的只有惨叫。 影老大慌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弟会变成这样。他当了二十多年老大,见过枪战、见过火拼、见过警察扫荡,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看不见敌人,没有枪声,没有刀光,人就这么一个一个地倒下了。 他“唰”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手枪,“咔嚓”上了膛,指著门口,然后左转右转,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全是汗。 “谁?谁在搞鬼?出来!给我出来!” 四个保鏢也慌了,围著他,举著枪,手都在颤抖。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扫来扫去,什么也看不见。 楼下的人已经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了。有的疼晕过去了,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口吐白沫。 王建新又把神识细针刺向四个保鏢。四个人几乎同时“啊”了一声,扔掉枪,双手抱头,在地上翻滚起来。墨镜飞了,手枪甩出去老远,西装皱成一团。 影老大彻底慌了。他看著贴身的保鏢也是在地上翻滚著,嘴里喊著“头疼”“要死了”,声音悽厉。他一个人站在二楼,举著枪,对著空气,大喊大叫。 “出来!出来!你是什么人?是人还是鬼?出来!我可不怕你!” 王建新没理他。他控制著地上的一把手枪,让它缓缓地飘起来,瞄准了影老大的手臂。 影老大看见了。一把枪,悬在半空中,对准了他。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著,想喊却喊不出来。 “砰——” 枪响了。影老大“啊”的一声惨叫,右臂中弹,手枪掉在地上。他捂著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板上。 王建新这时慢慢走进酒吧。他推开沉重的铁门,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门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壁灯亮著,昏黄的光照在地上那些翻滚的人身上,像一幅地狱的画卷。 他走过那些倒地的身影,脚步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篤篤”的声音。那些还在呻吟的人看见他,眼神里全是恐惧。 王建新上了二楼。影老大靠在墙上,捂著流血的胳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他看见王建新走上来,眼睛里闪过惊恐、疑惑、不甘。 “你……你是谁?”影老大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王建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只问你一遍。” 影老大打了个哆嗦。 “之前,是谁僱佣你去绑架中国来的医生的?” 影老大瞪大了眼睛,看著王建新,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是王医生?” 王建新直直地看著他,眼神像两把刀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影老大的耳朵里:“你只有一次机会。再不说,你就和他们一样。” 影老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王医生饶命!王医生饶命!我说!我说!是乔治!是乔治!” “详细点。”王建新说。 “乔治……乔治·霍华德。他开著一家特种钢材公司。不知道因为什么对你心生怨恨,让我们把你绑来,送到他的工厂。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反正是他出的钱。十万美金,让我们把你绑过去。” 王建新想了想。乔治·霍华德?他不记得这个人。找他看病的人太多了,有钱有势的一大堆,谁是谁他根本记不住。可能是某个被他拒绝的病人,或者某个嫌他要价太高的富豪。不管是谁,既然敢动手,就得付出代价。 “工厂地址。”王建新说。 影老大赶紧报出一个地址,在新泽西州,离纽约不远。 王建新记住了地址,然后一个神识细针刺了过去。影老大“啊”了几声,抱著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王建新看著地上还在打滚的几个人,慢慢地走出了酒吧。这帮人缓过劲来,也都是白痴了。他走在唐人街的街道上,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街上的人来人往,没人知道刚才那间酒吧里发生了什么。 第153章 閒逛与收尾 王建新从酒吧出来,继续往前溜达著。 唐人街的午后阳光挺好,照在那些红红绿绿的招牌上,看著挺喜庆。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拎著菜篮子的老太太,有几个蹲在街边下棋的老头。 他路过一家超市,门口摆著几箱水果,苹果、橙子、香蕉,看著挺新鲜。王建新想了想,进去买瓶可乐喝喝。 超市不大,货架挤得满满当当的,卖的都是中国货。酱油、醋、还有几排货架上摆著白酒洋酒什么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著一件旧t恤,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报纸。他看见王建新进来,放下报纸,点了点头。 王建新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可乐,走到收银台前,一边掏钱一边隨口问了一句:“老板,哪里人啊?” 老板接过钱,找零,头都没抬:“福建。” “来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 “再回去过吗?” 老板抬起头,冷冷地看了王建新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冷淡:“我是美国人。” 王建新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王建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拿起可乐,打开喝了一口。他用神识扫了一下这家店——楼下是店面,楼上住人。楼上臥室里有个衣柜,衣柜后面有个暗格,暗格里藏著一个保险柜。保险柜里有大约二十万美金,码得整整齐齐的。 “美国人。”王建新心里念叨了一句,意念一动,保险柜里的二十万美金凭空消失,进了他的空间。 从超市出来,继续逛著。 街上有个老人拎著鸟笼溜达著。鸟笼是竹编的,做工精细,里面一只小鸟,黄绿色的羽毛,尖尖的嘴,在笼子里跳来跳去。王建新不认识是什么鸟,多看了两眼。 老人看见他,主动搭话了:“你是从大陆来的?” 王建新一听“大陆”这个词,心里就有数了。他点了点头:“是。” “大陆现在怎么样?”老人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很好啊。”王建新说,“发展得很快,越来越强大。” 老人冷笑了一声,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知道大陆死了多少人吗?” 王建新没有说话。他不想跟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爭论,也不想浪费时间。他看了老人一眼,转身就走。 老头还在后面骂骂咧咧。他说他早年参加国党,四九年去了台湾,后来又移居美国。他对共党恨之入骨,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引来路人侧目。 “中国那是个独裁国家!”老头在后面喊,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王建新停下脚步,站在街边,背对著老头。他真想给这老头来一下。但想了想,这么大岁数了,快算了。活不了几年了,看他身体也不好,瘦得皮包骨,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他抬脚继续走。老头还在后面骂,骂共党,骂大陆,骂得越来越难听。 王建新头都没回,直接用神识刺了一下老头的膝盖。老头“哎呦”一声,身体一歪,摔倒在地。鸟笼飞出去,笼门摔开了,小鸟扑棱著翅膀飞走了。老头趴在地上,抱著膝盖,疼得直哼哼。 王建新脚步没停,慢慢走远了。 “算了,给他个惩罚,让他以后瘸著走吧。”他心里想,你骂可以,但不要当著我的面。老子现在还是一名军人呢。 王建新在唐人街转悠了大半天,找到了剩下的几个黑帮的据点。大圈帮、福清帮、台山帮,一个个都在。他们有的开赌场,有的开夜总会,有的开按摩院,暗地里乾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建新没进去。他站在街对面,用神识扫了一遍,找到那些看著像头目老大的傢伙,然后一根神识细针刺过去,一个接一个,全弄成了白痴。 他也没拿他们保险柜里的任何东西。没必要。让他们自己乱去吧。老大都傻了,下面的小弟自然就散了。即使是全杀了,还会有下一波。这个是王建新没办法改变的。而且美国的警察也不管,他们巴不得看笑话呢。中国人欺负中国人,对他们来说是好消息。 王建新在唐人街又转了一圈,感觉没啥意思。不像他想像中的那样。他以为中国人出了国,应该团结在一起,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可现实是,一盘散沙,互相詆毁、互相谩骂、互相欺负。 他嘆了口气,往停车场走去。 开上他的劳斯莱斯,驶出唐人街,往新泽西方向开去。 乔治·霍华德的特种钢材厂在新泽西的一个工业区里。王建新根据影老大提供的地址,打开地图查找了一下方位,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是大片的厂房和仓库。 远远地看见了那个工厂。不大,一栋灰色的二层办公楼,两间钢结构厂房,门口停著几辆货车。厂区的铁门关著,门卫室里亮著灯。 王建新把车停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四下看了看,没人。意念一动,连人带车进了空间。 王建新拍了拍五毛的脑袋,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小白虎和小豹子也凑过来,叼著肉跑到一边去吃。 王建新又去挤了牛奶。奶牛在空间里养得膘肥体壮,奶水足得很。他挤了满满两桶,倒进大盆里,大毛它们五个围上去喝,喝得啪嗒啪嗒响。小狐狸蹲在旁边,小口小口地舔牛奶。 忙活完了,他走到河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炼气七层的境界越来越稳固,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 “大毛,看著外面,等天特別黑的时候叫我。”王建新说。 大毛摇了摇尾巴,走到空间边缘,趴在透明雾墙边上,眼睛盯著外面。 王建新修炼了不知多久,大毛“汪汪”叫了两声。他睁开眼睛,透过雾墙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是深夜了。月亮掛在天空,星星稀稀拉拉的。工厂的灯全灭了,只有门卫室里还亮著一盏昏黄的灯。 王建新出了空间,瞬移到特种钢厂里。 工厂很小,主要做冷加工、拉丝、剪切。几台机器,几堆钢材,一个仓库。他用神识扫了一遍,发现有两个下夜的工人在值班,都在门卫室里打瞌睡。 王建新没惊动他们。他先来到仓库。仓库不大,里面堆著各种钢材——圆钢、角钢、槽钢、钢板。还有几卷钢丝,码得整整齐齐。他神识放开,意念一动,仓库里的材料全部消失,进了空间。 然后他来到车间。车间里的设备一看就不值钱,老旧的拉丝机、剪切机、冲床,王建新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蚊子腿也是肉。设备虽然旧,但运回国內,小工厂,也能用得上。 他把车间里的设备全部收入空间。拉丝机、剪切机、冲床、电焊机,一台都没留。车间里变得空荡荡的,只剩地上几滩油渍。 他估算了一下,这些材料加设备,也就价值个百八十万美金。 “怪不得记恨我,原来是个穷鬼。”王建新摇了摇头。 他走到门卫室门口,用神识刺了一下两个守夜工人的昏睡穴。两人头一歪,趴在桌子上,睡得跟死猪一样,雷打不动。 王建新又走到厂区大门口,把铁门彻底打开,两扇门全推开,敞著。这样明天早上有人路过,一眼就能看见厂里被搬空了。让他们以为被人一晚上偷空了吧。 他出了厂区,瞬移到附近的另一个工厂。这个工厂比乔治的大一些,中型的,厂房里有机器轰鸣的声音。他用神识扫了一下,车间里的工人还在干著活,灯火通明,机器转得飞快。 “算了,这个就不下手了。”王建新转身离开。 他瞬移到一处无人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劳斯莱斯,发动引擎,往纽约开去。深夜的高速公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开著车窗,夜风吹进来,凉颼颼的。 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庄园里的灯还亮著,管家汤普森还没睡。他坐在门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看见王建新进来,站起来,微微欠身。 “王医生,您回来了。” “汤普森先生,你怎么还没睡?”王建新脱了夹克,掛在衣架上。 “您没回来,我不放心。”管家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王建新心里一暖,笑了笑:“以后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好的,王医生。”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去关灯了。 王建新上了楼,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窗外的花园里,虫鸣声细细的,断断续续的。 他闭著眼睛,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酒吧里的鬼影帮,超市里的“美国人”,骂骂咧咧的老头,还有乔治那个小破厂。唐人街的那些黑帮头目,都被他弄成了白痴。他们下面的人,估计要乱一阵子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154章 购物 接下来的几天,是王建新的三天假期,他想好好逛逛街,给家里人买点礼物。 他开车来到纽约最繁华的商业街。第五大道的名店一家挨著一家,橱窗里摆著各种奢侈品,在阳光下闪著光。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进第一家店。 好东西不少,但大多数东西,科威特的土豪们都已经送过他了,但他还是想自己挑一挑,亲手买的东西,跟別人送的,感觉不一样。 他先给母亲挑礼物。母亲这辈子没穿过什么好衣服,以前在厂里上班,穿的是蓝布工作服,连一件像样的中山装都没有。王建新在一家高档羊绒店停下来,挑了菸灰色的羊绒围巾和浅驼色的羊绒开衫。围巾柔软得像云朵,开衫轻得跟没重量似的。导购是个金髮碧眼的姑娘,笑著说:“这是最好的山羊绒,比羊毛暖和三倍。”王建新点了点头,又挑了几件不同顏色的,给母亲,给大姨。 他又拐进一家保健品店。天然维生素、蜂王浆、深海鱼油,每样拿了好几瓶。导购是个华人小伙子,看见王建新买这么多,忍不住问:“先生,您是开药店的?”王建新笑了笑:“不是,送长辈的。”小伙子竖起大拇指:“您真孝顺。”这些是为杨伟大哥他们准备的礼物。 路过派克钢笔的专卖店,王建新走了进去。他挑了一支黑色的世纪款,笔身沉稳,笔尖是18k金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试了试,书写流畅,不刮纸。他想了想,拿了五十支,送父亲几支,剩下的送张主任杨伟大哥他们。 在ralph lauren专卖店,他挑了好几套西装和衬衫。藏青色的、深灰色的、黑色的,每套都让导购按照他说的尺寸改了裤长。这些是送给父亲、大哥、二哥的。 皮鞋店也不能错过。florsheim、allen edmonds,手工正装皮鞋,摆在架子上,擦得鋥亮。王建新挑了三双,一双黑色的,一双深棕色的,一双酒红色的。导购蹲下来帮他试鞋,他走了两步,鞋底软硬適中,皮子柔软贴合。这鞋可比他空间里的鞋好看,王建新多买了几双,父子四个够穿了。 路过一家zippo专卖店,他看见橱窗里摆著一排纪念款打火机。1976年是美国建国二百周年,各种纪念品铺天盖地。他走进去,挑了几十个纪念款打火机,上面刻著自由钟、独立宣言、华盛顿的肖像。他把打火机在手里翻了翻,做工精美,外壳冰凉,打火的声音清脆。 “这个送大哥,这个送二哥,这个送崔志远。”他心里盘算著。 女装店他逛得最久。雅诗兰黛、倩碧的护肤套装,他各拿了好几套。导购是个化了浓妆的中年女人,笑著说:“先生,您对太太真好。”王建新说:“不是太太,是嫂子。”导购愣了一下,没听懂,但还是笑眯眯地把东西装进了精美的袋子里。 ferragamo的丝巾和皮鞋也买了不少。丝巾图案优雅,有花卉的,有几何的,有印花的,每条都用礼盒装著。皮鞋是平跟的,適合日常穿。王建新拿起一双米色的,在手里看了看,皮质柔软,鞋型秀气。 “母亲大嫂和二嫂应该会喜欢这个顏色。”他自言自语,又拿了几双黑色的。 monet的时装首饰也不错。项炼、胸针,设计精致,不浮夸。他挑了几条项炼,银色的链条,镶嵌著小小的水晶,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胸针是花朵形状的,有玫瑰、百合、雏菊,每一朵都栩栩如生。 牛仔裤他也买了不少。levis、lee的原版牛仔裤,1976年美国正宗版型,在国內一条难求。王建新挑了好几十条,深蓝的、浅蓝的、黑色的,捲成一卷,塞进袋子里。 雷朋的飞行员墨镜也不能少。他给自己挑了一副,又给大哥、二哥、崔志远他们各挑了一副。墨镜戴在脸上,镜片反著光,看著就酷。他对著镜子照了照,挺满意。想想穿著中山装,戴著墨镜,感觉就好有意思。 香水买了一大堆。雅顿、娇兰的经典香型,体面又有仪式感。他把每一种都打开闻了闻,有的花香浓郁,有的木质沉稳,有的清新淡雅。他挑了四五十瓶,让导购包好。 ck和kenzo的新款连衣裙和衬衫也买了几十件。美式青春风格,顏色鲜艷,款式大胆。他想像著小妹穿上这些裙子的样子,一定很漂亮。他又挑了几件小號的,送给妞妞。 香水套装、口红、发卡、耳饰、时装表,他看见好的、感觉不错的、有用的、能送人的、大家喜欢的,各样都买。反正现在不差钱,空间里的钱他一个人花不完,根本花不完。这也就是这些小件没人给他送,他总不能张嘴和人家要这些小件吧?那多跌份呀! 巧克力、糖果礼盒也买了不少。美国名牌的,包装精美,花花绿绿的。他拿了好几十大盒,准备送给有孩子的朋友。 建国二百周年纪念徽章、纪念幣,他也买了一整套。徽章是铜质的,上面刻著自由女神像和独立宣言的节选。纪念幣是银质的,正面是华盛顿的侧面像,反面是老鹰。他拿著纪念幣在手里掂了掂,挺沉。 最后是好莱坞唱片、磁带。他挑了几张经典电影的原声带,《乱世佳人》《卡萨布兰卡》《音乐之声》,还有几张流行歌手的专辑。他虽然没时间听,但带回去送给小妹,她肯定喜欢。 大包小包后备箱塞不下,后座也堆满了。他开著车回到庄园,叫来佣人帮忙把东西全部搬进他的房间。几个佣人来回搬了好几趟,每个人手里都拎著七八个袋子,堆在主臥的地板上,像座小山。 等佣人们出去了,王建新关上门,开始细心整理。 送给母亲的羊绒围巾、开衫,衣服、鞋子放一起,送给父亲的派克钢笔,西装、皮鞋和领带,他放在另一堆。送给大哥、二哥的雷朋墨镜、zippo打火机、西装、牛仔裤等,他按照人头分好,用礼品袋装起来。送给大嫂、二嫂的化妆品、服装、裙子、小皮鞋,他一套一套地配好。送给小妹和妞妞的裙子、玩具、学习用品,他单独放在一边。 剩下的那些东西——西装、皮鞋、香水、丝巾、手錶、纪念幣、唱片——都是准备送给杨伟大哥、崔师长、李部长他们这些亦师亦友的好大哥、好领导的。他想了想,按照每个人的喜好,一样一样地分好。 忙活完,已经深夜了。他伸了个懒腰,看著满屋子的礼物,心里美滋滋的,进入空间,餵宠物修炼。 周一,王建新再次来到医院。 他刚走进大门,就发现不对劲。他的诊室换了位置,从原来那个偏僻的角落搬到了更显眼的一栋二层小楼这边。小楼是独立的,灰白色的外墙,巨大的落地窗,门口种著几棵棕櫚树,看著就气派。 护士玛丽迎上来,脸上带著兴奋的笑:“王医生,您终於来了!院长说了,您要带学生,特意把您的诊室安排在这里。” 王建新跟著玛丽走进去。诊室变大了,有一百多个平方,铺著木地板,墙上刷著白漆,掛著人体经络图。边上还有一间教室,能坐三四十个人,黑板、投影仪、讲台,一应俱全。他的办公室在诊室隔壁,不大,但很安静,窗外能看见花园。还有一个巨大的中药房,靠墙是一排排的药柜,几百个抽屉,里面装满了各种中药材。 “不错,挺好。”王建新点了点头。 “还有呢。”玛丽推开药房旁边的一扇门,“这是您的製剂室,专门用来炼製中药丸剂的。院长说了,您需要什么设备,儘管提。” 王建新走进去,里面摆著碾槽、药臼、铜炉、筛子、烘乾机,一应俱全。他摸了摸铜炉,冰凉的,崭新。 “院长有心了。”他笑了笑,他们所有人永远也不会知道,王建新製作药丸的功效这么好,主要来源於空间的药材。 不一会,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多个外国医生。最小的年龄都得四十多岁,头髮花白,有的还禿了顶。他们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工作牌,上面写著各自的姓名和职称。不是专家就是教授,有的来自约翰霍普金斯,有的来自哈佛,有的来自梅奥。 王建新看著这些人,心里想:至於是不是真心想学,或者是想研究中医,隨他们便。教不教是我的事,学不学是你们的事。 他开始接诊。第一个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妇女,患偏头痛十几年,看了无数医生,吃了无数药,就是不见好。王建新让她坐下,伸手把脉,神识探查——肝阳上亢,气血逆乱。 他取出银针,在太阳、风池、合谷、太冲四穴施针。动作行云流水,银针刺入,轻轻捻转。病人闭上眼睛,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针扎下去的时候,有什么感觉?”王建新一边行针,一边用英语对旁边的医生们讲解。 “有酸胀感,从太阳穴一直传到后脑勺。”一个戴眼镜的教授举手回答。 “对。这就是『得气』。针灸的效果,关键就在『得气』。没有得气,就是无效刺激。” 提问的很多。有询问穴位作用的,有询问为什么在解剖的时候却看不到穴位的。种种问题,五花八门。 王建新一边给患者治疗,一边给他们普及知识。他指著病人的头部,说:“你们解剖看不到穴位,是因为穴位不是实体结构。它是功能性的,是经络气血在体表的反应点。你们用手术刀,找不到它。但用针刺,就能感受到它。” “那穴位的本质是什么?”一个白髮苍苍的老教授举手问。 王建新想了想,说:“这个问题,中国人研究了几千年,也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有人说它是神经末梢密集的地方,有人说它是毛细血管丰富的区域,有人说它是生物电的聚集点。我个人认为,穴位是人体能量系统的节点。你们所谓的科学,它並不是尽头。至於它的尽头是什么,你们慢慢跟著学就知道了。” 几个教授面面相覷,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低头记笔记。 王建新还会对提出异议的人,在他身上的穴位针灸或点穴,让他来感受穴位的感觉。一个来自哈佛的教授质疑穴位的真实性,王建新让他伸出手,在他合谷穴上点了一下。教授“啊”了一声,缩回手,甩了甩,说:“oh my god,整个手臂都麻了!” “这就是穴位。”王建新笑了笑,“你感觉到了吗?” 教授连连点头,眼睛瞪得溜圆。 一上午治疗了五个预约好的患者,每个都疗效显著。偏头痛的不疼了,腰疼的能直起来了,胃疼的舒服了。那些教授们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惊嘆,再到最后的沉默,表情变化很丰富。 第155章 讲课 王建新来到教室,开始为他们讲解一些中医的知识。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根银针,在黑板上画了人体经络图。他讲经络,讲气血,讲阴阳五行,讲辨证论治。他讲得深入浅出,但那些教授们听得一头雾水。有人举手问“什么是气”,有人问“什么是阴阳”,有人问“五行跟医学有什么关係”。 王建新发现,简直就是鸡同鸭讲。他们脑子里装的全是西医的那套东西,细胞、分子、基因、受体,你跟他说气、血、阴、阳,他根本理解不了。没办法,只能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他带著他们来到中药房,指著那些药柜说:“从今天起,你们先背汤头歌。每天背十个,背不下来不许下班。” 教授们面面相覷,有人苦笑,有人摇头,有人嘆气。 “汤头歌是什么?”一个教授问。 王建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第一页,念道:“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发热恶寒头项痛,喘而无汗服之宜。” 教授们赶紧掏出笔记本,刷刷地记。有人把“麻黄汤”写成了“马黄汤”,有人把“桂枝”写成了“贵枝”。王建新走过去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他又教他们识药、认药、抓药。黄芪、当归、党参、白朮,一味一味地教。有人把黄芪认成了甘草,有人把当归认成了独活。王建新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纠正。 “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吧。”王建新心里想,“没办法,太笨了。” 时间过得很快,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王建新每天为他们讲课、看病,雷打不动,每周休息三天。哪怕这三天在庄园里躺著,他也不接诊,除非是肥羊。什么是肥羊?石油大亨、军工老板、財团掌门人,这种级別的才值得他牺牲休息时间。普通的有钱人,对不起,排队。 前几天,王建新应邀去洛杉磯参加了一个医学会议。 会议在洛杉磯市中心的一家酒店举行,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齐聚一堂,交流最新的医学研究成果。酒店的大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签到处排著长队,各种肤色的医生,各种口音的英语,乱鬨鬨的。 王建新签到后,领了一个胸牌和一个会议手册。他翻了翻手册,发现参会的医生不少,专家、教授也很多,但没有中国人,只有他一个。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么大的国际医学会议,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生都来了,唯独没有中国的。不是说中国没有好医生,是人家根本没请你。你不够格,你落后,你穷,人家看不起你。 “既然看不起我们的国家,那就给他们上一课。”王建新合上手册,走进了会场。 轮到王建新上台发言的时候,他整了整领带,走上讲台。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几百双眼睛看著他。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不屑的,有期待的。 他站在话筒前,扫了一眼台下,用流利的英语说:“今天,我给大家讲一讲中西医结合治疗癌症。” 台下安静了。 “中医,是我们中国几千年的医学智慧。西医,是现代科学的產物。两者结合,可以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他顿了顿,点开幻灯片,“以肝癌为例,我们採用中药內服调理臟腑,针灸疏通经络,配合西医的介入治疗,可以显著延长患者的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 他开始展示病例。一个晚期肝癌患者,西医判了死刑,存活期不超过三个月。他接手后,用中医的方法治疗,患者康復了,当然,他在一年半前见上帝去了,为什么呢?是因为车祸。另一个胰腺癌患者,肿瘤侵犯了周围血管,无法手术。他用中药加针灸,控制了肿瘤的生长,患者现在吃著他的中药丸,肿瘤在逐渐缩小,用不了多长时间將会康復,现在生活质量很好。 台下的医生们开始骚动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举手想提问,有人站起来往前挤。 “在我们的临床实践中,中西医结合治疗癌症,有效率超过百分之六十。当然,中西医不结合的情况下,只使用中医治疗,有效率超过百分之一百,当然,费用也很昂贵。”王建新说完最后一句话,关了幻灯片,“谢谢大家。” 台下瞬间炸了锅。 癌症啊,治癒啊。这是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攻克、也无法攻克的疾病。这个中国医生,竟然说可以用中西医结合的方法治疗癌症,有效率超过百分之六十。这不是天方夜谭吗?可是,他展示的那些病例,数据详实,逻辑严谨,不像是编造的。更关键的是,他使用中医居然可以百分之百治癒。oh my god! “王医生,请问您的数据是真实的吗?”一个戴眼镜的教授站起来,声音里带著质疑。 “真实。”王建新说,“每一个病例都有完整的病歷资料,欢迎你们核查。” “王医生,请问您的治疗方法可以复製吗?”另一个教授举手。 “可以。”王建新说,“但需要系统的学习,中医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 “王医生,请问您愿意来我们医院讲学吗?”第三个教授站起来,声音里带著急切。 王建新还没回答,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纷纷举起了手。他们就像小学生一样,越举越高,有的站起来跳著,大声地喧譁著,希望能得到提问的机会。 会场里乱成了一锅粥。工作人员维持秩序,但根本没用。那些平时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专家教授们,此刻完全不顾形象了。 王建新站在台上,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等了足足三分钟,会场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可以在这里解答二十分钟。”王建新说,“你们想好了再提问,不要浪费机会。至於后边想继续了解的,可以和我的国家联繫,或者去我的国家学习。因为我在美国主要是来学习你们西医的技术的。中西医结合是我们国家提出的课题,有好多疾病我们已经验证过了,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法会更好、更有效。我个人验证过,用中医的方法可以治疗世间所有的疾病。中西医结合也许更强,也许不如中医,这个还需要你们去考证实验。” 他顿了顿,又说:“中医不神秘,也不玄学。它是经验医学,是实践医学。几千年来,中国人就是用这种方法治病的。你们觉得不可思议,是因为你们不了解。了解了,就觉得正常了。” 二十分钟的提问环节,他回答了十几个问题。每一个都答得简洁明了,不绕弯子,不故弄玄虚。 会议结束后,主办方举办了一个宴会。 所谓的宴会就是在一起吹牛聊天。酒店的大厅里摆著十几张长条桌子,桌上铺著白布,摆著鲜花和美食。服务员端著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是香檳和各式小点心。有业务的互相留个联繫方式,约好下次继续详谈。未来会有合作可能的,大家先成为朋友。 王建新端著香檳杯,站在角落里,本想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但他的周围很快就围了一大圈人。 有諮询各种问题的——“王医生,您对肺癌有什么看法?”“王医生,乳腺癌能用中医治疗吗?”“王医生,您治疗过胶质瘤吗?” 有怀疑王建新的中医真假的——“王医生,您说中医能治癌症,有什么科学依据?”“王医生,您的那些病例,有没有经过同行评审?” 还有一大堆患者諮询著一些问题,以及能否出诊,费用多少,能不能治好,周期多长,需不需要开刀。 王建新和他们打著哈哈,一边应付,一边在心里盘算。这个肥,那个不肥,这个可以宰,那个没油水。 “想看病可以,去诊室预约就行了。”他笑著对一位石油公司的副总裁说。至於肥不肥,那得我回家再研究。 王建新心想,要多了你没有,要少了我亏了。得回去查查你的底细,看看你是真有钱还是假有钱,是真捨得花钱还是假捨得。这些都得调查清楚,才能开价。 宴会结束了。王建新出了酒店,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他站在台阶上,看著洛杉磯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天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下台阶,上了车。 今天这一课,够那些老美琢磨一阵子了。 第156章 孤独与肥羊 日子过得飞快。 一九七七年五月一日,王建新来美国都两年了。两年前他从北京出发的时候,以为三年时间很长,长到可以慢慢来。现在回头一看,两年一晃就过去了,他连回国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他不想回,是回不去。国內的物资还在源源不断地接收,洛克菲勒的飞机、石油大亨的设备、军工老板的卡车,一艘一艘、一架一架地往中国运。他在这边多待一天,国家就多收一批东西。 但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王建新站在庄园的花园里,看著湖面上的天鹅。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暮色中慢慢散开。 “两年了。”他自言自语。 没有人应他。管家汤普森在屋里安排晚餐,厨师在厨房里忙活,园丁在修剪草坪,保安在巡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每个人都很忙。但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问他“今天怎么样”,没有人催他“早点休息”。 他想家了。想母亲的红烧肉,想父亲想小妹,想妞妞的笑声。想大哥在饭桌上跟他碰杯的样子,想二哥憨厚的笑脸,想大嫂二嫂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想那些发小,想崔志远,想杨伟大哥,想张主任。 空间里那些宠物。大毛它们五个,小白虎和小豹子,小狐狸,鸚鵡,它们在空间里最闹腾,但每次他进去,它们都围上来,摇著尾巴,舔他的手,那是他在这里唯一的陪伴。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被遗忘在美国了。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但总感觉是一个外人,与这里融入不进去。没有父母亲人,没有兄弟发小,有时候感到很孤单,只有在空间里和这帮宠物一起玩耍的时候,才会忘却烦恼。 他掐灭烟,转身回了屋。 这天,王建新在家休息。他躺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英文小说,翻了几页,看不进去。电视开著,播的是新闻,他也没看。 电话响了。 管家汤普森走进客厅,拿起话筒听了听,然后走到王建新面前:“王医生,有电话找您。” 王建新接过话筒:“你好,哪位?” “王医生,我们老板想请您出诊治疗。”对方的声音很低沉,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建新没问是谁。只要是请他出诊的,就没有缺钱的。在美国这两年,他摸出了一个规律——能通过层层关係找到他私人电话的,不是顶级富豪,就是政界要人。普通人连他诊所的门都进不去,更別说知道他家的电话號码了。 “可以。”王建新说。 “请您在家等候,我们马上派人来接。” 电话掛了。 王建新放下话筒,对汤普森说:“有人来接我,准备一下。” 汤普森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不到半个小时,天空传来“噠噠噠”的声音。一架黑色的直升机从远处飞来,盘旋在庄园上空,然后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螺旋桨捲起的风吹得草坪上的草东倒西歪,几只天鹅嚇得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舱门打开,一个穿黑西装的保鏢跳下来,快步走到王建新面前,微微欠身:“王医生,请。” 王建新拎起他的小诊疗箱——一个棕色的皮质箱子,不大,但里面装著他的全部家当:银针、脉枕、几瓶丹药、几样常用的中药粉剂。他跟著保鏢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起飞,飞过纽约的天际线。帝国大厦、自由女神像、布鲁克林大桥,都在脚下一一掠过。王建新看著窗外,没什么表情。他坐过太多次直升机了,从庄园到医院,从医院到富豪的豪宅。这玩意儿对他来说,跟计程车差不多。 直升机降落在机场。一架湾流私人专机已经等在跑道上,舷梯放下,引擎轰鸣。王建新上了飞机,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系好安全带。空姐端来一杯香檳,他摆了摆手:“水就行。” 飞机起飞,向西飞去。舷窗外,云海茫茫。王建新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他在想,这次又是哪个肥羊?石油的?军火的?还是高科技的?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洛杉磯机场。又一架直升机等著他们,起飞,向西,飞过市区,飞过山丘,飞进比弗利山庄。 比弗利山庄,全世界最尊贵的住宅区。好莱坞明星、体育巨星、商界巨鱷、政界要人,都住在这里。豪宅一栋挨著一栋,每一栋都有自己的风格,都有自己的故事。王建新透过舷窗往下看,那些豪宅像积木一样散落在山坡上,游泳池在阳光下泛著蓝光。 直升机降落在一栋豪宅的停机坪上。王建新下了飞机,抬头看了一眼。豪宅很大,占地好几十亩,有游泳池、网球场、花园、喷泉,还有一个巨大的车库,里面停著十几辆豪车。 保鏢领著他走进豪宅。穿过大理石铺就的门厅,穿过掛著名画的走廊,来到一间豪华的会客厅。会客厅很大,足有上百平米,挑高的天花板,水晶吊灯,真皮沙发,波斯地毯。落地窗外是花园,花园里种著玫瑰,红的白的黄的,开得正艷。 沙发上坐著一个人,五十多岁,气度不凡。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定製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块金表。他看见王建新进来,站起来,迎上前,伸出手。 “王医生,久仰大名。我是理察·亨特。” 王建新握了握他的手。手很大,很有力,虎口有老茧,不是握枪的茧,是打高尔夫球的茧。 “亨特先生,久仰。”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把诊疗箱放在脚边。 两人寒暄了几句。亨特说话很客气,但眼神里带著一种审视——他在打量这个年轻的中国人,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神。 王建新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亨特先生,找我什么事?” 亨特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他端起茶几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放下。 “王医生,我的女儿今年二十八岁,患有严重的白血病。骨髓移植后復发,病情危急。全球的医生都看过了,没有人能治。”他看著王建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王医生,你能治吗?” 王建新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见病人。” 亨特点了点头,按了一下桌上的铃。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进来,亨特对他说了几句,管家出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瘦得皮包骨,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她穿著一件宽大的睡衣,头髮稀疏,走路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喘一下。她的身后跟著一个护士,推著输液架,架子上掛著药瓶。 王建新站起来,走过去,扶著她坐下。她的手臂冰凉,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 王建新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灵力探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骨髓移植后復发,全身多处浸润,肝臟、脾臟、淋巴结都有白血病细胞。情况確实很严重,但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他鬆开手,看著亨特,淡淡地说了一句:“能治。” 亨特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在发抖:“真的?真的?” “真的。”王建新说,“但这个病比较复杂,全部康復需要一年时间。” 亨特激动得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走到王建新面前,握住他的手,使劲摇:“太好了,王医生,太好了!诊费是多少?你开价,多少钱都行。” 王建新抽回手,靠回沙发上,想了想。 “我不要钱。”王建新说,“我需要一批物资。” 亨特点了点头:“你说。” “一百辆军用卡车。五百台重型挖掘机。一千台大型拖拉机。十条化肥生產线。” 亨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值,超过十亿美元。他以为洛克菲勒花了五六亿美金已经很多了,没想到这个中国医生到了他这里,直接翻了倍。 “王医生,你开价太高了吧?”亨特的声音有些变了,不再是那种热切的激动,而是带著一丝不悦和质疑。 王建新不紧不慢地说:“亨特先生,病情不一样。你女儿的病比较特殊,需要用到好多珍贵药材,这只是其一。其二,她需要我耗费大量的精力来为她治疗。对我来说,这个价並不高。因为我有这些精力,可以看好更多的人,得到更多的报酬。” 他顿了顿,看著亨特的眼睛:“你女儿的命,不值这些钱吗?” 亨特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花园。玫瑰花开得正艷,红的白的黄的,在夕阳下泛著金光。他的女儿坐在沙发上,瘦弱得像一片枯叶。 他转过身,走回来,坐在王建新对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答应你。” 王建新点了点头,从诊疗箱里取出银针,开始为亨特的女儿施针。他取大椎、膈俞、脾俞、肾俞、足三里三阴交六穴,施以补法。灵力渗入,温养骨髓,滋养气血,抑制白血病细胞的增殖。女孩闭著眼睛,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二十分钟后,王建新收了针。 “从明天开始,把她接到我庄园附近住。每天针灸一次,配合吃药。三个月后,改为每周一次。一年后痊癒。” 亨特点了点头,叫来管家,让他安排一切。 王建新回到庄园后,在空间里炼製了三百六十五粒黄豆大小的药丸。每一粒都乌黑髮亮,散发著淡淡的草木香。他把药丸装在十二个玉瓶里——这批玉瓶是他让管家专门出去订购的,上好的和田玉,雕工精美,瓶身刻著龙凤呈祥的图案。每次他的药丸都没有合適的容器,显得很是廉价。这次就不一样了,玉瓶配药丸,看著就高级。 十天后,亨特的女儿搬到了王建新庄园附近的一栋別墅里。王建新每天过去给她针灸一次,每次半小时。他的手法轻巧,灵力渗入,女人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第一周,她不再发烧了。第二周,她能自己吃饭了。第三周,她能下床走动了。第四周,她的血常规开始恢復正常。 亨特每次来探望女儿,都能看到她的变化。他心里对王建新又敬又畏——敬的是他的医术,畏的是他的要价。但看著女儿一天天好起来,他觉得那些钱花得值。 三个月后,王建新便改成一周针灸一次。药丸反正每天吃一颗,女孩自己记得住,到点就吃,从不忘。亨特信守承诺,在这期间將一百辆军用卡车、五百台重型挖掘机、一千台大型拖拉机、十条化肥生產线,以援助的名义运到了中国。 消息传回国內,高层领导又一次开了会。有人笑著说:“小王在美国又宰了一头肥羊。”有人感慨:“这小子,走到哪儿都不忘国家。”有人担忧:“他一个人在美国,孤军奋战,不容易啊。” 第157章 新玩具 老亨特的女儿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好。第一次复查的时候,她的血常规指標已经恢復了正常。第二次复查,骨髓穿刺结果显示白血病细胞基本清零。第三次复查,连残留的微小病灶都找不到了。亨特拿著化验单,手都在抖,眼眶红红的,嘴里反覆念叨著“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主治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头,姓布朗,是洛杉磯最好的血液病专家。他看著那些化验数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让护士重新抽血化验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这不可能。”布朗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这绝对不可能。” 他翻出三个月前的病歷,对比了一下。三个月前,这个病人已经被他判了死刑——骨髓移植后復发,全身多处浸润,化疗无效,生存期不超过六个月。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他在病歷上写了“预后极差”四个字。 “是那个中国医生。”护士玛丽娜小声说,“就是那个王建新。” 布朗医生沉默了。他听说过这个名字。这两年,王建新的名字在美国医学界如雷贯耳。约翰霍普金斯那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洛克菲勒的心臟病,石油大亨的肝癌,军工老板的心臟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被西方医学判了死刑的病人,到了他手里,一个个都活了。 “王医生。”布朗医生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把病歷合上,嘆了口气。 老亨特人不错,还送了王建新一个礼物。 那天下午,王建新正在庄园的湖边餵天鹅,管家汤普森走过来,微微欠身:“王医生,亨特先生派人送来了一件礼物。说是一定要您亲自过目。” 王建新把手里的麵包屑撒完,拍了拍手,跟著管家来到停机坪。 一架崭新的直升机停在草坪上,银白色的机身,流线型的造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机身上印著“sikorsky s-76”的字样。 亨特亲自从飞机旁边走过来,笑眯眯地说:“王医生,这是试飞中的新款直升机,马上就要上市了。西科斯基s-76『精灵』,技术直接来自黑鹰军用项目。四叶鈦合金主旋翼,复合材料桨叶,弹性旋翼轂,震动极低,坐著非常舒服。双发冗余,高生存力设计。最安静、最平稳的民用直升机,没有之一。” 他拍了拍机身,像个推销员一样滔滔不绝:“可收放起落架,外形流畅,速度快,噪音小。座舱宽敞,六座布局,真皮座椅,隔音效果一流。全天候仪表飞行,纽约天气差也能飞。安全方面,双发、抗坠结构、水上浮囊,这在直升机里已经是最顶配了。” 王建新围著直升机转了一圈。机身的漆面光滑得像镜子,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他弯下腰看了看起落架,又探头看了看座舱里的仪錶盘。 “能飞吗?”王建新问。 “当然。”亨特笑了,“我带了飞行员来,您想飞隨时可以飞。” 王建新看著这架直升机,眼睛亮了。他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新玩具。在科威特的时候,他坐过直升机,但那都是別人的,他从来没自己开过。现在好了,自己有了一架。 “让飞行员教我。”王建新说。 亨特安排了一个叫迈克的飞行员,四十多岁,禿顶,肚腩微凸,但技术很好。他在军队里开了十几年直升机,退役后给富豪当私人飞行员。迈克带著王建新上了飞机,坐在副驾驶,手把手地教他。 “这是总距杆,控制上升下降。这是周期变距杆,控制前后左右。这是脚蹬,控制尾桨,用来转向。”迈克指著仪錶盘上的各种按钮和手柄,一个一个地介绍,“这是发动机启动按钮,这是主旋翼剎车,这是燃油切断开关……” 王建新一边听一边记,脑子里已经把所有的操作步骤都印了下来。他让迈克演示了一遍起飞、悬停、前进、转向、降落,然后说:“我来试试。” 迈克犹豫了一下:“王医生,飞行训练一般需要几十个小时……” “我来试试。”王建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迈克看了他一眼,把操纵杆交给了他,心里在想著,如果今天坠毁,不知道老板会给他家里多少钱? 王建新握住周期变距杆,左脚踩了一下脚蹬,右手慢慢提起总距杆。直升机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离开了地面。他稳住高度,调整了一下方向,往前推桿,直升机向前飞去。 迈克瞪大了眼睛。这年轻人的操作,比他这个老飞行员还稳。 王建新在庄园上空飞了一圈,高度不高,速度不快,但非常平稳。他试了试悬停,直升机稳稳地定在半空中,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转向,机身转得很顺滑,没有任何卡顿。 “王医生,您以前开过直升机?”迈克忍不住问。 “没有。”王建新说,“今天是第一次。” 迈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飞了一个小时,王建新基本掌握了所有的操作要领。他让迈克下了飞机,自己一个人飞。起飞、悬停、前进、后退、侧移、转向、爬升、下降、降落,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行云流水。他甚至试了试低空悬停,把直升机停在湖面上方几米的地方,旋翼捲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彩虹。 迈克站在停机坪上,仰头看著那架直升机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小子是天才。”他对旁边的汤普森管家说。 汤普森管家淡淡地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想:王医生连癌症都能治,开个直升机算什么? 一天后,王建新开著直升机都能炫技了。他在庄园上空做了一个低空通场,然后猛地拉起,做了一个莱维斯曼机动——就是直升机急速爬升到顶点后,机头朝下,急速俯衝。这个动作一般只有军用直升机飞行员才敢做,而且需要极高的技术。 王建新把直升机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关了发动机,螺旋桨慢慢停转。他跳下来,拍了拍机身,对汤普森管家说:“以后出门就开它了。” 汤普森管家微微欠身:“好的,王医生。” 第158章 夏威夷遇刺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王建新坐著自己的专机来到了夏威夷,参加一个国际医学会议。 还別说,这个地方的会议蛮多的。夏威夷气候宜人,风景秀丽,一年到头各种学术会议不断。主办方喜欢把会议安排在这里,因为参会的人顺便可以度假。王建新接到邀请的时候,本来不想去的。但一看地点是夏威夷,他心动了。来美国两年多了,还没去过夏威夷呢。 会议在檀香山的一家酒店举行,又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齐聚一堂。酒店的宴会厅很大,能坐几百人。台上掛著横幅,写著“国际心血管疾病学术研討会”。台下坐著各种肤色的医生,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翻资料,有的在打瞌睡,对,就是打瞌睡,因为王建新感觉太无聊。 王建新这一次在会上做了关於中西医结合治疗心血管疾病的报告。他站在台上,用流利的英语,图文並茂地讲解了中医如何通过针灸、中药、推拿等手段,配合西医的介入治疗,显著改善冠心病、心衰、心律失常等疾病的预后。 他又展示了几个病例。一个严重心衰的病人,心臟射血分数只有百分之二十,西医束手无策。他用中药加针灸治疗了二个月,射血分数提升到了百分之五十,病人能自己走路了,不用人扶。另一个冠心病患者,三支血管严重狭窄,无法做支架,也无法搭桥。他用中药调理了半年,狭窄的血管竟然有了明显的扩张。 台下再次引起轰动。那些专家教授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举手提问,有人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有人直接站起来,往前挤,想看清楚那些病例数据。 王建新现在可是专家级的专家,简单回答他们几个问题,便不再搭理他们。有人问他能不能分享具体的方剂,他笑了笑说:“想学,拿钱来。”有人问他能不能来他们医院讲学,他摇了摇头说:“没时间。”有人问他能不能收学生,他说:“可以,学费一千万美金一年。” 台下顿时安静了。有人撇嘴,有人摇头,有人小声嘀咕“太贵了”。王建新也不在乎。他早就看透了这帮老外的嘴脸——嘴上说著“医学无国界”,心里全是生意。你想白嫖?门都没有。 会议结束后,王建新从酒店走出来,准备在夏威夷转一转。 檀香山的街道很乾净,两边种著椰子树,海风吹过来,带著咸咸的味道。街上的人穿著花衬衫、短裤、拖鞋,慢悠悠地走著,跟纽约那种快节奏完全不一样。王建新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鬆了松领带,沿著街道慢慢走。 刚走到一个路口,他听见了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他本能地用神识扫了一下——一辆摩托车从街角衝出来,速度很快,方向直衝著他。骑手戴著头盔,看不清脸,但右手伸了出来,手里握著一把手枪。 危险的预警在脑海里炸开。王建新来不及多想,灵力外放,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护盾。 “砰砰砰——”三声枪响。 王建新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第一颗子弹从他左耳边飞过,打在了身后的墙上。第二颗从他右肩上方飞过,打碎了酒店的一块玻璃。第三颗从他头顶飞过,打在了路边的椰子树干上。三枪,全都没中。 骑手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眼花,又连续开了几枪,“砰砰砰砰——”。王建新的身体像风中的柳絮,左晃一下,右闪一下,每一颗子弹都恰好擦著他的身体飞过,没有一颗命中。 街上的行人尖叫著四散奔逃。有人趴在地上,有人躲进商店,有人抱著头蹲在墙角。酒店的保安从里面衝出来,但还没搞清楚状况。 骑手当时就懵了。他打了七八枪,距离不到二十米,居然一发都没中。这个中国医生是鬼吗?他反应过来,把枪一收,拧动油门,准备跑。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zippo打火机,看都没看,隨手扔了出去。打火机像子弹一样,精准地击中骑手的肩膀上。——炼气七层的力道,哪怕是轻轻地扔一个打火机,也能砸断骨头。 骑手“啊”的一声惨叫,身体一歪,连人带摩托车一起摔倒在地。摩托车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擦出一串火花。骑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肩膀的骨头碎了,疼得他满头大汗,咬著牙不让自己晕过去。 酒店的保安冲了过来,两个人按住了骑手,一个人踢开地上的枪。另一个保安对著对讲机喊:“报警!叫救护车!” 王建新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他的打火机。打火机是zippo的,1976年美国建国二百周年纪念款,银色的机身,上面刻著自由钟的图案。他看了看,机身完好,没有划痕。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打火机,一下,两下,三下。 骑手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肩膀的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血把t恤染红了一大片。他看著王建新,眼神里全是恐惧。 王建新蹲下来,看著骑手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谁派你来的?” 骑手咬牙切齿,不肯说。他別过头,不看王建新。 王建新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把打火机揣回兜里,手帕叠好放回去。他看著地上的骑手,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去告诉你老板,下次派个枪法好点的。” 然后他转身,继续逛街去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警察赶到的时候,王建新已经走出去好几条街了。他正站在一个水果摊前,挑著菠萝。摊主是个本地人,皮肤晒得黝黑,头上戴著花环,笑呵呵地帮他削菠萝。 这次刺杀未遂在夏威夷引起了轰动。新闻媒体纷纷报导,电视里循环播放著事发路段的监控录像。录像里,一个穿西装的中国男人,站在街边,面对一个持枪的摩托车骑手,左右闪躲,七八发子弹全都没打中。然后他隨手扔出一个打火机,就把骑手打翻了。 “中国医生王建新,中国功夫可以躲子弹!” “他是怎么做到的?不知道,可能是运气吧。” “运气?那子弹离他那么近,连续数发,什么运气能躲过去?” “谁知道呢?有可能中国的功夫就这么神奇吧。” 各种猜测、议论、传说,在媒体上炒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中国功夫,有人说是特异功能,有人说是魔术。王建新不解释,也不回应,他让保安把记者挡在门外,谁也不见。 之后,王建新在夏威夷玩了几天。这地方还不错,阳光、沙滩、海浪、椰子树,比纽约舒服多了。他租了一艘游艇,出海钓了一天鱼,钓上来一条金枪鱼,晚上在酒店里让厨师做了生鱼片。他还逛了逛当地的市场,买了一些热带水果的树苗——菠萝、椰子、芒果、木瓜、全塞进了空间里。他又搞了一些夏威夷果的种子,准备回去种。 他在空间里把这些热带果树全种了下去。浇上灵河水,用不了几天就能发芽。到时候,他就能在空间里吃上新鲜的菠萝、椰子、芒果了。他还趁晚上悄悄去了一次警察局,找到杀手,知道了幕后主使居然是日本人。他好像没有给日本人看过病,也没接触过日本人呀。算了,不想了,先记下。 玩够了,他坐著自己的专机回到了庄园。 又开始看病、讲课。日子恢復了原来的节奏。周一接诊,周二讲课,周三会诊,周四做手术,周五周六周日休息。雷打不动。 王建新发现,只要是民用的,不管是生產线、工具机设备,这些东西都可以运到中国。但涉及到军用武器装备这一类,没人能答应运到中国。那些军工企业的老板,虽然也找他看病,但一说要军用设备,一个个都摇头,说“这个不行,美国政府会查的”。 王建新也不强求。军用不行,民用也行。反正国內需要什么,他就跟病人要什么。化肥生產线、重型挖掘机、大型拖拉机、医用设备、工程机械,一样一样地要。他的原则是:你得了病,我治。我给你治病,你给我东西。给不起,那就对不起了,另请高明。 有人抱怨他狮子大张口,有人骂他没有医德,有人说他趁人之危。王建新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些物资能不能运到国內,能不能帮国家多添一台机器、多建一条生產线。 他心里清楚,他在美国待不了多长时间了。三年快到了,该回去了。回去之前,能多弄一点是一点。 晚上,王建新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杂誌。 鸚鵡站在架子上,歪著头看著他,嘴里念叨著:“回家,回家,王医生回家。” 王建新抬头看了它一眼,笑了笑:“对,回家。”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庄园的花园里灯火通明,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停机坪上,那架银白色的直升机静静地停著,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快了。 第159章 日本的穷鬼 一九七八年五月,波士顿的春天来得晚,路边的树才刚刚冒芽。王建新坐著他的专机降落在洛根机场,出了舱门,一股冷风灌进来,他裹了裹风衣,上了来接他的轿车。 这次是哈佛医学院邀请他来参加学术会议。这两年,他在美国医学界的名气越来越大,邀请函像雪片一样飞来。他也不是每次都去,挑著去。哈佛嘛,面子还是要给的,万一以后咱家有孩子来这想上个学,那不得提前搞好关係吗? 会议在哈佛医学院的主楼举行,一栋红砖老建筑,走廊里掛著歷代医学大牛的肖像。会场不大,但坐满了人。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头髮花白的、禿顶的、戴眼镜的,一个个正襟危坐,手里拿著笔记本。 王建新走上讲台,打开幻灯片,开始做报告。题目是《中西医结合治疗神经系统疾病的临床研究》。他讲了中风偏瘫、脊髓损伤、脑瘫、帕金森病等几个典型病例,每一个都有详细的病歷资料、影像片子、治疗前后的对比数据。他用流利的英语,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台下的人听得入神。 “这个病人,中风后右侧偏瘫三年,右侧上肢肌力一级,下肢肌力二级。经过一个月的针灸加中药治疗,上肢肌力恢復到四级,下肢肌力五级,能独立行走。”王建新指著幻灯片上的照片,“这是治疗前的片子,这是治疗后的。大家可以对比一下。” 台下有人举手,王建新示意他讲。 “王医生,你用的针灸穴位是什么?” “常规取穴,百会、风池、肩髃、曲池、合谷、环跳、阳陵泉、足三里。但关键在於手法和得气。同样的穴位,不同的人扎,效果天差地別。” 报告结束后,掌声稀稀拉拉的,不是不热烈,是大家都还在消化那些数据。王建新走下讲台,刚出会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快步追了上来。 老头穿著深蓝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身材不高,他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说:“王医生,请留步。我是三本二百五,日本东大医院的。” 王建新停下脚步,转过身。三本二百五?都传了这么多代了吗? “三本先生,有事吗?” “王医生,你的报告很精彩。”三本二百五微微鞠躬,日本人特有的礼节,“但你刚才讲的那些病例,是真的吗?” 王建新看著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真的。” “有证据吗?” “有。病例、影像资料、病理报告都在这里。”王建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递给他。 三本二百五接过去,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那些病例每一个都是世界级难题——中风偏瘫、脊髓损伤、脑瘫、帕金森病,每一个都被西方医学判了“不可能治癒”。可这个中国医生,治癒率百分之百。 “王医生,你是怎么做到的?”三本二百五的声音有些发颤。 “中西医结合。” “你能演示一下吗?” “对不起,我很忙。”王建新把文件收回包里,转身要走。 三本二百五急了,紧走几步,拦住他的去路:“请等一下,王医生。请说出你的条件。” 王建新停下来,看著三本二百五急切的眼神,想了想:“一千万美金。我只针灸一次,只能让你看到效果,但並不会为他治癒。治癒是另一个价。” 三本二百五咬了咬牙:“可以。” 他掏出支票簿心里滴著血,写下了1000万美金,递给了王建新。然后带著王建新穿过走廊,来到医院后面的一栋住院楼。电梯上了五楼,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小护士看见三本二百五,微微鞠躬。 三本二百五推开一间病房的门。里面躺著一个五十多岁的日本男人,瘦得皮包骨,右半边身子蜷缩著,右臂像鸡爪子一样勾在胸前,右手握不成拳。他的眼睛半睁著,目光呆滯。 “这是我们东大医院的退休教授,中风后右侧偏瘫三年。”三本二百五站在床边,语气低沉,“日本最好的神经科专家都看过了,没有办法。” 王建新没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伸手搭在病人的手腕上。灵力探查——右侧大脑中动脉供血区陈旧性梗死,周围半暗带区尚有部分存活神经元。 他取出银针,消毒。三本二百五赶紧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王建新取百会、风池、肩髃、曲池、合谷、环跳、阳陵泉、足三里,施以温针灸。灵力隨著银针渗入头皮,穿过颅骨,直达梗死灶周围。那些沉睡的神经元在灵力的刺激下,开始甦醒。轴突向远端延伸,寻找失联已久的肌肉纤维。 三本二百五双眼紧紧地盯著王建新的每一个动作,並且不停地记录著。他学医四十多年,见过无数病例,但从没见过这种针法。银针扎进去,轻轻捻转,病人的眉头就舒展开了。 二十分钟后,病人的右手手指动了一下。 三本二百五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凑近了一点,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三十分钟后,病人慢慢握住了王建新的手。力气不大,但確实是握住了。 “能动了!我真的能动了!”病人的声音在颤抖,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 三本二百五在旁边目瞪口呆。他学医四十多年,见过无数病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的治疗。他知道中国神秘,知道中国中医的神奇,但从没有亲眼见证——短短半个小时,偏瘫三年的病人就能动了。 “王医生,你这是什么针法?”三本二百五激动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温针灸。”王建新收了针,淡淡地说。 “能教我吗?”三本二百五的眼睛里全是渴望。 “可以。”王建新答。 三本二百五喜出望外,正要鞠躬道谢,王建新又补充了一句:“学费一年二十亿美金,先付钱。” 三本二百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张著嘴,半天没合拢。二十亿美金?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王医生,您是在开玩笑吗?”三本二百五咬著牙说。 “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王建新把银针擦乾净,放回针包,拉上拉链,“学不起就不要学了,我每天很忙的。” 说完,他拎起医疗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本二百五站在病房里,手里还握著那本笔记本,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王建新走出住院楼,点了一根烟,一边走一边骂:“穷鬼,这么点钱都出不起,还想学什么中医?真以为偷几本中医书籍就能学会?做梦。” 第160章 又来送福利的 十天后,王建新接到一个威胁电话。 那天下午,他正在庄园的花园里晒太阳,鸚鵡在架子上背汤头歌,电话响了,管家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把话筒递给王建新。 “王医生,是找您的。” 王建新接过话筒。那边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带著浓重的芝加哥口音。 “王医生,你在美国赚了不少钱,分我们一点唄。” 王建新靠在躺椅上,翘著二郎腿:“要多少?” “不多要,每个月一百万美金就可以。” “可以。”王建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王医生,你是认真的吗?”那声音带著怀疑。 “当然是认真的。”王建新笑了笑,“我也想和你们交个朋友。你也知道,做医生的又这么赚钱,是很危险的。我们中国有句老话说的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交谈,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王医生,你的想法是对的。我愿意成为你的好朋友。” “既然是朋友了,那你是不应该邀请我去你那里,见见世面,看看你的实力?”王建新的语气很隨意,“总不能以后我有点什么事情找你帮忙,然后发现你是个骗子吧。” “怎么可能?”对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是受了侮辱,“王医生,你隨时可以来。我教父在芝加哥的名声,你去打听打听。” “那你给我留个地址,我亲自去看看。如果实力让我满意,我当场就可以给你开支票。” “好的,王医生。既然你这么爽快,那我就在芝加哥等你。” 电话掛了。 第二天,王建新便坐著他的专机直接来到了芝加哥。 飞机降落在奥黑尔机场,舷窗外是一片灰濛濛的天。芝加哥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王建新下了飞机,刚走出廊桥,就看见一群人迎了上来。 为首的五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每人耳朵里塞著耳麦,腰间的枪套鼓鼓囊囊的。他们身后是五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一字排开,车漆鋥亮,在阳光下闪著光。 “王医生,请。”为首的光头拉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 王建新上了车,靠在真皮座椅上。车队驶出机场,上了公路,向著市区开去。芝加哥的天际线在远方浮现,摩天大楼像一片钢铁森林。 车队停在一栋酒店门口。酒店不高,但很气派,门口铺著红地毯,站著两排穿制服的侍者。教父给王建新安排了最好的总统套房,客厅、主臥室、次臥室、书房、餐厅,一应俱全。落地窗外是芝加哥的天际线,密西根湖在远方泛著蓝光。 中午,教父在一楼的宴会厅设宴款待王建新。 宴会厅很大,能坐几十个人。长条桌上铺著白桌布,摆著银质的烛台和餐具。教父坐在主位,身边围著七八个头目,一个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穿著花哨的西装,戴著粗大的金戒指。 教父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笑起来像个慈祥的邻家大叔。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打著一条暗红色的领带,胸前別著一枚金灿灿的胸针。 “王医生,欢迎来芝加哥。”教父站起来,伸出手,“久仰大名。” 王建新握了握他的手:“教父,客气了。” “坐坐坐,別客气。”教父招呼他坐下,拍了拍手,“上菜!”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烤牛排、烤猪肋排、香肠、土豆泥,量大管饱。教父开了一瓶威士忌,给每人倒了一杯。 “王医生,来,我敬你一杯。”教父举起杯子。 王建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教父眼睛一亮:“好酒量!” 王建新笑了笑,拿起酒瓶,给教父满上,又给自己满上,然后站起来,端著酒杯,对著在座的头目们说:“各位,我是中国来的医生。今天第一次见面,以后就是朋友了,来,我先敬大家一杯。” 头目们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碰杯,乾杯。 王建新没坐下,又倒了一杯,对左边的一个光头说:“兄弟,看著面善,来,咱俩喝一个。”光头受宠若惊,干了。 王建新又倒了一杯,对右边的一个胖子说:“大哥,你这肚子有福气,来,走一个。”胖子嘿嘿笑著,干了。 王建新一杯接一杯,挨个敬。他喝酒跟喝水似的,面不改色。头目们一开始还撑得住,喝到第三轮,有人开始打晃了。第五轮,三个头目直接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 教父看著王建新,眼睛里的神色从欣赏变成了敬畏。这中国小子的酒量,简直不是人。 “王医生,你这酒量,我服了。”教父竖起大拇指。 王建新笑了笑,放下酒杯:“教父,酒喝得差不多了,去你公司看看?” “好好好,走。”教父站起来,腿有点软,扶著桌子站稳了。 车队又出发了。这次去的不是酒店,是城郊的一个大院子。院子很大,占地得有几十亩,用高高的铁柵栏围著,里面有好几栋仓库,还有一栋三层的办公楼。 教父带著王建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指著那些仓库说:“王医生,这是我的公司。这些仓库都是我的货品。军火、毒品、走私,什么都做。实力肯定没有问题。” 王建新用神识扫了一遍仓库,心里有了数。好东西不少。 他跟著教父走进办公楼。一楼是大厅,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二楼是办公室,也没看见个正经职员。三楼是教父的私人领地,走廊里舖著厚地毯,墙上掛著名画。 教父的办公室在三楼的最里面,门是实木的,很厚重。推开门,王建新看了一眼,心里说了一个字:大。两个字:奢华。 办公室足有两百平米,地上铺著波斯地毯,墙上掛著油画,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正中间,桌上摆著三部电话、一个水晶菸灰缸、一个雪茄盒。办公椅是真皮的,宽大得能躺下一个人。 教父走过去,坐进那张豪华的真皮转椅,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支雪茄,剪好,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王医生,看到了吗?我的实力怎么样?”教父的语气里带著炫耀。 王建新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雪茄盒,从里面取出一支雪茄。他用教父的雪茄剪剪好,用打火机慢慢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飘散。 教父正要说点什么,忽然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刺了进去。他的眼神瞬间涣散,身体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趴在地上,昏过去了。 王建新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一边,然后自己坐进那张豪华的真皮转椅,双脚搭在办公桌上,翘得高高的。他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烟圈。 神识展开,二百米范围內的一切清清楚楚。他找到了这栋楼里所有的黑帮分子——一楼两个,二楼三个,三楼四个。还有院子里的那些——仓库门口的警卫,停车场里的司机,院子里巡逻的。 王建新用神识变成一根根细针,无差別地攻击过去。一个,两个,三个……不到三分钟,没有站著的了。有的直接昏死过去,有的抱著头在地上翻滚,有的口吐白沫。不是死了,就是白痴了。 他满意地收回神识,开始打量这间办公室。 好东西不少。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有一个暗格,里面是一个保险柜。他用神识扫了一下,里面有一千多万美金,码得整整齐齐。他又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各种摆设——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水晶吊灯、波斯地毯、油画、古董钟、纯金的菸灰缸。每一样都值不少钱。 “算了,都收走吧。”王建新自言自语,“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意念一动,办公室里所有东西全部消失。办公桌、椅子、沙发、茶几、地毯、吊灯、油画、古董、雪茄盒、酒柜里的威士忌——连墙上的暗格和保险柜都整个收了进去。办公室里变得空荡荡的,只剩教父一个人趴在地上。 王建新走出办公室,他用神识扫了一下这栋小三楼,发现没有什么他能看上眼的东西。都是些普通的办公桌椅、文件柜。 他来到院子里,开始了最喜欢的环节——零元购。 他先走到仓库区。第一个仓库是军火库。他推开门,里面是一排排的铁架,架子上码著各种枪枝弹药。手枪、步枪、衝锋鎗、霰弹枪,一箱一箱的子弹,还有手榴弹、炸药、雷管。 王建新神识一扫,意念一动,全部收走。 第二个仓库是毒品库。一捆捆的海洛因砖,一箱箱的大麻,还有古柯碱、安非他命、lsd。这些东西他不需要,但也不能留在这里害人。他想了想,全部收走,回去再处理。 第三个仓库是走私菸酒。几百箱万宝路、骆驼、云斯顿香菸,一桶桶的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全收了。 第四个仓库是珠宝、手錶、贵金属。钻石戒指、黄金项炼、劳力士手錶、金条、银幣,一堆一堆的。全收了。 第五个仓库是汽车与汽配。十几辆被盗的豪华轿车——凯迪拉克、林肯、雪佛兰,还有一堆发动机、变速箱、轮胎、轮轂。全收了。 院子里还停著几辆卡车,上面装满了货物。他用神识扫了一下,里面是各种家用电器、电子设备、服装鞋帽,估计是走私来的。全收了。 忙活了大半天,王建新拍了拍手,心满意足。 他走到院子门口,开了一辆不知道多少手的雪佛兰。 车子驶上公路,往机场开去。王建新看著窗外,芝加哥的天际线在夕阳中渐渐模糊。 “肥羊真多。”他笑了笑。 第161章 回国了 当王建新回到自己的庄园,和管家汤普森打了招呼,回到臥室,关上门,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两百亩地,一眼望不到头。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五毛扑上来舌头舔他的手。小白虎和小豹子也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腿。小狐狸蹲在旁边,仰著头看他。 王建新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五条狗、两只大猫、一只小狐狸,围在一起抢食,吃得呜呜叫。鸚鵡在果树上飞来飞去,嘴里喊著“开饭啦开饭啦”。王建新又给它抓了一把坚果,它叼著飞到架子上,慢慢啄。 忙活完了,他走到河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最近修炼进速飞快,也不知道是快回家了,还是因为最近挣得太多,总之心情愉悦,修炼速度也快。他发现隨时都可能突破炼气八层了。 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丹田里的灵力池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的,向外扩散。那道横亘在炼气七层和八层之间的屏障,已经有了裂缝。再努把力,就能衝过去。 王建新现在每天修炼越发勤快。每天工作完,晚上回来后便会进入空间,一直修炼到天微微亮。他不急,但也不松。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一九七八年七月,王建新接到了白宫的邀请函。 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印著白宫的徽章,烫金的字。管家汤普森双手递过来的时候,表情比平时更加恭敬。王建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精美的请柬,邀请他参加白宫举行的宴会,卡斯特夫妇將在白宫东厅设宴邀请了各界名流。 王建新看了看日期,下周五。 “回復他们,我去。”王建新把请柬放在桌上。 那天晚上,王建新穿上笔挺的中山装。这套中山装是他在纽约定做的,深灰色,毛料,领口別著一枚国徽胸针,金灿灿的。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整了整领口,又擦了擦皮鞋。 车队驶出庄园,前面是保鏢车,后面是保鏢车,他坐在那辆加长防弹林肯里。车子上了高速,一路向南,开了四个多小时,进入华盛顿特区。白宫在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號,远远就能看见那栋白色的建筑,在夕阳下泛著光。 车队在白宫门口停下来。特勤局的安保人员上前检查,核对身份,打开车门。王建新下了车,整了整中山装,大步走上台阶。 国宴设在白宫东厅。大厅很大,水晶吊灯垂在天花板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长条桌上铺著白色桌布,摆著精美的餐具和鲜花。银质的烛台,水晶的酒杯,白瓷的盘子,每一样都擦得鋥亮。宾客们陆续入场,男士们穿著西装或礼服,女士们穿著晚礼服,戴著珠宝,个个光彩照人。 王建新被安排在了贵宾席,靠近主位。他的位置在卡尔特的右手边隔了几个座位,算是很靠前了。旁边的宾客看见他胸前的国徽胸针,好奇地打量了几眼,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跟旁边的人说“那就是王建新,中国来的神医”。 卡尔特从侧门走进来,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打著领带,笑容满面。他的夫人穿著一件浅蓝色的晚礼服,挽著他的手臂。全场起立,鼓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卡尔特走到主位,示意大家坐下。宴会正式开始。 菜一道一道地上。前菜是虾仁鸡尾酒,主菜是烤小牛肉,配菜是芦笋和土豆泥,甜点是巧克力慕斯。王建新吃得不快不慢,偶尔跟旁边的宾客聊几句。 宴会进行到一半,卡尔特端著酒杯走过来,跟宾客们一一碰杯。他走到王建新面前,停下来,伸出手。 “王医生,久仰大名。”卡尔特握著王建新的手,上下打量著。 王建新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卡尔特先生,幸会。” “王医生,你在美国做的事我都听说了。约翰霍普金斯那台手术,洛克菲勒先生的病,还有那些癌症患者。”卡尔特的声音不高,但很诚恳,“你用医术为中美两国搭建了友谊的桥樑,我非常敬佩。” 王建新笑了笑:“卡尔特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卡尔特点点头,举了举杯:“祝你在美国剩下的时间愉快。” 两人碰了杯,卡尔特走向下一位宾客。 国宴结束后,卡尔特又跟几位重要的宾客聊了一会儿。王建新站在东厅的角落里,端著一杯香檳,慢慢地喝。一个助理走过来,轻声说:“王医生,卡尔特先生想跟您单独聊聊。” 王建新跟著助理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小会客厅。卡尔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见王建新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王医生,坐。” 王建新坐下。助理端来一杯茶,退了出去。 卡尔特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神態比在宴会上放鬆了不少。他看著王建新,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也带著一种好奇。 “王医生,你对中美关係怎么看?”卡尔特问。 王建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中美两国,一个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一个是世界上最大的发达国家。两国合作,对世界和平与发展都有好处。” 卡尔特点了点头,笑了:“说得很好。你不仅是个好医生,还是个有见解的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医学,聊科技,聊两国之间的交流合作。卡尔特问他在美国习不习惯,他说习惯。问他有没有什么困难,他说没有。问他回国以后有什么打算,他说继续当医生,治病救人。 卡尔特站起来,伸出手:“王医生,美国隨时欢迎你。” 王建新走出白宫,华盛顿的夜风吹在脸上,暖烘烘的。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在夜色中若隱若现,林肯纪念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年了,终於到期了。在这三年期间,他做了无数台手术,治好了无数病人。当然也换来了无数的物资。飞机、货轮、卡车、挖掘机、拖拉机、化肥生產线、医疗设备、军用卡车,一船一船,一箱一箱,源源不断地运往中国。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为国家挣了多少外匯,但他知道,那些东西够国家用好一阵子了。 王建新別的没感觉到,只是感觉到自己好像把脸皮练厚了。以前跟人要东西,他还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张嘴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人家说他狮子大开口,他笑著说“你命值多少钱”。人家说他没医德,他笑著说“医德能当饭吃吗”。人家说他是吸血鬼,他笑著说“谢谢夸奖”。 接下来这段时间,王建新有空就会转一转。他去了纽约的几家大商场,买了好多东西。钓鱼竿买了十几根,各种型號都有,准备回去陪父亲钓钓鱼,给父亲培养个爱好。他想著父亲辛苦了一辈子,钓鱼能放鬆心情。 他又买了最早期的拍立得相机,几十台。那种按下快门就能吐出照片的,当时还挺新鲜的。他想著回去给家里人拍照,给发小们拍照,给杨伟大哥他们拍照,一人送一台。还有卡带游戏机,几十台,雅达利2600,当时最流行的。他想著回去给小妹和妞妞玩,给两个小侄子玩。还有家庭录像机,几十台,索尼的贝塔 max,当时最高端的。 自用送人绝对是好东西,他买了一大堆,让店家直接送到庄园。 时间很快来到一九七八年八月。 王建新终於接到了回国的通知。是方部长亲自打来的电话,声音里带著笑意:“王建新同志,三年期满,可以回国了。” 王建新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了。放下电话,他在书房里站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高兴,激动,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在美国三年,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但心里总是不踏实。像一棵树,根不在土里,风一吹就晃。 他收拾行李。东西不多,衣服、书、医疗箱,还有那些礼物。他把礼物一样一样地装进箱子里,用泡沫纸包好,怕磕坏了。宠物们都在空间里,不用收拾。 管家汤普森站在门口,看著他忙活,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他走上前,微微欠身:“王医生,您要走了,我们都捨不得您。” 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汤普森先生,谢谢你这两年的照顾,我以后还会回来的,帮我看好家。” 管家的眼眶红了,连连点头。 王建新把行李装上车,准备去机场。他站在庄园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两年的豪宅。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艷,湖面上的天鹅在游来游去,停机坪上那架银白色的直升机已经被管家安排人彻底扇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林肯轿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他拄著拐杖,面带微笑。 王建新愣了一下。是洛克菲勒。 “王医生,听说你要走了。”劳伦斯·洛克菲勒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著王建新的手,用力摇了摇,“我特意来送你。” 王建新真没想到,第一个肥羊就是宰的他,没想到老头居然还能来送他。他握著劳伦斯的手,心里有些感动。 “劳伦斯先生,您怎么还跑一趟?” 劳伦斯笑了,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你救了我的命,我送送你是应该的。” 他从隨从手里接过一个木盒,递给王建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个念想。” 王建新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金表,百达翡丽的,錶盘上刻著王建新的名字和日期。他翻过来,表背上刻著“thanks for saving my life”。 “劳伦斯先生,谢谢您的礼物。” 劳伦斯拍了拍他的手,“你的庄园我会帮你一直打理,隨时欢迎你回家。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王建新把木盒收好,看著劳伦斯,想了想,从行李里拿出两盒茶叶,递给他:“劳伦斯先生,这是我亲手炒的茶叶,希望您能喜欢。” 劳伦斯接过茶叶,打开闻了闻,眼睛亮了。他道了谢,把茶叶小心翼翼地收好。 车队驶出庄园,向著甘迺迪国际机场驶去。王建新从后窗看著劳伦斯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劳伦斯拄著拐杖,看著车队远去,转身对管家说:“回宅邸。” 回到宅邸,他让管家泡了一杯王建新送的茶叶。热水衝下去,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汤色碧绿,茶香四溢。他端起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是满满的一大口,含在嘴里,捨不得咽。咽下去之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通泰,脑子清醒,连腿脚都有劲了。 “上帝啊。”他喃喃地说。 他放下杯子,对管家说:“通知家族所有人,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只要见到王医生,一定要尊敬礼遇。把他当成洛克菲勒家族最尊贵的贵宾,谁违反將逐出家族。”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劳伦斯坐在沙发上,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知道王建新是神医,没想到神医拿出的东西也是圣物。所以一定要维护好关係。这个年轻人,以后还能救更多人的命。 飞机从甘迺迪机场腾空而起,向西飞去。舷窗外,纽约的天际线逐渐变小,帝国大厦、自由女神像、布鲁克林大桥,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王建新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 三年了。一九七五年八月到一九七八年八月,整整三年。母亲见到我会很开心吧,父亲每天还是喜欢听收音机、看电视吗?小妹应该快上高中了吧,妞妞应该上小学三年级了,两个小侄子应该会跑会跳了。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刺眼。他睁开眼睛,看著窗外那片茫茫云海。 第162章 国家给的惊喜 飞机降落在北京机场。舷窗外,北京的阳光很明媚,白杨树的叶子在风中闪闪发光。停机坪上站著不少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有穿西装的。 王建新走出舱门,站在舷梯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槐花的甜味,还有煤烟的味道,那是北京的味道。 方部长带著外交的工作人员在下面迎接他。他快步走下舷梯,方部长迎上来,握著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王建新同志,欢迎回国。”方部长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你这次在美国三年的工作,组织上非常满意。” 王建新立正敬礼:“为人民服务!” 方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首长要见你。” 王建新跟著方部长的车队去了一趟大院。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见到了好几位领导。老首长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著,说“在外面辛苦了”。王建新笑著说“不辛苦,吃得好睡得好”。老首长又问了一些美国的情况,他一一回答。 从里面出来,王建新被专车送出大院。他在门口下了车,上了自己的专车。小郑站在车旁边,穿著一身军装,腰板挺得直直的,看见王建新,立正敬礼,眼眶红红的。 “首长,您回来了!” 王建新回了个礼,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郑,辛苦了。” 小郑帮他打开车门,王建新坐进这辆熟悉的吉姆轿车里,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终於踏实了。这是自己的国家,自己的车,自己的司机。不用防弹,不用保鏢,不用怕有人从背后开枪。 小郑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聊著。说阿姨身体好著呢,天天早上带著两个小侄子晨练。叔叔大哥二哥他们都很想念你,经常念叨你。 王建新听著,嘴角一直翘著。 “首长,国家奖励了您一套房子,在故宫旁边,三进四合院,重新装修翻新后送给咱们家了。阿姨叔叔、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都搬过去了。”小郑的语气里带著羡慕,“那院子,真气派。” 王建新心里一暖。国家没有忘记他。他在外面拼了三年,挣了那么多东西,国家都记著呢。 车子拐进一条胡同,停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门是新的,漆亮得反光。 王建新下了车,站在门口,看著青砖灰瓦,雕樑画栋。院墙很高,里面能看见几棵大树的树冠,伸出来,绿油油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推门,门从里面开了。 父亲、母亲、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小妹、妞妞,还有两个小侄子,全部跑了出来。母亲跑在最前面,一把抱住王建新,紧紧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嘴里喃喃地说著:“儿子,终於回来了,终於回来了。” 王建新轻轻拍著母亲的后背:“妈,我回来了,不哭了。” 父亲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说话,但手在发抖。大哥二哥分別过来,紧紧地拥抱他一下,说“辛苦了三儿”。大嫂二嫂站在旁边,红著眼眶,笑著。 小妹真的成了大姑娘了。初中都毕业了,个子长高了一大截,扎著马尾辫,穿著白衬衫蓝裙子,文文静静的。她站在门口,看著王建新,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妞妞居然靦腆地看著小叔,躲在母亲身后,露出半张脸。王建新对著妞妞笑了笑,说:“怎么,长大了不亲小叔了?” 妞妞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从母亲身后跑出来,一把抱住王建新,把脸埋在他胸口,呜呜地哭著。王建新搂著她,妞妞也九岁了,马上小学四年级了。他感觉都有点抱不动了,也是个的大姑娘了。 两个怯生生的小傢伙站在最后面,一人抱著妈妈一条腿,偷偷地看著他。王志强和王勇强,兄弟俩都四五岁了,穿著小背心小短裤,晒得黑黝黝的,像两条小泥鰍。 王建新蹲下来,对两个侄儿喊道:“不认识小叔了吗?以前小叔可是经常抱你们的。” 两个小傢伙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大嫂笑著说:“这是你们的小叔,忘了吗?叫小叔。” 两个小傢伙犹豫了一下,轻轻地喊了一声:“小叔。” 王建新走上前,蹲下,一手一个,把两个侄儿搂进怀里,每个人脸蛋上亲了一口。两个小傢伙被鬍子扎得直躲,但没跑,咯咯地笑了。 王建新站起来,看著这一大家子人,说:“走,回家,给你们分礼物。”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打开后备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钓鱼竿、拍立得相机、游戏机、录像机、衣服、鞋子、化妆品、手錶、巧克力、糖果,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小郑帮著往外搬,一趟一趟的,搬了好一会儿才搬完。 一家人进了院子。院子很大,三进,青砖墁地,雕花窗欞。前院种著石榴树和枣树,中院有个小花园,种著月季和牡丹,还有西红柿、黄瓜、豆角。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灰瓦屋顶,朱红廊柱。 王建新把礼物一样一样地分给大家。给母亲买了羊绒围巾衣服、皮鞋和香水化妆品,给父亲买了派克钢笔、钓鱼竿和衣服、皮鞋等,给大哥二哥买了雷朋墨镜和zippo打火机西装领带等,给大嫂二嫂买了雅诗兰黛的化妆品和ferragamo的丝巾,给小妹买了拍立得相机和卡带游戏机,给妞妞买了漂亮的裙子和洋娃娃,给两个小侄子买了玩具车和积木。 一家子围在客厅里,拆礼物的拆礼物,试衣服的试衣服,嘰嘰喳喳的,热闹得像过年。母亲把羊绒围巾围在脖子上,在镜子前左照右照,嘴里念叨著“这得多少钱”。父亲拿著钓鱼竿,在手里掂了掂,说“好竿,好竿”。大哥把雷朋墨镜戴上,对著镜子摆了个造型,被大嫂骂了一句“臭美”。二哥拿著zippo打火机,翻来覆去地看,捨不得放下。小妹已经抱著游戏机跑回自己房间了。妞妞抱著新衣服爱不释手。两个小侄子拿著玩具车,在地板上推来推去,嘴里“嘟嘟嘟”地叫著。 王建新坐在沙发上,看著这一家人,心里热乎乎的。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红红的石榴掛满了枝头。远处有鸽子飞过,鸽哨声嗡嗡的,在胡同里迴荡。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母亲泡的,茉莉花茶,香香的,甜甜的。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家了。 第163章 练气八层 晚上,母亲、大嫂、二嫂为王建新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厨房里热气腾腾,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油烟味混著肉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母亲掌勺,大嫂切菜,二嫂打下手,三个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就炒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小鸡蘑菇、红烧鱼、葱爆羊肉、红烧肘子、炒鸡蛋、清炒小白菜、排骨冬瓜汤,还有一大盆米饭。 一家子围坐在中院西厢房改造的餐厅里,王建新坐在父母旁边,左边是母亲,右边是父亲。大哥大嫂坐在对面,二哥二嫂坐在侧面。小妹和妞妞挤在一起,两个小侄子坐在儿童椅上,手舞足蹈地抓著筷子,敲得碗叮噹响。 “来,三儿,多吃点肉,你在国外肯定吃不著中国菜。”母亲不停地给王建新夹菜,红烧肉夹了三块,鸡腿夹了两个,鱼肚子上的肉全挑给他。王建新的碗堆得跟小山似的,他说“妈够了够了”,母亲说“够什么够,多吃点”。 父亲端起酒杯,看著王建新,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句:“三儿,欢迎回家。”王建新端起杯子,跟父亲碰了一下,大哥二哥也举起杯,兄弟三人碰了碰,都没说话,但眼神里都是话。 大嫂给两个小侄子擦嘴,二嫂给妞妞夹菜。小妹埋头扒饭,吃著吃著忽然抬起头,看著王建新说了一句:“三哥,你黑了。”王建新笑了:“黑了好,黑是健康色。”妞妞跟著说:“小叔,你瘦了吗?”王建新摸了摸她的头:“没瘦,还胖了呢。”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的开开心心。饭桌上的话题从王建新在美国的经歷,聊到家里的琐事,聊到胡同里的新闻,聊到两个小侄子今天又干了什么坏事。母亲说志强昨天把邻居家的花盆打碎了,大嫂赔了人家五毛钱。父亲说勇强前天爬树下不来了,在树上哭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大哥把他抱下来的。王建新听著,笑著,心里热乎乎的。 吃完饭,大嫂二嫂去洗碗了。母亲拉著王建新的手,在客厅里坐著,问他在美国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王建新说都好,没人欺负他,他欺负別人还差不多。但看他笑得开心,也就不问了。 王建新把小郑叫过来,从行李里拿出大包小包的礼物,塞给他。给小郑买了一块手錶,一个打火机,西装领带,还有一大盒巧克力和一个美金红包,小郑接过礼物,眼眶红了,立正敬礼:“谢谢首长!”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什么,这几年家里都是你帮忙照看的,我应该谢你。” 王建新把小郑送出门口,看著小郑开著车远去,尾灯在胡同里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夜风吹过来,凉爽舒適。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院子。 大哥和父母住在中院的正房。正房五间,父母住著两间,大哥住著两间,中间是堂屋。二哥住在中院的东厢房,三间,宽敞亮堂。前院暂时空著,当储藏室使用,堆著一些杂物和从王建新车上搬下来的礼物。 后院是为王建新留著的。穿过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后院还挺大,青砖墁地,乾乾净净。正房五间,左右两间耳房。东西也是各三间厢房。西厢房是卫生间、洗澡间和储物间,里面装了土热水器,是父亲专门找人改装的,怕王建新回来洗澡不方便。东厢房是一间客房、两间打通的茶室和书房。书房里摆著书柜和书桌,书柜空著,等著王建新自己填。 正房两间打通的大臥室和两间打通的堂屋。堂屋很大,能摆下两桌酒席,以后家里来客人了,就在这里招待。臥室里摆著一张双人床,床单被褥都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很大很亮堂的,外面是小花园,种著月季和牡丹。 王建新挨个房间看了看,摸了摸书桌,推了推窗户,又站在堂屋中间转了一圈。很满意。虽然比不上他在科威特和美国的庄园,但在国內,这也是顶级的住宅了。故宫旁边,三进四合院,独门独户,青砖灰瓦,雕樑画栋。別说普通老百姓,就是一般的干部,也住不上这样的房子。 王建新走回堂屋,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母亲跟进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著他,眼里全是笑。 “三儿,这房子你还满意吗?”母亲问。 “满意,太满意了。”王建新放下茶杯,“妈,这房子是国家奖的?” “是,国家奖励的。”母亲的声音里带著自豪,“你不在的这几年,国家没忘了咱们家。你爸提了副科,你大哥也提了副科,你大嫂当了供销社副主任,你二哥当了车间副主任,你二嫂还被特招入伍了,穿上了军装。”母亲掰著手指头数,一件一件地说,“小妹上了军区高干子弟中学,妞妞上了军区高干子弟小学。你说,这要是搁以前,咱家想都不敢想。” 王建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都是国家对他的补偿和奖励。他在外面挣了那么多东西,国家都记著呢,他没有白干。 “妈,我爸呢?”王建新问。 “在堂屋看电视呢,你爸现在可清閒了,副科级干部,不用干活,天天早早就下班了,还学会了钓鱼。”母亲笑著说,“你带回来的那些钓鱼竿,他看了高兴得不行,说明天就去试试。” 王建新笑了笑:“行,让他去。钓上来的鱼,咱们燉著吃。”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王建新关上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二百亩地,一眼望不到头。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小白虎和小豹子也凑过来,小狐狸蹲在旁边,鸚鵡飞来飞去,嘴里喊著“王医生来了王医生来了”。 王建新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白虎彻底成年了,个头最大,一身白毛油光鋥亮,趴在地上吃肉,慢条斯理的,吃完一块舔舔嘴,吃完一块舔舔嘴,像个绅士。数它个头最大,但数它最乖巧。小豹子个头不算特別大,但真的灵活,跑起来像一道闪电,王建新能感觉到它已经变异了。它叼著肉跑到角落里,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又跑回来等著下一块。 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它们去森林里撒撒欢、捕捕猎,看看它们到底有多厉害。 剩下的小动物们在空间里繁殖了好多。仓鼠、豚鼠、龙猫、蜜袋鼯、兔子、松鼠,一群一群的,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在树上跳来跳去。没有天敌,一个个吃的都肉墩墩的,圆滚滚的,看著就喜人。王建新蹲下来,抓了一只仓鼠,放在手心里。仓鼠小小的,毛茸茸的,在他手心里打滚,用小爪子挠他的手指。 “等哪天送给小妹和妞妞一人一只当宠物。”王建新心里想。 他站起来,走到货柜那边。从芝加哥黑帮那里收缴来的各种物资,已经被他分门別类地整理好了。军火放在一个货柜里,毒品放在另一个货柜里——那些毒品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菸酒、珠宝、手錶、汽车,都放在该放的地方。汽车停到汽车方队那边,跟以前的停在一起。菸酒堆在货架上,珠宝手錶锁在保险柜里。 他又走到粮食区,把大米、白面这些整理了一下。准备把家里的白面、大米全部换成空间產的。空间里的粮食,带著灵气,吃了对身体好。 忙活完了,他走到河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最近修炼进速飞快,心情好,境界也跟著涨。他发现那道横亘在炼气七层和八层之间的屏障,已经薄得像一层纸。 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丹田里的灵力池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的,向外扩散。涟漪越来越大,变成波浪。波浪越来越大,变成浪涛。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像开了闸的洪水,轰轰烈烈地冲向全身。 “轰——” 炼气八层。 王建新没有睁眼,继续运转功法,把新突破的经脉全部打通,把暴涨的力量稳住。灵气在体內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终於慢慢平息下来,安安稳稳地盘在丹田里。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赶忙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 灵力质变,总量跃升,纯度显著提升。丹田里的灵力池比七层的时候又大了一圈,灵力从浓稠的液体变成了更浓稠的膏状,像融化的琥珀,在丹田里缓缓流动。运转效率与续航大幅增强。 肉身强化,力量、耐力、抗打击力翻倍。他握了握拳头,感觉能一拳打碎一块花岗岩石头。自愈与抗寒抗毒能力更强,体质更坚韧。 神识感知敏锐。他闭上眼,神识展开——五百米。以前是两百米,现在五百米。五百米范围內的一切,不用看不用听,清清楚楚地映在脑海里。 术法精进,低阶术法威力、精准度与持续时间翻倍。他试了试火球术,火球从篮球大小变成了大盆大小,温度更高,隔空控物更自如,他拿起一颗石子,用意念控制著它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嗖”地飞出去,钉在树干上。精神攻击和防御也更强了,他用神识变成一根细针,刺向远处的一块石头,石头上出现了一个小洞。 高阶辟穀,三两个月不吃饭也没事。但嘴馋,该吃还得吃,气息收敛更隱蔽。 耐力与机动性显著提升。他在空间里跑了几步,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轻轻一跳,轻轻鬆鬆二三十米,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御空飞行,速度、高度、时间都有所加强。 环境適应能力增强。对天地灵气吸收效率暴涨,灵气涌入身体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几倍。对毒素、瘴气、恶劣环境的耐受度大幅提高。现在就算把他扔到沙漠里,不吃不喝一两个月,他也能活。 最佳突出的感受,便是在空间吸收灵力更快,修炼速度更快。空间里的灵气本来就浓,现在吸收效率又高了,修炼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 总体来说,变化不是特別巨大,但又强大了很多。尤其是神识扩到了五百米。 王建新又感受了一下空间。空间也扩大了,和神识一样,也达到了五百亩。原来空荡荡的感觉更明显了。他站在空间里,看著那片新多出来的土地,黑油油的,等著他种东西。河边那片牧草地又宽了一大截,种植区也往外扩了一圈,一眼望不到头。 这次更多的空地裸露出来。王建新想了想,开上他的拖拉机,掛上播种机,开始播种青草。这次是从美国带回来的草坪种子,高羊茅、黑麦草、早熟禾,混在一起,种出来又绿又密。他要把养殖区这边的空地全部种上草坪,绿油油的,看著就舒服。牧草已经够动物们吃了,不用再多种。种植区这边还保留之前种的那些小麦、玉米、旱稻、小米、黄豆、花生,还有那些药材和果树。剩下的空地全部让它空著,暂时没有什么可种的东西。 王建新也想种草坪,可是又怕后期放一些什么东西全部压坏了,就先这样吧。反正空间是自己的,想种什么种什么,不种就不种。 忙活完了,他走到河边,盘腿坐下。五毛跑过来,趴在他脚边,把头枕在他腿上。王建新摸了摸五毛的头,五毛眯著眼睛,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白虎走过来,在他身边趴下,巨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小豹子窜过来,趴在白虎背上,四个爪子耷拉著,像一张毛毯。小狐狸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眯著眼睛。鸚鵡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歪著头,嘴里念叨著“修炼修炼修炼”。 王建新看著这群傢伙,笑了笑。 炼气八层了。下一步就是九层,然后筑基。路还长,慢慢走。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灵气在体內运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五百亩的空间,绿油油的草坪,成群的动物,成堆的物资。这一切,都是他的。 第164章 拜访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这是自己家的天花板,简简单单的白灰墙,朴素,但踏实。 他翻身起床,洗了脸,刷了牙,换上一身乾净的军装。四个兜,笔挺,领章缀得端端正正。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整了整衣领,出了门。 母亲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嫂在旁边帮忙,二嫂在给两个小侄子穿衣服。母亲看见他出来,喊了一嗓子:“三儿,吃了早饭再出去!” “妈,我不饿,中午回来吃。”王建新一边走一边系扣子。 “你这孩子,早饭不吃怎么行?”母亲端著一碗小米粥追出来,王建新接过碗,几口喝完,把碗还给母亲,“好了吧,妈我先走了?” 母亲白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王建新走到前院,小郑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还是那辆黑色的吉姆,擦得鋥亮。小郑站在车旁边,穿著一身军装,腰板挺直,看见王建新,立正敬礼。 “首长,今天去哪儿?” “先去老首长家,把倒座房里边的礼物装上,俩人拎著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放到后备箱。”王建新上了车,“然后去崔师长家,再去杨伟大哥家。名单上的今天都跑一遍。” 小郑应了一声,发动车子,驶出胡同。 王建新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北京的八月,天高云淡,路边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街上的人多了,自行车也多了,偶尔能看见几辆小轿车,大多是黑色的,方方正正的。跟纽约比起来,北京像是另一个世界。但这个世界,是他的世界。 经过检查车子驶进一个安静的院子,门口有哨兵,看见车牌,立正敬礼。这是老首长的住处,一栋灰砖小楼,掩在树荫里。王建新下了车,拎著礼物,走上台阶。老首长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笑著迎上来。 “王医生,首长在书房等您。” 王建新跟著秘书穿过走廊,来到书房。老首长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报纸,戴著老花镜,头髮全白了,但精神矍鑠。他看见王建新,摘下眼镜,放下报纸,站起来。 “小王来了?快坐快坐。”老首长走过来,握住王建新的手,上下打量著,“瘦了,黑了,在美国没少吃苦吧?” “没有,首长,吃得饱睡得好。”王建新笑著,把礼物放在桌上,“首长,这是从美国带回来的一点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就是个念想。” 老首长看了看那些礼物——两盒茶叶、一瓶深海鱼油、一条羊绒围巾、一支派克钢笔。他拿起那盒茶叶,打开闻了闻,眼睛一亮:“这茶不错。” “首长喜欢就好。”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 老首长让秘书泡了茶,两人聊了起来。老首长问他在美国的情况,他拣著重要的说了说。老首长听著,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好”“不容易”。聊到最后,老首长嘆了口气,说:“小王,你为国家做了那么多,国家不会忘记你的。现在文革结束了,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你好好休息几天,回去上班,继续为人民服务。”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敬礼:“是,首长!” 从老首长家出来,王建新上了车,对小郑说:“去崔师长家。” 崔师长现在不是师长了。文革结束后,大量岗位缺人,他提拔了一级,到了军区机关,当了副参谋长。王建新到的时候,崔师长——不对,崔副参谋长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他穿著一身宽鬆的练功服,一招一式,慢悠悠的,看著挺有范儿。 “小王!”崔副参谋长收了势,快步走过来,满脸笑容,“回来了,辛苦了。” 王建新跟他握了握手,把礼物递过去:“崔叔,这是从美国带回来的,您收著。” 崔副参谋长接过礼物,翻来覆去地看。一块劳力士手錶,一个zippo打火机,一个计算器,还有两瓶威士忌。他的眼睛亮了,嘴里却说:“来就来唄,还带什么东西,不过你这礼物还真都是好东西啊。” “孝敬您的。”王建新笑著说。 崔副参谋长拉著他进屋,让警卫员泡茶。两人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个多小时。崔副参谋长说了说这几年的情况,说他从师里调到军区,工作忙了,责任重了,但干劲足了。又问了问王建新在美国的见闻,听得津津有味。 “小王,你在美国乾的那些事,我们都听说了。飞机、货轮、设备,弄回来那么多,了不起。”崔副参谋长竖起大拇指,“你这功劳,比打一场仗还大。” 王建新摆摆手:“崔叔,您別夸我,我就是个医生,做好自己的本分。” 从崔副参谋长家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王建新看了看手錶,对小郑说:“去杨伟大哥家。” 杨伟大哥现在也升了。原来就是军级,现在到了大军区,当了副司令员。他的家在军区大院里,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楼,门口有警卫。王建新的车刚停下,杨伟就从屋里出来了。他穿著一身军装。 “小弟!”杨伟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王建新,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回来了!好!好!好!” 这要是一般人,非得被他拍得岔气,笑著推开他:“大哥,你这力气又大了。” “高兴!”杨伟拉著他的手,往里走,“走走走,进屋说话。你嫂子知道你来了,高兴得不行,非要亲自下厨。” 王建新跟著杨伟进了屋。嫂子从厨房探出头来,笑著喊了一声“小弟来了”,又缩回去了。杨伟的儿子跑出来,三岁了,胖乎乎的,穿著一身小军装,像个小號兵。他看见王建新,歪著头想了想,忽然喊了一声“叔叔”。 王建新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还记得叔叔?” “记得,爸爸天天说。”小男孩奶声奶气的。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塞进他嘴里。小男孩嚼了嚼,皱了一下眉头——巧克力有点苦——但捨不得吐,嚼著嚼著,眼睛亮了。 杨伟看著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杨伟给他倒了一杯茶。王建新把礼物拿出来——一块百达翡丽手錶、一个都彭打火机、一套阿玛尼西装、两瓶轩尼诗xo。杨伟看著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二弟,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孝敬大哥的。”王建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哥,你现在副司令员了,恭喜恭喜。” 杨伟摆摆手:“什么副司令员,就是个干活的。倒是你,二弟,你在美国那些事,我都听说了。你小子,真给咱中国人长脸。” 王建新笑了笑:“大哥,別光说我。你儿子都这么大了,嫂子身体还好吧?” “好,好得很。多亏了你当初调理,她现在身体比我还好。”杨伟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二弟,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休息几天,就去总院报到。” “好!就在国內好好干。咱们国家现在需要你这样的人。” 中午,杨伟留王建新吃饭。嫂子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燉鸡、葱烧海参、清炒时蔬。杨伟开了瓶茅台,兄弟俩喝了好几杯。杨伟从文革聊到平反,从部队聊到地方,从国內聊到国外。王建新听著,偶尔插几句,大部分时间在笑。 吃完饭,王建新告辞。杨伟送到门口,拉著他的手,说:“小弟,以后有什么事,隨时来找我。” 王建新点点头,上了车。 下午,王建新又跑了几家。石师长——现在也是副军长了,在军区后勤部。李部长——工业部的,现在管著好几个大项目。还有周副参谋长、吕师长、赵副部长、钱局长,一个一个地拜访,一个一个地送礼物。有手錶,打火机,有领带,有西装,还有茶叶。每一样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按著各人的喜好来。 每到一个地方,大家都很高兴。有人说“小王回来了,咱们得好好聚聚”,有人说“你在美国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了不起”,有人说“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王建新一一应著,心里热乎乎的。 傍晚,王建新回到家。母亲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等他回来。 “三儿,今天跑了几家?”父亲问。 “五六家。”王建新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明天还得跑几家。” 母亲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补补。” 王建新嚼著肉,含混不清地说:“谢谢妈。” 吃完饭,王建新回到后院,进了空间。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摇著尾巴,王建新拍了拍五毛的脑袋,走到河边,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著今天的事。老首长的白髮,杨伟大哥的拥抱,石副军长的笑声,李部长的感慨。每一个人都在,每一个人都精神抖擞。文革结束了,国家在变好,他们也在变好。 他想起杨伟大哥说的话:“就在国內好好干。”他想起崔副参谋长说的话:“你这功劳,比打一场仗还大。” 王建新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开始认真修炼。 第165章 报到, 第二天,王建新又跑了一天。 上午去了几位老领导家,下午又拜访了几个关係不错的同事朋友。这些人有的是科室主任,有的是军代表,有的是机关后勤干部。大家听说他回来了,都热情得很,拉著手不让走,非要留他吃饭。王建新好说歹说才脱了身,约好改天再聚。 晚上,王建新约著发小们和崔志远一起吃了顿饭。 地点还是老地方——前门大街的北京烤鸭店。王建新提前打了电话,让留了个包间。他到的时候,发小们已经都到了。李二牛、王有才、贾旺、钱卫东、李建国、张援朝,六个人坐在包间里,嗑著瓜子,喝著茶,聊得热火朝天。崔志远最后一个到,穿著一身警服,步伐矫健,一进门就喊“抱歉抱歉,来晚了”。 “志远哥,你现在可是大局长了,忙啊。”王建新笑著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崔志远摆摆手:“什么大局长,分局局长,芝麻大的官。”他上下打量著王建新,眼睛里全是笑,“你小子,在美国三年,过得不错吧?” “还行吧。”王建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来来来,坐下说。” 七个人围坐在圆桌旁。王建新点了两只烤鸭,又要了几个硬菜——- 干烧鱼、扒鲍鱼、清汤燕菜、水晶肘子、九转大肠、油爆双脆,酒是美国的威士忌让他们尝尝。 “来,先干一杯,欢迎建新回国!”崔志远举起酒杯。 “干!”七只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崔志远说了说他这几年的经歷。这小子有背景,加上自己也能干,从公安局科员一路干到分局局长,今年刚提的,还不到三十岁,前途无量。王建新笑著说“志远哥,以后我要是犯了事,你得罩著我”。崔志远瞪他一眼“你犯什么事?你犯什么事我都把你捞出来”。大家哈哈大笑。 发小们变化不大,还是在原来的厂里上班,还是原来的岗位,还是原来的工资。王建新从他们眼神里能看出他回来了,大家发自心底的高兴。李二牛说“建新,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年你在国外,我们天天念叨你”,王有才说“就是,你不在,我们喝酒都没意思”,钱卫东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建新心里热乎乎的。他拿出礼物,一人一份。整套的西装、皮鞋、领带、衬衫、牛仔裤、t恤、蛤蟆镜、香菸、威士忌,每人一个大袋子,装得满满当当的。发小们打开袋子,眼睛都直了。李二牛拿起一件西装,在身上比划著名,说“这料子真好,我结婚就穿这个”,王有才戴上蛤蟆镜,对著窗户玻璃照了照,说“真酷”。贾旺拿起一瓶威士忌,翻来覆去地看,说“这酒好,留著收藏”。 “建新,你这得花多少钱啊?”钱卫东问。 王建新摆摆手:“没多少钱,都是人家送的。你们穿著用著,別跟我客气。”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王建新给他们讲了美国的趣事。讲纽约的高楼大厦,讲洛杉磯的好莱坞,那些电影明星,男的帅女的美,讲芝加哥的黑帮,讲夏威夷的海滩,沙子是白的,水是蓝的,比北戴河好看多了。 发小们听得入了迷,筷子夹著的菜都忘了往嘴里送。 “建新,你说咱们国家什么时候也能那样?”李二牛问。 王建新想了想,说:“快了。改革开放了,国家会越来越好的。再坚持几年,等政策鬆了,我带著你们一起干,別的不敢说,但能让兄弟们在余生过上富足的生活。” 大家听了,眼里都有了光。 一顿饭说说笑笑,大家都很开心。吃完饭,王建新结了帐,又打包了几只烤鸭,让发小们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大家在门口,依依不捨地告別。 九月一號,王建新正式报到上班。 这天早上,他起得很早。穿上军装,对著镜子照了又照,把领章缀正,把风纪扣扣好。母亲在门口看著,笑著说“三儿,真精神”。王建新笑了笑,出了门。 小妹今天也开学,上高中一年级。妞妞上小学四年级。两个大姑娘背著书包,站在门口,等著王建新。小妹说“三哥,你送我们上学”。王建新说“让小郑先送我去总院,在送你们”。妞妞撇了撇嘴,但没说什么。 小郑开车先把王建新送到总院,然后送两个小姑娘去学校。王建新下了车,站在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自己也都二十五岁了。要不是母亲催他找对象结婚,他还没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成家的年龄。前几天母亲在饭桌上念叨“三儿,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王建新说“妈,国家提倡晚婚晚育,不急”。母亲说“晚婚晚育也不是让你打光棍,先处著,处两年再结”。王建新笑了笑,没接话。还好,发小们虽然都有了对象,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但还没人结婚呢。自己不是最后一个就行。 王建新走进总院大门。门口的哨兵看见他,立正敬礼。他回了礼,大步往办公楼走。 总院还是那个总院,灰砖楼,白杨树,消毒水的味道。但人变了不少。以前的老同事,有的提拔当了领导,有的调到了別的科室,有的退休了。新面孔多了不少,大多是年轻人,刚从学校毕业分配来的,穿著白大褂,脸上带著朝气。 王建新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推开门,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办公桌还是那张,椅子还是那把,书柜还是那个,墙上还掛著他走之前的那幅人体经络图。桌上摆著搪瓷缸子,杯子洗得乾乾净净。窗台上的文竹长得茂盛,绿油油的,显然有人经常浇水。 王建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摸了摸桌面,拿起搪瓷缸子看了看,又放下了。 他换了白大褂,从抽屉里拿出听诊器掛在脖子上,然后出了办公室,挨个科室转了一圈。內科、外科、骨科、儿科、急诊,每个科室都去了。每到一个科室,大家都围上来,跟他打招呼。有人说“王主任回来了”,有人说“王医生您可算回来了”,有人说“王主任,您在美国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太厉害了”。王建新笑著跟大家握手,拿出美国的巧克力,每人给发了一大把,包装精美,大家拿著翻来覆去地看,捨不得吃。 转了將近一个小时,王建新最后来到院长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二层,原来张主任那间。张主任已经升到军委当领导了,上一任院长接受审查还没出来。新任院长姓刘,五十多岁,不是学医的,原来是搞行政的,从卫生部调过来的。 王建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进来”。他推门进去,刘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支钢笔,正在批文件。他抬起头,看见王建新,脸上堆起笑,站起来,伸出手。 “王医生,欢迎欢迎。久仰大名,快坐快坐。” 王建新跟他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下。刘院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王医生,你在美国的事跡我都听说了。了不起,为国爭光。”刘院长的语气很客气,但王建新能感觉到,这种客气是表面的,不是发自內心的。 “刘院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王建新谦虚地说。 “王医生,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刘院长问。 “听院长安排。”王建新说。 刘院长点了点头:“好好好,你在咱们院是顶樑柱,有什么需要,儘管说,工作还和以前一样。” 两人又聊了几句,刘院长问了他一些美国医疗体系的情况,王建新简单说了说。刘院长听著,不时点头,但眼神是散的,没在听。 王建新站起来:“刘院长,您忙,我先回去了。” “好好好,有事隨时来找我。”刘院长送到门口,又客气了几句。 王建新出了院长办公室,又去其他几个副院长办公室点个卯。不能让人挑咱毛病不是?副院长们对他倒挺热情,有的拉著他的手问长问短,有的说“王主任你回来了,咱们院就有主心骨了”。王建新一一应付著,说了些客气话。 回到办公室,王建新正式开始工作,拿起桌上的病歷翻了翻。三年了,病歷的格式变了,但內容还是那些——主诉、现病史、既往史、体格检查、辅助检查、诊断、治疗。他看了一遍,心里有数了。 “王主任,查房了。”护士在门口喊了一声。 王建新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医生,大多是新人,没见过。以前的老同事也有,有的当了主治,有的自己带了徒弟。大家看见王建新,纷纷点头,让出一条路。 王建新走在前面,后面跟著一长串人。他走进第一个病房,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冠心病,放了三个支架,还是胸闷。王建新问了问情况,看了看病歷,又伸手把了脉,然后对身边的医生说:“这个病人,西医的治疗没问题,但中医可以跟上。给他开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丹参、川芎、赤芍、桃仁、红花,水煎服,一天一剂。配合针灸,取內关、心俞、膻中,每周三次。” 旁边的医生赶紧记下来。 王建新一边看病,一边给询问各种问题的医生详细耐心地讲解。他讲得深入浅出,从西医的病理机制讲到中医的辨证论治,从药物的作用机理讲到穴位的选择依据。新人们听得入了迷,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老同事们也在听,有的不时点头,有的若有所思。 一上午查了二十多个病人,看了十几个门诊。王建新的诊室门口排著长队,好多是得知他归国后转院过来的,也有以前的老病人,打听到他回来了,专门带家属找他看病的。王建新一个一个地看,不急不躁。该问的问,该查的查,该开药的开药。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建新把小郑叫到办公室。小郑穿著一身军装,腰板挺直,站在门口,立正敬礼。 “首长,您找我?” “进来,坐。”王建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郑坐下,腰板还是挺得直直的。 王建新看著他,问:“小郑,你跟那个姑娘处得怎么样了?” 小郑脸一红,挠了挠头:“挺好的,年底准备结婚。” “二嫂介绍的?” “是,二嫂介绍的,她们药房的姑娘,二十三岁,人挺好的。”小郑说著,脸上带著笑。 王建新点了点头:“你今年二十八了吧?” “是,二十八。” “不小了,该结婚了。打算什么时候办?” “年底。家里说好了,等您回来再办。女方家也同意了。”小郑说著,眼眶有点红,“首长,您对我太好了,我……” 王建新摆摆手:“別说了。你跟我这么多年,家里都是你照顾的,我应该谢谢你。结婚是大事,需要什么,儘管说。” 小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立正敬礼:“谢谢首长!” 王建新让他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信封,递给他:“这是给你准备的结婚贺礼,不多,是个心意。” 小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存摺,上面写著他的名字,存款金额是二千元。他的手抖了一下,抬头看著王建新,嘴唇哆嗦著。 “首长,这太多了……” “拿著。你结婚,家具、杂七杂八都得花钱。別省著,该花就花。”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处,好好过日子。” 小郑把存摺收好,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下午,他把小郑叫到诊室,让他坐在旁边,自己看病,他跟著学。小郑的中医基础不错,前几年学的没丟,一直在认真复习,並继续巩固。王建新问他几个问题,他都能答上来。王建新让他给病人把脉,他把得准,虽然还不够细,但方向是对的。 “不错。”王建新点了点头,“你这两年没偷懒。” 小郑不好意思地笑了:“首长,你教我的东西,我不敢忘。” 王建新让小郑上手,一个腰疼的病人,王建新让他先看。小郑问了问情况,看了看舌头,把了脉,然后开了个方子。王建新看了看方子,改了改,加了两味药,减了一味药,然后给他讲解为什么这样改。小郑认真地听著,在本子上记著。 “学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王建新说,“你基础不错,再学个一两年,我把你调到总院来,当军医。” 小郑的眼睛亮了:“首长,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郑使劲点头,眼眶不禁有些发红。 王建新知道,小郑跟他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家里的事都是他帮忙照看的。他无以为报,只能用医术回报他,不说治疗绝症,但一般的病症还是没问题,等他结婚后,把他调入总院当一名军医,凭自己神级的医术,好好培养一下小郑,以后也能成为一代名医。 晚上下班,王建新回到家。母亲已经把饭菜做好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小妹和妞妞嘰嘰喳喳地说著今天上学的事,两个小侄子拿著玩具车在桌子底下爬来爬去。父亲端著一杯酒,慢慢地喝。大哥二哥说著厂里的事。大嫂二嫂聊著家常。 王建新端著碗,大口大口地吃饭。今天忙了一天,累,但充实。 吃完饭,他回到后院,看了会书,等大家全部睡熟进了空间。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王建新走到河边,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炼气八层的境界越来越稳固,想要突破,还需继续努力。 第166章 王建新的底线 日子过得快,转眼到了十二月。 王建新每天上班、看病,晚上回家,一大家子围坐在餐桌旁,吃著温馨的晚餐,聊著每日的日常。母亲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涨价了,大嫂说供销社来了一批新布料,二嫂说药房新来了个实习生笨手笨脚的。父亲端著酒杯,慢慢地喝,听大家说话,偶尔插一句。两个小侄子趴在桌子底下,拿著玩具车推来推去。小妹和妞妞嘰嘰喳喳地聊著学校里的事。大哥二哥说著厂里的新闻。王建新听著,笑著,心里踏实。 偶尔和发小们聚聚会,和杨伟大哥他们喝喝酒。小日子过得瀟洒且安定。 这天,杨伟大哥约王建新吃饭,来的是丰泽园。杨伟穿著一身军装,坐在包间里,面前的茶冒著热气。 王建新推门进去,杨伟站起来,笑著招呼他坐下。 “小弟,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问问你。”杨伟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比平时正式了一些。 “大哥,什么事?你说。” 杨伟放下茶壶,看著王建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小弟,你坐的那架专机,准备怎么处理?” 王建新愣了一下:“专机?” “就是你从美国开回来的那架波音747,一直停在机场,一直没动过。上级领导没好意思直接问你,让我来问问。”杨伟说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王建新一拍脑门,笑了:“忘了,真忘了。那架飞机啊,直接捐给国家就行了,我也用不上了。放著也是落灰。” 杨伟点了点头,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这种想法。行,明天我跟上面说一声。国家现在百废待兴,什么都缺。你捐这架飞机,算是雪中送炭了,你之前弄回的那10辆,根本不够分的,就因为这10架飞机,可是吵了好几天。” 王建新端起茶杯,跟杨伟碰了一下:“大哥,会好的,国家会越来越强大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吃了顿饭,各自散去。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末的京城,寒风卷著枯叶拍打著军区医院的玻璃窗。 王建新刚结束一台复杂的外科手术,白大褂上还沾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洗了手,换了衣服,正准备下班,一名通讯员就匆匆赶来,递上一份盖著红章的命令。 “王医生,上级通知,让你即刻收拾行装,去给日本的山田將军看病。”通讯员的声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眼睛不敢看王建新。 王建新接过命令,捏著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日本將军,居然让他给日本人看病。他抬眼,目光如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去。” 两个字,掷地有声,震得空气都凝滯了。通讯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王建新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王建新把命令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拎起包,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白炽灯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篤篤篤的,每一步都很重。 不过三日,上级的压力接踵而至。 第一位来的是刘院长,他敲了敲王建新办公室的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著笑,但笑得不太自然。他在沙发上坐下,翘著二郎腿,清了清嗓子。 “王医生,那个命令你看了吧?给日本山田將军看病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建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支钢笔,转了一下:“刘院长,我考虑得很清楚。不去。” 刘院长的笑容凝固了。他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王医生,这不是你个人的事,是组织上的决定。中日建交了,两国关係正在改善,这是政治任务。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態度吗?这是对抗国家,违反军令。” 王建新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看著刘院长,“刘院长,我是个医生,不是外交官。谁有病我都治,但日本人,我不治。” 刘院长的脸沉了下来。他站起来,拍了怕桌子,声音提高了八度:“王建新,你这是搞民族主义!组织上的决定,你执行也得执行,不执行也得执行!” 王建新没说话,就看著他。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下面压著的东西,让刘院长心里发毛。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二位来的是卫生部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周,副部长,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不紧不慢地跟王建新讲道理。 “王建新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要从大局出发。中日邦交正常化,这是伟人定下的方针。山田將军在日本国內很有影响力,你治好了他,对两国关係有利。” 王建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那支钢笔,又转了一下:“周部长,您说的我都懂。但我有我的原则。我给谁看病都行,但日本人,不行。” 周副部长放下茶杯,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语气变了:“王建新同志,你要考虑清楚。组织上的决定,不是儿戏。你不配合,后果很严重。” “我知道。”王建新说,“什么后果,我都承担。” 周副部长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站起来,走了。 第三位来的,是杨伟大哥。 王建新以为杨伟也是来当说客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杨伟一进门,啥也没说,往沙发上一坐,掏出烟,点了一根,递了一根给王建新。 “小弟,抽菸。” 王建新接过烟,点上。两人谁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抽菸。烟雾在办公室里飘散,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烟雾染成了金色。 抽完一根,杨伟又点了一根。王建新也点了一根。两人抽了將近两个小时的烟,茶几上的菸灰缸堆满了菸头。 杨伟站起来,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啥也没说,直接走了。 王建新送到门口,看著杨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知道,大哥是来劝他的,但大哥知道他不会答应,所以连开口都没开。回去復命的时候,大哥会说“我劝了,再给他点时间”。这是大哥能为他做的最大努力了。 大哥和他的態度一样,给日寇將军治病,绝无可能。 一个星期后,见软的不行,硬的手段立刻跟上。 第一步,暂停所有工作,收回医院的出诊权限。刘院长亲自来通知的,脸上没有表情,公事公办。 “王建新同志,经院党委研究决定,暂停你的所有工作。你的出诊权限,从今天起收回。什么时候恢復,等通知。” 王建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那支钢笔,转了一下:“知道了。” 刘院长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王建新把钢笔插回笔筒,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院子里有几个病人在散步,穿著病號服,有的拄著拐杖,有的被人搀著。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第二步,调令下达。一周后王建新在家接到了,一张红头文件送到了王建新的手里。 “经研究决定,王建新同志行政级別由副军职降为正营职,特殊津贴、医疗补贴全部取消。军区大院的住房收回,专车收回。” 王建新看完文件,放在桌上。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小郑,来一下。” 小郑很快就来了。他站在门口,看著王建新,眼神里全是担心。 “首长,我听说了。他们……” “没事。”王建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小郑,我跟你说个事。我现在的处境你也看到了。你在部队待著,可能受影响。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转去解放军医院当名军医?” 小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立正敬礼:“首长,我跟你。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王建新看著他,心里一热。他站起来,拍了拍小郑的肩膀:“行,以后有需要我再招呼你,你现在去找杨伟首长,我给他打个电话。” 小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杨伟大哥二话没说,直接给他办理了手续,安排进了解放军医院。解放军医院听说小郑一直跟著王建新学医,立马答应。小郑从司机变成了解放军医院的军医,工资没降,反而涨了。他找到王建新,眼眶红红的,说“首长,谢谢您”。王建新说“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父亲被提前退休了。王建新接到通知的时候,心里一阵发凉。他回了家,父亲坐在堂屋里,手里拿著烟,没点。 “爸,对不起。”王建新蹲下来,看著父亲。 父亲摆了摆手,把烟点上,吸了一口,说:“三儿,你做得对。爸支持你。日本人,咱不治。工作没了就没了吧,爸退休了正好在家养花养鸟。” 母亲说:“三儿,你爸退休了,你的工作以后怎么办?” 王建新搂著母亲,说:“妈,没事。我还有手艺,饿不死。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大哥、二哥、大嫂、二嫂倒是没有变化。后来杨伟大哥说,上面领导拍了桌子,保留了你大哥、大嫂、二哥、二嫂的工作,说祸不及家人。也保留住了你的三进院子和你家的汽车,要不他们准备全部收回,逼你妥协。 王建新听完,眼底没有波澜,心里却掠过一丝寒意。他坚守的是底线,却成了部分人眼中的“刺头”。还真是不念一点旧情,不念以前的功劳。 他在科威特两年,在美国三年,为国家挣了多少外匯?飞机、货轮、卡车、挖掘机、拖拉机、化肥生產线、医疗设备,一船一船,一箱一箱。换来的,是今天的待遇。 晚上,王建新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榴树下。月亮很圆,掛在树梢上,亮得晃眼。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第167章 日子还得过 上面还算讲究些,收回军区大院的小院时,没有把王建新的东西扣下,而是派了两辆卡车,把家电和库房里的东西全部送到了四合院。 母亲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两辆卡车卸货,嘴里念叨著“还好还好,东西都还在”。父亲蹲在台阶上抽菸,没说话,但眉头鬆了。王建新站在旁边,点了一根烟,看著那些东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1978年12月30號,小郑结婚,王建新早早地去了。婚礼在一个大杂院,挤满了人。小郑穿著一身新军装,胸前別著一朵大红花,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新娘子穿著红棉袄,头上戴著绒花,低著头,脸红红的。 王建新和父母、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隨了礼,又送了一套大礼——彩电、冰箱、洗衣机。三样家电,用红绸子扎著,摆在院子里,在阳光下闪著光。小郑从老家赶来的父母看见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女方家的亲戚们围过来,摸摸电视,看看冰箱,议论纷纷。 “这得多少钱啊?” “彩电,还是大彩电,我头一回见。” “小郑这是跟了个什么首长啊?出手也太大方了。” 小郑的父亲拉著王建新的手,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小首长,你对我们家小郑太好了。”王建新拍了拍老人的手,说“叔,小郑跟我这么多年,应该的”。 婚礼很热闹。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孩子们捂著耳朵跑来跑去。酒席摆在院子里,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小郑和新娘子挨桌敬酒,敬到王建新这桌的时候,小郑的眼眶红了,说“首长,谢谢您”。王建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说“好好过日子”。 小郑被分配在大杂院里三间中院的东厢房,收拾得乾乾净净。邻居们都羡慕著,恭喜著。有人问小郑“你那个首长对你真好”,小郑笑著说“首长,他们一家把我当成一家人了”。 之后的日子,王建新每天开著他的越野车,到处转悠。有时和父亲一起去钓鱼,有时自己开著车带著相机围著京城转一转,拍些照片。他去了颐和园,去了北海,去了天坛,去了香山。冬天的北京,光禿禿的,但阳光很好,照在红墙黄瓦上,暖洋洋的。他拍了很多照片,黑白的,彩色的,洗出来厚厚一沓。 这天晚上,王建新回到家,肩膀上站著一只鸚鵡,怀里抱著一只小猫咪,屁股后面还跟著一只小泰迪。鸚鵡是他空间里繁殖的,会说几句“你好”,但还不太利索。小猫咪刚满月,是一只布偶猫,小泰迪是王建新从空间里挑出最聪明的。 王建新走进中院,大嫂正好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阵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三儿,你这是开动物园呢?” 王建新笑了笑:“给妞妞和小妹带的。” 话音未落,妞妞从后院跑了出来。她今年九岁了,上小学四年级,扎著两个小辫子,跑起来一甩一甩的。她一眼就看见了王建新怀里的小猫咪,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星星。 “小叔!”妞妞跑过来,一把抢过小猫咪,抱在怀里,又弯腰捞起地上的小泰迪,一手一个,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小姑!小姑!你看小叔带回来什么了!” 王建新在后面喊:“慢点跑,別摔了!” 妞妞已经跑远了,声音从后院传过来,脆生生的:“小姑!你快出来!猫咪!小狗!” 小妹从后院的西客房跑出来,她今年十四了,上高中一年级,个子长高了一大截,扎著马尾辫,穿著一件红色的毛衣。她接过妞妞怀里的小泰迪,举起来看了看,小泰迪吐著舌头,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还有呢。”王建新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只小松鼠,递给小妹。 小松鼠毛茸茸的,大尾巴蓬鬆得像鸡毛掸子,小眼睛亮晶晶的,蹲在小妹手心里,左看右看。小妹瞬间被萌化了,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 “三哥!这是送给我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送给你的。”王建新摸了摸小妹的头,“好好养。” 小妹抱著小松鼠,转身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喊:“妞妞,你看我这个!比你的好看!” 妞妞不干了,抱著小猫咪追过去:“我的好看!我的猫咪比你的松鼠好看!” 两个姑娘在院子里追来追去,笑声传遍了整个后院。王建新看著她们,笑了。 王建新走到中院,父亲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他看见王建新肩膀上站著一只鸚鵡,站了起来。 “爸,给您带了个伴。”王建新把鸚鵡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父亲手上。 鸚鵡歪著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王建新,嘴里冒出一句:“你好。”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这鸟会说话?” “会几句,刚学,还不太利索。您没事教教它,它聪明著呢。”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父亲,“每天餵它点瓜子、黄豆、绿豆什么的,平时不用管它,想去哪去哪,这傢伙可聪明了。” 父亲接过鸚鵡,小心翼翼地托在手上,像托著一个宝贝。他对著鸚鵡说:“你好。” 鸚鵡歪著头:“你好。” 父亲又说:“吃饭了吗?” 鸚鵡愣了一下,没接话,啄了啄父亲的袖子。 父亲不气馁,又说了一遍:“吃饭了吗?” 鸚鵡这回开口了:“你好。” 父亲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都忘了问王建新这鸚鵡是从哪里弄来的了,注意力全在这只鸟身上。他坐到椅子上,把鸚鵡放在桌上,对著它一句一句地教。鸚鵡很给面子,父亲教几句,它跟著说一句,把父亲高兴坏了。 大嫂从厨房出来,看见父亲逗弄著鸚鵡,笑了笑,回到厨房继续和母亲忙活去了。母亲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也笑了。 王建新被停职后,每天只能到处游玩。还好有车比较方便,加油嘛,去哪儿都行,谁去了都给面子。他的车是军牌,虽然级別待遇被取消了,但车牌还在,有时候去郊区钓鱼,路边的农民看见军车,还主动让路。 让王建新最欣慰的是,那些老大哥们没有一个和他保持距离。杨伟大哥隔三差五就叫他去家里吃饭,嫂子给他燉鸡汤,崔副参谋长打电话来,说“小王,別灰心,组织上会给你一个说法的”。石副军长请他喝酒,喝到一半拍了桌子,说“他们凭什么?你为国家做了那么多贡献”。李部长也来了电话,说“小王,有什么困难跟老哥说”。 有支持他的,也有反对的。有人私下劝他“服个软吧,给日本人看病怎么了?又不掉块肉”。王建新听了,笑了笑,没接话。他不怪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都有自己的难处。但该坚持的,他还是要坚持。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母亲做了红烧肉、燉鸡、燉排骨、炒鸡蛋、清炒小白菜,父亲端著酒杯,慢慢地喝。大哥二哥说著厂里的事,大嫂二嫂聊著家常。小妹和妞妞嘰嘰喳喳地討论著给小松鼠起什么名字。两个小侄子趴在桌子底下,追著小泰迪跑。 王建新端著碗,大口大口地吃饭。红烧肉燉得烂,入口即化。他夹了一块,放进母亲碗里。 “妈,您多吃点。” 母亲笑了:“你吃你吃,妈不缺嘴。” 王建新又夹了一块,放进父亲碗里。父亲没说话,端起酒杯,跟王建新碰了一下。 吃完饭,王建新回到后院,来到臥室,躺在床上。 日子还得过,不管上面怎么对他,他该吃吃,该喝喝,该陪家人陪家人。工作没了,手艺还在。在这个年代,有房又有车,这不更逍遥嘛! 第168章 日本之行 王建新玩了一个多月,实在是玩不动了。主要是这年月属实是没啥玩的地方,到处都是光禿禿的。北京的冬天,树是禿的,山是禿的,连护城河的水都是灰濛濛的。他开车去了几趟郊区,钓了几次鱼,拍了些照片,新鲜劲儿一过,就腻了。 这天王建新在空间修炼,盘腿坐在河边,灵气在体內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丹田里的灵力池像蒙了一层灰,灵气运转的速度慢了,纯度也差了。他试了几次,冲不上去。心里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五毛趴在他脚边,抬起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王建新摸了摸五毛的头,五毛眯著眼睛,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白虎臥在河边,看见王建新睁开眼睛,慢悠悠地走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小豹子从树上窜下来,围著他的脚转圈。小狐狸跳上他的肩膀,用脑袋蹭他的脸。 王建新抱著小狐狸站起来,走到奶牛那边,开始挤牛奶。奶牛在空间里养得膘肥体壮,奶水足得很。他蹲下来,手指一上一下,奶水滋滋地流进桶里。挤了满满几大桶,倒进几个大盆里,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喝,喝得啪嗒啪嗒响。白虎和小豹子不喝牛奶,它们吃肉。王建新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白虎叼著最大那块,走到河边,趴下来,慢条斯理地嚼。小豹子叼著一块,窜到树上,蹲在树枝上吃。小狐狸喝完了牛奶,蹲在盆边舔嘴。 王建新看著它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堵了这么久,窝囊了这么久,也该出去散散心了。不是在北京城里转悠,不是去郊区钓鱼,是去一个远的地方,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出了空间。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跟父母说:“爸、妈,我出去一趟,看看以前的工农兵同学,顺便散散心。” 母亲正在厨房里熬粥,听见这话,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她看了王建新一眼,眼神里有些心疼。她知道儿子心里难受,但从来不表现出来,总是笑嘻嘻的,该吃吃,该喝喝,该陪他们聊天陪他们聊天。但母亲是过来人,她知道儿子心里压著东西。 “去吧,出去转转也好。”母亲把粥盛出来,放在桌上,“出门在外注意安全,过年前一定要赶回来。” “知道了,妈。”王建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父亲坐在旁边,手里夹著一根烟,没点。他看著王建新,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王建新点点头,把粥喝完,擦了擦嘴。他拎著一个帆布包,和父母告別。母亲送到门口,叮嘱了一遍又一遍。父亲站在台阶上,朝他摆了摆手。 王建新出了胡同,没有开车,坐上了公交车。倒了两趟车,来到了首都机场附近。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四下看了看,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王建新摸了摸大毛的头,走到空间边缘,透过透明雾墙往外看。机场航站楼在远处,停机坪上停著几架飞机。 王建新在空间里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黑色皮鞋。他从空间的书房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对著镜子,开始易容。灵力在面部流转,骨骼微微调整,眉毛变粗了,鼻樑变高了,下巴变方了。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多岁,浓眉大眼,方脸,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他又换了个髮型,把头髮往后梳,用髮胶固定住。 “还行。”他自言自语,把镜子收起来。 他瞬移到机场里面,神识探查了下,没有找到直飞日本的航班。他想了想,先上了一架飞往香港的飞机。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起飞,穿过云层,王建新在空间里观察著外面。 飞机降落在香港启德机场,王建新瞬移下了飞机,找到飞往东京的航班,上了飞机。 到达东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王建新从机场瞬移出来,走在东京的街头。霓虹灯闪烁,gg牌铺天盖地,街上的人行色匆匆。他穿著一身西装,拎著一个公文包,走在人群里,跟普通的日本上班族没什么区別。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王建新此时很兴奋,因为又到了他最喜爱的环节——零元购。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进了空间。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张东京地图,摊在桌上,用红笔在上面画圈。银行的位置,他一个一个地標註出来。大手町、日本桥、银座、新宿、涩谷,每一个繁华地段都有银行,每一家银行都有金库。 他把地图收好,出了空间。利用空间瞬移,在东京的街道上快速穿行。从一个街角到另一个街角,从一栋大楼到另一栋大楼。夜色是他的掩护,霓虹灯是他的背景。 第一家银行,三菱银行,大手町分行。王建新瞬移到银行后面,贴著墙根,神识探进去。大楼里黑漆漆的,没人。金库在地下二层,厚重的钢门,密码锁。王建新穿墙进去,站在金库里。手电筒的光扫过四周,架子上码著一排排的金条,黄澄澄的,在灯光下闪著光。旁边的架子上是一沓沓的日元、美金、英镑、马克、欧元等等,捆得整整齐齐。角落里还有几个铁皮柜,锁著。 王建新神识一扫,意念一动。金条消失了,纸幣也消失了,铁皮柜也消失了。金库变得空空荡荡,连架子都没留下。 第二家银行,第一劝业银行,日本桥分行。金库比第一家还大,黄金更多。王建新照单全收。金条、金幣、金砖、银条、银幣、美元、日元、英镑、法郎、马克,什么都有。他收得手软,但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王建新一个晚上不停地空间瞬移,从一个银行到另一个银行。大手町、日本桥、银座、新宿、涩谷,每一家银行他都没放过。大银行金库大,东西多;小银行金库小,东西少。但不管大小,他都收得乾乾净净。 空间里的物资又多了好几堆。金条堆成了小山,金幣装在丝绒袋子里,一袋一袋的。美元、日元、英镑、法郎、马克,各种货幣捆成一沓一沓的,码得整整齐齐。还有那些从保险柜里搜出来的珠宝、首饰、手錶、契约、股票,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著那些新收来的东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堵著的那块石头,好像鬆动了一些。 他出了空间,继续扫荡。凌晨两点,东京的街道安静了下来。霓虹灯还亮著,但街上几乎没有人了。王建新瞬移到银座,站在十字路口,看著四周的高楼大厦。这里有几家银行他还没去过。 他一家一家地扫,扫到最后一家的时候,王建新进了空间,盘腿坐在河边,运转了几个大周天,精神恢復了不少。 他站起来,出了空间,继续在东京的街头转悠。 这一次,他的目標是汽车。 王建新在科威特收过车,在美国收过车,但日本车还没收过。丰田、日產、本田,这些牌子在国內是稀罕物,一辆皇冠能顶普通工人几辈子的工资。他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他找到了丰田的工厂。工厂在郊区,占地很大,厂房一排一排的。院子里停著几百辆新车,车漆鋥亮,在晨光中闪著光。王建新用神识扫了一下,里面没有工人—— 王建新瞬移到院子里,站在那排新车前面。丰田皇冠,royal saloon,2.8升直列六缸电喷发动机,一百四十五马力,四速自动变速箱,绒布座椅,木纹內饰,电动座椅,空调。他摸了摸车头,漆面光滑,冰凉。意念一动,一辆皇冠消失了,接著是一片一片的消失。他收了整整五百辆,把院子里停的新车全扫了又去办公楼里找到钥匙。 他又找到日產的工厂。日產公爵王,430型,2.8升直列六缸发动机,一百四十五马力,四速自动变速箱,天鹅绒座椅,木纹內饰,镀铬装饰,电动门窗,电动座椅。王建新又收了五百多辆。 他在一个单独的仓库里发现了几辆更高级的车。日產president,日本顶级旗舰轿车,4.4升v8发动机,空气悬掛,豪华內饰,王建新围著车转了一圈,车漆是深蓝色的,內饰是米色的真皮,座椅宽大舒適,一共也没几辆,王建新全部收走,留著以后玩。 本来王建新想连生產线也收走,但想了想,自己没用。 收完车,天已经大亮了。王建新进了空间,盘腿坐在河边。五毛跑过来,趴在他脚边。白虎走过来,臥在他身边。小豹子从树上窜下来,蹲在他肩膀上。小狐狸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 王建新摸了摸小狐狸的毛,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他心里不堵了,那口气出了。灵气运转的速度快了起来,比之前快了不少。丹田里的灵力池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的,向外扩散。 他修炼了一个多小时,睁开眼睛。五毛还趴在他脚边,白虎还臥在他身边,小豹子还在他肩膀上,小狐狸还在他膝盖上。他笑了笑,抱起小狐狸,站起来。 第169章 扫货 收完银行和汽车,天已经大亮了。东京的街道上人流涌动,上班族行色匆匆,电车在头顶轰隆隆地驶过。王建新站在一个没人的小巷子里,靠著墙,点了一根烟。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白天不好收大件,白天有人。工厂的车间白天开工,工人们进进出出。他得换个思路。 王建新把烟掐灭,整了整领带,走出小巷,混入了人群。他现在的模样是个三十多岁的日本上班族,浓眉大眼,方脸,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装,拎著公文包,走在东京的街头,跟周围的人没什么两样。 他的目標换成了家用电器、摩托车、日用百货。 这些东西的仓库,白天也有人,但守卫不严。他找到了三菱电机的仓库,在品川区,一栋灰色的五层楼,门口有个老头看门。王建新绕到后面,瞬移进去。仓库里堆满了纸箱,上面印著各种电器的图案。彩电、冰箱、洗衣机、空调、微波炉、电饭煲,什么都有。王建新神识一扫,意念一动,纸箱成片地消失。他把仓库搬了个底朝天,连货架都没留。 他又找到了松下电器的仓库,在大田区,比三菱的还大。冰箱、洗衣机、吸尘器、电风扇、电熨斗,满满当当的。王建新照单全收。 本田摩托车的工厂在埼玉县,院子里停著几千辆崭新的摩托车。cg125、cb750、gold wing,各种型號,各种顏色,山叶的摩托车也不错,王建新是有多少要多少,就是扔了也不给他们留下。 日用百货的仓库在千叶县,一栋巨大的物流中心,里面堆满了衣服、鞋帽、床上用品、锅碗瓢盆、文具、玩具、化妆品、洗涤用品,王建新全部收走。 从早上收到傍晚,王建新一刻没停。他瞬移了几十个地方,收了几百个仓库。空间里的物资堆成了山,彩电摞著彩电,冰箱挨著冰箱,摩托车码成方阵,百货装箱摞著。他看著那些东西,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夜幕降临,东京的霓虹灯又亮了起来。王建新进了空间,盘腿坐在河边,运转了几个大周天,灵力恢復了。五毛跑过来,趴在他脚边,小狐狸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 王建新睁开眼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继续。” 他出了空间,在东京的街头穿行。这一次,他的目標是工程机械。 他先找到了小松製作所的工厂。小松是日本最大的工程机械製造商,產品线从微型挖掘机到重型推土机,应有尽有。工厂在东京郊外,占地很大,厂房一排一排的。院子里停满了各种工程机械,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王建新瞬移进院子,站在那排迷你液压挖掘机前面。久保田、洋马,小型挖掘机,用於狭小场地、室內拆除、农田改造。他神识一扫,意念一动,几十台挖掘机消失了。他又走到小型轮式装载机前面,小松、三菱的,收。小型推土机,小松d20、d30系列的,收。小型越野叉车,丰田、小松的,收。 他把小型工程车收了个乾净。 接著是中型的。中型液压挖掘机,日立uh系列、小松pc120/pc200,用於楼房基坑、道路开挖。院子里停了上百台,王建新全收了。中型推土机,小松d60、d65,用於土方回填、场地平整,收。中型轮式装载机,小松wa系列、川崎kld,用於砂石装卸、短距离转运,收。 汽车起重机,多田野、加藤的,八吨到二十五吨,用於建筑吊装、市政施工。院子里停著几十辆,吊臂伸向天空,像一只只钢铁长颈鹿。王建新全收了。 中型自卸车,五十铃、日野、三菱扶桑,用於土方砂石运输,收。振动压路机,小松、酒井的,用於道路路基、场地压实,收。混凝土搅拌车,日野或三菱底盘加上极东上装,用於楼房、道路浇筑,收。 他像一阵风,扫过每一片区域。院子里的工程机械一片一片地消失,空地越来越大。 大型的、重型的他也不放过。大型挖掘机,日立uh50、小松pc650,用於矿山、港口、大型土方。院子里停了十几台,每台都有一人多高,挖斗能装下一个人。王建新全收了。大型推土机,小松d85、d155,用於开路、矿山剥离、重型推土,收。大型汽车吊和履带吊,多田野、加藤、神钢的,三十吨到五十吨及以上,用於桥樑、重型设备吊装,收。重型矿用自卸车,三菱、日野的,用於矿山、大型工地重载运输,收。大型沥青摊铺机,新泻、小松的,用於高速公路、主干道铺设,收。 道路专用工程车他也收了。单钢轮、双钢轮振动压路机,胶轮压路机,沥青洒布车,路面铣刨机,路面维修车,一样都没落下。 特种工程车也不放过。凿岩钻机、桩基钻机,用於隧道、矿山、桥樑桩基。履带式起重机,用於软土地基、野外施工。高空作业车,用於电力、建筑外墙施工。清障车、工程抢险车。全收了。 王建新收完了工程机械,又去了卡车工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菱扶桑、日野、五十铃的重型货车,f系列、hh系列、cvr/evr系列,长车厢,大载重,用於长途货运、大件运输。院子里停著几百辆,他全收了。 牵引车,三菱扶桑、日野sh、五十铃exr牵引车头,专门拉货柜、大型掛车、工程设备。他收了几百辆。 油罐车、化工运输车,三菱扶桑、日野、五十铃的,用於运输汽油、柴油、工业液体。收。 混凝土搅拌车,日野底盘、三菱扶桑底盘的,用於城市建设、工地现浇混凝土。他又收了一批,跟之前收的不重复。 军用、自卫队专用重型运输卡车,日野kc系列、三菱扶桑自卫队专用重载卡车,用於运坦克部件、弹药、油料、工程装备,耐造、越野强。王建新在一个戒备森严的仓库里找到这些车,门口有警卫,但他直接瞬移进去,收了几百辆。 大型特种运输卡车也不放过。大件运输车(低平板),桥樑、工程机械运输车,超长超宽重载卡车,用於运输挖掘机、推土机、吊车、发电机等重型设备。他全收了。 王建新收得手软,但也收得心花怒放。这些工程机械和卡车,在国內都是稀罕物。一台小松挖掘机,够国內的工程队抢破头。一辆日野重卡,够运输公司当宝贝。 王建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把空间里工程机械分类摆放。小的摞在大的上面,不怕压的放在下面,怕压的放在上面。挖掘机、推土机、装载机排成方阵,卡车、牵引车、油罐车停成队列。五百亩的空间,被占了一大半。原来空荡荡的感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感——满满的,沉甸甸的。 他站在空间里,看著那些新收来的物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堵著的那块石头,彻底碎了。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东京的街道开始甦醒。 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灵气运转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纯度也高了。那道横亘在炼气八层和九层之间的屏障,又薄了一些。他感觉隨时都能突破。 看来修炼必须念头通达,否则修炼將会缓慢,影响他早日成为筑基修士。 他给宠物们餵了食。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白虎和小豹子。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大盆里,给大毛它们五个。小狐狸喝牛奶,鸚鵡吃坚果,仓鼠、兔子、松鼠们吃穀物和蔬菜。 第170章 军火库 当再次进入黑夜,东京的霓虹灯又亮了起来。王建新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夜风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他俯瞰著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目光穿过高楼大厦,投向了远处的军事禁区。 这次的目標变了,他要开始收取军事基地的武装直升机、战斗机、加特林衝锋鎗和所有的弹药、飞弹、炸弹等等。 他在空间里换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戴上一顶黑色帽子,脸上还是那副易容后的模样。从空间里取出一张地图,上面標註著日本自卫队和驻日美军的主要基地位置。横田基地、三泽基地、嘉手纳基地、厚木海军航空基地、岩国基地。他一个一个地看,在心里规划好路线。 第一个目標,横田基地。驻日美军的指挥中枢,位於东京西郊。 王建新从楼顶瞬移到地面,在夜色中快速穿行。他利用空间瞬移,几百米几百米地往前跳,避开巡逻的警车和夜归的行人。不到半个小时,他就站在了横田基地的外围。 铁丝网高耸,上面掛著“禁止入內”的警示牌。探照灯在围墙上扫来扫去,岗楼里的哨兵背著枪,来回踱步。基地里灯火通明,停机坪上停著几排战机,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王建新没有硬闯。他贴著围墙,进了空间,利用神识探查基地內部的布局。停机坪、机库、弹药库、油料库、维修车间,每一处的位置都清清楚楚。他选定了弹药库的位置,瞬移过去。 弹药库是一栋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厚重的铁门紧闭,门口有两个持枪的哨兵。王建新没有惊动他们,从空间里瞬移到弹药库內部。里面是一排排的铁架,架子上码著各种弹药箱。手枪弹、步枪弹、机枪弹、炮弹、飞弹,一箱一箱的,摞得比人还高。 王建新神识一扫,意念一动,弹药箱成片地消失。他沿著通道往里走,走到最里面,发现了空空飞弹的存放区。aim-9l响尾蛇、aim-7f麻雀、aim-54a不死鸟,一箱一箱的,码得整整齐齐。王建新全收了。 他又瞬移到另一个弹药库,里面存放的是空地弹药。agm-65小牛飞弹、agm-88哈姆反辐射飞弹、mk80系列炸弹、cbu-58集束炸弹、lau-10火箭巢,还有各种口径的炮弹。王建新照单全收。 弹药库收完了,他瞬移到停机坪。停机坪上停著十几架f-4e鬼怪战斗机,银灰色的机身,巨大的进气道,四枚响尾蛇飞弹掛在机翼下。王建新围著战机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蒙皮。意念一动,一架f-4e消失了,一架,又一架。他把停机坪上的f-4e全部收完,又瞬移到机库,里面还有几架f-15c鹰,这是当时最先进的第三代重型制空机。王建新眼睛一亮,全收了。 横田基地扫荡完毕,王建新瞬移到三泽基地。 三泽基地在青森县,驻日美军和日本航空自卫队共用。这里的战机更多,f-4ej鬼怪、f-1、f-104j、rf-4c侦察鬼怪,还有a-7d海盗攻击机。王建新没有客气,凡是能飞的,他全收了。f-4ej收了十几架,f-1收了二十多架,f-104j收了十几架,rf-4c收了五架,a-7d收了十架。停机坪上变得空空荡荡,像是被龙捲风扫过一样。 他又找到了弹药库,把里面的弹药全部收走。从空空飞弹到空地飞弹,从机炮弹药到火箭弹,一颗都没留。 第三个目標,冲绳嘉手纳基地。 这是驻日美军在远东最大的空军基地,也是f-15c鹰在太平洋地区的主要部署地。王建新瞬移到嘉手纳的时候,天还没亮。基地里的灯光亮如白昼,停机坪上停著几十架f-15c,还有几架e-3a望楼预警机。f-15c是当时最先进的第三代重型制空机,最大速度2.5马赫,作战半径1200公里,载弹量7.6吨。王建新看著那些流线型的机身,心里激动得不行。 他瞬移到停机坪,开始收。一架,两架,三架……收了三十多架f-15c,又收了五架e-3a预警机。e-3a的机背上顶著巨大的旋转雷达罩,像一只巨大的蘑菇。王建新围著它转了一圈,意念一动,五架预警机全部进了空间。 他又找到了弹药库,里面的弹药比横田和三泽加起来还多。aim-7f麻雀、aim-9l响尾蛇、aim-54a不死鸟,还有agm-65小牛、agm-88哈姆、mk80炸弹、cbu-58集束炸弹,一箱一箱的,堆成了山。王建新全收了。 油料库也没放过。航空燃油、润滑油、液压油,几百个大油罐,他一个没留。 第四个目標,厚木海军航空基地。 这里是美国海军航母舰载机的主要陆上基地。停机坪上停著f-14a雄猫、f/a-18a大黄蜂、a-6e入侵者、s-3a北欧海盗。f-14a雄猫是电影《壮志凌云》里的明星战机,可变后掠翼,外形酷炫。王建新瞬移到停机坪,看著那一排排的雄猫,嘴角翘了起来。 他收了二十多架f-14a,十几架f/a-18a,十几架a-6e,十架s-3a。又找到了弹药库,把里面的aim-54a不死鸟、aim-9l响尾蛇、agm-65小牛、mk80炸弹全收了。 第五个目標,岩国基地。 这里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航空基地,主要部署ah-1眼镜蛇武装直升机。王建新瞬移到停机坪,看到了一排排的ah-1,窄机身,串列座舱,机头下方掛著20mm六管火神机炮。他围著直升机转了一圈,摸了摸机炮的炮管。 “好东西。”他自言自语,意念一动,收了三十多架ah-1。 他又瞬移到机库,里面有几架uh-60黑鹰,刚服役不久,还有几架uh-1休伊。王建新把黑鹰收了十几架,休伊收了二十多架。 弹药库里全是直升机用的弹药。20mm机炮弹、70mm火箭弹、tow反坦克飞弹、地狱火飞弹,还有舱门机枪用的m134迷你炮——六管加特林,射速每分钟六千发。王建新全收了。 收完美军的基地,王建新又去了日本航空自卫队的基地。 他在岐阜基地找到了f-4ej鬼怪,在茨城基地找到了f-1支援战斗机,在千岁基地找到了f-104j星式战斗机。能收的都收了,每种机型收了十几架到几十架不等。弹药库也没放过,20mm机炮弹、aim-9响尾蛇、asm-1反舰飞弹,全收了。 他还找到了日本陆上自卫队的直升机基地,收了十几架ah-1s眼镜蛇——日本 licensed production 的型號,跟美军的差不多。 最让王建新兴奋的是,他在一个秘密基地里发现了苏联的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这是苏联最先进的武直,最大速度335公里/小时,带12.7mm四管加特林机炮,掛at-2反坦克飞弹、火箭巢、炸弹,载弹量2.8吨,还能带8-10名士兵,號称“空中步战车”。王建新不知道这些米-24是从哪儿来的——可能是苏联卖给日本的?也可能是被美军缴获的?管他呢,收了。他收了三架米-24,把机库搬了个底朝天。 从黑夜忙到天亮,王建新把日本自卫队和驻日美军的主要军事基地扫荡了一遍又一遍。他的空间里,各种战机、直升机排成了方阵。f-4ej、f-15c、f-14a、f/a-18a、f-1、f-104j、a-7d、a-6e、s-3a、rf-4c、e-3a,加起来一百多架。ah-1、uh-60、uh-1、米-24,加起来近百架。弹药库里的弹药,飞弹、炸弹、火箭弹、机炮弹,堆成了山。油料库里的航空燃油,几百个大油罐,够这些飞机飞好几年的。 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著那些战机和直升机,心里只有一个字——爽。当然空间已经满满当当,好多草坪、牧场都被放得满满当当,牛羊马儿吃草都不方便了,但没办法,谁让咱空间小呢? 他走到河边,盘腿坐下,运转功法恢復灵力。五毛趴在他脚边,白虎臥在他身边,小豹子蹲在他肩膀上,小狐狸蜷在他膝盖上。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安静地看著他。 灵气运转了几个大周天,灵力恢復了七八成。他睁开眼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第171章 烟花 王建新从空间出来,找了片没人的荒野。夜风很大,吹得杂草东倒西歪。他四下看了看,確认没人,意念一动,一架米-24雌鹿从空间里放了出来,稳稳地落在草地上。 巨大的机身,短粗的机翼,机头下方的四管加特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围著直升机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蒙皮。这是苏联人的东西,现在在他手里。他拉开座舱盖,翻身坐了进去。仪錶盘密密麻麻,各种按钮和开关,跟他以前开过的西科斯基s-76不一样,但一通百通。他花了十几分钟熟悉各个功能——发动机启动、旋翼控制、武器系统、导航设备。手指在仪錶盘上滑动,嘴里念叨著每一个开关的作用。 “加特林,机炮,火箭巢,炸弹掛架。”他一个一个地確认,“瞄准系统,夜视仪,雷达告警。齐了。” 他戴上头盔,系好安全带,启动了发动机。两台涡轮轴发动机轰鸣起来,旋翼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机身在震动,仪錶盘上的指针在跳动。他提起总距杆,直升机稳稳地离开了地面。 夜空中,米-24像一只巨大的蜻蜓,悬停在几百米的高度。王建新调整了一下方向,推桿,直升机向前飞去。下方的城市在夜色中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窗户像一个个发光的格子。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武器系统。 第一个目標,军事基地。 他来过这个地方,那时候他是偷偷摸摸地收东西,现在不用了。他可以从天上打。 米-24的夜视仪把下方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基地的轮廓、停机坪、机库、弹药库、油料库、雷达站,每一处都明明白白。他看见基地里的灯亮了,有人从营房里跑出来,仰头看著天空。他们听见了螺旋桨的声音,但看不见他在哪里。夜空中,米-24的黑色机身与夜色融为一体。 王建新按下火箭巢的发射按钮。两道火光从机翼下窜出,拖曳著白色的尾烟,呼啸著扑向地面。 轰轰轰—— 火箭弹在停机坪上炸开,火光冲天,碎片四溅。几架停在停机坪上的战机被炸得支离破碎,机翼飞出去老远,机身在燃烧。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来,消防车的警笛声混在其中。王建新拉杆,直升机爬升,转向,绕了一圈,又飞回来。 他按下了加特林的发射按钮。机头下方的四管加特林开始旋转,吐出一道火舌。弹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子弹打在地面上,激起一串串尘土。机库的铁皮屋顶被撕开,油料库被击中,爆炸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再来一轮。”王建新又按下了火箭巢的按钮。 又是两排火箭弹飞出去,炸毁了剩下的几架战机和雷达站。雷达的天线被炸断,倒在地上,冒著烟。基地里一片混乱,有人往掩体里跑,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开著车往外冲。王建新没有停手,他把炸弹掛架上的炸弹也投了下去。 一枚五百磅的炸弹落在指挥大楼上。大楼的顶层被炸飞,碎玻璃和混凝土块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他飞向下一个目標。 港口。海面上停著几艘军舰,灰色的舰体,巨大的炮塔。王建新降低高度,贴著海面飞行。军舰上的探照灯扫过来,他拉杆,直升机猛地拉起,躲开了。他从军舰的尾部切入,按下加特林的按钮。子弹打在舰桥和甲板上,火花四溅。军舰上的防空炮开始还击,但米-24的速度快,他几个翻滚就躲开了。 他绕了一圈,从军舰的侧面接近,投下了一枚炸弹。炸弹落在军舰的舷边,在水下爆炸,掀起巨大的水柱。军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但没沉。王建新又投了一枚,这次直接命中甲板。炸弹穿透甲板,在舰体內部爆炸。军舰开始倾斜,浓烟从舱口冒出来。水兵们跳海逃生,在海面上扑腾。 王建新拉杆,直升机爬升,飞向下一个目標。 雷达站。建在山顶上的巨大球形天线,是防空系统的眼睛。他飞过去,按下加特林的按钮,子弹打在球体上,火花四溅。天线被撕裂,露出里面的设备。他又补了一轮火箭弹,天线彻底坍塌,从山顶滚下去。 他飞过一片密集的建筑群。下方有一个地方,他专门找过来的。那是一组低矮的木质建筑,有神社的样式,周围种著松树。他认得这个地方。他拉杆,盘旋了一圈,確认目標。 “就是这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按下了火箭巢的按钮。火箭弹拖著白烟飞下去,炸在建筑群里。木质的屋顶被掀开,碎片飞得到处都是。火光照亮了夜空,浓烟滚滚。他又投了两枚炸弹,炸弹落在主殿的位置,巨大的爆炸把整栋建筑掀翻。木樑、瓦片、石灯笼,碎了一地。 “再来几颗,怕炸不乾净。”王建新又投了三枚炸弹。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那组建筑群被炸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片废墟。他盘旋了几圈,確认没有遗漏,拉杆,转向,飞向下一个目標。 这一夜,他飞了几百公里。从军事基地到港口,从雷达站到弹药库,从兵营到油料库。所到之处,火光冲天,爆炸声不绝於耳。他把空间里收来的弹药用了大半,加特林的子弹也消耗了不少。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王建新把米-24降落在荒野上,关了发动机。旋翼慢慢停转,机身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他跳出座舱,站在草地上,看著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有几处火光还在燃烧,浓烟在晨光中飘散。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晨风中慢慢散开。 “爽了。”他自言自语。 他把米-24收回空间,瞬移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恢復了原来的容貌。换回原来的衣服,该回家了。 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大嫂在旁边帮忙。父亲坐在堂屋里听收音机。小妹和妞妞在后院写作业。两个小侄子在地上爬来爬去。 “妈,我回来了。”王建新进了厨房,把帆布包放在灶台上。 母亲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开心。”王建新笑了笑,“妈,我饿了。” “饭马上就好。”母亲又转过身,继续炒菜。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母亲做了红烧肉、燉鸡、炒鸡蛋、清炒小白菜。王建新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母亲给他夹菜,说“多吃点”。父亲给他倒了一杯酒,说“喝点”。 王建新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吃完饭,王建新回到后院。他推开月亮门,走进自己的小院子。月光照在青砖墁地上,亮得发白。石榴树光禿禿的,枣树的叶子也落光了。鸚鵡站在窗台上,看见他,喊了一声“你好”。 王建新笑了,走到窗台前,摸了摸鸚鵡的头。鸚鵡啄了啄他的手指,又喊了一声“你好”。 他进了屋,关上门,先好好睡一觉,当他醒来,大家已全部睡著了。王建新进了空间。五毛跑过来,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 王建新蹲下来,把五毛抱起来,拍了拍它的脑袋。五毛眯著眼睛,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他走到河边,盘腿坐下。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心里不堵了,灵气运转的速度快了,纯度也高了。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五毛趴在他脚边,白虎臥在他身边,小豹子蹲在他肩膀上,小狐狸蜷在他膝盖上。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安静地看著他。 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那道横亘在炼气八层和九层之间的屏障,彻底碎了。 “轰——” 脑子里一声闷响,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全身。丹田里的灵力池扩大了,灵力从浓稠的液体变成了更浓稠的膏状。经脉被拓宽,肉身被淬炼,神识在觉醒。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第172章 炼气九层 看来气出了,心情舒畅,没想到真的突破了。而且这一次突破可比之前快了很多。王建新盘腿坐在河边,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灵力,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看来修炼这事儿,不光靠苦练,还得靠心情。心情好了,境界就上来了。 他不知道日本现在是怎么样了。他开著米-24,不停地轰炸了一个晚上,好多人看到了那架飞机。不知道会不会怀疑是苏联?那架米-24是苏联的货,日本人要是查起来,八成得往北边想。管他呢,反正没人知道是王建新。即使知道也不怕,敢呲牙,灭了他。 王建新沉下心来,继续稳固修为。灵力在体內运转,一个大周天接一个大周天。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灵力从膏状变得更浓稠,像融化的琥珀,透亮、清澈,带著微微的光。经脉被进一步拓宽,灵气运转的速度快得惊人,心念一动,灵力就到指尖。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修为算是彻底稳固住了。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王建新感受一下炼气九层所带来的变化。 真气极致充盈。丹田气海饱满,真气液化、粘稠如浆,贯通全身经脉。以前觉得丹田里装不下了,现在又空出一大截,还能装更多。量变到质变,真气纯度、密度、总量远超前几层,接近筑基门槛。他能感觉到,那道筑基的门就在前面不远处,再走几步就能摸到了。 真气自发外溢,形成无形护体罡气,或者说灵气罩。他试了试,心念一动,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身体表面浮现出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光罩很薄,像一层肥皂泡,但摸上去很结实,有弹性。机枪火炮更是不在话下,他感觉就算现在有人拿火箭筒轰他,他也能扛得住。 肉身远超凡人。力量、速度、耐力、抗打、自愈大幅提升。他握了握拳头,感觉能轻轻一拳就能打碎一块巨石。试著在空间里跑了几步,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轻轻一跳,跳得比树还高好几倍,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 五感敏锐。夜视千米,听音辨位,能听见五毛趴在河边打呼嚕的声音,能听见小狐狸在树上舔爪子的声音,能听见鸚鵡在果树上啄坚果的声音。感知灵气、察觉危险、透视薄障——他试了试,目光穿透空间边缘的雾墙,看见了外面胡同的景象。 寿命延长,普遍寿至二百岁以上。面容年轻、衰老极慢。他现在二十五岁,看起来跟二十岁没什么区別。再过二十年,还是这个样。 法术与能力方面,可熟练施展中低阶法术。飞行、御剑、火球、冰刃、土墙、隱身、迷魂、符籙、简单阵法——这些功法已印入脑海。他试了试隱身术,身体变得透明,完全消失在空气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不见了,但能感觉到。他又试了试迷魂术,对著五毛施放了一下,五毛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滯,傻乎乎地原地转圈。他赶紧解了,五毛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他,又趴下了。 还好这次给了阵法和符籙的功法,已印入脑海。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多了一部《阵法基础》和一部《符籙入门》。什么聚灵阵、防御阵、困敌阵,什么火符、雷符、隱身符,都在里面。他翻了翻,內容不少,够他学一阵子了。 法器运用方面,可自如操控中低阶灵器、飞剑、宝甲、罗盘、阵盘,威力大增。可惜没有法器在手。那些从黑帮收缴来的枪枝弹药、从军事基地收来的飞机大炮,都是凡物,不是法器。看来得找机会转一转古董了。老东西里面,说不定藏著什么宝贝。 辟穀,可半年到一年不食,靠灵气维持。他摸了摸肚子,不饿,但嘴馋。该吃还得吃,母亲做的红烧肉,不能不吃。 炼气九层,已经是炼气期巔峰。再进一步就是炼气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筑基。突破的关键在於积累、心境、丹药。这次系统很给力,还奖励了一颗筑基丹。王建新找出那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龙眼大小,通体雪白,散发著淡淡的清香。灵气在丹药內部流转,像一颗微型的星球。 “好东西。”他把筑基丹收回瓷瓶,小心翼翼地放进保险柜里。 神识达到五公里。以前是五百米,现在是五公里,翻了十倍,相当给力。 王建新又赶忙观察一下自己的空间。他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刚刚还挤得密密麻麻、满满当当的空间,瞬间宽敞了。那不是一星半点啊。他飞起来,在空间里慢慢地转悠著。空间太大了,最起码有个五千亩。原来五百亩的时候,他觉得已经够大了。现在五千亩,一眼望不到头。远处感觉有山、有树、有瀑布。他飞过去看了看,山不高,但很秀气,树木葱鬱,有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匯成一个清澈的小湖。湖水碧绿,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鱼。 这次不一样了,不是全部是黑黝黝的土地,有树林、草地、小湖,没有任何建筑。完全是原始的自然风光,像一片未被开发的世外桃源。 王建新落在湖边,蹲下来,捧了把水洗了洗脸。湖水凉丝丝的,浇在脸上很舒服。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心里美得不行。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可以在空间里意念控制所有的东西了。以前他只能在空间外面用意念操控物资进出,在空间里面搬东西还得自己动手。现在不用了,心念一动,物资就自动飞到指定的位置。 他把所有的东西重新归置摆放。战机排成一列,直升机排成一列,工程机械排成一列,卡车排成一列。彩电、冰箱、洗衣机摞成方阵,摩托车码成方阵,日用百货装箱摞著。金条、美金、日元、英镑码在保险柜里,药品、医疗器械摆在货架上。隨心所欲,想怎么摆就怎么摆,一个念头的事。 太棒了! 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著这片崭新的天地,心里说不出的畅快。五千亩的空间,有山有水有树林。战机、直升机、工程机械、卡车、摩托车、家用电器、日用百货、黄金、外幣、药品、医疗器械,应有尽有。大毛它们五个在草地上疯跑,白虎臥在山坡上晒太阳,小豹子在树林里追兔子,小狐狸蹲在湖边喝水,鸚鵡在果树上飞来飞去,喊著“王医生王医生”。 他没想到炼气九层就有这些变化。一旦筑基,还有什么惊喜在等著他呢?王建新又把压坏的草坪、牧草补种上,空著的黑土地种上草坪。种植区也能做到一念收割、脱粒或者磨成粉,简直太方便了。空间流速,王建新测试过,还是1:10。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出现一片静止空间,这样他所有的东西都就不怕坏了。想了想,可以了,这么大的变化还要啥自行车呢? 第173章 过年, 过年了。一九七九年到了,离改革开放越来越近了。 胡同里的鞭炮声从腊月二十三就开始响了,噼里啪啦的,一天比一天密。孩子们捂著耳朵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著摔炮,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笑得前仰后合。家家户户门口贴上了红对联,窗户上贴上了窗花,大红灯笼掛起来了,年味浓得化不开。 王建新的工作一直没有恢復。每天还是那样,开著车出去转一圈,回来带点东西。上面再也没有人和他联繫,就好像把他遗忘掉了。他也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该陪家人陪家人。 日本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王建新从几位大哥嘴里也没听到什么有用信息。他试著问过杨伟大哥,杨伟说上面传回来的消息很模糊,只说出现了一些异常情况,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他又问了崔副参谋长,崔副参谋长压低声音说,听说是和北边有关係,但日本人自己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对外只说是火灾。崔副参谋长说苏联人也是一头雾水。 看来具体发生了什么,特殊渠道还没有获得具体信息,或者日本人压根就没有报出来。王建新心里有数了,不再追问。 日子照常过。王建新每天开著车出去转一圈,回来带点物资。米麵粮油、肉类、水果,一样一样地往家搬。全家人过年的新衣服、新鞋子,都是他从空间里拿的,一人好几套,挑最好的。家用小电器,电饭煲、电热水壶、电吹风,一人一套,连大姨家都送齐了。 母亲现在也不询问王建新从哪搞来的了。她只是知道自己儿子有本事,在国外认识好多富豪、大官,认识什么洛克菲勒,认识什么石油大亨。所以儿子拿些东西回来,母亲也觉得正常。毕竟现在中国和好多国家都已经建交了,老外们也挺多的,经常在电视上看见那些金髮碧眼的外国人。 这个新年,饭桌上更丰盛了。母亲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燉鸡、红烧鱼、葱爆羊肉、清炒虾仁、糖醋排骨、炸丸子、蒸年糕,摆了满满一桌。两个小侄子穿著新衣服,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小妹和妞妞穿著新衣服,头上扎著蝴蝶结,坐在旁边嘰嘰喳喳地聊天。大哥二哥端起酒杯,跟王建新碰了一下,说“三儿,新年快乐”。大嫂二嫂笑著给孩子们夹菜。父亲端著酒杯,慢慢地喝,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老爸退休后的生活还挺开心。每天带著鸚鵡出去遛遛弯,那只鸚鵡已经学会了好几句话,“你好”“吃饭了吗”“早上好”,还会学父亲咳嗽。父亲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站在父亲肩膀上,东张西望,神气得很。有时父亲开上二哥的皮卡,带上家里的小狗出去钓钓鱼。小狗是王建新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一只小泰迪,毛茸茸的,见人就摇尾巴。父亲钓鱼的时候,它就趴在旁边,眯著眼睛晒太阳。或者相约几个鱼友,开上车去周边钓鱼、遛弯。 尤其是父亲会开车又有车,在这个年代老百姓眼里简直不可思议。邻居们看著父亲开著那辆皮卡进出胡同,眼睛都直了。有人问“老王,你这车是单位的?”父亲笑著说“儿子的”。有人说“你儿子真有本事”。父亲嘴上谦虚著“还行还行”,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好多街坊都和父亲处得不错,经常能沾光,坐一坐父亲的车,跟著出去转一转。父亲也不小气,谁想去,只要坐得下,就拉上。一来二去,父亲在胡同里的人缘更好了。 王建新很欣慰。只要父母开心就行。 大姨大姨夫现在身体也都不错。王建新经常让母亲给他们带东西,各种米麵粮油、肉蛋奶、水果蔬菜,都是空间里的好东西。大姨大姨夫吃了这几年,身上没有任何毛病,血压不高,血脂不高,血糖也不高,腿脚利索,精神头足。 尤其大姨在街道办,自从上了班以后,社交面广了,见识也多了,谈吐说话也都在改变著。以前大姨就是个家庭妇女,围著锅台转。现在不一样了,说起话来有条有理,待人接物大大方方。一到星期日便会和老妈在一起,边聊天边做饭。姐俩坐在厨房里,一个择菜,一个切菜,聊著家常,笑声不断。 两个表姐因为有王建新他们一家撑腰,在婆家的日子也是越过越舒心。不说王建新送的各种家电——彩电、冰箱、洗衣机,应有尽有——平时米麵粮油都是大姨给她们贴补著。当然了,这些东西也都是老妈送给大姨的。家里这些东西太多,米麵粮油堆得都放不下了。母亲现在也很大方,今天给大姨送一袋米,明天送一桶油。 小郑和媳妇每个星期天都会过来,在这里吃顿饭,帮著干些活。小郑媳妇是个勤快人,一来就帮著母亲洗菜切菜、洗碗刷锅,手脚麻利得很。小郑帮著劈柴、搬煤、修修补补。母亲经常念叨:“又多了个儿子,而且还是孝敬能干的儿子,可比那三个亲儿子强多了。”王建新笑著说“妈,您这是有了新儿子,忘了旧儿子”。母亲瞪他一眼“你一年到头不在家,人家小郑隔三差五就来,你说谁亲?”王建新笑著认错。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鞭炮声就响了起来。 王建新起了床,换上一身新军装,对著镜子照了照。母亲在厨房里煮饺子,热气腾腾的。大嫂二嫂在旁边帮忙,擀皮的擀皮,包的包。父亲在堂屋里摆弄鸚鵡,教它说“新年快乐”。鸚鵡歪著头,学了一句“新年快乐”,父亲高兴得直拍手。 吃完饺子,崔志远就来了。他开著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胡同口,穿著一身崭新的警服,腰板挺直,精神得很。他先进来给父母拜了年,说了几句吉祥话,放下礼物,然后拉著王建新往外走。 “建新,走了,老爷子念叨你一上午了。”崔志远一边走一边说。 王建新从屋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一只整羊,两盒茶叶,五十斤大米,五十斤白面,塞进后备箱。崔志远看了看,笑著说:“你这是去拜年?” “孝敬老爷子的。”王建新上了车。 崔志远发动车子,驶出胡同。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跟王建新聊。 “每年初一基本上固定在老爷子那儿吃一顿,聚一聚。你这三年不在,大家每年也在老爷子这里聚一聚,聊聊天。”崔志远说著,看了王建新一眼,“饭桌上最多的话题便是念叨你。今年你回来了,老爷子前几天就和我说了,让早早来接上你。” 王建新心里一热,没说话。 车子驶进一个大院,门口有哨兵,看见车牌,立正敬礼。崔志远把车停在一栋小楼前,王建新下了车,崔志远帮他拎著礼物,走上台阶。 老爷子家的客厅里崔叔一家到了,杨伟大哥还没到,石军长,周参谋长,李部长等还没到。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穿著一身旧军装,头髮全白了,但精神矍鑠。老太太坐在旁边,手里织著毛衣,笑眯眯的。 王建新快步走过去,立正敬礼:“首长新年好,老太太新年好。” 老爷子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小王来了?瘦了,黑了。” “没瘦,结实了。”王建新笑著,把礼物放在桌上,“首长,这是给您带的一点东西,一只整羊,两盒茶叶,五十斤大米,五十斤白面。” 老爷子看著那堆东西,笑眯眯地说:“怎么?怕老头子吃不饱饭啊?” 王建新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首长,您可別小瞧这点东西,这可是高级特供,比您平时吃的那些特供可强多了。您和老太太尝一尝就知道了。” 老爷子点了点头,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嘆了口气:“有心了,小王。国家对不起你,你也別往心里去。现在上面好几派,比较乱。大领导还是向著你的。” 王建新笑了笑,说:“老首长,不说这些。我知道,我也不记恨国家。现在这样不挺好吗?每天吃吃喝喝,陪陪父母。把我这几年的亏欠都补上。” 老爷子看著他,眼神里有心疼,也有讚许。他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正说著,杨伟大哥来了,他穿著一身军装,他一进门就看见了王建新,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小弟!新年好!”杨伟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 王建新被他拍得差点岔气,笑著推开他:“大哥,新年好。” 石军长、周参谋长、李部长他们也陆陆续续到了。石军长还是那个大嗓门,一进门就喊“老爷子新年好”。周参谋长文縐縐的,鞠了个躬。李部长拎著两瓶茅台,说“今天不醉不归”。 大家看见王建新,都很开心。这个过来拍拍肩膀,那个用胸口懟上一拳。 王建新笑著应著,心里热乎乎的。这份感情没淡。 王建新趁著大家寒暄的工夫,用神识扫描了一下大家的身体。不错,都很好。杨伟大哥的心臟没问题,血压正常。石军长的膝盖没事,腰椎也没事。周参谋长的胃病好了,能吃能喝。李部长的血糖正常,血脂正常。老爷子的身体更不用说,硬朗得很。 王建新心里踏实了。过两天再给他们送点米麵和茶叶,让他们继续吃著空间里的好东西。只有他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对他的未来才是一个保障。 饭桌上,老爷子坐在主位,举起酒杯,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大家共同干了一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聊著过去的一年,聊著国家的大事,聊著各自的近况。杨伟大哥说部队正在搞现代化建设,石军长说军区要搞大比武,周参谋长说后勤系统要改革,李部长说工业部正在引进国外技术。 王建新听著,偶尔插几句。他说了说美国的情况,说了说那边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大家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老爷子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放心,组织上不会忘记你的。” 王建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跟老爷子碰了一下。 一顿饭吃到下午,大家才陆续散去。王建新跟崔志远出了老爷子家,上了车。崔志远发动车子,驶出大院。 “建新,你心里真不难受?”崔志远忽然问了一句。 王建新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淡淡地说:“难受有什么用?日子还得过。” 崔志远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回胡同,停在王建新家门口。王建新下了车,跟崔志远道了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阳光很好。母亲在厨房里忙活,大嫂在旁边帮忙。父亲在堂屋里逗鸚鵡,教它说“恭喜发財”。鸚鵡歪著头,学了一句“恭喜发財”,父亲高兴得直拍手。小妹和妞妞在后院盪鞦韆,笑声传过来,脆生生的。两个小侄子在地上爬来爬去,追著小泰迪跑。 王建新站在院子里,看著这一切,心里踏实了。工作没了就没了,家还在。官没了就没了,亲人还在。待遇没了就没了,日子还得过。 他笑了笑,走进厨房,说:“妈,晚上吃什么?” 第174章 出征, 年过得快,街上还飘著鞭炮的红纸屑,但人们已经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了。胡同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忙碌,自行车铃声叮叮噹噹的,早点摊的油条锅滋滋冒著热气。 王建新又成了閒人。每天起来,吃完早饭,开著车出去转一圈,回来带点东西,然后就在院子里晒太阳,陪鸚鵡说话,逗两个小侄子玩。表面上看他挺自在,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以杨伟大哥为首的这些大哥们也都帮他发话,动用关係。杨伟找了军区的领导,崔副参谋长找了政治部的老战友,石军长找了后勤部的熟人。可是没有任何办法,上面某些领导不鬆口。杨伟在电话里骂了娘,对方只是嘆气,说“老杨,不是我不帮你,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也不敢违抗”。杨伟气得摔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抽了半天的烟。 正月二十二这天,天还没亮,王建新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怎么也睡不著,他翻身起来,洗漱完,跟母亲说了一声“出去一趟”,开著车直奔杨伟大哥的部队。 杨伟正在办公室里看地图。桌上摊著几张军事地图,上面画满了箭头和標记。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搪瓷缸子里的茶早就凉了。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很凝重。 王建新敲门进去,杨伟抬起头,看见是他,勉强笑了一下:“小弟,你来了?坐。” 王建新没坐,走到办公桌前,看著那些地图,问了一句:“大哥,是不是要打了?” 杨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 “昨天凌晨,边境那边就打起来了。”杨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现在国家往两个战线派去了大量的士兵,马上就是全面战爭。这次一定要给他们点教训,要不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拍了一下桌子。 王建新看著杨伟,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大哥,我要去前线战地医院。” 杨伟猛地转过头,睁大眼睛看著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小弟,你知不知道前线打仗会死人的?会死很多人的!”杨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著焦急和不忍。 “知道。”王建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大哥,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更应该去。以我的医术,只要有口气,我就能把战友的性命保下。没有人比我更合適。” 杨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王建新,肩膀微微发抖。 “可是……” “大哥,別可是了。”王建新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但现在是关键时刻,我早去一天,就能多救几个战友,多救几个家庭。他们也是有父母的。我身为一名军医,能做的只是看病治疗。但现在,战地医院就是我的战场。”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给杨伟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请大哥帮我。” 杨伟转过身,看著王建新。他看见王建新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见过——在战场上,在那些不怕死的战士眼里。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立正,还了一个军礼。 “战场凶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杨伟的声音有些发哽,“记著,活著回来。” 王建新点点头:“我先回家收拾行李,和父母告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著,白炽灯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篤篤篤的,每一步都很稳。 杨伟站在窗前,看著王建新的车驶出营区大门,消失在公路尽头。他点了一根烟,一边抽著,一边琢磨著。烟雾在办公室里飘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掐灭,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有人接了起来。杨伟把情况说了一遍,对方沉默了很久。杨伟急了,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拍了桌子。 “他主动请缨去前线!你们还要拦?他是军医,他要去救人!他立过多少功你们不知道?他治好了多少人你们不知道?你们这样对他,良心不会痛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传来一声嘆息:“老杨,你让他去吧。注意安全。” 电话掛了。杨伟放下话筒,坐在办公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嘴里喃喃地说:“兄弟,你可一定要活著回来。要不,大哥会內疚一辈子的。” 王建新开著车,直奔四合院。一路上,他的脑子很乱。他想著怎么跟父母开口,想著母亲会哭,想著父亲会沉默。他把车停在胡同口,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推门下车。 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大嫂二嫂在上班,家里只有母亲和父亲,还有两个小侄子。妞妞和同学出去玩了,小妹上学了。王建新走进厨房,跟母亲一起忙活起来。 “三儿,你今天怎么没出去?”母亲看了他一眼,手上没停。 “今天不出去了,在家陪您和爸吃顿饭。”王建新洗了手,帮著择菜。 中午,父母、王建新、妞妞、两个小侄子,围著饭桌吃著午餐。大哥大嫂在单位食堂吃,二哥二嫂也在单位吃,小妹在学校吃。饭桌上,母亲不停地给王建新夹菜,父亲端著酒杯慢慢地喝,妞妞嘰嘰喳喳地说著学校里的趣事,两个小侄子拿著勺子敲碗。王建新笑著,吃著,心里却在想著怎么开口。 吃完饭,王建新陪母亲洗涮碗筷。母亲站在水池边,手里拿著抹布,一下一下地擦著碗。王建新站在旁边,用干布擦乾,放进碗柜里。 母子俩谁也没说话,只有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母亲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王建新。 “三儿,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王建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来自己有什么心思,母亲都能看在眼里。他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缓缓开口。 “妈,咱们国家边境打起来了。每天有好多士兵失去生命。我身为一名军人,我要去前线医院,去抢救我的这些战友们。他们为了保家卫国,衝锋陷阵。我觉得我作为一名军医,不能在后方安稳地享受。再说,我现在还被停职,在这里也无用武之地。” 母亲没说话,继续刷著碗。但王建新看见,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掉在水池里,混著洗洁精的泡沫。 王建新没说话,只是陪著母亲刷碗收拾。他把碗一个一个地擦乾,放进碗柜里。母亲把锅刷乾净,把灶台擦乾净。两个人默默地干著活,谁也没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过身,看著王建新。 “三儿,妈支持你。”母亲的声音有些发哽,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一定要活著回来。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妈真的活不下去了。所以一定要答应妈,照顾好自己,活著回来。” 王建新轻轻抱住母亲,拍了拍母亲的后背。母亲的肩膀在发抖,她把脸埋在儿子的胸口,呜呜地哭著。王建新摸著她的头髮,说:“妈,放心吧,你儿的本事大著呢。科威特、美国,那么远的地方都去了,什么事都没有。一个小小的边境,能把我怎么样?” 母亲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瞪了他一眼:“什么『小小的边境』?那是战场,会死人的!” “好好好,我会小心的。”王建新笑了笑,“妈,您放心,我答应您,一定活著回来。” 母亲点了点头,又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王建新走出厨房,准备跟父亲说一下他马上要去战场的事。刚走到餐厅门口,就看见父亲站在门外面,手里夹著一根烟,默默地抽著。菸灰掉了一地,他也没弹。看来父亲也听到了。 父亲把烟掐了,走过来,直视著王建新的眼睛。 “儿子,爸不会说话。”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王建新能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是爸支持你。爸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在帮助別人的同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爸会一直在家等你。” 王建新对著父亲笑了笑,说:“爸,等我好消息。” 说著便急匆匆地向著后院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用手背轻轻擦拭掉眼角的眼泪。风吹过来,凉颼颼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王建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打包行李。 他標標准准地把被子、褥子、枕头打好背带,三横压两竖,端端正正的,跟部队里的一模一样。他又拿出帆布包,把自己的军装、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装进去。一件一件地叠好,放好,不紧不慢。 收拾完了,他用神识扫了一下前院的倒座房。那里面堆著米麵油和牛羊肉,他之前放的,还有一些。他又用意念从空间里搬了一批出来,码在倒座房里,整整齐齐的。米袋子摞成小山,面袋子摞成小山,油桶码成一排,牛羊肉用油纸包好,码放整齐。 他又检查了一下几个冰箱。这三个大冰箱一直插著电,因为家里东西多,王建新便又拆开两个大冰箱和从军区大院拉回来的那个,在倒座房的一间房子里,並排放著。母亲一开始还埋怨过,说“这么多冰箱放什么呀”。后来东西越堆越多,她就不说了。王建新从空间里拿出满满当当的新鲜水果,苹果、梨、葡萄、橘子,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的。母亲即使发现多出来的东西,也不会再追问了。 这时,门口响起喇叭声。 王建新背上行装,拎上帆布包,走到中院。父亲正安慰著母亲,母亲还在抹眼泪,父亲拍著她的背,轻声说著什么。妞妞站在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两个小侄子在地上爬来爬去,追著小泰迪跑。 王建新走到父母面前,立正敬礼。 “爸、妈,我走了。” 母亲又想哭,但忍住了,点了点头。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去吧。” 王建新抱了抱妞妞,又抱了抱两个小侄子,站起身转身,直接出了四合院,上了门口的吉普车。士兵坐在驾驶座上,穿著一身军装,腰板挺直,看见王建新上车,发动了车子。 “首长,我们直接去军用机场。” 吉普车驶出胡同,匯入车流。王建新从后窗看见母亲站在门口,朝他挥手。父亲站在母亲身后,一动不动。妞妞跑出来,朝车尾挥著手,嘴里喊著“小叔小叔”。两个小侄子也跑出来,站在门口。 王建新转过身,靠在座椅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胡同、四合院、槐树,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掠过。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前线,他来了。 第175章 归队 当王建新来到军用机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停机坪上,一架架运八、安二十四运输机整齐地排列著,发动机轰鸣声震耳欲聋。地勤人员推著小车来回穿梭,搬运著一箱箱弹药、乾粮、医疗器械。 医疗兵们排著队登机,脸上的表情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一名士兵跑过来,立正敬礼,带著王建新来到一架运八旁边,指了指舷梯:“首长,您跟著这架飞机直接到达昆明,行程大约五个小时。”说完,又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王建新回礼,拎著行李登上运输机。机舱里满满当当的,塞著各种物资——弹药箱摞得老高,乾粮袋堆在角落,还有几箱医疗用品。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行李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 不一会,飞机发动了,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机身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开始滑行。舷窗外,跑道上的白线飞速后退,飞机猛地一抬头,衝上了天空。 五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昆明的机场。王建新从舷梯上走下来,热浪扑面而来,带著一股潮湿的、草木的气息。停机坪上停著几辆军车,他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绿色的吉普车,还有站在车旁边的人。 李班长。不对,现在不是班长了。他穿著一身四个兜的军装,腰板挺直,脸晒得黝黑,精神得很。他看见王建新,使劲摆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王建新快步走过去,把行李扔进后座,上了副驾驶。李班长发动车子,驶出机场。 “李班长,你现在是连长了?”王建新看著他肩膀上的领章。 “副连长。”李班长咧嘴笑了,“你呢?王医生,听说你在国外可威风了。” “威风什么,就是个看病的。”王建新点了一根烟,递给李班长一根,李班长摆了摆手,说开车先不抽了。 车子驶上公路,两边的山越来越密,树越来越高。李班长一边开车一边跟王建新聊著。 “咱们边防团换防的时候换到了这里,没想到居然开战了。”李班长的语气很激动,握著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是呢,大家都想打仗,这么长时间了,每天训练,终於可以上战场了,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王建新没说话,看著窗外。山路上,一辆辆军车排著长龙,满载著士兵和物资,向边境方向开去。士兵们坐在车厢里,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小声说话,有的看著远方,眼神里有紧张,也有兴奋。 经过一晚上的顛簸,天快亮的时候,终於到达了王建新的老部队。 营地在山脚下,一片临时搭建的帐篷和简易房。王建新下了车,跟著李班长先来到指挥部。指挥部是一栋木头结构的房子,墙上掛著地图,桌上摆著电话和步谈机。 张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地图。他穿著一身军装,脸还是那张黑红黑红的脸,跟几年前没什么变化。他看见王建新,猛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王建新,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熊抱。 “你小子,终于归队了!”张团长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拍著王建新的后背,砰砰的。 王建新也紧紧地抱了张团长一下,眼眶有点发热:“首长,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一直都是听上面的安排。” 张团长鬆开他,上下打量著,嘴里念叨著“长高了”。王建新笑了笑:“我都25了。” 张团长拉著他,给屋里的人介绍。钱副团长还在,王建新认识,跟他握了握手。剩下的几个人换成了生面孔,都是这两年新调来的。张团长指著他们说:“这是咱们团出去的,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厉害,利用一手医术走出国门,给国家挣外匯去了。一等功、特等功,拿了好几个。” 王建新挨个敬礼,大家还礼后,都亲切地跟他聊著。有人问他在美国的事,有人问他科威特的事,有人问他那些大官是不是真的那么有钱。王建新简单说了说,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张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来了这就等於回家了。你那些事,我老张官小,帮不上,但是到了咱们地盘,还是我老张说得算。” 王建新敬了个礼:“首长,现在我先去医务室看看情况。” 张团长的表情严肃了,点了点头:“去吧。能救一个是一个。好多都是你认识的,当时一起训练过的。有好多已经走了。”说著,他的眼眶发红,转过头,点了一根烟。 王建新敬了个礼,出了临时指挥室。勤务兵带著他来到了不远处的临时卫生队。卫生队是几个大帐篷搭起来的,门口掛著红十字旗,里面灯火通明,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味。 王建新掀开帐篷的门帘,走进去。帐篷里躺著几十个伤员,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昏睡,有的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几个卫生员在忙碌著,给伤员换药、打针、包扎。王建新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点了点头,没时间寒暄,立马开始参加救治。 外边一直能听见轰轰的爆炸声、炮击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王建新手脚麻利地把所有伤员全部过了一遍。他一个个把脉,用神识探查伤情,然后用针灸加灵气治疗。小伤快速治癒,骨折的復位固定,伤口感染的控制炎症,大伤的保住性命,在对方体內打入一点灵气,让他们能更好地恢復。 “这个,腿部贯穿伤,没伤到骨头,清创缝合,注意防止感染。”王建新一边操作,一边对旁边的卫生员说。 “这个,腹部弹片伤,已经伤及肠道,需要马上手术。准备手术室。” “这个,头部外伤,昏迷,颅內可能有血肿,需要开颅减压。我来做。” 两个多小时,他便忙活完了所有的受伤战友。那些轻伤的,扎几针就好了,自己走回了营房。那些重伤的,命保住了,呼吸平稳了,血压稳定了。卫生员们看著他,眼睛都直了。 “王医生,您这手艺,神了。”一个年轻卫生员小声说。 王建新没接话,洗了手,走出帐篷。他又来到离著不远的一个大帐篷,掀开门帘,站住了。 里面躺著的全是已经牺牲的战友。白布盖著,一排一排的,有的白布上还渗著血跡。帐篷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建新站在门口,立正,向战友们敬了个礼。他的眼眶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 站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手,转身又回到伤员的帐篷里,挨个为伤员治疗。 经过一天忙碌,终於所有人都被治疗了一遍。王建新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血,袖口湿了半截,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累。 这时,张团长的勤务兵跑过来,喊王建新去指挥部吃饭。 王建新来到指挥部,大家抱著饭盒,一边吃一边討论著。桌上摊著地图,上面画满了箭头和標记。张团长指著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说著什么。 王建新接过一个勤务兵递过来的饭盒,打开一看,米饭、燉菜,还有两块红烧肉。他端著饭盒,蹲在角落里,一边吃一边听著大家的討论。 “这帮傢伙,晚上肯定会用炮火继续猛攻。”张团长指著地图,声音很大,“咱们得部署好,让下面的人把战壕挖得深一点,避免伤亡。”他抬起头,看见王建新,语气缓和了,“小王辛苦了,一天也没吃一口饭。吃完饭一会儿去休息一下。” 王建新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张团长,晚上让我跟著上战场吧。到时候有受伤的,我能立马救治。说不准能保弟兄一条命。我今天观察了一下,有好多都是因为从战场担架抬回来后,死在中途的。” 张团长眼睛一瞪,放下筷子,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在后方待好。咱们的后方也不安全,隨时有可能被炮弹击中。你去了前线,你能救几个人?再说了,前线那么危险,你要出点啥事儿,我怎么和上面首长交代?我怎么和老首长说?” 王建新没吱声,默默吃著饭盒里的饭菜。红烧肉燉得烂,但他吃不出味道。 吃完饭后,王建新向张团长他们告辞,说是回帐篷休息去了。 回到卫生队驻地,他刚坐下,一个军医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很焦急:“王医生,咱们现在好多药品都用完了。止血药、抗生素、麻醉药,都快没了。绷带、纱布也不多了。” 王建新点点头,说:“支援马上就到。” 军医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当天彻底黑下来时,外面的炮火更加猛烈了。轰隆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帐篷的帆布被震得哗哗响。远处的天边被炮火映得通红,像晚霞,但不是晚霞。 王建新趁没人注意,瞬移出了营地。他低空飞行,向著战场的方向飞过去。夜风在耳边呼啸,下面的山峦和树林在月光下朦朦朧朧的。 远远的,他便看到嗖嗖的炮弹满天飞。红色的、白色的、橘色的,拖著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落在地上,炸开一团团火球。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是炮声还是雷声。 王建新加速飞行,朝著那片火光的方向,一头扎了进去。 第176章 清场 王建新靠近战场,趴在一个土坡后面,观察了一会儿。炮弹从头顶飞过去,带著尖锐的呼啸声,落在地上炸开一团团火球。他眯著眼,数了数敌军的火力点,大概有十几个,分布在前方几公里的山脊上。迫击炮、重机枪、无后坐力炮,打得挺欢。 他本来想找个无人的地方,放出一架战斗机,用飞弹解决问题。但想了想,上层领导有要求,不许飞机入境作战。这是政治问题,不能乱来。再说了,用飞机动静太大,万一被拍到了,麻烦不小。 王建新进了空间,把所有加特林找出来。从美军基地收来的m134迷你炮,六管,射速每分钟六千发,他检查了一遍,把弹药装好,又拿了几箱手雷,装进一个帆布背包里。然后换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戴上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对著镜子照了照,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他现在炼气九层,刀枪不惧。普通子弹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但他不想暴露,能低调就低调。 出了空间,他瞬移到敌军的后方。夜色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敌军的阵地上灯火通明,探照灯扫来扫去,但照不到背后。王建新贴地飞行,离地面不到一米,像一只无声的夜鸟,从树林间穿过。 他落在一个阵地的后方,掏出加特林。六根枪管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扣下扳机,一道火舌从枪口喷出,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去。 噠噠噠噠噠—— 弹壳哗啦啦地掉在地上,在夜色中蹦跳。敌军阵地一下乱了套,惨叫声、惊呼声、咒骂声混在一起。有人大喊“后面!后面有人!”有人转身开枪,但不知道打哪儿。有人趴在地上,抱著头,浑身发抖。 王建新一边扫射,一边扔手雷。拉开保险,数两秒,扔出去,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战壕里,轰的一声,炸开一团火光。他又扔了一颗,又一颗,又一颗。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整个阵地一片混乱。敌军怎么也没想到背后会受到攻击,顾前不顾后,顾后不顾前,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分不清敌我。王建新在阵地上来回穿梭,瞬移,开枪,扔手雷,再瞬移,再开枪,再扔手雷。他一个人,像一支军队。 二十分钟,没有一个活口。 王建新停下加特林,枪管还在冒著热气。他用神识扫了一遍阵地,確认没有活人了,才收了枪。阵地上到处都是弹壳和弹坑,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他看了看,没什么好东西。几箱弹药,几门迫击炮,几挺重机枪。这些留给后方部队过来清理、缴获吧,他拿了也没用。 他继续往前飞。神识展开,五公里范围內的一切清清楚楚。他发现敌军很分散,以包围圈的形式向著边境线发射炮弹。一个阵地在这里,一个阵地在那边,每隔几公里就有一个。他们不管前面是军人还是老百姓,都在攻击范围之內。炮弹落下去,炸的是村庄、农田、树林。 王建新一个一个阵地清理。 第二个阵地,三十多人,两门迫击炮,三挺重机枪。他贴地飞过去,加特林扫射,手雷轰炸。三分钟,解决。 第三个阵地,五十多人,有迫击炮、无后坐力炮、高射机枪。他瞬移到阵地中间,加特林转起来,子弹从六根枪管里喷出去,像一把无形的镰刀,收割著生命。有人想跑,他扔一颗手雷,炸断了去路。有人想还击,他瞬移到他们身后,从背后开枪。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王建新一路飞过去,一路清理。有的阵地大,人多,他多花几分钟。有的阵地小,人少,他几分钟就搞定。弹药不够了,加特林的枪管打红了,他换一把。 足足忙了一个晚上。途经边境线几十公里,清理掉三十多个敌方阵地。天边开始发白,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王建新趁著天色还黑,马上向著自己的营地飞回。 到了营地附近,他直接瞬移进帐篷。帐篷里没人,卫生员们都在外面忙活,换回军装,擦了擦脸上的灰,躺到行军床上。 然后进了空间,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白虎臥在河边,慢条斯理地嚼著。小豹子叼著一块肉窜到树上。小狐狸蹲在盆边喝牛奶。 王建新走到河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一晚上的消耗不小,灵气运转了几个大周天,恢復了七八成。他站起来,出了空间,躺在行军床上,眯了一会儿。 不一会,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掀开门帘,大声喊:“全体集合!全面入境,往老街方向推进!” 王建新睁开眼睛,坐起来。看来张团长发现敌军已经被消灭了。至於什么原因,张团长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只知道对方被攻击了,但不知道是谁攻击的。反正是好事,继续推进。 接下来的日子,部队每天推进几十里。伤员越来越少,轻伤的由卫生队包扎好,重伤的王建新出手。每天都有几场小规模的交火,但敌军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触即溃。士兵们私下议论,说“这次打仗怎么这么顺”,有人说“对面是不是没吃饭”,有人说“管他呢,打贏就行”。 王建新现在每天都去前线。张团长也不管他了,反正拦也拦不住,再说了,他在前线確实能救不少人。有一次,一个连队被伏击,七八个重伤员,卫生员手忙脚乱。王建新赶过去,银针扎下去,灵力输进去,伤员的血止住了,呼吸平稳了,命保住了。连长拉著他的手,眼眶红红的,说“王医生,您真是活菩萨”。 “这场仗简直太好打了,敌方这么弱。就这还敢挑衅我国?”张团长在指挥部里嘟囔著,拿著望远镜看前方的战况。 上级得到前线战报,对边防团嘉奖。张团长因作战勇猛,取得突破性进展,打压对方囂张气焰,被提拔为副师长。钱副团长被提拔为正团长。消息传来,全团欢腾。士兵们放了几枪庆祝,被张团长骂了一顿,说“浪费子弹”。 王建新也很开心,看著老首长升职。他专门去找张团长,敬了个礼,说“恭喜首长”。张团长瞪他一眼,说“恭喜什么,你小子给我少惹点麻烦就行”。 这天白天,部队继续推进。王建新走在队伍中间,背著医疗箱,腰里別著手枪,手里还拎著一把衝锋鎗。前面是尖兵连,后面是大部队,两侧有警戒。山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叫声。 王建新神识突然扫到前方有异常。他停下来,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五公里外,山坳里,藏著大量的敌军。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他们埋伏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等著部队进入包围圈。 王建新睁开眼睛,快步走到前面,找到李班长。李班长正拿著望远镜观察前方,看见王建新过来,问了一句:“王医生,怎么了?” “前方有埋伏。”王建新压低声音,“数量不少,得赶紧通知部队停止前进。” 李班长的脸色变了,赶紧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但什么也没看到。“你怎么知道的?” “我感知到的。信我。”王建新的语气很篤定,“我去前边侦察一下。” 李班长一把拉住他,急了:“不行!你是军医,不是侦察兵。要侦察也是我去。” “我是营长,听我的命令。”王建新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你是军医!”李班长的声音提高了。 “我是军医也是营长。”王建新甩开他的手,“现在我命令你,让部队潜伏,等我消息。没有我的信號,不许前进。” 说完,他拿起衝锋鎗,猫著腰,快速向前方潜入。李班长看著他的背影,干著急没办法。他跺了跺脚,转身对身边的通信兵说:“快,通知连队,停止前进,原地潜伏。没有命令不许开枪。”然后他掏出望远镜,盯著王建新的方向,嘴里嘟囔著,“这小子,等打完仗,我非得向首长告他一状。” 王建新潜入到包围圈附近,绕到敌军侧面。他趴在一片灌木丛后面,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下。敌军大概三百多人,分散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有迫击炮、重机枪、火箭筒。他们隱蔽得很好,身上披著草偽装。如果不是神识,根本发现不了。 王建新从空间里取出一箱手雷,放在身边。他拉开一颗手雷的保险,数了两秒,猛地扔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敌军的战壕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花。惨叫声响起,敌军乱了阵脚。王建新又扔了一颗,又一颗,又一颗。手雷像雨点一样落下去,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 敌军向著扔手雷的方向开枪扫射,子弹从王建新头顶飞过,打在身后的树上,噗噗噗的。王建新不慌不忙,瞬移到另一个位置,继续扔手雷。一会儿在东边,一会儿在西边,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敌军发现他们被包围了,向著四面八方开枪,子弹乱飞,打中的全是自己人。 王建新扔完手雷,端起衝锋鎗,对著暴露的敌人点射。一枪一个,弹无虚发。他的身体在子弹间穿梭,像一条鱼在水里游。子弹从他身边擦过,打不中他。 不到五分钟,李班长带著一个连的士兵冲了过来。他们听见爆炸声和枪声,知道王建新已经动手了,直接冲了上来。士兵们从两侧包抄,步枪、机枪、火箭筒齐发,把敌军压在山坡上动弹不得。 五分钟,战斗结束。敌军三百多人,全歼。我方无一人伤亡。 李班长找到王建新,王建新正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点了一根烟。他的脸上全是灰,李班长走过去,一把拽起他,瞪著眼睛,声音都变了。 “谁允许你直接开枪的?你不能回去通知我吗?我们做好作战计划再发起攻击啊!” 王建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瞅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这不是全歼了吗?我回去通知你,制定好作战计划,说不准咱们就被全歼了。你没看他们多少人,咱们多少人?” 李班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已经想好了,一定要狠狠告一状。虽然你是营长,但你是军医,不是作战指挥官。 王建新没搭理他,指了指地上的武器弹药,说:“还不赶紧打扫战场,那么多好东西不要了?” 李班长低头一看,地上丟著十几门迫击炮、二十几挺重机枪、几十箱弹药,还有几具火箭筒。他嘿嘿一笑,忘了告状的事,转身指挥著士兵们打扫战场去了。 王建新的神识四处扫了扫,確认安全,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当天下午,王建新便被叫到临时指挥部。他刚走进门,张团长的骂声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王建新!你他娘的知不知道战场违抗命令是什么后果?”张团长拍著桌子,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王建新低著头,不吱声,就让他骂著。他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看著地面。 “你是军医!军医!不是侦察兵!不是突击队员!你的任务是救人,不是去送死!”张团长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飞了一桌子,“你一个人衝上去,万一出了事,我怎么跟上面交代?我怎么跟你的家人交代?” 王建新还是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李连长打电话来告你的状,说你违抗命令,擅自行动!”张团长越说越气,又拍了一下桌子。 王建新抬起头,看著张团长,慢悠悠地开口了:“首长,我哪有违抗命令了?我们一起走著走著,发现前方有敌军被包围了,我去看看情况。对方发现我了,难道我还不开枪吗?只不过他们太弱了,没几下就让打死了。” 张团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张著嘴,手指著他,半天没蹦出一个字。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摆摆手,说:“滚蛋,赶紧滚蛋。” 王建新立正敬礼,转身出去了。身后传来张团长的骂声,但声音已经小了,带著一种无奈的笑骂。 王建新出了指挥部,点了一根烟,靠在墙上,慢慢地吸。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著青翠的光,战斗的硝烟已经散了,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 他吸完最后一口,把烟掐灭,转身回了卫生队。 第177章 拆迁与採药 一九七九年二月二十號,王建新他们已经攻进了老街。 这座城市不大,但好歹是对方的省级城市,有点家底。街道两边是三四层的小楼,墙上弹痕累累,玻璃碎了一地。路上到处是丟弃的车辆、军火箱、杂物,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味和焦糊味。 国內派来的支援全部到位了。卡车、工程兵、后勤人员,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现在的任务不是打了,是搬。搬空老街,所有能搬走的全部运回国內,所有搬不走的全部炸毁。 整个战场瞬间成了工地。各种车辆,缴获的对方军车、民用车,满大街跑的都是。拉著一车一车的物资——援助的粮食、军火、各种矿石、设备、零件、油料、布料,什么都有。士兵们开著车,扛著箱子,推著小车,忙得脚不沾地。 王建新站在街口,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点了一根烟。他身边一个年轻士兵扛著一箱弹药从身边跑过,边跑边喊“让让让让”,王建新侧身让开。另一个士兵推著一辆板车,车上堆满了布料和衣服,累得满头大汗,但笑得合不拢嘴。 “这比打仗累多了。”李班长走过来,擦了擦脸上的灰,他的迷彩服上全是土,“搬了两天了,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王建新递给他一根烟:“慢慢搬,不著急。” “不著急?上面说了,能搬的全都搬走,搬不走的炸掉。”李班长接过烟,点上,“咱们穷惯了,看见什么都是好东西。电线桿子都有人想挖走。” 王建新笑了笑,没说话。可不是吗,那些士兵看见对方的仓库里有成袋的大米、白面,眼睛都绿了。有的扛两袋,有的扛三袋,跑得比兔子还快。缴获的军车、卡车,能开走的开走,开不走的用拖车拖。连对方营房里的铁床、桌椅板凳都拆了装车。 狠狠的清理了三天,运走了大批物资。粮食、弹药、油料、建材、机械设备,一车一车地往国內运。那些实在搬不走的——厂房、仓库——工程兵安上炸药,轰隆一声,炸成废墟。 他们的部队继续向前突进,剩下的人继续拆除运输。这次向著柑塘方向突进。 王建新还是利用老办法。每天晚上出去偷袭,瞬移到敌方阵地后方,加特林扫射,手雷轰炸。清理完一个阵地,再瞬移到下一个。一晚上能清理十几个阵地。第二天部队推进,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士兵们议论纷纷,说“对面是不是被打怕了”,有人说“肯定是被咱们的炮火嚇破了胆”。没人知道是王建新在背后搞鬼。 二月底,他们便已经在柑塘开始了搬迁、拆除工作。 甘塘比老街大,东西也多。这里有对方的工矿区,有矿山、选矿厂、发电站。设备不少,有的很先进。工程兵们拆设备拆得手软,螺丝刀都拧坏了好几把。 后期再没有出现伤亡。伤员也都被及时治疗,医药再也不缺了——缴获的就够用。关键是王建新他们部队很少有重伤员,轻伤的裹个纱布,上点药就行了。卫生队的帐篷里总是空荡荡的,卫生员们閒得发慌,有的开始学英语,有的开始练字。 另一条战线上,听张团长讲,进展相对来说缓慢一些,打了几场艰苦的战役。但结果是好的,也是一路推进,整个敌方国內所有的东西都被他们搬得差不多了。 三月五號,接到通知:停战。 但大家没停,继续拆除搬运著各种东西。王建新和一个营去定点拆除爆破。他们负责炸毁几个大型矿厂和仓库。工程兵安好炸药,王建新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然后下令引爆。轰隆隆的巨响,烟尘冲天,厂房和矿厂坍塌。 这场战爭来得快,结束得也快。没想到短短二十多天,敌方就被我军直接打入境內。现在连敌人也不好找了,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打仗不累,拆迁是真的累啊。所有的东西,弟兄们看见都有用,都想弄回国內。那能怎么办?那就弄唄。不停地拆、装、车,国內的车队就像蚂蚁搬家一样,来了走,走了来,每一车都满满当当,运到国內,通过铁路、公路,源源不断地向著国家运回。 三月十六號,大家全部撤回了国內。 大部队陆陆续续领到布防命令,王建新的老部队继续驻守在边境,防著敌军的反扑。营地在山脚下,一片帐篷和简易房,跟之前差不多。 王建新每天无聊得很。伤员也没有需要救治的,轻伤的早就好了,重伤的都送回后方医院了。卫生队里冷冷清清的,几个卫生员在打扑克,看见王建新进来,赶紧把牌藏起来。王建新笑了笑,没说什么。 每天和大家出出操、训练训练。早上跑五公里,然后队列、刺杀、战术。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在部队,就得守部队的规矩。他跑在队伍里,不快不慢,不喘不累。 这天,王建新去找张团长。 张副师长正在指挥部里看地图,桌上摊著几张军事地图,上面画著標记。他看见王建新进来,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 “又有什么事?” 王建新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首长,我需要进山采一些药材。” 张团长皱了皱眉:“採药材?卫生队不是有药吗?” “有是有,但不够。”王建新说,“好多弟兄们虽然都救治好了,但是缺乏营养,有的伤了根基。我需要一些药材,熬製一些中药,爭取让弟兄们回去后不留下病根。腰疼、腿疼、关节疼,这些都是老毛病,不调理好,回去以后遭罪。” 张团长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著手看著远处的山峦。 “行,你去吧。我给你派一个连的士兵,保护你。” 王建新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我不越境,只在国內的山里转。人多反而麻烦。” 张团长转过身,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你去吧。注意安全。” “是。”王建新立正敬礼。 “对了,”张团长又叫住他,“你打算去多久?” “不一定,看药材的情况。十天半个月,也许更久。” 张团长点了点头,没再问。现在他对王建新很放心。这小子如果不去当军医就好了。通过最近的几次战斗,他发现王建新的战斗素养相当强悍,单兵作战能力也强。以前就知道他是个好兵,没想到真正见到他的战斗,才知道还是小瞧了他。 王建新出了指挥部,回到自己的帐篷,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背篓、砍刀、水壶、乾粮、急救包。他把这些东西装好,又悄悄在空间里放了一大批物资,吃的喝的用的,应有尽有。 他不是需要採药,他是太无聊了。他要当个驴友,去旅游一圈。当然,主要目的是收集各种有用资源。 王建新背著背篓,向深山里走去。山路崎嶇,两边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鸟叫声此起彼伏,偶尔有松鼠从树上跳下来,瞪著眼睛看他。 他走得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扫视四周。五公里范围內,有什么好东西,他都能“看见”。 他先往南走,进了缅甸方向。这边是丛林、山区,著名的金三角地带。他找到了一片野生的柚木林,柚木是名贵木材,耐腐、防虫、稳定性好。他用神识扫了一遍,挑了几百棵成材的大树,意念一动,全收了。又找到一片紫檀木,也是名贵木材,收了几百棵。 在一条山沟里,他发现了一个废弃的玉石矿。矿洞坍塌了,但里面还有不少翡翠原石。他瞬移进去,神识扫过,那些绿色的、紫色的、白色的翡翠原石,一块一块地收进空间。大大小小,几百块,有的有脸盆那么大。 他还找到了一些野生的药材——野生灵芝、野生人参、野生天麻、野生三七。这些药材在深山老林里长了不知多少年,药力强劲。他小心翼翼地挖出来,连根带土收进空间,种在药园里。 他又往寮国方向走。这边多森林、农业区,他找到了一片野生的橡胶林,收了几百棵橡胶树。又找到了一片野生稻穀,颗粒饱满,產量高,收了几百斤种子。 这一趟足足走了三个月。他穿过了缅甸、寮国的深山老林,走了上千公里。空间里多了几百棵名贵木材、几千吨翡翠原石、几百斤高级野生药材、还有大量的金银珠宝。五千亩的空间,又充实了不少。 一九七九年六月底,王建新返回了营地。 他背著背篓,里面装满了各种药材——灵芝、人参、天麻、三七等等。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还冒出了尖。他走进营地,哨兵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立正敬礼。 “王医生,您可算回来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直接往指挥部走。 张团长正在屋里跟几个参谋討论事情,听见外面的动静,走出来一看,脸就黑了。 “王建新!你他娘的还知道回来?”张团长的声音震得屋顶都在抖,“你走了三个月!三个月!我以为你死在深山老林里了!连个信都没有!” 王建新把背篓往地上一放,不紧不慢地说:“首长,您別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你看看你,晒得跟黑炭似的。”张团长走过来,上下打量著他,“你说去採药材,采了三个月?你采了多少?” 王建新指了指背篓,笑著说:“您自己看。” 张团长低头一看,背篓里全是各种药材,灵芝、人参、天麻,品相好得不像话。他拿起一棵灵芝,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著“好东西”。又拿起一棵人参,根须完整,像个小人。 “这些药材,够咱们全团用一年的。”王建新说,“等著,看一会喝了我的药,您还骂不骂我?” 张团长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王建新背著背篓来到炊事班。炊事班的几个战士正在洗菜、切菜,看见王建新,都围了过来。 “王医生,您回来了?带了什么好东西?” 王建新把背篓里的药材倒出来,挑了一些,搭配了一些空间里的药材,开了个方子。这些药材主要都是调理身体、补气血的,算是补药。他要给边防团的士兵每天来一碗中药,连住喝上一个星期,把大家的体质改善一下。 “来,帮我把这些药熬上。大锅,加满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燉两个小时。”王建新指挥著炊事班的战士。 战士们忙活起来,生火的生火,洗药的洗药,切药的切药。不一会,药香味就飘满了整个营地。 张团长闻著药味走过来,背著手站在炊事班门口,问了一句:“这药苦不苦?” 王建新笑著说:“苦口良药。首长,您也得喝。” 张团长的脸又黑了,但没说话。 药熬好了,王建新让炊事班的战士把药装进保温桶,每个连队一桶,每个士兵一碗。士兵们端著碗,皱著眉头,一口一口地喝。有人被苦得直咧嘴,有人捏著鼻子灌下去,有人喝完了赶紧往嘴里塞一块糖。 王建新亲自端了一碗,送到张团长面前。 张团长接过碗,看了看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深吸一口气,闭著眼睛,一口灌了下去。喝完,他咧著嘴,哈了一口气,说:“真苦。” 王建新笑了:“苦就对了。苦了才有效。” 张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骂他,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全团的士兵每天早上都喝一碗中药。王建新亲自盯著,一碗都不能少。他一边看,一边用神识扫视士兵们的身体,发现那些老毛病——腰疼、腿疼、关节疼,都在慢慢好转。有的人面色红润了,有的人精神头足了,有的人饭量增加了。 一个星期后,张团长站在操场上,看著那些生龙活虎的士兵,对身边的王建新说了一句:“你这药,还真管用。” 王建新笑了笑,没说话。 他站在操场边上,点了一根烟。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著青翠的光,营房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在操场上训练,口號声震天响。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第178章 退伍 来容易,再想回去可是不容易了。一直没有调令,王建新就留在了部队。从边防团升成了守备师,张团长从副师长被升任为守备师师长,在这里驻扎。虽然换了地方,也是个正规的守备师驻地了,有房子、有训练场,住宿环境也好了很多,可是每天真的很无聊。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早上出操,上午训练,下午学习,晚上点名。王建新每天跟士兵们一起出操,一起跑步,一起练队列。他的军事素质摆在那儿,五公里越野跑个优秀,射击打个满环,单槓双槓玩得溜溜的。士兵们都说“王医生比我们还厉害”,王建新笑了笑,没说什么。 卫生队还是那几个卫生员,加上王建新,一共五六个人。平时没什么病人,偶尔有个感冒发烧的,开点药就完事了。王建新閒得发慌,开始教卫生员们中医知识。针灸、推拿、开方子,一样一样地教。卫生员们学得认真,笔记本记了好几本。 每个月,王建新给家里寄一封信,和父母报个平安。信写得不长,就是“爸妈我很好,身体好,吃得好,睡得好,你们別惦记”。母亲每次回信都要写好几页,问他在那习不习惯?能不能吃饱?最后总要加一句“三儿,你啥时候找个对象?你那几个发小都结婚了,就你一个光棍,妈急得睡不著觉”。 王建新看了信,苦笑。这部队基本上就没有女兵,卫生所几个护士都是已婚的,年龄比他大好几岁。他去哪儿找对象?再剩下新分配来的女兵,王建新也没有看上的。他回信说“妈,別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母亲不信,说“你老是拖,拖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一待就是三年。王建新二十八岁了。 三年里,边境彻底沦为了训练场,全国的军队轮流著排著队过来,打上半年到一年,再换下一茬。王建新知道,这仗一直得打到89年才彻底结束。守备师的士兵们每天训练、站岗、巡逻,日子过得平淡如水。王建新有时候跟张师长喝喝酒,聊聊天,有时候自己进山转转。他进山不是为了採药,主要是把他的宠物们放出来,在山林里溜达溜达,捕捕猎,让它们感受感受大自然的风光。 大多数时候,他会溜达到缅甸那边去,继续在山里边找翡翠矿,挖矿石。他空间里现在有一座山,全是翡翠原石。大的有几吨几十吨,小的跟拳头似的。他发现翡翠原石里边有一些淡淡的灵气,虽然不多,但聊胜於无。多收集一些放著,万一以后有用呢。 这天,王建新正在训练场上跟士兵们一起练队列,通信员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王医生,师长让你去他办公室。” 王建新整了整军装,去了师部。张师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著一根烟,面前的菸灰缸里堆了好几个菸头。他看见王建新进来,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有个消息,你看看吧。”张师长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王建新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电报。上面说,上面某个领导生病了,要调王建新回军区医院为他看病。电报的语气很客气,但字里行间透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王建新看完,笑了。打压老子这么多年,就这么点事,现在生病了想起我了?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看著张师长,问了一句:“首长,你啥意思?” 张师长从桌上拿起一包烟,扔给王建新一支,自己又点了一支,狠狠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办公室里飘散,他眯著眼,看著王建新。 “我没想法,看你的。你想去,我就给你爭取最好的条件。你不想去,我就给他推了。” 王建新笑了。到底是自己的老领导,处处为他著想。他想了想,问了一句:“如果推了,您不为难吧?会不会受到处分?” 张师长也笑了,掐灭烟,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处分?处分也处分不到我头上,和我有什么关係?” 王建新也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训练场。士兵们在操场上跑步,口號声震天响。他转过身,对张师长说:“那您就告诉对方,就说我受伤了,正在养伤。前段时间採药,从山上摔下来,胳膊骨折了,现在看不了病。要是不著急,等个一年半载我好了再说。” 张师长笑了笑,点了点头,摆摆手说:“忙你的去吧。” 王建新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办公室。 张师长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號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有人接了起来。张师长把事情说了一遍,说王建新受伤了,胳膊骨折,正在养伤,现在不能出诊。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掛了电话。 张师长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过了几天,上面又来了一封电报,措辞更严厉了。命令王建新立即回北京军区医院养伤。这明显是不相信王建新受伤的事。电报里说,伤在哪了?什么伤?哪个医院確诊的?必须回北京复查。 还没等王建新这边回话,电话直接打了过来。通信员跑来找王建新,说“王医生,上面领导要你听电话”。王建新去了师部,拿起话筒。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带著官腔,直接命令他现在回京城养伤治疗。 王建新一听这口气,你是大领导你牛,老子还不伺候呢。他直接在电话里回道:“首长,我现在伤势严重,不適合长途跋涉回京。而且我还需要几味中药,只有本地有。您再等等吧,等我好点我再回。” 说完,他掛了电话。 对於这种自私自利的人,王建新对他一点好感没有。你要单纯为了国家,王建新也认了。可你每次打著国家大义,却自私自利,王建新能惯著他吗? 三天后,处罚通知到了。王建新这次连营长也不是了,直接成了小兵。张师长接到通知,把王建新喊到办公室,把通知递给他。 王建新看了看,笑了笑,把通知放在桌上。他摸了摸自己军装上的四个兜,说了一句:“哎,老首长,以后连四兜的军服也不能穿了,只能穿两兜的了。” 张师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忍忍吧,再过两年也许就好了。到时我再把你提起来,高了不敢说,提你当个连长还是能提起来的。” 王建新也笑了:“老首长,你不够意思啊。我当年可是副军级待遇,你就给提个连长,也忒小了点吧。” 张师长哈哈大笑,拍著桌子说:“老子现在才是个正师级,还没你当年级別高呢。老子就是使出浑身本事,也提不动你这么高的级別呀。” 两人笑了一阵,张师长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看著窗外。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看著王建新,说了一句:“建新,別灰心。以后还有机会。” 王建新点了点头,没说话。 第二天,王建新接到杨伟大哥的电话。电话那头,杨伟的声音很低沉,带著歉意和无奈。 “小弟,你的事我知道了。我跟老首长说了,老首长直接去某些领导办公室拍了桌子。可是对方態度强硬,不听。小弟,你再等等机会,我们都在想办法。” 王建新笑了笑,说:“大哥,不用想办法了。我对这些已经看淡了,什么职位啊、级別啊,又怎么样?”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杨伟没想到的话:“大哥,我想转业。哦,不对,现在应该是退伍,我想退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杨伟的声音有些发哽:“小弟,不要衝动。再等等。” “大哥,你也知道,我有这一身医术,走哪也吃得开。但我不想再受这窝囊气了。” 杨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了一句:“行吧,想退伍就退伍吧。到时我给你安排个好单位。” 王建新笑了:“谢谢大哥。” 掛了电话,王建新坐在床沿上,点了一根烟。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照在训练场上,把士兵们的身影拉得老长。口號声、脚步声、喊杀声,混在一起,在营区上空迴荡。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当天,王建新就向张师长提出了退伍申请。张师长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王建新,站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看著王建新,说了一句:“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张师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把情况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同意”。 大家都劝他,让他再好好考虑一下。李班长来了,说“王医生,你再想想,你这医术,在部队前途无量”。卫生队的几个卫生员也来了,说“王医生,您走了我们跟谁学中医”。连炊事班的老班长都来了,端著一碗红烧肉,说“王医生,您別走,以后我天天给您做红烧肉”。 王建新笑了笑,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以后咱们还会见面的。” 他在部队又待了三天。每天晚上跟弟兄们喝喝酒、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李班长喝多了,抱著王建新哭,说“王医生,您走了我捨不得”。王建新拍著他的背,说“又不是生离死別,以后常联繫”。 三天后,手续下来了。 王建新收拾好行李,背上背包,拎著帆布包,走出营房。张师长站在师部门口,背著手,看著他。李班长带著几个连长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卫生队的卫生员们排成一排,立正敬礼。炊事班的老班长端著一碗饺子,说“王医生,吃了饺子再走”。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规矩。 王建新接过碗,吃了几个饺子,把碗还给老班长。他走到张师长面前,立正敬礼。 “首长,我走了。” 张师长回了个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保重。” 王建新转过身,上了吉普车。驾驶员发动车子,驶出师部。后视镜里,张师长还站在门口,背著手,一动不动。士兵们朝他挥手,有人喊“王医生常回来看看”。 王建新坐在副驾驶,点了一根烟。窗外的山峦、树木、田野,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掠过。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三年了。从一九七九年到一九八二年,三年。他二十八岁了。他把最好的年华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边境线上。他不后悔。 车子驶上公路,往北开。越往北,天越蓝,树越绿。路边的田野里,农民在插秧,水牛在田埂上吃草。炊烟从村庄里升起来,在暮色中飘散。 王建新睁开眼睛,看著窗外。京城,他回来了。 第179章 回家, 经过几天火车的顛簸,王建新终於回到了京城。 这三年京城变化很大。大街上跑的车越来越多了,除了公交车和吉普车,开始出现了一些小轿车,黑色的、灰色的,方方正正的,在马路上一辆接一辆。路边的商店也多了,国营的、集体的,还有几家掛著私人招牌的小铺子。人们穿的衣服顏色也鲜亮了些,不像以前灰扑扑的。 王建新在火车站打了辆计程车。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北京爷们儿,穿著一件旧夹克,操著一口地道的北京话,问他去哪儿。王建新报了四合院的地址,司机一踩油门,车子匯入了车流。 “您这是从哪儿来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外地回来的。” “看您这身板,当过兵吧?” “当过几年。” “现在当兵好啊,回来包分配。”司机嘮著嗑,方向盘打得溜。 王建新笑了笑,没接话。 车子拐进胡同,停在四合院门口。王建新付了钱,拎著行李下了车,朱红的大门敞开著,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王建新走进四合院,母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拿著一根竹竿,把洗好的床单挑起来搭在铁丝上。她听见动静,转过身,手里的竹竿差点掉在地上。 “三儿?” “妈,我回来了。”王建新放下行李,走过去。 母亲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她拉著他的手,摸摸他的脸,又捏捏他的胳膊,眼眶红了,但没哭。她嘴里念叨著“黑了”,声音有些发哽。 王建新转了一圈,拍拍胸脯,对母亲说:“妈,我回来了,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母亲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不走了好,不走了好。” 王建新看了看院子里,只有母亲一个人。他问:“我爸呢?” “你爸和鸚鵡出去钓鱼了。”母亲说,“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水库。那鸚鵡比他还积极,站在他肩膀上,一路叫唤。” 王建新笑了:“挺好,有个伴。” 他拎著行李回到后院自己的房间。房间还是老样子,乾乾净净的,床单被褥是新换的,窗台上的文竹长得茂盛。他打开窗户,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他把行李放好,换了身衣服,来到中院。 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王建新洗了手,过去帮忙。母子俩一边做饭一边聊。母亲问他这三年在边境冷不冷、累不累、有没有受伤。王建新说都好,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有点想家。母亲说“想家就回来唄”,王建新说“这不是回来了嘛”。 快中午的时候,父亲拎著鱼竿和一个小桶,肩膀上站著鸚鵡,回来了。鸚鵡看见王建新,歪著头,喊了一声“你好”。父亲看见王建新,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回来了?” “回来了,爸。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父亲点点头,嗯了一声,说:“不走了好,以后就在家,省得你妈每天念叨。” 王建新往父亲的桶里瞄了一眼,空空的,连个鱼鳞都没有。父亲有些尷尬,把桶往身后藏了藏,说:“本来能钓上鱼的,都赖这鸚鵡,哇哇大叫,把鱼都给我嚇跑了。” 鸚鵡歪头看著父亲,好像在说“怨我呢”。它扑棱了一下翅膀,又喊了一声“你好”。 王建新笑了,从桌上拿了一颗瓜子,递给鸚鵡。鸚鵡叼著瓜子,站在父亲肩膀上,慢慢地嗑。 不一会,两个侄儿回来了。志强和勇强,都上小学了。两个小傢伙晒得黑黝黝的,壮得像小牛犊,背著书包跑进来,满头大汗。他们看见王建新,立马跑过来,齐声喊:“小叔好!” 王建新蹲下来,一手搂一个,摸了摸两个小傢伙的脑瓜:“学习好不好?” 志强憨厚地一笑:“还行。” 勇强跟著说:“我也还行。”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两块巧克力,一人一块。两个小傢伙接过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一会,妞妞也回来了。妞妞上初中了,个子长高了一大截,扎著马尾辫,文文静静的,她看见王建新,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小叔,你可回来了!”妞妞的声音有些发哽。 王建新拍拍妞妞的脑瓜,笑著说:“这回小叔就不走了。以后天天在家,烦死你。” 妞妞破涕为笑,鬆开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小妹上大学了,现在住校,只有节假日回家。王建新问母亲小妹考上了哪个大学,母亲说“师范大学,挺好的,以后当老师”。王建新点点头,心里挺高兴。 中午,一家人吃著母亲做的炸酱麵。麵条是手擀的,切得细细的,浇上肉丁炸酱,配上黄瓜丝、豆芽、青蒜末,一大碗端上来,热气腾腾。王建新端著碗,吸溜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还是妈做的面好吃。” 母亲笑著给他又夹了一筷子菜。 饭后,王建新陪父母坐在堂屋里,聊著天。他给父母讲了讲部队这几年的生活,讲了边境的山山水水,讲了那些战友们。他没讲打仗的事,怕父母担心。父母也没问,他们知道儿子平安回来就好。 晚上,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都回来了。 一家人看见王建新都很开心。大嫂二嫂在厨房里忙碌著,现在母亲就中午做做饭,晚上已经不用母亲动手了。大嫂掌勺,二嫂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饭菜就端上了桌。红烧肉、燉鸡、红烧鱼、葱爆羊肉、炒鸡蛋、清炒小白菜,摆了满满一桌。 大家围坐在餐桌旁,一边吃著,一边聊著。 大哥端起酒杯,跟王建新碰了一下:“三儿,你这次回来还走不?” “不走了。退伍了。” “退伍了?”大哥愣了一下,“你那个级別,退伍了不可惜吗?” 王建新笑了笑:“可惜什么,在家陪陪爸妈,挺好。” 二哥也端起酒杯,跟王建新碰了一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家里不缺你这口饭。” 王建新心里热乎乎的。 大家先是询问王建新在边境这三年发生的一些事情。王建新给大家讲了讲战场,讲了些当地的风土人情,讲了些趣事。他讲得轻鬆,把危险的地方都跳过去了,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王建新又询问大哥二哥现在的工作。 大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就那样唄。厂里效益还行,但也没啥大发展。一个月大几十块钱,够花。” 二哥跟著说:“我也是,混日子唄。现在外边有好多人在做一些小买卖,听说也挺挣钱的。我们厂有个工人辞职了,去广州倒腾衣服,一趟赚了好几百。” 王建新试探性地问道:“大哥二哥,想不想出来干个体?” 大家愣了一下。 大哥试探性地问道:“三儿,我们出来能干啥?我们又不会做买卖。” 王建新想了想,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观察现在京城街头上跑的计程车挺多,要不开个计程车公司吧?现在返城的知青越来越多,好多人都没有工作。开个培训班,大哥教他们开车,然后我给联繫一批汽车回来,办一个自己的计程车公司。二哥也跟著过去学习学习怎么运营,怎么管理。” 他顿了顿,又说:“然后咱们再开一个工程设备租赁公司,专门租用各种装载机、翻斗车,给各个施工的地方出租。现在国內这些设备比较少,全靠人力。有了设备会效率更高,应该很多人愿意过来租。只需要学会怎么租赁、怎么签合同、怎么收费。” 大哥二哥一听,眼睛一亮。大哥放下酒杯,身子往前探了探:“这工作好啊,而且还简单。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干。” 二哥也问:“三儿,你去哪弄车呀?这车多贵呀?咱们能买起吗?” 王建新笑著说:“这些你们不用管了,到最后我来安排。你们要是愿意干,就和单位里打招呼,不行就把工作岗位顶出去,看谁需要。要不就直接辞职也行,咱家现在也不缺钱,即使是不挣钱也够吃够喝。” 大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想干也可以,反正有我挣的这些工资,也够家里人吃喝。” 二嫂赶忙也说道:“是呢,想干就干吧。我这的工资加上大嫂的,加在一起够咱们全家人吃喝,你们不用考虑家里。” 王建新心里暖暖的。自己只是提出这个想法,大家就很支持。大嫂二嫂还是无条件的支持,也不考虑能不能干成,如果干不成以后该怎么办。 他端起酒杯,看著大哥二哥,说:“大哥二哥,你们要是愿意干,咱们就干。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大哥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行,三儿,听你的。干了!” 二哥也跟著碰杯:“干了!” 三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母亲在旁边看著,笑著说:“你们兄弟几个,好好干。妈支持你们。” 父亲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说了一句:“干就干出个样子来。” 王建新点了点头。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掛在石榴树上,又圆又亮。院子里,鸚鵡站在架子上,歪著头,喊了一声“你好”。两个侄子在院子里追著小泰迪跑,笑声传过来,脆生生的。 王建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家了。不走了。以后就在家,陪陪父母,帮帮兄弟,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挺好。 第180章 特批 第二天,大家在家里吃过早点,大哥和二哥便早早去单位办理辞职手续去了。他俩的公位都给大嫂家了。王建新看著两个哥哥匆匆出门的背影,心里挺感慨。说干就干,不拖泥带水,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 王建新想了想,出门开上他的越野车,直接去了军委,找杨伟大哥聊聊。路上的车比几年前多了不少,自行车还是主流,但小轿车明显多了。路边的楼房也高了,gg牌花花绿绿的。改革开放了,一切都活起来了。 到了军委门口,卫兵拦住车,王建新说明来意,卫兵打了个电话,不一会,一个勤务兵跑出来,带著王建新进了大院。杨伟大哥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开著,他正打电话。 王建新敲了敲门,杨伟转过身,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来,对著电话说了几句,掛了。 “小弟,你怎么来了?”杨伟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拉著他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你不再好好考虑考虑吗?某个首长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了,因为生病你没给他治疗,现在已经脱离工作岗位。要不再等等吧,用不了多长时间……” 王建新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认真地说:“大哥,不用了,我有一些新的想法。” “哦?那你说说,我听听你都有什么想法。”杨伟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看著他。 王建新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大哥,我和国外有些关係你也知道。我能为国家弄回点好东西,具体是啥到时候回来才能知道,我只能跟你们说,有百十来艘武装直升机和战斗机,我能把它们弄回来捐给国家,但是这次我有条件。” 杨伟的眼睛猛地亮了,身子往前一倾,声音都高了八度:“说说你的条件。这么大批的战斗机,你的条件只要不离谱,上面肯定答应。是不是想用这些东西换你以前的待遇和职位?我感觉没问题,我这就和上面匯报。” 王建新赶忙摆手:“大哥大哥,你听我说,不是这个。” “哦?那是啥?”杨伟愣了一下。 王建新说:“大哥,我需要特批一个公司。这个公司可以经营计程车、特种设备租赁,还有货车运输。需要一个场地,三百亩左右的场地,办公楼我可以自己盖。然后还要一个五进的四合院。这些就是我的要求。大哥你和上面的领导匯报一下,看看他们同不同意。” 杨伟听完,哈哈大笑,拍了一下桌子:“同意啊,肯定同意啊。这么好的事去哪找?你要的东西又不多,都也不值钱。一架战斗机得多少钱?你要的这些总共也不值多少钱。你等著,我现在就上报。” 杨伟当著王建新的面,拿起红色电话便向上面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杨伟简单诉说了王建新说的这件事情,对方沉吟了片刻,只说了一句:“答应他。” 杨伟掛掉电话,对王建新点点头,笑著说:“你看我咋说的?肯定同意啊,哪有这么好的事?” 王建新也笑了:“那我过两天就出发。到时候东西回来到天津港,你们派人在那等著接应。时间大约一个月左右。” “好的,我现在就安排。”杨伟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中午,王建新和杨伟大哥、崔副参谋长、李部长他们一起吃了个饭,在单位內部食堂,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边吃边聊。 崔副参谋长端著饭碗,劝王建新:“小王,你再等等吧,不要这么著急退伍。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新的命令下来。” 李部长也点头:“是啊,你立了那么多功,国家不会忘记你的。” 王建新笑著婉拒了,並对各位大哥们说了一下他准备做的这个买卖。他说他想开个计程车公司,再开个工程设备租赁公司,让大哥二哥去经营。他说现在改革开放了,个体户越来越多,国家鼓励发展第三產业,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大家听了,无奈,只能由王建新而去。杨伟端起酒杯,跟王建新碰了一下:“行,既然你决定了,大哥支持你。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王建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让王建新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杨伟大哥给王建新打电话,让他去看场地。杨伟派了司机过来专门接他。王建新打开车门,发现杨伟大哥在车里坐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坐进后座。 “大哥,你怎么亲自来了?” “带你看看地方,不亲自来不放心。”杨伟拍了拍他的肩膀。 车子一路向东,杨伟跟王建新聊著,说上面很重视这件事,特批了手续,场地和四合院都准备好了,就等他去看。 车子来到朝阳区,拐进一条宽阔的马路。两边是大片的厂区,有的还在生產,有的已经停產了。车子停在一扇大铁门前,门口掛著“北京汽车製造厂”的牌子。 杨伟下了车,指著那片厂区说:“这里是北京汽车製造厂的部分厂区。占地约二百八十亩,十八点七万平方米。位置在东三环外、广渠路沿线。现在老厂区停產閒置,空地多,厂房稀疏。进城近,多条公交,路面宽,適合大车调头。当年单位用作车队、修理厂、仓储。现成的地方,收拾收拾直接就可以使用。” 王建新走进厂区,看了看。一栋三层小楼的办公楼,几栋灰色的厂房,一排排的仓库,中间是大片的空地,长著野草。虽然有些破旧,但框架还在,收拾一下就能用。他点了点头,很满意。 “大哥,就这里了。” 杨伟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满意。” 接著,杨伟又让司机开车来到了帽儿胡同。车子停在一处深宅大院门口。杨伟指著那朱红的大门说:“帽儿胡同七到十三號,文煜宅。整体五路五进,西路住宅五进,东路、中路是花园。占地约一万平方米,十五亩。加上东路花园,有假山、水池、曲廊、亭榭。五进深宅,宅园一体。现在归单位使用、上面已经下了命令,现在就开始腾退,用不了几天就会彻底腾出来。並且国家会派施工队进来,把这处大院好好地给你收拾一下,並把上下水、暖气这些全部给你通了,卫生间改造好,保证你拎包入住。” 王建新走进去看了看。五进的大院子,青砖灰瓦,雕樑画栋。花园里有假山、水池、曲廊、亭榭,虽然有些破败,但能看出当年的气派。他站在花园里,看著那池清水,心里美得不行。 王建新笑了,上级领导还是很够意思的,也不枉他继续为国家捐东西。 他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阳光很好,照在青砖墁地上,亮得晃眼。花园里的假山上长著青苔,水池里有几尾锦鲤在游。远处的亭榭在树荫下若隱若现。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这院子,以后就是他的了。 第181章 开公司 从五进四合院出来后,王建新让大哥把他送回家。车上,杨伟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说这两天就出发。杨伟点了点头,说“注意安全”。王建新应了一声,下了车。 中午,王建新和父母吃了个午饭。母亲做了小米粥、馒头、肉炒尖椒,燉排骨,简简单单。父亲一边吃一边逗鸚鵡,鸚鵡站在他肩膀上,嘴里念叨著“吃饭了吃饭了”。王建新没跟父母说场地和四合院的事,等彻底弄好了,给他们个惊喜。母亲说“你们兄弟几个好好干,妈支持你们”。父亲没说话,夹了一块咸菜,嚼了嚼。 吃完饭后,王建新开车再次来到北京汽车厂。他把车停在大门口,下了车,掏出钥匙打开铁门,把车开进去,又回身把大门锁上。 厂区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野草的声音。几栋灰色的厂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窗户有的破了,有的关著。空地上的野草长到膝盖高,黄的绿的混在一起。王建新在厂区里转了一圈,用神识扫了一遍,確认没人。 他走到那几个空置的库房前面,推开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库房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墙角的蛛网和地上的老鼠屎。王建新把门关上,意念一动,空间里那些早期攒的水泥、玻璃、钢材、木材、油漆、电线、水管,一样一样地出现在库房里。 水泥袋子摞成了小山,木材码得整整齐齐,玻璃靠在墙边用草绳捆著,钢材一根一根地堆在一起。他放了三个库房,堆得满满当当的。这些东西正好可以用来修缮这个厂房。然后把空间多余的所有办公用品、桌椅板凳、茶几沙发全部放到另一个仓库,这下办公用品也都有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把库房的门锁好,开车出了大院,把大门锁上,直接回了四合院。 不一会,大哥二哥便都回来了。两个人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一进门就喊“三儿,手续都办好了”。大哥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放,说“两个名额给你大嫂家都顶了岗了,手续齐全,一天没耽误”。二哥小声说“我那个给了你二嫂她弟去了,三儿,你不会生气吧?” 王建新给大哥二哥倒了杯茶,问:“二哥,这是啥话?只要二嫂家不过分,咱们家又不差这点。当年是她家太过分了,逼著二嫂要这要那的,那是要拆散咱们家。以后你和二嫂自己掂量著来,小恩小惠无所谓,但只要有过分的苗头,直接就掐掉,省得蹬鼻子上脸。” 大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三儿,你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干?” 二哥也跟著点头:“对,三儿,都听你的,你二嫂家那边,我心里有数,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王建新笑了笑,说:“手续的问题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不用管了,咱们就等著接车。现在的问题是招人,修缮场地。走,大哥二哥,我带你们去咱们的场地看一下。” 说著,王建新又出来,开著车带著大哥二哥再次来到北京汽车厂。 当王建新打开大门,把车开进去后,大哥二哥都张大了嘴巴。大哥坐在副驾驶,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三儿,这是咱们的场地?这么大?比我们厂还大!” 二哥趴在后窗上往外看,嘴里念叨著:“我的天,这得有好几百亩吧?” 王建新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下了车,带著大哥二哥简单转了一下。他指著那几栋厂房说:“这些厂房以前有的是修理厂房,有的是生產厂房,现在都搬空了。咱们车多得保证有两到三个修理厂房,剩下的厂房可以当车库。”又指著那片空地说:“这里可以停计程车,那里可以停工程机械。”又指了指办公楼的位置:“那栋楼收拾一下,当办公室,財务、后勤、调度都放那儿,对了,那后边还有一栋楼是宿舍楼,把那个也彻底收拾出来,把家具、床什么都配上。” 大哥二哥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王建新停下来,转过身,对大哥二哥说:“大哥,现在需要招聘司机、工人、內勤这些岗位。第一步需要修缮,把所有的厂房、库房、宿舍、办公楼全部修缮一新。第二步,招聘有驾照的司机和学徒工。然后便是后勤人员、维修人员、装卸工。后勤人员包括食堂厨师、打杂、服务员,还有管物资的財务人员等等,这些就像你们厂一样,基本上必须有的部门都得有。像財务室负责发工资,后勤部门负责发放后勤物品,还得需要採购人员採购一些咱们需要的办公用品等等,还有文员这些。”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马上要出趟国去联繫汽车,这里就得你俩招聘了。” 大哥二哥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王建新继续说:“工资標准,有驾驶证的、会开会修的老师傅,工资一百五十元每月。学徒工和所有的內勤、后勤人员,工资暂定五十元每月。所有人,公司全部管饭,没有住房的公司提供宿舍。你们主要招聘的先以提前退休、把岗位让给孩子的老师傅为主,这类人工作经验丰富,技术也好。接著便是返城的知青和城里边没有工作的这类人群。这些要挑那些老实本分,但还要头脑灵活、隨机应变,因为咱们做的是服务行业。” 他想了想,又说:“以后需要培训他们。比方说开计程车,不管你拉的是外宾还是普通工人,態度要热情。因为咱们是挣人家的钱,所以服务要热情,要让他们感到这钱花得很值,以后还愿意用咱们的车。不能像国营单位那样,一个个都牛的,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大哥点了点头:“这个我懂,服务行业嘛,笑脸迎人。” “特种车辆主要包含装载机、挖机、吊车、自卸车这些。以后主要打交道的是和政府的施工部门。不管他们是盖房子、建厂房、修路、建桥、都需要这些工程机械。市场很大,但也要服务热情,安全第一。” 二哥问:“那运输队呢?” “运输队主要是往全国各地来回运输各种物资。咱们也可以做一些,比方说北京拉上货,运往新疆。从新疆回来没有货,那咱们就收购当地的一些特產,拉回北京,再把它卖掉。这样就能產生更多的利润。所以这些司机要身强力壮、头脑灵活的。因为现在路上有些地段很不安全,所以每次出车要结队而行,保证咱们员工的安全,但也要灵活,知道市场变通,怎么样利润最大化。” 大哥二哥认真听著,不时地点头。大哥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著什么。二哥皱著眉头,嘴里念叨著“利润最大化”,琢磨著这个词的意思。 王建新又带他们来到之前他放建材的库房。他打开大门,里面堆成山的水泥、木材、玻璃、钢材桌椅板凳、办公桌、沙发、茶几、铁皮柜。等等物资,整整齐齐地码著。大哥二哥站在门口,看著那堆东西,眼睛都直了。 “三儿,这……这是什么时候弄的?”大哥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早就准备好了。”王建新笑了笑,“这些主要就是用於修缮厂房的东西。再缺什么东西就需要从外边购买了。如果没有购买渠道,可以找崔志远或李部长他们,我都和他们说好了。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就去找他们或者打电话都可以。如果他们也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先放下,等我回来再说。” 弟兄三个开车再次回到四合院。 晚上,大家坐在餐厅,围著餐桌一边吃饭一边討论。王建新把计划又说了一遍,全家人听得热血沸腾。 “首先要把消息放出去。”王建新放下筷子,“家里有准备找工作的都通知给他们,並让他们也通知自己的朋友。有需要找工作的,三天后去北京汽车厂大门口报名。” 大哥点头:“行,我明天就去通知。” “大哥二哥,你们趁这三天时间,抓紧找施工队维修厂房。再雇几个有文化的、厂里退休的办公室文员,帮你们一起做招聘登记、填写个人信息。所有应聘的都把个人信息填好,比如说姓名、年龄、工作经歷、以前是干什么的,或者还有什么技能。最后把这些全部再统计好,分类放好,把需要招的人筛出来。有特殊技能的筛出来,有用的咱们就全部都招进来,没有用的也可以留一份备用,说不准下次扩招人的时候,就可以第一时间和他们联繫。” 大嫂放下饭碗,兴奋地说:“三儿,我认识好几个老师傅,都是厂里退休的,技术好,身体也好,在家閒得没事干。我明天就去跟他们说。” 二嫂也接话:“我们药房有个同事的爱人,就是开车的,在运输公司干了十几年,正好把工作给他儿子顶班了,现在想找个地方,我明天跟她说说。” 母亲也插嘴:“前院王大妈的儿子,返城好几年了,一直没找到正式工作。人也老实本分,要不要问问?” 王建新笑著说:“都问问,只要符合条件的,都可以来,咱们这次需要招聘两三千人呢。” 全家都很兴奋,都参与进来。这个说认识谁谁谁,马上告给他们,他们家有好多孩子要找工作。那个说知道谁谁谁退休了,现在在家閒的。热热闹闹的,就把这个事情初步定了下来。 王建新看著这一家人,心里热乎乎的。他端起饭碗,扒了一口饭,嚼了嚼,说:“我决定明天就走。” 母亲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看著他:“明天就走?不是说好了不走了吗?” “妈,我出国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个把月的事。”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没说话。 父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王建新点了点头。 吃完饭,王建新回到后院,进了空间,他走到河边,盘腿坐下。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炼气九层的境界已经到了大圆满,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准备衝击筑基期了。 第182章 权杖与巨舰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洗漱完来到餐厅吃早点。母亲熬的小米粥,蒸的馒头,切了两盘滷肉,一碟咸菜。他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馒头,抹了抹嘴,把包里七八万人民幣,厚厚几十沓,用橡皮筋扎著,递给大哥。 “大哥,这些钱你拿著。如果有什么花钱的地方,用这些。” 大哥接过钱,他打开看了一眼,满满一兜子人民幣,十块的大团结,一沓一沓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王建新摆了摆手。 “该花的花,不要怕花钱。把咱们未来的公司收拾得乾乾净净、立立正正。以后不管谁来到咱们公司,一看就感觉上档次,像个正规公司。” 二哥在旁边问了一句:“三儿,那咱们这个公司叫什么名字?” 王建新想了想,说:“就叫通达交通怎么样?” 大哥念叨了两遍:“通达交通,通达,通达,路路通达。好名字!” 二哥也跟著念:“通达交通,好记也好听。行,就叫这个。” 王建新又安顿大哥二哥:“把家里三辆车,三天后都开过去。让老师傅先用这三辆车教徒弟,后续车到了就不缺车了。” 大哥点了点头:“行,我安排。” 二哥问:“三儿,你啥时候走?” “今天。” 母亲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建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馒头渣,跟父母道了別。父亲摆了摆手,母亲送到门口,说了一句“早点回来”。王建新应了一声,出了门。 弟兄三个一起出门。大哥二哥去联繫施工人员,王建新坐上公交车直接去了机场。 机场里人来人往,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进了空间。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系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皮鞋擦得鋥亮。又从空间里翻出在墨西哥搞来的假髮,金色的,捲曲的,戴在头上,对著镜子照了照。然后易容,灵力在面部流转,骨骼微微调整,眉毛变粗了,鼻樑变高了,眼窝变深了,皮肤变白了一点。镜子里的人,三十多岁,金髮碧眼,高鼻深目,活脱脱一个欧洲人。 他满意地点点头,利用瞬移直接上了飞往日本的飞机。 飞机降落在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夕阳西下,把停机坪染成一片橘红色。王建新从空间瞬移出了机场,站在街头,看著那些熟悉的霓虹灯招牌。他来过这里,上次来的时候,把这里的银行搬了个空,把工厂里的车收了个乾净。这次来,他得想个办法,把东西弄回去。 他在空间里琢磨了半天,最后决定:明著来。 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大大方方。他现在是“神仙”,神仙做事,不需要解释。 王建新来到马路上,打了一辆计程车。司机是个老头,戴著白手套,用日语问“去哪儿”。王建新用英语说:“去皇宫。”老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驶过一座桥,来到一片幽静的区域。绿树成荫,护城河的水在夕阳下泛著金光。皇宫在望,灰色的石墙,黑色的瓦顶,古朴庄重。 王建新付了钱,下了车,站在皇宫外面。他用神识扫了一下,皇宫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花园、殿堂、仓库、地下室,还有那些藏宝室。他发现了不少好东西——古董、字画、瓷器、盔甲、刀剑。在地下藏宝室的深处,有一把青铜古剑,静静地躺在一个木盒里。剑身上有暗纹,隱隱有灵气流转。 王建新的眼睛亮了。他瞬移进了地下藏宝室。 藏宝室很大,恆温恆湿,架子上摆著各种文物。他来不及细看,径直走到那个木盒前,打开。里面躺著一把青铜古剑,长约三尺,剑身呈青绿色,布满古朴的纹路。他伸手拿起,剑柄冰凉,沉甸甸的。试著输入一丝灵力,剑身猛地一震,青光一闪而逝,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法器。 王建新心里狂喜,终於找到了一件称手的法器。他握著剑柄,灵力灌注,剑身的纹路亮了起来,像一条条青色的蛇在游动。他对著墙壁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剑气从剑刃上飞出,“唰”的一声,混凝土墙壁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了。切口平整,光滑如镜。剑气穿透墙壁,继续往前飞,穿透一层又一层的墙壁,最后从地面钻出,劈开了一栋建筑。 那栋建筑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两半,中间留下一道细缝,但並没有坍塌。王建新的神识跟著剑气延伸,几百米外,剑气消散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终於找到一把称手的兵器了。他把青铜古剑收进空间,又看了看藏宝室里的其他东西。各种古董、瓷器、字画、盔甲,还有几把古刀。他秉承著贼不走空的原则,意念一动,全收了。 藏宝室变得空空荡荡,连架子都没留下。 王建新在空间里的古董堆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一根权杖。金质的,镶嵌著红宝石和蓝宝石,顶部是一只展翅的老鹰。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挺唬人。他想了想,把这根权杖作为“道具”使用。 神识再次扫过,他找到了皇宫里那个最重要的人——一个矮小的老头,坐在一间宽敞的书房里,面前摊著文件。 王建新直接瞬移出现在他面前。 老头嚇了一跳,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墨水溅了一纸。他抬起头,看见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站在面前,手里拿著一根金灿灿的权杖,顿时脸色大变。他用日语嘰里咕嚕地说了一串,声音都在发抖。 王建新用英语说:“请安静。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用结结巴巴的英语问:“你……你是谁?你是什么人?”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护卫推门冲了进来,手里握著枪,对准王建新。王建新举起权杖,对著衝进来的护卫一指。一道火球从权杖顶端飞出,瞬间炸开,两个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了飞灰。地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跡。 老头嚇得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襠都湿了。他的嘴唇哆嗦著,声音像蚊子叫:“不要……不要伤害我……不要伤害我……” 王建新把权杖拄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笑了笑:“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老头拼命点头,额头上全是汗:“可以可以,阁下你有什么要求请说,我都满足,我都满足。” 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翘著二郎腿,把权杖靠在扶手边。他点了一根雪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我现在需要找一个地方修炼。我这次看上的地方,一个是你们这里,还有一个便是海那头的国家。”他用权杖指了指中国的大致方向,“看来你这里比较適合。” 老头的脸更白了,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他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动。他知道海那头的国家是哪里,那个红色的大国。他不能让这个魔鬼留在这里。 “阁下,我觉得海那头的国家更適合您。”老头的声音急切起来,“那里地大物博,人口也多,风景优美,您需要什么样的环境都能在那里找到。” 王建新闻言,沉思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嗯,倒是可以考虑。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们这里也不错。” “不不不,阁下,您应该去海的那头。”老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那里幅员辽阔,有高山、有大海、有沙漠、有草原,四季分明,您一定会喜欢的。我们这里太小了,太拥挤了,不適合您这样的大人物。” 王建新笑了笑,把雪茄在菸灰缸里弹了弹:“那就听你的吧,就去海那边的国家。” 老头长出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一样。 “既然去那个国家,那我得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希望你能配合。”王建新看著老头。 老头赶紧坐直了,拼命点头:“阁下请说,需要什么?我全力配合。” “那边是个贫穷的国家,我肯定要带一些东西过去,要不我不习惯那边的贫穷与落后。”王建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我要去海的那头开一个公司。我知道那边什么也没有,所以我要带上物资过去开一个大的公司,这样我才能在那个国家愉快地玩耍。” 老头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阁下,我会为您准备好最好的美食。” 王建新摇摇头:“我不需要美食。我需要物资。我刚刚来的时候,在海边看到了几艘大船。我就要那些大船。” 老头的眼皮跳了一下:“几艘大船?”然后王建新用神识控制著老头,直接朝著海边飞去。王建新在前面飞,老头在后边哇啦哇啦大叫,不一会便来到海边。 王建新伸出手指,“我要那三艘大船和三艘小的。” 老头心里盘算了一下。前面那三艘,是三菱公司建造的最大的滚装船,每艘能装四千二百辆汽车,是民用的,给了就给了。可后面那三艘,是海上自卫队目前仅有的、最先进的三艘驱逐舰——“太刀风”號、“朝风”號、“泽风”號。这东西怎么能给? “阁下,前面那三艘没问题,我马上安排。可是后面那三艘……那是军舰,是国家的防卫力量……”老头的额头上又冒出了汗。 王建新转过身,看著他,淡淡地说:“你如果不愿意,那我就留在这里吧。” 老头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张著嘴,说不出话。他想起刚才那两个护卫瞬间化为飞灰的场景,想起这个魔鬼会飞,会放火球,这样的人留在这里,他的国家就完了。 “阁下,咱们能不能先回去?我打个电话和他们说一下,他们肯定会同意的。”老头的声音里带著哀求。 王建新点了点头,老头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半空中,老头嚇得哇哇叫,眼睛闭得紧紧的。 王建新带著他飞回了皇宫,落地的瞬间,老头的腿都软了,站也站不起来,瘫坐在地上。两个佣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扶起他,他的腿还在抖。 “快……快打电话……把他们都喊过来。”老头的声音有气无力。 佣人赶紧去打电话。 王建新直接来到大厅,在主位上坐下。他翘著二郎腿,把权杖靠在扶手边,手上凭空出现一支雪茄。他手指一戳,一簇火苗从指尖冒出来,点燃了雪茄。他慢慢地吸著,烟雾在灯光下飘散。 老头已经对这一切免疫了。会飞的人,会些小法术,很正常。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不一会,来了大批的高级领导。穿著深色西装,表情严肃,步伐匆匆。他们走进大厅,看见王建新坐在主位上,顿时脸色大变。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头髮花白,怒冲冲地站出来,指著王建新,哇啦哇啦地说著什么,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乱飞。 王建新知道他肯定在骂人。他懒得听,直接挥手,一道风刃飞过去。那个人被拦腰切成两半,上半身滑落在地上,下半身还站著,血喷了一地。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脸色煞白,瑟瑟发抖。有人低下头,有人后退了一步,有人捂住了嘴。 老头的眼神瞅著他们,那意思是:电话里跟你们说了,来了一个外国神仙,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王建新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淡淡地说了一句:“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吗?” 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在点头。 第183章 六艘船 王建新扫视了一下这些人,权杖拄在地上,金灿灿的老鹰在灯光下闪著光。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那些穿深色西装的老头们低著头,谁也不敢看他。 “我要六艘船去对面的国家。”王建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个老头说需要你们的同意。那你们现在是否同意?不同意的请站出来。” 没人吱声。所有人都低著头,眼珠子盯著地板,像地上长了花似的。 王建新站起来,权杖在手里转了一下,慢慢走向人群。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的,每一声都像踩在那些老头的心尖上。他停在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面前,权杖点著他的胸口。 “你,是否同意?” 那个老头浑身一抖,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嘴唇哆嗦著,脸白得像纸,腿在裤管里打颤。他想说话,但嗓子像被掐住了,发出“咯咯”的声音。权杖顶端开始凝聚火球,橘红色的,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热浪扑面而来,烤得那老头的脸发烫。 “我……我同意!”老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板上,“我同意!我同意!” 王建新收回权杖,火球消散。他又走到下一个面前,权杖点过去。那个人还没等他开口,直接跪下了,嘴里喊著“同意同意”。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王建新的权杖指到谁,谁就跪下,磕头如捣蒜,大声喊著“同意”。不到三分钟,大厅里跪了一地,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一个个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头都不敢抬。 王建新很满意。他收回权杖,坐回主位,翘起二郎腿。 “现在安排人,把我要的那六艘船给我串联起来,我一会把他们带走。当然,我要和你们说一下,最好不要派人去打扰我。如果谁去打扰我,下次我再来到这里,可就不走了。” “不会不会”“保证不会”“绝对不敢”……地上的老头们拼命摇头,有的眼泪都出来了。 “还不赶快安排?” 那些老头一鬨而散,连滚带爬地跑出大厅。有人绊在门槛上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鞋都跑掉了也不敢回头捡。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嘰里呱啦的日语在走廊里迴荡,有人在喊“快安排拖船”,有人在喊“把船连起来”。 王建新坐在大厅里,又点了一根雪茄。他本来准备再搞点物资,后来想了想,空间里东西这么多,暂时够用了,缺了就再来唄。反正他要让这个国家永远发展不起来,隔个几年来一次,把好东西弄走就行。 天黑了下来。窗外灯火通明,远处的东京塔亮著橘红色的光。 一个老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躬著腰,头都不敢抬,声音像蚊子叫:“阁下,您要的船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出发。” 王建新站起来,把雪茄掐灭,整了整西装。他看了那个老头一眼,老头打了个哆嗦。 “通知你们的人都下来吧。我不需要开船的。” 老头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转身跑了。 王建新走出大厅,站在台阶上。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身体缓缓飞起,向著海边飞去。速度越来越快,脚下的城市变成了一片光点,像撒在地上的碎金子。王建新用神识又搜索到一些修车设备,全部收入空间。然后又来到汽车工厂,搞了一些汽车配件。 不一会,他到了海边。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六艘巨大的船被粗大的铁链串联在一起,一字排开,在夜色中像一条钢铁巨龙。前面三艘是滚装船,巨大的船身,高高的船舷,船尾的跳板放下来,搭在海面上。后面三艘是驱逐舰,灰色的舰体,流线型的舰桥,炮塔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王建新落在第一艘滚装船的甲板上。他环顾四周,远处的港口里还停著两艘破旧的巡洋舰,他伸出手,一个火球从掌心飞出,拖著长长的尾焰,砸在第一艘巡洋舰的舰体上。 “轰——” 火球炸开,钢铁融化了一个大洞,海水涌进去。巡洋舰开始倾斜,咕嘟咕嘟地往下沉。他又扔了一个火球,砸在第二艘上,同样的场景。海面上泛起巨大的漩涡,两艘巡洋舰很快沉入了海底。港口里传来惊呼声,有人从船上跳进海里,扑通扑通的,像下饺子一样。 王建新心情舒爽,转身进了船舱。 滚装船的內部空间巨大,是可升降的四层架子,一层一层,像巨大的停车库。他站在底层,用神识扫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他开始往外放东西。 意念一动,空间里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出现在船仓里。嘎斯69、吉尔卡车、嘎斯66、吉姆、瓦兹麵包车、海鸥轿车,还有从土耳其收来的美式肌肉车、福特、菲亚特、雷诺和威利斯吉普车,从日本收来的丰田皇冠、日產公爵一共1000多辆。他又放了电机、发电机、电焊机、水泵、拖拉机等。 然后是他那些货柜。日用百货、服装鞋帽、家用电器,连货柜整体放了出来。货柜摞在一起,像积木一样,他又把自己焊的那个六层大铁架拆散了,建材——水泥、钢材、木材、玻璃、油漆——全部放进了滚装船的空隙里。 王建新瞬移到第二艘滚装船。这里他放的是工程机械。挖掘机、推土机、装载机、压路机、摊铺机、自卸车、搅拌车,还有那些重型卡车、翻斗车、运输车、加油车。油罐里装著汽油和柴油,码得整整齐齐。他把空间里的油罐也搬了出来,只留了一些大铁桶的备用。 第三艘滚装船,他放的是轻重武器。装甲车、坦克、武装直升机、战斗机,一架一架,一辆一辆,排成方阵。空间里收来的各种矿石——铜矿石、铁矿石、铝矿石、——码在角落里。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放了出来,空间里顿时空旷起来。 想了想,他又回到第一艘船,在空余的地方把那些家用电器——彩电、冰箱、洗衣机、缝纫机、自行车。——塞了进去。又把米麵粮油也放了进去,一袋一袋的,摞得老高。 空间里这下基本上没什么东西了。就剩下他那列火车,还有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和冰箱冰柜这些东西。他站在空间里,环顾四周,空荡荡的,但看著立正多了。 “完了再多搞点木材,在空间里建一个大的木头房子,当自己以后居住的地方。”他自言自语,“这个火车也就可以淘汰掉了。” 他又看了看火车里边的那些煤炭,想了想,把所有的煤炭移出空间,全部放入各个卡车的车斗里。卡车的车斗塞得满满的。 这下空间里就剩下自己这一列居住生活的火车了,还有大毛它们,牛羊马儿这些动物,和一些必要的物资。 王建新意念一动,把空间里所有的空地裸露的地方全部种上了草坪。草籽撒下去,浇上灵河水,用不了多久就能发芽。 大毛它们看见空间里的东西嗖嗖嗖地全部没了,有些纳闷。五毛跑到原来放货柜的地方,转了几圈,闻了闻,一脸茫然。白虎臥在山坡上,看著突然变得空荡荡的空间,打了个哈欠。小豹子在树林里窜来窜去,发现地盘又大了,高兴得直蹦。鸚鵡站在果树上,歪著头,喊了一声“空了空了”。 更大的空间,让它们感觉玩耍的区域又扩大了。牛羊和马儿悠閒地吃著牧草,尾巴甩来甩去。这才像一个秘境空间嘛。 王建新出了空间,站在滚装船的甲板上。夜风吹过来,带著海水的咸味。六艘船串在一起,在海面上微微晃动。他走到最前面那艘驱逐舰的舰桥上,用神识控制著整个船队,缓缓向海的对面驶去。 船队劈开海浪,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越来越远。海面上月光如银,一眼望不到边。 王建新点了一根烟,靠在栏杆上,看著前方。 第184章 筑基 六艘大船在海上慢慢地开著,没有舵手的操控,船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著,稳稳噹噹地往西走。王建新站在最前面那艘滚装船上,海风吹得他的西装猎猎作响。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心情舒畅,浑身通泰。 他转身进了空间。 王建新拍了拍五毛的脑袋,走到河边,盘腿坐下。白虎臥在河边,小豹子从树上窜下来,蹲在他脚边上。小狐狸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 王建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那颗筑基丹。龙眼大小,通体雪白,散发著淡淡的清香。灵气在丹药內部流转,像一颗微型的星球。他看了看,是时候了,深吸一口气,把丹药放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灵气从喉咙往下走,沉到丹田里。然后炸开了。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丹田里的灵力海像被扔进了一块巨石,掀起滔天巨浪。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像开了闸的洪水,轰轰烈烈地冲向全身。王建新稳住心神,引导著这股暴涨的灵气,一遍一遍地运转大周天。 丹田在扩张,池壁向外延伸,灵力从膏状变得更浓稠,像融化的水晶,透亮、清澈,带著微微的光。经脉被进一步拓宽,灵气运转的速度快得惊人。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 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吸收著灵力,炼化著。筑基丹的药力在体內化开,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源源不断地释放著灵气。王建新不敢鬆懈,全神贯注地引导著这股力量,衝击著那道横亘在炼气期和筑基期之间的屏障。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轰——” 脑子里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炸开了。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门终於被推开了后面是刺眼的亮,亮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灵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去,涌进一个全新的天地。外边的大毛它们、白虎、小豹子、小狐狸,都嗖的一下离王建新远远的。它们感受到了强大的威压,跑得飞快,恨不得能飞起来,简直太可怕了。 筑基期。 王建新没有睁眼,继续运转功法,吸收大量的灵气,稳固现在的境界。灵气在体內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周天循环,自动运转,不用他刻意引导。丹田里的灵力海平静如镜,但比以前宽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境界稳定住后,王建新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了一下跟前,不知道宠物们都跑哪去了,他也没在意。又看了一眼空间外面,天亮了,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海岸线隱约可见,快到了。 没想到这一次稳固境界用了这么长时间。海上航行需要六天,在空间里等於过了六十天。真是可怕。以后境界再高一些,会不会一个闭关,再次睁眼已经物是人非?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身体变化特別大。 他出了空间,来到驾驶室,坐在船长的位置上。皮座椅很舒服,面前是一排排的仪錶盘和操纵杆。他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开始查看筑基期带来的变化。 筑基,是凡人到真正修士的第一道质变门槛。练气期只是打基础、养气、强身;筑基成功后,才算真正踏入修行路,寿命、体质、神魂、法力、神通全部脱胎换骨。 首先是肉身与寿命。 寿命大幅延长,筑基成功后,寿元接近三百岁。他现在二十八岁,还有两百七十多年好活。肉身彻底脱胎换骨,百病不生,任何毒素几乎无法侵蚀。骨骼、经脉、臟腑全部被灵气洗炼,强度远超练气巔峰。现在的肉体应该能防住重炮火箭了,至於核武器?算了,別尝试了,应该扛不住。耐力、爆发力、恢復速度暴涨,可长时间不食不饮,靠灵气维持生机。也就是说以后一直不用吃饭了。当然,嘴馋想吃什么也无所谓。 五官与感知强化,视力夜视无碍,可看清数十公里之外的动静。他朝窗外看了一眼,远处的海岸线清清楚楚,连沙滩上的石头都能看见。听力能辨微声,隔墙听音、辨人心跳呼吸。他听了听,几公里外的海面上,有鱼在跃出水面,水花的声音清清楚楚。嗅觉、触觉变得敏锐,可感知灵气流动、感知潜在杀机。 然后是法力与丹田。 丹田凝结了“金丹雏形”根基,形成了稳定的“灵力海”。丹田空间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灵力储量远超练气九层。灵力性质质变,更精纯、更凝实、更具穿透力。运转速度更快,可瞬间调动。外放时自带威压,对练气修士有天然压制,普通人根本就扛不住他现在的威压。也就是说,王建新现在想让谁跪谁就得跪。 灵力循环自成体系,体內形成了完整的大周天循环,自动吸纳天地灵气,不用时刻打坐。可惜外面没有灵气,只能在空间里才能使用。以后王建新在空间不管干什么,身体一直都会自动吸纳天地灵气,自动修炼。当然,自己静心修炼速度会更快。 神魂与精神力也有大变化。 神魂初步稳固,不再易散。练气期神魂脆弱,惊嚇、幻术、心魔都可能导致道心破损。筑基后神魂凝练,意志坚定,不易被迷幻、蛊惑。这些是针对修士的,可现在这个世界,王建新一直没遇上修士,应该是没有的,毕竟没有灵气,没人可以修炼,除非也有像他这样的机缘。 神念外放,探查范围扩大到五十公里。他闭上眼睛,神识展开,五十公里范围內的一切清清楚楚。海底的鱼群、礁石、沉船,海岸线上的码头、仓库、行人,都像一幅画一样展现在他脑海里。能感知他人修为强弱、灵气波动、隱匿阵法痕跡——如果外面有修士,他以后远远就能感受到。还可以“传音入密”,无声交流。 记忆力、悟性大幅提升。过目不忘,理解功法、丹方、阵法速度远超从前。心神更静,入定更快,不易被外界干扰。 战斗能力与神通变化也很大。 法术威力质变。筑基修士施展基础法术,范围、威力、持久度全面提升。火球术、风刃、冰锥术,每一次的全力施展都相当於威力巨大的炸弹。他试了试,一个火球从掌心飞出,在海面上炸开,掀起几十米高的水柱。 终於可以御剑飞行了,以后去哪里也方便。他拿出那把青铜古剑,往空中一拋,剑身悬在半空中。他轻轻一跳,踩在剑身上,剑稳稳地托住了他。心念一动,剑载著他飞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他在海面上飞了一圈,又飞回来,稳稳地落在甲板上。 身法与速度也提升了,踏空跳跃、飞掠如电。长途奔袭数日不累,登山涉水如履平地。 境界带来的身份与地位变化更不用说了。筑基修士已是顶尖高人,如果人们知道,就会尊他为“真人”“道长”“仙师”。任何国家都要恭敬相待,不敢轻易得罪,嘿嘿。 气息內敛,可藏修为。平时与常人无异,不刻意释放灵力,凡人完全看不出异常。对低阶灵药、灵石感应更清晰,能分辨年份与药性。道心稳固,不易动摇。面对诱惑、威胁、生死关头,不易失控、墮落、入魔。情绪可控,杀伐果断而不失本心。 而且这次又得到了一个神通:一眼识別草药和食材的药性,催熟植物,改良药性。隨手就可以配出极品药膳、外敷药、养生丹、延寿丹、驻顏丹等各种丹药。这门神通可是实用,不用去炼丹,不用学习整个炼丹的过程,不用寻找丹炉了。自己的药材只要自己把它催熟並改良药性,就能炼製出脑海中的各种低级丹药。 这可把王建新高兴坏了。这个系统还是蛮给力的嘛,虽然从来不说话,但关键时刻真给啊! 紧接著王建新又查看空间。 巨大的惊喜,空间不光变大了,是变得一望无际了。他的神识都扫不过来。他进入空间,站在草地上,环顾四周。以前五千亩的时候,他已经觉得够大了。现在,完全看不到边际。远处有高山,山上有树林,树林里有瀑布。近处有湖泊,湖水碧绿,清澈见底。大片的草地,绿油油的,像铺了一层厚地毯。河流蜿蜒,从远处的高山流下来,穿过草地,匯入湖泊。 王建新取出青铜古剑,往空中一拋,踩上去,御剑飞行,他围著空间快速飞了一圈,探知了空间的大小,最起码有一百平方公里。 这岂是能用“大”形容吗?这才是一方秘境空间嘛。不光空间变大了,地貌也改变了。高山、树木、森林、河流、湖泊、大片的草地,应有尽有。王建新都有一种感觉,自己可以在这里与世隔绝地生活,景色简直太美了。 他降落在湖边,蹲下来,捧了把水洗了洗脸。湖水凉丝丝的,浇在脸上很舒服。他站起来,看著这片天地,心里美得不行。 大毛它们五个跑过来,在草地上疯跑。五毛追著一只兔子,跑得气喘吁吁。白虎臥在山坡上,晒著太阳,小豹子应该是去了森林了,小狐狸蹲在湖边,看著水里的鱼,鸚鵡站在果树上,喊著“王医生王医生”。 牛羊和马儿在远处的草地上悠閒地吃草,尾巴甩来甩去。 王建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还有河水清冽的味道。 他笑了笑,出了空间。窗外,天津港已经在望了。 第185章 抵港 船队越靠越近,天津港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王建新站在滚装船上,透过窗户往外看,眉头皱了一下。港口整体已经戒严了,码头上全是军人,荷枪实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远处还能看见好几门高射炮和反坦克炮,黑洞洞的炮口瞄准著海面。 这是什么情况?杀人灭口吗? 王建新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们是看到后面的驱逐舰了。三艘驱逐舰,灰色的舰体,流线型的舰桥,炮塔在晨光中泛著冷光。这东西出现在天津港外,搁谁都得紧张。 王建新赶紧控制著船队走成s字形,滚装船在前面,驱逐舰在后面,做出一种“这些船是被拖回来的”样子。別几发炮弹打过来,他倒是不怕,別把自己的宝贝给炸坏了。好不容易弄回来,还准备让大哥二哥当老板呢。 船队继续往前,港口越来越近。几艘小艇从港口里快速驶出来,劈开海浪,朝他的方向衝过来。小艇上站著穿军装的士兵,手里握著枪,表情严肃。为首的小艇上站著一个军官,四十来岁,脸晒得黝黑,举著望远镜朝这边看。 王建新来到甲板上,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的西装猎猎作响,他点了一根烟,慢慢吸著。 小艇靠近了滚装船。那个军官仰著头,看清了甲板上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立正敬礼,大声喊道:“王医生,是你吗?” 王建新点点头,冲他摆了摆手。 军官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后面的是驱逐舰吗?” 王建新再次点点头,声音不大,但船上的人全听到了:“那是我带回来的礼物。咱们国家现在不是没好的吗?正好拿这几艘练练手。” 船上的军人们听到后眼睛一亮,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使劲踮脚往海面上看。那个军官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大声说:“王医生,您真是……真是太厉害了!我来给您引航!” 小艇调头,在前面带路。王建新控制著船队,缓慢地驶进港口。 码头上站满了人。穿军装的、穿中山装的,黑压压的一片,最年轻的都得五十来岁,好多都是头髮花白的老同志。他们站在那里,伸著脖子往海面上看,有人手里拿著望远镜,有人背著手,有人激动得直搓手。 大船缓慢地进港,慢慢停靠在指定位置。六艘大船一字排开,占了半个码头。滚装船的跳板放下来,搭在码头上。驱逐舰的舰体在阳光下闪著光,炮塔威武霸气。 王建新从船上顺著跳板走到码头,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篤篤篤的。他刚踏上码头,人群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有人跟他握手,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 “王医生,辛苦了!” “王医生,你简直是给大家带来一个巨大的惊喜!” “三艘驱逐舰啊,咱们海军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王建新笑著跟大家握手,嘴里说著“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正在这时,一辆红旗轿车快速开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人群外面。车门打开,老首长从后座下来,穿著一身旧军装,头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紧接著是崔副参谋长,然后是杨伟大哥。三个人大步走过来,人群纷纷让开一条通道。 老首长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一点都不像八十多岁的人。他走到王建新面前,站住了,双眼通红,嘴唇哆嗦著,伸出手,握住王建新的手,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孩子,委屈你了。” 王建新心里一热,赶忙说:“老首长,您可不能这么说。不委屈,您看我现在不是挺好吗?”他张开双臂,转了一圈,拍拍胸脯,“身体好,心情好,什么都好。” 老首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握著他的手一直没鬆开。 崔副参谋长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眼眶也红红的。杨伟大哥更乾脆,直接在王建新胸口捶了一拳,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好样的小弟!”杨伟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路上车坏了,要不我们早早就到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好奇,“说说那三艘驱逐舰是啥情况?我看是那边的呀,你怎么弄回来的?” 王建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我就是说要开个公司,怕不安全,需要几艘船护航,这不他们就送我三艘吗?你看我说不要,他们非要给,最后没办法,我就把它弄回来了。” 杨伟大哥直接又给他一拳,笑骂道:“臭小子,胡说八道。” 他没再深究,毕竟现在人太多,好多话不方便说。周围那些老同志们的眼睛都亮了,有人竖起耳朵偷听,有人凑过来想搭话。 王建新转过身,对老首长说:“老首长,您先安排人把那三艘军舰开走吧。还有那艘滚装船上的东西,也全是给国家的,连那艘船也一起开走。剩下的您给安排一下,让他们帮我都送回京城。”他想了想,又说,“咱们找个地方等著,一会把车卸下来。我送您一辆,我这回搞了几辆好车,咱们一会开车回。” 老首长笑眯眯地点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行,听你的。我看看送我个啥好车。” 崔副参谋长和杨伟大哥立马不干了。崔副参谋长瞪著眼说:“咋了?我俩不配你送辆车?” 杨伟跟著说:“就是,小弟你不能偏心啊。” 王建新笑了,故意逗他们:“你俩开这种车不合適,身份太低。” 两人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杨伟又捶了他一拳,崔副参谋长指著他说“你小子”。旁边的人也笑了,气氛一下子轻鬆了许多。 王建新带著老首长三人来到那艘放武装直升机、战斗机的滚装船里看了一下,几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老首长轻轻抚摸著一架米24,老泪纵横,杨伟大哥看见那战斗机,美国最新款,不住地和崔副参谋长感慨,咱们和他们的技术还是差得太远了,你看看人家的战机,再看看咱们的,哎,得赶紧追呀。 码头上忙碌起来。士兵们跑上跑下,有人接缆绳,有人搭跳板,有人指挥吊车。军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来,停在仓库门口,等著装货。 王建新站在码头上,点了一根烟。海风吹过来,带著咸味。他眯著眼,看著那些忙碌的士兵,看著那三艘灰色的驱逐舰,心里美得不行。 老首长站在他旁边,背著手,也看著那些军舰。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小王,国家欠你的。” 王建新弹了弹菸灰,笑著说:“老首长,您又来了。我说了,不委屈。这些东西给国家用,它们才有价值,我们才不会再次被人欺负。” 老首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杨伟大哥走过来,搂著王建新的肩膀,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小弟,那三艘驱逐舰上,有没有带武器?” 王建新看了他一眼,笑了:“大哥,你说呢?开回来的时候,炮膛里还带著药包呢。” 杨伟的眼睛亮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问。 第186章 通达交通 三艘军舰被海军先开走了。舰上的官兵们激动得不行,站在甲板上朝岸上挥手,有人还喊了一嗓子“谢谢王医生”。王建新站在码头上,朝他们摆了摆手。 剩下的卡车先动了起来。士兵们爬上滚装船,把一箱箱枪枝弹药搬下来,装进军车。动作很快,但很小心,怕磕了碰了。负责押运的军官拿著本子,一件一件地登记,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 武装直升机和战斗机並没有在这里卸船。滚装船太大了,码头上的吊车不够高,而且这些东西太扎眼,在民用港口卸货不合適。海军士兵直接开著滚装船向军事港口开走了,得找个合適的地方往下卸这些先进的战机。船长是个年轻的海军,站在驾驶室里,手都在抖,嘴里念叨著“这辈子没开过这么大的船”。 王建新让战士们先帮忙往下卸装轿车的这艘滚装船。跳板放下来,搭在码头上,第一辆车缓缓开下来。 是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车漆鋥亮,在阳光下闪著光。轮胎崭新,胎毛还在。发动机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车子开下跳板,停在码头上,围观的战士们眼睛都瞪圆了。 “这车真漂亮。” “比咱们的吉普车强多了。” “那当然,人家这是皇冠,日本的高级轿车。” 接著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一辆一辆地开下来。丰田皇冠、尼桑公爵,偶尔穿插著美式肌肉车——雪佛兰z28、福特gt40、道奇普利茅斯,花花绿绿的,红的白的黑的,在码头上排成一长溜。 当三辆丰田世纪开下来的时候,连老首长的眼睛都亮了一下。那车又长又宽,黑色的漆面像镜子一样,车头的標誌在阳光下闪著金光。车开得很慢,几乎没有声音,像一艘船在海上滑行。 王建新带著老首长来到其中一辆跟前,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首长弯腰坐进去,摸了摸座椅,又看了看內饰。真皮座椅,胡桃木饰板,羊毛地毯,车窗是电动的,座椅是电调的。他靠在椅背上,屁股顛了顛,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小王,这车不错啊。”老首长笑著说。 王建新蹲在车门口,指著车窗玻璃说:“老首长,这车才適合您坐。又舒服又安全,防弹的。您那辆老红旗这次回去就还给国家吧,修吧修吧看再给谁吧。您以后就坐这个车,不光舒服,它还安全。和別的车磕一下、碰一下也不怕,这车结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提前和您说好啊,这可是送给您的,您可不能把它交给国家。咱们交给国家的东西够多了,国家也不差这一辆。” 老首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方向盘,说了一句:“行,听你的。老头子我也享受一把。” 这时,从滚装船上开下来几辆威利斯吉普车。军绿色的,方方正正的,车轮很大,底盘很高,看著就结实。 崔副参谋长和杨伟大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两人快步走过去,围著那辆威利斯转了好几圈。 “嚯!这车还有新车?”崔副参谋长蹲下来,摸了摸轮胎,“当年在战场上缴获过,全是破车,没想到还能看见新车。” 杨伟大哥坐进驾驶座,握著方向盘,左转转右转转,嘴里念叨著“好,好”。他跳下车,拍了拍车门,对王建新说:“那我们就不和你客气了。我俩一人要一辆。缴获了那么多,还从来没开过新的呢。” 王建新笑了:“那么多好车你俩不选,选这个。” 崔副参谋长摆了摆手,眼睛还盯著那辆威利斯:“你不懂,小王还是这车亲切呀,当年可是没少缴获这玩意。” 这时,几个当地的干部走上前来。他们穿著中山装,胸口別著钢笔,一看就是政府的人。为首的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笑眯眯的,很客气地问:“王医生,您这车卖不卖?还有那些工程车辆,现在地方上特別缺这些车。” 王建新摇了摇头,笑著说:“不好意思同志,这车不卖。但是工程车辆对外出租。如果你们有需求,可以派人来京城北京汽车厂洽谈。至於这些,是准备回京城当计程车用的。” 干部们听到后,有点失望,但听说工程车辆可以租赁,也算是好消息。毕竟现在还是以人力为主,能租上这些工程机械,施工肯定能效率更高。为首的那个干部点了点头,说“行,回头我们派人去谈”,然后带著人走了。 王建新看了看手錶,他走到老首长跟前,说:“老首长,咱们该走了。” 老首长点了点头,从车里出来,安排司机把那辆老红旗开走,自己坐回了那辆新车的后座。王建新开著一辆丰田世纪在前面领路,老首长的司机开著一辆跟在后面,崔副参谋长和杨伟大哥一人开了一辆威利斯,四辆车一行朝著京城驶去。 一百来公里的路程,硬是走了三个多小时。不是车不好,是路不好。国道坑坑洼洼的,大车多,自行车多,行人多,时不时还窜出一条狗。威利斯在前面跑得欢,顛得崔副参谋长和杨伟大哥一蹦一蹦的,但两人笑得跟孩子似的。 进了京城,王建新跟老首长他们告別。老首长摇下车窗,对他说了一句“有空来家里吃饭”,王建新应了一声。崔副参谋长和杨伟大哥开著威利斯,一溜烟跑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王建新开著车,直接来到了北京汽车厂。 厂门口的变化让他愣了一下。短短一个星期,大门口的牌子已经换了,白底黑字,写著“通达交通”四个大字,铁架子焊的,结实得很。门口的路也修了,坑洼填平了,还铺了一层碎石。大门敞开著,里面热火朝天。 王建新把车开进去,停在空地上。好多人好奇地围过来,有人认出了他,喊了一声“王医生回来了”,顿时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大哥从办公楼里跑出来,身上的工作服沾著灰,脸上还有一道黑印子。他看见王建新,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声音里带著兴奋:“三儿,回来了?路上顺利不顺利?” 王建新点点头:“顺利。一会车就陆陆续续全到了。这边准备得怎么样?” 二哥也从后面挤过来,手里还拿著一把铁锹,满头大汗。他笑著说:“三儿,这边一切都挺顺利的。人太好找了,到处都是找关係过来说情的,都想来咱们这里上班。有驾驶证的老师傅现在已经招了一千多人,剩下的都是学徒。有好多有经验的办公室人员已经把人按技能都分好类了,按你说的。办公室人员、后勤、食堂的,都招得差不多了。现在大家暂时没啥乾的,都帮著施工队施工呢。” 他指了指周围,王建新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厂房、维修车间、库房,还有办公楼、宿舍楼,基本上都修缮出来了。墙刷了白灰,窗户换了新玻璃,屋顶换了新瓦。院子里的杂草也清理乾净了,铺了一层碎石子,平平整整的。 “之前库房里的那些办公家具都摆上了,还差一些办公家具,就差不多了。”大哥补充道。 大哥点了点头,注意力又回到了那辆丰田世纪上。他围著车转了好几圈,摸摸车头,拍拍车窗,眼睛都不够用了。 “三儿,这是啥车呀?这么好看。”大哥的声音里带著羡慕。 王建新笑了:“还有两辆这个丰田世纪,以后你和二哥一人一辆,当你们的工作用车。那两辆皮卡就留在后勤吧,以后出去採买个东西什么的也方便。” 大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使劲点了点头,內心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可是高级干部才能坐的轿车,他居然也拥有了。 王建新在旁边问了一句:“食堂怎么样了?能开火吗?” 大哥回过神来,说:“能了能了。第二天食堂就能简单做饭,现在食堂已经可以正常做饭了。你留下那一大批物资,米麵粮油都有,只需要每天採买一些肉类、蔬菜就行了。”他顿了顿,又说,“我还让工人在宿舍楼后面的空地开了一块荒地,平时咱们种点蔬菜,养点鸡啥的。这样以后咱们食堂就不需要每次採购那么大的量了。” 王建新点点头,拍了拍二哥的肩膀:“嗯,这个方法挺好,地方要是有空余,离得远一点,搞一个小型养殖场,养点牛羊猪鸡、鸭这些以后就不缺肉了,要不现在外面肉不好买。”二哥赶忙点点头。 他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修缮一新的厂房,乾净整洁的院子,忙碌的工人,还有门口那块崭新的招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有鸟叫声,嘰嘰喳喳的。更远处有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第187章 车山车海 王建新在大哥二哥的陪同下,把所有的车间、厂房、仓库、宿舍楼、食堂、办公室都转了一遍。修缮一新的厂房,墙面刷得雪白,窗户擦得透亮,地上铺了水泥,平平整整的。仓库里空荡荡的,等著装东西。宿舍楼里摆上了铁架床,铺了新被褥,一间屋住八个人,乾净利索。食堂里灶台擦得鋥亮,锅碗瓢勺摆得整整齐齐,大师傅已经在切菜了,咚咚咚的,节奏很稳。 最后回到大哥的办公室。办公室在办公楼二层,不大,但收拾得乾净。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掛著一幅北京地图。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大哥二哥坐在对面,掏出笔记本,准备记。 “车一会就到了。”王建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等一下安排老师傅们,一人带著两三个徒弟开始接车,按顺序分门別类。具体怎么安排,大哥二哥你俩商量著来。” 大哥翻开笔记本,钢笔帽拧开,准备写。 “所有的轿车和吉普车,大概有个一千多辆。到最后联繫一下,把计价器都装上,该多少钱咱们都正常出。然后把会计、出纳这些人员组织起来,把所有的车登记造册,联繫车管部门把牌照都上了。” 大哥刷刷地记著,字跡工整,一笔一划。 “剩下的各三两辆的那些车,上好牌照,先留在公司。里边有皮卡、小货车、麵包车、中巴车,这些整体调拨给后勤,归后勤安排。哪个部门用车了,这些车正好公司使用。还有几十台美式肌肉车,上好牌照,先放在库房。” 二哥抬起头问了一句:“美式肌肉车是啥?” “就是美国的那种大马力跑车,长得凶,跑得快。”王建新笑了笑,“先放著,以后当公司形象车,搞活动的时候开出去。” 二哥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大哥的笔没停,记得很认真。王建新看著他,心里挺欣慰。大哥以前在厂里当了几年车间主任,管过人,有经验,干这个正合適。二哥人踏实,肯学,慢慢就上手了。 这时,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汽车喇叭声、发动机轰鸣声、人的喊叫声混在一起,越来越响。王建新神识一扫,源源不断的车队从大院门口开了进来。一辆接一辆,排成长龙,望不到头。 王建新站起来,把烟掐灭:“走吧,赶紧安排,车已经到了。” 大哥二哥站起身,走到窗前,往外一看,眼睛都直了。排成长龙的汽车一辆接著一辆开进了大院,有轿车、吉普车,绿的黑的白的,在阳光下闪著光。车头灯亮著,像一串珍珠。 三人走出办公楼。大哥和二哥分別去通知老师傅们,有驾照的那一千多人,每个人带著两个徒弟,开始接车。大哥站在院子中间,扯著嗓子喊:“一组去东边,二组去西边,三组去南边,四组去北边。按顺序接车,分类摆放整齐!” 老师傅们应了一声,带著徒弟跑向各自的区域。有人拿著本子登记车架號,有人检查车况,有人负责停车入位。整个工厂的人全部沸腾了,哪见过这么多车,这么好的车。有人摸著车漆,嘴里念叨“真亮”;有人趴在车窗上往里看,说“这座椅还是真皮的”;有人发动了一辆,发动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瞪著眼睛说“跟咱们厂以前那老解放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辆辆轿车全部停进大院时,天都已经黑透了。院子里亮起了灯,灯光照在车顶上,反著光,像一片车海。一千多辆轿车和吉普车,排成方阵,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 紧接著后面各种工程用车开了进来。大的小的,长得各式各样的。挖掘机、推土机、装载机、压路机、摊铺机、自卸车、搅拌车,有的轮子比人还高,有的铲斗能装下好几个人。大家全好奇地看著,好多车都是没见过的。一个年轻徒弟指著一辆巨大的挖掘机,问老师傅:“师父,这是啥车?”老师傅也愣了,挠挠头说:“没见过,大概是挖土的吧。” 当这两千多辆各式各样的工程机械全部开进院子里,按规定的位置形成一个一个的方队时,天都已经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院子里的灯还没关,灯光和晨光混在一起,照在那些钢铁巨兽身上,泛著冷光。 王建新让大哥一直安排食堂不停地做著饭菜。大师傅们一宿没睡,蒸馒头、炒菜、煮汤,一锅接一锅。让所有的士兵们吃饱了,再安排老师傅开上卡车,把士兵们再送回天津港,满一车走一车,形成了一个循环。 食堂门口排著长队,士兵们端著饭碗,蹲在台阶上吃,吃得呼嚕呼嚕的。有人边吃边议论:“王医生这是发了多大的財,弄回来这么多车。”旁边的人说:“这不是发財的事,这是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弄。” 所有工人已经被震撼得麻木了。轿车开了一白天,晚上连夜又进来两千多辆工程机械车。紧接著天亮后又开始各式卡车,大的、小的、翻斗的、重型的、越野的,这一开又足足一天时间。 卡车比工程机械还多。三菱扶桑、日野、五十铃,有厢式的,有平板式的,有自卸的,有牵引的。一辆接一辆,轰隆隆地开进来,扬起一片尘土。老师傅们已经顾不上惊讶了,机械地登记、检查、停车,手都写酸了,腿都站麻了。 最后统计下来,轿车含越野车一千二百多台,各种工程机械两千五百台,各种运输卡车轻重型三千多台。还有一些零散的各种奇怪的汽车——油罐车、冷藏车,加起来也有差不多五六十台。 所有人做梦也没有梦到过这么多汽车停在一个大院里,码成整整的方阵,是多么的震撼。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海,黑压压的,像一片钢铁的森林。阳光照在车顶上,反著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大家都对这个公司的实力充满了信心,能来到这种公司上班,是多么的荣幸,而且还是目前最火的职业——驾驶员。一个老司机站在车阵前面,背著手,看了半天,感慨了一句:“我开了二十年车,没见过这么多好车停在一起。能来这儿上班,这辈子值了。” 王建新站在办公楼二层的窗前,看著下面那片车海,点了一根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大哥推门进来,脸上全是灰,眼圈黑黑的,但精神头足得很。他走到王建新旁边,也点了一根烟,看著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三儿,我做梦都没想到,咱们王家能有今天。” 王建新笑了笑:“这才哪到哪。大哥,以后的路还长著呢。” 大哥点了点头,使劲吸了一口烟。 第188章 安排 王建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下面那片车海,工人们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好了,今天就这么著吧。”他转过身,对大哥说,“让大家都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来了,该培训的培训,该学习的学习,抓紧把学徒工早点带出来。继续再找成熟的老司机,等计程车手续全部下来后,安排有驾照的老司机直接上路,开始先运营计程车。” 大哥在本子上刷刷地记著,头都没抬。 “这两天应该陆续有人过来租赁特种工程机械车。你们打听一下行情,看国营公司都是什么价钱,跟他们一样就行。他们的车少,好多工程都排不上。咱们这里车多,价钱一样,用多少给他们调拨多少。一定对司机讲好,安全第一,不能出现吃拿卡要现象。如果被投诉,直接就开除。一定要改变所有人的思想,把为人民服务、以公司为本的思想贯彻下去。” 二哥点了点头,也跟著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这两天肯定很忙,大哥二哥你俩就多费心了。”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我还有几个发小,我晚上去问问他们,看愿不愿意从单位出来。如果愿意,我就让他们来这里找大哥二哥报到。大哥二哥儘量多培养培养他们,能帮的帮一把。他们如果来了,工资给他们按三百块钱一个月。后续培养出来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把工资待遇都提起来。” 大哥抬起头,看了王建新一眼:“三百?比老师傅还高?” “他们是我兄弟。”王建新弹了弹菸灰,“再说了,他们是来帮忙管理的,不是来开车的。大哥,你放心,好好培养,他们值这个价。” 大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对了,还有那一批摩托车。”王建新想了想,“给干得好的工人,可以分期付款卖给公司工人。” 二哥愣了一下:“分期付款?咋弄?” 王建新打了个比方:“比方说一辆摩托车卖三千块钱,他们一年偿还能力只能达到一千,那就分三年,把一千块钱再平均在每个月上,这就是每个月需要从工资里扣的。当然,这些一定要签正规合同,找懂行的人起草合同,保证大家双方的利益。不会出现干个几个月不干了,车也不还,省得麻烦,虽然跑不了,但毕竟麻烦。” 二哥在本子上记下了“分期付款”四个字,又画了个圈。 王建新站起来,走到大哥的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对了,大哥,挑出一个大的厂房,把它好好地装修一下,就像京城的百货大楼那样。咱不是还有两仓库各种百货吗?把公司后期能用上的挑出来留下。剩下的那些日用百货、彩电、冰箱、缝纫机、收音机、锅碗瓢勺,那些也都是进口东西,尤其是各种手錶、珠宝、化妆品和服装、鞋。把这些东西全部放在改造好的大车间里,供工厂的人內部购买,价格和外边一样,但是不要任何票据。” 大哥抬起头,眼睛亮了:“不要票?那不得抢疯了?” “所以得限制。”王建新笑了笑,“有的货架、柜檯能用的就直接用,不够的就从外边订购一些、买一些。做成那种开放式的,安排几个人在里面介绍就行了,需要什么直接自己选,最后在门口排队结帐。里边有几个人负责介绍、整理、补货。具体怎么操作,你们自己好好想一想。” 二哥问:“那卖东西的钱呢?” “这些物资量比较大,能卖回不少钱,到最后留在公司作为发展资金。而且这些都是抢手货,消息一放出去,肯定买的人特別多。到时候限制点人流,不要让太多人全部都挤进去,乱鬨鬨的。以咱们工厂內部人为主,后期可以放开,以一个內部人可以带三到五个亲朋好友或者街坊这种形式。每天计算好,上午招待多少人,下午招待多少人,不要出现踩踏事件。” 大哥在本子上记了好几行,写得密密麻麻的。 “对了,还有那些比较旧的车,就全部都留在后勤使用吧。像那几辆边三轮、各种旧卡车。基本上就这样了,剩下的就辛苦大哥二哥了。有啥解决不了的事情,告诉我,我来协调。” 王建新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大哥二哥的肩膀。 “行,那我先走了。好几天没回家了,妈该念叨了。” 大哥二哥送到门口,王建新摆了摆手,让他们回去忙。 王建新来到停车场。后勤的几个小伙子正在擦车,看见他过来,立正站好。王建新问他们要那辆奔驰的钥匙。一个小伙子跑进办公室,拿了一串钥匙出来,上面掛著个小牌子,写著“奔驰”。 王建新找到那辆奔驰,黑色的,车漆鋥亮,车头的三叉星標誌在阳光下闪著光。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发动机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他掛上档,缓缓驶出大院。 车子在街上开著,路边的行人看见这辆车,都多看了两眼。王建新没理会,径直开到了区分局。 分局的院子不大,停著几辆警用吉普车和三轮摩托车。王建新把车停在门口,下了车,进了办公楼。走廊里有人认出了他,喊了一声“王医生来了”,赶紧给他指路。 崔志远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开著。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穿著一身警服,腰板挺直。看见王建新进来,他放下文件,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爸开的那个车是你送的?”崔志远急吼吼地问。 王建新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翘著二郎腿:“怎么,想要一辆?送你一辆。” 崔志远挠挠头,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说:“我倒是想要,可是不能要啊。不说老爷子和我爸知道了会揍我,关键我现在的身份也不能开个私家车上下班。” 王建新笑了笑:“那怕啥?我送的,谁能说啥?” 崔志远的脸上就像变脸一样,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到最后咬咬牙说:“算了,你別诱惑我了。” 王建新哈哈大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多车都在那放著,你想开哪个直接去厂里找我大哥拿钥匙就行了。还有好多美国肌肉车,上下班不能开,偶尔想开了直接去开就行。” 崔志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纠结一扫而光,乐得直拍手:“行行行,这样行。偶尔开开过过癮就行了,省得让別人说閒话。” 他笑了一会儿,又问:“对了,你今天过来是啥事?” 王建新说:“你一会给那六个傢伙打电话,晚上咱们聚聚,正好有事情和他们说。” 崔志远翻了个白眼:“你都有车,为啥不自己去喊?” 王建新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得一个一个地方跑呀?你在办公室打上几个电话不就都通知到了吗?我好几天没回家了,不和你说了,我先回家。晚上咱们去丰泽园,走了啊。”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崔志远在后面喊了一句“几点”,王建新头也没回,摆摆手说“六点”。 出了分局,王建新开著车往家走。车子拐进胡同,停在四合院门口。王建新拎著东西下了车,推开朱红的大门。 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坐在小板凳上,搓衣板上搓著一件小衣服。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王建新,手上的肥皂沫子往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 “三儿,回来了?”母亲上下打量著他,眼里全是心疼,“累不累?” 王建新把东西放在石桌上,走过去抱了抱母亲:“妈,我不累。我爸呢?” “你爸和鸚鵡出去遛弯了,一会儿就回来。”母亲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这又拿的啥东西?每次就乱花钱。” “孝敬您的。”王建新笑了笑,“妈,这是一些化妆品,给你用的,还有给大嫂二嫂的。” 母亲笑了:“我都多大岁数了,还用啥化妆品呀?给你两个嫂子用就行了”。 不一会,父亲回来了。鸚鵡站在他肩膀上,歪著头,看见王建新,喊了一声“你好”。父亲看见王建新,点了点头,把鱼竿桶放在墙角,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回来了?” “回来了,爸。” 第189章 八兄弟 王建新陪父母在家里坐了一会,帮著母亲摘菜、洗菜。母亲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一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择,王建新蹲在旁边,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盆里洗乾净。 快六点的时候,大嫂二嫂回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手里拎著网兜,里面装著西红柿、黄瓜、茄子,还有一把小葱。她们看见王建新,笑著打招呼。 “三儿,回来了?累不累?走了这么多天。”大嫂放下菜,上下打量著他。 王建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笑著说:“不累,去了办完事坐船回来的,所以多耽误了几天。” 二嫂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大嫂也跟进去帮忙。王建新对父母说:“爸妈,晚上我和李二牛他们吃饭,就不在家吃了。我大哥他们一会估计就回来了。” 他站起身,和大嫂二嫂点点头,出门开著奔驰来到丰泽园饭店。 丰泽园在前门大街,是京城有名的鲁菜馆子,门口掛著金字招牌,台阶擦得鋥亮。王建新把车停在门口,下了车。崔志远也刚到,站在门口抽菸。贾旺他们骑著自行车陆陆续续都到了,有人骑著崭新的二八大槓,有人骑著旧车,车铃鐺叮铃铃地响。 王建新在门口和崔志远抽了根烟,等大家都到齐了,一行八人来到包间。包间不大,一张圆桌,铺著白布,摆著碗碟酒杯。墙上掛著一幅字画,写著“宾至如归”。 王建新点了丰泽园的几个有名的菜——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糟溜鱼片、干炸丸子、红烧蹄筋、炒合菜等。八个人十道菜,一个汤。又从饭店要了四瓶茅台。 大家围在一起聊天,贾旺第一个开了口。 “建新,那个公司听说是你家弄的,是不是?”贾旺的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据说有好几千辆车,什么车都有。昨天和今天,整个京城传遍了。现在都知道咱们北京有一个从外面进回来好几千辆车的地方。有人离得远远地看见,说是院子里边满满的、密密麻麻的全是车。是不是建新?快给我们说说。” 李二牛也跟著点头,眼睛瞪得溜圆:“是啊建新,我听说还有坦克?真的假的?” 王建新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坦克没有,工程机械有。挖掘机、推土机、装载机,什么都有。轿车也有一千多辆。” “一千多辆!”李二牛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王建新放下茶杯,看著在座的六个发小,认真地说:“是了,现在是我大哥二哥经营。我通过关係从国外进口回来的。今天吃饭,一个是咱们弟兄们聚一聚,第二个就是你们六个有没有啥想法?愿不愿意去公司上班?”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六个人都看著他,筷子停在半空中。 “那个公司叫通达交通,主要经营的就是计程车、卡车运输和特种设备车辆租赁。如果你们愿意去,就等於放弃现在的铁饭碗。公司以后有发展,你们就能挣得更多。当然,公司如果倒闭了,那你们就失业了。”王建新笑著看著大家。 李二牛二话不说,直接拍了一下桌子:“建新,我明天就辞职,去你们公司上班。我就跟著你干。至於以后是啥样,我不怕,再不行咱还有一膀子力气去扛大包,也能养活家。” 其余五个兄弟沉思片刻。钱卫东端著酒杯,转了一下,放下;李建国推了推眼镜,看了看王建新,又看了看其他人;张援朝胖乎乎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王有才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贾旺端起酒杯,一口乾了。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建新,我们都去。”钱卫东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虽说现在在单位稳定,但也挣不了多少钱。跟著你闯一闯,成了咱们弟兄们越过越好,败了我们陪著你东山再起。” 其他人跟著点头,李建国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建新,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你开公司,我们去给你工作,天经地义。” 王建新心里很感动。他没说工资多少,李二牛二话不说就要来。其余五个兄弟只是略微思考,毕竟都成家了,没和家里人商量,直接也决定要来。而且如果失败愿意陪他东山再起——不管这句话是真是假,王建新也不需要在未来去验证。他现在有能力帮衬兄弟们,也愿意帮衬这几个兄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么大个京城,这么多同学,他只有这六个和他一起从小长大的。不是亲兄弟,更似亲兄弟。尤其是他不在的这几年,他们隔三差五来家里看看,帮帮忙,哪怕帮不上什么,也经常过来看看父母。这份情,王建新一直记在心底。 这时菜陆陆续续上来,王建新给大家一人倒了一杯,举起杯说道:“兄弟们,乾杯!” 大家齐声说:“乾杯!” 八只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大家一口乾掉,王建新又给大家倒上。 这时崔志远拿著酒杯站起来,对著大家说:“我虽然不能去建新的公司上班,但咱们都是兄弟。我在这里能保证的是,以后遇到什么问题,需要用到我的,没的说,直接招呼一声。干!” “乾杯!”大家再次干了第二杯。 然后大家边吃边聊。六个发小询问著公司的具体情况,王建新给他们大致讲解著去了主要是学习什么。他希望他们六个人以两两一组,跟著学习计程车运营管理、物流运营管理、怎么揽活、怎么空车从当地收购当地的特產、回来后怎么销。特种工程机械主要是和政府的人怎么打交道,帐应该怎么结,安全应该怎么管理。 王建新根据自己后世的一些经验给大家分享著,再深层次的王建新也没学过,只能靠他们慢慢摸索了。 “去了厂里,第一时间先学会开车,考上驾照。然后一人配一辆车。”王建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六个发小瞬间激动了。 “真的?真的?”贾旺的声音都变了,“建新,你可不能开玩笑,我们可当真了啊!” 李二牛憨憨地问:“建新,你说的配车是汽车还是自行车?自行车就不用了,我有了。” 王建新笑著说:“摩托车。” 李二牛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真的吗?摩托车?” 边上的贾旺拍了拍他,笑著说:“你闭嘴,建新刚刚说的肯定是汽车,这让你一问变成摩托车了。” 李二牛憨憨地说:“摩托车还不满足呀?我连自行车都是借的。” 眾人哈哈大笑。笑声在包间里迴荡,隔壁有人敲了敲墙,笑声低了下去,但还在,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吃饱喝足,大家从饭店出来。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路灯亮著,昏黄的光洒在地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王建新站在台阶上,看著他们。 “这两天就在厂里办手续吧,把工位让给家里的人,然后去报到,找我大哥或者二哥,他们会安排你们的。记住,抓紧学习,以后全靠你们了。” 六个发小点点头,推著自行车,准备走。李二牛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建新,谢谢你!” 王建新摆摆手:“谢什么,去吧。” 他们骑著自行车陆续远去,车铃鐺叮铃铃地响,在夜色中越来越远。王建新看著他们的背影,站了一会儿。 崔志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看了,马上大家都在一起了。” 王建新笑了笑,跟崔志远摆摆手,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回到家,全家人都在堂屋。大哥二哥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笔记本,还在討论著什么。大嫂二嫂坐在旁边,听著,偶尔插一句。母亲坐在椅子上,手里织著毛衣。父亲坐在主位上,手里夹著一根烟,眯著眼睛听。妞妞趴在茶几上写作业,两个小侄儿在地上爬来爬去,追著小泰迪跑,小妹还没回来。 王建新走进堂屋,大家抬起头,跟他说了几句。他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 他们热烈地討论著公司的情况,大哥说计程车手续正在办,估计下周就能下来。二哥说已经有好几个施工单位打电话来问租赁工程机械的事了。而且食堂已经正常运转了,大师傅做的菜大家都说好吃。 父亲也是跃跃欲试,帮著出谋划策:“我觉得计程车司机得统一著装,穿白衬衫,打领带,看著就正规。” 大哥点点头:“爸说得对,我记下了。” 王建新笑著走进堂屋,对父亲说:“爸,门口那辆奔驰是你的专车了。你以后每天也去厂里帮忙吧,主要帮著管理管理后勤,像食堂什么的。” 父亲眼睛一亮,烟夹在手指间,忘了吸:“需要我去帮忙吗?” 王建新点点头:“当然需要,这是咱们家的一个生意,肯定需要你帮忙呀。” 父亲挺了挺腰板,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但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三儿,我去帮忙可以,但我不能乱指挥吧?” 王建新认真地说:“爸,您说到点子上了。家族企业是最难做的,也是最好做的。最难做的就是要分级管理,大家各负责一摊,不要多人领导同一个人。” 他顿了顿,给大家打了个比方:“比方说,一个工人正在干活,大哥过来说一句『你应该这么干』,二哥过来说一句『你应该这样干』,一会老爸过来又说『你应该这么干』。这时工人就不知道该听谁的了。好干是因为大家是一家人,心在一起,劲能拧在一起,所以一定要分清大家的职责。” 大哥点了点头:“三儿说得对,得分工明確。” “比方说,大哥负责公司的总体运营,二哥负责具体业务,比方说负责计程车这一块,或者说负责整体工厂的对外联络等等。就是分工要明確。” 父亲点点头,把烟掐灭,认真地说:“三儿说得对。一个工厂,总厂长统管一切,副厂长各分管一摊,下面再有各科长辅助工作。那我就相当於是一个科长,管好食堂,別的我只有建议权,是这个意思吗?” 王建新笑著说:“还是爸一点就明,不像大哥二哥。” 大哥二哥齐齐翻了个白眼,心想:就你会拍马屁。大嫂二嫂捂著嘴笑著,母亲也笑了。 妞妞挨著王建新坐著,手里拿著铅笔,抬起头问:“小叔,我以后可不可以去厂里?” 王建新搂著妞妞:“当然可以了,咱们家的不就是你的吗?想去就去。以后咱们厂里还要开个百货商店,里面有可多好东西了。你喜欢什么就去那拿,到时候记小叔的帐。” 妞妞歪著头想了想:“小叔,都是咱们的东西,还用记帐吗?” 王建新认真地说:“当然了。虽然都是咱们的东西,但谁用了什么,谁拿了什么,一定要记得清清楚楚呀。比如说,商城里总共有十个苹果,我拿走三个,你爸拿走两个,你二叔拿走五个,你爷爷去了想拿没有了。时间长了,这就会有意见。到时候有人会说,你看二叔每次都拿的最多,你爸才拿了两个,每次都比二叔少三个,比小叔还少一个。所以说,亲兄弟明算帐。把什么东西都弄得明明白白,可以不要钱,但不能不记帐。”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阵自行车铃鐺响了。小妹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子,把车子停好,来到堂屋。她穿著一件白衬衫,扎著马尾辫,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她看见王建新,甜甜地笑著,直接走过来坐到王建新另一侧,搂著王建新的胳膊。 王建新看著小妹开心的样子,问:“怎么了?有啥好事?这么乐呵?” 小妹说:“我这不是看见你回来了吗?”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凑到王建新耳边,“三哥,我和你说个事。” “说吧,什么事?” “三哥,我以后不想当老师了。” 王建新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不是你选的吗?” 小妹撇了撇嘴:“哎呀,当时听同学们说,考师范大学出来当老师,可是我觉得我不喜欢。” “哦,那你喜欢什么?和三哥说说。” “三哥,我喜欢唱歌。你说我以后可不可以去当演员?” 王建新看了看小妹,认真地对她说:“可以。只要你喜欢,三哥都支持你。等你毕业,三哥给你开一个娱乐公司。你再招一些同样喜欢唱歌、跳舞、表演的,到时候你可以给他们一个平台,可以拍电影、拍电视剧、举办演唱会。” 小妹的眼睛亮了,声音都高了八度:“真的吗?三哥!” 王建新拍了拍小妹的脑袋:“真的,三哥难道还会骗你吗?” 小妹紧紧搂著王建新的胳膊,看著父母说:“爸妈,你们听见了吧?我三哥支持我。” 母亲白了她一眼:“女孩子家家,学什么不好,当个演员?那演员,那是什么行业?” 父亲没说什么,抽了根烟,淡淡说道:“你想好了就行。爸不指望你们有多大出息,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兄弟姊妹们和睦相处。” 王建新笑著说:“妈,以后的演员不能拿老眼光来看了。演员也是一个行业,小妹喜欢就让她去。咱家现在这家业,又不指著小妹赚钱,她只要能开开心心的就行了。你想想,小妹以前画的画,画的那么难看,还要当画家呢。” “三哥,討厌!”小妹捶了王建新一拳,脸红得像苹果。 大家都笑了起来。两个小侄儿不知道大家笑啥,继续玩著王建新给带回的新玩具。小泰迪在他们脚边跑来跑去,汪汪叫著。 王建新靠在沙发上,看著这一大家子人,心里热乎乎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掛在石榴树上,又圆又亮。院子里的鸚鵡站在架子上,歪著头,喊了一声“你好”。远处有蛐蛐叫,细细的,断断续续的。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第190章 空间食物链 大哥二哥,我那六个发小过几天就去公司报到,到时你们给安排一下。找老师傅多带带他们,先让他们学会开车考个驾照,开车没问题了,给他们把车也配上。不是还有好多车吗?看他们喜欢哪个,就给他们配哪个。公司以后就靠你们了。 大哥点了点头:“行,三儿,你放心,你兄弟就是我兄弟,不会亏待他们。” 二哥也跟著说:“对,来了就好好培养,爭取早点上手。” 隨后大家又聊了一会儿,聊公司的未来,聊计程车的运营,聊工程机械的租赁市场。母亲织著毛衣,偶尔插一句“你们兄弟几个好好干”。父亲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慢慢喝,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十点多,大家才各自洗涮回屋睡觉。 王建新和小妹妞妞一起回到后院。姑侄俩洗涮完,嘻嘻哈哈地跑回臥室睡觉去了。小妹的房间里传来笑声,妞妞喊“小姑別挠我痒痒”,小妹说“那你叫我姐姐”,妞妞说“不叫,你是我小姑”。两个人在屋里闹了一阵,安静了。 王建新回到臥室,躺在床上,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他闭著眼睛,等了半个多小时,神识扫了一遍,大家都睡著了。母亲的呼吸很轻,父亲的呼嚕很沉,小妹和妞妞挤在一张床上,一个搂著另一个。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也睡熟了。 王建新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变大了,一百平方公里,一望无际。宠物们也都分散得很远,白虎臥在远处的山坡上,小豹子在森林里,大毛它们五个在草地上疯跑。王建新直接来到火车这里。火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车厢里的生活用品还在,但已经很久没住了。 小狐狸从火车里“嗖”的一下便跑出来,窜到王建新脚下,两下便爬了上来,蹲在他肩膀上,用脑袋蹭他的脸。 王建新把小狐狸抱住,在它脑瓜上亲了一口,问:“你怎么没和它们玩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小狐狸舔了舔王建新的手,眯著眼睛,哼哼了两声。自从把家具百货都弄出去,河边的沙发也弄走了,小狐狸现在每天在王建新的臥室里待著,不爱跟大毛它们疯跑。 王建新抱著小狐狸,御剑飞行,在空间里转了一圈。他发现宠物们都在大山的森林这边玩耍,小豹子在追一只兔子,大毛它们五个在溪边喝水。空间里的动物太少了,就那几只牛羊马和当初收的那些小动物,得给这些宠物们搞点食物了。 “应该补充一些动物了。”王建新自言自语,“这样就不用每天餵它们,它们可以自己捕猎。而且空间养大的动物,肉里边含有灵气,它们也爱吃。” 说到就做。王建新抱著小狐狸出了空间,在臥室里瞬移到院子里,然后直接飞到天上,踩著自己的飞剑,朝著门头沟妙峰山的方向飞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北京城灯火通明,像一张巨大的棋盘。他飞得很快,筑基期的御剑飞行,时速上千公里,片刻便到了妙峰山的山顶。 山里的夜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星星在闪。王建新落下,站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神识展开,五十公里內的一切清清楚楚。 妙峰山的山林里有不少动物。野猪、狍子、斑羚(野山羊)、野兔、獾,还有狼、豹猫等食肉动物。经过十几年的生態恢復,种类逐渐多了起来,数量也越来越多了。王建新用神识搜了一遍,各有几十只。他意念一动,把这些动物全部收入空间。 “不错。”他点了点头,又飞到北京周边的几个地方扫视了一下,发现都是类似的野生动物,没啥意思。 他想了想,朝更远的方向飞去。 这次他来到的是陕西秦岭北坡。幸亏现在是修士,御剑飞行每小时能达到一两千公里,以这速度,王建新现在可以说哪里都能去了。 秦岭的山比妙峰山高多了,树也密多了。王建新落下,站在一棵大树上,神识展开,眼睛亮了。 这里有不少有趣的动物。金丝猴、羚牛,还有野猪、毛冠鹿、小麂、斑羚、鬣羚、林麝、豪猪。食肉动物也不少,金钱豹、云豹、金猫、豹猫、黑熊、黄喉貂、狼、豺。鸟类更是丰富,朱?、红腹锦鸡、血雉、勺鸡,还有各种猛禽。 王建新把每种动物都收了不少。当他发现居然还有大熊猫,他都纳闷了——这东西不是四川的特產吗?为啥这里也会有?不管了,收几个小的进去当宠物玩。他收了五六只小熊猫,毛茸茸的,圆滚滚的,看著就喜人。 王建新进了空间,找到大毛和白虎,抱著它们,跟它们说哪些动物不能伤害,哪些是朋友。他用神识把那些新收的动物標註了一遍,让大毛和白虎记住。 “大熊猫不能吃,金丝猴也不能吃,朱?更不能吃。其他的隨便。”王建新拍了拍白虎的脑袋。 白虎打了个哈欠,眯著眼睛,不知道听没听懂。大毛摇了摇尾巴,汪汪叫了两声,意思是“知道了”。 王建新出了空间,继续飞。这一次他要去更远的地方。 他飞了两个小时,来到了辽寧长白山。长白山的林子比秦岭还密,山更高,树更大。他落下,站在山顶,神识展开。 这里的收穫才是真的大。野猪、狍子、马鹿、梅花鹿、斑羚、獐、野兔,成群结队的。东北豹、东北虎、黑熊、棕熊、狼、豺、猞猁、紫貂、豹猫,食肉动物种类齐全。鸟类也丰富,鸳鸯、黑嘴松鸡、金雕、长耳鴞,各种林鸟。 王建新把这些东西收了不少,这就让它们形成了一个生態链了,以后也不需要餵它们了,让它们自己捕食去吧。 他想了想,时间还早,再换个地方。 这次王建新直接飞了两个小时,来到了苏联境內。苏联的远东地区,原始森林一望无际,树木参天,动物成群。 他先收动物,野猪、狍、梅花鹿、马鹿、驼鹿、斑羚、麝,成群出现。食肉兽也是顶级的,东北虎(西伯利亚虎)、东北豹、棕熊、亚洲黑熊、猞猁、狼、豺、紫貂、黄喉貂、豹猫。鸟类也很多,黑嘴松鸡、金雕、白尾海雕、林蛙。 王建新大批量地收入空间,空间里的动物一下子丰富了起来,森林里热闹了,草地上有鹿在跑,树上有猴在叫,溪边有熊在喝水。 收完动物,王建新开始收集木材。他需要大批的木材,要在那个诗情画意的秘境空间里,为自己建造一栋漂亮的木房子。 苏联的原始森林里,红松、落叶松、白樺、橡树,各种木材应有尽有。王建新挑那些又高又直的大树,只需一个风刃,便能砍倒一片。风刃飞出去,无声无息,大树齐刷刷地倒下,断面平整光滑。他砍了整整半个小时,收了大几千棵大树,堆在空间里像一座山。 收集了足够的木料,王建新御剑飞行回家。下次再出来玩。 等回到家时,已经快天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胡同里的公鸡开始打鸣。王建新直接进入空间,开始建造他的木房子。 他用意念控制著所有的木材,先把树皮剥掉,把树干变成整齐的板材和木方,原木被切成一块一块的,尺寸精准,边缘光滑,像机器加工出来的一样。 然后他像搭积木一样,开始拼建自己的木房子。 一切从平整坚实的地基开始。他先在空间里选了一块地势比较高的地方,背靠青山,面朝湖泊,风景最好。地面用灵力压平压实,铺上一层碎石,再铺上一层厚木板,形成稳固的底盘。 然后他在地基上铺好一圈厚重的原木基座,像给整座宫殿安上稳固的底盘。再横向架起主梁,纵向竖起立柱,一块接一块、一层叠一层,像搭积木般精准咬合,慢慢撑起一座恢弘的全木大宅。 先搭主体框架。四面高耸的实木墙体层层拼接,粗壮的木柱支撑起宽阔的挑高屋顶,飞檐微微上翘,木樑交错成规整的格架。整座宫殿的轮廓就此立起,气派又沉稳。 接著划分空间,把內部一一填满。正中央留出最开阔的区域,做成挑高客厅,木墙环绕,木窗透光,宽敞得能容纳多人相聚,庄重又通透。客厅一侧隔出方正的餐厅,连著开放式厨房,烟道、储物格、操作台依次搭好,柴米烟火与用餐空间相连,实用又规整。 再往深处搭建私密区域,一间间臥室依次排布,每一间都有独立的木墙隔断、木质窗框与臥床空间,安静隱蔽,互不打扰。主臥最大,带一个独立的衣帽间,次臥小一些,但也有独立的窗户和衣柜。 楼梯、迴廊、转角平台也像积木一样嵌入空隙,上层还能搭出阁楼与观景平台。从地基到屋顶,从樑柱到隔间,全靠原木层层拼接、互相卡合,没有繁杂工序,只像搭巨型积木一般,慢慢堆出一座功能齐全、气派如宫殿的豪华木头大房子。 王建新站在房子前面,看著这座全木结构的宫殿,心里美得不行。房子占地好几亩,上下两层,有几十个房间,客厅大得能摆下十桌酒席,餐厅能坐二三十个人。厨房里灶台、案板、水槽一应俱全。臥室里床铺、衣柜、书桌都还没摆,回头慢慢添置。 大毛它们五个跑过来,在房子周围转了一圈,五毛第一个衝进去,在客厅里跑了一圈,又跑出来,摇著尾巴,汪汪叫著,好像在说“这房子好”。白虎慢悠悠地走进来,臥在客厅的角落里,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小豹子从楼梯窜上去,在二楼转了一圈,又从窗户跳出来,落在一棵大树上,高兴得直叫。小狐狸从王建新怀里跳下来,跑进主臥,——虽然还没放床,但它已经占了那块地方。 鸚鵡从外面飞进来,落在客厅的横樑上,歪著头,喊了一声“新家新家”。 王建新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原木的墙壁,原木的屋顶,原木的柱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空气里有松木的香味,清新好闻。 他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行了,以后就住这儿了。”他自言自语,“火车该淘汰了。” 第191章 木头宫殿 他出了木房子,站在外面,仔细看了看。嗯,不错,方方正正,高大宽敞,原木的顏色在阳光下泛著暖光。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眯著眼,上下打量,忽然一拍脑门——雕花。这么大的房子,光禿禿的,不好看。得有雕花,得有花纹,得让人一看就觉得气派。 说到就做。王建新意念一动,灵力凝聚成一把无形的刻刀,开始在木材上游走。从立柱到横樑,从墙板到门窗,所有木构件上都雕满了精致的花纹。缠枝花草,一朵朵,一簇簇,枝叶缠绕,花苞待放。云纹,一缕缕,一团团,像天上的云彩被刻进了木头里。瑞兽图案,麒麟、龙凤、仙鹤,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从木头里飞出来。一层一层,一眼望去,华丽又大气。 雕完主体,他开始搭院墙。院墙也用木头,栏杆式的一根根立起来,每根栏杆上都雕著连续的花纹,缠枝的、云纹的,首尾相连,围成一方规整大气的院子。正前方搭出气派的大门,门框雕花繁复精美,门楣高高翘起,像古代宫殿的样式。门前搭上几级宽阔的木台阶,一步步拾级而上,庄重又有仪式感。 主体外侧,他环绕搭建了一圈长长的迴廊。廊柱、廊栏、廊顶全是细腻的木雕,走在廊下,一步一景。这边看过去是花园,那边看过去是湖泊,再往前走是远山。漂亮极了。 屋顶他也没放过。层层叠叠地搭建,飞檐优雅上翘,檐角、檐下也布满雕花装饰。远远看去,就像古代宫殿一样恢弘华美。从地基到院墙,从大门台阶到迴廊飞檐,从屋顶到室內每一个角落,全是精美的木雕装饰。一块一块像搭积木般拼接完成,最终建成一座功能齐全、处处雕花、漂亮得像宫殿一样的巨型木质豪宅。 王建新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叉著腰,仰头看著这座木头宫殿,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外面弄完了,该弄里面了。” 他看了看剩余的木材,还很多,够做家具的。意念一动,灵力刻刀又开始飞舞。 主客厅里,他摆上了一整套中式木雕家具。雕花太师椅,椅背上刻著松鹤延年,扶手圆润光滑。云龙大条案,案面上雕著云纹和龙纹,长条形的,摆在正中间,上面可以放花瓶、香炉。多宝格博古架,一格一格的,可以摆古董、摆摆件。桌椅柜架全是深雕工艺,庄重又奢华。 客厅一侧是开阔的餐厅,他配了一张巨型雕花圆桌和一圈圈椅。圆桌桌面光滑如镜,桌沿刻著缠枝莲纹。圈椅靠背刻著福字,扶手圆润。旁侧连著厨房,灶台、储物柜、操作台一应俱全。木架木橱也都带著简洁雕花,实用又雅致。 往里延伸,一共搭建出二十多间臥室,错落分布,互不打扰。大部分是精致的客臥,每一间都配有雕花实木床、床头柜、梳妆檯与衣柜。窗欞雕花各不相同,有的是梅花,有的是兰花,有的是竹子,有的是菊花,安静舒適。 最深处单独辟出一间超大主臥,空间宽敞气派。里面放著一张巨型雕花拔步床,床架围屏雕满了花鸟山水,床柱上刻著龙凤呈祥。旁侧配了大衣柜、梳妆檯、太师椅、小茶几,甚至还有独立的更衣空间。全套中式木雕家具一应俱全,私密、华贵又大气。 豪华大书房也不能少。书房空间开阔敞亮,四面雕花窗欞,採光通透。屋內摆满了中式木雕书柜,宽大的雕花书桌,太师椅与小茶几。书架层层叠叠,可以存放无数书籍文玩。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沉稳大气,文雅至极。 王建新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摸了摸书桌,又拉了拉书柜的门。书柜的门开合顺畅,书桌的抽屉滑顺无声。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是花园和湖泊,微风从窗口吹进来,带著青草和花香。 “这才算是豪华的宫殿嘛。”他自言自语,“以后有啥好东西再往进添置一些,就齐活了。” 他出了书房,在迴廊里走了一圈。迴廊很长,绕房子一周,廊柱上雕著各种花纹,廊顶也雕著图案。阳光从廊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线。他走到后院,那里有一片空地,准备以后种花种菜。院墙外是森林,森林里有鹿在跑,有鸟在叫。 大毛它们五个在院子里疯跑,五毛追著蝴蝶,跑得气喘吁吁。白虎臥在迴廊的阴影下,眯著眼睛打盹。小豹子在房顶上窜来窜去,惊飞了一群鸟。小狐狸蹲在台阶上,舔著爪子。鸚鵡站在门楣上,歪著头,喊了一声“漂亮漂亮”。 王建新站在台阶上,看著这一切,心里美得不行。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王建新站在木房子前,看著那些从火车里的东西堆了一地,床、被褥、枕头、书柜、保险柜、一摞摞的书、锅碗瓢勺、冰箱、冰柜,乱七八糟的。他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所有的东西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各归其位。 床飞进了主臥,稳稳噹噹地靠墙放著。被褥铺上去,枕头摆好,床单抻平。保险柜飞进书房角落,落在地上,纹丝不动。书柜靠墙站好,书一本一本地飞上架子,按大小排列,整整齐齐。餐具飞进厨房的橱柜里,碗摞碗,盘摞盘,筷子插进筷笼。冰箱和冰柜飞到厨房一角,插上电,嗡嗡地响起来。 这才像个家的样子嘛。 王建新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看了看。主臥够大,床够宽,衣柜够深。书房够敞亮,书柜够高,书桌够大。客厅够气派,能摆下好几桌酒席。餐厅连著厨房,方便。剩下的那几十间臥室,现在还空著,以后去国外再搞点好东西回来,慢慢填满。 王建新又用意念把所有的古董控制的全部飞到了木房子里,在各个地方配上古董,一下子就有了家的味道。感谢邻国小朋友的礼物。 空间里的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王建新对著木房子沉思了一下,拍了拍脑门。应该用更珍贵的木材搭建吗?看来得去找一些珍贵木材了,这样才能配上自己的身份。 第192章 东南亚扫货 王建新觉得又该出趟远门了。好东西应该都是自己的。国內的东西咱不要,国外的不给自己享用,难道给別人吗?他们配吗? 第二天,王建新起来后,洗涮完毕,来到餐厅。全家人坐在一起吃著丰盛的早点。大嫂从胡同外面买的豆汁、焦圈、炒肝、油条、包子,摆了满满一桌。母亲在家又熬的小米粥,黄澄澄的。 一家人吃过早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小妹今天是让父亲开车送去的学校,还有妞妞。大哥二哥各自开车先送媳妇上班。家里瞬间就剩下母亲和两个侄儿了。两个小傢伙和小泰迪玩的可开心了。母亲坐在旁边纳鞋底,针线在手里上下翻飞。 王建新看著母亲,觉得她有点孤单。每天为这个家操持著,忙忙碌碌。看孩子虽然累一些,但如果两个小侄儿再上了学,母亲应该会更孤单吧?是不是应该给母亲也找点事干呢?他心里琢磨著,但没说出来。 “妈,我出去转转,有可能走个十天半个月,不用担心我,玩够了就回来了。” 母亲抬起头,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去哪?” 王建新想了想:“再去看看以前的老战友们。” 母亲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她也知道儿子现在每天要不閒得没事干,要不一忙碌开就是大事。隨他吧。她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心里默默想著:得抓紧给他相个媳妇了。 王建新出门,坐著公交先来到公司。准备再挑一辆车来著,看了看,也没有什么比较合適的车,便又把他那辆越野车的钥匙拿上。最近还是先开这辆车吧。 他来到大哥办公室,在走廊里从空间拿出一个包,里面放的各种以前黑市收缴来的票据,好多都过期了。要不是昨天晚上在空间整理,他都忘记了。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直接把包扔到大哥桌上。 “大哥,我出去转一转,有可能走个十天半个月的,家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转头便走。 大哥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见三弟已经走远了,无奈只好坐下继续忙碌著。公司刚刚开始,这两天事情太多,大哥也是忙得脚不著地。 王建新出了公司,开上车满京城溜达著。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难道真的应该找个媳妇吗?想了想,还是先去搞木材吧,閒著也是閒著。 他把车开到一个隱蔽处,四下看了看,没人。意念一动,连人带车进了空间。在空间里,他换了一身便装,又在脸上鼓捣了几下,易容成一个皮肤黝黑、五官深邃的人。对著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给自己身上布置了一个隱身术,出了空间,踩上飞剑,御剑飞行,一路向南。 脚下的云层越来越厚,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灰濛濛的影子。他飞得很快,筑基期的御剑飞行,时速上千公里,不一会就出了国境线。山川河流在脚下掠过,从北方的灰黄色变成了南方的翠绿色。 第一站,缅甸。 王建新在缅甸北部的一个原始森林里落了下来。这里的树又高又密,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点。空气潮湿闷热,带著腐烂的树叶味和花香。 他收了飞剑,落在一棵大树下面。抬头一看,是一棵大果紫檀,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笔直地往上窜,足有二三十米高。树皮灰褐色,裂纹纵横,一看就是上百年的老料。这就是缅甸花梨,红木中的上品。 王建新用神识扫了一遍方圆五十公里的森林。大果紫檀、奥氏黄檀(白酸枝、缅甸酸枝)、刀状黑黄檀(黑酸枝)、缅甸紫檀,成片的,零散的,大大小小,数不胜数。他专门挑那些胸径粗、树干直、树龄长的老树下手。 意念一动,风刃无声无息地飞出去,一棵大果紫檀齐根切断,树干缓缓倾斜。王建新一挥手,整棵树收入空间。 他像一阵风一样在森林里穿行,所到之处,成片的百年老树凭空消失。松鼠从旁边的树上跳过来,站在树桩旁,歪著头,一脸茫然。鸟在枝头嘰嘰喳喳地叫,好像在问“树呢树呢”。 王建新没停手。他飞过一个山头,又飞过一个山谷。大果紫檀收了两百多棵,奥氏黄檀收了一百五十多棵,刀状黑黄檀收了八十多棵,缅甸紫檀收了六十多棵。他专挑大的,小的看都不看一眼。 收完木材,他又开始收药材和香料。缅甸的原始森林里,奇楠沉香藏在密林深处,不是成片的,而是一棵一棵地散落在山脊和溪谷边。王建新用神识一点一点地扫,把那些结香的、树龄老的奇楠树全收了。缅甸沉香也收了不少,虽然没有奇楠那么珍贵,但也是好东西。 野生石斛长在树干上,一丛一丛的,绿油油的。他用手轻轻一掰,连苔蘚一起收进空间,种在大山深处。野山参不好找,但他有神识,五十公里內,泥土下几十公分深的人参须子都能“看见”。他收了大几十棵,根须完整,品相极好。 他在缅甸待了三天。三天里,他把缅甸北部的原始森林翻了个遍,收了两千多棵名贵木材,几百棵药材树,还有一大堆野生石斛和野山参。空间里的那片原始森林边上,又多了一大片新种的树苗,整整齐齐的,像一排排士兵。 第二站,寮国。 王建新御剑飞行,跨过湄公河,进入了寮国的腹地。寮国的森林比缅甸的还密,树也更大。他落在一条溪流旁边,刚站稳,就看见一棵交趾黄檀,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暗红色,裂纹深得像老人的皱纹。这就是大红酸枝,顶级红木中的极品。 他用神识扫了一遍,交趾黄檀(大红酸枝)、巴里黄檀(花枝、红酸枝)、寮国花梨,分布在方圆几十公里的森林里。大的有上千年的树龄,小的也有几百年。王建新不客气,全部收走。 交趾黄檀他收得最多,一千多棵,每一棵都精挑细选,树干直,树龄老,纹理漂亮。巴里黄檀收了五百多棵,寮国花梨收了八百多棵。森林里被他收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空地,阳光照下来,地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过几年又是新的一片。 寮国的沉香也很有名。寮国沉香没有奇楠那么名贵,但香味清雅,用来做香料或者入药都是好东西。王建新收了两百多棵沉香树,连根带土挖出来,种在空间的森林边上。 安息香、乳香也是好东西。安息香是树脂,从树上割下来,晒乾后入药,有开窍醒神的功效。乳香也是树脂,进口的香料,中医用得不多,但王建新觉得以后说不定能用上。他找到几片安息香树林,把树全收了。乳香树在中部山区,他也收了几十棵。 千年何首乌、野生灵芝、黄精,这些都是补药中的极品。何首乌长在山崖的石缝里,藤蔓垂下来,下面的块根又粗又大。王建新用神识扫了扫,挑那些块根像人形的、长了上百年的,一棵一棵地挖出来。野生灵芝长在枯木上,有的像扇子,有的像马蹄,顏色有红有黑有紫。他全收了,挑品相好的种在空间里。黄精也是好东西,补气养阴,健脾润肺。他挖了一大堆,根茎肥壮,黄白色,看著就喜人。 在寮国待了四天,他把寮国的山山水水翻了个遍。空间里的木材堆成了山,药材园又扩大了一圈。 第三站,泰国。 泰国的森林比寮国的稀疏一些,但交趾黄檀依然不少。他在泰国东部和北部的山区里扫荡了一圈,交趾黄檀收了六百多棵,泰国花梨收了四百多棵,酸枝木收了三百多棵。泰国的酸枝木顏色偏红,纹理细腻,是做家具的好料子。 他在泰国的森林里还发现了一些野生的香草和调料。香草兰、柠檬草、罗勒,一丛一丛的,长在林间空地上。王建新每样收了一些,连土带根挖走,种在空间厨房旁边的小菜园里。以后做饭隨手摘一把,新鲜又方便。 在泰国待了两天,他又飞去了柬埔寨。 柬埔寨的森林里,交趾黄檀更是多得惊人。他在柬埔寨北部和西部的山区里飞了一圈,神识扫过,成片的交趾黄檀像士兵一样站在那里。他专挑大的收,树干粗的、树龄老的、纹理漂亮的。六百多棵交趾黄檀进了空间。 柬埔寨黑酸枝也是好东西,顏色黑中带紫,纹理细腻,比交趾黄檀还稀有。他收了两百多棵。柬埔寨花梨收了三百多棵。 在柬埔寨的森林深处,他还发现了一些野生的肉豆蔻和丁香树。肉豆蔻的果实像杏子,掰开里面是红色的假种皮,包著棕色的种子,种子就是肉豆蔻。丁香是花蕾,晒乾了就是香料。他把这些树都收了一些,种在空间里,以后想吃新鲜的隨时摘。 在柬埔寨待了两天,王建新又飞去了印度。 印度的迈索尔邦,是檀香紫檀的故乡。小叶紫檀,最顶级的紫檀,木料坚硬细腻,纹理如牛毛,顏色紫红,是红木中的王者。王建新在迈索尔的山区里飞了一圈,神识扫过,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檀香紫檀林。树不大,但树龄老,有的已经有五六百年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紫檀树连根带土收进空间,种在森林最深处,专门划了一块地。 印度花梨也收了不少,虽然没有紫檀那么名贵,但也是好东西。 在印度,他还发现了野生的檀香树。檀香木是製作香料和雕刻的上等材料,香味醇厚,经久不散。他收了上百棵檀香树,种在空间里,以后慢慢长。 印度的香料也很多。胡椒、肉桂、豆蔻、丁香,野生的,种植的,到处都是。王建新挑好的收了一些,种在空间的小菜园边上。 在印度待了三天,他飞去了印度尼西亚。 印尼的加里曼丹岛和苏门答腊岛,是卢氏黑黄檀(大叶紫檀)的主要產地。这里的原始森林比东南亚大陆的还要茂密,树木参天,藤蔓缠绕,动物成群。王建新落在加里曼丹的一片原始森林里,脚下是厚厚的落叶,空气潮湿得像能拧出水来。远处有长臂猿在叫,声音在山谷里迴荡。 他用神识扫了一遍,卢氏黑黄檀、印尼黑酸枝、印尼花梨、条纹乌木,成片的,成林的,大大小小,数不胜数。他收了上千棵卢氏黑黄檀,五百多棵印尼黑酸枝,八百多棵印尼花梨,四百多棵条纹乌木。 印尼的沉香也很有名。奇楠沉香、加里曼丹沉香、安汶沉香,都是世界顶级的香料。王建新在加里曼丹的深山老林里找到了几片野生沉香林,其中几棵奇楠树,树龄都在几百年以上,树干上结满了香脂,切开一小块,香味浓郁持久,闻一下神清气爽。他把这些沉香树全收了,种在空间森林的最深处,用神识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聚灵阵,让它们长得更好。 檀香在印尼也有,收了上百棵。 龙涎香是抹香鯨的分泌物,漂浮在海上,偶尔被衝到岸边。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但王建新有神识,他在印尼周围的海域扫了一遍,在几个荒岛的沙滩上发现了几块龙涎香,大的有几十斤,小的也有几斤。他全收了,放在空间的储藏室里,以后配药用。 印尼的香料更丰富。肉豆蔻、丁香、胡椒、香草、肉桂,野生的到处都是。王建新每样收了不少,种在空间的小菜园里,以后做饭隨手摘。 印尼的燕窝也是好东西。金丝燕的窝,筑在悬崖峭壁上,用唾液和海藻筑成,营养价值极高。王建新在印尼东部的一些海岛上,找到了几个金丝燕的巢穴。他没有破坏燕窝,而是在空间里找了一块悬崖,用意念在上面开凿了无数个洞穴,然后在洞穴里舖上湿度和温度都合適的环境,把金丝燕收入空间,让它们在空间里筑巢繁殖。以后吃燕窝就不用花钱了,想吃多少有多少。 在印尼待了五天,王建新把加里曼丹、苏门答腊、爪哇、苏拉威西的原始森林翻了个遍。空间里的木材堆成了山,药材园扩大了好几倍,香料园里种满了各种香草和调料树,燕窝洞里已经有了第一批金丝燕在筑巢。 他在东南亚一待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把东南亚这几个国家的山山水水走了个遍。缅甸、寮国、泰国、柬埔寨、印度、印度尼西亚,每一个国家的原始森林里,都留下了他的足跡。成材的木材,他看上的,全部收入空间。野生的药材,稀有的香料,珍贵的树种,一棵都不放过。空间里,木材堆成了山,药材园扩大了无数倍,香料园里种满了各种香草和调料树。 他还移栽了好多树木和药材。空间这么大,多搞一些总没坏处。有好多都是高档的调料,以后做饭不用去买了,从空间里摘就行。 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著那一座座木材山,一片片药材园,一丛丛香料树,心里美得不行。大毛它们五个在木材堆上爬上爬下,五毛叼著一根小树枝,摇著尾巴跑过来,放在王建新脚边,仰头看他,好像在说“我也帮你搬了”。 王建新弯腰捡起那根小树枝,笑著摸了摸五毛的头。 第193章 非洲 东西虽然收了不少,做木屋富富有余,但既然出来了,就这么回去又感觉有些无聊。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著那堆成山的木材,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出了空间,站在东南亚某国的海岸线上。海风吹过来,带著咸味,热乎乎的。他想了想,御剑飞行,一路向西。 脚下的海面从浅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绿。飞了几个小时,看见陆地了。海岸线很长,沙滩是白色的,海水是碧绿的,椰子树一排一排的,在海风中摇来摇去。王建新减速,落在一片沙滩上。沙子细白,踩上去软绵绵的。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 “非洲。”他自言自语。 他换了一身当地的便装,在脸上鼓捣了几下,易容成一个皮肤黝黑、五官粗獷的当地人。对著海面照了照,水里的倒影是个三十多岁的黑汉子,浓眉大眼,嘴唇厚实,头髮捲曲。满意地点点头。 第一站,喀麦隆。 王建新御剑飞行,穿过海岸线,进入內陆。喀麦隆的原始森林比东南亚的还要密,树更高,藤蔓更粗,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他落在一片林间空地上,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海绵上。远处有猩猩在叫,声音低沉,在林间迴荡。 他用神识扫了一遍方圆五十公里的森林。刺蝟紫檀(非洲花梨)、非洲紫檀(红花梨)、乌木、黑檀,成片的,零散的,大大小小。非洲花梨的木纹漂亮,顏色金黄,是做家具的好料子。红花梨顏色红褐,质地细腻,比花梨还硬。乌木和黑檀都是黑乎乎的,沉得像石头,扔进水里就沉底。 王建新专挑那些胸径粗、树干直、树龄长的老树下手。风刃无声无息地飞出去,一棵刺蝟紫檀齐根切断,树干缓缓倾斜。他一挥手,连根带土收入空间。树根带著一大坨泥土,他专门留著,种在空间里,以后还能继续长。 他在喀麦隆的森林里飞了三天。刺蝟紫檀收了八百多棵,非洲紫檀收了六百多棵,乌木收了三百多棵,黑檀收了二百多棵。森林里被他收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空地,阳光从树冠的缺口照下来,照在地上,野草疯长。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收完木材,他又开始收药材和香料。喀麦隆的野生药材不少,非洲苦艾、各类药用多肉、原生草药,遍地都是。非洲苦艾长得像野草,叶子灰绿色,味道苦得厉害,但治疟疾是一绝。王建新挖了一大片,连土带根收进空间,种在药材园的角落里。药用多肉长得奇奇怪怪的,有的像石头,有的像手指,有的像蛇。他每样收了一些,反正空间大,种著玩。 在喀麦隆待了三天,他飞去了加彭。 加彭的森林比喀麦隆的还密,树也更大。他在加彭的原始森林里飞了一圈,神识扫过,非洲紫檀、加彭乌木、高棉花梨,成片的,成林的。非洲紫檀收了五百多棵,加彭乌木收了四百多棵,高棉花梨收了三百多棵。 加彭的乌木比喀麦隆的还好,顏色乌黑髮亮,纹理细腻,像缎子一样。王建新用指甲掐了一下,掐不动,硬得像铁。他满意地点点头,全部收走。 在加彭的森林深处,他还发现了一片野生的咖啡树。咖啡树不高,叶子翠绿,果实红彤彤的,一串一串地掛在枝头。他摘了一颗,剥开皮,里面的豆子还是湿的,放进嘴里嚼了嚼,苦得要命。他把这些咖啡树全收了,种在空间森林边缘的一块空地上。以后想喝咖啡了,直接摘新鲜的,现焙现磨,比外面买的强一百倍。 在加彭待了两天,他飞去了奈及利亚和加纳。 奈及利亚的森林比加彭的稀疏一些,但刺蝟紫檀(非洲花梨)依然不少。他在奈及利亚南部和东部的森林里飞了一圈,刺蝟紫檀收了七百多棵,西非酸枝收了四百多棵,黑黄檀收了二百多棵。西非酸枝的顏色偏红,纹理细腻,做家具比花梨还结实。黑黄檀和东非黑黄檀差不多,顏色黑中带紫,沉得很。 加纳的森林里,刺蝟紫檀和西非酸枝也不少。他在加纳西部和阿散蒂地区的森林里飞了一圈,刺蝟紫檀收了六百多棵,西非酸枝收了三百多棵,黑黄檀收了一百多棵。 在奈及利亚和加纳的森林里,他还发现了野生的可可树。可可树不高,叶子宽大,果实像橄欖球,黄色的,红色的,掛在树干上。他摘了一个,掰开,里面是白色的果肉,包著黑色的种子。果肉酸甜,挺好吃。他把这些可可树全收了,种在咖啡树旁边。以后想吃巧克力了,自己种,自己加工,纯天然,无添加。 在奈及利亚和加纳待了三天,他飞去了东非。 坦尚尼亚、莫三比克、尚比亚,这三个国家的森林和草原交错,东非黑黄檀(紫光檀)、血檀、非洲酸枝分布在丘陵和山地之间。王建新在坦尚尼亚的南部高地飞了一圈,东非黑黄檀收了五百多棵。东非黑黄檀比黑檀还硬,顏色黑中透紫,纹理像山水画,是做高端家具和乐器的极品材料。血檀顏色红得像鸡血,质地细腻,收了四百多棵。非洲酸枝收了三百多棵。 莫三比克的森林里,东非黑黄檀和血檀也不少。他在莫三比克北部和中部的森林里飞了一圈,东非黑黄檀收了四百多棵,血檀收了三百多棵,非洲酸枝收了二百多棵。 尚比亚的森林里,东非黑黄檀和血檀也有,但数量不如坦尚尼亚和莫三比克多。他在尚比亚东部和北部的森林里飞了一圈,东非黑黄檀收了二百多棵,血檀收了一百多棵,非洲酸枝收了八十多棵。 在东非的这几天,他还发现了不少野生药材。非洲马达加斯加药用植物种类繁多,虽然马达加斯加是个岛国,但东非大陆上也有不少类似的物种。他收了一些非洲苦艾、药用芦薈、非洲刺李等原生草药,种在空间的药材园里。 收完木材和药材,王建新开始收动物。 非洲大草原上的动物,他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但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他在坦尚尼亚的塞伦盖蒂草原上空飞了一圈,下面是一望无际的稀树草原,金合欢树散落在草原上,像一把把撑开的伞。成群的角马在迁徙,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斑马跟在角马后面,条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长颈鹿慢悠悠地走著,脖子伸得老高,啃著金合欢树的叶子。大象一群一群的,公象在前面领路,母象和小象跟在后面,鼻子甩来甩去。 王建新落在一片空地上,四下看了看,没人。他把大毛它们五个从空间里放出来。 五毛第一个衝出来,站在草地上,愣了两秒,然后撒开腿就跑。它跑得飞快,在草原上画著圈,尾巴翘得老高,汪汪叫著,兴奋得不行。大毛稳重,出来先四下看了看,闻了闻空气,然后慢悠悠地朝一群角马走去。二毛三毛四毛也跑出来了,在草地上疯跑,你追我咬,滚成一团。 白虎出来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白牙。它站在草地上,威风凛凛,金色的眼睛扫视著四周。远处的角马群骚动起来,有几只角马抬起头,盯著白虎的方向,鼻孔一张一合的。白虎没理它们,慢悠悠地走到一棵金合欢树下,臥下来,眯著眼睛晒太阳。 小豹子出来了,嗖的一下窜上一棵金合欢树,蹲在树杈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眼睛盯著远处的一群羚羊。羚羊群紧张起来,有一只公羚羊站在高坡上,警惕地看著小豹子的方向。 小狐狸从空间里跳出来,落在王建新脚边,蹲下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它看著这片辽阔的草原,小眼睛亮晶晶的,但没乱跑,就蹲在王建新脚边,安安静静的。 鸚鵡从空间里飞出来,落在王建新肩膀上,歪著头,喊了一声“好大啊”。 王建新蹲下来,摸了摸小狐狸的头,然后对大毛喊了一声:“大毛,別跑太远,天黑前回来。” 大毛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尾巴,继续朝角马群走去。它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很轻,像在散步。角马群开始后退,但大毛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在角马群边缘转了一圈,闻了闻地上的粪便,然后转身朝另一群斑马走去。 王建新知道,这几个傢伙已经脱离了普通动物的范畴,向著灵兽在进化。那攻击力、弹跳力、奔跑的速度,没有任何动物能伤害到它们。在空间里养了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带灵气的肉和奶,身体早就变了。大毛的牙齿能咬碎钢板,白虎的爪子能撕裂混凝土,小豹子的速度比猎豹还快。把它们放出来,他根本不用担心。 他在草原上走了一圈,用神识扫了一遍,把那些成群的角马、斑马、长颈鹿、大象、羚羊、野牛,每样收了不少。不是全收,是挑著收,每种收个几十上百只,保持生態平衡。狮子、猎豹、鬣狗这些食肉动物也收了一些,但不多,怕它们把別的动物吃光了。 收完动物,他又开始收植物。 衣索比亚是咖啡的原產地。王建新飞到衣索比亚的南部高地,那里有成片的野生咖啡林。咖啡树不高,叶子翠绿,果实红彤彤的,一串一串地掛在枝头。他挑了几十棵长得最壮的,连根带土收进空间,种在咖啡园的指定位置。 象牙海岸的可可全球顶级。王建新飞到象牙海岸的中部,那里有成片的可可种植园。他没去种植园,而是在森林里找野生的可可树。野生的可可树比种植园的矮,果实也小,但风味更浓郁。他收了上百棵,种在可可园里。 索马利亚和衣索比亚的乳香、没药,古代香料比黄金还贵。王建新飞到索马利亚北部,那里有一片乾旱的山地,长著矮小的乳香树。树干上割开一道口子,白色的乳香汁液流出来,在空气中凝固成泪滴状的树脂。他用神识扫了一遍,把那些树龄老的、產香多的乳香树全收了。没药树也收了不少,树干上割开的口子流出红褐色的树脂,味道苦涩,但药用价值极高。 阿拉伯茶也收了一些。这东西在东非很常见,当地人嚼著提神。王建新不是拿来嚼的,是拿来当药材和香料储备的。 腰果、芝麻、花生,非洲高產且品质极佳,粮食油料双用。王建新在坦尚尼亚和莫三比克的农场附近飞了一圈,收了不少野生品种的种子和植株,种在空间种植区的空地上。 优质棉花、剑麻,纺织、绳索刚需,耐存耐用。王建新在埃及和苏丹的尼罗河沿岸飞了一圈,收了不少野生棉花和剑麻的种子和植株,种在空间种植区的角落里。 他在非洲一待就是半个多月。喀麦隆、加彭、奈及利亚、加纳、坦尚尼亚、莫三比克、尚比亚、衣索比亚、索马利亚、象牙海岸、埃及、苏丹,他把非洲大陆从西到东、从北到南跑了个遍。原始森林、热带雨林、稀树草原、乾旱山地、尼罗河三角洲,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足跡。 空间里的木材堆成了好几座山,药材园扩大了无数倍,香料园里种满了各种香草和调料树,咖啡园和可可园鬱鬱葱葱,棉花和剑麻长势喜人。动物们也安顿好了,角马和斑马在草原上奔跑,长颈鹿在树林间漫步,大象在河边喝水,狮子在草丛里打盹。 大毛它们五个彻底玩疯了。五毛追著一群角马跑了好几公里,把角马群撵得四散奔逃,然后得意洋洋地跑回来,摇著尾巴,满脸写著“我厉害吧”。白虎每天趴在一棵金合欢树下,眯著眼睛晒太阳,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远处的羚羊群,又闭上了。小豹子最活跃,在树间窜来窜去,追著松鼠跑,撵著野兔跳,玩得不亦乐乎。大毛稳重,每天在草原上巡视一圈,闻闻这,看看那,像个巡逻的保安队长。 王建新不用担心它们受伤。这几个傢伙的攻击力、弹跳力、奔跑的速度,没有任何动物能伤害到它们。有一次,五毛跑进了一群狮子的领地,母狮衝过来要咬它,五毛一个闪身,跳到母狮背上,咬住了它的脖子。母狮嗷嗷叫著跑了,五毛从它背上跳下来,摇著尾巴,一脸无辜。从那以后,草原上的狮子看见五毛就绕道走。 王建新站在空间里,看著那一座座木材山,一片片药材园,一丛丛香料树,还有那些在草原上奔跑的动物,心里美得不行。大毛它们五个在空间里玩累了,趴在木房子前面的台阶上,喘著粗气。白虎臥在迴廊的阴影下,眯著眼睛。小豹子蹲在房顶上,舔著爪子。小狐狸蹲在王建新脚边,仰头看他。鸚鵡站在门楣上,歪著头,喊了一声“回家回家”。 王建新蹲下来,摸了摸小狐狸的头,又拍了拍五毛的脑袋。 “不著急,还没玩够呢。”他笑了笑,“下一站,去哪儿呢?” 第194章 老朋友 既然出来了,那就去看看老朋友吧。 王建新站在非洲的草原上,夕阳把天烧成一片橘红,远处的金合欢树像一把把撑开的伞。 王建新御剑飞行,一路向东。脚下的非洲大陆渐渐远去,红海在月光下闪著银光。他飞过沙乌地阿拉伯的上空,下面是无尽的沙漠,偶尔能看见几点灯火,是沙漠里的油田。飞了几个小时,科威特城的灯火在前方亮了起来,像一片金色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王建新在庄园附近落了下来,收了飞剑,整了整衣服。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西裤,皮鞋擦得鋥亮。没易容,就是自己的本来面目。他沿著熟悉的路,慢悠悠地向庄园走去。 椰枣树还是那些椰枣树,路还是那条路,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沙漠的乾燥、海风的咸、还有椰枣的甜。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心里挺感慨。上次离开的时候,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又来了。 庄园的大门远远就能看见,铁艺的大门,两边是石柱,石柱顶上蹲著两只石狮子——不是中国的那种,是中东的那种,瘦长瘦长的,看著挺精神。 门口的保鏢看见了他。那个保鏢是个三十多岁的科威特人,穿著白袍,腰里別著手枪。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后猛地站直了,声音都在发抖。 “王……王医生?是您吗?” 王建新笑著点了点头:“是我。” 保鏢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王医生回来了!王医生回来了!” 铁门哗啦啦地打开了。保鏢跑进去,又跑出来,后面跟著一群人。管家跑在最前面,还是那个英国老头汤普森,头髮白了不少,但腰板还是那么直。他跑到王建新面前,站住了,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了一句:“王医生,您终於回来了。” 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汤普森先生,你老了。” 管家笑了,眼泪下来了:“您倒是一点没变。”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厨师、佣人、园丁、司机,全都跑出来了,站了一排,有的在笑,有的在抹眼泪。王建新从隨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其实是空间里——掏出十几盒茶叶,都是精美的小木盒装著的,一盒二两。他一人发一盒。 “见面礼,自己做的茶叶,尝尝。” 厨师接过茶叶,手都在抖。他知道王建新的茶叶有多金贵。当年那些王宫大臣们为了一盒茶叶,出价几百万几千万美金都买不到。现在王医生一人送一盒,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如果自己不喝,把它卖掉,那就是几千万美金,够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王医生,这……这太贵重了。”厨师捧著茶叶盒,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建新摆摆手:“拿著吧,都是自己人,別客气。” 管家擦了擦眼泪,恢復了职业化的表情,但声音还是有点发哽:“王医生,您的房间一直给您留著,每天打扫,乾乾净净的。床单被褥每周换一次,花瓶里的花每天换新鲜的。就等著您回来。” 王建新心里一热,点了点头:“辛苦了。” 厨师跑进厨房,开始张罗饭菜。佣人接过王建新的包,送上楼去。管家陪著王建新走进客厅,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几年庄园的变化。其实没什么变化,花园还是那个花园,泳池还是那个泳池,椰枣树又长高了一些。 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管家端来红茶和椰枣。他喝了一口茶,是红茶加薄荷,甜丝丝的,还是那个味道。 “汤普森先生,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老法他们,告诉他们我来了。” 管家眼睛一亮,放下茶壶,快步去打电话了。 王建新上楼,回到自己的臥室。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大床,落地窗,阳台,卫生间。床单是新的,枕头上放著一朵鲜花。花瓶里插著百合,香气淡淡的。他走到阳台上,看著下面的花园。泳池的水碧蓝碧蓝的,椰枣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进了空间,从里面又取出一堆茶叶,都是精美小木盒装著的,堆在桌上。想了想,还能送给他们点什么东西呢?他们都也不缺钱。王建新好像除了茶叶能拿得出手,再剩下的就是含有灵气的粮食、牛羊肉。那些东西给多了也不好解释,给少了没意思。算了,就给茶叶吧。 不一会,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一辆接一辆,黑色的奔驰,银色的宝马,深蓝色的凯迪拉克,停在庄园门口。保鏢们开门,大人物们下车。 第一个进来的是法赫德亲王。他还是那个样子,身材魁梧,穿著白袍,头戴红白格子头巾,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像一阵风。 “王医生!”老法张开双臂,一把抱住王建新,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王建新被他拍得差点岔气,笑著推开他:“大哥,你还是这么大力气。” 老法鬆开他,上下打量著,眼眶红了:“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个样子。” “大哥你也没变,还是这么精神。” 老法哈哈大笑,拉著他的手走进客厅。后面跟著的人陆续进来,石油部长贾比尔,內政部秘书长阿卜杜拉,还有几个亲王、几个將军,都是老面孔。每个人看见王建新,都热情地拥抱,拍肩膀,说“王医生,欢迎回来”。 王建新也很开心。看来大家也都把他当朋友了。他让管家去臥室把茶叶拿下来,每个人两盒。 管家捧著一摞茶叶盒下来,放在茶几上。大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阿卜杜拉拿起一盒,打开闻了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王医生,这茶……”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自己做的,尝尝。”王建新笑著说,“每人两盒,別抢。” 贾比尔抱著两盒茶叶,像抱著两个婴儿,嘴里念叨著“谢谢王医生,谢谢王医生”。有个亲王比较年轻,没见过王建新的茶叶,小声问旁边的將军“这茶叶很金贵吗”。將军瞪了他一眼,说“你回去喝一口就知道了”。亲王將信將疑。 老法拿著两盒茶叶,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隨从的公文包里。他转过身,对王建新说:“王医生,你这次来,多住几天。” “看情况。”王建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主要是想你们了,过来看看。” 大家听了,都笑了。 王建新招呼大家来到巨大的餐厅。长条桌上铺著白桌布,摆著银质的烛台和餐具。厨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烤羊排、大虾、海鲜汤、阿拉伯大饼、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阿拉伯美食。大家围坐在桌旁,一边吃著晚餐,一边聊著最近发生的事情。 老法讲了他儿子上大学的事,贾比尔讲了他去英国出差的事,阿卜杜拉讲了他孙子学会走路的事。王建新听著,笑著,偶尔插几句。他给他们讲了讲国內的发展,说改革开放了,经济活了,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了。他还欢迎他们有空去中国做客,说北京变化很大,跟以前不一样了。 “真的?那我有空一定去。”老法放下手里的羊排,认真地说,“到时候你可得好好招待我。” “没问题。”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家里的电话號码和公司的电话號码,“有事打这个电话,能找到我。” 老法接过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其他人也纷纷掏出笔记本,记下號码。 贾比尔喝了一口酒,忽然问了一句:“王医生,你那个公司是做什么的?” “计程车、工程机械租赁、物流运输。”王建新夹了一块羊排,“刚起步,慢慢来。” “你要是需要帮忙,儘管开口。”阿卜杜拉放下酒杯,“我们在中国也有点关係,说不定能帮上忙。” 王建新笑了笑:“行,有需要一定找你们。”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大家才散去。王建新送到门口,看著他们的车一辆辆驶出庄园,尾灯在夜色中闪了两下,消失在街角。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在管家的照顾下,换上一身乾净整洁的正装,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皮鞋擦得鋥亮。管家帮他整了整领带,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王医生,车队准备好了。” 王建新走出大门,加长林肯已经等在门口。前面两辆保鏢车,后面两辆保鏢车,警灯闪烁。他上了车,靠在真皮座椅上,车队驶出庄园,向著王宫开去。 王宫还是那个王宫,白色的宫殿,金色的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站著两排仪仗队,穿著白袍,腰系金边腰带,手持长剑。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下面。 老国王亲自站在台阶上迎接。他穿著一身雪白的长袍,头戴金丝镶边的头巾,拄著拐杖,腰板挺得直直的。王建新一眼就能看出老国王身体很好,面色红润,眼睛有光,走路稳稳噹噹。再活个十来二十年一点问题没有。 看来老法的小心思只能往后放了。 王建新快步走上台阶,微微欠身:“陛下,您身体可好?” 老国王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好,好得很。王医生,你来了,我就更好了。” 两人一起走进王宫。老国王拉著王建新的手,穿过走廊,来到会客厅。会客厅很大,铺著厚地毯,墙上掛著名画,角落里摆著巨大的水烟壶。侍者端来红茶和椰枣。 老国王坐在主位上,王建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两人聊了一会儿,老国王问他这次来科威特有什么事,王建新说主要是旅游,顺便看看老朋友。 “旅游?好,好。”老国王笑眯眯地说,“科威特欢迎你。你想去哪儿玩,我让人安排。” 王建新从隨从手里接过一个帆布包,打开,拿出六盒茶叶,三个等级的各两盒,双手递给老国王。 “陛下,这是我自己做的茶叶,您尝尝。” 老国王接过茶叶,打开一盒,闻了闻,眼睛亮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茶叶盒盖上,交给身边的侍从,吩咐道:“放到我的私人茶柜里,锁好。” 侍从应了一声,捧著茶叶走了。 老国王看著王建新,想了想,说:“王医生,你每次来都给我带这么好的礼物,我得回礼。你喜欢什么?儘管说。” 王建新摆摆手:“陛下,您太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您,不要礼物。” “不行不行,必须要。”老国王站起来,在会客厅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王医生,你刚才说是来旅游的?准备怎么玩?” “自驾游。开车到处转转。” 老国王眼睛一亮,对身边的侍从说了几句。侍从出去了,不一会儿拿回来一个文件夹。老国王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照片和文件。 “王医生,这是给你的礼物。”老国王把文件夹递给他。 王建新接过来一看,是一辆奔驰g-class,500ge,1983年全球越野天花板,沙漠之王。1980到1983年达喀尔三连冠,中东王室標配。非承载式车身,三把差速锁,全时四驱。5.0升v8发动机,1983年的顶配。在科威特,这是最贵、最豪华、最硬的越野,纯手工定製內饰。 “陛下,这太贵重了。”王建新合上文件夹。 老国王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王医生,你救过我的命。一辆车算什么?你要自驾游,开这辆车最合適。沙漠里隨便跑,坏不了。” 王建新想了想,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陛下。” 老国王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国王又让人拿出几样东西。马穆鲁克珐瑯玻璃器,十四到十五世纪的,鎏金、彩绘,博物馆级的,单件数百万美元。伊斯兰手稿与微型画,带金粉装饰的《古兰经》、波斯史诗抄本,一页精品可达数万至数十万美元。铜鎏金、镶嵌银铜器,塞尔柱、伊尔汗国时期的,工艺繁复,收藏界硬通货。 “这些东西放在我这儿也是落灰,你拿去玩。”老国王说得轻描淡写。 王建新看著那些古董,心里明白,这已经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礼物了。他接过礼物,道了谢。 王建新在科威特待了半个月。每天和大家吃吃喝喝,隔三差五去皇宫陪老国王坐一坐,聊聊天。老国王问他中国的改革开放怎么样了,他说挺好的,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了。老国王问他有没有对象了,他说还没有,老国王说要给他介绍一个科威特的姑娘,王建新笑著拒绝了。 “陛下,我这个人閒不住,到处跑,別耽误了人家姑娘。” 老国王哈哈大笑,没再提。 临走那天,老国王在皇宫设宴送行。老法、贾比尔、阿卜杜拉他们都来了。大家喝了不少酒,说了不少话。老法拉著王建新的手,说“王医生,你一定要常来”。贾比尔说“你再来的时候,多带点茶叶”。阿卜杜拉说“你那个公司要是需要帮忙,儘管开口”。 王建新一一答应。 “对了,你们谁有空去中国,一定给我打电话。”王建新举起酒杯,“我在北京请你们吃烤鸭。” “烤鸭?”老法眼睛一亮,“就是那个北京烤鸭?” “对,就是那个。” “行,我一定去。”老法端起酒杯,跟王建新碰了一下。 宴会结束,王建新回到庄园。管家已经把他的行李收拾好了,那辆奔驰g-class停在门口,车漆鋥亮,车头的三叉星標誌在月光下闪著光。 “汤普森先生,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王建新跟管家握了握手。 管家的眼眶又红了:“王医生,您隨时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王建新上了车,发动引擎。v8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著,像一头猛兽在低吼。他掛上档,缓缓驶出庄园。后视镜里,管家站在门口,朝他挥手。椰枣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上了公路,往北开。沙漠在月光下一片银白,像一片无垠的雪原。他打开车窗,夜风吹进来,凉颼颼的。 王建新笑了笑,踩下油门,车子在夜色中驶向远方。 第195章 美国扫货 从科威特出来,王建新开著那辆崭新的奔驰g-class在沙漠公路上跑了一段。v8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空调吹著冷风,外面五十多度,车里凉颼颼的。他开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路两边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把车拐进一条岔路,开到一个没人的沙丘后面,下了车,四下看了看。沙漠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沙吹过沙丘的声音。意念一动,连人带车进了空间。 空间一百平方公里的大草原上,角马在跑,斑马在喝水,长颈鹿慢悠悠地走。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木屋前的台阶上晒太阳,五毛看见他进来,摇著尾巴跑过来,嘴里叼著一根骨头,仰头看他,好像在说“你吃不吃”。 王建新蹲下来摸了摸五毛的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他想了想,这次去哪儿呢?空间里的东西全送给国家了,自己反而空荡荡的。他准备再去搞点东西,万一以后能用上呢?飞机,搞几架飞机玩玩。御剑飞行虽然方便,但哪有开飞机帅啊?尤其是武装直升机、战斗机,那感觉不一样。 他出了空间,踩上飞剑,一路向西。脚下的沙漠变成了大海,大海又变成了陆地。他飞过欧洲,飞过大西洋,飞了好几个小时,终於在纽约的上空落了下来。 还是那个庄园,还是那条路,还是那扇铁门。王建新整了整衣服,慢悠悠地走过去。门口的保鏢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王……王医生?”保鏢揉了揉眼睛,“真的是您?” 王建新笑著点了点头:“是我。” 保鏢立马兴奋地用耳麦呼喊:“王医生回来了!王医生回来了!” 铁门哗啦啦地打开,管家汤普森从里面跑出来,还是那身燕尾服,腰板还是那么直。他跑到王建新面前,站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了一句:“王医生,您终於回来了。” 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汤普森先生,你还好吗。” 管家笑了:“我很好,王医生。” 厨师、佣人、园丁、司机,全都跑出来了,站了一排,迎接著他们的主人。王建新从帆布包里掏出十几盒茶叶,一人发一盒。 “见面礼,自己做的茶叶,尝尝。” 厨师接过茶叶,他知道王建新的茶叶有多金贵。现在又得一盒,简直像做梦。 “王医生,谢谢您的礼物。”厨师捧著茶叶盒,声音都在发颤。 王建新摆摆手:“拿著吧,別客气。” 管家领著王建新进了客厅。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水晶吊灯,真皮沙发,波斯地毯,一切如旧。佣人端来红茶和点心。 “汤普森先生,明天我去看看老朋友。”王建新喝了一口茶,“直升机还在吗?” “在,一直在。”管家说,“每周都做保养,油箱加满的。您隨时可以飞。” 王建新点了点头,上了楼,回到自己的臥室。床单是新的,枕头上放著一朵鲜花,花瓶里插著百合。他走到阳台上,看著下面的花园。泳池的水碧蓝碧蓝的。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吃过早餐,来到停机坪。那架西科斯基s-76直升机停在草坪上,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坐进驾驶舱,启动发动机,螺旋桨开始旋转。他提起总距杆,直升机稳稳地离开了地面。 他飞过纽约的天际线,帝国大厦在脚下,自由女神像在远处。他调了方向,往北飞,飞过哈德逊河,飞过一片片树林,来到洛克菲勒家族的庄园。 庄园很大,占地几百英亩,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样平整。直升机降落在一片空地上,已经有几辆车等在那里了。劳伦斯·洛克菲勒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后面跟著管家和几个保鏢。 王建新跳下直升机,走过去。劳伦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王医生,没想到你还能来看我。”劳伦斯笑著说:“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一直记著。” 王建新笑了笑:“劳伦斯先生,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得很。托你的福。”劳伦斯拉著他的手,“走,进屋说话。” 两人走进別墅,在客厅坐下。管家端来咖啡。王建新从帆布包里拿出两盒茶叶,递给劳伦斯。 “劳伦斯先生,这是我自己做的茶叶,您尝尝。” 劳伦斯接过茶叶,打开一盒,闻了闻,眼睛亮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茶叶盒盖上,交给管家,吩咐道:“放到我的茶柜里。” 管家应了一声,捧著茶叶走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劳伦斯问他最近在忙什么,王建新说开了一个公司,做运输和工程机械租赁。劳伦斯点了点头,说“不错,不错”。王建新又问了他家族的情况,劳伦斯说孩子们都挺好,生意也顺利。 “王医生,你这次来美国,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劳伦斯看著王建新,表情很认真,“你救过我的命,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帮。” 王建新想了想,说:“劳伦斯先生,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我妹妹喜欢唱歌跳舞,以后想当演员。我想给她开一个传媒公司,需要一套拍摄电影的设备、录音棚的设备,还有搭建舞台的灯光音响。您有门路吗?” 劳伦斯听完,笑了:“就这事?简单。我让人给你准备最顶级的、最全套的。” 他叫来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管家点了点头,出去打电话了。 “王医生,东西准备好之后,我让人送到你的庄园。”劳伦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你还需要什么?儘管说。” 王建新摆摆手:“够了够了,谢谢劳伦斯先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建新起身告辞。劳伦斯送到门口,握著他的手说“有空常来”。王建新上了直升机,起飞,往庄园飞去。 下午,几辆大卡车开进了王建新的庄园。车上装满了各种设备——摄像机、灯光、音响、录音设备、混音台、监听音箱、麦克风、舞台桁架、led屏幕、调音台、功放、效果器,一箱一箱的,一摞一摞的。管家带著佣人们帮忙卸货,堆在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的。 王建新等卡车走了,想著怎么把这些东西弄走过几天再说。王建新在庄园里放鬆了一个星期,这天晚上出去,零元购回来一辆加长版厢式大卡车,拖车头还带臥室的那种,开回庄园,让保鏢们帮忙把设备全部装上卡车。王建新告诉保鏢,正好有一艘回中国的船,马上就要出发了。大家动作很快,一个多小时便把所有东西全部装好,满满一车。王建新开著大卡车出了市区,找到无人的地方,把卡车收入空间,这就完美了。 “行了,以后小妹想拍电影就拍电影,想录歌就录歌,想开演唱会就开演唱会。”王建新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美得很。 趁著晚上,王建新御剑飞行,来到了一处军事基地。基地很大,灯火通明,停机坪上停著各种飞机。他用隱身术隱去身形,在基地里转了一圈。 他先看上了av-8b“海鷂2”垂直起降战斗机。1983年正式服役,美英联合研製,可以垂直起飞、悬停、短距降落,完全不用跑道。亚音速,最大平飞约一千零八十五公里每小时,海军陆战队主力。他走到停机坪上,看著那几架鷂式战斗机,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蒙皮。意念一动,两架鷂式战斗机消失了,进了空间。 他又找到ah-64“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最大平飞时速二百九十三公里,测试极速约三百六十五公里,1983年美国在役最快、最强武装直升机。他找到机库,里面停著几架崭新的阿帕奇,旋翼摺叠著,机身漆面反光。他收了两架。 最后他找到了f-15“鹰”式战斗机。最大速度2.5马赫,约每小时二千六百五十五公里。双发重型空优机,1976年服役,80年代美军顶级制空战机。他走到停机坪上,看著那几架f-15,流线型的机身,巨大的进气道,机翼下掛著响尾蛇飞弹。他收了两架。 收完飞机,他又找到了油料库。油料库很大,里面堆著几百个大油桶,航空燃油、润滑油、液压油,什么都有。空间的油全部都弄回公司了,够公司几十年使用的,自己反而没有了。他得备点。意念一动,油料库里的油桶全部消失,进了空间,码在飞机旁边。 搞完这些,王建新在基地里又转了一圈,看了看还有什么好东西。几台发电机、几辆军用悍马,他都收了。反正空间大,不怕放不下。 他接著,御剑飞行又转悠著找到了凯迪拉克工厂,偷偷的。把两辆凯迪拉克fleetwood brougham。美式豪华巔峰,里根总统的座驾就是这款。v8发动机,真皮座椅,胡桃木內饰,bose音响,极致舒適。黑色的,车漆鋥亮,內饰米色,看著就气派,收入空间。 好车都送人了,自己反而没有一辆彰显自己身份的车辆,那怎么能行?必须得来一辆好的。搞一个国產大红旗也蛮好的,可是搞上不能开呀,只能弄老外的了。这辆凯迪拉克他准备在国內使用,这款车开上舒服。 他御剑飞行,回到庄园。已经是深夜了,庄园里的灯还亮著,管家还在等他。 “汤普森先生,明天我就要走了。”王建新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红茶。 管家的眼眶又红了:“王医生,您不多住几天?” “不了,家里还有事。”王建新放下茶杯,“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庄园你继续帮我打理,我以后还会回来的。” 管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吃过早餐,跟管家和佣人们道了別。溜达著走出庄园,和管家说外面有车接他。 空间里,那几架飞机整整齐齐地停在草原上,旁边码著油桶。那辆凯迪拉克停在木屋前面,黑色的车漆反著光。大毛它们五个围著凯迪拉克转圈,五毛趴在车旁,眯著眼睛打盹。 王建新走过去,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真皮座椅柔软舒適,仪錶盘是木纹的,方向盘握感很好。他发动引擎,v8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著。 “不错。”他拍了拍方向盘,笑了。 第196章 空间村庄 王建新身形一晃踏出隨身空间,脚下灵气托著身躯踏空而起,御剑往海岸线方向掠去。 咸湿海风迎面扑来,裹挟著大海独有的腥润气息,身下是一汪澄澈碧蓝的海面,层层雪白浪头反覆撞击岸边嶙峋礁石,碎开漫天银白水花。他顺著海岸线低空飞掠,视线无意间扫过海中央,一艘庞然大物骤然闯入视野——现役重型航空母舰静静泊在海面。 哑光灰的舰体庞大厚重,宽阔平直的飞行甲板铺展开来,数十架各式战机整齐停放;舰岛顶端雷达不停匀速转动,舰上旗帜被海风扯得哗哗作响。 王建新心念一动压低御剑高度,绕著整艘航母慢悠悠盘旋一圈。甲板上水兵各司其职,一派繁忙景象:有人围著战机加注燃油,有人俯身细致检修机身设备,还有小队士兵沿著甲板快步操练跑动。 他没多做停留,寻了座荒无人烟的近海小岛落地,闪身重新退回储物空间。 空间腹地的平原上,各式名贵红木早已堆积成连绵小山,各色硬木分门別类堆放,缅甸花梨、白酸枝、黑酸枝、大红酸枝、花枝、紫光檀、血檀、大叶紫檀、条纹乌木、乌木、各类花梨与非洲酸枝木料满满当当,二十余种珍稀红木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王建新站在木料山前叉腰驻足,望著堆积如山的原木暗自思忖。 这么多上好木料单纯堆著实在浪费,不如就地搭建宅院。 他心中敲定主意,打算按木料品类,每一种都造出五座標准一进中式四合院,全红木打造的院落,寻常人听来根本不敢想像。 最先动工的是大果紫檀,也就是常说的缅甸花梨。木料底色温润金黄,天然木纹舒展好看,凑近还能闻到一缕清雅淡香。王建新催动自身意念,操控一根根原木自动拆分、拼接、雕琢。 第一座四合院很快成型,整体方正规整,樑柱、墙体、屋面全由缅甸花梨打造,门窗上细细雕满传统吉祥纹样,飞檐翘角错落有致。院內铺满平整青石板,天井正中移栽一棵石榴树,墙角安置一套原石桌凳,整体韵味十足,王建新打量一圈,心里十分满意。 顺著一样的规格,他接连造出五座缅甸花梨四合院,五座院落並排连成一线,单座占地都有一亩有余,格局端正大气。 隨后换奥氏黄檀白酸枝动工。白酸枝木色偏浅黄,纹理细密紧致,木性硬度还要胜过缅甸花梨,造出的五座院落色调淡雅柔和,看著清爽通透。 紧接著是刀状黑黄檀黑酸枝,木色沉鬱黑中泛紫,分量厚重,落成的院落通体深暗,自带沉淀多年的华贵气场。 再取缅甸紫檀,木料泛著温润紫红,品级仅次於小叶紫檀,五座紫檀院落立在草原上,淡淡红光縈绕,观感別致。 轮到交趾黄檀大红酸枝,这是红木里公认的顶尖料子,红褐底色自带山水般变幻纹理,五座院落完工后富丽庄重,气派堪比古时王公府邸。 巴里黄檀花枝木色比大红酸枝浅淡几分,纹路细密柔和,造出来的院落精巧秀气,別有一番婉约韵味。 寮国花梨质感贴近缅甸花梨,只是木色更深,五座院落沉稳厚重;刺蝟紫檀非洲花梨金黄底色搭配粗獷奔放的木纹,带著独一份的野性美感。 非洲紫檀红花梨木色浓烈红褐,质地紧实坚硬,五座院落通体赤红,远远望去格外醒目;乌木质地漆黑油亮,如同打磨好的墨玉,五座乌木宅院静謐幽深,自带神秘氛围感。 黑檀密度、硬度更胜乌木,通体暗沉,五座院落如同五座敦实厚重的黑色古堡;东非黑黄檀紫光檀黑底泛紫,打磨光滑后光亮如镜,院落周身流转淡淡紫光,冷艷又贵气。 血檀木色鲜浓如鸡血,天然纹路仿若交错血管,五座院落红得鲜亮,一眼看去满是喜庆;非洲酸枝红褐底色纹路粗獷,虽品级不及东南亚酸枝,却也是实打实的优质硬木。 卢氏黑黄檀大叶紫檀紫黑底色,木料油性充足,五座院落紫黑肃穆,像几座深藏林间的紫黑宫殿;印尼黑酸枝黑褐相间,纹理细腻內敛,院落气质低调沉稳。 印尼花梨金黄通透,木纹流畅美观,五座院落一片金灿灿,恍若黄金构筑;条纹乌木底色漆黑,布著一道道金色纹理,形似虎纹,院落气场凌厉霸气。 余下高棉花梨、西非酸枝,他也各取木料,分別建成五座独立四合院。二十一种红木各有特色,每一类木料打造出的院落,色泽、质感、气韵全然不同,各有独到美感。 王建新粗略清点一遍,每种木料五座院落,算下来足足一百零五座完整四合院。 百十来座红木院落整齐排布在空间辽阔草原之上,红、金、紫、黑、褐各色木屋错落铺开,远远望去像一座规划完整的古色古香村落。每一座都严格遵循传统北京一进院形制,影壁、垂花门、正房、东西厢房、倒座房样样齐全,院內青石板铺路,天井里分栽石榴、海棠、枣树,树下常设石桌石凳,细节处处考究。 王建新缓步穿行整片院落群,逐一细看各类木料打造的宅院。缅甸花梨院落金辉縈绕,温润舒心;大红酸枝宅院富丽堂皇,宛若皇家別院;紫光檀院落冷艷华贵,自带世家府邸的疏离高级感;血檀院落赤红鲜亮,处处透著红火吉利。 走到整片村落正中的十字街口,他停下脚步叉腰抬眼环顾四周。一百零五座方正院落横竖对齐,排布得如同棋盘规整有序。 院落外围是无垠草原,角马成群奔走,斑马静立水边饮水,长颈鹿缓步穿梭;更远处是连片原始森林,虎豹熊狼隱於林间,生机盎然。身前这片全红木构筑的宅院雕樑画栋、飞檐巍峨,成片矗立在天地间,视觉衝击力极强。 王建新望著眼前成片宅院,低声自语:“这下院落足够多了,往后要是有人愿意跟著我进空间落脚,每人直接分一套单独院子居住。” 第197章 又没忍住 看著堆积如山的木料,还有很多,暂时也没个搭的了,先放著吧。他回到他的大房子,准备修炼。走上台阶,穿过迴廊,走进主臥。床还是那张拔步床,雕花的,但床上用品忘了弄了。被褥、枕头、床单,都还没铺。他想了想,算了,先修炼吧,等天黑再说。 王建新在空间里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筑基期的境界越来越稳固。他现在修炼不用刻意打坐,体內灵力自成循环,走路、吃饭、睡觉都在自动运转。但静下心来修炼,速度会更快。他引导著灵力运转大周天,一圈又一圈。灵力海平静如镜,偶尔泛起涟漪。 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木屋前的台阶上,安静地看著他。五毛打了个哈欠,把头枕在前腿上,眯著眼睛。白虎臥在迴廊的阴影下,尾巴一甩一甩的。小豹子在房顶上窜来窜去,追著一只蝴蝶。小狐狸蹲在王建新脚边,也跟著闭上眼睛,呼吸一起一伏。鸚鵡站在门楣上,歪著头,没出声。 王建新忘我地修炼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筑基后就是不一样,灵气的吸收速度比练气期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丹田里的灵力海在慢慢扩张,灵力越来越精纯,越来越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大毛“汪汪”叫了两声。王建新从修炼状態退出,睁开眼睛,看了看空间外面——天已经黑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五毛跑过来,围著他的脚转圈,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他摸了摸五毛的头,走到湖边。 湖水碧绿清澈,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脱了衣服,跳进湖里。湖水凉丝丝的,泡在里面浑身舒坦。他在湖里游了几个来回,又潜到水底看了看。水底的石头光滑圆润,有几条鱼在游,银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著光。他浮上来,仰面躺在水面上,看著头顶的星空。空间里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白茫茫的雾墙,但他觉得比外面的星空还美。 游了一会儿,他爬上岸,穿好衣服。神清气爽,浑身通泰。 他出了空间,御剑飞行,来到最近的市区。美国西海岸的一座城市,高楼大厦,灯火通明。他在市中心落了下来,收了飞剑,整了整衣服,没有易容,就是自己的本来面目。他走在街上,像个普通的游客。 转了一会儿,他找到了一家百货大楼,仓库在地下一、二、三层,铁门关著,门口没有保安。他用神识扫了一下,里面没人。意念一动,瞬移进了仓库。 仓库很大,货架一排一排的,堆得满满当当。王建新站在仓库中间,神识一扫,全是好东西。他的心跳加速了,手有点痒。这躁动的心又控制不住了。 “难道自己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吗?”他嘆了口气,“没办法,全收了全收了。” 他先走到服装区。货架上掛著一排排的西装,armani、calvin klein、pierre cardin,整箱整箱的。西装,风衣,羊绒衫。牛仔裤更多,堆得满满当当。皮鞋和工装靴也收了几十箱。 手錶区让他眼睛一亮。货架上摆著一排排的手錶盒,rolex、omega,整盒未拆。他打开一个rolex盒子,里面是一块金色的日誌型,錶盘在灯光下闪著光。他收了几百盒。 女装区也收了不少。calvin klein、halston、anne klein的时装、连衣裙,整箱整箱的。貂皮大衣、狐皮大衣掛了一排,用防潮袋密封著。他全收了。gucci、coach的手袋堆在架子上,1983年coach已经很火了。他收了几百个。丝袜、內衣整箱整箱的,他各收了几十箱。 运动区也不放过。篮球鞋,原箱原盒,他收了几百箱。衝锋衣、羽绒服,整箱整箱的。滑雪服、衝浪服、网球拍他全收了。 家电区更是好东西。彩色电视,二十五到三十五寸的,木箱壳,一台一台码得整整齐齐。他收了上百台。冰箱、洗衣机、烘乾机,整箱整箱的。jvc的录像机、摄像机,整箱整箱的。家用空调、大功率音响功放,他全收了。 影音区让他流连忘返。黑胶唱机、双卡录音机,整箱整箱的。bose 901音箱、先锋高端音响套装,他收了好几套。整箱的黑胶唱片,摇滚、爵士、古典,什么都有。8轨磁带、空白录像带,整箱整箱的。 办公数码区也收了不少。ibm 、apple 电脑,原箱原盒,他各收了几十台。惠普雷射印表机、传真机、打字机,整箱的。计算器、对讲机、早期大哥大原型机,他全收了。 家具区真皮沙发、橡木胡桃木实木家具,高级床垫,水晶吊灯、黄铜灯具、落地灯,整箱整箱的。地毯、窗帘、高档床品,埃及棉的,他全收了。 厨房餐厅区也不能空著。厨师机、料理机,整箱整箱的。不锈钢锅具、双立人刀具,他全收了。瓷器餐具,水晶酒杯,整箱整箱的。咖啡机、烤麵包机、微波炉——1983年微波炉还挺新潮的,他全收了。 千斤顶、空压机、专业汽修工具套装,整箱整箱的。车载电台、雷达探测器、越野射灯,他全收了。轮胎、轮轂、机油、防冻液,整桶整箱的。 酒水食品区让他流口水。茅台、五粮液,整箱整箱的,人头马xo、轩尼诗、芝华士威士忌,法国波尔多红酒、加州纳帕谷红酒,木箱装的,他收了几百箱。香檳、白兰地、龙舌兰,他全收了。鱼子酱、松露、鹅肝,冷藏区的,他连冷藏柜一起收了。阿拉斯加帝王蟹、龙虾、牛排,冷冻区的,连冷冻柜一起收。godiva、lindt巧克力,整箱的。咖啡、茶叶、罐头、坚果、保健品,他全收了。 珠宝手錶区在仓库最里面的保险柜区。王建新用神识扫了一下,保险柜里有钻石、黄金首饰、铂金项炼、手鐲,还有劳力士、欧米茄、百达翡丽的整表表盒。他连保险柜一起收了。 西海岸特色区也有不少好东西。好莱坞周边——电影道具、明星签名周边、摄影器材,衝浪板、滑板、quiksilver服饰,帐篷、睡袋、登山装备,他全收了。 王建新在这个仓库里待了半个小时,把里面搬得乾乾净净。货架空了,架子他也没留,全收了。出了这个仓库,他又找到下一个,同样的操作,瞬移进去,神识一扫,全收。一连收了五六个仓库,有百货的,有食品的,有电器的,有家具的。空间里又多了一大堆东西,堆在草原上,像一座座小山。 当王建新把这几仓库的东西全部收入空间,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无奈地嘆口气,摇了摇头。 “哎,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 他出了仓库,御剑飞行,再次来到海岸线的军事基地。 第198章 海上巨兽 王建新飞在海岸线上空,海风呼呼地吹著,脚下是深蓝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在月光下闪著银光。他飞著飞著,忽然看见海面上停著一个大傢伙。不是普通的船,是一艘航空母舰。灰白色的舰体,巨大的甲板,上面停著几十架战斗机。舰岛上的雷达在旋转,美国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降低高度,围著航母转了一圈。甲板上的水兵在忙碌,有的在给飞机加油,有的在检查设备,有的在跑步。舰岛上的天线林立,雷达不停地旋转。他认出来了,这是卡尔·文森號,尼米兹级核动力航母的三號舰,一九八二年刚服役,是美国海军当时最新锐的海上巨兽。 王建新悬停在航母上空,脑子里飞速转著。这可是好东西啊,目前美国最强战力。核动力,无限续航,八十到一百万海里的航程,二十五年不用换燃料。舰长三百三十二米,飞行甲板宽七十七米,满载排水量九万多吨。上面有九十多架战机,f-14雄猫、f/a-18大黄蜂、a-6入侵者、e-2c鹰眼,全是当时美军的顶级机型。武器系统也齐全,海麻雀飞弹、密集阵近防炮、电子战系统,什么都有。 可是把这东西弄回国內,国家现在也养不起呀。一艘航母一年得花多少钱?油料、维护、人员工资,算下来天文数字。而且动静太大,別给国家造成战爭。虽然自己很强,但是一个人灭一个国,好像有点夸张。王建新想了想,笑了。算了,还是把它弄在空间里,当自己的游乐场吧。不管咋说也是核动力,这样空间以后就变成了无限能源,想咋用就咋用,想咋玩就咋玩。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展开,覆盖了整艘航母。航母上五千六百八十人,舰员三千二百,航空人员两千四百八,分布在各个舱室。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值班,有的在餐厅吃饭,有的在机库里检修飞机。王建新用神识化作无数细针,精准地刺入每一个人的昏睡穴。五千多人,同一时刻,全部昏睡过去。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躺在地上,有的直接倒在工具机上。航母上安静了,只有机器的轰鸣声还在响。 王建新先是用灵力在航母原来的位置製造了一个幻象。一模一样的航母,灰白色的舰体,巨大的甲板,上面停著战斗机。舰岛上的雷达还在转,旗帜还在飘。他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区別。然后他又给航母打了一个隱身诀。 准备工作做完,王建新意念一动,整艘航母从海面上消失了,进了空间。 空间里,一百平方公里的草原上,角马在跑,斑马在喝水,长颈鹿慢悠悠地走。航母突然出现在草地上,像一座灰色的钢铁大山。王建新用神识控制著空间,让草地下陷一个凹槽,航母稳稳噹噹地落进去,下面是绿油油的草坪,航母的舰体与草地齐平,甲板露在外面。別说,还挺漂亮的。灰色的钢铁,绿色的草坪,蓝色的天空,像一幅画。 大毛它们五个正趴在木屋前的台阶上晒太阳,看见航母突然出现,嚇了一跳。五毛第一个衝过来,围著航母转了好几圈,仰头看著这个巨大的铁疙瘩,汪汪叫著,好像在问“这是什么”。白虎慢悠悠地走过来,臥在航母的阴影下,眯著眼睛。小狐狸蹲在航母的甲板下面,仰著头,小眼睛亮晶晶的。鸚鵡飞过来,落在舰岛的雷达天线上,歪著头,喊了一声“好大啊”。 王建新站在航母旁边,叉著腰,看了看。他又用神识看了看外面,幻象製造出来的航母还停在原处,跟真的一模一样。美国佬第二天发现这个奇怪的现象不知他们会怎么想?海市蜃楼?他笑了笑,御剑飞行,继续往东飞。 这个幻境应该会给美国带来困扰。站在外面就能看到航母,但是到了跟前啥也没有,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解释,哈哈哈哈。 王建新飞著飞著,看见海面上有一艘大商船。货轮,几万吨的那种,船尾拖著白色的浪花。他落下去,站在船顶上。四下看了看,没人发现。他进了空间。 空间里,宠物们都围著航母到处转呢。王建新没理它们,开始整理空间里的物资。 新收的那几仓库东西,堆在草原上,乱七八糟的,得归置归置。他先用意念控制著普通木材,做了一个超大型的仓库。仓库很大,占地好几亩,方方正正的。 然后他把所有刚收进来的各种百货全部放入仓库里边。服装区的货架按原来的样子摆好,西装掛一排,风衣掛一排,牛仔裤摞成方阵。家电区的彩电、冰箱、洗衣机、录像机,按品牌分类,码得整整齐齐。食品区的酒水、罐头、巧克力、咖啡,整箱整箱地摞著。有箱子的垛得整整齐齐,没箱子的摆在货架上。整个仓库像一个大型超市,乾净、整洁、明亮。 王建新站在仓库门口,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以后想穿什么穿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 接下来是家具。他从那些珍贵的木材堆里挑出最好的料子,大红酸枝、紫光檀、小叶紫檀、黄花梨,用意念控制著,开始打造中式家具。太师椅、圈椅、官帽椅、条案、八仙桌、书桌、书柜、博古架、多宝格、架子床、拔步床、衣柜、顶箱柜、小茶几、花架,一样一样地做。雕花是必不可少的,云纹、龙纹、凤纹、缠枝莲、福禄寿喜,精雕细刻,栩栩如生。他做了整整一天,做了上千件家具。每件家具都是独一无二的,全是顶级木料,纯意念神识雕刻,等以后拿到外面去,一件就值几百万。 家具做好,他开始布置那一百零五间小四合院。每座四合院都是標准的一进院,正房、厢房、倒座房、影壁、垂花门。他给每座院子配齐了家具。正房堂屋摆八仙桌、太师椅、条案,条案上放花瓶和座钟。臥室摆架子床或拔步床,床头柜、衣柜、梳妆檯。书房摆书桌、书柜、太师椅,桌上放文房四宝。厢房是客房,摆简单的床和柜子。倒座房是厨房和杂物间,锅碗瓢勺一应俱全。 他把所有屋子都布置好了,即使是没人住,也要弄好。生活要有仪式感嘛。该摆装饰的地方摆上装饰,该摆古董的地方摆上古董。他从空间里的古董堆里挑了一些瓷器、字画、铜器,摆在各院子的条案上、书架上、多宝格里。 又从仓库里拿出床上用品,给每张床铺好床单、被子、枕头,叠得整整齐齐。厨房里摆上锅碗瓢勺、油盐酱醋。卫生间里摆上毛巾、牙刷、香皂。每座院子都通了水电——空间里的电从哪儿来?航母的核反应堆还没用上,但空间本身就有光,温度適宜,水电什么的,一个意念的事。 一百零五座四合院,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草原上,每一座都布置得温馨舒適,像一个完整的家。虽然没有人居住,但能感觉到是有温度的家,不是那种无人居住、冷冰冰的家了。 王建新又在村子中间修了一条主路,青石板铺的,两边种著树。每座院子的门口掛著红灯笼,看著就喜庆。 他站在村子中间,环顾四周。一百零五座四合院,红的、黄的、黑的、紫的、金的,五顏六色,每座院子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裊裊炊烟——不是真的烟,是他用灵力模擬的,看著就有生活气息。 “行了,以后谁想来住,隨便挑。”他自言自语,“想住红木的住红木,想住紫檀的住紫檀,想住乌木的住乌木。” 他开始归置自己这栋豪宅。豪宅本来就很气派,但床上用品还没弄,家电也没摆。他从仓库里挑了几套最好的床上用品,埃及棉的床单,蚕丝的被褥,鹅绒的枕头,铺在主臥的拔步床上。被子,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摆得端端正正。书房里摆上电脑、印表机、传真机。客厅里摆上大彩电、录像机、音响。厨房里摆上微波炉、咖啡机、厨师机、料理机。卫生间里摆上热水器、洗衣机、烘乾机。所有臥室都铺上床垫、床单,被子叠整齐,枕头摆好。弄得特別温馨,特別舒適。 他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红木家具,真皮沙发,水晶吊灯,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名画,多宝格里摆著古董。音响放著音乐,黑胶唱片,爵士乐,萨克斯风在吹。 “这才像个家嘛。”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毛它们五个跑进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小狐狸跳上茶几,蹲著,舔爪子。鸚鵡飞进来,落在电视上,歪著头,喊了一声“新家新家”。 王建新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他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空间外面。天快亮了,海面上泛著鱼肚白。那艘大商船还在海上航行,船尾拖著白色的浪花。 他出了空间,站在商船的烟囱顶上。海风吹过来,凉颼颼的。他御剑飞行,继续往东飞。半路上,把空间里的美国大兵全部扔进海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拜拜嘞。 脚下的大海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灰绿。飞了几个小时,看见了陆地。海岸线很长,沙滩是黄色的,后面是绿色的田野,再后面是灰濛濛的城市。 中国,他回来了。 第199章 新家 王建新来到城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神识扫了一圈,確认无人。意念一动,那辆奔驰大g从空间里放了出来,黑色的车身,鋥亮的漆面,v8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著。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驶上了进城的公路。 他一边开车一边琢磨。这一趟出来,说是走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一走就是两个多月。马上都快过年了,回去母亲肯定又要嘮叨了。他笑了笑,踩下油门,车子在公路上飞驰。 进了城,他拐进熟悉的胡同,开到那套三进四合院门口。把车停好,下了车,走到门前。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环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掏出钥匙开了门,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正房、厢房的门都锁著,窗台上落了灰。石榴树光禿禿的,枣树的叶子也落光了。他站在院子中间,神识一扫,好嘛,搬家了。母亲正在那套五进大四合院里忙活著,一个人,在厨房里洗菜切菜。 王建新笑了,锁上门,出了院子,上了车,朝帽儿胡同开去。 帽儿胡同五进的大四合院。车停在门口宽敞的停车位上,王建新下了车,抬头打量。朱红的大门,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白底黑字,写著“王宅”两个字。门口两侧各立著一只石狮子,威风凛凛,雕刻精细,鬃毛捲曲,眼睛圆睁,嘴里含著石球。他点了点头,这才像样。老宅子没有石狮子,那是等级不够。这宅子是王府级別的,放石狮子才压得住。 他推门进去。 一进院,宽敞得很。青砖墁地,乾乾净净。门房里边还有家具、倒座房还是当库房用,门关著,但从窗户能看见里面堆著一些米麵粮油、日用百货,和他那几个冰箱冰柜。还有两间打通的会客厅,里面家具齐全,沙发、茶几、条案,暖气片在墙角,冬天不冷。 王建新没多停留,穿过垂花门,进了二进院。 二进院是家里最热闹的地方。西厢房是厨房和餐厅,厨房很大,灶台、案板、水槽、碗柜,一应俱全。母亲正站在灶台前切菜,围裙系在腰上,手起刀落,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灶上的锅冒著热气,咕嘟咕嘟的,不知道燉著什么。 “妈。”王建新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 母亲转过身,看见他,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嘴里开始念叨:“你说说你,这么大个人了,一出去就走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早点回来,再晚回来几天都过年了。” 母亲手上的刀没停,“还有,这么大个房子,也不和我们说一声。突然你杨大哥派人过来通知我们搬家,全家谁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稀里糊涂的就搬了过来。” 王建新笑了:“怎么样?喜不喜欢这个房子?” 母亲嘆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房子是好房子,就是太大了吧。你看这个院子,东路一共五进,西路有那么大个花园,我没事在花园里溜达溜达我都怕把自己走丟了。” 王建新帮母亲洗菜,一边洗一边说:“大点好呀,咱们家人多。以前那三进院子虽然大,但二哥他们不是还得住厢房吗?这回都能住正房了。” 母亲点了点头,话匣子打开了:“这二进院,西厢房是厨房、餐厅,东厢房是卫生间和娱乐室。那五间正房,其中两间是招待客人的,里边收拾得真好。剩下那三间打通了,是一个大房子,里面放著大圆桌,同时三四十个人吃饭也能坐下。等以后咱们家人多了,吃饭就得去那屋了。” 王建新一边听一边点头。母亲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著自豪。 “三进院子现在是我和你爸,还有你妹住著。那个客厅也是两间房打通的,东面的臥室也是两间,成了一个套房,有臥室、有小卫生间、还有你说的那个衣帽间。最西边的臥室是你小妹的,有床、有衣柜、有梳妆檯、书桌,弄的是真好。东西厢房是书房,还有招待客人的客房。” “四进院现在是你二哥他们一家住,也是五间正房,布局差不多。每一进都有卫生间、洗澡间。第五进是你大哥大嫂他们住,布局都差不多。” 母亲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著王建新,眼神里带著笑。 “对了,给你留的房子,在那个花园最后面,不是还有个一进的院子吗?那个是你的,布局和你之前住那个基本差不多,你的东西都给你搬过来了,你大嫂给你收拾得立立正正的。” 王建新心里一热:“妈,辛苦你们了。” “辛苦什么,高兴还来不及呢。”母亲放下菜刀,转过身,认真地看著他,“三儿,妈做梦也不敢想,咱老王家还能住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你看看国家对你多好。听你杨大哥说,你的工作一直没安排下来,是上面还没彻底定好。不管以后安排什么工作,一定要好好工作,为国家多做贡献。” 王建新点点头:“行,听您的。” “对了,那俩小傢伙呢?”王建新问。 母亲白了他一眼:“今年上小学了,整天不著家,放学就跑出去玩。你大哥也不管,你大嫂也管不住。” 王建新笑了笑,没接话。他帮著母亲把菜洗好,切好,灶上的锅开了,母亲揭开锅盖,肉香味扑鼻而来。红烧肉,燉得烂烂的,油亮亮的。 母亲一边忙活一边说,“你去看看你的院子吧,別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王建新笑著出了厨房,穿过二进院,走进三进院。三进院是中院,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院子中间种著一棵石榴树,树干粗壮,枝杈伸展开来。青砖墁地,乾乾净净。他走进正房,客厅里摆著沙发和茶几,墙上掛著山水画。东边的套房是父母的臥室,大床、衣柜、梳妆檯,都是新的家具。西边是小妹的臥室,书桌上摆著檯灯和几本书,墙上贴著她画的画。 他退出来,穿过四进院,五进院,最后来到花园。 花园很大,假山、水池、曲廊、亭榭,虽然冬天了,花木凋零,但能看出春夏一定很美。花园的尽头,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月亮门,青砖墙。王建新走进去,院子很精致。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间有一棵枣树,光禿禿的枝杈伸向天空。他推开正房的门,客厅里摆著套红木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著一盆文竹。东边是臥室,拔步床、衣柜、梳妆檯,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西边书房,书柜、书桌、太师椅,书桌上摆著檯灯和几本医学书。一切都跟原来一样,熟悉、温暖。 王建新站在院子中间,点了一根烟。阳光照在青砖墁地上,亮得晃眼。远处的花园里,有麻雀在叫,嘰嘰喳喳的。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回家了。这次,是真的安定了。 第200章 公司业务火爆 中午,大嫂、二嫂,两个小侄子和妞妞都回来了。大家坐在餐厅里,吃著母亲做的午餐,聊著这个新家多么宽敞,装修得多么好。 两个小侄子刚上一年级,看见小叔回来了,开心得很,围著小叔问东问西。 “小叔,门口那辆车是你的吗?”志强扒著王建新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车好漂亮,那是什么车?”勇强跟著问,“也是奔驰吗?和爷爷的那个为什么长得不一样?” 王建新摸了摸两个小傢伙的脑袋:“爷爷那个是轿车,这个是越野车,不一样的。” “什么叫越野车?”志强追问。 “就是能在山上跑的,没路也能开。” 两个小傢伙“哇”了一声,眼里全是崇拜。 一顿饭热热闹闹,大家边吃边聊。饭桌上,王建新对母亲说:“妈,咱们之前那处院子也用不上了。下午你去和大姨说说,让大姨他们搬过去住吧。大姨和表哥他们一家挤在一块这么多年了,正好这次搬去那处院子住,又宽敞,大姨上班也方便。” 母亲一听,抬起头看著王建新:“三儿,方便吗?” 王建新笑了:“妈,大姨是你亲姐,也是我们的亲大姨啊,有啥不方便的?咱们家现在有能力了,也有钱了,不帮自家亲戚还帮谁呀?” 母亲点点头,眼眶有点红:“下午我就去找你大姨,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你表哥的房子还不知道多会儿才能分配下来。” 大嫂在旁边搭话:“大姨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二嫂也跟著说:“那院子那么大,大姨他们住进去,宽宽敞敞的,多好。” 中午吃完饭,大嫂二嫂把锅碗洗涮乾净。大家来到会客厅,一边看著大彩电,一边隨意閒聊著。 妞妞挨著王建新坐著,给王建新讲她们学校的故事。讲她们班有个男生上课吃东西被老师抓住了,讲她们语文老师怀孕快生了,现在请假了,他们又换了个新老师,讲她这次数学考了满分。王建新听著,笑著,偶尔问几句。 他看著自己的大侄女,从一岁多刚开始走路,到现在都上初中二年级了。时间过得可是真快啊,不知不觉自己马上就要二十九了。看来自己也得出去转一转,不能只想著弄物资了,得弄个媳妇回来。上一世自己一直光棍,这一世难道还要打光棍吗? 下午,大嫂二嫂领著两个侄儿一起出了门,送了孩子去学校,她们俩便到点去单位了。王建新看著大嫂二嫂骑著自行车出门,心里略有所思。 紧接著母亲也换好衣服,妞妞背著书包出来了。王建新打开车门,把母亲扶上副驾,先把妞妞送去学校,然后把母亲送到街道办大姨工作的地方。 王建新开著车直接去公司看看。路上明显能看到好多计程车了,黑的白的绿的,在街上跑著,应该都是他们公司的,他心里挺美。 到了公司门口,门卫是个年轻的保卫人员,拦住了王建新的车。小伙子立正敬礼,礼貌地询问:“同志,请问您来是有什么业务吗?您做个登记,我帮您联繫相关部门出来接您。” 王建新笑著下了车,来到门卫室做好登记,然后对小伙子说:“我找你们公司的王建国总经理。你就说是他弟弟来找他了。” 小伙子愣了一下:“我们王总的弟弟王副总在公司呢呀,您是?” 王建新笑了:“我是他们三弟,我叫王建新。” 小伙子立马敬礼,声音都变了:“王医生,原来是您来了!快请进,我不认识您,对不起。” 王建新摆摆手:“你们工作做得很好,值得表扬。” 小伙子嘿嘿笑了,满脸通红。 王建新上了车,向著院子深处驶去。来到办公楼下,他发现一个现象:其中一个大的车间门前排著百十来號人,整整齐齐地排著队,门口还有保卫人员维持秩序。王建新神识一扫,原来是厂內部百货商店已经营业了,里边也有不少人在选购各种物品。他笑了笑,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大家有钱也是想买啥也买不上,能有这么一个渠道,大家都很开心。终於能不用票购买上早就心心念念的各种產品了。 王建新直接来到二楼大哥办公室。 大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比以前精神多了。他看见王建新进来,笑了起来,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 “三儿,回来了?你这一走可是时间不短啊。回家没?妈没骂你吗?每天吃饭妈都念叨你。” 王建新笑了:“先回的家,让老妈骂够了我再出来的。” 弟兄俩都笑了。 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问:“大哥,感觉怎么样?適应了吗?” 大哥嘿嘿一笑,也在旁边坐下,翘著二郎腿:“適应了適应了。你是不知道咱们买卖有多好,每天忙得饭都顾不上吃。但是心里开心啊,从来没想过钱还能这样挣。”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三儿,有好多单位来咱们这询问可不可以包车。就是咱们那些皇冠、公爵,他们都想按年包。现在一个月给出到四千块钱了,我暂时没答应。国营单位包车价一个月是两千五,但是必须是涉外单位才有资格申请,而且还是没车。来咱们这的有好多单位都不涉外,我也没敢答应。” 王建新心里算了一下。一个月四千,一年就是四万八。现在买一辆新车,加上关税差不多二十多万,五年就回本了。现在的车哪个不得跑十几二十年?这价钱可是给得不低啊。 “有人想包就包给他们就行了。”王建新说,“合同按年签,一年一年的,不要签太多年。付款要求他们先付一年的租金,再制定一个合理的押金。押金是为了保证他们能爱护车。” 大哥点点头,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行,那我开会商量一下,然后出一个详细的合同。” 王建新心里很开心,大哥越来越像个老板了。 接著大哥给王建新简单说了一下公司的情况。 “现在司机基本上全部都招够了。货物运输的卡车,每个车上带著两个徒弟,平时学习开车、修车、辅助装卸货物。特种机械一般是一个车带一个徒弟。计程车一个车两个司机,分两班倒。早班六点到单位等安排,八点后如果没有任务便开车出去,在固定的地方等活。下午班是两点接车,正常情况下跑到晚上九点十点,没特殊情况就都回公司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现在每天用车的预约电话接也接不过来,接电话的还安排了好几个人,做好登记,出租科把车都在派出去,尤其各个单位短包车的最多。” 王建新点了点头。 “你那六个发小,现在可是干得不错。”大哥的语气里带著讚赏,“小钱和小李主要在工程机械那边学习,他们洽谈业务能力很强,和各个单位对接揽活、派车,现在干得不错。剩下那四个同学都在货车运输那边,两个人跟著车队经常去外地,顺便联繫外地的单位。如果没有合適的货源,便联繫当地的土特產採购回来。剩下两个同学在京城联繫各大单位,除了接活,主要是卖这些带回来的特產。” 大哥笑了,靠在椅背上:“你还別说,这些东西各个单位都抢著要。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好多单位还打电话询问咱们有什么合適的產品適合搞福利,现在四个人每天忙得脚不著地。” 王建新听完,心里踏实了。一切都上了正轨,比他想的还要好。 “大哥,辛苦你了。” 大哥摆摆手:“辛苦什么?给你干活,我心里踏实。” 王建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的院子。停车场里停著几十辆计程车,黄黄绿绿的,整整齐齐。远处的车间门口还排著长队,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他转过身,对大哥说:“大哥,我出去转转,看看咱们的摊子。” 大哥站起来:“我陪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看看就行。” 王建新出了办公室,下了楼。他先走到那个排队的车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像个大型百货商场,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商品,衣服、鞋帽、家电、日用品,琳琅满目。顾客们提著篮子,在货架间穿梭,挑挑拣拣,脸上全是笑。收银台前排著长队,六个收银员忙得满头大汗。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又去看了看工程机械的停车场。还剩一百多台挖掘机、推土机、装载机,整整齐齐地停在那里,像一支钢铁军队。有几个司机在擦车,看见他过来,不认识,但点了点头。 他又去看了看货车队,几十辆大卡车停在院子里,有的在装货,有的在卸货,有的刚回来,司机们满脸灰尘,但精神头十足。 王建新站在院子中间,点了一根烟。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有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这个摊子,算是立起来了。 第201章 职工楼 王建新从大哥办公室出来,溜达著来到食堂。 食堂是一栋独立的大平房,青砖灰瓦,门口掛著“职工食堂”的牌子。窗户擦得透亮,能看见里面一排排的长条桌和板凳。正是下午三点多,工人们正在忙碌著准备晚饭,灶台上的大锅冒著热气,切菜的声音咚咚咚的,大师傅围著白围裙,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 王建新穿过食堂大厅,走到角落里的一扇门前。门上贴著一张纸,写著“食堂办公室”。他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但收拾得乾乾净净。靠墙一张办公桌,桌上堆著各种单据和帐本,钢笔插在笔筒里,檯灯擦得鋥亮。旁边是一个小衣柜,木头的,漆面有点旧,但擦得很亮。靠窗放著一张单人床,铺著蓝白格子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墙角还有一套沙发茶几,是旧的,但铺著新沙发巾,看著挺温馨。暖气烧得热乎乎的,屋里暖烘烘的。 父亲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著老花镜,翻著各种单据。他穿著一件藏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鸚鵡站在窗台上,歪著头,啄著一颗花生。 “爸。”王建新喊了一声。 父亲抬起头,看见他,笑了,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多会回来的?” “中午回来的,在家和妈吃了个饭,过来看看你们。”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翘著二郎腿,“怎么样?还適应吧?累不累?” 父亲把钢笔扣上笔帽,放在桌子上,靠在椅背上,笑著说:“不累,这个活挺好。没想到提前退休了,又来到这里,忙忙碌碌挺好。这样我就感觉自己不是个閒人了。” 王建新也笑了。他看著父亲,五十多岁的人了,精神头越来越好,以前在家閒得发慌,整天遛鸟、钓鱼、看电视,现在有了事干,整个人都活泛了。 父子俩閒聊了一会儿。父亲说食堂现在每天做三顿饭,早饭六点半,午饭十一点半,晚饭五点半。大师傅是从国营饭店来的,手艺好,工人们都爱吃。又说现在管著食堂和採购,事儿不少,但他管得过来,有条不紊。 “三儿,有个事跟你说说。”父亲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咱们公司人越来越多,有好多年轻人家里的房子小,都住不下,乾脆选择住宿舍。宿舍现在挤得满满的,一个屋住了十几个人,上下铺,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这个后期怎么安排呀?再盖一栋宿舍楼吗?” 王建新想了想,说:“不盖宿舍楼了,咱们盖职工住宅。我一会去跟大哥二哥说一声。咱们公司现在不差钱,给大家提供好的工作环境,大家才更能齐心一起把公司做好。” 父亲点点头,眼里有了光:“行,你们弟兄看著安排吧。这样挺好。现在大多数人家都是一家七八口挤著二十来平米的房子,分房遥遥无期。咱们要是能盖自己的职工福利房,那愿意来咱们这上班的人就更多了,大家也能更多地为公司以后的发展著想。” 王建新站起来:“爸,你忙吧,我去找大哥商量。” “行,去吧。” 王建新从父亲办公室出来,再次回到二楼大哥办公室。 大哥正在打电话,对著话筒说“行行行,明天给你派过去”。看见王建新进来,他对著话筒说了几句,掛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大哥,跟你说个事。”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咱们盖职工福利楼。” 大哥愣了一下:“盖楼?” “对。直接盖六层高,一栋楼盖六个单元。一梯三户,户型做六十平米和九十平米的。先盖上三十栋。”王建新掰著手指头算,“你们开会商量一下,然后和政府联繫,就在厂附近再批一块地,地方要的大一些,说不准后期还得继续盖,到最后形成一个咱们厂的家属区,该花的钱咱们花。公司的钱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拿。” 大哥心里默算了一下,说:“钱应该够,毕竟不是一次性投资出去。咱们每个月的流水和利润是很大的。而且自己建房,工程机械咱们就省不少钱。就是这施工队不好联繫啊。” 王建新笑了:“大哥,你要变通思想。和咱们有业务往来的单位这么多,他们想租车,或者想採购一些福利,咱们选择谁都可以。但他们要是可以派施工队帮助咱们建楼房,咱们就可以优先和他们合作。这样你多联繫几家单位的施工队,同时开工,爭取一年把它全部建起。缺什么,你再和我说,我来联繫。” 大哥一拍大腿,眼睛亮了:“对呀,这个方法好,资源互换嘛。每个单位都有施工队,有好多施工队乾脆没有活。这样咱们该付的钱付,他们派人过来帮忙。对,就这样。”大哥越说越开心,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他坐回椅子上,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三儿,好多工人都询问那批摩托车。这不是上班三个月了,有好多人询问这个分期付款到底是怎么办理,需要什么手续?” “你们看著办吧,大哥。”王建新说,“最好是给他们排一个贡献表,什么人有资格申请,可以分期付款多长时间,分一下类,分个等级。符合要求的,直接在公司签合同,然后车就让他们骑走。” 大哥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对了,大哥,你安排一下,让大嫂和二嫂也学会开车,然后给她俩一人配辆车。这大冬天的,骑个自行车多冷呀。学会开车接送孩子,孩子也不遭罪,他们上下班也方便。咱们车这么多,放著也是放著,把它们都利用起来。顺便问问老妈学不学,学的话把老妈也去教会,让老妈也可以开著车出去转一转。” 大哥睁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哪有女人开车的?再说她们能学会吗?” 王建新瞅了大哥一眼:“谁说女人不能开车?我们当知青那会儿,女人开拖拉机的可多了。以后的车会越来越多,別说女人了,老人也都会开车。现在开车是个技术工,再过几年汽车普及了,开车就是个基础技能。” 大哥挠挠头:“不会吧?这车这么贵,人们就是会开也买不起啊。” 王建新笑了:“那以后的车会越来越便宜呀,买不起贵的还买不起个便宜的?就像自行车,咱们小时候哪敢想像?现在不是都开上汽车了?” 大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晚上我和她们说说,看她们愿不愿意学。”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那几个发小驾照都考下来了,我给他们配了车了。他们没选那些美国肌肉车,选的是嘎斯六九。我说让他们选个好的,他们说从小就羡慕这款车,现在终於能圆梦想了,所以六个人选了一样的,一人一辆嘎斯六九。” 王建新笑了笑:“隨他们吧,现在那也得是县长大人才能坐的车。以后想换再给他们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的院子。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照在那些车上,反著光,亮得晃眼。工人们三三两两地从车间里出来,有的骑著自行车,有的走著,有的在等班车。食堂的烟囱冒著烟,饭菜的香味飘过来,勾人馋虫。 “大哥,我先走了。”王建新转过身。 “行,路上慢点。” 王建新出了办公室,下了楼,上了那辆大g。发动引擎,v8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著。他掛上档,缓缓驶出公司大门。 路上,他想著大哥说的那些话。公司上了正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盖职工楼,给员工分房子,让大嫂二嫂学车,给母亲配车。日子越来越好,越来越有奔头。 他笑了笑,踩下油门,车子在暮色中驶向家的方向。 第202章 相亲 王建新开车直接回到四合院,把车停好,从空间里又取出一大批水果。苹果、梨、葡萄、橘子、火龙果、香蕉、耙耙柑、草莓、蓝莓用网兜装著,每兜沉甸甸的。他两只手各拎著三四个网兜,穿过一进院,来到二进院的餐厅。 还没进门,就听见母亲和大姨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带著笑。王建新用脚轻轻把门踢开,拎著水果进去。餐厅里,母亲和大姨正围著灶台忙活,一个切菜,一个和面。灶上的锅冒著热气。 大姨看见王建新,眼睛一亮:“三儿回来了?快放下快放下,拎这么多东西。” 王建新把水果放到餐桌上,转身跟大姨打招呼:“大姨,您过来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著呢,好著呢。”大姨笑眯眯地打量著他,“是不瘦了?” “没瘦,结实了。”王建新拍了拍胸脯。 母亲在旁边插话:“大姐,你別听他瞎说,就是不按时吃饭,能不瘦吗?” 王建新笑了笑,没接话。他注意到灶台边上还站著一个小姑娘,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择。穿著一件碎花棉袄,蓝色的,洗得发白了,但乾乾净净。头髮扎成一条大辫子,垂在背后,辫梢繫著红头绳。个子不高不矮,身材匀称,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属於那种低头看不到脚的类型。皮肤不算白,但很细腻,脸颊上有两团自然的红晕,像是冬天冻出来的。眉眼清秀,鼻子挺直,嘴唇抿著,带著一丝羞涩。 王建新心里一动——哪来的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小姑娘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头低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红了。手里的韭菜择得慢了,一片黄叶子捏在手指间,忘了扔。 大姨看见了,笑了,拉过小姑娘的手,拍了拍:“三儿,这是李雪梅,家是石嘴山的,今年二十二岁。” 王建新愣了一下。李雪梅?石嘴山?不认识。 大姨笑著继续说:“这是给你介绍的对象,这不是带过来和你见一见,看看两个人能不能看对眼。” 王建新这才反应过来。相亲。大姨给他介绍对象。他再次仔细看了看小姑娘。穿著很土,但乾净,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浓眉大眼的美,是那种清清爽爽、看著就舒服的美。他心跳快了一下。他知道这不是爱情,这是对美丽的占有欲。但不管怎么说,第一印象不错。 小姑娘害羞得一直低著头,耳朵都红了,脖子也红了,连耳根后面的皮肤都泛著粉红色。王建新觉得还蛮可爱的。 “大姨,我这马上过年就二十九了,这是不是太小了?”王建新笑著问。 大姨白了他一眼:“有小姑娘相上你,你还挑上了?咋了?你还愿意找个二十八九的?再说了,二十八九哪还有没结婚的?让你早点找对象,你就不听,每天不是忙这就是忙那,一走就是好几年。你看看,耽误下了吧。” 母亲在旁边帮腔:“就是,你大姨给你介绍的这个姑娘,长得多漂亮啊,你可得好好处。” 大姨拉著李雪梅的手,拍了拍,像在安慰她:“小梅,这就是我外甥,今年二十八了。以前一直在军队医院当军医,后来又被派往国外待了五年,回来后又去了战场,这不就耽误下了。我们家的条件我也给你讲过了,你看看你满不满意。要是满意,你俩就处处,合適咱们就赶快定日子,抓紧结婚。我这外甥可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可就不好找了。” 李雪梅羞红著脸,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小,但大家都看见了。 大姨笑了,推了王建新一把:“三儿,你带著小梅去院子里转转,我和你妈做饭,你俩互相了解一下。” 王建新感觉这相亲挺有意思的。他以前没相过亲,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他走到李雪梅跟前,说:“小梅是吧?走,我带你转转。” 李雪梅扭捏地跟在后面,头还是低著,眼睛盯著自己的脚尖。王建新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她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王建新笑了,停下来,准备等她一下。李雪梅头也没抬,“咚”的一声,直接撞到王建新背上。王建新都能感觉到那柔软的弹力。 李雪梅“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她低著头,声音像蚊子叫:“对不起,我没注意……” 王建新转过身,看著她,笑了:“怎么?你很害怕我?” 李雪梅赶忙摆手,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没有没有,不是害怕,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点紧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建新笑了笑,语气放得很轻:“小梅,放轻鬆。就当是普通朋友,隨便聊聊。感觉合適咱们就处,感觉不合適,你就当我是你大哥,你是我妹妹。” 李雪梅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但这一眼,王建新看清了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里面带著一丝怯意,也带著一丝好奇。 两人在院子里慢慢走著。王建新走得不快,李雪梅跟在旁边,这次没再撞上。他给她介绍院子的格局,哪是正房,哪是厢房,哪是花园,哪是池塘。她听著,偶尔“嗯”一声,偶尔抬头看一眼。 聊了一会儿,她渐渐放鬆了,话也多了起来。 “我家在石嘴山,父母都在村里种地。二哥也成家了,现在也在村里边种地。三哥还没成家。”李雪梅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大哥是退伍兵,分配到街道派出所当民警。大嫂是街道的干事。全家都对我很好,尤其是大哥大嫂最疼我。” 王建新听著,点了点头。 “大嫂不让我在村里找对象,是怕我以后在村里种地受苦。所以一定要给我在城里找一个,希望我能成为城里人,不用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她说著,眼圈有点红,“大哥大嫂对我太好了,我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 王建新看著她,心里感慨。很朴实的一个小姑娘。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能生在这样的家庭,是她的幸运。父母不嫌弃她是女儿,哥哥们不欺负她,嫂子们还帮她在城里找对象。不容易。 “你大哥大嫂在哪上班?”王建新问。 “大哥在你们这边的派出所,具体哪个所我也不清楚。大嫂在街道办,跟你大姨一个单位。”李雪梅说著,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 王建新笑了笑:“那你以后想做什么?有没有想过上班?” 李雪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想过。大嫂说,等我嫁过来,她帮我找个临时工先干著。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转正式工。” “你喜欢做什么工作?” 李雪梅想了想,说:“我喜欢小孩,我想当幼儿园老师。但我只读到初中,不知道能不能当上。” 王建新看著她,认真地说:“文化可以学。只要你愿意学,我教你。” 李雪梅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有一丝亮光:“真的吗?” “真的。” 两人在花园里走了两圈,又回到池塘边。池塘里的水结了冰,薄薄的一层,能看见下面的锦鲤在游。假山上长著青苔,石缝里有几棵小草,绿绿的,在冬天里看著格外精神。 李雪梅站在池塘边,看著水里的鱼,嘴角微微翘著。王建新站在她旁边,点了一根烟。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过头去看鱼。 “你抽菸?”她忽然问了一句。 “嗯。”王建新弹了弹菸灰,“你不喜欢?” “没有。我爸也抽。”她低下头,又抬起来,“我大哥也抽。” 王建新笑了,看著她。 “走吧,该吃饭了。”他说。 李雪梅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往餐厅走去。这次她走在他旁边,没再低著头。步子轻快了一些,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但已经不是那种紧张的羞红了,而是带著一丝笑意的暖红。 王建新走在前头,心里想,这姑娘,不错。 第203章 相亲成功 俩人回到二进院,来到餐厅。大姨和母亲正在包饺子,一个擀皮,一个包,案板上的饺子排成一排排,像小元宝。李雪梅洗了手,直接过去帮忙。她拿起一张饺子皮,夹了一筷子馅,两手一捏,一个饺子就成了,又快又好,褶子匀称,站得稳稳噹噹。王建新也洗了手,一起帮著包饺子。 他一边包一边对大姨说:“大姨,我感觉小梅不错,我俩先处处。” 大姨连忙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相上就行,两人先处处,感觉差不多就赶紧结婚,你也老大不小了。” 正聊著,院子里传来自行车铃声和孩子的喊叫声。大嫂二嫂骑著自行车带著侄儿前后脚回到了院子。两个小傢伙还没进门就喊上了:“奶奶奶奶,我们回来了!”咚咚咚地跑进厨房,看见大姨,立刻站好,礼貌地喊:“姨奶好!” 大姨放下手中的擀麵杖,赶忙走过来,蹲下,在两个小傢伙脸上一人亲了一口,眼里全是笑:“好孩子,快去洗洗手、洗洗脸,一会咱们吃饺子。” 两个小傢伙直接疯一般地又跑了出去,院子里传来他们追逐打闹的声音。 大嫂二嫂相跟著走进厨房,一边解围巾一边跟大姨打招呼:“大姨过来了?最近身体还好吧?”紧接著看见王建新和李雪梅,两人都愣了一下,大嫂试探性地问道:“这是三儿的对象吗?这可太漂亮了!” 好不容易脸不红了的李雪梅,脸又红了。二嫂更是直接走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李雪梅,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李雪梅把头又低了下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二嫂笑了笑,说:“真漂亮。” 母亲白了她们一眼,催促道:“赶快洗手,一起做饭。看看,让你们瞅著,把我们小梅都弄得不好意思了。”她拉著李雪梅的手,指著大嫂二嫂说,“小梅,这是你大嫂,这是你二嫂。” 李雪梅轻声喊道:“大嫂好,二嫂好。” 大嫂二嫂齐声应著:“好好好,小梅你也好。”说著,两人去对面的卫生间洗手去了。 有了大嫂二嫂的加入,不一会便包了几百个饺子。案板摆满了,好几个盖帘也摆满了,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然后开始炒菜。母亲已经燉了一大锅排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肉香味飘得满屋都是。牛肉燉土豆和红烧肉也在灶上温著,油亮亮的。大嫂炒了蒜苔炒肉、尖椒肉丝、木耳炒鸡蛋、家常豆腐,一样一样地出锅,香味混在一起,勾人馋虫。二嫂从冰箱里拿出猪头肉、香肠、午餐肉罐头,一一切好装盘,码得整整齐齐。 等所有菜都摆上桌,圆桌都快摆不下了。母亲开始煮饺子,锅里的水开了,饺子下进去,白花花的,在沸水里翻滚。 这时,大哥、父亲、二哥陆续回来了。大哥走在最前面,穿著深蓝色西服,脸上带著笑。二哥跟在后面,手里还拿著一个文件夹。父亲最后进来,肩膀上站著鸚鵡,鸚鵡歪著头,喊了一声“吃饭了吃饭了”。 母亲笑著问父亲:“你咋今天回来这么早?” 父亲白了母亲一眼:“这不是三儿回来了吗?” 母亲笑了:“我还以为你们爷仨还得八九点才回来呢。” 父亲笑了笑,把鸚鵡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窗台上:“没办法,公司太忙。人家工人都还干著活呢,我们父子仨就先回家了,那成啥样了?” 大哥接著插话:“妈,你是不知道父亲每天在公司有多敬业。去得最早,回得最晚。食堂都吃完饭了,父亲还得等后厨打扫完卫生才下班。” 父亲笑著说:“我负责这一块,不得盯到最后呀。” 二哥这时笑嘻嘻地走进来,忽然看见李雪梅,眼睛一亮,嘴一张,直接说:“哪来这么漂亮的姑娘?” 一句话又把李雪梅说得脸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著头,手指捏著衣角,搓啊搓。 母亲走过去,照著二哥的后背狠狠拍了两下:“好好说话,你看把小梅说得又害羞了。” 二哥疼得齜牙咧嘴,挠挠头,一脸无辜:“妈,这是谁呀?咱们家亲戚吗?我咋没见过?” 老妈又使劲拍了两下:“这是你三弟的对象。” 二哥睁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不是吧?三儿命这么好?多会找的这么漂亮的媳妇?” 老妈又使劲掐了二哥一把:“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闭嘴。” 二哥“哎呦”一声,躲开老妈的魔爪:“错了错了,妈,我错了。” 这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李雪梅身上,小姑娘脸红扑扑的,脑袋垂下,两个手捏著衣角,搓啊搓,都快搓出洞了。 大姨笑呵呵地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赶紧坐下准备吃饭。”她拉著李雪梅的手,指著王建新的父亲说,“雪梅,这个是建新的父亲,你喊王大爷。”又指著大哥、二哥,“这个是他的大哥,这个是二哥。” 李雪梅扭捏地站起来,低著头,轻声喊道:“大爷好,大哥好,二哥好。我叫李雪梅。” 父子三人赶忙答道:“好好好,小梅是吧?来,快坐快坐,咱们吃饭。” 大家刚坐下,妞妞回来了。她背著书包,小脸黑著,一进门没跟別人打招呼,直接衝著父亲去了:“爷爷你真討厌,你居然不去接我!” 父亲直接愣住了,然后“哎呦”一声,拍了拍脑门:“对不起,我的乖宝贝,爷爷忘了。今天你小叔回来了,爷爷著急回家忘了接你了。” 妞妞哼了一声,小嘴撅得老高:“下次再忘了,我就不理你了。” 大嫂赶忙过去,拉著妞妞坐下。妞妞刚要坐,忽然看见了李雪梅,眼睛一亮,小嘴一张:“这是……” 大嫂赶忙捂住妞妞的嘴,笑著说:“这是你小婶,快叫人。” 妞妞乖乖地喊了一声:“小婶好。” 李雪梅尷尬得不知道该叫什么,脸又红了,手足无措地看著王建新。 王建新说:“小梅,这是我侄女,小名叫妞妞,你就喊她妞妞就可以。” 小梅对著妞妞说:“妞妞你好。” 妞妞直接窜到李雪梅跟前,挨著李雪梅坐下,仰著脸,眼睛里全是好奇:“小婶,你多会和我小叔结婚呀?结婚了是不马上就有宝宝了?我是不又能有一个弟弟或妹妹了?” 大家集体捂著脑门,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会问?把人家小梅搞得多么尷尬。 小梅低著头,嘟囔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话。 王建新赶紧解围,拍了拍妞妞的小脑瓜:“小叔现在还没结婚呢,等结了婚才能有弟弟或妹妹。” 妞妞直接追问:“小叔,那多会结婚呀?” 王建新想了想,笑著说:“嗯,最近吧。等结婚那天小叔通知你。好了,赶快吃饭。” 妞妞这才满意,乖乖坐好,拿起筷子。 大家也都笑了,气氛一下子轻鬆了。父亲端起酒杯,说了一下欢迎小梅来家里做客,然后跟王建新碰了一下,没说话,但眼里全是笑。大哥二哥也端起杯子,兄弟三人碰了碰,一饮而尽。大嫂二嫂给孩子们夹菜,母亲和大姨聊著家常,李雪梅坐在王建新旁边,低著头,慢慢吃著饺子,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了,妞妞比较懂事,不停的给李雪梅夹著各种菜,俩人小声聊著,处得还很愉快。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窗外的天全黑了,院子里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暖洋洋的光照在窗欞上,映出一个个红彤彤的影子。鸚鵡站在窗台上,歪著头,喊了一声“好吃好吃”。小泰迪趴在桌子底下,眼巴巴地看著大家吃饭,口水流了一地,布偶猫也在餐桌下面急得喵喵直叫。 第204章 老战友 吃完饭,大嫂二嫂开始洗锅刷碗。雪梅也赶忙去帮忙,被母亲拉住了。母亲笑呵呵地说:“好孩子,等你结婚了,再和你大嫂二嫂一起帮忙吧。今天是客人,让你两个嫂子收拾吧。咱们去客厅坐会儿,吃点水果。” 雪梅红著脸,跟著母亲和大姨往客厅走。 大哥二哥俩人不知在討论著什么,去了三进院的书房,王建新看了一下大嫂二嫂忙碌的背影,帮著把餐桌上的剩菜往冰箱里放。二嫂回过头看到王建新,赶忙说:“三儿,不用你帮忙,快去陪著小梅坐一会儿,这里有我俩就行了。” 王建新一边往冰箱放著剩菜,一边说:“大嫂二嫂,你们想学开车吗?” 大嫂二嫂愣了一下,手里的活儿停了,对视一眼,大嫂说:“哪有女人学开车的?” 王建新笑了:“我是问你们想不想学开车,以后自己开车上下班,接送孩子也方便。又不是让你俩学开车出去开计程车去。” 大嫂二嫂眼睛亮了,二嫂试探著问:“我们能学会吗?开车是不是很难学?” 王建新把最后一盘剩菜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擦了擦手:“开车很简单,你们直接学开自动挡的车就行。要是喜欢,每天让大哥二哥晚上教你们学开车。星期天你们直接去公司停车场,让老师傅教你们,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学会。你们也不用学修车,只要会开车就行。咱们有维修厂,车坏了直接让维修厂的师傅们修就行。” 大嫂二嫂瞬间憧憬著以后开车的样子,脸上全是笑。大嫂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那感情好,以后下雨下雪就不怕了。” 二嫂跟著说:“就是就是,骑自行车冬天冷死了,让你二哥送一送,他还忙得现在顾不上。” 王建新笑了笑:“想学晚上就和大哥二哥说一声,看他俩忙的都忘了和你俩说了。那你们收拾吧,我先去陪小梅坐会儿。” 二嫂回过神来,赶忙点头:“嗯,我们收拾吧,你赶紧去陪陪小梅。” 王建新朝著客厅走去,听见大嫂二嫂俩人嘀嘀咕咕商量著学车的事情,一个说“我们到底能学会不?”另一个说“还没学呢,咋知道呢,咱俩一起好好学”。 王建新来到会客厅,父亲已经打开大彩电,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母亲、大姨、小梅聊著。电视里播的是新闻,字正腔圆,谁也没认真看。 王建新进了会客厅,挨住小梅坐下。茶几上摆著水果盘,里面有草莓、蓝莓、葡萄,红红紫紫的。他拿了个小碟子,给小梅抓了一把草莓,又抓了一把蓝莓,递给她。自己也捏了两颗草莓,一边吃一边说:“尝尝,这是草莓,可好吃了。还有,这是蓝莓,酸酸甜甜的,你尝尝。” 小梅小口小口地吃著,低著头,睫毛一眨一眨的,很文静。 坐了大概半个来小时,大姨看了看墙上的掛钟,站起来说:“天晚了,我们该回去了,太晚了,小梅家里该不放心了。” 王建新站起身:“走吧,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三人起身,小梅赶忙和父母告別:“大爷、大妈,我先走了。” 母亲拉著小梅的手,拍了拍:“好好处,有空常来。” 小梅红著脸点点头。 出了院子,小梅又和大嫂二嫂告別。大嫂笑著说“小梅常来啊”,二嫂跟著说“下次来了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王建新对小梅解释道:“我大哥二哥在书房忙,妞妞写作业呢,別介意。” 小梅点点头,跟著王建新和大姨一起出了院子。父母和大嫂二嫂把他们送到门口,母亲又叮嘱了一句“慢点开车”。 王建新打开车门,先扶大姨坐到后座,关上车门。小梅手足无措地看著这个奇怪的车子,方方正正的,车身高大,轮子又大又宽。王建新又打开副驾的车门,对小梅说:“小梅,来,从这边上。” 小梅小跑著来到副驾,慢慢地坐进去,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摸了摸座椅,真皮的,软乎乎的,又缩回去了。王建新给她把门关上,然后对父母、大嫂二嫂说:“爸妈、嫂子,你们先回去吧,外面冷,我一会就回来。” 父亲摆了摆手:“慢点开。” 母亲又叮嘱了一遍:“慢点啊。” 王建新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胡同。 先送大姨。大姨家住得不远,拐了几个弯就到了。王建新把车停在大姨家门口,下了车,帮大姨开了车门。 “大姨,要不就定这个星期天搬家吧,到时让大哥派卡车过来。”王建新说。 大姨点点头,下了车,站在台阶上:“行,那就这个星期天吧。这两天我们好提前准备。”她转过身,对著车里的李雪梅说,“小梅,大姨就先回去了。你们两个人好好处著,有啥事和大姨说。” 小梅乖巧地点点头:“大姨慢走。” 大姨摆了摆手,转身进了院子。 王建新上了车,发动车子,慢慢朝大路上驶去。他一边开车一边跟小梅聊天,问了她大哥家的位置。 没人了,小梅现在也放开了,话多了起来,不像之前那么拘谨了。 “建新哥,这是什么车呀?为什么没见过?”她摸著车门上的扶手,好奇地问。 “奔驰,德国產的。” “奔驰?”小梅念叨了一遍,“没听说过。” “你没听过的多了。”王建新笑了笑。 “你为什么还有汽车?不是只有领导们才能有吗?”小梅歪著头看他,“我哥他们派出所所长都没有汽车,只有几辆三轮摩托车。” 王建新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家开了一个公司,主要经营计程车,所以家里有辆车不是很正常吗?” 小梅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来。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圈。 不一会,车便到了一片大杂院附近。胡同口很窄,两边堆著蜂窝煤和破木板。路灯昏黄昏黄的,照著坑坑洼洼的路面。王建新把车停在胡同口,下了车,给小梅打开车门。然后又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了两条万宝路、两瓶威士忌,装在一个网兜里,拎著和小梅往她大哥家走去。 小梅好奇地看著王建新手上拎著的礼物,连忙说:“建新哥,我自己回就可以了,你不用送了。” 王建新笑著说:“你今天都见了我父母了,我不得见见你大哥大嫂?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再一个,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回家我也不放心,我得把你送回去,这里黑乎乎的,不安全。” 小梅没再说什么,低著头走在前面,心里暖暖的。 小梅领著路,王建新跟著。胡同很深,拐了一个弯两边的大杂院门挨著门,有的开著,有的关著。空气里有股子煤烟味,偶尔有狗叫,从院子里传出来,汪汪的。 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处二进大杂院。小梅带著王建新穿过前院,后院不算很大,挤著四五户人家,晾衣绳上掛著床单和衣服,在夜风中飘著。 小梅指著靠里的两间正房说:“这两间房是我大哥大嫂的,边上这个耳房也是,我现在在这间耳房住著。我大侄子今年一岁了,现在和我大哥大嫂一起住。” 话音刚落,门开了。小梅的大哥大嫂听见动静,赶忙开门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中等身材,脸晒得黝黑,穿著一件警服。他看见王建新,愣了一下。旁边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碎花棉袄。 小梅大嫂热情地招呼道:“来,快进屋,外边冷。” 王建新跟著小梅进到堂屋,把手上的网兜放到八仙桌上,刚准备打招呼,只听那汉子喊了一声:“首长?首长是你吗?” 王建新仔细看了一下小梅的大哥,想了想,有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是?” “首长,我是李大伟!咱们在边防团,一起还上过战场。我们连长是李班长!”李大伟的声音都变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王建新一下想起来了。虽然对李大伟印象不深刻,但確实见过。边防团的人,李班长手下的兵。 “李大伟,想起来了。你多会儿退伍的?”王建新仔细打量著李大伟,一米七几的个头,壮实,肩膀宽,但左胸口的位置有伤疤。 李大伟挠挠头,笑著说:“我大前年退伍的。当时受了点伤,那时您正好不在,连长说您去山里採药了,也不知道多会回来。后来转到部队医院做完手术养伤的时候,连长说是能给安排个好单位,並建议我退伍,所以就回来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仔细看了一下他。左胸口有枪伤,打在肋骨上,打断了肋骨,没伤及內臟。现在已经养好了,但伤疤还在,天气不好的时候可能还会隱隱作痛。他走到李大伟跟前,抓住他的手,给他把脉。表面上是在把脉,实际上是给他体內打入一点灵气,让他慢慢养著。灵气顺著经脉游走,修復那些还没有完全恢復的组织。用不了多长时间,他的身体会越来越好。 王建新鬆开手,点点头:“嗯,没啥事,养好了。” 李大伟的妻子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但眼眶已经红了。她拉著小梅的手,小声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王医生?”小梅红著脸点了点头。 李大伟拉著王建新的手,往椅子上按:“首长,您坐,您坐。小梅,快去倒茶。” 王建新坐下,摆了摆手:“別叫首长了,我现在也不是军人了。叫我建新就行。” 李大伟摇头:“那不行,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首长。” 小梅端来茶,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王建新接过,喝了一口,烫,放下缸子。 李大伟坐在对面,搓著手,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妻子站在旁边,也是一脸拘谨。 王建新看了看这间堂屋,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墙上贴著年画,一张胖娃娃抱鲤鱼,一张牡丹花开富贵。八仙桌上铺著塑料布,摆著茶壶茶碗。里屋的门帘掀著,能看见一张大床,床上躺著一个小孩,睡得正香。 “孩子一岁了?”王建新问。 李大伟的妻子赶忙点头:“是,刚过完生日。男孩,小名叫石头。” “好,男孩好。”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来得急,没准备东西,一点心意。” 李大伟赶忙站起来,把红包往回推:“首长,您这是干什么?您能来我们家,我们就高兴得不得了,哪能收您的钱。” 王建新按住他的手,认真地说:“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拿著。” 李大伟看了看王建新的眼神,没再推,把红包收下了。他的妻子在旁边悄悄抹眼泪。 小梅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嘴角微微翘著。 王建新又跟李大伟聊了一会儿,问了问他现在的工作、生活,问他有没有什么困难。李大伟说都好,在派出所当民警,工作不累,离家也近。 王建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坐了半小时,王建新站起来告辞。李大伟夫妻送到院门口,小梅跟在后面,路灯下,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伟你们別送了,外面冷。”王建新转过身。 小梅站在门口,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低著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建新哥,你路上慢点。”她的声音很小,但王建新听得很清楚。 “知道了。回去吧。” 王建新转身,走进胡同。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身后,小梅还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拐过弯,看不见了。 第205章 命好 李雪梅和大哥大嫂回到堂屋。门关上了,冷风被挡在外面,屋里暖烘烘的,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蜂窝煤烧得通红。 大嫂迫不及待地拉著小梅的手,在炕沿上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小梅,快说说,怎么样?人怎么样?他家怎么样?” 小梅低著头,嘴角翘著,脸又红了。她搓著衣角,小声说:“建新哥人挺好,说是相上我了,两人先处处。如果没问题就结婚。” 大嫂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真的?那太好了!” 小梅继续说:“建新哥父母、大哥大嫂人都可好了,尤其是大姨,就是和嫂子你一个单位的李阿姨,一直催著抓紧处处,行了就赶快结婚。” 大嫂脸上带著笑,心里很开心。没想到能给小姑子找这么好的人家。她跟王医生的大姨在一个单位处了这么久,只知道她有个外甥没成家,没想到条件这么好。这位大姨也太低调了,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李大伟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他听著妹妹的话,点点头,表情很认真。 “小梅,如果你也相上了,就好好和首长处著。”李大伟的语气很郑重,“首长是个好人,而且有大本事。当年在战场上,那可是相当勇猛,打了好多战役,自己不光没受伤,还救了好多人。” 小梅抬起头,看著大哥,眼睛里全是好奇。 “首长以前是可大的领导了,后来因为拒绝给日本人看病,违抗军令,被贬成了营长,后来立了好多战功,也没提拔。”李大伟嘆了口气,“不知道多会儿转业了。对了,你知道首长现在在哪上班不?” 小梅摇摇头:“不知道,没听建新哥说。他只说他家开了个公司,是计程车公司。他家还有汽车,门口还停著好几辆,不知道是不是都是他家的。” 李大伟点点头,吸了一口烟:“首长可是有本事的人,家里有汽车,那多正常呀。听战友们说,当年首长一个人在国外,给国家挣来好几个亿的外匯和各种机械设备、汽车那时候首长就有车了。” 他顿了顿,看著小梅,认真地说:“小梅,你也是大姑娘了。如果你不反对,你就主动点,多和首长处处。明天早点去首长家,能帮著干点啥就干点啥。” “哥,你说啥呢?哪有女孩子家家的主动上门的?”小梅的脸更红了,头低得快埋到胸口了。 嫂子笑了,拍了拍小梅的手:“是呢,一般情况没有,但这不是特殊情况吗?第一,他是你哥的首长。第二,人家条件这么好,这是耽误了,没找上对象。这人家要是把话放出去,京城愿意嫁的姑娘不得排到城外去呀?”她笑著摇了摇头,“你说你咋这么好的命?” 小梅的脸红得能滴血了,但嘴角一直翘著,压都压不下去。 李大伟点点头:“是呀,你的命就是好。”他站起来,把烟掐灭,“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早起大哥把你送到首长家,大哥顺便认个门,以后看看能帮点啥就去帮点啥。你也是,明天和大哥去了,主动点,帮著叔叔阿姨们多干点活。” 他摆摆手:“赶快回屋洗涮睡觉吧。” 小梅和嫂子打了声招呼,便回到自己居住的耳房。耳房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但收拾得乾乾净净。床上铺著碎花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著一面小镜子,一个梳子,还有一瓶雪花膏。 她关了门,插上门閂,坐在床沿上。心里咚咚咚地跳著,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她想起王建新的样子,高高的,肩膀宽宽的,笑起来很好看。想起他的手,很大,握著她的时候暖洋洋的。想起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听了就让人安心。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笑了。 堂屋里,李大伟和媳妇说著话,他坐在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 “真是没想到,能和首长家结成亲家。”李大伟摇了摇头,脸上全是笑,“媳妇,谢谢你。要不是你给张罗著,咱们家哪有这缘分。” 李大伟媳妇笑了笑,把红包拆开,掏出一沓钱,数了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大伟,你看,首长给了这么多钱!” 李大伟凑过去一看,两百块。崭新的,十块一张的大团结,一沓二十张。他媳妇的手都在抖。 “这首长出手也太大方了吧。”她小声说,“娶媳妇有这么多彩礼钱也够了。” 李大伟嘆了口气,把烟掐灭,把钱装回红包里,放在桌上:“收起来吧,首长的心意。我明天去认认门,以后隔三差五地过去问问,看有啥能帮的,多帮著干点活。” 他转过头,看著媳妇:“你在单位也对首长的大姨照顾著点,能帮的多帮帮忙。” 媳妇点了点头:“那还用你说?本来就处得不错,以后更得多亲近了。” 李大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王建新开车直接回到四合院,把车停好,推开门,把门插住,穿过一进院、二进院、三进院,来到自己的小院。 小院在花园后面,月亮门,青砖墙,院子里有一棵枣树,光禿禿的枝杈伸向夜空。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他推开正房的门,屋里暖烘烘的,暖气烧得热乎乎的。他脱下棉袄,掛在衣架上,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客厅里亮著灯,橘黄色的光,照在红木家具上,泛著温润的光。墙上掛著一幅画,是山水风景画,看著舒服。茶几上摆著一盆文竹,绿油油的,很精神。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脑子里想著今天的事。李雪梅,二十二岁,石嘴山的,家里有父母、三个哥哥。大哥是退伍兵,在派出所当民警,还是他以前的兵。小姑娘挺朴实,不矫情,不造作。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关键是,看著顺眼。 他把烟掐灭,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一百平方公里的大草原,远处的森林一片墨绿,近处的草地一片翠绿。角马在跑,斑马在喝水,长颈鹿在散步。大毛它们不知道跑哪玩去了,现在空间大,每天不知道在哪疯玩。 王建新来到他的木头宫殿。宫殿巍峨壮丽,雕樑画栋,飞檐翘角。台阶是木头的,宽大平整,上面铺著红毯。廊柱上雕著云纹和龙纹,栩栩如生。 他推开门,走进客厅。小狐狸在沙发上臥著,蜷成一团,像个毛球。它听见动静,耳朵竖起来,睁开眼睛,看见是王建新,立马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来,顺著王建新的裤腿爬到了他的怀里。 王建新把它抱住,在它脑瓜上亲了一口:“还是你乖。” 小狐狸眯著眼睛,用脑袋蹭他的下巴,嘴里发出细细的叫声。 王建新抱著小狐狸,上了二楼,来到观景台,能看到整个空间。草原、森林、湖泊、河流、远处的大山,还有那艘灰色的航空母舰,静静地停在草地上,像一座钢铁大山。 他盘腿坐下,小狐狸蜷在他怀里,跟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他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海平静如镜。筑基期的境界越来越深,灵气自动运转,用不著刻意引导。但他还是喜欢静下心来修炼,能感觉到体內每一丝灵气的流动,像温热的泉水在经脉里流淌。 修炼了不知多长时间,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神清气爽,浑身通泰。 小狐狸还趴在他怀里,已经睡著了,肚皮一起一伏的。他轻轻摸了摸它的毛,小狐狸动了动耳朵,没醒。 他瞅著远处草坪上的航空母舰,笑了笑。还没顾上好好参观参观呢。核动力,无限续航,九十多架战机,五千多號人的空间,全是美国海军最先进的装备。 他站起来,抱著小狐狸下了楼,出了宫殿。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花香的味道,还有河水清冽的味道。 五毛从远处跑过来,嘴里叼著一根骨头,摇著尾巴,仰头看他。白虎臥在宫殿的台阶下面,眯著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小豹子从树上窜下来,围著他的脚转圈。大毛它们几个也从远处跑过来,排成一排,蹲在他面前,摇著尾巴。 王建新蹲下来,摸了摸大毛的头,又拍了拍五毛的脑袋。 第206章 钢铁之城 王建新抱著小狐狸,直接飞上了航母的飞行甲板。脚下是银灰色的钢板,冰凉、坚硬,泛著清冷的金属光泽。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好奇地东张西望,鼻子一抽一抽的。 他站在舰艏起飞区。面前是两座c13-1型蒸汽弹射器,黑色的弹射轨道嵌在甲板中,像两条巨蟒,从舰艏一直延伸到甲板深处。轨道长九十九米,鋥亮,没有一丝锈跡。弹射轨道的末端是巨大的喷气导流板,平时平放在甲板上,起飞时会垂直升起,遮挡战机尾焰的高温。他蹲下来,摸了摸导流板的边缘,钢板厚实,焊点整齐,是军用品质。 他沿著白色的起降標线往前走。甲板上画著各种標识,白色的数字、黄色的调度標线、红色的安全警示区,边缘排列著系留桩,圆形的铁柱,用於固定停放的飞机。他数了数,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密密麻麻。 他走到斜角降落区。甲板从这里向左舷延伸出去,与舰体轴线呈九点五度的夹角。这是舰载机唯一的著舰通道。他低头看著甲板上的黑色粗钢缆——四道mk7-mod3型阻拦索,间隔十二米,绷得紧紧的,能瞬间拦住一架以两百多公里时速降落的战机。阻拦索的末端是巨大的液压缓衝器,黄顏色的,涂著警示条纹。旁边还有一道应急拦机网,收在甲板边缘的槽里,平时不用,关键时刻能拦住失控的战机。 甲板上画著黄色的著舰引导线,还有白色的数字標识。降落区两侧有光学助降系统的透镜——菲涅尔透镜,能在夜间用灯光信號引导战机精准著舰。他看了一眼,透镜乾净透亮,没有一丝灰尘。 他转身走向右舷停机调度区。这里是舰岛两侧及后方的区域,是主停机区。飞机一架挨著一架,机翼摺叠整齐,整整齐齐地排列著。他数了数,有f-14雄猫战斗机,机身修长,可变后掠翼收拢著;有a-6入侵者攻击机,机头圆钝,体型敦实;有e-2鹰眼预警机,机背上顶著巨大的圆盘雷达罩,像顶著一只大蘑菇;还有sh-3海王直升机,旋翼摺叠著,停在最边上。每架飞机的机身上都印著美军中队的徽章,有的是一只鹰,有的是一颗星,有的是一把剑。他走到一架f-14跟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蒙皮。 王建新走到升降机旁边。舷侧升降机共有四部,右舷三部,左舷一部。他站在右舷舰岛前方的那部升降机上,平台长二十一米六,宽十五米八,可同时转运两架摺叠机翼的f-14战机。液压装置崭新,钢板厚实,边缘的防滑纹路清晰。他轻轻跺了跺脚,纹丝不动,结实得很。 他走到甲板四角,看了看自卫武器。三座八联装海麻雀防空飞弹发射架,三座密集阵近防炮。密集阵的炮管漆黑鋥亮,六根管子捆在一起,像加特林。炮座上的雷达天线已经停止旋转,但依然保持著待命的角度。他摸了摸炮管,冰凉,带著机油的淡淡味道。 参观完飞行甲板,他走向舰岛。舰岛位於飞行甲板右舷中后部,比常规动力航母的舰岛更紧凑、更高耸。没有烟囱,核动力不需要排烟。舰岛外层涂著浅灰色油漆,天线林立,各种形状的雷达罩、天线杆、卫星通信碟,层层叠叠,像一座钢铁森林。 他走进舰岛底层,来到飞行甲板控制室。这里是指挥全舰甲板作业的核心。他推门进去,屋里亮著灯,旁边是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底沉著咖啡渣。最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模型台——一比一百九十二比例的飞行甲板模型台,上面摆放著等比例缩小的舰载机模型,用不同顏色的螺帽標註战机状態。紫色代表待加油,红色代表待掛弹,绿色代表待命起飞。他拿起一个绿色的螺帽,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窗边是一排巨大的舷窗,可无死角俯瞰整个飞行甲板。他站在窗前,看著下面空荡荡的甲板,墙上掛著cvn-70的舰徽和海军勛略旗,他看了一眼,没动。 上了中层,先到航海舰桥。这里是舰长的日常指挥位,布满了航海雷达控制台、海图桌、导航显示屏、通信电台。海图桌上还摊著一张海图,用铅笔標註了航线,旁边放著一个咖啡杯,杯壁上有口红印。舷窗宽大,可观测海面航行状態。墙上悬掛著美国国旗、海军旗、舰旗,红白蓝三色,在灯光下很鲜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往里走是航空舰桥,舰载机起降指挥中心。这里是战机起飞、降落的直接指挥中枢,布满起降雷达、助降系统控制台、无线电调度台。控制台上的屏幕还亮著,显示著各种数据和波形。他看了一眼,看不懂,又放下了。舷窗正对著斜角降落区,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四道阻拦索。 上了上层,来到旗舰指挥舰桥。这里是航母打击群的编队指挥中心,空间更宽敞,铺著深蓝色的地毯。配备编队作战雷达、情报分析终端、卫星通信设备。舷窗外有“禿鷲走廊”——一个开放式的观景走廊。他走出去,站在走廊上,居高临下俯瞰整艘航母甲板,周边的草原和森林,一望无际,风吹过来,带著青草的味道。 顶层是雷达天线区。密布著对空搜索雷达、对海警戒雷达、火控雷达、卫星通信天线、电子战天线。天线呈圆盘状、板状交错排列,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是网状,有的是平板。他抬头看了一眼,没上去。 参观完舰岛,他走进下层舰体。航母內部共有十二层甲板,他从机库甲板开始往下走。 机库甲板是飞行甲板正下方的第一层,全舰最大的封闭空间,长二百零八米,宽三十二米九,净高八米。顶部是吊舱甲板,双层防护结构。四周设防火隔舱,喷淋灭火系统的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机库里停著未升空的舰载机,f-14、a-6、e-2,还有几架sh-3海王直升机,机翼摺叠,整整齐齐。 机库左舷分布著航空联队办公室、飞行员休息室、作战值班室。他推开一间飞行员休息室的门,床头柜上摆著家人的照片,金髮碧眼的女人和几个小孩。墙上掛著一幅海报,上面印著f-14雄猫的gg,写著“骄傲的力量”。 右舷是维修区、弹药转运通道。通道的铁门半开著,里面是一箱箱的弹药,整齐地码在货架上。他神识扫了一下,各种型號的航空炸弹、飞弹、机炮弹药,数量不少。他想了想,没动,先留著。 再往下走,是02號和03號甲板。这里是军官生活区,有军官宿舍、飞行员宿舍、军官食堂、情报中心、航空医疗室。军官宿舍是双人间,铺著乾净的地毯,墙上掛著画。床铺有的叠得整整齐齐,有的还堆著被子。洗脸池上摆著牙刷牙膏和剃鬚刀。他打开一个衣柜,里面掛著一排军装,熨得笔挺。 军官食堂很大,能同时容纳两百人就餐。长条桌铺著白布,摆著银质餐具。厨房里还有没吃完的牛排和龙虾,放在不锈钢保温柜里。 再往下是2到4號甲板,这是普通水兵的生活区。2號甲板有水兵食堂、公共活动室、会议室、维修车间。水兵食堂是全舰最大的食堂,能同时容纳一千人就餐。长条桌一排排的,塑料椅子整整齐齐。打饭的窗口上面贴著菜单,有烤鸡、土豆泥、蔬菜沙拉、麵包。他走进厨房,灶台上的大锅里还有剩饭,冰箱里塞满了食材,冷库里掛著满满的整扇猪肉和整只羊。 走廊两侧布满了水兵宿舍,六到八人间,上下铺设计。床铺有的叠得整整齐齐,有的被子还没叠,枕头边放著信纸和信封。他走进一间,看见床头贴著一张美女海报,金髮碧眼,穿著比基尼。另一个床头掛著一把吉他,琴弦还松著。地上有菸头、啤酒瓶盖、一本翻旧的《花花公子》杂誌。他不禁笑了笑,这才是军营。 洗衣房里有几台洗衣机还在转著,嗡嗡响。超市货架上摆著零食、饮料、日用品,有人挑了一半,购物篮放在地上。他隨手拿了一罐可乐,打开喝了一口,有点涩。 3號甲板是医院、牙科诊所、厨房、物资仓库、娱乐中心。医院很乾净,手术室的无影灯还亮著,器械台上摆著消毒包。娱乐中心有放映室,正在放电影——一部西部片,屏幕上的牛仔骑著马在沙漠里跑。图书室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有小说、有传记、有军事歷史。他抽了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 4號甲板是辅助机械层,布置著应急柴油机、空调系统、供水供电设备。机器轰鸣著,震得地板微微颤动。他看了一眼,没多停留。 最底层是水密舱层。核反应堆舱、弹药库、燃油舱都在这一层。反应堆舱的门紧闭著,门口的警示牌写著“未经授权,严禁入內”。他用神识扫了一下,里面是两座西屋a4w核反应堆,正在安静地运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没有进去,怕万一弄坏了,核泄漏可不是闹著玩的。 弹药库的门口也锁著,他用神识打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排排的货架,码著各种飞弹、炸弹、鱼雷。有aim-54不死鸟远程空空飞弹,有aim-9响尾蛇近程飞弹,有agm-84鱼叉反舰飞弹,还有mk48重型鱼雷。 燃油舱里是航空燃油,几十个大油罐,够航母和舰载机用好一阵子的。 王建新在整个航母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走遍了。生活气息很浓,官兵们的个人物品、工作痕跡、生活用品,到处可见。有人在日记本上写了半页,有人在照片背面写了“等我回来”,有人在黑板上写了倒计时“还有43天回家”。他看了,心里有点复杂,但没多想。 他站在航母的最高处,意念一动,灵力覆盖了整个航母。他把官兵们的个人物品全部整理好,放进他们的行李袋里,堆在甲板上。他把航母內部打扫得乾乾净净,地板擦亮,窗户擦亮,设备擦拭一新。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单铺平,牙缸摆成一条线。厨房里剩下的食材分类放好,冰箱塞满,冰柜冻牢。弹药库的弹药重新码放,整整齐齐。维修车间的工具掛回墙上,按大小排列。 他又把航母的动力系统调到了最小输出模式,只保留基本的供电和空间里一百多座小四合院的通电需求。核反应堆的功率降到了百分之五,安静地运行著,几乎听不见声音。航母上的灯还亮著,但大部分设备都停了,只有生活区和公共区域的照明、通风、供水系统还在运转。 他出了航母,站在甲板上,点了一根烟。小狐狸从他怀里跳下来,在甲板上跑来跑去,闻闻这,闻闻那。鸚鵡也飞来了,落在舰岛最高的天线尖端,歪著头,喊了一声“好大的船”。大毛它们在下面急得呜呜叫著,可就是上不来,太高了。 王建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航母上,银灰色的舰体泛著冷光。甲板上的飞机排列整齐,机翼摺叠,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鸟,舰岛上的天线林立。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他说。 第207章 自家的百货商店 王建新从空间出来,看了一下家里的座钟,凌晨三点多。钟摆一晃一晃的,滴答滴答,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时间还早,他脱了衣服,躺到床上,又眯了一会儿。彻底放鬆心情,什么都不想,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便听见妞妞在院子里喊他:“小叔——起来吃早点了——”声音脆生生的,穿透力极强。 王建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他应了一声,起床,洗漱完毕,来到二进院。 大嫂二嫂已经做好了早点,小米粥、肉包子、六必居咸菜,还有一大盘子酱牛肉。小米粥黄澄澄的,肉包子白胖胖的,冒著热气,一咬咬下去,满满的肉馅,咸菜上面淋了香油,脆生生的。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一边喝著粥吃著包子,一边聊著天。两个小侄子端著碗,吸溜吸溜地喝粥,再狠狠咬一口肉包子,吃的可香了。妞妞一边吃一边跟父亲说学校的事,父亲听著,偶尔“嗯”一声。大哥跟二哥说著公司的事,大嫂二嫂在旁边听著,偶尔插一句。 吃完早点,大嫂二嫂把厨房餐厅收拾乾净。大哥开车送大嫂和两个孩子上班上学,然后去公司。二哥开车送二嫂去医院,然后去公司。父亲跟妞妞走到门口,妞妞回过头,瞪了父亲一眼:“爷爷,你今天可不准再忘了接我!” 父亲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放心放心,爷爷再也不会忘了我的妞妞了。”两人相跟著出了四合院。 王建新一下想起给大姨搬家的事情,便赶忙跑出去跟父亲说:“爸,让大哥星期天一早安排一辆卡车,带几个工人去帮大姨搬家。” 父亲点了点头:“知道了。” 刚刚还热闹的家里,一下安静下来,就剩下王建新和母亲了。王建新站在院子里,看著空荡荡的院子,石榴树的枝杈光禿禿的,在风中微微晃动。他想起了李雪梅。看来是应该早点成家了,最起码还有个人能陪母亲聊聊天。 王建新回到餐厅,对母亲说:“妈,你想不想学开车?我教你。以后你也可以开车,像我爸一样,每天出去遛遛弯。” 母亲直接摆摆手,头都没抬:“我可不学,我也学不会。再说了,哪有老太太开车的?你们都有车,我坐车不好吗?” 王建新尷尬地笑了笑。这老妈还挺聪明的,知道坐车好。 这时,听见院里有人喊:“首长,你在家吗?” 王建新从餐厅出来一看,李大伟带著李雪梅来了,站在一进院的影壁前面,东张西望。李大伟穿著一身警服,腰板挺直。李雪梅跟在他后面,穿著一件碎花棉袄,围著一条红围巾,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王建新赶忙招呼道:“大伟,这呢,来,赶快进来,外面冷。” 李大伟领著李雪梅穿过院子,来到二进院的餐厅。王建新为母亲介绍道:“妈,这是小梅的大哥,也是我的战友。” 李大伟赶忙打著招呼,微微鞠躬:“阿姨您好,我是老首长以前的兵,也是小梅的大哥。”说著,把手上带著的两瓶茅台和两盒点心放到餐桌上,“主要是来认认门,以后我会经常过来。家里有什么活,阿姨您直接就跟我说,千万別客气。” 母亲笑呵呵地站起来,拉著李大伟的手,上下打量著:“好孩子,快坐快坐。大伟、小梅,还没吃早点吧?正好家里早上吃的包子和小米粥,包子还热著呢,阿姨给你们拿。” 李雪梅赶忙拦住母亲,红著脸说:“阿姨不用了,我和大哥在家吃过了。” “哦,那行,快坐。阿姨给拿水果。”母亲说著,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苹果、橘子、香蕉,放在餐桌上。先掰了两根香蕉,递给兄妹俩一人一根。 两人道谢后拿在手里,李大伟咬了一口,说“甜”。李雪梅小口小口地吃著,低著头。 母亲笑呵呵地看著兄妹俩,越看越满意。 王建新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万宝路,递给李大伟一根,自己点燃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慢慢散开。 “咋大清早过来了?是不有啥事?”王建新问。 李雪梅的脸红了,头低得更低了。 李大伟直接说:“首长,以前不知道您在哪住,现在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招呼我,別的帮不上,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王建新笑了笑:“行,以后不和你客气。” 简单聊了两句,李大伟站起来,整了整警服,向母亲和王建新告別:“阿姨、首长,我得赶快去单位了,要不迟到了。”他转身对著李雪梅说,“小梅,你和首长多处处,帮阿姨多干点活,有点眼力劲。” 小梅站起来点点头:“知道了,哥。” 母亲笑著说:“哎呀,不用不用,让他俩去玩吧,家里哪有啥活呀?” 李大伟出门,骑上自行车,蹬了几脚,消失在胡同口。 李雪梅有些尷尬地站在餐厅,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母亲笑了笑,对王建新说:“你带著雪梅出去逛逛,转一转,给雪梅买几套衣服什么的。” 李雪梅赶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阿姨,不用不用,我有衣服。” 王建新笑了笑:“好的妈,我带小梅出去转转。”他对小梅说,“走,小梅,跟我出去转一转,每天在家待著怪无聊的。” 李雪梅对母亲说:“阿姨,那我和建新哥出去了。” “去吧去吧,好好玩。”母亲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王建新带著小梅来到门口,上了那辆大g。他发动引擎,v8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著。他一边开车一边想,带小梅去哪儿呢?想了想,直接开车往公司而去。 小梅好奇地东张西望,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摸了摸安全带,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建新哥,咱们去哪呀?真的不用买衣服,我有衣服穿。” “去公司看看。”王建新说。 不一会,王建新便开车来到公司。门口的保卫已经认识王建新和他的车了,看见黑色的奔驰越野车开过来,打开大门,立正敬礼。 王建新从车里扔出一条万宝路,对著保卫队员说:“拿去给弟兄们分分。” 接到香菸的保卫队员大声说道:“谢谢王医生!”声音洪亮,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格外清晰。 王建新笑了笑,开车直接来到了工厂的百货商店。 商店是一个巨大的车间改造的,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一百来人,整整齐齐地排著,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路边。有的穿著工作服,有的穿著棉袄,有的搓著手跺著脚,但没人抱怨,脸上都带著期待的笑。 王建新把车停好,带著小梅直接朝商店走去。 小梅看著那长长的队伍,小声问:“建新哥,这么多人排队,咱们也得排队吧?” 王建新没说话,拉著她走到门口。负责保卫的员工看到王建新过来,立马敬礼:“王医生!” 王建新笑了笑,说:“我带女朋友进去看看。” 保卫人员立马放开门口拦截的安全绳,让开通道。 王建新领著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小梅走进了这个巨大的商场。 门口的保卫队员对旁边排队的人解释道:“这是我们公司王总的弟弟,所以他优先进去,大家能理解吧?” 排队的人点点头,有人喊“理解理解”,有人说“毕竟人家自家的东西嘛”。保卫队员笑了笑,双手抱拳:“感谢大家理解。” 王建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里对这个保卫小伙子另眼相看。看来把公司培训的“以人为本、热情服务”,执行得很到位。 小梅一进门,眼睛就不够用了。 车间改造的商店,空间巨大,足有两三千平米。头顶是钢架结构的屋顶,掛著日光灯,亮堂堂的。地面是水泥的,但打扫得乾乾净净,能照见人影。货架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像士兵列队。 左边是服装区,掛满了各种衣服。男装、女装、童装,西装、夹克、棉袄、连衣裙,红的黑的蓝的花的,花花绿绿,看得人眼花繚乱。右边是家电区,彩电、冰箱、洗衣机、录音机,一台一台摆著,在灯光下闪著光。再往里是日用品区,锅碗瓢勺、床上用品、洗漱用品,应有尽有。最里面是食品区,进口的巧克力、饼乾、奶粉、罐头,摆得满满当当。 小梅站在门口,张著嘴,半天没合拢。她揉了揉眼睛,以为在做梦。 “建新哥,怎么这里还有这么大的商店?”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建新笑了笑,啥也没说,拉著她朝里边逛了起来。 第208章 换装 王建新先带小梅来到女装区域。这时门口开始往进放人了,排队的人鱼贯而入,安静有序的队伍一下子热闹起来。说话声、討论声、惊喜的吸气声,各种声音充斥在这个巨大的车间里。 “你看看这个大衣,才八十块,不要票!” “这个彩电比外面便宜两百块,还是进口的!” “妈,你看这个裙子多好看,给我买一条吧。” 王建新没理会周围的嘈杂,领著小梅走到掛满女装的货架前。他先挑了一件羊绒衫,淡粉色的,摸上去软乎乎的,像婴儿的皮肤。他在小梅身上比划了一下,大小正合適,顏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小梅低著头,眼睛看著地面,不敢看镜子。 “这件,试试。”王建新把羊绒衫搭在胳膊上。 他又挑了一件羽绒服,大红色的,蓬鬆柔软,领口镶著一圈白毛。比划了一下,刚好到膝盖。又挑了一件呢大衣,藏青色的,修身款,腰间系带子。 小梅一直连连摆手,急得脸都红了:“建新哥,不用不用,用不了这么多。太多了,建新哥。” 王建新没理她,继续挑。牛仔裤,深蓝色的,弹力好。毛呢裤,黑色的,笔挺。內衣、秋衣秋裤,各拿了两套。单皮鞋、棉皮鞋、棉靴,各拿了一双。他拿起来在小梅身上比划,实际上神识早已扫过,衣服的大小都照著適合小梅的尺码挑的,不用试也知道合身。 “建新哥,真的不用。”小梅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王建新转过身,看著她。这年代姑娘真的淳朴,放在后世,哪个姑娘能拒绝新衣服?他笑了笑,说:“等咱俩结婚时不就有穿的了吗?” 小梅的脸“唰”地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根。她低下头,两根手指绞著衣角,不再说话了。 王建新又挑了几条围巾,羊毛的,格子的,纯色的。棉帽,带护耳的,毛线织的。挎包,皮质的,单肩的,棕色的。手套,羊皮的,里面带绒。袜子,厚的薄的,各拿了好几双。他看到的,只要是需要的,都替小梅拿了一些。最后又为小梅选了女士手錶,一块瑞士的,錶盘小小的,精致。发卡、头绳、化妆品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只要是小姑娘用的,王建新都给她配上了。 俩人的双手都抱得满满当当的,怀里堆著小山一样的衣服鞋帽,只露出两个脑袋。王建新怀里塞得满满当当,小梅更是被埋在一堆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 他们走到门口收银的位置。王建新把东西放到收银的大桌子上,又把小梅手上的东西接过来放上去。收银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著蓝色工作服,扎著马尾辫,看见堆成山的货物,眼睛瞪大了。 “王医生,这么多?” “嗯,全部记好帐,我签字后,最后上交给后勤部。后勤部知道怎么处理。”王建新说。 收银的小姑娘快速地记录著,一边写一边念:“羊绒衫一件,羽绒服一件,呢大衣一件,牛仔裤两条……”另一个柜檯的收银员跑过来帮忙叠衣服,手脚麻利,叠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就把所有的东西全部登记好了。 王建新在一张写著密密麻麻字跡的纸上签了名字,写上日期和时间。他把钢笔插回兜里,收银员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大布袋子,把东西往里装。袋子很大,帆布的,塞得鼓鼓囊囊的,拎起来沉甸甸的。 “走吧。”王建新拎起大布袋子,带著小梅直接出了卖场。 小梅跟在他后面,低著头,嘴角一直翘著,压都压不下去。 两人穿过院子,朝著办公楼走去。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楼,门口有台阶,铁门推著吱呀响。楼道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王建新直接来到二哥办公室。二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桌上堆著一摞摞的文件和报表。他看见王建新和小梅进来,赶忙站起来,笑呵呵地说:“三儿,小梅过来了?快坐快坐。” 小梅轻声喊了一声:“二哥。” 二哥应了一声,笑著说:“小梅,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別客气。” 王建新对二哥说:“二哥,有没有空的办公室?我带小梅去换换衣服。” 二哥直接领著俩人来到三楼,推开一扇门。门上有块小牌子,写著副总经理室,名字还没来得及贴。二哥指著房间说:“三儿,这是给你留的办公室,是个套间。最早以前就是这样的格局,后来收拾完,配上所有办公家具,还有床,一直空著,你也不来。” 王建新进去看了看。办公室有三十多平,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亮堂堂的。地上铺著地板革,擦得能照见人影。办公桌椅是实木的,宽大厚重,靠墙摆著铁皮柜、会客沙发是皮的,黑褐色,茶几上摆著一盆塑料花。墙角立著暖壶,搪瓷茶缸扣在桌上。一切办公用品都配得齐齐的。 边上还有一道门,推开,里面是一间休息室。不大,十来平米,但乾乾净净。单人床铺著蓝白格子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柜是红木的,漆面鋥亮,简简单单,但很温馨。 王建新笑著对二哥说:“我又不来这上班,给我留办公室干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二哥说:“来不来是你的事,有没有就是我俩的事了。咱们一起的公司,哪能没有你的办公室呢?”他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你俩在这试衣服吧,我先回去了,那边还有些文件需要看。”他转身对小梅说,“小梅以后有啥事,去二哥办公室找二哥,二哥先去忙了。” 小梅点点头,轻声说:“谢谢二哥。” 二哥出去,把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小梅站在休息室门口,低著头,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脸又开始红了。王建新把大布袋子放进臥室的床上,拉开拉链,里面的衣服鞋帽堆了一床。 “你在里边换衣服吧,先把里边內衣换了,再穿外面的衣服,试试大小,看合不合適。”王建新说著,把臥室的门关上,自己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从兜里拿出万宝路,抽出一根,点上,慢慢吸著。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他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看著被关上的臥室门。 门里面,小梅忐忑地犹豫了一会儿。她站在床边,看著那堆新衣服,摸了摸羊绒衫,又摸了摸呢大衣,眼眶有点红。她慢慢地把自己的棉袄脱了,叠好,放在床尾。然后从布包里把內衣、秋衣秋裤、保暖裤、羊绒衫等都拿出来,摆在床上,一件一件地看。 她快速脱了衣服,冷空气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赶忙穿好內衣、秋衣秋裤,才鬆了口气。她看了看门口,又赶忙穿好保暖裤和羊绒衫。羊绒衫贴身穿,软软的,暖暖的,像被一团云裹著。她对著门上的小镜子照了照,脸蛋又红了。 接著她犹豫了半天,先穿了一条毛料裤,配上呢大衣,穿了一双单皮鞋。她站起身,对著臥室的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毛料裤笔挺,呢大衣修身,皮鞋鋥亮。她左转转,右转转,嘴角翘著,眼睛亮亮的。 她犹豫了半天,终於打开臥室的门,走了出来。 王建新抬起头,眼睛一亮。 小梅站在门口,穿著藏蓝色的呢大衣,繫著腰带,显得腰身纤细。毛料裤笔直,裤线压得工整。皮鞋擦得鋥亮。羊绒衫的淡粉色从大衣领口露出来,衬得她的脸红扑扑的。头髮散著,垂在肩膀上,发梢微微卷著。她低著头,不敢看王建新,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紧张地搓著。 王建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从头髮到鞋子,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看。这才是该有的样子,不像以前那个土妞了。 他点点头,笑著说:“真漂亮。” 小梅的脸更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她低下头,咬著嘴唇,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王建新说:“再把剩下那些都换上试试,我看看。” 小梅羞红了脸,转身跑进臥室,“砰”地把门关上了。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咚咚响,手捂著脸,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来。 然后她开始一套一套地换了起来。自己搭配一套,出来让王建新看看。第一套是牛仔裤配白色羊绒衫,外面套红色羽绒服,脚上穿棉靴。王建新看了看,说牛仔裤好看,但羽绒服太大,显得臃肿,换呢大衣试试。小梅跑进去换了呢大衣出来,果然精神多了。 第二套是毛呢裤配深色羊绒衫,外面套藏青色呢大衣,脚上穿单皮鞋。王建新点了点头,说这套配得好,显得高挑。 第三套是…… 王建新提提意见,告诉她哪一套和哪一套搭配好看,什么顏色和什么顏色搭配好看。小梅听话地自己进去又换上,出来的时候,步態都不一样了,自信了,抬头挺胸了,嘴角带著笑。 王建新越看越满意。这是捡了个宝啊。乖巧听话又漂亮。真是没想到,上一世自己一个屌丝,连个女朋友也没有,这一世能遇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真是老天开眼啊。 小梅把剩下的新衣服和旧衣服叠好,一件一件地装进大布袋子里。她叠得很仔细,每件衣服都叠得方方正正,像商店里刚买来的一样。装好了,她把布袋子从臥室拎出来放在沙发上,转过身,看著王建新。 “建新哥,谢谢你。”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王建新笑了笑,掐灭烟,站起来:“谢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他拎起大布袋子,另一只手拉起小梅的手。小梅的手凉凉的,有点冰。他握著,捂了捂。 “走吧,吃饭去。” 小梅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出了办公室。她的手被他握著,暖暖的,心跳又快了。 第209章 丹药 王建新和二哥打了招呼,又来到大哥办公室。大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表,手里拿著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王建新敲了门进去,说:“大哥,我带小梅出去吃饭了。” 大哥抬起头,笑了:“去吧去吧,好好玩。” 王建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大哥,重新挑块地方,把食堂重新盖个更大的。盖成两层楼,二楼留出一些包间,再雇俩好厨子,以后做招待用。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是各个单位的领导,让人家在食堂吃大锅饭不合適。” 大哥点点头,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一下:“行,我记下了。那旧食堂呢?” “到时改造一下,当成库房唄,或者是什么,你们商量著来。”王建新说完,摆了摆手,出了办公室。 王建新带小梅来到楼下,上了奔驰大g。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公司大门。小梅坐在副驾驶,穿著新买的藏蓝色呢大衣,繫著白围巾,头髮散在肩上,比上午精神多了。 “建新哥,咱们去哪儿吃饭?”小梅小声问。 “便宜坊。”王建新说,“吃过没?” 小梅摇了摇头:“没去过,以前只听別人说过。” 王建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车子穿过长安街,拐进前门大街,在一家掛“便宜坊”牌子的老店门口停下。门脸古色古香,木雕的门窗,掛著大红灯笼。 王建新把车停好,带著小梅进去。店里面热气腾腾,人声鼎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王建新点了一只烤鸭,又点了三个特色菜——芥末鸭掌、盐水鸭肝、干烧鸭四宝。 “建新哥,点的太多了,太浪费钱了。”小梅小声说,眼睛看著菜单上的价格,心疼得直皱眉。 王建新笑了:“没事,不浪费,我比较能吃。”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烤鸭是厨师推著小车到桌边现片的,刀工利索,鸭皮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油光发亮。小梅看著那金黄酥脆的鸭皮,咽了咽口水。 王建新拿起一张荷叶饼,摊在手心,夹了两块鸭皮,蘸了甜麵酱,放上葱丝黄瓜条,捲起来,递给小梅。 “尝尝。” 小梅接过去,小口咬了一下,嚼了嚼,眼睛亮了。她又咬了一口,这回大了些,腮帮子鼓鼓的。王建新看著她吃,笑了。 他不停地给小梅夹菜,芥末鸭掌给她夹了两块,盐水鸭肝给她夹了好几片,干烧鸭四宝给她盛了一小碗。自己也没閒著,大口大口地吃,一只烤鸭他吃了大半。 “建新哥,你別光给我夹,你也吃。”小梅不好意思了,碗里的菜堆得跟小山似的。 “我在吃呢。”王建新又给她夹了一块鸭皮。 这个年月,大家普遍缺油水,都也能吃。小梅本来不好意思,但王建新一直给她夹,她也就放开了,吃了又夹,夹了又吃。等两人吃饱,桌上的盘子基本都见了底。小梅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皱眉埋怨道:“建新哥,你真討厌,都把我吃撑了。” 王建新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瓜:“以后跟哥出来,一定要吃饱。现在咱们国家还是困难,肉食不好採购,所以大家普遍都没啥油水。能吃是正常的,不要不好意思。每天吃肉,你最多一个星期把营养补充起来,再吃你就吃不多了。因为身体亏的营养补充足了,所以饭量就降下来了。” 小梅点点头,红著脸笑了。 下午,王建新开车带著小梅先来到什剎海。什剎海的冰面冻得结结实实的,一望无际的白。冰场上到处都是人,有滑冰的,有打冰球的,有推著冰车的。远处是鼓楼和钟楼,灰砖灰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寧静。 王建新租了两双冰鞋,一双自己的,一双小梅的。他穿冰鞋很快,繫紧鞋带,站起来走了两步,还行。滑冰对於王建新来说也是头一次,可对於一个修士来说,小意思。灵力运转,平衡感就来了,脚下像生了根。 小梅没滑过冰,有些害怕。她扶著栏杆,颤颤巍巍地站著,腿都在抖,不敢鬆手。王建新滑过去,伸出手。 “来,我拉著你。” 小梅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他。王建新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扶著她的胳膊,慢慢带著她往前滑。 “別怕,膝盖弯一点,重心往前。” 小梅咬著嘴唇,跟著他的节奏,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滑了几圈,胆子大了一点,敢鬆手了,但还是要王建新在旁边陪著。王建新拉著她的手,速度渐渐快了起来,在冰场上飞驰。小梅嚇得尖叫了一声,然后笑了,笑声在冰场上空迴荡。 两人玩到四点多,王建新带著小梅离开什剎海,开车又去了电影院。看了一场《少林寺》,李连杰演的,武打片,小梅看得入了迷,紧张得攥著王建新的袖子,手心都是汗。 足足玩了一天,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亮著灯,红灯笼照著青砖墁地,暖洋洋的。 大嫂和二嫂正在做饭,厨房里油烟味和香味混在一起,灶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王建新带著小梅来到餐厅,大嫂二嫂一边做饭一边探討著汽车的结构,看来俩人已经开始学车了。 “三儿,小梅回来了,等下就开饭。”二嫂从厨房探出头来,笑著说。 王建新问:“大嫂二嫂,你们已经学上开车了吗?” 二嫂立马接话,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早起你二哥送我去单位的时候,我路上问的他。他给我讲了什么剎车、油门、d档,还有什么档来著?还有转向灯,说了好多,我没记住。”她尷尬地笑了笑。 大嫂补充道:“d档是前进档,r档是倒档,还有空档是n档。你大哥说往前走就掛在d档,往后倒车就掛r档,临时停车就掛n档,准备停车下车就掛p档。” 王建新伸了个大拇指:“不错,学得挺好。记清档位,再把怎么点火、怎么打转向、怎么开大灯这些学会了,然后就可以慢慢学著上路怎么往前开、怎么拐弯、怎么倒车。很好学的。” 二嫂点点头,信心满满地说:“是呢,三儿,我觉得不是太难。”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 母亲从三进院走过来,看见王建新和小梅回来了,尤其小梅换了一身新衣服,越发的漂亮了。她笑呵呵地走过来,拉著小梅的手,上下打量:“哎呦,这一打扮,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好看,真好看。” 小梅红著脸,低声叫了声“阿姨”。 母亲拉著她的手,嘘寒问暖,小梅一一回答。 晚上,王建新、母亲、大嫂、二嫂、小梅、妞妞和两个侄儿,大家一起吃的饭。父亲和大哥二哥回来得比较晚,他们在食堂吃。大嫂做了红烧肉、燉鸡、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还有一盆豆腐汤。大家围坐在餐桌旁,热热闹闹的。 吃过饭,大家一起把厨房收拾乾净,又来到会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电视里播的是《西游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妞妞看得入了迷,眼睛瞪得溜圆。 晚上快九点的时候,小梅起身告辞。王建新站起来,拎著一个布包——里面是给小梅大嫂带的点心和水果——把小梅送回家。 车停在胡同口,王建新下了车,把小梅送到她大哥家门口。李大伟和他媳妇都在家,看见王建新来了,热情地招呼进屋坐坐。王建新进去坐了十几分钟,喝了杯茶,跟李大伟聊了几句,问了问他所里的情况,然后起身告辞。 回到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大家已经休息了。王建新走过一进院、二进院、三进院,穿过月亮门,回到自己的小院。 他进了屋,关上门,进了空间。 空间里一百平方公里的大草原,远处的森林一片墨绿,航母停在草地上,灰色的舰体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王建新来到他的木头宫殿。小狐狸在客厅的沙发上臥著,蜷成一团,听见动静,耳朵竖起来,睁开眼睛,看见是王建新,立马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来,顺著裤腿爬到了他的怀里。 王建新抱著小狐狸,上了二楼,来到炼丹房。炼丹房是他专门留出来的一个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靠墙摆著药柜,里面是他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药材。中间放著一个铜炉,是从日本收来的古董,据说是江户时代的茶器,他拿来当炼丹炉用了。 他在蒲团上坐下,把小狐狸放在旁边。小狐狸乖乖地趴在蒲团上,眯著眼睛,看他忙活。 王建新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个丹方。美顏丹、驻顏丹、延寿丹,每一种丹药的配方、火候、手法,都清清楚楚。 他先尝试製作美顏丹。药材不复杂,珍珠粉、白芷、茯苓、薏仁,配上几味灵药。他从药柜里取出药材,按比例配好,放入铜炉,注入灵力,文火慢熬。药材在炉中翻滚,药汁渐渐浓缩,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半个时辰后,药汁凝成了十颗绿豆大小的药丸,粉白色的,晶莹剔透,像珍珠一样。 成了。 王建新拿起一颗,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药丸温润光滑,散发著淡淡的花香。他点了点头,装进一个小瓷瓶里。 接下来是驻顏丹。配方比美顏丹复杂得多,需要百年人参、野生灵芝、何首乌、枸杞、黄精等十几味药材,而且需要用灵力催熟、改变药性。王建新来到药田,一样一样地检查,年份不够的,用灵力催熟;药性不纯的,用神识提纯。忙活了两个多时辰,终於凑齐了所需的药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炼丹。药材按顺序放入铜炉,先放人参,再放灵芝,再放何首乌……每一种药材的投放时机、火候大小,都有讲究。他全神贯注地盯著铜炉,灵力探入炉中,感知著每一味药材的变化。人参的精华被逼出来,灵芝的灵气融进去,何首乌的药力缓缓释放。药汁越来越浓,从液体变成膏状,从膏状凝成固体。 两个时辰后,二十颗驻顏丹出炉了。乌黑髮亮,花生豆大小,散发著幽幽的药香。王建欣把它们装进另一个瓷瓶里,心里美滋滋的。 最后是延寿丹。这是最复杂的,需要的药材有几十味,而且有好几味必须改变药性才能用。王建新耐心地开始慢慢催生药材、改变药性。他先从药田中採摘新鲜的药材,然后运用神通,一点一点地改变它们的药性。有的需要增强,有的需要减弱,有的需要中和。他小心翼翼地操作,生怕出一点差错。 不知忙了多长时间,终於凑出了所需的所有药材。 他开始尝试製作延寿丹。先製作一炉试试。药材按顺序放入铜炉,灵力注入,文火慢熬。这个过程比驻顏丹长得多,也复杂得多。他不敢分心,全神贯注地盯著炉中的变化。药汁的色泽、气味、浓度,每一样都要恰到好处。 三个多小时后,药汁终於凝成了固体。王建新用灵力將丹药取出,10颗延寿丹静静地托在掌心。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金黄,散发著温润的光泽。药香浓郁但不刺鼻,闻一下就觉得神清气爽。 成功了延寿丹。 王建新用神识感受了一下丹药的药效。可以延寿二十年。他激动了,心跳加速,手都在微微发抖。这可是好宝贝啊!自己寿命又长,但家人可不行。有了这颗丹药,可以让父母以及全家人都能延长寿命了。 但脑海中的丹方介绍里说,一人最多吃三颗,只能延寿五十年。王建新想了想,这已经够逆天了,五十年不少了。再说,万一以后再升级,还能给他惊喜呢?或者突破筑基期,进入金丹期,说不准能解锁更高级的丹方。 他小心翼翼地把延寿丹装进一个大玉瓶里,塞好瓶塞,放在药柜的最上层。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狐狸趴在蒲团上,已经睡著了,肚皮一起一伏的。五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蹲在炼丹房门口,眼巴巴地看著他,口水流了一地。 王建新笑了,弯腰摸了摸五毛的头。 “走了,该出去了。” 第210章 日元 王建新正准备出空间,忽然想起最近给大哥他们安排了这么多项目——盖三十栋职工楼、盖新食堂、还要添置各种设备,都是费钱的项目,公司的钱应该很吃紧了吧? 他来到火车的书房。这节车厢他一直没动,火车还停在空间草原的边上,这里边现在还剩下满满当当的黄金、美金、日元、各种外幣。金条码在架子上,一摞一摞的,在灯光下黄澄澄的反著光。美金一沓一沓的,堆在银行专用货架上。日元更夸张,一万一张的纸幣,成捆成捆的,码得像砖墙。 这些东西他没倒腾到他的木头宫殿里。他觉得太俗了。怎么说自己现在也是修真大佬,怎么著也得视钱財为粪土吧?所以便放在了火车这里。偶尔过来看看,过过眼癮,毕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和黄金,时间长了没见到,还是很想念的。 王建新站在那些钱和黄金前面,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以现在的行情,建一栋六层的职工楼,地基、建材、人工,乱七八糟加起来,大约得需要一百五六十万。这一次性建三十栋,那不得四五千万?这还只是楼房,还要盖新食堂、添设备、买地皮。再加上公司日常运营,每个月光工资就是一大笔开销。按大哥的算法,公司每个月流水一千多万,利润也有大几百万,一年下来能攒不少。但盖楼是集中花钱,一下子掏出几千万,公司帐上的钱怕是够呛。 王建新拿起一捆日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傢伙面额就是大,一万一张。他算了一下,日元兑换人民幣的匯率,得需要两个亿左右的日元才能盖一栋楼。两个亿的日元,一万一张,那就是两万张。一张日元纸幣大概一克多重,两万张就是二十公斤,四十多斤。 他数出两个亿的日元,从捆好的钱垛里抽出一摞一摞的,码在桌上。四十多斤,不大一堆,但看著就厚实。他把钱用意念整理好,放在一边,又看了看剩下的。日元还有大约三百来个亿,花不完,根本花不完。美金还有几百万,金条还有一大堆。 他想了想,又从钱垛里数出九十八个亿,凑了一百个亿。一百个亿的日元,一万一张,一百万张,那就是一千公斤,二千多斤。他把这些钱码整齐,放在四十个帆布袋子里,拎了拎,沉甸甸的。 “行了,盖楼的钱够了。”他自言自语。 出了空间,来到一间耳房。耳房不大,平时当储物间用,他推开门,把那一百个亿的日元从空间里放出来,码在墙角,满满一大堆。 然后来到二进院,一家人围坐在二进院的餐厅里吃早点。小米粥、包子、油条、咸菜,大嫂二嫂给孩子们盛粥,母亲剥鸡蛋,父亲端著一碗粥,慢慢地喝。 吃完早点,王建新把大哥二哥喊到自己的小院里。两人跟著他穿过花园,来到那间耳房。王建新推开门,指著墙角那堆帆布包。 “大哥二哥,公司盖楼或购买什么比较紧缺的资源,你们可以联繫物资局的张局长,用日元和他结算。国家现在缺外匯,用外匯购买什么东西都能买上,这样也不为难张局长。” 二哥张大嘴巴,眼睛瞪得老大,盯著打开的一个帆布包,看了半天,下巴差点掉下来。他蹲下来,拿起一捆日元,翻了翻,又拿起另一捆,再翻了翻,嘴都合不拢了。 “三儿啊,你从哪弄这么多钱?”二哥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建新笑著说:“大部分都捐给国家了,这是后来挣的,我也用不上。今天整理了一下,全放这了。” 二哥嘟囔著:“当时给你搬家时候也没看见这么多钱啊。你那时候就几个箱子,十几件衣服,连个柜子都没搬,这钱从哪儿冒出来的?” 大哥拍了拍二哥的肩膀,弯腰拿起两捆钱,掂了掂份量:“好了,咱俩把钱拿去公司,让財务联繫银行,先存在银行。这放在这里太不安全了,这么多丟个一捆得心疼死。” 王建新笑著说:“那你俩整理吧,我送大嫂二嫂和侄子们上学。” 他转身出了耳房,穿过花园,来到二进院。大嫂二嫂已经收拾好了,给孩子穿好了外套,背好了书包。两个小傢伙在院子里追著跑,嘴里喊著“小叔小叔”。 “走吧,嫂子,我送你们上班,送孩子上学。”王建新说。 妞妞已经和爷爷提前走了,父亲顺路送她。王建新跟母亲打了声招呼,率先出了门,发动著自己的大g。紧跟著大嫂二嫂带著孩子便出来了。大嫂抱著志强,二嫂牵著勇强,两个小傢伙上车的时候还在打闹,被大嫂一人说了一句才消停。 王建新先把大嫂二嫂送去单位。大嫂在供销社,二嫂在医院,顺路。两个嫂子下了车,嘱咐孩子“听话”,然后匆匆进了单位大门。王建新又把两个侄儿送到学校。志强和勇强背著书包衝进校门,头都没回。 王建新看了看手錶,想了想,没啥事了,便开车去接李雪梅。 李雪梅住在她大哥家的大杂院里,胡同口窄,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进去。刚拐进后院,就看见小梅穿戴整齐,正在门口等著。她穿著一件藏蓝色的呢大衣,围著白围巾,头髮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脚下穿著一双新皮鞋,鋥亮。 “怎么不在家等著?你能知道我几点过来吗?”王建新笑著问。 小梅的小脸红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我估计你快过来了。” 王建新笑了:“走吧。吃过早点了吗?” 小梅点点头:“吃过了。” 两人出了胡同,上了车。王建新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 “京城的故宫、天坛这些景点都逛过吗?”王建新问。 小梅摇摇头:“没有。以前想去,没时间,也没钱。” “今天带你好好在京城逛逛,熟悉熟悉。”王建新踩下油门,车子匯入了车流。 一上午,王建新带著小梅逛了故宫、天坛、颐和园。小梅第一次进故宫,站在太和殿前面的广场上,仰头看著那金碧辉煌的大殿,嘴巴张著闭不上。王建新给她讲皇帝上朝的故事,讲金鑾殿的用处,讲那些大缸是做什么的。小梅听得入了迷,眼睛亮晶晶的。天坛的回音壁前,小梅站在一头,王建新站在另一头,喊了一声“小梅”,小梅在另一头听见了,捂著嘴笑。颐和园的昆明湖结了冰,白茫茫一片,十七孔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中午,两人来到丰泽园吃的午饭。王建新点了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糟溜鱼片等菜,又要了四碗米饭。小梅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说好吃,王建新笑了笑,使劲又给她夹菜,可不能把自己未来媳妇饿著了,看看,最后都吃了吧! 下午又逛了一些景点,北海、景山、什剎海。小梅站在景山万春亭上,俯瞰整个北京城,故宫的黄色琉璃瓦一片连著一片,灰砖灰瓦的四合院密密麻麻,远处的西山朦朦朧朧。她看得入了神,半天没说话。两人玩得很开心,小梅的话也多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么拘谨。 晚上还是回的王建新家吃的晚饭。大嫂二嫂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做了红烧鲤鱼、燉鸡、炒韭菜鸡蛋、清炒小白菜,还有一盆豆腐丸子汤,两人配合默契,有说有笑的。 王建新好奇地看著妞妞:“你今天怎么回来的?” 妞妞笑了笑,得意地说:“当然是爷爷把我接上送回来,他又去公司的,爷爷今天可没忘。” 全家人哈哈大笑。 父亲、大哥、二哥陆续回来了。父亲肩膀上站著鸚鵡,鸚鵡一进门就喊“吃饭了吃饭了”。大哥和二哥手里都拿著公文包,脸上带著疲惫但满足的笑。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热热闹闹地吃完晚餐。大嫂二嫂收拾碗筷,小梅帮忙擦桌子。之后大家来到会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电视里播的是新闻,没人认真看。 大哥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说:“三儿,那些钱都拉走了,存到银行了。財务科的小王跟著一起去的,数了一下午,手都数抽筋了。”他笑著摇了摇头,“现在天太冷,只能等开春再开始施工。施工单位、施工人员都联繫好了,六七个单位的施工队,开春就能进场。也和物资局的张局长今天见了一面,把需要的物资清单给了张局长,並告诉张局长用日元结帐。” 大哥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张局长可开心了,说道『如果用外幣结算,要啥有啥,所有东西优先给咱们公司』。” 二哥嘿嘿笑著说:“这年月,外资这么吃香?拿著外国钱买东西比拿著人民幣还好使?” 王建新说:“国家缺外匯,买国外的东西都要用外匯。咱们用日元结算,等於帮张局长解决了外匯指標,他当然高兴。” 二哥点了点头,又问:“三儿,咱们计程车司机经常有拉外宾的,每次都给小费,这个咱们需要管理吗?” 王建新摇摇头:“挣的小费就是他们自己的,这样他们更有积极性,也会更好地服务。但一定要强调,不管是拉外宾还是国人,不能因为没有小费就差別对待。如果一经发现,直接开除。可以让他们挣钱,但不可以崇洋媚外。別以后都成了见了老外,一个个就像见了亲爹亲妈,反而拉个中国人一脸高高在上的態度。我发现国营的计程车司机好多都是这样,所以咱们公司一定要严厉禁止。” 大哥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行,明天开会我跟他们强调。” 会客厅里的电视还开著,播著天气预报,没人看。两个侄儿在地毯上玩玩具车,嘴里“嘟嘟嘟”地叫著。小梅坐在王建新旁边,安静地听著大家聊天,偶尔笑一下。 王建新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他看著这一大家子人,心里踏实。公司上了正轨,钱有了,楼要盖了,媳妇也在身边了。 日子,越来越好了。 第211章 宏图与丹药 王建新琢磨著空间里那么多钱,一直放著也不是个事。黄金堆在架子上,美金码在保险柜里,日元成捆成捆地摞著,总有几百个亿。光看著过眼癮,不花出去等於废纸。他想了想,要不再买点地吧。 他对大哥说:“大哥,我过段时间还能回来一大笔外匯。量有点大,你们別管具体的情况,你们好好规划一下。我觉得应该再多购买一大片地皮,和现在这块地挨著。再买个一千多亩。然后找国家设计院建造一栋二十八层的办公大楼。以后的地会越来越值钱,现在一亩地大约一万五左右。大楼建起来,咱们能用多少用多少,剩下的先空著。以后也可以出租给別的公司,以后个人公司会越来越多。” 大哥端著茶杯,听得入神,茶水都忘了喝。 王建新继续说:“后面是厂区,让设计院的给好好规划一下,包含维修车间、职工宿舍、员工餐厅、卫生院、各种库房。 那个百货展厅也可以再搞一个更大规模的。你们现在从外地靠货车运回来的好多特產,不是在京城销售特別好吗?到时候也可以放到展厅里销售。 里边规划好內部公路,把职工楼好好设计设计,规划得漂亮点,留下空地,以后说不准得盖个五十栋、八十栋甚至一百栋。把配套全部跟上,里边设定商业街,员工们购买任何东西也方便。 具体的你们和规划设计的单位好好谈一谈,反正咱们不差钱,弄就把它弄到最好。如果国家允许,就把职工楼都盖成十几层的小高层,里边配上电梯。不允许就建六层,你们看著安排。对了,再配套上温室大棚养殖场,以后可以自產自销。钱你们就不用担心了,过两天钱到了,我通知你们。”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大哥、二哥还有老爸,你们每个月从公司开一万块钱的工资,剩下的分红最后再说。” 二哥最先张大嘴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买一千多亩地,那得多少钱呀?一亩一万五,一千亩就是一千五百万!”他的声音都变了,用手指头在茶几上划拉,算不清楚。 “还有工资一万?三儿,你不是说错了吧?哪有这么高的工资?再说我们拿这钱也没用呀,现在啥也不缺,有车有房有吃有喝的。”二哥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又觉得不对,收了笑容,一脸认真地看著王建新。 王建新笑了:“现在不缺,那也手上得有呀。以后自己想买个什么不是方便吗?好了,就听我的。” 这时只剩下电视机里的声音在响。新闻联播播完了,天气预报的音乐响起来,舒缓悠扬。但没人听,大家都惊讶地听著王建新说的话。 买一千亩地,盖办公大楼,二三十层那么高,那得多高呀?大嫂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想像不出来。还要建一百栋职工楼,那得多少人住?二嫂在心里算著,一栋楼住一百户,一百栋就是一万户,好几万人。 大哥的脑子在飞速转动,规划著名那片地怎么用。一万块钱的工资每个月,大嫂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这可是普通人几十年的工资。这些数字衝击力简直太强了,像一颗颗炸弹在会客厅里炸开,震得大家半天没回过神来。 母亲端著茶杯,茶都凉了,忘了喝。父亲手里夹著烟,菸灰烧了老长,落在裤子上,也没察觉。鸚鵡站在窗台上,歪著头,喊了一声“好多钱好多钱”。 王建新看看表,已经快九点了。他站起身,对小梅说:“走吧,小梅,我送你回家。时间不早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我再带你去別的地方玩。” 小梅站起身,赶忙和父母、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告別。大家茫然地点点头,还在衝击力中,没有回过神来。 王建新笑著拉著小梅的手,出了四合院,开车把小梅送回了家。 胡同口的路灯昏黄昏黄的,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微光。王建新把车停在胡同口,下了车,把小梅送到大杂院门口。小梅站在门洞里,低著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建新哥,你回去吧,路上慢点。”小梅的声音很小。 “知道了。早点睡。”王建新摸了摸她的头髮。 小梅红著脸,转身跑进了院子。脚步声越来越远,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王建新开车回来的时候,大家居然还在会客厅里嘰嘰喳喳说著这些。大哥和二哥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笔记本,在上面画著什么。大嫂和二嫂坐在旁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母亲坐在椅子上,剥著花生,脸上带著笑。父亲靠在沙发上,眯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打著拍子。 “三儿,你说那二十八层的楼,得用多少钢筋水泥?”大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多著呢。”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所以得提前规划,多联繫几家供货单位。” 大哥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王建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回自己的小院了。 他穿过花园,月亮门后面是自己的小院,枣树光禿禿的,枝杈伸向夜空。他进了屋,关上门,进了空间。空间里草原上一片翠绿,航母停在远处,灰色的舰体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大毛它们五个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建新来到炼丹房,小狐狸从外面跑进来,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 他开始炼製丹药。从药柜里取出药材,按配方配好,一份一份地摆在桌上。美顏丹的药材简单,珍珠粉、白芷、茯苓、薏仁,配上几味灵药。他放入铜炉,注入灵力,文火慢熬。药汁浓缩,凝结成丸。他一共炼了五百颗美顏丹装满了五个大瓷瓶。 驻顏丹复杂一些,百年人参、野生灵芝、何首乌、枸杞、黄精等十几味药材,每一样都要用灵力催熟、提纯。他耐著性子,一味一味地处理,最后一百颗驻顏丹整整齐齐地码在玉瓶里,散发著幽幽的药香。 延寿丹最复杂,几十味药材,好几味需要改变药性才能用。王建新从药园里採摘新鲜的药材,运用神通一点一点地改变药性。有的需要增强药力,有的需要减弱,有的需要中和。他小心翼翼地操作,生怕出一点差错。药材齐了,放入铜炉,灵力注入,文火慢熬。这个过程漫长而复杂,他全神贯注,不敢分心,他不急不躁,慢慢地炼,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抱著小狐狸在空间里飞一圈,看看草原,看看森林,看看航母,回来继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数了数,延寿丹一共炼了二百颗。金黄色的,龙眼大小,散发著温润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分装在几个玉瓶里,塞好瓶塞,放在药柜的最上层。 美顏丹五百颗、驻顏丹一百颗、延寿丹二百颗。够了,这些丹药暂时够用了。他看著那些瓶瓶罐罐,笑了。小狐狸趴在蒲团上,眯著眼睛,已经睡著了。 王建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弯腰抱起小狐狸,出了炼丹房,上了二楼,来到观景台。他盘腿坐下,小狐狸蜷在他怀里,跟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他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海平静如镜。他运转了几个大周天,神清气爽,浑身通泰。 修炼了不知多长时间,他睁开眼睛,空间外面天已经亮了,他放下小狐狸下了楼,出了空间。 来到餐厅,一家人已经围坐在餐桌旁了,一家人边吃边聊。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驻顏丹,粉白色的,绿豆大小,晶莹剔透,像珍珠一样。他先给了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一人一粒,说:“排毒的药丸,吃了对身子好。” 四个人二话没说,接过药丸,放进嘴里,直接咽了。二嫂咂咂嘴,说“有点甜”。大哥和二哥根本没尝出味道,就著粥就咽下去了。吃完,他们擦了擦嘴,急匆匆地出门上班上学去了。 王建新喊住父亲,从另一个瓶里倒出三颗延寿丹,金黄色的,龙眼大小,递给父亲。 还没等王建新说什么,父亲接过去,直接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这个有点苦”。他嚼了两下,咽了,带著妞妞急匆匆走了。妞妞回头朝王建新摆了摆手,喊了一声“小叔再见”。 王建新又拿出三颗延寿丹,递给母亲。母亲也是二话没说,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冲了冲嘴,然后对王建新说:“你早点去接小梅吧。那孩子可怜,你多带她在京城好好逛一逛、玩一玩。感觉差不多,就让你大姨带你去小梅家见见她父母,把婚事赶快定下。” 王建新张张嘴,还没说什么,母亲已经站起来,端著粥碗去了厨房。 之后的一个月,王建新每天带小美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周边的山山水水。他们去了长城,小梅第一次爬上烽火台,累得气喘吁吁,但看得很远,很兴奋。去了香山,虽然是冬天,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但两个人沿著山路慢慢走,有一种甜蜜恋爱的味道。去了植物园的温室,里面暖和,热带植物鬱鬱葱葱,小美没见过香蕉树,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半天。去了动物园,小美最喜欢熊猫,趴在栏杆上看,不肯走。 父亲和母亲变化最大。平时没感觉出来,这一个月下来,父母看著就像四十岁的人。父亲的脸上的皱纹没了,走路带风,腰板挺直的。母亲的头髮黑又亮,脸上的皱纹也没了,眼睛亮了,笑起来比以前好看多了。 还是大嫂最先发现父母变年轻的。那天吃晚饭,大嫂端著饭碗,看著母亲,忽然说了一句:“妈,您怎么越来越年轻了?看著比我大不了多少。”又看了看父亲,“爸也是,年轻了十几岁。” 大家仔细一看,可不是嘛。母亲的脸光滑了,白净了,眼角的皱纹看不见了。父亲的脸上的沟壑也平了。两个人坐在那里,看著就像不到四十岁的人。 王建新笑著说:“这不是我马上有媳妇了,爸妈心里高兴吗?你看看,只要开心,人都年轻了。” 母亲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著的。父亲没说话,端著酒杯,慢慢地喝,脸有点红——可能是酒劲,可能是別的。 小梅在旁边抿著嘴笑,偷偷看了王建新一眼,又低下头。她的脸也红了。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掛在石榴树上,又圆又亮。院子的鸚鵡站在架子上,歪著头,喊了一声“年轻了年轻了”。 第212章 定亲 今天王建新要和小梅、大姨去石嘴山,见小梅的父母。日子准备定在正月初八结婚,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母亲已经开始在家里帮忙张罗著了。被褥要新做,床单要新的,窗花要新剪,大红灯笼要新掛。大嫂二嫂也跟著忙活,一个负责採购,一个负责打扫。家里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的。 王建新开上奔驰大g,先接上小梅。小梅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藏蓝色的呢大衣,围著那条白围巾,头髮盘起来了,露出白净的脖子。她坐在副驾驶,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有点紧张。 “別紧张,又不是上战场。”王建新笑著说。 小梅抿著嘴,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路过街道办,接上大姨。大姨穿著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髮烫了卷,脸上抹了粉,比平时精神多了,大姨大姨夫也吃了王建新给的延寿丹,老两口现在外人一看也就不到50岁的样子。人们纷纷打听,大姨笑著说道,是外甥给的国外化妆品。她坐在后座,探著头跟小梅说话。 “小梅,別紧张,你爸妈人好,建新人也好了,这门婚事板上钉钉的事。” 小梅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车子驶出京城,上了公路。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但奔驰大g的越野能力非常强悍,碾过去跟平地似的。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大姨讲起了当年她结婚的事,小梅听得入了神,忘了紧张。王建新一边开车一边笑。 小梅现在也会开车了。这个月王建新经常教她,早晚接送的时候让她开一段。小梅学得很快,现在已经能自己上路了,只是还不太敢一个人开。 车子进了石嘴山的地界,路两边是光禿禿的田野和灰濛濛的村庄。远处有山,不高,但连绵不断。树是光禿禿的,地是光禿禿的,天是灰濛濛的,但阳光很好,照在田野上,亮得晃眼。 当大家来到小梅他们所在的村子里,引起了村民的注意。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房,砖瓦房,错落在山脚下面。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但奔驰大g走得很稳。村民们纷纷出门观看著这辆从没见过的豪车,黑色的,方方正正的,车漆鋥亮,在阳光下闪著光。有人站在门口,手搭凉棚往这边看,有小孩追著车跑,嘴里喊著“汽车汽车”。 有的村民认出了坐在副驾的小梅,指指点点,无不露出羡慕的目光。 “那不是李家的小闺女吗?” “就是她,在城里找对象了。” “这车可不得了,我在城里都没见过。” “人家这是啥命?进了城,找了个有钱的婆家。” “可不是嘛,她大哥大嫂有本事,给她介绍的好人家。” 大家都知道小梅大哥大嫂把她带去城里,看来这是在城里找上婆家了,还是这么厉害的婆家,居然有汽车。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子里传开了,不一会儿,小梅家门口就围了一圈人。 王建新今天穿著一套立整的中山装,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鋥亮。他把车停到小梅家门口,熄了火,下了车。 小梅的二哥、三哥听到动静,纷纷跑了出来。二哥二十六岁,黝黑壮实,穿著一件旧棉袄,手上还有泥巴,看样子刚从地里回来。三哥二十四岁,瘦高个,穿著一件军绿色的棉衣,头髮乱蓬蓬的。两人站在门口,看著那辆黑色的大汽车,眼睛都直了。 当看见小梅从车上下来,两人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小梅回来了!”二哥喊了一声。 “小妹!”三哥也跟著喊。 小梅搀著大姨的胳膊,向二哥三哥介绍:“二哥、三哥,这是大姨,这是建新哥。” 二哥三哥赶忙点头:“大姨好,首长好。” 小梅的父母也从屋里赶忙出来。父亲五十多岁,背微微有点驼,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母亲五十出头,头髮花白,穿著一件碎花棉袄,他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大家都知道小梅在城里找了老大的首长,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家里条件特別好,为人谦和,都很满意。 “叔叔阿姨好。”王建新微微欠身。 老丈人握住王建新的手,上下打量著,点了点头,丈母娘拉著大姨的手,笑著说“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 王建新打开后备箱,先取出一袋子糖果,给每人抓了一把。然后从里边拎出一网兜水果,苹果、橘子、香蕉,个个又大又水灵。京八件糕点,一盒一盒的,码得整整齐齐。后备箱还剩一件茅台,十二瓶,一整只羊肉,冻得硬邦邦的,一大块冷冻猪肉,得有十来斤。两条中华、两条万宝路、两条大前门,六条烟,装在布袋子里,鼓鼓囊囊的。 王建新笑著对门口站著的二哥、三哥招招手:“二舅子、三舅子,快过来帮个忙。” 小梅的二哥、三哥立马跑过来,说道:“首长,来了。” 王建新笑了:“都是自家人,喊什么首长?叫我建新就行。” 二舅子比较憨厚,直接说道:“那不行,大哥说了,你是大哥的首长,我们必须叫首长。” 王建新摆摆手:“那就叫我王医生或者小王都行,不能叫首长,都是自家人,叫首长成什么了?” 三舅子眼睛一转,小声说道:“我们叫你王哥可不可以?” 王建新也不在意这些称呼,点点头说:“隨便,想叫什么叫什么。” 弟兄俩这时开心了,王哥长王哥短的帮忙拿东西。二舅子抱起一箱茅台,王建新把六条烟摞在上面。三舅子扛起那只整羊,又拎著那块大猪肉,沉甸甸的,王建新把点心和水果拎上,关上后备箱,一起进到院子里。 院子有二三百平,方方正正,打扫得乾乾净净。五间砖瓦房,坐北朝南,看样子是近几年盖的,还挺新。窗户上贴著窗花,院子角落里堆著玉米棒子和乾柴,鸡圈里养著几只老母鸡,咕咕叫著。 老丈人、丈母娘热情地招呼著大姨和王建新。大家进了堂屋,堂屋收拾得乾乾净净。正面墙上掛著伟人像,像框擦得鋥亮。八仙桌上铺著塑料布,摆著茶壶茶碗。条案上摆著一台旧收音机,还有一面小镜子。炉子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当丈母娘看见王建新带来这么多礼物,埋怨道:“小王,你这也太见外了。只要你们两个处得好,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用不著这么破费。虽然你家里条件好,但这也太破费了,你看看这些东西,都是多珍贵的东西。太不会过日子了。” 老丈人说道:“是啊,小王,我们对你就一个要求,以后对小梅好一些。她如果做得不好或做错了,你不要动手打她,实在不喜欢你可以把她送回来。” 王建新被这一句话感动到了。多么朴实的一家,多么淳朴的话。只希望自己女儿能找个好人家,过得幸福,不求別的。他郑重地说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吧,小梅去了我家不会受一点委屈。我也不会打她、骂她,这一点请你们放心,我王建新这点肚量还是有的。” 李雪梅的父母听到王建新这句话,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丈母娘招呼道:“快坐快坐。老三去,赶紧给你妹夫沏茶。” 三舅子赶忙去为王建新和大姨沏茶去了。二舅子站在边上,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搓著手,憨憨地笑。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中华烟,先给了岳父一支,又给了二舅子一支,自己点燃一支,把烟放在桌上。 “叔叔阿姨,我和小梅相处了一个多月。两个人感情很好,互相都很满意。今天主要过来听听你们的想法,如果你们同意,咱们就把这事定了。这是我大姨,也是我和小梅的媒人。今天有什么话你们敞开了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都没问题。” 丈母娘赶忙摆手:“没有要求没有要求,就像你叔说的,以后对小梅好点,有时间多回来看看,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接著大姨便和亲家们商量,想把日子定在正月初八结婚。到时派车过来,把亲家们都接到城里去参加婚礼。彩礼钱给一千块钱和二百斤白面、二百斤大米,两匹布,三金都已经准备好了。至於家里边的房子、彩电、冰箱、洗衣机、汽车什么都有,结婚前再给小梅置办上四季的衣服、鞋子。喜面按京城高標准四四席三十二道菜。 “亲家,你们看看可不可以?还有没有別的要求?” 岳父岳母连忙摆手:“没要求没要求,这是不是有点太破费了?” 大姨笑呵呵地说:“破费不破费,两个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这些不算啥。那咱们就说定了,亲家。” 岳父岳母连忙点头,眼眶都红了。 中午,小梅和岳母准备了一桌还算丰盛的午餐。燉了一锅羊肉,做了红烧肉,炒了土豆丝、猪肉白菜、炒鸡蛋,主食是饺子。羊肉燉得烂,红烧肉油亮亮的,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一个个胖乎乎的。虽然不是城里的大鱼大肉,但满满的都是心意。 王建新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肉馅鲜嫩,他点了点头:“好吃。” 丈母娘笑了,又给他夹了两个。 老丈人端起酒杯,跟王建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脸红了,话也多了。他说小梅小时候的事,说她听话,说她懂事,说她从来不跟哥哥们爭东西。说著说著,眼眶红了。王建新听著,点头,敬酒。 吃过饭后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几杯茶,聊了几句家常。王建新站起来告辞,小梅跟著一起回京城。 小梅一家站在门口,笑呵呵地摆手。老丈人背著手,腰板挺得直直的。丈母娘在围裙上擦著手,眼里含著泪。二哥三哥站在后面,高高地举著手,喊著“王哥有时间常来玩”。 王建新从车窗探出头,朝他们摆了摆手。 “叔叔阿姨,回去吧,外面冷。” 车子缓缓驶出村子。后视镜里,小梅一家还站在门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个小黑点,消失在尘土里。 王建新开著车,小梅坐在副驾驶,低著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大姨坐在后座,靠著椅背,闭著眼睛,嘴角带著笑。 “建新哥。”小梅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王建新看了她一眼,笑了。他一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小梅的手。小梅的手凉凉的,有点冰。他握紧了,捂了捂。 “谢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小梅低下头,嘴角翘著,脸红了。窗外,田野在阳光下泛著金黄色的光,远处的山峦朦朦朧朧的,像一幅水墨画。车子在公路上飞驰,路两边光禿禿的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王建新握著她的手,踩下油门,车子在公路上飞驰。 第213章 1984年元旦 第二天,一九八四年一月一日。 新年的第一天,阳光很好,照在四合院的青砖灰瓦上,泛著暖光。院子里的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鸚鵡站在架子上,歪著头,梳理著羽毛,偶尔喊一声“早上好”。 今天是聚餐,也算是为王建新和小梅举办的订婚宴。大姨、大姨夫和表哥一家早早来到了四合院。大姨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髮烫了卷,脸上抹了粉,精神得很。大姨夫穿著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直直的。表哥一家三口,孩子十三岁,在院子里追著两个小侄子跑。 他们一进门就帮忙张罗著午饭,大姨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择菜洗菜,表哥表嫂跟著忙前忙后。 两个表姐十点多便带著老公孩子来到四合院。表姐们穿著新衣服,烫了头髮,脸上带著笑。表姐夫们穿著夹克衫,皮鞋擦得鋥亮,手里拎著点心和水果。孩子们一进院子就撒了欢,跟著两个小侄子到处跑。 一家人热热闹闹,说说笑笑,张罗著午饭。今天人比较多,在会客厅旁边的宴会厅吃饭。宴会厅是专门留出来的,三间正房打通摆了两张大圆桌,能坐三十多人。 做饭的是父亲从公司请回来的厨师,厨师姓孙,四十多岁,胖乎乎的,戴著白帽子,围著白围裙,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动作麻利。家里女眷都帮著打下手。 不到十一点,李雪梅的大哥大嫂抱著孩子和李雪梅来了。李大伟穿著一身警服,外面套著警棉袄。腰板挺直,精神得很。他媳妇穿著一件红棉袄,围著毛线围巾,脸上带著笑。孩子一岁多,刚会走,被李大伟放下来,牵著手,踉踉蹌蹌的。小梅穿著一件新红呢子大衣,围著白围巾,头髮盘起来了,脸上带著红晕,走进院子的时候,小妹和妞妞第一个迎上去。 “小梅姐!”小妹拉著小梅的手。 “小婶!”妞妞抱著小梅的胳膊。 两个小姑娘嘰嘰咕咕地说著什么,拉著小梅往里走。小梅的嫂子跟在后面,笑著跟她们打招呼。 厨师今天给准备了每桌八个凉菜、八个热菜。凉菜是酱牛肉、白切鸡、凉拌黄瓜、糖醋萝卜丝、老醋花生米、松花蛋、拌海带丝、蒜泥白肉。热菜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红烧肉油亮亮的,红烧鱼浇著酱汁,四喜丸子个大饱满,黄燜鸡块嫩滑入味,扣肉肥而不腻,滑溜里脊白嫩爽滑,木须肉金黄油亮,炸丸子酥脆可口。还有烧大肠、炒虾仁、扒肉条、燉排骨。菜是真够硬,摆满了一桌子。还有一道汤,是酸辣汤,酸酸辣辣的,开胃。 主食是馒头、花卷、米饭。馒头白胖胖的,花卷一层一层的,米饭粒粒分明。 连大带小二十五个人,坐了两桌。男人们坐一桌,女人和孩子坐一桌。王建新端著酒杯,站起来,先敬了大家一杯。 “今天算是我和小梅订婚的日子,感谢大家来捧场。以后我和小梅好好过日子,不辜负大家的期望。来,乾杯!” “乾杯!”大家站起来,碰杯。 酒没少喝,但都没喝多。父亲端著酒杯,跟亲家李大伟碰了一下,说了几句客气话。大哥二哥招呼著表姐夫们喝酒,一杯接一杯,脸红扑扑的。大姨和大姨夫跟小梅李大伟媳妇聊著天,问长问短。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一顿饭吃到下午三点多。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大家脸上都带著笑,红光满面的。 饭后,大家来到会客厅,喝著茶,聊著天,吃著水果。茶几上摆著苹果、橘子、香蕉,还有瓜子花生。暖气烧得热乎乎的,屋里暖烘烘的。 小妹和妞妞领著小梅和小梅的嫂子参观著四合院。她们从一进院看到五进院,从花园看到池塘,从正房看到厢房。小梅的嫂子看得眼花繚乱,嘴里念叨著“这么大,这么漂亮”。小梅低著头,嘴角翘著,不说话。 大嫂二嫂陪著大姨家的两个表姐们聊天嗑瓜子。她们聊著家常,聊著孩子,聊著衣服,聊著聊著就笑了起来。 孩子们在两个侄子的带领下,在这处大院子里到处跑著玩著,一会追小狗,一会追小猫,小泰迪,毛茸茸的,见谁都摇尾巴。小猫懒洋洋的,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看见孩子们过来,立马嗖的一下跑了。 二哥这时小声对王建新说:“三儿,表哥和表姐夫他们也想从单位出来,想来咱们公司找份工作。三儿,你觉得咋安排?” 王建新想了想,说:“都是自家人,不参与公司管理就行。想跑计程车还是开货车,你问问他们,喜欢什么就给他们安排个师傅,教他们,带出来以后想开什么车让他们开什么车吧。家里边人能帮些什么就帮些什么。” 二哥点了点头,回去和表姐夫他们说这件事情去了。不一会儿,就听见两个表姐夫和表哥不停地道谢,声音里带著激动和感激。王建新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时大哥过来对王建新说:“三儿,地前段时间已经批下来了,批了一千四百亩,加上咱们原有的,达到了一千七百亩地。”大哥说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图纸,摊在茶几上,“然后找的京城设计院的一个留学回来的设计师给设计了一套方案。我感觉挺好的,人家介绍说这是运用了国外的先进经验。三儿,你看看,要是行的话咱们就定这个方案。我感觉比那些老专家们设计的好,他们设计的那些中规中矩的。” 王建新接过图纸,翻开第一页,是总平面图。一千七百亩地,方方正正的,划分成几个大区块。他仔细看了看,眼睛亮了。 设计方案分为几大板块。中央商务办公区、车辆与设备运营维修区、仓储物流区、职工生活居住区、公共配套(餐厅、医院、运动场、公园),还有大型百货展示展销中心。功能分区明確,动线合理,绿化面积也不小。 商务楼设定的是二十八层,地上二十八层,地下两层。地下两层设计为车库。王建新估算了一下,高度约一百零五米,也能算上现在京城的地標了。结构是全现浇钢筋混凝土框架、剪力墙,抗震等级高。配置两部货梯加六部高速进口客梯,中央空调系统也需要进口,还加装了中央消防控制中心、二十四小时安保、內部广播。 功能划分得也不错。一到三层是大堂、商务接待、会客厅、展示厅和內部招待所。四到六层是计程车调度中心、无线电指挥大厅、货运物流调度、全国线路管理、设备租赁管理、工程业务部。二十五到二十七层是公司行政、財务、人力、法务、后勤,董事长办公室、总经理、副总等办公室,还有大会议室、小会议室、接待厅。二十八层设计成了旋转观光会所加空中花园,主要接待政府领导、外宾和高端客户群体。 大楼前面配套了一万平方米的广场,大型雕塑、喷泉、国旗杆、灯光。还设计了欧式柱体加不锈钢大门、二十四小时岗亭。绿化也不错,银杏、法桐、草坪、花坛,跟后世的一样,不愧是国外进修回来的。 王建新又往下翻,看其他区域的设计。 大型维修车间四座,每座八千平米。还有洗车区、检测线、四轮定位、烤漆房这些。还有內部加油站、调度停车场。这是计程车运维中心。 货运卡车运维中心,重型维修车间六座,每座一万平米。含轮胎修补、鈑金、发动机大修、电路车间。还有卡车停车场。 特种设备停放与维保基地,挖机、吊车、压路机、泵车等专用停放区,大型设备维修车间五座,机械配件立体仓库两栋。还有试车场地、教练训练场、考核点,规划得很详细。 仓储物流区,標准化单层大跨度厂库房十二栋,每栋六千平米。高架货架、叉车通道、装卸月台、冷链仓库两栋,这个配置就比较超前了。物流信息调度楼一栋三层,封闭式装卸区、地磅、安检门。 超大百货展厅,主体是一栋四层超大展厅,总面积四万平方米。一二三层都是作为展销展示区域,四层是商务洽谈、招商大厅、產品发布厅。別管能不能用上,这设计是真不赖。 最后便是职工生活区。按一百栋小高层设计的,內部包含商业街,占地五百亩。户型包含了六十平、八十平、一百平到一百五十平不等。小区配套有集中供暖、自来水、污水管网、路灯、绿化、围墙、保安。商业街的商铺设了一百二十间,上下两层。里边包含菜市场、商店、理髮店、五金店、洗衣店、照相店、书店、文具、粮油、服装、饭店、小吃,应有尽有。 职工餐厅设计了两栋五千平米的,可同时容纳五千人就餐,包含包间,负责接待使用。还有一个小型职工医院,三层小楼,划分为內科、外科、骨科、口腔科、急诊、体检中心,拥有八十张病床,配备全部医疗器械。 然后是標准的运动场,带四百米跑道。篮球场六个,排球场四个。还有职工活动中心,桌球、撞球、阅览、棋牌。 小区中间有一个占地三十亩的公园,包含人工湖、亭台、健身路径、晨练广场。 王建新看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简直就是后世的设计嘛!功能齐全,配套完善,甚至有点超前。他睁开眼睛,看著大哥,说了一句:“大哥,这个设计师是个人才。” 大哥笑了:“是吧?我也觉得好。” 王建新又往后翻了几页,总投资那部分还没细看,但他已经非常满意了。他合上图纸,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大哥,就照这个来吧。”他说,“就按这个方案,咱们干。” 第214章 宏伟的蓝图 王建新把图纸摊在茶几上,一页一页地往后翻。大哥坐在旁边,给他讲解。 “三儿,你再看后面,投资预算在这里。”大哥指著其中一页,“总投资两点五个亿人民幣。” 王建新点了点头,没说话。两点五个亿,不是小数目,但他空间里的那些外匯,加起来得有个200个亿美金,这还不算黄金、古董这些,小意思。 后面几页是装修设计。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汉白玉扶手、旋转玻璃门,每一层的装修风格都有详细的描述。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彩电,每个房间都有设计,豪华大气。尤其是旋转观光会所,內设豪华包厢、酒吧、钢琴区、空中花园、露台,气派得很。 王建新一页一页地翻,越看越满意。这个设计在这个年代,绝对是超前的。他合上图纸,转过头对大哥说:“这个方案,我相当满意。就照这个来吧。” 大哥眼睛一亮:“行,那就定了。” “这么大的工程,你先和政府谈一下,把设计报上去。”王建新想了想,继续说,“我感觉政府应该会感兴趣。告诉他们可以用外匯结算,让政府给协调施工团队,这样能保证质量,加快速度。” 大哥一听,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好的,明天上了班我就先和市政府联繫。”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表情认真起来:“三儿,你说用外匯结算,咱们的外匯够吗?光是建材和设备,就得不少外匯。” 王建新笑了笑:“大哥,你放心,外匯的事我来解决。你只管跟政府谈,把手续办下来,把施工单位落实好。其他的不用操心。” 大哥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他合上图纸,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里,拍了拍,像抱著个宝贝。 会客厅里,大家还在聊著天。大姨和母亲坐在一起,拉著小梅的手,说著小梅的好话。小梅的嫂子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大嫂二嫂陪著表姐们嗑瓜子,聊著家常。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笑声传进来,脆生生的。 王建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院子。阳光很好,照在青砖墁地上,亮得晃眼。石榴树的枝杈光禿禿的,在风中微微晃动。鸚鵡站在架子上,歪著头,喊了一声“新年好”。 晚上,大家把中午的剩菜热了热,又炒了几个素菜——清炒小白菜、西红柿炒鸡蛋、醋溜土豆丝。菜不多,但热气腾腾的,摆了一大桌。中午喝了不少酒,晚上没人再喝了,大家端著饭碗,就著菜,吃得热热乎乎。 热热闹闹地吃完,大家一起动手,把厨房、会客厅收拾得乾乾净净、立立正正。大嫂洗碗,二嫂擦桌子,母亲扫地,表姐们帮忙归置东西。孩子们在院子里追著小狗跑,笑声一阵一阵的。 又坐了一会儿,大家便陆续告辞了。表姐和表姐夫们先走的,一个个推著自行车出了院子,摆手说“走了走了”。孩子们被抱上车大梁,裹著大棉袄,只露出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二哥开车把大姨、大姨夫、表哥一家送了回去。大姨上了车还在念叨“建新这孩子真不错,小梅有福气”。大姨夫坐在后座,眯著眼睛,没说话,嘴角带著笑。 王建新开车送著小梅和小梅的大哥大嫂。李大伟抱著孩子坐后座,孩子已经睡著了,小嘴一张一合的。小梅的嫂子坐在旁边,手里拎著母亲给的几盒点心。小梅坐副驾驶,手放在膝盖上,轻轻靠在椅背上侧坐著看著王建新。 路上,李大伟聊著派出所的基层工作,每天鸡毛蒜皮——东家丟了鸡,西家打了架,南边胡同有人吵架,北边院子有人闹酒。他说著说著笑了起来:“別看都是小事,但老百姓的事就是大事。每天忙忙碌碌,倒是挺充实的。” 王建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基层工作不好做,辛苦了。” 李大伟摆摆手:“辛苦啥,比在部队轻鬆多了。” 车子拐进胡同,停在巷口。路灯昏黄昏黄的,照著青石板路,泛著微光。王建新下了车,把小梅和她大哥大嫂送到巷口。 “建新哥,你回去吧,路上慢点。”小梅站在巷口,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著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知道了。早点睡。”王建新摸了摸她的头髮。 李大伟抱著孩子,跟王建新握了握手:“首长,路上慢点。” “叫建新就行。”王建新笑著说。 李大伟嘿嘿笑了,抱著孩子转身进了巷子。小梅的嫂子跟在后面,回头朝王建新摆了摆手。小梅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王建新一眼,月光下,她的脸白净净的,眼睛亮晶晶的。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巷子。 王建新站在巷口,点了一根烟。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巷子里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转身开车回了四合院。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灯还亮著。父亲和母亲坐在会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声调得很小,怕吵著人。父亲靠在沙发上,眯著眼睛,快睡著了。母亲手里织著毛衣,针线在灯光下一上一下的。 “爸妈,我回来了。”王建新在门口喊了一声。 母亲抬起头:“回来了?小梅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事呢。”母亲站起来,关了电视。父亲睁开眼,懵了一下,跟著站起来,打著哈欠回了屋。 王建新和父母打了声招呼,便回到自己的小院。月亮穿过花园,照在青砖墁地上,亮得晃眼。枣树的枝杈光禿禿的,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他推开月亮门,进了自己的院子,关上门,直接进了空间。 王建新没去找大毛它们,直接走到火车那边。他跳上火车,来到书房。书房里,金条码在架子上,美金、英镑、法郎、马克、日元,各种外幣堆得像小山一样。 “得把这些钱利用起来。”他自言自语。 他把日元全部清点了一下。一万一张的纸幣,成捆成捆的,码得像砖墙。他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两百多个亿。他把两百多亿日元整理好,装进布袋子里。两百多亿的日元,把布袋塞得鼓鼓囊囊的,拎起来沉甸甸的,一共装了四十多个口袋。 王建新出了空间,来到耳房。他推开门,把那些日元从空间里放出来,一包一包地把耳房堆得满满当当。 “加上上次给的,暂时有这些钱应该足够发展了。”他拍了拍手,看了看那堆钱,回到臥室,再次进入空间。还剩下美金、英镑、法郎、马克,加起来还有半火车皮,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要不花钱买一批汽车装备?”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算了,先修炼吧。” 大毛它们五个不知道从哪儿跑回来了,趴在宫殿的台阶上晒太阳。五毛看见他,摇著尾巴跑过来,嘴里叼著一根骨头,仰头看他,好像在说“你吃不吃”。王建蹲下来摸了摸五毛的头,五毛眯著眼睛,尾巴摇得更欢了。 小狐狸从宫殿里跑出来,顺著他的裤腿爬到怀里。他抱著小狐狸,上了楼,来到观景台。他盘腿坐下,小狐狸蜷在他怀里,跟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海平静如镜,灵力像温热的泉水在经脉里流淌。筑基期的境界越来越稳固,灵气自动运转,用不著刻意引导。但他还是喜欢静下心来修炼,能感觉到体內每一丝灵气的流动,温暖、平稳、有力。 修炼了不知多长时间,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神清气爽,浑身通泰。 小狐狸还趴在他怀里,肚皮一起一伏的。他轻轻摸了摸它的毛,小狐狸动了动耳朵。 王建新站起来,抱著小狐狸下了楼,来到湖边,坐在草地上,默默看著远处的斑马、长颈鹿悠閒地吃著草。 第215章 年礼与拜年 时间过得很快,离过年还剩不到一个星期。胡同里的年味越来越浓了,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著摔炮,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王建新在空间仓库里挑了好一阵,为小梅准备了不少东西。钻戒一枚,钻石不大,但切割精致,钻石耳钉一对,小小的,亮亮的。金项炼一条,细细的,坠子是一朵小花。翡翠手鐲一只,绿莹莹的,透亮。他把这些装进一个丝绒盒子里,又挑了几套適合小梅穿的衣服、包包、內衣,配了五套,叠得整整齐齐,用礼品袋装好。 想了想,又准备了三个金鐲子,让小梅送给她的母亲、大嫂、二嫂。金鐲子沉甸甸的,黄澄澄的,用红绸子包著。又为他父亲、大哥、二哥、三哥一人准备了一套西装、领带、白衬衣、皮鞋。西装是深灰色的,毛料,笔挺。领带是深红色的,暗花。白衬衣是纯棉的,领口硬挺。皮鞋是黑色的,鋥亮。这年代,人们比较喜欢西装,觉得这是最上档次的服装。 他又用布袋装了一些糖果、巧克力、大白兔奶糖。糖果是花花绿绿的,巧克力是金纸包的,大白兔奶糖是蓝白相间的纸,一嚼满嘴奶香。伏特加、威士忌各准备了一箱,还来了一箱二锅头。伏特加是苏联的,方瓶子;威士忌是苏格兰的,圆瓶子;二锅头是北京本地的,绿瓶子。还准备了牛肉、羊肉、猪肉、各种罐头、水果。牛肉是腱子肉,羊肉是羊腿,猪肉是五花肉,罐头有午餐肉、红烧肉、带鱼,水果有苹果、橘子、香蕉、草莓。 王建新来到大g跟前,打开后备箱,从空间里把这些东西全放进去,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然后开车来到了小梅大哥家。 胡同口窄,他把车停在巷口,走著来到大杂院。刚进到后院,只见小梅已经收拾好东西了。她穿著一件红色呢子大衣,围著白围巾,头髮盘起来了,身边放著一个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建新哥,你来了。”小梅看见他,眼睛亮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王建新走过去,拎起帆布包。 “都收拾好了。”小梅跟在他后面,手里拎著一个小提包。 两人把东西拿上,一起放到后备箱,王建新关上后备箱,转过身,笑著对小梅说:“路上开车慢一点,不著急,中午到家也不晚。” 小梅点点头,声音小小的:“建新哥,我会想你的。” 王建新摸了摸她的头髮,柔声说:“你过完年我就去娶你,在家好好的等著。” 然后王建新打开大g的驾驶门,小梅坐了上去。她熟练地点火,摇下车窗,对王建新说:“建新哥,真不用我送你回去?” 王建新摇摇头:“我还有点別的事情,你开车走吧,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小梅掛上档,慢慢开著大g驶上了大路,王建新冲她摆摆手。小梅按了一下喇叭,车速越来越快,匯入了车流,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王建新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直到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消失在街角。他在附近转悠著,找到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四下看了看,没人。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把他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取了出来。上车,点火,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起来。他掛上档,开著车回了家。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大年三十这天。 公司里货运车队和特种车辆全部放假了,只有计程车还在工作著,司机们轮班,保障市民出行。父亲、大哥、二哥休息在家,早起大家便开始忙碌著贴对联、贴窗花、掛灯笼。 这次四合院比较大,五进的院子,加上花园和厢房,门多、窗多,贴的也多。全家总动员。母亲、大嫂、二嫂、小妹在厨房里忙碌著,准备午餐。切菜的切菜,洗菜的洗菜,燉肉的燉肉,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父亲带著大哥、二哥、王建新、妞妞还有两个侄儿,一进院一进院贴著对联、掛著灯笼。父亲手里拿著浆糊刷子,大哥扛著梯子,二哥端著对联,王建新拎著灯笼,妞妞和两个侄儿在后面跟著,嘰嘰喳喳的。 院子大,房间也多,光贴春联就贴到了十点多。大门上的对联是“春风送暖入屠苏,旭日临门得春暉”,横批“万象更新”。二门上是“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横批“福寿康寧”。每间屋子的门上也都贴了,红纸黑字,喜气洋洋。灯笼掛了一排排,红彤彤的,在阳光下闪著光。 贴完春联,大家又一起来到厨房帮忙。大嫂炒菜,二嫂贺小妹包饺子,母亲燉肉,王建新帮著择菜、洗菜,大哥烧火,二哥摆碗筷。不一会,饭菜便好了。 满满一桌红烧肉、燉鸡、红烧鱼、葱爆羊肉、清炒虾仁、四喜丸子、扣肉、木须肉、炸丸子、烧大肠、炒虾仁、扒肉条、燉排骨,满满一桌。主食是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一个个胖乎乎的。 父亲端起酒杯,站起来,笑眯眯地说:“今天是年三十,一家人团团圆圆。来,干一杯!” 男人们喝白酒,女人们喝著红酒,孩子们喝的可乐。大家共同举杯,“乾杯”的声音在会客厅里迴荡。然后边吃边聊,聊著这一年的事,聊著明年的打算。母亲给父亲夹菜,大嫂给大哥盛汤,两个侄儿吃得满嘴流油,妞妞跟小妹说著悄悄话。王建新看著这一大家子人,心里热乎乎的。 这一天大家哪也没去,就在家吃吃喝喝、看电视、电视里播著一个节目接一个节目。大家看得入了迷,笑声不断。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一阵一阵的。 大年初一。 天还没亮,鞭炮声就响了起来。王建新起了床,穿上新衣服,吃了饺子,弟兄三个先去大姨家拜了年。大姨开门看见他们,笑得合不拢嘴,拉著他们的手往里让。大姨夫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表哥一家都在,屋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坐了半小时,喝了杯茶,说了几句吉利话,弟兄三个便各自分开拜年去了。 王建新先去的是大哥杨伟家。他为杨伟大哥准备了十斤野猪肉,是从空间里拿的,肉质鲜嫩,还带著淡淡的灵气。两盒茶叶,一网兜水果,草莓、蓝莓、香蕉,又大又水灵。 杨伟家住在军委大院里的一栋灰砖小楼里,门口有警卫。王建新把车停在门口,走过去。警卫拦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问“找谁”。王建新报了杨伟的名字,警卫打了个电话,確认了,大哥警卫员来接他,才放他进去。王建新心里嘆了口气,以前自己来这些地方也是直接敬礼放行,现在他娘的还得被拦住检查。他摇摇头,笑了笑,无奈。 勤务员出来接他,领著他进了客厅。杨伟大哥穿著一身新65式草绿军装,腰板挺直,坐在沙发上喝茶。大嫂在旁边织毛衣。乾儿子小军已经五岁了,穿著一身小西装,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小傢伙看见王建新,直接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脸,奶声奶气地喊:“乾爹!” 王建新弯腰把小军抱起来,在小傢伙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他手里。红包里装著十张一百面额的美金,崭新的,哗哗响。小傢伙接住红包,在王建新脸上亲了一口,口水糊了他一脸,然后开心地说:“谢谢乾爹!” 杨伟笑呵呵地看著这一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小弟,我儿子每年就盼你过来了。你每次一来,不光改善了生活,他还能拿到一大笔红包。现在臭小子都攒著呢,说是以后长大了给你买礼物。” 王建新把礼物递给大嫂,笑著跟杨伟拜了年:“大哥新年好,嫂子新年好。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大嫂接过礼物,笑著说:“建新来了,快坐。今年又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跟杨伟聊了几句。杨伟问他公司的事,他说挺好,地批下来了,图纸定了,开春就动工。杨伟点了点头,说“好好干”。王建新问他部队的事,他说还行,忙,但充实。 坐了十几分钟,王建新站起来告辞:“大哥,我赶忙去下一家了,中午老首长那儿见。” 杨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中午见。” 出了杨伟家,王建新又赶去公安部赵副部长家。准备的礼物跟杨伟家一样,十斤野猪肉、两盒茶叶、一网兜水果,外加一个红包,一百元美钞。赵副部长家有两个小孙子、一个孙女,三个孩子围著王建新转,他一人发了一个红包,孩子们高兴得直跳。 同样的流程,又赶往下一家。市公安局钱局长,市政府以前的姚主任现在变成了姚副市长,工业部的李部长,物资局的张局长,挨个转了一圈,已经十点半了。 王建新又赶忙来到了石师长家。石师长现在和他以前的周副参谋长一起在卫戍部队,正好住在一个大院里。王建新挨个去转了一圈,送上了礼物和红包。石师长还是那个大嗓门,一见面就喊“小王来了,快进来”。周副参谋长文縐縐的,拉著王建新的手,问长问短。 转完了,王建新便和石师长、周副参谋长一起朝著老首长家开车而去。 给老首长准备的一只整羊,够大,够肥,苹果、橘子、草莓、蓝莓、香蕉,装在网兜里,新鲜水灵。还有两盒茶叶,用木盒装著。崔副参谋长的东西准备的和大家一样,一併交给了崔副参谋长的警卫。给崔志远准备了两条万宝路、两条三五香菸。这帮傢伙们现在对外烟情有独钟,因为抽外烟是有面子、有关係的代名词。 到了老首长家,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老首长坐在客厅里,穿著一身旧军装,精神矍鑠,腰板挺得直直的。老太太坐在旁边,穿著一件暗红色棉袄,笑眯眯的。 王建新走过去,立正——虽然已经不是军人了,但习惯改不了——给老首长和老太太拜了年。 “老首长新年好,老太太新年好。” 老首长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小王来了?好,好。听说你订婚了?好事,好事。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王建新笑著说:“正月初八,到时候一定请您。” 老太太拉著他的手,把他拽到身边坐下,上下打量著:“瘦了,又瘦了。年轻人要注意身体,不能光顾著忙。” 王建新笑著应著。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延寿丹,金黄色的,龙眼大小,散发著淡淡的药香。他递给老首长和老太太一人一颗。 “大补的药丸,给您老两口一人一颗。来,赶快吃了,我好看著您吃。” 老首长接过去,看了看,笑了笑,二话不说,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皱了一下眉头:“有点苦。” 老太太也跟著吃了,嚼了嚼,说:“是有点苦,应该加点糖来著。” 王建新笑了:“苦口良药。您老两口身体好,就是咱们家的福气。”保健医生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没敢吱声。毕竟王建新神医的名號可不是吹出来的。 他把瓷瓶收好,又跟老首长聊了几句。老首长问了他公司的事,问了小梅的事,问了家里的事。王建新一一回答。 中午,大家围坐在餐桌旁,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酒没少喝,但都没多。老首长胃口好,吃了不少菜。老太太精神头足,跟旁边的人有说有笑。 饭后,王建新又坐了一会儿,跟大家聊了聊天,约定明天中午在他家吃饭 然后告辞回家。 第216章 家宴与丹药 王建新晚上回到家,和父母、大哥、二哥他们一起吃著晚饭。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一桌,大家边吃边聊。 “明天我要请老大哥们来家里吃顿饭。”王建新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咽下去。 母亲放下筷子,说:“那明天我早点给做。” 大嫂赶忙接话:“我明天也在家帮忙,做好饭再回我妈那,不误事。” 王建新问:“大嫂二嫂,你俩的车学会了吗?小梅都能自己开了。” 大嫂二嫂互看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大嫂说:“我们也能开了,就是不敢开太快,上路有点紧张。” 二嫂跟著点头:“就是就是,我看你二哥开的时候,跑的可快了,我就不敢开那么快。” 王建新笑了笑:“那明天下午我带你们直接就去公司里把车开回来,初三就上班了,省得下班回来还得骑自行车。你们冷不说,我俩小侄子每天也冻得小脸通红,看著怪心疼的。咱们要是没有就不说了,库房里放那么多,咱还遭这份罪,就不应该了。” 二哥不好意思了,挠挠头:“三儿,你已经给我和大哥配了车了,再给你嫂子配不合適吧?” 王建新瞅了二哥一眼:“咱们是一家人,还分这么清楚干嘛?咱们一家劲往一块使,平时照顾好父母就行了。” 大哥拍了拍二哥的肩膀:“都听三儿的就行了。” 大嫂二嫂互看一眼,露出了笑容。哪有不喜欢汽车的,不管男人女人。尤其是这个年代,汽车不光是男人喜欢的工具,更是女人喜欢的奢侈品。大嫂低下头,嘴角翘著,扒了一口饭。二嫂端著碗,眼睛亮亮的,心里已经在盘算开什么顏色了。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早早起来,发现母亲、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都在厨房已经忙乎开了。灶台上的大锅冒著热气,肉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大嫂在切菜,二嫂在洗菜,大哥在烧火,二哥在剥蒜。母亲围著围裙,站在灶台前掌勺,锅铲翻飞。 王建新笑著说:“用不著这么早吧?” 母亲头都没回:“早点准备好,让你大嫂早点回娘家。” 十点多,所有东西就都能准备好,肉已经燉上了,最后就剩下炒菜了。 二嫂对大嫂说:“嫂子,你和大哥收拾收拾先走吧,剩下的我来就行了。” 大嫂点点头,和大哥收拾上礼物,带上妞妞和小侄儿,开上车去娘家了。大哥开著车,妞妞和小侄儿在后座,朝王建新摆摆手,车子缓缓驶出胡同。 十一点,大家陆陆续续便来了。 杨伟大哥第一个到,穿著一身军装,警卫手里抱著一箱茅台,一进门就喊“叔叔阿姨新年好,建军兄弟弟妹新年好。”。赵副部长跟著来了,穿著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钱局长穿著一身警服,腰板挺直。姚副市长穿著一件夹克衫,笑眯眯的。李部长、张局长、崔副参谋长、周副参谋长、石师长,一个接一个地来了,都带著礼物,特供中华烟、特供茅台酒、高级进口点心,进口营养品、奶粉等,堆在茶几上像小山。 父亲站在会客厅门口,跟大家一一握手。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笑著打招呼。 王建新招呼大家来到会客厅,坐下,沏上茶。茶几上摆著水果和点心,大家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杨伟大哥问王建新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王建新说都准备好了,正月初八,饭店定在北京饭店。赵副部长说“到时候一定来”。钱局长说“我带孩子来,让他沾沾喜气”。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很热闹。 不一会,饭菜便准备好了。王建新招呼大家来到隔壁的大厅。大厅里圆桌上摆著碗碟酒杯,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红烧肉、燉鸡、红烧鱼、葱爆羊肉、四喜丸子、木须肉、炸丸子、炒虾仁、扒肉条、燉排骨,满满一桌。二嫂用心了,每道菜都做得精致,摆盘也漂亮。 父母和二哥二嫂、小妹、侄子在厨房的餐厅里吃。父母陪著大家敬了一杯酒,说了几句吉利话,便去了厨房餐厅。大家热热闹闹地边吃边喝,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吃完饭后,大家来到王建新小院的客厅。小院在花园后面,月亮门,青砖墙,很安静。客厅布置得雅致,红木家具,字画,文竹,暖气烧得热乎乎的。大家坐下,王建新沏上茶水。 王建新从臥室拿出一个包,里面是几个小瓷瓶,每个瓷瓶里装著一颗丹药。他关上门,把瓷瓶放在茶几上,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各位大哥,我给大家准备的这个丹药非同一般。”王建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一定要保密,只能自己和嫂子吃,一人吃一颗,一定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改变,对外都不能透露出是我给的丹药。藉口你们自己隨便编。切记,我是把你们当真正的老大哥,丹药很珍贵,我希望你们能替我保密。” 大家一看王建新这么郑重,都表情严肃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杨伟大哥第一个开口:“建新兄弟,放心吧,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们绝对能保守秘密,这一点毋庸置疑。” 赵副部长也点头:“对,你放心,咱们都不是多嘴的人。” 王建新给他们先一人发了一瓶,看著他们打开瓶塞,倒出丹药。金黄色的,龙眼大小,散发著淡淡的药香。杨伟大哥二话不说,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赵副部长跟著吃了。钱局长嚼了两下,皱了一下眉,说“有点苦”,但还是咽了。姚副市长、李部长、张局长、崔副参谋长、周副参谋长、石师长,一个一个地吃了。 王建新把玉瓶收回,然后又一人给他们发了一个玉瓶,里面也装著一颗同样的丹药。 “拿回去给嫂子吃。这个药每年吃一颗,连续吃三年。一个月后你们就会知道这个药具体是什么功效。切记保密。” 大家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杨伟大哥拍了拍口袋,笑了:“建新兄弟,你这搞得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药?” 王建新笑了笑:“一个月后你就知道了。” 然后他再次从包里拿出小玉瓶,每个玉瓶里有十颗美顏丹,粉白色的,绿豆大小,晶莹剔透,像珍珠一样。 “这是给女人用的,不管是给嫂子,还是给儿媳妇、女儿都可以。一人吃一颗,可以改变皮肤,使皮肤更白更细嫩。当然,这个也需要保密。真的有需求你们可以和我联繫,但不能对外说这药是我的,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以后这事就麻烦了。” 大家接过玉瓶,翻来覆去地看。石师长打开瓶塞,倒出一颗,闻了闻,说“挺香的”。崔副参谋长说“拿回去给你嫂子试试”。李部长说“这不得把你嫂子和我闺女高兴坏了”。 接著大家又喝著茶,隨意聊著天。 杨伟大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王建新,表情认真起来:“小弟,某个首长这两天快不行了,估计挺不了几天了。前段时间他们的家属还要找你,被上面领导挡回去了。你的事过段时间应该会重新討论,看具体给你安排什么岗位,你再耐心等等。” 王建新笑著摆摆手:“大哥,无所谓。不用为我的事操心了,也不用再找任何关係搭人情,不值得。” 石师长放下茶杯,声音大了起来:“怎么能说不值得呢?你把我们当大哥,我们也把你当兄弟呀。你的事就是大事,这些你別管了,我们这些老傢伙帮你操办。为国家受苦受累,立了这么大的功,岂能是轻飘飘的就抹除掉?这不光寒了你的心,也寒了大多数人的心。以后都要是这样,谁还为国家考虑?谁还为国家奉献?” 李部长也点头:“老石说得对。建新,你別灰心,这事我们心里有数。” 王建新看著这些老大哥们的脸,心里热乎乎的。他端起茶杯,跟杨伟大哥碰了一下:“大哥,不管以后怎么样,咱们的情分不变。来,喝茶。” “喝茶。”杨伟大哥笑了。 大家也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下午四点多,大家陆续散去,各自回家。王建新送到门口,看著他们的车一辆辆驶出胡同,尾灯在暮色中闪了两下,消失在街角。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远处的胡同里有小孩在追跑打闹,笑声传过来,远远的。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不管是工作还是待遇,他已经看淡了。有这帮老大哥在,有家人在,有小梅在,就够了。他掐灭烟,转身回了院子。院子里,母亲和嫂子在准备晚饭,父亲在会客厅里听收音机,侄子在院子里追著小狗跑。 他笑了笑,朝著自己的小院走去。 第217章 选车, 不到五点,大哥和大嫂他们一家便回来了。车子停在门口,妞妞第一个跳下来,小辫子一甩一甩的,跑过花园,穿过月亮门,气喘吁吁地衝进王建新的小院。 “小叔小叔!你不是说要去选车吗?我们回来了!”妞妞的声音又尖又亮,在院子里迴荡。 王建新正坐在客厅里看书,听见喊声,放下书,站起来,笑著走出门。他拍了拍妞妞的小脑瓜:“你还挺积极。” “那当然!”妞妞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这样以后就能让我妈妈每次接送我了,不用爷爷专门接我,送回家再去单位了,省得爷爷多跑一趟。爷爷年纪大了,不能老让他跑来跑去的。” 王建新心里一热,这小丫头,还挺懂事。他拉著妞妞的手,穿过花园,来到二进院。 大嫂二嫂正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拎著从娘家带回来的东西。她们看见王建新,目带期盼地望著他,嘴角带著笑,但忍著没开口。二嫂的手在衣兜里搓著,大嫂的眼神飘向门口,又飘回来。 王建新大手一挥:“走,去公司选车去!” “我也去!”小妹从三进院跑出来,穿著一件红色毛衣,扎著马尾辫,脸上带著兴奋的红晕,“我也要看看。” 王建新开了车,载著大嫂、二嫂、小妹和妞妞,一起到了公司。公司里安安静静的,办公楼里还有几盏灯亮著,值班的保安在门口站著,看见王建新的车,立正敬礼。 王建新把车直接开到了仓库门口。值班的保安跑过来,敬了个礼:“王医生,您来了。”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建新下了车,对他说:“打开仓库大门,从里边选两辆车。” 保安跑去值班室,拿出一大串钥匙,找到库房的那把,拧开大锁,推开沉重的铁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灯亮了。王建新带著大嫂二嫂走进去。 仓库很大,里面停著四五十辆各式各样的车,整整齐齐地排列著,车漆在灯光下反著光。左边的美式肌肉车,线条硬朗,顏色鲜艷,红的黄的蓝的,看著就扎眼。右边是欧洲车,造型优雅,黑色银色深蓝色,沉稳大气。角落里还停著几辆日系车,方方正正的,不显眼但耐看。 大嫂二嫂一进门,眼睛就花了。两人站在车阵前面,左看看右看看,一时不知道选哪辆。她们在车阵里转来转去,摸摸这辆,看看那辆,嘴里念叨著“这个好看”“那个也不错”。 王建新背著手跟在后面,看著她们挑。他觉得那些美式肌肉车多漂亮啊——雪佛兰z28、福特gt40、道奇普利茅斯,每一辆都是经典。可大嫂二嫂走到那些肌肉车跟前,看了一眼就摇头了。 “这个太丑了,长得跟蛤蟆似的。”大嫂指著那辆橘黄色的雪佛兰z28,皱著眉。 二嫂跟著点头:“就是,顏色也太艷了,开出去多招摇。” 王建新无奈地笑了笑。 大嫂转了一圈,最后在一辆银灰色的奔驰280se前面站住了。自动挡,单门四座,线条流畅,低调但不失豪华。她围著车转了一圈,打开车门看了看內饰,真皮座椅,桃木饰板,自动车窗。她坐进去试了试,握著方向盘,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三儿,就这辆吧。”大嫂说。 王建新点了点头:“行。” 二嫂还在转悠,一会儿看这辆,一会儿看那辆,拿不定主意。她走到一辆宝马2002前面,停住了。这款车也是单门四座,自动挡,最让她喜欢的是——无框车门。她拉开车门,玻璃降下来,车门轻飘飘的,没有边框,看著就洋气。她坐进去,握著方向盘,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三儿,我要这辆!”二嫂的语气里带著兴奋。 王建新走过去看了看,宝马车况不错,漆面鋥亮,內饰乾净。他点了点头:“行,就这辆。” 王建新让库管找来了两辆车的钥匙。库管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著一身蓝色工作服,手里拿著一串钥匙,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出两把来。 王建新走到奔驰跟前,打开机盖,检查了一下电瓶。电瓶桩头有点松,他从库管手里接过扳手,拧紧螺丝。又走到宝马那边,同样检查了一遍。他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一马达就著了,发动机声音平稳,排气顺畅。看来电瓶还行,没亏电。 库管在旁边解释:“王医生,这些车隔一段时间都会把电瓶的电充足,就怕临时用的时候点不著火。王总交代过的,定期保养,定期检查。” 王建新点点头。大哥他们把公司经营得很好,这些细节都想到了。 王建新让大嫂和二嫂把车开出库房,在院里转著適应適应。大嫂坐进奔驰,发动车子,掛上档,慢慢开出去。二嫂开著宝马跟在后面。两辆车在院子里慢慢地转著圈,一会儿直行,一会儿拐弯,一会儿倒车,一会儿侧方停车。王建新站在仓库门口,点了一根烟,看著她们。 妞妞开心地坐上了奔驰车的副驾,跟大嫂一起出去试车了。她趴在车窗上,朝王建新挥手,嘴里喊著“小叔小叔”。 小妹在里边转悠来转悠去,眼睛在一辆辆车上扫来扫去。她走到一辆银蓝色的捷豹e-type前面,停住了。流线型的车身,长长的车头,圆圆的尾灯,优雅又不失动感。她围著车转了两圈,打开车门看了看內饰,又关上,围著车又转了两圈。 “三哥,我喜欢这辆车。”小妹跑过来,拉著王建新的胳膊,撒娇似的摇了摇。 王建新拍拍小妹的脑瓜:“你会开吗?你会开就直接开走。” 小妹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八度:“真的?” 王建新笑了:“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妹转身就跑,跑到库管面前,说“叔叔,请你帮我把那辆捷豹的钥匙给我”。库管翻了半天,找出一串钥匙,递给她。小妹拿著钥匙跑回去,打开车门,坐进去,点火,掛档,松剎车,车子稳稳地开了出去。动作熟练,一气呵成,一点不像新手。 王建新睁大眼睛,看著那辆捷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稳稳地停在他面前。小妹摇下车窗,探出头,得意地笑了。 “你多会学的开车?”王建新问。 “我让老爸教的,早就学会了。”小妹下巴一抬,“开车这么简单,哪像大嫂二嫂还得学这么长时间。” 王建新笑了。这小丫头,学什么都快,就是学习不好。他叮嘱道:“那行,那你就开上吧。但一定要注意安全,不可以开得太快。哪天有时间让大哥帮你们把驾照都去办一个。” 小妹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关上车窗,又开著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王建新在车库里又转著看了看。美式肌肉车还有二十几辆,花花绿绿地停在那里。他想了想,对库管说:“除了这些美式肌肉车,剩下的凯迪拉克、林肯和尼桑这些商务类型的车,明天全部开出去,上计程车手续,当计程车用吧。在这放著也是吃灰。” 库管点了点头,拿出本子记。 王建新又指著那辆从莫斯科弄回来的海鸥豪华轿车和几辆吉姆六座豪华车,说:“这几辆车也开出去,作为公司商务接待用。日產president总统轿车有四辆,当高端计程车吧,只接受预订。明天上班后,让后勤部长跟我大哥说一下。” 库管在本子上记下来。 王建新出了车库,看见大嫂、二嫂、小妹在大院里熟练地驾驶著车。大嫂开著奔驰,稳稳噹噹的,不急不躁。二嫂开著宝马,灵活轻快,拐弯的时候还打了转向灯。小妹开著捷豹,在院子里画著圈,速度不快不慢,控制得很稳。王建新心里也踏实了。 他走到自己的越野车跟前,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摁了几下喇叭。大嫂、二嫂、小妹听见喇叭声,开著车都过来了,三辆车排成一排,停在他后面。 “走吧,回家。”王建新从车窗探出头,说了一句。 他掛上档,开车打头,出了公司大门。大嫂开著奔驰跟在后面,二嫂开著宝马跟在后面,小妹开著捷豹跟在最后。四辆车,浩浩荡荡地行驶在公路上。路边的行人看见这几辆从没见过的车,纷纷驻足观看,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了最前面那辆军绿色的越野车说“那不是王医生的车吗”?有人说“后面的车也好看”。有人说“人家一家子都开好车”。 王建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三辆车整整齐齐地跟著,车灯亮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他笑了笑,踩下油门,车子在暮色中驶向家的方向。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黑了。四辆车停在门口的停车位上,一字排开,在路灯下闪著光。父亲从院子里走出来,背著手,一辆一辆地看,嘴里念叨著“好车,好车”。母亲站在门口,笑呵呵地看著,说“回来了?快进屋吃饭”。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大嫂二嫂脸上带著笑,走路都轻快了几分。小妹把捷豹的钥匙掛在手指上,转著圈,得意洋洋。妞妞拉著大嫂的手,说“妈,以后你天天开车送我上学”。大嫂笑著说“好,天天送你”。 王建新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月光照在青砖墁地上,亮得晃眼。鸚鵡站在架子上,歪著头,喊了一声“好车好车”。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日子,越来越好了。 第218章 婚礼 时间一晃,来到正月初八,王建新结婚的这天。 天还黑洞洞的,四合院里就热闹开了。灯全亮了,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厨房里热气腾腾,母亲、大嫂、二嫂、大姨、表姐们,一屋子人忙得脚不沾地。灶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煮著饺子。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小元宝。今天娶亲,按老规矩,家里人要吃饺子,寓意“交子”,喜庆团圆。 大哥从公司调来了十辆车。四台豪华六座吉姆,四台丰田总统,外加两台大哥二哥的座驾丰田世纪。十辆车,寓意十全十美。每个车的车头上都绑著红绸,大红绸子系成花,司机们穿著白衬衫、深色西服,戴著白手套,站在车旁边,精神得很。 发小们六个人开著三辆嘎斯六九,作为打杂车,负责放炮、探路、跑腿。王建新还给他们拿了三台拍立得,让他们抓拍一些结婚的场景。李二牛拿著拍立得翻来覆去地看,说“这玩意儿真神,拍了就能出照片”。钱卫东说“你省著点用,胶捲贵著呢”。二牛说“建新给的,怕啥”。 王建新站在院子中间,整了整西装。今天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红领带,皮鞋擦得鋥亮。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笑,但心里有点紧张。母亲从厨房端出一碗饺子,递给他。 “三儿,吃几个饺子,图个吉利。” 王建新接过碗,吃了三个,寓意“连中三元”。母亲又给大哥、二哥、杨伟大哥、崔副参谋长的夫人——今天的娶亲太太——每个人递了一碗。大家站在院子,就著寒风,把饺子吃了。 杨伟大哥今天和嫂子也作为娶亲的人员。他穿著一身军装,精神抖擞。嫂子上穿著一件暗红色棉袄,头髮盘起来,笑得合不拢嘴。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也都穿戴整齐,站在旁边。 一九八四年北京城区娶亲,讲究“哥娶姐送”。新郎亲哥、堂哥是迎亲主力,负责扛彩礼、跟车主事、对接女方事宜,是队伍里最核心的男性亲属,必须是已婚、夫妻和睦的。杨伟大哥、大哥和二哥正好全都符合,三人都结婚了,都有孩子,夫妻和睦,是最合適的人选。 核心女亲是新郎的嫂嫂、堂嫂、表嫂,和哥哥成对隨行,是迎亲女眷核心,负责对接女方女眷、帮新娘整理衣物、打理琐事。老北京叫“娶亲女客”,要求丈夫、子女双全,属相和新人不相衝。嫂子大嫂二嫂也都符合,三人都生了儿子,大嫂还是儿女双全。 娶亲太太是崔副参谋长的夫人作为代表。老北京婚俗必备,选男方家体面、有辈分、懂规矩、儿女双全的婶子、大娘、姑母,是迎亲女眷领头,负责全程礼仪、和女方交涉、接新娘上车,是迎亲队伍的“主心骨”。崔副参谋长的夫人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著枣红色棉袄,头髮烫了卷,一脸慈祥,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办事利索。王建新专门去请的她,她一口答应了,说“建新这孩子的事,我得来”。 大媒人是大姨。自由恋爱不多见的年代,媒人全程隨行,负责见证流程、沟通双方礼节、传递礼数,是必不可少的角色。大姨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大衣,头髮梳得高高的,脸上抹了粉,精神得很。她一早就来了,张罗著检查彩礼、礼单、红包,一样一样地清点。 押车小男孩选男方家父母双全的小侄子。王建新把两个侄子都带上了,志强和勇强,两个小傢伙穿著小西装,打著小领带,头髮梳成三七分,像两个小大人。他们坐在头车里压车,寓意“子孙兴旺”,老北京传统“花轿不空”的传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建新看了看表,凌晨四点,该出发了。 大哥招呼大家上车。十辆车排成一列,车灯亮著,引擎轰鸣。王建新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后排坐著两个小侄子。杨伟大哥当总指挥。大哥负责协调。其他车辆依次排开,浩浩荡荡地驶出胡同,向石嘴山方向开去。 路上车少,天还没亮,路灯昏黄昏黄的。车队在公路上飞驰,红绸在风中飘著。两个小侄子在后面嘰嘰喳喳地聊天,一个说“小叔今天真帅”,另一个说“小婶肯定更漂亮”。王建新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不到七点,车队到了小梅家的村子。天刚蒙蒙亮,村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声狗叫。车灯照亮了村口的路,村民们被吵醒了,纷纷披著衣服出来看。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小梅家的院门口站著几个年轻人,是小梅的表弟堂弟们,手里拿著棍子,拦著门不让进。这是老规矩,得给红包。大哥从车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沓红纸包著的,里面装著几块钱。递了几个过去,不行,还要。又递了几个,还要。二牛从后面跑过来,扯著嗓子喊“差不多得了啊,別耽误时辰”。里面的人嘻嘻哈哈地让开了。 进了院子,堂屋的门还关著。里面传出女孩子的笑声,是小梅的堂姐表姐们。大哥又拿出一沓红包,从门缝里塞进去。塞了十几个,门才开了。 王建新走进堂屋,看见小梅坐在床上。她穿著一身红色的嫁衣,头上戴著红花,脸上化了淡妆,白净净的,眼睛亮亮的。她低著头,嘴角翘著,脸红了。旁边围著她的堂姐表姐们,嘰嘰喳喳地说著话。 娶亲太太崔副参谋长的夫人走上前,跟送亲太太——村长的老婆——对了话,说了几句吉利话,然后开始走流程。敬茶,改口,拜別父母。小梅端著茶,跪在父母面前,喊了一声“爸、妈”,两个老人的眼眶红了。岳父接过茶,喝了一口,手在抖。岳母接过茶,眼泪掉下来了,拉著小梅的手,说“到了婆家好好过日子”。小梅的眼泪也下来了,点了点头。 王建新走上前,给岳父岳母敬了茶,改了口。岳父接过茶,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小梅就交给你了”。王建新郑重地点了点头。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於接上了新娘。小梅被堂姐表姐们搀著,出了堂屋,上了头车,小梅低著头,手攥著衣角,不敢看他。两个小侄子已经坐到副驾去了,挤在窗户边,看热闹。 八点整,车队开始返程,回去的时候载著新娘和嫁妆。嫁妆是几床新被子装在后车上。车队缓缓驶出村子,村民们站在路边看热闹,小孩追著车跑。小梅的家人站在门口,挥著手,目送著车队远去。然后发小们开著三辆嘎斯69吉普车,载著小梅的家人直接朝饭店而去。 回到王建新家的四合院,已经十一点了。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灯笼高高掛起,对联是新的,窗花是新的,到处喜气洋洋。亲朋好友们已经到齐了,站在院子里等著。 车子停在门口,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王建新先下了车,然后打开后车门,把小梅扶下来。小梅低著头,脸更红了。她穿著一身红色嫁衣,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进了院子,先在中堂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父亲母亲坐在太师椅上,笑得合不拢嘴。父亲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装,精神得很。母亲穿著一件暗红色棉袄,头髮盘起来,脸上抹了粉,又年轻了好几岁。小梅敬了茶,改了口,收到了父母准备的厚厚的大红包。 拜完堂,又在家里的宴会厅举行了简单的仪式,闹了一阵,大家嘻嘻哈哈的。两个小侄子跑来跑去,妞妞跟在小梅后面,拉著她的手叫“小婶”。小妹也跑过来,拉著小梅的手,说“嫂子你真漂亮”。 一切礼仪走完,已经快十二点了。王建新招呼大家去北京饭店吃酒席。 北京饭店的大厅里摆满了桌子,铺著白布,摆著鲜花。王建新带著小梅站在门口迎宾。来的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老首长和老太太来了,老首长穿著一身军装,腰板挺得直直的。老太太穿著一件暗红色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王建新迎上去,扶著老首长进了大厅。 杨伟大哥、赵副部长、钱局长、姚副市长、李部长、张局长、崔副参谋长、周副参谋长、石师长,这些老大哥们全来了,有的带著夫人,有的带著孩子。他们一进来就拍著王建新的肩膀说“恭喜恭喜”,小梅在旁边挨个敬烟。 医院里的同事也来了不少。以前的张主任、老李、小周、小赵,还有他带了多年的徒弟——那些年轻的医生们,基本上悉数到场。他们围著小梅,七嘴八舌地夸她漂亮。小周拉著小梅的手,说“王主任可厉害,你以后享福了”。小梅红著脸,笑。 医疗专家们,以前和他会诊过的那些老教授、老专家,也来了。他们头髮花白,戴著眼镜,他们拉著王建新的手,说“小王,祝贺你”。王建新一一感谢。 卫生部的方部长也来了,带著夫人。他跟王建新握了握手,说“王医生,恭喜你,早生贵子”。王建新笑著说“谢谢方部长”。 最后统计,一共坐了十桌,才算是所有人坐下。大姨父端著酒杯,笑著说“建新这面子大,这么多领导来捧场”。王建新心里很感动,也很感谢大家的捧场。 司仪宣布婚礼仪式开始。王建新站在台上,小梅站在旁边,红著脸,低著头。老首长上台讲了话,说“小王为国家做了很多贡献,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我们要祝福他”。台下掌声雷动。 然后是挨桌敬酒。王建新带著小梅,一桌一桌地走。大哥跟在后面,端著酒瓶,负责倒酒。二哥跟在后面,端著托盘,上面放著酒杯。每到一个桌,王建新就介绍——这是老首长、这是赵部长、这是钱局长、这是姚副市长、这是张主任、这是老李、这是小周……小梅跟著叫,叫得嗓子都哑了。各位来宾都站起来,举杯祝贺。喝的是茅台,一杯接一杯。 王建新酒量大,没事。小梅只喝了几杯红酒,脸就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酒席终於散了。客人们陆续告辞,老首长拉著王建新的手,说“好好过日子”。老太太拉著小梅的手,说“早点生个大胖小子”。杨伟大哥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说“小弟,有你大哥在,以后有什么事儘管说”。 医院里的同事们也告辞了,小周拉著小梅的手,依依不捨的。老李说“王主任,以后有时间去医院看看我们”。王建新笑著说“一定”。 发小们开著车,帮忙把女方的所有亲眷——岳父岳母、小梅的二哥二嫂三哥、堂姐堂姐夫们——送回了石嘴山。六个人六辆车,浩浩荡荡地上了路。 王建新和小梅站在饭店门口,看著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街角。小梅靠在他肩膀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了一句:“今天真累啊。” 王建新笑了,搂著她的肩膀,说:“走吧,回家。” 两人上了车,王建新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小梅坐在副驾驶,眯著眼,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她红扑扑的脸上,她嘴角翘著,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王建新笑了笑,踩下油门,车子在暮色中驶向四合院。 结婚终於算是告一段落了。还別说,挺累,但开心。 第219章 新媳妇 当王建新带著小梅回到四合院门口,父母大哥他们也都回来了。家里边还是热热闹闹的,大姨一家,表哥、表嫂、表姐、表姐夫们都在。院子里灯火通明,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 崔志远也在。他穿著一身警服,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看见王建新和小梅进来,他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来。 “兄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正好今天有任务,没赶上婚礼。这是新婚礼物,別嫌弃啊。” 王建新笑著拍了拍他肩膀:“理解理解。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去了,你来不来无所谓。” 崔志远笑骂道:“去你丫的,我大小也是个局长,也算重要人物。少了我礼物,你见到我肯定得数落我好几天,所以我赶忙过来补上。”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堂屋,坐下聊了会儿天。崔志远说等忙完这阵子,请他们两口子吃饭。坐了不到半小时,崔志远便告辞了,说局里还有事。 晚上又是丰盛的晚餐,在大厅里满满坐了两桌,大姨一家子全在,表哥表嫂、表姐表姐夫,加上自己家人,热热闹闹的。红烧肉、燉鸡、红烧鱼、葱爆羊肉等等,摆了满满两桌。大家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一直忙活到晚上九点,终於大家都散场了。大姨他们告辞回家,表姐们骑著自行车,带著孩子,消失在胡同里。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王建新领著小梅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月亮穿过花园,照在青砖墁地上,亮得晃眼。枣树的枝杈光禿禿的,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王建新推开月亮门,进了院子。 小梅低著头,跟在他后面,脸红红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累了吧?”王建新问。 “嗯,有点。”小梅的声音很小。 王建新带著小梅来到主臥的卫生间。卫生间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王建新给她调好水温,拿了新毛巾和新睡衣。 “你先洗,洗完我再洗。” 小梅红著脸,点了点头,关上了门。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王建新在臥室里坐著,点了一根烟。床上铺著大红的新被子,被面上绣著鸳鸯戏水。枕头是新的,枕巾上绣著龙凤呈祥。床头柜上放著一盏檯灯,灯光柔和,照著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小梅洗完出来,穿著一件粉红色的睡衣,头髮还有点湿,披在肩上。她低著头,不敢看王建新,王建新把她拉过来,用吹风机帮她把头髮吹乾。小梅快步走到床边,钻进被子里,把脸埋进了枕头。 王建新把吹风机放下,拿著毛巾进了卫生间。水还热,他冲洗了一下,擦乾,换上睡衣。出来的时候,小梅还埋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王建新关了灯,上了床。被子里暖烘烘的,小梅的身子冰凉。他伸手把她搂过来,小梅“嗯”了一声,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 一夜美妙的享受。 第二天早早起来,王建新带著走路不自然的小梅来到了三进院父母堂屋。 母亲已经坐在堂屋了,穿著那件暗红色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父亲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茶杯,看见他们进来,放下茶杯。 小梅端著茶壶,给父母倒了茶,双手举著茶杯,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爸,喝茶。” 父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笑了。 “妈,喝茶。” 母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拉著小梅的手,上下打量著,越看越满意。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小梅手里,笑著说:“好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 小梅红著脸,点了点头。 一家人一起来到二进院的餐厅。大嫂二嫂已经在忙碌著做早饭了,灶台上的大锅冒著热气,小米粥咕嘟咕嘟地煮著。小梅洗了手,系上围裙,走过去帮忙。 “嫂子,我来吧。”小梅接过二嫂手里的菜刀,开始切咸菜。 大嫂在旁边笑著说:“小梅,你刚来,別累著了。” “没事,嫂子,在家我也干活的。” 三个妯娌配合默契,一个切菜,一个炒菜,一个盛粥。母亲笑呵呵地站在旁边看著,不住地点头。王建新也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这一幕,这个家越来越幸福。 大家吃过早饭,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家门口一行六辆车朝著不同的方向出发了,黑色的、银色的、白色的,一辆接一辆地驶出胡同。门口一下空荡荡的,就剩下王建新的越野车和送给小梅的奔驰大g。 小梅手脚利索,干活也细,在家陪著母亲做饭聊天。婆媳俩坐在厨房里,一个择菜,一个切菜,有说有笑。母亲问小梅家里的事,小梅一五一十地说了。 婆媳相处愉快,母亲对这个儿媳妇越来越满意。 第220章 三朝回门 第三天,王建新一早带著小梅开著大g,陪小梅回娘家。老京城讲究的是第三天回门,意味著三朝回门,女儿不忘父母恩,女婿拜谢岳父家。 王建新打开后备箱,检查了一遍。两条大前门、两盒茶叶、两盒点心、两包糖果,还有从空间里拿的两瓶茅台、十斤猪肉、十斤牛肉、十斤羊肉,用网兜拎著,鼓鼓囊囊的。这是回门礼,不能薄。 不到十点,他们便到了村里。大g停在门口,村民们围了过来。孩子们跑在前面,嘴里喊著“小梅姐姐回来了”。大人们跟在后面,伸著脖子看那辆鋥亮的黑色越野车。 王建新和小梅下了车,拎著东西。小梅的脸红扑扑的,嘴角翘著。王建新打开糖果袋子,递给小梅。小梅给孩子们分发,一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纸在阳光下闪著光。 王建新掏出烟,给所有的男人挨个敬烟。他走到一个老大爷面前,递上一根:“大爷,抽菸。”老大爷接过烟,笑了:“这小伙子,讲究。”王建新又走到几个婶子面前,笑著问:“婶子们,有没有抽菸的?有抽的也抽一根喜烟。”几个婶子笑著摆手,有一个接过烟,不好意思地点上了。 大家对王建新都很客气,都觉得这小伙子讲究,局气,没有架子。有人说“小梅嫁了个好人家”,有人说“这车真漂亮,得多少钱啊”,有人说“人家是开公司的,有的是钱”。 二舅子、三舅子在门口迎著。二舅子穿著一件新棉袄,三舅子穿著军绿色棉衣,两人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王建新打开后备箱,弟兄俩帮著把东西拿上,一箱茅台、两条烟、几兜水果,还有猪肉牛肉羊肉,一人拎著好几样,一起回了家里。 家里还有一帮亲戚、长辈们。堂屋里坐满了人,炕上也坐著几个老太太。小梅的堂姐、堂嫂、表姐们都在,嘰嘰喳喳地说著话。王建新进门,挨个问好。他走到长辈们面前,微微鞠躬,喊“大舅好”“二舅好”“大姑好”“二姑好”。男的挨个敬烟,女的小梅负责发糖。热热闹闹,开开心心。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摆了三桌。炕上坐一桌,堂屋坐两桌。王建新和岳父、村长还有一些长辈在炕上盘腿吃著。炕烧得热乎乎的,屁股底下暖洋洋的。 菜虽然不多,但实诚。大盆里装著红烧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间。排骨燉酸菜,酸菜切得细,排骨燉得烂。韭菜炒鸡蛋,金黄金黄的。葱爆羊肉,嫩嫩的,不膻。还有一大盆丸子汤,丸子汤清亮亮的。主食是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一个个胖乎乎的。四菜一汤,外加饺子,在农村这已经是高规格接待了。 酒喝的是莲花白。王建新拿起酒瓶看了一下,是名酒莲花白。他知道这个酒,属於药香型露酒,以白酒为基,加莲花蕊、多味中药材酿製。传统功效滋阴补肾、和胃健脾、祛湿散寒、清润滋补,老北京认为它兼具饮用与轻度养生作用,清冽微甜,带荷香药香。八十年代常作为低度滋补型白酒。 王建新心里一动,决定回去让大哥多囤积一些莲花白。这酒到了后期,因为商標的事情,慢慢就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后期想喝也买不上了。 一帮人吃吃喝喝,红火又热闹。农村人的朴实,王建新很是喜欢。岳父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说“建新,以后小梅就交给你了”。王建新说“爸,您放心”。村长也来敬酒,说“王医生,小梅是我们村的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待她”。王建新说“一定”。 大家不停地碰杯、乾杯。王建新酒量大,来者不拒。喝得兴起,二舅子脸红了,三舅子话多了,岳父也眯著眼,笑眯眯的。一顿饭从中午十一点多一直吃到两点多才散席。 亲戚们陆续告辞,堂屋里安静下来。家里就剩岳父岳母、二舅子两口子和三舅子。岳母和二嫂去厨房烧水沏茶,灶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著。 王建新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小梅坐在他旁边,给他续了一杯茶。 王建新想了想,开口说道:“爸妈、二舅子,你们愿不愿意进城工作?” 屋里安静了下来。二舅子和三舅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但没敢吱声,眼巴巴地看著父母。二嫂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你们也知道,我在京城有个公司,经营著计程车、货车运输和工程车出租这些业务。”王建新弹了弹菸灰,“你们要是愿意进城,我帮你们安排下工作。公司里边有指標,能给你们把户口解决了。” 二舅子和三舅子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光,但谁也不敢说话。二嫂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又鬆开。 老丈人默默地抽著烟,没吱声。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建新,会不会给你添很大的麻烦?我们在村里过得也还行。” 王建新笑了笑。换成一般人,早就吼著想进城了。这年月,农转非是多么有诱惑力的事。他摆摆手:“这有啥麻烦的?京城的那个公司规模很大,现在就有七八千號工人,后续还会扩招。不差这几个工作名额。关键是马上就要盖职工住宅了,到时候表现好的都能分到房子。楼房,带电梯的那种。今年开春开始建设,三年內陆续完工。” 二舅子和媳妇眼睛更亮了,这是天上掉下个多么大的馅饼啊,把人砸得脑袋晕乎乎的。二舅子的手在膝盖上搓著,二嫂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压都压不下去。 王建新继续说:“爸妈,如果为了二舅子和三舅子以后的发展,就搬进城里吧。有了工作,生活条件也能好一些。关键有了户口,孩子上学也方便,还能分上房子。三舅子以后在城里也好找对象。” 这句话触动了老两口內心的弦。为人父母,哪个不是为了子女考虑?哪个父母不希望儿女有好的发展?岳母的眼眶红了,低下头,用手背擦眼睛。岳父抽著烟,菸灰烧了老长,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小梅站在旁边,没敢发表任何意见。她对公司也不了解,但也知道,这是建新哥给她家一个天大的惊喜。她看著父母,又看看王建新,手攥著衣角,心里紧张。 王建新没有催促,点了根烟,慢慢地等著。烟雾在堂屋里飘散,炉子里的火苗窜著,噼啪作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炕沿上,亮得晃眼。 过了半晌,岳父终於鼓足勇气,把烟掐灭,抬起头,看著王建新。 “建新,爸太感谢你了。爸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多少人梦寐以求。”他的声音有些发哽,“你帮忙把老二卫国两口子、老三福生带进城里吧。我们老两口就在村里就行了,就不进城给你添麻烦了。以后你们兄弟们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我们老两口就行,要是忙不回来也行,过年回来一次就行。” 小梅直接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王建新抓著小梅的手,对岳父岳母说:“爸,你这是说的啥话?要去就一起去,你们还得帮他们看孩子呢。我大兄哥两口子现在孩子那么小,每次上班还得把孩子送在我嫂子她妈那,晚上再去接,也挺不方便的。你们要是进了城,他们直接把孩子放在你们老两口手里,接都不用接了。两口子上班也能把精力更多地投入到工作中。” 岳母喃喃地说:“老大两口子实在是离得太远了,我们想帮也帮不上。” 王建新摆摆手,拍板了:“爸妈,你们这两天就在家收拾东西,看是把房托给谁照看。三天后我派车过来接你们。今天我和小梅回去,明天我帮著先把房子收拾一下,搬过去暂时先和我大姨他们住在一个院子吧。那是一处三进院,以前我家的,现在我大姨和表哥一家在二进院住著,三进院还空著,前面倒座房也空著,地方宽敞,你们过去住,富富有余。” 岳父看著王建新,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说了一句:“建新,真是谢谢你了。我们进了城,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王建新站起身,笑著对岳父说:“爸,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就不说两家话。有什么困难跟我说、跟小梅说都可以。咱家在京城不缺钱,也不缺关係,別委屈了自己。”他看了看窗外,“好了,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和小梅得赶快往回返了,要不回家就太晚了。你们这两天就开始收拾整理,三天后车来接你们。房子里边家具什么的都有,你们看著需要什么带什么。” 岳父母和二舅子两口子、三舅子把王建新和小梅送到门口。二舅子拉著王建新的手,使劲摇,说不出话。三舅子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岳母拉著小梅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王建新上了车,发动引擎。小梅坐在副驾驶,摇下车窗,朝父母摆手。 “爸、妈,回去吧。” 岳父站在门口,背著手,腰板挺得直直的。岳母靠在门框上,用手背擦眼泪。二舅子举著手,挥著。三舅子站在后面,高高地举著手。 车子缓缓驶出村子。后视镜里,一家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个小黑点,消失在尘土中。 王建新开著车,小梅坐在副驾驶,低著头,眼泪还没干。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擦了一下。 “建新哥,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小,但很真诚。 王建新一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小梅的手。她的手凉凉的,有点冰。他握紧了,捂了捂。 “谢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小梅点了点头,嘴角翘著,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高兴的。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田野上,亮得晃眼。远处有炊烟升起,在暮色中慢慢飘散。 第221章 进城 王建新和小梅回到家,正好大嫂二嫂带著孩子也回来了。孩子们从车上跳下来,嘰嘰喳喳地跑进院子。二嫂手里拎著菜篮子,妞妞挽著大嫂的手臂,几人有说有笑地进了院子。 三个妯娌开始做饭。小梅系上围裙,洗了手,走到灶台前。大嫂切菜,二嫂炒菜,小梅打下手,配合默契。厨房里热气腾腾,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母亲在旁边笑呵呵地看著三个儿媳妇忙活,时不时指点一下。 不一会,小妹也回来了。自从有了车,小妹经常回家,钥匙一拧,油门一踩,半小时就到。她把那辆捷豹停在门口,车漆在阳光下闪著光,拎著书包走进院子,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快去洗手,一会儿吃饭”。 晚上吃过饭,大家在堂屋里坐著,喝茶聊天。电视开著,播的是新闻,没人认真看。母亲和大嫂说著去菜市场的事,二嫂给小侄子餵苹果,妞妞在一旁写作业。小妹和小梅凑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说著什么,不时笑出声。 不一会,大哥、二哥、父亲陆陆续续回来。大哥手里拎著公文包,二哥手里拿著文件夹,父亲肩膀上站著鸚鵡。鸚鵡一进门就喊“回来了回来了”,父亲把它放在窗台上,鸚鵡歪著头,开始梳理羽毛。 王建新对大哥说:“大哥,我准备接小梅家人进城,你给小梅的二哥二嫂和三哥在公司里边安排个工作。” 大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没问题。看他们想学什么,跑出租、货运、特种机械都可以。把他二嫂安排到后勤百货部吧,去那边卖卖货、补补货,工作清閒。” 王建新说:“可以,你看著安排就行。” 这时父亲开口了:“既然亲家们进城了,让小梅他爸去后勤种植部吧。咱们现在地盘大了,有一百亩地预留的种植养殖区。种植现在全是公司的机械化种植,正好小梅的父亲也会种地,去那帮帮忙,省得在家閒著无聊。” 王建新一听,也对。岳父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閒下来反而难受。去种植部干点活,有事情做,人也精神。他点点头:“好的爸,到最后你多关照一下。” 父亲摆摆手:“应该的。” 小梅在旁边听著,眼眶红了,低下头,用手背悄悄擦了一下。王建新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二哥问了一句:“那先住哪呀?厂里的宿舍现在满满的。” 王建新说:“正好,三天后安排一辆卡车去帮著搬一下家。先搬到咱们以前的四合院,和大姨他们先住一块,住后院,正好都能住下。等公司职工楼盖好,再给他们都分上房子就行了。”他想了想,又对二哥说,“对了,二哥,明天安排几个工人,从咱们家倒座房里搬上一套彩电、冰箱、洗衣机,还有咱们之前不骑的自行车,一起送到四合院后院。正好他们搬过来就能用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不一会,二哥便派了一辆卡车来到家里。卡车上下来三个工人,穿著蓝色工作服,手脚麻利。王建新带著他们来到倒座房,把一套彩电、冰箱、洗衣机搬上车,又找了三辆八成新的自行车,也搬了上去。小梅跟在后面,帮著递东西,脸上带著笑,眼角却有点红。 王建新开著大g载著小梅,跟著卡车一起来到了老四合院。大姨已经等在门口了,笑眯眯地迎上来。 “建新来了?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大姨。以后小梅家人就住后院,麻烦您多关照。” “麻烦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姨摆摆手,帮著指挥工人搬东西。 王建新和小梅跟著一起进了后院,帮著布置。彩电放在堂屋的条案上,冰箱摆在堂屋一角,洗衣机放在卫生间门口。自行车靠墙停著,三辆整整齐齐。床单被褥都是新的,王建新提前准备的,小梅把床单铺好,被子叠好,枕头摆正。走到哪间屋,她都摸摸这,看看那,嘴角翘著。 等一切全部弄好,王建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点点头。他走到小梅身边,说:“以后离得近了,你也能经常回家了。可以让你妈经常和咱妈一起逛逛街、买买菜,反正两边离著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小梅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王建新伸手揽住她,她在怀里靠著,没出声。 第三天一早,王建新开著车,带著小梅,后面跟著厂里安排的一辆大卡车、三个工人,一起向石嘴山出发,小梅坐在副驾驶,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著窗外。 到了村里,岳父岳母已经把东西都打包好了。被褥捲成捆,衣服装进帆布包,锅碗瓢勺塞进纸箱,院子里堆了几堆。二舅子两口子和三舅子站在旁边,帮著装车。岳父抽著烟,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个住了几年的新家,眼眶有点红。岳母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出来,手里拎著一篮子鸡蛋,说“这是自家鸡下的,带上吧”。 家当就带了一台旧收音机,剩下的都是锅碗瓢勺、铺盖、衣服。东西装完了,岳父把院门的钥匙交给了小梅的二伯,说了几句客气话。二伯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城里好好过日子”。 车子发动了。岳父岳母和二嫂坐王建新的车,二舅子和三舅子坐卡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村子。后视镜里,村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尘土中。岳母回头看了好几次,眼泪止不住地流。小梅递过手绢,岳母接过去,擦了擦眼睛。 进了城,车子直接开到老四合院门口。大姨已经在门口等著了,笑眯眯地迎上来。岳父岳母下了车,站在门口,仰头看著这处青砖灰瓦的院子,半天没说出话。 “这……这是给我们住的?”岳父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建新笑著说:“爸,以后这就是您的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岳父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迈进了门槛。岳母跟在后面,手摸著一进院的门框,又摸摸二进院的影壁,眼眶又红了。 二舅子和三舅子从卡车上跳下来,帮著搬东西。他们从进了四合院,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二舅子扛著行李走在前面,嘴里念叨著“这院子真大”。二舅子的媳妇跟在后面,眼睛都不够用了,东张西望。三舅子最年轻,跑得最快,一趟一趟地搬东西,额头上冒著汗。 小梅领著他们来到后院。穿过月亮门,青砖墁地,乾乾净净。院子中间种著一棵石榴树。阳光照在院子里,亮得晃眼。小梅给大家安排好房间,正房东间给岳父岳母,西间给三舅子,东厢房给二舅子一家。小梅帮著妈妈摆东西,忙前忙后。 这时表嫂买菜回来了,拎著菜篮子,笑眯眯地走进来。“婶子,你们来了?中午在咱家吃饭,我买了菜。”她放下菜篮子,捲起袖子,跟著一起帮忙。 不一会便收拾利整了。中午,岳母、大姨、小梅、表嫂一起做的饭,就在后院耳房新改的厨房里。岳母掌勺,小梅切菜,表嫂烧火。不一会,饭菜端上了桌。红烧肉、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豆腐汤,还有一碟咸菜。简简单单,但热气腾腾。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端著碗,吃著饭,说著话。 吃过饭,王建新和岳父喝了两杯茶,靠在椅背上,眯著眼,嘴角翘著。岳母跟大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聊著家常。二舅子两口子在屋里转悠,三舅子在院子里蹲著抽菸,看著石榴树发呆。 晚上,王建新带著岳父岳母一家人来到了五进四合院。亲家进城了,今天得吃顿团圆饭,认认门,熟悉熟悉。 母亲早就在门口等著了,看见岳母,笑呵呵地迎上去,拉著她的手。“亲家母,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两个老太太手拉手往里走,边走边聊。 岳母打量著这处五进的大院子,嘴上说著“真大真气派”,眼睛里全是光。 大嫂、二嫂、小梅和二舅子家的二嫂在厨房里一起做饭,有说有笑。大嫂炒菜,二嫂切菜,小梅烧火,四个女人在厨房里嘰嘰喳喳,灶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这才像是一个幸福的家庭,每天聊聊八卦,说说笑笑,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晚上,父亲、大哥、二哥提前回来了。李大伟一家也来了。李大为穿著一身警服,手里拎著两瓶酒。他媳妇抱著孩子跟在后面。 会客厅里摆了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男人们喝白酒,女人们喝红酒。父亲端起酒杯,跟岳父碰了一下:“亲家,欢迎进城。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常来常往。”岳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眶有点红。 父亲还告诉岳父,给他安排了份工作,在公司后勤种植部,种菜种粮,机械化操作,不累。 岳父特別开心,这样就不用吃白饭了,心里更踏实了。“亲家,谢谢你们了。”他端著酒杯,手都在抖。 李大伟端著酒杯,跟王建新碰了一下:“首长,以后咱们亲上加亲了。”王建新笑了,跟他干了。 女人们那桌更热闹。大嫂给小梅的嫂子夹菜,二嫂给二舅子的媳妇倒饮料。母亲和岳母说著话,聊著菜市场的菜价,聊著哪家的好。小妹和妞妞挤在一起,吃著红烧肉,嘴角流油。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到九点多才散。岳父喝得脸红扑扑的,岳母拉著母亲的手,捨不得走。李大伟一家告辞,二舅子两口子扶著岳父,三舅子跟在后面,一起回了老四合院。 王建新和小梅送他们到门口。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得发白。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岳父走出几步,又回头,朝王建新摆了摆手。 “回去吧,早点歇著。” “爸,您慢点。” 岳父转过身,步子稳稳的,腰板挺得直直的。 这样幸福平淡的日子,每天进行著。王建新也很美,每天晚上搂著香香软软的媳妇,白天和媳妇在家陪母亲聊天、做家务。有时候带媳妇、母亲出去逛逛,逛公园,逛商场,逛菜市场。有时候自己在家看书,翻开一本医学杂誌,泡一杯茶,能看一上午。小梅开车带母亲出去转转,或者带母亲去岳母那里聊天。两个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嗑瓜子,说话。有时候岳母会上门,和母亲一起相约出去买菜、逛街。两个老太太手挽手,走在胡同里,有说有笑的。 王建新发现这样的日子挺好。以前东奔西跑,忙忙碌碌,顾不上家。现在安定下来了,有媳妇,有家人,有朋友。母亲也很开心,脸上的笑比以前多了,人更显年轻了——当然,那是延寿丹和美顏丹的效果。 王建新把延寿丹给了岳父岳母,一人一颗,告诉他们是调理身体的。二老二话没说就吃了。自从岳父岳母搬来城里,大家在一块聚餐的日子也多了起来。王建新利用聚餐的机会,给他们也都吃了驻顏丹,女人们还给了美顏丹。 几个月下来,大家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岳父的白头髮少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浅了,走路不喘了。岳母的气色好了,皮肤白了,腰板直了。大嫂二嫂比之前更年轻了。大家只觉得是生活条件好了,心情好了,所以变得皮肤也好了。没人往別处想。 现在就差小妹和妞妞没吃驻顏丹了。等俩丫头再大一些,王建新给她们也安排上,这样全家就都不会觉得什么了。外人只会觉得这一家基因真的不错,年轻、漂亮、皮肤好。 王建新站在院子里,看著这一大家子人。母亲和岳母坐在石榴树下聊天,大嫂二嫂在厨房里忙活,小梅在旁边帮忙。大哥二哥还没下班,孩子们在院子里追著小狗跑。小妹和妞妞蹲在地上,逗著小猫。鸚鵡站在架子上,歪著头,喊了一声“幸福幸福”。 王建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笑了。 第222章 抉择 四月中旬这一天,天气暖了,院子里的石榴树冒出了嫩芽,枣树也绿了。王建新正坐在书房里看书,电话响了。接起来,是崔志远。 “兄弟,在家呢?走,跟我去趟老爷子家,老爷子找你有事。”崔志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但压著没说。 王建新放下书,跟小梅说了一声,又到三进院跟母亲打了招呼,出了门。不一会儿崔志远开著那辆212吉普,绿色的车身,帆布篷,停在门口,王建新上车,坐进副驾驶。 “啥事?”王建新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应该是好事。”崔志远踩下油门,车子驶出胡同。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崔志远问他婚后的日子,王建新说挺好。崔志远说“你小子命好,娶了个漂亮媳妇”。王建新笑了,没接话。 车子进了大院,停在老首长家门口,王建新从车上下来,直接进了小院。老太太看见他,笑眯眯地拉著他的手:“建新来了?快进来,你爷爷在书房等你呢。” 王建新跟老太太问了声好,进了书房。 老首长坐在书桌后面,穿著一件旧军装,他看见王建新,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王建新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 老首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王建新,眼里带著笑。他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建新,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我多的也不问。现在有这么个事情,你的事情上面重新討论了,取消错误的处罚决定,恢復你原有的职务待遇。” 王建新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老首长继续说:“现在有两个去处。一个是回总院担任副院长,参与管理工作,並做一些医生的培训工作。还有一个是去安全部担任副部长,安全部成立了一个全新的天枢局,你担任首任局长。这个局比较特殊,主要处理一些特殊的案件。对你来说有可能是个挑战,当然,也有可能对你来说很轻鬆。” 他顿了顿,看著王建新的眼睛。 “今天主要喊你过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如果去安全部,这个部门是新成立的,所有人员从全国各地全军和各个部门抽调来组成的,前期可能会条件差一些。工作也有可能经常不著家。回总院工作稳定,能兼顾家里。至於怎么选,就看你了。这是老头子能为你爭取的最大利益。至於以后怎么走,得看你自己了。” 王建新脑袋蒙了一下。恢復待遇了?恢復职务了?他应该怎么选择? 他想起这一年多在家里的日子。每天陪陪母亲,带小梅出去玩,看看书,喝喝茶,偶尔去公司转转。这种生活不就是后世所有人想躺平的生活吗?有钱有閒,有个漂亮老婆,家庭幸福。多少人梦寐以求。 但静下来的时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不是不满足,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抬起头,看著老首长的眼睛,沉吟了一会儿。 “老首长,我想去安全部试一试。” 老首长笑了,点了点头:“行,你回去等通知吧。” 王建新站起来,给老首长敬了个礼——虽然已经不是军人了,但习惯了。老首长摆了摆手,说“去吧”。 王建新跟老太太告了別,出了院子。崔志远正靠在车门上抽菸,看见他出来,把烟掐了,打开车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上车,路上说。” 王建新坐进去,掏出烟,兄弟俩一人点了一支。烟雾在车厢里飘散,车窗开著,风吹进来,把烟雾捲走了。 “怎么回事?”崔志远问。 王建新点点头:“老爷子通知我,说我恢復职位和待遇了,让我等通知。” 崔志远一拍方向盘:“太好了!终於等到这一天了!兄弟,委屈你了。为国家做了这么大的贡献,终於云开见日了。” 王建新笑了笑,没有说话。是啊,虽然能躺平,但哪个男人又能拒绝了权力呢?他望著窗外,街景飞速后退,灰砖灰瓦的胡同,光禿禿的槐树,路边晒太阳的老人。他想起在边防团的日子,想起在科威特的那些年,想起在美国的日日夜夜,想起战场上的枪林弹雨。那些日子虽然苦,但充实。 回到家,王建新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回到自己的小院。进了书房,关上门。 他坐在书桌前,点了一根烟。脑子里还在想著,感觉像做梦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选这条路是对是错。但仔细想想,作为修真大佬,有什么事能难倒他的?现在自己有这能力,为国家多出点力也是应该的。毕竟以前所受的委屈,在国家大义面前,也不是个什么事。 他笑了笑,把烟掐灭。 这时电话响了。 “小弟,恭喜。”电话那头是杨伟大哥的声音,简洁,有力。 “谢谢大哥。” “好好干,大哥们都支持你。” 电话掛了。紧接著又一个电话打来,是崔副参谋长。 “建新,恭喜你。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然后是石师长、赵副部长、钱局长、李部长、张局长……一个又一个电话,都是对王建新平反后的恭喜。每一个声音都带著真诚,带著高兴。 王建新心里暖暖的。没有这些老大哥们的帮助,他知道没有人能替他把案子翻了,没有人会再记住他的功劳。他在边境拼过命,在国外奔波,为国家挣来飞机、大炮、石油、外匯,可一纸命令就把他的功劳抹得一乾二净。是这些老大哥们,一次又一次地替他说话,一次又一次地向上反映,才换来了今天的平反。 他整理好心情,来到三进院。小梅正和母亲聊天,两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织著毛衣,有说有笑的。 王建新走过去,在母亲对面坐下。 “妈,今天老首长通知我,恢復我的所有行政级別和所有待遇,过几天就为我安排新的工作。” 母亲愣了一下,手里的毛衣针停了。她抬起头,看著儿子的脸,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太好了,三儿,太好了。”母亲的声音发哽,用手背擦著眼睛,“妈看见你每天在家,虽然天天乐呵呵的,但妈知道你心里有苦。太好了,老天开眼啊,终於给我儿恢復了名誉,恢復了工作。” 小梅眼眶也红了,拉著母亲的手,又拉著王建新的手,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她也是嫁进来后,才慢慢知道王建新的以往经歷。 王建新走过去,蹲下来,搂著母亲的肩膀:“妈,別哭了。儿子没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当天晚上,父亲、大哥、二哥都早早回来。大哥一进门就问“三儿恢復了”,二哥跟在后面,手里抱著一件莲花白,父亲看著王建新,眼里全是光。 全家都特別开心,王建新为国家做的贡献,在这一刻,得到了认可,得到了尊重。恢復了他所有的行政级別、工资待遇,证明国家没有忘了他。 晚饭大哥端起酒杯,跟王建新碰了一下:“三儿,恭喜你。哥哥敬你一杯。”王建新跟他干了。二哥又端起来:“三儿,二哥嘴笨,不会说啥。都在酒里了。”又干了。 父亲端著酒杯,乐呵呵地看著三个儿子,尤其是小儿子。这个儿子为家里带来太大的改变。他笑眯眯地喝著酒,话不多,但眼里的笑藏都藏不住。 母亲给王建新夹菜,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小梅给婆婆盛汤,给公公递馒头。大嫂二嫂张罗著孩子们吃饭,妞妞和两个小侄子吃得满嘴流油,小妹跟小梅说著悄悄话。 王建新看著这一大家子人,心里热乎乎的。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掛在花园上空,又圆又亮。院子的石榴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鸚鵡站在架子上,歪著头,喊了一声“恭喜恭喜”。 王建新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又跟大哥二哥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是辣的,但喝到心里是暖的。 第223章 任命 五一劳动节这天,阳光很好,胡同里的槐树冒出了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王建新正和小梅在院子里浇花,小梅拎著水壶,他端著盆,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上午八点,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两个穿深色中山装的男人下了车,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敲了敲门。 王建新放下水盆,走过去开门。 两人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首长好,我们来送任命书。” 王建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侧身让开:“进来吧,进屋说。” 他把两人领到会客厅,小梅端著茶壶进来,给他们沏了茶,轻声说了句“请慢用”,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两人中的一个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封口的保密档案袋,双手递给王建新。 “首长,您的任命文件。请您过目。” 王建新接过档案袋,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任命书,红头,盖著大印。他一行一行地看。 王建新,三十岁。 原资歷:副 级 军医、绝密级功臣。 现任职务:安全部 副手,兼任天枢局局长。 第二页是职权说明,列出了几条: 一、保留现役军人身份、待遇,安全部门待遇。 二、独立办案权:不隶属任何地方,不受常规国安业务局管辖,直接对领导小组匯报。有跨部门调兵权、调警权、涉密案件直接立案权。 王建新看著这份文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还是双重身份,说实话,他还挺喜欢军人这个身份的,毕竟他就是从军人一点一点走过来的。当时选择退伍的时候,他心里也是挺难受的。现在好了,又回来了。 他把文件装回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辛苦了,喝杯茶。” 两个工作人员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告辞了。王建新送到门口,看著他们的车驶出胡同,消失在街角。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穿著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开著自己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来到了安全部门。 安全部门在城西的一片大院里,灰砖围墙,铁门紧闭,门口有哨兵。王建新把车停在门口,下了车,走到岗亭前。 哨兵立正敬礼:“同志,请问您找谁?”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一份任命文件,递过去。哨兵接过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王建新,双手把文件递迴来,又敬了个礼。 “首长请进,值班参谋马上到。” 不一会,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敬了个礼。他穿著一身军装,腰板挺直,脸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当兵出身。 “王副您好,我是机关警卫处值班参谋,姓刘。我带您去办手续。” 王建新点点头,跟著他走进了大院。 第一站是门卫岗验证准入。刘参谋领著他进了警卫处的一间办公室,屋里坐著几个穿军装的干事。刘参谋跟其中一个交代了几句,那人站起来,客气地说:“王副您好,请出示您的任职命令文件和干部局的任职通知件。” 王建新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两份文件,递过去。那人仔细核对了,又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然后递给他几张表格。 “请您填写《领导干部入职报到登记卡》。” 王建新坐下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常规干部履歷、职级、联繫地址、紧急联繫人,写得工工整整。填完了,那人接过去,核对了一遍,收好。 然后他拿出一个塑封机和一个相机,给王建新拍了张照片。不一会,一张塑封的出入证就做好了。浅蓝色的底子,贴著照片,印著“安全部门”几个字,写著他的姓名、职级、专属编號。 “这是您的大院车辆通行证和人员长期出入证,请收好。” 王建新接过来,看了看,收进了公文包。 这是明面上的唯一对外身份手续,天枢局的信息全程空白。刘参谋在一边等著,等他办完了,带他往主楼走。 第二站是机关办公厅,办理领导任职手续。办公主任已经在门口等著了,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著眼镜,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装,客气得很。 “王副,欢迎欢迎。我是办公厅主任老周,我带您走流程。” 老周领著他进了主楼,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会议室。会议室里舖著地毯,摆著长条桌,桌上放著茶杯和文件夹。 老周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双手递给他:“这是《党组关於您任职的正式红头文件》,请您签收。” 王建新接过去,翻开看了看。文件上写著:任命王建新同志为安全部门副手,协助分管业务。常规业务,没有天枢局字样。他点了点头,签了字。 然后老周递过来一沓东西:制式工作证、机关办公出入证、机要文件阅文证、高干后勤保障卡。工作证是红色封皮,印著国徽。出入证是塑封的,贴著照片。阅文证是蓝色的,写著名字和职级。后勤保障卡是绿色的,写著住房、用车、医疗、警卫待遇备案。 老周又拿出一份《领导干部保密承诺书》,递给他。 “王副,这是常规版的保密承诺书,针对反间谍、情报业务的通用保密条例。您签一下。” 王建新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签了字。这份承诺书里没有超自然的条款,也没有天枢局的內容。 老周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王建新:“请登记一下您的专属办公用房、机要秘书、勤务人员备案。您对办公室有什么要求?秘书需要什么样的?” 王建新想了想,在表格上写了几笔。办公室靠窗就行,秘书年轻一点的,勤快就行。老周接过去看了看,笑著说“我让人安排”。 然后老周带著他去见了和其他部门转了一圈。老大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同志,花白头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握著王建新的手,说“欢迎你加入,以后好好干”。其他副的也一一见了面,有的握手,有的点头。 第三站是军委派驻军事代表处,办理军警双身份手续。 刘参谋已经在门口等著了,领著他穿过走廊,来到一栋小楼前。楼不大,门口掛著“军事代表处”的牌子。 进了一间办公室,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站起来,敬了个礼。王建新回了礼。 “王副,请提交您的军官证备案和任职命令备案。” 王建新从公文包里拿出军官证和那份任职命令,递过去。那人仔细核对了,在登记簿上——一笔一笔地记下,然后递给他一张卡片。 “这是您的军地双系统涉密文件借阅权限卡。凭此卡可同时调阅情报系统、国內安全系统的常规密级文件。” 王建新接过卡片,收好。 老周走过来,笑著说:“王副,公开报到流程全部完成了。您的对外身份、常规职权、后勤待遇全部生效。我让人带您去看看住房和办公室。” 王建新跟著一个年轻的秘书,出了主楼,穿过院子,来到一片家属区。家属区在大院的东北角,十几栋小楼,独门独院,安安静静。 秘书指著其中一栋两层小楼说:“王副, 住房是大院独栋干部楼,3室2厅+独立车库+警卫员值班室,水电供暖全免; 医疗保障:301/协和双特诊,免费医疗,单间病房优先。 您的配偶可安排国安下属事业单位文职岗,子女部委重点小学优先入学。” 王建新走进去看了看。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二楼是臥室、书房。家具是实木的,沙发是皮质的,彩电是新的,冰箱是双开门的。卫生间的热水器是进口的。书房的桌上摆著一部红色保密电话,和一部黑色常规电话,王建新摸了摸电话,没拿起来。 秘书又说:“配车的话,因为您是副级,不享有配专车的权利,有工作需求可以从机关车队调配车辆。” 王建新笑了:“我自己有车,不用配。” 他出了小楼,站在院子里。院子不大,但方方正正,青砖墁地,种著几棵冬青和一株石榴树。阳光照在青砖上,亮得晃眼。远处有鸟叫声,嘰嘰喳喳的。 王建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他看了看手里那沓证件,又看了看这栋小楼。部委大院,单独別墅,副级,天枢局局长。 从边防团到总院,从总院到科威特,从科威特到美国,从美国到战场,从战场到退伍,从退伍到平反。这一路走来,风风雨雨,磕磕绊绊。现在终於站稳了。 他掐灭烟,转身出了院子。 第234章 鬼宅 处理完陕西的白骨案,王建新回到京城没几天,就开始琢磨下一个案子。这天上午,他在办公室里翻看著桌上堆积的案卷,一份份地翻,一份份地看。有的案子年代久远,有的案子线索模糊,有的案子涉及境外势力。他看得很快,但每一份都会停留片刻,在心里过一遍。 翻到第五份的时候,他停下了。 “京城朝阳门內大街81號,鬼宅之谜。” 卷宗不厚,只有薄薄几页。第一页是案件基本情况,第二页开始是歷年来的报案记录——从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断断续续,每年都有。內容大同小异:附近居民深夜听到哭声、看到窗户里有白影晃动、有人在门口晕倒后被送到医院,醒来后精神恍惚,只说“有鬼有鬼”。最近的一次是去年冬天,一个路过的年轻人被嚇进了医院,在病床上躺了三天才缓过来。 王建新合上卷宗,手指在封面敲了两下。鬼宅?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鬼。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拨了內线。 “林秘书,通知大家和外勤二组,二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二十分钟后,王建新准时走进会议室。长条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谢临川、白思琪、沈慕言,还有外勤二组的几个骨干,都到了。桌上摊著笔记本,搪瓷缸子冒著热气。几个人在小声交流著什么,看见王建新进来,都安静了。 王建新没有坐下,手里拿著那份案卷,站在主位前,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第一个案子,大家辛苦了。上级的表彰也收到了,但我们不能止步於此。”他翻开卷宗,放在桌上,“下面说第二个案子。” 他把卷宗推到桌子中间。谢临川伸手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京城朝阳门內大街八十一號。民国时期的建筑,先是海外资本运营的兵工厂,后来改成域外天主教会开设的中文培训学校。四八年被一名爱尔兰籍人士购入,改建为礼拜堂使用。从六十年代开始,民间就传开这栋楼闹鬼的说法,流传最广的是当年有某位將领姨太太在此上吊自杀,每到午夜就会传出幽怨哭泣声,窗户內还有白影来回晃动。各类恐怖说法在市井流传几十年,越传越玄乎,现在一提这栋楼,人人都知道是出了名的鬼宅。附近居民入夜都会刻意绕路行走,小孩子更是不敢靠近半步。” 白思琪皱了皱眉,开口发问:“咱们这边前期有没有安排人员过来勘测过?过往属地相关单位有没有做过正式调查?” “属地警务部门先后组织过几次入內排查,全程没有查出实质异常,但民间流言反而越传越广,没法平息。卷宗里登记的有效报案记录,最早能追溯到一九六三年,之后逐年零散出现。”谢临川快速翻完后续几页记录,合上卷宗抬头,“局长,您判断这是真实存在异常现象,还是纯粹人心作祟、以讹传讹造成的恐慌?” 王建新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稳:“亲自过去实地看过,自然就清楚了。” 谢临川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腰背挺直:“外勤二组全体人员隨时整装待命,听候出发指令。” “技术组把作业需要用到的全部装备配齐带齐。”王建新转头看向白思琪,“地磁探测仪、高精度声波检测仪、红外热成像设备,所有能用得上的专业仪器,全部装车隨行,不要遗漏。” 白思琪点了点头,回应清晰:“装备已经在著手整理装车,很快就能准备完毕。” 王建新迈步走到办公室窗前,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晃得人微微眯起双眼。“这个案子事发地点离驻地很近,不需要长途跋涉、跨区域机动。明天一早准时出发,抵达现场后先完成全域封锁隔离,再分层分区一步步细致勘测排查。真有异常根源,就深挖彻查、釐清真相;没有超自然问题,就公开完整结论,给周边老百姓一个踏实、清楚的交代。” “明白!”在场所有人齐声应答,声音整齐有力。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的红旗轿车行驶在编队首位,后方紧隨四辆悍马越野车,车队一路有序行进,朝著朝阳门方向驶去。早尖峰时段城区车流密集、行进缓慢,但悍马高大硬朗的车身在车流中格外醒目,沿街不少行人纷纷驻足侧目,低声议论著这支特殊车队的来歷。 朝阳门內大街八十一號,坐落於道路路北连片老式建筑群之中,两栋灰色西式洋楼一南一北分立,被几棵粗壮老槐树掩映大半;红砖墙面爬满乾枯泛黄的爬山虎藤蔓,楼体窗户有的玻璃破碎空缺,有的紧闭封死,还有的用厚木板牢牢钉住;院落外围环绕锈蚀铁柵栏,正门大门上锁著老旧铁锁,锁身锈跡斑斑,明显常年无人开启、入內。 车队平稳停靠在院落大门外侧,楚青峰带领数名警卫迅速下车,快速在院落周边拉起黄色警戒隔离带,將整栋建筑及院落实行闭环管控,无关人员严禁靠近。 “閒杂人员立刻退至警戒线以外,禁止靠近围观!”楚青峰声音乾脆利落,穿透力强。 周边居住的百姓很快聚拢过来,站在警戒带外围踮脚伸颈向內张望,小声议论不断:“这是要专门来查那栋鬼宅了?”“难不成又出什么怪事了?”“快看,他们要进楼里去了!” 王建新下车,立於院门前方,催动神识对院內全域细致扫查一遍。院落之內一片静謐,没有任何异常灵气波动,不存在阴邪鬼魂类气息,没有特异能量反应,仅仅是一栋荒废多年、年久失修的普通老旧建筑,无任何超自然痕跡。 谢临川带领外勤二组队员从悍马上搬运勘测设备、工具箱下车,白思琪与沈慕言紧隨其后,各自手持精密检测仪器就位待命。 “走,进院入楼勘查。”王建新抬手轻拧大门锈蚀锁芯,老旧铁锁应声断裂,推开沉重铁门迈步走入院內。 院內野生杂草疯长,高度接近成人腰腹,墙角零散堆积残砖碎瓦、玻璃碎片与废弃杂物;两栋楼宇之间留存一条水泥通路,路面开裂破损,缝隙中长出丛丛野草;南楼大门紧闭,所有窗户均被木板钉死封严;北楼木质正门半敞歪斜,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刺耳的响动,空寂院落里更添阴森感。 谢临川站在院落中央环顾四周,沉声开口:“確实荒废太久,破败不堪,这种环境单独入夜停留,心理上很容易產生恐惧联想,极易被主观放大怪异感。” 白思琪提议分组同步推进作业:她带领技术组进入北楼,由下至上逐层逐间完成完整勘测记录;谢临川带队核查南楼建筑、院落全域,同步走访周边住户、属地单位,收集过往口述线索与记录。 “外勤二组,按分组分头行动。”谢临川抬手部署,队员迅速分工就位。 王建新隨技术组一同走入北楼內部,廊道光线昏暗压抑,仅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窗户穿透而入,在布满厚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白思琪架设地磁探测仪,將探头贴近地面採集基础数据,目光紧盯屏幕数值变化;沈慕言完成声波检测仪架设调试,戴上耳机初步採集环境音,仅录得设备运行电流沙沙底噪,无特殊信號。 “地磁数值平稳正常,无异常扰动波动,和区域基础地磁场数据完全吻合。”白思琪在廊道多点复测后,清晰匯报结果。 沈慕言缓缓摇头:“声波基线处於正常区间,没有检出超出环境本底的次声波、特异频谱声响。” 白思琪与沈慕言从一楼到二楼,遍歷所有房间,地磁仪、声波检测仪、红外热成像设备轮番作业、全程记录,忙活大半天,仪器屏幕上始终只有常规环境读数与平直基线,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信號、特异成像。 谢临川带队同步完成院墙全域排查、楼顶登检测绘,队员手持相机拍摄现场影像、捲尺测量记录、手绘点位示意图,全程细致排查,直至正午烈日高悬,队员身著制服反覆汗湿干透,未发现人为遗留足跡、拖拽痕跡、焚烧残跡等线索,仅存在自然风化、风雨侵蚀造成的建筑损毁痕跡。 外出走访的外勤队员陆续归队,逐一匯总走访记录:受访老住户普遍反映,感知到的怪异声响大多集中在秋冬大风天气的深夜时段;一位在此居住三十余年的老年住户称,年轻时曾白天好奇入內查看,全程无任何异常,仅夜间途经听到异响后,便再也不敢靠近这片区域;属地警务人员反馈,多次接报出警,夜间蹲守整夜,仅录得风声、老旧楼板形变响动、门窗撞击声,无实质异常,相关报案长期搁置归档。 王建新听完全部匯报,沉默片刻,抬腕查看腕錶,已是下午四点过后。 “今天晚上不返程,全员就地驻留,在楼內通宵值守观测,把异响的真实根源查清楚。” 谢临川闻言微怔,开口確认:“局长,您的意思是,我们整夜驻守在这栋楼里?” “驻守整夜,全程监控记录,亲自听一听传闻里的哭声究竟从何而来、成因是什么。”王建新迈步走入廊道尽头一间空房,地面铺满经年厚尘,空荡荒芜,“今晚以此房间为核心值守点位,通宵记录声、磁、热全维度数据,不放过任何异动。” 楚青峰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安全优先,我安排人员分时段轮值警戒,分层布防,规避突发风险。” “外勤二组分两班,上半夜、下半夜轮换值守巡逻;技术组所有仪器保持开机,全程连续採集记录,出现异动第一时间上报、留存原始数据。”王建新说完,移步窗前,望向逐步沉落的夕阳,夜色缓缓笼罩整片楼宇。 夜幕彻底降临,整栋建筑沉入黑暗。楚青峰带队架设应急照明灯具,橘黄色暖光铺满狭长廊道;外勤队员分班执行任务,半数原地休整待命,半数持手电逐层巡逻;白思琪將声波检测仪调至最高灵敏度,耳机掛於颈侧隨时监听;沈慕言坐守地磁仪前,目光紧盯屏幕实时数值变化,通宵值守正式开启。 晚间九点,无任何异动;十点,依旧平静;十一点,楼內死寂,仅能听见眾人呼吸声与设备低鸣。谢临川靠墙闭目休整,楚青峰立於廊道尽头,身姿挺拔如雕塑,纹丝不动。 王建新坐在窗台边缘,点燃一支香菸,月光透过破窗落在面部,明暗交错。他闭目凝神,神识完全铺展,整栋楼宇、院落全域纳入感知范围,初始时段无任何特异能量、声响、异动信號,一切如常。 后半夜,大风骤然兴起。 气流从破损窗口灌入楼內,呜咽呼啸,酷似人哭泣声响;老旧楼板受压形变,持续咯吱作响,门窗受风力撞击框架,砰砰往復响动;偶尔有流浪野猫从院內荒草丛窜出,发出悽厉尖啸,声响在空荡楼宇內迴荡放大,阴森感拉满。 白思琪猛然坐直身躯,迅速佩戴耳机专注研判,沈慕言紧盯监测屏幕,低声匯报:“检出低频次声波扰动,人耳难以直接辨识,仪器捕捉到特徵波形,该频段恰好易诱发人体恐慌、眩晕、精神恍惚等体感,与报案人主诉吻合;风力作用下老旧木结构共振放大次声波效应,叠加门窗撞击声、夜行动物嘶鸣,形成听觉上近似哀泣哭泣的错觉。” 王建新示意调出完整波形图谱核对,確认数据特徵匹配,指令技术组完整留存全部原始记录、音频、波形文件,不得遗漏。大风断断续续持续整夜,直至凌晨四点多才逐步停歇。 天光放亮,清晨晨光铺满院落,王建新立於院中,点燃香菸,向全员通报核心结论:不存在鬼怪灵异,怪异声响源於风力驱动老旧木结构共振產生物理响动,叠加次声波生理诱发效应、流浪动物夜间活动声响,经数十年民间口口相传、附会演绎,逐步发酵成鬼宅传闻。 谢临川確认证据闭环完整,提议追加一日复测核验,王建新否决,指令收拢全部装备器材,联动属地街道、警务单位,面向周边民眾公开完整调查结论,以实证破除迷信流言,安定民心。 第三天上午,朝阳门內大街八十一號院外围聚大量民眾,黑压压人群挤满警戒线外侧,周边居民扶老携幼到场围观,街道工作人员、属地警务人员协同到场;一位居委会大妈拎著一篮慰问品挤到前排,被楚青峰依规拦在警戒带外,王建新示意放行,大妈有序进入现场。 王建新立於北楼门前台阶,手持扩音喇叭,声音穿透嘈杂议论,清晰传遍人群;旁侧搭设公示展板,张贴现场勘测实拍影像、声波波形图谱、次声波频谱分析图表,白思琪、沈慕言就位,桌面摆放录音机与外放扬声器,准备播放原始现场录音。 王建新抬举喇叭,清晰宣讲:“各位街坊邻里,我是本次专项核查负责人。今日召集大家到场,正式通报朝阳门內大街八十一號网传闹鬼事件完整调查结论。” 喧闹人群迅速安静,所有人目光聚焦於台阶之上。 “经过连续三日现场全域勘测、技术数据分析、多轮走访取证核查,现已彻底釐清楼內异常声响真实成因。”王建新侧身指向展板波形图谱,“这是技术组夜间同步记录的声波原始波形,异常声响出现时段、强度,与当日风速、风向高度关联;风力达到五级及以上时,老旧木结构楼板、门窗发生物理共振,產生呜咽类声响与连续撞击动静。” 白思琪按下录音机播放键,扬声器传出原始现场音频:先有呼啸风声,接续门窗吱呀碰撞、低频嗡鸣交织,听觉效果高度近似女性哀泣哭泣,完整復现传闻声源特徵。 “此为前日夜间楼內採集原始录音。”白思琪语音清晰平稳,“声响核心来源为老旧建筑受风力驱动產生物理振动,叠加次声波生理放大效应,声响经墙体反射叠加传播至院外,形成哭泣类听觉错觉,不存在灵异作祟。” 人群响起细碎议论,一位老年民眾挤至前排,皱眉发问:“那过往有人亲眼看见窗户里白影晃动,这事又该怎么解释?” 王建新向谢临川示意,谢临川取出现场红外热成像实拍照片,分递传阅:“这是夜间同步拍摄红外时序成像,网传白影,实为月光穿透破窗,照射室內悬浮灰尘形成漫反射光斑,叠加流浪野猫在窗沿活动投射移动阴影形成视觉误判;照片红圈標註点位,为凌晨两点捕捉野猫跳跃热源成像,对应移动白影轨跡,可视作核心成因。” 人群议论起伏,逐步归於平静,发问老者逐张看完影像,神色从怀疑转为恍然释然。 “大家可以回忆,怪异传闻高发时段,基本集中在秋冬多风季节;秋冬风力充沛,老旧门窗密闭不严、结构鬆动,异响频发;夏季通风良好、风力偏弱,相关报案显著减少,完全印证物理成因逻辑。” 全场彻底沉静,片刻后,一位老年妇女颤声抬手发问:“那……意思就是,根本没有鬼?” “没有任何鬼怪、超自然现象。”王建新一字一顿,清晰作答,“声响源於自然风力引发建筑物理形变、次声波效应,叠加流浪动物活动痕跡,歷经数十年口口相传、主观附会,越传越离奇,民眾先入为主產生恐惧心理,夜间途经易强化怪异感知。” 他稍作停顿,语气放缓:“技术组、外勤勘测组连续多日驻场作业,留存完整勘测数据、音频影像、走访笔录,形成闭环证据链;所有原始资料、完整调查报告,均可前往属地街道办事处申请公开查阅,接受全员问询覆核,绝不隱瞒关键信息。” 王建新放下扩音喇叭,退至台阶一侧,街道工作人员接续宣讲,引导科学认知、破除封建迷信,安抚民眾情绪,后续话语王建新未细听,静立台阶之上,目送人群逐步疏散离场。 数位老年民眾仍围於展板前细看影像图谱,低声交流感慨;一名年轻民眾上前,申请复印全套结论资料带回,供臥病居家、不便出行的长辈阅览,谢临川依规取出全套复印件交付,青年连连致谢离去。 流传数十年的鬼宅流言,至此尘埃落定。完整结案卷宗按流程逐级呈报归档,卷宗详实完整,收录勘测日誌、技术图谱、走访笔录、原始音视频记录与正式结论文书,页数充足,逻辑闭环。 王建新在结案报告末页亲笔签署姓名,批註结语:京城朝阳门內大街八十一號网传鬼宅,系老旧建筑风力共振形变、次声波生理放大效应叠加环境声响,形成群体性视听错觉,无任何超自然异常现象;建议公开核查结论,科普疏导舆论,破除迷信恐慌,安定民生舆情。 合上卷宗,窗外再起阵风,杨树叶片哗哗作响,远处风声呜咽依旧,与传闻里描述的声响別无二致。王建新听闻声响,唇角微扬,抬手取过桌面搪瓷缸,饮尽杯中微凉茶水,全案落定。 第235章 小区疑云 鬼宅的案子刚结,卷宗还没来得及归档,新的任务便接踵而至。 王建新正在办公室悠閒喝茶,谢临川敲门而入,手中捏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夹,神色透著几分古怪凝重。 “局长,又出新案子了。” “什么案子?” “居民小区闹鬼。事发就在京城朝阳区,一处新建不久的大型成熟住宅区。整片小区都是崭新的红砖六层居民楼,规划整齐、环境整洁,足足入住上千户居民。可就在最近三个月,小区接连出现诡异怪事,每到深夜万籟俱寂之时,整片楼栋里总会飘来一阵若有若无、悽厉悽惨的哭声,縈绕不散、久久迴荡。楼道公共照明灯无故时明时暗、频繁闪烁,毫无规律。最诡异的是,深夜漆黑的夜空里,常有住户目击窗外飘跃著点点蓝色幽火,飘忽不定、凭空闪现消失。” 王建新接过文件夹翻开阅览,內里整齐收纳著属地警务接警记录与街道办上报报告,时间跨度从今年一月直至四月,几乎每周都有住户报案反馈异常。 “闹鬼的传闻短短数月彻底传开,愈演愈烈。”谢临川继续匯报,“住户人心惶惶,纷纷猜测小区地基之下埋藏不洁之物、风水有异。已有好几户住户不堪恐惧,连夜收拾行李搬家逃离,空置房屋租金暴跌、无人承租。街道与属地警务多次夜间排查、全域巡检,始终查不出任何异常缘由,案件无从定性,最终层层上报,交由我们专项核查。” 王建新合上文件夹,沉声问道:“流言扩散范围广吗?” “传播极快、越传越玄。”谢临川回道,“最新的传闻版本更为离奇,住户反映深夜常常能听见楼內传来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动静,邻里閒聊、搬物走动、爭执吵闹、呵斥孩童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如同集市赶集。可只要住户猛然开门查看,所有嘈杂声响会在剎那间彻底消失、寂静无声,只剩同样被惊醒、满脸茫然的邻里两两对视,无人能说清声源出处。” 王建新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放下水杯,起身站直身形。 “有点意思。通知二组、技术组即刻整装物资,全员立刻出发,现场核查,彻查根源,看看究竟是什么缘由闹出这般多的怪事流言。” 四十分钟后,四辆悍马越野车、一辆红旗公务轿车平稳停靠在小区正门。 该小区规模极大,数十栋规整的红砖六层居民楼整齐排布,楼间距开阔,小区绿化完善,花坛內月季、冬青修剪得整齐美观。明明是崭新宜居的大型社区,大白天却格外冷清萧瑟,鲜有行人走动,偶尔只有零星老人带著孩童在花坛边静坐晒太阳。各单元门口停放著不少居民的三轮车、自行车,陈设齐全,却毫无烟火人气,处处透著诡异压抑。 楚青峰带队迅速抵达现场,依规布设临时执勤点位,拉起简易警戒区域。吸取上次鬼宅封控扰民的经验,本次並未全域封锁小区,仅设立外勤临时指挥点,低调作业、不扰民、不影响居民正常生活。 外勤队员逐件卸载勘测设备,地磁检测仪、高精度声波分析仪、红外热成像设备、全套取证器材,尽数搬运至小区居委会临时腾出的两间办公室,规整摆放。 居委会赵主任是位五十多岁的热心大妈,体態富態、嗓门洪亮、做事利落,全程主动帮忙整理桌椅、端茶倒水,一边忙碌一边满心焦急地念叨。 “调查组的同志,你们可算是来了!我们这小区这几个月真是遭大罪了!三號楼、五號楼搬走好几户人家,房子空著租不出去。好多住户半夜被怪声惊醒,嚇得失眠心悸,还有老人受惊嚇诱发心臟病直接送医!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清楚,给我们老百姓一个公道、一个踏实!” 王建新伸手与赵主任温和握手,安抚道:“赵主任放心,我们一定彻查到底,查清所有异常根源,消除大家的恐慌。” 谢临川迅速分工部署外勤二组:小队分组作业,第一组专攻三號楼、五號楼,逐户走访登记住户真实见闻;第二组调取小区全部建筑施工、水电维修、物业巡检存档记录;第三组排查小区周边工厂、老旧工地、废弃厂区,筛查外部环境异常源头。他亲自带领两名队员,跟隨赵主任上门拜访最早报案、见闻最详实的几户老住户,採集一手线索。 白思琪、沈慕言带队技术组,连夜布设全域监测点位。针对传闻频发的三號楼、五號楼,在楼道拐角、楼层平台、楼顶天台、地下车库、管道夹层等关键位置全方位布控,声波检测仪对准楼道纵深盲区,地磁仪固定放置一楼大厅核心点位,高倍红外热成像仪架设对面楼顶高位,实现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录製。 王建新带领警卫班徒步走遍整片小区,从一號楼至二十號楼,从东院区到西院区,全覆盖巡查。他铺开神识,笼罩整片小区全域,逐栋楼宇、逐处空间细致扫查,覆盖住户室內、楼道墙体、地下管道、线缆夹层、化粪池、绿化带地底所有角落。 神识扫查完毕,全程无任何异常灵气波动、无阴邪鬼气残留、无任何超自然异象痕跡。 王建新微微蹙眉,心生疑惑。 明明无鬼怪灵异作祟,为何小区闹鬼传闻如此真实、人人言之凿凿?所有异象真实可感、多人同时目击,绝非单纯心理作祟,必然有真实物理根源。 傍晚饭点,外勤组、技术组全员收队匯总,眾人围坐居委会办公室,一边吃著盒饭,一边逐一復盘当日排查线索。 谢临川放下碗筷,翻开走访笔录,详细匯报:“本次走访七位最早报案住户,五户明確听到悽惨哭泣声,两户听到集市般嘈杂人声。所有住户的证词高度重合:所有异常声响固定出现在凌晨零点至凌晨两点,单次持续半小时左右;楼道灯光无规律频闪,多时段隨机触发;另有三户住户多次目击蓝色幽火,统一出现在小区西侧楼栋上空,火光短暂飘浮后自行消失。” 王建新目光锁定关键信息:“西侧方向是什么区域?” “小区西侧为一片拆迁老旧工地,原址是废弃多年的老化工厂,近期正在全面拆除翻新。”谢临川答道,“具体环境、物料情况暂未核查透彻,明日一早全员进驻排查。” 白思琪放下碗筷匯报技术组情况:“日间全域勘测数据全部正常,地磁数值稳定、无异常声波扰动、红外设备未捕捉到不明热源与移动物体。日间环境平稳无异常,需夜间传闻高发时段,才能捕捉有效异常数据。” 王建新点头安排:“大家早点休整休息,今晚全员值守,重点盯守凌晨高发时段,精准捕捉异象数据。” 夜晚十点,整片小区彻底沉寂下来。家家户户灯火逐次熄灭,只剩零星几户窗灯微亮。小区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光晕铺满冷清的水泥路面。 二组、技术组全员就位值守,楚青峰带队在三號楼、五號楼中间空地搭建两顶军用值守帐篷,所有监测设备全部迁入帐篷固定架设,外接供电线路铺设完毕,远处发电机平稳运转,提供持续电力。 王建新搬来一把摺叠椅,独坐帐篷外侧,点燃一支香菸,静静等候异象出现。 临近午夜零点,万籟俱寂、悄无声息。 固定在楼道的高精度声波检测仪,屏幕数值骤然跳动,捕捉到一段极低频隱秘振动。 “捕捉到异常声波!”白思琪紧盯仪器屏幕,快速分析,“频率极低,人耳几乎无法辨识,属於次声波范畴,仪器精准捕获!” 话音刚落,楼道內照明灯开始无规律明暗闪烁,频闪现象完全吻合住户描述。 沈慕言紧盯红外监控屏幕,出声匯报:“红外画面无异常,无不明移动热源,仅楼顶停留几只棲息鸟类,无任何异象。” 王建新走入帐篷,俯身查看声波波形图谱。 屏幕上起伏跳动的曲线,与此前鬼宅勘测的次声波波形完全不同,本次频率更低、波段更杂乱、无规律,穿透力更强。 “加密点位监测,增加採样密度。”王建新吩咐,“明日白天复测墙体结构、管道布局,溯源声波传播路径。” 凌晨一点,异常低频声响准时消失,楼道灯光恢復稳定,一切回归平静。 本次专项调查持续整整七天。 王建新带队全员驻守小区帐篷,实行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不间断监测排查。白天入户走访、勘测建筑、筛查环境、调取档案;夜间全程盯守设备,记录异象数据,昼夜无休、全程攻坚。 第二日夜间同一时段,低频异响、灯光频闪如期重现,数据特徵与首日完全一致。 白思琪、沈慕言带队对三號楼、五號楼楼道墙体、管道、夹层开展全方位精细化勘测,逐面墙、逐寸点位筛查排查。 直至第三日下午,白思琪手持声波检测仪,探头紧贴三號楼三单元楼道墙体,一寸寸缓慢移动勘测。行至二楼拐角墙体时,仪器数值瞬间大幅跳动,异常信號强烈触发。 她反覆复测核对,確认异常点位固定无偏差,当即蹲身细致观察墙面墙体结构。 谢临川快步上前:“发现问题了?” “这面墙体结构异常,並非实心砖墙,內部大概率存在空心夹层、密闭空腔。”白思琪篤定判断。 沈慕言即刻携带工具就位,在墙体隱蔽位置钻开数个小孔,伸入內窥镜头探查內部结构。 “墙体內部確有空腔,夹层厚度约十五公分!”沈慕言观察完毕,伸手探入孔洞,从墙体空腔內掏出大量碎砖渣土与一截严重生锈的铁皮管道,“內部遗留废弃管道,管道外接口被水泥封堵,但封堵不严、留存细微缝隙。” 真相初步明晰:每逢大风天气,气流从外部缝隙灌入废弃管道与墙体空腔,在密闭空间內反覆迴旋、碰撞、共振,放大低频声响,形成酷似女子哭泣的悽厉音效,夜间静謐环境下格外清晰诡异。 谢临川即刻对接物业与建筑单位,调取原始施工图纸与改建存档记录,最终查实:该墙体原设计为实心承重砖墙,施工中途因临时铺设管线需求,局部改为空心结构;后续管线方案变更拆除,空心墙体却未按规范回填夯实,遗留密闭空腔与废弃管道,长年留存隱患。 楼道灯光频闪之谜也同步查清。 技术组逐箱排查单元电錶、供电线路,最终锁定根源:小区入住初期集中布线,线路负载预留不足,入夜晚峰居民集中开启风扇、灯具,导致片区电压不稳、电流波动,引发照明灯频繁频闪。 墙体共振异响、电压不稳灯闪,是两套完全独立的物理问题,只是恰巧同步高发,被居民结合串联,演变为闹鬼传闻。 至此,仅剩蓝色鬼火最后一个未解疑点。 次日一早,谢临川带队进驻西侧化工厂老旧拆迁工地全域排查。 工地遍地建筑垃圾、废旧设备残渣,地面堆积著大量黑色矿渣废料。沈慕言蹲身取样,使用便携物质分析仪现场检测,结果明確:废料残渣含有微量磷化物成分。 磷化物在常温常压、特定温湿度环境下,会自主发生化学反应、產生自燃,燃烧火焰呈现標誌性蓝绿色,也就是民间俗称的“鬼火”。 工地整体地势低洼,夜间气流自西向东吹拂,自燃的蓝色磷火隨风飘浮,跨越空地飘至小区楼栋前方,住户隔窗眺望,便能看到空中飘忽不定的蓝色幽火。 “这批矿渣来源?堆放多久?为何未及时清运?”王建新看向工地负责人。 负责人慌忙解释,这批含磷矿渣全部是老旧化工厂生產遗留废料,近期拆楼清基才挖掘出土,临时堆放在空地,计划后续统一清运深埋,此前无人知晓该废料存在自燃隱患。 “立刻、全部清运。”王建新语气严肃,“所有含磷废料统一转运空旷无人区域,深度填埋、掛牌警示、隔离管控,杜绝復燃隱患,此处严禁留存任何危废残渣。” 负责人连连点头,即刻安排工人连夜清运处置。 周五晚间,小区居委会召开全员通报会,正式对外公布完整勘测调查结论。 居委会办公室挤满居民,有人端坐落座、有人靠墙站立、有人蹲守门边,全员屏息等候真相通报。赵主任召集了全体居民代表、街道干部、属地警务工作人员全员到场。 王建新立於前方,墙面张贴墙体结构图、管道走向图、声波波形对比图、磷化物检测报告、红外监测记录,逐项拆解所有诡异异象,逐条科普解释。 “大家听到的悽惨哭声,並非灵异作祟,是大风灌入废弃管道与墙体空腔,气流共振產生的物理声响。” “楼道灯光频闪,是夜间用电高峰电压不稳、线路负载波动导致,属於电路故障问题,现已安排全面检修整改。” “蓝色幽火是化工厂遗留含磷矿渣自燃形成的自然现象,废料已全部清运深埋,彻底消除隱患,后续不会再次出现。” “至於大家听到的集市般嘈杂人声,是风声、管道震动、远处工地施工杂音、邻里细微动静混杂叠加,深夜静謐环境下被主观放大,加之心理暗示、流言引导,形成的听觉错觉。” 话音落定,全场一片寂静。 良久,一位老大爷站起身疑惑发问:“既然都是自然现象,为什么小区建好这么久,以前从来没有这些怪事,偏偏这几个月集中爆发?” 王建新耐心解答:“早年墙体管道缝隙密闭、无通透气流,不足以形成共振声响;此前化工厂地底矿渣深埋地下、隔绝空气,无法自燃。近期西侧工地拆迁破土,深埋废料暴露空气,恰逢春季多风、温湿度適宜,多重条件叠加,才集中出现所有异常现象,全程都是自然科学原理,无任何鬼怪灵异。” 居民们两两对视、低声议论,心中积压数月的恐惧与疑虑,一点点菸消云散。 赵主任拍桌总结安抚:“调查组已经把所有问题查得明明白白,全程有据可依、有科学数据支撑,小区根本没有闹鬼!大家安心居住、正常生活,以后再听见异响、看见异动,理性判断,切勿自我恐嚇、轻信流言、以讹传讹。” 会议尾声,调查组將连夜印製的纸质《官方调查结论》逐份发放,白纸黑字清晰记录每一项异象的科学成因、检测数据、现场图片、整改结果。赵主任安排各单元楼长统一领取,张贴单元公示栏,全小区公开公示,接受所有居民监督查阅。 次日,京城官方报刊整版刊发本次小区异象核查结果。 標题平实严谨:《关於朝阳某小区夜间异常声响及蓝色火焰现象的专项调查结果公示》 报导占据半版版面,详实刊登墙体结构分析、声波数据图谱、磷化物检测报告、全程监测记录,每一项结论均附实证数据支撑,有理有据、严谨客观。文末明確定论:经多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全域勘测、环境筛查、技术取证,该小区无任何超自然灵异现象,网传闹鬼传闻均为自然物理现象叠加民眾误传导致,呼吁民眾相信科学、破除迷信、不信谣不传谣。 官方报导一出,笼罩小区数月的诡异阴霾彻底消散。 此前搬走的住户陆续回迁,小区楼道照明全部检修完毕、恢復正常,花坛边晒太阳、遛弯玩耍的老人孩童再度增多,整座小区重归热闹祥和、烟火鼎盛。 此案也成为后续属地科普教育、破除封建迷信的经典典型案例,长期用於基层宣传宣讲。 第236章 接车与抓谍 这天下午,王建新正在办公室翻看天枢局的技术装备清单,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电话骤然响起。红色专线从不閒响,一旦来电,必有紧急要事。 他抬手接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杨伟熟悉的声音,语气带著笑意,却暗藏一丝诧异。 “小弟,天津港刚刚靠港一批整车物资,申报是无偿赠予你名下通达交通公司的物资,这件事我这边刚收到报备,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建新闻言轻笑,从容回话:“大哥,人家是有求於我,主动送的人情,我顺势收下了。你也清楚咱们天枢局的现状,经费物资常年紧张,全局五十多號在岗人员,统一配发公务车辆仅有四台,根本周转不开、完全不够用。正好借著这次机会,我向对方统一申领了一批整车装备。顺带多要了大量皇冠、尼桑公爵轿车,咱们公司目前计程车运力缺口极大,这批车刚好能补上缺口,直接投入运营。” 电话那头的杨伟朗声大笑:“也就你有这个本事,动輒敲定这么大一批物资补给!船只已经顺利靠港,手续初步放行,你儘快安排人手去天津港接车验收。对了,好久没聚了,忙完这阵子,我做东,咱们兄弟好好聚一聚。” “没问题大哥,我来安排。” 掛断专线,王建新隨即拿起办公黑色座机,拨通大哥办公室內线。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大哥,天津港新到一批整车,一共四千台皇冠、尼桑公爵,全部是补给咱们通达公司的计程车运力。你即刻安排人手前往天津港接车、办理全套入户手续。这批车咱们零成本申领,但国家税费一分不省、足额缴纳,正规完税、合规上牌,绝不钻空子。” 大哥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惊喜激动:“四千台?三儿,你没开玩笑?咱们现在计程车业务爆单、车辆严重不足,全城运力告急,你这一下子直接补齐大半缺口!税费你放心,我马上安排財务专项对接,严格按照国家税务標准足额缴纳,一分不差!” “不开玩笑,船只已经靠港待命,手续齐全。你抓紧时间安排人手、对接流程,儘快把车全部接回入库。” “好好好!我立刻安排!马上调度人手出发!” 电话那头隨即响起大哥呼喊秘书安排工作的声音,情绪激动。王建新笑著掛断电话,抬手按下办公桌传唤铃。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秘书林晚晴轻推房门,快步走入办公室,身姿端正、步履轻盈。 “局长,您找我?” “通知秦副局长,立刻来我办公室。” “收到。”林晚清应声转身,脚步声轻而利落。 片刻之后,一身军装、身姿挺拔的秦怀洲敲门而入,立正行礼。 “局长,您找我?” 王建新起身移步会客沙发区落座,从茶几拿起特供中华香菸,抽出一支递给秦怀洲,自己也点燃一支,淡淡烟雾缓缓弥散开来。 “老秦,我通过特殊渠道,为咱们天枢局申领到一批全新公务装备车辆。你即刻带队,抽调警卫营一个连队兵力,前往天津港负责接车押运。清单我报给你:防弹越野车十台、皇冠防弹轿车十台、三菱重型卡车二十台、丰田考斯特中巴十台,总计五十台整车,全部是全新顶配车辆。” 秦怀洲手里的香菸猛地一晃,险些脱手掉落,双眼瞪得浑圆,满脸难以置信。 “局长!这、这是真的?一次性配齐这么多专属公务车辆?” 王建新含笑点头,继续细致安排:“车辆运回入库后,二十台重卡、五台考斯特,统一划拨警卫营专属使用,彻底解决警卫班组外勤机动、物资转运车辆紧缺的难题。剩余五台考斯特,划归局后勤科室,用作日常通勤、公务接送,以后职工上下班、集体外勤,都有专属车辆,方便大家出行。大批量皇冠轿车,统一调配,落实职级配车,补齐全局各级干部公务专车空缺。隨车还有大批量配套燃油,全部装载重卡统一运回,入库储备,以后不用事事向上申领油料。” 秦怀洲狠狠点头,紧绷多日的眉头彻底舒展,满脸振奋。 “剩下十台防弹越野,全部归局专项任务组,专供重大外勤、高危任务使用。”王建新补充道,“这下咱们局公务用车、外勤用车、通勤用车、物资转运用车,全方位补齐空缺,彻底摆脱车辆紧张的困境。” 秦怀洲深吸一口烟,语气满是感慨激动:“局长!我年年向上打报告、递申请,申请增补公务车辆,上面一直以一线作战单位物资紧缺为由压批,咱们局只能常年排队、优先靠后。这下好了,咱们自己配齐全套装备,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向上求人!” 王建新淡淡一笑:“抓紧带队出发,速度要快,手续办好立刻返程,谨防其他单位中途截流、临时调剂。” 秦怀洲猛地挺身站起,抬手掐灭菸头,声音鏗鏘有力、中气十足:“我看谁敢动咱们的车!”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踏出办公室,厚重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篤篤篤的沉稳声响,走廊瞬间响起他集结队伍、下达出发指令的洪亮声音。 王建新笑著轻轻摇头,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 刚放下茶杯,林晚晴再次敲门进入,手中捧著一份红色密级文件夹,神色肃穆凝重。 “局长,上级下发特级紧急任务。” 王建新接过文件夹,快速拆开阅览。文件仅有一页密报,內容简洁却分量极重。 京城某重点高校內,有境外人员假借“人体科学、特异功能学术交流”为偽装,长期接触国內高校教授、核心科研人员、重点实验室骨干,疑似暗中刺探、套取军工技术、生物医药核心机密情报,潜伏渗透已久。 快速阅览完毕,王建新合上文件夹,起身正色下令。 “通知谢临川,外勤二组、技术组全员紧急集合,十五分钟內整装完毕,全员出发执行任务。” “是!”林晚晴应声转身,火速传达指令。 十五分钟后,红旗先导、四辆悍马护航、两台212隨行,七辆公务编队井然驶出天枢局大院,穿越城区主干道,全速奔赴城西重点高校。 车窗外街景飞速倒退,王建新端坐后座,再次翻阅密报內容。情报线索简洁模糊,无具体嫌疑人身份、无精准点位,仅有大致活动范围。但此类渗透谍案直接交由天枢局处置,足以说明案情重大、涉密等级极高,嫌疑人掌握关键机密,必须雷霆处置、精准收网、乾净利落、杜绝紕漏。 四十分钟后,车队平稳抵达高校正门。 车载电台响起楚青峰沉稳的匯报声:“各组就位!警卫一班封锁南门、二班封锁北门,全域管控、只出不进!我贴身跟隨局长入校执行任务!” 数名警卫迅速下车,快步封锁校门,对接校方门卫,拉起临时警戒带,严格管控人员进出。楚青峰携贴身警卫紧隨王建新车侧,全程戒备。 车队驶入校內,停靠国际交流中心楼下。 王建新下车抬头望去,崭新的七层会务招待所灰白外墙、铝合金窗面,整洁规整。他即刻铺开神识,整栋楼宇一览无余,楼內所有人的位置、动作、交谈內容、隱藏物品,全部清晰映照在脑海之中,无一处遗漏、无一处隱蔽。 一楼大厅有数人正在布置会场、摆放桌椅物料;三楼会议室內,一名外籍身份讲师正在台前播放幻灯片授课,台下二十余名听眾,涵盖高校教师、科研骨干、在读研究生,有人认真记录、有人低声討论;七楼多间客房內,有数人低声密谈,神色诡异。 王建新回身看向谢临川,沉声部署:“全域封锁整栋大楼,分层分区排查布控,锁定所有可疑人员,发现目標即刻控制,禁止任何人通讯、逃窜。” “收到!” 谢临川抬手示意,外勤二组队员瞬间四散开来,无声合围整栋楼宇,逐层布控封死所有出入口。技术组快速架设大功率信號屏蔽设备,方圆数百米內所有无线电信號、通讯频段全部切断,杜绝传讯通风、销毁证据的可能。楚青峰带队封锁一楼大厅主入口,严防出入。 王建新迈步走入大厅,径直走向两名正在布置会场的工作人员面前。 “两位同志,出示单位身份证件。” 其中一人抬头堆起客套笑容:“我们是市科协工作人员,负责筹备明日人体科学学术报告会。” 王建新神识瞬间扫过其衣兜,清晰探查到偽造工作证、微型录音设备、多套涉密磁带。 他抬手伸手,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证件拿出来,配合核查。” 对方笑容瞬间僵硬,手部下意识向衣兜躲闪。楚青峰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扣死对方手腕,当场从其口袋搜出偽造证件与全套窃录设备。谢临川核验证件真偽,朝王建新点头示意,確认身份造假、疑点坐实。 “带走,严密控制。” 两名可疑人员被当场反手扣押、带离现场。 三楼大型会议室內,台上一名台籍偽装学者,正滔滔不绝宣讲所谓特异功能验证理论、偽科学学术內容。台下二十余名听眾沉浸其中,毫无察觉危机降临。 外勤队员推门突进的瞬间,台上讲师神色骤变,右手本能伸向讲台抽屉,意图抓取物品。 “不许动!” 前排队员瞬间上前按住其手臂,当场从抽屉搜出制式手枪、涉密情报文件多份。 会场瞬间大乱,有人惊慌起身试图逃窜,有人高声质问阻拦,有人受惊僵坐、瑟瑟发抖。 谢临川快步踏上讲台,亮出执法证件,声音沉稳有力、覆盖全场:“专项安全核查!所有人原地坐好、禁止起身、禁止交谈、配合检查!积极配合者据实核查放行,拒不配合者从严处置!” 一声令下,全场瞬间死寂。在场教授、科研人员尽数面色发白、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异动。 技术组全员入场,逐人核验身份、清查隨身物品、登记信息笔录,全程严谨规范。 半小时核查收尾,人员筛查结果出炉:二十三名参会人员中,七人为境外情报机构长期发展在册线人,长期潜伏高校窃取情报;三人为被初步拉拢、思想动摇、尚未正式入伙的科研人员;剩余十三人为普通师生、不知情参会群眾。 不知情人员逐一做完笔录、核验清白后,移交属地单位二次排查放行。 七楼客房抓捕同步收网。 行动队员破门突进时,屋內间谍正紧急销毁涉密文件,一人將纸质情报塞入马桶冲水销毁,楚青峰一脚踹开房门,瞬间將其按压在地、当场控制;窗边另一名间谍手持微型发报机,正在快速调频段准备向外传讯,岳驍侧翼突进,一记锁喉直接制服,將人拖拽离开窗边,杜绝坠楼、毁证风险。 队员当场搜查房间,衣柜深处藏匿大功率加密电台,床头柜搜出大量美金现金、多本偽造出入境护照,墙面掛历背面铅笔手写隱秘联络代號、境外专线號码,全套间谍作案证据完整查获。 技术组现场固定指纹影像、拍照取证、拷贝电台频段数据、封存全部涉案物证,全程留痕、闭环取证。 两名核心间谍全部头套遮盖、严密押控,带离现场。 凌晨三点,全案彻底办结。 七名境外潜伏间谍全部抓捕归案,移交国家级安全部门审理;三名被拉拢策反的內部人员,移交专项审查追责;普通无辜参会人员全部甄別释放。同步顺藤摸瓜,捣毁高校周边三处隱秘情报窝点,收缴加密电台四部、专业窃听设备两套、批量偽造证件、大额涉案美金赃款,全线清除潜伏隱患。 从接获密令到彻底收网,全程不足十二小时。 夜色深沉,车队缓缓驶出高校校门,现场警戒带全部撤除,校园路灯昏黄静謐,红砖楼体安静肃穆,彻底恢復平和。 返回天枢局时,已是凌晨四点多。 整栋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食堂连夜熬製热面,供全员充飢休整。 王建新端著一碗热面,独坐食堂门口,安静进食休整。 秦怀洲快步走来,压著声音、面带喜色匯报:“局长,五十台车辆全部安全运回,一台不少、完好无损,油料同步入库,清点完毕。” 王建新咽下热面,淡淡问道:“全部安排到位了?” “全部落实妥当!”秦怀洲细致匯报,“重卡、五台考斯特划拨警卫营;剩余五台考斯特划归后勤通勤;所有皇冠轿车按职级完成配车;十台防弹越野专项留存外勤任务使用。隨车大批量燃油全部入库储备,储量充足,足够全局数年周转使用。” 他由衷感慨:“局长,您这一次彻底解决了咱们局多年的物资短板、车辆难题!全员看到全新装备,士气高涨、干劲十足!” 王建新放下碗筷,点燃一支烟,轻声道:“以后局里物资、装备、耗材紧缺,上面审批卡顿、配额不足的,直接报给我,我来想办法补齐。” 秦怀洲郑重敬礼:“局长辛苦了,您早点休息。” 说完轻轻带上门,悄然退离。 王建新背靠座椅,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窗外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远方山峦隱在晨雾之中,如水墨画卷般静謐悠远。 他掐灭菸头,起身立在窗前,望著渐渐破晓的天色。 鬼宅疑云、小区怪谈、民间异象、境外谍影,一桩桩案子接踵而至,从未停歇。入职以来日夜奔忙、连轴作战,常常无暇归家、无暇歇息。 可他从不觉疲惫。 每一桩案子的背后,一边是百姓的惶恐不安、民生安寧,一边是家国屏障、国土安全。 他破的从来不止是案子,稳的是民心,守的是一城烟火、一国安寧。 微凉晨风穿窗而入,新的一天,已然破晓启程。 第237章 UFO与专机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新一直泡在办公室里,把剩下的档案翻了个遍。一摞摞的卷宗堆在桌上,像座小山。有的案子年代久远,纸张泛黄,边角捲起;有的案子线索单薄,只有薄薄几页;有的案子涉及境外势力,卷宗上盖著大红密级章。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琢磨。 天还不亮就来了,天黑了才走。中午让食堂打份饭,在办公桌前边吃边看。茶杯里的水换了一茬又一茬,菸灰缸堆满了菸头。桌上的文件看完了换一摞,看完了一摞又换一摞。 沈知言每次进来送文件,都看见王建新埋在那堆案卷里,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他不敢打扰,放下文件就悄悄退出去,把门带好。 局里这几天,大家可开心坏了。通勤车开通了,两辆考斯特中巴,早晚各一趟,从市区开到局里,再从局里开回市区。住在城里的同事们再也不用挤长途公交或住宿舍了,早上能多睡半小时,晚上能早点到家。 最让人眼热的,是配上了专车的领导。王建新从海外弄回来的那批皇冠轿车,除了留了几辆作公务用车,剩下的全部分给了局里的领导。副局长、各处处长,一人一辆,新车漆面鋥亮,开出去气派得很。 秦怀洲分了一辆黑色的,每天开著上下班,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陆惊鸿分了一辆,他本来不爱开车,现在每天亲自握方向盘,说“这车开著顺手”。苏砚秋分了一辆,上下班顺路捎两个同事,车里总有说有笑。 大家做梦也没想到,自从被抽调到这个新成立的单位,心里其实也有怨言。地方偏远,交通不便,每天上下班折腾好几个小时。办公条件简陋,设备不全,有时候办案连辆车都没有。可新局长上任后,不说解决了交通问题,带著大家破获了几起案子,受到了上级领导的表扬,现在居然都坐上专车了。虽然没有专职司机,但现在的人谁不愿意自己开车呀? 食堂里,饭桌上的话题从“今天案子怎么查”变成了“你那车油耗怎么样”。 秦怀洲端著饭盆,笑呵呵地说:“局长来了以后,咱们局一天一个样。以前申请几辆车,跑断了腿也批不下来。现在呢?局长一句话,五十辆车开进来了,这配置,哪个单位能有这待遇?” 大家纷纷点头。 王建新看著大家每天工作热情饱满的样子,心里也很开心。总算是为大家做了点好事。 这天上午,王建新在档案架前站了很久。手指从一份份卷宗上划过,停在一份厚厚的档案上。封面上写著——“河北肥乡黄某ufo事件,1977年。” 他抽出卷宗,翻了翻。內容不少,有当年的调查报告、媒体报导、基层笔录,还有几封群眾来信。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 “1977年7月到9月,河北省肥乡县下面一个村子里边的农民黄某,仅仅三个月內三次在睡梦中神秘失踪。最诡异的一次是他醒来时已经躺在南京街头,在老民警的帮助下遣返回家。从邯郸到南京,以七十年代末的交通条件,一夜之间跨越至少七百公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王建新合上卷宗,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拨了內线。 “林秘书,通知傅惊寒,三组全体准备。技术组也带上设备,明天一早出发。” 傅惊寒接到通知,十分钟后就出现在王建新办公室门口。他穿著一身军装,腰板挺直,眼神专注。 “局长,三组隨时待命。目的地是哪里?” “河北肥乡。1977年的ufo悬案,一个农民一夜之间从邯郸到了南京,他说是外星人干的。咱们去会会这个『外星人』。” 傅惊寒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立正敬礼:“我马上去准备。” 第二天一早,五辆lc60越野防弹车从天枢局出发,浩浩荡荡地驶上了京石公路。王建新坐在头车的后座,身边放著那份卷宗。傅惊寒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一份肥乡县的地图。技术组的人坐在后面的车里,设备箱码得整整齐齐。 一百公里的路程,走得不快。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但lc60的越野能力强悍,碾过去跟平地似的。经过一路的顛簸,五辆车终於到达了石家庄。 石家庄那边,当地相关部门的同志已经在路口等著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穿著一身中山装,脸晒得黝黑。他迎上来,跟王建新握了握手。 “王局长,我是省相关部门的老李。那个案子我们跟了好几年了,黄某现在还在村里住著,身体还行,精神头也不错。我带你们去。” 车队从石家庄出发,又开了两个多小时,拐进了一条土路。路两边是大片的麦田,麦子快熟了,金黄金黄的,在风中起伏。远远的,能看见一个村庄,炊烟裊裊,犬吠声声。 黄某的家在村子中间,一个土墙院子,三间砖瓦房。门口种著一棵枣树,树下拴著一只黄狗,看见生人,汪汪地叫。黄某正蹲在院子里抽菸,五十多岁的汉子,瘦削黝黑,穿著一件旧军装,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他看见一群人走进院子,愣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们是……” 傅惊寒走上前,出示了工作证件。“老乡,我们是专项核查人员,想跟你了解一些当年的事。” 黄某的脸色变了变,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弹了弹灰,又叼在嘴里。“进来说吧。”他转身进了屋。 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伟人像。黄某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坐在主位上,搓著手。 傅惊寒坐下,拿出笔记本。“黄同志,一九七七年那几次失踪的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黄某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表情,“那几年的事,我一辈子忘不了。第一次是七月初,我在家里睡觉,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村外的麦地里。第二次是八月份,一觉醒来,到了邯郸火车站。第三次最邪,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南京了,躺在马路边上,身上全是露水。” 傅惊寒追问:“报导上说你见过外星人,有这回事吗?” 黄某的眼神闪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几秒。“见过。”他的声音变小了,“两个,个子不高,穿著银色的衣服,眼睛很大,没有表情。他们带著我在天上飞,一晚上去了好多地方,西安、兰州、哈尔滨、广州……” 傅惊寒又问:“这些事,你跟別人说过吗?” “说过,记者来採访过,基层人员也来问过。都说了。”黄某抬起头,看著傅惊寒,“我说的都是真的。” 技术小组架起了测谎仪,接上电极,对黄某进行了测试。几个人围在旁边,眼睛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曲线。问题的顺序是事先设计好的,从简单的开始,慢慢深入。 第一个问题:“你叫黄某某?”曲线平稳。 “你是肥乡县人?”曲线平稳。 “一九七七年七月的某个晚上,你从家里失踪了?”曲线平稳。 “你醒来的时候是在村外的麦地里?”曲线平稳。 “你见过外星人?”曲线猛地跳了一下。技术员对视了一眼,继续提问。 “外星人带著你飞了?”曲线又跳了。 “你一夜之间去了西安、兰州、哈尔滨、广州?”曲线跳得更厉害了。 测了一个多小时,技术组组长走到王建新面前,表情有些古怪。“局长,测完了。关於失踪的事实经过,他没有撒谎;关於外星人和飞行游歷多地的表述,存在刻意虚构、刻意隱瞒,属於说谎。” 王建新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进堂屋。黄某坐在椅子上,两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王建新走到他跟前,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像是在把脉。黄某愣了一下,没敢动。王建新的手指在他胳膊上缓缓移动,从手腕到肘部,又从肘部回到手腕,以灵力探查周身状况——他的身体没有器质性异常,非梦游、癲癇发作,无精神病史记录。 王建新收起手,说:“黄同志,你再跟我说说,那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从第一次开始,细说经过,不必遮掩。” 黄某抬起头,看著王建新的眼睛。王建新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质疑,只是安静倾听。黄某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沉默许久,终於低声开口。 “第一次,我是自己夜里出门,走到麦地里躺臥睡著,並非外力挪移。那几日田间劳作繁重,身心疲惫,心生懈怠,夜里辗转难眠,外出游盪,困极臥於麦地休憩,次日被人发现,便隨口谎称莫名失踪,眾人信以为真。”傅惊寒执笔快速记录。 “第二次也是自行离家,偷偷搭乘客运列车前往邯郸,閒逛后囊中羞涩,前往基层单位求助,依旧编造离奇经过,被护送返乡。”黄某音量稍抬,如实陈述。 王建新追问:“第三次赴南京那次,实情如何?” 黄某喉头滚动,艰难道出:“同样自行搭乘南下列车,隱匿车厢內抵达南京,逗留两日耗尽盘缠,心生惶恐求助公职人员,谎称居家熟睡后异地惊醒。后续舆论发酵,记者纷至沓来,只能不断编造外星人掳掠、凌空飞行的情节掩盖谎言,越陷越深,惧怕坦白后被追责惩处,不敢吐露实情。” 堂屋內一片静謐,仅余窗外枣林麻雀啾鸣,院內黄狗趴臥打盹,气息平和。 王建新轻声问询:“最初为何执意编造离奇经歷?” 黄某眼眶泛红,泪水打转:“农耕劳作辛苦繁重,心生逃避偷懒之念,一时贪閒撒谎,未料事態失控扩散,难以收场。” 王建新静默片刻,起身与黄某握手:“感谢坦诚配合,往后踏实务农度日,切勿再虚构传言,面对媒体与调研人员据实回应即可,不必勉强应付。”黄某頷首拭泪,心绪平復。 傅惊寒合卷確认笔录完整,细节一一印证,测谎结论可作佐证。技术组收拢设备装车,短暂留影。黄某妻子从厨房取出一篮鸡蛋执意馈赠,楚青峰依规婉拒,说明纪律要求,几番推让后方才退回,农户再三致歉,不舍相送。 车队缓缓驶离村落,黄某立於宅前挥手作別,黄狗摇尾静立,不復吠叫。 王建新靠坐后座点燃香菸,傅惊寒驾车从后视镜回望,轻声问询:“局长,此案后续处置方案?” “移交属地专项部门依规处置,批评教育、办结归档即可,一场延续六年的虚假传言,就此收尾平息,消解社会舆论纷扰。” 傅惊寒应声领命。五辆越野车行驶土路,扬起烟尘,一路前行,田野、村落、林木次第掠过车窗。 返抵京城已是入夜,办公楼灯火值守,岗哨肃立。王建新归置卷宗於桌面,倚坐座椅长舒一口气,满怀求证而来,结局却是人为编造,心绪疲惫。 下楼途中偶遇秦怀洲,其自食堂折返,手持搪瓷茶缸,见王建新神色倦怠,开口问询核查进展。 王建新据实告知:“外星接触纯属虚构,系农户为逃避劳作编造谎言,测谎核验后本人坦白供述,已移交属地办结。” 秦怀洲错愕过后失笑摇头,感慨罕见。消息迅速在局內传开,食堂就餐时眾人热议,各抒己见。 傅惊寒独坐角落,有人问询是否徒劳往返,其摇头作答:“並非白行,釐清异象根源,排除超自然、未知威胁,给出公开结论,安定舆论,便是履职到位。”眾人认同,继续用餐。 王建新返回办公室,翻阅剩余卷宗,心底存疑:浩瀚寰宇辽阔无垠,当真无外星文明踪跡?诸多ufo档案记录奇异光点、反常航跡、无法解析雷达回波,难以尽数归为人为误判或自然现象,未必全然虚假。 思忖间,办公黑色座机响起,接听后传来大哥兴奋又疑惑的话音:“三儿,方才接到通报,有匿名外方人士无偿捐赠一架运输机至通达公司,来歷不明,仅称海外友人,拒绝披露身份,现已抵首都机场,待我方对接,公司无適配运营规划,正不知所措。” 王建新轻笑回应:“系我委託协调定製调拨,对方可有说明机型与交付状態?” “告知已落地待验,公司无从处置,正商议上报。” “此机为天枢局调配使用,令公司人员无需介入对接,由本局全权办理手续。” 大哥恍然应允,掛断通话。 王建新传唤林晚晴入內:“通知秦副局长前来办公室。” 林晚晴应声离去,片刻后秦怀洲敲门进来,穿著一身军装,腰板挺直。 “局长,你找我?” 王建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走到会客沙发区坐下。秦怀洲在他对面坐下,腰板挺直,等著他开口。 “老秦,首都机场有一架伊尔七十六运输机,是我要回来的。以后作为咱们局的专机。你去首都机场对接一下,顺便跟上级申请一下飞行员和专机停机库。” 秦怀洲愣了一下,嘴张著,半天合不拢。 “局长,专……专机?”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咱们局有自己的专机了?伊尔七十六?那玩意儿能装不少东西呢!” 王建新笑了:“对,专机。以后咱们出远门办案,不用挤军航了。你去对接的时候,跟上级申请一下,放到军用机场吧,咱们每次从军用机场出发和回来比较方便。驾驶员让上级直接从空军里给咱们配备,所有人员一併配齐。” 秦怀洲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我现在就联繫!”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局长,你真是……太牛了!”说完,大步出了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篤篤篤的声音。 王建新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照在山峦上,把山染成了一片金黄。远处有鸟叫声,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开会。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秦怀洲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感激,心里是信服。自从天枢局成立,从无到有,从少到多。车有了,专机也有了。那些当初被“发配”到这个偏远单位的骨干们,开始觉得,来这里不是“倒霉”,是“运气”。 这专机,不只是飞的机器——它是天枢局真正立起来的旗帜。 王建新看著窗外的晚霞,等著夜幕降临。明天还有新的案子等著他。 第238章 专机与误会 晚上,王建新早早下了班,跟秦怀洲交代了几句,就坐上红旗车回了家,到了四合院门口,他拎著公文包进了院子。 二进院的厨房里灯火通明,热气腾腾。母亲、大嫂、二嫂、小梅都在,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王建新一进门,就闻到红烧肉的香味,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妈,我回来了。” 母亲从灶台前探出头,笑呵呵地说:“回来了?快洗洗手,一会就吃饭。” 小梅正蹲在灶台后面烧火,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她看见王建新,眼睛一亮,嘴角翘了起来,但是没跑过来。大嫂在旁边小声说“小梅,你坐著別动,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二嫂也跟著说“对,別动別动,火我来烧”。小梅红著脸,被两个嫂子按在椅子上,手里还被塞了一碗红枣汤。 “建新哥,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著一丝不好意思。 王建新走过去,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小梅摇了摇头,脸更红了。大嫂二嫂在旁边捂著嘴笑,母亲白了她们一眼,嘴角也是翘著的。 上个月,小梅终於怀上了。王建新当时正在局里开会,电话打到办公室,林晚晴接的。放下电话,她走到会议室,小声在王建新耳边说了一句“局长,家里来电话,说嫂子有喜了”。王建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在场的人都不明所以,看著他们的局长大步衝出会议室。秦怀洲追出去问“局长,怎么了”,王建新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没事,家里有急事”。那天他破天荒地翘了半天班,回到家,小梅正躺在床上,母亲坐在床边,拉著小梅的手。他进屋的时候,母亲站起来,眼眶红红的,说“三儿,你要当爸爸了”。王建新走到床边,蹲下来,握著小梅的手,看了她半天,只说了一句“好好养著”。小梅的眼泪就下来了。 从那以后,小梅就成了全家的重点保护对象。母亲每天变著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大嫂二嫂抢著做家务,不让她动一根手指头。大哥二哥每次回来,都先问“小梅今天怎么样”。连父亲都破天荒地进了厨房,端了一碗鸡汤出来,放在小梅面前,说“喝点,补补”。全家人都高兴坏了。王建新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他一直担心自己是修真者,会不会影响生育。现在好了,小梅怀上了,他当爸爸了。在王建新看来,自己能不能长生不老无所谓,有没有后代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后代,挣再大的家业有什么用。没有后代,人生就不是完整的。 大哥一进门就换了鞋,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脸上全是笑。王建新给小梅盛了一碗汤,然后自己也坐下来,问大哥工地进度怎么样。大哥连说带比划,总部大楼的地基已经打出来了,职工小区的房子也盖起了几栋,每天都有变化。前两天市里领导还去工地视察了,夸这是京城最大的职工住宅项目。大哥乐得合不拢嘴,王建新听著也高兴。 二哥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嚼了咽下去,说自从增加了四千辆计程车,公司员工已经扩充到快两万人了,每月光发工资就是一大笔,但每天进的帐更多。两个哥哥每天忙得脚不著地,但这是痛並快乐著。 父亲端著酒杯,慢慢喝,看著三个儿子聊天,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小梅坐在王建新旁边,手里端著那碗红枣汤,小口小口地喝著。她穿著母亲给做的碎花棉袄,头髮扎成一条辫子,脸色红润,比刚结婚的时候圆润了不少。王建新问她最近上班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单位同事都照顾她,不让她乾重活。科长说了,以后办公室的卫生不用她搞,坐著就行。小梅说著,自己先笑了,说“我才多大,就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大嫂在边上接了一句:“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宝贝,比那两个小子金贵多了。”二嫂跟著说:“就是,你肚子里这个,才是咱们家真正的宝贝。”小梅红著脸,低下头,嘴角翘著。 王建新看著她,心里美滋滋的。这一世,有家,有业,有媳妇,有孩子,啥也不缺了。公司越做越大,钱越挣越多,大哥二哥在社会上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有时去参加个饭局,人家一听说“通达交通”,都竖大拇指。大哥二哥脸上有光,心里感激。大家都知道,这一切都是三儿带来的。而且三儿现在还当了这么大的官,他们整个家族可以说在京城都能横著走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聊著天。母亲和大嫂说著明天去菜市场的事,父亲和大哥下象棋,二哥在旁边观战,指手画脚被大哥骂了一句“观棋不语真君子”。二哥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小梅坐在王建新旁边,靠著他的肩膀,眯著眼,快睡著了。 晚上九点多,大家各自回屋。王建新和小梅回到自己的小院。月亮穿过花园,照在青砖墁地上,亮得晃眼。枣树的叶子落了一半,光禿禿的枝杈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 俩人洗漱完,早早上床。王建新搂著小梅,手放在她肚子上,轻轻地摸著。小梅闭著眼睛,嘴角翘著,过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慢慢均匀了。 等小梅熟睡了,王建新用意识把空间里的美军、单军装备全部放入耳房。 等到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王建新带著警卫班来到耳房,让警卫班把全部装备搬上军用越野车。六个人二话不说,直接执行命令。两辆lc60越野车装得满满当当,连车顶行李架都捆上了箱子。 车队到了局里,王建新让楚青峰把装备交给后勤科。蒋伯川带著几个后勤人员,打开箱子,一件一件地登记造册。迷彩服按尺码分好,写到每个人的名下;军靴一双一双地试,不合脚的就换;防弹背心和头盔按人头配。外勤三个组、技术组、警卫班,一人一套。从迷彩服到军靴,从防弹衣到头盔,从夜视仪到单兵电台,全套配齐。剩下的作为备用,存在库房里。 消息传开后,局里炸了锅。换上新装备的外勤们走出宿舍楼,个个精神抖擞,迷彩服笔挺,军靴鋥亮。雷啸川在传达室门口转了一圈,让队友看看合不合身,说这衣服比他当兵时穿的好多了。谢临川对著窗户玻璃照了照,自顾自地说这迷彩的顏色正,穿上在野外隱蔽性好。傅惊寒拿著夜视仪试了试,说这玩意儿比咱们现有的先进多了,从目镜里看出去,夜间跟白天差不多。有了这些装备,以后出任务更有底气了。 食堂里,饭桌上的话题全都围著新装备转。有人说这防弹衣轻多了,穿著跑能轻快不少。有人说那把战术刀真好用,切肉都比厨房的菜刀快。有人摆弄著单兵电台,喊话试试通讯距离。秦怀洲端著饭盆,笑呵呵地说:“局长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咱们不好好干,对不住他。” 王建新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楼下那些换上新装备的队员们,点了点头。这帮人,以后就是他的底气。后勤准备好了,接下来,该干活了。 他刚坐下,沈知言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红色文件夹。“局长,国安部转来一份紧急文件。” 王建新接过来,翻开。里面是几页报告,还有几张目击者证词。他一行一行地看。 “南昌市区居民、民航机场工作人员目击银色碟状飞行物,低空掠过城区,无噪音、无尾气,持续十分钟。飞行物规避雷达监测,机动能力超出人类飞行器极限。引发全城关注、民间热议,在当地造成的影响巨大。” 他抬起头,按了桌上的铃。林晚晴推门进来。 “林秘书,通知技术组、外勤三组,准备出发。这次连人带装备,开五辆lc60,直接去军用机场。让机场准备好,专机待命。” “是。”林婉清转身出去。 半个小时后,五辆lc60越野车从天枢局出发,直奔军用机场。到了机场,停机坪上那架伊尔七十六运输机已经发动了,四台发动机轰鸣著,震得人耳朵发麻。地勤人员引导车辆开进机舱。 五辆车一辆一辆地开上斜坡,稳稳地停在机舱里。地勤人员迅速用锁链和挡块把车轮固定好,又检查了一遍。王建新登上飞机,带著大家穿过货舱,来到前面的贵宾区。 贵宾区是改装过的,一扇隔音门把货舱和客舱分开。里面铺著地毯,摆著三十二个宽大的航空座椅,米色的真皮,能放倒,能转。座椅之间有小桌板,地上有电源插座。舱壁是木纹饰板,掛著几幅风景画,看著很温馨。 傅惊寒第一个进来,站在门口,愣了半天。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坐过的军用运输机不少,但从没见过內部这么豪华的。地板上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头顶的灯光柔和温暖,座椅的皮面光滑得反光。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一句:“局长,这……这是咱们的专机?” 王建新笑著点点头,走到最前排的航空座椅上坐下。“以后出远门就坐它了。都坐好,系安全带。” 大家赶紧找位置坐下,有的摸摸座椅,有的看看窗户,有的低头找安全带。技术组的白思琪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舷窗往外看,说了一句“这飞机真大”。傅惊寒冷不丁问了句这飞机能飞多远,王建新说直飞南昌没问题,不用转机。 飞行员从驾驶舱走出来,跟王建新握手確认航线。王建新说都准备好了,可以起飞。飞行员回到驾驶舱,关闭舱门。发动机的轰鸣声变大了一些,但隔音效果很好,跟外面两个世界。飞机开始滑行,在跑道上加速,然后猛地一抬头,离开了地面。 白思琪看著窗外,说这还是她头一回坐专机。傅惊寒在旁边说了一句“我也是”,大家都笑了。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在南昌军用机场降落。停机坪上,几辆吉普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地勤人员打开舱门,五辆lc60依次开下斜坡。当地驻军的参谋长迎上来,跟王建新敬礼握手。 “王局长,我是参谋长刘铁军。按上级指示,全力配合天枢局工作。需要我派兵协助吗?” 王建新摆了摆手:“暂时不需要,先了解情况。等需要的时候再跟您联繫。” 参谋长点了点头,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递过来。“这是当地公安和国安整理的初步报告。目击者很多,有普通市民,有机场塔台的工作人员。飞行物的描述都很一致,银色的,碟形,没有声音,雷达上没有记录。” 王建新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说了声谢谢,转身上了车。 五辆越野车驶出军营,消失在暮色中。 接下来的三天,王建新带队对目击者逐一走访,对周边所有可能涉及军工、科研的单位进行秘密排查。公安、国安、民航、空军,各个保密单位的信息匯总到调查组。王建新白天亲自带队问询,晚上在临时驻地整理线索。 第三天下午,白思琪拿著一份报告走进临时指挥部。 “局长,查到了。”她把报告放在桌上,“某军工基地当天在进行一项隱形飞行器的秘密测试。飞行器外形与目击者描述的『银色碟状物』高度吻合。该基地的测试日誌显示,当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十五分,飞行器进行了低空机动性测试。测试结束时间与目击事件结束时间完全一致。塔台雷达记录被屏蔽,不是规避,是人为屏蔽。这是军工基地的技术负责人签字確认的函件。” 王建新接过报告,看了一遍,合上。抬头对傅惊寒说:“结案。” 当天晚上,调查组所有成员在临时驻地集合。傅惊寒说上级的指示很明確,案子已经查清了,不是外星人,不是不明飞行物,是咱们自己的隱形飞行器在测试。为了避免泄密,不能对外公布,要通过保密渠道向中央国安领导小组提交结案报告。地方上,协调当地政府和宣传部门,將舆论引导为“气象气球”或“群眾误判”,平息社会恐慌。 他合上笔记本,看著在场的人:“这一次,我们查清了事实,也学会了怎么保密度。以后再有类似的案子,我们知道怎么查了。” 回到北京后,王建新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厚厚的卷宗合上,放到档案柜最高的那一格。从肥乡的黄某,到南昌的银色碟形飞行物,一次又一次,他的期待被现实打碎。他以为浩瀚宇宙中,一定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结果每一次,都是误会。 他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远处有鸟叫声,嘰嘰喳喳的。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也许真的有外星人,也许真的有不为人知的超自然力量。但不是今天,不是他手里的这些案子。 他掐灭烟,走回办公桌前,翻开下一份卷宗。还有案子等著他。 第239章 三路出击(上) 接连办了几个案子,王建新也渐渐放下侥倖。网传ufo多是误判、闹鬼多为人为、所谓外星接触皆属虚构。他看得透彻,世间离奇事件,十有八九源於人为作祟——行骗牟利、谍报送密、装备测试掩盖,真正超自然异象,极少落在常规卷宗范畴內。 这天上午,王建新將秦怀洲、陆惊鸿、苏砚秋召至办公室,闭门召开核心部署小会。 “老秦,老陆,老苏。”王建新落座会客沙发,將一页任务名单推至茶几中央,“积压待办案件存量不小,逐案推进效率偏低。我擬定三组同步出击,各领专案、分头攻坚,压缩周期、並行办结。” 秦怀洲取过名单阅看,依次转交陆惊鸿、苏砚秋传阅確认。 “东部沿海重镇涉外商贸谍报案。”王建新指向首项任务,“境外势力借商务洽谈、技术交流作掩护,窃取开放初期本土新兴製造工艺、外贸核心决策情报。老陆你带队一组承办,早年驻留当地,人脉环境熟悉,適配攻坚。” 陆惊鸿頷首默记案件编號,落笔留存备忘。 “西南纵深军工单位渗透潜伏案。”王建新指向第二项,“境外人员偽装基层技工、科研人员长期蛰伏,窃探制导装备、雷达核心涉密数据。此案交由老苏主抓,你深耕过安保保密、反谍核查,经验对口,便於深挖链条。” 苏砚秋推了推眼镜,快速笔录要点,神色凝重。此类潜伏谍案偽装层级深、牵扯链条杂,常附內部保护伞,牵一髮而动全身,核查阻力极大。 “最后一桩。”王建新落指第三项,“华南沿海近海不明飞行物集群异动案,我亲自带队三组赴现场处置。” 三人同步抬首注目。该异动通报已久,事发近海管控空域,连续一月夜间高频目击低空不明目標,穿梭禁飞航线、机动轨跡反常;军方多次升空拦截未果,雷达可捕获回波却无法持续锁定,航速与机动能力远超常规航空器,层级特殊,积压待办,专候本局介入。 王建新端起搪瓷茶缸抿饮,放下后明確部署:“三案同步启动,各组率本部人员行动,技术骨干拆分配属三组隨行;外勤途中保持加密通讯联络,实时同步进展。我留驻本部协同老秦统筹全局,遇突发状况即时会商处置。” 三人起身领命,秦怀洲表態:“內勤全链路兜底保障,后勤补给、装备申领、车辆调度,隨叫隨到,绝不拖外勤后腿。” 陆惊鸿应声:“一组明日启程,先期抵东部重镇摸排基础线索,锁定核心活动范围。” 苏砚秋作答:“二组后天出发,先赴西南属地调阅单位保密台帐、歷年入职履歷,划定排查范围。” 当日午后,一组全员进入整装流程。谢临川整理装备明细递交陆惊鸿核验,陆惊鸿过目后叮嘱增配换季换洗衣物,东部沿海当期湿度偏高、易受潮,外勤需周全筹备,谢临川逐项补记落实。 配属一组的技术人员为青年骨干程远,师承白思琪两年,实操功底扎实,可独立完成声波筛查、红外成像、基础信號採集作业。陆惊鸿叮嘱其外勤不可仅依赖设备读数,兼顾现场观察、细节甄別,程远严肃頷首牢记要领。 秦怀洲驻后勤科督导物资分发,蒋伯川协同后勤人员出库装车,制式迷彩作训服、防护靴、防弹护具按人头配齐,夜视仪、单兵通讯终端逐套清点登记,台帐详实。秦怀洲逐项核对,强调一组装备须当日闭环配齐,缺项即刻补领,逾期不再增补,蒋伯川同步覆核、逐项销帐,配合有序。 次日拂晓,陆惊鸿率一组全员登车,四台lc60越野防弹车驶出驻地,直奔军用场站停机坪。本局专属伊尔-76运输机已完成整备、引擎待命,地勤引导车辆驶入货舱完成固定绑扎。陆惊鸿最后登机,舱门处回望,秦怀洲於场站挥手致意,目送编队升空。 航程之中,陆惊鸿落座贵宾舱航空座椅闭目梳理案情脉络:东部重镇涉外企业內,境外人员偽装外商常驻,拉拢核心岗位职员,窃取工艺图纸、商务机密、涉外经济情报,属地专项部门先期核查,仅破外围节点、核心链条未击穿,遗留隱患重大。 睁眼翻阅完整卷宗,关键节点、涉案人员轮廓、活动点位逐一復盘標记。 运输机落地东部重镇场站时,暮色四合。属地专项部门顾处长携两名工作人员、两台公务轿车在岗迎候,简短寒暄后接引全员登车,奔赴市区预设临时驻点安顿休整,连夜敲定次日排查路线。 后续二十日內,陆惊鸿带队全域攻坚涉案企业:技术员程远完成办公区全域电磁筛查,於会议室墙体检出两枚微型窃听装置,总经理办公室通讯线路查获信號截取终端,固定技术窃密物证;走访专班约谈多名被拉拢职员,部分主动配合供述,核心突破口锁定企业研发部孙副部长,四十余岁技术带头人,掌握核心工艺参数。 夜间登门走访,孙副部长阳台吸菸,见公职人员到访神色骤变。陆惊鸿未即刻质询案情,先行关切其家属起居、子女就学,缓和对立情绪;待其心神鬆动,点明境外人员报酬属非法谍报酬劳,主动坦白可依规从轻处置,顽抗隱匿將从重追责,性质天差地別。 孙副部长垂首静坐良久,掛钟滴答、夜风呜咽,终沙哑供述:收受境外资金、外泄非核心辅助资料,坚守底线未移交核心涉密工艺,同时指认酒会结识四名外籍关联技术人员,身份不详、活动集中於涉外商圈酒店。 依据供词连夜布控,凌晨分四路同步收网,四名潜伏人员悉数落网,居所查获成套工艺图纸、涉外商业密件、外幣现钞及偽造出入境证件;同步突击外商常驻酒店,团伙核心成员一体抓捕,无漏网之鱼。 歷时二十日,十九人商业谍报网络全线清零,追回涉密卷宗装满两台铁皮柜,经济、技术涉密价值重大。陆惊鸿撰写结案报告,復盘警示:企业基层保密意识薄弱,一餐一礼、小额利诱便失守底线,核心权益遭侵蚀;同步草擬涉外商贸单位保密宣教、岗位核查专项建议,隨结案文书逐级呈报。 陆惊鸿启程第三日,苏砚秋率二组整装奔赴西南纵深军工单位属地。 二组技术骨干贺长林,转业前供职军工科研院所,精通制导装备、雷达系统技术特徵,便携检测设备分装大型装备箱隨行;临行前王建新单独约谈,叮嘱西南山区气候湿冷、驻地条件有限,做好防寒防护、精密设备防潮防震,规避外勤故障风险,贺长林郑重领命。 抵西南后未直入厂区,先行落脚绵阳城郊招待所隱蔽待命,联动单位保密办、属地专项部门调阅歷年入职档案、安保巡查台帐、外来人员登记记录,划定潜伏筛查范围。 涉案潜伏人员偽装技工、科研岗蛰伏数年,部分升任班组长、成家定居,首轮政审、年度保密核查均规避筛查,扎根核心岗位形成隱患。苏砚秋採取静默核查模式,全员三班轮阅一千二百余份人事档案,標註履歷异常、岗位敏感人员;贺长林带队外围布设信號监测点位,持续一周全域扫描,捕获多段非制式加密无线电频谱,交叉定位锁定厂区深处单身宿舍为发射原点。 凌晨两点信號再次激活,行动组合围宿舍楼、破门突击:室內两名人员,中年男子端坐操作加密发报机传输数据,青年持制式手枪警戒,未及反击即被制服控制;居所搜出成套涉密技术文稿、未启用微型窃听器、手写密码本,物证完整固定。 顺藤深挖,突破供述链条,依次揪出十余潜伏人员,覆盖在职、调岗、出境分流多类情形,外勤奔赴多地闭环抓捕,最远追缉至南疆边境地带;同步查实三名內部中层保护伞,因利诱、胁迫失守原则,提供岗位掩护、资料调取便利,一体追责处置。 歷时一个半月,十四名潜伏人员全部归案,內部隱患清零;苏砚秋协同单位搭建全流程保密预警机制,入职三代联审、核心岗年度复评、出境报备復盘闭环,从招录、轮岗、外勤全链路压实保密管控。单位保密办负责人握手致谢,长效机制落地,筑牢厂区安防底线。 第240章 三路出击(下) 王建新亲自带队奔赴粤西湛江沿海管控空域不明飞行物集群出没案现场,这是他最上心的一桩任务,也是最有可能触及非常规真实目標的一案。 隨行编制外勤三组,抽调核心技术骨干白思琪协同作业。此前秦怀洲曾提议將白思琪配属西南方向任务,白思琪主动申请隨王建新南下,称早年供职专项研究机构期间,接触过同类异常航跡数据分析,可针对性开展研判,適配湛江空域侦查需求。王建新应允,令其携全套专业设备隨行,专程赴后勤库房调取新列装红外热成像仪、雷达信號分析仪装车备运。 五辆lc60越野防弹编队驶入军用场站,径直开入伊尔-76运输机货舱,地勤完成车辆固定绑扎、舱门闭合,战机升空启程。航程之中,王建新靠坐航空座椅闭目梳理案情脉络,沉心推演各类可能性。 邻座白思琪翻阅前方驻军传送资料,內容以雷达时序记录、目击者口述证词为主,基础描述详实,深度分析有限。目標飞行速度、机动过载、航跡变换完全突破常规航空器物理极限,反覆穿梭管控空域、低空盘旋,军方多次升空拦截无果,雷达可捕获回波却无法持续锁定、完成火力装订。她合拢卷宗望向舷外流云海雾,心底满怀求证期待。 运输机落地湛江军用场站时已入夜,滨海湿热海风裹挟咸腥气息扑面而来。王建新步下机舱深吸一口气,此地虽初次踏足,卷宗內反覆研判推演已久,早已熟稔空域环境与通报细节。 驻地韩参谋长接应会晤,妥善安排全员入驻军区招待所,居所近海,入夜可闻浪涛拍岸节律声响,王建新下榻三楼,凭窗可望海面月色粼粼。 抵达当夜未作休整,王建新携白思琪、傅惊寒直奔前线雷达站,调取近一月完整雷达原始记录。屏幕上光点轨跡诡譎飘忽,时隱时现、急加速急转向交替,忽而掠海跃升直刺天穹,忽而高空俯衝贴浪巡航,常规防空体系难以捕捉、拦截机无力追及。 白思琪紧盯屏幕逐帧解析,指尖高速操作终端调取单目標速度、高度、航向参数交叉核验,遍歷全量时序数据后摘下耳机,转向王建新明確结论:非自然天象、非未知外星飞行器,属人造先进无人航空器,技术层级超越本土现役所有机型,亦领先同期公开披露域外装备水准,特徵指向侦察构型,非制空作战平台,航跡呈网格测绘模式,针对性开展沿海空域与岸线地理勘探测绘。 王建新问询是否契合苏系苏霍伊、米格列装机型特徵,白思琪摇头否定,核心飞行包线、机动能力全面超出已知型號,仅续航指標偏弱,活动半径受限。 王建新静默片刻,启用保密专线联络杨伟大哥,问询越方沿海近数月兵力异动、新型装备部署动向。杨伟核实后反馈无常规异动通报,隨即应允启动情报专项核查,获讯即刻同步。 掛断通话后,王建新驻守雷达站彻夜研判推演,拂晓起身凭窗远眺,东方海面旭日升腾,金辉铺洒万顷碧波。 后续数日,王建新带队沿岸线踏查数十处目击点位,选定视野最优观测阵地搭设监测方舱,设备二十四小时轮值连续监测三昼夜。第三日深夜,白思琪终端捕获特徵信號復现,目標航向、巡航高度与既往记录高度重合。 “目標再次进入管控空域,信號强度衰减规律显示起飞点不在近海海面,源自对岸越方沿海地带,方位坐標锁定,距我方边境约两三百公里范围。”白思琪高速运算定位,通报起降区域概略方位。 夜色浓沉,月华被云层遮蔽,海面漆黑如墨,越方海岸方向偶有微光闪烁。 当夜,王建新独处居所进入隨身空间,换著黑色特战服,踏飞剑凌空突进,直奔越方海岸目標区域。 海面月华泛银,零星渔船灯火散落如星,疾速跨越国境线进入越方空域,神识铺开覆盖五十公里全域地貌、人员设施一览无余。循测算方位抵近沿海军事营地,精准锁定目標:数架流线型银灰金属蒙皮无人机,机身光滑无传统座舱,尺寸略大於歼七机型,旁有苏籍军装人员开展维护检修;跑道一架整机待命,引擎预运转啸声尖锐,待令升空。 確认为苏制新型无人侦察机,部署越方,常態化潜入我方南海空域实施地理测绘、情报侦察。 熟记营区布局、装备点位后,王建新御剑折返湛江,赴雷达站匯总研判,引导团队循该方向梳理佐证线索,协同擬定闭环行动方案。 连夜联动驻地驻军,海军舰艇编队前出预设海域构筑电子伏击阵位。第三日夜间,目標无人机再度升空侵入我方领海巡航,舰载大功率电子干扰系统精准压制数据链、飞控链路,强制航空器失稳坠海。 快艇前出捞取整机,同步回收机载未销毁存储介质、侦察载荷,密闭转运至码头临时作业方舱,白思琪偕技术人员连夜拆解核验:动力单元、飞控架构、数据传输链路、光电侦察载荷全系苏制现役尖端技术,机载测绘原始数据完整留存,构成確凿实证。 情报逐级上传中枢,军委震怒,外交部连夜约见苏驻华大使提出严正交涉,苏方初期矢口否认,然实物、影像、原始数据铁证完备,无从抵赖。外交博弈层面交由专职部门处置,王建新另有决断:仅驱离取证不足以震慑侵越侦察行径,必须实施对等惩戒。 深夜再度御剑突进越方营地空域,自隨身空间释放一架满掛弹药的f-15战机,暗夜中掠影潜行,俯衝锁定核心阵位投弹。 轰鸣接连炸开,营区內待命无人机碎裂焚毁,机库、油库、雷达站、指挥指挥所相继殉爆,火光冲天。王建新驾机绕飞核查毁伤效果,確认核心能力彻底摧毁,规避越方升空拦截,空中收纳战机,御剑折返湛江,凌晨抵居所小憩至天明。 越方隨即对外声言遭不明空中力量突袭,提请国际介入核查,舆论发酵,王建新闻报仅淡然一笑,不作置评。 案件办结,官方结案报告行文严谨规范:天枢局协同海空驻军、属地国安,完成湛江沿海不明飞行物案核查,確认目標为境外部署新型无人侦察机,完成空中截获、固定实证,协同实施前沿起降点精准毁击,摧毁侦察部署,控制涉案人员、追回涉密情报,消除边防空域隱患。 王建新於报告落款亲笔署名,合拢卷宗。 窗外晴光和煦,海面波光荡漾,点燃香菸深吸一口,烟圈於日光下缓缓弥散,一桩跨边境技术侦察悬案圆满落定,三路外勤攻坚同步推进,全局战线稳步收束。 第241章 边境追凶 一九八五年一月,东北的雪连绵不绝落个不停。绥北县派出所民警老刘裹紧厚重军大衣蹲在院门抽菸,零下三十度严寒里,菸头星火微弱摇曳,他已连续三日不曾合眼,身心俱疲。 绥北赵氏四兄弟——赵福君、赵福臣、赵福仁、赵福德,取“君臣仁德”为名,在当地颇有传闻。老大赵福君常年在外零散务工,积蓄无多反倒负债纍纍;老三赵福仁系劳改脱逃人员,长期隱匿流窜;老四赵福德年纪最小,性情狠戾、行事不计后果;唯有老二赵福臣本分度日,早年便与兄弟分家划清界限,从不掺和各类不法事端。 某深夜,赵福君纠集赵福仁、赵福德二人,潜入绥北县武装部武器库,以大力钳拧断门锁闯入库房,盗走自动步枪两支、半自动步枪一支、弹药百余发。三人携枪械遁入茫茫风雪,如饿狼破笼,撕碎小城冬日安寧。 王建新办公桌上红色保密专线骤然响起,接起后传来秦怀洲低沉凝重的话音。 “局长,东北突发恶性案件,绥北县武装部武器库遭入室盗窃,失窃自动步枪两支、半自动步枪一支、子弹百余发;作案过程中袭杀执勤民警、劫车焚尸,性质极其恶劣。属地公安已封锁现场布控搜捕,上级指令天枢局紧急驰援处置。” 掛断通话,王建新抬眼望向窗外,京城冬日严寒,室內供暖充足,玻璃窗凝著一层薄雾水汽。起身披掛军大衣,快步步出办公室下达指令。 “外勤一组!十五分钟全员集合,紧急奔赴东北绥北执行任务!” 凌晨时分,天枢局办公楼灯火通明,一组成员迅速整备著装、背负行囊集结完毕;四辆lc60越野防弹车引擎轰鸣,车灯刺破院落积雪夜色,白光晃眼。王建新登上头车,楚青峰落座副驾,编队驶出驻地,疾驰奔赴军用机场,压实积雪路面车轮碾轧咯吱作响。 伊尔-76运输机滑行升空之际,天色未明。机舱內队员逐项核验装备,谢临川清点弹药、规整弹夹入箱;技术员老刘调试单兵电台,耳机传出细碎电流沙沙声。王建新坐於前排航空座椅,翻阅案情通报,字句触目惊心:武器失窃、民警殉职、劫车焚尸、持械流窜袭扰,绝非普通刑事犯罪,属恶性武装暴力事件,东北多地秩序受衝击。 运输机降落哈尔滨军用机场时,天光放亮。停机坪驻留警车、军车列队,省公安厅厅长、军分区参谋长等候接应,面颊冻得泛红髮紫。王建新快步下机,简短握手致意,无多余寒暄,直问嫌犯最新行踪。 厅长通报:最后目击点位位於绥北向南公路沿线,三人劫持民用卡车,枪杀过路司机后纵火焚车,弃械徒步窜入深山林区;林区全域封锁,但林深树密、大雪封山,可视度极差,大规模拉网搜捕推进艰难,迟迟未能锁定藏匿方位。 王建新示意谢临川將地形地图铺於车辆引擎盖,眾人围拢研判:绥北以南连片山地林区纵深广袤,翻山即跨属地边界;嫌犯携制式枪械、具备野外生存经验,刻意规避城镇人流、钻深山隱匿,意图拖疲搜捕力量、等待封锁疏漏伺机逃窜,甚至越境脱身。 “进山。”王建新沉声定调,车队自哈尔滨出发,沿绥北公路向南行进。路面结冰湿滑,车辆不时小幅侧滑,道路两侧农田连片、村落稀疏,土坯房炊烟裊裊;行逾一小时,山地渐起,林木愈发茂密,积雪厚度激增。 车队抵绥北县城,属地公安队伍沿路待命,带队刑侦马队长年过半百,面部冻得通红,鬍鬚凝满冰碴,上前握手匯报:赵氏三兄弟后续现身城北红旗火车站,击杀执勤执勤民警、抢夺配枪后遁入北侧原始林区;全县警力全域铺开搜捕,两名民警遭遇伏击负伤,所幸无生命危险,嫌犯枪法精准,数百米外可精准命中,失窃军用枪械威力强、精度高,常规防护装备难以抵御。 王建新问询伤员情况后,指令:“带我们前往红旗火车站勘查现场。” 红旗火车站为老式青砖站房,站台狭小,平日客流稀疏。值班室留存事发痕跡,值守同事复述经过:三人自站台后方翻墙潜入,遭值班民警盘问阻拦,暴力推开后逃窜,民警追击途中遭回身枪击殉职。 王建新立於站台环顾全域,积雪地面脚印杂乱、血跡斑驳;神识铺开覆盖数百米范围,足跡、枝杈、地表细节尽收眼底,清晰捕捉三串足跡向北延伸,隱入密林深处。 “北侧是什么区域?” 马队长答:连片原始林区,纵深极远,再往北即为国境线,林区伐木工人冬季已全员撤离,全域无人活动。 王建新即刻部署:通报边防部队全线封锁边境隘口、巡逻带,严防嫌犯越境;调集公安、武警、边防力量,分区拉网推进林区搜捕,全员备足乾粮、防寒物资与弹药,嫌犯穷途末路,极易拼死反抗。马队长领命,迅速联络落实布控。 首批进山队伍由公安、武警、边防共百余人编成十余小队,分多路入林推进;王建新率外勤一组跟进,未隨大部队齐头並进。谢临川对照地图標註嫌犯入林方位,提出疑点:三人隱匿林区多日,低温严寒、无补给支撑,难以久持。王建新判定:林区遗留废弃伐木工棚,可遮蔽风雪、留存存粮木柴,足以短期蛰伏,指向地图標註废弃林场工棚点位;分派谢临川带队前往核查,自身携警卫班沿山脊防火道北进,分头行动、电台实时联络。 王建新偕楚青峰与两名警卫,身著白色雪地偽装服、背负枪械,踏过及膝积雪沿山脊穿行。行进一小时许,王建新骤然止步抬手示意噤声。 楚青峰迅速伏低戒备,凝神侦听;王建新神识锁定前方两百米处,確认两人携枪蛰伏。 楚青峰拔出手枪欲正面突击,王建新按住其手臂:“不可硬冲,对方居高临下、持枪设防,易造成无谓伤亡。”部署楚青峰率两人侧翼隱蔽迂迴包抄,自身借林木遮蔽无声突进,神识精准锁定方位,悄然抵近二人身后。 老三赵福仁蹲踞树后抽菸,老四赵福德俯臥雪地举望远镜向下瞭望,二人缩作一团,帽沿积雪凝冰。王建新缓步近身,动作轻捷不触枝动叶,跨步至赵福仁身后,手刀精准劈击后颈,菸头坠落雪地,赵福仁当即昏厥;赵福德闻声刚欲转头反抗,颈侧同遭一击,未及出声便软倒雪地,失去意识。 楚青峰带队从侧翼合围抵达,见两名悍匪已制服倒地,短暂错愕。王建新蹲身收缴两支步枪、查验弹药,沉声下令:“捆绑约束,押离林区,同步通报各组收缩防线、重点排查剩余嫌犯赵福君踪跡。” 第242章 边境追凶(二) 老三赵福仁、老四赵福德被押回绥北县公安局时,已是凌晨三点。车灯刺破暗夜,照亮院內积雪,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值班民警快步跑出值班室,协力將两名嫌犯从车上抬下;赵福仁仍陷昏迷,头颅耷拉、双唇微张,赵福德意识稍醒,眼皮微动却始终未睁。楚青峰將二人带入审讯室,銬固於铁质审讯椅,方才鬆了口气,抬手拍落衣帽积雪,眉骨冰碴尚未消融。 “局长,二人何时启动审讯?” 王建新立在窗前燃烟,窗外落雪未歇,院落路灯昏黄,柔光覆雪泛著淡金光晕。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沉声答覆:“即刻开始。” 谢临川推门而入,端著搪瓷缸,热气氤氳,放置於王建新案前:“局长,喝口热水驱寒,零下三十多度,您整日未进饮食。” 王建新接过抿了一口,温度灼唇,轻置桌面,抬眼问询:“老大赵福君有无踪跡?” 谢临川摇头回话:“全域搜捕一日无果,林区地窨痕跡显示,其在我们抵达前已潜逃,察觉三弟、四弟失联,预判败露,连夜向南逃窜;边防暂无线报,判定仍滯留省內,未越出境线。” 王建新静默片刻,目光落向墙面东北地形图:“他不会坐以待毙,具备野外生存能力,会借地形周旋藏匿;但人需进食落脚,命属地公安全域铺开布控,乡镇林场、车站客运站全覆盖,重点排查小旅社、私营小卖部、废弃工棚。其无身份凭证、资金匱乏,不敢入住正规旅店,只会隱匿於无登记黑店、偏僻点位。” 谢临川领命,转身外出部署。 审讯室中,王建新落座赵福仁对面,声线平稳清晰:“赵福仁。” 对方缄默不语。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一日,绥北县武装部武器库,伙同兄长、四弟撬锁盗枪;十二月十五日,红旗火车站,持枪击杀执勤民警;十二月十八日,劫持民用卡车,杀害司机、纵火焚车销毁罪证。”王建新逐条陈述案情,语速平缓、无情绪起伏,如陈述客观记录。 赵福仁依旧沉默,喉结滚动,指尖轻叩椅面扶手。王建新起身趋至身前俯身,直视其双眼:“拒不供述无用,你兄长、四弟都会开口,罪责无法独扛,扛不住全盘后果。”言毕转身离场,转入邻室。 隔壁审讯室,赵福德年岁更小,性情桀驁狠戾,倚坐椅背、翘腿摆烂,一副顽抗姿態。谢临川坐於对面问询,所得答覆一概“不知道”,再三追问便闭目拒答;谢临川拍桌施压,对方仅睁一目瞥视,隨即再度闔眼,怒火中烧之际,王建新推门入內。 “老谢,先出去,我来讯问。” 谢临川离场关门,室內只剩二人。王建新佇立赵福德身前,居高临下凝视,对方睁眼回视,眼底带著挑衅,自认杀人持枪,无非伏法受刑,毫无惧色。 王建新未接其说辞,突兀发问:“你母亲今年高寿?” 赵福德骤然一怔,眼神慌乱闪烁。 “家中老二本分务农,全程未涉案,近期儿媳诞下女婴,闔家安稳度日;你母亲身患心臟顽疾,冬日咳喘加剧,常年服药维持,经不起剧烈刺激。”王建新停顿,一字一顿,“她若知晓你犯下命案、持枪行凶,你猜会不会诱发急症?” 赵福德双唇颤抖:“你……这是威胁我?” “非威胁,仅陈述事实。罪行终会传至家中,你愿她从旁人閒话中获知,还是主动坦白,留一丝余地?” 赵福德眼眶泛红,垂首咬唇,肩头剧烈颤动,长久沉默后,终於鬆口供述。 数小时內,赵福德完整交代盗枪、劫车、杀人、逃窜全流程,分工细节、弹药去向一一明晰,审讯磁带反覆轮换录製,笔录完整闭环。 老四突破防线后,老三赵福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当日下午全盘认罪,供述与供词相互印证、无矛盾疏漏。 仅剩主犯赵福君在逃。 此人狡黠多疑,自林区脱逃后昼伏夜行,沿山地向南奔窜;知晓弟妹落网、沦为通缉重犯,规避公共运输、正规住宿,不敢与人接触。饿则潜入农户院落偷取家禽,渴饮河溪冷水,睏乏钻入草垛蜷缩休憩,途经绥北、绥化、哈尔滨,沿铁路穿越吉林,潜入辽寧,意图入关南下,远赴南方隱匿藏身。黑市置换旧衣、剪髮剃鬚,偽装混跡人流,仅剩数百元现金支撑逃亡。 瀋阳站候车室內,他挤在人群等候进京列车,一名执勤老民警途经,觉其神色异常、样貌眼熟,往返核查;赵福君心臟骤缩,手入兜攥紧黑市购得摺叠刀,民警暂离,列车进站,他隨人流登车。 王建新接辽寧公安厅通报:瀋阳站盘查时,赵福君神色慌张、行为反常被当场控制,搜出路线地图、现金、管制刀具,对全部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黑龙江高院审理宣判:赵福君、赵福仁、赵福德犯盗窃枪枝弹药罪、故意杀人罪、抢劫罪、暴力袭警等多项重罪,情节极端恶劣、社会危害巨大、民愤滔天,三人均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一声法枪响落,轰动三省的持枪连环大案彻底办结。 王建新立在窗前,庭院青松覆厚雪,谢临川入內匯报外勤一组全员归队,全程无人员伤亡。王建新頷首:“辛苦了。” 取结案报告,末页亲笔签署姓名,合拢卷宗归档入柜。抬眼望向窗外,京城万家灯火次第点亮,远处零星鞭炮噼啪响起,年节气息渐浓。 年关將近,此番办结重案,终能归家,吃上一顿安稳团圆年夜饭。 第243章 开春 一九八五年的春节,终於没再来案子。王建新在家踏踏实实度过了一个春节。 腊月二十九那天,王建新早早回了家。四合院里已经张灯结彩,红灯笼掛了一排排,对联贴好了,窗花也贴上了。母亲在厨房里忙活著蒸年糕,大嫂二嫂在旁边打下手。小梅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一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择。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不太方便,但閒不住,总要找点活干。 王建新走过去,把韭菜从她手里拿过来。“你坐著就行,別累著。” 小梅抬起头,嘴角翘著:“择个韭菜能累著啥?妈都不让我干活了,我再不找点事做,都快长毛了。” 大嫂从厨房探出头来,笑著说:“你可不能长毛,你肚子里的那个金贵著呢。” 小梅脸一红,低下头,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摸著。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她 “哎呀” 了一声,把王建新嚇了一跳,赶紧蹲下来问怎么了。小梅说没事,女儿踢了一下,劲还挺大,像他爸。王建新笑了,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听,什么也没听见,但还是笑了。 母亲端著蒸好的年糕从厨房出来,看见王建新蹲在小梅身边,笑著说:“三儿,你也是当爹的人了,別老一惊一乍的。” 王建新站起来,接过母亲手里的年糕盘子,放在桌上。 年三十那天,全家人热热闹闹的。年夜饭摆了两大桌,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们一桌。王建新给身边值守的工作人员强行放了假。父亲端著酒杯,站起来说了几句吉祥话,大家共同干了一杯。父亲喝得脸红扑扑的,鸚鵡站在他肩膀上喊 “新年好”。两个侄子在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小梅吃了几口菜就困了,王建新扶她回屋休息。小梅靠在他肩膀上,眯著眼说 “女儿一过年就出来了”,王建新说 “嗯,到时候我请假陪你”。小梅笑了笑,把脸埋在他胸口,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大年初一,王建新起了个大早,王建新换了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在镜子前照了照,问小梅 “怎么样”,小梅靠在床头,头髮散著,脸上带著笑意,说 “精神”。他走过去,在她额头亲了一口,说 “晚上回来陪你”。小梅点了点头,又缩回了被窝里。 王建新开车先去的是杨伟大哥家,杨伟看著比去年精神了不少。他接过王建新递过来的茶叶和水果,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小弟,你这一年干得不错,上层很满意。你们那个局,要升格了”。 王建新愣了一下:“升格?” 杨伟拉著他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说:“上层对天枢局相当满意,过完年將会再从全国调配七十名专业人员补充进去。天枢局从直属安保体系划出来,直接归最高中枢管辖,升为最高序列直属核心单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以后就是最高序列核心负责人了。” 王建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杨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说,“这是你应得的,这一年你们破的那些案子,上层都看在眼里。” 王建新点了点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最高序列核心负责人,三十出头,全国也没有几个。 从杨伟家出来,他又去了石统帅、赵主事、钱局座、李主事、张局座家。每家都是茶叶、水果、两瓶药酒,礼不重,心意到了,但这份礼物对他们来说,是最喜欢的。石统帅还是那个大嗓门,一见面就喊 “小王来了”。赵主事还是那个文縐縐的样子,拉著他的手说 “建新,好好干,以后老哥都得仰仗你了”。钱局座拍著他的肩膀说 “兄弟,有事说话”。王建新心里热乎乎的。 中午,所有人齐聚到老前辈家。老前辈坐在客厅中间,穿著一身军装,精神矍鑠。老太太坐在旁边,穿著一件暗红色棉袄,笑眯眯的。王建新上去拜了年,老前辈拉著他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老太太在旁边问小梅身体怎么样,预產期是什么时候,王建新一一回答。王建新也把延寿丹让大家全部服用了,並给老大哥们每人带了一颗回去给嫂子们服用。大家这一年的变化很明显,心里边对王建新都默默的感激著。 大家围坐在客厅里,聊著近况。杨伟大哥说驻防体系要精简整编了,石统帅说他的队伍要全面更新战备装备,赵主事说治安督查体系正在全面整顿队伍风气。崔总参谋说后勤保障体系要全面改革优化。王建新偶尔插几句,大多数时候在听。 老前辈忽然问他:“建新,你们那摊子,现在还好吧?” 王建新说:“好,一切顺利。刚办完几个积压的案子,弟兄们都在调休。” 老前辈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好好干,大局不会忘了你们。” 初三那天,王建新抽空约著发小和崔志远聚了个会。地点还是老地方,正阳大街的老字號烤鸭楼。王建新到的时候,李二牛他们已经在了。六个人坐在包间里,嗑著瓜子,喝著茶,说说笑笑。 崔志远最后一个到,他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进门就喊 “兄弟们,新年好,给你们拜个晚年”。李二牛说 “不晚不晚,十五之前都是年”。满桌大笑。 王建新把带来的好酒打开,给每人倒了一杯。李二牛端起酒杯,说 “这第一杯敬建新,你现在是大领导了,还惦记著兄弟们,我们心里有数。” 王建新跟他碰了一下,“说什么呢,咱们永远都是兄弟。” 大家一起干了杯,酒桌上从工作聊到家庭,从家庭聊到小时候的糗事。王建新发现,和这些人在一起,他不用端著,不用绷著,想说什么说什么。这种放松,在局里从来没有过。 大家吃吃喝喝,好不热闹。並没有因为王建新的身份而產生任何隔阂。李二牛喝多了,红著眼睛说建新你现在是大官了,你可不能忘了我们,贾旺把他架走了。钱卫东拉著王建新的手说 “建新,你永远是我们兄弟”。王建新心里热乎乎的。 春天来得快。春节刚过,京城的气温就开始回升。路边的杨树冒出了嫩芽,护城河的冰化了,水面泛著波光。天枢局升格为最高序列直属核心单位的正式通告下来了,红头公文,盖著专属大印,送到王建新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看案卷。 秦怀洲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公文,声音都在发抖。“局座,升了。最高序列直属核心单位。” 王建新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隨即让秦怀洲通知全局,明早全员开会。 与此同时,从全国选调的七十名新队员陆续到岗。这批人都是各个体系的顶尖精英,有的是刑侦老手,有的是技术骨干,有的是情报研判专员。他们年轻,有衝劲,眼里有光。报到第一天,王建新在训练场上给他们召开入职讲话,话语简洁有力,在场所有人认真聆听,全程无人交头接耳。 天枢局也从那个偏僻的山沟里搬了出来,迁入主城核心专属大院。这处大院是上级专项调配划拨的专属驻地,办公楼、员工宿舍、公共食堂、专业训练场一应俱全。原隶属於直属安保专项行动体系,如今正式升格剥离,成为直属最高中枢的独立核心机关,对外统一掛牌“全国专项事务调研总署”,全权统筹全国特大疑难案件联合侦办专项工作。王建新的办公室在四楼朝南方位,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开阔。 新的驻地、新的队伍、新的风貌。这段时日安稳平和,並未发生重大案件。王建新调度下辖三个专项小组,集中攻坚清理积压旧案。诸多陈年旧案悬而未破,大多是受限於早年侦查技术匱乏。部分案件年代久远,卷宗纸张泛黄老旧,涉案证人早已离世;部分案件线索寥寥无几,卷宗记录单薄有限;还有部分案件牵扯境外隱秘势力,过往侦查屡屡受阻、难以推进。王建新下令技术研判组,对所有陈年旧案的留存物证、线索资料重新全面核验復盘,依託全新前沿技术逐一筛查比对,力求突破僵局、挖出隱情。 一日傍晚,王建新佇立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望著院內刻苦训练的新晋队员。训练场上,一眾年轻队员身著作训制服,整齐列队、口號嘹亮,全力奔跑训练,个个满头大汗、朝气蓬勃。 春日將尽,盛夏將至。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抬手翻开了下一份尘封已久的案卷。 第244章 喜得千金 一九八五年三月,京城里的杨树刚冒嫩芽,护城河冰层消融殆尽,水面漾著浅浅新绿。王建新提前两日將小梅送进驻地总院——这是他昔日履职过的单位,从医护人员到院方负责人,大多相熟。顶层专属病房朝阳敞亮,空间开阔,配独立卫浴、全天候热水与专属餐区,还有专人膳食调配。小梅入住时略感侷促,拉著他的手轻声道:“这规格太高了,心里不踏实。”王建新轻轻回握,温声安抚:“你值得这份照料。” 母亲、大嫂、二嫂轮班陪护,悉心照料起居,方方面面都打理周全。王建新把总署事务全权託付秦怀洲,叮嘱:“这几日我居家陪產,急事专线联络。”秦怀洲爽快应下,全盘接手调度。 三月八日白天,小梅出现临產徵兆,宫缩阵阵袭来,间隔鬆散且无规律。医护查验后宫口未开,嘱耐心等候。小梅紧抿唇瓣,额角渗出汗珠,始终不曾呻吟半句。王建新攥著她的手,悄然渡入一缕温和灵力舒缓痛感,伴著她閒话相识相伴的点滴过往,分散注意力。 晚间九点余,宫缩骤然加剧,频次骤密。医护快步入內核查,当即告知:“准备进產房。”王建新护送小梅入內,產房门扉闭合,独留他佇立长廊。白炽灯管嗡鸣,光线晃得人眼晕,他落座长椅,点一支烟,烟气缓缓吐散,心绪焦灼难平。 不知等候几时,產房门开,护士抱著裹得严实的襁褓走出,仅露出一张皱红小脸,双目轻闔,小嘴微微翕动。 “总署长,恭喜,是位千金,六斤半,顺產,母女平安。” 王建新伸手去接,手臂微微发颤,动作轻缓不敢用力,生怕惊扰怀中稚婴,下意识弯臂拢成安稳弧度。垂眸凝望,小傢伙身形纤弱轻盈,似一团软棉,小手攥成粉拳,薄甲通透,粉红小嘴一张一合,似在寻乳。他眼眶骤然泛红,心头暖意翻涌——他做父亲了,有了女儿。 不多时,小梅被推送出產房,面色偏白,湿发贴在额前,精神尚可,眸光清亮。王建新將女婴轻放她身侧,小梅侧首凝视,泪珠簌簌滑落。他蹲下身执住她的手,低声道:“辛苦你了。”小梅摇头,哽咽难言,泪水止不住淌落。 病房內,母亲与大嫂二嫂早已等候。老人抱著孙女,眼眶泛红,反覆念叨:“眉眼模样,跟三儿小时候一个样。”大嫂笑著打趣:“妈,看仔细咯,这是孙女囡囡。”母亲佯瞪一眼:“孙女也是咱王家骨血。”二嫂在旁照料,小梅臥床望著祖孙温情,唇角弯起柔婉笑意。 王建新步至窗前,眺望京城万家灯火,星点错落,夜色温柔。回身走到床边,指尖轻触女儿软嫩小手,小傢伙微动唇瓣,未睁双眼,娇憨可爱。 在总院休养两日,各项复查均无异常,医护叮嘱居家静养、按时复诊、避风寒调饮食后,准予出院。王建新亲自抱女婴登车,楚青峰驾车缓行驶出院区,一路小心稳妥,怀中囡囡安睡,偶有小手轻抬、小嘴嚅动。小名由母亲定下,唤作囡囡;大名经老前辈斟酌,定名王砚舒,取文雅端方、从容舒和、书香正气之意。 归家四合院內早已装点一新,红绸自大门绵延至二进院落,喜庆氛围浓厚。小梅臥房收拾妥当,朝阳暖室,被褥寢具全数换新,暖意融融。岳母闻讯赶来,入院便急声问询外孙女下落,两位老人围坐一处,轮流抱看,笑语不断。 往后时日,岳母与母亲轮班照料母婴,岳母居客房起居,母亲每日一早登门,抱孙女常一坐半晌不肯放手;大嫂二嫂工余归家也爭相逗抱,时常几人打趣爭抢,热闹非常。王建新一旁含笑观望,待家人尽兴,方能接过囡囡温存片刻。 日常履职之余,无外勤任务便准点归家,守在妻女身侧。囡囡一日一变,初生皱缩小脸渐长开,眼亮肤白,神似小梅。王建新常抱她漫步庭院,指点石榴、枣木、月季花坛,轻声絮语:“这是花,这是树,日后囡囡长大,摘甜石榴给你吃。”稚婴懵懂,眼珠隨指尖转动,懵懂好奇。 每日晨起离家前,必先至床边探望,囡囡醒臥小床,手脚轻挥蹬踏。他俯身轻吻额角,微蹭鬍鬚逗弄,小傢伙便蹙眉瘪嘴,似要啼哭,他隨即直身轻笑离去。 晚间归家,必先净手换衣,第一时间抱看女儿。囡囡已然识得他身影,进门便抬眸凝望,眸光澄澈,小手向前探伸。入怀后便伏靠肩头,小手攥住衣襟,咿呀呢喃,软糯可爱。 每一次怀抱,他都会以指尖渡入一缕极淡灵力,轻柔渗入稚子肌理,分寸拿捏至极,不敢过量伤及娇嫩体质,只求固本培元,护她康健无虞、顺遂成长。 四月二十日,囡囡降生四十余日,王建新正居家餵哺饮水,专线急促响起,是林晚晴来电,语气焦灼: “总署长,突发紧急外勤任务。豫北太行山脚,独居老农家中离奇失踪,属密闭院落,院墙完好,门窗自內扣死,无攀爬、地道痕跡,亦无外来足跡。属地排查一周无果,流言四起,乡民恐慌,上报求援,上级指定由我总署接手处置。” 窗外京郊春阳和煦,杨叶绿意鲜亮。王建新沉声道:“通知三组,两小时內集结出发,偕同技术组老贺隨行,其地质专业能力或有助勘察。” “收到。”通讯掛断。 王建新行至床边,轻触囡囡安睡小脸,睫毛轻颤,小嘴微张。俯身吻过稚婴额角,又轻吻小梅脸颊:“外勤出任务,数日便归。”小梅不多追问,只温声叮嘱:“万事小心,平安回来。” 搭乘专机抵达属地后,车队驶入太行山区,道路渐窄,弯道频现,山势层叠,林木葱鬱。暮色时分,抵至山脚村落,数十户土坯、砖房错落排布於坡地,炊烟裊裊,犬吠鸡鸣,孩童嬉闹,一派寻常乡野风貌。 村支书於村口等候,年过半百,肤色黝黑,著旧中山装、解放鞋,掌纹粗糲有力,上前握手致意:“领导,可把你们盼来了,老赵宅院就在后方坡上。人失踪后,夜里孩童常惊哭,乡民难安,传邪祟作祟,人心惶惶。” 王建新嘱其引路,一行人穿行村落,沿泥泞土路抵达赵家宅院:土坯主房,石砌院墙规整完好,木板院门、老式木窗均从內部扣合,锁具无损。 谢临川带队先行勘测,老贺持地磁仪往復扫测院內屋舍,数据与周边背景值无明显偏差,蹙眉复测数次,依旧未见异常。 王建新静立院中,神识悄然铺展,覆及全屋院落,地底墙垣、樑上角落一览无余:石缝青苔、鼠窝幼崽、梁间积灰,分毫明晰。继而察觉房屋正下方土层深处,一缕灰黑气流缓行流淌,状如蛰伏长蛇,源自山体纵深,穿宅院地底而过,向远方延展——是地脉阴缝,初春地气异动时,裂隙会瞬时启合,空间撕裂,悄无声息吞噬周遭事物。 收回神识,神色如常,心底却震动不已,寻获离奇失踪的根源。谢临川持草图走近,標註墙体、门窗、土质点位,摇头匯报:“总署长,全域勘察无异常,无掘盗、翻越、撬锁痕跡,鼠洞亦为死穴,老赵確如凭空消散。” 王建新頷首,从容部署:分三队推进,一队走访乡民核实人际,一队排查邻村乡镇及属地医疗机构,一队调阅户籍档案,核查社会关係、亲缘过往、人际恩怨与在外落脚踪跡。谢临川领命统筹分派。 他立在院中抬首望空,太行夜空澄澈,星子繁密,银汉横贯天际。山风穿林而来,裹挟泥土草木清冽气息,凉意拂面。 心底隱有预感:两名深入细查的队员恐將遇险,地脉阴缝未曾沉寂,仍隨地气吞吐蛰伏,静待下一次吞噬契机。而他,静候裂隙再现,守机破局。 第245章 地脉阴缝 两天过去了。 走访没有进展,老赵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没有仇家,没有外债,没有儿女,老伴走了好几年,一个人过。他没有出远门的习惯,连县城都很少去。邻村、乡镇、县城的医院,没有他的就诊记录。火车站、汽车站,没有他的购票记录。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村里人心里的恐慌越来越重。晚上,小孩开始哭闹,大人开始失眠,有人说听见老赵的院子里有咳嗽声,有人说看见窗户里有影子晃动。村支书来找过谢临川几次,欲言又止。 谢临川问那几个年轻的队员,这几天在老赵院子里蹲守,有没有发现什么。他们说没有,什么动静都没有。谢临川愁眉不展,王建新说今晚他亲自去守。谢临川说他也去,王建新没同意。 选了两个人——最年轻的、最不信邪的两个。一个是技术组新来的小伙子,姓林,从国防科技大学毕业的,搞空间物理的,对各种自然现象充满好奇;另一个是外勤三组的小安,东北人,胆大,敢干,什么事都要自己试一下才信。王建新把他们叫到跟前告诉他们了注意事项:今晚在老赵的院子里蹲守,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乱动,不要乱跑;尤其不要走到院子的西北角;如果感觉身体发飘、意识发懵,就蹲下来,闭眼,屏住呼吸。两个年轻人听了应声答应,扛著设备进了院子。 王建新没有走远,他在村子西边找了间空屋子,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从这里到老赵家,不到一百米,在他的神识覆盖范围之內。他没有合眼,盘腿坐好,闭上眼睛,神识无声无息地延伸出去,笼罩著那栋土坯房。 子时,太行山的夜更深了。山风停了,狗不叫了,村子里寂静得像一座坟。 王建新的神识捕捉到了波动。 地下的那道暗流开始加速,灰黑色的气从地脉深处涌上来,像一条甦醒的蛇,缓缓蠕动著。它找到了那条裂隙,那是它与生俱来的通道。气从裂隙中散逸出来,无声无息,无色无臭,但它存在。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抚摸过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 院子里的灯早就灭了。小林蹲在屋檐下,手里拿著地磁仪,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他的手指在仪器上敲了一下,跳得更厉害了。他站起来,想看看是不是仪器出了故障,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 小安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著天上的星星。他感觉风很冷,冷到骨头里,然后他开始头晕。不是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是轻飘飘的,像喝醉了酒,像踩在棉花上。他的脚不自觉地开始往西北方向走。 小林也动了。他的意识还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身体不听使唤了。他想喊小安,喊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西北角。院墙底下。那里是地脉阴缝的裂隙所在。肉眼看不见,仪器测不出,但它存在,正在缓缓张开。那是一道逐渐变大的虚空裂痕,它连接的是另一个空间,那里的时间流速不同,那里的世界不属於人类。两个年轻人的脚步已经迈进了那个区域,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空气开始变形,周围的景物像水波纹一样盪开。 王建新坐在一百米外的屋子里,没有动。他闭上眼睛,神识凝聚成一条线,稳稳地锁住两个年轻人的神魂。他的灵力无声无息地探出,在他们身前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挡住了那道裂隙的吸力。同时,他的灵力稳住了周围的空间裂痕,压制住了地脉的异动,把地下那道灰黑色的气流按了回去。 只是一瞬。小林和小安同时打了一个冷战,清醒了。小林低头看著手里的地磁仪,屏幕上数据已经恢復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小安站在院墙边上,茫然地环顾四周,自己怎么走到这里了,刚才明明在院子中间。小林说不记得了,小安也说不记得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他们从院子里出来,谢临川问“有什么发现”。小林摇了摇头,小安低著头,没出声。谢临川看了他们一眼,没再问。 王建新站在村口,看著老赵家的那片山坡。他要等天黑,才能做那件事。他让谢临川把所有人撤出村子,到镇上招待所休息,说今晚自己去老赵家再看看。谢临川说不行,太危险。王建新说“我带著楚青峰,到门口守著就行,不进去”。谢临川拗不过他,带著人走了。 夜幕降临,王建新一个人走进了老赵家的院子。楚青峰站在院门口,背对著他,守著。王建新站在院子正中,闭上眼睛,神识全力展开,地下的那道阴缝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灰黑色的气流还在缓慢流动,但比昨晚弱了许多。那道裂隙的位置,他早就锁死了。 他用神识探入了夹缝——那里面的空间不大,昏暗一片,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老赵的尸体就躺在里面,蜷缩著,姿势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硬塞进去的。 王建新用神识將老赵的尸体包裹住,意念一动,尸体从虚空夹缝中消失了,进了他的空间。然后他退出院子,在村外偏僻的荒地无人的角落把尸体从空间里放了出来,摆成自然倒臥的姿势,又加了些细节——衣服上蹭了土,脸上沾了灰,周围散落几根枯枝。 第二天清晨,上山放羊的村民发现了老赵的尸体,报了案。县公安局的法医做了尸检,结论是突发心梗,排除他杀,身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跡象,死亡时间与失踪时间吻合。死亡地点在村外山坡上,周围没有血跡,没有搏斗痕跡,没有拖拽痕跡。 村民议论了一阵,有人说不信,有人说老赵怎么会大半夜跑到山坡上去,有人说人老了脑子不清楚,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村支书把老赵埋了,案子就结了。 王建新在结案报告上签了字。“经全面排查,排除刑事案件可能。死者系独自外出,突发心梗,死於野外。建议以自然死亡结案。” 报告封存,此案告一段落。天枢局內部,楚青峰在小声问谢临川,局长那天晚上在老赵院子里到底发现了什么。谢临川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差点死在那里面,是局长救的他。小安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林的仪器当时有强烈反应,但后来数据丟失了,什么也没留下。谢临川说別想了,以后听局长的,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让做就別做。三个人沉默地对视一眼,各自散了。 只有王建新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第246章 隱秘之门 回到京城的那天晚上,王建新没有回家。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开灯。窗外,北京城的夜景灯火通明,长安街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太行山的那道裂缝还在他脑子里,灰黑色的气流,那裂缝,那两个差点被吞噬的年轻人。还有老赵。这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谁能想到,他最后不是死在病床上,不是死在田地里,而是被一道老天爷的裂缝给吞了。死得冤枉,死得糊涂,死了也没人知道真相,老百姓永远没有知情权。 桌上的电话响了,王建新接起来,那边是秦怀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有分量。“局长,749局的霍局长来了,想见您。” 王建新让他请到小会议室。 霍局长五十多岁,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装,戴著一副黑框眼镜。不像是搞科研的,倒像个中学老师。他坐在王建新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著说话。王建新也不催他,点了一根烟,慢慢吸。 霍局长放下茶杯,看了王建新一眼。“小王,太行山那案子,老赵不是心梗死的。” 王建新没说话,弹了弹菸灰。 “我知道你怎么结的案,也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结。”霍局长的声音很平静,“这种事,我们749局以前也遇到过,处理过。王局长,你很谨慎,没有惊动任何人,把事办了,把局面稳住了。这一点,我佩服你。” 两个老江湖,心照不宣。王建新掐灭烟,直接说老赵家的屋子底下有东西,是地脉阴缝,初春地气异动会產生空间裂隙吞噬活人等一些案子的详细情况,749局的档案里有没有类似的记录。 霍局长沉默了一会儿,说有。749局的档案室里积攒了几十年的调查成果,不全,很多是零散的、片段的,无法解释,无法复製,更无法公开。但记录是真实的,当事人是可信的,现象是客观存在的。他说这个国家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在发生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王建新对霍局长问,749局里有没有像他这样的人。 霍局长打量王建新的眼睛,一个能看穿地底深处的秘密,能在一百米外无声无息地救下两个將被空间吞噬的年轻人,能隨意存取一具尸体而不被任何人察觉的人。 霍局长摇头说没有,749局大多是习武强身者,內家拳、外家拳、气功、太极,练了一辈子,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数倍,但没人能像王建新这样。749局的老局长当年就是形意拳大师,拳劲隔著几米能把人打飞,但他不会飞。 王建新又问霍局长,那异能者、基因战士呢。霍局长沉默了一下,说他见过异能者,目前没有確实案例,但是基因战士,见过。美国、苏联都在搞这些,克格勃专门有个部门,训练基因强化战士,那些人没有功法,没有內力,纯粹靠药物和基因改造,身体素质堪比顶尖武者。他见过一个从苏联叛逃过来的克格勃特工,那人能在水下憋气三十分钟,徒手掰弯手腕粗的钢筋;他后来死了,死因是心臟衰竭,身体的强化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 王建新沉默地听完。他伸出手跟霍局长握了握说以后再有类似案件,由天枢局出手,749局负责善后。霍局长说我等你这句话,合作愉快。 霍局长走后,王建新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飘散。望著窗外北京城的夜色,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背后有了一个庞大的系统,一个知道真相、认可他、支持他的系统。他可以放开手脚了。他可以把那些不能对人言的力量,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几天后的下午,王建新在院子里陪著女儿晒太阳,女儿躺在小推车里,小手小脚乱动,嘴里咿咿呀呀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白净净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弯腰把她抱起来,女儿笑了,没有牙的嘴咧著,口水流了一下巴。王建新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女儿抓著他的手指不放,攥得很紧。 他想起太行山的那道裂缝,想起749局那个姓霍的局长说的那些话,想起这个国家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那些隱在岁月深处的、藏在山水之间的、埋在废墟底下的。等著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揭开这天地间那一层又一层的神秘面纱。 他把女儿举高高,女儿咯咯笑起来。光洒在四合院里,洒在石榴树上,洒在小梅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王建新独自待在书房,没回臥室。他跟小梅说晚上要处理些工作,怕吵著她和孩子,就在书房凑合一宿。小梅信了,给他倒了杯茶,嘱咐他別太晚,就抱著女儿回屋了。 夜里,等大家全部睡熟,王建新在脸上拨弄了几下,易了个容,变成一副老外的模样,瞬移出四合院,踩上飞剑,消失在夜空中。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脚下的京城万家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灵气包裹著全身,像一道无形的流光,划过渤海湾,划过朝鲜半岛,直奔那个岛国。 到达目的地时,已是深夜两点多。他没有走正门,直接瞬移进了那间他来过好几次的臥室。屋里黑著灯,那个人正蜷在被子里睡觉,呼嚕打得震天响,嘴角还掛著口水。 王建新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啪”的一巴掌拍在那人脸上。 “八嘎!八嘎!”那人从梦里惊醒,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捂著被扇红的脸颊,眼珠子还没对上焦,嘴里已经开骂了。 王建新又给了他一巴掌,这回换了一边脸。 声音没那么脆,足够让他彻底清醒,那人猛地睁开眼,看清楚面前站著的是谁,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嘴里的“八嘎”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哆嗦著往床角缩,被子被拽得绷紧,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您……您怎么又来了……” “我需要十架c-130运输机,三十辆lc60防弹越野车,大批燃料。”王建新没有坐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照旧。改造的事你们办,直接送到中国,指明给京城通达交通公司,给你三天时间。” 那人脸上的汗淌成了河,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十……十架?运输机?c-130?那么多……我们自己都不够用……” “那是你的事。”王建新的声音没有起伏,“物资不到,我再来,你选。”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对上王建新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安排……我马上安排……” 王建新瞅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没再说一个字,身形一闪,消失在房间里。那人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用手背擦额头上的汗,擦了好几次都没擦乾净。 王建新没有直接回家。他在夜色中调转方向,御剑飞向另一处目標——驻日美军基地。基地里灯火通明,探照灯来来回回地扫,但他隱著身,没有人能看见他。他无声无息地穿过围墙,落在库房区。 第一个库房里堆满了单兵装备。迷彩服、防弹背心、夜视仪、战术头盔、单兵电台,整箱整箱的,码得整整齐齐。他用神识扫了一遍,意念一动,箱子一只接一只地消失,连墙角的叉车都没放过。第二个库房里停著十辆崭新的军用卡车,漆面鋥亮,轮胎上的胎毛还在。王建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车身,意念一动,十辆卡车凭空消失,进了空间。 他想了想,又在弹药库附近转了一圈。探照灯刚刚扫过去,他瞬移到库房內部,里面码著一排排的弹药箱。他没有多停留,只隨手在几个关键的位置放了几团火苗。弹药在火苗的炙烤下迅速升温,几秒钟后,接连爆炸。轰隆声震天动地,火光冲天而起,整个基地瞬间陷入混乱。士兵们从营房里衝出来,有的提著裤子,有的光著脚,有人用大喊大叫,有人用英语骂娘。王建新站在几百米外的夜空中,看著那团升起的蘑菇云,面无表情,然后踏著飞剑,悠然离去。 回到京城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在离四合院不远的一条僻静胡同里落下来,四下看了看,確认没人,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放出十辆军用卡车和一箱箱的单兵装备。十辆卡车沿著胡同两侧排开,车灯没开,车身在月光下泛著暗绿色的亚光,车斗里码著一排排木箱。 王建新换了一身深色中山装,易容成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表情。他拉开第一辆卡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柴油发动机沉闷地轰鸣著,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响。 门口执勤的警卫是顾凛,看见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径直朝大门走来,警惕地迎上去,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同志,这里是私人住宅,您找谁?” 王建新声音低沉平稳:“这些装备是送给王局长接收的。现在交给你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顾凛愣在原地,回过神来想追,那人已经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了。黑暗里,脚步声都没有,像一团雾,散了。顾凛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五四式,枪柄被他握出了手汗。他对著黑漆漆的巷口喊了两声“同志、同志”,没人应。只有风吹过电线,呜呜地响。 顾凛转过身,对著另一名警卫低声吩咐:“快,叫班长,快!”那警卫一溜烟跑进了院。 楚青峰带著其余几个人衝出来的时候,看见门口停著十辆军用卡车,车灯熄著,车斗里的木箱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著帆布,楚青峰掀开一辆车的帆布,撬开一只木箱,里面是崭新的美式单兵装备,迷彩服、防弹背心,还带著原厂的包装纸。 他绕著车队走了一圈,脑子里转了几十个念头。然后快步走进四合院,敲响了王建新书房的门。 “局长,外面有人送来了十卡车军用装备,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楚青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紧绷。 书房里沉默了两秒,王建新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著困意,听著好像刚被吵醒,但吐字很清楚。 “去局里调一个警卫连,把装备拉回局里,交给后勤登记入库。” 楚青峰愣了一下,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他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建新书房的方向,窗户黑著灯,安安静静。他忽然觉得,这位局长,远比他能想像的要深得多。但他没有多想,也不会多想。他是军人,军人只执行命令,不该问的不问。 第247章 物资大丰收 一早,王建新来到局里。办公楼前,秦怀洲和后勤处的老蒋已经在等了。后勤科现在升级了,人员也增加了,不再像以前那个小科室,而是一个兵强马壮的大处。老蒋穿著一身作训服,腰板挺得直直的,看见王建新的车过来,小跑著上前拉开车门。 “局长,昨天那批装备可了不得!”老蒋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十卡车的单兵装备,全是美式的,崭新的。防弹背心、夜视仪、单兵电台,长短枪消音器,充足的弹药,我干了这么多年后勤,头一回见这么齐整的东西。尤其是之前弟兄们用过的,反馈特別好,轻便、好用、皮实。” 王建新下了车,接过秦怀洲递过来的文件夹,翻了翻,是昨天的入库清单。他合上文件夹,笑著说:“高兴得太早了,后面还有惊喜等著你们。” 秦怀洲眼睛一亮:“惊喜?局长,您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別急,慢慢来。”王建新把文件夹还给老蒋,朝办公楼走去,“对了,老秦,今天晚上把那十辆卡车全部停到我家四合院外面,还会有人来捐赠一批物资。全是各种罐头、压缩饼乾之类的军粮,量不小。” 秦怀洲连忙点头,从兜里掏出小本子记上。 王建新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楚青峰说:“楚班长,晚上安排弟兄们警戒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动静,不需要出去查看。等对方通知你们,你们再接收。” 楚青峰立正:“是!” 王建新又对秦怀洲说:“老秦,让警卫营晚上留出一个连的士兵,做好接收物资的准备。” 秦怀洲敬了个礼:“是!我马上去安排!” 老蒋乐呵呵地跟在后面,凑上来小声问:“局长,还有啥惊喜,提前透露一下唄?” 王建新笑了笑,迈步走上台阶:“到了你就知道了。应该是三天后,到时候你带上三十名司机,加一个连的士兵,把物资全部运回来。主要是汽车和燃油。” 老蒋的眼睛瞪得溜圆,还想再问,王建新已经走远了。 接下来的三天,局里一切如常。外勤的三个组分头处理了几起不大不小的案子,有的是地方上报的,有的是上级转来的。王建新在办公室坐镇,偶尔听听匯报,偶尔看看卷宗。他没有再出外勤,这几天的心思全放在那批即將到来的物资上。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单兵口粮已经全部登记入库,堆在后勤仓库里,蔚为壮观。老蒋带著人分门別类,按生產日期、按品种、按包装规格,整整齐齐地码好,每箱都贴了標籤。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第三天上午,王建新接到大哥的电话。 “三儿,机场那边又来了一批东西,说是你的。什么c-130运输机,整整十架!还有几十辆越野车,一大船的燃油!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大哥的声音又惊又喜。 王建新笑了笑:“大哥,具体事宜有人对接。”掛了电话,他立马通知老蒋去机场接货。 老蒋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蹲在库房里盘点物资。他放下手里的帐本,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三步並作两步衝出去,喊上司机班和警卫连,三十辆卡车浩浩荡荡地开往首都机场。 到了机场,他们被工作人员引导到货运停机坪。远远的,他们就看见了那十架庞然大物——c-130运输机,一字排开,停在停机坪上,四台发动机,巨大的尾翼,军绿色的涂装在阳光下泛著哑光,驾驶舱的挡风玻璃反著白光,像一只只展翅的巨鸟。 老蒋站在第一架飞机跟前,嘴巴张著合不拢。他在部队干了几十年,见过不少飞机,但没见过停在地上的、属於自己单位的这么多运输机。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冰凉的起落架支柱,又缩回去了。 “这……这都是咱们的?”他喃喃自语。 一旁的机场工作人员確认了一切手续齐全,对方明確表示这些飞机和物资是赠送给京城通达交通公司的。老蒋知道,通达交通是局长大哥的公司,说白了,就是送给王建新的。他咽了口唾沫,稳住心神,指挥司机们把飞机后舱门打开。 舱门缓缓放下,液压系统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机舱內部,每架飞机里都装著三辆丰田lc60防弹越野车,车漆鋥亮,轮胎崭新,用钢丝绳固定在甲板上。旁边码著一桶桶的燃油箱和备用零件。老蒋粗略一算,十架飞机,三十辆越野车,外加一大批航空燃油和备用物资。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掏出对讲机下达指令:小心卸车! 司机们爬进机舱,解开钢丝绳,把越野车一辆一辆地开下来。发动机的声音低沉有力,警卫连的士兵在外围拉起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靠近。 老蒋迫不及待地借用机场的电话给秦怀洲打电话。 “秦局!大发了!十架c-130,三十辆lc60越野车,还有燃油、配件,堆满了半个机库!” 秦怀洲在电话那头愣了好几秒,然后声音都变了:“十架?c-130?你没看错?” “我老蒋干了几十年后勤,飞机还是认得的!就是c-130!四发涡轮螺旋桨中型战术运输机!崭新的!您快向上级申请飞行员吧!有了这些飞机,咱们出外勤就方便多了!每次蹭局长的专机,现在都快排不上队了!” 他又匯报了天津港还有一艘货轮到港,上面装满了各种燃油。秦怀洲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让他赶紧去。 秦怀洲连声说好,掛了电话。 老蒋安排好机场的交接工作,马不停蹄地赶往天津港。到了天津港,码头上一艘巨大的货轮正停靠在泊位,船体上写著外文,船头的旗子在海风中猎猎飘动。工作人员递上交接清单,老蒋接过来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清单上密密麻麻列著几种燃油。航空煤油、汽油、柴油、润滑油,规格齐全,数量庞大。光是航空煤油就装满了十几个油罐,足够那十架c-130飞上好几年。他带来的那几十辆卡车,连货轮的十分之一都装不下。 老蒋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得他的头髮乱飞,他的脑子也跟著乱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掏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格局小了,格局小了。”他自言自语,蹲在码头的台阶上,狠狠地吸了几口烟,把菸头弹进海里,站起来,大步走向港口的调度室。 他借了调度室的电话,给当地驻军拨了过去。 “我是天枢局后勤处处长蒋伯川,请求支援!需要大量卡车运输物资!什么?要红头文件?文件隨后补!先派车来!这是国防任务!出了事我兜著!” 对方大概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急切和不容置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不到两个小时,一个个卡车车队从附近的军营开了出来,绿色的解放卡车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老蒋站在码头上,拿著扩音器,指挥车辆一辆一辆地靠泊,一桶一桶地装车。工人们把油桶滚上跳板,装进车厢,用绳子固定好。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码头上灯火通明,一直忙活到半夜。 就在最后一辆车快要装完的时候,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辆黑色轿车驶进码头,停在老蒋面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军装的干部,表情严肃。他身后跟著几个隨行人员,手里拿著文件夹。 “你们是天枢局的?这批燃油不能全拉走,留下一半。” 老蒋的心猛地一沉,脸上陪著笑:“同志,这是海外友好人士捐赠给我们的物资,手续齐全。您看,这是交接清单——” “你跟我谈手续?”军官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是非常时期,部队燃油紧缺,你们一个局拿了这么多,不合理。留下一半,算你们支持国防建设。” 老蒋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部队的燃油供应確实紧张。但这批物资是局长好不容易弄回来的,让他让出一半,回去怎么交代?他咬了咬牙,正准备据理力爭,秦怀洲的电话打过来了。 “老蒋,情况我知道了。你別急,我正在沟通。” 过了十几分钟,秦怀洲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著怒意:“那个军官还在吗?” “还在,秦局。” “你把电话给他。” 老蒋把话筒递给那个大校。大校接过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又听了几句,眉头拧成了川字。最后说了句“知道了”,把话筒还给老蒋,转身上了车,一声不吭地走了。 老蒋握著话筒,手心全是汗。 “秦局,怎么样了?” “吵了一架,差点没把燃油保住。”秦怀洲的声音有些疲惫,“上级派了个更高级別的领导来协调,最后还是妥协了。留下够咱们用的,其余暂时借给国家。我硬逼著他们打了欠条,保证咱们燃料不足时第一时间优先补足。那个军官是被临时叫来的,不知道这里面的来龙去脉。行了,你赶紧把剩下的拉回来吧。” 老蒋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回天枢局时,天已经亮了。军用卡车首尾相接,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穿过市区,引来无数路人驻足观看。有人骑著自行车停下来,有人从公交车窗户探出头,有人站在路边指指点点。车队开进天枢局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哨兵都愣住了,缓过神来才赶忙立正敬礼。 院子里,秦怀洲站在办公楼前,望著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脸上的表情又欣喜又心疼。他背著手,看著老蒋从车上跳下来,身上脏兮兮的。 “老蒋,辛苦了。”秦怀洲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蒋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咧嘴笑了:“不辛苦,就是差点没保住。那几个当兵的太不要脸了,看见好东西就想抢。” 秦怀洲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老蒋接过去一看,是一张手写的欠条,上面写著“今借到天枢局航空煤油若干吨、汽油若干吨、柴油若干吨,待国家燃油供应正常后如数归还。”落款是某部门,还盖了一个大红公章。 “咱们自己留下的够用几十年了。”秦怀洲笑了笑,“多出来的暂时借给国家,也算支援国防建设。再说了,有这张欠条在,以后咱们需要的时候,不怕他们不给。” 忽然,他压低声音,凑到老蒋耳边:“那批单兵装备的事,你没跟別人说吧?” 老蒋打了个激灵,声音也压了下去:“没有,绝对没有!东西早就放到秘密仓库了,入库单只有我和您知道。那几个管库的小战士都是咱们的人,嘴严得很。” 秦怀洲点点头:“那就好。要是让上面知道咱们藏了那么多好装备,这次怕是也不保了。那些当兵的,鼻子比狗还灵。” 老蒋抹了一把冷汗:“幸亏我机灵,把东西提前都藏好了。您不知道,我当时看著那些燃油被拉走,心里那个疼啊,比割我的肉还疼。” 两人正说著,王建新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他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装,手里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走到台阶上,看著院子里那长长的车队,笑了。 “老秦,老蒋,辛苦了。” 秦怀洲赶紧迎上去,把手里的欠条递给他看。王建新接过去看了,忍不住乐了,揺头笑了好几下,竖起了大拇指。 “老秦,还是你牛。连上级领导都被你逼著打了欠条。” 秦怀洲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这不都是为了局里嘛。咱们天枢局的弟兄们,不能一边为国家拼命,一边还要为后勤保障发愁。您给弄回来这么多好东西,我要是保不住,那我这个常务副局长就白干了。” 老蒋在旁边接话:“局长,您没看秦局当时那个气势,说『这批物资是我们天枢局的命根子,谁动我跟谁急』。我当时都嚇坏了,那可是比咱们高好几级的领导。” 秦怀洲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王建新哈哈大笑,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以后出远门办案,就不用总蹭我的专机了。你们有自己的飞机,有自己的车队,有自己的油库,有自己的装备库。天枢局,从今天起,算是真正立起来了。” 他顿了顿,看著那一排排满载而归的卡车,看著那些熬夜搬运物资的战士,看著秦怀洲和老蒋深陷的眼窝,心里五味杂陈。 “老秦,老蒋,你们去休息吧。这里我看著。” 秦怀洲摇了摇头:“我不累,我去联繫上级申请飞行员。这批c-130得儘快飞起来,不能趴窝。技师的培训也得跟上,飞机维护、航线申请、空域协调,事情多著呢。” 老蒋也说:“我也不累。油库还没建好,这批燃油不能露天存放,得赶紧搭临时棚子。秘密仓库的物资也得再清点一遍,今天又新入库了不少东西。我得亲自盯著,不能出差错。” 王建新看著他们,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望著院子里那些忙碌的身影,望著那些崭新的设备,望著那张秦怀洲从上级领导手里“逼”来的欠条。 这个局,从最初的五十人、四辆车,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一年出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接手天枢局那天,站在那栋偏僻小楼的台阶上,看著那些破旧的营房心里想著,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帮兄弟的待遇搞上去。现在,这个目標,算是初步实现了。 他掐灭手里的烟,转身回了办公室。桌上还有一堆案卷等著他处理。他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一份,是外勤二组上报的一起失踪案,江南某个古镇,三年內失踪了七个人。案子不大,但线索多,牵扯复杂。 他拿起钢笔,在案卷上批了几个字:“二组继续深挖,技术组协助,必要时申请支援。” 写完,他合上案卷,靠在椅背上,不由自主地笑了,这有几个国家的支援还是很不错的嘛,缺啥大家都热情地为王建新准备著,只需要他去打声招呼,便能带回来。 天枢局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第258章 汛夜悬案 一九八五年七月,江淮大地被铺天盖地的雨幕笼罩了整整二十七天。 长江水位突破了歷史警戒线。浑浊的江水像一头失控的巨兽,拍打著沿江低矮的圩堤,漫过岸边的玉米地,卷著枯木、牲畜残骸一路咆哮。从安徽到江苏的十几个乡镇,成了洪水脚下的危卵。家家户户的门窗都钉上了厚木板,村口的大喇叭从早到晚喊著转移通知,可世代依江而居的百姓,总捨不得离开祖祖辈辈的宅基地。 七月十八日,入伏后的第一个深夜。雨势稍歇,只有江水拍岸的轰鸣在夜色里迴荡。 太白镇的村民们刚勉强睡下,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紧接著是“哐当”的重物倒地声,还有重物拖拽在泥地上的“刺啦”声。村支书王老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外面静得可怕,只有江风卷著雨丝打在土墙上的声响。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三天前邻村传来的报案——有人深夜在江堤边洗衣,被一个“黑毛怪物”拖进了水里,连尸体都没找著。 “老东西,別愣著!去看看!”媳妇推了他一把,声音发颤。 王老实咬咬牙,摸起床头那根磨得发亮的扁担,喊上两个年轻村民,打著手电筒往江堤方向跑。手电光晃过泥泞的堤坡,只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晾著的几件衣服被扯得粉碎,地上留著一串巨大的、带著黑毛的脚印。脚印边缘的泥土被搅得稀烂,一直延伸到江水里。 跑在前面的年轻村民腿一软,手电掉在地上,光束直射向江面,浑浊的江水里似乎有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像一条大鱼,又像一个直立的人。 王老实捡起手电,照著那串脚印,心臟狂跳。那脚印足有脸盆大,脚趾印清晰,边缘还有几撮粗硬的黑毛,摸上去糙得像砂纸。他猛然想起十年前那场洪水,也出过类似的传言——有人说江里来了水猴子,有人说那是淹死鬼的怨气。最后事情不了了之,可这次,显然不一样。 不到半小时,太白镇的报案电话打到了县公安局。值班民警李建国接到电话时,正在整理防汛物资,听完描述只当是村民看花了眼。可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乡镇的报案接踵而至,都说看到了“两米多高的黑毛怪人,红眼,能踏水走”。李建国握著话筒的手开始出汗了。 凌晨两点,县公安局副局长赵卫东带著一队民警赶到太白镇。他们沿著江堤排查,又在附近村落走访,收集到了十几个版本的“目击证词”。 “我亲眼看见的!那怪物站在江水里,水都没到膝盖,它居然站著走!”六十多岁的老渔民陈老汉拍著大腿,眼里满是恐惧,菸袋掉在地上都不知道捡,“那眼睛红得像烧红的烙铁,盯著我看了一眼,我浑身都凉了,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它拍我家的门!哐哐哐地拍!我躲在屋里不敢出声,听著它走了,才敢探出头。门口地上全是黑毛,一撮一撮的!”村民刘桂英抱著胳膊,浑身发抖,嘴唇白得像纸。 赵卫东蹲在地上,用镊子夹起几撮黑毛,对著手电筒看了半天。毛质粗硬,根部发黑,尖端泛黄,不像是普通野兽的毛。他把样本装进证物袋,脸色越来越沉。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短短二十天,沿江从第一个出事乡镇到下游的另一个县城,再到更下游的市辖区,十几个乡镇接连报案。受害者有的被拖拽下水失踪,有的家畜被啃食得只剩骨头,还有的半夜被怪物拍打门窗,嚇得精神失常,第二天就病倒在床。 江堤上的巡逻队伍开始无人敢值夜班。原本热闹的集市散了,学校停了课,百姓们天一黑就锁死家门,连窗户都用棉被堵上。有人在村口贴了“夜不出门,江不近水”的纸条,红纸黑字,看著就瘮人。可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甚至有两个乡镇的百姓为了抢高处的房屋,发生了爭执,推搡间出了踩踏伤,好几个老人被送进了卫生院。 赵卫东连夜把情况写成报告,亲自送到市公安局。市公安局领导看完报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红色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的號码。 “厅长,情况比预想的严重。不是个例,是系统性事件。我用脑袋担保,不是老百姓看花了眼。现场有足跡,有毛髮,有目击者,有失踪人口。常规力量可能压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了。你们先稳住局面,我向上级匯报。” 七月十九日上午,一支由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武警特战队员组成的联合队伍,带著警犬、探照灯、衝锋鎗,浩浩荡荡开进了沿江地区。三十多辆警车和军用卡车排成一字长蛇阵,车顶上警灯闪烁,在阴沉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总队长姓韩,四十出头,脸晒得黝黑,手上有老茧。他一下车就找到赵卫东,握手的时候手劲很大。 “赵局,什么情况?上面说得神乎其神的,我不信邪。这世上哪来的妖怪?” 赵卫东把证物袋递给他。韩总队长接过黑毛,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了川字。他又蹲下来看了看脚印模型,脸色变了。 “这么大的脚?” “脸盆大。所以我才说,不是人。” 韩总队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他不再说“不信邪”了,转身开始布置任务。联合队伍在江堤周围布下警戒线,白天排查,夜晚蹲守。武警特战队员三人一组,扛著步枪,沿著江岸来回巡逻。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江面,一米一米地扫,一寸一寸地照。 可那“红眼毛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连三天,別说抓到,连影子都没再见到。 七月二十二日,暴雨再次倾盆而下。长江水位又涨了两米。汤泉镇的村民李大山,深夜偷偷跑到江滩边,想捞点被衝来的木材补贴家用。老伴拦了他好几次,他嘴上答应著,等老伴睡著了,还是披著蓑衣出了门。天亮了,李大山没有回来。老伴哭喊著跑到江边,只在江滩上找到他的一只鞋子。鞋面上沾著黑毛,还有一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利刃划过,鞋帮都断了。 消息传开,联合队伍的压力更大了。韩总队长加派了巡逻密度,甚至动用了声吶设备,在江面上来回扫。可声吶屏幕上只有浑浊的水流回波,偶尔有大鱼经过,就是没有探测到任何异常物体的轮廓。 武警特战队员开始私下议论,有人说“这玩意儿是不是会隱形”,有人说“会不会是潜水员穿著特製装备”,还有人小声说“我听村里的老人讲,这江里有东西,解放前就有过”。韩总队长骂了几次,不让瞎传谣,但走到江边的时候,他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七月二十四日深夜,一支五人巡逻队乘坐衝锋舟在江面上巡查。雨停了,江风却很大,吹得衝锋舟左右摇晃。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江面,黑漆漆的水面上浮著枯枝和泡沫。 突然,前方几十米远的水面上,一个黑色的身影直立站著。身高足有两米多,浑身覆盖著黑粗长毛,在灯光的照射下泛著诡异的、油亮亮的光。它的眼睛红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炭,正直直地盯著衝锋舟,一动不动。 “开枪!”队长赵刚大喊一声,率先扣动扳机。 “砰!砰!砰!” 衝锋鎗和手枪的枪声在江面上迴荡,子弹朝著那个身影射去。可是那身影猛地一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窜入水中,速度快得连眼睛都跟不上。水面上溅起一团浪花,然后什么也没有了。没有血,没有挣扎,连一点水花都没有再起过。 衝锋舟追了过去,在江面上来回搜索。探照灯扫过一片又一片水域,直到电池耗尽,灯灭了,也没找到任何踪跡。江面上只有风吹浪打的声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刚瘫坐在舟里,雨水和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他擦了擦脸上的水,声音沙哑:“这东西……邪门得很。不是人,不是野兽,不知道是什么。” 天亮后,赵刚的报告送到了省厅领导的案头。省厅领导看完报告,对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上报中央,申请特殊部门介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七月二十五日,军用机场。 一架伊尔七十六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四台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勤人员耳朵发麻。飞机停稳后,舱门打开,舷梯放下。六辆军绿色的lc60防弹越野车从机舱里缓缓开出,车灯在阳光下闪著光,排成一列。 车队驶上公路,悄无声息地朝著南京江寧区的方向开去。沿途没有拉警报,没有开警灯,普通老百姓甚至不知道有一支车队经过。只有路边的交警接到通知,提前清理了路障,保证了车队畅通无阻。 联合指挥部设在汤泉镇的一所中学里。教室被改成了临时办公室,墙上贴著地图,桌上堆著卷宗。黑板上用粉笔写著“沿江布防图”,红蓝箭头標註著巡逻路线和案发地点。韩总队长站在窗前抽菸,赵卫东坐在椅子上翻笔录,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六辆lc60依次驶进院子,整齐地停在操场上。车门打开,从中间那辆车里走出一个年轻的军官。他穿著一身八五式军装,大檐帽压得端端正正,皮鞋鋥亮,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深邃,看起来像个大学老师,却带著一股让人莫名心安的气场。 楚青峰带著几名警卫迅速散开,在指挥部周围布下警戒线。他们穿著军装,腰间的枪套鼓鼓囊囊的,韩总队长迎上去,刚要开口,王建新伸出手,握了握。 “韩总队长,辛苦了。把卷宗给我。”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韩总队长愣了一下,赶紧把赵卫东喊过来。赵卫东抱著一摞卷宗,小跑到王建新面前,立正敬礼。王建新接过去,翻开第一页,边走边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扫过每一份目击记录、报案材料,还有现场提取的黑毛样本、脚印模型。赵卫东站在一旁,紧张地看著他。他知道这个特殊部门的领导肯定不一般,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太普通了,实在不像能对付那种“怪物”的人。 王建新翻完最后一页卷宗,抬起头。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现在起,沿江百里范围內,所有巡逻队伍按常规治安流程布防。另外,让渔民们回忆,近几个月,江水里有没有出现过异常的鱼群,或者打捞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赵卫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首长,那怪物……不是普通的东西吗?我们要不要准备一些特殊装备?比如红外夜视仪?或者申请部队调防?” 王建新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一撮黑毛样本,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常规手段先做铺垫。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记住,对外,我们是刑侦专家组。所有超凡信息,绝不能暴露。老百姓已经够恐慌了,不能再添乱。” 赵卫东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立正敬礼。 “是!我马上去安排!” 王建新转身走出了指挥部。一辆巡逻船已经停在江边,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著,船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蹲在船头抽菸,看见王建新过来,赶紧站起来,把烟掐了,在鞋底上蹭了蹭。 “同志,您要上船?” 王建新点了点头,迈步登上了巡逻船。楚青峰想跟上去,被他拦住了。 “你在岸上等著。” 楚青峰迟疑了一下,退后一步,但手始终按在枪套上,眼睛盯著江面。 船缓缓驶离岸边。江水拍打著船舷,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王建新的裤腿。他靠在船舷边,闭上双眼。 神识瞬间展开。 以巡逻船为中心,百里范围內的长江江面、水下淤泥、芦苇盪深处、暗流通道,全部被他的神识覆盖。他看到了水下潜伏的、带著阴冷气息的水生妖物——它蜷缩在江底的一条深沟里,浑身覆盖著黑毛,红眼半闭半睁,像在沉睡。他看到了江滩下凝聚不散的、无数溺水百姓的怨气煞影——那些惨白的雾气在淤泥中游荡,被妖物的阴气激化,像被搅动的蛇群。他也看到了几个隱藏在村落里的、故意模仿毛人形象作案的流窜犯。他们趁著洪水泛滥、人心惶惶,故意穿上毛皮衣服,半夜在村子里製造恐慌。 三者交织,相互影响,才造就了这场席捲沿江十几个乡镇的大恐慌。 妖物借洪水之势甦醒。怨气被妖物激化。罪犯趁机浑水摸鱼。普通百姓无法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恐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而常规力量面对这种局面,能做的十分有限。 王建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原来如此。 巡逻船在江面上继续行驶。雨又下起来了,打在船篷上,噼里啪啦的。船工老汉回过头,问要不要开回去。王建新说不用,再往前开一段,到那片芦苇盪那边。 船工老汉应了一声,加大了油门。螺旋桨搅起黄浊的水花。 王建新拿起船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赵局长,安排人手。明天一早,採集沿江所有村落的毛髮、脚印样本。重点比对八二年从云南流窜过来的三名抢劫杀人犯,还有七九年从新疆越狱的逃犯。另外,让渔民们注意,打捞到的鱼群,若有体型异常、鳞片发黑的,立刻上报。不要私自食用,送去检验。” 赵卫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疑惑。 “首长,那些鱼……” “照做就行。” “是!” 王建新放下对讲机,靠在船舷上。雨还在下,江水依旧咆哮。他的神识继续向外延伸,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整个长江沿岸。 他知道,这场看似无解的恐慌,很快就要迎来终结的时刻。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儘量不暴露超凡身份的前提下,雷霆出手——恢復秩序,净化戾气,守护沿江百姓的安寧。 雨幕中,巡逻船的黑影越来越远,消失在苍茫的江面上。岸上,赵卫东站在指挥部门口,望著江水,手里攥著那撮黑毛样本,指节捏得发白。他不知道那个年轻的军官到底有什么本事,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没那么慌了。 他转身回了指挥部,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接起来的声音带著困意。 “老张,通知下去,明天一早全队开会。有新指示。” “赵局,什么指示?” “採集毛髮、比对档案、查流窜犯。照办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应了一声“知道了”,掛断了。 雨还在下。长江的水位还在涨。但指挥部里的气氛,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第259章 雨夜围捕 七月二十六日,雨势渐缓,长江水位略有回落。可沿江的恐慌情绪依旧没有消散,百姓们仍不敢夜出,村口的纸条没人撕,学校的大门还是关著。 按照王建新的安排,联合队伍分成了三组。第一组负责採集物证,挨家挨户收集毛髮、脚印,比对全国在逃人员档案。第二组负责走访渔民,排查异常鱼群和打捞物。第三组依旧在江堤和江面巡逻,维持秩序,安抚百姓。 王建新则带著两名天枢局的队员,乘坐一艘改装过的巡逻船,沿著长江主航道巡查。船体加固了钢板,船头架著一盏大功率探照灯,柴油发动机的声音沉闷有力。他的神识依旧笼罩著百里江域,时刻关注著妖物和怨气的变化。 这天下午,物证组传来消息。在太白镇和汤泉镇的案发现场,提取到了两种不同的毛髮样本。一种是动物毛髮,粗硬、乌黑、根部发黄;另一种是人类毛髮,细软、顏色不一。经过省厅技术处连夜比对,人类毛髮的特徵,指向了三名一九八二年从云南流窜过来的抢劫杀人犯。 “王局长,果然有罪犯趁乱作案!”赵卫东拿著比对报告,兴奋地走到王建新面前,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三个人叫张彪、李强、王虎,当年因为抢劫杀人被通缉,一直没抓到,没想到跑到长江沿岸来了。他们的毛髮特徵与现场提取的人类毛髮完全吻合,错不了。” 王建新接过报告,目光扫过上面的照片和文字。张彪,三十八岁,满脸横肉,额头上有一道寸许长的刀疤,左眼眉骨断裂过,看著就凶。李强,三十二岁,身材瘦小,眼神阴鷙,嘴角有一颗黑痣。王虎,三十五岁,身材高大,手臂上纹著一只虎头,面目狰狞。 三个人,三条人命案底,个个手上沾过血。王建新放下报告,声音平淡。 “他们应该是模仿毛人的样子,用黑毛贴在身上,趁夜作案。既可以恐嚇百姓,又可以掩盖自己的踪跡。” 王建新顿了顿,“那只水生妖物,才是真正的『毛人』源头。而这些罪犯,是借著妖物的威势为非作歹。” “那妖物……我们该怎么对付?”赵卫东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担忧。他虽然不知道王建新的真正实力,但从对方的淡定来看,应该有办法,可还是忍不住担心。 王建新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妖物亲水,借水而生,需想办法剷除。不过在此之前,要先把这几名罪犯抓捕归案,避免他们继续作乱,引发更大的恐慌。” 他转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落在汤泉镇西南方向的一个位置。 “这三人现在应该藏在汤泉镇的一处废弃砖窑里。那里靠近江边,周围荒无人烟,芦苇丛生,適合他们藏身。今晚暴雨过后,他们大概率会再次作案。不能再等了。” 赵卫东立刻说:“我带一队民警,连夜赶往废弃砖窑,实施抓捕!” “不必。”王建新拦住他,“你带队伍在砖窑外围布控,防止他们逃脱。我亲自进去抓捕,避免打草惊蛇。这些人手里有武器,一旦让他们警觉,可能会伤害周边百姓。” 赵卫东还想再说什么,王建新已经转身走出了指挥部,登上了巡逻船,朝著汤泉镇方向驶去。船尾的螺旋桨搅起黄浊的水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傍晚时分,暴雨再次倾盆而下。江面上狂风大作,浪涛汹涌,雨水打在船篷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是有人在头顶倒石子。废弃砖窑位於汤泉镇西南三公里的江边,周围是一片荒滩,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只有一条泥泞的小路通往砖窑內部。平时很少有人来,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王建新將巡逻船停在芦苇丛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防水服,悄无声息地登上江滩。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泥泞的土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雨声掩盖了一切,芦苇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手。 神识早已锁定了砖窑里的三人。张彪、李强、王虎正围坐在一张破桌子旁,喝著劣质白酒,吃著从村里偷来的鸡。桌上乱七八糟的,酒瓶倒了两个,鸡骨头扔了一地。三个人嘴里骂骂咧咧地討论著明天要去哪个村子作案。 “明天去马鞍山那边,听说那边的百姓更怕,咱们多弄点动静,说不定能抢更多东西!”张彪灌了一口酒,把酒瓶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角。 “大哥,那怪物真的存在吗?咱们装成它,会不会惹来麻烦?”李强有些担心地问,夹起一块鸡肉,嚼了两下,眼睛盯著张彪。 “麻烦个屁!”张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跳了起来,“那怪物连枪都打不到,警察能奈我何?咱们只要做得像,谁能怀疑是咱们干的?等抢够了钱,就跑,跑到没人认识的地方,改名换姓,谁能找到?” 王虎也附和道:“大哥说得对,那江水怪就是咱们的挡箭牌。警察查不到咱们头上,都以为是那东西乾的。” 王建新的神识笼罩著砖窑,將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废弃砖窑。砖窑內部阴暗潮湿,瀰漫著一股霉味和酒气,墙角的蜘蛛网被风颳得来回晃动。 王建新站在阴影里,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他的呼吸轻不可闻,连心跳都慢了下来。 王建新神识一动,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將三人捆住,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勒住了他们的身体。 张彪、李强、王虎突然感觉身体一沉,像是被千斤重物压著,动弹不得。张彪想站起来,脚像钉在了地上。李强想抬手,胳膊像被锁住了一样。王虎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连喊都喊不出来,脸涨得通红。 王建新缓步走出阴影。昏黄的煤油灯照在他脸上,明暗分明,眼神沉稳。他走到三人面前,弯腰捡起桌上那套用黑毛缝製的偽装衣服,看了看,扔在一边。 “模仿得挺像。可惜,选错了路。” 张彪瞪著通红的眼睛,拼命挣扎,却丝毫无法移动。他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扭曲,像一条蜈蚣。他看著王建新,眼里满是恐惧和愤怒,喉结上下滚动,终於挤出了几个字:“你……你是谁?放开我!” 王建新没有理会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副手銬,依次给三人戴上,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然后他转过身,用神识扫过砖窑,找到了三人藏起来的赃款和作案工具。一捆钞票,零的整的都有,用塑胶袋包著塞在墙缝里。一套黑色的毛製衣物,用兽皮和黑布缝的,粗糙但远看能唬人。一把砍刀,刀刃上还有乾涸的血跡。一个手电筒,玻璃碎了。 “把他们带出去。”王建新对著外面喊了一声。 赵卫东带著一群民警冲了进来。他们看著被捆住的三名罪犯,又看了看王建新,脸上满是震惊。三个人高马大的悍匪,手里沾著人命的亡命徒,就这么被这个年轻人悄无声息地制住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专家”,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民警们將三名罪犯押上警车,车门关上,雨声中夹杂著引擎发动的声音。 第260章 斩杀妖物 王建新没有跟著走,他留在砖窑里,蹲下来,仔细检查周围的环境。在砖窑的墙角处,他发现了新鲜的水生妖物毛髮,一撮,黑亮亮的,带著阴冷的气息,与之前案发现场的样本完全一致。 “妖物就在附近。”王建新心中暗道。他站起身,神识再次展开,朝著江底深处探查。江底的泥沙、暗礁、沉木,一一浮现在他的感知中。 此时,江面上的狂风越来越大。原本就汹涌的江水,掀起了数米高的巨浪,拍打著江岸,发出沉闷的轰鸣。一艘载著物证组队员的巡逻船,正行驶在汤泉镇附近的江面上,准备採集水下的物证。船上的探照灯扫过江面,照出一片片白花花的水雾。 突然,江底传来一股强烈的阴冷气息。紧接著,黑色的死浪凭空掀起,朝著巡逻船猛扑过去。那巨浪足有五六米高,黑压压的,像一堵墙,瞬间就將巡逻船包裹住。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的箱子滑来滑去,眼看就要倾覆。船底的钢板传来“咚咚咚”的剧烈撞击声,像是有巨大的生物在下头衝撞。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队员们惊慌失措。有的抓紧船舷,指节发白。有的翻出救生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还有的试图操控船只,可方向盘根本握不住,船被浪推著横著漂。船长大声喊道:“稳住!不要慌!”声音很快就被狂风巨浪淹没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王建新乘坐的巡逻船破浪而来,发动机嘶吼著,船头像一把刀,劈开黑色的浪头。王建新站在船头,雨水顺著他的帽檐往下淌,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 他一直在用神识压制著江底的妖物,不让它靠近人员密集的江岸。可妖物被他的灵压所逼,只能朝著江中心的巡逻船发泄狂怒。王建新的眼神一凝,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涌出,迎向那股黑色死浪。 淡金色的灵光接触到黑色死浪的瞬间,狂暴的风浪骤然一滯。那股阴冷的怨气被灵光震散,像雪遇开水,瞬间消融。船底的撞击声也消失了,汹涌的江水渐渐平静下来,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矮下去,最后只剩下船身轻轻的摇晃。 队员们惊讶地发现,原本摇摇欲坠的船只,突然安稳了下来。江面上的风浪也小了很多,雨丝变得软绵绵的。他们疑惑地看向另一艘船头,只见王局长正站在船头,军装被雨打湿,贴在身上,但神色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王局长!”有队员认出了王建新,声音都在发抖,但心中瞬间安定了下来。 王建新没有理会队员们的惊讶。他的神识锁定了江底的妖物。那妖物感受到筑基灵光的威慑,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连江水都被震得发颤。它拼命扭动身躯,想要潜入更深的江水,躲避攻击。 “想跑?晚了。” 王建新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风刃从他指尖飞出,带著凌厉的气势,劈开江水,直奔江底。风刃无声无息,但所过之处,水流被切开一道缝隙,久久不能合拢。 “噗嗤”一声轻微的闷响。江底传来妖物的惨叫,短促而悽厉,像是什么东西被捏碎了。紧接著,一股暗红色的血液从江水中瀰漫开来,染红了一大片江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王建新操控著神识,將妖物的尸体从江底拖了上来。尸体浮出水面,缓缓漂向巡逻船。队员们拿出手电筒照过去,全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枪,有人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那妖物体型庞大,足有两米五高,浑身覆盖著黑粗的长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皮肤灰白,像泡了很久的水。它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红光,变成了浑浊的灰白,瞳孔扩散,死不瞑目。下半身生著细密的蹼鳞,四肢粗壮如木桶,脚掌宽大,覆满黑毛,正是连日来百姓口中踏水而行、红眼骇人的长江毛人。周身缠绕著浓得化不开的江水煞气,即使死了,那股阴冷的气息依然久久不散。 它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切口整齐,正是方才神识风刃所伤,周围的皮肉翻卷著,但没有流多少血。 眾人望著浮出水面的巨型怪物,全都变了脸色。有些人乾咽了口唾沫,手电筒的光在怪物身上来回晃动,映出黑毛、蹼鳞和那双灰白的眼睛。 “原来……真的有这种东西。”一个年轻队员站在船边,声音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们抓过悍匪,破过重案,却从未见过这般非人非兽、生於江水之中的诡异生灵。 王建新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妖物尸体上,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给学生讲课。 “它並非天生异种,而是常年被长江溺死之人的怨气滋养、洪水阴煞催生而成的江滩水魃。” “每逢百年大汛,江水暴涨,亡魂沉底不散,阴气聚而生煞,便有可能凝结出这种亲水凶物。它体积极轻,脚下能借水汽凝步,故而可踏江而行。双目常年被煞气浸染,入夜便赤红如火,才有了『红眼踏水毛人』的传闻。” 王建新缓缓说道,声音被风吹散,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它生性暴戾,喜扰人畜、拖拽活人入水吞噬魂魄。又恰逢今年汛期连绵暴雨,煞气暴涨,才沿江游走作案,惊扰百里乡邻。之前警方开枪未能伤到它,是寻常火药难破阴水煞气,子弹入水威力大减,根本碰不到它本体,好了,把尸体打捞起来,密封装好,送回749局让他们研究吧。” 旁边的队员们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瞭然的表情,马上开始忙碌了起来。 难怪衝锋舟围剿无果、声吶探测无果、天罗地网搜寻无果——此物本就生於阴水,藏於暗流,本就不在凡人追捕之法內。而那三名被捕的流窜逃犯,恰好借著水魃现身、人心惶惶之际,身披黑毛偽装怪物深夜劫掠伤人、拍打门窗恐嚇村民。两相叠加,一件妖异怪事,便彻底搅乱了整条长江防线。 一半妖煞作祟,一半恶人趁乱行凶。这才酿成了横跨三省多地的连环惊恐大案。 江水渐渐不再翻涌。暗红色的血跡顺著水流慢慢淡去,被稀释,被衝散。狂风停歇了,漫天冷雨也渐渐变小,变成了细细的雨丝,打在脸上像牛毛。 王建新抬手一挥。一缕淡金色的灵光从他的掌心飞出,沉入江水,顺著百里堤岸悄然游走。灵光所过之处,江水变得清澈了些许,那股压抑多日的阴冷气息,像被什么东西驱散了。 江底滯留百年的溺水怨魂、被洪水激化的暴戾戾气、四处飘荡不散的阴冷煞气,尽数被金光净化消融。那些沉积在淤泥中的怨念,被灵光一点一点地瓦解,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江水中。 方才压抑整片江面的窒息寒意,一瞬之间消散无踪。赵卫东站在岸上,忽然觉得胸口不闷了,呼吸顺畅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下意识地鬆了松领口,长出了一口气。 可王建新並未放鬆。他的神识继续下沉,穿透浑浊的江泥,一路探寻水下暗河、千年江底古礁。他顺著那道熟悉的阴冷气息延伸下去,越探越深,越探越远。 片刻后,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王建新站在船头,望著幽深不见底的长江干流,语气沉了几分。 “死的只是一头外出作乱的寻常水魃。它不算什么,看来只是被洪水衝出来的一个小角色。” “长江万里,沉尸无数。古礁锁阴,暗流藏邪。今年大汛不止催生了一头凶物。”王建新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下游的方向,江水在黑夜里望不到尽头,“方才缠斗之时,我已感知到,下游江寧方向的深水漩涡之中……还有一道更为古老、更为恐怖的庞大气息,正在洪水深处,缓缓甦醒。”队员们听到,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並感觉到了恐惧。 雨雾飘摇,江风发冷。船上的探照灯扫过江面,照出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王建新的视线望过去,望向那条无尽的长江。江面上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每个人心里都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谁都知道,今夜围捕落幕,恐慌暂歇。 但真正蛰伏於大江之下、藏於百年洪水里的终极诡异,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王建新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如常。 “收队。先回去,把案子结了。安抚百姓的事,交给地方。剩下的,等回去再说。” 船队开始返航。巡逻船的探照灯逐渐远去,江面上恢復了黑暗。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水处,慢慢翻了个身。 第261章 江渊巨煞 江面风雨渐歇。那头作乱多日的红眼水魃尸体被队员们合力拖上了渔船。巨大的躯体躺在甲板上,占了大半个船头,腥臭阴冷的寒气久久不散。粗硬的黑毛沾著江水与暗红血渍,湿漉漉地贴在灰白的皮肤上,宽大如脸盆的脚掌看得人心里发寒。几个年轻队员站在旁边,举著手电筒,手都在抖,想靠近又不敢。 可唯有王建新,面色依旧凝重。他站在江边,望著下游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外勤组组长谢临川走到他身旁,顺著他的目光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他忍不住问了一句:“王局长,怪物已死,罪犯落网,案子总算了结了。您怎么还心事重重?弟兄们都在收拾装备,准备撤了。” 王建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向长江下游深处。那里的水流漆黑厚重,一眼望不见江底,像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嘴。 “了结?远远没有。方才斩杀水魃之时,我察觉到江寧深水漩涡下方,有一片被江水淹没千年的上古礁石群。礁石群里,藏著一团滔天煞气。” 谢临川心头一紧,声音压低了:“比刚才这只水魃还要厉害?” 王建新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何止厉害。寻常水魃,不过汛期怨气凝聚而生,无灵无智,只凭凶性伤人。可江底古礁之下,封印著一具被长江水淹千年、吸纳无数沉江亡魂、歷代战乱尸骸、百年洪水溺亡之人怨气而生的东西——江渊巨煞。” “今年七月连月暴雨,江水暴涨,天地阴气逆流,沿江百里江水煞气冲天。水魃只是它外泄的一丝戾气所化,被放出来试探人间。我杀了水魃、净化沿岸浅层怨气,反而惊动了沉睡千年的本体。” 话音刚落,原本平缓流动的长江江水,骤然开始莫名旋转。以远处深水漩涡为中心,整片江面开始逆时针搅动,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道越来越大的黑色水涡。江水发黑髮沉,像被墨汁染过。鱼虾成群地浮出水面,翻著白肚,无声无息地死去。江风骤然变冷,明明雨已停下,空气中却瀰漫著刺骨的湿冷阴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所有船只的船板开始剧烈震颤。脚下传来的震动不是来自波浪,而是来自江底深处。轰隆隆的闷响,如同巨兽翻身,从江底一路向上涌动,震得人骨头都在发颤。武警队员们纷纷握紧枪械,脸色大变。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有人把手按在扳机上,手指却在发抖。 “水下……有东西在动!”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王建新体內筑基修为尽数运转。淡金色的灵光再次铺开,无声无息地护住整片江面所有巡逻船只。灵光所过之处,船板的震颤停了,空气中的阴冷也退了几分。 “所有人立刻返航,全部靠岸撤离!封锁沿江十里江滩,任何人不得靠近水边!此地阴气已成凶潮,任何人留在此处,瞬间就会被怨气侵蚀神志!”王建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在耳边说话一样。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保密制度。今天看到的,烂在肚子里。” 谢林川不敢迟疑,立刻下令鸣笛警示,指挥所有船只全速冲向岸边。螺旋桨全速转动,浪花翻涌,船队像受惊的鱼群一样散开,朝著最近的码头狂奔。岸上的民警拉起警戒线,扩音器里传出“所有人员立即撤离,不得靠近江边”的喊话声,一遍接一遍。 队伍撤得很快,不到半小时,沿江十里江滩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王建新还站在江边,像一根钉子,钉在江堤上。 短短片刻,江面异象越发恐怖。江水疯狂沸腾,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加热。大量发黑的腐烂水草、破碎的古代骨片、锈蚀千年的青铜残器,纷纷从江底被卷上水面,在漩涡中打转,然后被甩到岸边,散落在泥滩上。那些骨片有人骨,有兽骨,还有分不清是什么的。青铜残器上刻著模糊的纹路,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慌。 无数模糊惨白的人影在水下沉浮游走。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头骨碎裂,有的身上还穿著古代的衣甲。哭声、哀嚎声、落水声、廝杀声混杂在一起,凭空在江面上响起,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些声音叠加在一起,渐渐变成一片无边的哀鸣,宛如乱世黄泉重现人间。 那是千年来所有沉於长江的亡魂。战乱流民、沉船商客、落水渔民、抗洪逝者、江中刑犯……数以十万计的怨魂被巨煞唤醒,匯聚成无边无际的阴兵鬼浪。它们在水下翻涌,在漩涡中挣扎,在江面上哀嚎。 谢临川站在岸上,看著那片江水,脸色发白。他当了这么多年兵,见过尸体,见过血,见过各种惨烈的场面,可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那不是幻觉,不是集体癔症,是实实在在的、冲天的怨气在江面上翻滚。 “原来如此。”王建新眼神沉冷,瞬间看透了根源,“一九八五年大汛,水克火,阴压阳,天地气运失衡。百里堤破,江水漫土,地气外泄,封印鬆动。古礁本是上古锁阴大阵,镇压大江凶祟千年,如今大阵裂痕遍布,巨煞即將破封而出。一旦它完全现世,沿江三座城池,都会被江水怨气吞噬。全城生灵,皆会沦为煞饵。” 他转过身,看著岸上那些还没撤远的民警和武警,又看了一眼远处隱约可见的村庄灯火。然后转回去,面朝长江,不再回头。 王建新一直等到所有百姓全部撤离,天色彻底黑暗下来。沿江十里,没有一盏灯,没有一个人影。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不藉助船只,一步踏出,径直踏在了汹涌翻滚的长江水面之上。 江水本狂暴无比,巨浪一个接一个,可在他脚下,竟自动分开两道水纹,稳稳托住他的身躯。他走在江面上,像走在平地上一样,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凡人踏水为奇,修士踏江如常。 沿岸那些还没有走远的民警,远远看见那个身著军装的男人孤身一人走向无边黑浪深处,全都呆住了。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了。有人张著嘴,半天合不拢。有人下意识地想要喊他回来,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一人一剑,独对整条暴怒大江。 “千年沉怨,百年凶水。”王建新踏在江心,声音不大,“世间阴阳有序,生死有道。亡魂当入轮迴,煞气不可屠城。你困於此地千年,並非天意不公,而是罪孽太深。今日,天枢局王建新在此,不让你祸乱人间,血染江淮。” 一语落下,整片黑色凶潮骤然暴怒。 江中心,万丈高的黑水巨浪冲天而起,像一堵无边无际的黑色墙壁,朝著天空压去。巨浪中央,一道无边无际、通体漆黑缠绕死水长发、双目赤红通天的巨型虚影缓缓浮现。它的身躯横跨半条长江,看不见完整的容貌,只有一双横贯水面的血色巨眼,像两轮血月,冷冷地盯住踏江而来的王建新。方才那头两米多高的红眼踏水毛人,在它面前渺小如同螻蚁。蚂蚁和大象的区別,也不过如此。 真正的长江江神凶祟,终於现世。 巨煞一出,天地变色。狂风卷著无边江水横衝直撞,沿岸的大树被拦腰折断,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於耳。圩堤的泥土大块崩塌,滚进江水里,溅起一人高的水花。江水疯狂漫溢上岸,黑沉沉的水流像蛇一样沿著田埂往前爬,眼看就要再次冲毁村落。 水下无数怨魂嘶吼躁动,爭先恐后地想要上岸害人、吞噬活人生气。它们在水面上探出头,惨白的脸浮浮沉沉,嘴里发出渗人的叫声。 巨煞张口,没有声音,却有无形刺骨的死亡寒意横扫四方。凡是被那寒意掠过的草木,瞬间发黑枯萎,叶子捲曲掉落,枝干变脆折断。靠近江边的碎石泥土,寸寸化为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它不屑凡人枪炮,不惧人海围剿。千年阴煞之躯,早已水火不侵、刀枪难伤。寻常热武器、重型器械,连它一层煞气外皮都无法破开。 可它唯独忌惮一样东西——正统筑基灵光,人道修士的金光道韵。 王建新立身江水正中,衣袂无风自动。旁人看不见他体內浩荡的道基,看不见他周身流转的周天灵气,只看见漫天漆黑凶潮之中,唯独他一人周身不染半分阴冷煞气,乾净而坚定。像一根定海神针,钉在江心。 “困你千年,自有因果。”王建新抬手。 周身潜藏內敛、一生不曾外露的筑基本命灵光,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刺目纯粹、温暖浩然的淡金色金光冲天而起,瞬间撕裂漫天黑云阴雨,照亮了整条黑暗的长江。金光落下的瞬间,触碰翻滚黑水的那一刻,沸腾狂暴的江水如同遇见烈火寒冰,猛地停滯不动。浪头凝固在半空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侵蚀万物的阴冷煞气遇光消融,像雪片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嘶嘶地化开。四处游走害人的溺水怨魂被金光包裹、安抚、净化、引渡消散。那些惨白的人影一个个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不再哀嚎,缓缓沉入水底,化作细碎的光点,消失在黑暗中。耳边连绵不绝的悽厉哀嚎,剎那间安静无声。江面上只剩下了风声和水声。 巨煞发出惊天动地的愤怒咆哮。那声音没有震动耳膜,却直接震在人的灵魂上。万丈黑水巨浪狠狠朝著王建新碾压砸落,带著整条长江的重量,想要以万里江水之力,活活淹没这名筑基修士。 “江水再狂,压不住正道人心。煞气再久,吞不下世间生灵。” 王建新指尖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薄如蝉翼却斩尽阴阳的金色通天光刃,自天际垂直落下。光刃不大,却亮得刺眼。它不劈江水,不斩巨浪,径直穿透层层暗流、万年淤泥、重叠礁群,像一道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一切阻碍,直奔那巨煞的本源。 它的速度不快,但避无可避。巨煞的血色巨眼中倒映著那道金光,不管它怎么躲避,金光始终锁定著它。 “唰”的一声。 奔腾无边的滔天凶煞,瞬间被斩成两半。那双横贯水面的通天血色巨眼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甘地嘶吼著,声音在江面上迴荡。然后,那两道血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像蜡烛熄灭,像灯火燃尽。巨煞的身躯开始崩解,从裂口处向外扩散,大片大片的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从外肆虐催生水魃、搅动汛期凶潮、引诱恶人作乱、製造沿江百里恐慌的全部阴邪根源,尽数湮灭。 漫天黑浪平息了。狂风骤停了。那道旋转恐怖的江水漩涡缓缓平復,越转越慢,越转越小,最后消失不见。没过片刻,整条咆哮数日不止的长江,重新变得安静平缓。江水不再翻滚,浪头不再打岸,黑沉沉的色泽褪去了,恢復了浑浊的黄褐色。 所有阴冷、暴戾、诡异、嗜血的气息,一扫而空。江风吹过来,不再是刺骨的寒意,而是带著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远处村庄的灯火重新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在夜色中格外温暖。 王建新静静站在江水之上,周身金光缓缓內敛,重新归於身躯之中。他的军装还是乾的,帽子还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场一人镇大江、一剑镇杀千年凶煞的旷世对决,从未发生。 他缓步踏水而归,一步一步,不急不慢,重新踏上了江滩泥土。脚下的泥土软乎乎的,踩上去一个深深的脚印。他回头看了一眼长江,江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谢临川攥著笔记本的手在发抖,钢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谢临川快步上前,喉咙乾涩无比,声音都变了调:“结……结束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刚做完一台普通的手术。 “结束了。百年之內,大江无巨煞出世之危。沿岸怨气净化,水魃源头断绝,偽装怪物行凶的逃犯全部伏法。横跨三省多地、轰动全国的『长江红眼踏水毛人连环怪案』,今日,正式结案。” 他转过身,朝著指挥部走去。军靴踩在泥泞的江滩上,一步一个脚印,留下深深的坑。谢临川跟在后头,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王建新走得很稳,但他心底在沉吟。长江万里,深渊无尽。大江之下,从不只有一头凶祟。洪水不止,阴气不散,人心贪婪不息,江中诡秘,便永远不会绝跡。这次的案子结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不知道,也不想现在去想。以前总觉得案件过於普通,当真正见到这些东西时,每一次对王建新都是一种心灵上的震撼。 接下来的工作,便交由省厅公安和当地政府对老百姓进行安抚解释。天亮以后,大喇叭会告诉人们“怪物已除,安全了”。学校会复课,集市会热闹起来,村子里的狗会继续叫,孩子们会继续在江边玩耍。没有人会知道昨晚江面上发生了什么,没有人会知道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曾经一个人站在江心,面对一条咆哮的大江。 有些事,不需要被人知道。有些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第262章 归途与捷报 王建新带著所有组员,乘坐六辆lc60防弹越野车,向著军用机场驶去。车队在晨光中穿过汤泉镇的街道,路边的百姓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早点摊子冒著热气,油条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孩子们背著书包往学校跑,嘰嘰喳喳的。看见车队经过,有人停下脚步看了两眼,又继续走了。没有人知道这支车队昨晚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江面上发生过什么。 到达机场的时候,停机坪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省委的、军区的、省公安厅的,各级领导悉数到场。他们穿著中山装、军装、警服,站成一排,表情严肃而恭敬。最前面的是书记,头髮花白,一把握住王建新的手,使劲摇了摇。 “王局长,辛苦了。我代表沿江百姓向您道谢。要不是您出手,这一方水土怕是要出大乱子。” 王建新与他握了握手,客气地说了几句。军区来的参谋长也上前敬了个礼,说以后有什么需要部队配合的,儘管开口,军区一定全力支持。省公安厅的厅长更是拉著王建新的手不放,说这次多亏了天枢局,不然光靠地方公安的力量,这案子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 王建新一一回应,不卑不亢。 当地各级领导对王建新都特別热情且客气。他们的眼神里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敬畏。王建新的地位在他们心中已经不一样了。他们需要和这种有特殊能力的奇人打好关係——人家官职和地位比他们高,关键还有这一身神奇的本领,搞好关係只有好处,绝无坏处。 王建新也愿意和地方上的这些大佬打好交道。避免以后需要人家再次配合的时候叫不动人,或者自己或家里人有什么私人原因用到人家,总归没坏处。他笑著跟书记聊了几句沿江百姓的安置情况,又跟军区的参谋长交流了一下汛期过后堤防加固的事宜。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和大家热络地聊了十几分钟,王建新看了看手錶,便向大家告辞。 “诸位,京城还有公务等著处理,我先走一步。这次沿江的事情,承蒙各位鼎力相助,王某记在心里。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儘管开口。” 眾人纷纷说“不敢当”、“王局长客气了”,一直送到舷梯下面。 王建新登上伊尔七十六专机,站在舱门口,回身朝下面的人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机舱,舱门缓缓关闭。四台发动机轰鸣起来,机身开始滑行,越来越快,猛地一抬头,离开了地面。舷窗外,送行的人群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个小黑点,消失在跑道尽头。 专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亮得晃眼。王建新靠在航空座椅上,闭著眼睛。谢临川坐在他旁边,翻著笔记本,小声念著这次行动的总结报告。王建新听著,偶尔“嗯”一声,没睁眼。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中旬了。北京的秋天来得早,路边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风里带著凉意。王建新先回了局里,处理完积压的公务——几份待签的文件、两份外勤组提交的结案报告、一堆需要他过目的內部通报。他看得很快,签得也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处理完了。 然后他交代了秦怀洲几句,便早早回家了。他想他的宝贝女儿了。 车队驶进胡同,停在四合院门口。王建新下车的时候,听见院子里传来女儿的笑声,奶声奶气的,像小猫叫。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穿过一进院、来到二进院,小梅正抱著女儿在石榴树下晒太阳,女儿穿著小碎花的连体衣,头上戴著一顶白色的小帽子,小手小脚乱蹬乱抓。小梅看见王建新进来,嘴角翘了起来,抱著女儿站起来。 “回来了?案子办完了?” “办完了。”王建新走过去,弯下腰,在女儿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女儿被他下巴上的鬍子茬扎了一下,皱了皱小眉头,嘴一撇像要哭。王建新赶紧直起身,女儿又笑了,伸出小手去抓他的鼻子。 “我先洗个澡。一身江水味儿。” 王建新洗了澡,换了一身居家的棉布衣服,头髮还没干透就出来了。他接过女儿,抱在怀里,举高了一些,女儿“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拍著他的脸。王建新抱著女儿在四合院里转悠,走遍了花园、假山、亭台水榭。他指著花园里的月季说“这是花”,指著假山上的石头说“这是山”,指著水池里的锦鲤说“这是鱼”。女儿听不懂,但眼睛跟著他的手指转,嘴里咿咿呀呀的,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母亲在厨房里做饭,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笑了:“三儿一回来,这丫头就高兴得不行。”小梅在旁边择菜,嘴角翘著,没说话。 王建新抱著女儿直到她睡著了,才轻轻放在小床上,给她盖好小被子。女儿睡著的时候小手攥著拳头,举在耳朵旁边,小嘴一张一合的,睫毛又长又翘。 他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来到局里。刚进办公室,秦怀洲就跟著进来了。 “局长,749局的霍局长来了,在会客室等您,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王建新放下公文包,整了整军装,去了会客室。霍局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搪瓷缸子,面前的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他看见王建新进来,站起来,两人握了握手,坐下。 “小王,长江那个案子,我想听听具体的经过。”霍局长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知道的,749局的职责就是研究这些超自然现象。你这次面对的东西,我们局里几十年来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完整的案例。斩杀过程、现场变化、煞气消散的细节,我都想了解。” 王建新没有隱瞒,一五一十地说了。从水魃的来歷说到古礁的封印,从巨煞的甦醒说到最终的决战。他讲得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霍局长听著,手里的搪瓷缸子端了好几次又放下了,烟抽了好几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 王建新讲完了。霍局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 “幸亏有你啊。”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样规模的东西,我们749局如果单独面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常规手段对它完全无效。几千年的老东西,果然不是靠现代科技就能对付的。” 王建新笑了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没想到,千年前的老祖宗们到底经歷过什么?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东西存在?当时他们都是用什么方法解决这些灵异事件的?” 霍局长摇了摇头,说他们749局的档案里有一些零星的记载,但都不完整,大多是口口相传下来的只言片语,没有完整的记录。那场封印,至少是唐代以前的事了,可能更早。双方又聊了一阵,霍局长对王建新表示了感谢,说他们带回的样本很有研究价值。水魃的尸体组织、江底採集的青铜残器、古礁的岩石样本,都是极其珍贵的材料。749局的研究员已经开始了初步分析。 王建新说:“应该的,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们带。” 霍局长笑了笑,摆摆手:“最好是別有这种机会了。太嚇人。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接到省厅的报告,说江面上金光冲天,江水倒流,还有巨浪化形。我们局里的值班人员都嚇坏了,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他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 送走了霍局长,王建新回到办公室。秦怀洲跟著进来了,手里拿著一沓文件。 “局长,外勤几个案子都办完了,我跟您匯报一下。” 王建新坐在办公桌后面,点了一根烟,示意他说。 秦怀洲翻开第一份文件:“江西武警枪库被劫案,最终的调查结果出来了。两名武警战士是內鬼,串通另外两名战士,组成了一个四人反革命集团。他们从枪库里偷走了五四式手枪五支、五六式衝锋鎗两支、子弹两千四百一十七发。作案期间杀害了武警战士一名、公安干警两名、旅馆老板一名、卡车司机一名。手段极其残忍,性质极其恶劣。” 王建新的眉头皱了一下,把菸灰弹进菸灰缸里。 “外勤一组雷啸川他们去处理的。最终在江西山区將四名罪犯全部包围。对方负隅顽抗,双方发生交火。我们的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四名罪犯被全部击毙。我方无一人伤亡。缴获了全部被盗枪枝弹药。当地公安和武警部队都发来了感谢函。” 王建新点了点头:“雷啸川他们辛苦了,老秦给他们记功。” 秦怀洲翻开第二份文件:“外勤二组,派了十名队员,三名老队员带著七名新队员,破获了一起一九七二年的旧案,就是卷宗里那个朝阳区恶性强姦案。” “那个『老流氓』的案子?”王建新抬起头。 “对。案犯自称『老流氓』,十多年前犯下了三百八十多起案件。当时专案组都怀疑是多人作案,因为作案范围太广、频率太高、手法太多样化。没想到最后所有案件合併,都为一人所为。”秦怀洲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可思议,“此人身体素质极强,跑得特別快,各单位给他起了个外號叫『飞毛腿』。他归案后,我们对他进行了体魄、速度和精神状態的全面检查,发现他的体能都处於常人难以企及的水平。肺活量、心率、肌肉反应速度、骨密度,各项指標都远超普通人。可惜走错了路,把一身好本事用在了犯罪上。” 王建新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判了?” “死刑。立即执行。受害人家属等了十几年,终於等到了这一天。”秦怀洲合上那份文件,嘆了口气。 他翻开第三份文件,表情严肃了起来。 “第三件是敌特案。外勤三组执行的。外国特务携带两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鼠进入中国。海关当时觉得这两只老鼠有异样,对它们做了各种检测,但没发现什么特殊情况。最后破获了间谍泄密案后,把两只老鼠送到了749局。经过特殊检查,发现它们体內携带著经过特殊处理的生化敏感菌。这种细菌可以对中国特定地区的土壤、水源、空气进行极为隱蔽的环境监测,通过分析环境样本,推断该地区是否存在秘密军事设施或工业基地。最终確定这是克格勃针对中国的一项重大间谍活动。” “克格勃?”王建新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是。这是他们最新研发的技术手段,非常隱蔽。如果不是我们截获了这两只老鼠,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之后国家要求所有海关生物检疫与国家安全相关领域结合,组建了技术防线,绝不允许再有类似案件发生。” 王建新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老秦,这几个案子安排得不错。外勤三组,各组都有战果。新队员在老队员的带领下也能这么快上手,说明咱们的培训体系是有效的。以后我就不用天天盯著了,你们自己就能拿主意。” 秦怀洲嘿嘿一笑:“局长这是给我戴高帽子。主要是有您在前面撑著,我们在后面才能安心干活。装备给足了,福利给够了,弟兄们干起活来就有了底气。” 王建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的训练场。新一批招进来的年轻队员们正在操场上做体能训练,穿著迷彩服,喊著口號,跑得满头大汗。教官在旁边吹哨子,声音又高又亮。 “老秦,新来的那批人怎么样?”王建新问。 “不错。底子好,態度也好。有几个是特种部队的,还有几个是公安系统的刑侦骨干。上手都挺快。再有两个月,就能独立出任务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一摞结案报告上,照在秦怀洲微微泛白的鬢角上。 天枢局,一天比一天稳了。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老秦,中午一起吃。食堂今天做什么?” 秦怀洲笑了:“听说是红烧肉。局长您可算赶上一次了,平时您都忙得顾不上在局里吃饭。” 王建新也笑了,掐灭手里的烟,跟著秦怀洲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著,他们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荡的走廊里迴荡。 楼下,食堂的烟囱已经冒烟了。红烧肉的香味飘过来,勾人馋虫。新兵们在操场上喊著口號,一声比一声响。 天枢局的日子,越过越踏实了。王建新想著家里的女儿,想著小梅做的饭,想著母亲念叨的“三儿多吃点”,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第263章 连环出击 消停的日子还没过一个月,便又陆续发生了几起案件。王建新翻看了一遍卷宗,心里有数了——这些案子不需要他亲自出手,各外勤组完全有能力处理。 他把秦怀洲、陆惊鸿、苏砚秋叫到办公室,在墙上掛了一张京城地图,把几份卷宗分別摊在桌上。 “老秦,这几起案件你盯著点。外勤一组和外勤二组为主力,雷啸川和谢临川分別担任总指挥。”王建新指著桌上最厚的那份卷宗,“这个国家机密泄露案,经济领域的,涉及高层干部,影响很大。雷啸川带一组去办,注意保密,涉及人员级別高,证据要扎实,不能出紕漏。” 秦怀洲接过卷宗,翻开看了看。“经委副处长叶某某勾结外企职员张某某,泄露国家专项进口汽车关税、外商谈判机密,收受巨额贿赂。”他合上卷宗,“这个案子我知道,上面盯了很久了,一直没找到突破口。一组接手,正好。” 王建新又指著另一份卷宗。“这个,京城『红髮鬼』案,群眾反应强烈,数千人恐慌出逃,影响恶劣。谢临川带二组去办。” 秦怀洲翻开卷宗,念了几句摘要:“五十多岁男人报案,巷口看见诡异景象,红髮光影,面目模糊,旁边站著一个女孩。鬼影凭空消失,原地留下一滩血跡。后续报案接连不断,描述惊人一致。惨白的脸、血红的头髮、绿色的眼睛,深夜出没。专案组侦查多日,毫无进展。”他合上卷宗,“这个案子有点邪门,但应该不是超自然事件,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王建新点了点头:“谢临川心细,適合办这种案子。让他多带几个人,把新来的那个擅长追踪的队员也带上。” 最后一个案子,王建新没有多说,只是把它推到了桌子中间。 “河南开封某县城的案子,老裁缝『见鬼』了。当地公安查不出结果,上报到省厅,省厅也没办法,转到了咱们这里。外勤二组派个老队员,带几个人去就行。这种案子,用科普就能解决。” 秦怀洲把三份卷宗收好,站起来。“我马上去安排。一组雷啸川带队,二组谢临川带队,三组待命。” “去吧。”王建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雷啸川带著外勤一组的队员,首先接手了经委副处长叶某某泄密案。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国家专项进口汽车关税、外商谈判机密,都是关係到国计民生的核心信息。叶某某利用职务之便,把这些机密泄露给外企职员张某某,收受巨额贿赂。这是改革开放以来第一起高层干部涉外泄密大案,上面高度重视,但证据一直不够扎实,拖了很久。 雷啸川接手后,没有急著抓人。他把一组成员分成三个小组,一个小组负责追踪资金流向,一个小组负责分析叶某某和张某某的接触时间线,一个小组负责外围调查。 资金流向的小组发现,叶某某的妻子名下突然多了几笔存款,金额不大,但时间点与几次关键谈判高度吻合。接触时间线的小组通过民航记录和宾馆住宿登记,还原了叶某某与张某某的多次秘密会面。外围调查的小组走访了叶某某的邻居和同事,收集了大量旁证。 证据链完整了。雷啸川向秦怀洲匯报后,经上级批准,对叶某某和张某某实施了抓捕。审讯只用了半天,叶某某就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张某某也对行贿、窃取国家机密供认不讳。案子办得乾净利落,从接手到移送检察机关,不到两周。 上级领导在批示中写道:“天枢局办案效率高、证据扎实,值得肯定。”雷啸川把批示复印件寄回了局里,秦怀洲看了,笑著对王建新说:“雷啸川这人,干完活还不忘邀功。”王建新也笑了:“邀功是好事,说明他有信心。” 谢临川接手的“红髮鬼”案,比泄密案复杂得多。案子发生在海淀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慌慌张张地报了案,说在巷口看见了一个浑身冒著红光的鬼影,面目模糊不清,身旁还站著一个女孩。等他回过神来,鬼影已凭空消失,原地留下一滩血跡。 类似的报案接二连三地出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目击者的描述惊人的一致——惨白的脸、血红的头髮、绿色的眼睛,总在深夜出没。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最后演变成了数千人的集体出逃。有人连夜搬家,有人把门窗钉死,有人请来道士做法。海淀区一时间人心惶惶,晚上街上几乎看不到人。 海淀分局的民警日夜蹲守,什么也没发现。市局派了刑侦专家过来,在案发地点反覆勘测,仪器测了,脚印取了,血跡化验了——那滩血跡是猪血,不是人血。但鬼影是怎么出现、怎么消失的,始终查不清楚。案子越拖越邪,越拖越悬,最终还是转到了天枢局。 谢临川带著十个队员到达海淀的时候,已经是案发后的第十一天了。他没有急著去现场,而是先调阅了所有报案记录,把目击者的描述逐一比对,发现了一个规律——鬼影出现的地点,都集中在海淀区西北部的一片老居民区附近。那里巷子深,路灯少,天黑以后几乎没什么人。 谢临川把队员们分成两组,一组负责走访目击者,一组负责蹲守。走访组跑了两天,把几十个目击者的证词全部录了下来,反覆听,反覆比对。蹲守组在巷子里蹲了三个晚上,什么也没发现。鬼影像是消失了,又像是在跟他们捉迷藏。 新来的那个擅长追踪的队员叫赵远,转业前是边防部队的侦察兵,在雪原上追过越境者,在密林里跟过毒贩子。他蹲在案发巷口,把地上残留的脚印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谢组长,有问题。”赵远指著地面上几处模糊的脚印,“这些脚印深浅不一,不是一个人的。但也不是多个人。你看这个脚印,左脚深,右脚浅,左脚掌外侧用力重,这说明什么?” 谢临川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个人左腿受过伤,或者左脚有残疾?” “不是残疾,是垫了东西。”赵远站起来,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鞋底,“有人用特製道具垫高了鞋底,模仿不同人的走路姿態,製造了多人作案的假象。实际上,从头到尾只有两个人。” 谢临川的眼睛亮了。“两个?” “对。两组脚印,反覆出现,交替出现。一组左脚深右脚浅,一组左脚浅右脚深。他们换著穿不同的鞋,换著垫不同的高度,就是为了迷惑我们。” 专案组顺著赵远的思路,重新梳理了所有证据。果然,之前被认定为“多人作案”的脚印,经过仔细比对,最终归结为两个不同的步態特徵。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鬼影是如何瞬间出现、瞬间消失的?巷子是死胡同,两旁是封闭的院墙,没有侧门,没有排水沟,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目击者看见鬼影后,不到几秒就消失了,像是融化在空气里。 专案组开了个会,大家集思广益。有人说是不是用了什么光学装置,有人说是不是有地道,有人说是不是附近有暗门。爭论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队员孟昭开口了。 “你们记不记得,有一种江湖戏法,叫『换脸术』?” 会议室安静了。孟昭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简易的示意图。“江湖艺人用薄如蝉翼的面具,配合灯光和角度,能在瞬间改变面部形象。甚至能在观眾眼前『消失』——其实不是消失,是快速换装、快速离开,利用视觉盲区。” 谢临川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嫌疑人用了某种特殊材料进行偽装?” “对。夜光材料、萤光材料。”孟昭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鬼影的特徵是『红光』『惨白的脸』『绿色的眼睛』,这些都符合萤光材料在暗处的视觉效果。嫌疑人戴著面具、穿著特製的衣服,在暗处看起来就是个发光的人影。走到巷子中间,趁著目击者眨眼或惊叫的瞬间,快速摘掉面具、脱掉外套、翻墙离开。墙不高,翻过去就是隔壁院子。目击者回过神来,鬼影已经『消失』了。” 思路有了,专案组立刻调整了侦查方向。赵远带著人,重点排查附近的文具店、化工店、戏剧用品店,专门找卖硃砂、萤光粉、夜光漆的地方。走访了三十多家店铺后,他们在一家偏远的戏剧用品店找到了线索。老板回忆说,半个月前,有两个中年男人来买过大量的戏剧油彩和萤光粉,其中一个还问了一句:“这东西晚上亮不亮?” 沿著这条线索,赵远顺藤摸瓜,锁定了两名嫌疑人。两人都住在案发区域附近,无业,有前科,曾经参加过被取缔的反动组织。专案组在他们的住处搜出了萤光面具、夜光外套、特製的增高鞋垫,还有几瓶猪血。 审讯室里,两名嫌疑人交代了犯罪事实。他们是某个反动组织的残余成员,专门利用戏剧油彩和萤光材料扮鬼,在夜间製造恐慌,目的是扰乱社会秩序,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他们没想到,天枢局的人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们。 “红髮鬼”案告破后,海淀区的百姓终於安下了心。巷子里又有人走动了,晚上街上的灯也重新亮了起来。谢临川在结案报告上签了字,把卷宗封好,送回了局里。 河南开封某县城的案子,是一个老队员主动接下来的。他叫老韩,四十五岁,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经验丰富,办事踏实。他跟了谢临川办了好几起案子,积累了大量的现场勘查和走访经验,觉得自己能独立带队了。 他向谢临川申请,带五个队员去河南。谢临川批了,叮嘱了一句:“当地民风淳朴,办事要耐心,不要硬来。” 老韩带著五个队员到了县城。当地公安局的同志已经等在门口了,把老韩领进办公室,递上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老韩翻了翻,没啥实质內容。公安苦笑,说老裁缝什么也不肯说,问急了就闭眼,嘴里念叨“阎王爷饶命”。 老韩决定先见老裁缝。老裁缝姓赵,六十三岁,干了一辈子裁缝,手艺好,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找他做衣服。自从“见鬼”以后,他就病倒了,人瘦了一大圈,眼睛深陷,说话有气无力。老韩去他家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盖著被子,眼睛半睁半闭。 “赵师傅,我是上面派来的调查员,想跟您聊聊那天晚上的事。” 老裁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隨即又闭上了,把头扭向一边。“我啥也不知道。你们別问了。问了阎王爷会怪罪的。” 老韩没有追问。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在屋里转了转。墙上掛著老裁缝年轻时的照片,还有几张奖状。桌上摆著一台老式缝纫机,机头上落了一层灰。灶台冷著,锅里还有半锅剩粥。 老韩回到局里,召集大家开了个会。他决定用科普的方法,开一场报告会,把科学道理讲给老百姓听。 报告会设在县城的大礼堂。老韩让当地公安局通知了附近的村民,把老裁缝也请来了。大礼堂里坐了一百多號人,黑压压的一片,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老韩站在讲台上,面前放著一盏煤油炉、一只烧瓶、一些白色粉末。他先讲了讲这次调查的基本情况,然后点燃了煤油炉。 “乡亲们,今天我给大家变个戏法。” 他把烧瓶放到火上加热,从纸包里捏了一点粉末倒进去。然后拉上了窗帘。礼堂里霎时一片漆黑,只有灶台上的煤油炉闪著微弱的红光。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讲台上。几秒钟后,烧瓶里出现了几个浅蓝色的光圈,在黑暗中浮动跳跃,忽明忽暗。 坐在最前排的老裁缝“啊”地惊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鬼火!鬼火!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老韩示意队员拉开窗帘。阳光重新照进来,礼堂里恢復了明亮。他拿起那只烧瓶,走到老裁缝面前,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赵师傅,您看清楚了,哪来的鬼火?难道阎王爷能听我使唤,乖乖跑到我的小瓶子里去吗?” 全场响起一阵好奇的鬨笑。老裁缝愣住了,盯著那些白色粉末看了半天,咽了口唾沫。 老韩走回讲台,向大家解释了所谓“鬼火”的科学原理。 “这种东西叫磷。动物的骨骼里含有大量的磷,死后腐烂会生成一种叫磷化氢的气体。这种气体遇到空气会自燃,產生蓝色或绿色的火焰。这就是旷野上无数『鬼火』的真正成因。不是鬼,不是阎王爷,是科学。” 台下的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恍然大悟。 老裁缝皱著眉,又问了一句:“那天我明明听到一阵骇人的怪叫声,比鬼叫还瘮人。这是怎么回事?” 老韩笑了:“赵师傅,您说的是不是那种『嗷嗷』的叫声,像哭又像笑,听著像人在喊救命?” 老裁缝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声!” 老韩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野狗爭食。 “野狗或別的野生动物最喜欢吃腐烂的尸体。如果一群动物在抢食,会產生打斗、撕咬、嚎叫,那声音听起来確实很瘮人。不是鬼叫,是狗叫。” 老裁缝的眉头鬆开了,但眼里还有疑惑。 老韩忽然收起笑容,表情认真了起来。“赵师傅,您说的那片闹鬼的地方,具体在哪里?” 老裁缝详细说了野猪坳的位置。老韩当即决定,带著老裁缝和队员们前往现场。 野猪坳在县城北边二十多里山路外,一片荒凉的丘陵地带,长满了荆棘和野草。老裁缝走在前面,拄著拐杖,指著远处一片杂草丛生的洼地说:“就是这儿。那天晚上,我就是在这儿看见的。” 赵远走过去扒开杂草,看到一具被撕咬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已经腐烂了,散发出浓烈的臭味。老裁缝捂住了鼻子,后退了几步。 赵远继续在尸体下方挖掘,还有白骨——不是一具,是四具。层层叠叠的,骨头散乱,有的已经发黑。 老韩蹲在地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不是简单的“见鬼”案,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接下来的几天,老韩带著队员们展开了大规模的走访和排查。他们以野猪坳为中心,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逐个走访,询问近两年来失踪的女性。县局的法医对白骨进行了鑑定,死亡时间跨度从一年到四年不等。 经过重重排查,嫌疑人的画像逐渐清晰起来——中年男性,独居,有交通工具,熟悉野猪坳的地形,可能在附近从事某种需要经常走夜路的职业。 最终,线索指向了一个在附近跑运输的卡车司机。此人姓郑,四十一岁,离异,独居,性格孤僻,平时与人很少来往。他经常在夜晚经过野猪坳附近。 专案组对郑某进行了秘密监控,获取了他的毛髮和指纹样本。经与白骨坑內提取的线索比对,完全吻合。抓捕行动在凌晨进行,郑某还在睡梦中就被按在了床上。审讯进行了四个小时,郑某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他承认,自己利用夜晚跑运输的机会,在路边寻找落单的女性。看到合適的对象,就停车把人打晕,带到野猪坳实施强姦,然后杀害,就地掩埋。最后一次杀人时,埋得浅了,没想到被野生动物刨了出来,暴露了下面的磷化物,出现了鬼火,被路过的老裁缝撞上。 案子告破后,老韩在结案报告上签了字,连夜送回北京。王建新看完报告,提笔在最后一页批了几个字:“老韩带队有功,提出表扬。五名受害者家属,由当地政府妥善安抚。” 合上卷宗,王建新走到窗前。窗外,操场上新一批学员正在训练,口號喊得震天响,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水。 三个案子,三种类型,三个方向——经济窝案、舆论破坏、连环凶杀。外勤各组交出的答卷都不错。他可以安心回家陪女儿了。 第264章 逍遥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王建新过得比较逍遥。一般的案子由秦怀洲来安排,他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把把关就行了。明面上虽然只有三个外勤组,但现在每一组都有五六十人,兵强马壮,装备精良,应付这些案子绰绰有余。基本上没有需要王建新亲自出手的案子了。那几个积压了十几年的旧案,也被外勤组一件一件地翻了出来,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该结的结。 王建新每天上班就是看看文件、签签字。办公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快,签得也快。需要上报的结案报告,他逐字逐句地审,审完了签上自己的名字,让沈知言送出去。工作是越来越轻鬆,有时候下午三四点就没事干了。他就在办公室里翻翻医学期刊,喝喝茶,偶尔跟秦怀洲下盘象棋。秦怀洲的棋艺臭,每次都输,输完了还赖,说“局长您让让我”。王建新笑著说:“我让了你三个子,你还输。”秦怀洲脸一红,不说话了。 星期天还能休息。王建新不用去局里,可以睡到自然醒。小梅比他醒得早,起来给女儿穿衣服、餵饭。等王建新起床的时候,女儿已经在客厅里扶著家具自己走,会走路了,反而更不好带了,精力旺盛得嚇人,从早到晚不停歇,把母亲和岳母累得够呛。母亲说,带了这么多孩子,数这臭丫头最累人。她走还没学会呢,就想跑,跑起来又不稳,磕磕碰碰的,膝盖上常带著伤。王建新心疼,给她度了一点灵气,伤口好得快,但挡不住她继续摔。 王建新洗漱完,抱著女儿亲了一口,就带著小梅和女儿出门逛公园。冬天的北京,阳光好,但是很冷。北海公园的湖面结著冰,王建新抱著女儿,租个冰车,推著小梅和女儿玩耍著。女儿高兴地叫著笑著,笑声清脆悦耳。 逛完公园,中午就在外面下馆子。前门大街的老字號,全聚德的烤鸭,丰泽园的鲁菜,便宜坊的燜炉烤鸭,都吃了个遍。女儿嘴馋,什么都想尝,王建新用筷子蘸点汤汁给她舔,她舔得有滋有味,舔完了还要。 有时候王建新也去公司看看。大哥在工地巡视著,戴著一顶安全帽,裤腿上全是泥,跟工人们蹲在一起吃饭,一点老板的架子都没有。二哥现在主要是对接外面的工作。王二总在京城现在可是响噹噹的一號人物。看见王建新来,二哥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好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弟兄俩站在调度室门口,一边抽菸一边聊,说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钱越挣越多,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王建新把空间里边的各种百货物资翻了出来。彩电、冰箱、洗衣机、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各种衣服鞋帽、日用百货,堆了一个仓库。他留下了一些必用的,剩下的全部给了百货公司,填充一下品类。现在王建新公司的百货超市是全京城最牛的,货品最全的,品种最多,质量最好,连友谊商店的货都比不上他们。老百姓不需要出国,不需要外匯券,拿著人民幣就能买到进口的好东西。超市门口天天排长队,有从郊区专程赶来的,有从外地出差来京顺路採购的。没货了怎么办?王建新晚上偷悄悄去趟小老头那补点货。来去无声,神不知鬼不觉。日子那叫一个美。 时间过得快,转眼到了一九八六年春节。女儿一岁多了,会走路了,满院子跑。她穿著母亲做的小花棉袄,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脸蛋圆鼓鼓的,红扑扑的,跑起来像一团小火焰。她特別粘王建新,只要王建新在家,就要他抱,別人抱不要。王建新去书房接个电话,把门关上,她就会拍著门喊“爸爸,爸爸”。王建新开门出来,她就张开两只小短手,嘴里喊著“抱抱,抱抱”。王建新弯腰把她抱起来,她就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抓著他的衣领,安安静静的,像只小猫。 母亲和丈母娘轮流带孩子,母亲说带了这么多孩子,数这臭丫头最累人。丈母娘跟著点头,也说不累,然后弯腰揉揉膝盖。 大年二十九那天,王建新提前两天给警卫班的弟兄们放了假。六个人,每人一个大红包,里面装了一千块钱。一千块钱,在八六年可不是小数目。王建新把红包一个个递到他们手里,说:“这一年你们跟著我东奔西跑,全国各地到处跑,辛苦了。回家好好过个年,陪陪父母。” 楚青峰接过红包,眼眶红了,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话。他敬了个礼,带著弟兄们走了。楚青峰的老家在河北农村,坐长途车要五六个小时。他走的时候背著帆布包,穿著军大衣,在胡同口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的大门,然后转身消失在寒风中。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母亲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燉老母鸡、红烧鱼、清燉羊肉、炸丸子、扣肉、海鲜,摆了满满一桌。父亲端著酒杯,站起来说了几句吉利话,大家共同干了一杯。大哥红著脸,二哥话最多,跟父亲碰杯,跟母亲碰杯,跟王建新碰杯,喝得舌头都大了。小梅抱著女儿,女儿手里抓著一块红烧肉,啃得满嘴流油。 年夜饭桌上,大哥向王建新讲述著公司的进度。他用筷子指著桌上的菜盘子比划:“三儿,职工住宅一百栋,已经交付了五十栋。剩下的五十栋开春装修完,就可以全部交付了。总部大楼也封顶了,现在马上要开始筹备內部装修了。” 王建新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咽下去。“钱够不够?” 二哥赶忙插嘴,筷子差点掉地上:“三儿,你可不用担心钱了!咱们公司的钱现在花也花不出去,太多了!正好这次还想问问你,这些钱怎么安排?再投资些什么?” 王建新放下筷子,想了想。他想起后世的歷史走向,想起国家七五计划的短板,想起那些被国外卡脖子的技术,虽然它能零元购,但也需要国家自己储备技术呀,他缓缓开口。 “现在七五计划,头號短板是全国缺电。工厂限电,农村无电,煤炭运力不足。你们和上面联繫一下,咱们自建大型现代化露天煤矿,配套百万千瓦电厂,同步参与大秦铁路煤炭专线配套运输。这个项目能解决全国工业用电瓶颈,稳住全国物价与生產。国家全程政策一定会一路绿灯,土地优先,资源优先。这样能帮国家解决大部分用电困难。你们过完年,公司开会商量商量。” 大哥的眼睛亮了,在脑子里飞快地算著帐。二哥张著嘴,筷子举在半空中,忘了夹菜。 王建新又继续说:“再下一步开始筹备高科技。国家马上会公布全力支持发展高科技。咱们全资成立高科技研究院,重金挖全国理工科顶尖人才。我会从海外批量引进光刻机、晶片生產线,攻克国產电晶体、存储器。这是咱们国家的短板,这一块跟不上以后会被国外卡脖子,所以咱们提前做准备。我再给公司准备上一百亿美金。你们主要就是负责招聘专业的研究人员、退休教授、学校里边出来的优秀学子。” 饭桌上安静了。父亲端著酒杯,忘了喝。母亲放下筷子,看著王建新。大哥的呼吸重了,二哥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小妹眼睛瞪得溜圆,小梅张著嘴,妞妞停下啃鸡腿的动作,抬起头看著小叔。 大哥第一个回过神来,声音都有点发颤:“三儿,这个……这个投资太大了。一百亿美金,那得多少钱?咱们能撑得住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建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大哥,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解决。你只管把公司管好,把人才招好,把项目落实好。国家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公司发展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是国家的、是民族的。” 父亲把酒杯放在了桌上,他听不太懂那些高科技的东西,但他听懂了儿子的意思。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最后喝了一大口,呛得咳嗽了两声。母亲给他拍背,他的眼眶红了。 年夜饭从晚上七点吃到快十点,菜热了两回。王建新把煤炭电力的投资细节和高科技研究院的初步规划跟大哥二哥又聊了一遍。大哥拿著笔在本子上记了满满好几页,越记越兴奋,手都抖了。二哥在旁边插不上嘴,急得直搓手,最后说了一句“我听三儿的”,然后就只顾著给王建新倒酒了。 饭后,全家围在一起看了一会儿春晚,电视里播著相声、小品、歌舞,笑声一阵一阵的。女儿已经睡著了,趴在小梅怀里,小手攥著拳头,嘴微微张著,睫毛一颤一颤的。王建新把她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轻轻拍著。 窗外鞭炮声响了一整夜,烟花照亮了四合院的夜空。王建新靠在沙发上,看著一大家子人,心里美滋滋的。日子越过越美,女儿一天比一天可爱,公司一天比一天大,国家一天比一天强。再过上一年,等小妹毕业了,就给她开个传媒公司。等她当了老板,就不用再跟他吵吵了。他想起小妹在饭桌上又提传媒公司的事,他笑著说“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等你毕业就给你把公司开起来”,小妹开心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跑过来搂著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母亲骂她“没大没小”,她吐吐舌头,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小妹今年大三了,学的是师范专业,现在却整天抱著个相机到处拍,拍出来的照片还像那么回事。王建新看著她的照片,想著后世那些影视公司、唱片公司、演艺经纪,觉得这条路子走得通。东西他都准备好了——好莱坞的摄影器材、录音棚的设备、全套的灯光音响,都在空间里放著,崭新的,没用过。就等她毕业了。 大年初一,王建新起得很早。女儿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嘴微微张著。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出了门。开著那辆大g去拜年去。 车子驶出胡同,匯入了长安街的车流。北京的冬天,天很蓝,没有一丝云。远处的天安门城楼在阳光下闪著金光,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老规矩,先去杨伟大哥家。 一九八六年了,改革开放了,北京的变化一天一个样。高楼多了,路宽了,车多了,人的衣著也鲜亮了不少。他从车窗里看见路边的行人,有人骑著自行车,有人拎著菜篮子,有人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过年的喜气。 他想起昨晚在饭桌上说起的那些事——百亿美金,煤炭电厂,光刻机,晶片,高科技研究院。路还长,慢慢走。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车子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胡同,停在杨伟大哥家门口。王建新下了车,整了整军装,从后备箱拎出一只羊,大步走上台阶。院子里传来杨伟大哥的笑声,中气十足,隔著门都听得见。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第265章 拜年, 王建新刚走到门口,大哥便打开了门,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十足。屋子里暖气烧得足,一开门热气就扑了出来,混著燉肉的香味。 “小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杨伟笑著把王建新让进屋,眼睛落在他手里拎著的整羊上,脸上的笑更浓了,“还是你这羊肉好吃。上次你送的那只,我们吃了好两个月,燉汤、红烧、涮锅子,怎么吃都不腻。” “好吃以后就多给你送点。”王建新把整羊递给大哥,大哥接过去,沉甸甸的,肩膀都往下沉了一下,喊嫂子拿个盆来装。 王建新弯腰,张开双臂,冲屋里喊了一声:“儿子呢?乾爹来了,出来让乾爹抱抱。”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里屋跑出来,穿著一身小军装,头髮梳成三七分,脸蛋圆鼓鼓的,红扑扑的。他跑到王建新面前,仰著脸,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王建新一把把他抱起来,举高了转了一圈。 “哎呦,臭小子吃胖了,乾爹都快抱不动了!” 小男孩搂著王建新的脖子,笑嘻嘻地说:“乾爹我没胖,你胡说!” “哈哈,好好好,你没胖,是乾爹老了。”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塞进他手里,“来,乾爹给你的压岁钱,拿著。” 小男孩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眼睛亮了,转身就跑,嘴里喊著“妈妈你看乾爹给我多少钱”。嫂子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著麵粉,看著儿子手里的红包,埋怨道:“建新,你每次都给这么多钱,把他都惯坏了。每次还嫌弃他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给的红包太小呢。” “哈哈哈,把他爷奶姥姥姥爷给气的,直骂小白眼狼呢!”王建新大笑。 杨伟跟著笑了,把沏好的茶递过来。王建新接过茶杯,没有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丹药,递给大哥和嫂子。 “大哥嫂子,这是最后一次了。” 大哥和嫂子接过丹药,眼睛亮了。他们可是太清楚这丹药的作用了,这几年身体的变化自己最清楚。大哥二话没说放进嘴里嚼了咽了,嫂子也跟著吃了。 “小弟,大恩不言谢。”杨伟握著王建新的手,用力摇了摇。 王建新摆摆手:“大哥嫂子,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我得赶紧去下一家看看了,好几家还没去呢。” 杨伟也不留他,送到门口,说“中午咱们老首长那儿见”。王建新应了一声,上了车。 接下来去了赵部长家,张局长家,还有其他几位老大哥家里。每家送了两颗丹药,一只整羊。给家里的孩子们发了压岁钱,孩子们围著王建新转,嘰嘰喳喳的,有的喊“王叔叔新年好”,有的喊“王哥哥新年好”。老大哥们拉著王建新的手,问长问短,问工作情况,问家里情况,问孩子情况。王建新一一回答,不厌其烦。大家全都开开心心,乐呵呵地跟王建新聊著。 中午,大家陆续赶到老首长家。老首长坐在客厅中间,穿著一身中山装,精神头足,腰板挺直。老太太坐在旁边,穿著一件紫红色的棉袄,笑眯眯的。 王建新先给老首长和老太太拜了年,然后掏出瓷瓶,倒出两颗丹药,递给老两口。 “老首长,老太太,这是第三颗了。吃完了,以后就不用再吃了。” 老首长接过丹药,看了看,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了。老太太也跟著吃了。 “您二老日常多吃羊肉,多吃水果。我带来的那些,都不是普通东西。”王建新叮嘱道。 老首长笑呵呵地拍了拍王建新的手:“你不说我也知道,这可都是好东西,放心吧,浪费不了。你那个茶叶,我每天喝,捨不得多放,一片叶子能泡一天。” 老太太在旁边插嘴:“你那是捨不得放吗?你是不会泡。”大家全笑了。 老首长瞪了老太太一眼,又笑了。 陪老两口聊了会儿,问了几句身体,说了几句家常,便开饭了。饭桌上摆满了菜,有老首长家厨师做的,有各家带来的。男人们喝白酒,女人们喝红酒,孩子们喝饮料。 饭桌上,大家聊著国內发生的一些大事,一些政策。有人说改革开放的步子还要再大一点,有人说明年的物价可能要涨,有人说沿海几个城市发展得快,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王建新听著,偶尔插几句。他根据后世的发展,为大家分析著局势。讲到能源、讲到科技、讲到国际形势,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在座的都是位高权重的一方大员,听得很认真,有人还掏出本子记了几笔。 杨伟端著酒杯,跟王建新碰了一下:“小弟,你那个『通达交通』现在可是厉害了。我听发改委的老张说,昨晚你大哥跟他说你们公司要搞煤炭电厂?还要搞高科技研究院?” 王建新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是有这个打算。国家缺电,咱们就搞电。国家缺晶片,咱们就搞晶片。公司做大了,不能光想著挣钱,得想著为国家做点事。” 石军长的大嗓门又响了:“说得好!这才是有担当的企业家!” 赵部长慢悠悠地说:“建新,你们那个高科技研究院,要是真搞成了,那可是功在千秋的事。晶片这个东西,咱们国家因为动乱年代,现在已经远远的落后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所以需要各位大哥多支持。政策上的事,还得靠你们帮忙协调。” 老首长放下筷子,看著王建新,说了一句:“小王,你放心。只要是利国利民的事,国家一定会支持,有什么困难,你儘管说。” 王建新心里一热,端起酒杯,敬了老首长一杯。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下午三点多才散场。大家陆续告辞,王建新最后走。他跟老首长老太太告了別,出了门,开上自己的车。 车子驶出大院,拐上长安街。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他脑子里还在转著饭桌上那些话。煤炭电厂,高科技研究院,晶片,光刻机。这些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 回到家,王建新换了衣服,洗了手,进小院找女儿。女儿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积木,妞妞蹲在旁边陪她,小妹也趴在地上,三个人头碰头,嘰嘰喳喳的。 女儿看见王建新进来,扔下积木,站起来,迈著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喊了一声“爸爸”。王建新弯腰把她抱起来,举高转了一圈,女儿“咯咯”笑了,小手拍著他的脸。 妞妞和小妹每天最喜欢逗小傢伙。每次逗哭了,小丫头等王建新回来都会告状。女儿趴在王建新肩膀上,小手指著妞妞,又指著小妹,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打。” 王建新笑著把女儿抱正,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能打姑姑和姐姐。她们跟你玩呢。” 女儿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手缩回去了,把脸埋在王建新肩膀上,闷闷的。 王建新现在的修炼时间,都得利用碎片时间去空间修炼一阵。白天上班处理公务,晚上陪女儿,等女儿睡著了,他才能进空间。还好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他在里面修炼几个小时,外面才过去几十分钟。进展很大,早已突破了筑基中期。只不过並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实力更强一些。灵力更精纯,神识更敏锐,法术更熟练,但没有出现质的飞跃。王建新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变化。难道非得突破金丹期,突破一个大境界才会带来大的变化吗?他问过自己很多次,也试探过神识深处那个沉默的系统,从来没有任何回应。摸不清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来也不回答他的各种问题。他只能自己摸索,自己修炼,自己等。 初二一早,各个老大哥们都约好了,直接来到王建新家。车队一辆接一辆地停在胡同口,警卫员们站在车旁边,穿著军大衣,腰板挺直手上拎著满满的礼物。老大哥们进了院子,先给王建新的父母拜了年。 杨伟带头,给父亲敬了个礼:“叔叔新年好!给您拜年了!”赵部、张局、李部、石师、崔副参、周副参,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拜年。父亲站在堂屋门口,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装,腰板挺直,笑眯眯地跟各位握手。 他们带来了各种各样的礼品,特供茅台酒、特供烟、特供茶叶、特供水果,全是好东西。虽然王建新不缺这些,但是老大哥们的心意他还是能感受到的。母亲把礼品收好,嘴里念叨著“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中午在王建新家吃的午饭。母亲和嫂子、小梅张罗著,厨房里热气腾腾,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囡囡被老大哥们抢著轮流抱。她被杨伟抱在怀里,小手抓著杨伟的领章,不撒手。杨伟笑得合不拢嘴,说“这丫头跟她爸一样,有劲”。她又跑到赵部长的腿上坐著,掰著他的手指头玩。赵部长平时一脸严肃,被小姑娘掰著手指头,也忍不住笑了。 小傢伙也不认生,谁抱都行,谁逗都笑。她还会学舌,別人说“过年好”,她也说“年好”,少一个字,但奶声奶气的,听著就让人开心。 热闹地吃过午饭,大家坐到两点多便都早早散去。各自忙碌著,毕竟都是这么高级別的领导,个人时间是很少的。司机们把车开到门口,警卫员拉开车门。老大哥们跟王建新的父母道了別,跟王建新握了握手,约好改天再聚,便上车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午后的阳光照在青砖墁地上,亮得晃眼。 晚上,王建新又约著六个发小和崔志远他们,在东来顺吃的涮羊肉。 东来顺的铜锅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面。炭火烧得通红,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地滚著。李二牛第一个下筷子,夹了一筷子羊肉在锅里涮了涮,蘸了麻酱,塞进嘴里,嚼著嚼著说了一句“还是这个味正宗”。王建新给每人倒了一杯白酒,大家碰了一下,乾杯。 弟兄们联络著感情,说说笑笑,不谈工作,聊一些开心的事情。六个发小讲述著工作上的一些趣事,外地是什么样的,现在发展得怎么样。贾旺说他前阵子去了趟广州,那边的高楼比北京还多,满大街都是摩托车。钱卫东说他跑了一趟新疆,那边的羊肉串比北京的大多了,一串顶三串。 崔志远端起酒杯,跟王建新碰了一下:“建新,你那个公司现在可是京城一霸了。我在公安局都听说了,你们公司的计程车满大街都是,还都是好车。” 王建新笑了笑:“什么一霸。就是做生意的,踏踏实实干活,老老实实挣钱。” 李二牛喝了一口酒,脸红扑扑的:“建新,我们几个能有今天,全靠你。当初要不是你拉我们一把,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 王建新摆了摆手:“说这些干嘛。都是兄弟,能帮就帮。” 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聊到快九点才散。王建新结了帐,跟弟兄们在门口道了別。崔志远喝多了,被他的司机扶上车,还摇下车窗喊“建新,改天再聚”。王建新朝他摆了摆手,上了自己的车。 初三便开始正常上班了。王建新一早到局里,办公楼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走廊里有人走动,办公室的门开著,有人在打扫卫生,有人在整理文件。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沈知言已经把当天的文件放在桌上了。他坐下来,翻开第一份,拿起钢笔。 新的一年,新的工作。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不紧不慢,但踏实。 第266章 超级电厂 过完年,大哥便把申请正式地提交了上去。厚厚一摞材料,大哥带著公司的几个副总,在北京和太原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跟这个部门匯报,跟那个单位沟通,嘴皮子都磨薄了。 有老大哥们地帮忙,最终,上面很重视。一个月后,批文下来了。红头文件,盖著好几个大红公章。大哥拿到批文的时候,手都在抖。他给王建新打电话,声音都变了:“三儿,批了!上面批了!” 王建新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批了就干。大哥,辛苦你了。” 大哥掛了电话,坐在办公椅上,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几口。他想起几年前自己还在厂里当司机,一个月几十块钱工资,骑著破自行车上下班。现在他要建一个超级电厂,几十亿美金的大项目。他掐灭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公司大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建新后来才知道,建一座二百四十万千瓦的电厂,需要投资约二十亿美金。二十亿美金,在当时是个天文数字。但最难的还不是钱,是设备。国家受到西方国家的封锁,好多高端设备进口不回来。汽轮机、发电机、锅炉、控制系统,这些先进的核心设备,西方国家不卖,有钱也买不到,但是可以买淘汰的设备。 上级领导也知道王建新有本事,海外人脉特別强,也希望他能建成这个电厂。一位领导在內部会议上说了一句:“王建新同志在海外工作多年,认识不少国际友人,在设备引进方面应该有渠道。这个项目,让他试试。” 王建新想了想,国家现在这么困难,既然要建,不如就建一个超级大电厂。他让大哥跟上面沟通,做一个预算,以两百亿美金为基础。上面很快给做了详细的预算。 这天晚上,大哥从山西回来,兄弟俩坐在书房里,桌上摊著一大摞图纸和文件。大哥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脸晒得黝黑,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头很足。他翻开预算书,一页一页地给王建新念。 “如果在山西朔州建立电厂,煤的资源最方便,煤田就在脚下。需要占地约三十平方公里。土地基建约六十亿美金,设备约九十七亿美金。总造价一百五十七亿美金。十八个月后通电,二十四个月全部完工。可以建造到一千九百二十万千瓦的大型发电厂,年產电量一千五百三十六亿度电。” 大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拿起另一张纸。 “一九八六年国家工业上网电价平均每度六分五厘。一年总卖电收入,一千五百三十六亿度乘以六分五厘,约九十九点八四亿元人民幣。发电成本每度约两分一厘,全年总成本三十二点二六亿元。一年纯净利润六十七点五八亿元人民幣。” 王建新靠在椅背上,心里算了一下。一年净赚六十七个多亿,这买卖行啊。他点了点头,对大哥说:“大哥,这个项目能干。就按这个预算,在山西朔州投资一座超级电厂。” 大哥把文件合上,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几步,转过身看著王建新:“三儿,还有一个问题。一座大型煤矿年產约一千万吨煤,这座超级大电厂一年最少要消耗四千万吨煤。咱们得有自己的煤源,不能指望別人供应。” 王建新想了想,说:“大哥,你问问国家,能不能买几座大型煤矿供应咱们自己。” 大哥第二天就去问了。国家爽快答应。一座年產一千万吨的露天大矿,一亿八千四百万美金,一次性可以卖给王建新五座,总共九亿美金。条件是必须付美金,不能付人民幣。 大哥在电话里跟王建新说:“三儿,九亿美金,不是小数目。咱们帐上的美金不够。” 王建新说:“大哥,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解决。” 掛了电话,王建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空间里那些美金、英镑、法郎、马克翻了出来。他大致清点了一下,大约还有三百多亿美金。他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花过这些钱,在苏联捡的,在日本“拿”的,在黑帮那里缴获的,这么多年攒下来,数量相当可观。 “够了。”他自言自语。 经过两个月的协商,最终定下了这个超级方案。大哥带著公司的法务和財务,在北京和太原之间来回穿梭,跟省政府、市政府、各职能部门一个一个地谈。土地、税收、用水、用电、交通、环保,每一个细节都要敲定。对方派出了一名副省长专门对接,態度非常积极。这么大的项目落在本地,能解决多少就业,能带动多少產业,能给当地增加多少税收,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谈判桌上,双方都很痛快,该让的让,该爭的爭,谁也没红脸,现在就差最后签合同,项目就落地了。 王建新抽空单独去了一趟城外。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四下看了看,確认没人,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把美国重卡放了出来,他把空间里所有美金、英镑、法郎、马克都装进了重卡的货箱里。一捆一捆的,码得整整齐齐,把整个车厢塞得满满当当,这些钱大约有一百亿美金。 王建新上了车,发动引擎,重卡轰隆隆地响起来。他开著车,一路从城外进了市区,穿过长安街,拐进公司大门。门口的保安看见一辆这么大的大卡车开进来,正要拦,一看司机是王建新,赶紧立正敬礼,把栏杆抬了起来。 王建新把车开到办公楼下,熄了火,跳下车。他拎著一串钥匙上了楼,推开大哥办公室的门。大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看见王建新进来,对著话筒说了几句,掛了。 “三儿,你怎么来了?” 王建新把那串钥匙扔给大哥。“钱都在卡车里了,大约一百亿美金,你核对一下,然后和国家对接吧。该付的付,该签的签,你先把钱找个地方放好,还有两车,明天我再给你送过来。” 大哥接住钥匙,愣了一下,钥匙差点掉地上。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那辆重卡停在楼下,好大的一辆车。 “三百多亿?”大哥的声音有点发飘。 “对。不够我再想办法。”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 大哥拿著钥匙,在手里攥了攥,金属硌得手心疼。他把钥匙放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拍了拍。然后他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文件。 “大哥,你先开始买地买矿,准备基建工作。剩下的设备,你给我一个清单,我来想办法联繫国外的朋友,帮忙协调进口。汽轮机、发电机、锅炉、控制系统,这些东西西方国家卡得紧,一般的渠道进不来。但我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认识几个能办事的人,应该能把设备搞到手。” 大哥说:“三儿,那些设备我打听过了,美国、德国、日本都有,但人家不卖给咱们。你要是真有路子,那可太好了。” 王建新点点头:“工期儘量往前赶。早一天发电,早一天解决电荒问题。” 之后,大哥把公司的事情移交给二哥负责,自己专心扑在这个超级大项目上。二哥拍著胸脯说:“大哥你放心去,公司这边有我”。 大哥直接去了山西,和当地省政府对接。省政府非常重视,省长亲自接见,副省长全程陪同。对方相当配合,要地给地,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山西超级连片巨型厂区一次性徵地,百万平方连体综合主厂房,省政府主导帮忙,国家派遣大量工程人员进场施工。大哥只需要盯进度、付款便可以。他每天戴著安全帽,在工地上转悠,有时候跟工头蹲在一起吃盒饭,有时候在简易工棚里跟工程师们开会开到深夜。 所需要建筑的各种配套设施,全由国家专业人员现场勘测后制定。六十四座巨型双曲线冷却塔、连片烟囱群、煤矿直通全厂超长封闭皮带运煤廊道、万吨级巨型封闭式穹顶储煤场、环形重载自备工业铁路全网、一千千伏世界级特高压巨型匯集升压总站。海量水泥钢材建材、几十万施工人员工资、员工超大生活区、防护灰场水利改造。 这个项目对国家是有巨大帮助的,对当地来说,这可是超级大项目,能解决大批工人就业。当地各级政府踊跃帮忙,不说项目落在本地带来的便利性,光打听到这家公司背后的背景——便没人敢有別的想法。征地的时候,有个別钉子户想多要点补偿,乡里干部去做工作,对方一听是“通达交通”的项目,二话没说就签了字。这家公司的名声太大了,从计程车到运输队到百货超市,没人不知道,而且口碑好。 工地上的进度一天一个样。大哥每隔几天给王建新打一次电话,匯报进度。“三儿,地基开始挖槽了。”王建新在电话里听著大哥疲惫但兴奋的声音,心里踏实。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女儿一天比一天大,会跑了,说话也利索了,会跟她妈顶嘴了。王建新每天上班处理公务,下班回家陪女儿,周末带女儿出去玩。他有时候会想,等这个电厂建成了,等高科技研究院搞起来了,等晶片生產线投產了,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他想起后世那些高楼大厦、高速公路、高速铁路,想起那些遍布全国的工厂、灯火通明的城市、冰箱彩电洗衣机进入千家万户。那时候,没人会记得一九八六年那个秋天,在山西朔州的一片荒地上,有一群人开始挖第一锹土。 但他记得。这就够了。 第267章 出国採购 王建新把单位的工作基本捋顺,移交给老秦。人员安排、案件分配等等,他一样一样地交代清楚。 “老秦,我不在这一个月,家里的事你盯著。雷啸川、谢临川、傅惊寒他们几个都能独当一面,有拿不准的案子,等我回来再说。” 秦怀洲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局长放心,家里有我。” 王建新又向上级打了报告,需要请一个月假,要去国外联繫电厂的设备。报告递上去当天,上级很快便批覆了假期,还在批覆上多写了一句:“注意安全,早日归来。” 王建新把批文收好,晚上回家。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大嫂二嫂做了红烧肉、红烧鱼、炒青菜、清燉羊肉、燉牛腕骨、烤羊排,还有一大锅羊杂汤。王建新端著饭碗,扒了几口,放下筷子。 “爸、妈、大哥、小妹,我明天要出趟国,採购电厂需要的设备,可能要走一个月。” 母亲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又要走?一个月?” “嗯,一个月。很快就回来了。” 父亲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王建新碗里。大哥放下酒杯,看著王建新:“三儿,路上小心。设备的事不急,安全第一。那边要是谈不拢,咱们再想办法,別跟人家起衝突,小心吃了亏。” 王建新笑了笑:“大哥放心,我有分寸。” 小妹放下饭碗,拉著王建新的胳膊:“三哥,你可得早点回来。囡囡天天念叨你,你走了她肯定哭。” 王建新拍了拍小妹的手:“知道了,办完事就回来。家里你多费心。” 饭后,王建新抱著女儿玩了一会儿。女儿快两岁了,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一件小花棉袄,脸蛋圆鼓鼓的,红扑扑的。她坐在王建新腿上,手里抓著一块积木,往王建新嘴里塞,嘴里喊著“爸爸吃,爸爸吃”。王建新张嘴咬了一口,装作嚼得很香,女儿笑得“咯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九点多的时候,女儿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著积木不肯松。王建新把她抱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轻轻拍著她的背。女儿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抓著他的衣领,不一会儿呼吸就匀了,小嘴一张一合的,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王建新把她轻轻放在小床上,盖好小被子,女儿翻了个身,继续睡。 王建新出了臥室,来到客厅。小梅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织著一件小毛衣。他走过去,在小梅旁边坐下。 “我凌晨就会出发,省得女儿醒了看到我哭,又缠著不让走,我坐专机出去,家里交给你了。” 小梅放下毛衣针,靠在王建新怀里:“建新哥,你出门一定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王建新搂著小梅的肩膀,拍了拍。“放心吧。这几天做饭伙食丰盛一些,多做些肉菜。小楚他们这几天就在家里警戒,都是年轻小伙子,能吃。” 小梅在旁边笑了笑:“知道了,肯定不会亏待他们的。大过年的,人家也不能回家,在咱家守著,咱得对得起人家。” 王建新拉著小梅的手,握了握,没说话。 凌晨十二点,全家人都睡熟了。王建新轻轻从床上起来,抱著自己的衣服,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柔和而明亮。他在空间里易容成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皮鞋擦得鋥亮。对著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他瞬移出了四合院,踏上飞剑,直奔东方。 一个小时后,他便再次来到了那个岛国。夜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张巨大的棋盘。他在上空盘旋了一圈,神识扫过那片熟悉的建筑群。 老傢伙居然躲在地下室睡觉。地下室修得挺隱蔽,入口在花园的假山后面,要经过两道铁门才能进去。里面装修得还挺豪华,厚地毯,墙上还掛著名画。 王建新瞬移进了小老头的臥室。房间不大,灯开著,光线昏暗。小老头蜷缩在被子里,打著呼嚕,嘴角还掛著口水。 王建新走上前,弯下腰,伸出手。 “啪”的一声,一个大巴掌,小老头半边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像发麵馒头。他猛地睁开眼,眼睛还没对上焦,还没等大脑清醒过来—— “啪!”又是一巴掌,换了一边。另一边的脸颊也肿了。 小老头捂著腮帮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眯著眼终於看清了面前站著的是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嘰里咕嚕地说著什么,声音又急又颤,像是在求饶。 王建新没理他,他从空间里拿出一沓信纸和一根钢笔,慢条斯理地坐在地上,盘起腿,又揪过一个凳子,把信纸垫在凳子上,开始低头写清单。 一边写一边骂:“他妈的,不能整个桌子椅子?啥毛病?往地上一躺,地上一坐,活得跟个原始人一样。” 他用日语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汽轮机、发电机、锅炉、控制系统、变压器、开关设备、电缆、仪器仪表,一项一项地列,型號、规格、数量,写得清清楚楚。写完了,他站起身,把清单放到小老头面前。 “我要求你一个月之內把所有设备全部准备到位,並且运往中国。联繫通达公司,根据通达公司要求运送到指定位置,並派你们的人去给我安装,速度一定要快,不能出任何差错——你滴明白。” 小老头拿起清单一看,眼睛瞬间又瞪大了一分。他的嘴唇哆嗦著,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他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这……这个真的……我做不了主……这太多了……太多了……” 王建新没接话。他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保鏢冲了进来,手里握著枪,穿著黑西装,耳朵里塞著耳麦。他们衝进屋,看见王建新站在那里,目光冷冰冰的扫过来,顿时僵住了。手里的枪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王建新没看他们,对著小老头说:“现在,立马邀请你们所有能主事的人来这里,给他们三十分钟时间,来的晚的就不要来了。” 几个保鏢面面相覷,看了小老头一眼。小老头肿著脸,拼命点头。保鏢们“嗨”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王建新低下头,看著还跪在地上的小老头,皱了皱眉。 “睡在地下干嘛?准备当墓地吗?赶紧给我滚出来,晦气。” 说完,他身形一闪,瞬移来到了会客大厅。 大厅里空空荡荡,灯光昏暗。几个狗腿子正靠在墙角打瞌睡,听见动静猛地惊醒,看见一个外国人凭空出现在大厅中间,嚇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他们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谁,脸色都白了。 一帮狗腿子立马忙活起来。有的去开灯,有的去沏茶,有的去拿水果,王建新坐在了会客大厅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那是一把太师椅,红木的,雕花的,放在正中间,像皇帝的金鑾殿。他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一边喝著茶,一边吃著水果,一边抽著雪茄。 他看了一眼手錶,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他对一个狗腿子喊了一声:“去找一个大的钟表放在这里。” 狗腿子愣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几分钟后,他抱著一个座钟跑了进来,钟面很大,铜製的,看著有些年头了。王建新让他放在自己旁边的茶几上,座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二十五分钟后,陆续有人到达。来的人穿著深色西装,表情严肃,步伐匆匆。他们走进大厅,看见坐在太师椅上的王建新,看见旁边跪著的、肿著脸的小老头,脸色都变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跪坐在边上,安安静静的,大气都不敢出。 小老头肿著一张猪头脸,跪在最前面,唯唯诺诺的,头都不敢抬。 当时间来到三十分钟整,王建新低头看了一眼座钟,抬起头,对跪在地上的小老头说了一句:“时间到了。就这些人?能不能做了主?” 小老头趴在地上,嘰里呱啦地对著那些刚来的大狗腿们说著王建新的要求。声音又急又颤,像是在匯报,又像是在传话。 那帮傢伙听到王建新的要求,瞬间睁大了眼睛,有人张著嘴合不拢,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下头,还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王建新一眼扫过去,看见其中有一个人表情愤怒,嘴巴一张一合地哇哇乱叫,手指著王建新,骂骂咧咧。 他抬手,一道风刃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 “唰——” 那个人的身体从中间齐刷刷地裂开,上半身滑落在地上,下半身还站著,血喷了一地。 大厅里“哇”的一声,所有人战战兢兢,有人趴在地上发抖,有人把脸埋在地毯里,有人嘴里念叨著什么,像是在念经。 王建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声音平淡。 “你们继续。”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一个年纪较大的、跪在最前面的那人抬起头,声音发著抖,但每个字都竭力说得清楚。 “先生,您的……您的条件,我们答应。可是一个月的时间……太紧了。光是製造这些设备,正常工期至少要半年。” 王建新看著他,面无表情。 “你们可以举全国之力替我生產。一个月之內,必须运到指定地方开始安装。如果办不到——” 他抬手,又是几道风刃飞出去。“唰——唰——”墙角的两个花瓶被整齐地切成两半,上半截滑落下来,碎了一地。 大厅里更安静了。 王建新的神识一直展开著,覆盖著整栋建筑。他早就发现了暗处隱藏著几个忍者。他们躲在房樑上、柱子后面、墙壁的夹层里,手里握著刀,屏著呼吸,等著机会。 那些忍者都没来得及反应,风刃已经飞到了他们藏身的地方。“噗嗤——噗嗤——”一声声闷响,断肢残躯从房顶上掉下来,从墙角滚出来,从柱子后面掉出来。啪嗒啪嗒的,像下雨一样。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王建新缓缓站起身,走向那几个跪在前排的大狗腿。他走到第一个人面前,弯下腰,“啪”的一声,给了他一个大巴掌。第二个人,“啪”。第三个人,“啪”。第四个人,“啪”。每个人挨了两巴掌,左右对称,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嘴角流著血,但没人敢吭声。 王建新站直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人。 “再有下次,我屠你一国。”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尸体。 “现在再增加一项。所有安装用的特种机械,大型的,全部都由你们提供,还需要5个大型煤矿的最先进开採设备,没有买也得给我买回来,再给我去安装好。你们不弄这一出,我都忘了这事了。” 说完这话,王建新冷冷地看了这帮猪头一眼,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大厅里。 大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所有人全都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有人趴著哭,有人捂著肿脸哼哼,有人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头。他们哇啦哇啦地说著什么,声音里全是后怕。 座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地上的血还在慢慢地流。王建新已经消失在夜空中了,踩著飞剑走了。 第268章 搬空 王建新踩著飞剑,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飞了一阵,远远看见前方海面上停著几艘军舰,灰白色的舰体,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炮塔指向天空,雷达在慢慢旋转。 他放慢了速度,悬在半空中,低头看著那些军舰。一共十几艘,大大小小,排列整齐,像一群趴在海面上的铁乌龟。 “餵不熟的狗,那就得打痛它。”王建新自言自语。 他抬手,一个火球从掌心飞出。橘红色的,拳头大小,拖著尾焰,划破夜空,直奔最近的那艘驱逐舰。 “轰——” 火球撞在舰桥,炸开,火光冲天。紧接著,军舰內部传来一连串闷响,弹药库被引爆了。更大的爆炸从舰体深处炸开,钢板被撕裂,炮塔被掀飞,碎片飞出去几百米远,落在海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翻涌,像一朵黑色的蘑菇云。 王建新没停手。他左右开弓,火球一个接一个地从掌心飞出,有的打在舰体中部,有的打在舰尾,有的直接落进烟囱里。爆炸声此起彼伏,像除夕夜的鞭炮,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 “轰——轰——轰——” 海面上火光冲天,十几艘军舰同时燃烧,像十几支巨大的火把。弹药库接连爆炸,碎片飞溅,火光把周围的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別说,还挺好看。”王建新看著那片火海,嘴角翘了一下。那些军舰在燃烧,在下沉,在海面上翻滚,像临死挣扎的巨兽。 不到半小时,几十艘军舰便咕嚕嚕地沉入了海底。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残骸、油污和还在燃烧的碎片。浪涌过来,把那些残骸捲走了。海面渐渐恢復了平静,只有黑烟还在往天上飘。 王建新想了想转过身,踩著飞剑,往陆地飞去。 他决定要去另一个地方。 城郊,东芝旗舰级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研发生產基地。这座被日本半导体行业奉为“心臟”的厂区,此刻笼罩在深夜的静謐之中。几栋灰白色的建筑连成一片,外围拉著高高的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探照灯。灯光来回扫射,在黑暗中画出一道道光柱。 王建新悬在半空中,用神识扫了一遍。外围戒备森严,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穿著深色制服,戴著钢盔,腰间別著手枪。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岗亭,里面坐著人,面前的监控屏幕上显示著厂区各个角落的画面。围墙上有红外预警网,密密麻麻的感应器,连一只飞鸟靠近核心厂区,都会瞬间触发警报。 “还挺严。”王建新笑了笑。 他神识一动,化作无数细针,无声无息地刺向那些安保人员。一个接一个,从外围到內围,从岗亭到巡逻路线,所有安保和工人在同一瞬间失去意识栽倒过去,失去了生命体徵。有人趴在桌子上,有人靠在墙上,有人躺在地上。监控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动,但已经没人看了。 王建新落下来,踩在厂区的水泥地面上。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机器的嗡嗡声。 这里是日本乃至全球最顶尖的半导体科研与量產中心,匯聚了全日本最顶级的技术、最精密的设备。每一寸土地、每一台设备,都价值连城,承载著日本称霸全球半导体市场的野心。就连美国都垂涎不已,想方设法要获取这里的技术。 王建新迈步走进核心生產区,他的神识已经覆盖了整座厂区,每一个车间、每一间实验室、每一台设备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最先被笼罩的,是厂区最核心的class1级超洁净无尘车间。这里是半导体生產的重中之重,空气经过层层过滤,比手术室还乾净几百倍。 王建新站在车间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车间里灯火通明,全自动生產线正在运转,机械手臂无声地起落,晶圆在轨道上滑行,没有人,只有机器的运动在静静进行著。 他推开门,走进去。脚下踩著防静电地板,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通风管道和照明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第一台设备,尼康nsr-1505g g线步进光刻机。这是1986年全球解析度最高、精度最顶尖的光刻设备,整个半导体產线的灵魂。机身重达数吨,稳稳地固定在地面上,四周连接著各种管道和线缆。王建新神识一扫,意念一动,整台设备凭空消失,只留下地面上一个方方正正的印记和几截断开的管线。 紧隨其后的是佳能fpa-1500fa缩小投影步进曝光机。两台堪称行业巔峰的光刻设备,瞬间被尽数收走。车间里一下子空出了一大片。 王建新继续往里走。 一整条全自动光刻胶涂布显影生產线出现在眼前。东京电子生產的轨道式一体化涂胶、显影、烘焙联机设备,从晶圆上料、涂胶、烘烤到显影,全流程无人操作。传送轨道、机械臂、旋转涂胶机、热板、冷板,每一台设备都紧密衔接,配合得天衣无缝。王建新神识覆盖上去,整条生產线连同配套的传输轨道、控制系统,瞬间消失。地面上只剩下一排排裸露的螺栓孔。 干法刻蚀车间。日立m206a微波等离子单片式rie干法刻蚀机,全球首发的设备,是实现晶片精密刻蚀的核心。旁边还有东京电子批量式反应离子腐蚀刻蚀集群,数十台高端刻蚀设备排列整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王建新一台不落地全部收走,连同配套的真空系统、气体供给系统也一併收入空间。车间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墙上的操作面板和地上的电缆槽。 热工艺与掺杂区域。东京电子立式全自动高温扩散炉,炉管还散发著余温。日新电子中速大束流离子注入机,体积庞大,管线复杂。高压超纯氧化生长炉,炉门紧闭,透过观察窗能看见里面的红光。这些垄断全球的掺杂与热处理设备,一台台有序地被收入空间,全程保持著设备原本的精密状態,没有一丝磕碰。 薄膜沉积车间。多腔体等离子pecvd化学气相沉积机,磁控溅射金属镀膜机,超高洁净气相外延炉。整套完整的薄膜生长与沉积设备,支撑著晶片內部电路与薄膜结构的製造。王建新神识一扫,全部收走。 再往厂区深处走,是高端检测与封测区域。日立、岛津的超高解析度sem扫描电镜,晶圆全自动aoi缺陷检测仪,高精度探针台,全自动金丝球焊封装生產线,切筋成型智能设备。从晶片检测到封装测试的全套高端设备,没有一台被落下。王建新一路走一路收,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逛商场。 出了生產区,他转向厂区北侧。 那里是顶级半导体科研实验室,匯聚了全日本最前沿的科研设备。电子束直写曝光机,x射线光刻研发样机,超高精度晶圆参数分析仪,单晶材料研发设备,晶片工艺研发试验台。仪器一台接一台,桌面上摊著各种图纸和记录本。 靠墙是一排排铁皮柜,里面塞满了核心技术图纸、研发数据硬碟、工艺参数手册。王建新打开一个柜子,隨手翻了翻,厚厚的图纸,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不懂,但知道这些东西比生產设备更珍贵。 他把整个实验室打包了。设备、仪器、图纸、硬碟、手册,连同实验室里的超算中心、科研仪器,全部被席捲一空。连实验台上的笔记本都没留下,笔还插在笔记本里,一起收走了。 出了实验室,王建新又转了几个地方。超纯水中央供给系统,管道纵横交错,储水罐有几层楼高。特种超高纯电子气体存储输送系统,一排排钢瓶码在架子上,贴著各种標籤。全厂区智能工业总线中控系统,操作台上有几十个屏幕,显示著各个车间的运行状態。信越8英寸超高纯单晶硅原材料仓库,架子上码著一摞摞晶圆盒。精密零部件备用库房,各种型號的备件分类存放。 所有与半导体生產、科研相关的配套设施、原材料、备用设备,统统被空间力量笼罩,一寸不剩地收入空间。 从光刻、刻蚀、掺杂、薄膜沉积,到涂胶显影、检测封测,从量產级全自动生產线,到科研级前沿试验设备,再到核心技术资料、高端原材料、全套配套系统。整座东芝顶级半导体工厂,在短短几十分钟內,被彻底搬空。 王建新站在厂区中间,环顾四周。原本灯火通明、设备轰鸣的厂区,现在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空旷的厂房、冰冷的地面,以及散落的零星杂物。那些价值连城的高科技设备、生產线、实验室、图纸、原材料,尽数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想起那些被销毁的军舰,想起那些沉入海底的钢铁残骸和尸骸。军舰是他们的爪牙,半导体是他们的心臟。爪牙断了还能再长,心臟没了,就彻底完了。 “行了,够用了。”王建新自言自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栋空荡荡的厂房,身形一闪,消失在夜空中。 脚下,整个半导体行业的“心臟”,已经停止了跳动。灭掉他们的安保和工人很轻鬆,搬空他们的设备也很轻鬆。但明天天亮以后,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懒得想。他只知道,那些设备运回国內,那些图纸和技术资料,够以后自己的科研人员研究好一阵子了。 他踩著飞剑,往西飞去。空间里的物资又多了一大堆,光刻机、刻蚀机、离子注入机、扩散炉、检测仪、超算中心,堆在空间的一角,像一座钢铁森林。那些晶圆盒一摞一摞的,码得整整齐齐。图纸和硬碟装在铁皮柜子里,摞在角落里。 他看著那些东西,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第269章 又一波丰收 王建新收完了半导体工厂,踩著飞剑在夜空中转了个方向,朝另一个目標飞去。生產高端工具机的工厂在城郊的另一头,占地不小,几栋灰白色的厂房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落下来,神识扫过整片厂区。库房在厂区最里面,一栋巨大的钢结构建筑,铁门紧闭。王建新瞬移进去,里面码著成排的木箱,箱子外面印著日文。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台精密工具机,导轨面上涂著防锈油,用塑料薄膜裹著,崭新的。 “库存不算多,看来这东西比较紧缺。”王建新自言自语。他神识一扫,意念一动,所有木箱凭空消失,全部收入空间。他数了数,大概几十台,不算多,但够用了。国家现在挺缺这东西的,拿回去交给国家使用吧。 出了库房,他走进生產车间,车间里灯火通明,夜班工人正在操作机器。车床、铣床、磨床、鏜床,各式各样的设备,有的在加工零件,有的在调试,有的在待料。王建新不懂这玩意,但知道应该是好东西,生產工具机用的工具机,那应该比工具机还金贵。他神识攻击把所有工人送去他们的神国,然后把车间里能搬的全部搬走。设备、工具、工装、量具,一样不落,连墙上的操作规程和柜子里的技术图纸都没留下。 然后他又去了特种机械生產厂,厂区很大,院子里停著各种大型特种机械,履带式的、轮式的,高的矮的,大的小的,他各样又收了几百台——正好给自己的工地使用,那些大型履带吊、塔吊、混凝土泵车,都是工地上紧缺的。 下一站,五十铃汽车製造厂。 王建新在厂区上空转了一圈,神识扫过各个车间。这里的生產线在运转,工人们在加班,但没有他特別感兴趣的东西。轿车有了,越野车有了,卡车也有不少。他想了想,还是收了一些重卡。 五十铃810系列cxz/cxh 6x4八驱重型厢式重卡,二十吨级全封闭大型冷藏厢、乾货密封厢、军工物资防弹密闭厢,亚洲最强长途重卡,带臥铺平头驾驶室,大排量v10柴油重机,这可是好东西,王建新收了二百辆。这种车方便,以后自己送东西,把东西往货箱里一装,开到地方就不用自己管了。司机开著走,自己该干嘛干嘛。 所有的东西进入空间,王建新站在厂房门口,环顾四周,终於感觉心情舒畅了一些。居然敢派忍者偷袭自己,不给他们长点记性是不行的。要不是为了隨时从他们这里收取各种好东西,非得把他这个岛给他炸沉了。 他想了想,不行,还得再给自己的百货公司进点货。 进入市区,王建新开始扫荡各个仓库。他在城市上空低空飞行,神识像一张大网,覆盖著下面的街道和建筑。看见大的仓库就落下去,不管什么东西,看到的全部收走。服装、鞋帽、家电、日用品、食品、饮料,看见什么收什么。一家收完换一家,一家接一家,像蝗虫过境,一乾二净。 路过银行的时候,他顺便进去转了一圈。金库里的黄金、美元、日元,全部收入空间。金条码在架子上,一摞一摞的,黄澄澄的。美元一沓一沓的,日元成捆成捆的,他收了这家收那家,这一通忙活下来,一直忙到天亮才全部搞定。 王建新进入空间,来到自己的木头宫殿。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来,顺著他的裤腿爬到怀里。他抱住小狐狸,上了二楼平台,盘腿坐下。小狐狸蜷在他怀里,眯著眼睛,跟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闭上眼睛,运转功法。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海平静如镜。灵气运转了几个大周天,消耗的灵力渐渐恢復,灵力吸收的速度比练气期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在空间里修炼了十几个小时,外面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灵力已经完全恢復了,神清气爽,浑身通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站起来,出了宫殿。大白虎臥在台阶下面,一身白毛油光鋥亮,巨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王建新走过去,翻身骑上虎背,大白虎站起来,抖了抖毛,迈开步子慢悠悠地走著。还別说,比骑马有意思。在空间里陪著自己的宠物们玩了大半天——骑虎、遛狗、餵鸚鵡、逗小狐狸,大毛它们五个在草地上疯跑,五毛最欢实,摇著尾巴跟在白虎后面跑。 王建新趁这次出来的机会,决定好好修炼一段时间了。 他在空间里静下心,盘腿坐在炼丹房的蒲团上,进入忘我地修炼。灵气在经脉里一圈一圈地运转,丹田里的灵力海在慢慢扩张。筑基后期的门槛已经不远了,他能感觉到那道屏障就在前面,薄薄的一层,隨时都可能破开。但他不急,水到渠成的事,急也没用。 不知过了多久,王建新才从修炼状態中退出。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很满意,修炼进步甚速。体內灵力充盈,神识敏锐,法术精进。相信再有个两年左右,自己就能修炼到筑基圆满了。到那时,就该考虑金丹的事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不知道会给他带来什么变化。 王建新从空间出来,给自己打了个隱身诀,在城市上空飞了一圈。天亮了,阳光照在高楼大厦上,玻璃幕墙反著光。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一切如常。没有什么恐慌,没有人在谈论军舰被炸的事,没有人在谈论半导体工厂消失的事,没有人在谈论仓库被搬空的事。东西丟了就丟了,没了就没了,他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王建新还挺佩服他们的大心臟的。真是能屈能伸,打不过就认怂,一旦能打过,那下手也够黑。 他在一家便利店收了份报纸,站在路边翻看。头版上有一则新闻,说的是乌克兰发生了核泄漏事件,整个城市被清空,车诺比。王建新仔细看完新闻,核电站爆炸,放射性物质泄漏,方圆几十公里的居民全部撤离,城市变成了一座空城。 “这不是给自己机会了吗?”王建新的眼睛亮了,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折起报纸,踩上飞剑,调转方向,向西飞去。 从那个岛国到乌克兰,直线距离八千多公里。王建新踩著飞剑,一直向西,穿过黄海、渤海、中国的华北平原,进入蒙古高原,越过乌拉尔山脉,飞过广袤的东欧平原。脚下的大地从绿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白色——越往西越冷,乌克兰的春天来得晚,地上还有残雪。 他飞了很久,中途在空间里休息了一次,餵了宠物,补充了灵力,然后继续飞。到达普里皮亚季的时候,正好是8天后的深夜。 王建新悬在半空中,低头看著下面的城市,给自己打上隱身诀。 这座曾经拥有五万人口的现代化都市,此刻像一座死城。街道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没有灯光。住宅楼的窗户黑洞洞的,有的开著,有的关著,超市的门敞著,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著各种杂物。学校、医院、电影院、文化宫,所有公共建筑都空无一人。只有风在吹,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发出呜呜的声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焦糊,不是腐烂,是那种物理化学变化后的、混合著金属和塑料的怪味。 王建新能感受到空气中漂浮著的核辐射粉尘。那些细小的颗粒带著肉眼看不见的能量,穿透力极强,对於普通人来说,在这里待上一会儿就可能致命。对他来说,没有感觉。不说灵力自动护体,辐射粉尘靠近他身体的时候,就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挡住了,就光凭现在自己的肉身,也不怕这些。 满城的各种物资,这可不能错过。 王建新落在城市的边缘,从一条街道开始扫荡。 街道两旁停满了汽车,伏尔加gaz-24,拉达vax-2101/2103,苏联国民神车,满大街停放,有的车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嘎斯69、uaz越野车,军用越野、工地指挥车、边防同款,停在政府机关和警察局的院子里,整整齐齐。王建新意念一动,把核辐射粉尘清除掉,这些车一辆接一辆地消失,进入空间,这还是王建新挑成色好的准新车、新车收入空间,成色差的王建新现在看不上眼了。 他继续往前走,大型车辆停在厂区和仓库附近。卡玛斯重型前四后八重卡、大型平板拖车、百吨大件运输车,一排排的,像列队的士兵。玛斯巨型矿用重载掛车、隨车吊、汽车起重机,停了好几排。城市公交大巴、洒水车、工程抢险车、消防全套特种车辆,停在场站里,车况良好。王建新只要好车况的,破旧的车看都不看一眼。 他走进一栋百货商场。商场很大,好几层,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商品。苏联进口家电——黑白和彩色显像电视、全自动冰箱、滚筒洗衣机,一台台摆在货架上,崭新。服装、鞋帽、日用百货、食品、酒水,应有尽有。王建新不挑,全部收走,连货架都没留下。 地下油库让他眼睛一亮。万吨级別的,好几个巨大的储油罐连在一起,里面装满了汽油和柴油。隔壁还有航空煤油储备库,几十个大型油罐,每个都標著容量和標號。这些燃料够他的车队用上好几年了。 他又找到了一家轮胎工厂,合金钢丝轮胎工厂,全套流水线工具机,从原料混炼、钢丝压延、胎面挤出到成型硫化,整条生產线完整无损。王建新把设备收了,以后国內什么轮胎不能自己造啊。 重型工业集群他也扫了一遍。全套顶尖重型重工业设备——大型锻压机、轧钢机、冶炼炉,成建制地码在厂房里。王建新不懂这些,但是知道是好东西,全部弄走。特种军工车辆研发设施,他找到了一个研究所,里面堆满了各种图纸、样车、试验设备,一应俱全。这些东西,在国內都是花钱买不到的。 高压百万伏变电整套机组,在电厂旁边的新建区整整齐齐地码著,还没开封,木箱上印著俄文。军工鈦鋯稀有合金——巨量坯料,堆在特种金属仓库里,每一块都经过精密锻造。苏联军工工业超级计算机实验室集群,整栋楼都是,一进去就是成排的机柜,巨型机、小型机、工作站,应有尽有。河道两棲快艇、巡逻舰船,停在內河码头上,十几艘,崭新的。整库封存的航空煤油、柴油战略油料,油罐连成一片,与之前的油库不相上下。全城全新的整车、家电、流水线、重工设备,王建新一件都没放过,无一遗漏。 所有表面沾染的致命辐射尘埃,在进入空间之前就被他尽数隔绝、剥离、东西进去的时候,乾乾净净,没有一点辐射残留。 王建新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看著这片被他扫荡过的城市,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批重工机械一拿,八十年代中国的重工业,至少能跨越十五年。 他没有停。 核电站就在城市旁边,巨大的建筑群在夜色中露出模糊的轮廓。王建新飞过去,落在二期工程的工地上。 工地上停著各种大型机械。四百吨到一千二百吨的超大型履带式汽车吊,巨大的吊臂指向天空,像一只只钢铁长颈鹿。大型盾构机,直径好几米,躺在地上,还没组装完成。塔式巨型建筑塔吊成群,一排排的,像一片钢铁森林。核级专用全自动埋弧焊机、超高强度压力焊接机组,放在厂房里,设备上还贴著出厂標籤。大型数控龙门铣床、重工巨型车床、锻压水压机,这些庞然大物,每一台都重达几十吨,是重工业的基石。无损射线探伤仪、金属金相实验室全套精密检测设备,装在货柜里,密封完好。高空作业平台、特种防爆工程机械、全地形冻土履带车,不计其数。 还有发电设备。百万千瓦汽轮机整机,几层楼高,横躺在安装平台上。冷凝水巨型机组,变速励磁发电机,全厂高压封闭式开关柜,百万伏超高压变压器,gis绝缘组合电器,深海和海水循环巨型工业水泵,耐蚀鈦合金管路整批库存,防爆工业中央空调,全厂das早期工业计算机集群等等。王建新还把那些完好的核电厂的设备全部拆走收入空间,这可是他要建的核电厂所需的各种设备。 王建新站在空荡荡的工地上,环顾四周。普里皮亚季本身就是保密科研城,苏联在这里投入了大量军工科研资源。他找到了那些实验室。 苏联顶级光谱分析仪、中子探测全套实验室设备,放在密封的无尘室里,设备上还盖著防尘布。航空风洞小型测试组件、惯性陀螺仪、高精度车床刀具,成箱成箱的,堆在库房里。海军潜艇同款的耐压特种合金板材,巨量的鈦钢毛坯库存,码在特种金属库里。加密军用无线电总台,车载超长距离雷达预警全套成品,放在通信实验楼里,设备完好,隨时可以启用。化学高纯试剂、惰性气体氙氪氬整储气罐,工业稀有金属鈹、鋯、鉿成堆存放,像一座座小山。 这一次,收穫满满啊。 王建新看著那些核电机组的设备,心里盘算了一下。 “捡了大便宜了。”他自言自语,心里美滋滋的。 他升到空中,开始对著这座城市投下一枚枚火球。火球从掌心飞出,拖著长长的尾焰,落在那些空荡荡的建筑上。“轰——”办公楼和厂房著火了,火焰从窗户里窜出来,玻璃碎了,外墙烧黑了。“轰——”商场塌了,屋顶陷下去,浓烟滚滚。“轰——”学校倒了,墙壁开裂,楼板塌陷。各种各样的建筑轰然著火、烧化、倒塌。火光冲天,照亮了整片夜空。 王建新一个一个区域地清理,確保没有遗漏。等彻底没有核污染了,苏联人再来查看的时候,一定会发现一个巨大的惊喜——整座城市变成了一片废墟,所有的物资、设备、车辆、机械,全部消失无踪,灵异事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749局,想想就有意思。 他踏著飞剑,兴高采烈地走了。 飞过黑海的时候,他低头看见了海面上停著的舰队。一艘巨大的航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甲板上停著几架战斗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苏联最强的吉普级航母,最新的型號,刚从船厂开出来不久,之前在国內开会时看到过这个资料。 王建新悬在半空中,看著那艘航母。怎么办?手痒,实在控制不住。他飞到航母正上方,先製造了一个幻境——火光冲天,航母起火燃烧,浓烟滚滚,舰体倾斜,甲板上的飞机滑进海里。紧接著,巨大的爆炸將航母炸成两截,迅速沉没。整个幻境栩栩如生,岸上的人如果看到,一定会以为航母发生了严重事故,已经沉入海底。 然后他用神识扫过航母,上面有几千名官兵。他深吸一口气,送他们去见他们的耶穌圣母去了。 航母也收到了空间里,和之前收藏的那艘並排放在一起,灰色的舰体在空间的光线下泛著冷光,两艘巨舰像两只沉睡的钢铁巨兽,又投放了大量的炸弹,光有图像,还得有动静才行。 王建新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海域,转身踏上飞剑,朝著东方飞去。空间里的物资回去得好好归置归置。 第270章 麻溜回家 一路飞行,一个星期后,终於回国了。 王建新在四合院附近找了个没人的胡同,落下来,现出真身,整了整衣服,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胡同里的槐树绿了,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几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弹玻璃球,头都没抬。 门口的警卫看见王建新,眼睛一亮,立正敬礼。 “局长回来了!” 王建新回了个礼,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大步走进院子。 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坐在小板凳上,搓衣板上搓著囡囡的小衣服。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王建新,手上的肥皂沫子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这一走就是一个半月,你闺女天天闹,半夜爬起来喊爸爸,我跟你岳母换著哄都哄不住。” 王建新笑著走上去,搂了搂母亲的肩膀:“妈,辛苦您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女儿正蹲在石榴树下拿根棍子挖土,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一件碎花小裙子,脸蛋圆鼓鼓的。她听见声音,抬起头,愣了一秒,然后扔了棍子,迈著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王建新的腿,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 王建新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姑娘搂著他的脖子,不撒手,小脸埋在他肩膀上。 “爸爸去给你买好吃的了。”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一块奶酪,用油纸包著的,空间里出產的,“这个东西太难买了,爸爸排了好长时间队,终於排上了。” 小姑娘眼睛一下就亮了,小手指著奶酪,嘴里喊著“酪酪”。她接过奶酪,从王建新身上下来,小手攥著油纸包,噔噔噔地跑到奶奶跟前,踮起脚尖,把奶酪递到奶奶嘴边。 “奶奶吃。” 母亲弯下腰,咬了一小口,笑眯眯地拍了拍孙女的脑瓜:“奶奶吃了,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姑娘又噔噔噔跑回来,钻进王建新怀里,举起奶酪,往他嘴边送。王建新咬了一口,嚼了嚼,说:“我女儿就是会吃,看看这个多好吃。” 小姑娘高兴地笑了,把奶酪塞进自己嘴里,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晚上,全家人都回来了。大哥一进门就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快步走进堂屋,看见王建新坐在沙发上喝茶,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 “三儿!你可算回来了!这一个多月可把我急坏了,老二天天念叨,妈也念叨。” 王建新笑著说:“大哥,辛苦你了。电厂那边怎么样?” 大哥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声音都高了八度:“三儿,还是你厉害!你走了一个月的时候,日本那边一个叫联信公司的,主动联繫咱们,说是要卖给咱们最新的火力发电全套设备,还派技术专家和施工团队过来帮忙建设。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骗子,后来人家把合同传真过来了,条款写得清清楚楚,设备清单、交货时间、安装进度,一样不差。” 他顿了顿,看著王建新,压低声音:“三儿,我询了价钱,人家直接告诉我说已经付过了。这玩意花了多少钱?” 王建新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说:“就是国家给的那个预算的价钱。” 大哥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还好还好,合理的价钱就能买回来。还是三儿你有本事,这种大买卖都能谈下来。” 王建新笑了笑,没解释,问:“设备运过来了没有。”大哥说:“已经运过来了,现在全部抵达工地,工地一边建设一边安装。日方人员和咱们国內的工作人员配合得很默契,技术专家带头干活,施工队跟在后面,图纸、设备、材料,一样不缺。” “那些小日本,態度都特別好,特別客气,见了谁都鞠躬,说话细声细气的,一口一个『哈依』。真没看出来,这些狗日的为了挣钱还有这样的一面。”大哥说著,自己先笑了。 王建新也笑了,没说什么。 大哥又想起一件事,放下茶杯,表情认真起来:“三儿,买上设备就行了,为啥还要购买那么多特种设备?有那些设备是很方便,可是那些设备得多花多少钱呀?” 王建新说:“那些设备不管花多少钱,关键是有了那些设备,工厂能早日投入运营,早日发电。等电厂建好了,这些设备不是还能出租使用吗?工地用完了,別的工地还能用,租出去也是一笔收入。” 大哥点点头,脸上还是有些不舍:“也是,就是有些心疼钱。” 王建新笑了:“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电厂以后一年能赚多少钱。钱就是用来花的,要不所有的钱都放在那里又有什么意义?” 大哥尷尬地笑了笑,挠挠头,说“也是也是”。 王建新转头对二哥说:“二哥,过段时间可能还会到一批车,这次主要是苏联的拉达、伏尔加、嘎斯等等。等到了以后我通知你,你接收一下。你看著安排,是当计程车也好,还是卖了也好。” 二哥赶忙接话:“当然是当计程车了!那么多车,咱们还是不够用,卖了多可惜呀。现在老百姓打车的人越来越多,车再多都不嫌多。”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对了,三儿,咱库房里那些美式肌肉车,现在有好多二代们都想购买那些车,也有出高价想租的。你觉得应该怎么安排?” 王建新想了想,那些雪佛兰、福特、道奇,都是好车,当年从土耳其和芝加哥弄回来的,一直放在库房里落灰。他问了一句:“这车可不便宜,这些二代现在就这么有钱了吗?” 二哥嘿嘿笑了两声:“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钱,出手阔绰得很,好几个人开著大奔来的,穿著西装,戴著金表,看著比咱们还像老板。” 王建新心里动了一下,沉吟了一会儿,对二哥说:“一辆车五十万人民幣,他们买,你直接就卖掉,然后把他们的信息都悄悄地详细记录下来,保留好就行了。姓名、单位、职务、住址、电话,能记多少记多少,说不准以后我有用。” 二哥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王建新心里却在想著別的事。难道现在就有这么多蛀虫了吗?八几年,一个人拿出五十万买车,这钱从哪儿来的?干部子弟,工资撑死一个月一两百块。看来是时候和上面反映一下,应该查一查干部的廉洁性了。这才八几年,他们要是都能拿出五十万购买车,这问题就很严重了。说不准会有间谍行为,或者涉及到更大的腐败网络。他把这事记在了心里,面上没露。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坐著专车来到局里。一个多月没来,办公楼还是那个样,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他走进办公室,沈知言已经把积压的文件分类摆在桌上了,摞了厚厚两沓。 “局长,这是这一个多月需要您签字的文件。结案报告、经费申请、人员调配,都在这里了。” 王建新坐下来,翻开第一份,拿起钢笔,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签。他看得快,签得也快,该改的改,该批的批。结案报告审了十几份,经费申请批了五六份,人员调配同意了三个。一上午,全部处理完。 秦怀洲敲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匯报了这一个多月局里的情况。外勤三组分头行动,办了几个案子,都不算大,但处理得乾净利落。新队员的培训按计划进行,下个月就能结业。后勤那边,油库又扩建了两个,装备库存充足。王建新听完,点了点头:“老秦,家里交给你,我放心。” 中午在食堂吃过午饭,王建新回到自己的宿舍。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台上摆著一盆文竹。他躺在床上,脑子里盘算著这批物资该怎么使用。想了半天,看来还是得找老首长,老首长见多识广,能帮他拿主意。 下午,王建新坐著专车来到老首长所在的大院。门口有哨兵,看见车牌,立正敬礼。车子停在小楼前,王建新下了车,整了整军装,走上台阶。 老首长正在客厅里看报纸,戴著老花镜。他看见王建新,摘下眼镜,笑了。 “小王来了?稀客。坐,坐。” 王建新立正敬礼,然后把两盒茶叶放在茶几上:“老首长,我有点事情想和您商量商量,您给出个主意。” 老首长招呼保姆泡茶,带著王建新来到书房。书房里摆著一张书桌,几排书架,墙上掛著一幅地图。老首长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说吧,什么事?” 王建新开门见山:“老首长,苏联核泄漏的这个事件,您也清楚了吧?” 老首长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严肃了。 “我有一些特殊关係,能把苏联那座城里的工厂、实验室、库房里的全部物资买出来。稀有金属、精密工具机、科研设备、应有尽有。钱不用国家出,我来解决这些。我现在就是想知道国家的態度,国家敢不敢接收,怕不怕引起外交纠纷。” 老首长直接坐正了身体,眼睛睁得老大,声音都高了半度:“人家敢卖,咱们还怕买?怕这怕那的,那啥也別干了,国家怎么发展?咱们去抢去掠夺,说不过去。这人家都送上门来了,咱们为啥不要?” 王建新笑了,有老首长这个態度就够了。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老首长,巴库號航母,您知道吗?” 老首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这个……他也能卖?” “只要给他好处,他啥都敢卖。咱们钱给足了,国家也卖?”王建新说完,自己先笑了。 老首长也笑了,笑完了摇了摇手:“那不能买,那买上了以后那些人怎么办?总不能都撵出去吧?到时候让他们去哪?” 爷俩都笑了起来。 笑完了,老爷子收住笑容,认真地看著王建新:“你小子说的这事靠不靠谱?” 王建新点头:“当然靠谱。您又不是不了解我的为人,我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 老首长沉吟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著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王建新说:“走,和我去一趟大院。” 王建新跟著老首长,坐上王建新送他的专车,直接来到了那个神秘的大院。门口有哨兵,有警卫,层层检查。车子停在一栋灰砖小楼前,老首长的秘书已经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工作人员出来,引著他们上了二楼。大领导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堆著文件,手里夹著一根烟。他看见老首长和王建新进来,站起来,跟老首长握了握手,又跟王建新握了握手。 “坐,坐下说。”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工作人员倒上茶,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老首长先开了口,把王建新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大领导听著,不时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兴奋。 “小王,你再说详细点。”大领导看著王建新。 王建新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从那些物资的种类、数量、价值,到运输的方式、接收的地点,到可能引起的外交风险,全盘托出。他说得很实,不夸大,不缩小,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大领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著手看著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些东西,国家都需要。尤其是那些精密工具机、科研设备、稀有金属,都是花钱买不到的。你们要是真能弄回来,国家全力支持。”大领导转过身,看著王建新,“他们只要卖,咱们就要。至於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用担心,咱们国家也不是软柿子。”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那我就不客气了。有一艘航母,巴库號,苏联最新的。我已经拿到了。还有各种生產线、库存物资、稀有设备,日本的精密工具机,这些高端东西,全部捐给国家。国家只需要给我一块空地,免费提供场地、提供专家和施工团队,帮我建一座核电站,所有设备我弄上了,钱我出,建成以后运营归我,税收归国家。” 大领导没急著回答。他走回沙发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王建新。 “核电站不是小事。安全、技术、人才,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你確定你有把握?” “確定。”王建新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设备我已经联繫好了,图纸、技术资料、都准备好了。只要场地到位,隨时可以开工。” 大领导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站起来。 “行了,就这么定。场地的事,我让下面的人去办。秦山那边,核电站的规划本来就有,不是给你新建,是在原有规划的基础上改造成你这套设备使用,手续的事,你不用操心。” 王建新握住他的手:“谢谢首长。” 大领导又交代了几句,王建新和老首长起身告辞。大领导送到门口,握著王建新的手,用力摇了摇,说了一句:“国家会记住你所做的一切。” 王建新立正敬礼,转身跟著老首长下了楼。 车子驶出大院,老首长靠在座椅上,眯著眼,没说话。王建新坐在旁边,也没说话。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槐树、灰砖墙、电线桿,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掠过。 回到老首长家,天已经快黑了。王建新陪著老首长又聊了一会儿,说了些家常,问了问老太太的身体,问了问老首长的饮食起居。老首长留他吃饭,他推辞了,说家里还有事。 出了老首长家,楚青峰已经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了。王建新上了车,靠在座椅上。 “回家。” 车子驶出大院,拐上长安街。北京的夜晚,路灯亮了,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王建新闭著眼睛,脑子里还在转著那些事。航母、核电站、精密工具机、稀有金属。那些东西,够国家用好一阵子了。他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著外面的万家灯火。 快了。一切都快了。 第271章 到货 一个星期后,王建新接到上级密电。电话是红色保密机,响了三声,他拿起来,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王建新同志,秦山的工地已经撤出所有工作人员。你抓紧安排。设备到位后,我们再派人接手继续施工。” “明白。”王建新掛了电话,心里踏实了。 趁著晚上,他一个人御剑飞行,悄悄去了一趟秦山。工地空荡荡的,月光照在开挖好的地基上,坑坑洼洼的,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没有灯,没有人,没有机械。所有施工人员、警卫人员全部撤离,王建新站在工地边上,心里盘算著设备该放哪。 他飞了一圈,看清了场地的布局。主厂房的地基已经打好了,冷却塔的位置空著,仓库区划了一片空地。他在心里把那些设备的摆放位置过了一遍,然后转身飞回京城。 接下来一个星期,王建新按部就班地上班。早上到局里,处理文件,开会,听匯报。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没事了就回家陪女儿。女儿现在两岁多了,话多了,也皮了,满院子跑,母亲跟在后头追,追不上,累得直喘气。王建新回来帮她带带孩子,她能多歇一会儿。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王建新跟小梅说“我出去一趟”,出了门,在胡同口找个没人的地方踩上飞剑,再次来到秦山。 工地上还是空荡荡的,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王建新站在半空中,低头看著下面那片巨大的场地。他在脑子里把规划图纸翻了出来,核岛放哪儿,常规岛放哪儿,冷却塔放哪儿,仓库放哪儿,清清楚楚。 他先从核岛的位置开始。 苏联那个核电站的一、二、三號机组,他可是完整地搬回来了。他按著图纸上的布局,一件一件地从空间里往外移。反应堆压力容器、蒸汽发生器、主泵、稳压器、控制棒驱动机构,这些大傢伙,每一件都重达几十吨甚至上百吨,稳稳地落在混凝土基础上。管道、阀门、仪表、电缆,配套的东西一样不少,码在旁边。他一边放一边用神识调整位置,確保每一件设备都在该在的地方。 核岛放完了,接著放常规岛。汽轮机、发电机、冷凝器、给水泵,这些设备体型更大,有的长达几十米,横臥在安装平台上。王建新把它们一件一件地移出来,按照图纸上的位置摆好。汽轮机的转子、静子、叶片,发电机的定子、转子,全部配套齐全。 然后是辅助厂房。水处理设备、压缩空气系统、通风空调系统、消防系统,一整套辅助设备,全部从空间里移出来,摆在指定的位置。 冷却塔的位置空著,王建新把配套的淋水填料、配水系统、除水器全部放好,等施工队来了再安装。 仓库区堆满了各种物资。王建新把从普里皮亚季收来的那些东西分门別类地放好。稀有金属堆在一边,鈦合金、鋯合金、鈹、鋯、鉿,成堆成堆的,码得像小山。精密工具机放在库房里,木箱包装,原封未动。科研设备放在另一间库房里,光谱分析仪、中子探测仪、电子显微镜,一箱一箱的,標籤上印著俄文,王建新特意用帆布盖好,怕受潮。 他从空间里清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堆得越来越密。从核电站设备到汽车生產线,从轮胎工厂到重型机械,从实验仪器到稀有金属,好东西实在太多了。 他把所有需要盖住的东西用大帆布全部盖好,又用神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 接著是捐给国家的那些物资。生產线、库存物资、稀有金属、杂七杂八的东西,王建新从空间里全部清出来,堆放在空地上。那规模不能用“像一座山”来形容了,简直就是一座山。各种设备、零件、材料,大的小的,长的短的,码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光是各种型號的卡车就有好几千辆。卡玛斯重型重卡,日野牵引车,玛斯矿用自卸车,一排一排的,像列队的士兵。伏尔加轿车、拉达轿车、嘎斯越野车、uaz吉普车,停在另一边,车漆鋥亮,在月光下反著光。公交车、洒水车、消防车、工程抢险车,各种特种车辆,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王建新把特种车辆挖掘机、推土机、装载机、吊车、压路机,几百台,停在工地的一角。这些设备正好给施工队用,能加快进度,不用再从外面调了。 剩下的那些轿车、卡车、越野车、公交车,他打算让二哥派人过来接收就行了。他又往卡车上装满了各种物资——食品、日用品,衣服百货省得他再单独往回送,反正卡车多的是,不拉白不拉。 多余的物资先在空间里放著吧,等消化的差不多了,自己再往进补充。 燃油他也从空间里全放了出来。航空煤油、汽油、柴油,几千个大油桶整整齐齐地码在工地边上,像一座堡垒。燃油的储量足够施工队用好几年了,连工地的车辆和机械加油都不用愁了。至於多出来的,看国家的意思吧。国家缺就给国家捐一部分,国家不要就留著自己慢慢使用。 王建新站在那堆物资前面,环顾四周。 东西都放好了,接下来该放航母了。 他飞到空中,转身朝著港口的方向飞去。 深海港口也已经把所有人员全部撤离了。海面上空荡荡的,没有船,没有人,连海鸟都不见几只。王建新悬在港口上空,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 航母从空间里缓缓移了出来。 那傢伙太大了,从空间里出来的时候,像一座灰色的钢铁大山凭空出现在海面上。舰体长达三百多米,飞行甲板宽七十多米,满载排水量数万吨。舰岛高耸,天线林立,甲板上的飞机,弹射器、阻拦索、升降机一应俱全。月光照在舰体上,泛著冷光。 王建新用神识控制著航母,缓缓向港口靠近。航母吃水很深,港口的水道刚好够它通过。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不让航母撞到码头。巨大的船体劈开海水,浪花翻涌,发出低沉的轰鸣。 趁著航母靠港的时间,王建新飞进航母內部,把空间里的各种资料全部放入航母的大餐厅。图纸、手册、试验报告、研发记录、操作说明,分门別类,一堆一堆地放好。苏式设备的技术资料他全有,从反应堆到汽轮机,从雷达系统到武器系统,从导航设备到通信设备,一应俱全。他按专业分类,核能的一堆,机械的一堆,电气的一堆,电子的一堆,省得专家们再仔细分类了。找起来方便,用起来也方便。 航母稳噹噹的停靠在码头上,舷梯放下来了。王建新站在甲板上,把所有设备全部关闭。然后看著这艘钢铁巨兽,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从本子搬回来的光刻机、刻蚀机、离子注入机,那些精密到极致的半导体设备,此刻还安安稳稳地在空间里,码在最安全的位置。那些百货物资、日用品、食品、酒水,堆在空间的角落里,等著慢慢消化。 空间里现在剩下的东西不多了。各种百货物资、重卡、高科技半导体的设备和资料,和那套生產轮胎的全部设备流水线。这次国家光是消化这次带回来的海量技术设备,就够忙乎一阵子了。 王建新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堆满物资的工地,看了一眼港口那艘巨大的航母,转身御剑飞行,迅速飞回了京城。 到了四合院附近,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他在书房里坐下来,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了老首长的號码。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老首长的声音带著困意。 “餵?” “老首长,是我。王建新。” 老首长的声音清醒了一些:“小王?这么晚了,什么事?” “东西已经全部到港,並卸完货了。他们的人员已经撤离,请咱们的人赶快去接收。该保护的该保护,该规划的看国家安排。工地上的车都是给我二哥公司留的,国家可以使用。先把设备运走,最后移交给我二哥的公司就可以了,或者让我二哥派公司的司机去取。” 老首长沉吟了一下:“行,这些我来安排吧。最后国家用完,把所有的车安排军队全部给你送到你二哥的公司里去,就不要让他们去了,涉及保密原则。” 王建新说:“全凭老首长安排。” 掛了电话,王建新坐在书房里,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飘散。他突然鬆了一口气,好像压在心里很久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终於把这些东西捐给国家了。不管大领导也好,老首长也好,信不信他说的话,东西是实实在在的放在那里了。至於其他的,隨便吧。 当天夜里,老首长掛掉王建新的电话后,没有继续睡。他披上衣服,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红色电话,拨了大领导秘书的號码。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秘书接起来。老首长说:“我有急事,需要跟大领导通电话。” 秘书没多问,说“请稍等”。几分钟后,大领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老首长把王建新的话复述了一遍。大领导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东西都到了?” “到了。小王说全部卸完,人员已经撤离,让我们的人去接收。”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大领导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好。我马上安排。” 掛了电话,大领导坐在办公桌前,点了一根烟。烟雾繚绕中,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久久没有动弹。这批技术和装备,如果能吃透,国家直接就可以把之前丟失的时间追上来。想到这些,他的心里不光开心,更是对未来鬆了一口气。 时间来到一九八六年八月一號。 国家终於把所有的设备全部安全运送到了各个秘密工厂。各路人马连夜行动,军车、专列、运输机,日夜不停地转运。精密工具机送去了机械工业部的研究所,科研设备送去了国防科工委的实验室。 那些国內的老专家们,接到通知去接收设备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等他们到了仓库,看见那些设备,一个个都愣住了。有人揉眼睛,有人张著嘴半天合不拢,有人蹲下来摸设备上的铭牌,手指都在抖。这些最新的光刻机、刻蚀机、离子注入机,这些他们只在国外学术期刊上见过的设备,现在就摆在面前,崭新的,还带著出厂时的防锈油。 有个白髮苍苍的老教授,站在那台尼康光刻机前面,看了半天,转过身,眼眶红了。他问陪同的军官:“这是从哪来的?”军官说:“国家安排的,具体渠道不清楚。”老教授没再问了,蹲下来,摸著设备的机身,嘴里念叨著“好好好”,一连说了好多个“好”。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国家能拥有这么先进的设备,以及这么全面的资料。技术图纸、工艺手册、研发记录、操作说明,一箱一箱的,码得整整齐齐。有些资料是日文的,有些是英文的,有些是俄文的。国家紧急从各大高校和研究所抽调了一批翻译,连夜加班,把资料译成中文。 消息在各个保密单位之间慢慢传开,但不允许公开討论,不允许拍照,不允许记录。老专家们心领神会,谁都不多问一句,埋头干活,把设备调试好,把资料整理好,把技术消化好。 当然,最高兴的是二哥。 这一天,大批的车辆驶入公司,把公司的停车场占得满满当当的。上万辆车排著长龙,一辆接一辆地开进大门,卡车斗里装满了各种物资。伏尔加、拉达、嘎斯、uaz,轿车、越野车、吉普车、皮卡,还有公交车、洒水车、消防车,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二哥站在办公楼二层的窗前,看著下面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嘴角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他转过身,对身边的秘书说:“快,下去看看。把车都安排好,別堵著门口。” 秘书跑出去了。二哥又趴在窗户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隨行军官在门口等著。二哥跟他握了握手,问了一句:“同志,这些都是给我们的?” 军官翻开文件夹,核对了一下清单,点了点头:“全部是按上级的要求移交给贵公司的。共计各类车辆九千八百余辆。具体的数量、型號、车况,都在清单上,请您核对接收。” 二哥接过清单,粗略地翻了一下,手都在抖。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对军官说:“谢谢,谢谢你们。” 军官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大批量的特种装备车在工地使用。等两年后完工,会陆陆续续送回来。” 二哥已经顾不上那些特种装备了。光目前的车就已经让他眼花繚乱了。九千八百多辆,加上公司原有的,计程车总数突破一万五千辆。整个京城的街头,以后到处都是他们公司的车。 接收完所有汽车装备,二哥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劲来。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给王建新拨了过去。 “三儿,车都到了。九千八百多辆,那些军官说都是上头安排运来的。三儿,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王建新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二哥,你別管我干了什么。你只管把车用好,把公司经营好。手续什么的赶紧去办,別耽误了上路。” 二哥连声答应,掛了电话。 第二天,二哥便向上级部门申请办理计程车手续。他带著厚厚一沓材料,去了交管局、计程车管理处、物价局,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跑。 没想到国家直接特批,所有车全部免费给办理了计程车手续。计价器、计程车顶灯、门標,各种东西,一分钱没收。交管局的领导拍著二哥的肩膀说:“通达公司是咱们京城的纳税大户,解决了这么多就业,为老百姓出行提供了方便。这个特殊政策,就是给你们通达公司量身定做的。” 二哥连连道谢,心里美得不行。 二哥进入了忙碌中。继续大批量地招人。这可是小一万台车呢,原有的储备司机、退伍的司机、有驾照的老司机,全部用上还是不够。这一次招聘又造成了京城的巨大轰动。应聘的、报名的、从各个工厂辞职想过来上班的、找关係的、走后门的,把二哥忙得团团转。办公室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电话响个不停,秘书接电话接到嗓子都哑了。 二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著一摞的报名表,这些都是关係户。他揉了揉太阳穴,对秘书说:“明天再面试吧,今天实在看不动了。” 秘书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 二哥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办公室里飘散,他看著窗外那一片车海,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累是累,但开心。这种累,跟以前在厂里当工人那种累不一样。那种累是看不到头的,这种累是越累越有劲。 王建新看著二哥脸上那藏不住的笑容,心里也挺美。他每天上下班回家,路过公司门口,看见那一辆辆的计程车从院子里开进开出,匯入长安街的车流,心里就踏实。 二哥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他是真的喜欢这份工作,每天精神头足得很。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工地上的进度一天一个样,公司里的计程车一辆一辆地往外跑,女儿一天比一天大,全家人的日子越来越红火。王建新有时候坐在书房里,点一根烟,看著窗外北京的夜空,心里想著那些还在秘密工厂里忙碌的老专家们,想著那些还在工地上日夜奋战的施工人员,想著那个正在慢慢变强的国家。 快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第272章 封门诡椅 国庆节刚过,北京的街头还掛著红灯笼,喜庆的气氛没散尽。王建新正想著周末带女儿去动物园,电话就响了。秦怀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局长,太行山深处有个案子,地方上报了。几批人进去调查,回来都说邪门。749局建议由咱们接手。” 王建新放下电话,嘆了口气。刚歇了没几个月,又来活了,他把楚青峰叫进来。 “通知警卫班,十分钟后回局里,並让三组集合,带上全套装备。六辆lc60,专机待命。” 楚青峰领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傍晚时分,六辆lc60从天枢局鱼贯而出,车灯在暮色中亮起,像一串流动的光点。楚青峰坐在车副驾驶,手按在腰间枪套上,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面。王建新坐在后排,闭著眼睛,手里攥著那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案情通报。 封门荒村,太行山深处,偏远得连地图上都找不到標记。一九八五年春天,一支地质勘探队进山勘测矿產,夜晚借宿在村中一座老宅里。当晚,三名队员先后坐上一把太师椅。第二天,三个人都倒下了,浑身淤青,高烧不退,嘴里说著胡话,一直在喊“別过来、別过来”。人被抬下山送进医院,半个月后,两人不治身亡,一人精神失常,至今未愈。 家属报了案,当地派出所去现场勘查,回来后整队人马都说身上发冷,好几个民警晚上做噩梦,梦到一把椅子在追他们。案子层层上报,省厅派了刑侦专家去,仪器测了,现场勘了,什么都没发现,但所有人都觉得那座村子不对劲。最后转到了天枢局。 军用机场,伊尔-76专机已经发动了,四台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六辆lc60直接开进机舱,地勤人员用锁链固定好车轮。警卫班的六个人和三组的队员们从车上下来,各自找位置坐下。王建新最后一个登机,走到最前排,坐进航空座椅。 飞机起飞后,他翻出那份卷宗又看了一遍。地图上標註的位置在太行山腹地,离最近的小县城还有一百多公里山路。没有公路,只有一条勉强能走越野车的土路。他合上卷宗,闭著眼睛想了一会儿。 军用机场降落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停机坪上,几辆军用越野车和一辆中巴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当地驻军的副参谋长姓赵,四十出头,脸晒得黝黑,快步迎上来敬了个礼。 “王局长,驻军某部副参谋长赵志国,奉军区命令全力配合天枢局行动。一个连的战士已经集结完毕,隨时可以出发。” 王建新握了握他的手,问了一句,赵参谋长,村子离这里多远,路况怎么样。赵参谋长说他带人走过一趟,开车大概两个多小时,但后面那段山路不好走,越野车能过,大车进不去。王建新说大车不用进村,停在村外就行了,封路、拉警戒线的事交给他的人。 赵参谋长说了一个连的战士,怎么安排王局长您说了算。王建新点了一下头。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车队出发了,先来到驻军招待所休息一晚,第二天凌晨便早早出发。六辆lc60打头,后面跟著三辆军用卡车,卡车上坐著全副武装的战士。山路崎嶇,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车灯照亮前方的路,不时有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在灯光下愣一下,又窜回去了。楚青峰在对讲机里提醒路窄,车距拉大点。后面车的驾驶员应了一声。赵参谋长坐在第一辆lc60里给带路。 两个多小时后,车队在一条岔路口停下了。前面是一片黑黢黢的山坡,没有路,只有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小径。赵参谋长从车上下来,走到王建新跟前说,车子只能到这了,前面那段需要步行,大约还有两公里。王建新让赵参谋长留下一个排的战士封锁路口,其他人原地待命。赵参谋长立正敬礼:“是!” 王建新带著警卫班和三组队员,沿著小逕往山里走。谢临川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手电筒,光束在杂草间晃动。楚青峰紧跟在王建新身后,另外五名警卫分散在队伍两侧。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哭。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房子。 封门荒村。几十间土坯房散落在山坡上,有的塌了,有的还立著,门窗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阳光透不过枝叶。 谢临川在手台里报告找到那座老宅了,带路的人指的位置,村子中间,门口有个石碾子。王建新的神识已经扫过去了,笼罩著整座村庄。死气从地底渗出来,像浓雾一样缠绕著每一栋房子,厚重,黏稠,带著一股腐烂的甜味。村中间有一栋青砖老宅,比其他土坯房更大,门口的石阶磨得发亮。 就是那儿。 进村之前,王建新吩咐把防辐射服和氧气面罩发给所有进村的队员。谢临川愣了一下问这东西有用吗。王建新说有用,穿上再进去。楚青峰把手一挥,警卫班和三组队员从背囊里取出摺叠的防辐射服展开穿上。谢临川和三组的技术员们也各自穿上,拉好拉链,扣好面罩。 老宅的门虚掩著,木门上的铁环锈跡斑斑。谢临川上去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瘮人。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堂屋,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靠墙摆著供桌,上面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牌位。正中间那把太师椅,比旁边那把更黑更沉,椅背雕著复杂的花纹,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 徐远志,三组的技术员,手里的地磁仪开始报警了。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数值比正常高出几十倍。贺长林,老技术员,打开红外热成像仪,对准那把太师椅。屏幕上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坐在椅子上,慢慢站起来了,又坐下去,一遍又一遍。 老贺的手停了一下,说椅子上有东西。谢临川让他把成像仪拍下来,回去分析。 王建新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那双鵰花扶手,在他神识中,是百年怨气的出口。无数枉死之人的不甘、恐惧、愤怒,它们被封存在这把椅子里,日积月累,越来越浓。坐在上面的人,会被这些怨气侵蚀身心,在梦魘中看到那些亡魂临死前的惨状,直至被折磨致死。 谢临川请示下一步怎么安排。王建新看了一眼手錶,命令所有人先扎营休息,晚上全程录像不准睡觉,一旦发现异常立即报告。谢临川应了一声,转身去部署了。 楚青峰带著警卫班在门外的院子里支起了帐篷。部分队员开始探索附近地形,中午大家出了村子,在外面王建新指定的安全区域埋锅做饭,吃饭休息,养精蓄锐。 凌晨一点,月过中天。堂屋里的温度骤降,气温一下子掉了好几度,队员们的呼吸在面罩前凝成白雾。手电筒的光束开始闪烁,电池明明还是满的,但灯光忽明忽暗,像有人在电源线上捣乱。贺长林手里的红外热成像仪屏幕不停闪烁,那人形轮廓更清晰了。徐远志盯著地磁仪说读数在涨,一次比一次高。 椅子自己晃了一下。所有人同时僵住了,徐远志张著嘴说不出话,贺长林手里的热成像仪差点掉在地上。 黑影从椅背上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浓墨,从雕花缝隙里渗出来,在空气中慢慢凝聚。先是一个模糊的人头,然后是躯干,四肢。面目模糊不清,五官扭曲变形,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它在说话。 它朝著靠近门口的徐远志扑去,黑影拉长,像一条巨大的黑蛇,在空中蜿蜒。徐远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他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音。他想跑,腿不听使唤。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身体里钻,凉的,滑的,像一条蛇。 “退后。” 王建新发声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听见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堂屋中间,挡在徐远志身前。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丝淡金色的清气,隔空点向那把太师椅。 金光落在那黑影身上时,它发出无声的嘶吼。它拼命挣扎了片刻,形状开始溃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丝,想要逃逸。王建新的神识像一张网罩过去,黑丝被金光灼烧著,化作淡淡的灰烟,消散在空气中。 堂屋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升了回来。手电筒的灯光不再闪烁,稳定地亮著。红外热成像仪的屏幕上,那人形轮廓消失了。 谢临川站在原地,攥著手电筒,指节白得像骨头,声音乾涩,问局长这一切到底是什么。王建新把视线从椅子上收回来,声音平静。古时有人以这座村子为祭坛,造了这把椅子。村里冤死的人怨气都被它吸了。坐上去的人,等於把自己献给它。地质队那几个人,就这样被害了性命。 谢临川追问椅子从哪来,村里人怎么知道它的来歷。王建新说制椅之人早死了,村子也荒了,这把椅子留在这里,等著下一个、下一个、再下一个。 楚青峰请示怎么处理。王建新下令封锁房屋,就地焚烧所有杂物,驱散潮气。天亮以后,村民的遗物该烧的烧,该埋的埋。房子的门窗用木板钉死,不许任何人再进。 楚青峰立正敬礼:“是。” 谢临川又问他这次结案报告怎么写。王建新看了他一眼:深山特殊地磁辐射,引发群体性神经紊乱。地方上信这个,老百姓也信这个。 天亮后,赵参谋长带著战士们进村了。他们按著王建新的吩咐,把老宅里的杂物全部搬出来,堆在村口的空地上。发霉的被褥、腐朽的桌椅、落灰的牌位,一件一件地清理。洒上汽油,点燃。火焰在晨光中熊熊燃烧,黑烟升上天空,在风中慢慢飘散。 王建新站在老槐树下,看著那些黑烟。阴煞之气被灵火打散了,但地底的地脉还在。用不了多少年,阴煞之气还会慢慢匯聚。他转过身,对赵参谋长说这座村子从此以后永久军事封禁,禁止任何人进入。赵参谋长立正敬礼:“是!我立刻上报军区,设置永久军事禁区。” 返回驻地时,赵参谋长亲自送到军用机场。他握著王建新的手,使劲摇了摇,说以后有什么需要部队配合的,儘管开口。王建新说已经够麻烦你们了。赵参谋长说这是应该的。 专机起飞后,谢临川端著咖啡杯过来,看著窗外渐渐远去的太行山脉。局长,这次案子,兄弟们心里都有数——如果没有您,这把椅子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 王建新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谢临川又问,那几个地质队员的家属,要不要通知他们真相。王建新说告诉他们有什么用,让他们一辈子活在恐惧里。他们只需要知道,害死亲人的凶手已经伏法了。有人为他们的亲人报了仇。这就够了。 谢临川沉默地点了下头。 从此以后,只要王建新出任务,局里的弟兄们纷纷抢著要来。警卫班不用说了,外勤组更是一个比一个积极,拦都拦不住。有人私下议论,说跟著局长办案,虽然危险,但心里踏实。也有老兵说,局长那种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能跟在他身边是福气。 王建新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每次任务他还是老样子,该布置的布置,该动手的动手,不多说一句,不夸一句。弟兄们敬他,顺著他,也服他。 傍晚,王建新回到了四合院。女儿在院子里骑小三轮车,穿著一条小花裙子,扎著两个小揪揪。他蹲下来拍拍手,张开双臂。女儿扔下小三轮车,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嘴里喊著“爸爸、爸爸”。王建新抱著她站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女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抓著他的领章,问爸爸去哪了,好久没见到爸爸。王建新说爸爸出差了,去抓坏人了。女儿问他抓到没有。王建新说抓到了。女儿小手拍著他的脸,说爸爸真厉害。 王建新抱著女儿走进院子,夕阳照在青砖墁地上,把石榴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母亲在厨房里喊了一声“饭马上就好”。小梅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女儿的奶瓶,笑著说“可算回来了,这丫头天天念叨”。 他把女儿递给她,在台阶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阳光洒在背上,暖洋洋的。 第273章 八七年第一案 总部大楼终於交付使用了。 大哥提前几天就打电话来,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三儿,大楼验收了,工程质量全优,装修全部到位。你什么时候来看看?我给你留了最好的办公室,次顶层,落地窗,能看见大半个京城。” 王建新带著小梅和女儿去了一趟。大楼高二十八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著光,门口是宽阔的广场,喷泉正在调试,水柱时高时低。一楼大厅铺著大理石地面,吊顶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前台的小姑娘穿著统一制服,站起来鞠躬。 小妹跟在王建新身后,眼睛都不够用了,拽著他的袖子:“三哥,这比国贸还气派!” 王建新笑了笑,没说话。 二哥从电梯里迎出来,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皮鞋鋥亮,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跟以前那个穿著工作服在车间里拧螺丝的二哥简直判若两人。他拉著王建新的手,一个劲地说:“三儿,你那个办公室我给你留了,二十七层,都是你的,家具都给你配好了。” 王建新摆摆手:“我又不常来,留那么大干嘛。给我一间就行,偶尔来看看。” 二哥不肯,说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你哪来的这栋楼。王建新拗不过他,跟著上去看了。先来到二十八层,整层楼都是落地窗,尤其是旋转观光会所,內设豪华包厢、酒吧、咖啡吧、餐饮区、钢琴区、空中花园、露台,气派得很。站在窗前,半个京城都在脚下。接著又来到27层,超大独立办公室超长黑檀实木大班台,背靠整面大山靠山背景墙身后隱藏密室、隱藏保险柜、暗门逃生通道。室內极简轻奢、大面积真皮、金属、高定木材。二哥说:“这是设计师专门为你设计的,说国外现在的大老板都是这样的,只不过设计师加以改动,变得偏中式。” 王建新又看了一下隔壁,有专门的会客厅,也是轻奢风格装修,还有大小会议室。 “行。”王建新点了点头,“挺好。” 通达公司在京城的声望越来越高,不光是工资福利待遇好,办公楼的“豪华”程度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员工们搬进新大楼的时候,脸上那种自豪藏都藏不住。有人在电梯里小声说“我爸妈上回来看了,回去跟邻居吹了好几天”,有人说“咱们这办公楼比部委的还气派”。中午食堂的伙食也比以前更好了,老王总亲自抓的。 小妹大四了,课少了,三天两头往公司跑。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毕业后开传媒公司,整天缠著王建新要设备。王建新被她磨得没办法,找了个周末,把空间里所有传媒公司的设备装在一辆五十铃大卡箱货里,开到新大楼前。摄影机、录音设备、灯光音响、剪辑台,一箱一箱的,码得整整齐齐。 二哥站在车旁边,看著那些箱子,问了一句:“三儿,这些是啥?” 王建新说:“小妹要的东西。你找人帮她挑一层楼,把这些设备安装调试好。她以后要搞传媒公司,设备先备著。” 二哥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助理说了一下。不到半小时,来了二十几个人,有扛设备的,有量尺寸的,有画图纸的。他们跟著小妹上了楼,在二十六层挑了一整面朝南的区域。隔音装修、灯光布设、设备安装,忙活了將近半个月。 自从装备全部安装到位调试好后,小妹经常带著志同道合的同学去那里练歌、学摄影、排练小品。有时候王建新下班路过公司,上去看一眼,就看见小妹站在摄像机后面,手忙脚乱地指挥著前面的同学:“你站左边一点,对,灯再往右挪一下……”王建新看著小妹忙前忙后的样子,觉得她喜欢就行,便由她去。 这几个月,王建新利用閒暇时间,凭著前世记忆,在书房里“抄袭”了一些歌曲、电影剧本、电视剧本。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钢笔在纸上一行一行地写,有几首后来红遍大江南北的歌,他把这些稿子整理好,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交给小妹。 “慢慢物色专业人才,等你一毕业就开业。別急。” 小妹接过纸袋,打开一看,眼睛亮了,抱著王建新亲了一口,跑了。 大哥现在是最忙的人。山西的火力发电厂,秦山的核电站,两个项目南北两头跑。这周在山西盯锅炉安装,下周又飞到浙江看反应堆压力容器的吊装。他穿著工装戴安全帽,皮肤晒得黝黑,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足得很。每一次见到王建新,大哥都乐呵呵的,嘴都合不拢。 “三儿,你別担心我。我现在做梦都能笑醒,这工作太有意思了。” 明年再有一年,两个电厂就能投入使用了。那时候大哥的工作將会清閒一些。现在大哥除了巡查工地,主要精力放在招聘专业人才上——提前储备,提前培养。他听取王建新的建议,用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自己不懂就把懂的人找来,放权给他们。好多大学优秀毕业生寧愿放弃国家安排的好工作,也愿意来通达公司发展。因为在这里不需按资排辈,只论能力,福利待遇工资全部都是最高的,还有职工住宅等著分。研究生毕业干满三年,就能分一套八十平的两居室,这在京城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来到了一九八七年元旦。王建新的小公主马上就要三岁了,两个小侄儿也长成了棒小伙,整天骑著小自行车在胡同里窜来窜去。元旦这几天,王建新带著女儿满京城逛游。动物园、北海、颐和园、天坛,一个地方都没落下。女儿骑在他脖子上,小手抓著他的头髮,嘴里喊著“爸爸快点、爸爸快点”。王建新跑起来,女儿咯咯地笑,风吹著她的小辫子,一甩一甩的。王建新特別享受陪女儿成长的过程,看著她一天天长大,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元旦假期还没过完,百货公司的王经理就找上门来了。他坐在客厅里,端著搪瓷缸子,一脸为难:“王总,马上就过年了,备货不够,王二总让我问问您有没有办法?去年这时候咱们进了多少货都卖光了,今年老百姓手里更宽裕了,买得更多。您看能不能再联繫一批?” 王建新想了想,空间里的百货储备还有不少,但架不住卖得快。他点了点头:“行,我来安排。过几天货就到了,你把仓库清一清。” 王经理连声谢谢,走了。 王建新抽空把空间里的百货补了一批,又往库房里堆了满满当当。马上过年了,购物需求量增大,老百姓的生活也越来越好,手上的閒钱也宽裕了,购物的也就多了。还好这次空间储备足够,要不他又该去小老头家转悠了。 瀟洒的日子总是会被意外打断。 一月四號,天还黑著,王建新的红色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那边是秦怀洲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局长,新疆边境出事了。哨所两个士兵在暴风雪里凭空消失了。没有脚印,没有打斗痕跡,只留下碎棉衣和带血的枪托。当地以前一直有传言,说是风雪里有东西。现在军区请求支援,上面点名要天枢局去。” 王建新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 “通知二组,一小时后出发。六辆lc60,专机待命。带上全套极地装备。” “是。”秦怀洲掛了电话。 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六辆lc60越野车从天枢局鱼贯而出,车顶上结著薄霜。车队驶上机场高速,朝军用机场疾驰。王建新坐在头车后排,翻著那份传送过来的案情通报。新疆北部,中蒙边境,海拔两千多米的边防哨所,深夜哨兵失踪。头一天晚上站岗的士兵换岗时找不到人,雪地里只有一件撕碎的棉大衣和一截枪托,枪管不见了。第二天,加强警戒,两名士兵同岗,凌晨两点多风雪大作,等风雪停了,岗亭里空无一人,雪地上没有任何足跡。第三天,哨所全员彻夜不眠,但风雪再起时,他们隔著窗户看见岗亭里有个白色的影子一闪,站岗的士兵就不见了。 王建新合上文件夹,闭著眼睛,边境常年积雪,气候恶劣,冬天最冷的时候能到零下四十多度。当地牧民早就传说风雪里有东西,白的,像人,又不像人。老一辈人叫它“雪魅”。 专机从京城起飞,四个小时后降落在新疆北部某军用机场,寒风颳在脸上像刀割。舱门打开,王建新第一个走出来,冷风灌进领口,大家裹紧了军大衣。楚青峰跟在身后,眯著眼看著远处白茫茫的雪原。 当地军分区的一个副司令员在舷梯下等著,姓刘,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他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王局长,你们可算来了。哨所那边的情况,比报告上写的还要严重。昨晚又起风了,我们没敢让人靠近,但远远能听见岗亭里有女人的笑声。” 王建新握了握他的手:“刘司令,带路吧。” 车队从军用机场出发,六辆lc60开道,后面跟著三辆军用卡车,卡车上坐著全副武装的边防战士。出了城区,路越来越窄,雪越来越厚。两边的山从土黄色变成灰白色,最后连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楚青峰在对讲机里提醒“路滑,车距拉开”。驾驶员们应了一声,车速放慢了。 三个多小时后,车队在哨所山脚下停了下来。通往哨所的路已经被雪封死了,车开不上去。王建新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山。雪雾笼罩著山腰,看不清山顶。他的神识无声无息地展开,穿过风雪屏障,从山脚一路往上延伸。 他看见了风雪中的异常,那不是自然的风,有一股极寒的阴气盘旋在山谷里,像一条看不见的蛇,蜿蜒著,蜷缩著,藏在山崖的缝隙中。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態,能借风雪隱匿身形,它以生人的阳气为食。那几名失踪的士兵,就是被它拖走的。 王建新收回神识,面无表情。 “全体下车,步行上山。穿上苏军冬季作战防寒服,一层一层穿好,防风面罩戴好,手套戴双层。上面风大,温度比山下低十几度。”他顿了顿,“楚青峰,你带四名警卫走在前面。谢临川,你带二组居中。技术组跟著我。” 二组的老队员贺长林从背囊里抽出一套苏军防寒服,展开看了一下,嘴里念叨著:“局长搞来的这套衣服是真的顶,零下四十度都不冷。风灌不进来,雪也化不透。”旁边的徐远志已经在套外裤了,边穿边说“你穿好再磨嘰,外面零下三十多度,你出去试试”。贺长林瞪了他一眼,加快了速度。 所有人穿戴完毕,队伍开始登山。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楚青峰在最前面开路,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第二步。王建新走在队伍中间,神识始终展开著。那股阴气在他靠近时缩了回去,盘在山崖的石缝里。 半山腰上,风突然大了起来。雪花不再是飘落的,而是横著飞,像无数细小的刀子,打在人脸上生疼。防风面罩上结了一层冰霜,呼吸都困难。队员们不得不停下来,背过身去,避开风口。 楚青峰在手台里喊:“局长,能见度不到十米,是不是找个背风的地方先扎营?” 王建新抬头看了一眼山崖的方向,那股阴气在感知中又往石缝里缩了缩,它怕他的气息。 “继续走,它就在前面。” 谢临川在后面对手台说了一句:“局长说走就走,兄弟们打起精神。” 队伍继续前进。越往上走,风越大,雪越密。技术员徐远志手里的地磁仪开始跳动,读数忽高忽低,不稳定。他拍了几下仪器,说磁场紊乱了。贺长林在旁边说別拍了,从刚才开始就乱了。徐远志问要不要记录。贺长林说当然要,局长等著看数据。 风声中隱约夹著別的声音。有队员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有人说听到了笑声,女人在笑。有人说什么也没听到。谢临川在手台里喊“注意警戒,枪上膛”。卫兵们拉动枪栓的声音在风里格外清脆。 王建新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目光从上方的山崖收回来。那股阴气蜷缩在石缝深处,感受到了他的神识,正在不安地蠕动。它能瞒过凡人,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他的神识锁定那道石缝,故作指挥队员们分散搜索,扩大范围,引诱那东西再次现身。 “谢临川,你带两个人往左边的山脊方向搜,距离不要超过五百米。楚青峰,你带人往右边的谷底走,保持无线电畅通。余下的队员跟我原地待命。” 谢临川应了一声,带著徐远志和另一名队员朝左上方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幕中。楚青峰带著两名警卫往右边的谷底去了。他们穿著白色的偽装服,在雪地里几乎看不见。 王建新在风雪中蹲下来,从背囊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贺长林在他旁边蹲著,手里攥著热成像仪对著山崖的方向扫描。山体是冷的,除了石头和冰雪外没有热源。 忽然,四周的风雪骤然加剧。楚青峰在手台里急促地呼救“局长,我们这边不对劲,能见度快没了,温度在降”。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杂音,什么都听不清了。 楚青峰带著两名警卫沿著谷底搜索时,那股极寒阴气从石缝里溢出,化作铺天盖地的暴风雪,朝著他们压了下去。这三人身上的苏军防寒服挡得住外面的寒冷,却挡不住直渗入骨髓的阴寒。他们就算穿著最顶级的防寒装备,意识也开始模糊,体温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流失。 王建新的神识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动,他站起身,指尖凝出一丝精纯的筑基灵气,隔著风雪,无声无息地朝楚青峰三人所在的位置弹去。那丝灵气盘绕在三人周身,震散了侵蚀他们生机的蚀骨阴气,护卫著他们的神志。 对讲机里的杂音突然停了,楚青峰的声音重新响起,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刚才……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但现在好了,风好像也小了。” 王建新没有解释,只是对著手台说:“带人撤回来,我已经锁定它了。” 楚青峰应了一声,带著两名警卫往回走。他们回到集合点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但精神头尚好。体力消耗极大,才走出去没多久,人看上去像爬了整座山。贺长林扶著楚青峰坐下,递给他一壶热水说喝点暖暖身子。楚青峰接过水壶,手还在抖。 王建新站在那块岩石上,目光已经穿透风雪,锁定了山崖上一道不起眼的冰缝。那东西的老巢就在里面。 “所有人,往我这边靠拢。目標,山崖那道冰缝。” 队伍齐刷刷围了上来,有人卸下背上的炸药,有人整理导火索,有人从包里掏出军用硫磺块。谢临川拿出地图,对著手掌电筒的光辨別方位。贺长林架起热成像仪再次扫描山崖,屏幕上还是看不到任何异常。王建新指向那处位置说东西在那个位置,不是热源。你们测不到温度。它怕火、怕硫磺、怕阳气。把洞口封住,逼它出来。 楚青峰带著几名战士攀上崖壁,风雪打在脸上睁不开眼。他们找到那道冰缝,缝口被冰层封住,看不出里面的深浅。楚青峰用冰镐凿了几下,冰层裂开,一股刺骨的寒气从缝隙中涌出。他把硫磺块塞进去点燃,黄色的烟雾顺著缝往里钻。剩下的战士把炸药绑在岩缝周围,导火索引了出来,一直铺到下面安全的位置。 王建新在下面等著,神识中,那东西被硫磺烟燻得从石缝深处窜了出来。它撞在炸药埋设的位置,引发了爆炸。 “轰——轰——” 两声巨响,碎石飞溅,冰雪崩塌,整面山崖都在震动。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冰柱从山体上崩裂砸落,碎石块裹著冰碴从上面滚下来。一股比刚才更猛烈的寒流从冰缝中涌出,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温度瞬间骤降。 死吧。 王建新调动体內灵力,一道淡金色的灵光从他掌心涌出,迎著那股寒流轰然炸开。寒气与灵光相遇,像雪遇烈火,瞬间消融。王建新又补了一掌,灵光穿透碎石和冰层,直直轰入妖物藏身的石缝深处。轰击在山体內部迴荡,岩石被震裂,冰雪被震飞,那道冰缝的上半截山体整体向外移了数寸,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 山崖上安静了。 那股阴寒彻骨的气息消失了。风雪也小了。雪花缓缓地飘落,不再是横飞著的刀子。 楚青峰从崖壁上滑下来,脸上、手上全是泥,咳了两声喘口气,问局长那东西呢。王建新说死了,彻底死了。楚青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等山崖稳定后,谢临川带著队员爬上去,在崩塌的碎石堆下找到了那三名失踪士兵。他们还活著,蜷缩在岩缝深处,浑身僵硬但还有微弱的心跳。他们被那东西拖进洞里,生命力几乎被吸乾,但魂魄被王建新用灵气护住了一丝,还未消散。王建新蹲下来,手指搭在第一个士兵的手腕上,灵气输入体內,温养他濒临衰竭的心脉。士兵苍白的脸上慢慢恢復了一点血色。第二个第三个士兵,同样的手法。他们在冻僵的躯体中一点点回暖,心跳从微弱变得有力。 部队的军医赶过来接手,给士兵们裹上厚厚的棉被抬上了担架。哨所所长红著眼眶,握住王建新的手,说不出话,使劲摇了几下。王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照顾他们,养好了还能回来站岗。 望著担架上的士兵,周围的战士们深深鞠躬。王建新抬手扶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年轻战士,说不要这样,回去好好站岗,守好边防。几个战士抹了抹眼睛,立正敬礼。 对外结案报告由谢临川起草。结尾那一段,谢临川写道:经全面勘测与实地调查,新疆边境哨所士兵失踪系极端罕见空间低温气流,造成人体极速冻僵掩埋,磁场干扰亦引发听觉视觉错觉。所谓“怪叫”“鬼影”,均系风雪共振叠加心理暗示所致,无超自然现象。 王建新看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签了字。合上卷宗,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滚烫的茶,站在窗前看著操场上新一批学员在训练。 远处有雪在飘,但不是新疆的雪,是北京的雪,薄薄的,落在地上就化了。 第274章 长白山雪踪 一九八七年一月下旬,离过年没几天了。 局里已经在安排春节值班表,食堂开始备年货,走廊里到处瀰漫著一股油炸丸子的香气。警卫班的弟兄们私下议论著今年能不能回家过年,楚青峰说你们別想了,局长不回你们也回不了,大家一阵哀嚎。王建新在办公室里批完最后几份结案报告,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来,那边是秦怀洲的声音,比平时沉。 “局长,长白山那边出事了。吉林长白山国有林场,十天前,一个年轻访客在雪路上凭空消失了。整条路笔直无分叉,视野开阔,好几个人远远看著。一步踏出去,人就没了。脚印断了,风雪不大,无雪崩无深坑。方圆武警、护林队搜了三天,连片衣角都没找到。同类案件,十年內此地已有五人同样方式失踪,档案全部秘密封存。省厅报上来了,749局怀疑未知空间裂隙吞噬活体,点名要天枢局出马。”秦怀洲顿了顿,“已经快过年了,但这事不能等。老谢说他带二组去就行,让您在家过个安稳年。我说等我请示局长。” 王建新沉默了一会儿。十年五个人,加上最近这一次就是第六个。年年失踪,年年查不到,年年封存。这案子不是不能等,是不能让当地老百姓过一个不安稳的年。 “通知谢临川,外勤带三个人加警卫班全员,技术组老贺跟队,其余人放假回家过年。四辆车,够了。专机明天一早出发。” 秦怀洲在电话那头稍微拖长了声调应了一声是,尾音带著点犹豫,似乎还想劝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王建新掛了电话,按铃把沈知言叫进来,交代他安排明早出发的事。沈知言在本子上记了几笔,问一句“局长,过年不回来了?”王建新说案子办完就回,让他给秦怀洲带个话,留守的同志伙食安排好,別亏了。沈知言应了一声。楚青峰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宿舍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过年,东西都打包好了。他一个大头兵,家里还有个老娘,早早给他捎话盼著儿子回来吃年夜饭。接到电话他把行李往床上一扔,换好衣服,开始准备装备。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黑著,四辆lc60越野车从天枢局鱼贯而出。两名警卫头车开路,王建新在第二辆车上,谢临川带著二组三名队员在第三辆车,技术组老贺和一名技术员押后。四辆车在夜色中亮著车灯,像一串流动的光点,驶向机场,军用机场的塔台已经收到通知,地勤人员提前做好了起飞准备。 伊尔七十六专机在跑道上发动了,四台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勤人员耳朵发麻。飞机没有关停发动机,跑道上旋起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车队直接开进机舱,地勤人员把车轮固定好。 王建新在航空座椅上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卷宗翻开。案情通报只有薄薄两页纸,附著一张手绘的地形草图。地点標註在长白山深处,从林场场部进去还得几十公里山路,全是雪道。 他合上卷宗,闭著眼睛。飞机起飞后机身微微震颤,舷窗外北京城的万家灯火渐渐变小。每年春节前都有案子,去年是长江,今年是长白山。楚青峰从座位上探头问了一句“局长,到了那边怎么安排?”王建新说林场已经派人接了,直接奔现场。楚青峰点头坐回去,继续闭目养神。 飞机降落在延吉军用机场时,天刚蒙蒙亮。停机坪上的雪被吹成一堆一堆的,跑道上乾乾净净,滑行结束,地勤人员推著轮挡跑过来。舷梯车还没靠上来,一辆军用吉普和一辆麵包车已经停在停机坪边上了。 王建新第一个走下舷梯。寒风灌进领口,零下三十几度,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冰霜。等在舷梯下的是瀋阳军区空军某部的一位副参谋长,姓孙,个子不高,脸冻得通红,穿著军大衣,戴著棉帽,帽檐上结著冰碴子。他敬了个礼,说王局长,一路辛苦,军区领导让我来接机。招待所已经安排好了,您先休息一下,天亮了再进山不迟。 王建新握了握他的手说:“不用了,林场派的人到了吗?”孙副参谋长说:“到了,在场部等著呢。”路况不好,山里雪大,孙副参谋长建议天亮再走。王建新问林场来人带了几辆车。孙副参谋长说一辆北京吉普,他们场部最好的车,司机是个老跑山道的。 王建新对楚青峰说我坐林场的车进去,你们跟上。楚青峰迟疑了一下说:“局长,路况不熟,还是让我先走一遍探探路。”王建新摇头说:“不用,林场的人带路就行。你们保持车距。” 孙副参谋长送到车边,搓著手问需不需要部队派兵增援,山里有哨所,调人方便。王建新说暂时不用,先看情况。需要再联繫您。孙副参谋长点点头,敬了个礼。四辆lc60跟著那辆老旧的北京吉普一前一后驶出了机场。 出了市区,路开始变窄,两边的雪越来越厚。从延吉到林场场部大约一百多公里,头一段是国道,路况尚可。过了安图开始进山,路变成了砂石路,被雪盖著一层,滑得很。北京吉普在前面慢慢开,驾驶室里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林场的场长,姓姜,脸黑红黑红的,穿著一件旧军大衣,戴著一顶狗皮帽子。楚青峰在对讲机里跟后面的车说路滑,拉开车距。驾驶员们应了一声。 王建新坐在头车后排,看著窗外的雪原。越往山里走,树越密,雪越厚。路两边的红松和白樺披著厚厚的雪掛,在晨光里泛著银白色的光,偶尔有野兔从雪地里窜出来,又钻回去了。林场的姜场长在车里魏王建新详细介绍著林场。不一会指了指前方的一片亮色,那是林场的场部。 將近十点的时候,车队到了一个岔路口。路口立著一块木牌,白底红字,写著“护林防火,人人有责”。姜场长脸上沟壑纵横,被山风吹出来的,说是前面就是那条失踪的雪路了,车开不上去,得走。场部准备了木屋,晚上可以住,护林员用的,条件差些。王建新说有个遮风的地方就行。 姜场长领著往山脊上走,谢临川带著二组跟在后面,楚青峰走在王建新身旁,手按在枪套上。山越来越高,林子越来越密,雪也越深。走在最前面的老贺喘著粗气,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他问姜场长这条路叫什么。姜场长说当地叫“鬼见愁”,老一辈传下来的,说这条路邪门,晚上走容易撞见不该撞见的东西。老半天,没人接话,只有脚步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响。 转过一道山脊,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一条笔直的路从林间穿过,直直地伸向密林深处,看不见尽头。路宽约两米,两边的树被雪压弯了枝头,像一道天然的走廊。雪地上乾乾净净,没有脚印,没有车辙,什么痕跡都没有。十几天前,那个年轻访客就从这里走出去,然后消失了。前面的路笔直无分叉,视野开阔,两边是密不透风的林子。 第275章 年二十九 王建新抬手让大家停步,他的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穿过雪层,穿过冻土,穿过冰层覆盖的岩石。他的神识捕捉到了异常,那是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若有若无,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隨时都会熄灭。位置就在前方那段路上,不在地表,在更深的地方。它像是一条裂缝,又像是一道伤痕,古老而沉寂,似乎被封印了很久,只是偶尔才会泄露出一丝气息。 姜场长说的木屋在树林边上,是护林员用来守林的房,一共有两间,外间生著火炉,里间是土炕。屋子里有股松木的味道,混著柴火烟燻的呛味。姜场长提前安排人把炕烧得热乎乎的,坐上去烫屁股。 队员们把装备卸下来,老贺在门口架起地磁仪,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始终在正常范围內波动,看不出异常。谢临川带著二组沿著雪路走了一遍又一遍,用尺子量,用相机拍,在笔记本上画图。他蹲在脚印消失的位置,用手扒开表面的雪,下面的雪层冻得硬邦邦的,没有任何痕跡。队员徐远志拿著手电筒趴在雪地上照了半天,说谢组,这不对,人走过去怎么可能连个痕跡都没有?又不是飞过去的。谢临川没吱声,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雪,说收队,明天再来。 晚上的时候风雪比白天大了不少。烟囱口的火星被强风吹得四散飞溅,打在木屋的墙板上,噗噗作响。外间屋地上映著炉火忽明忽暗的红光。那台老式收音机只能收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信號断断续续的,偶尔还刺啦刺啦地响。队员们围在炉子边上,手里端著搪瓷缸子,白开水的热气在橘红的火光里升腾、消散。 队员老冯打破沉默,低声嘀咕道小徐,听说今天白天你跑到路尽头去了,是不是那地方风景特別敞亮?谢临川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谁让你跑那么远的?”“我没跑远。”徐远志把手掌凑到炉子边烤著,被冻得发白的指节慢慢恢復了些血色,“我就是站在尽头那边往远处看了看,一条路直直的通到山脊下面去,连个弯子都没有。” “那也说不通。”老贺往炉膛里塞了根劈柴,火苗噼噼啪啪地窜起来,“路又直,又没岔道,两边也没遮挡,大白天的眼睛盯著,人就这么没了。除非是从天上飞走了,要么就是钻地底下去了。后一种还更不可能,这地方冻土几米厚,跟石头似的,拿镐都刨不动。” “那你什么意思?”老贺反问道,“真信有鬼?”老冯摆摆手,“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说这事邪门,不像人为。”谢临川没接茬,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柴火灰,低声说一句“都早点歇著,明天继续”。就进了里间。老贺跟著起身,走之前又往炉膛里添了几块柴。柴火噼噼啪啪地烧著,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呜呜地在屋外打著旋。 王建新盘腿坐在炕上,闭著眼睛,神识始终笼罩著那条雪路,监视著那道空间裂缝的变化。他在那里感觉到灵气波动,极其微小,白天消失得无影无踪,夜深人静时才会若有若无地闪现。 腊月二十九这天傍晚,他扶著门框站在屋外,雪粒打在脸上像冰碴子。姜场长让场部的司务长骑著一辆挎斗三轮冒著刚封路的危险,在雪路上顛了二十多里给他们送来了年货。 司务长裹著军大衣跳下挎斗,说姜场长捎话,凑合过个年,等案子了结,到场部好好喝一顿。大家接过东西一看,冻肉、酸菜、粉条、冻豆腐、大饼子、粘豆包,还有两瓶疙瘩汤。楚青峰接过东西跟司务长道了谢,司务长摆摆手上了挎斗,突突突冒著黑烟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楚青峰拎著冻货进了屋,那半扇冻猪肉冻得硬邦邦的,用麻袋片裹著,扔在地上噹噹响。楚青峰蹲在地上翻看那堆年货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句,这肉也够瘦的,不知道味道咋样。徐远志缩在炕角啃冻梨,冻得梆硬的梨子在他嘴里嘎嘣脆,他含混不清地说“有的吃就不错了”。 老贺抬起一边眉毛朝他努努嘴,那你这嘴还这么挑?徐远志咧著嘴笑,手却不怎么热乎。王建新在窗边站著,一直没开腔,只是侧过头瞅了一眼窗外落雪的山林。他目光沉沉地穿过玻璃,穿过夜色,穿过厚厚的积雪,落在那道古老的伤疤上。 “我出去走走。”王建新撂下一句话,推门出去了。 楚青峰站起身要跟出去,王建新摆了摆手。楚青峰站在门口,看著王建新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回身关上了门。 老贺掀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问楚青峰,局长这么晚一个人出去,没事吧?楚青峰蹲下来继续翻年货,头也没抬,说局长说了不用跟。 徐远志从炕上坐起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老贺朝他摇了摇头。徐远志又躺回去了。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几个人脸上的轮廓忽明忽暗。 王建新不是出去走走的,他走到一片空地,確认四下无人从空间放出一头一百五六十斤的野猪,直接一掌拍死,然后用匕首开始放血。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血放的差不多了,手一用力扛上肩往回走。那动作利落得像扛了袋米,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响,踩著林场的护林道,走了没多远就回到了木屋门口。楚青峰听他动静拉开门,借著屋里的灯光往他肩上一瞅,愣了大概两秒,嘴里倒是没说什么。 老贺从里间探出头来,揉揉眼睛看清王建新肩上扛的是头野猪,直接从炕沿上蹦下来。他腿脚灵活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搓著手上前帮忙搭手把野猪接下来。谢临川正在里间铺被褥,也被这动静引出来,脚步停在门框边,上下打量一通。 王建新把野猪放在外面的木板上,拍掉身上的雪,对老贺说弄开,过年加餐。老贺应了一声招呼徐远志过来搭把手。 夜里外面刮著白毛风,吹得木屋的墙板发出嘶鸣。屋里火炉子烧得通红,楚青峰坐在炉边的马扎上削土豆皮,老贺围著个围裙蹲在地上收拾那头野猪。外间屋的地上铺了层旧麻袋,血水顺著麻袋洇开红褐色的痕跡。 老贺把猪腿卸下来剁成大块,肥瘦嵌著金黄色的膘,切下来的五花肉一层肥一层瘦透著亮。他操著菜刀剔骨头比村里的屠夫还利索,嘴里念念有词:这野猪肉不一般,没有那股子腥臊味,比我年轻时在林场食堂吃过的强太多了。 徐远志坐在对面帮忙打下手,递盆接肉,他说老贺,你別光说好吃,看你这刀工,比咱食堂的王师傅都强。老贺一撇嘴说你吃的那个红烧肉不就是我燉的?徐远志闭嘴了。 楚青峰削完土豆起身走到门口掀开棉帘,冷气灌进来,屋子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老贺骂了一句“关上关上”,楚青峰没理,探著头往外看了一眼,王建新的背影站在木屋外面,面朝雪路的方向一动不动。 楚青峰放下棉帘坐回炉边,搓了搓手。老贺说:“你怕局长冻著?”楚青峰摇摇头,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在炉盖上点著了。 王建新站在雪地里,风很大,吹得他军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的神识始终锁定著那道裂缝。这几天夜里的灵气波动越来越频繁,裂缝快要再次开启了。它在寻找活物,吞噬生魂。上次吞噬的那个年轻人,已经流落在空间乱流中了,找不回来了。这一次,不能再让它得逞。 老贺收拾好野猪燉了一大锅,酸菜和粉条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从锅盖缝里漏出来,满屋子都是。老冯从炕上爬起来,吸溜著鼻子问今晚能吃吗。 老贺说他饿死鬼投胎的,早著呢,急什么,局长还没进屋呢。老冯缩回炕上穿上棉鞋,给我掰块饼子垫垫,胃酸都泛上来了。老贺从灶台边摸了个凉饼子扔给他。 徐远志忽然问了一句老贺:“你说咱局长到底是啥来头,出去溜达一圈,回来就能搞到好东西。” 老贺手顿了一下,把菜刀搁在案板上,头也没抬,说:“局长就是局长,不该问的別问。” 徐远志搓著双手说:“我就是好奇。”老贺瞪了他一眼,“好奇个啥,有肉吃就吃,有案子办就办,哪那么多废话。” 徐远志不吱声了,缩回炕角继续啃那个凉饼子。老冯接过话茬说:“老贺你年轻时候在林场待过?”老贺说:“待过几年,在林场食堂帮厨。”“那你这做野猪的手艺就是那时候学的?” 老贺把燉肉的铁锅盖上了,擦了擦手,没接话。 第276章 过年。 大年三十那天,案子终於有眉目了。 冰层深处传来低沉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裂隙的轮廓在他的神识中浮现,那道古老的裂痕像一道长长的口子,蜿蜒在雪地下方数十米深处,两头没入山岩,中间最宽的断面裂开了一线,深不见底。那裂隙不是自然形成,是两种力量碰撞挤压的余波,残留在山体岩层里日夜渗漏著灵气。 王建新睁开眼,出了屋。站到雪路上,指著脚下的地面,对谢临川说:“就是这里,往下挖,挖到见岩层。”谢临川没多问,招呼二组的队员们拿著工兵锹和镐头开始刨。冻土硬得像铁,一镐下去只崩起一小块土渣。 楚青峰带著警卫班也加入进去,十几个人轮番上阵,刨了一个多小时才挖下去不到半米。王建新蹲在坑边,用手扒开碎土,露出下面的岩石层。岩石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老贺趴跪在坑沿,手指慢慢摸索,瞳孔猛地一缩——那不是风化纹,不是地质运动。他说著从背囊里掏出相机,把岩石裂隙拍了下来。 王建新站起身来,发动灵力挤压那道裂隙。淡金色的灵光从他体內涌出,顺著坑壁往下渗,没入岩石深处。裂隙被灵光挤压著一点一点地收缩。那一瞬间狂风大作,吹得坑边的碎土扑簌簌地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做最后的挣扎。 片刻后,风停了。雪地里恢復了死寂。裂隙彻底闭合了。 王建新收回神识,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谢临川问:“局长裂缝处理了,不会再出事了吧。”王建新说,:“暂时没事,但不能保证哪天还会裂开。通知军区在这立块牌子,禁止入內。”谢临川应了一声。 年夜饭在木屋的西间摆上了,几块木板拼成的桌案上放著一大盆燉野猪肉,酸菜粉条燉了大半盆,大饼子和粘豆包摞了几大摞。 老贺把那半瓶疙瘩汤温在炉子上,菜齐了,先给局长碗里盛了勺热汤。王建新端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说:“挺好,够味。”坐在老贺对面的徐远志在肉盆里夹了好几块,肥瘦带著皮,蘸著蒜泥酱油,咬得满嘴是油,舌头被烫得直打哆嗦,却一个劲点头说好吃。 老贺端著碗,用嘴吹开汤麵上的油星,尝了一口汤,咂摸著说这肉不骚不柴,倒是比家养的都嫩。楚青峰低声说了一句局长出手的,哪能有差的。 王建新听他们说话,没出声,眼帘微微垂著,不加入討论,也不打断他们。老贺带头举起搪瓷缸子,说“局长,敬您一杯”。王建新把缸子举了举,碰了一下,声音不大,说“大家过年好”。大家齐声说“过年好”。 吃过年夜饭,王建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楚青峰带著警卫班轮班守夜,老贺在灶台边收拾碗筷。 徐远志和老冯坐在炕上抽菸聊天,谢临川靠在被垛上翻笔记本。热闹到后半夜才慢慢安静下来,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木屋里暖烘烘的。 大年初一早上,王建新把谢临川叫到跟前。他在村头雪地上立了一块禁入的警示牌,跟谢临川交代说用铁丝绑在那棵老松树上,背风面朝外,防雪刷。谢临川应了下来,带著两个队员扛上牌子去了。 王建新站在雪地上看著那块警示牌竖起来。走回到雪路尽头,蹲下,用手扒开表层的雪。下面的冻土硬邦邦的。裂缝已经闭合,上古修士的残痕入土为安。他堆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石堆,用手指在石堆前的雪地上划了一个小小的符號,起身走了。 返程时,姜场长亲自送到机场,他握著王建新的手使劲摇了摇说:“年后开春我调人去把那路两边加固,爭取夏天也封住。”王建新说了句该封,辛苦了。姜场长朝车里的队员们摆了摆手。 专机起飞后,谢临川端著咖啡杯走过来坐到王建新旁边的空座上,把徐远志拍的那种岩石裂隙照片摊在小桌板上问:“局长这裂缝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建新看著窗外涌动的云海,:“古时修士斗法留下的空间裂痕,气候暖的时候不活跃,入冬寒气一逼,灵气渗漏加剧,就会在特定的天气条件下短暂张开。吞噬生灵,就像一扇门突然开了。你踏进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 谢临川沉默了片刻说:“那几个失踪的人找不回来了?”王建新:“找不回来了。空间裂隙的另一头是混沌乱流,不是另一个世界。没有人能活著回来。他们的魂魄早就不在了。我们做的,是封住这扇门,不让更多人走进去。” 王建新合上文件夹,窗外云层翻涌,长白山已经看不见了。谢临川端著咖啡杯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久久没有说话。王建新闭上眼睛靠在航空座椅上,舷窗下雪原苍茫,无边无际。那道裂缝被封住了。 明年、后年、大后年,它还会不会裂开,王建新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该做的事做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只希望那六个失踪者的家人能慢慢走出来,好好的把日子过下去。 专机降落在北京军用机场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楚青峰问他先回局里还是直接回家。王建新说回家。车子在暮色中驶过长安街,华灯初上。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想著那块巴掌大的小石堆和那个符號,想著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想著即將到来的春天。 大院门口的红灯笼暖光映著门楣上春联,王建新进了院子,客厅里电视机响著,女儿正趴在茶几上当小画家呢,举著蜡笔画得不亦乐乎,嘴角还有巧克力的印子。她看见王建新进门,蜡笔往茶几上一扔就扑过来,小手抱上他的腿。 王建新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女儿的小手拍著他的脸,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回来了,我好想你,你看我画的画好不好看?”另一只小手里抓著的画纸皱皱巴巴的,涂得五顏六色的是三个人牵著手。小人儿指著最大那个说这个是爸爸,旁边两个她说是妈妈和囡囡。 王建新把女儿抱紧了些,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轻声说“好看”。窗外的夜空中,北京的烟花绽放了一瞬,又落下了。万家灯火的除夕夜淹没了一切声音。王建新抱著女儿,久久没有鬆手。她的小脑袋靠在他肩窝里,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小手却还攥著他的衣领,不肯鬆开。 第277章 拜年与家宴 晚上,王建新搂著小梅,俩人敘说著过年的趣事。小梅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说囡囡这几天天天念叨爸爸去哪儿了,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问一遍。 王建新说现在不念叨了吧,小梅说见到你了就不念叨了,今天一天都粘著你不放。王建新笑了笑,把她搂紧了一点。 第二天早早起来,王建新拿出六个大红包,每个里面装了一千八百八十八块钱,图个吉利。又从库房里拎出六份年礼,每份里面有两罐奶粉、六盒肉罐头、六条烟、两瓶白酒、六包糖果、六盒点心,用布袋装好。 他把楚青峰和警卫班的弟兄们叫到前院,把红包和年礼一人一份递过去。 “过年了,你们辛苦了。这是我和家里的一点心意。” 楚青峰接过红包,捏著厚度,脸都红了,声音都有些发哽:“局长,这——” “別这那的。”王建新摆了摆手,“今年你们跟著我东奔西跑,没少受累。回家好好歇几天,陪陪父母。” 楚青峰把钱物捧在手里,嘴巴张了几次,不知道说什么。他身后那几个年轻警卫早就咧著嘴笑了,有人偷偷打开帆布袋往里瞅了一眼,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腰。 王建新又开了口:“特批每人一星期的假期。都回家,现在就走。” 楚青峰听了这话,脸上没了一开始的侷促,把红包揣进兜里,“啪”地立正敬礼:“局长,我们不能全走。工作是保护您,哪能全撤?我不走,让弟兄们回吧。” 王建新看著他那表情,知道他不是客气,是真心觉得自己不该走。 “小楚,听我说。这一个星期不用你担心,京城这么安全,再一个,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实力。”王建新的声音不重,但带著不容商量的篤定。 楚青峰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敬了个礼,其他五人跟著刷地抬手。他们把手里的东西抱紧了,眼眶都有点红。 “全体都有——” “稍息!” “立正——!” “敬礼——” 六个人站在院子当间,楚青峰带头把右手举到了帽檐边,指节绷得发白。余下五人动作齐刷地跟著,袖子上的褶皱都朝一个方向。 王建新回了礼。 六个人转过身,拎著大包小包出了院门。两辆lc60的发动机响起来,车轮碾过薄冰,“咔咔”几声轻响,缓缓驶出胡同。楚青峰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从车窗往后看了一眼,王建新还站在门口台阶上,军大衣领子竖著,目送他们。 车子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王建新回到屋里,小梅已经把女儿收拾好了。囡囡穿著一件红色的小棉袄,扎著两个小揪揪,脸蛋擦得粉嫩嫩的,手里抱著一只毛绒兔子,站在门口等著。看见王建新进来,她仰著脸,奶声奶气地问:“爸爸,我们去哪儿?” “去拜年。先去你杨大伯家。” 王建新开著大g,小梅坐在副驾驶,囡囡坐在后座小脚一晃一晃的,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儿歌。 王建新拎著两盒茶叶、一个奶酪大礼包进了门,杨伟大哥迎出来,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精神头很足。 “小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杨伟接过东西,顺手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这茶叶我就盼著过年你送来呢,去年那两盒喝得我心疼。” 嫂子从厨房探出头来,笑著跟小梅打招呼:“小梅来了?快进屋,外面冷。”小梅叫了声嫂子,弯腰帮女儿脱了棉袄。 杨伟的儿子从里屋跑出来,穿著一身新衣服,头髮梳得鋥亮。他已经上小学了,个子躥了一大截,见了王建新喊了声“乾爹”,声音倒是没变。囡囡从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著这个陌生的大哥哥。 杨伟的儿子蹲下来,拽了拽囡囡的小辫子,说不认识啦?囡囡往妈妈腿后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出脑袋去看他手里拿的那本童话书。 嫂子和小梅坐在沙发上聊开了,从孩子聊到菜市场,从菜市场聊到街上新开的那家绸布店,越说越投机。嫂子约小梅年后没事多来串门,小梅点头答应了,还说过几天请嫂子去家里吃饭。嫂子连声答应。 杨伟拉著王建新在客厅坐下,问了几句长白山那个案子的事。王建新简单说了几句,杨伟没多问,转了话题说起电厂的事。大哥那边工地的进度,杨伟居然比王建新还清楚。 王建新从杨伟家出来,又去了李部长家、石军长家、赵部长家、张局长家,挨个拜年。每家送的都一样,两盒茶叶、一个奶酪大礼包。他这一圈转下来,小梅和囡囡跟著车跑,小脸红扑扑的。囡囡在后座东倒西歪地睡著了,手里还攥著不知哪家给的糖果。数数包装纸,已经不少颗了,也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塞给她的。 一圈转完,已经快中午了。王建新开著车,直奔职工小区。 老丈人家分了一套六十平米的小户型电梯房,七楼。小区的路是水泥的,扫得乾乾净净,路两边掛著红灯笼,单元门口贴著春联,贴著福字。过年气氛浓烈,街上的行人都是职工和职工家属,互相打著招呼,拜著年,热热闹闹的。王建新把车停好,抱著睡眼惺忪的囡囡,小梅拎著礼物,一家三口上了电梯。 电梯门一开,就见老丈人家的门开著,里面传来喧闹声。大舅子李大伟的声音最响亮,三舅子扯著嗓子在喊“筷子不够了”。二舅子的媳妇在厨房里跟丈母娘说“妈,这鱼要不要翻个面”。 王建新进门的时候,屋里已经满满当当了。李大伟穿著一身警服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他孩子。二舅子、三舅子全家都到了,客厅里人头攒动,小孩跑来跑去。两个嫂子陪著丈母娘在厨房做饭,一道道菜端上了桌。 “建新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老丈人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端著一盘菜,围裙都没解,看见王建新就笑了。 “爸,过年好。”王建新把东西放在门口,小梅脱掉大衣,赶忙去厨房跟著帮忙去了。 “好好好,快坐快坐。”老丈人把菜放在桌上,招呼著大家落座。 李大伟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王建新握了握手,声音不大但很乾脆:“建新,过年好。”王建新拍拍他的肩膀:“大伟哥,过年好。听说你调到分局了?恭喜恭喜。” 李大伟摆了摆手:“托崔局长的福,也托你的福。治安队队长,副科级。” 三舅子帮著搬椅子,二舅子摆碗筷,两个嫂子把菜一道道端上来。小鸡燉蘑菇、燉牛棒骨、红烧肉、红烧鱼、爆炒羊肉、蒜蓉西兰花、家常豆腐、凉拌黄瓜,炸花生米等摆了满满一桌。 “来,都坐好,开饭了!”老丈人拍了拍手,喊大家入座。 大家落座后,老丈人端著酒杯站起来了。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我说两句。” 饭桌上安静了。孩子们也不闹了,大人们看著老丈人。 “咱们一家全沾了小王的光。做人要有良心,你们都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小王有需要,你们都不能有任何推三阻四,必须立马帮忙。咱们不光是一家人,更是欠了小王巨大的恩情。”老丈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眼眶都有点红了。 王建新赶忙站起来,摆了摆手:“爸,您別这么说。都是一家人,不能这么说,兄弟姊妹们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肯定不跟他们客气。” 李大伟举杯接话:“爸说得对,建新,咱们心里都有数。来,我先敬你一杯。”他跟王建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二舅子、三舅子也纷纷举杯,说著感谢的话。弟兄俩一个开特种机械,一个跑长途货运,生活都不错,工资待遇公司里给得足。全家经济上没有任何压力,所以也就没有鸡毛蒜皮的琐事。 大家热热闹闹地吃喝起来,推杯换盏,笑声不断。囡囡坐在王建新腿上,小手抓著一块排骨啃得满脸油。大舅子的儿子比他大不了多少,两个小傢伙挤眉弄眼,用筷子戳戳丸子,偷偷交换糖果。 在老丈人家待了大半天,晚上吃了饭,王建新带著小梅和女儿回到了家里。小梅路上就累得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囡囡也在后座睡了过去,小手里还攥著一块没吃完的饼乾。王建新把车停好,看著她们娘俩一会儿,才轻轻叫醒她们。 初三一早,王建新一个人出门了。他开著大g,先去了老首长家。 老首长坐在客厅里,精神头十足,腰板挺直。老太太在旁边织毛衣,戴著老花镜,针线在手指间上下翻飞。王建新把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一只整羊交给警卫,两盒茶叶,还有香蕉、火龙果、葡萄,摆了满满一桌。 “小王来了?快坐快坐。”老首长笑呵呵地招呼他坐下,“你那个茶叶我可省著喝呢。” 王建新在沙发上坐下,问了几句老首长的身体。老首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你看我这身子骨,比你大哥杨伟都结实。老太太在边上白了他一眼,说他就是嘴硬,前两天还咳嗽来著。老首长瞪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不理他,继续织毛衣。 老首长又问了几句局里的事,问了问公司的近况。王建新简单说了说,老首长听著,不时点头。聊了一个多小时,老首长留他吃午饭,王建新也不推辞,陪著老两口吃了一顿家常饭。饭菜简单,红烧肉燉得烂糊,白菜豆腐汤清淡爽口。 老首长对王建新越发满意,没想到当年救自己一命的小医生,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为国家做这么多事,能弄回来那么多好东西。老首长为国家能有这么一个有本事的人而感到开心与满足。 年就算这么个过完了。 新的一年,工作又开始按部就班地忙碌了起来。王建新初四就到局里了,把文件批完,又开了个短会,布置了节后的工作安排。 楚青峰初四晚上就回来了。他自己坐著长途客车回来的,下了车直奔四合院,站在门口给王建新敬了个礼,说“局长,我回来了”。王建新问他怎么不多歇两天,楚青峰说在家待不住,惦记著这边。 初五,警卫班的弟兄们全都赶了回来。他们从河南、河北、山东、山西,从各个方向背著大包小包,陆续回到了四合院。 有人带了一兜子老家的大枣,有人拎著两小坛自家酿的米酒,有人扛著一袋子红薯粉条。他们把东西堆在前院,围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著过年的趣事。 有人说他爸妈看见他拿回去的年货,高兴得不行,把肉罐头分给亲戚了。有人说他回去才发现家里给他介绍了个对象,见了一面,还行,正在处。 王建新从屋里出来,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他拍一下,点一下头,没说话,但弟兄们都能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楚青峰站在最边上,挺著胸脯,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著。王建新走到他面前,重重地拍了两下。 “弟兄们,新的一年,咱们接著干。” 王建新把弟兄们的心意都记在心底。他转身走回屋里,身后传来楚青峰洪亮的声音:“集合!”六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跺脚的声音在青砖墁地上闷闷地响著。 “立正——!敬礼!” 王建新停下脚步,回过身,看著他们。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这些年轻的脸上。他们的军装笔挺,帽子端端正正,目光坚定,像一排白杨树。 王建新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晨风从院外吹进来,吹动他军大衣的下摆,吹动弟兄们帽檐下的头髮。 第278章 麦田来客 大年初十,年味儿还没散尽,王建新就接到了新案子。 秦怀洲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个红色的文件夹,表情比平时凝重了一分。王建新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份急报,来自西北戈壁,境外人员偽装成“地质科考、沙漠探险”潜入核试验禁区,拿著专业设备测绘地形、刺探核试验遗留情报。 王建新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他把烟从兜里掏出来,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雷啸川呢?” “一组待命中。” “让他来。” 雷啸川十分钟就到了,穿著一身作训服,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著一股外面的冷气。他敬了个礼,站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红色文件夹上。王建新把西北戈壁的案情通报递给他,雷啸川接过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完,合上,腰板挺得笔直。 “一组十个人,加两名技术员,够不够?” “够了。”雷啸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c-130专机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出发。那边条件艰苦,戈壁滩上风大沙大,防寒防风的装备都带上,热成像仪、夜视仪也带上。那群人能在戈壁里潜伏那么久,不是一般的间谍,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把老贺借走,他搞地质的,能帮上忙。” 雷啸川立正敬礼,转身大步出了门,皮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雷啸川带队走了不到一个星期,东北的案子也跟著来了。王建新把傅惊寒叫到办公室,傅惊寒看完通报,没多问,只说了一句“我带三组去”。王建新叮嘱了一句“林子里冷,让弟兄们把防寒装备穿好,武器带足”。傅惊寒点了点头。 两组精锐前脚后脚奔赴南北,局里留下的队员更加训练刻苦,准备著隨时出发。 老秦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王建新办公室,把各组的进度匯报一遍。雷啸川已经在戈壁滩上布控,锁定了目標的位置。傅惊寒进了大兴安岭,和边防部队接上了头,正在排查林区的异常人员。 “进展都挺顺利。”秦怀洲合上文件夹,补了一句,“弟兄们说,装备够用,心里有底。” 王建新点了点头,他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这半年他有意识地把案子往外推,让各组独立办案,积累经验。雷啸川沉稳老练,傅惊寒心思縝密,谢临川胆大心细,带出来的队员个个独当一面。让他们自己摔打,以后才能挑战更艰巨的任务。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北京的柳树发了芽,护城河的冰化了,风里带著点暖意。囡囡刚过完三岁生日,在家里的四合院里跑来跑去,追著泰迪的尾巴,笑声传遍了前院后院。 王建新正想著周末带女儿去玉渊潭看樱花,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又响了。 秦怀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局长,安徽濉溪,有个案子不太对劲。省厅报上来的,说当地乡村多名学生和村民集体目击了低空悬浮的银色圆盘飞行器,直径数米,全程无声无引擎轰鸣,掠著杨树顶端飞过。目击者说那东西靠近的时候,脑子里凭空响起柔和旋律,还有人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读懂了想法。 部分孩童回家后持续低烧、噩梦不断,夜晚呆滯失神。皖北乡村的怪事短时间传遍了方圆百里,人心惶惶。省厅无法科学解释群体性精神异常,怀疑涉及未知外星文明低空试探地表人类,上报上级后,上级要求天枢局加急调查。” 王建新听完,沉默了片刻。之前那些案子,不管是盗枪的悍匪、装神弄鬼的反动分子,还是长白山那道空间裂隙,王建新都见识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不明飞行物,精神干扰,群体性幻觉。那些目击者的描述太具体了,学生、村民,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人群,看到的东西高度一致。 “我亲自去。” 秦怀洲说:“那我安排。需要多少人?” “再从各组抽调几个有经验的队员,警卫班全体。车不用多,四辆足够了。” 秦怀洲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王建新掛电话前补了一句“让大家多带些弹药,装备要全”。秦怀洲应了一声。 专机从军用机场衝上云霄,舷窗外云层翻滚。王建新靠在航空座椅上,闭著眼睛,面前的小桌板上摊著那份案情通报。安徽濉溪,皖北平原的一个普通乡村,麦田一望无际,杨树在村道两旁笔直地站著。 军用机场在徐州,飞机降落时,舷窗外一片灰濛濛的天。跑道尽头的停机坪上停著一排军用卡车,旁边停著一辆吉普车和一辆黑色轿车。舷梯还没放下,车边的人就已经站得笔挺了。 王建新走下舷梯,三月的皖北不比北京暖和。地面的接待阵容比他预想的庞大。 领头的是当地驻军的团长,身形魁梧,他快步迎上来,立正敬礼:“王局长,驻军某部奉命配合天枢局行动!一个连的战士已经集结完毕,隨时听令!” 省厅的副厅长走在第二排,穿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在军官中显得文质彬彬的。他上前跟王建新握了握手,说省厅抽调三十名干警隨行,已经提前两天进驻了案发乡镇和邻近几个村子,把现场保护起来了。 王建新没有多寒暄,上车出发。 车队上路了。六辆lc60越野车打头,当地驻军一辆吉普车开道,三辆大卡车载著士兵跟在后面。省厅副厅长坐著黑色伏尔加,带了三四辆警车车队浩浩荡荡,在国道上一字排开,引来沿途村庄的百姓驻足观望。 两个小时后,车队拐进一条土路。路两边是大片的麦田,麦苗刚返青,绿油油的,一望无际。杨树笔直地立在路旁,枝条光禿禿的,还没发芽。远处隱约能看见村庄的轮廓,灰瓦白墙,炊烟裊裊。 车队在村口停下。王建新下车站在麦田边上,放眼望去,皖北平原的天很高,地很阔,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著泥土解冻的气息。 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村干部站在警戒线外面,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好奇,端著搪瓷缸子,眼巴巴地看著这些大人物们从车上下来。 王建新没有急著进村。他站在田埂上,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从脚下的泥土开始,沿著麦田的纹理向外延伸,掠过杨树的枝头,穿过村舍的屋顶,向更高的空域攀升。没有异常,没有灵力波动。但他並不著急,那东西不是天天出现,目击者描述的时间间隔没有规律。 他缓步走进村子。警戒线以內的区域已经被清空了,巷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鸡在院子里咕咕叫。 王建新不紧不慢地走著。开始挨家挨户走访,亲自询问每一起目击事件的当事人。他坐在农家堂屋的长条凳上,接过村民递来的搪瓷缸子,听他们用皖北方言描述那天晚上的情况。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每一条目击记录都標出了时间、地点、目击者年龄、职业、目击时的具体方位。 技术组的温景瑜带著人在地里採样。他们蹲在田垄上,用试管取走表面土样,从不同深度挖出冻土块用密封袋装好。他们架起地磁仪沿著麦田的北沿一垄一垄地测,屏幕上的数据在正常范围內缓缓波动,看不出任何异常。 温景瑜拿著辐射探测仪绕著村子外围走了一圈,读数始终稳定在正常水平。谢临川带著二组在邻近几个村同步展开排查,拿著笔录本挨家挨户走访,把目击者描述的飞行器形状、大小、顏色、飞行轨跡一一记录下来。 走访了一天,匯总上来的口供高度一致。学生们说是银色圆盘,贴著教室的窗户掠过。务农的村民描述那东西飘移无声无息,正好掠过麦田上头,在杨树顶静止了片刻。有人听到了脑子里的声音,有人说像音乐,有人说像有人在说话。 王建新坐在临时指挥部的长条桌前,把那些笔录一页一页地翻著。他的神识在夜里悄悄扩大了搜索范围。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四天,五天。当地驻军的士兵轮班站岗,省厅的干警在周边路口设卡,谢临川带著二组队员扩大走访范围,把半径扩展到方圆二十公里。技术组把採样化验,辐射数据、土壤成分、地磁曲线,一切正常。那东西像是人间蒸发了。 第六天晚上,王建新带著队员照例在麦田边上守夜。三月的皖北夜风还硬,吹得杨树枝条呜呜地响。他站在田埂上,军大衣的领子竖著,手插在兜里。 他感觉到了。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高空中一缕极其微弱的波动,不是气流,不是鸟类,是某种金属质感的回音。核心不大,圆盘状,周边散布著层层叠叠的能量波纹。它没有引擎,没有推进器,无声无息地悬浮在低空,像一只隱形的眼睛。 来了。 王建新没有声张,没有吩咐谢临川拿夜视仪,没有让温景瑜开启热成像。他的神识继续往上延伸,锁定那东西的能量核心。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温景瑜忽然出声,手里的地磁仪的读数开始跳动。 技术员也把耳朵竖了起来,低声说听到了,像有人在唱歌。谢临川原本站在田埂东侧抽菸,猛地转过脸来,把菸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他也感觉到了——不是用耳朵,是脑子里凭空多出了一段旋律。楚青峰站在王建新身后,手按在枪套上,额头上全是汗,想开口说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来。 整支小队在同一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命脉。每个人的脚步都开始不自觉地往麦田中央走,身上的枪枝晃动不止,枪托蹭著衣服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徐远志的手已经离开了地磁仪,视线迷濛。温景瑜的嘴唇翕动著,像是在跟谁对话。 王建新依然一动不动。 他的神识骤然铺开,像一面无形的巨盾挡在小队所有人的身前。金光无声无息地延展开去,將那缕入侵眾人脑域的精神波纹隔绝在外。 第279章 外星小飞碟 夜风忽然加大了。皖北平原的夜风说来就来,从麦田尽头哗地刮起来,卷著新翻的泥土气息直扑面门。 谢临川猛地打了一个寒噤,像是刚从水里被人捞上来。楚青峰的手还按在枪套上,指节泛白,他张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徐远志低头看著地磁仪,屏幕上数据又恢復了正常。温景瑜使劲晃了晃脑袋,像是想把什么甩出去。 “刚才怎么回事……”谢临川开口,声音乾涩。楚青峰接过话头低声说了一句,刚才那一阵风不对劲。温景瑜没接茬,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夜空,又低头看手里的仪器,屏幕上一条平直的绿线安静地向前延伸,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们不需要知道刚才那一刻在场所有人的呼吸曾被同一个源头掐住、又被同一道不可见的屏障护住。他们只知道狂风散去之后,那个原本不安的夜晚重新变得理所当然。 王建新没有看他们,他的神识已经锁定了那个东西的能量核心。 他在深夜下达了攻击指令。 楚青峰带著四名战士从田埂西侧迂迴包抄。当地驻军的连长指挥两个排的士兵在麦田外围架起重机枪、步枪、火箭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夜空。省厅的干警在村民撤离后的村口拉起第二道封锁线,把整片区域围得铁桶一般。 那东西它用难以察觉的速度绕过了战士们的火力网。子弹打上去,弹头在触及外壳的瞬间被一层透明的能量罩弹开,射偏了方向。连长骂了一声,操起火箭筒自己瞄准,火箭弹拖著尾焰呼啸而出,撞在飞行器侧面,爆炸的烟火散去后它还在那里,毫髮无损。 它开始拉升,似乎意识到了地面的火力它根本无法突破,也不打算继续纠缠下去。 王建新的身形从田埂上消失了。 他站在那东西的上方,悬在半空中,筑基修士的神念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剑,直直劈入飞行器內部的能量核心。迴路在那一瞬间剧烈过载,能量罩的蓝光疯狂闪烁了几下,“嗡”的一声,熄灭了。那东西像一只折翼的飞鸟,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轰——” 砸进麦田深处,溅起的泥土落下来,像一层灰濛濛的雪。十几米外架著重机枪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抱紧了枪管,有人咽了一口唾沫。 楚青峰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跃过田垄,把手一挥,“跟我上!”四名战士从两翼包抄过去,枪口对准那个银色的圆盘。 王建新落地的时候,那东西已经不动了。 他站在麦田里,脚下是刚返青的麦苗,面前是一架直径数米的银色圆盘飞行器,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镜面,没有焊缝,没有铆钉,没有引擎。它静静地臥在泥土里,像个从天外掉落的瓷器。 他绕著它走了一圈。 “不是载人的。”王建新的声音不大,但身后赶来的谢临川、温景瑜、楚青峰和当地驻军连长都听见了,“无人侦察探测器,应该具备初级群体精神声波共振能力,能轻微入侵凡人的思绪。那几个孩子之所以持续低烧、噩梦不断,是因为这架探测器在进行精神扫描时,对脑波发育未完全的儿童造成了损伤。我感觉它不是来侵略的,它在试探。试探这颗星球上的人类,能把它怎么样。” 麦田里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连长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把它打下来?” “已经打下来了。”王建新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架歪倒在泥土中的银色飞碟,向连长下达了三条命令。调一辆军用重卡车来,派可靠的士兵全程押运。把这个区域全部封锁,麦田四周拉上警戒线,不许任何村民靠近。今夜在这里的所有人,看到的、听到的、参与的一切,烂在肚子里,不许外传一个字。 连长立正敬礼:“是!” 卡车来了。三十多个士兵和王建新的警卫班、外勤队员一起围上去,十几个人分列两侧。领头的士兵喊了声“起”,所有人一同发力,把手插进银色圆盘与泥土的缝隙里。那东西比预想的轻,出力的人多到使不上劲,领头的一声“抬——”几十个人瞬间將它从泥地里託了起来。 楚青峰站在最前面指挥,喊著“稳不稳、往左偏了”,六七个士兵在另一边撑住,一步一步朝卡车挪去。大伙把飞碟调整到卡车的正后方,慢慢放低。银色圆盘稳稳地落进车厢,这个飞行器不大不大,也比这个重卡汽车大一大圈。连长带著两个士兵爬上卡车,把飞碟和车厢固定在一起,帆布拉过来从头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整个物品。 王建新让警卫班和外勤队员撤回来,上自己的车。连长带著几个士兵,开著那辆蒙著帆布的军用卡车,一前一后驶出村庄。 车队在夜色中穿过皖北平原,驶入驻军基地。基地司令已经在门口等著了,军装笔挺,身后站著两个参谋,手里拿著文件夹。王建新跟司令握了手,说了一句“里面的东西,请你们妥善保管,上报军委,听候指示”。司令点了点头。 回程的车队清早出发,上了国道,一路向北。王建新坐在头车的后排,闭著眼睛。车窗外平原的天很高,地很阔。 一路上没有人开口。后来,也没有人开口提起过这件事。 返京后,天枢局的结案报告照例写得四平八稳。“罕见球状雷电集群低空漂移,地磁异常引发集体幻听臆想。”红头文件逐级下发,存档入库,一切归於平静。 王建新在报告末尾签了字,合上卷宗。也许有一天它会再次出现,也许永远不会。至少在那一刻,天塌不下来。 第280章 紧迫感 快下班的时候,749局的霍局长来了。 王建新正在看一份结案报告,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沈知言推开门,侧身让进来一个人。霍局长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花白,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又深了几分。 “霍局长,稀客。”王建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跟他握了握手。 霍局长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接过沈知言递来的茶,吹了吹浮沫,没喝,放下。他看著王建新,开门见山。 “小王,安徽那个案子,我想听听详细的过程。飞碟的事,749局需要记录在档。你知道,我们局就是干这个的。” 王建新没有隱瞒,把从进村到麦田对峙,从夜间守候到飞碟坠落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他的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不添油,不加醋,该是什么就是什么。霍局长听著,手里的搪瓷缸子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 王建新讲完了。 “那东西……”霍局长沉吟了一下,“你对它怎么看?” “外星文明的技术等级很强。”王建新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那个飞碟只是无人侦察探测器,不是攻击型飞行器。但从它的能量迴路、防护罩的强度来看,不是我们现在能企及的水平。普通枪炮对它造不成任何伤害,火箭弹打到外壳上,能量罩弹开,毫髮无损。” 霍局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著,一下,两下,三下。 王建新继续说:“从这个飞碟看不出什么,只知道对方的科技远在我们之上。至於他们对地球是否有敌意,暂时不明。也许只是路过,也许是试探。我们不能赌。” 办公室沉默了。两个人各抽各的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飘散,搪瓷缸子里的茶早就凉了。 霍局长把烟掐灭,站起来,伸出手。王建新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霍局长的握手不像以前那么公事公办,他用力摇了摇王建新的手,掌心有些发凉。他看著王建新,目光复杂,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了一句。 “小王,我快退休了。以后,全靠你了。” 王建新握著他的手,没有客套,没有说“您还年轻”。他看著霍局长花白的头髮和眼角的皱纹,点了点头。 “您放心。” 霍局长拎起公文包,走了。沈知言送出去,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王建新闭著眼睛,靠在车后座上。京城初春的夜风还有些凉,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他没有睡著,脑子里一直在转。 外星文明。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脑海里,拔不出来。以前他一直盼著接触外星文明,盼著证明人类在宇宙中不孤单。阜阳那个农民一夜之间跑到南京的案子,让他失望了一次又一次。南昌的那个银色碟形飞行物,最后被证明是军工秘密测试。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真东西了。没想到,在皖北平原的一个普通村庄里,一架真正的天外飞行器,就那么静悄悄地悬停在麦田上空。 它是来干什么的?来侦查的?来测绘的?还是只是路过?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架无人飞行器的科技含量,远超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水平。它是被神念击落的,不是被枪炮打下来的。如果有一天,真的有成千上万这样的东西成群结队地飞过来,他一个人能挡住多少?他能保护住他的家人吗?他能保护住他的国家吗? 他想起一下飞机,就被老首长带著去见了大领导。大领导那句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相信咱们国家即使是打不过,也得打掉他两颗牙。”打掉两颗牙有什么用?牙齿掉了又死不了,人死了可就不能復生了。 他得努力修炼。 以前他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觉得日子还长,不急。现在不一样了。紧迫感像鞭子一样抽在背上,让他坐不住。 回到家,女儿从屋里跑出来,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一件小花棉袄,脸蛋圆鼓鼓的。她一把抱住王建新的腿,仰著脸喊“爸爸、爸爸”。王建新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女儿的小手抓著他的领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教我认字吧”。王建新说“好,吃完饭教你”。 晚饭是母亲做的炸酱麵,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热热闹闹的。大哥一边吃一边匯报两个电厂的进度,山西那边锅炉安装已经收尾了,秦山反应堆压力容器就位,年底都能投產。王建新淡淡地笑了笑,说大哥你辛苦。大哥说辛苦啥,看著那些庞然大物一天天立起来,睡著都能笑醒。 二哥在边上接话,说公司的计程车快突破两万辆了,百货超市的销售额比去年翻了一番,现在老百姓手里有钱了,什么都想买。王建新静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 吃完饭,王建新在书房里批了几份文件,把明天的日程安排看了一遍,然后出了臥室,对小梅说了句“今晚我去局里宿舍住,有个案子需要连夜整理卷宗”,让小梅不用等他。楚青峰正在前院值班,王建新跟他说了一声,楚青峰立刻招呼另外两名警卫去发动车。 夜色中,三辆车驶出胡同,往天枢局的方向开去。 到了局里,王建新让楚青峰带著警卫班在楼下待著,自己进了宿舍,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个老样子,天高云淡,草原一望无际。远处的森林一片墨绿,近处的草地一片翠绿。角马在跑,斑马在喝水,长颈鹿慢悠悠地走著。大毛它们五个从木屋的方向跑过来,五毛跑在最前面,摇著尾巴往他身上扑。王建新蹲下来,摸了摸五毛的头,拍了拍大毛的脑袋。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去逗宠物,而是直接进了炼丹房,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海平静如镜,但今天他不想让它平静。他引导著灵气加速运转,一圈,两圈,三圈。 以前修炼,他是为了变强,为了活得久,为了过得舒服。现在修炼,他是为了守护。他不知道外星文明什么时候会再来,但他知道,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他必须站在最前面。他的身后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国家,是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他退无可退。 之后的每一天,只要白天处理完公务,傍晚回到宿舍,他就锁上门进空间修炼。有时候一练就是一夜,有时候回四合院看看女儿,晚上在书房继续修炼。楚青峰在门外给他站岗,不让任何人打扰。郭子恆有时会小声问楚青峰“局长又把自己关屋里了”,楚青峰瞪他一眼,他就不问了。 4月下旬,派出去的外勤组陆续回来了。 雷啸川带著一组成员从西北戈壁归来,脸被风沙吹得粗糙了许多,嘴唇乾裂了几道口子。他站在王建新办公室里,身板挺得笔直,匯报抓捕过程,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十六名偽装间谍全部抓获,摧毁了跨境情报窝点,完善了戈壁禁区管控体系,全体队员无人伤亡。 王建新点了点头,让他回去好好休息。雷啸川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傅惊寒带著三组从大兴安岭回来,比他预想的晚了几天。林区下了大雪,路封了,他们绕了很远的路才出来。二十三名偽装间谍全部抓获,摧毁了跨境情报网络,完善了林区管控体系。林区地形复杂,隱蔽性强,但他们带著热成像仪和夜视仪,那几个偽装成猎人的间谍在雪地里根本藏不住。全体队员无人伤亡,只是冻感冒了几个。 王建新让后勤给三组每人发了一件新的防寒服,嘱咐傅惊寒回去让兄弟们好好休息几天。傅惊寒点了点头。 秦怀洲敲虚掩的门进来,把几份结案报告递到桌上。王建新翻开看了看,案件的细节、抓捕过程、审讯记录,一项项清清楚楚。他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合上卷宗。 “老秦,通知各组,后天上午开个总结会。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会上我要当面表扬。” 秦怀洲笑著应了。 王建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操场上队员正在训练。口令声此起彼伏,年轻的脸庞在阳光下发著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翻开下一份卷宗。 第281章 多事之秋 一九八七年六月,青海盐湖。 六月的青海湖,湖边的风不小,吹得经幡猎猎作响。牧民们赶著氂牛在远处的草场上转场,边防士兵骑著马沿著湖岸巡逻。这本该是一个平静的夏天。 王建新在办公室里翻著秦怀洲送来的案情通报,表情没什么变化。青海省国安厅上报,盐湖周边多名牧民和边防士兵同时目击多个碟状不明飞行物低空盘旋,闪烁强光,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飞行物无规律移动,能规避地面观察,消失后盐湖周边磁场异常,仪器短暂失灵。省厅查了半个月,查不出所以然,只好上报天枢局。 秦怀洲站在办公桌前,等著王建新发话。他从兜里掏出烟,想点一根,看了一眼王建新,又揣回去了。 “老秦,让傅惊寒带三组去。青海那边海拔高,让他们提前两天到西寧適应一下,別一上去就高反。”王建新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带齐设备,热成像、地磁仪、辐射探测仪,都带上。苏联那些年在青海没少搞小动作,有可能是他们的东西。查清楚是什么,確认有没有辐射、生化威胁。没有就结案。” 秦怀洲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王建新又叫住他。 “告诉傅惊寒,注意安全。那边地广人稀,车加满油,带足乾粮和水。” 秦怀洲点了点头,出去了。 傅惊寒带队走了一个星期。这七天里,王建新每天听秦怀洲匯报一次进度。三组在西寧休整了一天,然后开了两辆lc60,带著技术组直奔盐湖。他们在湖边扎营,白天走访目击牧民和边防士兵,晚上架起设备蹲守。第三天夜里,那些东西又出现了。傅惊寒用夜视仪和热成像设备捕捉到了清晰的影像——不是碟状,是圆盘状,个头不大,飞得不快,低空盘旋了一阵,然后加速消失在云层中。 技术组在现场採集了土壤和空气样本,用辐射探测仪测了好几遍,读数正常。地磁仪倒是捕捉到了一些异常波动。傅惊寒把数据传回局里,老贺分析后確认,那和苏联某些气象探测设备的信號特徵高度吻合。 傅惊寒在电话里跟王建新说得很直接:“局长,不是外星人。是苏联人的东西。低空气象探测飞行器,无人,遥控。他们在这边搞气象数据採集,顺便探测咱们的军事布防。仪器显示,不带辐射和生化检测设备,纯气象用途。安全上没有问题。” 王建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他那些飞行器还在不在,能不能缴获。傅惊寒说它们飞得太高,速度太快,追不上。王建新说那就结案,把报告写清楚,移交外交部,让他们跟苏联人交涉。 傅惊寒带队的第八天晚上回到了北京,王建新在食堂给三组接风。大师傅燉了一锅羊肉,炒了几个菜,大家围坐在圆桌旁。傅惊寒晒黑了不少,嘴唇乾裂,但精神头还好。他端著饭碗,边吃边说青海湖的风景不错,就是风太大,帐篷差点被吹跑了。他还给大家带了几袋氂牛肉乾,老秦嚼著肉乾皱眉头,说硬得像皮带,煮都煮不烂。徐远志在边上笑,说那是因为你牙口不好。 王建新听著他们说话,脸上带著笑,心里鬆了口气。不是大批外星生物入侵就行。他现在的修炼进度还没到能对抗外星舰队的地步,能晚一天是一天。 案子结了的第四天,西安那边的案子又报上来了。城郊古墓保护区,夜间传出棺木开合声、古人低语声,持续了三个多月。古墓早已封存,没有考古人员作业,民间传言“古墓闹鬼”,闹得沸沸扬扬,连省城的人都跑去看热闹了。古墓保护工作被迫停滯,省考古的人不敢进墓室,雇的保安也都嚇跑了。 秦怀洲把案情通报递给王建新的时候,表情比平时轻鬆。 “局长,这案子我估计又是自然现象,交给谢临川带二组去就行,您不用亲自跑。” 王建新翻了两页,也没看出什么超自然的东西。他点了点头,让谢临川带二组去,联合省考古所,查清楚是啥在响。 谢临川带著二组走了。出发前他去库房领了两台声波检测仪,一台地磁仪,又带上了老贺。老贺说是去西安,那地方好吃的多,比青海强。徐远志说上次去青海风景可好了,老贺瞪了他一眼说风景好能当饭吃? 他们在西安待了五天,每天晚上进古墓保护区蹲守。墓室在地下几米深的地方,甬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空气潮湿发霉,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壁画上,那些唐代的仕女、车马在昏黄的光里栩栩如生,看著確实有点瘮人。技术组的老贺可不管这些,他把声波检测仪架在墓室入口,蹲在墓道里听著耳机里的动静。谢临川带人在地面搭了帐篷,轮班值守。 第三天深夜,墓室里又传出了声音。 先是“吱呀”一声,像是指甲划过木板,紧接著是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再到后来,竟是“哗啦”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关上了。老贺盯著声波检测仪的显示屏,又拿著手电筒照著墓室里那几具棺木,指著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说木头在响。他说这墓室里的棺木都是几百年的老物件了,木质收缩,內部应力释放,夜深人静、空气湿度变化大的时候就会发出各种声响。至於那些所谓的“古人低语”,他测过了,是墓道里的风从狭窄的缝隙里灌进来,在几根残柱之间来回折射,形成了类似人声的频率。徐远志拿著录音机录了一段,放出来確实有点像人在说话。 谢临川一边听著老贺的分析,一边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他合上笔记本,正准备收队,手下队员从帐篷外掀帘进来,手里拎著个手电筒,说离古墓区东侧两里外的玉米地里发现有人在挖洞。 谢临川带著二组赶过去的时候,那几个盗墓贼正撅著屁股在地坑里忙活,洛阳铲戳出来的土堆了一人高。他们看见手电光,嚇得扔了铲子就跑,被队员们按倒在地。那几个盗墓贼穿著旧军服,灰头土脸的,蹲在地上老老实实交代说他们利用古墓闹鬼的传言做掩护,已经在这片区域盗挖了好几个月了。墓室里那些响动,他们比谁都清楚,不是鬼,是木头。 谢临川把案子办得清爽利落,文物追回了十几件,盗墓贼移交给了省公安厅,古墓闹鬼的传言也销了。王建新在结案报告上签了字,把卷宗放进档案柜里。 九月,武汉的案子又递上来了。 秦怀洲把卷宗放在王建新桌上的时候,顺便多说了几句。武汉那边一个废弃的军工工厂,夜里传出金属撞击声、机械运转声。工厂的设备早就全部拆除了,也没有人进入,可声音就是响个不停,周边小区的居民嚇得睡不著觉,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咣当咣当”的响,有人说工厂冤魂作祟,有人说地下有秘密工厂。地方政府查了好几个月,没有结果,报到省里,省里折腾了一阵子也没查出来,最后交到了天枢局。 王建新把案情通报看了一遍,放到一边。 “外勤二组去吧,老谢办这种案子有经验。让他们带上声波检测仪和地磁仪,再请工业部门派个专家跟著。” 谢临川接到任务,当天下午就带著二组出发了。他带的人不多,五个外勤队员加老贺一个技术员,开著两辆lc60,从京城一路南下。武汉的工业部门派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工程师,姓方,在冶金系统干了大半辈子,对老厂房的构造了如指掌。他跟著谢临川进了那个废弃的军工工厂,在里面转了一圈,就指出了几处可疑的位置。 那天晚上,谢临川带著人守在工厂外面,把声波检测仪对准厂房的方向。凌晨一点多,声音准时响了起来,沉闷的“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钢管。方工程师听了一会儿,说不用查了,这是地下管道水流衝击的声音,旁边的钢厂还在生產,工业用水从地下的粗管道流过来,这段管道年久失修,水压不稳,就会產生震动,传到地面上就变成了那种类似金属撞击的声音。至於那个机械运转声,是北边那排废弃钢架在夜里热胀冷缩,钢架之间的连接处发生位移摩擦,频率恰好形成了有规律的“嗡嗡”声,听起来就像机器还在转。 老贺用声波检测仪对著那几个钢架测了一遍,波形图和机器运转时捕捉到的一模一样,连个锯齿都不差。案子结了,没有鬼,没有冤魂,没有灵异事件。就是水管老化和钢架热胀冷缩。 谢临川把调查结果告诉了当地派出所和街道办,让他们写个告示贴在小区门口,跟居民解释清楚。派出所的人照办了,告示贴出来的第二天,小区的王大爷专门跑到工厂门口听了半宿,回来跟邻居说確实是钢管在响,没有鬼。 秦怀洲把结案报告递过来的时候,脸上带著笑。他顺手把烟掏出来,这次没揣回去,递给王建新一根,自己点了一根。 “局长,这三个案子办下来,弟兄们心里都有底了。以前遇到这种事儿,总怕是那种东西。现在知道了,大部分都是自然现象,是人自己嚇自己。” 王建新接过烟,没点。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 九月了,秋天来了。杨树的叶子开始发黄,风吹过来,哗哗地响。 王建新弹了弹菸灰,声音不大,“是啊,还是接触的太少,等以后各种案子办的多了,经验也就丰富了。” “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放鬆。真正的东西,也许还没来。也许永远不来。我们得做好准备。” 秦怀洲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局长,那您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个会,军委那边的,关於各大战区异常事件联动机制的事。” 王建新点了点头。秦怀洲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王建新一眼,王建新还站在窗前,背对著他,一动不动。 秦怀洲轻轻带上了门。 第282章 家常与布局 下班前的这段时间,王建新坐在办公室里,盯著墙上那张中国地图,半天没动地方。地图上红蓝铅笔標註著各大战区的异常事件分布,西北那片画了好几个圈,青海湖的位置被他用红笔重点標了出来。 六月份那案子虽然结了,可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苏联人费那么大劲,冒著外交风险,就为了那点气象数据?那块地方底下,是不是藏著什么別的隱情?他在脑子里把前后的线索过了好几遍,暂时还是毫无头绪。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照得长安街上一片金黄。 看了看表,快六点了。王建新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不琢磨了,工作上的愁事儿明天再想,今儿个先回家,陪陪闺女。 出了办公室,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早就停在楼下等著了。楚青峰站在车旁,手里夹著烟,看见局长出来,赶紧把烟掐了,拉开后门。王建新上了车,靠在后座,闭著眼睛。楚青峰发动车子,稳稳地驶出大院,融入了北京傍晚下班高峰的车流。 一进四合院的大门,还没等王建新站稳脚跟,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小碎步声。 “爸爸!爸爸回来啦!” 四岁的女儿囡囡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小裙子的下摆一飘一飘的。她一头扎进王建新怀里,死死抱住他,仰著小脸,糯糯地喊著。 王建新心里的那点烦闷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一把將闺女抱起来,站起身在那粉嘟嘟的小脸蛋上左亲一口右亲一口,胡茬故意在闺女脸上蹭了蹭,惹得囡囡咯咯直笑,小手推著他的脸喊“爸爸扎人”。 “爸爸,我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老师说我画得可好了。”囡囡搂著他的脖子,小嘴贴在他耳朵边上,热气呼呼的。 “画的什么呀?” “画的大海,还有鱼。” “鱼在海里游,对不对?” “对!爸爸,咱们什么时候去看大海呀?” “等春天,爸爸带你去。”王建新抱著闺女,一边走一边聊。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大嫂和二嫂正围著灶台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听著就喜庆。大嫂掌勺,二嫂切菜,配合默契。母亲和媳妇小梅坐在椅子上,围著桌子包饺子。擀麵杖在母亲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饺子皮像变魔术似的从她手底下飞出来。小梅包饺子慢,但包得好看,褶子匀称,一个个站得稳稳噹噹。 “妈,大嫂,二嫂,小梅,我回来了。”王建新笑著打了声招呼。 “回来啦?快去歇著,饭马上就好。”母亲头都没抬,手上的擀麵杖继续转著。 大嫂擦了擦手,直起腰,回过头说:“三儿,今儿个做你爱吃的羊肉,一会给你红燜著吃,我调的料,肯定香。” “嫂子辛苦了。”王建新点点头,抱著闺女退了出来。 离吃饭还有点时间,他抱著囡囡来到四合院的人工湖边。夕阳掛在西边,把天烧成一片橘红色,余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几条锦鲤聚在岸边,张著嘴等吃的。囡囡指著水里的鱼,兴奋地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这条最大”,一会儿说“那条红的好看”。王建新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听著,偶尔附和两句。 晚饭时间,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厅的大圆桌旁。菜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一大盆红燜羊肉,旁边还有红烧鱼、葱爆羊肉、炒鸡蛋、清炒小白菜,饺子刚出锅,皮薄馅大,热气腾腾的。 大家刚动筷子,大嫂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又带著点兴奋地说:“哎,跟你们说个事儿。今儿个单位找我谈话了,上面发通知,调我去市经委生產调度处当科长。” 王建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心里稍微琢磨了一下。现在国家正处於改革开放的浪潮里,很多体制都在变。供销社马上也要全面转入企业制了,这时候大嫂被调到经委,还管生產调度,看来上面是有人在帮忙推了一把。 “哟,那大嫂这是升官了啊!”王建新笑了笑,给大嫂夹了一块羊肉,“恭喜恭喜。你们那个调度处,一共几个处长呀?” 大嫂乐呵呵地说:“调度处是个科级部门,听说就我一个正科长,还有三个副科长。说是主要负责日常生產数据的匯总,还有协调企业的用电、用煤这些事儿。” 王建新一听,心里就明白了。这安排得挺有水平。调度处管用电用煤,这不就是间接让大嫂发挥“枕头风”的作用嘛。毕竟老王家现在手里握著两个大电厂,以后协调起来,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方便得很。 “好事啊大嫂!”王建新端起酒杯,笑著说,“这可是实权部门,升官了,值得庆祝!来,把酒倒上,大家共同干一杯,庆祝大嫂官运亨通!” 小梅起身从橱柜里拿出一瓶茅台,这酒市面上买不著,都是特供的。她给大傢伙儿一人倒了一小杯,酒香瞬间溢了出来。 坐在王建新怀里的囡囡,看见大人们都在举杯,也不甘示弱,举著手里的小碗也要乾杯。旁边的妞妞立马懂事地跑去橱柜,拿出三个易拉罐可乐,“啪”地打开,一个递给囡囡,一个递给小姑,自己也拿著一个,像模像样地举起来。 “来,乾杯!” 大家笑著碰杯,一饮而尽。大嫂一口乾了,脸上泛著红光,乐呵呵地说:“嗨,这哪是我有本事啊,还不是沾了三儿你的光。” 王建新摆摆手:“大嫂,这可不是沾我的光。是你平时工作做到位了,领导都看在眼里呢。能力到了,机会自然就来了。” 饭桌上的气氛更热烈了,大家说说笑笑,家长里短地聊著。 妞妞嘴里嚼著饺子,含糊不清地问小姑:“小姑,你什么时候拍电影呀?你拍电影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想看看你演戏的样子。” 小妹咽下嘴里的食物,笑著点点头,眼里闪著光:“当然可以了!这几天我们剧组正筹备一个电视剧呢。这还是小叔给我写的剧本,我找了导演,还有个老编剧,人家看过剧本后都说,这电视剧拍出来肯定大火,能成爆款。” 她放下筷子,双手比划著名,越说越兴奋:“讲的是民国时期的事儿,有爱恨情仇,有家国大义,男主特英俊,女主特漂亮。妞妞,等你小姑我当了导演,让你当女主角。”妞妞听得眼睛都直了,筷子上的饺子掉在碗里都没发觉。 吃完饭,王建新抱著囡囡来到会客厅。父亲刚回来,正坐在沙发上听收音机,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一杯茶,二哥刚进门,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解开领口衬衫的扣子,长出了一口气。大哥这几天在山西盯著电厂,没回来。听说两个电厂已经初步发电了,马上就能全面完工。那是老王家的根基,大哥在那边盯得紧,等全面运转起来,就不需要经常去了。 二哥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靠在沙发上说:“三儿,跟你说个事儿。秦山那边这几天陆续送回来好多大型机械,都是那种大傢伙。好几车皮,光卸就卸了一天。这些都是咱们的吧?” 王建新接过二哥递来的烟,点上,吸了一口,点了点头:“嗯,都是咱们的。之前托人从国外弄回来的,一直存在那边,工地用完了,人家就给送回来了。” 他转头对二哥说:“二哥,这些东西你看著安排吧。该租的租,该维修保养的维修保养。” 二哥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哎呀,那咱们家现在可是全国特种设备第一號了。数咱们的设备多,而且全。尤其是那种超大型的起重机、挖掘机,別的地方想弄都弄不到。前两天,国家还有几个大电厂直接派人过来,签了合同,把咱们的一些超大型设备都租走了,租金给得挺痛快。” 王建新笑了笑,说:“二哥,这事儿你全权做主就行。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只要对国家建设有利,咱们就別藏著掖著。” 二哥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老三虽然平时不管家里生意上的具体事儿,但大方向把握得准,而且这格局,確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王建新又陪父亲和二哥坐了一会儿,聊了聊最近国际上的形势,还有家里的一些琐事。 怀里的囡囡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王建新把烟掐灭,轻声说:“爸,二哥,那我先带孩子回去了,囡囡困了。” 父亲摆摆手:“去吧,孩子睡觉要紧。” 回到自己的小院,小梅接过女儿,熟练地给孩子洗漱、换睡衣。囡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坐在小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含混地说著“不洗牙,不洗牙”。小梅不理她,把牙刷塞进她嘴里,囡囡闭著眼睛,胡乱刷了几下。 王建新也早早洗漱完,上了床。小梅把囡囡放在中间,小傢伙一沾枕头就睡著了,小嘴微微张著,呼吸均匀,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王建新躺在外侧,搂著女儿。只要晚上在家,囡囡就雷打不动地要跟爸爸睡。小梅经常在边上吃醋,戳著闺女的脑门说她是“小白眼狼”,一有了爸爸就不要妈妈了。 “你说她怎么就跟你这么亲呢?”小梅侧过身,手指戳著囡囡的小脸蛋,“我怀她十个月,餵她两年奶,比不上你每天回家抱她那一会儿。” 王建新笑了:“那是因为她会选人。她爸帅,她爱跟帅的待著。” 小梅白了他一眼,翻过身去了。不一会儿,连她呼吸也均匀了,白天要上班,下班又做家务,也是累了一天。 王建新躺在黑暗里,看著窗外。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囡囡的小手攥著他的手指头,不撒手。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囡囡嘴里“嗯”了一声,小手攥得更紧了。 脑子里还在转。青海湖底下,到底藏著什么呢?还有那个飞碟,它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仅仅只是侦查?苏联人在那边搞气象探测,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这些谜团缠在一起,越想越乱。 得找老秦好好聊聊这事。他一个人琢磨,琢磨不透,得把老秦、雷啸川他们叫到一起,集思广益。 夜,深了。四合院里一片静謐,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王建新把被子给囡囡掖好,闭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283章 灵脉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来到天枢局,把秦怀洲、陆惊鸿、苏砚秋叫到小会议室,关上门,拉上窗帘,打开投影仪。墙上掛著一张青海湖的卫星遥感图,解析度不高,但地形脉络清晰。 “老秦,老陆,老苏。”王建新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雷射笔点著青海湖的位置,“六月份那个案子,苏联人的无人气象探测飞行器,飞哪里不好,偏飞青海湖。我总觉得不对。这几天翻来覆去想这事,决定亲自去一趟,实地查看。” 秦怀洲把地图往自己方向拉了拉,眯著眼看了半天:“局长,您的意思是,那地方有东西?” “不知道。”王建新摇了摇头,“正因为不知道,才要去看。如果是普通的自然现象,我白跑一趟,不亏。如果不是,咱们不能等人家把底细摸清了再动手。” 陆惊鸿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叉在胸前,没有说话,但眉头拧著。他是在边境待过的人,知道有些地方看著风平浪静,底下翻江倒海。苏砚秋推了推眼镜,翻著手里那份六月份的结案报告復件,上面用铅笔圈了几个数据。他把报告放下,问了一句:“局长打算什么时候去?” “国庆节后,那会儿游客基本都走了,天也凉了,湖面上清净。”王建新回到座位上。 秦怀洲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抬起头:“局长,您去青海,带多少人?” “警卫班就行,三辆车。当地驻军那边接个头就行,不需要他们配合,人多了反而碍事。” 秦怀洲还想说什么,看了王建新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国庆节刚过没几天,天枢局就接到了沧州的案子。 沧州军用机场,夜间四部雷达同时捕捉到不明飞行物,没有民航、军机报备,规避雷达追踪。飞行物高速移动、悬停、直角转弯,做了一系列远超人类飞行器性能极限的动作。空军战机紧急升空追击,飞行物突然加速,瞬间消失。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多分钟,被官方媒体同步报导,在全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王建新把卷宗看完,递给傅惊寒。 “老傅,你带三组去。联合中科院和军方,把这个东西的底细翻出来。是苏联人的,是美国人的,还是別的什么,查清楚。天枢局全程督办,建立华北空域异常目標监测系统,以后不能再出现这种被动局面。” 傅惊寒接过卷宗,翻开看了几页,合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王建新处理完沧州的案子,当天下午就带著警卫班出发了。七个人,三辆lc60越野车,直接从局里开去军用机场。专机是伊尔七十六,四台发动机轰鸣著滑上跑道,冲入云层。 飞机上,楚青峰坐在王建新旁边,手里拿著一张青海省的地图,用红笔標出了湖区的几条主要道路。他问王建新要不要提前联繫当地驻军,王建新说不用,咱们自己转自己看,联繫了人家人前人后跟著,不方便。楚青峰把地图折好,塞进兜里,不再问了。 专机降落在青海某军用机场时,天已经快黑了。停机坪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当地驻军的一位副参谋长等在舷梯下,穿著一身军大衣,脸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黑红。他敬了个礼,邀请王建新去招待所休息。王建新跟他握了握手,说不用了,有任务在身,直接去湖区。 副参谋长也没多问,让人搬了几箱矿泉水和乾粮放到车上。 王建新谢绝了部队派嚮导的好意,带著自己的人上了路。三辆lc60在夜色中驶出军营,沿著青藏公路一路向西。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但lc60的越野能力强悍,碾过去跟平地似的。头车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面,两边的草原在夜色中朦朦朧朧的,看不清边界。 开了將近三个小时,车队在青海湖边上停了下来。湖面在月光下泛著银光,一望无际,像一片凝固的海。王建新下了车,站在湖边,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著水汽和凉意。 他闭上眼睛,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从脚下的湖岸开始,沿著湖底向外延伸,穿过浅水区,穿过深水区,穿过淤泥和岩石。探测器探测不到的地方,他的神识可以。仪器测量不到的深度,他的神识可以。一公里,两公里,五公里,十公里。他的神识搜索著湖底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每一条裂缝。 什么都没有。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没有灵气残留,没有任何超自然的气息。他收了神识,睁开眼,看著月光下的湖面,陷入了沉思。苏联人费那么大劲,冒著外交风险,就为了在这地方测点气象数据?不可能是为了气象,除非他们发现了別的什么。 “局长,咱们今晚住哪?”楚青峰从车上下来,走到王建新身边。 “就在湖边扎营。明天白天沿著湖岸转一圈,慢慢走。” 楚青峰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 七个人在湖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搭起三顶帐篷。楚青峰带著两名警卫去捡柴火,点起了一堆篝火。高原的夜冷得刺骨,火光是唯一的温暖来源。 第二天天没亮,王建新就起来了。他走出帐篷,湖面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太阳刚从东边的山脊线上露出半张脸,把湖水染成一片金红。他站在湖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將神识展开。这一次,他沿著湖岸慢慢走,每走一段就停下来仔细探查一番。从湖东走到湖西,从湖西走到湖北。 走到湖北岸的一处浅湾时,他的神识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若有若无,像一根蛛丝在风中飘动,不仔细感知根本发现不了。那灵气的源头不在湖面上,不在地表,在湖底深处。位置大约在湖偏北的地方。 王建新抬起头,看了看周围。远处有几个牧民的帐篷,炊烟从帐篷顶上的烟囱里飘出来。近处没有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水声。他收回神识,走回营地,吩咐楚青峰收拾东西,沿著湖岸继续往北走。 车队在坑洼的土路上慢慢开著。王建新坐在头车后排,闭上眼睛,神识始终锁定著那缕灵气。隨著车辆沿湖岸行驶,那缕灵气从若有若无变得越来越清晰。到了湖的东北角,灵气浓度陡然增强。 王建新让楚青峰停车,自己一个人走下了湖岸。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闭目感知了片刻,然后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冰冷的岩石表面。 灵气的源头就在脚下,在湖底深处。不是散逸的余韵,是活的、正在流动的、源源不断向外散发的灵脉。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灵脉,能够滋养生灵、孕育天材地宝的那种。 王建新抬起头,看著这片苍茫的湖水。古时候的大能,难道不是因为天地灵气枯竭而全体失踪的吗?为什么这里还隱藏著一条灵脉?是他们没有发现,还是灵脉是后期自然生长出来的?他不得而知。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回车上。回程的路上,王建新一言不发,闭著眼睛靠在座椅上。楚青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打扰。 回到京城后,王建新没有回局里,直接去了老首长家。 老首长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穿著一身白色的练功服,一招一式舒展沉稳。看见王建新进来,他收了势,接过保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小王,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王建新跟著老首长进了书房,关上门,把在青海湖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老首长听完,坐在太师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一下,两下,三下。 “灵脉。你的意思是,这地方可以用来培养咱们自己的修真者?” “是。”王建新点头,“灵气浓度足够支撑低阶修士的修炼。如果布置聚灵阵,效果会更强。我盘算著,在青海湖建一个秘密基地,把灵脉区域彻底封锁,从局里挑选一批忠诚可靠、身体素质好的队员,尝试引导他们吸收灵气、修炼功法。如果这条路走得通,国家手里就多了一支隱秘的力量,以后不管是面对外强文明还是其他未知威胁,起码有一战之力。” 老首长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几个来回,停在窗前,背对著王建新。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镀了一层金边。 “这事,太大了。”老首长转过身,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向大领导匯报。你回去写个可行性报告,详细的,越详细越好。” 王建新立正敬礼,转身告辞。 回到局里,王建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写报告。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反覆推敲,反覆修改。报告从发现灵脉的过程写起,写到灵气的性质、浓度、可开採量,写到聚灵阵的布置原理,写到修真者的培养周期和预期战力,写到基地的建设方案、保密措施、预算估算。每一个数据都有依据,每一个结论都有推演,不夸大,不缩小,实事求是。 报告写完了,他列印出来,装订成册,放进牛皮纸档案袋里,让秘书加急保密送到老首长家里。 三天后,王建新接到了老首长的电话。 “小王,报告我看过了。大领导也看过了。明天上午,小会议室,你过来当面匯报。” 第二天上午,王建新穿著军装,提著公文包,走进了那个神秘大院的小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铺著深绿色的桌布,桌上摆著茶杯和文件夹。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平时在新闻联播里才能看到的面孔。大领导坐在主位,旁边是老首长,再旁边是军委、国安、外交、科工委的几个负责人。 王建新站在投影幕前,打开投影仪,一幅青海湖的遥感图出现在屏幕上。 “各位首长,我於本月上旬对青海湖区域进行了实地勘察,在湖底深处发现了一条活的灵脉。”他指著地图上湖心偏北的位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灵脉的灵气浓度,足够支撑低阶修士的修炼。我计划在此建设永久军事禁区,封锁核心区域,並从侧面建造大型地下修炼密室。从局里挑选忠诚可靠、身体素质优异的队员,尝试引导他们吸收灵气,成为修真者。这样一来,国家就有了一支隱秘的力量,可以作为未来应对未知威胁的底牌。”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幻灯片,上面是一张美苏冷战时期的间谍卫星照片。 “各位首长,美国人和苏联人这些年一直在利用各种手段对我国进行侦查。冷战时期,他们多次派遣高空隱形侦察机,打著ufo的幌子,进入我国领空实施测绘。他们为什么对青海湖这块区域如此感兴趣?我怀疑,他们可能也发现了什么。虽然他们现在可能还没有掌握灵气的秘密,但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把这里彻底封锁。” 大领导把报告翻到预算那一页,看了很久,抬起头,目光落在王建新身上。 “王建新同志,你对这个项目的成功把握有多大?” 王建新立正,腰板挺直。 “报告首长,灵脉真实存在,灵气浓度足够修炼,这一点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至於队员能否成为修真者,取决於个人资质和修炼功法的適配度。我可以保证,只要身体素质达標、资质符合,在我的引导下,至少能培养出练气期的修士。至於更高层次,需要时间和积累。” 大领导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环顾了一下在座的几位。 “同志们,都说说吧。”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军委的那位老同志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是很沉。 “这事非同小可。一旦走漏风声,国际舆论的压力,我们是扛不住的。保密工作必须做到极致。” “所以,灵脉区域必须划为永久军事禁区。”王建新接过话茬,“我打算在基地建成后,以地底灵脉为阵眼,布置一个迷幻阵法和一个聚灵阵。迷幻阵可以防止外部势力从高空或卫星上对基地进行探测,聚灵阵能加快队员的修炼速度。两个阵法叠加,整个基地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边防部队营区。” 国安的老同志问了一句:“王建新同志,你有把握布置这种阵法吗?这不是现代科技的范畴。” 王建新点了点头:“有把握。这些阵法是修真体系的基础,我完全掌握。” 外交部的老同志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科工委的老同志推了推眼镜,问了一句关於灵气的科学定义、能否用仪器检测。王建新如实回答,目前没有仪器可以检测灵气,只能用神识感知。 会议开了將近两个小时。最后,大领导把手中的钢笔放下,看著王建新。 “原则同意。具体方案,由天枢局牵头,会同军委、科工委、国安部共同擬定。青海湖灵脉区域,立即划为永久军事禁区,没有特別通行证,任何人不得进入。” 他看向老首长:“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你来担任。” 老首长点了点头。 大领导又看向王建新:“王建新同志,你配合老首长,具体实施。” 王建新立正敬礼。 会议结束后,王建新跟著老首长回到办公室。老首长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喝,放下。 “小王,还有一个事。大领导的意思是,趁著这次组建新基地的机会,把天枢局和749局合併。两局合併后,加上新基地,统归国,安委管理。国安委由我牵头,你和小霍、还有大领导办公室的一位同志担任副主任。提一级。” 王建新愣了一下,提一级,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老首长摆了摆手。 “这是你应得的。这些年你为国家做的事,国家都记著。”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敬礼。 老首长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准备吧。接下来有得忙了。” 王建新从老首长家出来,坐上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楚青峰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局长,回家还是回局里?” “先回家。”王建新说。 车子驶出大院,拐上长安街。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面上,把行人和车辆的影子拉得老长。王建新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著那些事。灵脉,基地,修真小队,国安委,提一级。每一步,都踩在命运的节点上。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这条路,他走了很久,以后还得继续走下去。 第284章 合署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小梅正抱著囡囡在匯客厅里看电视,囡囡手里抓著一只布老虎,眼睛盯著屏幕上蹦蹦跳跳的动画片,小嘴张著,看得入了迷。小梅见王建新进门,赶紧把囡囡放到沙发上,起身去厨房热饭。 “吃过了。”王建新换了鞋,走过去抱起囡囡,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囡囡,想爸爸没?” “想了!”囡囡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搂住他的脖子,把布老虎往他脸上懟,“老虎,爸爸看,老虎!” 王建新笑著接过布老虎,在囡囡面前晃了晃,逗得她咯咯直笑。小梅从厨房端出一碗汤来,放在茶几上,又把囡囡从王建新怀里接过去。 “喝了汤,暖暖胃。看你脸色,又忙了一天。” 王建新端起碗,喝了两口,是排骨莲藕汤,燉得浓白。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梅也不多问,抱著囡囡回了臥室,轻轻关上门。 王建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那碗汤喝完,脑子里还在转著基地的事。副国级,这三个字不是闹著玩的。以前他做事,只管往前冲,上头有人兜著。现在他自己成了兜底的那个人,每走一步都得想三步。 他放下碗,来到书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那边响了几声,接了。 “霍局长,睡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霍局长的声音,带著笑:“王局长?你大晚上打电话,准没好事。说吧,什么事?” “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大事。” “多大的事?” “天大的事。” 霍局长沉默了两秒,说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到办公室的时候,霍局长已经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了。 霍局长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装,脚上一双老布鞋,手里端著茶杯,正跟秦怀洲聊天。 看见王建新进来,霍局长站起来,伸出手:“王局长,你电话里说得云里雾里的,我这心里一晚上没踏实。” 王建新握了握他的手,引著他进了里间办公室,关上门。秦怀洲很识趣地没有跟进去,在外面给大家倒茶。 办公室里,王建新把大领导的决定一五一十地说了。霍局长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严肃,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么说,咱们两家要合到一块儿了?” “不是合併,是合署。”王建新纠正道,“归口到国,安委统一管理,各局还是各局,编制、预算、隶属关係都不变。只不过以后业务上要有侧重,免得重复建设、互相扯皮。” 霍局长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盖上转了两圈。 王建新看著他,“霍局长你跟我一样,安委副主任。级別上,咱俩一样。” 霍局长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声:“我这都快退了,本来想著明年把摊子交出去,以后种种花、钓钓鱼。你这倒好,一竿子又把我抻回来了。” “退不了嘍。”王建新笑著递给他一支烟,“国家需要你,继续奋斗吧。” 霍局长接过烟,没点,夹在指间捻了捻。他是老资格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个消息,確实让他意外。 “霍局长,具体怎么分工,咱俩得商量个章程出来。”王建新把一份文件推到霍局长面前,“这是大领导的意思,你看看。” 霍局长戴上眼镜,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文件不长,核心意思就几条:第一,天枢局和749局统归国,安委管理,由老首长牵头,王建新和霍局长分別担任副主任,另有大领导办公室的一位副主任。第二,两局业务上各有侧重——749局负责信息收集、情报分析、技术研发、档案管理及其他后台支撑工作;天枢局负责外勤执行、现场处置、重大案件侦办及其他一线任务。第三,749局现有外勤执行人员,根据个人意愿和考核结果,成建制划转至天枢局,以增强天枢局的执行能力。 霍局长把文件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王局长,你这是要把我的人挖走啊。” “不是挖,是整合。”王建新给他倒了一杯茶,“霍局长,你那边搞情报分析是一把好手,但外勤这块,说实话,不如我这边专业。咱们集中优势,你管脑子,我管手脚。你负责把情报搞清楚、把方案做扎实,我负责把人抓回来、把事办利索。这叫强强联合。” 霍局长端起茶,喝了一口,想了想:“外勤那帮小子,我跟他们处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不过你说得对,749局的外勤力量確实不如天枢局。我那边的强项是技术手段——信號分析、遥感解译、数据筛查,这些你那边缺。你的人能打能拼,但有时候脑子转得不够快,情报分析不够细。” “所以咱俩得搭班子。”王建新说,“我这边缺什么,你那边补什么。你那边缺什么,我这边补什么。以后不分彼此,有什么事,一个电话的事。” 霍局长点点头,把烟点著了,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外勤那拨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先摸底,逐个谈话。愿意来的,经过考核合格后,编入天枢局各大队。不愿意来的,留在你那边做內勤或者技术支持。不强求,不硬压。” “这个態度好。”霍局长弹了弹菸灰,“我回去先做做工作,把名单给你。对了,青海那边的事,文件里也提了一嘴。灵脉基地,你有什么想法?” 王建新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著青海湖的位置。 “基地的事,是眼下的重中之重。我打算分成三步走。第一步,选址和封锁。灵脉区域已经基本锁定在湖东北角,需要把那一带划为永久军事禁区,外围拉铁丝网、设检查站、建巡逻通道。这步我可以协调兰州军区来办,咱们的人不用多费力气。第二步,地下密室建设。这个需要专业的工程兵部队,在湖岸侧面开挖山体,建多层地下空间,既要坚固又要隱蔽,还得考虑通风、防潮、供电、通讯。这个我打算请科工委的工程设计院来出方案,军委工程兵来施工。第三步,聚灵阵和迷幻阵的布置,这个我来负责。” 霍局长听完,沉默了片刻:“时间表呢?” “越快越好。灵脉在那放著,一天不封锁,一天就有暴露的风险。我打算年底前完成选址和外围封锁,明年上半年启动地下施工,爭取明年年底前具备使用条件。” “够紧的。”霍局长掐灭了菸头,“经费呢?预算报了吗?” “报告里有个初步估算,第一期工程大概需要这个数。”王建新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三千万。”王建新说,“这还是保守的。地下密室、阵法材料、人员培训、设备採购,哪样都要钱。不过这笔钱,国家出得起。” 霍局长苦笑了一声:“三千万,我那边一年的经费才五百万。” “以后不一样了。安委直接管,经费从財政专项列支,不走部委那条线。你缺钱,我替你说话。” 霍局长看了他一眼,笑了:“王局长,你现在是首长级了,说话確实比我管用。” 王建新也笑了,摆摆手:“別扯这些没用的。说正事,你那边有没有合適的人,能牵头负责基地的情报安全保障?” 霍局长想了想:“有一个人,叫顾云峰,是我那边的技术处长,搞信號分析保密工作很有一套。年纪不大,三十七,脑子活,责任心强。回头我让他来跟你匯报。” “行。”王建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名字。 两个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把合併的框架、基地的分工、人事的安排、经费的渠道一一敲定。临近中午,霍局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王局长,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那个修真功法,普通人真的能练吗?” 王建新看著他,认真地回答:“能练,主要是没有灵气,所以大家都修炼不了。这次发现这个小灵脉,可以支持一部分人修炼。” 霍正平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 下午,王建新把秦怀洲叫到办公室,把上午的谈话內容简单说了一遍。秦怀洲听完,眼睛亮了。 “局长,749局的外勤要划过来?那些人可都是宝贝。別的不说,他们那个无人机侦察小组,用的都是最先进的设备,连美军u-2都能跟拍。” “所以我才要整合。”王建新说,“你负责擬一个接收方案,把考核標准和编组方式写清楚。原则就一条——寧缺毋滥。749局那边的人,愿意来的,必须通过天枢局的体能、技能和心理测试,不合格的一概不收。” “明白。”秦怀洲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著。 “另外,你从局里挑一批人,下个月跟我去青海,实地勘察,確定基地选址。挑那些身体好、能吃苦、嘴巴严的。” “好。” 秦怀洲出去了。王建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著墙上那张青海湖的地图,目光落在湖东北角的那片区域上。 灵脉,基地,修真者。 这条路,他必须走稳。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金红。长安街上的车流匯成一条长龙,缓缓移动。这座城市有千万人口,没有人知道,在他们的脚下,在他们的头顶,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铺开。而织网的人,正坐在这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沉默地看著地图。 第285章 整合完毕 接下来的日子,王建新彻底忙开了。 老首长把控大方向,中办那位副主任基本上就是掛个名,不怎么管事。霍局长——现在得叫霍副主任了——反倒成了安委的大管家,天天在那儿协调这个沟通那个,各个部门之间的配合全靠他来回跑。王建新呢,说白了就是那个干活的。不是他不想指挥,是好多事情別人真干不了,必须他亲力亲为。 青海那边的事,王建新亲自带队跑了一趟。一行十几个人,六辆越野车,加上兰州军区派的一个警卫排,浩浩荡荡杀到了青海湖东北角。 到了地方,王建新没急著拍板,而是沿著湖岸走,他拿著地图,对照著脑子里之前探查出来的灵脉位置,一寸一寸地比对。最后选定了一处背靠山体、面朝湖水的地方,距离湖边大概两里地,地势隱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 位置定下来之后,王建新先是设置了幻阵,紧接著工程兵就进场了。图纸是国家设计院出的,那帮工程师都是搞过地下工程的老手,什么通风、防水、承重、隱蔽,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按照设计,地下要挖三层,最下面是修炼密室,中间是队员宿舍和仓库,最上面是设备层和应急通道。整个工程量大得很,没有一年半载根本拿不下来。 兰州军区派了一个步兵师过来负责警戒。明面上,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边防警备师,哨所、巡逻队、检查站,该有的都有。实际上,这个师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区域围成铁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以后这块地方,就是安委核心队员的秘密培训基地。 王建新在青海待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之后,就回了北京。剩下的事,交给工程兵和专业的人去干,他盯著进度就行,没必要天天守在那儿。 回到京城,王建新又忙起了另一件大事——挑人。 灵脉有了,基地也开建了,接下来就得有人去练功。这可不是隨便拉个人就能干的,条件苛刻得很。 首先是政治背景。必须根红苗正,上查三代,祖宗八辈都得是清清白白的。什么地富反坏右的后代,不要。什么海外关係复杂的,不要。什么直系亲属里头有坐过牢的,不要。出身不清楚、略有怀疑的不要。王建新怕混进小短腿去,这玩意以后的破坏力可是很大的,什么修改歷史、修改文化,没有他们不敢干的。 其次是身体素质,这事儿王建新亲自把关,他把天枢局的体检標准往上提了两个档次。心肺功能、骨密度、神经反应速度,每一项都得是顶尖的才行。用他自己的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底子不行,灵气进去也是浪费。 最后是思想觉悟。爱国爱民爱党,这是底线中的底线。王建新让秦怀洲挨个找人谈话,不光是谈,还得观察,看这个人平时爱说什么、爱想什么、遇到事怎么反应。有一丁点苗头不对,直接刷掉。 这么一圈筛下来,天枢局和749局加起来上千號人,最后符合条件的不到一百个。王建新又让秦怀洲从各大军区的特种部队里再挑了一批,凑足了整整一百人。 这一百人,名单上每一个人都是他亲自过的。他拿著名单,一个一个地看档案,叫来当面聊。前后折腾了將近两个月,才把这份百人名单最后定了下来。 名单定下来那天,王建新把秦怀洲叫到办公室,把名单交给他。 “老秦,这一百个人,是咱们的种子。你擬个方案,等基地建好了,就送过去培训。培训期间的一切待遇,按正,团级標准走。” 秦怀洲接过名单,手都有点抖。正,团级,那是啥概念?普通干部熬一辈子能熬到副团就不错了,这些年轻人只要练成了,一出来就是正团。这哪是培训啊,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局长,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秦怀洲把名单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文件夹里。 这一忙,就忙到了年底。 进了1988年,749局和天枢局的整合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749局那帮外勤人员,经过考核之后,全都编入了天枢局,外勤队现在升级成了外勤中队,每个中队下面管三个组,每个组十个人,一共编了十个中队,三百號人。 秦怀洲这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又是协调编制,又是沟通待遇,又是组织培训,天天加班到半夜。不光是他,几个副局长也都忙得够呛。陆惊鸿带著人搞训练,苏砚秋忙著整理档案和情报对接,谢临川跑外勤跑得腿都细了。整个天枢局上上下下,就没一个閒人。 王建新家里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王建新成了副国级的领导,国家按照规定给他配备了一整套班子。 一个行政秘书,专门负责收发文件、安排日程、对接上面下来的各种指示。一个生活秘书,负责照顾他的吃穿住行,什么事该办什么事不该办,都得帮著操心。一个保健医生,医术还不赖。一个厨师,正经八百有传承的厨师出身,做出来的菜不光是色香味俱全,关键是贼好吃。还有个服务员,帮著打扫卫生、收拾屋子。 另外,警卫局还派了四个贴身警卫,二十四小时跟著他。这四个都是警卫团的尖子,身手了得,话也少。此外还有一个班的武警,负责在四合院外围站岗巡逻,一天三班倒,昼夜不断人。 以前王建新家住的那个四合院,现在就彻底变成了一个警卫森严的机关。外围设了岗哨,进出的路都盘查得严严实实。四个贴身警卫住在一进院,王建新的六个老警卫也住在那儿,再加上一个班的哨兵,一进院挤得满满当当。王建新只好把前院的会客厅改成了宿舍,才算是住下了。 厨师、服务员和保健医生住到了二进院的客房。 最让王建新哭笑不得的是做饭这事。他母亲李凤兰,还有大嫂、二嫂、小梅,以前都是抢著进厨房的。现在好了,专业厨师一上手,那味道確实不一样。老妈自己都承认:“我做了一辈子饭,真不如人家小刘做得好。”小刘就是那个厨师,干活麻利,燉的汤尤其好。 母亲一开始还不太习惯,总觉得閒著不是个事。后来也想开了,没事就跟几个儿媳妇聊聊天、带带孩子,日子过得也挺舒坦。 王建新本来不想要保健医生。他的身体他自己心里有数,修真大佬怎么还需要配医生呢?但是上头说了:你用不上不要紧,你家里人用得上啊。家里老婆孩子,还有老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保健医生二十四小时在家,隨时能看,比去医院方便多了。王建新一听,是这个理,就答应了。 不过有一件事,让王建新有点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个级別的领导,怎么著也得有个像样的办公室吧。结果一问才知道,安委这几个副主任,压根就没有在大院里设办公室。老首长在自己家办公,霍副主任在749局的办公室,中办那位副主任在原单位那边有工作。至於王建新,上头的意思是在家就行了。 王建新想了一圈,最后想到了自己那个通达交通的总部大楼。那栋楼二十七层是给他留的专用办公层,现在正好,启用它。 他让行政秘书去跟上面沟通,上面很快就批了。安全部门来了一帮人,带著各种设备,把二十七层重新折腾了一遍。王建新的办公室、机要室、秘书办公室、会客室,全部按照最高保密级別重新布置。保密电话、军用电台、加密传真机,该装的都装上了。窗户全部换了防弹玻璃,墙面加了隔音和防窃听的材料,连门都换成了特製的钢门。 行政秘书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周,以前在某个部委的办公厅干过,业务熟、嘴巴严、办事利索。他每天一大早就到27层,把当天上级下来的各种文件分门別类整理好,等著王建新过来看。重要的文件用红夹子夹著,一般的用蓝夹子,急件上面贴个红条。王建新每天至少要花一两个小时在文件上,有些需要签字的,有些需要圈阅的,有些只是让他知道有这么回事的。 级別升上来了,各种会议也跟著多了起来。 原来王建新开会,顶多就是部,委级別的,偶尔去趟海里就已经觉得挺不得了了。现在倒好,~开会,他得列席。一些跨部门的重要协调会,他也得出席。有些会他很想去,因为能听到上面的精神,能了解到整体部署。有些会他不想去,但没办法,不去就是摆谱,摆谱就是態度有问题。 王建新有时候跟老首长抱怨:“我这开会的时间都快比干活的时间长了。” 老首长哈哈一笑:“开会就是干活,干活就是开会。到了这个级別,別想著只动手不动脑子了。脑子转得慢了,会都开不明白。” 王建新想想也是,老老实实夹著笔记本开会去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忙是忙了点,但心里踏实。青海那边的工程进展顺利,地下三层已经挖了一层多了,照这个速度,年底前主体完工问题不大。京城这边的一百人名单也定了,等基地一建好,就能拉过去练功了。两局整合之后,天枢局的战斗力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749局那帮搞技术的进来之后,情报分析的精准度比以前高了不少。 王建新靠在办公室的皮椅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事。基地建设、人员培训、阵法布置,哪一件都不轻鬆。不过再苦再累,也得咬牙扛著。 这条路,他选了,就得走到底。 第286章 练兵 忙了这好几个月,天枢局那边也没閒著。案子一个接一个地来,不过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底下的人能顶起来了,不用啥事都王建新亲自出马。 草原上那个案子办得就挺漂亮。 事情出在內蒙古边境线上。那边有个边防哨所,养了好几条军犬,都是正经八百训练出来的,平时听话得很。可是有一段日子,那些军犬一到晚上就跟疯了似的,衝著围栏外面嗷嗷叫,还使劲往铁丝网上撞,撞得鼻青脸肿的也不停。餵食也不吃,水也不喝,几天下来瘦了一圈。 哨所的兽医看了好几遍,查不出毛病。没有传染病,身上也没有伤,它就是不对劲。连长觉得蹊蹺,把事情报上去了。 一开始当地团部去人看过,没看出啥名堂。后来又来了军区保卫部门的人,带著仪器测了半天,也没发现啥异常。这事儿就一层一层报到了天枢局。 王建新看了报告,觉得不像是普通的动物发疯。军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集体出现这种反常行为,背后肯定有原因。他把案子交给了外勤中队,特意嘱咐了一句:带几个新人去,练练兵。 这次出任务的是一个小组,三个老队员带七个新队员。老队员里头有个叫赵铁军的,是原来天枢局的老侦查员,干了多年的外勤,经验老到。另外两个也都是老手,一个懂技术,一个懂蒙语。七个新人都是刚从那一百人名单里挑出来的,虽然还没开始修真,但底子都不差,身体素质过硬,脑子也灵活。 一帮人到了边境哨所,先没急著下结论,而是分头行动。老赵带著两个人去跟哨兵聊天,了解情况。技术员带著仪器去周边测数据。剩下的人负责观察军犬的行为。 查了三天,线索慢慢浮出来了。 第一,军犬发疯的时间高度一致,都是每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第二,发疯的时候,哨所的无线电会有轻微的干扰,电台里能听到一种很低很闷的嗡嗡声,不是一直有,断断续续的。第三,好几个哨兵反映,那段时间站岗的时候总觉得眼睛花,看东西不清楚,人也特別容易犯困,比平时累得多。 老赵把这些情况一合计,觉得不对劲。他让人把仪器架在哨所最高的那个岗楼上,连续监测了一整夜。果然,在军犬开始狂叫的那个时间段,仪器捕捉到了一种低频声波,频率很低很低,人的耳朵听不见,但是动物能感觉到。这种声波对动物的神经系统有刺激作用,时间长了能让它们烦躁不安、食欲不振,甚至產生攻击性。 技术员又测了几天,把声波的来源方向锁定了——来自国境线那边,大约两三公里远的地方。 老赵二话不说,带著人摸黑出了哨所。七个新人跟在后面,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紧张得手心冒汗。老赵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用手势指挥,步子又轻又快,新人们看著他的背影,心说这哪像是快五十岁的人,比他们这些年轻人都利索。 走了將近一个钟头,到了边境线附近。老赵让人分散开,自己拿著仪器慢慢往前摸。在一处地势比较低洼的草地里,他发现了一个被人为偽装过的土包。扒开草皮和偽装网,底下是一台银白色的设备,巴掌大小,连著一个小型的太阳能电池板。设备上印著外文,谁生產的不用说了。 老赵没急著拆,先拍了照片,然后把设备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断了电源。他让技术员把设备的频率、信號特徵全部记录下来,然后让人在周边搜索。不到半个小时,又在另外两个地方发现了同样的装置。三台设备呈三角形分布,正好覆盖了对面哨所的区域。 就在这时候,新来的一个小队员发现了一个情况——草地上有几道新鲜的轮胎印,顺著国境线往东延伸。老赵当机立断,让两个人回去报信,剩下的人顺著轮胎印追。 追了十来里地,在一处废弃的牧民房子里,他们截住了两个人。两个都是外国人,身上带著地图、望远镜、高频电台,还有几块备用电池。老赵带人衝进去的时候,其中一个还想掏东西,被一个新队员一脚踢飞了,三下五除二就按在了地上。 人赃俱获。 后来一查,这两个人是邻国情报机构派来的特工,专门研究边境哨所的防御弱点。他们发现这一带的地磁场比较弱,適合搞低频声波干扰,就偷偷布设了那几台装置,专门针对军犬和哨兵进行心理战。时间长了,军犬废了,哨兵的警惕性也下降了,他们就有机可乘了。 天枢局把设备拆了运回去,人押走了。临走之前,老赵还帮哨所那边建立了一套草原边境地磁监测网,以后哪块地磁场有异常,这边马上就能知道,不会再让人钻空子。 前后不到二十天,案子办得乾净利落。那几个新人回来之后,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在部队的时候,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尖子,是特种兵,厉害得不行。到了天枢局才发现,厉害的人多了去了。老赵那身手,那经验,那判断力,甩他们几条街。更別说还有那位传说中的王局长,人家那才叫真正的本事。这帮新人算是彻底服了,知道自己以前那点能耐,在天枢局根本不够看。 接下来的日子,王建新就把这当成了练兵的机会。 749局整合过来之后,情报能力上了一个大台阶。以前很多案子要靠天枢局自己摸排,费时费力。现在好了,749局那边隔三差五就送过来一堆情报分析报告,什么案子的背景、线索、相关人物,都搞得清清楚楚。天枢局要做的,就是派人去核实、去抓捕、去处置。 案子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有间谍案,有走私案,有文物盗掘案,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异事件。王建新把十个外勤中队排了个班,轮著出任务。这个月一中队去东北,二中队去西南,三中队去华北。每个案子都是一次实战锻炼,既练单兵能力,也练团队配合,还练隨机应变。 几个副局长也各有分工。秦怀洲负责统筹调度,陆惊鸿负责训练和战术指导,苏砚秋负责情报对接和技术支持。大家各司其职,忙而不乱。王建新省了不少心,可以腾出手来管那些大事。 到了年底,总算没那么忙了。 青海那边的工程进入冬歇期,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混凝土都冻住了,没法施工。工程兵部队撤下来休整,等来年开春再接著干。京城的百人名单也定了,培训方案也做好了,就等著基地建好。 王建新终於能按时回家了,以前忙的时候,一个星期能在家里吃三顿饭就不错了。现在好了,天天晚上能回去,陪陪小梅,抱抱囡囡,吃顿热乎饭,日子过得舒坦。 这几个月里,他小妹王丽丽那边也搞出了名堂。 王丽丽的传媒公司,一开始就是小打小闹,王建新给了她一堆后世能火的剧本和歌词曲谱,让她自己去折腾。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有本事,不光把那些东西用上了,还自己招了一批正经八百的人才。编剧、导演、摄影师、录音师,全都给她网罗来了。 王建新抽空去看过一次,好傢伙,公司里人来人往,忙得热火朝天。王丽丽给他看了几个正在拍的本子,王建新一看,心里就有数了——这里头有好几个,他是知道的,在后世那都是火得一塌糊涂的东西。现在提前拿出来了,效果只会更好。 唱歌那边也不赖,王丽丽签了几个新人,嗓音条件都不错,配上王建新给的歌,一唱就红。那会儿正是流行音乐刚起步的时候,市面上好歌不多,王丽丽手里攥著一大把,想不火都难。 王建新看著妹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挺高兴。妹妹干了自己喜欢的工作,而且干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北方那个超级大电厂,满负荷运转起来之后,发电量惊人。加上秦山那个核电厂,虽然发电量比不上北方的,但在南方也是顶樑柱。这两个电厂一运转,再加上国家原来那些发电厂,南北方基本上就不怎么限电了。 以前一到夏天、冬天用电高峰期,工厂就得轮著停產,老百姓家里也动不动就停电。有时候正看著电视呢,啪一声,黑了。 现在好了,电基本够用了。工厂能正常生產了,老百姓家里的冰箱、电视、洗衣机也能踏踏实实用了。南方的厂子不用再担心拉闸限电耽误订单,北方的冬天也不用再摸黑取暖了。这些改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每个人头上。 王建新每次听到底下的人说起这些事,心里都挺舒坦。他这个人,不图名不图利,但看到自己做的事真能给国家、给老百姓带来好处,那种满足感比什么都强。 大哥王建国和二哥王建军那边,摊子越铺越大,人也越来越忙。 大哥二哥管著这么大的摊子,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王建新跟他们聊过几次,建议他们扩大专业管理团队,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你一个人再能干,一天也就二十四小时,能干多少事?不如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当领导的就负责把握大方向,拍板定调子。 大哥二哥这一点特別好,听劝。王建新说什么,他们觉得有道理就照著办。这几年,公司里陆续招了不少有本事的人,有搞財务的,有搞法务的,有搞市场分析的,有搞人力资源的,各管一摊,井井有条。大哥二哥也从具体的事务里解脱出来了,有更多的时间去考虑公司未来的发展。 王建新还把空间里那些高科技晶片的机械设备资料全都给了二哥。那些东西,是他从日本东芝搬回来的全套半导体生產线,光刻机、刻蚀机、检测设备,应有尽有。 他让二哥把主要精力放在这个上面。计程车、货运、设备租赁这些业务,虽然能赚钱,但说白了就是个体力活,对国家產业升级的帮助不大。晶片半导体不一样,那是未来几十年的核心命脉。谁能在这个领域站住脚,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二哥王建军是个实在人,王建新说啥他就干啥。他把公司里最得力的几个人调了过来,专门负责晶片项目的筹备工作。选厂址、办手续、招人才、搞配套,样样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又过年了。 1988年的春节,跟往年差不多。大年初一,王建新一大早就起来,带著囡囡先给父母拜年,母亲给囡囡塞了个大红包,囡囡攥著红包不撒手,嘴里还念叨著“谢谢奶奶”,逗得全家人都笑了。 拜完自家人,王建新又带著一家人去了杨伟大哥、赵部长、师军长等等,这些老大哥家转了一圈然后去老首长家,这是每年的规矩,雷打不动。老首长家里头也是热热闹闹的,几个老大哥都来了,大家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说说这一年的事。老首长精神头不错,拉著王建新聊了好一会儿,问基地的进展,问人员的选拔,问晶片项目的筹备情况。王建新一一作答,老首长听了直点头。 大年初二,王建新带著小梅和囡囡去给老丈人拜年,老丈人老两口看到外孙女就咧嘴笑,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给囡囡吃。 不一样的是,今年来给王建新拜年的人,比以前多了好多,也多了一些生面孔。 以前来拜年的,基本都是老战友、老同事,大家知根知底,来了就喝茶聊天,没啥讲究。今年不一样了,来了不少地方上的领导、企业界的人、还有各个部门的人。有的是真心来拜年的,有的就是来混个脸熟,有的则是想借著拜年的机会说点事。 王建新的行政秘书小周早就把来客的名单排好了,谁几点来,待多久,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王建新坐在客厅里,一拨一拨地见,该握手的握手,该寒暄的寒暄。他心里清楚,这些迎来送往的事,他躲不掉,也不能躲。到了这个位置,人情世故比案子还难办。 好在有秘书和警卫员帮著挡了不少,王建新也不至於太累。 眼看过完了年,正月十五还没到,王建新就开始盘算新一年的工作了。青海基地开春就得復工,晶片项目也得抓紧推进,外勤中队的训练也不能落下。一堆事等著他去干,想清閒也清閒不了几天。 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翻著日历,在几个重要的日子上画了圈。小梅端著一碗汤圆进来,放在桌上,看他在那儿写写画画的,也没打扰,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王建新端起碗,咬了一口汤圆,黑芝麻馅的,甜得发腻。他嚼了两口,忽然笑了。 这一年,应该不会太平淡。 第287章 心劫 过了年之后,日子倒是过得挺平静。 天枢局那边没出什么大案子。偶尔有些小打小闹的事情,外勤中队出去一趟就办了,用不著王建新操心。他每天按点上班,处理完文件就回家,日子过得跟普通上班族差不多。 但有一件事,让王建新又激动又不安。 他修炼到了筑基大圆满。 说起来,他从筑基初期到中期,从中期到后期,那些突破,说白了就是实力的提升,空间也没再有什么变化。 这次不一样。 到了筑基大圆满那天晚上,王建新一个人坐在炼丹房里,闭目內视。体內的灵力浑厚得像一片汪洋,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浓稠到了极致,隱隱有凝结的跡象。周身有一股淡淡的光芒,不强烈,但很清晰,像是月光洒在身上一样,莹莹的、柔柔的。 他知道,这是“月华灵光”,筑基大圆满的標誌。 最让他意外的是系统。这次突破,系统终於有动静了,只不过是给了他一颗九转结金丹药。他拿起来看了看,瓶子上没有標籤,倒出来一看五光十色,闻著有股浓郁的药香。 他等了一会儿,以为系统还会给点別的什么东西。法宝、功法、神器,隨便给一样也行啊。结果等了半天,啥也没有。 他忍不住在心里头问了一句:“系统,就这?” 没回话。 他又问:“我马上要突破金丹了,要渡天劫的。你就不能给点保命的东西?” 还是没回话。 王建新有点鬱闷了。他看过不少玄幻小说,人家主角突破大境界的时候,系统恨不得把整个宝库都搬出来。轮到他了,就给一颗九转结金丹,然后就不吭声了。这叫什么事? 不过鬱闷归鬱闷,系统的脾气他也摸透了。这东西从来不跟他聊天,该给的时候自然给,不该给的时候喊破嗓子也没用。他嘆了口气,把丹药收好,继续內视自己的身体状况。 修炼到这一步,他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一些以前没有的变化。 首先是修炼瓶颈消失了。以前每次突破之前,总有一段卡著上不去的阶段,怎么练都没用。现在不一样了,体內的灵力隨时都是满的,好像不管他怎么练,灵气都会自动涌进来,没有上限。 其次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感应。他经常在梦里感觉到一种召唤,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有个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喊他,又像是有种力量在牵引他。那种感觉很模糊,但很真实,每次醒来他都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 他知道,那是“金丹大道”的感应。 说白了,就是他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衝击结丹。只要他愿意,找个地方坐下来,引动天劫,渡过去了就是金丹期,渡不过去…… 王建新不敢往下想。 他看过的小说里,渡天劫的基本上都是九死一生。天雷劈下来,扛得住就活,扛不住就灰飞烟灭。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死了之后,家里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国家那些事谁来管? 这些天,他一直心神不寧。 上班的时候,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著看著就走神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事:要不要突破?什么时候突破?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有时候想著想著,一上午就过去了,文件还在桌上摊著,一个字没看进去。 秦怀洲进来匯报工作,看他脸色不太好,问他是不是没休息好。他说没事,最近有点累。秦怀洲也没多问,放下文件就走了。 回到家里,他更捨不得了。 囡囡现在五岁多了,正是最好玩的时候。小丫头整天嘰嘰喳喳的,像只小麻雀。看见他回来就扑过来,抱著他的腿喊“爸爸抱”,声音奶声奶气的,听得人心都化了。 王建新每次都把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逗得她咯咯直笑。他抱著囡囡在院子里转圈,心里头酸酸涩涩的。如果渡劫失败,囡囡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她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以后长大了,连她爸爸长什么样会不会都记不住。 小梅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一连好几天,王建新回来都比以前早,而且回来之后就哪儿也不去,就陪著囡囡玩,陪著小梅聊天。以前他回家也陪,但不像现在这样,好像生怕浪费一分钟似的。 小梅是个细心的女人,她不说,但她看得出来。王建新虽然脸上带著笑,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那种笑底下藏著的东西,她感觉得到。她了解自己的男人,王建新从来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能让他在家里这样,肯定有事。 有一回,囡囡睡了,王建新坐在床边看著她。小梅端著水进来,看见他盯著女儿发呆,眼眶还有点红。她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坐到他身边,轻声问了一句:“建新哥,你是不是有啥事瞒著我?” 王建新回过神来,笑了笑:“没有,就是看囡囡睡觉的样子好玩。” 小梅没再问,但她心里知道,没那么简单。 就这么过了三个月。 从正月过了,到二月,到三月,到四月。王建新一直没下定那个决心。他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犹豫。有时候觉得自己想通了,该突破就突破,怕什么。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放不下,万一出事了呢? 到了五月份,天气暖和了,院子里的花开了,囡囡穿著小花裙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像只花蝴蝶。王建新看著她,心里的那根弦终於绷不住了。 这天晚上,全家在一起吃的晚饭。 今天是老妈强烈要求做的,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燉大棒骨,都是王建新爱吃的。大哥二哥一家也都在,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囡囡坐在王建新旁边,自己拿勺子吃饭,吃得满嘴都是米粒,逗得大家直笑。 吃完饭,王建新抱著囡囡,跟小梅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保姆给囡囡洗了澡,换了睡衣。王建新把囡囡放在床上,给她讲故事。囡囡听了一会儿就困了,小眼睛一眨一眨的,最后慢慢闭上了。 王建新看著她睡著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 小梅坐在床边,等著他。 王建新坐到她身边,沉默了片刻,开了口。 “小梅,我跟你说个事。” 小梅看著他,没说话。 “过几天我要出去执行一个任务。”王建新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让小梅心里一沉,“不知道要去多长时间,也许一个月,也许三年五年,也许更久。具体情况我现在也不確定,等到了那边才能知道。” 小梅的脸色变了,她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女人,王建新以前出去执行任务,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他说得越平静,她心里越慌。 “建新哥,你是不是瞒著我什么事?”小梅的声音有点发抖,“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你的忙,但是我能听。我知道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好多事情身不由己。不管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不会拖你的后腿。可是你有心事你得告诉我,我不光是你的妻子,我还是囡囡的妈妈——” 说著说著,小梅就哭了。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使劲忍著,但忍不住。她不是害怕王建新走了不回来,她是害怕王建新有什么事瞒著她。她了解这个男人,他从来不轻易跟她说这些,一旦说了,那肯定不是小事。 王建新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哭啥呢,又不是不回来了。”他儘量让声音显得轻鬆一些,“这个任务说起来挺复杂,办得顺利的话,个把月就回来了。怕就怕中间出点岔子,一拖就是三年五载的。你放心,没什么危险,就是耗时间。我就是捨不得你和囡囡,一出去好几年,回来囡囡都该上小学或初中了。” 小梅窝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著王建新。 “真的没有危险?” “真的没有。”王建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梅咬了咬嘴唇,没再追问。她知道,有些事情王建新不能说,那是纪律。她能做的,就是相信他,等他回来。 王建新给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我走了以后,家里的事国家都会管,你不用操心。你帮我多陪陪爸妈,替我在老人跟前儘儘孝。囡囡你带好,別让她磕著碰著。”他顿了顿,“我爭取早点回来。” 小梅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著,谁也没再开口。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囡囡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梅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声音已经平稳了很多。 “建新哥,你说的那个晶片公司的事,定下来没有?” 王建新知道她是故意换的话题,不想再让气氛那么沉重。他也顺势接了过去。 “定下来了。选址就在公司总部,那栋28层的办公楼,中间空著好多层,正好够用。” “二哥那边都安排好了?” “差不多了。设备、资料我都给他了,他现在在招人。这些事他比我熟,不用我操心。” 小梅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两个人躺下来,王建新伸手把灯关了。屋子里黑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王建新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心里盘算著剩下的日子该干些什么。基地那边,工程已经到了收尾阶段,用不了多久就能用了。百人名单也定好了,等他一走,培训的事就只能交给秦怀洲他们了。晶片项目有二哥盯著,问题不大。电厂那边已经上了正轨,不用操心。 事情好像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但他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想了半天,他想明白了——缺的是他自己。 他放不下的,不是那些事,是人。是父母、是大哥二哥、是小梅、是囡囡。他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却没办法安排自己心里的那份牵掛。 可是有些事情,由不得他选。 那些外星文明、那些未知的威胁,不会因为他捨不得家人就不来了。如果他今天不往前走一步,等到哪天真正的危机来了,他拿什么去挡?靠他筑基期的修为?靠那点法术?在真正强大的敌人面前,这些东西可能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犹豫,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他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然后——扛住。 第288章 定心丸 青海那边的事不能拖。 王建新把手里头的文件处理完,带上警卫,直奔了青海湖基地。 基地跟上次来又不一样了。地下三层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墙面抹了灰,地面铺了防潮层,通风管道和供电线路全部走好了。虽然还有些收尾的活没干完,但基本能用了。 最底下的修炼密室最大,足有二千多平米,挑高也高,站里头不觉得憋屈,他站在密室正中央,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灵气的浓度一直在缓慢的提升,虽然跟他空间里头没法比,但足够练气期的修士用了。 队员已经提前到了,就是那一百个人,个个都是政治过硬、身体过硬的苗子。他们在基地里等了王建新三天,一个个憋著劲儿,就等著开练。 王建新把大家叫到修炼密室,让他们盘腿坐成一圈。 “今天开始,我教你们修炼。”王建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套功法叫《太初引灵诀》,心无杂念,意守丹田,鼻纳清灵,口吐尘烟,气隨念走,遍绕周身,引灵入脉,始登仙缘。下面是心法口诀:眼观鼻,鼻观心,息绵长,意凝神,吸纳天地一缕灵,缓缓归入下丹田。 吐纳修炼口诀如下: 心如止水,万念皆空 吸如吞云,呼如抽风 引气入喉,顺脉而行 聚於气海,初开灵功 当你们有以下感应,便证明你们已经进入了练气一层。 1、初次感应天地灵气,毛孔可纳清气 2、经脉初步温润,身体百病渐消 3、体力远超凡人,奔跑不倦 4、丹田初聚微茫气旋,正式踏入仙途。 你们只需要照著我教的方法去做。 一百个人闭上眼睛,按照王建新教的方法开始尝试。 王建新没有急著走,而是坐在密室正中间,神识笼罩著这一百个人,一个不漏地观察著他们的反应。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有人的呼吸节奏开始变了,从原来的急促变得平稳绵长。王建新的神识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开始往那个人的体內渗透,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又过了十来分钟,第二个人也有了反应。 一个下午下来,一百个人里头有八十九个成功感应到了灵气,剩下的十一个稍微慢一点,但也摸到了门槛。 王建新心里头踏实了不少。看来咱们国人的体质並不差,以前修炼不了纯粹是因为没有灵气。只要有灵气在,大家都能练,而且入门並不难。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王建新天天泡在密室里,手把手地教。从引灵入体到灵气运转,从丹田蓄气到打通经脉,每一步都讲得仔仔细细。这些队员底子好,悟性也不差,学得很快。 到了第七天,一百个人全部能够自主入定了。他们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呼吸均匀,周身有一股极淡极淡的灵气流转。普通人看不出来,但王建新的神识看得清清楚楚。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突破到练气一层。 王建新又观察了两天,確认没有问题,才放下了心。他把基地的后勤负责人叫过来,叮嘱了几件事:伙食一定要好,营养一定要跟上;每天保证八小时睡眠,不能熬夜练;每练三天休息一天,劳逸结合。后勤负责人一个劲地点头,拿著小本本都记下来了。 临走之前,王建新又去密室里看了一眼。一百个人正坐成一排一排,安安静静地修炼著。密室里头灵气氤氳,虽然还有些稀薄,但已经有了那么点意思。 王建新没有打扰他们,转身出了门。 国家的班底,算是打下基础了。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急不得。 回到京城,王建新又忙了起来。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写修炼功法。从练气一层到筑基大圆满,每一层该怎么练、会遇到什么问题、需要注意什么事项,全都写得详详细细。有些地方光用文字说不清楚,他还画了图,標註灵气运行的路线和穴位的位置。 这些东西,他脑子里早就有了,但真要落到纸面上,还得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写浅了怕后人看不懂,写深了怕他们领会不了。王建新写了改、改了写,反反覆覆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总算弄出了一套完整的功法手册。 写完之后,他把手册装进牛皮纸档案袋里,封好,带著去了老首长家。 老首长正在书房里看文件,见他来了,放下手中的笔,摘下老花镜。 “小王,坐。” 王建新坐下来,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老首长面前。 “老首长,这是我从练气一层到筑基大圆满的全部修炼功法。后续怎么练,我都写在里头了。您收好,以后根据队员们的进度,一层一层发给他们。不能一次性全给,贪多嚼不烂,容易出岔子。” 老首长拿起档案袋,掂了掂,分量不轻。他没有打开看,而是放在桌上,看著王建新。 “你这是要走了?” 王建新没有隱瞒,点了点头。 “修炼到了一个坎儿上,得想办法迈过去。这一去,不知道要多长时间,也不知道……”他顿了一下,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老首长沉默了好一会儿。 “成功率有多大?” 王建新想了想,说了实话:“不好说。这种坎儿,我也没有经歷过。典籍上记载的,十个里头能成三四个就不错了。” 老首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三四个,也就是说,六七成的可能回不来。 “你要是不去呢?” “那就永远卡在这一步。”王建新说,“现在看著没什么,可万一以后遇上真正的大敌,这点修为不够看的。去年那个无人飞碟您也见了,那还只是人家派出来探路的。真要来了正主,咱们拿什么挡?” 老首长不说话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鸟叫,嘰嘰喳喳的,跟屋里头的沉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后,老首长站起身,走到王建新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你父母、你老婆孩子,我保了。不管结果如何,他们不会受一丁点委屈,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王建新站起来,立正,认认真真地给老首长敬了个礼。 从老首长家出来,王建新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杨伟大哥那里。 杨伟大哥的办公室在机关大楼里,王建新来过不知道多少回了。门口的警卫认识他,敬礼后直接放行了。 杨伟大哥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招呼他坐下,让秘书倒了茶。 王建新坐下来,端著茶杯转了两圈,没喝。杨伟大哥看出他有心事,也没有催,等著他开口。 “大哥,我来跟你说个事。”王建新把茶杯放下,“我要去执行一个任务,挺危险的。万一……”他顿了顿,“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希望大哥能帮我照看一下家里。尤其是囡囡,她还小,以后的路还长,如果到时我还没回来,大哥帮我给囡囡把后路安排好。” 杨伟大哥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任务?还得对我保密?” 王建新犹豫了一下。按说这些事不该往外说,但杨伟大哥不是外人,这些年对他有恩有情,在他心里头跟亲大哥差不多。 杨伟大哥见他犹豫,站起身,绕到办公桌这边来,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把。 “建新,你跟我说实话。当年你给我治病,让我有了儿子,我当时就说了,你是我亲弟。现在我亲弟有难处了,你还跟我藏著掖著?” 王建新抬起头,看著杨伟大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客套,没有试探,只有实实在在的关切和著急。 “大哥,不是我要瞒你。”王建新低声说,“是我的修炼到了一个瓶颈,必须突破。不突破,这辈子就卡在这儿了。但是突破的这个坎儿,凶险很大,九死一生。” 杨伟大哥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闻言微微用力,攥了一下。 “多凶险?” “不好说。”王建新没有隱瞒,“典籍上记载的,十个里头能成三四个。” 杨伟大哥的手鬆开了。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朦朦朧朧的。 王建新知道杨伟大哥在想什么。从私人的感情上讲,大哥肯定不希望他去冒险。谁愿意看著自己的兄弟往火坑里跳?可是从位置上讲,大哥也说不出“你別去了”这种话。因为两个人都清楚,有些事,不是你想不去就不去的。国家面临著什么样的威胁,別人不知道,他们这个层次的人心里有数。 那个无人飞碟还在研究所里搁著呢。上面头的外星文字,到现在也没人能破解。那东西是怎么飞过来的?它背后是什么样的文明?它对地球是什么態度?这些问题的答案,谁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所有人都清楚——能把无人飞碟派到地球上来的文明,人家的科技水平,碾压地球不知道多少条街。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人家来了,是善意还是恶意?如果是恶意,拿什么去挡?靠枪?靠炮?靠那些还在图纸上的隱形战斗机? 王建新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能挡住那些未知的威胁,强到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用活在恐惧里。 杨伟大哥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先拨了石军的號。 “老石,我是杨伟。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到我这儿来一趟,有要紧事。嗯,对,现在就来。” 掛了,又拨崔参谋长的。 “老崔,你过来一下,我这儿有点事。对,马上。” 接著是周参谋长、赵部、钱局等。杨伟大哥一个一个地打电话,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接到电话的人都听出来了——杨伟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不到四十分钟,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石军是最后一个到的,一进门就嚷嚷:“老杨,你这大中午的把人喊来,是管啥饭呢?” 杨伟大哥没接他的话茬,让警卫员在外面把门关上,拉好警戒,不许任何人靠近。警卫员领命出去,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头雾水。石军长把目光转向王建新:“建新,这是咋回事?你惹啥祸了?” 王建新摇了摇头,没说话。 杨伟大哥站在会议桌的主位,两手撑著桌沿,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今天把你们叫来,是说建新的事。”杨伟大哥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建新的修炼到了一个关键的坎儿上,必须突破,不突破不行。但这个坎儿,凶险很大。”他停了一下,“建新跟我说,典籍上记载的,十个里头能成三四个。”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 石军的脸色变了,崔参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周参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赵部和钱局长他们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这种安静持续了十几秒钟,这些老军人都见过生死,打过仗、流过血、送走过战友,可是当这种事情落到王建新身上的时候,他们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我把你们喊来,”杨伟大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是让你们劝建新別去。这种话,咱们谁都说不出口。我把你们喊来,是要给建新吃一颗定心丸。” 他转过身,一个一个地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建新这一去,不管结果怎么样,他家里的事,咱们这些当哥哥的得管。他父母、他两个哥哥一家子、他媳妇孩子,咱们要保证他们衣食无忧,不受一丁点委屈。尤其是咱老闺女囡囡,孩子还小,以后的路还长,咱们不光要管她吃饱穿暖,还要给孩子安排一个好前程。这是咱们当哥哥的该做的事,也是咱们欠建新的。” 石军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这个人,一辈子嗓门大,这会儿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比一般人说话响亮。 “建新,老哥我把话撂这儿。你只管放心去,你家里的事,我管了。你爸妈就是我爸妈,你闺女就是我闺女。谁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把他家祖坟刨了。”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半分,“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年两年了,你了解老哥的为人。老哥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到做到。” 崔参也站了起来。他没石军那么大的嗓门,但说话的分量一点也不轻。 “建新,杨伟说得对,我们这些当哥哥的,欠你的。这些年不说你为国家做了多少事,光你给我们的东西,我们一辈子也还不清,你放心,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周参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个点头比什么话都重。 赵部和钱局他们也表了態。屋子里虽然只有这么几个人,但每一个人的份量都摆在那儿。有他们在,王建新全家老小的安全,比放在保险柜里还稳当。 王建新站起来,逐个看向这些老大哥。石军、崔参、周参、赵部、钱局他们每一张脸上都是郑重的、坚定的表情,没有客套,没有做作。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的。 “各位大哥,建新谢谢你们了。” 杨伟大哥走过来,一把把他扶起来。 “行了,別说这些见外的话。你只要记住,家里有我们,你只管去闯。闯过去了,咱们喝酒庆功。闯不过去……”杨伟大哥没往下说,在他肩膀上又拍了一下,“没有闯不过去,你肯定能闯过去。” 王建新站直了身子,看著杨伟大哥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289章 后顾之忧 当天中午,杨伟大哥在军委小食堂订了个包间。 包间装修奢华,一张红木雕花大圆桌上铺著米白色的桌布,摆了几盘精致的凉菜.水晶餚肉、蜜汁云腿、葱油海蜇、麻酱鸭舌、四喜冷拼、酒醉河蟹,一壶茶。石军、崔参、周参、赵部、钱局等都在,加上杨伟大哥和王建新,正好一桌。 菜是食堂专业厨师做的,热菜有葱烧海参、松鼠鱖鱼、蚝油扒广肚、脆皮乳鸽、八宝葫芦鸭、蚝油牛肉、扒猴头蘑、鲍汁扣五头干鲍和开水白菜简简单单的。 大家坐下来,筷子动了几下,话却不多。 平时这几个人凑到一块儿,那是热闹得很。石军嗓门大,说个笑话能把房顶掀了。崔参话少,但每句都能把人逗乐。周参最爱跟石军抬槓,俩人能为一碗麵条的粗细爭上半天。可今天,这些都没有了。 大家心里都压著事,只不过谁都不说破。 王建新端起酒杯,先敬了杨伟大哥一杯,又挨个敬了在座的每一位。酒是特供茅台,倒进白瓷杯里,黄澄澄的,每人三杯,不多不少,谁也没有劝酒,谁也没有推辞。 三杯下去,王建新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 “各位大哥,我先走了。” 石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杨伟大哥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王建新转身出了包间,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头有人嘆了口气。 他也受不了这气氛。这些老大哥对他的好,他记在心里了,但要说那些客套话、煽情话,他说不出口。不如早点走,免得大家都难受。 出了大院,王建新让司机掉头,去了通达交通的总部大楼。 晚上,他包下了顶楼的旋转餐厅。 这餐厅他以前来过不少回,360度的玻璃幕墙,坐在这儿能看见整个京城。华灯初上,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从西边一直淌到东边。 他请的是六个发小和崔志远。 李二牛、王有才、贾旺、钱卫东、李建国、张援朝,这六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比亲兄弟还亲。崔志远是后来认识的好兄弟,这些年没少帮他的忙。 人到齐了,菜也上齐了。王建新没有说什么特別的话,就是跟大家吃吃饭、聊聊天。说小时候在胡同里掏鸟窝的事,说以前在內蒙插队放羊的事,说这些年在京城打拼的事。大家嘻嘻哈哈的,气氛热闹得很。 李二牛喝了点酒,脸红得像关公,扯著嗓子讲他带班开出租被劫匪拿刀顶著腰的事。“我当时就说了,兄弟,你要钱我给你,你別手抖,你这一刀下去咱俩都交代了。那劫匪一听,噗嗤笑了,最后拿了两百块钱走了。”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王建新也跟著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次跟这些弟兄们坐在一起喝酒了。 曲终人散,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王建新让司机送他回家。 到家的时候,囡囡还没睡,正在客厅里抱著布娃娃跟小梅玩。见爸爸回来了,撒开布娃娃就扑过来,嘴里喊著“爸爸抱、爸爸抱”。王建新一把把她举起来,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囡囡笑得咯咯的,搂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一直玩到囡囡困了,他才把孩子抱回臥室,哄著睡著了。 小梅在边上看著,没有说话。 关了灯,两个人躺在床上。王建新把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梅聊著。聊囡囡今天干了什么,聊家里最近有什么事,聊春天院子里的花开了没有。都是些琐碎的家常话,但他说得很慢,好像每一个字都捨不得说完。 小梅听著,偶尔应一句,声音轻轻的。 聊到最后,两个人都沉默了。黑暗里,谁也没有再开口。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银白。 第二天,王建新起了个大早。 他洗漱完之后,从书房里拿出了三个大號玉瓶。都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出来的,白中透绿,质地细腻。三个瓶子形状一样,但瓶盖上刻著不同的小字,用来区分里面的丹药。 他端著三个玉瓶回到臥室,小梅刚给囡囡穿好衣服。 “来,我跟你说个事。”王建新把三个瓶子放在桌上,让小梅坐过来。 小梅抱著囡囡坐下了,看著那三个玉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王建新拿起第一个瓶子,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丹药乌黑髮亮,有一股淡淡的药香,闻著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这是延寿丹。”王建新把丹药放回瓶子里,“吃三颗,能多活五十年。” 他又拿起第二个瓶子,倒出一粒来。这一粒顏色浅一些,微微泛著粉色的光泽,闻起来有一股花香。 “这是驻顏丹。吃了之后,容貌不会变老,多少岁吃的,就永远停留在多少岁。” 第三个瓶子里的丹药是乳白色的,闻著有点像雪花膏的味道。 “这是美顏丹。吃了能美白养顏,让皮肤细腻光滑。这个主要是给你们女人用的。” 小梅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看瓶子,又看看王建新,眼神里全是惊讶。 “这些丹药,除了爸妈和你爸妈吃过延寿丹,其他人的都还没给。”王建新把三个瓶子依次摆在桌上,交代起来,“回头你安排一下,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还有你三个哥哥他们那边,都先把延寿丹吃了。囡囡的你也给她吃了吧,吃了没有任何影响。” 他拿起那个装著驻顏丹的瓶子,晃了晃,笑著看向囡囡。 “驻顏丹就剩下囡囡没吃了。你现在可不能给她吃,得等她长大了,二十多岁再给。你要记错了,现在给我宝贝闺女吃了,我宝贝闺女这辈子就一直这么大,那可咋整?” 小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了看怀里的囡囡。囡囡还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瞪著两只大眼睛,天真地看著妈妈。 小梅想像著囡囡一辈子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眶也跟著红了起来。她赶紧偏过头去,假装给囡囡整理衣服,不让王建新看见。王建新又把书房保险柜的密码告诉了小梅,告诉他缺钱了就去保险柜拿,钱都在里面放著。大保险柜里,王建新放了三个亿美金。 小梅抱著囡囡,王建新在旁边跟著,一家人去了二进院,来到餐厅。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大嫂、二嫂、小妹、妞妞和两个侄子都在。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著保姆端上来的豆汁、焦圈、炒肝、包子,热热闹闹的。王建新跟大家说了几句话,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的事。 正说著,行政秘书小周从外面走了进来,凑到王建新耳边低语了几句。王建新点了点头,站起来,笑著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 “爸、妈,我要出去执行一个任务,走一段时间。你们在家好好的,別惦记我。” 老妈哎了一声,说了句“注意安全”。老爹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天凉了多穿点”。大哥二哥问他去多久,他说不一定,个把月也许,时间长点也有可能。大家都没太在意,王建新这些年东跑西顛的,家里人早就习惯了。 只有小梅知道,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能不能回来。 她抱著囡囡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说话。 王建新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了胡同。小梅站在门口,一直看著车尾消失在巷口,才抱著囡囡回了屋。 王建新的专车直接开进了海里。 大领导的办公室他来过几回,但每次来都觉得不一样。不是房子变了,是那种感觉——在这个地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几亿人的生活。 大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老首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桌上摊著几份文件,茶杯里的茶还冒著热气。看来两个人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了。 王建新进去之后,立正敬了个礼。 大领导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老首长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讚许,有不舍,也有担心。 “王建新同志,你的情况老崔都跟我说了。”大领导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著分量,“你所有的顾虑,国家都会替你安排好,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王建新心里头热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到了这个份上,“谢谢”两个字太轻了。 大领导看著他,目光温和而坚定。 “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问问你,国家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王建新摇了摇头,真心实意地笑了。 “大领导,这种事情,国家暂时帮不到我。您不用担心,我一直运气挺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鬆得很,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係的事。大领导看了他一眼,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露出不舍。 王建新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玉瓶,做工精致,他双手捧著,轻轻放在了大领导的办公桌上。 “大领导,这里面有六颗丹药,是延寿丹。三颗能增寿五十年。” 大领导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玉瓶上,没有伸手去拿。 “不是我小气,”王建新笑了笑,“这丹药的药材太特殊了,整个地球也凑不出几副来。我之前把库存的药材全部用上了,也就炼出来这么些。这是最后六颗了,算晚辈的一点心意,孝敬您的。” 大领导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了那个玉瓶,在手里端详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稳住了。他把玉瓶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看著王建新。 “谢谢你,建新。”大领导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得只有办公室里这几个人能听见,“我不会忘记你的。我在这里也给你一个承诺——你家里的事,你放心。” 王建新笑了,笑得很开心。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踏踏实实的笑。 从海里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王建新坐上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放下了。 车子直接开到了天枢局。 王建新回到办公室,让秘书小柳通知749局那边,请霍副主任和几位副局长马上过来开个会。 小柳动作很快,不到一个钟头,人就到齐了。天枢局这边,秦怀洲、陆惊鸿、苏砚秋、谢临川,几个副局长全到了。749局那边,霍副主任带著三个副局长一块来的。加上各自的秘书和记录员,会议室里坐了將近二十號人。 王建新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跟你们说个事。我需要执行一个秘密任务,这一走不知道多长时间,也许个把月,也许三五年,说不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知道王建新不是那种喜欢卖关子的人,他既然这么郑重其事地说出来,那就意味著这一走绝对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 “修真小组那边,已经全部引灵入体了。我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人突破到练气一层。你们隨时关注著,一有突破的消息,马上向老首长匯报。” 他看向霍副主任。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安委的日常工作和两局的协调,就拜託霍副主任了。霍副主任你多费心。” 霍副主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王建新又看向秦怀洲他们几个。 “老秦,你们几个也多受点累。霍副主任精力有限,局里的事你们多担待。国家的安全,以后就靠各位了。” 说完,王建新站起身,立正,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军礼。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齐刷刷地回礼。没有人说话,但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建新放下手,转身走出了会议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由近到远,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回到办公室,王建新把门关上,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中午,他带著自己的十个警卫,还有两个秘书,又去了总部大楼的旋转餐厅。这一次不是请客,是跟身边这些人吃个饭。 菜比昨晚还要丰盛。生猛海鲜,各种进口食材,鱼子酱、黑松露、鹅肝酱,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这些东西在1988年的京城,不是有钱就能吃到的,得有关係、有门路。王建新不在乎这些,他就是要让大家吃顿好的。 席间,王建新端起酒杯,说的话不多。 “我要出去单独执行一个任务,走多长时间不好说。家里这边,就拜託各位了。” 他看向楚青峰。 “小楚,家里的安全,交给你了。” 楚青峰站起来,立正敬礼:“局长,您放心,家里绝对不会有任何事。” 王建新点了点头,又看向警卫局派来的那四个贴身警卫。 “我出差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回原单位,也可以放假,自己安排。” 四个警卫齐刷刷地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 “首长,我们会和警卫班一起守护好家里,请您放心。” 王建新端起杯,敬了四人一杯。酒倒杯乾,四个警卫也是一口闷了下去,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又转过头,看向两个秘书。 “家里辛苦两位多照看一下,如果哪天接到上级撤离命令,按命令执行就行。” 两个秘书站起来,双手端著酒杯,恭恭敬敬地对著王建新。 “首长,您放心,家里有我们,您不需要操心。” 王建新看著这些人,点了点头。 这顿饭吃了不到一个小时,没有人大声说笑,也没有人借酒消愁。大家都吃得很认真,好像要把这顿饭的味道记住似的。 吃完饭,王建新站在餐厅门口,看著窗外的京城。天灰濛濛的,远处的楼群像一层层的剪影,叠在天边。 他转过身,走出了餐厅。 第290章 金丹大成 王建新从旋转餐厅出来,没有坐车,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走到了大楼的天台上,四下看了看,確认没人,身形一晃,人就不见了。 下一瞬间,他出现在了总部大楼的楼顶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抬头看了看天,夕阳已经沉下去了,他右手一翻,从空间里取出那把飞剑。这把剑他早就人剑合一了。 他踩上飞剑,嗖的一下就躥了出去。 先是在京城上空转了一圈。从高处往下看,京城的夜晚灯火点点,长安街像一条金色的带子,从西直门一直铺到建国门。王建新看了几眼,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座城,他从一个小知青熬到了副国级,这里头有他的家、他的兄弟、他的事业,还有他的命。 他没有多停留,驾驭著飞剑往北去了。 长城。从空中看下去,长城像一条巨龙,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烽火台一座连著一座,在月色下显得苍凉而壮阔。王建新放慢了速度,贴著长城飞了一段。他想起了当年在內蒙边防巡逻的日子,那时候骑著马,在边境线上来回跑,风沙打在脸上生疼。现在好了,踩著剑,想去哪就去哪。 从长城往西,飞过了太行山,飞过了黄土高原。脚下是千沟万壑的黄土地,一道道梁、一面面坡,在月光下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黄河在峡谷里拐著弯,浑黄的河水闪著微弱的光。王建新沿著黄河飞了一会儿,一直飞到壶口瀑布。瀑布的声音很大,即使在半空中也听得清清楚楚,轰隆隆的,像是大地在咆哮。 他又往南飞,过了秦岭,到了巴山蜀水。四川盆地的夜里雾蒙蒙的,看不清楚地面,但能感觉到那种潮湿闷热的气息。再往东,是长江中下游平原。江面上有船,星星点点的灯火,缓缓移动著。王建新在长江上空飞了好一阵,从武汉一直飞到南京。长江大桥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是咱们自己建的大桥,当年建成的时候,全国都沸腾了。 他最后又飞到了东北,在大兴安岭上空转了一圈。林海茫茫,望不到边。冬天的雪还没化尽,山头上白花花的一片。他想起了当年在草原上的日子,想起了苏和老师傅,想起了那些羊群,想起了边境线上那一场场惊心动魄的交锋。 转了一大圈,王建新终於收住了心。这片土地,经歷了太多的苦难,但它还在,而且还在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他这一辈子,算是跟这片土地绑在一起了,分不开了。 他调整方向,一路向东,飞进了大海。 海面上黑漆漆的,只有月亮在水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王建新飞了很远,远到看不见大陆的轮廓了,才在一片群岛中找到了一个无人小岛。 岛不小,方圆十多里地,长著些低矮的灌木和树木。岛上没有人的痕跡,连条小路都没有。沙滩是白色的,被海浪冲刷得乾乾净净。王建新落在岛的最高处,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著咸腥味。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花了很长时间来调整心態。 这几个月,他的心里一直不平静。放不下家里,放不下女儿,放不下那些还没办完的事。但此刻,坐在这荒无人烟的小岛上,面对著一望无际的大海,他的心里反而安静下来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家里有老首长、有杨伟大哥、有石军长他们罩著,国家有大领导的承诺,公司有大哥二哥盯著,局里有霍副主任和老秦他们撑著。他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了那颗丹药,他把丹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磅礴的药力爆炸开来,像一团火,从丹田烧遍全身。王建新稳坐不动,双手掐诀,引导著药力和体內的灵力融合。丹田里的液態灵力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噬著周围一切的灵气。 小岛周围的气象开始变了。 先是海面上的风突然停了,一丝风都没有,海水平滑得像一面镜子。然后天空中聚起了云,不是普通的云,是那种带著金光的云,从四面八方涌来,越积越厚,越压越低。云层中隱隱有雷声滚动,不是打雷的那种声音,是一种更深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轰鸣。 王建新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十天。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体內的灵力已经不受他控制了,自顾自地运转著、压缩著、凝聚著。 终於有一天—— 天地突变。 一道霞光从云层中射下来,正好照在王建新身上。那道光是七彩的,从没见过那种顏色,像是把彩虹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紧接著,天空中开始飘落灵雨。雨水不是从云里掉下来的,是从虚空中凭空生出来的,晶莹剔透,带著浓郁的灵气。 更奇的是海里的动静。 岛周围的海面上,突然冒出了无数的鱼。大大小小的,各种各样的,从深水里浮上来,头朝著岛的方向,整整齐齐地排列著。远处有海鸟飞来,黑压压的一片,落在岛的礁石上、灌木上,也是朝著王建新的方向,一动不动。岛上的老鼠、蜥蜴、昆虫,全从藏身的地方跑了出来,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是朝拜,是害怕。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对更高层次生命的畏惧。王建新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已经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了。 天空中,劫云凝聚成形。 六九雷劫,五十四道天雷。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王建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雷粗得像水桶,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轰在他身上,却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身体现在已经是半仙之体了,这种程度的雷劫,扛得住。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道比一道猛,一道比一道狠。王建新咬著牙硬扛,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劈成了碎片,但他纹丝不动。他的皮肤在雷电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坚韧,骨骼在雷火中变得更加晶莹。 到了第四十九道雷的时候,情况变了。那道雷不是从天上劈下来的,是从虚空中凭空出现的,直接劈进了他的丹田里。王建新浑身一震,感觉丹田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凝聚了。 第五十四道雷——也是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劈下来的时候,整个小岛都在颤抖。海面上掀起了巨浪,几十米高的浪头拍打在岛上,把那些灌木和礁石冲得七零八落。但王建新坐的那块岩石纹丝不动,他也纹丝不动。 雷劫过后,天降甘霖。 一股庞大的、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灵气从虚空中涌出来,灌入他的体內。那灵气比他以前吸收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多、都要纯,根本不需要炼化,直接就被身体吸收了。 与此同时,他的体內响起了道音。那声音像是钟鸣,又像是诵经,从丹田里传出来,震盪著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他感受到了法则,感受到了大道的本源。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他確实触摸到了。 金丹,成了。 王建新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这一睁眼,世界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东西,是用眼睛看,用神识感知。现在不一样了,他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他能看到山水之间的微弱的灵气流动,能看到大地上隱藏的枯竭的灵脉,能看到虚空中漂浮的法则碎片。整个世界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张由微弱灵气和法则编织而成的网。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皮肤比以前更白了,但不是那种病態的白,是玉石一样的白,隱隱透著光泽。血管里的血不再是红色的,是紫金色的,像融化的宝石,在血管里缓缓流淌。他用神识內视,骨骼已经完全变成了玉质,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 他伸手捏了一下岩石,手指轻轻一用力,岩石像豆腐一样碎成了粉末。他又试了试自己的肉身强度,运足了力气一拳砸在礁石上——轰的一声,好几吨重的礁石碎成了几十块,飞出去老远。 这要是打在坦克上,坦克也得散架。 他试著调动体內的灵力。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著,每转一圈,就有一股新生的灵气从金丹中涌出来,源源不断,无穷无尽。他再也不需要从空间和天地中吸收灵气了,他自己就是灵气源泉。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哪怕把他扔到灵气枯竭的地方,他也照样能打能跑能飞。 经脉也比以前宽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弹性十足,灵力在里头运行就像在高速公路上飆车,一点阻碍都没有。以前释放法术之前还要运转一下灵力,现在念头一动,法术就出去了,瞬发,比眨眼睛还快。 他又试了试神识。以前他的神识能覆盖半径五十公里左右,这已经够惊人了。现在?他放开神识,从岛上往外延伸,很快覆盖了整个群岛,然后继续往外,海面上过往的船只、海里的鱼群、几十里外的海岸线,全部在他的感知中。他估计了一下,神识覆盖的范围至少得有上千公里,一念千里,不是吹的。 他站起身,凌空而立。不需要飞剑,不需要任何法器,他就这么站在半空中,脚底下是翻滚的海浪,头顶上是湛蓝的天空。他试著往前飞,嗖的一下,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以前御剑飞行,时速撑死了几百公里,现在呢?他感觉自己的速度至少提升了一个数量级,几千公里的时速,跟飞弹似的。 他在海面上飞了一圈,適应著新的身体和新的法力。一会儿加速到极限,耳边风声像炸雷一样响;一会儿突然急停,海面上被他带起的风压劈开了一条沟,海水向两边翻滚;一会儿又直上云霄,穿破云层,看到了满天的星斗。 玩了好一阵,他才渐渐熟悉了这些变化。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寿元,筑基期的时候,寿命三百年。现在突破到金丹期,寿命直接翻了四倍,一千二百年。一千二百年,够他从南宋活到现在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那副样子,三十来岁的模样,没有变老。他忽然想起自己吃过驻顏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早知道金丹期能容顏永驻,那驻顏丹就省下来了。 最让他惊喜的是丹田里的金丹。那颗金丹不只是灵气的源泉,还是他的第二条命。他现在的神魂凝实到了极点,就算肉身被毁了,他的神魂也能附著在金丹上逃出去,找个机会重新凝聚肉身。虽然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但生存能力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现在可以凝练丹火和丹雷了。丹火是用来炼丹、炼器的,温度比凡火高得多,能把钢铁瞬间汽化。丹雷更厉害,可以用来攻击,威力比天劫差不了多少。 王建新在海面上又飞了一个多钟头,把所有的法术都试了一遍。火球术变成了丹火弹,一个丟出去,海面上炸开一个几十米宽的大坑,海水被蒸发了一大片,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冰锥术变成了冰封术,他隨手一挥,方圆几百米的海面瞬间结冰,厚达数米。风刃术更是恐怖,一道风刃飞出去,把海面劈开了一道几百米长的裂缝,过了好一会儿才合拢。 他停下来,站在半空中,感受著自己体內的力量。这种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他自己都有点害怕。但他知道,这些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破坏的。 一切都差不多了,他想起了空间。 自从突破到金丹期,他就感觉到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那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不得不进去看看。 心念一动,他进入了秘境空间。 这一进去,他愣住了。 第291章 永恆空间 王建新站在半空中,面朝大陆的方向,刚想飞回去,忽然又停下了。 不对,空间里头还有好多东西没细看呢。 刚才进去那一趟,光顾著看山看水看森林,被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景色给震住了,好多细节都没来得及瞧。尤其是空间的变化,他总感觉不只是变大了那么简单,还有別的什么,但他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他转过身,又钻进了空间。 这一回,他没急著到处飞,而是先稳稳噹噹地站在了空间,把自己的神识完全放开。 空间大了,他的神识也强了,金丹期的神识覆盖上千里,放开来扫一圈,空间的底细基本上就能摸清楚了。 神识像潮水一样铺展开去,从脚下开始,往东、往西、往南、往北,一寸一寸地探查。 结果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间的大小,远远超出了他的估计。他本以为能有几百平方公里就不错了,毕竟筑基期那会儿才百来平方公里。可这一测,好傢伙,至少一千多平方公里打底。一千多平方公里是什么概念?比整个京城四九城还大好几圈。从东到西,开车都得跑半天。 而且这片土地不是光禿禿的。他神识扫过的地方,有平原,有丘陵,有河谷,有湖泊,还有大片大片的森林和草地。那些树他好多都不认识,有些看著像是松柏,但比外面的松柏高大得多,几十米高,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住。有些树开著花,五顏六色的,香气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最让他吃惊的是药材。 以前空间里也长药材,但都是他种下去的,品种有限,数量也不算太多。现在不一样了,整个空间里,漫山遍野都是药材。有些药材他认识,是地球上有的品种,人参、灵芝、何首乌、黄精,年份都不浅,有的看著至少几百年了。有些药材他压根没见过,形状奇怪,色彩鲜艷,散发著浓郁的灵气,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落在一处山坡上,蹲下来仔细看了一株。那株药材长得像灵芝,但比灵芝大得多,伞盖有脸盆那么大,顏色是深紫色的,上面有一圈一圈的金色纹路。他用神识探查了一下,里头蕴含的药力浑厚得惊人,比他在外面见过的任何灵药都要强上百倍。 他站起身,又飞了起来,继续用神识探查。 飞著飞著,他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变了。 以前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十倍,外面过一天,空间里过十天。这个功能他已经用得很熟了,种药材、催熟作物,全靠它。但现在,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时间变快了或者变慢了,而是时间好像在这个空间里失去了意义。他站在那儿,感觉过了很久,但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心里头一跳。他赶紧收回注意力,把自己的神识完全沉入到空间的本源中去感知。 这一感知,他才明白了。 空间的时间不是变快或者变慢了,而是彻底凝固了。或者说,空间已经脱离了时间这个范畴。在这里,时间对它来说不存在。进来的东西是什么样,就永远是什么样。种子不会发芽,因为它没有经歷时间。花不会谢,因为它没有经歷时间。人不会老,因为他没有经歷时间。 这就是所谓的“永恆空间”。 王建新站在那儿,愣了好半天。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功能太逆天了。以前的空间虽然能加速时间,但加速归加速,时间还是在走的。你在空间里待上十年,你的身体確实老了十年。只不过外面的人看你只过了一年,觉得你年轻,但实际上你的寿命消耗是一样的。 现在不一样了。在永恆空间里,时间不走,你的身体就不会衰老,你的寿命就不会消耗。你在这里头待上一百年,出去的时候还是进来时候的那个样子,一天都不会老。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不死不灭”不是说你不会受伤、不会被杀死,而是说只要你不受外力伤害,你就永远不会因为衰老而死去。 换句话说,只要王建新愿意,他可以把父母、大哥二哥、小梅、囡囡,还有他所有在乎的人,全部收进空间里。在空间里,大家就不用再受寿命的约束了,可以一直活著,一直在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这个功能確实厉害,但不能隨便用。把人收进空间容易,但外面的世界呢?他在外面还有责任,还有国家,还有天枢局。他不能因为自己能永生了,就不管外面的事。这个功能,得在最关键的时候再用。 他继续探索空间的其他变化。 飞著飞著,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系统的提示音。不是那种文字刷屏,而是一股信息流直接灌进了他的识海里,快得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信息流散去之后,王建新愣在原地。 这一次系统给的奖励,是“时间法则”。 时间法则,不是简单的控制时间流速,而是可以“回溯过去”。也就是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可以在限定范围內让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这玩意儿太牛了。 王建新站在那儿,脑子里头嗡嗡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试著理解这个神通到底意味著什么。如果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队友牺牲了,他可以回溯时间,回到事发之前,把人救下来。如果他在渡劫的时候出了岔子,快被雷劈死了,他可以回溯时间,重新调整状態。如果敌人用了什么阴招,他中了埋伏,他可以回溯时间,提前避开。 当然,这个神通有限制。只能回溯一个小时,而且不能无限次使用。具体能用多少次,系统没明说,但王建新感觉,应该不是无限的,肯定有什么限制条件,比如消耗灵力、消耗寿命,或者每天只能用一次什么的。但即便如此,这也足够逆天了。 一个小时,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了。 他试著感应了一下这个神通,看看怎么用。识海里浮现出一股信息,告诉他:回溯时间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和神魂之力,使用之后会有短暂的虚弱期,不能连续使用。而且回溯的范围有限,只能覆盖他自身周围一定区域,不能把全世界的时间都倒回去。 王建新点了点头,这就合理了。要是没有限制,他能无限读档重来,那不成游戏了? 除了时间法则,系统还给了他一大堆功法。 他粗略地翻了翻,有炼丹的,有炼器的,有布阵的,有幻术的,还有御兽的。每一门功法都深奥得很,比他现在修炼的那些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尤其是炼丹和炼器方面的,以前他炼的那些丹药,用的都是地球上的土办法,凑合能用,但成色一般。现在有了这些功法,他完全可以炼出更高品质的丹药来。 御兽这门功法也很有意思。以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但这次系统给了全套的御兽诀,从低级的驯服野兽,到高级的契约灵兽,应有尽有。他琢磨著,以后要是遇到什么灵兽、异兽,可以试著收服,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阵法和幻术就更不用说了。他以前布置的聚灵阵、迷幻阵,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粗浅得很。现在系统给了他完整的阵法传承,什么杀阵、困阵、幻阵、防御阵,应有尽有。他要是早点学会这些,青海湖基地的阵法布置能省不少力气。 王建新把这些功法全部接收完毕,脑子里的信息量大得嚇人,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完。他也不急,反正时间有的是,慢慢学就是了。 他在空间里又飞了一圈,把新长出来的那些山山水水都走了个遍。 那条山脉確实雄伟,主峰目测至少有四五千米高,山顶终年积雪,云雾繚绕。山脚下是一片原始森林,古树参天,藤萝密布。森林里有溪流,有瀑布,还有一小片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喝一口甘甜清冽,灵气充沛。 湖泊的边上有一块平坦的草地,四周是大树,又隱蔽又安静。王建新觉得这地方不错,打算以后把这里当成自己的修炼场所。在草地上打坐,面对著湖水,看著远处的雪山,这环境比外面任何地方都好。 他又去看了看仓库。以前空间里囤积的那些物资,全都还在,一样没少。那艘航母、几百架飞机、几十辆车,全都整整齐齐地码在空间的边缘地带。 他在空间里待了很久,把所有的变化都摸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才心满意足地退了出来。 回到外面的世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远处盘旋。王建新站在半空中,感受著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心里头说不出的轻鬆。 这次突破金丹期,收穫太大了。 修为上去了,寿元涨到了一千二百年。空间变得像个真正的洞天福地,一千多平方公里,山清水秀,药材遍地。最牛的是空间变成了永恆空间,进去的人不会老不会死,这等於给了他一个可以保全家人的保险柜。再加上时间法则的神通,只要他脑子清楚,反应够快,基本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那些功法更是锦上添花。炼丹、炼器、阵法、幻术、御兽,哪一门拿出来都是了不得的本事。以前他好多事情都是自己瞎琢磨,现在有了系统的传承,以后再教那些队员,也能更专业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朝大陆的方向。 出来好一阵子了,家里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虽然走之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但他心里还是惦记著。尤其是囡囡,这些天没见著爸爸,也不知道哭没哭。 王建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第292章 回家了 王建新从海上往京城飞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飞得不快,一边飞一边想事情。这次突破金丹期,收穫大得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一千二百年的寿命,永恆空间,时间法则,还有那一大堆功法。这些东西隨便拿出一样来,都够让人瞠目结舌的了,现在全堆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大地。从高空中往下看,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远处的山影影绰绰,近处的田野一块一块的,被暮色笼罩著。这片土地他太熟悉了,每一寸都跑过、看过、守护过。 他放慢了速度,在京城上空转了一圈。天安门广场上的灯已经亮了,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火龙,从西边蜿蜒到东边。他看著这些,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不管他在外面经歷了什么,回到这儿,心就安了。 他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直接落在了自家四合院的后院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天已经黑透了,廊下的灯亮著,昏黄的光洒在地上。王建新站在院子中间,深吸了一口气。家里头那股熟悉的味道——饭香、花香、还有囡囡身上那股奶香味,混在一起,让他鼻子有点发酸。 他往前院走,刚转过月亮门,就听见了囡囡的笑声。 小丫头正在院子里追蝴蝶。那是一只白色的粉蝶,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在花丛间忽上忽下地飞著。囡囡穿著一件红色的小裙子,扎著两个小揪揪,迈著两条小短腿,跑得气喘吁吁的,嘴里喊著“蝴蝶別跑、蝴蝶別跑”。 王建新站在那儿,看著女儿的背影,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小丫头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头髮也长长了,跑起来的时候两个小揪揪一顛一顛的,可爱得不行。 囡囡追著蝴蝶跑了两圈,没追上,气鼓鼓地停下来,一转身,看见了王建新。 小丫头愣了一下。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然后—— “爸爸!” 囡囡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扑进王建新怀里,搂著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哇的一声就哭了。 “爸爸你去哪了,囡囡想你了,囡囡天天想你了……” 王建新把孩子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一只手拍著她的后背,声音有点哑:“爸爸也想囡囡了,爸爸回来了,不走了。” 囡囡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鼻涕糊了王建新一肩膀。小丫头一边哭一边嘟囔:“你说去几天就回来的,你骗人,你去了好久好久……” 王建新抱著她,在院子里来回走,嘴里哄著:“是爸爸不好,爸爸以后不骗囡囡了。” 囡囡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抽抽搭搭的,小手紧紧抓著王建新的衣领,生怕他再跑了。 这时候小梅从屋里出来了。 她应该是听见了囡囡的哭声,端著个碗,围著围裙,头髮隨便扎在脑后。看见王建新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王建新看著她,笑了笑:“我回来了。” 小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把碗放在廊下的台阶上,快步走过来,走到王建新面前,停住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好像要確认这是不是真的。然后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王建新一手抱著囡囡,一手把小梅搂进怀里。 小梅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她没出声,就那么默默地哭著,泪水把王建新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囡囡被夹在中间,看看爸爸,看看妈妈,也跟著又哭了起来。一家三口就那么站在院子里,抱成一团,哭了好一会儿。 最后是小梅先止住了。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点哑:“吃饭了没?” “没呢。”王建新说。 “我去给你热。”小梅转身进了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怕他消失似的。 王建新抱著囡囡跟了进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坐著锅,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小梅揭开锅盖,是一锅排骨汤,燉得浓白,香味扑鼻。她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个馒头,放在蒸笼上热著。 “你不在的这些天,妈天天念叨你。”小梅一边忙活一边说,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大哥二哥也问了好几回,说你那个任务怎么还没完。我跟他们说,我也不知道。” 王建新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囡囡坐在他腿上,已经不哭了,但小手还是抓著他的衣服不撒开。他听著小梅说话,看著她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心里头暖洋洋的。 “囡囡这些天乖不乖?”他问。 “乖,就是老想你。”小梅把汤盛出来,端到桌上,“晚上睡觉的时候老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她就说你说谎,你上次就说快了。” 王建新低下头,在囡囡脸上亲了一口:“爸爸这次不说谎了。” 小梅又炒了两个菜,一家三口在厨房里吃了晚饭。王建新喝了两碗汤,吃了三个馒头,把桌上的菜扫了个精光。小梅看他吃得香,脸上终於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吃完饭,小梅收拾碗筷,王建新抱著囡囡去了正厅。 老妈和老爸正在屋里看电视。老妈坐在沙发上,手里织著毛衣,老爸坐在一旁看报纸。两个人见王建新进来,都愣了一下。 “妈,爸,我回来了。”王建新说。 王母赶紧放下毛衣,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上不饶人:“你还知道回来?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 王建新笑了笑,走过去在王母身边坐下,把囡囡放在地上。囡囡现在不哭了,又恢復了调皮的样子,爬到奶奶腿上坐著。 “任务紧急,没法打电话。”王建新说。 王父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大哥王建国、二哥王建军听说他回来了,也都赶了过来。一家人坐在正厅里,热热闹闹地聊了一会儿。王建新没说自己去了哪、干了什么,大家也没问。这些年都习惯了,他的事能说的自然会跟你说,不能说的问也没用。 聊到九点多,囡囡困了,趴在王建新肩膀上开始打哈欠。王建新跟大家道了別,抱著囡囡回了自己的小院。 给小丫头洗了澡,换了睡衣,王建新把她放在床上,给她讲故事。囡囡听著听著就闭上了眼睛,小手还攥著王建新的手指,不肯鬆开。 王建新就这么坐在床边,看著女儿睡著的样子,看了很久。 小梅洗完了碗,进了屋,把门关上。她坐在床的另一边,看著王建新。 “跟我说说吧。”她说。 王建新知道瞒不住她。他把囡囡的小手轻轻掰开,给她盖好被子,然后拉著小梅坐到了外间的沙发上。 他想了想,从哪儿说起呢?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任务吗?”他问。 小梅点了点头。 “其实那不是任务。”王建新说,“是我的修炼到了一个坎儿,必须迈过去。迈过去了,就能活很久很久。迈不过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小梅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忍著没哭,只是咬了咬嘴唇。 “那你现在迈过去了?” “迈过去了。”王建新握住她的手,“我现在能活一千二百年。” 小梅瞪大了眼睛。 “一千二百……年?” “对。”王建新把她的手握紧了些,“而且不只是寿命长了。我还有一个地方,那里面时间不走,人进去之后不会老不会死。爸妈、大哥二哥、你、囡囡,只要进了那个地方,就能永远活著。” 小梅愣了好半天,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有惊讶,有怀疑,有害怕,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你没骗我?” 王建新摇了摇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心念一动,两个人瞬间从沙发上消失了,出现在了空间里。 小梅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全变了。不再是他们的小院,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天地。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头顶是湛蓝的天空,远处有高耸入云的雪山,近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空气清新得不像话,吸一口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这……这是哪里?”小梅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地方。”王建新牵著她,往前走了一段,“这是我的空间,里面有一千多平方公里,有山有水有森林。时间在这里不走,你进来是什么样,出去还是什么样。” 小梅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草。草是真的,湿漉漉的,还有露水。她又抬头看了看天,天上飘著几朵白云,太阳掛在天边,温暖但不刺眼。 “这些山……是真的?”她指著远处那些雪山。 “真的。”王建新说,“走,我带你去看看。” 他揽住小梅的腰,轻轻一纵,两个人就飞了起来。小梅惊叫了一声,紧紧搂住王建新的腰,闭上了眼睛。王建新笑了笑,放慢了速度,在她耳边说:“没事,睁开眼看看。” 小梅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们从空中飞过,脚下的森林像一片绿色的海洋,连绵不绝。河流在森林间蜿蜒,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远处的雪山高耸入云,山顶的积雪闪闪发光。天上飞著各种各样的鸟,羽毛鲜艷,叫声清脆。 小梅看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建新带著她在空间里转了一大圈,最后落在了那座最高的雪山顶上。山顶的风很大,但小梅一点也不觉得冷。她从山顶往下看,整个空间尽收眼底,森林、湖泊、草原、河流,一切都美得不像真的。 “这真的不是做梦?”小梅喃喃地说。 “不是。”王建新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以后,等我把外面的事办完了,我们一家人都住进来。爸妈、大哥二哥、小妹、囡囡,都住进来。大家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小梅转过身,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出来。这次的哭跟之前不一样,不是伤心,是高兴,是释然,是所有压在心里的石头一下子全搬走了之后的那种轻鬆。 两个人在山顶上站了很久。 等小梅的情绪平復了,王建新才带著她出了空间。 回到屋里,小梅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又看了看王建新,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怎么了?”王建新问。 “我在想,咱们什么时候把爸妈他们也带进去看看?”小梅说,“他们要是看见了,不知道会嚇成什么样。” 王建新笑了笑:“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了,找个合適的机会,再跟他们说。” 小梅点了点头,又问:“那个地方……真的能永远活著?” “真的。” “那囡囡呢?她也在里面长大吗?” 王建新想了想:“空间里时间不走,她进去之后就不会长大了。所以我打算等她长大了,让她过完大半生,再让她进去。不然她一辈子都是三岁小孩,那也太惨了。” 小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伤感一下子冲淡了不少。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小梅靠在王建新肩膀上,渐渐没了声音。她睡著了,这些天她一定没睡过一个好觉。 王建新把她轻轻抱起来,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囡囡在旁边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掛著一丝口水。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著这对母女,心里头前所未有的安寧。 王建新看著熟睡的妻子和女儿,他觉得什么都不怕了。管你什么外星人、管你什么舰队,只要敢来,他就敢挡。 他有这个底气了。 一千二百年的寿命,永恆的空间,时间回溯的神通,还有那些还没开始修炼的高深功法。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他就不信守不住这个家、守不住这片土地。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掛在四合院的上空。 王建新关了灯,在床边躺下,一只手握著囡囡的小手,一只手揽著小梅,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第293章 家里人 第二天早上,王建新起得很早。 囡囡还在睡,小梅也还没醒。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完,一个人去了前院。老妈和保姆已经在厨房忙活了,见他过来,笑著说:“饿了吧?粥马上好。” “不急。”王建新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老妈忙活的背影,他想著空间里头那些灵药,琢磨著该给母亲炼几炉养生的丹药了。 吃完早饭,王建新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在空间里把那些新採摘的灵药,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这些灵药都是从空间的山脉和森林里采来的,年份足、药力强,很多品种他以前连见都没见过。他翻出系统给的那些炼丹功法,仔细研究了一遍,选了几个方子。 第一个方子是“培元固本丹”,作用是滋养五臟、强健筋骨,普通人吃了能延年益寿、百病不生。这个方子虽然用的是灵药,但药性温和,適合老年人长期服用。 第二个方子是“清心养神丹”,作用是安神定志、改善睡眠。老妈这几年睡眠不太好,晚上老是醒,这丹药正好对症。 第三个方子是“益智丹”,专门给孩子吃的,能开发智力、增强记忆力。他打算给囡囡和侄子侄女炼一些。 王建新把药材分门別类放好,开始了炼丹。 丹炉还是以前那个,但现在的他和以前不一样了。金丹期的修为,加上丹火的加持,炼丹的效率和质量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以前炼一炉丹要费半天劲,成色还不一定好。现在好了,丹火一催,药材很快融化,杂质被丹火烧得乾乾净净,剩下的全是精华。 他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把三炉丹药全部炼好了。培元固本丹炼了三十六颗,清心养神丹炼了二十四颗,益智丹炼了十八颗。他把丹药分门別类装进玉瓶里,贴上標籤。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建新把父母叫到跟前。 “妈,爸,这是我新炼的一些丹药。”他把培元固本丹和清心养神丹的瓶子放在桌上,“这个是培元固本丹,补身体的,每天吃一颗。这个是清心养神丹,助眠的,晚上睡不著的时候吃一颗。” 老妈拿起瓶子看了看,又闻了闻,笑著收下了:“你这孩子,天天鼓捣这些,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妈,您儿子什么时候骗过您?”王建新笑著说。 老爸也没多问,接过瓶子放进了兜里。他这些年已经习惯了,王建新给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差的。 下午,王建新坐著专车来到了公司。弟兄们知道王建新平安归来,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继续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二哥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桌子上堆著厚厚一摞。见王建新进来,他放下笔,笑道:“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可忙坏了。” “忙什么呢?”王建新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晶片项目的事。”二哥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设备已经全部调试好了,我请了几个专家来当顾问,都是国內半导体行业的老前辈。他们看了咱们的设备,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说这些设备在国外都是顶级的,不知道你怎么弄来的。” 王建新笑了笑,没解释。 “人员方面呢?” “从各大院校和研究所挖了一批人,都是搞半导体的。工资开得高,人家愿意来。”二哥顿了顿,“不过有个问题,咱们的晶片生產线虽然先进,但技术储备还是不够。好多东西得从头学起,短时间之內出不了產品。” “不急。”王建新说,“这个產业不是一天两天能搞起来的,三年五年能出成果就不错了。你慢慢来,钱的事不用担心。” 二哥点了点头,又说:“计程车公司那边,我打算上市。” “上市?”王建新对这个不太懂。 “就是把公司的一部分股份拿出来卖,从股市上融资。”二哥解释道,“现在国家政策放开了,好多公司都在搞股份制改造。咱们通达交通的底子好,一上市肯定能融到不少钱。这些钱拿回来,又可以投入到晶片项目和其他业务里去。” 王建新想了想,说:“二哥,上市不就是为了融资吗?咱们又不缺钱,上市的意义何在?我不懂经营,也不瞎指挥。只有一个要求——別违法,別坑老百姓。” 二哥笑了:“你要这么说好像也是啊,那咱就不上市了。你放心,咱们的买卖都是清清白白的。” 王建新从二哥办公室出来,又去了大哥办公室。 大哥王建国这些年管著电厂和能源板块的生意,人也变得沉稳了不少。见王建新来了,招呼他坐。 “大哥,电厂那边怎么样?”王建新问。 “好著呢。”大哥给他倒了杯茶,“北方那个超级大电厂,满负荷运转,一年发电量顶得上好几个中型电厂。秦山的核电站也稳定了,南方那边基本不限电了。前两天发改委的人还来找我,说想让我们再建一个电厂,我说得跟你商量。” “再建一个?”王建新琢磨了一下,“什么地方?” “西北那边。那边电还是不够用,一到冬天就拉闸限电。发改委的意思是,让我们在甘肃或者新疆再建一个大型火电厂,投资我们来出,电由国家统购。” 王建新想了想,点了点头:“行,这事你定。钱够不够?” “够。这些年公司帐上的钱多得花不完。”大哥笑道。 王建新又拿出培元固本丹,给大哥大嫂一人一份。大哥也不客气,收下了。 从公司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王建新坐在车里,想著家里的事。父母的身体有丹药养著,大哥二哥的事业也上了正轨,他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王建新又去了小梅娘家。 王建新把培元固本丹给了老丈人和丈母娘,跟他们交代了用法。老丈人是个实在人,不善言辞,只说了一句“你有心了”,然后就去厨房杀鸡,非要留王建新吃饭。 王建新在丈人家吃了饭,陪老丈人喝了二两酒,聊了些家长里短。老丈人问他最近忙不忙,他说还行。老丈人语重心长地说:“事业再忙,也得顾著家里。囡囡还小,你得多陪陪她们。” 王建新点头:“爸,您说得对,我会的。” 从丈人家出来,王建新心里头暖洋洋的。这些家长里短的事,看著琐碎,但就是这些琐碎的东西,撑起了一个人的根。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新哪儿也没去,天天在家陪囡囡。 小丫头最近迷上了画画,拿著彩笔在纸上乱涂乱画,画出来的东西谁也看不懂,但她自己很满意。王建新就坐在旁边陪著她,她画完一张就拿给他看,他就说“画得真好”,然后囡囡就高兴得手舞足蹈。 小梅看著他们父女俩,脸上总是带著笑。 有一天下午,王建新正陪囡囡画画,电话响了。是小妹王丽丽打来的。 “哥,你在家呢?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小妹的声音兴奋得很。 “什么好消息?” “我拍的第一部电影,下个礼拜在首都电影院首映!你必须得来!” 王建新笑了:“行,我去。” 掛了电话,他跟小梅说了这事。小梅也很高兴,说:“小妹这几年可上心了,又是唱歌又是拍电影,总算折腾出点名堂来了。” 首映式那天晚上,王建新带著小梅和囡囡去了首都电影院。 电影院门口掛著大红横幅,写著“王丽丽作品《青春之歌》首映式”。门口摆了不少花篮,热热闹闹的。王建新一看,好傢伙,来了不少人,有文化界的,有企业界的,还有些他认识的领导。 小妹王丽丽穿著一身红色的连衣裙,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见王建新来了,她跑过来,挽著他的胳膊往里走:“哥,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坐,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王建新被小妹拉著进了放映厅。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间,確实是最好的位置。小梅抱著囡囡坐下了,王建新坐在旁边。 放映厅里坐了七八成的人,不算爆满,但对一个新人导演的第一部电影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了。 王建新以前给过小妹不少剧本,都是后世那些火爆的片子。这部《青春之歌》也是其中之一,讲的是几个年轻人在八十年代追求梦想的故事。演员演得不错,剧情也紧凑,观眾看得挺投入。 电影放完之后,全场响起了掌声。小妹上台讲了话,感谢这个感谢那个,说到王建新的时候,她眼眶红了:“我最感谢的是我哥,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王建新在台下鼓著掌,心里头挺感慨。这个小妹,从小就是个不省心的主,老想著当演员当导演,家里人都不支持。现在好了,真让她干成了。 首映式结束后,王建新去了后台,小妹正在卸妆。 “哥,你觉得怎么样?”小妹从镜子里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期待。 “挺好的。”王建新说,“拍得不错,演员也选得好。以后继续努力。” 小妹转过身,眼泪汪汪地看著他:“哥,你知道吗,我最怕的就是你说不行。你今天说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王建新笑著拍了拍她的头:“你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回去的路上,小梅抱著睡著的囡囡,靠在王建新肩膀上。 “小妹真出息了。”小梅说。 “嗯。”王建新应了一声。 “你说,以后囡囡长大了,会不会也像她姑姑一样,想当明星?” 王建新想了想,笑了:“她爱当什么就当什么。只要她开心,我什么都支持她。” 小梅也笑了,把囡囡抱紧了些。 王建新看著车窗外倒退的街灯,想著这些天把家里的事一样一样地安排妥了,心里踏实了不少。父母有丹药养著身体,大哥二哥的事业顺风顺水,小妹也闯出了名堂,小梅和囡囡安安心心地在家。 他现在可以腾出手来,管那些更大的事了。 空间里的那些灵药、那些功法,还有青海湖基地的那些队员,以及那个还在太阳系边缘飘著的外星信號。这些事,都得一件一件地办。 急不得,但也拖不得。 好在,他现在有的是时间。 一千二百年,够他慢慢折腾了。 第294章 修真小队 在家里待了不到一个星期,王建新就坐不住了。 青海那边的基地,他从突破之前就没再去过,算下来好几个月了。第一批那一百个人练到什么程度了?工程收尾了没有?这些事老首长虽然在盯著,但具体的情况还得他自己去看。 他跟小梅说了一声,带上警卫班,坐上专机,直奔青海。 飞机上,王建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盘算著基地的事。第一批他走之前已经有一部分引灵入体了,个把月就能突破练气一层。现在过去好几个月了,应该都突破了。要是有人练得快的,说不定都到二层了。 专机降落在西寧军用机场。兰州军区派了参谋长来接,接著一行人一路往青海湖开。路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的,但比上次来的时候好走了一些,估计是部队修过。 开了將近三个小时,到了基地外围。 远远地就看见了一道铁丝网,两米多高,顶端拉著刺绳,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岗亭。铁丝网外面立著一块牌子,白底红字,写著“军事禁区,严禁入內”。牌子下面是一个检查站,两个武警战士端著枪站在那儿,看见王建新的车,敬了个礼,检查了证件,才放行。 过了检查站,往里又开了十几分钟,才到了基地的核心区域。 王建新下了车,站在那儿看了一圈,心里头挺满意。 基地比上次来的时候气派多了。地面上的营房已经全部建好,青砖灰瓦,一排排整整齐齐。营房前面是一个大操场,铺了水泥,能跑操、能训练。操场边上立著一根旗杆,五星红旗在风里飘扬。食堂、仓库、医务室、会议室,该有的都有。 地下工程更是下了功夫。入口在营房后面的一栋不起眼的平房里,门口有武警站岗。进去之后是一条长长的斜坡通道,两侧全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又厚又结实。走到底,就是地下三层的主体建筑。 王建新先去了一楼。地下一层是队员宿舍,一间一间的小房间,每个房间住两个人。床、书桌、衣柜,全是新的。走廊上有卫生间、淋浴间、开水房,条件虽然谈不上多好,但比一般的军营强多了。 地下二层是仓库和设备层。存放著训练器材、武器弹药、通讯设备,还有一些生活物资。王建新看了一眼,东西备得挺全,说明后勤保障没掉链子。 地下三层是核心——修炼密室。密室在楼的最深处,四面全是厚厚的混凝土墙,门是一道钢製的防爆门,关上去严丝合缝。王建新推门进去,密室里头很宽敞,足有好几百平米,挑高也將近四米,站里头一点也不觉得憋屈。 密室的四角各放了一个灵气检测仪,虽然这玩意儿测不出太精確的数据,但能看出个大概。王建新扫了一眼,数据比他上次来的时候高了不少。他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灵脉就在密室正下方,灵气透过岩石层渗透上来,浓度虽然比不上他空间里的,但比外面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从密室出来,王建新问了基地的负责人:“队员们呢?” “报告首长,一大队正在训练场搞体能训练,二大队在会议室上理论课。”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团长,姓刘,以前是工程兵部队的,搞基建是一把好手,被调过来当了基地的行政主管。 “走,去训练场看看。” 训练场在营房的东边,一大片空地,铺著沙子和细石子。王建新到的时候,第一队的十个人正在跑步。不是普通的跑步,是负重跑。每个人背著几百斤的沙袋,在操场上绕圈,一个个跑得汗流浹背。 王建新站在边上,看著他们跑,几个月不见,他们的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以前看著就是普通的特种兵,身体素质好、意志力强,但没什么特別的。现在再看,他们的眼神变了,变得更深沉、更锐利,整个人透著一股沉稳劲儿。 这说明什么?说明引灵入体对他们的改变,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灵气入体之后,会慢慢改造一个人的体质和神魂,让他们的感知更敏锐、反应更快、心態更稳。 带队的队长叫韩卫国,原来是兰州军区某特种大队的副大队长,三十出头,个头不高,但浑身上下全是腱子肉。看见王建新来了,他喊了一声“集合”,五十个人立刻停下来,跑步到他面前站成一纵队,动作利索得像机器一样。 “报告局长,天枢局青海训练基地第一大队正在训练,请指示!” 王建新摆了摆手:“继续训练,结束后你到我办公室来。” “是!” 回到办公室,他拿出档案翻了一遍。第一大队五十个人的情况都在上面,每个人的修炼进度、身体状况、心理评估,写得清清楚楚。 韩卫国,练气一层巔峰,隨时可能突破到二层。赵铁军,练气一层中期。孙大壮,练气一层中期。剩下的都是练气一层初期。进度最快的是韩卫国,这跟王建新估计的差不多。这个人底子最好,意志也最坚定,修炼起来比別人快一截是很正常的事。 王建新把档案合上,等著韩卫国到来。 不到半个钟头,韩卫国换了一身乾净的作训服,跑了过来。 “坐下吧。”王建新指了指旁边的长椅。 韩卫国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王建新目光落在韩卫国身上。 “卫国,你跟我说说,修炼到现在,有什么感受?” 韩卫国想了想,说:“局长,最大的感受是身体的变化。以前在特种大队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够强了。但修炼之后才发现,以前那点本事不算什么。现在我的力量、速度、反应,都比以前强了好几倍。而且夜里的视力特別好,黑咕隆咚的也能看得很清楚。还有就是直觉,有时候不用眼睛看,就能感觉到周围有没有人、有没有危险。” 王建新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引灵入体之后的正常变化,灵气会逐步提升一个人的五感和第六感。 “还有別的吗?” “还有就是……”韩卫国犹豫了一下,“修炼的时候,有时候会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说,有时候会看到自己体內有一团光在转,很微弱,但確实能看到。” 王建新笑了:“那是你的灵光。到了练气一层,丹田里会凝聚出第一缕真元,用神识內视就能看到。你这说明修炼没走偏,路子是对的。” 韩卫国听了,鬆了一口气。他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东西,心里没底,怕自己练错了。 “你练得不错。”王建新说,“但这才刚刚开始。练气一层只是入门,真正的本事还在后头。从今天起,我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帮你们把基础打牢。另外,我这里有一些新整理的功法,比你们现在练的更系统、更全面。我会按照你们的进度,一层一层地教给你们。”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王建新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基地。 白天,他带著第一大队在密室里修炼,手把手地教他们引气、运气、存气的方法。他把系统给的那些功法整理出一套简化版,起名叫《崑崙引气诀》,专门给练气期的队员使用。这套功法比他以前自己琢磨简化的东西强多了,每一步都有讲究,每一个细节都有说法,队员学起来也快。 晚上,他给第二大队的五十个人用金丹期的修为引导他们感知灵气,用自己的神识帮他们开窍,这五十个人是修炼比较慢的。 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很耗神。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灵气入体的速度和方式也不一样。有的人一次就能成功,有的人得试好几次。王建新不著急,一个一个来,耐心得很。 到了第三天,第一批成功的消息就传出来了。一个叫张小山的队员,在密室里盘腿坐了不到两个钟头,忽然浑身一震,然后睁开眼睛,说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头顶灌进了身体。王建新用神识一探,確实引灵成功了,虽然灵气很微弱,但路子是对的。 到了第七天,五十个人里头有四十六个成功引灵入体,剩下的四个稍微慢一点,但也摸到了门槛。王建新让他们继续在密室里待著,每天泡上几个小时,迟早能成。 这七天里,王建新还在基地布置了两套完整的阵法。一套是大型聚灵阵,以地下灵脉为阵眼,覆盖整个地下三层,把灵脉的灵气最大限度地匯聚到密室里来。一套是大型迷幻阵,覆盖整个基地地面所有区域,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军营,连卫星都拍不出什么名堂来。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王建新把第一大队的五十个人叫到了密室里。 密室里的灵气比外面浓厚得多,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那种清冽的气息。五十个人盘腿坐在地上,王建新站在他们面前。 “明天我就走了。”王建新说,“但我走之前,有几句话要跟你们说。”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是国家的第一批修真者。这不是荣誉,是责任。你们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自己变强,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记住这句话。” 五十个人齐声应道:“是!” 王建新从空间里拿出五十枚玉牌,每人发了一枚。玉牌是他自己炼製的,里头封存著一道神念和一套功法。队员们把神念注入玉牌,就能看到下一阶段的修炼方法和注意事项。 “这枚玉牌你们收好,是你们从练气一层到三层的全部功法。练完了,到我这里来换下一阶段的。记住,不要贪快,不要越级修炼。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修炼这个东西,欲速则不达。” 韩卫国接过玉牌,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王建新又拿出一个玉瓶,里头装著几十颗培元丹。这些丹药是他用空间里的灵药炼製的,专门给练气期的修士用的,能帮助稳固根基、加快修炼速度。 “这些丹药每人两颗,修炼遇到瓶颈的时候吃,不要乱吃。” 东西发完了,话也说完了。王建新看著眼前这五十个人,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们是他的学生,也是他的战友。以后真要是遇上什么事,这些人就是国家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王建新说。 十个人站起身,立正,给王建新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王建新一个人在密室里站了一会儿。灵脉在脚下缓缓涌动,灵气在阵法中流转,密室里的空气清冽而安静。 他转过身,走出了密室。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坐上了返京的飞机。飞机升空的时候,他从舷窗往下看了一眼。青海湖在晨光中泛著银光,基地就藏在湖的东北角,从空中看下去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百个种子正在发芽。用不了多久,这些种子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下一步,该去天枢局看看了。 第295章 天枢局的新时代 从青海回来,王建新没顾上回家,直接去了天枢局。 好几个月没来,局里的变化不小。门口的值班室重新装修过了,换了一扇更气派的大门,门头上掛著“天枢局”三个大字,是某位老首长的题字,笔力苍劲。门口站岗的武警换了新人,不认识王建新,拦住了他的车。司机亮出证件,武警立刻敬礼放行。 车子开进大院,王建新下了车,站在院里环顾了一圈。院子里的梧桐树长高了不少,枝叶茂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凉。几辆黑色的防弹皇冠轿车整齐地停在车位上。 他上了楼,推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桌子、椅子、沙发、书柜,都没动过。桌上摆著一摞文件,是秘书小周提前放好的,等著他回来签。他坐下来翻了翻,大多是些日常性的报告,没有什么急事。 他拿起电话,拨了秦怀洲的號码。 “老秦,我回来了。你在不在局里?” 电话那头秦怀洲的声音透著高兴:“在在在,局长您回来了?我马上过来!” 不到五分钟,秦怀洲就推门进来了。几个月不见,老秦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很好,眼睛亮亮的,走路带风。他身后跟著陆惊鸿和苏砚秋,三个人一进门就笑呵呵的。 “局长,您可算回来了。”秦怀洲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您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们几个忙得脚打后脑勺。” 王建新递给他们每人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说说吧,这几个月都干了些什么?” 秦怀洲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开始匯报。 “先说整合的事。749局的外勤人员已经全部编入咱们天枢局了,一共一百二十三人,按照您的要求,全部经过考核,合格的编入外勤中队,不合格的退回原单位搞內勤。现在咱们的外勤中队一共编了十个中队,每队三十人,满编三百人。队长都是老队员,副队长从原749局的外勤骨干中选拔。” 王建新点了点头:“训练跟上了没有?” “跟上了。陆局亲自抓的训练。”秦怀洲看向陆惊鸿。 陆惊鸿话不多,但说出来的都是乾货:“局长,这几个月我把十个中队轮训了一遍。体能、战术、射击、格斗,全部按照特种部队的標准来。原749局的那帮人底子不错,我让老队员带著他们出了几次任务,练了练手,现在基本都能独当一面了。” “案子呢?”王建新问。 苏砚秋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案子办了不少。这几个月一共处理了各类案件四十七起,其中间谍案十二起,走私案八起,文物盗掘案六起,重大刑事案件十五起,还有六起是咱们管辖范围內的特殊案件。” “特殊案件?”王建新来了兴趣。 “有一件比较典型。”苏砚秋翻开文件夹,“东北那边,俄方边境的一个科研机构,利用地震探测的名义,在我国境內布设了十几个监听设备,专门收集咱们军事通讯的信號。749局的情报人员最先发现异常,然后咱们天枢局的外勤中队出动了,一个晚上把所有的设备全部起获,还抓了三个俄方人员。这事办得挺漂亮。” 王建新点了点头,又问:“有难啃的骨头吗?” 秦怀洲想了想:“西南那边有一伙盗墓的,不是一般的盗墓贼,背后有境外势力支持。他们专门盗掘古墓中的文物,运到境外倒卖。咱们追了两个月,跨了三个省,最后在云南边境把他们一网打尽。光是追回的文物就装了两卡车,其中不少是国家一级文物。” “人抓到了?” “抓到了,十一个人,全部移交检察机关了。” 王建新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天枢局没閒著,案子办得不少,办得也挺利索。这说明秦怀洲他们几个副局长能顶事,也说明整合之后的天枢局战斗力確实提升了。 “749局那边的配合怎么样?”他又问。 秦怀洲笑了:“好得很。霍副主任把两局的情报系统彻底打通了,现在咱们查案子,需要什么情报,一个电话过去,那边马上就能提供。以前的那些壁垒、隔阂,现在全没了。情报分析、信號监测、遥感解译,这些以前咱们不太擅长的领域,现在全有人干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建新心里踏实了不少。他当初推动两局合署办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情报和行动,以前是两张皮,各干各的,信息不通,配合不畅。现在好了,情报来了,行动跟上,效率提高了不知道多少。 “霍副主任现在在哪?”王建新问。 “在749局那边办公。他这几个月也忙得很,既要管749局的日常工作,又要协调两局的事务,还得盯著青海基地那边的后勤保障。六十多岁的人了,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我们都怕他身体扛不住。”秦怀洲说。 王建新想了想,说:“下午我去看看他。” 中午在局里食堂吃了顿饭,王建新跟几个副局长边吃边聊。食堂的饭菜还是老样子,四菜一汤,吃完饭,他让司机送他去了749局。 749局的办公地点在海淀那边,一栋灰色的老楼,外表看著不起眼,里头却別有洞天。王建新来过几次,对这里还算熟悉。门口的警卫认出了他,直接放行。 霍副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戴著老花镜看文件。桌上摊著好几份材料,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看见王建新进来,他摘下眼镜,站起身,笑著伸出手。 “王副主任,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这边就要撑不住了。” 王建新握了握他的手,在沙发上坐下。霍副主任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霍副主任,这几个月辛苦你了。”王建新说。 霍副主任摆了摆手:“辛苦倒谈不上,就是事多。你那个基地的事,老首长盯得紧,三天两头问进度。749局的事也不能落下,情报分析、技术研发、人员培训,哪样都不能松。再加上跟天枢局的协调配合,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王建新笑了:“等过几年你退休了,好好歇著。” “退不了嘍。”霍副主任也笑了,“上头说了,让我再多干几年。我也认了,干就干吧,反正这辈子是卖给国家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工作。霍副主任把两局情报系统的打通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又把这段时间破获的几个大案要案做了介绍。王建新听完,心里有了数。 “老霍,我打算把天枢局的培训体系重新搞一下。”王建新说,“这几个月我在青海那边整理了一些新的培训资料,包括阵法基础、炼丹入门、灵气运用等等。这些东西虽然现在是给修真队员用的,但我觉得普通队员也可以学一些基础理论,拓宽眼界,增强能力。” 霍副主任想了想,说:“这个想法好。不过教材得好好编,不能太深,太深了普通人看不懂。也不能太浅,太浅了没意义。” “所以我来找你。你这边搞技术出身,编教材有一套。我提供內容,你负责把关、润色,最后定稿。” 霍副主任点了点头:“行,这事我来办。” 从749局出来,王建新又去了老首长家。 老首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著一本《参考消息》,看得入神。见王建新来了,他放下报纸,指了指旁边的藤椅。 “坐吧。” 王建新坐下来,把青海基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一遍。从工程收尾到阵法布置,从第一队的修炼进度到第二批人员的引灵情况,说得详详细细。 老首长听完,沉默了片刻,说:“这么说,第一大队五十个人,已经全部进入练气期了?” “是。最快的那个已经练气一层巔峰了,隨时可能突破到二层。” “战斗力呢?跟普通特种兵比怎么样?” 王建新想了想,说:“不是一个量级的。练气一层的修士,身体素质至少是特种兵的五倍以上。力量、速度、反应、耐力,全方位碾压。而且他们有神识,虽然现在只能覆盖几米范围,但在实战中,这个优势太大了。敌人还没靠近,他们就已经感知到了。” 老首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转过身来。 “小王,基地的事,大领导已经正式批准了,列为国家最高机密。代號嘛,我琢磨了一下,就叫『崑崙』。崑崙山是万山之祖,跟咱们这个基地的定位也匹配。你觉得怎么样?” 王建新站起身,立正:“崑崙,好名字。我同意。” 老首长点了点头,又说:“基地的管理,我打算成立一个专门的管委会,由你担任主任,霍副主任和兰州军区的司令员担任副主任。日常事务由你定,重大事项报安委审批。” “行。” 老首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王,你这次突破成功,我很高兴。国家能有你这样的人,是国家的福分。但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有什么需要国家支持的,儘管开口。” 王建新心里一热,嘴上却说:“老首长,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有的东西急不得,得慢慢来。” “慢慢来是对的。”老首长说,“但不能慢到人家打到家门口了,咱们还没准备好。” 王建新点了点头。他知道老首长说的是什么。那个外星信號的事,他虽然只跟老首长和大领导提了一嘴,但老首长心里一直惦记著。能在四五十年代从战火中走过来的人,骨子里都有一种危机感,永远不会觉得“差不多就行了”。 从老首长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王建新坐上车,靠在椅背上,想著刚才老首长说的那些话。崑崙基地,这个名字起得好。万山之祖,万法之源,国家修真力量的起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基地那边,队员们的修炼不能松,得定期去检查、指导。天枢局这边,日常办案不能松,但也要腾出手来搞培训、编教材、提升整体能力。空间里的那些灵药,该采的采,该种的种,该炼的炼。还有那个外星信號,虽然现在还没什么动静,但不能放鬆警惕。 事多,但一件一件来。 车子驶进了天枢局的大院。王建新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已经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著光。他忽然想起了在海上突破金丹期的那天晚上,满天星斗,海天一色。那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著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 而且带回来了一身的本事,一肚子的功法,一空间的天材地宝。 这些东西,他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王建新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的文件还在,等著他签。他坐下来,拧开檯灯,开始一份一份地看。秘书小周给他泡了杯茶放在旁边,热气裊裊地升起来。 窗外,京城的夜安静而祥和。 王建新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长安街上的路灯亮著,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伸向远方。 他想起了当年在內蒙草原上当巡边员的日子。那时候,他也经常在夜里望著远方,想著国境线的那一边,会不会有什么人摸过来。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手里有一整个国家。 王建新关上灯,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他下了楼,坐上车,说了声“回家”。 车子驶出了天枢局的大门,匯入了长安街的车流里。 第296章 杨伟大哥的酒 王建新从老首长家回来之后,连著几天都泡在天枢局里。积压的文件要批,积压的事要定,各个中队的匯报要听,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早出晚归的,连囡囡都开始抱怨了,说爸爸说话不算数,说好了多陪她的。 他也想多陪,但没办法,活儿在那儿堆著,不干不行。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关於西北边境的报告,电话响了。拿起来一听,是杨伟大哥。 “建新,晚上有事没?” 王建新想了想,晚上没什么安排,就说:“没有,大哥你说。” “那行,晚上老地方,小食堂,我订了包间。就咱们几个老弟兄,好好喝一顿。”杨伟大哥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上次那顿饭吃得跟丧事似的,今天补回来。你可得来啊,別找藉口。” 王建新笑了:“行,我一定到。”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心里头涌上一股暖意。这几个老大哥,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变过。上次他走之前,大家聚在一起那顿饭,气氛確实沉重得很,每个人脸上都跟蒙了一层灰似的,连石军长那么爱说爱笑的人都没怎么吭声。 现在好了,他活著回来了,而且活得比谁都好。该聚聚了。 下午四点多,王建新提前从局里出来,让司机开车去了大院。 小食堂在院子深处,一栋不起眼的灰砖楼。门口的哨兵认识王建新的车,直接放行。他下了车,拎著两瓶自己泡的药酒,推门进了小食堂。 包间在最里头,门半掩著。王建新推门进去,里头已经坐了九个人了。杨伟大哥坐在主位上,旁边是石军、崔参、周参、赵部、钱局、姚主任、张局、李部。都是老熟人了,见了面也不用客套,点头打招呼就行。 石军第一个嚷起来:“建新来了!哎哟,还自带酒?你这是不信任小食堂的採购啊!” 王建新把酒放在桌上,笑著说:“这酒是我自己泡的,外面买不著。你尝尝就知道了。” “你自己泡的?”石军长瞪大了眼睛,“你一个大局长,还有工夫泡酒?” “业余爱好。”王建新笑了笑,没多解释。 杨伟大哥招呼他坐下,位置就在他右手边。服务员进来倒茶。” 杨伟大哥看了看表,对服务员说:“上菜吧。” 菜还是那些菜,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葱烧海参、炒时蔬等等,再加一盆酸辣汤,简简单单的。但菜的分量足,味道也好,小食堂的大师傅干了十几年了,手艺没得说。 王建新把自己带的两瓶酒打开,给每人倒了一杯。酒一倒出来,满屋子都是香味。石军长鼻子灵,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酒!这味儿真香,比茅台还香。” “那你多喝点。”王建新笑著给他满上。 杨伟大哥端起酒杯,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 “来,咱们先一起敬建新一杯。上次那顿饭,咱们喝得憋屈。今天不一样了,建新回来了,任务完成了,平平安安的。咱们这杯酒,是接风的酒,也是高兴的酒。”他一仰头,干了。 大家也都站起来,端著酒杯,齐刷刷地看著王建新。王建新站起来,心里头热乎乎的,端著酒杯的手稳得很,一口乾了。 酒一下肚,石军长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建新,你那个修炼的事儿,到底练到什么地步了?”他放下酒杯,用手抹了抹嘴,“上次你说什么『以前是步枪,现在是飞弹』,我琢磨了好几天也没琢磨明白。你给老哥透个底,到底有多厉害?” 王建新想了想,怎么才能让这些老大哥听懂呢?他们都是军人,打了一辈子仗,对枪炮弹药最熟悉。用这些东西来打比方,他们一听就懂。 “这么说吧。”王建新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等大家都看著他了,才开口,“以前我筑基期的时候,大概相当於一辆主战坦克。能打能扛,一般的步兵拿我没办法,但碰上反坦克飞弹、武装直升机,那就悬了。” “现在呢?”石军追问。 “现在嘛。”王建新笑了笑,“大概相当於一艘航空母舰。不是那种小型的,是尼米兹级那种。你想想,一艘航母开到战场上,一般的武器对它根本构不成威胁。它自己就能起飞几十架飞机,方圆几百公里都在它的打击范围內。一对一,没人打得过它。” 石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崔参倒是听明白了,低声说了一句:“也就是说,地球上没什么能奈何你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地球上现有的常规武器,確实对我没什么威胁。但要说完全奈何不了,那也不尽然。大规模核打击、超级emp之类的东西,还是会对我造成麻烦。不过,我跑得快,打不过就跑,他们也追不上。” 周参插了一句:“那你现在能飞多快?” 王建新想了想,说:“具体多快我没测过,但比飞机快是肯定的。从京城到上海,也就喝杯茶的工夫。”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一副“这他妈还是人吗”的表情。石军最先回过神来,端起酒杯,咕咚又干了一杯:“算了算了,不想了,再想我脑子要炸了。喝酒喝酒!” 大家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子又轻鬆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慢慢聊开了。杨伟大哥问起青海基地的事,王建新简单说了说,没讲太细,但把第一大队已经进入练气期的事说了。杨伟大哥听了,点了点头,说:“这事是国家的底牌,一定要捂紧了。” 赵部问起晶片项目的进展,王建新说就是缺一些技术人才。赵部说他们部里有些年轻人想下海,回头可以介绍过去。王建新说那敢情好,求之不得。 钱局话少,一直闷头吃菜,吃到一半才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建新,你现在还能活多久?” 这话一出来,大家都安静了。 王建新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千两百年。” 钱局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吃菜。石军放下筷子,瞪著王建新,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憋出一句:“那你不是成精了?” “差不多吧。”王建新端起酒杯,“来,各位大哥,我敬你们一杯。不管我能活多久,你们永远是我大哥,以后有机会给你们个惊喜,现在你们岁数太小,还不適合知道。” 大家刚想说点什么,然后若有所思地端起杯,碰了一下,干了。 这一杯下去,石军的话又多了起来。他开始回忆当年的事,说王建新刚当兵那会儿,就是个毛头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谁能想到,二十年不到,这小子成了国家的顶樑柱。 “那时候你在边防团,我去视察,你们张团长跟我推荐你,说你医术了得,一个人顶一个医疗队。”石军说著说著自己笑了,“我当时还不信,一个十几岁的娃娃,能有多大的本事?后来你给那些伤员做手术,我才知道张团长没吹牛。” 杨伟大哥接过了话头:“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你给我治病那次。那时候我那个病,跑了多少医院都治不好,我自己都快放弃了。建新来了,看了我的病歷,说『大哥,你这个病我能治』。我当时以为他在安慰我,没想到他真的治好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没有建新,就没有我今天那个儿子。我这辈子欠他的,还不清。” 王建新摆了摆手:“大哥,说这些干什么。都是自家兄弟,说欠不欠的就生分了。” 杨伟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下去。 石军又端起杯,对王建新说:“建新,我这个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有一句我得说——你这次回来,我高兴。真的高兴。上次你走之前那顿饭,我回去好几天没睡好觉,老做噩梦,梦见你回不来了。” 王建新心里一酸,嘴上却笑著说:“石大哥,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你放心,以后不出这种远门了。” “不出最好。”石军把杯中酒干了,“你要再出这种远门,提前跟我说,我派一个连跟著你。” “你那个连,跟著我也没用。”王建新笑道。 石军一想也是,挠了挠头,自己笑了。 酒喝到了晚上九点多,一桌子菜吃得差不多了,两瓶酒也见了底。崔参和周参先走了,说是明天还有会。赵部和钱局也跟著走了。最后包间里只剩下杨伟大哥、石军和王建新三个人。 石军喝得有点多,脸红得像关公,说话也开始大舌头了。杨伟大哥让司机把他扶上车,叮嘱司机开慢点,然后转过身来,看著王建新。 “建新,咱俩走走吧。” 两个人出了小食堂,在军委大院里慢慢走著。夜风凉颼颼的,吹在人身上很舒服。院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杨伟大哥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王建新。王建新接过去,叼在嘴上,杨伟大哥给他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两个人站在路边,默默地抽著烟。 “建新。”杨伟大哥忽然开口了。 “嗯。”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杨伟大哥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上次你说你要去突破,九死一生,我心里头难受得很。我在想,你要是真回不来了,我这辈子怎么过?你救过我的命,你给我治好了病,让我有了儿子。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你,你就走了。那我成什么了?” 王建新想说什么,杨伟大哥摆了摆手,不让他打断。 “我知道,你这个位置,你做的事,不是为哪一个人做的。你是为国家做的。这个道理我懂。但道理是道理,感情是感情。从我个人的感情上讲,我不希望你有任何闪失。” 王建新的鼻子有点酸。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让那股辛辣的烟雾充满整个胸腔。 “大哥,我明白。” 杨伟大哥转过身,面对著他,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兄弟,好好活著。咱们这些人,以后还指著你呢。” 王建新看著杨伟大哥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严肃,有期待,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真诚。 他点了点头,重重地。 “大哥,你放心。我会好好活著。” 杨伟大哥笑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鬆开手,转身往前走。 王建新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走出了大院的大门。 门口,司机已经在等了。王建新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杨伟大哥站在大院的台阶上,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快走吧。 王建新上了车,关上车门。车子缓缓驶出,他透过车窗,看著杨伟大哥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今晚的酒,喝得值。 第224章 天枢局 王建新和秘书回到特勤总署,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在五楼,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亮堂堂的。办公桌是实木的,宽大厚重,桌上摆著一部黑色电话、一盏檯灯、一个搪瓷缸子。书柜靠墙站著,里面空荡荡的,等著他填满。 一个年轻的秘书敲门进来,立正站好,声音清脆:“王副,我是您的秘书,姓赵,以后在总署里边的工作由我负责对接。” 王建新点点头,跟他握了握手:“赵秘书,辛苦你了。” 赵秘书二十七八岁,戴著眼镜,文质彬彬,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里面是几页办公用品清单和日常安排。王建新看了一眼,说“先放著,我慢慢看”。赵秘书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特勤总署公开报到手续结束。以后王建新也可以来这里上班,对外,这就是他的工作单位。別人问起来,他就是特勤总署副职。至於天枢局,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上午十一点左右,办公厅特別机要局的局长亲自来了。这人五十来岁,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装,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走路带风。他敲门进来的时候,王建新正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院子。 “王建新同志?”局长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我是。” “跟我走。”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寒暄。王建新也没问去哪儿,拎起公文包,跟著他出了办公室。两人避开人流,从侧门出了办公楼。门口停著一辆无牌特种轿车,黑色的,车漆鋥亮,车窗贴著深色膜,看不出里面。这不是总署的红旗专车,是中枢保密专线的车。 局长拉开车门和王建新坐进后座。车子发动,无声无息地驶离。 局长介绍了一下他的身份,王建新问好后。王建新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车子穿过市区,上了西郊的公路。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又开了一阵,进了山。山路弯弯曲曲,车开得不快不慢。窗外是鬱鬱葱葱的树林,偶尔能看见几座灰砖房,不知是做什么的。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车子拐进一条岔路,路口有哨兵,持枪而立。哨兵看见立正敬礼,栏杆抬起。车子继续往里开,又过了两道岗,才停下来。 王建新下了车,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是山,树木茂密,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特別的。面前是一栋灰色的建筑,不高,像仓库,又像办公楼。门口没有牌子,没有標识。只有几个穿军装的人站在那里,腰板挺直,眼神警惕。 局长带著他往里走。门口的人立正敬礼,没有问话,没有检查证件——显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进了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里的灯亮著,但光线柔和,不刺眼。地上铺著灰色地砖,墙面刷著白灰,乾净,简洁,没有任何装饰。局长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局长在门上按了一下,没有声音,门自动开了——是密码锁。 门后面是一间大办公室。几个穿军装的人已经站在那里了,排成一排。 局长转过身,看著王建新,第一次露出了笑意,但很淡。“王建新同志,这里就是天枢局。以后,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他介绍了眼前这几个人。 第一个是秦怀洲,常务副局长,正师级。四十六岁,中等身材,脸方方正正的,戴著黑框眼镜,穿著一身军装,他走上前,跟王建新握了握手,说了句“王局长,欢迎”。 第二个是陆惊鸿,外勤副局长,正师级。四十二岁,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脸晒得黝黑,眼神锐利。他的手很有力,握得王建新手骨节咯吱响。他话不多,只说了句“陆惊鸿”。 第三个是苏砚秋,內勤副局长,正师级。四十四岁,瘦高个,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穿著一身中山装,文质彬彬。他笑著跟王建新握了手,说“以后您多指导”。 第四个是温景瑜,技术总顾问,副师级。四十岁,扎著一条马尾辫,穿著一件白大褂,里面是军装。她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跟王建新握手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异况调研司特派温景瑜”。 王建新听到这个名號,心里一动。他想起了一个传说中的特殊隱秘机构。原来真的存在?看来他还有好多不知道的事情。 局长又介绍了秘书组和警卫班。 首席机要秘书沈知言,二十八岁,北大中文系高材生,戴著眼镜,文质彬彬。外联对接秘书林晚晴,二十六岁,外交学院毕业,干练知性,穿著一身军装,英姿颯爽。 警卫班长楚青峰,二十九岁,武警特勤中队队长,全国格斗大赛冠军。他站在旁边,腰板挺直,目光如炬,一看就是练家子。其他几位警卫员也一一介绍,江朔、顾凛、萧策、程舟、岳驍,各有专长。 王建新跟他们一一握了手,点了点头,没多说。 局长带著他往里走。“走,去办手续。天枢局的任职手续,跟总署的不一样。”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驻地外围的军事警戒岗。这里是第一道关口。一个警卫营的营长站在岗亭前,穿著一身军装,表情严肃,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王建新同志,请出示《天枢局局长任职绝密手令》。”营长的声音没有感情,像在念稿子。 王建新看了看局长,局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信封是白色的,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火漆封口。王建新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手写的,下面是高层首长笔跡,旁边盖著中枢最高钢印。 没有红头,没有文號,只有这一行字,一个签名,一个钢印。 营长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又递迴来。然后他从桌子里拿出一个仪器,不大,像个小盒子,上面有几个按钮。 “请验证指纹、虹膜、声纹。” 王建新按照指示,把右手大拇指按在仪器上,把眼睛凑到镜头上,又对著话筒说了一句“王建新”。仪器发出几声轻微的“嘀嘀”声,绿灯亮了。 营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王建新。卡片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加密编號。王建新看了看,没看懂,收进了口袋。 “这是您在天枢局的唯一通行凭证。请妥善保管。”营长敬了个礼。 局长带著王建新继续往里走。穿过另一条走廊,来到一扇门前。门是实木的,厚重,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键盘。局长按了几个数字,门开了。里面是一间小会议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什么都没有。 局长请他坐下,自己也坐下。对面坐著秦怀洲、陆惊鸿、苏砚秋。温景瑜站在旁边,靠著墙。 局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王建新同志,我代表中枢办公厅和最高防务组,向你传达双重任命口头指令。没有文字记录,没有录音,没有会议纪要。你听好了。” 王建新腰板挺直,认真听著。 “任命王建新同志为天枢局局长,全权负责天枢局一切事务。直接向中枢特殊事务领导小组匯报,不受任何其他部门管辖。有跨部门调兵调度权、警务统筹权、涉密案件直接立案权。特殊情况下,可採取一切必要手段处置异常事件,无需提前报批。” 局长说完,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放在桌上。 “请签署三份终身保密文件。” 第一份是《天枢局特殊事务终身保密承诺书》,密密麻麻好几页,涵盖了超自然事件、异常生物、神秘档案、绝密技术等,违反按叛国罪论处。 第二份是《天枢局全国外勤力量调遣授权確认书》,授予王建新调动全国天枢局秘密站点、特殊作战小组、应急物资库的最高权限。 第三份是《天枢局异常事件现场处置全权授权书》,授予王建新现场调动军警、封存区域、採取极端处置手段的权力,无需提前报批。 王建新拿起钢笔,一笔一划地签了名字。三份文件,三个签名。 局长收好文件,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个青铜色的印章,不大,方方正正,上面刻著“天枢”两个字。一把钥匙,银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一个密码本,巴掌大小,封皮是黑色的。一张黑卡,塑料的,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晶片。 “天枢局局长专用绝密印章、加密通讯密钥、全国秘密站点密码本、特殊物资调用黑卡。”局长一件一件地递给他,“请收好。” 王建新接过来,一样一样地放进公文包里。 局长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天枢局全国站点分布、人员编制、特殊装备台帐。限你半小时內看完,记住,然后文件销毁。” 王建新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站点分布在全国各地,有三十多个;人员编制,加上外勤、內勤、技术人员,总共不到五百人。特殊装备清单上列著一些他没听过的东西。他看了十分钟,把每一个字都印在脑子里,然后把纸递迴去。 局长接过纸,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纸在菸灰缸里烧成灰烬。 “下面,领取装备。”局长站起来,带著王建新出了会议室,来到一间隔间。 隔间不大,靠墙是一排衣柜,另一边是一个保险柜。局长打开衣柜,里面掛著几套衣服。陆军军装、武警警服、中山装,分门別类,悬掛整齐。每一件的衣领內侧都缝著一条白布,上面印著加密姓名条,没有对外標识。 “以后出席不同的场合,穿不同的衣服。高层会务穿军装,总署办公党內活动穿中山装,外勤执法看你心情。” 王建新摸了摸那套军装,面料挺括,顏色鲜亮。他点了点头。 局长又打开保险柜,里面是一个双层的保密文件柜,双重密码锁,盖著中枢铅封。 “里面存放天枢局章程、过往超自然事件卷宗、人员名单、物资台帐。密码你自己设,铅封你自己拆。以后这里只有你能打开。” 王建新蹲下来,看了看那个保险柜,没动。 局长带著他来到另一间屋子,里面摆著一些电子设备。“请录入天枢局內部加密通讯系统、专属短波电台权限、异常磁场监测系统最高操作权限。” 一个技术人员坐在电脑前,戴著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著。王建新按提示录入了指纹、声纹、虹膜,又设了一串密码。技术人员確认后,站起来敬了个礼,出去了。 局长又带著他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洁。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一排书柜,一个衣架。桌上摆著一部红色电话、一部黑色电话、一盏檯灯。 “这是你的天枢局內部专属办公区。隔壁是你的保密臥室,有床有卫生间。” 王建新走进隔壁看了看。臥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卫生间。床单是白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卫生间里有淋浴,有马桶,乾乾净净。 局长从文件夹里拿出最后一张纸,递给王建新。“《天枢局特殊风险告知书》。请仔细阅读,然后签字。” 王建新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里面写著超自然事件处置的未知风险、人身安全免责条款、殉职后绝密身份永久封存规定。他看完,拿起笔,签了字。 局长收好文件,站起来,跟王建新握了握手。“王建新同志,手续全部办完了。从现在起,你就是天枢局的正式局长。这里的一切,交给你了。” 王建新点点头。 局长转向秦怀洲等人,说了一句“你们配合好王局长工作”,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秦怀洲第一个开口:“王局长,您先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陆惊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苏砚秋笑了笑,说“我去整理一下档案”,也走了。温景瑜看了王建新一眼,淡淡地说“技术部在二楼,有事找我”,转身离开了。 留下沈知言和林晚晴站在门口,等著王建新安排。楚青峰带著警卫班在外面的走廊里站岗,一动不动。 王建新坐在办公桌前,转了一圈椅子,看著这间办公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亮得晃眼。红色电话、黑色电话,沉默著。书柜空著,衣架上掛著几件衣服。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天枢局。他来了。 第225章 班子 王建新坐在办公桌前,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他把烟掐灭,拿起桌上那份天枢局所有在职人员的简介,厚厚的,有几十页。他翻开第一页,从头看起。 秦怀洲,常务副局长,正师级,四十六岁。原联参情报体系行政骨干,长期负责绝密单位后勤与內务统筹。特长是人事管理、財务审批、公文流转、內部纪律把控。王建新心里有数了,这是一位稳重老大哥,內务大管家,严谨守规,绝对忠诚。 陆惊鸿,外勤副局长,正师级,四十二岁。原陆军特种侦察部队主官,边境反恐、敌后渗透专家。特长是一线行动指挥、边境调度、特战战术、军地联动调度。王建新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標籤:铁血悍將、实战派、杀伐果断。这绝对是自己以后的左膀右臂。 苏砚秋,內勤副局长,正师级,四十四岁。原地方警务涉密专班资深骨干,深耕地方涉密案件、档案保密。特长是跨地方警务协调、舆情管控、涉密档案管理、文书审核。儒雅文官,心思縝密,擅长维稳,文字功底极强。 温景瑜,技术总顾问,副师级,四十岁。前沿科研专项七四九专班派驻,地磁物理、人体科学双学科研究员。特长是异常现象科学解析、磁场数据研判、不明空域现象、地质异常技术鑑定。王建新放下资料,心里想,这才是真正的大牛。七四九专班,那个传说中的专项机构,居然真的存在。 他继续往下翻。 局长专属配套团队,八人。这是他以后的贴身班底,全程保驾护航。 沈知言,首席机要秘书,正连级,二十八岁。北大中文系高材生,中枢办公厅选调,文字加保密双专精。特长是会议记录、涉密文书起草、日程安排、高层对接、绝密信息流转。冷静儒雅,笔桿子,心思极细。这是王建新以后的贴身大脑。 林晚晴,外联对接秘书,正连级,二十六岁。外交学院俄语、英语双语专业,涉外情报专班选调。特长是外事联络、七四九专班、军工单位对接、境外情报初步筛选、多语种口译。干练知性,双语精英,对外窗口,女性文职代表。 贴身警卫班,六人,现役特勤编制,高阶警卫配置。 楚青峰,警卫班长,二十九岁。特勤中队主官,全国格斗大赛冠军。特长是近身格斗、安全布防、应急处置、贴身护卫。冷麵硬汉,绝对服从,武力顶尖,警卫核心。王建新想,这以后就是他的安保负责人了。 江朔,外勤警卫员,二十七岁。空降特战退役,擅长野外追踪、边境潜伏。特长是长途隨行安保、野外环境侦查、突发危机控制。沉默寡言,行动派,擅长越野伴隨护卫。 顾凛,內勤警卫员,二十六岁。內卫特勤出身,擅长驻地安保、涉密物资押运。特长是办公区布控、档案库安保、日常隨行警戒。细致严谨,守岗尽责,静態安保专家。 萧策,机动警卫员,二十五岁。反恐特勤中队出身,擅长狙击、应急突发处置。特长是远距离警戒、狙击掩护、突发事件快速响应。眼神锐利,精准冷静,远程安保核心。 程舟,驾驶警卫员,二十四岁。特种驾驶特勤连出身,特种驾驶、应急避险专精。特长是特种公务车驾驶、复杂路况操控、车辆安全防护。沉稳车手,人车合一,专属司机。 岳驍,医疗警卫员,二十三岁。军医学院野战医疗专业,卫勤特招。特长是隨行急救、野外医疗、战场简易处置。年轻细心,医疗兜底,贴身卫勤保障。 王建新翻过这一页,继续往下看。外勤行动处,三大外勤小组,共二十四人,一线办案主力,每组八人:组长加六名行动队员加一名双语情报翻译,全部营团级特战或刑侦骨干。 外勤一组,猛虎组。负责边境异常异动、跨境渗透为主。组长雷啸川,副团级,三十六岁。原边防侦察部队主官,边境实战老兵。特长是边境布控、军事异常案件、跨境抓捕、周边势力態势研判。边境通,雷厉风行。行动队员六人,各有专长——丛林追踪、爆破破门、痕跡检验、近身格斗、无线电监听、越野驾驶。翻译情报员阮清越,精通越南语、泰语,东南亚民俗与情报专员。 外勤二组,鹰眼组。负责民间诡异案件、国內异常事件、社会维稳为主。组长谢临川,副团级,三十五岁。原地方重案专班组长,全国疑难悬案侦破专家。特长是民间诡异案件、社会舆情管控、基层警务联动、逻辑推理。刑侦名探,心思縝密,擅长拆穿人为偽装。行动队员六人,心理侧写、民俗调研、现场保护、城市布控、光学现象勘验、城市特种驾驶,各有所长。翻译情报员苏念卿,精通日语、韩语,东亚情报、沿海涉外案件翻译。 外勤三组,猎鹰组。负责不明空域现象、特殊科技、军工涉密、境外空域侦察案件为主。组长傅惊寒,副团级,三十七岁。原空军雷达部队指挥员,防空识別、空域异常研判专家。特长是不明空域事件侦查、军工基地安保、雷达数据分析、境外飞行器识別。空军精英,科技通,擅长非常规科技偽装拆解。行动队员六人,军工保密、戈壁高原野外行动、无线电反侦察、雷达轨跡还原、秘密潜伏、特殊装备操作,各有所长。翻译情报员姜书彦,精通俄语、英语,域外技术情报、军工文献翻译。 內勤综合处,共十三人。负责档案、后勤、財务、文书,保障全局运转。 档案保密科三人,科长方知庸,三十八岁,老档案员,守口如瓶,资料活字典。档案管理员叶文彬、许静姝,负责归档、录入、借阅。 后勤保障科八人,科长蒋伯川,四十岁,后勤大管家,精打细算,保障到位。下设公务车队、司机班、炊事班、財务管理、物资管理。 综合文书岗两人,高沐阳、顾曼琪,负责內勤公文、会议纪要、对外行文。 王建新把资料合上,靠在椅背上。全局五十人,加上他自己,五十一个人。编制不大,但都是精英。他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 办公桌上,红色电话沉默不语。黑色电话也安静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亮得晃眼。窗外,山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山景。山不高,但很秀气,树木葱鬱。远处有几栋灰色的建筑,掩在树丛中,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层层叠叠,看不到头。 他转过身,拿起那份人员简介,又翻了翻。五十个人的名字、出身、特长,他都记在了脑子里。过目不忘,这是他修真之后的本事。 天枢局。这个局,以后就是他的了。 第226章 天枢运转 王建新把人员简介合上,放在桌角。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林秘书,来一下。” 不到半分钟,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林晚晴推门进来,站在门口,腰板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局长。” “通知所有人去会议室,我和大家见个面。” “是。”林晚晴转身出去,脚步声轻而稳。 王建新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篤篤篤的,一下一下。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 会议室不大,坐得满满当当。五十个人,整整齐齐,没有一个空位。军装的、执勤制服的、中山装的,顏色不一样,但坐姿都一样——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鸦雀无声,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王建新走到主位,没有坐下。他站定了,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一张一张地看,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前排看到后排。 王建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灌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叫王建新。”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在座的各位,我看过你们的简歷,可以说都是国家精挑细选出来的全能人才。边防侦察、重案侦办、空军雷达、国防科研,还有七四九专班的尖端技术。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尖子。国家把你们调到这里,说明什么?说明天枢局的事,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他停了一下,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天枢局,不处理寻常治安,不纠缠市井纠纷。我们要面对的,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异象,是常规手段无法侦破的悬案,是潜伏暗处的境外特殊威胁。我们手里的案子,每一件都牵涉核心机密,每一件都可能超出你们的认知范围。你们以前学的那些东西,可能不够用。以后,边干边学。” 他直起身,声音提高了半度。 “我们的权力很大,大到可以跨域调度兵力、跨区域办案。大到可以封存现场、调动地方执勤力量、调用任何我们需要的资源。” “我们的责任更重,重到每一个案件背后,都牵著国土安稳、民心稳固、核心机密。” 他伸出三根手指。 “记住三句话。第一,对党忠诚,绝对服从。在这里,没有討价还价,没有个人英雄主义。命令下来了,执行。第二,严守保密,至死不渝。你们今天在这里听到的、看到的、经手的,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第三,心有敬畏,行事有度。我们的权力大,但拳头不能乱挥。每一个决定,都要经得起检验。” 他握紧拳头,声音沉稳而有力。 “从今天起,天枢局正式运转。从今天起,这里所有的案子,由我带头,一起扛。我在前面,你们在后面。我如果倒了,你们给我顶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有没有信心?” 五十个人齐声大吼,吼声在会议室里迴荡,震得墙上的掛钟都颤了一下。那是军人特有的铁血与锐气,整齐划一,毫不含糊。 “有!” 王建新抬手,压了压,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下面,由秦怀洲同志介绍人员编制、部门架构与岗位职责,我好对一下號。” 秦怀洲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前面。他穿著一身深色军装,步伐稳健,不慌不忙。他转过身,面朝眾人,清了清嗓子。 “常务副局长秦怀洲,负责內务、人事、財务、后勤统筹。”他第一个念的是自己,声音清晰洪亮。 “到!”他应了一声,然后退到旁边。 “外勤副局长陆惊鸿,负责一线行动指挥、边境调度、军地联动。” 陆惊鸿从座位上站起来,立正,声音短促有力:“到!” “內勤副局长苏砚秋,负责档案保密、地方协调、舆情管控。” 苏砚秋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到。” “技术总顾问温景瑜,七四九专班派驻,负责异常现象技术研判与两专班对接。” 温景瑜站起来,手里的文件夹夹在腋下,声音平淡:“到。” 秦怀洲继续念。 “局长办公室:首席机要秘书沈知言,外联秘书林晚晴。” 沈知言站起来,微微点头:“到。”林晚晴站起来,声音清脆:“到。” “警卫班:班长楚青峰,警卫员江朔、顾凛、萧策、程舟、岳驍。” 楚青峰站起来,声音低沉:“到。”后面五人依次起立,一人一声“到”,短促有力,像钉子钉进木板。 “外勤行动处:一组组长雷啸川,二组组长谢临川,三组组长傅惊寒。” 雷啸川站起来,声音洪亮:“到!”谢临川站起来,声音沉稳:“到。”傅惊寒站起来,声音冷冷清清:“到。” “內勤综合处:档案科方知庸,后勤科蒋伯川,综合文书高沐阳、顾曼琪。” 方知庸站起来,五十来岁的人了,腰板还是笔直的,声音不大但稳:“到。”蒋伯川站起来,胖乎乎的,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到”。高沐阳和顾曼琪站起来,一男一女,声音一高一低:“到。” “天枢—七四九联合技术对接组:白思齐、沈慕言、程知远、陆清和。” 四个人依次起立,一一应“到”。白思齐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沈慕言是个瘦高个,程知远看著三十出头,陆清和是最后一个,声音最轻,但很清楚。 每念一个名字,对应人员起立,立正敬礼,声音短促有力。没有含糊,没有迟疑,人人清晰,个个分明。 王建新静静看著,把一张张面孔、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岗位,牢牢记在心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五十人的队伍,就是他未来扎根中枢、对接七四九专班、破解全国一桩桩隱秘奇案的班底。他看著雷啸川脸上那道疤,谢临川那双手,傅惊寒那双冷冷的眼睛。温景瑜耳朵上夹著的笔,白思齐厚厚的眼镜片,沈慕言瘦长的脖子。每一个人,他都记住了。 点名完毕,秦怀洲收回目光,转身向王建新敬了个礼。 “报告王局长,天枢局全体人员,全部到齐。请指示。” 王建新点了点头。 “解散。各部门回去熟悉职责,熟悉案卷。下午两点,温顾问带技术对接组,到我办公室开会,梳理七四九专班移交的第一批陈年异常档案。” “是!”秦怀洲应了一声。 王建新扫视了一圈眾人,又说了一句:“散会。” 眾人敬礼,依次散去。脚步声、椅子挪动的声音、低低的交谈声混在一起,不一会,会议室就空了。 王建新走出会议室,站在楼前的台阶上。秦怀洲跟在后面,陆惊鸿、苏砚秋、温景瑜也走了出来。五个人站在台阶上,谁也没说话。 陆惊鸿穿著一身作训风格的军装,身材魁梧,目光锐利。他第一个开口,语气直来直去,军人本色。 “王局长,外勤三组隨时待命。不管是边境诡异阵地,还是民间闹鬼悬案,还是境外不明飞行器,只要您下令,我们隨时出发。一组在边境蹲过三年,二组破过全国大案,三组在天上盯了十几年。没有他们啃不下来的骨头。” 苏砚秋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而严谨。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句话都经过脑子。 “內勤这边,档案、后勤、保密全部到位。全国已经筛选出第一批三十起符合天枢局受理范围的异常案件案卷,已经整理完毕,隨时可以送您审阅。每一个案子都经过初筛,去掉了那些人为的、可以常规侦破的,剩下的,都是没法用常理解释的。” 温景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书卷气十足。她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像在念学术论文。 “七四九专班那边,一九六五年至今的异常现象、不明空域记录、地磁异常档案,已经整理出第一批目录。下午开会,我们重点对接几起当年没有完全定性的典型案例,方便天枢局开局办案。有些卷宗,封存了快二十年,一直没人能解开。” 王建新听完,缓缓点头。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眼前这片安静的山谷。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话。 三年压抑,三年蛰伏。从高阶职级到一介平民,从总院到战场,从战场到公司,从公司到天枢局。这一路,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如今,他不再是那个被贬斥、被排挤的军医。他是特勤总署副职,天枢局的主人,国家隱秘防线的守门人。 从今天起,他要带著这支队伍,去解开那些尘封多年的诡异悬案,去揪出那些潜伏暗处的境外势力,去接触那些常人一辈子都无从知晓的国家隱秘。 从今天起,天枢局的故事,正式开始。 第227章 一號案件 下午两点,王建新准时走进小会议室。门推开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坐齐了。长条桌两边,秦怀洲、陆惊鸿、苏砚秋、温景瑜,外勤三个组长,还有沈知言和林晚晴,一个不少。桌上摊著文件夹,没人说话,都在等他。 王建新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卷宗到了没有?” 沈知言站起来,翻开面前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语速平稳,像念课文。 “报告局长。四月二十三日,前沿科研七四九专班移交第一批档案,共一百四十七卷,时间跨度一九六五年至一九八三年。四月二十八日,地方警务涉密专班移交涉密悬案卷宗二百零三卷。四月三十日,联参情报体系移交边境特殊事件档案八十九卷。” 他顿了顿,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又补了一句。 “此外,昨天下午,五月一日,中枢特殊事务领导小组办公室加急送来一份卷宗,標註为『一號案件』。提示只有一句话——限时三个月,由天枢局全权彻查。” 会议室的空气突然沉了几度。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一號案件意味著什么——天枢局成立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拿来。”王建新说。 沈知言双手递上卷宗。牛皮纸封面,上面盖著三个红章——“绝密·终身”、“仅限一人查阅”、“中枢特殊事务领导小组”。封面上用钢笔写著案件標题,字跡工整,像是刻出来的——“陕西寧陕县野人沟无名白骨案(1938-1984)”。卷宗编號ts84001。 王建新翻开卷宗。第一页不是案情,而是一份手写的批示。落款是前沿科研七四九专班抬头,日期是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上面写著:此案疑涉绝密,地方无权侦办,建议移交新设特殊安全调查机构。 翻到第二页,是一张泛黄的纸张复印件。抬头印著繁体字旧机构名称,被红色墨水划掉,旁註改为中枢存档——这是建国接管时留下的痕跡。纸张上写著早年现场发现、人员殞命的原始记录…… 王建新合上卷宗,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条桌两侧的人。 “秦怀洲同志。” 秦怀洲坐直了腰板,声线稳得像块石头:“到。” “內勤这一块,后勤保障、档案管理、人员调配,你负责。” “是。”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字。 王建新的目光转向长条桌另一侧。温景瑜正襟危坐,四十岁上下,周身学术气息浓厚,身前放著不锈钢保温杯而非搪瓷缸。 “温景瑜同志。” 温景瑜站起身,推了一下眼镜,动作不急不慢。 “局长好。七四九专班那边档案可完整移交,隨时能搭建联合研判机制。” “坐下。技术这块以后硬仗要多打,温顾问多费心。” 温景瑜点头坐下,眼中光亮明显亮了一度,先前顾虑年轻局长轻视技术的想法散去。王建新指尖轻点卷宗封面,通报案情: “一號案件,尘封三十八年白骨案,事发陕西寧陕野人沟。一九三八年四人殞命深山,遗骨、遗物留存;一九七六年修路挖出,属地核查无果后二次掩埋,卷宗流转至本局。” 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全场:“上级给三个月期限,我们爭取一个月內查清真相、落地收尾。” 会议室无人出声。雷啸川抿唇思索,谢临川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陆惊鸿手插兜望向王建新侧脸,嘴角微挑。 “局长。”陆惊鸿先开口,军人直爽语气,“案子迁延近半世纪,仓促外勤会不会有疏漏……” 王建新摇头定案:“不等筹备周期拉长。明日我亲带外勤二组、技术组白思齐、沈慕言,警卫班主力,乘军机飞西安。”转令陆惊鸿,“你协调陕西属地联动:地方警务、驻军单位、寧陕属地三级对接,我落地前相关对接人员全部就位待命。” 陆惊鸿双脚併拢立正:“是!” “谢临川,二组所需物资装备速列清单上报。” 谢临川即刻应答:“现场勘查成套工具、走访笔录製式模板、可携式痕跡提取箱;另需调用陕西省属地法医中心高倍显微镜,本地无配套设备。” “批准,由林晚晴走流程完成跨单位对接报批。” “是!” 王建新目光扫过末座,落向门口:“楚青峰。” 门外应声入內,一米八几身形、肩背宽厚,执勤制服笔挺:“到!” “明日隨行:你、程舟、岳驍跟我出发;其余警卫留守驻地待命,外勤增援隨时响应,明白?” 楚青峰立正,声线短促有力:“明白!” 第228章 工作的第一天 王建新想起自己的车还在特勤总署那边,上午开过去就没再动。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警卫班的號码。 “楚班长,来一下。” 不一会,楚青峰敲门进来,腰板笔直,眼神锐利,站在门口,像一棵松树。他穿著一身深色作训服,腰间別著对讲机,耳朵里塞著耳麦。 “局长。” “安排个人去总署大院,把我的车取回来。”王建新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过去,“那辆军绿色的吉普,停在大院里。” 楚青峰接过钥匙,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了。 王建新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山影模糊,远处的树林变成黑压压的一片。他慢慢吸著烟,脑子里想著明天去秦岭的事。现场復勘、痕跡重建、周边走访,还有那些被尘封了三十八年的档案,不知道能查出什么。 一个小时后,楚青峰迴来报告,说车取回来了,停在楼下。 王建新看了看表,快六点了。他把烟掐灭,站起来,穿上军装外套,扣好扣子。走到镜子前,整了整领子,又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下班。走吧。” 他走出办公室,楚青峰跟在后面,对讲机里低声说了几句。走廊里,四个警卫已经等著了,江朔、顾凛、萧策、程舟,站成一排,腰板挺直。楚青峰一挥手,四人跟上,前后左右,把王建新护在中间。 下楼。一辆黑色红旗ca770轿车停在楼门口,车漆鋥亮,车头的红旗標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后面还跟著一辆212吉普,帆布篷,绿色的,是护卫车。 王建新回头看了一下,问楚青峰:“咱们局现在有多少辆车?其他人出行怎么解决?” 楚青峰立正回答:“局长配车一辆红旗防弹轿车,出行时再配一辆隨行警备车。全局共有三辆吉普越野车,归后勤统一调配。副局长用车和后勤打报告申请。” 王建新点了点头。这档次提起来了,以前只有一辆专车,现在改成防弹的,还有护卫车。他看了看那辆212,又问:“如果咱们出任务,把车都带出去了,那其他人出行只能骑自行车唄?” 楚青峰点点头:“是。” 王建新嘆了口气。这么特殊的单位,就给配这么几辆车,太寒酸了吧?他想了想,对楚青峰说:“把那三辆212都留下吧,护卫车今天开我那辆吉普。我的车虽然是旧车,但也是四驱的,爬山过坎没问题。” 楚青峰犹豫了一下:“局长,护卫车的配置有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建新摆了摆手,“就按我说的办。” 楚青峰不再多说,转身安排去了。 王建新上了红旗770的后座。这辆车能坐八个人,后排座椅前面还有两个摺叠小座,前排能坐三个人。楚青峰安排了一下,坐到副驾驶。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天枢局。 山路弯弯曲曲,车灯照亮前方的路。王建新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天全黑了,山里的夜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发动机的低沉轰鸣。 到达四合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胡同里的路灯昏黄昏黄的,照著青石板路,泛著微光。两辆车停在四合院门前,车灯灭了,发动机熄火。王建新下了车,整了整军装。 两名警卫看车,两名守门,两名跟隨王建新进院子。动作利索,像排练了无数遍。 王建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楚青峰。 “剩下的弟兄们怎么吃饭?一晚上就在外面守著?” 楚青峰点头答:“是。局长,这是规定。” 王建新皱了皱眉:“所有人,全部和我回家。我不管你们的规矩,在这里,在我家,按我的规矩来。出了门,按你们的规矩来。” 楚青峰犹豫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王建新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我的级別虽然需要配备警卫,但我的日常居家並不具备高危风险。所以听我的,出门执行任务,你们该怎么警卫怎么警卫。但是在家里,不必紧绷全套值守。全体听令,跟我进家!” “是!”六个人齐声应道。 以王建新的神识,根本不需要任何警卫。方圆几十公里內,任何对他有敌对念头的人,他第一时间就会发现。但这些话不能跟他们说。 王建新带著警卫班穿过一进院、来到二进院。大嫂她们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大锅冒著热气,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小梅在切菜,二嫂在炒菜,几个人有说有笑的。 王建新走进厨房,对大嫂说:“大嫂,多增加六个人的饭,量大一些,都是年轻小伙子。正是能吃的年纪。” 大嫂放下手里的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著说:“行,我再多做几个菜。今天吃馒头,主食管够。” 二嫂回过头,看了王建新一眼:“三儿,你分在哪个单位啊?这么忙,第一天就加班。” 王建新笑了笑:“特勤总署副职。这六个兄弟是我的贴身警卫,以后回家跟咱们一起吃住。单位给我分配了一处院子,我嫌太孤单了,还是回家住吧。” 一家人听了,都愣了一愣。母亲手里的菜叶子掉了,大嫂的锅铲停在半空中,二嫂正炒菜的铲子忘了翻。总署副职,这官可不小。 母亲最先回过神来,笑著说:“好好好,回来住好。家里人多,热闹。” 大嫂也跟著说:“就是,家里住著舒服,单位那院子空荡荡的,哪有家里好。” 小梅没说话,只是看著王建新,嘴角翘著,眼睛亮亮的。 晚上饭好了,王建新陪著警卫班在会客厅吃。一桌菜,红烧肉、土豆燉鸡、燉羊肉、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还有一大盆排骨海带汤,馒头白胖胖的,一屉一屉地端上来。 警卫们都很拘谨,坐得笔直,筷子拿在手里,不敢伸。楚青峰坐在王建新旁边,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看著面前的碗。 王建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楚青峰碗里:“吃,別客气。在咱家,没有领导,都是自己人。” 楚青峰愣了一下,端起碗,吃了。其他人这才动筷子。 王建新跟他们聊著天,问他们是哪里人,家里几口人,当兵几年了。楚青峰河北的,江朔河南的,顾凛山东的,萧策江苏的,程舟安徽的,岳驍湖南的。天南地北,五湖四海。王建新一边吃一边跟他们聊,气氛慢慢放鬆下来。岳驍年纪最小,话多一些,说他在军医学院学的是野战医疗,本来想去野战医院的,结果被挑到了这里。顾凛话最少,从头到尾没说几句,但筷子夹菜的时候总是先给別人夹。 吃完饭后,王建新带著楚青峰来到倒座房的警卫室。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台崭新的电视机。王建新站在门口,指了指警卫室。 “这里晚上住两个人。剩下你们四个人,来二进院对面的客房。以后就按这么住,跟我回家了就在家吃,把这里都当成自己的家。而且在我家,不必贴身轮守。” 楚青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立正敬礼:“是,局长。” 王建新摆了摆手,转身出了警卫室,穿过二进院,来到会客厅。楚青峰安排好,带著剩余三人来到二进院,住进了西厢房的客房。 王建新在会客厅坐下,小梅给他倒了杯茶。父亲坐在沙发上听收音机,母亲在旁边织毛衣,大哥二哥还没回来。大嫂二嫂在厨房收拾碗筷。 王建新跟家里人简单说了一下他的工作单位,只是说以后经常会出差,经常加班。大家都理解,毕竟这么大个领导,管著这么大的一摊子事,忙点也正常。 王建新又问小梅:“小梅,作为家属,可以协调安排一份事业单位岗位,你愿不愿意去上班?还是和母亲每天在家呀?” 小梅有些心动,看了看母亲。母亲笑呵呵地说:“去吧,你年轻,上个班挺好。和你大嫂二嫂一样,白天去上班,晚上回来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再说了,你爸妈也搬过来了,我没事了可以和你妈逛逛街,转转菜市场。你大姨也退休了,我们三个人也是个伴,不用你们操心。” 王建新笑著说:“那行,明天我去单位安排妥当,让人来家里接你。总署下属有个影视文创中心,事业编制,做影视创作宣传,岗位不少,办公室、后勤、接待这类岗位都能胜任。到岗后会给你介绍详情,挑喜欢的来就行。不是指望收入,是让你有个寄託,不至於每日閒闷。” 小梅点点头,眼角有点红,但嘴角翘著。 王建新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鼓鼓囊囊的,往桌上一放。这是落实平反补发的薪资待遇,厚厚一沓现金,还有各类票证:粮票、布票、工业券,花花绿绿。他打开清点,五千余元,票据齐全。 他把钱分成两份,一份递给小梅,一份递给母亲。 “小梅,你拿著,日常开销、添置物件自主安排。”又对母亲说,“妈,这份您收著,家用採买、票据统筹都由您做主。” 母亲接过,隨手收进衣兜,继续织毛衣。 小梅忐忑看向母亲,捏著信封犹豫。母亲笑著开口:“给你就收下,家里不缺开销。多帮衬下你父母,他们初来乍到,手头紧,別捨不得。你爸、大哥二哥每月薪资充足,花销有余。” 说罢朗声一笑。小梅低头抿嘴,收好信封,眉眼舒展。 王建新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窗外圆月升空,悬於庭院上空,清辉满地。架上鸚鵡歪头,连声唤:“下班了下班了。”两个侄子已安睡,妞妞伏案写作业,铅笔沙沙轻响。 明日一早,启程奔赴寧陕。 第229章 悍马与出征 晚上,王建新和小梅回到他们的小院。月亮穿过花园,照在青砖墁地上,亮得晃眼。枣树的枝杈光禿禿的,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两人洗涮完,早早上床。王建新搂著这个美娇娘,心里美滋滋的,软玉温香在怀,一天的疲惫都散了。 “建新哥。”小梅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王建新愣了一下,笑了。这小丫头,越来越懂他了。他摸了摸她的头髮,说:“以后我的工作会很忙,经常出差,可能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小梅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没有惊讶,没有不情愿,只是点了点头。 “建新哥,你放心吧,家里边有我照顾母亲呢,你不用担心。大嫂二嫂都上班,平时妈一个人在家,我也能陪她聊聊天,帮她做做饭。” 王建新心里一热,把她搂紧了一点。这媳妇,娶对了。 “上了班以后,每天上下班也跟大嫂她们一样,自己开上车,不要怕单位里边的閒言碎语,自己该干嘛干嘛。如果有什么事就和我说,我要不在家,找大哥就行。” 小梅点点头,嘴角翘著,眼睛弯弯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小梅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均匀,不一会儿就睡著了。脸蛋红扑扑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睡得像个孩子。 王建新轻轻抽出胳膊,给她掖好被子,侧身看著她。等了好一会儿,確认她睡熟了,他才伸出一根手指,在小梅耳后的安眠穴上轻轻点了一下,小梅的呼吸更沉了。 这有了媳妇就是不方便,进出空间也不便利了。以前一个人,想什么时候进就什么时候进,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她要是半夜醒了发现身边没人,问起来不好解释。王建新嘆了口气,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王建新走到停车场。从海外回流的那四辆悍马,一字排开,停在那里。军用越野皮卡防弹版,橄欖绿的车漆在灯光下泛著哑光,车身方正,稜角分明,像一个钢铁巨兽。他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很大,但內部空间紧凑,前排两个座,后排两个座,有点挤。越野能力远胜於老式212,后边还有一个车斗,拉装备、备用油,十分实用。 他又走到那两台加长元首座驾跟前。加长林肯,黑色的,车漆鋥亮,在灯光下反著光。他想了想,算了,现在自己有红旗坐,这两台车太过张扬惹眼。让它们在空间里存放备用,留作后续应急即可。 王建新走到河边,盘腿坐下。灵力在体內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海平静如镜。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灵气在经脉里周天运转,温热精纯,缓缓滋养周身。筑基期的境界愈发稳固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神清气爽,浑身通泰。空间时间流速一比十,內里修炼三十余小时,外界仅仅流逝三四个小时,极为便利。 他站起身,意念一动,將空间內四辆军用悍马全部挪移至四合院门口。隨后退出空间,躺回床上,轻轻搂过小梅,闭眼安睡。 天亮得很早,晨光穿透窗帘缝隙,在床单上拉出一道明亮金线。小梅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翻身赖了会儿床,才慢悠悠坐起身。 “几点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六点半。”王建新早已穿戴整齐,静立窗前。 小梅轻呼一声,急忙下床穿衣,隨手梳了两下头髮,快步出门准备早饭。 清晨的院子已然热闹起来。大嫂二嫂在厨房忙碌,锅铲碰撞灶台的声响清脆利落。母亲拎著水壶,在院中细心浇花。两个小侄子追著小狗嬉闹,清脆的笑声洒满庭院。 王建新走出小院,来到花园。六名警卫早已开启晨间集训,楚青峰带队操练,伏地挺身、深蹲、队列训练有条不紊,动作整齐划一,口號鏗鏘震天。王建新静静佇立旁观,恍惚想起昔日军营岁月,心中暖意涌动。 一组训练结束,楚青峰抬手拭去汗水,快步上前匯报。 “局长,有异常情况匯报。昨夜无人察觉动静,今早换岗值守时,发现四合院门口多出四辆陌生军用越野车,全程无声无息,无法追溯抵达时间。” 王建新淡然一笑:“这是咱们局的专属勤务车辆,昨夜调配到位,无需深究。稍后统一开往单位,今后外勤任务统一启用悍马车队,原有三辆老式212留在驻地日常调配使用。” 楚青峰眼底闪过讶异,却不多问,立刻立正敬礼:“是!” 一家人齐聚餐桌用过早膳。小米粥软糯,白面馒头暄软,搭配咸菜、炒蛋、清炒时蔬,家常暖意融融。小梅忙前忙后,为眾人盛粥递饭。 饭后,家中眾人各司其职,上班、上学的车辆陆续驶出胡同。 王建新带队启程。他与专职司机程舟乘坐红旗专车,其余五名警卫各驾一辆悍马,再加上王建新的军绿色吉普,六辆车辆组成车队,浩浩荡荡驶上主干道。 沿途路人从未见过这般硬朗的特种越野车,纷纷驻足观望,低声议论,满眼惊嘆。 车队抵达天枢局驻地,院內工作人员尽数围拢围观,对著悍马硬朗的车身、厚重防弹玻璃、巨型越野轮胎纷纷打量,嘖嘖称奇。 年轻工作人员小声向警卫打探车型,江朔低声解释,告知这是海外特种防弹军用悍马,防护、越野性能远超常规车辆,防御力极强。眾人听闻,皆是满脸震撼。 秦怀洲背手走来,绕著四辆悍马细细打量一圈,上前问道:“王局,这批车辆是上级统一配发的?我並未收到相关通知。” 王建新笑道:“是我通过专项渠道调配的专属勤务车辆,归入天枢局资產,专供外勤任务使用。咱们局原有车辆太少,外勤班组人员多、装备杂,旧车出行拥挤不堪。且驻地偏远,日常公务出行极为不便,这批车刚好补齐短板。” 秦怀洲连连点头,由衷讚嘆:“王局考虑周全。” 王建新上楼返回办公室,首席机要秘书沈知言早已手持文件夹,肃立门口等候。 “局长,出行人员、装备全部就绪。谢临川组长的二组外勤队员、技术组白思琪、沈慕言,已在楼下全员集合待命。” 王建新抬腕看表,刚好八点半。 “传令,全员集结,即刻出发。” 王建新下楼走出办公楼。谢临川带领外勤二组全员列队,统一作训制服、军靴整齐,人人背负行军包、勘查工具箱,身姿挺拔、气势凛然。白思琪携带著精密地磁探测仪,沈慕言妥善保管可携式x光检测设备,全程小心谨慎。楚青峰带队程舟、岳驍隨行安保,三人配掛制式配枪,岳驍额外背负全套野战医疗急救箱。 四辆悍马整齐列队,哑光车身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楚青峰有序指挥队员登车,每车四人,车载装备箱、备用油桶规整固定。各组人员有序登车就位,分工明確。 王建新登上红旗专车,程舟驾驶,楚青峰坐镇副驾。车队有序驶出天枢局驻地,直奔西郊专属机场。 西郊机场停机坪,一架军用运输机已然启动待命,螺旋桨高速旋转,捲起阵阵气流,风声猎猎。地勤人员就位,手持指挥棒引导车辆停靠,机舱全开、舷梯架设完毕,整装待发。 王建新下车,立於机舱舷梯旁,目视全队队员有序搬运装备、依次登机。白思琪、沈慕言护著精密设备稳步登梯,谢临川最后巡查队伍、確认装备无误,方才步入机舱。 楚青峰、程舟、岳驍紧隨王建新身后,三人身姿挺拔、目光锐利,蓄势待发。 王建新最后登机,驻足舷梯顶端,回望停机坪上的秦怀洲、陆惊鸿。 “驻地事务全权託付二位,全程盯守,异常即时上报。” 风声裹挟著沉稳话音,清晰传至二人耳畔。 陆惊鸿肃然立正敬礼:“请局长放心!” 秦怀洲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王建新转身步入机舱,舱门隨即闭合。螺旋桨轰鸣骤然响彻耳畔,机身微微震颤。运输机缓缓滑入跑道,加速升空。透过舷窗,整座城市的轮廓渐渐缩小、模糊,最终隱匿於云海之下。 机舱布置简易,两侧长条座椅相对摆放,中间规整堆放各类勘查、技术、医疗装备。外勤队员、技术人员分区落座,安静待命。王建新靠窗静坐,谢临川坐在身侧,手持地域地形图,细致研判路线与属地地形。 王建新取出一號案件卷宗,翻至第三页。页面附著一张一九七六年的黑白现场勘查照片,画质老旧、像素偏低,却能清晰看见黄土土层中散落的白骨轮廓。 他轻轻合上卷宗,闭目凝神。机身偶有顛簸,他身形纹丝不动。 三十八载尘封旧案,半世未解诡异谜团。 今日,由他亲自启程,彻底揭开真相。 第230章 走访 车队碾过土路,扬起一路黄土。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秦岭深处的空气清冷,带著松脂的味道和泥土的潮湿。从西安出发,走了將近四个小时,才到寧陕县城。 王建新靠在车后座上,看著窗外。山是灰濛濛的,树是绿油油的,偶尔能看见几间土坯房,炊烟裊裊。路边的田里,农民弯著腰,在插秧。老牛拉著犁,慢悠悠地走。跟京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首长,前面就是东江口镇了。”刘志远副厅长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这个镇子不大,两千来人。解放前是旧部驻防的地方,六十一师在这里驻扎过。” 王建新点了点头,没说话。 车子拐进一条土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供销社门口的大喇叭正在播放严打政策,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几个农民蹲在路边,抽著旱菸,看著车队从面前开过,眼神里带著好奇和警惕。一个小孩追著车队跑了几步,被他妈喊回去了。 车队停在东江口镇驻地门口。说是驻地,其实就是几间土坯房,围著一个院子。门口站著两排人,执勤、值守人员尽数肃立,拘谨立正。 王建新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在场眾人神色骤然紧绷。带队干部率先敬礼。周建国立正敬礼,声音略带紧绷:“首长好!我是本地刑侦带队周建国,奉命全程配合调查。” 王建新抬手回礼,拾级走上台阶,立於院落正中。几十道目光匯聚而来,好奇、紧张、忐忑交织。他环视一圈,直接点名。 “周建国,当年的案子你全程参与?” 周建国身姿笔直,额头微微冒汗:“报告首长,全程参与!七六年修路挖地基,挖出的白骨,是我带人现场收殮。四具遗骨散落河滩土层,肢体扭曲变形,绝非正常死亡。我们翻遍县域三十年户籍、失踪登记档案,无一人匹配。全镇老住户尽数走访,无人知晓死者来歷。七八年归档后,此案成为无头悬案,搁置八年。” 话音落下,语气满是愧疚与不甘。 王建新神色平静,字字清晰:“即刻召集一九七六年参与遗骨掩埋的全部当事人,启动二次復检。此案,必须给歷史一个完整交代。” 周建国应声挺胸:“是!” 八十年代基层侦办,无监控、无数据依託,全程依靠实地走访、人证笔录、纸质档案溯源。此次调配人手充足,属地警务三十人、驻防小队、基层值守、民兵全员联动,合计百余人,足以彻底摸排东江口镇全域线索。 调查组即刻分工,兵分三路。第一路重启遗骨挖掘工作,技术组携带便携设备,开展骨龄、伤痕、致死原因全方位核验。白思琪操作地磁探测仪,沈慕言启用便携x光设备,在县域临时搭建技术勘验点。第二路全域走访,摸排全镇六十岁以上老居民、旧时代乡保人员、早期基层工作人员,谢临川带领外勤二组逐户走访取证。第三路调取寧陕、镇安、柞水三县一九四六年旧部驻军、处置密档,苏砚秋调配的档案专员驻守县域档案馆,全天候溯源核查。 王建新亲自带队,跟隨周建国开展核心走访。 首位走访对象,是一九七六年亲手掩埋遗骨的老农。山路崎嶇,步行二十余分钟方才抵达农户院落。土坯院墙半数坍塌,院间堆满柴火,一位七旬老汉蹲在门槛抽著旱菸,满脸沟壑沧桑。 周建国上前招呼:“谢大叔,还记得我吗?七六年修路挖出遗骨,是您帮忙掩埋的。” 老汉抬眼眯望良久,手中菸袋骤然停滯,神色慌乱,起身便要躲进屋中。 “记不清了,年纪大了,啥都不记得了。” 王建新上前,递出一支烟,见老汉推辞,便轻轻放在门槛上,俯身平视对方,语气温和沉稳。 “大叔,我们是中枢特派调查组。三十八年前,四条性命殞命於此,身份成谜、死因成谜,他们的家人或许苦等半生,杳无音信。您知道的线索,能帮逝者沉冤,给家属交代。” 老汉垂首沉默,旱菸火光明暗交替,良久,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 “七六年修路挖地基,挖出一堆散乱白骨,混杂泥沙,没有半点衣物残片,人是赤裸掩埋的,死得悽惨。四具尸骨层层堆叠,头骨凹陷、肢体断裂,一看就是横死。” 他咳嗽两声,眼底泛红。 “当时工地管事让妥善安葬,我就在坡地核桃树下挖坑,一具一具规整掩埋。都是苦命人,无名无姓,埋骨荒山,太可怜了。” 王建新握紧他的手:“多谢大叔如实相告。” 第二位走访对象,是八十二岁的前朝老保长唐德发。镇东头青砖小院,比寻常民居规整气派。老人身著旧中山装,满头白髮,拄拐端坐太师椅,见一眾人员到访,眼底微动,隨即归於平静。 周建国摆椅落座,王建新正对老人,谢临川持本记录。 “唐老先生,我们专程前来,核查一九四六年河滩旧案。”王建新开门见山。 唐德发眯眼静坐,沉默不语。 王建新取出中枢督办公文,推至老人面前:“此案督办落地,时隔三十八年,国家从未搁置,今日必查真相。知情不报,终留遗憾;如实相告,无愧逝者、无愧本心。” 唐德发凝望著公文许久,双手微微颤抖,拐杖轻叩地面。良久,长嘆一声。 “我说。” 他端起搪瓷水杯,饮下一口温水,缓缓追忆。 “一九四六年八月,盛夏酷暑。镇上突然来了四个人,身著无標识灰色旧军装,风尘僕僕,四处打探驻防消息。行踪被河滩驻军察觉,当即扣押,押入驻防营房。” “当夜我在乡公所值守,撞见驻防兵士列队前往河滩,隨口问询,兵士只说是查获密探,就地处置。军令森严,我不敢多问,匆匆退离。” “次日河滩全域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止百姓靠近。当夜有人听闻压抑惨叫,却无人敢探、无人敢查。自此,四人彻底消失,再无踪跡。” 老人眸光沉沉,满是唏嘘。 “当年军令严苛,泄密者就地处置,我一介乡吏,不敢妄言。数十年来夜夜难安,总想起那四个无名之人,不知籍贯、不知姓名、不知家人,白白殞命荒山,连一方坟冢都无人祭拜。” 王建新静静听完,起身握手:“多谢老先生坦诚。” 第三位走访的,是镇上供销社老会计。七旬老者戴著老花镜,正伏案拨算珠,见眾人到访,慌忙起身,神色拘谨。 “老同志,我们核查旧案,无需紧张。” 听闻是中枢调查组,老会计方才鬆气落座,缓缓回忆过往。 “一九四六年夏秋,全镇突然戒严,河滩驻防兵力暴增,全域封锁,百姓严禁靠近。有一夜我途经河滩外围,听见內里传来压抑闷响、低声惨叫,像是被人封堵口鼻,悽惨至极。” “我当时嚇得仓皇逃离,从此再也不敢走那条路。次日河滩寂静如常,仿佛昨夜惨剧从未发生。年代特殊,人人自危,无人敢问、无人敢查,此事便彻底尘封。” 走访结束,天色渐晚。秦岭暮色来得极早,落日西沉,山野瞬间暗沉,晚风微凉。远处层叠山峦隱於暮色之中,如水墨铺陈。 王建新立於街边,点燃一支烟。谢临川手持记录本,密密麻麻写满数页线索。 “首长,三路摸排全部收尾。”谢临川匯总匯报,“技术组核验,遗骨多处锐器贯穿伤痕,绝非意外致死,正在深度研判致死方式与作案工具。档案组查到一九四六年六十一师驻防记录,但无处置、处决相关备案。苏砚秋研判,核心密档大概率留存京城第二歷史档案馆,需专项调档核查。” 王建新微微頷首,默然吸菸。目光望向远处河滩,月色洒落河面,波光粼粼。 三十八年前,荒山河滩,冤魂饮恨。 三十八年后,他踏山而来,必破尘封旧案,还逝者真相。 第231章 昭雪 当晚十一点多,技术组的鑑定结果传回来了。 白思琪从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报告。她的白大褂上沾著灰,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但眼睛亮得惊人。她快步走进会议室,把报告摊在桌上,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激动。 “局长,骨龄检测结果出来了。” 王建新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谢临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白思琪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另一份复印件,隨时准备补充。沈慕言坐在角落里,面前摊著x光片,一张一张地看。 “四具骸骨的骨龄,全部锁定在一九四六年左右。”白思琪指著报告上的数据,语速快但条理清晰,“股骨、脛骨的生长板癒合程度,耻骨联合面的形態变化,还有牙齿的磨耗程度,都指向同一年份。” 谢临川抬起头,问了一句:“死亡时间能精確到月份吗?” 白思琪翻到第三页,手指在一行数据上划过:“可以。根据骨骺癒合程度和牙齿磨损的交叉比对,死亡时间集中在一九四六年七月至九月之间,误差不超三个月。和当地老人回忆的四六年八月,完全吻合。” 沈慕言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桌前,把几张x光片贴在窗户玻璃上。借著室外的月光和屋里的灯光,他指著片子上几处清晰的裂痕与凹陷。 “头骨多处典型钝器凹陷性骨折,带有放射性骨裂纹路。排除自然死亡、意外摔伤,属於多次暴力击打造成的致命损伤。结合骨骼错位、软组织残留痕跡判定:四名死者在被掩埋前,均遭受过长时间暴力殴打,属於残害后活埋。” 白思琪隨即拿出一份新旧资料对比图谱,平铺桌面。左侧是骸骨实拍照片,右侧是泛黄的早期档案复印件。 “我们將骸骨特徵、牙体磨损、陈旧骨摺痕跡、身高骨长数据,与当年我方失踪人员登记名册、家属留存体貌记录交叉比对,全部吻合。四名无名骸骨身份,完全確认。” 会议室瞬间陷入寂静。谢临川掐灭菸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眾人沉默良久,方才沉声开口。 “技术组连夜完善定稿报告,明日一早提交审阅。” 白思琪点头,与沈慕言一同返回实验室继续收尾核验工作。 王建新静坐桌前,点燃一支烟,低头逐字逐句翻阅鑑定报告,看得极慢,烟雾在灯光里缓缓弥散。 同一时段,档案组传来重大突破。苏砚秋驻守县域档案馆数日,翻查满满一柜子民国驻军档案、处置记录、加密电文,指尖早已磨得泛红破皮。 第三天下午,他手持一份泛黄脆旧的电文复印件,敲响了王建新的办公室房门。 “局长,找到了关键证据。”他嗓音沉稳厚重,“一九四六年八月,敌方战区高层下发六十一师的加密密电,亲笔批示:『对方和谈人员,秘密处置,抹去所有痕跡,不得留档留存。』” 王建新接过电文,久久凝视。纸面泛黄卷边,墨跡褪色斑驳,但字跡依旧清晰凌厉,字字刺骨。 苏砚秋隨即抽出一叠整理完备的档案材料,整齐摆放在桌面。 “我们结合我方早期军史存档、敌方解密残档,完整还原全部真相。一九四六年中原突围之后,敌方假意开启和谈,暗中布下杀局。我方四名持证和谈人员,携带正规军调文书、信物奉命赴西安交涉,途经寧陕东江口镇时,被敌方驻军无理扣押。 四人面对威逼利诱、严刑审讯,始终坚守底线,当眾揭穿敌方假和谈、真內战的阴谋,拒不妥协投降。最终,敌方遵照密电指令,將四名和谈人员秘密残害,连夜埋入旬河沙滩,刻意销毁一切痕跡,妄图让四人彻底沦为无名亡魂。” 会议室鸦雀无声。 谢临川佇立窗前,双手插兜,身形凝立不动。白思琪垂首静默,指尖无意识轻划桌面。沈慕言摘下眼镜,细细擦拭镜片,神色肃穆。 “整整三十八年。”谢临川嗓音沙哑,满是唏嘘,“他们的家人苦等半生,耗尽一生执念,很多老人至死都没能等到一句真相、一个结果。” 王建新默然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沉沉夜色。秦岭深山漆黑如墨,星月隱匿,唯有山脚下零星灯火点点闪烁。晚风穿窗而过,裹挟著山间清冽的松脂气息。 “整合全部资料。”他转过身,目光坚定,“技术鑑定、走访笔录、档案密电、影像证据,全部匯总梳理,形成完整闭环结案报告。一丝一毫线索,绝不遗漏。” “是!”眾人齐声应答。 此后数日,全员无休、昼夜攻坚。 白思琪、沈慕言驻守实验室,通宵覆核骸骨痕跡、损伤机理,拍摄上百组精密影像,出具数十页权威鑑定文书。谢临川带队走遍旬河两岸,走访上百户原住民、旧时亲歷者,补全所有民间线索。苏砚秋往返各级档案场馆,穷尽所有可查存档,补齐整条证据链条。 王建新亲自终审覆核每一份笔录、每一页鑑定、每一条时间线,从零碎的线索里,完整拼凑出四名烈士的姓名、籍贯、年岁、履歷与生平,让深埋荒山三十八年的无名亡魂,重新拥有姓名、拥有过往。 五月二十日,两百余页的完整结案报告,正式定稿封存。 王建新逐页审阅核对,確认证据闭环、逻辑完整,在落款处郑重签字,將整套卷宗装入加密档案袋,交由沈知言。 “即刻加急,逐级上报终审。” 沈知言持档立正敬礼,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消散在长廊尽头。 王建新凭窗而立,点燃一支烟。五月秦岭,山花遍野,杜鹃盛放,漫山烂漫。远处旬河水波粼粼,蜿蜒流淌,穿山而过。 三十八载沉冤,今朝终见天光。 六月,上级正式下发终审结论:確认四名遇害人员身份,追授革命烈士荣誉,彻底平反昭雪。 东江口镇万人空巷,百姓自发齐聚街头,送別烈士遗骨迁入烈士陵园。 肃穆的送葬队伍缓缓前行,前方值守战士抬著覆满红绸的棺槨,步履沉重庄重。身后是满头白髮的烈士家属,有人步履蹣跚,有人泣不成声,半生等待,终得告慰。再往后,乡镇干部、在校师生、十里乡民依次隨行,无盛大仪式,无冗长悼词,唯有满街静默、满目敬意与压抑多年的哭声。 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妇被人搀扶隨行,步履迟缓,口中低声呢喃,苦等三十八年,终於等到亲人沉冤昭雪的这一天。 返程回到京城,王建新闭门独处办公室一整天,逐页復盘、重新归档整套案件卷宗。 走访笔录、法医鑑定、密电原件、上级批文、时间脉络、证据链条,一一梳理排序,规整入档。 他取来全新牛皮档案袋,执笔在封面落下工整字跡:“寧陕野人沟白骨案,全案办结,沉冤昭雪。” 最后,他在卷宗末尾,亲笔批註一行结语: “一九八四年五月,寧陕三十八年无名沉冤彻底告破。岁月可掩尸骨,难埋忠魂;歷史不容篡改,烈士永垂不朽。” 落笔收锋,插笔入筒。 王建新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 夕阳西垂,金辉穿窗洒落,铺满整齐的卷宗书柜,远处远山隱於暮色,如淡墨铺展。晚风入室,携来草木清香。 烟雾裊裊,缓缓散开。 三十八年迷雾散尽,忠魂终得安息。 第232章 去要装备 晚上下班,王建新在警卫班隨行护卫下,前导一辆悍马、后护一辆悍马,防弹红旗轿车行於中间,三车七人编队,朝著四合院宅邸驶去。外出办案二十天,思乡心切,归心似箭。 车队停稳四合院门前,王建新下车驻足深吸,胡同槐花盛放,清甜香气漫溢街巷。他快步入院,穿过一进院落,行至二进院厨房门口。 母亲、大嫂、二嫂、小梅正围在灶前忙活晚饭,说笑不断,暖意融融。母亲掌勺翻炒,大嫂切配菜品,二嫂淘洗食材,小梅添柴烧火,大锅咕嘟翻涌,肉香飘满全院。 “妈,我回来了。”王建新立在门口出声。 母亲旋身回望,锅铲悬在半空,笑意爬满脸庞:“回来啦?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 大嫂二嫂抬首含笑应声:“三儿回来了。”小梅眸光一亮,快步迎出,话到唇边羞赧凝住,脸颊泛红。王建新轻拥片刻,拍肩安抚,小梅羞得挣开,折返灶边继续忙活。大嫂二嫂掩唇轻笑,母亲佯嗔瞥去,嘴角亦扬著暖意。 晚饭摆满一桌,闔家围坐餐厅就餐,母亲频频布菜,红烧肉、鸡腿层层叠落堆满饭碗,反覆叮嘱多补身子,推拒不下。妞妞拽住他衣袖追问归期,王建新温声告知数日后仍要履职远行,小姑娘抿嘴垂头,怏怏不语却懂事不再多言。 警卫班另设餐席於会客厅,楚青峰带队用餐,静默有序,食量充足。 餐后齐聚客厅,观剧閒谈,母亲大嫂嘮家常菜价,小妹与妞妞伏几对弈跳棋,小梅坐於身侧絮话日常。不多时,父亲、大哥、二哥相继归家,肩头鸚鵡张口啼叫“回来了回来了”,大哥拎公文包、二哥持文件夹落座休憩。 大哥啜茶开口:“公司新址地基开挖完毕,属地统筹施工队同步动工,库房、食堂等配套小建筑预计三月竣工,职工住宅工期一年半,总部主楼最快两年半落成。” 王建新頷首:“同步推进,互不耽误,稳妥。” 二哥补充:“设计院方案可行,分项完工即腾迁清场、拆除旧用房,兼顾运营与施工进度。” 父亲端杯慢饮,笑看三子议事,神情欣慰。 问及经营近况,大哥正身详述:“干线货运稳定,各地特產回流销路畅旺;特种装备租赁需求饱满,各单位合作持续,车辆无閒置;出租运力紧缺,两千台规模难覆京城需求,民间婚丧嫁娶、公务出行用车缺口显著。” 王建新转而问询小梅亲属安置,二哥回话:“小梅二哥入队学挖掘机,隨老师傅实操精进;其三弟入职运输车队,偏爱长途行车,跑遍各地。” 二嫂插话:“老丈人现下已是种植技术骨干,粮菜栽培经验扎实,任班组负责人,统筹作业。” 閒谈不觉至晚间九点,王建新与小梅返回自住小院。月华铺洒青砖,枣树新叶迎风沙沙,静謐安然。二人速毕洗漱,相拥臥床倾诉別离相思,温存良久。小梅依偎怀中轻声敘说入职新岗诸事,同事热忱、科长照拂,日常舒心顺遂。王建新柔声叮嘱遇事坦诚相告,莫独自承压。小梅頷首闭目,呼吸渐匀,安然睡去。 王建新轻拍其背,月光穿帘,长线落於顶壁,掛钟滴答,院间虫鸣断续。 夜半十一时许,闔家安寢。王建新侧身確认小梅沉睡,指尖轻点其耳后安眠穴,气息愈发沉缓。感念居家行动受限,不便贸然外出,遂凝神意念,步入隨身空间。 空间內择取深灰西装、白衬衫、藏青领带,皮鞋擦拭鋥亮。立镜前催动灵力微调形貌:眉骨加粗、鼻樑挺拔、眼窝微陷、肤色提亮,配金色假髮,转瞬化作三十余岁金髮碧眼、高鼻深目的外籍男子,形貌无差,方才出空间,踏飞剑破空东行。 京城至东京直线两千一百公里,御风而行仅耗时一小时,抵临东京上空。夜风掠耳,脚下都市灯火纵横,宛若棋盘。定位目標宅邸,深院高墙,门岗值守、院內布防森严。 王建新凌空落於屋顶,轰然砸穿穹顶,瓦片木樑崩落扬尘。屋內老者正安睡榻上,巨响惊得滚落床角,抱头蜷缩。抬眼望见西装外籍男子立在残垣之中,衣不染尘,惊骇失神,片刻认出正是此前凌空现身之人,骤惊昏厥。闻声衝来的保鏢遭一记火球湮灭,余眾慑於威势,无人再敢贸然突进。 第233章 美基地进货 王建新走上前,弯下腰,收著力气,在小老头脸上“啪”地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痛感清晰,刚好把人拍醒。小老头悠悠转醒,睁开眼,望见那张金髮外籍面孔凑在眼前,浑身剧烈一抖,裤襠当场失禁,刺鼻的尿骚味迅速在狭小屋內散开。 王建新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沉声道:“我需要一批物资,逐条听好,记扎实,不许错漏。” 小老头趴在地板上,浑身抖如筛糠,只顾拼命点头,连话都说不完整。 “第一,大型运输机,要求可搭载四十名乘员外加十辆越野车辆,优先选用伊尔76型號。你负责完成採购与后期改装,舱內要能容纳八辆防弹越野车,同时保留四十个乘员座位;舱前区域设豪华贵宾商务区,加装加厚隔音密闭隔断,仅留一处小型通行小门即可。” 小老头额头上的汗水像断线珠子般不停滚落,语声发颤:“可、可我们这边没法从苏方拿到这批机型,对方不向我方开放供货渠道……” 王建新无视他的辩解,继续逐条下达要求,语气平稳没有起伏:“第二,丰田皇冠两千台、尼桑公爵两千台;第三,丰田皇冠防弹定製版十台;第四,丰田lc60防弹越野车十台;第五,三菱fv413重型卡车二十台;第六,丰田考斯特通勤客车十台。” 小老头慌忙掰著指头核算,脸色惨白如纸,艰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回话:“其余车辆物资都能协调落实,唯独运输机存在硬限制,现有c-130h运力不足,舱体空间装不下八到十台车辆,改装也无法满足需求……” “这是你的问题,自行解决。”王建新语气冷硬,“苏方不售你,却可对我方正规渠道交付。你全额出资採购、完成全部改装调试后,指令机组直飞京城机场交付,对外公示为赠予京城通达交通公司的企业配套物资,走正常交接流程。” 小老头仍想开口求情,王建新掌心骤然凝出一团拳头大小的橘红火球,热浪扑面而来,灼得人肌肤发紧,余下话语瞬间被咽回喉咙,连声嘶吼答应:“记下了!立刻全力安排!保证按时办妥!” 火球消散,王建新目光冷冽:“静候交付消息,不必劳我折返再来催促。倘若敢剋扣规格、敷衍糊弄——”指尖凝出一道凝练风刃,隨手轻挥,隔壁厚重墙体被平整切开,裂痕半米宽窄,清冷月光顺著裂缝倾泻而入,视觉衝击力极强。 小老头嚇得伏在地上不停磕头,额头磕得发红:“绝不敢欺瞒!全程按最高標准落实,万无一失!” “额外备足全程所需航空燃油与车辆油料。”话音落,王建新身形一闪,凭空消失在残破屋舍之內。 小老头僵伏在地许久,才敢缓缓抬头环顾四周,屋顶巨大破洞、墙体整齐裂跡歷歷在目,方才惊魂脱力瘫坐地面,大口喘息平復剧烈翻涌的心神,久久无法起身。 离开私人宅邸,王建新踏剑升空,直奔当地自卫队营区。营区占地广袤,夜间灯火连片,岗哨层层布防,巡逻不间断。他隱去身形,借著夜色落入库房集中区域,神识全域扫查,精准定位装备仓储点位。 首间库房堆满制式装备,一排排尼康军用测距侦察望远镜整齐码放,高透光防眩光、测距一体化性能优异,全数一百余台尽数收入隨身空间;旁侧货架存放索尼微型单兵抗干扰电台,体积小巧、续航稳定、抗截获能力突出,適配班组协同通讯,一百余台全部收纳;双模红外微光夜视仪,便携轻量化设计,夜间观测成像清晰,百余台一併取走;精工制式战术刀装箱规整,刃口锋利、工艺精良,数箱合计五百余把全部收存;多功能摺叠工兵铲,兼顾挖掘、劈砍、锯切多用途,一千余把尽数清空,库房无遗留后,转向域外驻军基地仓储区域。 美军驻留基地內,首座轻武器库房整齐码放三千余支崭新m16a2突击步枪,配套5.56弹药、m203下掛榴弹发射器弹药成箱堆叠,全数收纳入库;两千余顶凯夫拉防弹头盔,搭配迷彩外罩、防风头套、丛林透气面罩、防破片护目镜,整套取尽;m1967单兵携行具、制式微光夜视观测仪、单兵通讯终端、红外热像探测设备,全部清空收纳。 第二间伞降与被装库房,全套特战可控伞降系统完整收纳;m81丛林迷彩作训服、防滑防刺高帮军靴、速干紧身內衣、防寒抓绒內胆、加厚战术腰带、模块化胸掛、大容量突击背包、贴身应急腰包,成套物资无遗漏收齐。 第三间野外生存库房,军用防水打火机、防风火柴、打火石、单兵罗盘、防水地图套、多功能求生锯、净水片剂、压缩单兵口粮、便携水壶、標准化单兵急救包,內含止血带、无菌纱布、消毒药剂、镇痛抗休克製剂、烧伤敷料,搭配摺叠工兵铲、战术破障撬棍、紧固扎带、单兵雨衣、防蚊防晒物资、装备消光耗材,整批完整收纳。 野战口粮库区品类齐全,牛肉辣酱、火腿蛋、猪肉、意面牛肉、豆类香肠、鸡肉火鸡等主食罐头,梨、苹果酱、菠萝等水果罐头,搭配水果蛋糕、压缩饼乾、花生酱果酱、奶酪、速溶咖啡、调味辅料、口香糖、卫生纸品,整托盘搬空;软包装即食餐、午餐肉、水產豆类罐头,米麵杂粮、脱水蔬果、速食麵,易拉罐碳酸饮品、咖啡全数收纳入库。 转入基地冷链仓储区,新鲜冻藏畜禽肉、预製快餐、速冻蔬果蛋奶、乳品甜品、瓶装饮用水、巧克力能量补给、硬质糖果,依託隨身空间內置大型冷链舱完整收纳,不留一物。 接连清空四座大型库房,王建新环顾空荡库区,拍去衣袖浮尘,確认无遗漏目標物资后动身离营,踏剑极速返程。海面月华铺洒粼粼波光,云层在身下翻涌流动,御风疾驰一小时,视野內浮现京城连片万家灯火。 归宅时近凌晨五点,天际泛出鱼肚白,街巷农家雄鸡次第啼鸣。步入隨身空间换回居家睡衣,轻步躺回床榻,小梅仍沉眠安稳,呼吸均匀绵长,唇角微扬。王建新侧身轻揽其身,闭目小憩片刻,静待天明。 第297章 外星来客? 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到了1988年秋天。 王建新这阵子过得挺规律。白天去天枢局上班,处理文件,听听匯报,偶尔出去开个会。晚上回家陪囡囡玩,哄她睡觉,跟小梅聊聊天。有时候和大哥二哥坐坐,有时候去老丈人家吃顿饭。日子平淡得很,但踏实。 修炼也没落下。金丹期的修为稳稳噹噹的,每天都在缓慢增长。空间里的那些灵药他陆续炼成了丹药,一部分留著自己用,一部分给了家里人,还有一部分存著,等著以后给修真小队的队员用。 他以为这种平淡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十月中旬的一天,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秦怀洲推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对。 “局长,有个事您得看看。”他把一个文件夹放在王建新桌上。 王建新拿起来翻开。是一份加密电报,发自西北某地的天文台。电报的內容不长,但每个字他都看得很仔细。 “十月十五日凌晨三时许,我台射电望远镜捕捉到一段来自外太空的规律信號。信號频率、波形均不符合已知自然现象,初步判断为人工编码。信號源位於猎户座方向,距离地球约四点二光年。信號持续约三分钟,后自行消失。我台已对该信號进行录音和频谱分析,现將原始数据隨电报送上,请查收。” 王建新把电报放下,抬起头看著秦怀洲。 “老秦,这事还有谁知道?” “电报是直接发给咱们的,走的是加密通道。天文台那边只有台长和两个值班的技术员知道,我已经让749局的人去跟他们谈话了,保密工作已经做妥。” 王建新点了点头。749局那边搞情报出身,这方面有经验,用不著他操心。 “原始数据呢?” “在楼下技术室,苏局正在分析。” 王建新站起来,拿起文件夹,大步流星地下了楼。技术室在二楼最里头,门口有警卫站岗,看见王建新来了,推开铁门让他进去。 苏砚秋正坐在一台仪器前,戴著耳机,盯著屏幕上的波形图。见王建新进来,他摘下耳机,站起身。 “局长,您来了。” “怎么样?看出什么名堂没有?”王建新走到屏幕前,看著那些跳动的波形。 苏砚秋指著屏幕,语气很严肃:“局长,这个信號不是自然现象。您看这个波形,它有规律,有重复,有变化。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它代表什么意思,但可以肯定,它不是脉衝星、不是黑洞、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天体活动发出的。它是人为的。” 王建新盯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他虽然不太懂这些技术细节,但苏砚秋的话他信。这个人搞了一辈子情报分析,从没错过。 “能把內容破译出来吗?” 苏砚秋摇了摇头:“很难。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编码方式,跟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通讯协议都对不上。749局那边的密码专家已经看过了,他们也束手无策。除非我们能找到破解的钥匙,否则这些数据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堆噪音。” 王建新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一个来自四点二光年外的人工信號,用了一种地球上从未见过的编码方式。这说明什么?说明发信號的那个文明,技术水平远远超过地球。 四点二光年,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飞船飞过去要几万年。但人家能把信號发过来,编码方式还让地球最顶尖的密码专家都破不了。这种差距,不是十年二十年能追上的。 “数据备份了没有?”他问。 “备份了三份,分別存在不同的地方。” “好。”王建新说,“这事列为最高机密,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查阅原始数据。包括749局那边,除了霍副主任,其他人一概不准接触。” 苏砚秋点了点头。 王建新从技术室出来,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四点二光年外的猎户座方向。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地图,猎户座在冬天的夜空中很显眼,那三颗並排的星星,谁都能认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放开了神识。 金丹期的神识,能覆盖上千公里。但上千公里跟四点二光年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的神识再怎么强,也够不到外太空去。但他还是想试试,看看能不能捕捉到什么异常。 神识像潮水一样向天空延伸,穿过了大气层,穿过了近地轨道,一直伸到几十万公里外的太空中。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虚空和无数的星星。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睛。不行,还是太远了。 这个办法行不通。他得想別的办法。 第二天上午,王建新去了老首长家。 老首长正在书房里看文件,见他来了,放下手中的笔,摘下老花镜。 “小王,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王建新坐下来,把天文台收到外星信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老首长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著,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老首长的习惯,每次遇到大事的时候就会这样。 “你打算怎么办?”老首长问。 王建新想了想,说:“我想亲自去一趟那个天文台,看看原始数据,顺便用神识扫描一下那片天空。虽然神识够不到那么远,但也许能发现一些仪器发现不了的东西。” 老首长点了点头,又问:“信號的內容能破译吗?” “目前还不行。苏砚秋说编码方式很特殊,我们从未见过。749局那边的密码专家也看了,同样束手无策。”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知道有人在那边发信號,但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衝著地球来的,还是只是路过。” “对。”王建新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文明的科技水平比我们高得多。四点二光年的距离,能把信號发到地球上来,而且编码方式我们还破不了。这种技术,我们至少落后人家几百年。” 老首长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王建新。 “小王,你说实话,你怕不怕?” 王建新想了想,说:“怕。不是怕自己,是怕他们来了之后,我们挡不住。” 老首长转过身,看著他。 “那你打算怎么挡?” “先弄清楚他们的意图。”王建新说,“是善意还是恶意,是路过还是衝著地球来的。弄清楚之后,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办。如果他们只是路过,那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他们是衝著地球来的……” 他停了一下,声音很平静。 “那我就想办法,让他们知道地球不是那么好惹的。” 老首长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你先去天文台看看。有什么发现,隨时向我匯报。这件事,暂时不要扩大范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带著苏砚秋和两个技术员,坐专机飞往西北。 天文台在一个偏僻的山沟里,周围几十里没有人烟。王建新到的时候,台长已经在门口等著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知识分子,姓陈,戴著厚厚的眼镜,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 陈台长把王建新领进了控制室。屋里摆满了仪器设备,墙上掛著各种图表,桌上堆著厚厚一摞列印出来的数据。 “王局长,这就是那天晚上捕捉到的信號。”陈台长指著一台机器,上面显示著一段波形图,“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二分,望远镜正好对准那个方向。信號来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前后一共一百八十七秒。” 王建新看著那段波形图,虽然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种规律性。它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有节奏、有结构的,就像一首曲子。 “能確定信號源的具体位置吗?”他问。 陈台长摇了摇头:“只能確定一个大致的范围,猎户座方向,距离大约四点二光年。精確到具体哪颗星,目前还做不到。我们的望远镜解析度有限,而且信號只持续了三分钟,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精確定位。” 王建新点了点头。他在控制室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仪器设备。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已经很先进了,但在他眼里,太原始了。用这种东西去探测外星文明,跟用望远镜看月亮差不多。 “陈台长,能不能让我单独在控制室里待一会儿?” 陈台长愣了一下,但没多问,招呼技术员们都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王建新站在控制室中间,闭上了眼睛。他把神识完全放开,从天文台开始,向天空延伸,穿过大气层,一直伸到他能到达的最远处。他在那片星空中搜索了很久,一寸一寸地扫描,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 没有异常的电磁波,没有灵气的波动,没有任何不属於自然的东西。那片星空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睛,皱起了眉头。不对,如果那个信號真是从四点二光年外发来的,那么在信號源附近应该有一些痕跡。但他什么都没有探测到。是神识不够强,还是信號源不在那个方向?或者,信號根本就不是从四点二光年外发来的,而是来自更近的地方? 他走出控制室,找到陈台长。 “陈台长,你们確定信號源在四点二光年外?” 陈台长很肯定地说:“根据信號的传播时间和频率偏移,我们算了三遍,结果都一样。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 王建新没有多说什么。他相信这些科学家的专业能力,但科学也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 下午,王建新把苏砚秋叫到跟前。 “老苏,你带著数据先回京城,组织749局和科工委的专家继续分析。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爭取在最短时间內破译这段信號。另外,让天文台这边加强监测,如果那个信號再出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苏砚秋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王建新又回到控制室,盯著那段波形图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一个办法——用神识去感知信號源。虽然神识够不到四点二光年外,但如果那段信號里蕴含著什么灵气的信息呢?修真者的神识,对灵气的敏感程度远远超过任何仪器。 他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向外释放神识,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控制室里的那段信號录音上。录音是仪器录下来的,没有灵气,但他试著用自己的神念去感受那段信號背后可能隱藏的东西。 他在那里坐了將近半个小时。 忽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坐標。不是数字,不是文字,而是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不在猎户座,不在四点二光年外,而是在太阳系的边缘,距离地球大约六七十亿公里的地方。 王建新猛地睁开眼睛。 那个信號,不是从四点二光年外发来的。那个四点二光年的数据,是假的。或者说是被干扰过的。真正的信號源,在太阳系內部。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如果他的感知没有错,那就意味著,那个发信號的东西,可能就在地球上。或者在月球上,或者在火星附近。 六七十亿公里,以他金丹期的飞行速度,要飞多久?他大概估算了一下。他现在的速度,比音速快几十倍,但距离光速还差得远。六七十亿公里,就算他全力飞行,也得飞上好几个月。 太远了。 他收回思绪,从控制室走了出来。天已经黑了,山沟里的夜空格外清澈,满天的星星像碎钻石一样撒在天幕上。他抬起头,看著猎户座的方向,那三颗並排的星星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如果他的感知是对的,那个信號源不在猎户座,而在太阳系边缘。那就意味著,发信號的东西已经来了,或者正在来的路上。 他拿起电话,拨了老首长的號码。 “老首长,是我。信號的事,有新发现。” “说。” “那个信號不是从四点二光年外发来的。真正的信號源在太阳系边缘,距离地球大约六七十亿公里。目前还不能確定具体是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它不是自然现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有多大把握?”老首长问。 “七成。” “够高了。”老首长说,“你现在回来,別在外面久留。回来之后咱们再细谈。” “好。” 王建新掛了电话,转身看了一眼那个天文台。灰白色的圆顶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著星空。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那双眼睛,可能也在注视著它。 他上了车,对司机说了声“去机场”。 车子发动了,驶出了天文台的大门。王建新透过车窗,看著满天星斗,心里头压著一块大石头。 该来的,终究要来。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那个信號再次出现。他相信,它一定会再来。 到时候,他就能知道,来的是朋友,还是敌人。 第298章 最后的交代 从西北回来之后,王建新一直没閒著。 天文台的信號分析还在继续,749局那边的密码专家换了三拨人,还是没有破译出那段信號的內容。苏砚秋每天泡在技术室里,眼睛熬得通红,烟抽得比平时多了一倍。王建新去看过几次,每次都让他早点回去休息,他嘴上答应著,屁股却不挪窝。 王建新自己也没閒著。他把空间里的灵药又整理了一遍,挑出品相最好的那些,炼了好几炉丹药。培元固本丹、清心养神丹、益智丹,还有些疗伤的、解毒的、补充灵力的,反正能想到的都炼了一些,分门別类装进玉瓶里,贴上標籤,码在空间的仓库里。 他还把系统给的那些功法重新整理了一遍,挑出適合普通人修炼的部分,编成了一本小册子。这本册子他打算留给秦怀洲,万一他不在的时候,修真小队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至少有个参考。 但最重要的,是家里的事。 那个外星信號的事,他一直没有跟家里人提过。父母不知道,大哥二哥不知道,小梅也不知道。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说了怕他们担心,不说自己心里又堵得慌。 可是有些事,拖不得。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父母、大哥一家、二哥一家、小妹,加上王建新一家三口,满满当当地坐了两桌。 菜是小梅和保姆一起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鱼、炒时蔬,还有一大盆酸菜燉粉条,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好。王建新还从空间里拿了一罈子自己酿的酒,给大哥二哥倒上。 大家吃著喝著,说说笑笑的,气氛挺好的。王建新坐在主位上,脸上带著笑,但心里一直在想著待会儿怎么开口。 吃到差不多了,王建新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爸,妈,大哥,二哥,小妹,还有大嫂、二嫂,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端起杯,喝了一口,都看著他。他们知道,王建新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全家人叫到一块儿,肯定是有事。 王建新把酒杯放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父亲王世昌坐在他对面,手里夹著一支烟,眯著眼看他。母亲李凤兰坐在父亲旁边,手里还拿著筷子,没放下来。大哥王建国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二哥王建军端著茶杯,吹了吹浮沫,没喝。小妹王丽丽两只手托著腮,和妞妞大眼瞪小眼,眼睛瞪得圆圆的。 小梅坐在他旁边,抱著囡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紧紧攥著囡囡的小手,指节都发白了。 王建新深吸了一口气。 “爸,妈,各位,我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说。这件事,我瞒了你们很久。本来我也不想说,怕你们接受不了。但现在不说不行了。”他顿了顿,“我当知青那会得到天大机缘,我现在是修真者,能飞天遁地的那种。” 饭桌上安静了。 老妈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啪嗒一声,在安静中格外响亮。老爸的烟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发抖。大哥王建国皱起了眉头,二哥王建军端著的茶杯搁在了桌上,没喝。小妹王丽丽和妞妞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你说啥?”老爸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有点发颤。 “我说,我是修真者。”王建新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我1969年,下乡当知青时候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机缘。” 老妈捂著嘴,老爷子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使劲搓了搓脸,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王建国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盯著王建新:“兄弟,你喝多了吧?” “大哥,我没喝多。”王建新看著他的眼睛,“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转过身,看著老太太,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妈,我知道您不信。但我有办法让您信。” 他伸出手,手掌朝上,掌心忽然冒出一团火焰。不是打火机那种火,是真正的、凭空出现的火焰,幽蓝色的,在空气中跳动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老妈嚇得往后一仰,大哥二哥同时站了起来,小妹尖叫了一声。只有老爷子还算镇定,死死盯著那团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建新手掌一翻,火焰消失了。他又伸出手,指尖凝出一层白霜,空气中立刻瀰漫出一股寒气。桌上的汤碗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这是法术。”王建新说,“我会的东西不只是医术,还有修炼功法。这些年我一直在修炼,现在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我能活一千二百年,我能飞,我能用意念探知千里之外的东西。我还有一个空间,里面有一千多平方公里,有山有水有森林,时间在里面是停止的。人进去之后,不会老,不会死。” 他说完这些话,饭桌上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囡囡在小梅怀里,歪著脑袋看著大人们,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王建新拍了拍小妹的头,等大家的情绪平復了一些,才继续说。 “我今天跟你们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们害怕。我是想把你们带到一个地方去看看。” 他伸出手,对大家说:“抓住我的手。”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动。大哥王建国第一个伸出手,握住了王建新的手腕。二哥也跟著握了上去。老妈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老爷子、大嫂、二嫂、小妹,妞妞和两个侄子一个接一个地,把手搭在了王建新的手上。小梅抱著囡囡,最后一个走过来。 王建新心念一动。 一瞬间,所有人从饭厅里消失了,出现在了一片陌生的天地中。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头顶是湛蓝的天空,远处是高耸入云的雪山,近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吸一口感觉整个人都轻了。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微风拂面而不寒冷。 老妈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大嫂扶住了。老爷子站在原地,慢慢地转了一圈,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哥王建国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搓了搓,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迷茫。 小妹王丽丽是最快適应的。她跑了几步,转了个圈,仰头看著头顶的天空,大声说:“哥,这天上的太阳是真的吗?” “是真的。”王建新说,“这个空间里的日月星辰,都是法则幻化出来的,但效果跟外面的一样。” 二哥王建军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从原来的怀疑、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走到王建新面前,看著他,说了一句:“兄弟,你这些年,一个人扛著这些,不累吗?” 王建新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累。”他说,“但也值得。” 王建新带著家人在空间里飞了一圈。他揽著老妈和老爸,其他人相互搀扶著,稳稳噹噹地飞了起来。从空中俯瞰,空间的全貌尽收眼底。一千多平方公里的土地,有山有水有森林,有湖泊有河流有草原。山上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森林里的树木鬱鬱葱葱,河流在峡谷间蜿蜒流淌,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还有那一艘巨大的航母、那一列火车以及那一百多座木房子。 老妈低头看著脚下的风景,喃喃地说:“这比电视里的外国还好看。” 老爸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大哥王建国指著远处的一片平原说:“那地方能种粮食不?” “能,我可以控制时间流速或者催熟。”王建新说,“土质比外面好得多,种出的东西都含有灵气。” “那感情好。”大哥说,“以后要是在外面待腻了,就进来种地。” 大家都笑了。笑著笑著,又有人哭了。 王建新带著家人在空间里待了將近一个钟头,把主要的几个地方都看了一遍。雪山、森林、湖泊、草原,还有他存放物资的仓库。当大家看到那艘航母和几十架飞机的时候,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二哥王建军张著嘴,半天憋出一句:“兄弟,你这是把美国海军的家底都给搬来了?” “差不多吧。”王建新笑著说。 从空间出来,时间才过去了一秒多钟。大家重新出现在饭厅里,桌上的饭菜还是热腾腾的,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不是梦。 大家重新坐下来,气氛完全不一样了。刚才的震惊和恐惧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和信任。老妈拉著王建新的手不放,好像一鬆手他就会飞走似的。 王建新趁这个机会,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爸,妈,各位,我今天把这些告诉你们,不是想嚇唬你们,是想让你们知道,我有一个地方可以保护你们。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天塌下来了,只要你们进了那个空间,就没事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但也有一件事,我得跟你们说。我可能还要出一次远门,这次比上次更远,时间也可能更长。具体去哪里、去多久,我现在还不能说。但我跟你们保证,我一定会回来。” 老太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儿啊,你又要走?” “妈,我会回来的。您放心。”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去吧。你的事,国家的事,要紧。家里不用你操心。” 大哥王建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兄弟,你是好样的。家里的事交给我,你只管去闯。” 二哥王建军也站起来,没说话,但那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满满的兄弟情。 小妹王丽丽红著眼眶,拉著他的袖子:“哥,你可不能骗人,你说回来就一定得回来。” 王建新点了点头,看著在座的所有人,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老太太、老爷子、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小妹、妹夫妞妞和俩个侄子,还有小梅怀里的囡囡。 囡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抱著一个苹果啃,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她抬起头,看见大家都在看她,就笑了,露出两排小米牙。 王建新走过去,把囡囡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囡囡,爸爸过几天要出去办点事,你在家要听妈妈的话。” 囡囡啃著苹果,含混不清地说:“爸爸你去哪?” “爸爸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王建新说,“囡囡乖乖的,爸爸就很快回来。” 囡囡伸出小拇指:“拉鉤。” 王建新伸出小拇指,跟女儿拉了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囡囡满意了,继续啃她的苹果。 王建新抱著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星星在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著他。 不管那些眼睛后面是什么,他都不怕。 因为他要守护的,就在他怀里。 第299章 天劫之外 跟家里人摊牌之后,王建新心里那块石头算是放下了一半。 另一半还在那儿压著,是因为那个信號。 从西北回来之后,他就让天文台那边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测那片天空。不管白天黑夜,望远镜始终对准猎户座方向,录音设备一直开著。苏砚秋那边也没閒著,三百六十行,他把749局和科工委的密码专家拢到一块儿,搞了个联合攻关小组,天天在那儿琢磨那段信號的编码规律。 可信號一直没再出现。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王建新每天都打电话问,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发现异常”。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了,也许那个信號真的只是路过,也许它再也不会来了。 十一月就这样过去了,十二月也快过了一半。 这天夜里,王建新正躺在床上睡觉,忽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他抓起电话,那头是苏砚秋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局长!信號又来了!这次比上次更清晰,持续时间也更长!我们已经录下来了!” 王建新一下子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我马上到!” 他穿好衣服,小梅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局里有急事,我去一趟。”王建新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熟睡的囡囡,转身出了门。 外面寒风刺骨,十二月的京城夜里零下十几度。王建新直接就送一到了天枢局。 技术室里灯火通明。苏砚秋和几个技术员围在仪器前,看见王建新进来,立刻让出了位置。 “局长,您听。”苏砚秋把耳机递给他。 王建新戴上耳机,一段有规律的信號传入耳中。嘀——嘀嘀——嘀——,不是莫尔斯电码,但同样有节奏、有结构。这一次的信號比上次长得多,持续了將近十分钟才慢慢消失。 “能確定方位吗?”王建新摘下耳机。 苏砚秋指著屏幕上的数据分析图:“跟上次一样,表面上看是来自猎户座方向,但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分析,认为那只是偽装。真正的信號源,应该就在太阳系內部。749局那边的专家用了新的算法,对信號进行三角定位,初步判断信號源在距离地球大约五十亿公里的地方,方向是——天王星轨道附近。” 王建新的心猛地一沉。五十亿公里,比他上次感觉到的还要近。那个东西,正在靠近。 “內容呢?能破译了吗?” 苏砚秋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次信號比上次完整得多,我们用计算机分析了上万种编码组合,终於找到了一种匹配的模式。您看看这个。” 王建新接过文件,上面是一串数字和符號。苏砚秋指著中间的一行说:“这一段,我们认为是坐標。太阳系、地球、具体经纬度,都包含在里面。另一段,我们认为是时间。” “什么时间?” “明年,1989年,具体月份和日期还不確定,但肯定是在下半年。” 王建新把文件放下,沉默了片刻。对方发来了坐標和时间,这是什么意思?是邀请?是警告?还是別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等了。 “老苏,把这段信號的所有数据给我备份一份,原封不动的。” “已经备好了。”苏砚秋递给他一个加密硬碟。 王建新接过硬碟,放进包里,转身出了技术室。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把那段信號的录音又听了好几遍。嘀嘀嘀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他把硬碟收进空间,然后拿起电话,拨了老首长的號码。 凌晨两点,老首长居然还没睡。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首长,信號又出现了。內容破译了,是坐標和时间。坐標指向地球,时间指向明年下半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首长的声音很沉稳:“你怎么看?” “我觉得,他们在联繫我们。不是偶然的,是有意的。那个坐標和时间,很可能是一个约定,或者是一个倒计时。” “你打算怎么办?” 王建新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这些天一直在心里转的那个念头。 “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 “去太阳系边缘,找到那个信號源,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老首长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来,一下一下的,很均匀,像是在思考。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远?” “知道。五十亿公里。以我现在的能力,飞过去大概要好几个月。但我不需要飞到那么远,只要能靠近到一定程度,我的神识就能覆盖到它,把它的底细摸清楚。” “有危险吗?” “有。但不去,危险更大。对方既然能发信號过来,技术水平就远超我们。如果我们对它们一无所知,等到它们真的来了,我们连怎么应对都不知道。” 老首长又沉默了一阵,最后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年底之前。还有半个月,我把家里的事再安排一下。” “走之前,来一趟海里。” “好。” 掛了电话,王建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他忽然觉得,那些星星不再遥远了。再过不久,他就要飞到它们中间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王建新把能想到的事都安排妥了。 天枢局的事,他正式交给了秦怀洲和霍副主任。秦怀洲主持日常工作,霍副主任负责总体协调。他把那本整理好的功法手册交给了秦怀洲,让他根据队员们的进度,一层一层地往下发。 青海基地的事,他跟老首长商量好了,由兰州军区和基地管委会共同管理。修真小队的修炼按部就班,有韩卫国他们带著,出不了大乱子。 公司的事,全权交给了大哥。通达交通的盘子越来越大,但大哥这些年的管理经验也越积越厚,加上有专业的团队撑著,问题不大。 小妹的传媒公司,他给了她最后一批剧本和歌词,够她用好几年的。小妹问他是不是又要出远门,他没瞒著,说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小妹没哭,只是红著眼眶说,哥,你得早点回来,我还等著你给我写歌呢。 家里的事,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但也是安排得最妥帖的。 他把空间里新炼的那些丹药全部交给小梅,让她每月按时给父母和兄嫂们服用。他把最新研究的延寿丹和各种丹药用法用量写在一张纸上,贴在丹药柜子上,以防小梅记错。 他还把空间里的一些物资整理了出来,粮食、药品、日用品,放到公司仓库,安顿给大哥。这些物资如果自家用,够用一辈子了。虽然他知道国家会照顾他的家人,但他还是想自己做好准备。 小梅这些天一直很安静。不哭不闹,也不多问。她每天照常做饭、带孩子、伺候老人,脸上带著笑,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王建新知道,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离家的前一个晚上,王建新把囡囡哄睡了之后,跟小梅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 冬天的夜很冷,但两个人靠在一起,就不觉得冷了。月亮很圆,掛在四合院的上空,清冷的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小梅,我明天就走了。”王建新说。 小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小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答应过囡囡的,拉过鉤的。你不会骗她的。” 王建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搂进怀里。 “家里的事,都交给你了。妈的身体虽然吃了丹药,但你也得盯著,別让她累著。囡囡……” “囡囡你放心。”小梅打断了他,“我会把她养得好好的,等你回来看她。” 王建新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走了之后,家里所有的事国家都会管。但你也別太依赖他们,自己能做的事自己做。” “我知道。” “还有,”王建新停顿了一下,“你不用太担心我。那个空间里,只要我进去,我就是不死的。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我就躲进去,谁也伤不了我。” 小梅抬起头,看著他,月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你记得躲。” 王建新笑了:“我记得。”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穿上新款八七式军装,打上领带,他的肩章是陆军, 一级上將,四颗星。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三十七岁的人了,看起来还跟二十出头似的。这些年经歷了太多,从草原到京城,从军医到局长,从凡人到金丹修士。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转身出了门。 小梅抱著囡囡,站在门口送他。老太太和老爷子也出来了,站在后面,没说话。 王建新走过去,把囡囡抱起来,抱了一会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囡囡,爸爸走了,你在家要听妈妈的话。” “爸爸你去哪?”囡囡歪著脑袋问。 “爸爸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办完事就回来。” “那你给我带礼物。” “好,爸爸给你带最好看的礼物。” 他把囡囡还给小梅,又抱了抱老太太和老爷子,跟大哥二哥握了手。他看了每一个人一眼,把他们的样子记在心里。 然后他上了车,没有回头。 车子驶出胡同,匯入了长安街的车流。王建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没有先去天枢局,而是直接去了海里。 大领导和老首长都在办公室里等著他。 王建新进去之后,立正敬礼。大领导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老首长的脸色比平时严肃,但眼神里有一种很深沉的关切。 “王建新同志,你確定要这么做?”大领导问。 “確定。” “需要国家做什么?” 王建新想了想,说:“三件事。第一,帮我照顾好我的家人。第二,监控好那个信號,一旦有新的发现,等我回来处理。第三,不管我在外面遇到什么,国家该怎么运转就怎么运转,不要因为我一个人乱了方寸,如果我一直没有回来,联繫全球各个国家,准备好所有核武器,迎接战爭。” 大领导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活著回来。” 王建新握住他的手,重重地握了一下。 “保证完成任务。” 从海里出来,王建新又去了天枢局,跟秦怀洲他们几个副局长道了別。秦怀洲眼眶红了,但忍著没掉泪,只说了一句:“局长,您保重。”陆惊鸿敬了个军礼,什么都没说。苏砚秋推了推眼镜,说了句“我等您回来”。 王建新没有多留,转身就走了。 他没有坐车,也没有坐飞机。他一个人来到了喜马拉雅山。 海拔八千多米的世界之巔,寒风凛冽,白雪皑皑。王建新站在峰顶上,脚下是厚厚的冰雪,头顶是湛蓝的天空。从这里看下去,云层在山腰上翻滚,远处的雪山连绵不绝,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他转过身,面朝北方。那边是祖国的方向。京城在几千里之外,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里有他的家,他的亲人,他的战友,还有他守护了二十年的土地。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仿佛要把这一切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头顶的星空。 天还没有黑,但星星已经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著光。猎户座的那三颗星格外明亮,像三只眼睛,注视著这个蓝色的星球。 王建新深吸一口气,身形拔地而起,直衝云霄。 地面在脚下迅速缩小,云层像棉花一样被撕开。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越来越低,风越来越大。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射向高空。 穿过对流层,穿过平流层,穿过电离层。地球在他脚下变成了一颗蓝色的球体,覆盖著白色的云层和棕黄色的大陆。他看著那颗蓝色的球体,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感。那是他的家,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上。 太空越来越近了,脚下的蓝色球体越来越小。他感觉不到重力了,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温度降到了零下两百多度,但他的金丹之体丝毫不觉。他回头看了一眼地球,那颗蓝色的星球在黑暗中孤独地旋转著,美丽而又脆弱。 他想起了家人,想起了小梅和囡囡,想起了老太太和老爷子,想起了大哥二哥和小妹妞妞和侄子们,想起了杨伟大哥和那些老战友,想起了天枢局的每一个人。 这些,都是他要守护的。 王建新转过身,面朝外太空,朝著那个信號的方向,加速飞去。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无尽的星空之中。 脚下,地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於变成了一颗蓝色的星星,镶嵌在黑色的天幕上。 而他,正朝著更深的黑暗飞去。 第300章 守护者 太空比王建新想像的还要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在真空中通过骨传导传入耳中,咚、咚、咚,像一面鼓在敲。 他已经飞了很久。 离开地球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颗蓝色的星球,把它牢牢地刻在脑海里。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外太空,加速,再加速。金丹在丹田里疯狂旋转,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推动著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飞去。 他穿过了近地轨道,穿过了月球轨道,穿过了火星轨道。火星在他脚下掠过,一颗红色的星球,布满了锈跡斑斑的沙漠和巨大的火山。他看了一眼,没有停留。 继续飞。 小行星带。无数大大小小的岩石在太空中漂浮著,有的像拳头那么大,有的像一座山。王建新在岩石间穿行,速度不减,灵活得像一条鱼。一块巨大的岩石挡在前面,他隨手一挥,一道灵力射出,岩石碎成了粉末。 继续飞。 木星。太阳系最大的行星,表面是斑斕的云带和巨大的风暴。那个持续了几百年的红斑,从太空中看下去像一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著虚空。王建新在木星附近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补充了一些灵力。木星的引力很强,但对他影响不大。他绕开木星的辐射带,继续向前。 土星。美丽的光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顶巨大的草帽。王建新从光环旁边飞过,那些冰块和岩石在他身边飘浮著,最近的一块距离他只有几公里。他伸出手,隔空摄取了一小块冰块,攥在手心里,看著它慢慢升华。 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 太阳系的行星一颗一颗地被甩在身后。前方的空间越来越空旷,越来越黑暗。太阳变成了一个亮星,虽然还很大,但已经没有那种灼热的感觉了。王建新回头看去,太阳系就像一个微缩的模型,行星是模型上的小点,轨道是看不见的线。 他飞了多久? 他不记得了。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周。在太空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他的金丹之体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他只需要一直飞,一直飞,朝著那个信號的方向。 终於,他靠近了信號源的位置。 距离地球大约五十亿公里的地方,太阳系的边缘。这里没有行星,没有小行星,只有稀疏的尘埃和冰冷的气体。太阳的光已经变得很微弱了,像一个远处的灯笼,只能勉强照亮周围的环境。 王建新放慢了速度,放开了神识。 神识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覆盖了数千公里的范围。他搜索了很久,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虚空,冰冷的、无尽的虚空。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用仪器,是用神识。在距离他大约三千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物体。那个物体没有在太阳系的行星轨道上,而是稳稳地停在虚空中,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王建新屏住呼吸——虽然他不需要呼吸——小心翼翼地朝那个方向飞去。他不敢太快,也不敢靠得太近。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敌意。 三千公里,两千公里,一千公里。 近了。他能用神识感知到那个物体的形状了。它很大,非常大。比地球上的任何航空母舰都要大,比王建新空间里的那艘航母还要大十几倍。它的形状不是流线型的,而是不规则的,像一个巨大的多面体,表面覆盖著某种金属,顏色是暗灰色的,几乎没有反光。 它在动。不是快速地动,而是在缓慢地自转,像一颗人造的小行星。 王建新又靠近了一些。五百公里。 他感觉到了能量波动。不是灵气的波动,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能量,频率很高,波形很复杂。那种能量在那个巨大物体的內部流动著,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 他在三百公里的距离上停了下来。 不能再靠近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感觉到那个物体的表面有某种防护层,他的神识在穿透那个防护层的时候受到了干扰,画面变得模糊不清。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和分析。 他躲在远处,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著。 那个物体的表面没有任何標誌,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人类认知范围內的图案。它是完完全全的异类,不属於地球,不属於太阳系,来自遥远的星际空间。 它的表面有几个开口,像是舱门或者舷窗。但那些开口都是关闭的,没有任何东西进出。它就这么静静地停在虚空中,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但王建新知道它不是石头。因为那个信號,就是从这个物体上发出来的。 他在那里观察了很长时间。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他无法判断。那个物体一直没有动静,没有发光,没有移动,也没有再发出信號。 他决定再靠近一点。 二百公里。 一百公里。 五十公里。 到了五十公里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从那个物体內部涌出来。他的心猛地一紧,做好了隨时逃进空间的准备。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能量波动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消失了。那个物体依然沉默著。 王建新鬆了一口气。他继续用神识探查,这一次,他终於穿透了那个物体的防护层,看到了內部的一小部分。 那是空的。 不完全是空的。他看到了巨大的通道,四通八达,像一座迷宫。通道的墙壁上镶嵌著某种发光的材料,发出幽蓝色的光。通道里没有人在走动,没有机器在运转,一切都是静止的。 他在那个物体周围绕了一圈,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在物体的另一侧,他发现了几个巨大的凹槽,形状很规则,像是用来对接什么东西的。凹槽的边缘有一些痕跡,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 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把能观察到的一切都记在了脑子里。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这是谁造的?从哪里来?为什么停在这里?为什么发信號给地球?——但至少他確认了一件事:这个物体,不是衝著打仗来的。 如果是来打仗的,它不会停在太阳系边缘不动,不会只发信號不攻击,不会让他的神识轻易穿透防护层。它更像是一个探测器,一个信使,或者一个哨兵。 也许,它的主人还在来的路上。也许,它只是提前来打个招呼。 王建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物体,想了想直接把它收入空间。然后转过身,朝著地球的方向飞去。他有太多东西需要消化,有太多信息需要带回去。 飞回去的路上,他心里比来的时候轻鬆多了。虽然还有很多未知,但至少他知道,那些未知並不是马上就会变成威胁。他有时间,地球有时间。 太阳系的行星一颗一颗地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木星、火星、地球。那颗蓝色的星球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了月亮,皎洁的月光洒在地球上,照亮了半个球面。他穿过大气层,脚下的云层像棉花一样柔软。他减速,再减速,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喜马拉雅山的最高峰上。 寒风呼啸,白雪皑皑。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建新站在峰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虽然稀薄,但带著熟悉的味道——冰雪、岩石和自由。他张开双臂,仰天长啸。啸声在群山中迴荡,震得积雪从山坡上滑落,发出隆隆的声响。 他飞回了京城。 天还没有亮,长安街上静悄悄的,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王建新落在自家四合院的院子里,轻手轻脚地走进了臥室。 小梅和囡囡正在睡觉。小梅侧躺著,一只手搭在囡囡身上。囡囡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著,嘴角还有一丝口水。 王建新在床边坐了很久,看著她们,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就是看。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鸡叫了,狗吠了,胡同里开始有了人声。老太太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传过来,锅碗瓢盆叮叮噹噹的。 王建新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晨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暖的。 他去了海里。 大领导和老首长在办公室里等著他。王建新把太空中的见闻详细匯报了一遍,从飞出地球到太阳系边缘,从那个巨大物体的形状到它內部的结构,从能量波动到信號分析,事无巨细,全都说了。 大领导听完,沉默了很久。老首长也是一样。 最后,大领导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京城。 “这么说,它们不是来打仗的?” “至少目前不是。”王建新说,“那个物体停在太阳系边缘,没有移动,没有攻击,只是发信號。我认为它是一个探测器,或者是某种先遣装置。它的主人可能还在路上,也可能永远不会来。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技术。军事。外交。还有——”王建新停了一下,“修真者。我们需要更多的修真者,更强的修真者。因为如果有一天它们真的来了,用常规武器是打不过的。” 大领导转过身,看著王建新,点了点头。 “你来牵头。” “是。”王建新暂时没把这艘外星巨舰告诉国家,因为他怕拿出来让对方收集到信號,直接定位到地球,还不如先藏在空间里。 从海里出来,王建新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很蓝,万里无云,一轮太阳掛在天上,把温暖洒向大地。 他上了车,往家里开。 路过天安门广场的时候,他让司机停了一下。他看著广场上飘扬的五星红旗,看著纪念碑前肃立的哨兵,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游客。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不同的表情,有的匆忙,有的悠閒,有的严肃,有的欢笑。但不管是什么样的表情,背后都是活著的气息,都是这块土地上的烟火气。 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在內蒙草原上当巡边员的日子。那时候他骑著马,在国境线上来回巡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任何人从我的防区溜过去。 现在,他的防区变大了。大到整个国家,大到整个地球,大到太阳系边缘。 但他的念头没变。 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我身后的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 车子重新启动,拐进了熟悉的胡同。四合院的门开著,老妈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把菜,正跟邻居说话。看见王建新的车,她笑了,露出满口的大白牙,朝他挥了挥手。 王建新下了车,走过去,接过老妈手里的菜。 “妈,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老妈笑呵呵的,转身往院子里走,“你这一年不在家,小梅天天念叨你。囡囡也想你,天天问爸爸去哪了。” 王建新跟著老太太进了院子。囡囡正在院子里玩耍,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撒开小腿跑了过来,扑进他怀里。 “爸爸!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王建新笑著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是一颗从土星光环上捡回来的小石子,在阳光下闪著七彩的光。 “爸爸给你带了一颗星星。” 囡囡接过玻璃瓶,举在眼前看了又看,惊喜地叫了起来:“哇!星星!爸爸给我摘了一颗星星!” 小梅从屋里走出来,她看著王建新,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 “吃饭吧。” “好。”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热热闹闹的。老太太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王建新碗里,老爷子给他倒了杯酒,大哥二哥问他这次任务顺不顺利,他说还行,挺顺利的。 小妹也来了,边吃边说她的新电影。囡囡坐在王建新腿上,手里还攥著那个装星星的玻璃瓶,捨不得放下。 王建新看著这一桌子人,心里头满满的。 他想起了那个停在太阳系边缘的巨物,想起了那些还在路上、不知何时会到的未知来客。那些东西很大,很大很大,大到能摧毁一颗星球。 但他的家,他守护的这一切,比那些更大。 大到他愿意用命去换。 吃完了饭,王建新抱著囡囡,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囡囡玩累了,靠在他怀里,很快就睡著了。小梅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织著毛衣。 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王建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不管以后来的是什么,他都会挡在前面。 因为他是守护者。 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第301章 筑墙,修真火种 午后的暖阳铺满四合院青砖,囡囡绵长均匀的呼吸落在王建新肩头,怀里小小的身躯温软,玻璃瓶盛著土星冰晶石子被她死死攥在掌心,哪怕睡熟都不肯鬆开。小梅手中毛线针穿梭不停,灰蓝色的毛线渐渐织出孩童小外套的轮廓,安静相伴的氛围冲淡了星际远行残留的凛冽寒意。 王建新半闔双目,神识悄然沉入隨身洞天。那艘从太阳系边缘带回的巨型多面体外星巨舰静静停靠在空间內陆平原,周身縈绕一层淡灰能量屏障,舰体表面细密的能量纹路缓慢流转,却始终没有向外溢出半点异动。他刻意隔绝了巨舰对外的信號扩散,洞天自成一方独立法则天地,外界任何深空探测手段都不可能捕捉到这艘信使巨物的踪跡。 昨日向大领导与老首长匯报时,他刻意隱瞒了將外星巨舰收纳一事。並非不信任上层,而是风险实在太大。巨舰自带跨星际信號发射模块,一旦取出置於地球大气层內,极有可能自动向其文明本源发送定位脉衝,直接將蓝色星球坐標彻底暴露给远方未知族群。现在將其封存在静止时间的空间之中,是当下最稳妥的处置方式。 脑中重新梳理一遍此行观测到的所有细节:五十亿公里虚空蛰伏、无主动攻击程序、仅定向发射承载地球坐標与1989年时间节点的编码信號、內部空旷通道无任何操控生命体、对接凹槽留存高温灼烧痕跡。诸多线索拼凑在一起,一个猜想在心底愈发清晰——这艘巨舰只是前置信使,真正的主体文明尚未跨越星际鸿沟抵达太阳系,1989年下半年,便是对方抵达地球周边的约定时限。 留给人类的准备时间,只剩不足两年。 “在想任务的事?”小梅轻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毛线针停下,侧头望向他,眼底没有追问,只有无声的体谅,“早上听妈说你去海里匯报工作,事情很难办吗?” 王建新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女儿,语气放得温和:“算不上难办,只是以后要忙很多事。需要给咱们国家,给这片土地筑一道看不见的墙。” “墙?”小梅微微蹙眉。 “一道能挡住天外来客的墙。”王建新抬手,指尖一缕柔和灵力飘出,绕著院子里的盆栽流转一圈,枯萎的枝叶瞬间抽出嫩绿新芽,“寻常枪炮、飞弹,挡不住从星空过来的东西。我手里修炼的路子,才是往后真正的依仗。” 这一点,他昨日已经和大领导达成共识。常规热武器面对拥有跨星际航行能力的文明,几乎形同废铁。唯有修真体系,能突破物理规则桎梏,拥有肉身横渡星海、操控天地能量、构筑空间屏障的力量。扩充修真队伍、完善修炼体系、批量培养高阶修士,是未来两年最核心的任务。 等囡囡睡醒,王建新將女儿交到小梅手中,起身前往天枢局。 天枢局办公区依旧昼夜不休灯火通明,苏砚秋守在信號监测机房,数十台监测仪器全天候锁定猎户座偽装方位,屏幕上不间断刷新深空辐射波形。见到王建新进门,苏砚秋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光,快步迎上来。 “局长!您回来了!这段时间深空没有再捕捉到那组特殊编码信號,我们持续优化算法,推演了上千种外星语言逻辑,依旧没能完全破译信號深层含义,只確定坐標与时间两大核心信息。” 王建新走到监测屏幕前,指尖轻点屏幕上代表天王星轨道外侧五十亿公里的標记:“信號源头我亲眼见到了,一艘巨型外星信使舰船,目前已经妥善封存,不会再向外发射脉衝。没有新信號出现是正常的,对方只留下时间约定,在约定日期到来前,不会再有联络。” 苏砚秋推了推眼镜,迅速拿出厚厚的一摞数据分析报告:“那1989年下半年这个时间点,我们做了多重推演。如果对方依靠常规星际航行,跨越恆星系需要漫长岁月;若掌握空间跳跃技术,从临近恆星系抵达太阳系,恰好需要一到两年缓衝期。” “和我判断一致。”王建新接过报告仔细翻看,“老苏,接下来你的团队要分出一半人手,不再只专注破译外星信號,转去研究能量防护、深空探测两类设备。我们需要自主研发能监测太阳系全域能量波动的仪器,提前捕捉对方舰队靠近的痕跡。经费、人手、物资,直接打报告给我,全部优先批覆。” “明白,我立刻调整小组分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离开监测机房,王建新直奔主楼会议室,秦怀洲、霍副主任、陆惊鸿等天枢局核心负责人早已齐聚,桌上摊开全国修真小队分布地图。眾人见他归来,紧绷多日的神情稍稍放鬆,纷纷起身敬礼。 “局长!” 王建新抬手示意眾人落座,拉开墙上巨大地图,指尖划过西北青海、东北边境、西南深山三处核心修炼基地。 “上次远行,我確认天外存在远超人类现有认知的外星文明,对方会在1989年下半年抵达地球。常规军事力量不足以抗衡星际级文明衝击,从今日起,全国修真培养计划全面提速。”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陷入寂静,所有人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秦怀洲眉头紧锁,向前俯身:“局长,现有修真小队队员大多停留在练气初期,修炼功法资源也十分紧张。” “资源我来补齐。”王建新打开隨身公文包,取出厚厚一册增补功法典籍,推到桌子中央,“之前交给你的基础修炼手册,只是入门內容,这一册是完整进阶功法,包含筑基、金丹完整心法,配套吐纳、淬体、御气飞行法门,剔除了凶险易走火入魔的岔路,適配普通人循序渐进修炼。” 他又心念一动,数十个密封玉瓶凭空出现在桌面,瓶內分別盛放培元丹、淬体丹、聚灵丹:“洞天空间储存的丹药分发给三大基地,按队员修为定量发放,保证日常修炼供给。另外,我会定期运送高阶丹药补给各基地修炼室,不用再担忧灵气不足的问题。” 陆惊鸿一身军装身姿挺拔,沉声开口:“边境修真小队可以承担巡防任务,若天外来客率先抵达边境,我们能第一时间拦截。只是队员实战经验不足,缺少跨境界对抗训练。” “这点我早有安排。”王建新看向秦怀洲,“由你牵头,搭建全国修真者实战演练体系,每月组织跨基地对抗考核。我抽空前往各大基地,亲自指导高阶对战技巧,传授神识探查、灵力屏障、御使术法的实战运用。另外,筛选心性纯粹、天赋出眾的年轻队员,组建专属高阶预备队,重点培养。” 霍副主任负责统筹行政与对接地方军区,当即记录部署要点:“我立刻联络兰州、瀋阳、成都三大军区,协调场地、后勤,同步打通人才选拔渠道,从全国现役军人、科研工作者之中筛选有灵根的人才扩充队伍。” 王建新点头,又补充了一条关键指令:“所有修真相关內容全部列为最高机密,严禁对外泄露分毫。普通民眾不必知晓天外威胁,安稳生活便是我们守护的意义。仅高层军政人员、天枢局核心、基地修士知晓完整实情,分级管控信息,避免引发大范围恐慌。” 一番部署敲定各部门分工,散会后秦怀洲单独留下,神色带著几分忧虑:“局长,万一两年后对方来意不善,就算我们批量培养出筑基修士,面对星际舰船恐怕依旧难以抵挡。” 王建新望向窗外辽阔天际,眼底沉著坚定:“我已经踏足金丹境界,两年时间足够衝击元婴。真到开战那一刻,我会挡在地球最前方。” 秦怀洲望著他,郑重敬礼:“我会守好后方,管好所有修士,绝不让您独自承压。” 处理完天枢局全部公务,天色已经向晚,王建新驱车前往青海修真基地一趟。他动用灵力提速,千里路程转瞬即至。 青海基地坐落在群山腹地,灵气经人工阵法匯聚,山间隨处可见打坐吐纳的修士。韩卫国带队迎上来,一眾队员见到王建新,个个面露崇敬。 王建新没有停歇,当场开设讲堂,亲自讲解灵力运转核心诀窍,拆解术法释放的发力节点,纠正不少队员修炼时走偏的经脉路线,又留下大批丹药与灵石,停留三个时辰指导完实战对抗,才动身折返京城。 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彻底黑透,屋內灯火温暖。 一大家人齐聚厅堂,大哥王建国正和老爷子商量通达交通公司的扩建规划,二哥翻看著厂区安全报表,小妹拿著新写的剧本和大嫂討论剧情,小梅在灶台旁收拾碗筷,囡囡趴在桌边,小心翼翼擦拭装著土星冰晶的玻璃瓶,生怕磕碰损坏。 见王建新进门,囡囡立刻丟下瓶子,迈著小短腿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 “爸爸,今天我跟奶奶说,你去天上摘星星啦!” 王建新弯腰將女儿抱起,轻轻颳了刮她的小鼻子:“以后爸爸会守护整片星空,不让不好的东西靠近咱们家。” 老妈端著一碗温热甜汤走过来,递到他手中:“跑了一天,快喝点汤暖暖身子,什么大事都別硬扛,家里一大家子人都等著你平平安安的。” 王建新捧著温热瓷碗,暖意顺著掌心蔓延至心底。窗外夜色深沉,遥远的星海深处,那艘沉默的信使巨舰被封存在独立洞天之中,1989年的时限像一道无声警钟悬在头顶。 前路註定藏著未知凶险,星际来客的来意善恶尚且无从定论,扩充修真队伍、打磨自身修为、搭建全域监测防线,每一件事都沉甸甸压在肩头。 可只要回头看见屋內这一屋烟火,看见父母安康、妻儿相伴、手足和睦,所有压力便都有了支撑。 他是跨越星海探查危机的先行者,是天枢局数百修士的领路人,更是这片华夏大地、蓝色星球唯一的守护者。 晚饭后,王建新进入空间,仔细检查那艘外星巨舰的每一处角落。 巨舰內部依旧寂静无人,四通八达的蓝色光纹通道毫无动静,外层能量屏障稳定运转,没有任何向外传递信號的跡象。 王建新在空间修炼了一会,便出了空间。抬眼望向头顶漫天星辰。猎户座三颗亮星静静悬於夜幕,仿佛一双双遥远的眼睛,遥遥注视著这颗渺小的蓝色星球。 王建新指尖凝起一缕金色灵力,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屏障虚影。 两年时间,他要筑起两道高墙。 一道无形的修真之墙,扎根大地,培养无数能操控天地灵力的修士,守护人间烟火; 一道横贯星海的屏障,立於太阳系边缘,拦住所有自深空奔赴而来的未知来客。 无论1989年到来的是善意的访客,还是掠夺资源的侵略者,他都会站在最前方,守好身后万家灯火,守好脚下这片他从少年时代便拼尽全力守护的土地。 夜风拂过庭院,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屋內传来囡囡软糯的笑声。王建新嘴角扬起温和笑意,心中前路清晰,再无半分迷茫。 只要家人安稳,山河无恙,纵使孤身迎战整片星海,他亦无所畏惧。 第302章 冰墙之外,前路有源 夜色深垂,四合院彻底静了下来。 家人早已安睡,屋內灯火熄灭,只剩庭院里一缕清冷月光洒落,铺在青石板上,凝成薄薄一层霜白。 王建新独自立在天井中央,晚风穿院而过,吹不动他分毫。金丹道体周身灵力沉稳內敛,没有半分外放锋芒,可他的心神,却早已脱离尘世喧囂,挣脱地表桎梏,在无人知晓的深层禁忌之中,缓缓落定了一个彻底的决断。 白天所有的从容部署、沉稳镇定、有条不紊,都是做给世人、做给下属看的安稳假象。 只有在夜深人静、孤身一人之时,他才敢剖开自己心底最深的忧虑与忐忑,直面那压在心头、从未对外人完整言说的致命危机。 太阳系边缘截获的那艘外星巨舰、偽装成深空脉衝的诡异信號、精准锁定地球的星际坐標、定格在一九八九年下半年的未知时限……所有线索层层叠加,早已在他心中勾勒出一个冰冷的真相。 对方绝非普通星际访客。 能跨越无尽星海、精准定位渺小蓝星、提前数年留下倒计时约定的文明,其科技层级、能量体系、文明底蕴,早已碾压当下人类认知的一切极限。 他如今的修为,金丹圆满,可肉身横渡太空,可御气斩碎陨石,可布下千里灵力屏障,在地球范畴之內,已是无敌之姿。可若是放在浩瀚星海之中,放在真正的星际级文明面前,依旧渺小如尘埃。 两年。 仅仅不到两年的准备时间, 常规热武器无用,初阶修真力量不足,仅凭地球本土的底蕴与他一人之力,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扛下一九八九年那场註定降临的未知风暴。 守,只能苟延残喘。 唯有寻援,方能破局。 这个念头,自他从太空归来、封存外星巨舰的那一刻起,便在心底悄然滋生,日夜盘旋,从未消散。只是他一直隱忍不发,反覆权衡利弊,推演所有风险,直到今夜,终於彻底落地,再无动摇。 他要去极寒之地。 去闯过那道横亘世界尽头、隔绝虚实两界、封存万古秘密的冰墙。 去冰墙的另一面,寻那隱藏万年、从不涉足人间俗世、却始终与这片大地存在隱秘羈绊的域外助力。 世人认知里是极寒荒原,是冰雪冻土,是无人踏足的纯白绝境,是仅有科考站、仅供地质勘探、除了严寒与荒芜一无所有的地球最南端。 无人知晓尽头,从来不是陆地的终点,不是冰川的边界,而是一堵横贯天地、绵延无尽、人力不可撼动的万古冰墙。 更无人知晓,冰墙之內是人间,冰墙之外,是另一片完全超脱现有世界规则的未知疆域。 普通人穷尽一生,都不会知晓,自己脚下的世界,本就有边界存在。 密档记载晦涩模糊,字字克制,句句留白,没有详尽的图景,没有清晰的介绍,只有零碎、隱晦、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 密档有言:南极有墙,墙分两界。內为尘寰,外为诸天。 密档有记:墙彼之民,有道有法,循灵而行,掌天地异力,非科技所能窥测。 密档有录:乱世则隱,盛世则观,不扰人间俗世,不干涉红尘兴衰,与此方世界共生共存,却永世隔绝。 寥寥数语,再无更多记载。 没有写冰墙之外是何等天地,没有写彼方生灵是何模样,没有写他们拥有何等力量、何等文明、何等手段,更没有写他们为何世代驻守世界边界、沉默旁观人间起落。 没有善恶定论,没有亲疏界定,没有规矩约束,没有往来先例。 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 可即便只有这零碎的只言片语,也足以顛覆认知。 王建新这些日夜,反覆翻阅密档残卷,结合自身修真大道感悟,结合天外文明降临的危机,在心底反覆推演,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方独立於现代物理规则之外的天地,是灵气昌盛、道法存续、远超地球本土修行底蕴的域外疆域。 那里的存在,掌握的是与修真同源、却更为古老纯粹的本源力量,是可以真正抗衡星际文明、抵御天外伟力的顶级助力。 他们与世隔绝,冷眼旁观人间沧海桑田,不参与王朝更迭,不插手红尘纷爭,像是镇守世界边界的古老守望者,静默佇立在万古冰墙之外,看尽人间岁岁年年。 高层世代知情,却世代隱忍不联繫、不踏足、不探寻。 不是不想,是不敢。 无人知晓彼方的规则,无人洞悉彼方的善恶,无人摸清跨墙沟通的代价与后果。贸然跨界,或许是引来无上助力,或许是开启灭世灾祸。数十年来,歷代寧愿守著秘密、安於现状,也不敢轻易触碰这桩禁忌,赌上整个文明的命运。 可如今,时代变了。 安稳不再,盛世承压,天外星海的危机已然悬顶,留给地球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一年有余。 固守旧规、畏缩不前,坐以待毙,最终只会让整个人间沦为星际文明的附庸,甚至彻底覆灭。 前人不敢赌,他王建新,必须赌。 赌那冰墙之外的古老存在,与此方世界羈绊颇深,心存守望之意。 赌他们冷眼旁观万年,並非无情,只是静待乱世劫数。 赌他可以跨过万古冰墙,以最大的诚意、最稳的姿態,与彼方洽谈,借来一线生机,护住身后山河万家。 夜风猎猎,吹动他笔挺的军装衣角,肩章上四颗星在月色下泛著沉静冷光。 王建新抬眼,望向正南天幕。 目光穿透千里山河、万里云层、无尽海域,直直落向那片冰封极致的世界尽头。 常人望过去,是无尽冰雪、极夜寒风、荒芜绝境。 而在他金丹圆满的神识窥探之下,遥遥千里之外的极南虚空,隱约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法则隔膜。 那是冰墙弥散出的古老道韵,隔绝两界、封锁虚实,厚重、苍茫、歷经万古,带著一种超脱时光的沉寂与威严。 他依旧看不清冰墙之后的分毫景象。 看不到彼方天地的日月星辰,看不到山川地貌,看不到生灵百態,看不到文明轨跡。 甚至连神识触碰那层法则屏障之时,都只能感受到一片模糊的混沌,一片介於虚实之间的朦朧,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光影,感知不到气息,仿佛那是一片空无,又仿佛藏著万千乾坤。 可他偏偏能篤定地感知到——那里有生命,有文明,有力量,有蛰伏万古的生机。 朦朦朧朧,似有若无。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正是这种极致的未知、极致的朦朧、极致的神秘,让歷代世人望而却步,让顶层高层世代封存禁忌。 也正是这份神秘,让王建新心中的决断,愈发坚定。 他清楚此行的凶险。 跨墙无路,洽谈无规,古今无人借鑑,成败全凭一己之力。 冰墙之外的存在,或许温和守序,或许冷漠无情,或许高傲霸道,或许根本不屑与渺小的人间修士对话。 他有可能空手而归,错失最后的破局良机。 有可能洽谈破裂,彻底激怒彼方存在,引火烧身。 有可能跨界之后,捲入未知规则,身陷绝境,再也无法回归故土。 无数种凶险潜藏在未知之中,每一种都足以顛覆一切。 可他別无选择。 身为天枢局局长,身为华夏修真领路人,身为这片山河的守护者,他守得住人间烟火,守得住世俗纷爭,却挡不住星海倾覆的浩劫。 唯一的生路,唯一的转机,唯一的变数,就在那道万古冰墙之外。 心念至此,王建新周身的气息彻底沉淀下来,褪去了所有温柔烟火气,染上了奔赴绝境的凛然与沉稳。 他已然想好了所有布局。 这件事,依旧遵循顶级保密原则。 除了寥寥数人,绝不告知任何人。 天枢局下属不知,修真小队不知,地方官员不知,亿万百姓更不知。 俗世依旧安稳,人间依旧太平,所有人依旧可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著安稳平凡的日子,不必知晓世界尽头的禁忌,不必惶恐天外將至的危机,不必承受未知前路的重压。 所有的凶险、所有的未知、所有的博弈、所有的压力,由他一人独扛。 他会提前向老大、老崔单独报备此行目的,坦诚自己要跨界寻援的决断。 老大心中有数,世代知情,必然能懂其中利弊,懂他的孤勇,懂他的决绝。无需过多解释,无需赘述缘由,寥寥数语,便可达成默契。 而对於所有人,他只会对外宣称,再次闭关远行,探查天外残余隱患。 一如上次奔赴星海那般,来去悄然,背负一切。 心中决断彻底落定,再无半分迟疑、半分动摇。 王建新缓缓闭上双眼,神识沉入洞天空间,最后一次清点所有底牌。 底牌充足,心境沉稳,道心澄澈。 万事俱备,只待远行。 他再次抬眼,望向正南无尽深空。 那道横贯天地的万古冰墙,依旧沉默佇立,隔开凡尘与异界,藏著万古秘密,藏著未知前路,也藏著人间最后的生机。 没人知道冰墙之外是仙域净土,还是混沌荒古。 没人知道彼方生灵是古道圣贤,还是域外异客。 没人知道那场跨越两界的洽谈,终会迎来春暖花开,还是万劫不復。 迷雾重重,朦朧未知,天机难测,前路茫然。 可王建新目光坚定,眼底无半分惧色。 前路纵然是万丈深渊,迷雾苦海,他亦只身前往。 为家人安稳,为万家灯火,为山河无恙,为人间存续,为抵挡两年后的星海浩劫。 他轻声开口,一字一句,落於寂静庭院,沉於无边夜色。 “世间无路,我便开路。” “两界隔绝,我便搭桥。” “万古禁忌,今日,由我破之。” 三句话落,风声骤停,月华静淌。 待时机成熟,他便孤身南下,踏遍万里冰原,直抵世界尽头,横穿万古冰墙,赴一场无人知晓的两界洽谈,引一缕未知万古助力,护此方红尘万世安寧。 冰墙內外,一明一暗,一俗一奇,一静一动。 所有谜底,皆在彼岸。 第303章 冰墙既破,人间归途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之后。 这三天里,王建新一如既往地出现在天枢局总部,批阅文件,巡视防线,与下属討论修真小队的训练进度。他的神色依旧沉稳温和,说话依旧条理分明,偶尔还会和年轻修士们开一两句玩笑,问他们丹药服用了可有什么不適、功法修炼可遇到了瓶颈。 没人察觉异样。 他的面容太从容了,步伐太稳健了,眼神里的那种镇定太稀鬆平常了,以至於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明天还会是这样平常的日子,后天还会,大后天也还会。 只有极少数人能读懂他眼底深处那一缕极其微弱的、被层层收敛包裹起来的郑重。 出发前一夜,王建新去了一趟西山。 山腰上有一处僻静院落,青砖灰瓦,老槐如盖,院门常年虚掩,不掛匾额,不设警卫,只有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终日坐在院子里侍弄花草。 老人年逾九旬,脊背微驼,手指间夹著一支旱菸,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磕烟杆,说道:“来了啊。“ “来了。“王建新在老人身侧的石凳上坐下,“都安排好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烟杆在指尖转了半圈,最终长长吐出一口烟雾:“冰墙的事,我年轻时也想过。那时候我比你年轻,比你衝动,翻遍了所有密档,搜集了所有可以搜集的线索,最后站在南海边,望著南极的方向站了整整一夜。“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院墙外灰濛濛的天际线,浑浊的眼珠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那一夜我想了很多。想著万一墙那边是敌非友,万一我一去不回,万一激怒了彼方存在连累整个华夏……最后我退回来了。“ 老人转过头,正视王建新的眼睛:“你比我当年走得更远。金丹圆满,天枢局在手,又有外星巨舰的危机压著——你是不得不走。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只跟你说一句:冰墙自万古以来便在那里,它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其存在的道理。墙內墙外之间那道屏障,与其说是隔绝,不如说是某种……平衡。“ 王建新安静听完,点了点头:“我记得。“ 老人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低头继续侍弄他的花草。月色下那株老槐的树影落在他微驼的背上,像极了岁月沉甸甸的重量。 王建新起身离去,步伐比来时轻了几分。 当夜回到四合院,他站在天井中央最后一次回望这方小小的庭院。青石板被月光铺成银白,枣树的枝丫在风里轻晃,窗欞內隱隱透出妻女熟睡后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他没有推门进屋去道別。 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人不必惊扰,有些牵掛揣在心里便足够沉了。 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灵光无声没入院墙四角的阵法基座,整座四合院的防护阵法隨之悄然提升了一个层级。就算他远在南极、隔绝万里的这数月之间,有任何宵小靠近,阵法也足以护住家人安稳周全。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淡到近乎无形的流光,无声无息地掠过京城夜空,朝著正南方向极速遁去。 千里山河在脚下飞速后退。 黄河蜿蜒如带,长江横亘如练,江南水乡的星火灯光在夜幕下碎成满地流萤,越过南岭之后,大地渐渐褪去绿意,染上灰黄与赭石交错的苍茫色调。 越往南飞,人烟越稀,灯火越疏,直到雷州半岛尽头,浩瀚南海在月光下铺展成一片无垠的墨蓝色绸缎。 王建新於万米高空骤然悬停。 他没有急於横渡海域,而是缓缓闭上眼睛,將金丹圆满的磅礴神识尽数释放,如同无形的水银泻地,铺天盖地地朝正南方向蔓延而去。 神识掠过南海诸岛,掠过曾母暗沙,掠过赤道无风带,一路向南,穿过热带水域的暖流,穿过南半球高纬度冰冷的海水錶层,最终触到了那片广袤无垠的白色大陆的边缘。 南极。 而在那片白色大陆的深处,在他神识所能触及的极限位置,那道他朝思暮想的法则隔膜终於清晰浮现。 比在京畿远眺时感知到的更加厚重,更加古老,更加玄妙。 那是一道横贯天地的东西,没有肉眼可见的形態,没有具体的物理边界,却无比明確地存在於虚空法则之中。像是世界本身的骨架上天然生长出来的一道骨节,將整个南极大陆从中截断,把这一侧与那一侧彻底隔成了两个维度。 王建新的神识轻轻触碰那层隔膜的边缘,瞬间感受到一阵极其复杂的反馈。 冷,不是温度意义上的冷,是法则层面的冷寂,是亿万年间从未被任何生灵打扰过的原始沉默。同时又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温热蛰伏在冷寂深处,像冰层下掩埋的火山余烬,像万古冻土深处封存的一线生机。 温和,却拒人千里。寂静,却暗流汹涌。 他的神识在那一触之后便自动弹回,仿佛那层隔膜天然排斥一切外来窥探。 王建新睁开眼,眼底多了一分凝重,也多了一分明悟。 冰墙的法则层次远超他当前修真境界所能解析的范畴。那不是金丹圆满可以撼动的东西,不是任何人为的灵力衝击可以破开的屏障。它更像是天地本身设定的一道天然关卡,只有满足特定条件的存在才能通行——或者,只有被彼方认可的存在才能通行。 他不再急於试探,收敛神识,身形再次化作流光,贴著海面极速南飞。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海面的顏色从墨蓝变为深灰,又从深灰变为惨白。浮冰开始零星出现,先是拳头大小的碎冰,接著是磨盘大的冰块,再后来是连绵成片的浮冰带,在涌动的海浪中碰撞、碎裂、重新冻结,发出沉闷而绵延不绝的嘎吱声响。 气温骤降。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又被极速飞行的气流瞬间扯碎。 脚下的海面彻底封冻,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边际的冰架——平坦、苍白、寂静,像是整片大海被人瞬间按下了暂停键,凝固成一面横亘万里的巨大镜面。 王建新降低高度,脚尖轻轻点在冰面上。 触感坚硬、冰冷、纹丝不动。脚下的冰层厚达数千米,承载著万古岁月累积下来的风雪沉压,如同大地本身延伸出的白色骨骼。抬头望去,极目所及儘是白,天是灰白,地是荧白,天地交匯处那道模糊的界线被极地的寒气抹平了所有稜角,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令人恍惚的空旷。 寻常人置身其中,会被这种极致空旷逼出深重的孤独与惶恐。 而王建新反而觉得安寧。 他顺著冰架继续向南深入,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脚下的冰层都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那是冰层深处万古冻结的应力在回应他金丹道体的气场扰动。他能感知到脚下的冰层结构——数千米厚的纯净淡水冰,夹杂著极少量远古气泡和尘埃微粒,那些气泡里封存著数百万年前的空气,那些尘埃里埋藏著地球另一段时光的蛛丝马跡。 南极不是死地。 南极是活著的,只是活得很慢很慢,慢到以万载为计量单位。 他继续走。 冰架尽头是陡峭的冰崖,落差数百米,崖壁被万古寒风磨得光滑如镜,在极地永昼的苍白天光下泛著幽蓝的冷光。王建新没有绕路,纵身跃下,身形如一片落叶轻盈落至冰崖底部的陆缘冰面上。 从这里开始,脚下的不再是海冰,而是南极大陆的本体岩层——数亿年前冈瓦纳古陆分裂后遗留的古老地壳,被厚重冰盖压得沉入海平面以下,却又倔强地隆起成连绵山脉的根基。 山,冰,雪,风。 四样东西组成了南极深处全部的世界。 风是从极地內陆高原倾泻而下的下降风,时速常年在数十米每秒以上,裹挟著冰晶微粒,打在脸上如同细砂磨礪。寻常人在这里撑不过半小时,即便是筑基修士也需要持续消耗灵力抵御极寒与风暴的双重侵蚀。 但王建新如履平地。金丹道体自动隔绝了外界一切恶劣环境,寒气无法侵扰他分毫,狂风无法动摇他半步。他的步伐稳定,呼吸平缓,目光始终锁定正南方向那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重的法则隔膜。 又走了不知多久。 极地的天色几乎不变,灰白苍茫,太阳低低地悬在地平线上方缓缓绕行,不升不落,时间感在这样单调的光线里被彻底消解。王建新乾脆不再计算时辰,只凭脚下的地势变化和法则隔膜的距离感知来判断前进的方向。 穿越横贯南极山脉的某个隘口时,他停下来片刻。 两侧是黑褐色的裸露岩峰,亿万年前的岩浆岩被冰川磨去了所有稜角,呈现出一种浑圆而苍老的轮廓。岩缝间偶尔可见深蓝色的冰体,那是极地特有的蓝冰,因极致压缩而剔除了所有气泡,纯净到近乎透明,却在厚达百米之后呈现出宝石般的深邃蓝调。 而蓝冰之下,隱隱约约封冻著某些东西。 王建新俯身细看,神识渗入冰层数米深处,捕捉到了一些极其模糊的轮廓。像是某种巨大的骨骼残片,又像是某种人工雕琢过的石材断面,被万古冰川从某处山体上切割下来,裹挟著封冻在了这里。 年代太过久远了。 那些遗存所散发出的气息古老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比人类文明的任何已知纪元都要久远,久远到仿佛来自这颗星球上一轮完全不同的时光。 他没有深究。 所有答案都在前方。 他起身继续前行,穿过隘口之后,地势骤然开阔。眼前的景象令素来沉稳如山的王建新,也微微屏住了呼吸。 前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平坦、苍白、寂静,与来路並无太大不同。但在冰原的尽头,在天地交匯的那道线上,一道难以言喻的存在正静静佇立。 那就是冰墙。 肉眼看去,它只是一道极其微弱的空气折射界面,如同夏日柏油路面上蒸腾的热浪所形成的视觉扭曲。但用神识感知,那道界面厚重得如同亿万层叠加的虚空壁垒,每一层都铭刻著极其精密的法则纹路,环环相扣,层层嵌套,构成了一套远超金丹层次理解的天地禁制。 王建新在距离冰墙百丈之处止步。 他没有贸然靠近,没有急於试探,甚至主动收敛了大半外放的灵力波动,以最平和、最无威胁的姿態,静静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隔绝两界的古老屏障。 沉默。 极致的沉默。 风声似乎也在冰墙面前变得恭敬了,原本呼啸的下降风在靠近那道界面的瞬间便自动绕行,仿佛连自然气象也默认了不可逾越的规则。冰原上只剩下王建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不急不躁。 不知过了多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稳,落在空旷冰原上却异常清晰,仿佛被某种未知的法则力量自动放大、传递、延伸到了那层壁垒的另一侧。 “在下王建新,华夏修士,金丹圆满。为天外星海浩劫之事,特来冰墙叩门。万古守望者在上,若此间生灵尚有慈悲,若两界羈绊尚未断绝,请容在下入墙一敘。“ 说完,他静立等候。 一息,十息,百息。 冰墙没有回应。那层法则隔膜依旧沉默地横亘在天地之间,没有波动,没有震盪,没有打开通道的跡象,甚至连一丝轻微的气息反馈都没有。 王建新没有急躁。 他退后三步,原地盘膝坐下,调息运功,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最佳巔峰。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灵光透体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层极淡的护体光晕,抵御著冰原彻骨的寒气和那层冰墙弥散出的法则压力。 日升月落。极地的永昼里没有日升月落,但王建新心中自有计时。他静坐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以最坦诚的姿態將自己的一切展现在冰墙面前——修为、道心、意念、来意、背后的危机、肩上的重任、人间的安危。他相信这道万古壁垒不是死物,它能感知,能分辨,能判断来者的诚意与分量。 果然,第三天深夜——如果说极地永昼里也有深夜的话,就是太阳恰好隱入地平线以下那短暂而朦朧的黄昏时段——冰墙出现了变化。 起初只是法则隔膜表层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如同平静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那涟漪以王建新正前方的某一点为中心,缓缓扩散、扩大、加深,最终在虚空中凝成一道狭窄的裂隙。 裂隙只有一人宽窄,边缘处流转著幽蓝色的微光,像冰层深处透出的冷焰。裂隙的对面透过来的气息,纯净、古老、厚重,带著一种与人间截然不同的时空质感。 王建新在裂隙出现的瞬间便睁开双眼,心底那道高悬数日的重石终於落定了一角。 墙彼之存在,愿意接见他。 他没有犹豫,起身拂去衣袍上凝结的霜花,迈步走向那道裂隙。在即將跨入的前一瞬,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 来路空空荡荡,只有万里冰原、苍茫天际、以及天地之间那道已经为他敞开的万古屏障。他已经看不到京城,看不到四合院,看不到妻女的面容。但他知道他们都在那里,在那道冰墙的这一侧,在人间烟火深处,在盛世安稳之中,安然无恙地生活著。 这就够了。 他转回头,抬脚跨过了那道裂隙。 入墙的剎那,一阵难以言喻的恍惚感淹没了他。时间与空间仿佛在那一瞬发生了扭曲,他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同时处於两个维度之中——一半还在南极冰原的寒风中,一半已经触及了某种完全不同的环境。那种割裂感持续了不过两三个呼吸,隨后整个世界骤然清朗。 他站定。 眼前的世界,让他金丹圆满的道心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一种叫做“渺小“的东西。 冰墙的另一侧,没有他想像中金碧辉煌的仙宫玉闕,没有漫天飞舞的神兽灵禽,没有流光溢彩的灵脉匯聚之象。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辽阔到令人心神恍惚的苍茫天地——天空是淡青色的,高远、澄澈,穹顶深处隱隱流转著某种法则层面的波纹,如同活著的天幕在缓慢呼吸。大地是灰褐色的坚实岩土,覆盖著一层极浅的绒绿色苔蘚类植被,绵延起伏,向著天尽头无尽铺展。 远处有山,不高,线条浑圆柔和,山腰以上繚绕著淡淡的雾气,雾中偶尔闪过一缕灵光。更远处隱约可见一些建筑轮廓,不高大,不辉煌,灰白石料垒砌而成,线条简洁古朴,与山势、地势、天势浑然一体,仿佛它们本就生长在那里。 灵气。 极其浓郁、极其纯净、极其高浓度的灵气。 王建新深深吸了一口气,丹田中的金丹不受控制地剧烈旋转起来,贪婪地吸纳著周围无所不在的灵韵。那感觉像是一个在乾旱荒漠中跋涉了太久的人骤然跌入甘泉之中,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这里的灵气浓度,是地球洞天福地的百倍以上。修真者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俗世苦修数月。 但他没有沉溺於这份意外的馈赠。他迅速收敛心神,金丹归位,气息平復,目光扫视四周,最终落在了前方不远处一座灰白石亭中佇立的那道身影上。 那道身影很安静,安静到了几乎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它穿著一件极朴素的灰白色长袍,看不出材质,也看不出明確的剪裁风格,就那么鬆鬆地垂著,衣袂在微风里纹丝不动。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没有五官——准確地说,王建新能感知到那张面孔上存在某种“五官“的意象,却无法具体分辨眉眼口鼻的轮廓,仿佛那张脸始终笼罩在一层恰到好处的朦朧之中。 它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一块石,一座山,一段古老的时光本身。 王建新在石亭数步之外立定,以华夏古礼抱拳躬身,语气郑重:“晚辈王建新,跨墙而来,惊扰清修,万望海涵。“ 那身影微微一动。 没有语言,没有声音,但王建新的识海中直接浮现出一段极其清晰的信息流。那信息以意念的方式直接传递过来,越过了语言的屏障,越过了翻译的环节,让他在接收的瞬间便彻底明白了所有的意思。 信息很短,只有寥寥几段。 “你来得比我们推算的早了两年。但也来得正好。“ “墙內那道星海之中的危机,我们已经看到了。那些存在走的是一条与我们截然不同的道途——他们將文明的根基筑於外物之上,以器物丈量宇宙,以规律推演万法。这条路越走越宽,越走越远,却也有其致命的尽头。“ “你来寻援。我们確实可以助你。“ 王建新心中一震。他没有想到对方如此直接,如此坦率,甚至不等他细细陈说来意便主动点破了核心。但他立刻稳住心神,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身影的意念停顿了片刻,隨后再次传递过来。 “但你需要明白一件事。我们不会踏足冰墙之內的人间。万古以来的规矩不会因一场天外危机而打破——这场危机虽然凶险,却远未到顛覆两界平衡的程度。“ “不过,我们可以借你力。修真一途的至高本质,归根结底是借字。借天地灵气为己用,借法则规律壮道体,借万古传承开智慧。你可以带著我们给予的东西回到墙內,用你自己的手、你自己的道、你自己的方式,去挡住那道星海倾覆的巨浪。“ “至於能借给你什么,能借多少,能借多久——这取决於你的道心有多坚,你的担子有多重,你身后那片人间,值不值得你背负这一切。“ 王建新沉默。 他听懂了对方话语中的全部含义。彼方存在不会直接出手相助,不会跨越冰墙亲自迎敌,他们恪守著万古以来维繫两界平衡的根本原则。但他们愿意提供助力——修真层面的、法则层面的、力量层面的深层次支援。 这已经比他预期的要好得多了。 他抱拳再拜,开口问道:“晚辈斗胆请教,冰墙之外,如何称呼前辈?“ 那身影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声音,但王建新识海中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我们没有名字。万古以来,墙內之人称呼我们为守墙人,或者极南守望者。你愿意怎么叫都行。名字这种东西,只有需要被叫的时候才有意义。我们很久很久不需要被叫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將这份信息深深刻入识海。 接下来的时间里,守墙人带著他穿行於这片苍茫天地之中。没有飞行,没有缩地成寸,只是简单地迈步行走,但步伐之间蕴含著某种极其高深的空间法则,每一步跨越的距离远超肉眼所见。 王建新看到了这片世界的更多样貌。 远处那些灰白石砌的建筑群落渐渐近前,他看到了一些同样身著灰白长袍的存在三三两两地坐在石阶上、山崖边、溪流畔,或闭目冥想,或隨手拨弄著某种不知名的古乐器,或默默地眺望著远天的灵光云海。他们的面容大多也是模糊朦朧的,看不清具体的年纪与样貌,但王建新能感知到他们身上那份深不见底的修为底蕴。 每一个人,都远超金丹圆满。 他悄悄以神识估算,却发现完全无法测度对方任何一人的修为层级。那种感觉就像一只井底的青蛙试图丈量头顶的天空,根本找不到边际。 但他也注意到,这些守墙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带著一种温和的、不含任何轻视的好奇。万古以来,跨过冰墙的人极少极少,每一位来访者都会被他们默默记下,成为漫长守望时光中寥寥可数的记忆节点。 守墙人带著他走进一座石砌大殿。 殿內空旷、安静、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与冰墙表面的法则纹理同源同质,是整道天地禁制的缩小映射。守墙人在殿中央站定,抬手在虚空中缓缓一划,整座大殿的地面纹路隨之亮起,千百道灵光沿著纹路脉络飞速流转,最终在大殿穹顶匯聚成一片浩瀚的星图。 那是地球所在的星域俯视图。 王建新看到了太阳,看到了地月系,看到了火星轨道之外的巨行星带,更看到了太阳系边缘那艘外星巨舰的精確坐標被標註成了一枚暗红色的光点。 “他们还有一年零七个月抵达。“守墙人的意念平静地传来,“他们的舰队主体尚在遥远的深空航行,你之前截获的那一艘只是先遣前哨,用於评估这颗星球的文明等级与抵抗意愿。他们得到的评估结果是——低威胁,中等价值,適宜占领。“ 王建新眉峰微凝,没有说话。 “但你现在有了变数。“守墙人的意念中隱隱透出一缕肯定的意味,“金丹圆满的修为放在那颗星球的文明背景里已是极致高度,但在星海尺度上確实不够。我们將以传承的方式,在你现有的金丹道体基础上,注入一道源级法则刻印——它不会直接提升你的修为境界,但它能让你在催动法术时调用更高层次的天地本源之力。等於让你这条小溪接通了一座地下暗湖,水量还是那些水量,但涌出来的势头,会大不一样。“ “此外,我们会在你识海中留一缕守望印记。当你面对超出自身能力极限的危机时,可以主动激发这缕印记,它將在一炷香的时间內將你的战力推高到一个全新的层次。代价是激发之后你会陷入为期数日的灵力枯竭期——换言之,这是真正的底牌,只能亮一次。“ 王建新躬身应下:“晚辈铭记。“ 守墙人点了点头,隨即抬手点在王建新的眉心。 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法则之力从指尖倾泻而入,如同江河倒灌入溪流,王建新的金丹道体在那一瞬剧烈震颤,周身灵光暴涨又迅速內敛,丹田中的金丹表面浮现出一道极其精密的淡金色纹路,纹路如藤蔓般缓缓蔓延、缠绕、最终深深烙印在金丹內核之中。 源级法则刻印,落成。 紧接著是第二道力量涌入识海,一缕极淡极轻的青色灵光没入他的神魂核心,在那里凝聚成一枚细微到近乎不可见的符文,安静蛰伏。 守望印记,落成。 两件事做完,守墙人的身影似乎淡了几分——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若非王建新神识足够敏锐几乎察觉不到。他立刻意识到,为自己种下这两道印记对守墙人而言也並非全无消耗。 “前辈,晚辈还有一事相询。“他斟酌措辞,“冰墙之內的人间,对於冰墙之外……所知极少。晚辈回去之后,当如何平衡保密与传承之间的分寸?“ 守墙人沉默了一瞬,意念中带著极淡的感慨。 “你问得很好。实际上,你不必刻意隱藏了。时代已经到了临界点,冰墙的法则屏障在未来的时空波动中会逐渐出现裂隙。届时,越来越多的人会察觉到世界尽头的异常。你不如顺势而为——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方式,將真相告知那些能够承担这份认知的人。“ “墙內人间,已经准备好知道边界的存在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清泉注入王建新的心底。他想起自己多年来主导的天枢局工作,想起那些默默修炼、矢志守护的年轻修士们,想起国家高层数十年来小心翼翼的守秘与平衡,想起了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认知的边界,终有一天要被打破。 守墙人最后看了他一眼,意念中传递出送別的情绪:“回去吧。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冰墙之內已经过去了数日。你的家人、下属、以及你守护的那片山河,都在等著你。“ 王建新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晚辈王建新,谢过万古守望者的慈悲与赐予。此间恩义,铭记於心。他日劫数过后,若有余力,定当再度跨墙而来,以谢今日援手之情。“ 守墙人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身,指向来时的方向。 那道冰墙的裂隙依旧悬在远处,幽蓝微光流转不息。 王建新转身,迈步走向裂隙,步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他身后那片苍茫天地、灰白石殿、沉默的守墙者、以及那片浓郁的灵气沃土,都在他跨过裂隙的瞬间被重新隔绝到了冰墙的另一侧。 脚下重新踏上了南极冰原的坚冰。风声重新灌入耳中。极地的寒气重新包裹住他的身躯。 一切如旧,却又截然不同。 他的金丹表面多了一道淡金纹路,他的识海中多了一缕青色符文,他的心底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篤定。 他已经不再是一人独撑危局的孤勇者了。他的背后,站著一道万古冰墙,以及墙外那片沉默却深厚的力量。 王建新抬头望向北方。 数千里之外,他的故土、他的山河、他的家人、他的下属、他守护的一切,依旧在盛世安稳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不知道他这趟南极之行经歷了什么,不知道冰墙之外有守墙者的存在,不知道他的金丹中刻下了什么样的法则印记。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带著足以扛过那场星海浩劫的底气,回来了。 他纵身化作流光,贴著冰面极速北返。脚下的南极大陆飞速后退,冰架、浮冰带、海域、南半球的寒流、赤道的暖风、江南的灯火、华北的平原,一切景象在他视野中如同倒放的画卷,一层层展开又一层层掠过。 当京城的天际线在北方地平线上浮现的时候,正是清晨时分。 东方天际泛著鱼肚白,城市上空升腾起稀薄的晨雾,街道上开始有了早起行人的稀疏身影,早点摊的炊烟从胡同口裊裊升起。一切平凡而温暖,一切熟悉而安定。 王建新降落在四合院门口,无声无息。 他推开院门时,枣树下妻子正端著茶缸给花浇水,女儿蹲在台阶上逗弄一只偶然落下的麻雀。看见他回来,妻子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不是说去好几天么?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事情办得顺利。“王建新也笑了笑,走过去接过妻子手里的茶缸,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晨光从东厢房的檐角斜斜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他笔挺的衣肩上,落在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安心里。 院墙外的胡同里传来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轰鸣,更远处是整座城市甦醒过来时那种独特而温暖的喧囂。 王建新端著茶缸,靠在枣树下,抬头望著院子上方那一方被晨光浸透的天空。 万古冰墙之外,守望者依旧沉默佇立,守著那道横贯两界的壁垒。 天外深空之中,那艘星海巨舰依旧在黑暗中穿越无尽光年,朝著这颗蔚蓝行星缓慢而不可逆转地逼近。 而他,王建新,站在这个再平凡不过的清晨里,站在自家小小四合院的一方天地之间,从从容容地喝茶。 前路已知。底牌已握。心已安。 世间所有迷雾终將被一一踏破,所有未知终將被一一照亮。 他放下茶缸,低声说了句话,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下一次,就让我来会会你们。“ 晨光越发亮了。 第304章 星海有战,归处有岸 时间在平静中悄然流逝。 冰墙归来后的日子,比王建新预想的更平淡,也更温暖。他依旧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天枢局总部,批阅文件、巡视防线、指点年轻修士的修炼进境。傍晚时分准时回到四合院,陪妻子择菜烧饭,听女儿絮絮叨叨地说那些鸡毛蒜皮的趣事。晚饭后在枣树下纳凉,把茶杯搁在青石板上,一坐就是半个时辰,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月光从檐角一寸一寸滑到地面。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很久。 久到女儿从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久到四合院墙角那棵枣树的年轮又多了几圈。 天枢局在这几年里悄然扩张。修真小队的规模从最初的一百人扩展到了数千人,筑基修士遍地开花,金丹修士也陆续出现了十几位。高层给予的支持力度逐年加大,修真文明与现代科技的融合越来越深,一批又一批具备超自然素养的年轻人被吸纳进防线体系,日以继夜地锤炼修为、打磨道心,这也让华夏的实力跃上了无数台阶,在地球上,华夏为王,没有任何宵小敢与华夏呲牙。华夏的护照真正做到了,只要你是华夏人,不管你身在何处,只要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只需要拨打一个全球紧急求援电话,就有相关部门的人员前去处理。全球的老外们纷纷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加入华夏国籍,可惜华夏血脉並不接纳外族血脉!最为悔恨的就是那些脱离了华夏国籍的华夏人,这是他们这一生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但王建新始终没有把冰墙之外的真相告诉更多人。 守墙人说过的话他一直铭记在心——时代已经到了临界点,真相该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方式交付出去。而那个“恰当的时机“,他心知肚明,就是那艘星海巨舰真正逼近之时。 这期间,他又数次以闭关远行为名,孤身前往极寒之地,穿过冰墙与守墙人短暂交流。每一次去,都能从彼方那片苍茫天地中带回新的感悟与些许助力。守墙人们始终温和、沉默、不吝赐教,却也始终恪守著万古以来的规矩——绝不踏足墙內人间,绝不直接干预墙內事务。 他们只是將越来越多的“借力“交付到王建新手中。 第三次从冰墙归来时,他的金丹表面那道淡金色纹路已经扩展成了细密的网状脉络,源级法则刻印的深度与广度都远超最初。第四次归来时,他识海中的守望印记从一枚变成了三枚,这意味著他可以在极端危急的情况下连续三次激发生命潜能。第五次归来时,守墙人还为他加持了一道群体防御法则烙印,关键时刻可以展开覆盖方圆千里的灵力屏障。 底牌越攒越厚,王建新的心却越来越静。 静到他在某个再普通不过的秋日清晨,正蹲在四合院里给枣树根部培土的时候,识海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法则震盪,他手中的小铲子甚至没有停顿半瞬。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朝正南方向的天际线望了一眼。 来了。 那艘外星巨舰的主体舰队,已经跨越了太阳系外围的柯伊伯带,正在以远超人类物理认知的速度逼近內层行星轨道。而巨舰周遭的伴航编队数量,比他的神识上次探查时又多了数倍。 推算的时间略有偏差——比他预期的早了四个月。 王建新放下小铲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起身回屋。妻子正在厨房里煮粥,蒸汽从锅盖边缘裊裊升腾,混著米香和红枣的甜味瀰漫了半间屋子。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了抱她。 “出趟远门。“他说,语气平常得像是去隔壁胡同买酱油。 妻子头也没回:“几天?“ “说不准。你们好好的就行。“ 她顿了顿,手里的勺子继续搅动锅里的粥,声音温温软软的:“注意安全。“ “嗯。“ 王建新鬆开手,转身走出厨房,路过堂屋时伸手摸了摸女儿埋在作业本里的发顶。小姑娘嘟囔了一句“爸你手上有泥“,他笑著收回手,在门框上擦了擦,然后迈步走出了四合院。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他抬头的瞬间,周身的温和烟火气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凝到近乎实质的战意。金丹道体从內到外彻底调动起来,灵光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丹田中的金丹旋转速度骤然提升数倍,表面那些淡金色的法则纹路次第亮起,如同沉睡的火山缓缓甦醒。 他没有惊动天枢局的任何人。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註定是顶层少数人知悉的终极对决。他早已向老大、老崔单独匯报过冰墙寻援的经过,他们对此心中有数。此刻他只需一人迎上去,在外太空等待那支远道而来的星海舰队,先看清他们的来意,再决定应对方式。 身形化作流光,从京城上空无声掠过,一路向东、向南、向上,衝破大气层的对流层、平流层、中间层、热层,最终越过那条人为划定的卡门线,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外层空间。 脚下的地球在他视野中迅速缩小,先是大陆板块的轮廓依稀可辨,接著是整片蔚蓝色球面完整铺展,再接著是半个球体连同地平线弧度的曲线同时纳入眼帘。蔚蓝色的海洋、黄褐色的陆地、纯白的云带、以及包裹著整颗星球那层薄薄的大气辉光,所有的一切构成了一幅静默而壮美的图景。 王建新在距离地表数千公里的轨道高度上悬停。 此处是地球引力圈与太阳风粒子流交匯的边界地带,环境极端恶劣,宇宙辐射、极低温、真空压力,任何一项都足以让普通人类在几秒钟內丧命。但金丹道体自动隔绝了一切外邪,他甚至觉得自己比站在四合院天井里还要自在。 正前方的深空之中,他神识所能覆盖的极限范围边缘,出现了一支庞大到令人心头髮紧的舰队轮廓。 那是一整支成建制的外星文明远征军。 最前方是一艘巨舰——比他当年在太阳系边缘截获的那艘还要庞大数倍,形態如同一枚被拉长的六稜锥体,通体呈现暗沉的金属灰,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在高频闪烁,散发著某种王建新从未接触过的能量波动。巨舰身后呈扇形排列著数十艘中型舰船,再后方是数量更为庞大的小型伴航飞行器,如同一群蛰伏在黑暗中的金属蜂群。 整支舰队保持著整齐的编队阵型,以恆定的速度朝著地球轨道方向推进,没有任何减速的跡象。 王建新眯起眼睛,神识如潮水般前探,试图捕捉舰队的通讯频率或信號交互模式。但令他意外的是,对方的通讯频道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內部通讯的电磁信號泄露,没有任何编队间调度的信息交互,整支舰队如同一个被统一意志操控的钢铁活体,沉默而精確地移动著。 这种沉默本身就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王建新没有贸然靠近。他在原地静候,保持著不卑不亢的姿態,周身灵力收敛到最低程度的外溢,確保对方在探测到他时不会感知到任何敌意。 他只有一个目的——先看,再问。看他们是来做什么的,问他们想要什么。若是路过,便各自安好。若是谈判,便有话好说。若是侵略…… 他默默將右手搭在了身侧长剑的剑柄上,老大当年说过,打不过你也要崩掉你两颗牙。 舰队越来越近了。 当那艘主舰与他之间的相对距离缩短到大约一千公里时,对方的探测波束终於扫到了他身上。那是一道频率极高、穿透力极强的扫描射线,掠过他周身的瞬间让他產生了一种被剥开审视的不適感。王建新没有刻意隱藏修为,以坦荡的姿態任由对方的探测波束扫过金丹道体的全貌。 扫描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隨后,扫描波束骤然消失。 王建新微微皱眉,正要主动向对方传出一道友善的信號脉衝,却在这一瞬间,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那艘主舰的六稜锥体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几何纹路突然停止了闪烁,整艘巨舰如同屏住了呼吸般陷入了剎那的死寂。 下一瞬,一道炽白色的能量束从主舰前端激射而出,以近乎无视距离的速度朝王建新迎面轰来。 那道光束的温度之高、能量密度之大,远超地球现有科技的任何热武器概念。数百年的差距在这种纯粹的能量输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光束所过之处,宇宙真空中的微量粒子被瞬间电离,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发光尾跡,如同一条横亘深空的白炽长鞭。 王建新在光束激发的一瞬间便已做出了反应。 长剑出鞘。 剑光如水银泻地,在虚空中瞬间凝成一道宽达数丈的灵力壁障,剑意中融合著源级法则刻印的本源之力,將壁障的坚固程度推到了金丹圆满的极致之上。 炽白色光束与灵力壁障正面碰撞。 轰然巨震。无声的巨震——宇宙真空中没有介质传导声波,但那道撞击所释放出的庞杂能量辐射在瞬间填满了方圆数百里的空间,辐射脉衝强烈到了让地球同步轨道上数颗卫星的传感器同时过载。 王建新被那股衝击力推得向后滑退了百余丈,脚下踩碎了一颗飘浮的微小陨石。他稳住身形,灵力壁障在正面硬抗一击之后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还没有碎裂。他迅速灌注新的灵力修补了壁障,眉心紧锁。 没有沟通。没有宣言。没有警告。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开口问话的机会。 对方直接开火。 这就意味著他们此行的目的从一开始便是不善的——侵略、征服、掠夺、占领,无论具体是哪一种,核心逻辑都是一样的:这颗星球在他们眼里不值得对话,只值得碾压。 王建新心底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 他没有再犹豫。 剑锋一转,金丹深处的源级法则刻印全力催动,沉声低喝,灵力如怒潮般从周身喷薄而出。本命长剑在法诀牵引下分化出上百道剑影,每一道剑影都挟裹著纯净的本源之力,如同绽放在深空中的万点银芒,朝著那支舰队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倾覆过去。 剑潮与舰队前端的能量护盾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整片外太空被耀眼的光芒彻底照亮。 王建新的剑术经过数年苦修加上源级法则刻印的加持,已经达到了一种远超常规金丹层次的理解境界。每一道剑影都蕴含著精微的空间切割法则,能够轻易撕碎陨石层的结构,甚至对中小型太空飞行器的外壳產生致命破坏。 但外星巨舰的能量护盾比他想得更坚固。 上百道剑影轰击在主舰护盾的同一区域,炸出连绵不绝的灵力涟漪与能量迸射,如同暴雨打铁板,声势骇人,却未能真正击穿。护盾表面只是泛起了几圈剧烈的震盪波纹,很快便恢復如初。 与此同时,那艘主舰后方的中型舰船开始移动。它们从编队中散开,呈扇形包抄阵型从两侧迂迴,每一艘舰船前端都亮起了与主舰同源的炽白色能量光芒,锁定目標——他一个人,以及他身后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王建新没有退。 如果他现在退了,这些能量束会毫无阻碍地轰击在地球大气层上。就算大气层能挡住一部分,剩余的能量也足以在大片区域製造毁灭性的灾害。他绝不能让战火烧到身后的山河故土。 剑光再起。 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不再集中攻击主舰的正面护盾,而是將剑影分化成更细密、更灵巧的路线,如同灵蛇般从护盾能量场的缝隙间钻入,直袭主舰表面那些不断闪烁的几何纹路阵列。 他的判断是对的。那些纹路是舰船的能量导流系统,只要破坏了导流路径,舰船的整体防御与攻击效率都会大打折扣。 剑影精准命中了主舰表面的一处纹路交匯点。轰然炸裂中,数道纹路同时黯淡下去,护盾能量场的覆盖面上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薄弱缺口。 王建新抓住这个瞬间,身形暴进,长剑本体直刺那道缺口。 这一剑凝聚了他金丹圆满的全部修为,加上源级法则刻印在最极端催动下释放的本源之力,剑身所过之处真空都为之轻微扭曲,留下一条隱约可见的空间褶皱。 剑尖刺入了护盾缺口。 剧烈的能量反馈从剑身传递到他的手臂、经脉、乃至金丹深处。那感觉像是把整根铁棍插进了一座活火山的喷口,庞杂而暴烈的能量顺著剑身倒灌而来,试图从內部摧毁他的道体。 王建新咬紧牙关,丹田金丹旋转到了极限,灵力如同不要钱般地朝外倾泻,与倒灌而来的外星能量在剑身交匯处激烈对冲。两股力量撞击產生的辐射脉衝一圈接一圈地向外扩散,將周围几艘试图靠近的中型舰船生生震退。 僵持了大约十几个呼吸。 最终,一声沉闷到近乎让人牙酸的法则震颤传出,那道护盾缺口被他硬生生撕裂开了一道狭长的裂隙。长剑贯穿而入,剑锋直抵主舰外壳的金属层表面,发出刺耳的切割声。 他破开了护盾。 但代价也很大——他的右臂经脉在方才的能量对冲中受创严重,灵光从毛孔中溢出如细碎星屑,整条手臂颤抖不止。金丹的转速略有下降,灵力储备消耗了將近三成。 而对方的反击来得更快。 主舰虽然护盾被他破开了局部缺口,但后方的伴航编队已经完成了包抄合围。数十艘小型飞行器从四面八方同时开火,炽白色的光束交错纵横,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將王建新的所有闪避空间全部封死。 退无可退。 王建新眼中寒光一闪,左手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体內三道守望印记中的第一道应声激活。一股浩瀚的热流从识海深处涌出,如同沉眠万载的火山骤然甦醒,瞬间灌满了他枯竭的经脉与金丹。灵力储备在呼吸之间被拉升到了巔峰之上的全新高度,原本因右臂受创而略显迟钝的身形重新变得迅捷如电。 火网临身的剎那,他身形如游龙般在光束间隙中穿梭腾挪。每一道炽白色光束从他身侧擦过时,都会在虚空法阵的剑影中激盪出刺目的辐射光芒。他左手法印不停变化,右手长剑斩出一道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將逼近的火网节点逐一击碎。 宇宙中爆开一团又一团的能量烟花。 小型伴航飞行器在他的剑气扫荡之下接连受创,有的被斩断了翼展结构,有的被击穿了能量核心,在真空中翻滚著碎裂解体,碎片四散飞溅。但对方数量太多,击落一艘又填补两艘,仿佛无穷无尽。 王建新的修为虽然短暂攀上了更高的爆发峰值,但守望印记的时间只有一炷香。一炷香过后,他的战力会急速回落,陷入灵力枯竭期。 他咬紧牙关,加速清剿周围的伴航飞行器,试图在时效耗尽之前儘量削弱对方的围攻密度。剑气如暴雨倾泻,银芒在深空中纵横交错,將一艘又一艘飞行器斩成碎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已经有將近三十艘小型飞行器被他击毁或重创。 但对方的主力——那艘主舰以及周围的数艘中型舰船——依旧牢牢占据著阵位,能量护盾在被撕裂之后已经开始自我修復,表面的几何纹路重新亮起了大半。 更糟糕的是,远程神识捕捉到:太阳系外围的星际空间中,正有更多亮点在快速生成。那是外星文明的后续增援编队,正在以极高的速度向主战场方向靠拢。数量之多,远超当前舰队的规模数倍。 王建新的心沉了下去。 守望印记的时间还剩一半。他可以在这一半时间里再摧毁一批伴航飞行器,甚至尝试重创一两艘中型舰船,但面对源源不绝的增援,这些战果只是杯水车薪。而一旦时效耗尽,灵力枯竭的他將再无还手之力,只能引颈就戮。 身后的地球在静默地旋转著,蔚蓝色的弧面上覆盖著熟悉的陆块轮廓。他看到了东亚板块的剪影,看到了那条绵长的海岸线,看到了他的故土所在的那一片地域。 他绝不能让那些东西越过他的防线。 王建新深吸一口气,体內第二道守望印记被彻底激发。金丹在那一瞬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耀目金光,源级法则刻印的纹路从金丹表面挣脱而出,沿著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如同金色的蛛网在他周身编织出了一套全新的能量通路。 他的气势在此刻攀登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虚空中所有的能量辐射都因他的存在而微微扭曲,仿佛整片战场都在向著他这个中心点微微倾斜。本命长剑的剑锋上跳跃著一层淡金色的本源火焰,每一道剑气斩出都比之前强横了数倍。 他朝著主舰的方向突进。 途中数艘中型舰船试图拦截,他挥剑横扫,剑气所过之处,舰船的能量护盾如纸糊般被撕裂,金属外壳被剖开长长的裂口,內部结构暴露在宇宙真空中急速冻结、碎裂、解体。他一剑一艘,势如破竹。 主舰终於开始后退。 那艘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六稜锥体巨舰在太空之中缓缓转向,尾部喷射出高能粒子流,试图拉开距离以重新组织防御。但王建新的速度太快了,守望印记带来的爆发式提升让他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著的金色陨星,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追上主舰退避的路径,长剑高高举起,朝著主舰表面那些正在重新亮起的导流纹路交匯点全力斩下。 这一剑,他倾注了全部。 金丹、法则刻印、两道守望印记叠加的潜能、此生修来的所有道心与战意,一切的一切都凝在了这最后的一斩之中。 剑落。 主舰表面的导流纹路阵列在剑锋触碰的瞬间剧烈震盪,密密麻麻的几何纹路如同血管般开始寸寸崩裂,能量导流系统遭受到了毁灭性的衝击。整艘巨舰內部传来连绵的低频震颤,多处的能量核心因为导流路径断裂而发生了连锁过载,外壳缝隙中迸射出暗红色的火光。 主舰的护盾彻底熄灭。推进系统严重受损。舰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倾斜,如同濒死的巨鯨在深海中无力地翻转身躯。 这一击奏效了。 但王建新也到了极限。两道守望印记的时效几乎同时耗尽,巨大的灵力亏空感如同深渊般將他整个人吞没。金丹的光芒迅速黯淡,经脉中的灵流变得细若游丝,四肢百骸的力气如同被抽空。他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颤抖,身形在失重环境中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坠。 而远处,外星文明的增援编队已经逼近到了可视范围之內。 密密麻麻的光点如同蝗虫过境般填满了那片深空,数量之多、规模之大,远超他之前感知到的估算。更可怕的是,那些增援舰船的前端已经凝聚起了与主舰同源的炽白色能量光芒——数十倍於之前的火力即將锁定他和他身后的星球。 此刻的王建新,已经无力再战。 他只能漂浮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眼睁睁看著那些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炽白色的能量光束即將第二次倾泻而出。他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握剑的手指甚至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没有闭眼。 他就那么望著那些迫近的火力点,望著它们前端凝聚的毁灭光芒,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 就在那些能量光束即將激发的前一瞬,他身后方向的虚空深处,骤然传来了一阵令整片空间都为之颤动的法则震盪。 那震盪的源头来自南方——来自地球极南的方向,来自那道横贯万古的冰墙,来自冰墙之外的那片苍茫天地。 王建新的神识在那阵震盪中捕捉到了一片浩瀚如海的气息。那片气息从遥远的地球表面冲天而起,穿过大气层、穿过近地轨道、穿过他此刻漂浮的战场区域,如同一道无形的大潮倒灌入星空。 在那片气息的中央,他感知到了无数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灰白色的长袍在真空中猎猎翻卷,模糊朦朧的面容此刻在王建新的神识视野中变得清晰了一些。守墙人们来了。那些万古以来沉默佇立在冰墙之外的古老存在,那些世代守望两界平衡、从不涉足人间俗世的无名守望者,在今夜,为了守护冰墙那一侧的苍生与故土,第一次踏出了那扇亘古未开的门。 他们是整支军容出战的。 王建新模糊的视线中,看到数百位守墙人结成一座恢弘的古阵,灰白长袍在星光的映照下泛著幽淡的灵光,每一个人都释放著远远超越金丹层次的浩瀚修为。他们齐心协力牵引出的法则之力在虚空中凝聚成了一道庞大的防御屏障,將那些即將倾泻而出的炽白色能量光束悉数挡在了屏障之外。 能量爆炸在屏障表面轰然炸开,辐射光芒吞没了整片视野。但屏障纹丝不动,古老而厚实的法则纹理如同亿万年间被风雨磨礪却从未崩塌的山脊,將所有攻势稳稳接下。 反击隨即展开。 守墙人的古阵从防御姿態骤然转为进攻態势。数百道灵光同时亮起,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法则之网,朝著外星文明的增援编队笼罩过去。网面上流淌著与冰墙同源的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著隔绝两界的封禁之力。 法则之网掠过之处,无数艘外星舰船的能量护盾无声碎裂,表面几何纹路如同被冻结般瞬间黯淡,推进系统骤然停摆,整艘舰船如同被切断了与能量源泉的联繫,变成了漂浮在太空中的金属残骸。后排的舰船试图规避,但法则之网的覆盖范围太广了,蔓延速度太快了,如同天幕倾覆般不可阻挡。 短短数十个呼吸之间,增援编队的半数舰船已然瘫痪。 但外星文明的抵抗也比预想中更顽强。剩余舰船迅速调整了战术,分散成更多更小的编队,从不同方向同时开火。炽白色的能量束交织成密集的射击网络,与守墙人的法则之网正面碰撞。 深空中爆开了一轮又一轮剧烈至极的能量风暴。辐射波动一圈接一圈地向外扩散,波及到了木星轨道附近的探测器阵列,地球轨道上的卫星也纷纷出现了通信中断和传感器过载的现象。 地球上的人们,在这漫长的深夜里,只看到高纬度地区的夜空中出现了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密集的闪电在极高空层中持续闪烁,无数道亮光如同星空在燃烧。气象部门判定是异常太阳活动所致,天文学界解释为罕见的伽马射线暴余暉。没有人知道,那片燃烧的星空之上,有一群穿著灰白长袍的古老存在正在为他们浴血奋战。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守墙人虽然修为深不可测,但外星文明的舰船数量实在太多,火力的密集度与持续性也远超预期。在连续数轮高强度对轰之后,古阵的边缘出现了第一道裂隙。一名守墙人的灰白长袍被能量束擦中,身形微微踉蹌,灵光黯淡了一瞬。紧接著是第二名、第三名,阵型的完整性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鬆动。 外星文明也抓住了这个破绽。更多的火力集中轰击那道裂隙所在的方位,试图从那里撕开守墙人的防线。炽白色的光束如暴雨般倾泻而来,法则之网在持续的轰击下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波纹与凹陷。数名守墙人被迫撤出主阵位,各自以个体修为独立抵挡火力倾轧,局面变得愈发凶险。 王建新漂浮在战场后方的虚空中,灵力枯竭的身躯无法动弹,但他的神识依然清醒。他看到了守墙人们在战斗中逐渐出现伤亡——有人被能量束正面命中后身形剧烈震盪,化作一团朦朧的灵光缓缓消散在真空中;有人为了修补阵型缺口主动迎向密集火网,以自己的存在为代价换来了防线短暂的重新稳固。每一道灵光的消散,都是万古岁月的终结。 他的心在滴血,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道防线眼看即將被外星文明的后续增援彻底攻破之时,战场的最远端——那片黑暗到极致、连星光都显得稀薄的深空边界——忽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 那点光芒起初如豆,渺小、遥远、不起眼,与周围无数爆炸形成的辐射亮光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在极短的时间內骤然放大,从豆大火苗变成了一轮明灯,从一轮明灯变成了一颗灼目的星辰,从一颗星辰变成了一轮横贯半边深空的皓白圆光。 圆光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那道身影踏著虚空而来,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间法则都会微微震颤,如同敬畏於他的存在。他穿著一件极其古朴的玄色长袍,袍角上绣著繁复至极的云纹与龙纹,那纹路与王建新认知中的华夏古纹如出一辙,却更加深邃、更加苍老、更加富有神韵。他的面容上看不出明確的年龄,五官轮廓带著一种极致的平和与超然,双目半闔,如同沉睡又如同凝视。 但他的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让王建新在灵力枯竭的状態下都感受到了源自道心深处的剧烈悸动。 那种气息的层级远超守墙人,远超他所有认知中的修为上限。那是一种与这片宇宙同源、与万古法则共生的至高存在。 玄袍身影的右手在虚空中隨意一抬。 就那么轻轻一抬。 整片深空中所有的能量辐射、所有的炽白色光束、所有的舰船能量护盾、所有外星文明的武器系统,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形而浩瀚的力量彻底冻结。那些正在高速飞行的能量束凝固在了半途之中,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影像。那些正在移动的舰船全部悬停在了原地,推进系统毫无反应。甚至连那些正在消散的守墙人灵光碎片,都被定格在了碎裂的那一瞬。 万籟俱寂。 玄袍身影的目光缓缓扫过整片战场。他的视线掠过外星文明的舰队时,那些舰船表面的几何纹路纷纷自动熄灭,如同臣服。他的视线掠过守墙人们时,残存的法则之网温和地收拢回拢,守墙人们纷纷垂首致意。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王建新的身上。 那一瞬,王建新感觉到一股温润至极的力量涌入他枯竭的身躯。金丹重新缓缓转动,灵力开始一丝一缕地恢復,四肢百骸的力气虽然远未復原,但至少他不再无力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张口,声音沙哑而微颤:“前辈是……“ 玄袍身影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温和,有感慨,有追溯万古岁月的沧桑,也有某种深藏不露的悵然。 “我姓姬。“他的声音直接在王建新的识海中响起,平和、缓慢、如同古钟远鸣,“从这片土地上走出去的时候,那里还不叫华夏。但血脉相连的东西,无论隔了多少万年,都不会断。“ 王建新的心臟骤然收紧。 姓姬。从这片土地上走出去。那是多么遥远的岁月——遥远到了文明的源头,遥远到了传说中的上古时代。他无法想像眼前这道存在究竟活过了怎样的时光长河,但他篤定地知道了一件事:这道身影,是华夏的祖源之一。 玄袍身影没有再与王建新多说什么。他转头望向那些被冻结的外星舰队,双目缓缓睁开。 他真正注视了它们一瞬。 隨后,他抬起的那只手轻轻放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释放,没有任何花哨的法则碰撞。那些凝固在半途中的能量光束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消散,那些悬浮著的舰船在极致的寂静中开始一层层地崩解——从最外层的金属外壳开始,如同枯叶在秋风中风化碎裂,碎片再变成粉末,粉末再化为虚无,整支庞大的外星舰队在几十个呼吸之间彻底湮灭在了深空之中,没有留下任何残骸。 连尘埃都不剩。 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王建新怔怔地望著这一幕,金丹道心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敬畏。那是他此生见过的最为举重若轻的力量展示——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看了一眼,放了一下手,一支足以覆灭整颗星球的星海远征军便彻底消失了。 玄袍身影做完这一切后,身形微微转向守墙人们的方向。那些残存的守墙人齐齐躬身,灵光中传递出某种庄严而肃穆的意念交流。王建新听不到他们在交流什么,但他能从守墙人的姿態中感知到浓浓的敬重与某种近乎孺慕的亲近。 片刻后,玄袍身影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王建新身上。 “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比之前温和了几分,“守住那道冰墙,守住你身后的土地,守到援军到来。你一人拖延了足够的时间,让守墙人得以完成跨界集结,让我有时间从更远的疆域赶回来。这其中的担子有多重,你自己知道。“ 王建新挣扎著想要行礼,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托住了。 “不必。“玄袍身影的嘴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隔了万古之后重新对故土的子孙露出笑容,动作已然生疏,“我出来一趟不容易,那边的境况比这边凶险百倍。守墙人们还要隨我返回,冰墙之外的战线不能空置太久。“ 他说完,身形开始缓缓转淡,身后的那轮皓白圆光也在慢慢收拢。守墙人们各自起身,重新列阵,灰白长袍在真空中翻卷出整齐的纹路,跟隨著那道玄袍身影,朝著南方深空的方向渐行渐远。 王建新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开口大喊了一声:“前辈!老祖宗!为什么你们都要在冰墙之外?为什么万古以来,你们从来没有回来过?“ 他的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以神识发出的意念足以穿透遥远距离。那道渐行渐远的玄袍身影微微顿了一顿。 片刻的沉默之后,一道极轻极淡的声音落在了王建新的识海之中,清晰得如同耳语,遥远得如同来自另一个纪元。 “冰墙之外,是另一个战场。我们镇守在那里,守护的是我们的血脉本源。只有冰墙之外始终有我们的一席之地,冰墙之內的华夏,才能永享太平。“ “至於回去……“ “我们从未离开过。“ 声音消散在深空之中。那道玄袍身影连同所有守墙人的灵光,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南方的星空恢復了正常的星光分布,仿佛方才那场史无前例的星际大战只是一场梦。 王建新独自漂浮在宇宙真空中,良久没有动弹。 他体內的灵力在缓慢恢復著,金丹表面的淡金色纹路重新亮起了微光。四肢的知觉在一点点回归,握剑的手指终於可以缓缓屈伸。 他低头望向脚下的地球。 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依旧在静默地旋转著,大陆轮廓、海洋顏色、云层分布,一切都与大战之前別无二致。甚至从太空俯瞰,根本看不出这颗星球刚刚经歷过一场关乎存亡的宇宙级衝突。它那么安静,那么美丽,那么温暖地悬浮在黑暗的深空之中,像一捧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蓝色火焰。 王建新收剑归鞘,调转身形,朝著地球的方向缓缓坠落。 穿越大气层的时候,灼热的气流包裹住他的身躯,那种熟悉的、属於人间温度的感觉让他原本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一寸一寸鬆弛下来。云层在眼前飞速掠过,脚下的陆地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落在了京城郊外的一处无人山坳中。 双脚踩上坚实土地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膝盖有些发软。靠著路旁一棵老槐树坐了下来,仰头望著头顶那片澄澈的夜空,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夜风从山坳穿过,带著草木的清气与泥土的潮湿,吹在他满是尘灰与灵光余烬的面孔上,凉丝丝的。 他没有急著回家。 直到天色微明,东方的天际线泛起第一缕晨光,他才站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袍,朝著市区方向缓缓走去。他不赶时间了。一切都结束了,至少这一次结束了。他走著走著,渐渐加快了脚步。 推开四合院院门的时候,正是早饭时间。妻子照旧在厨房里煮粥,蒸汽从锅沿裊裊升腾。女儿坐在堂屋的桌子前啃包子,嘴角沾著一粒芝麻。一切都与半年前他离开的那个清晨一模一样。他站在门槛上,望著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妻子端著一碟咸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骂了一句:“你这趟远门可真够远的,半年了啊,还以为你跑哪儿去了呢。“ “是够远的。“王建新走过去,在她身前站定,认真地看了她很久,“远得差点没回来。“ 妻子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隨即把咸菜碟子往他手里一塞,低头搅动锅里的粥,声音轻轻柔柔的:“回来就好。洗手吃饭。“ 王建新应了一声,蹲在院角的水缸边慢吞吞地洗手,冰凉的水流过指缝,他看著自己微微泛红的手心,忽然笑了。 从此以后,他就是华夏的定海神针了。 他知道了冰墙存在的意义,知道了守墙人万古守望的根源,知道了那位姓姬的老祖宗所说的“另一个战场“意味著什么。这些沉甸甸的秘密无需对外宣扬,他只需要继续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守著这道人间与异界之间的界线,守著故土的万家灯火与盛世安寧。 几十年时光一晃而过,王建新把空间內的那一艘外星战舰交给了国家,国家在掏空的山洞里组建了秘密研究团队,从中研究出好多改变世界格局的先进设备。 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四合院的老枣树一年比一年粗壮,枝丫从院墙探到了隔壁的房顶上。女儿从少女长成了大姑娘,最后王建新拗不过女儿,女儿也踏入了修真之路,一生未婚,接替王建新守护华夏。 父母终究是老了。那位曾经坐在西山老槐下抽菸的老人,在一百二十多岁的高龄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王建新將他送入了自己的秘境空间,那里自成一界,灵气充裕,法则安稳,生命在其中的流转极其缓慢。老人进去之后,雪白的头髮根根转黑,佝僂的腰背渐渐挺直,百岁之龄重新回到了四五十岁的壮年模样。他適应了好一阵子,最终安顿下来,乐呵呵地在新天地里摆弄起了花花草草,尤其喜欢王建新当年搭建的木屋四合院。 大姨、父母他们,那些在人间岁月中逐一老去的亲人们,都在他们生命烛火即將燃尽的那一天,被王建新以最温柔的方式接引进了秘境。他们在那里重新焕发了生机,重逢了彼此,像年轻时那样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笑谈当年的趣事。那方天地里有山有水有灵田,没有病痛,没有衰老,没有別离。 几位大哥——那些与他並肩走过无数风雨的老战友,那些从修真文明初绽之光时就追隨他左右的天枢局元老——也在陆续步入暮年之后被他送入了秘境。他们在世俗间早已功成身退,退居二线之后安心颐养天年,当寿数临近终点时,王建新推开秘境的大门迎他们进去。他们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老上级、老同事,看到了那些曾经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的面孔,一个个老泪纵横又放声大笑。 王建新没有把自己送进秘境。他还站在人间,站在四合院里,站在天枢局总部的办公桌后。 他脊背依旧挺拔。金丹圆满的修为在数十年的沉淀打磨之下,王建新早已进入元婴境界。別的奖励王建新並不感兴趣,但空间中的异兽让王建新很是欣喜。源级法则刻印融入了他道体的每一寸肌骨,守望印记在他识海中静静蛰伏——新的三枚,是守墙人最后一次跨越冰墙时替他补全的。 他几乎不再出手了。华夏这块大地上的后辈修士们早已成长起来,女儿经常会进入空间看望爷爷奶奶,顺便在里面修炼。女儿是第一个突破到金丹期的。女儿却不爱坐班,全世界到处跑著不著家,不是去救援,就是去打劫。自从女儿得到王建新送给她的一枚储物戒指,王建新发现女儿的基因里居然也有零元购的成分。王建新也是无奈至极。 天枢局运营平稳,修真与科技融合的文明架构日臻成熟。他更多时候只是坐在那里,如同一根深扎入地底的苍老古木,不言不语,却让整片森林都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生长。 某个深秋的黄昏,王建新独自走出了四合院。他沿著京城的老胡同慢慢走,经过那些被夕阳镀成金色的灰瓦屋顶,经过那些飘著烤红薯香气的小摊,经过那些坐在门槛上摇蒲扇的老人和追著皮球跑的孩童。他穿过市区,穿过郊野,一路向南,最终在夜幕降临时站在了南海边的一块礁石上。 海风咸湿,浪声绵长。他望向正南方向的深空,视野越过无尽的海域与冰原,落在那道万古横亘的法则屏障之上。 冰墙依旧沉默佇立。墙外那片苍茫天地中,那些灰白长袍的守墙人大概还在各自的石阶上静坐冥想。更远处,在守墙人防线之外的那片更深邃的星空疆域里,那位姓姬的老祖宗正带著族人们镇守著一道更为庞大、更为古老的法则阵线。 他曾经问过“为什么你们从来没有回来过“。 老祖宗回答“我们从未离开过“。 王建新站在海风中想了很久,最终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从未离开过。冰墙之外的战场,冰墙之內的人间,本就是同一片故土的不同侧面。那些远去的背影,其实一直都在。他们在最远的地方守护著最近的家园,用万古的沉默换来了此地的炊烟。 浪潮拍打著礁石,碎成白沫,退去,又涌上来。王建新在礁石上立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泛白,朝霞把海面烧成一片金红。他转身,沿著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四合院的灶台上,新煮的粥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