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求生:每周一个金色传说奖励》 第1章 全民公路求生,一周一个金色传说! 叠甲:公路求生+克苏鲁+无限副本+多女主。所有角色均已年满十八周岁,且所有吞咽描写均为品尝美食,无不良引导。题材敏感,容易进小黑屋,请各位看官儘量追更,防止错过第一手剧情。 以下正文: 【欢迎各位玩家,参与公路求生游戏。】 【公路上有无限可能,是扬名天下,还是暴尸荒野,都看您的选择。】 …… 伴隨著一阵机械声音后,林夕夜从昏迷中甦醒。 一睁眼,他就看见自己手握方向盘,行驶在公路上。 透过前挡风窗,放眼望去,是漫天黄沙和一条笔直且毫无標识的公路。 “哎我操,xxxx。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內吗?” 上一秒他还在电脑前,操作著开局一板一眼杰斯大杀四方呢,下一秒怎么就出现在这了…… “难不成,这就是天胡的惩罚……” 林夕夜短暂慌张后,渐渐镇定下来,他开始分析著脑海里刚刚的声音。 看来,自己应该是穿越了。 作为熟读网文十年的屌丝,他很快就弄清楚了自己当前的处境。 也不怪他不信,毕竟他透过倒车镜,是真的看到了一只只面色铁青,行动迟缓的丧尸。 正从四面八方向自己缓缓爬来,在它们后面极远处,隱隱还能看到一团黑雾…… 没敢多想,拥有两年半驾驶经验的他,立马深踩一脚油门,將丧尸群远远甩在车后。 “遇事不慌,先发个朋友圈吧……” 暂时安全的林夕夜伸手去摸手机,面部解锁后,手机却自动跳转一个界面。 【当前黑雾全球吞噬进度:1.32%】 红底黑字,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林夕夜皱起眉头,单手操控手机,试图退出,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隨著他的操作,系统自动跳转到了另一个界面。 【为了您的安全,请牢记以下规则。】 【1、在您的交通工具內,您是绝对安全。未经您的允许,任何人无法进入到您的交通工具內。当然,如果您死了,另当別论。】 【2、不要被诡异追上,它们会破坏您的交通工具。也不要陷入黑雾之中,如果不幸陷入,请务必儘快自杀。相信我,死亡是最好的结果。】 【3、公路岔路多且无限延伸,但请记住,不要回头。】 【4、每辆交通工具提供10银蛇幣,可以到服务区消费。服务区禁止玩家战斗,或许您可以在那里短暂休息。】 【5、每个服务区后都有一座小镇,小镇內或许有您感兴趣的物资。当然,世界是公平的,想要这些物资,您得有抵御危险的能力。】 【6、请保持理智,不要让祂控制您。所有数据已数位化,请时刻关注。】 【7、如果可以,请儘可能地去干掉其他玩家。它们的载具,可以提升您的载具。】 数位化? 林夕夜心神一动,一道半透明光幕出现在他视野左上角,不耽误他继续开车。 【姓名:林夕夜。】 【种族:两脚兽。】 【精神:5】(精神越高,理智恢復越快。) 【理智:100】(请不要让你的理智掉到30以下,绝对不要……) 【状態:健康。】 【体力:5】(锻炼可提升体力值,前提是你有足够的蛋白质,水和脂肪……) 干,自己怎么成战五渣了…… 林夕夜吐槽一句后,发现系统还有车辆的数位化信息。 【车辆:自行b型。】 【等级:lv1。】 【油箱:预计可行驶300公里。】 【水箱:70升。】 【储物:5立方米。】 【状態:良好。】 【物抗:30。】(想想adc的物抗,別觉得很高……) 【魔抗:0。】(还不如adc呢……) 【武器:无。】 【评价:整车不到三十万,它都不嫌弃你穷了,你也別嫌弃它烂……】 林夕夜一阵无语,这系统怎么比他还能吐槽啊。 自己也没嫌弃啊。 看看这中控大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国產新能源呢…… 就在这时,林一发现,车身中控大屏上,不仅有导航路线,提醒下一个服务区的距离。 还有一个频道。 频道內分世界频道,附近频道和私人频道。 此时世界频道內不停地有人发言,在线人数高达五十亿…… “龟龟,这是把所有人类都穿越过来了吗……”林夕夜忍不住看向世界频道。 【救命!我不会开车啊!】 【別以为这无聊的真人秀能嚇住我,还丧尸呢,等我下车一个滑铲……】 【绑架,你们这是绑架!该死,放我回去!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 【楼上的,你妈还没告诉你吗?】 【集美们,谁能帮我报个警啊。我心思让我家宝宝下车去问个路,结果那人上来就咬我家宝宝一口。现在这人也太没素质了,哎呀,我家宝宝有点发热,这可怎么办啊!】 【风光大办嘍,这孩子摊上你这个妈,真是倒霉。】 【+10087】 【有去金华服务区的吗,我是坦克,欢迎组队,胸大顏值高的妹子优先。】 【坦克有屁用,一发炮弹还没一袋麵包值钱呢。我在隆兴服务区,开的是救护车,用医疗物资换吃的,速来。】 【……】 林夕夜看了一会,打发开车无聊的同时,也默默收集起有用信息。 所有人的载具都各不相同,有三轮车,也有坦克,甚至还有消防车…… 综合来看,他有个房车,还算幸运。 而且也有不少人,是以家庭形式穿越的,有夫妻,也有四世同堂…… 这么看,在线五十亿的话,那实际穿越人数,至少有八十亿。 只不过,目前自己的房车內,除了一点点水外,没有任何储备粮食。 所以自己想要活下去,只能去服务区,或者用银蛇幣买点,又或者想办法从別的玩家车里搞点…… 念至此,林夕夜打开导航,看了眼距离自己最近的服务区。 很远,二百八十多公里,以这辆房车最快八十迈的速度,得三四个小时。 就当林夕夜准备好长途驾驶时,他突然又响起一道声音。 【检测到宿主炉石时长超过十五年,炉石之神大悦,抽卡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宿主可每周抽卡一次,必定出金色传说奖励。】 【可抽卡次数:1】 【是否抽卡?(是/否)】 …… 第2章 人类战力天花板,约尔小姐 林夕夜瞳孔收缩,心中止不住的兴奋! 眼神中没有对外掛到来的开心,只有对抽卡的渴望! 谁能拒绝每周必出一个金色传说的诱惑呢! 抽,必须狠狠地抽,非酋十五载,终於轮到我出金橙了! 隨著林夕夜意念一动,一道高亢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 【哇!金色!传说!】 【角色卡:召唤一名绝对忠诚的保鏢,请宿主在脑海里勾勒保鏢形象,性格,性別等基本要素。】 保鏢?绝对忠诚? 林夕夜下意识便想起了昨天刚看的一部番剧,间谍过家家。 其中的约尔小姐,让他印象十分深刻。 恐怖的战力堪称人类天花板,温柔的性格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人…… 【勾勒完成,保鏢生成中……】 啥? 这就生成了,不是,都不確定一下吗? 林夕夜还没反应过来,直觉一股沁香传来。 他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副驾驶上,她身穿红色针织包臀裙,黑色丝袜將她浑圆紧实的长腿包裹得严严实实,隱隱还能看到她脚下踩著一双米色高跟鞋。 玲瓏有致的身材,才配合上她精致如画的童顏,顿时让林夕夜心跳加速。 “你……”林夕夜不敢相信,番剧里的女角色,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约尔·布莱尔,向主人问好。”约尔轻启红唇,温柔似水般的嗓音缓缓流出。 听著略带口音的中文腔,林夕夜咽了咽口水,艰难的將视线从她身上,转移到前方公路。 “你……是我的保鏢?” “没错。”约尔的双眸眯成半月牙,脸色掛著笑道,“只要我还活著,就没人能伤害到您,主人。” “那……我的话,你都会听吗?”林夕夜颇为谨慎。 “当然,主人的命令,约尔都会无条件执行。”约尔点了点头。 “那……”林夕夜的视线,再次落到因房车顛簸,而不断颤动的左右半球上,“我可以测试一下吗?” “主人想要怎么测试呢?”约尔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儘管有些羞涩,但还是微微挺起了胸膛…… 吱…… 林夕夜一脚剎车,將车子停在路边,然后指了指窗外,逐渐围过来的丧尸。 “这群生物,看著像人,但他们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他缓缓说道,“只有重击头部,才能对他们造成致命伤。你去干掉它们,但切记,不要被他们抓伤咬伤,也不要被他们的血溅到。” “遵命,主人。”约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隨即她拔下挽在头髮上的两根银釵。 等她下车后,眼神瞬间如刀般锐利。 別说像人,就算真是人,自己杀起来,也毫无心理负担。 至於被它们抓伤咬伤…… 可笑! 约尔脚尖猛然点地,巨大的推力瞬间拉近了她和丧尸群的距离。 为首的一只丧尸刚抬起手,做出攻击动作。下一秒,它的眼窝中便被插入了一根银釵。 咚…… 伴隨著第一只丧尸到底,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只见约尔犹如舞会上的公主,在丧尸群中翩翩起舞,每一次出手,都优雅华丽地带走一只丧尸的生命。 片刻后…… 啪啪啪! 林夕夜下了车,靠在车门上,忍不住鼓起了掌。 “厉害,不愧是被网友戏称人类天花板的女人。”他讚嘆道,“战斗方面,或许也就三笠能和你一较高低了。” “多谢主人夸讚。”约尔款款走到林夕夜前,面带微笑,“可惜我现在还没有个趁手的武器……” 说著,她將手中沾满了黏糊糊丧尸血的银釵,隨意扔在地上。 稠密的黑髮因为没有了束缚,隨意地披在她肩膀上。 “以后会有的。”林夕夜望著眼前温柔和暴力並存,形成极致反差的少女,开口问道,“会开车吗?” “会开一点,以前做任务学的。”约尔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於她的过往,林夕夜多少有些了解。 “那好,你来开车,跟著导航走就好。” 说著,他示意约尔坐到主驾上。 只有开过车的人才知道,坐车才是最舒服的。 房车再次行驶,林夕夜將车座放倒,舒服地半躺在副驾驶上,眼睛一飘,便是约尔那精致的侧顏。 自己运气真好,有了约尔这顶级战斗力,或许自己能在这公路游戏中,活得更久一些吧。 想到这,他忍不住打开中控上的聊天区域。 此时的世界频道中,哀鸿遍野。 【集美们,我家孩子怎么突然咬人,都给我咬出血了。】 【我靠,我没油了,谁来帮帮我。(位置信息)】 【儘量往服务区跑,我发现丧尸不敢进服务区。】 【丧尸行动很慢,只要车速保持在三十以上,就可以了。】 【可我他妈是自行车啊,我真的快登不动了!】 【好奇,自行车上也有中控屏幕,就算有,他是怎么输入的。】 【难道就我一个人发现,有语音输入功能吗……】 【谁来救救我们,车子被丧尸包围了,走不动了!(位置信息)】 【……】 世界频道中的信息,有用的没有多少,却让林夕夜很是享受。 约尔小姐给的安全感,你们懂吗? 就在林夕夜战术后裔,小憩了足足有两个小时后。 约尔那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 “主人,前方有点情况。” 林夕夜坐直身子,就见前方不远处,围著一群丧尸。 丧尸中央,是一辆马自达轿车。 “不是哥们,这也能塞车?”林夕夜见到被堵严实的公路,忍不住吐槽。 公路两侧有防护栏,这群丧尸一围,彻底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路。 摇下车窗,甚至还能听到从马自达车內传来的呼救声。 “主人,怎么办?”约尔侧过头,温柔地看著林夕夜问道。 “这么多丧尸,你有把握毫髮无伤地干掉吗?” 林夕夜看著眼前少说也有二十只以上的丧尸群,心中不断计算。 车子不能后退,也没办法绕路。 如果约尔她没把握,那自己只能开车撞过去了。 至於车子会不会损耗…… 活著才配说战损! “轻鬆。”约尔的笑,温柔中透露著自信,“主人,你是让我去救人吗?” “不!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让你去冒险的!”林夕夜果断摇头,“等车里的人死吧,他们死了,你再出手。” “是,主人。”约尔眼神微动,脸颊微红。 果然,主人的心里,是有我的…… …… 第3章 升级,LV2房车 房车內,林夕夜面无表情地看著前车马自达的惨状。 透过前挡风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疯狂拍打车窗上,衝著自己这边呼唤。 虽然听不到,但看他的嘴型就知道。 他在求救。 恐惧让他的表情几乎扭曲。 而车外的丧尸群听到动静,更加疯狂地撞击著车门。 不多时,车窗上已经布满裂纹,隨时可能碎裂。 “主人,如果您见不惯这么残忍的场面,可以把头埋进我的怀里……” 主驾上,约尔脸色微红,默默调节车座宽度,然后解开安全带。 丰满的胸怀,隨著失去束缚而上下顛簸…… “不用。”林夕夜瞄了一眼她的胸口,隨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改日吧。” 他拒绝对方,並非他不是个柳下惠,而是想通过眼前惨祸,抓紧改变自己的心態。 现在自己所处的环境,是末日求生! 如果自己圣母一次,都有可能和前车一样,成为丧尸的口粮。 在这个鬼地方,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为了活下去,他不介意让自己成为一个烂人…… 见死不救的烂人。 约尔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温柔的目光始终落在林夕夜身上,仿佛外面那些嘶吼的丧尸和惨死的人,都只是路边的风景。 大约五分钟后,马自达那边渐渐安静下来。 丧尸们从车里退出来,身上沾满了红白之物。不知疲惫和饱腹的它们,很快就將目光盯在林夕夜所在的房车。 “吼……” 丧尸群低吼一声吼,缓缓向房车移动。 看数量,大概有二十多只。 “主人,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约尔甜甜一笑,然后就要下车。 “等等。”林夕夜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房车厨房区。 这是一辆自行式b型房车,厨房虽小,五臟俱全。他拉开橱柜,果然找到了两把菜刀…… 一把中式切片刀,一把剔骨刀。 林夕夜回到副驾驶,將两把刀递给约尔,“用这个,记住,千万別受伤。” 约尔看著递过来的菜刀,眼神微微一动。 “多谢主人。” 说完,她便推开车门,修长的黑丝美腿迈出车厢。她一手一把菜刀,红色包臀裙在黄沙中格外醒目。 丧尸们看到活人,嘶吼著加快了速度。 约尔脚尖点地,整个人如同红色闪电般冲入丧尸群。 刀光闪过! 一颗丧尸头颅高高飞起,黑色血液喷溅而出。 约尔侧身躲过污血,右手砍骨刀顺势劈下,另一只丧尸的脑袋从中间裂开。 她身形旋转,红色裙摆绽开如花,左手切片刀划出一道优美弧线,三只丧尸的脖颈同时出现血线。 咚!咚!咚!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约尔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眼神却冷漠如冰。 每一次挥刀都精准致命,绝不浪费一丝力气。 不到两分钟,二十多只丧尸全部倒地。 约尔甩了甩刀上的黑血,款款走回房车。 “主人,解决了。” “很好。”林夕夜下了车,看著眼前只比自己矮半头的少女,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一笑道,“跟上,保护好我。” 说著,他跨过丧尸群尸体,走向那辆马自达。 马自达轿车已经被鲜血染红,车內惨不忍睹。 那个男人,已经变成了一地碎片…… 林夕夜强忍著噁心靠近,脑海中突然响起机械声。 【检测到无主载具,是否分解?】 【分解可获得:基础零件x8,橡胶x3,玻璃x2。小概率获得特殊零件。】 林夕夜眼睛一亮。 系统提示过,干掉其他玩家可以提升自己的载具。现在这辆马自达的主人死了,车就变成了无主之物。 “分解!” 【分解中……】 【获得:基础零件x8,橡胶x3,玻璃x2,发动机零件x1(稀有)】 【检测到您有可升级载具,是否进入升级界面?】 林夕夜毫不犹豫选择是。 一道光幕出现在眼前,上面显示著他的房车三维模型,以及各种可升级选项。 【当前可用零件:基础零件x8,橡胶x3,玻璃x2,发动机零件x1(稀有)】 【推荐升级方向一:升级油箱(消耗基础零件x5,橡胶x1)】 【效果:油箱容量提升50%,续航里程增加至450公里。】 【推荐升级方向二:升级引擎(消耗基础零件x6,发动机零件x1,橡胶x2)】 【效果:最高时速提升至100公里/小时,加速性能提升。】 【推荐升级方向三:升级生活区(消耗基础零件x4,玻璃x2,橡胶x1)】 【效果:房车舒適度提升,增加小型休息区,可略微恢復理智值。】 林夕夜盯著三个选项,陷入沉思。 升级引擎?跑得快固然好,但在这个不知道下一个服务区多远的鬼地方,续航才是王道。 升级生活区?恢復理智值听起来不错,但理智可以靠精神属性慢慢恢復,油箱可不会自己变满。 他想起世界频道里那些因为没油而被丧尸追上的玩家。 “选油箱。” 林夕夜做出决定。 在这个公路上,能跑得远,比跑得快更重要。至於舒適度?有约尔在身边,他的理智暂时不会出问题。 【確认升级:油箱扩容】 【消耗基础零件x5,橡胶x1】 【升级中……】 【升级完成!】 林夕夜回到房车,看了一眼车辆信息。 【车辆:自行b型(改良)】 【等级:lv2。】 【油箱:预计可行使450公里。(+150)】 【水箱:70升。】 【储物:5立方米。】 【状態:良好。】 【物抗:30。】 【魔抗:0。】 【武器:无。】 【评价:加了点油就跑得远了点,但本质上还是个破房车。】 系统吐槽依旧犀利,但林夕夜已经很满意了。 多出150公里的续航,大大减缓了他的续航焦虑。 “主人,我们出发吗?”回到车上,坐在主驾上的约尔看向林夕夜问道。 “嗯,继续开,咱们得去服务区补给一波。” 林夕夜顛了顛手上的银蛇幣,一共二十枚。 十枚是自己的,剩下十枚,自然是那辆马自达车主的。 可怜的傢伙,连第一个服务区都没进去,就死在半路上了。 “好的,主人。” 隨著咔嗒一声,巴掌宽的安全带再次深埋山岭之中…… 就连林夕夜都忍不住瞄向约尔那因束缚而显得更加丰满的胸口。 嘖,有时候確实很羡慕安全带…… 房车重新启动,在漫天黄沙中,沿著公路行驶。 很快,倒车镜里就看不见那辆马自达,也看不见丧尸群的尸体。 但那若隱若现的黑雾,一只慢悠悠地吊在房车后…… 又过了半个小时,房车才开到写著【纱南】的服务区。 看著拥挤的加油区,林夕夜紧绷的神经暂时得到放鬆。 来纱南服务区补给的玩家不算多,正在加油的车辆不过十几辆。 “饿了吧,先加油,加完油去吃口饭。”林夕夜坐在副驾对约尔说道。 “好。”约尔温柔一笑,脸上完全看不出长途驾驶的疲倦。 林夕夜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车外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 忽然眼前一亮。 嘶…… 好美的少妇…… …… 第4章 美艷少妇 林夕夜的眼睛仿佛开了自瞄一般,精准锁定在一名红裙少妇身上。 那少妇艷若春花,精致小巧的红唇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眉宇间似乎又藏著一丝淡淡的春情。 她身高足有175,前凸后翘,堪称极品。 “主人……”约尔自然也注意到了林夕夜的视线,她红唇微嘟,语气微酸,“那位女士,应该是有家庭了……” 她指了指那少妇身旁跟著的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青春少女说道。 “有家庭……那不是加分项嘛!”林夕夜略带兴奋道,“而且这少妇堪称人间绝色,如今虽然少了少女的青涩纯真,却平添了成熟女人的嫵媚风情。” “哼。”约尔淡淡哼了一声,“那我给主人掠来,好让主人细细品鑑。” “虽然现在是末世,但我也不是土匪啊。比起劫掠,我更喜欢她们主动爬上我的房车……”林夕夜注意到约尔的情绪,话锋一转,“再说了,有什么好品鑑的,我身边的可是天下第一美人。” “主人……”约尔脸色微红,完全没听进去林夕夜前面的话。 天下第一美人…… 这几个字,让她心中泛起了浓浓的甜意。 自己在主人心中,果然是最重要的! “好了,该咱们加油了。”林夕夜提醒道。 加油站没有人,林夕夜通过提示牌得知,不管车辆加多少油,都只需要花费一枚银蛇幣。 一枚…… 岂不是说,油箱越大越合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真是不怕赔本,这要是换做**石油…… 算了,懒得喷。 林夕夜將有一枚银蛇幣塞入加油箱里,然后加油枪自动插入房车加油孔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那个加油枪像是一根大象的鼻子…… 【检测到强烈精神波动,理智持续降低,当前理智:95,94……】 “服了!” 林夕夜强行將视线从加油枪上转移,並暗骂一声。 按照当前加油速度,他这辆房车至少还要十分钟才能加满油。 无奈,他只能看向其他方向,转移自己的注意。 他加油的位置不错,正好能看清楚整个服务区。 在加油站左手边,还有一个修车店。那里已经停了不少的车,跑车,摩托,suv。 甚至还有一辆救护车…… 从舒適性来说,自己的房车无疑是最顶级的。 林夕夜心里有几分得意,然后看向加油站右手边的两栋二层小楼。 看牌匾,分別是餐厅和医院。 两栋小楼中间有一条小路,只是以林夕夜的角度,看不清那条小路通向哪里。 不过让他更好奇的是,两栋小楼前面的广场上,站著不少人。 这些人脸上带著惊慌和噁心,在两栋小楼前徘徊不停,却没有几人进去。 而那个美艷少妇,就是人群中的其中一位。 “主人,加满了。” 就在林夕夜沉思时,约尔的声音幽幽传来。 “哦,好,先停车,去看看。”林夕夜指了指餐厅对约尔说道。 “好。”约尔乖巧地启动车子,面色温柔。 “对了,约尔,你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林夕夜注意到约尔的表情,然后问道,“或者说,你看那个加油枪,有没有什么错觉?” “感觉……错觉……”约尔歪著头,一脸认真地思考,“没有哦,主人。” “没有……”林夕夜若有所思。 “怎么了,主人?” “没什么。”林夕夜心中隱隱有个猜想,但他还不確定,“把车子停好,我们走。” 说著,林夕夜和约尔下了车,他们先是来到修车店观察一番。 “修车也是一银蛇幣吗?”林夕夜喃喃道。 “主人,好多人都在看我们,眼神不善,要不要……”约尔的红唇凑到林夕夜耳旁,轻吐兰香,语气温软。 只不过她的眼底,正酝酿著杀意。 任何敢覬覦主人的人,自己都有权利將他变成死人。 “他们估计是眼馋我的房车,又或者是我的约尔太完美了。”林夕夜瞄了眼约尔的大长腿,在黑丝的包裹下不仅浑圆笔直,还充满了力量感,“先別惹事,不过真要是动起手来,別留情。” “是,主人。”听到林夕夜的夸讚,约尔面色微红。 隨后,林夕夜又带著约尔,向餐厅和医院方向走去。 路过美艷少妇那一家时,他顺便又肆无忌惮的欣赏了一番波涛汹涌…… …… “哇,嫂子你看,帅哥和美女欸。”张倩凑到宋云雪耳旁,悄悄说道,“嘖,那男人好渣啊,身边有个美女,他还看嫂子你。” 她手指的方向,正是林夕夜和约尔。 宋云雪自然也注意到了林夕夜,不仅是对方的目光太过肆无忌惮,还有对方的载具。 房车…… 一般房车上,都有备用水吧…… 自己现在要渴死了,哪怕用一块银蛇幣,去换几桶水。 宋云雪也会毫不犹豫的接受。 只是,等对方进了餐厅,还会为银蛇幣而卖掉那珍贵的水源吗? 不过看对方的眼神,貌似自己答应他某些请求,似乎…… 不,绝对不行。 宋云雪猛然摇了摇脑袋,將刚刚的想法甩了出去。 自己怎么能因为几口清水,就產生卖身的想法呢! “哼,男人都一个德行!”宋云雪冷哼一声,然后看向自己的小姑子张倩,“所以啊,倩倩,你以后要找男朋友,就得找你哥这样的。成熟稳重,能力强,不花心。” “哎呀肉麻死了肉麻死了……”张倩笑盈盈地说道,“我要是有嫂子这身材和顏值,非要找一百个男朋友!” “胡说,女人要从一而终,一百个……成何体统!” “嘿嘿,嫂子別生气嘛,我就是说说,从小到大,我还没男朋友呢。” …… 广场的其他男人,若有若无的將视线飘到那对养眼的姑嫂身上。 嫂子成熟嫵媚,小姑子青涩纯美。 经歷过餐厅那辣眼睛的折磨后,再看美人嬉闹,当真是抚慰心灵…… 然后眾人就看到又有一男一女走进餐厅,他们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臥槽!!” 就在那一男一女走进去没过一分钟,餐厅里就传来了男人的咒骂。 引得眾人都鬨笑起来,广场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第5章 挑衅。 餐厅里,发出咒骂的人,自然是林夕夜。 他刚进餐厅时,空无一人,入口处的指示牌上写著。 【自助餐厅,不限量,每名玩家一银蛇幣,请勿浪费。】 他为了验证心中猜想,只投入了一枚银蛇幣。 门口闸机便將他和约尔全部放行。 难不成约尔在游戏中,不算人? 或者,不算玩家? 他一边思考,一边往餐厅內部走去。 餐厅风格就是一件普通的自助餐厅,只不过他看了眼每个餐盘中的菜品时,顿时面色一黑。 然后就是一声连餐厅外都能听到的咒骂。 “主人……怎么了……”约尔关切地扶著他的胳膊,並贴心的用丰满的胸怀將其包裹。 感受著胳膊处传来的柔软,林夕夜脸色才有些好转。 “怪不得那群逼人一个个都在门口不进来,他妈的,一群老阴逼,连个提醒的都没有!” 林夕夜用另一只手指著餐盘骂道。 餐盘里,摆放的是各种难以描述的“食物”。 有八条腿的章鱼刺身,只不过每条腿都是人腿…… 有形似眼球的肉丸,上满渗出墨绿色的油汁…… 还有红到发紫,上面漂浮著几颗板牙的饮料…… 光是看一眼,就让林夕夜的理智,疯狂锐减。 【检测到强烈精神波动,理智持续降低,当前理智:70,65……】 “主人,这些食物看著不错呀……”约尔面色如常,甚至还掛著一丝温柔,“跟我做的差不多,我的弟弟尤里,从小就是吃这些东西长大的……” “虽然很想心疼你老弟一秒,但……”林夕夜摆了摆手,“算了,就当交学费了。约尔,扶我出去。” 理智下降,让林夕夜此时已经感到了剧烈头疼,以及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心底正在滋生。 暴虐,疯狂,嗜杀,纵慾……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別说吃,现在他只想离这个餐厅越远越好。 约尔见他脸色不妙,没有犹豫,立马扶著他向餐厅外走去。 “呼~”出了餐厅,林夕夜深深呼吸口新鲜空气,“活著真好……” 【理智正在恢復,当前理智:67,68……】 现在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这群人都在广场上站著呢,原来是恢復理智。 妈的,真自私,竟然没有一个人提醒自己。 还有电台,平时叭叭叭废话连篇,竟然也没有一个人提醒下餐厅的异样。 什么,你问林夕夜会不会提醒? 纯屁话,他吃过的亏,必须要让別人尝尝。 “主人……” 就在林夕夜站在餐厅门口,闭眼恢復理智时,约尔的声音响起。 只不过,这次她的语调很是冰冷。 林夕夜睁开眼,就发现此时广场上的人,已经將自己团团包围。 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只不过他们的眼里,是藏不住的贪婪和有所求。 “各位,有事?”林夕夜强压著昏胀的脑袋,將约尔护在身后。 他刚说完,就见一肥美的男人站了出来。 “兄弟,那房车是你的吗?”男人指了指停车场上的房车问道。 “是。”林夕夜没有撒谎,撒谎没有意义。 毕竟他下车时候,有很多人都看到了他和约尔。 “那你房车里,有水和吃的吗?”男人眼睛一亮,脸上带著几分討好的笑道。 “吃的没有,不然我也不会进餐厅。”林夕夜想了想,然后说道,“不过车里还些水。” 水! 听到有水,人群中顿时一阵骚乱。 他们太渴了,从穿越到现在,最快开到这个服务区的,也要三四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虽然不至於渴死,但也到了很多人的承受极限。 “小伙子,给我口水好不好,老头子我快渴死了。” “爷们,我也要。” “都滚一边,咋还意思张嘴就要呢,这位兄弟欠你们的?兄弟,我不白喝,我这块表给你,绿水鬼,十几万呢。” “去你妈的,一百万在这有个屁用。朋友,五枚银蛇幣,你的水我全包了!” 林夕夜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看著人群里吵来吵去。 宛如看一群傻逼。 有病吧,但凡去过餐厅的,出来以后都应该明白。 现在,水,吃的。 那是有钱都不换的顶级珍贵物资。 银蛇幣还可以从別的玩家车里掠夺,但水和食物,貌似一点获取途径都没有。 “我不卖。” 林夕夜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惊雷砸向水面。 人群先是安静几秒,隨后迸发出更刺耳的喧譁。 “你这小伙子,怎么不知道尊老爱幼,互帮互助的美德啊!” “你还是不是华国人,一点没有奉献精神呢!” “你他妈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句,信不信老子现在打死你个小逼崽子!” “只不过运气好,分到个房车,在这装什么装啊!” “你就能眼睁睁看著我们渴死吗?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 各种方言口音,混合著污言秽语,瞬间將林夕夜和他的十八辈祖宗全都问候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妈的! 要只是道德绑架,林夕夜也就认了,毕竟他没有道德。 但辱骂他祖宗可不行,因为他真有祖宗! 身处和平年代,买卖还讲究个你情我愿呢。 何况这是在求生游戏中,自己不想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跟他废什么话,揍他一顿,看他卖不卖!” 一开始搭话的男人格外囂张,抡起拳头,作势就要砸在林夕夜脸上。 他的速度不快,一看就是没经过专业训练过的普通人。 林夕夜不仅没躲,甚至还有时间拦下正准备还手的约尔。 因为,他还记得一条规矩。 【4、每辆交通工具提供10银蛇幣,可以到服务区消费。服务区禁止玩家战斗,或许您可以在那里短暂休息。】 嘭! 拳头砸在林夕夜脸上,倒飞出去的却是那个男人。 眾人清楚看到,刚刚林夕夜身上闪过一团紫光,正是那团紫光,护住了他。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倒飞出去的男人,躺在地上,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眾人惊呼,就见男人拳头上残留的紫光,正化作一只只小虫子,疯狂蚕食男人的血肉骨头…… 转眼间,男人的整个身躯便被紫色虫子包裹,惨叫声越来越小…… 神奇的是,待男人死后,那虫子自然消散,並没有牵连任何人。 “呵呵,看到你们並不能拿我怎么样,这是规矩。”林夕夜笑道,然后他看向另一个,刚刚骂他最凶的魁梧壮汉。 壮汉身旁,还跟著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妇。 她面相精致,给人一种小家碧玉的美。 但她的身材,堪称哇塞。一身旗袍,大大方方地展示出她全部的丰满和特长…… “小子,你看你妈呢!”壮汉感受到林夕夜火热的目光,立马用身子护住娇妻。 同为男人,他太懂那眼神了…… “喂,美女,別躲了,你知道我在跟你说话。”林夕夜没理会壮汉,越过他对那少妇说道,“想不想喝水,想的话就上我的房车,不仅能让你喝饱饱的,还能让你洗个澡。” …… 第6章 副本小镇 囂张,太囂张了! 林夕夜的话,彻底点燃了眾人的怒火。 可即便这样,也没有任何人敢对他做什么,包括那名壮汉。 毕竟,刚刚动手的那位仁兄,尸体已经隨风飘散了…… “好了,没別的事就都让一让。” 林夕夜踩著欠揍的步伐,向餐厅和医院中间的小路走去。 人群之中,依旧有人在咒骂他,不过还是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这些人,丈夫护著娇妻,父亲护著女儿,他们生怕林夕夜对自家女眷发出邀请,更怕自己女眷会同意…… 毕竟这可是末世,人性是最不能赌的东西。 走到近处,林夕夜才看清楚那条小路。 地上铺著青石砖,两旁载满了银杏树。 小路不深,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还掛著一个指示牌。 【按响门铃,进入副本。】 【通关副本,你將获得丰富的奖励。前提是,你能活著出来。】 奖励? 自己现在最想要的奖励,就是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再洗个澡,舒舒服服搂著约尔睡上一大觉! 不知道为什么,林夕夜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副本绝对会实现自己刚刚的幻想…… “该死!”林夕夜低声咒骂一句,面色不善。 “主人,怎么了?”约尔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立马用双手握住他的手掌,”这门后有危险吗?“ “肯定有!”林夕夜回道,“妈的,可就算知道有危险,咱们也不得不进去!这就是个阳谋!” 是的,就是阳谋。 哪怕林夕夜並不聪明,都能看出这个求生游戏的歹毒之处。 每辆载具就十枚银蛇幣,就算有玩家狠下心来去吃服务区的饭菜,可终究有花完银蛇幣的那天。 剩下的日子怎么办? 靠打劫吗? 如果你载具牛逼,倒也不是不可以。 可能分到坦克装甲车的玩家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还都是普通车辆。 自保都费劲呢,怎么打劫。 既然不能打劫,那想要活下去,只能进入副本,去寻求那所谓的丰富奖励。 用屁股想都能猜到,这副本里,绝对是险象环生。 阳谋,逼著玩家要么饿死,要么进副本的阳谋! “小哥,想进去看看?”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林夕夜的沉思。 一个矮小的男人,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 矮男的眼神,是不是飘向约尔那修长的美腿,然后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 “有这个打算。”林夕夜瞄了他一眼,语气冷淡道。 这种人,一看就是那种爱占便宜,精於算计的人。 “嘿嘿,小哥,气宇轩昂的,一看就是有魄力的人。”矮男搓了搓手,看向林夕夜时,脸上掛著諂媚的假笑,“小老汉儿我叫郭银鉤,你叫我小郭就好。嘿嘿,嘿嘿……” “小郭……呵呵。”林夕夜皱了皱眉,“有事?” “没事,没事,嘿嘿。”郭银鉤訕笑道,“就是小老汉儿见小哥对这副本感兴趣,心思有些事,还是想告诉你。毕竟出门在外,相遇就是朋友,能帮一把是一把,对不对,嘿嘿,嘿嘿嘿。” “朋友?別逗了,这可是末世。”林夕夜冷笑了下,“不妨直说吧,你口中的有些事,我需要花什么代价才能听到。” “嘿嘿,小哥快人快语,那小老汉儿也不囉嗦。小老汉儿在这服务区呆了五天,来来往往见过上万人,可真进副本的,也不过三百余人,至於这三百人里,有多少人活著走出来……要是小哥感兴趣,能不能给我一口水喝,哪怕是……”郭银鉤的眼神飘到了约尔穿的高跟鞋上,“你们用过的洗脚水,我都不介意,嘿嘿,嘿嘿嘿。” 对此,约尔脸上並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只是她周围的气场,逐渐冷了下来。 “老头,你是不是太高估这破情报了。”林夕夜不屑道,“多少人出来,跟我有什么关係。或者说,我拿出一杯水,去广场上隨便一吆喝。你猜猜,有多少人愿意告诉我呢?” “不光有情报,不光有情报。”郭银鉤连连摆手,“哎,行,就当小老汉儿交个朋友,小哥你听我说完,至於值不值一杯水,看你,好不好?” “说吧。” “小哥,我不跟你卖关子,满打满算,这副本进去了快四百人,可是出来的,却只有不到二十人。而且啊,他们是嗖的进去,然后嗖的出来。这期间,连一秒都没用上。”郭银鉤道,“而且他们出来后,跟换了个人一眼。嘖,咋说呢,就是那种,一个眼神都能嚇死人的那种。” “然后呢?” “然后这些人,就开车走了唄。”郭银鉤道,“不过倒是有一个心善的女娃留下几句所谓的秘籍,这秘籍……嗨,小老汉儿卖关子卖习惯了,这秘籍就是,进去的人越多,活著出来的概率就越大。” “人越多越好?”林夕夜细细琢磨这句话。 “对!对!”郭银鉤諂媚一笑,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小哥,我知道这服务区有一伙人,正准备进副本,要不……小老汉儿帮你攛掇攛掇,一起?” 林夕夜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约尔,去房车里倒杯水。”他说完,然后看向郭银鉤,“那就有劳了。” “客气,客气!”郭银鉤舔了舔发乾的嘴唇,连连摆手,“那小老汉儿这就给小哥去安排,这就去,嘿嘿,嘿嘿嘿。” 看著他一路小跑的模样,约尔忍不住皱了皱眉。 “主人,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身为顶级杀手,第六感告诉她,这扇门后面,充满了危险。 “这破游戏,不会让人钻空子的,它会逼著所有人都参与副本的。”林夕夜嘆了口气,“早晚都要进,那就不如早点进。毕竟游戏刚开始,还都是简单模式。” …… 半个小时后。 “小哥,一定要活著回来啊。” 郭银鉤捧著一杯纯净水,对即將进入副本的林夕夜疯狂摆手。 林夕夜却没有理他,而是拉著约尔的手,默默看著负责领头,名叫王浩天的男人,按响通往副本的门铃。 “主人,进去之后,我可以……” 约尔趴在林夕夜肩头,外人看来,就像是情侣之间在说悄悄话一般。 “看情况,如果没有规矩束缚,按你喜欢的来。”林夕夜自然明白约尔的意思。 就算是他,也能感受到一起进入副本的其他人,对自己的敌意。 看来,自己之前太装逼了……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除非这小队的其余十三人,都是顶尖特种兵。 不然…… 叮! 伴隨著领头男人按响门铃,林夕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一阵强光后,周围的一切都和服务区截然不同。 “约尔?” “主人,我在。” 感受著手掌传来的温软,林夕夜心中鬆了一口气。 就当他还要说些什么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机械女音。 【欢迎来到玄武游戏。】 【本次副本:咒怨。】 【副本人数:14人。】 【通关条件:存活7天。】 【副本奖励:银蛇幣*10、提升体能药剂*1、提升精神药剂*1、通关后,解锁基因编写技术,玩家可前往医院,花费银蛇幣重新编写基因。】 【无论你们躲到哪里,伽椰子都会找到你们……】 …… 第7章 半步鬼王,伽椰子 十四人? 默默听完系统提示音的林夕夜,忍不住心里疑惑。 算上约尔,同自己一起进来的人,明明是十五人啊。 因为约尔是自己系统的產物,所以不算玩家。 还是因为这十五人里,有一个。 不是人…… 一想到这,林夕夜的冷汗瞬间浸透上衣。 “咱们进副本了?这是哪,怎么好像个別墅区?” 王浩天是除了林夕夜和约尔外,最先適应环境的人。 此时正是半夜,昏黄的路灯下,他勉强看清楚了周围。 “老大,刚才我脑子里不知道有谁嘰里哇啦说了啥。”一个不配拥有名字的男人揉著脑袋,凑到王浩天身边,然后看到林夕夜后,眼神一亮,“老大,看,这小子也在,还有那外国妞。” 隨著他话音刚落,其余人也纷纷適应,然后面色不善地看向林夕夜和约尔。 “朋友,刚才在广场上,你他妈挺猖狂啊。” 王浩天自然也注意到了林夕夜二人,他甚至都没回忆刚刚脑海里的提示音,一个手势,顿时其余十二人將林夕夜二人。 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这群人很想在这,做一些法律不允许的事…… “你们想干什么?” 林夕夜深吸一口气,回话的同时,心中默默算计。 眾所周知,咒怨是个恐怖片,是有诡异存在的。 要是眼前这群人里,真混进来一个诡异,那就算约尔再厉害,也保护不了自己。 毕竟玩体术的哪能打得过玩法术的…… “干什么……”王浩天冷哼一声,“別害怕,我们就是想把你绑在树上,然后干……” 说著,他的眼神飘向了约尔那曼妙的身材。 俏脸,丰胸,细腰,大长腿,还他妈是黑丝外国妞。 极品,极品中的极品。 哪怕他在绵北搞了十几年的事业,阅女无数,也没遇到过这种极品。 一时间,他都忍不住从心底讚美起了这个求生游戏。 不仅將即將入狱的自己脱离了现实,带入到这个没有法律的世界中。 还…… 就在王浩天摩拳擦掌,其他人准备將大干一场时。 一声悽厉且悠长的女人惨叫,从他们身后的一栋別墅內传来。 伴隨著一股阴风吹来,充满火药味的眾人,顿时冷静下来。 “妈……妈的……”一个黄毛声音颤抖,脸上却还掛著不屑的淫笑,“谁家娘们被乾爽了,跟他妈鬼叫似的,嚇老子一跳。” “哈哈哈……” 他一开口,引得其他人一阵鬨笑。 只有林夕夜,约尔和王浩天,没有笑出声来。 林夕夜不仅没笑,心中甚至大为震撼。 这声女叫,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咒怨的主角,伽椰子发出来的。 而那栋別墅,应该就是伽椰子生前的家。 哥们,你最好祈祷伽椰子听不懂中文,不然…… 就在林夕夜暗自佩服那黄毛的勇气时,忽然被一股巨力拖动身子。 “主人,快退!” 还没搞清楚情况的林夕夜,直接被约尔拖著身子暴推数十米,瞬间便脱离了那群人的包围圈。 约尔背靠一颗大树,神情紧绷,如临大敌般摆出一个战斗姿势。 “老大,他们要跑……咯咯咯……老……呜呜呜……” 那黄毛髮现林夕夜远遁,立马提醒王浩天。 可他还没说完,就感觉身后湿漉漉的,像是被裹上了一层浸满冷水的棉被。 眾人包括林夕夜自然被他的异样吸引,可在场的眾人,一时间都被嚇在原地。 就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妇,披头散髮,趴在那黄毛身后。 然后她惨白的手臂慢慢伸进了黄毛的嘴里。 隔著黄毛的胸膛,眾人甚至能看清出少妇的手,正在不停搅动…… 等少妇的手抽出来时,伴隨著的还有黄毛的五臟六腑…… “呕!” 这血腥的场面,瞬间让另一个人跪在地上,不断呕吐。 哪怕是王浩天,手上至少有十几条人命,折磨手法更是上百种。 此时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慑到双腿颤抖。 眼睁睁地看著黄毛,在自己面前慢慢断气。 “老……老大……女鬼……消失了……” 一个小弟,跪著爬到王浩天身边,指著黄毛尸体,颤抖著说道。 “操……操他妈的……人……不对……鬼呢!” 王浩天强装镇定,可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老大!看那!” 小弟喊道,他手指的方向,正是不远处的约尔。 只见白衣少妇慢慢从一颗树中钻出,而她惨白的面容下,正是约尔的头顶。 而约尔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脸色煞白,推开林夕夜,回身一记鞭腿,重重砸在树干上。 轰!!! 一棵足足三人合抱的大树,在王浩天等人惊诧的目光中,直接被约尔踢断。 “臥槽!这他妈是人?” 王浩天不知为何,忽然感到一阵庆幸。 要是女鬼打岔,自己真上去要对这极品外国妞动手动脚。 那她踢断的,可能就是自己的脊骨了…… 可她再强,估计也得死这儿了。 毕竟那白衣少妇,可是个女鬼啊。 不光是王浩天这么想,就连林夕夜此时也一阵绝望。 妈的,伽椰子心里有疾病吧! 你不是仇男吗?这么多人,非要攻击唯一的女性吗? 被约尔推飞的林夕夜,刚一起身,就看见伽椰子已经贴到了约尔的后背。 任由约尔拳打脚踢,不知道又踢断了几颗大树,砸碎了多少石桌石凳。 伽椰子都纹丝不动,一点点將手慢慢伸进约尔的嘴里。 林夕夜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约尔的攻击並非无效,而是每一次击中伽椰子时,对方的身形都会微微模糊,然后迅速恢復。 “不是打不中……”林夕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是她根本不在这个『层面』上!” 他突然想起贴吧里有人分析过,咒怨里的伽椰子与其说是“鬼”,不如说是“怨念的聚合体”。她没有实体,或者说她的“实体”存在於另一个维度。 物理攻击对她无效,不是因为她太强,而是因为——规则不同。 “约尔,它是灵体,攻击没有用,甩开它!”林夕夜对著约尔喊道。 约尔已经被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包裹,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拳头穿过伽椰子的身体,像是打在空气中。不对,比空气更糟…… 空气至少还有阻力,伽椰子的身体像是“不存在”。 这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规则的不同。 所以她放弃无效的攻击,转而试图挣脱伽椰子的束缚。但那只惨白的手已经伸到了她嘴边…… “约尔,別怕!” 就在她已经准备等死时,林夕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主人,快跑!” 见林夕夜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约尔的心里既感动,又惭愧。 跑? 绝对不能跑! 林夕夜知道,自己能活下去的最大依仗,就是约尔。 要是她死了,自己在这副本里绝对活不过三天。 別说伽椰子了,就是跟自己进来的那些人,都够要自己的命了。 所以,当他看见伽椰子即將要把手伸进约尔的口中时,脑子里飞速运转。 舌尖血…… 他在无数灵异小说里看过这个设定。 舌尖血乃人体阳气最盛之物,再加上“咬破舌尖”这个动作本身就带著“不惜伤害自己也要反抗”的意志,对鬼祟有克製作用。 管不管用他不知道,但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心中发狠,他立马用牙咬破舌尖。 噗!!! 一大口舌尖血,混著他的口水,均匀地喷洒在伽椰子脸上。 “啊!!!” 伴隨著伽椰子的一声惨叫,她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快走!” 林夕夜拉起约尔,向小区外逃遁。 他很清楚,只靠舌尖血这种阳物,绝对不可能杀死伽椰子的。 毕竟他在穿越前逛贴吧知乎,不少网友都觉得,伽椰子的实力,可是半步鬼王级別。 放到西游宇宙中,差不多相当於白骨精的级別…… 果然,在路过一个拐角时,林夕夜忍不住回头看向伽椰子所在的別墅。 就见一个她趴在窗户上,黑色的双眸死死盯著他。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林夕夜完全无法形容…… 就仿佛有无数恶毒怨恨藏在眼里,冰冷,死亡,恐怖…… 他没注意到的是,身边的约尔在那一瞬间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主人……我们快走。”约尔的声音有些异样。 “怎么了?” “没什么……” 林夕夜没多想,拉著她就跑。 而约尔在转身的瞬间,余光扫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那里的皮肤上,隱约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青紫色。 很快又消失了。 也许是错觉吧。 …… 第8章 还得是我大唐高僧! “狗操的,都他妈跟著我干毛线啊!” 岛国,某夜市的角落里,林夕夜拉著约尔的手,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王浩天等人。 “兄弟,不,爹,亲爹!都他妈华国人,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王浩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訕笑道。 能在绵北那个地方混跡的狠人,本事不说有多少,但眼力都堪称顶级。 见识到白衣女鬼后,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抱紧林夕夜这条大腿。 且不说他一口血能逼退白衣女鬼,就说跟他形影不离的那外国美妞。 可是一脚踢断一棵树的狠人。 跟在这两人身边,多少能给王浩天一点点安全感。 “你他妈的……”林夕夜欲言又止,隨后嘆了口气,“算了,你爱怎么就怎么吧。” 他本想让这几人滚蛋的,但转念一想,恐怖片里的第一法则是什么? 別他妈落单啊! 落单的往往都死的可惨了。 不然,他也不会往人最多的夜市跑。 也只有夜市这种人群聚集,阳气旺盛的地方,或许能限制以下伽椰子的索命…… “谢谢爹,谢谢爹!”王浩天咽了咽口水,魁梧的身子不经意间凑到了林夕夜身旁。 他注意到,哪怕强如那外国美妞,此时也脸色煞白,娇躯微微颤抖,可林夕夜依旧镇定。 这份镇定,不知不觉也在感染著他。 “怎么就你们四个,其他人呢?”林夕夜深吸一口气,平復著因刚刚剧烈喷跑而紊乱的气息。 “我不知道啊,大黑天的,谁知道都跑哪去了?”王浩天舔了舔嘴唇,然后眼珠一转,“亲爹,那……那玩意是什么啊……” “你没仔细听脑海里的提示?”林夕夜没好气的回道。 “没注意……”王浩天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后悔的表情,“亲爹,你帮我回忆回忆唄,求你了。” “没什么好回忆的。”林夕夜道,“现在就是说,咱们到了咒怨的世界观里,只要能在伽椰子的攻击下,活过七天,就能回去了。” “回哪?现实世界吗?”王浩天愣了愣。 “美的你,肯定是回咱们进来的服务区啊。”林夕夜都被气笑了。 “亲爹,啥是咒怨啊,刚刚那女……那玩意,就是伽椰子?” 王浩天一行人中,一个瘦得跟竹竿的男人开口道。 “不是,你们不看岛国电影吗?咒怨都不知道?” “没……没看过啊,你们看过吗?”王浩天看向其他玩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岛国电影,我只看艺术片……”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只看欧美的……” “大哥……” “行了,啥时候还他妈开车!”林夕夜听不下去了,“我就说一遍,咒怨讲的是……” 为了能更好地活下去,也为了能让约尔清楚。 林夕夜用用最快的语速给眾人讲解了一遍咒怨的剧情。 “主人,这么说,到最后,伽椰子也没有被消灭?” 约尔听后,脸色依旧煞白。 按照她的世界观里,作品到了结束,坏人必须收到惩戒,恶魔也必定会被消灭。 可…… “是的,所以各位。”林夕夜看了眼眾人,语气低沉,“咱们能不能活下去,只能看命。” 一时间,眾人陷入了沉默。 “不过不要悲观,如果我猜得没错,短时间內,咱们是安全的。” 片刻后,林夕夜开口安慰眾人。 “亲爹,怎么说?”王浩天眼眸一亮。 “咱们现在有六个人,其余人都分散不知所踪。”林夕夜娓娓道来,“如果我是伽椰子,一定会先攻击落单的。也就是说,那几人死光之前,咱们都算是安全的。” 其实仔细分析,林夕夜的逻辑,狗屁不通。 但没办法,他想利用王浩天等人,就要说一些能让他们安心的。 不管他们信不信,这种话都会让他们暂时冷静下来。 “对!爹您来人家说的太对了!” “没错,没错!” “太好了,那几个人渣,死了就死了,咱们跟著亲爹能活就行。” “……” 果然,林夕夜的话,让王浩天等人如释重负。 “好了,別亲爹亲爹的叫了。”林夕夜不耐烦地说道,“我叫林夕夜,她叫约尔。然后你们都介绍下自己,以及自己都擅长什么吧。” “好,好,那我就叫您林哥吧,林哥好,约尔嫂子好。”王浩天第一个开口道,“我叫王浩天,在绵北呆过几年,擅长低成本財富转移,以及协助移植器官技术推进的工作经验,嗨,简单来说,就比较,善於搞钱……” “我叫朱天,是个小偷……” “我叫……” “……” 过了一会,林夕夜看著王浩天等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无语。 嘖,还真他妈是全员恶人,这些人身上的罪行,少说五年起步…… “好了,既然大家都认识了,为了活命,合作吧。”林夕夜看了看眾人说道,“老王,你带著他们三个,负责搞钱,最好在搞点武器。然后……” 半个小时后,六人分成两组,彻底融入到了岛国夜市之中…… …… “好点了吗,约尔?” 岛国某个教堂內,林夕夜拉著约尔那纤细的手掌问道。 “对不起,主人,我给你拖后腿了……”约尔惭愧地低下头。 “没关係,感官敏锐不是坏事。没关係,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的。” 林夕夜將她搂在怀里,嗅著淡淡的幽香,轻声安慰道。 他也是才知道,约尔的直觉相当敏锐,但正因为如此,伽椰子对她造成的精神衝击,也比其他人更强。 为了安抚她,林夕夜辞別王浩天等人后,立马拉著她来到距离夜市最近的一间教堂里。 如果这世界真有伽椰子这种诡异存在,那必然也有上帝。 就算上帝很忙,没空降妖除魔,但也不能容忍诡异在他的道场里撒野吧! 看著面容慈爱的各种天使石像,林夕夜心中多少有点安全感。 “主人,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记得小日子好像跟它美丽爹一样,都是信上帝的。”林夕夜缓缓说道,“看看能不能请来一个法力高强的牧师降妖除魔,实在不行,偷渡回华国,剩下几天都在老君山……嗯?约尔,怎么了?” “主人,她又来了,快跑!” 就在林夕夜款款而谈时,教堂內的灯光忽然熄灭。 约尔没有犹豫。拉起林夕夜就向教堂外跑去。 “不是哥们!这可是教堂啊!上帝的场子!你真敢进啊!”林夕夜也能隱隱感受到,周围的阴冷,他忍不住骂道。 砰砰砰! 似乎是回应,教堂內的所有天使石像,几乎是同一时刻,头颅粉碎。 牛逼。 看到这一幕,林夕夜彻底不指望西方神了。 “主人,快上车!” 刚出教堂,约尔便拦下一个夜间计程车。 林夕夜心里却微微发苦,车速再快,也甩不掉伽椰子啊。 可现在,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位乘客,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您的目的地是什么?” 刚上车,司机便开口说道。 或许是副本给的隱形福利吧,就算林夕夜不懂日语,他也能听懂司机说些什么。 只是那语调很怪,像是个没有感情的翻译软体翻译出来的。 “哪都行,赶紧……臥槽,停车,我要下车!!” 林夕夜刚上车,就看见从车头那,伽椰子慢悠悠爬出。 看她的架势,是打算无视前挡风玻璃,慢慢爬进车內。 啊!!! 就在林夕夜准备拉著约尔下车逃命时,耳边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林夕夜循声望去,就见主驾旁的后视镜上,掛著一个锦囊,此时正闪闪发光。 而伽椰子,捂著像是被灼烧过的手掌,飘在车外,恶毒却又忌惮地看著那锦囊。 “小伙子,你真的要下车吗?那请管理好自己隨身物品……”司机跟没事人一样,对林夕夜笑著说道。 “不,不下了。”林夕夜大喜,看向司机,“师父,我问一下,你这锦囊哪来的?” “这个嘛?”司机指了指,见林夕夜点头,然后笑道,“这个可是我在金阁寺求来的,你也知道我们跑夜车的,难免会遇到些不乾净的东西。小伙子,你別不信,我这锦囊里,可是一千四百年前,来自唐朝的高僧信手撰写的符籙。市面上,你话多少钱都买不到。” 司机很健谈,言语中带著点教训和得意的口气。 “信!谁不信我跟谁急!” 林夕夜搂著约尔,语气兴奋,眼神死死盯著那锦囊。 连伽椰子都得暂避锋芒。 还得是我大唐高僧! …… 第9章 保命佛经 “小伙子,你还没说要去哪呢。” 款款而谈得司机,终於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金阁寺,就去金阁寺。”林夕夜难压兴奋道。 “哎呦,这怕是有点远啊。”司机看了看手錶,“而且这么晚了,到了人家也都关门啊。要不……” “没事,司机,你就开车吧。” “行吧。” 司机见林夕夜坚持,也没废话,一脚油门,便向金阁寺方向驶去。 林夕夜看著窗外的街景,心中感到一阵久违的放鬆。 貌似,自己找到了破局之法了。 “主人,这就是岛国吗?” 似乎是因为亲眼看到符籙能克制伽椰子,约尔煞白的脸色总算是多了几分血色。她缩在林夕夜怀里,指了指车窗外的高楼大厦说道。 刚刚因为伽椰子,她並没有好好参观这个在她原本世界观中,並不存在的国家。 “是啊……” 林夕夜神情复杂。 按照咒怨的设定,现在应该是1996年至2003年期间。 这个时期的岛国,应该还处於泡沫经济崩溃阶段。 可城市看上去,依旧繁华。 即便现在身处凌晨,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年轻男女在街头肆意表达著对彼此的爱意…… 饶是林夕夜,看的都有些面红耳赤。 更不用说他怀里的约尔了。 亚洲人这么开放吗?当街就接吻。 约尔微微抬起头,看著林夕夜的脸,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的红唇…… …… 两个半小时后,林夕夜和约尔到了一座山脚下。 在他手里,还多了一个黄色符纸,符纸上是一行让人看不懂的符號。 这正是那司机好不容易的求来的符籙。 在约尔展示一手什么叫徒手劈碎车座后,那司机不仅將符籙送给了林夕夜,还顺便免了他的车费…… 什么,你问林夕夜这么做,良心会不会痛。 拜託,那可是小本子。 再过分点,林夕夜也无所谓。 “主人,我们走吧。” “好。” 站在山脚下,抬头就能看见半山腰的寺庙。 即便夜晚,寺庙也是灯火通明。 光是远远看著,就能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错不了,就是这里! 林夕夜相信,这个寺庙,绝对有能克制伽椰子的高人。 山路很好走,没用半个小时,林夕夜二人便爬到半山腰,站在寺庙前。 寺庙看上去古朴庄严,庙门紧闭,刻有金阁寺三个烫金大字的牌匾,稳稳掛在庙门上。 “约尔,敲门。” “好的主人。” 可就在约尔上前一步,准备敲门时,忽然就感觉一股阴寒向她袭来,纵然她的反应算不慢,但还是感觉左脚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瞬间,约尔浑身僵直,不能动弹…… 呼! 就在林夕夜还没反应过来时,他手中的符籙突然焚烧,一股暖意借著火光,將他和约尔笼罩其中。 “啊!!” 一声悽厉惨叫在林夕夜耳边炸响,他循声为望去,就见一个脸色铁青的小男孩,站在不远处的树丛中。 “妈的,没完没了是吧!打完老的来小的,真当我没脾气啊!”林夕夜怒骂道,“小逼崽子你过来,看爷爷弄不弄死你!” 可那小男孩纹丝不动,漆黑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林夕夜手中的符籙。 仿佛在等…… 等符籙燃烧殆尽…… “约尔,踹门,快,把门踹开!” 意识到这符籙烧得有点快,林夕夜也有点慌了。 嘭! 恢復行动能力的约尔,也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紧急。 只是一脚,碗口粗的门閂,一脚被她踹断。 “主人,快进来!” 就在符籙燃尽的最后一秒,小男孩即將衝到林夕夜面前时。 约尔一把扯住他的后脖领,像拎小鸡仔般將他拽进了寺庙內。 说来也是神奇,那小男孩只敢在门外徘徊,却不敢进门一步。 这寺庙,有点东西! 林夕夜见状,大喜过望。 “约尔,没事吧,给我看看。” 脱离危险后,林夕夜立马蹲到约尔身边说道。 “主人,没,没什么……”约尔脸色一红,连忙表示自己没问题。 “少废话,把丝袜脱了我看看。” 林夕夜没有废话,而是直接动手,他让约尔坐在一个石凳上,然后便帮她脱鞋脱丝袜。 嘶! 看著约尔那纤细洁白的小腿上,浮现出一个黑色手印,林夕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看手印大小,就是个小孩的。 要是没有那符籙,只怕自己和约尔,就要死在这金阁寺大门口了。 “穿上吧。” 林夕夜將丝袜还给了约尔,然后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寺庙。 “是,主人。” 约尔面红耳赤地接过,偷瞄一眼林夕夜后,才用丝袜將自己浑圆笔直的美腿包裹,最后將脚踩进高跟鞋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刚刚主人,好兴奋…… 將自己收拾立正后,约尔才俏生生地站在林夕夜身边。 “约尔,一会儿可能要麻烦你了。”细嗅身旁佳人的芳香,林夕夜笑道,“今晚恐怕咱俩,要大闹金阁寺了……” “主人,什么意思?”约尔美眸中流过一丝不解,显然她没接住林夕夜的梗。 “意思就是……” “什么人,敢夜闯金阁寺!” 两名巡夜寺僧听到大门处的动静,立马过来查看,见一男一女站在寺院內,立马出言呵斥。 “两位大师,麻烦带我去见一下你们的主持。”林夕夜双手合十说道。 “放肆,主持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其中一名寺僧指著林夕夜喝道,“还有,不知道寺庙乃清修之地,女眷不得入內,快出去快出去!” 两名寺僧,一手持著短棍,一手拿著手电筒,作势就要赶人。 “既然两位大师听不懂道理,也罢。”林夕夜嘆了口气,“正好我这保鏢也懂一些拳脚,约尔,別伤了两位大师。” “是,主人。” 约尔身形一闪,捲起一阵香风后,便扑向那两名巡夜寺僧…… …… 岛国,某五星级酒店。 “林哥,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啊!” 王浩天打开房门,看到是林夕夜后。 这个快三百斤的汉子,顿时热泪盈眶。 “怎么了……”林夕夜皱著眉头说道。 这个酒店,是几人视线约定匯合的地点。 別说,王浩天搞钱的能力真不赖,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几个小时就搞来了五星级酒店的钱。 林夕夜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示意他有什么话进屋说。 “林哥,约尔嫂子,你们终於回来了。”朱天缩在沙发里,两只眼睛充满了血丝,连打招呼,都有气无力。 进屋后,林夕夜才注意到,总统套房里,只要王浩天和那个名叫朱天的小偷。 “其他人呢?”林夕夜环视一圈后问道。 “死……都死了……”王浩天面色恍惚,声音颤抖,“小周他……被塞进了十几厘米粗的管道中……整个人被彻底拉成了香肠状,骨头,內臟,血肉全部挤成了一块……” “还有禿子……全身被分为了数百份……每一份都只有指甲壳大小……看起来就像是炸弹从他体內爆炸了一样……” “我还打听到……截止到今天早上……当地警察一共收到了七八起报警……都是恶性事件……据说死者的死状……无比悽惨……” 一边说,冷汗一边从王浩天的脸上落下,砸在地上。 听著像丧钟…… “林哥,今晚就轮到咱们了……今晚就轮到咱们了……” 听著王浩天的话,林夕夜眉头一皱。 这杀人速度也太快了! 这才第一天,不对,这才过去不到十八个小时。 “放心,伽椰子她也不是无敌的。”林夕夜拍了拍王浩天肩膀,然后问道,“老王,我让你搞的武器,搞来了吗?” “搞,搞到了,四把手枪,一把喷子。”王浩天听了他的话,勉强振作精神,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褥。 各种武器和子弹,都静静地躺在床上。 “牛逼,真不愧是搞黑產的。”林夕夜笑著走到床边,然后將身后的背包取下。 “林哥……这是什么……”王浩天惊讶地发现,隨著林夕夜掏出一件物品,自己顿时被一股暖意包裹,心中也安寧不少。 “没什么,就是一个得道高僧的手抄经书,以及……”林夕夜捧著一个小摊子,对王浩天笑道,“他老人家的骨灰……” …… 第10章 对不起……主人……我真的做不到…… 所谓骨灰,其实就是舍利子。 只不过林夕夜將那唐朝高僧的舍利子,用暴力的手段重新碾成粉末。 一开始金阁寺的主持,听到林夕夜的来意后,並不愿意帮他。 反而是满嘴因果,劝人向善的佛经言论。 失去耐心的林夕夜,直接让约尔出手…… 经过一个小时的“以理服人”后,林夕夜才顺利拿到唐朝高僧的手抄佛经和舍利子。 东西到手后,林夕夜和约尔马不停蹄地回来,与王浩天等人匯合。 “林哥,这些东西,能管用吗?”王浩天在佛经的笼罩下,勉强恢復了些精神,但他还是不放心地问道。 “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林夕夜一边说道,一边將子弹扔到骨灰盒里。 待子弹沾满骨灰,他才一颗颗的重新压入弹夹中。 咔噠。 拉动枪栓,打开保险,林夕夜的动作老练且流畅。 “林哥,玩过枪?”王浩天有些心惊。 毕竟內地可是有禁枪令的,一般人绝对做不到林夕夜这边熟练。 “玩过模型,枪法不行。”林夕夜没有过多解释,隨手將自製的“驱魔手枪”扔给了王浩天,“折腾一晚上了,赶紧睡吧,就算是伽椰子,白天也不敢隨意出手。” “好,好,好。” 王浩天和周天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如释重负。 一晚上的经歷,早就让二人心力交瘁。 尤其是周天,將喷子子弹塞进喷子后,直接搂著喷子坐在沙发上。 没一会就传来了呼嚕声。 “林哥,嫂子,你们回屋休息,我和周天在外面就行。” 王浩天说著,也凑到了周天身边坐下。 这种时候,身边有个人,多少能安心一些。 “嗯。” 林夕夜应了一句,然后隨意將佛经放在茶几上。 然后就拉著约尔走到套房自带的臥室內。 等两人进屋后,王浩天微微睁开一只眼,若有所思地看著佛经…… …… “主人,佛经很珍贵,就放在客厅,会不会……” 约尔俏生生的关好门,然后欲言又止。 在她看来,自己和主人能不能活下去,全靠佛经。 这等好东西,如果王浩天两人偷走逃跑,可如何是好…… “没事。”林夕夜示意她不要多说,然后走到浴室门口,“好了,折腾一晚上了,洗个澡,然后赶紧休息吧。” 说完,他便直接钻进浴室。 看他如此有信心,约尔才勉强不在纠结佛经的事。 只不过,透过磨砂质感的窗户,看到林夕夜洗漱的场景,约尔瞬间脸红…… 自己能看到主人,那一会儿,主人是不是也能看到自己…… 一想到那个画面,约尔便忍不住夹紧双腿,不知不觉间,连精致的耳垂都一片粉红。 “约尔,我洗好了,你去吧。” 过了一会,林夕夜裹著浴巾走了出来,隨意擦了擦身子后,便直接钻进被窝中。 那份悠閒,仿佛二人不是在恐怖副本中,而是像约会的情侣。 “好……” 约尔迷迷糊糊地走进浴室,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拉下针织裙的拉链,隨后脱下黑色丝袜。 伴隨著水流声,浴室內渐渐被水雾填满。 如果主人一会要,那自己给不给呢…… 约尔仰著脸,任由水珠从面颊划过精致的锁骨,一直向下。 那种事,应该是结婚以后,才能做的吧。 可自己只是个僕人,主人会娶自己吗? 儘管约尔是系统创造出来的產物,但她还保留了原本人设的传统。 於是,服从主人和这本传统的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此时正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对碰…… 良久后,约尔关闭花洒,然后穿上五星级酒店提供的浴袍。 浴袍是男女通用款,能將完美隱藏她上半身的丰满,但袍子只能罩住自己大腿的大半。 稍微弯个腰,都有走光的风险。 “主人,我洗好了。” 走出浴室的约尔,不自然地用手拉了拉浴袍,想要遮挡住自己那光洁细腻的小腿。 “嗯,上床睡觉吧。”林夕夜却没看她,只是翻了个身,继续闭著眼说道。 “好……”不知为何,约尔心头產生一缕缕失望,然后她像一只小兔子般,钻进了被窝,躺在林夕夜身旁,“主……主人……你还没睡吗……” “嗯,睡不著……”林夕夜闷闷地回道。 “是担心伽椰子吗?”约尔眼睛一亮,“主人放心,约尔的直觉很准的……” “不是担心伽椰子。”林夕夜打断了她,“而是在思考选择当禽兽,还是禽兽不如的问题……” 嗅著身旁佳人的阵阵体香,林夕夜的脑海里出现两股声音。 【冷静啊,原著里的伽椰子,白天也是能行凶的!都什么时候,还想著裤襠里那点事!】 【管他呢!人死鸟朝天,能爽一会儿是一会儿!再说了,她可是约尔啊!二次元女神级別的啊!连黄昏都没吃到,如今对你百依百顺,还他妈等什么呢!】 两种声音越吵越凶,哪怕林夕夜折腾了一晚上,此时也毫无睡意。 “主人,你是嫌弃约尔吗……” 嫌弃? 林夕夜猛然睁开眼睛,然后转身,和她面对面。 这精致的五官,这酒红色的双瞳,这红润的小嘴…… 虽然自己有点小帅,但在这种级別的美人面前,自己有资格嫌弃吗? “不,不是嫌弃。”林夕夜深吸一口气,“约尔,或许你也察觉到了,你是我通过某些力量创造出来的。你脑海里之所以会有必须保护我的想法,也是那股力量强行移植进去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必须告诉你,如果不是我,你或许根本不会在这副本中遭罪。都是我的自私……” 他还没说完,嘴唇便被一根纤细的手指挡住。 “主人,我知道,我都知道。”约尔温柔一笑,“但我也要告诉主人一件事,不是主人选择的约尔,而是约尔选择的主人。未来不管面对什么,约尔都愿意陪伴主人身边,因为,约尔最爱主人了。” 温柔的语气,铺面而来的鼻息,以及唇边的触觉。 彻底击溃林夕夜的理智,他直接將手搭在约尔细嫩的肩膀上。 “如果不喜欢,可以推开我。” 说完,他便慢慢將唇凑了过去。 目標,自然是约尔的红唇。 而约尔只是闭上眼,颤抖的睫毛暴露出她此时激动的情绪。 当唇与唇接触的一剎那,红晕在她的脸颊上透开…… (此处省略1273字) 隨后约尔的小脚,也终於挣扎著抵在了林夕夜的胸口。 “主人,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下一秒,林夕夜便被约尔直接蹬到天花板上,然后重重砸在柔软的大床上。 而约尔,已经钻进了浴室。 因为太匆忙,连身上的浴袍都散落在地,只留给林夕夜一个完美的背影…… 嘖…… 难道流程错了? 林夕夜有些懊恼的躺在床上,心里痛骂日本电影害人不浅…… …… 第11章 背叛 距离早上林夕夜回来,才过去六个小时。 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的客厅內,朱天手持一把喷子,贼眉鼠眼地看向臥室方向。 “老大,臥室安静下来了,我估计两人也干累了,现在正补觉呢……” 他可是清晰地听见几个小时前,臥室內突然传出来一声闷响。 稍微脑补一下,都能猜到林夕夜和约尔玩得有多激烈。 “行,带上东西,我们走。” 王浩天此时已经穿好衣物,將佛经放在怀里,作势就要出门。 “老大,別著急走啊。”朱天舔了舔嘴唇,眼冒银光,“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种极品的外国娘们,要不……” “哼,我也没见过,然后呢,你打算用强?”王浩天不屑道,“別逗了,你忘了那娘们昨天一脚踢断一棵树了?” “那咋了!”朱天举起手中的喷子,冷笑道,“有这玩意,我避她锋芒?” “別他妈精虫上脑了!”王浩天脸色阴沉道,“赶紧走,少他妈节外生枝!” “好……好吧……”朱天不敢忤逆他,“不过老大,我们真要偷走佛经吗,我总觉得……” “怎么,觉得不仗义?”王浩天瞥了眼他,直接走出套房。 “怎么可能,我看著像很有良心的人嘛。”朱天笑著跟在王浩天身后,“我只是觉得,那小子挺有本事的,跟著他,或许能活得更久一点。” “你个白痴,没见识过『那东西』的恐怖?”王浩天骂道,“你以为一本佛经能护住四个人的安全?与其让『那东西』苦思冥想如何破坏佛经,还不如让她有点玩具。或许她玩高兴了,也就忘了你我呢。” 王浩天的想法很简单,四个人都躲在佛经庇护下,说不定会惹怒伽椰子。 到时候伽椰子扛著佛光也要杀了他们四个,也是说不准的事。 与其那样,还不如自己偷走佛经。 如果自己是伽椰子,毫无疑问,没有佛经的林夕夜和约尔,更是软柿子。 再说了,林夕夜二人確实有本事,没准还能和伽椰子缠斗几天,那自己活下来的概率,无疑更多了几分。 此时的王浩天,脸上完全没有之前的諂媚,而是阴鬱毒辣。 为了活,他能管任何人叫亲爹。为了活,他也能亲手將亲爹弄死。 他能在绵北活下来,成为一方大佬,靠的就是不断的巴结和背刺。 林夕夜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老大英明,老大英明……”朱天恍然大悟,立马拍起了王浩天的马屁。 “少废话,赶紧走,马上就要天黑了。” “好,好的。” …… “主人,就这么让他们走吗?” 总统套房里,约尔躺在床上,面色微红却语气冷淡地问道。 儘管经歷了早上那段尷尬,但在林夕夜的厚脸皮下,约尔还是被他抱著,舒舒服服睡了现在。 当然,两人都穿好了衣服,这一觉素得不能再素了。 身为顶级杀手,即便是睡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也瞒不过她。 所以,王浩天两人偷偷溜出套房,全程都在约尔的监听下。 “嗯,让他们走,他们不走,咱们根本不知道伽椰子的真正能力。”林夕夜鬆开约尔,然后从床上起来,伸了个懒腰,“约尔,跟踪他们,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 “不难。”约尔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可是主人,你怎么知道伽椰子一定会攻击他们。没有佛经,在伽椰子眼里,咱们俩貌似更好……” 她没说完,但林夕夜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本佛经就想拦住伽椰子,开什么玩笑!”林夕夜不屑笑道,“那玩意,在半步鬼王眼里,除了挑衅,没半点逼用。” “哦……嘻嘻,主人,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那个浑蛋。”恍然大悟的约尔,温柔一笑。 眼神里,写满了对林夕夜的崇拜。 “不然我会相信那个人渣?”林夕夜揉了揉约尔的小脑袋,“不管是求生游戏,还是这个副本。我唯一能相信的,只有我的约尔小姐。” “主人……”被摸头杀的约尔,俏脸越来越红,甚至头顶都隱隱有热气蒸腾。 “好了,跟上那两个人渣吧,要是跟丟了,可就看不到好戏了。”林夕夜笑著走出总统套房,然后从身上拿出一张银行卡,“但不得不说,这人渣真有点本事,这么短时间,就搞来了三四百万日元,牛逼。” …… 夜幕降下,某高档商k包房內,狼嚎般的歌声从里面传来。 两个身材曼妙,模样清秀的公主,正一左一右贴在朱天身旁。 见他一曲作罢,立马说出职业级別的夸讚。 “帅哥,长的好棒啊,再来一首。” “帅哥,唱累了吧,来喝一杯。” “好!好!”朱天左拥右抱,上下其手,惹得两个公主娇喘连连,“那哥哥再给你们唱一首十八摸……欸,老大出来了,怎么样,爽不爽?” 就在他刚要开口时,包厢內的厕所门被一脚踹开。 王浩天繫著裤腰带,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在他后面,还跟著三个衣衫不整,双腿发抖的公主。 “嗯,岛国妞,確实不错。”王浩天大刺刺地往沙发上一坐,毫不客气地一把抢过朱天身边的公主,將其搂在怀里,“来,餵哥哥喝酒!” 公主自然不敢反抗,久经职场的她们,自然能看出这两个男人,谁是老大。 看著自己的公主被抢走,朱天也没有恼怒,反而是倒上一杯酒,双手端起。 “老大,我必须再敬你一个,太牛逼了,才一下午,又搞来五百万日元。”朱天一脸諂媚,“啥都不说了,老大,我干了,你隨意。” 说完,他將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这算什么本事。”朱天的马屁让王浩天很受用,酒精作用下,他故作豪迈道,“这个时期的岛国,刚经歷经济泡沫,老百姓都人心惶惶。都想著投资保值,再加上咱们就呆七天,又不怕警察抓。在这搞钱比他妈的让娘们爽都容易。” 说著,王浩天还捏了把怀里公主的腰间软肉,惹得公主是娇笑连连。 以他多年的诈骗经验,回到零几年的岛国,就算称一句电诈祖师爷都不过分。 可惜,这副本不是都市重生剧,而是恐怖片。 就在两人喝嗨时,包厢內逐渐阴冷。 “草,空调坏了吧,怎么这么冷……老……老大……” 朱天正打算呼叫服务员,將包厢內的温度调高,刚起身,就看见半透明的包厢门口,站著一个身穿白衣,披头散髮,双脚悬浮的女子。 伽椰子! 几乎是在伽椰子出现的一瞬间,王浩天怀里的佛经直接燃烧起来。 神奇的是,升腾的火焰,並没有灼伤他,反而让他精神一振。 “妈的,这娘们有病吧,不去捏软柿子,找咱们干几把啊!”借著酒劲,王浩天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枪,“小天,你心思几把呢,跟她爆了!” 他和朱天本就是不法之徒,骨子里潜藏著常人不及的暴虐。 眼下这种环境,连逃都没法逃,反而激起了他们求生的本能。 砰!砰砰! 在公主们的尖叫中,王浩天率先向伽椰子发起了反击。 就连他本人都没想到,仅仅几发子弹,自己竟然真的將门口的伽椰子身形打散。 “老……老大……”朱天大喜过望,“你……你把伽椰子杀了!!” “我?我他妈杀了伽椰子?”王浩天也有些懵,“伽椰子这么弱?我这么牛逼?” “老大牛逼!老大威武!”朱天满脸狂喜,举著喷子大笑道,可下一秒,他面色煞白,“老……老大……你身后……” …… 第12章 唐刀,丙子椒林剑 王浩天猛然回头,就见伽椰子已经趴在自己后背上。 一人一鬼的鼻尖,相距不过一拳。 王浩天看著对方漆黑如墨的瞳孔,名为理智的情绪,瞬间崩塌! “我操你姥姥,你他妈是恶鬼,我踏马还是恶人呢!论杀的人,你他妈的未必有我多!”王浩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一把扯过即將燃烧成灰的佛经,直接砸到伽椰子的脸上,“马勒戈壁,想杀我王浩天,试试!” 如果有一点生的可能,他会比任何人都贪生。 可如果面对必死的局面,他也不是个引颈受戮的窝囊废。 还是那句话,能在棉北混起来的,骨子里都是狠人。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后,伽椰子的身形再次消散。 “老,老大,这次应该……干掉她了吧……”朱天手持喷子,结结巴巴问道。 “没有。”王浩天看著仍在燃烧的佛经,面色狰狞道,“这婊子没那么容易死,呸,她他妈的本来就是个死鬼!” 不死不休的局面下,他彻底口无禁忌了。 “老大,那现在怎么办?” “先离开这再说。” 王浩天想都没想,拿著燃烧过半的佛经就要衝出包厢。 不曾想,刚一开门,就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场景。 门外,密密麻麻的,都是伽椰子。 黑髮,白衣,漂浮在半空。 下一秒,她们便蜂拥而入。 “开枪,开枪啊!” 王浩天大叫著,对伽椰子们疯狂射击,可下一秒,他便被扑倒在地…… 一旁的朱天,没开两枪,也步了王浩天的后尘。 就连包厢內的五个公主,也未曾倖免…… …… “好戏结束,我们也该走了。” 同一家商k內,坐在监控室里的林夕夜,隨意將耳机扔到键盘上,起身就拉著约尔离开。 在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两个昏迷倒地的保安。 通过监控,林夕夜並没有看到伽椰子,所以他只能从王浩天两人的对话和动作,脑补著还原出伽椰子的攻击方式。 “主人,我们去哪?” “老地方,金阁寺。”林夕夜语气急促,“我猜的没错,光靠佛经是挡不住伽椰子的。但那小鬼昨天明显不想让我们进金阁寺,说明金阁寺里绝对有能克制它们的东西。” “可是主人,昨天咱两已经把主持得罪死了,今天他还能帮忙吗……” 一想到昨晚林夕夜对金阁寺主持做的行为,约尔瞬间便红了脸。 给德高望重的大师看岛国特色电影…… 自己这个主人,真是太坏了…… “没必要求他。”林夕夜却胸有成竹道,“今晚我让他直接带咱们去取。” “啊,这怎么可能?”约尔那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不可能。”林夕夜笑道,“到时候约尔你就这么做……” 打车前往金阁寺的路上,林夕夜將他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给了约尔听。 听的约尔眼底里异彩连连。 主人他虽然坏,可真的好聪明啊。 比自己聪明一百倍! …… 午夜,金阁寺。 “主持,不好了,不好了,寺里进贼了!” 一个巡夜寺僧,连门都没敲,便直接闯进了金阁寺主持的臥室。 “啊?都丟什么了?” 金阁寺住持心里一阵悲凉。 人心不古啊! 昨天来了一男一女,硬是从自己这里抢走了寺里的宝贝。 今天又遭了贼! 这么打扰佛门清净,就不怕佛祖怪罪吗! 嗯?等等! 今天的贼,不会就是昨天那一男一女吧! “快,別管其他的,先隨我来!” 金阁寺住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马下了床,连鞋都顾不得穿,顛顛的跑了出去…… 片刻后,一处密室內,住持看著柜子中,完好无损的唐刀,鬆了口气。 古代岛国,以剑为尊,所以眼前这唐刀,名曰丙子椒林剑。 这柄唐刀,可是金阁寺第一任主持,距今一千四百多面前,唐朝高僧的贴身法器。 如果它要是丟了的话,那自己剖腹时,恐怕连个介错人都没有…… 金阁寺住持擦了擦汗水,长舒一口气后,便准备离开。 可刚一回头,就看见一男一女站在自己后面。 “你……是你们……”金阁寺住持大惊失色,“来……来人啊……” 他一边喊,一边用身子,死死护著身后的丙子椒林剑。 “约尔,帮大师冷静点。” 来人正是林夕夜和约尔,只听他淡淡开口,约尔便捲起一阵香风,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嘭。 约尔便出现在金阁寺住持身后,一击手刀轻鬆將这个岛国和尚哄睡。 “还高僧呢,一点觉悟都没有。”林夕夜看著住持缓缓倒地,不屑笑道,“身外之物如此执著,大师,你著象了。再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柜阁里,一把造型古朴大气,似刀似剑的藏品,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自豪。 因为在藏品旁边,清楚记载著它是大唐高僧的贴身武器。 唐刀:丙子椒林剑! “这他妈本来就是我们的,这叫物归原主。” 林夕夜直接打开展柜,將唐刀取了出来,一手握住刀鞘,一手握住刀柄。 他猛然一拔。 噌! 宝刀出鞘的声音好似龙吟,刀身两指宽,刀锋上闪著寒光。 刀身上还刻有標准的唐楷,正面为丙子,反面为椒林。 【恭喜玩家林夕夜,获得成长型s级武器:丙子椒林剑。】 【丙子椒林剑:乃唐朝圣僧***的贴身法器,刀长65.8厘米,久沐佛法。可斩钢断铁,亦可斩妖除魔。斩灭鬼祟,吸收精华,可使武器进阶,最高sss级。】 【触发彩蛋:消灭伽椰子一次,可获得100银蛇幣,辟邪玉佩一枚(a级饰品),万能血清一剂(a级医疗)】 就在林夕夜拔出刀身的一剎那,脑海里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 果然! 这才是能克制伽椰子的存在! 有了系统提示,林夕夜更加確信,脸上也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主人,这把倭刀,莫非就是你要找的宝物?”约尔凑到他身边,美眸看向丙子椒林剑,满是好奇。 “这他妈是唐刀!”林夕夜將刀递给约尔,没好气地说道,“记住了,倭刀是弯的!唐刀是直的!论地位,倭刀是他妈孙子辈的!” 看著林夕夜一脸认真的模样,约尔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立马吐出粉红的小舌头,试图萌混过关。 “主人,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约尔接过丙子椒林剑,一边挥舞,一边问道,“是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吗?” 握住唐刀的一瞬间,这些天来一直环绕著自己的阴森气息,瞬间消散。 这让直觉敏锐的约尔,顿时大喜过望。 在她看来,有了这柄唐刀,伽椰子绝对不敢来袭击自己和主人。 “躲……確实得躲……”林夕夜冷笑道,“不过要躲的,应该是伽椰子!” …… 第13章 约尔的恐怖天赋 “主人,接下来我们去哪?” 出了金阁寺,约尔跟著林夕夜,漫步在岛国街头。 “先找个酒店住下。”林夕夜道,“然后明天给你报个剑术班。” “剑术班?给我?”约尔眨了眨大眼睛,很是意外。 “嗯,虽然有点临时抱佛脚的味道,但现在这种时候,实力能提升一些,总归是好的。”林夕夜停下脚步,认真的看著眼前的佳人,“约尔啊,这把剑我可给你了,接下来,你可要保护好我哦。” “给……给我了?” 约尔一愣,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刚才林夕夜將这把唐刀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她,儘管她还是有些不能理解什么叫彩蛋,什么是s级。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把丙子椒林剑,绝对是件宝物。 既然是宝物,不应该由主人亲自掌管吗?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僕人,何德何能…… “当然了。”林夕夜笑著捏了捏约尔的小脸,不得不说,手感真是不错,“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就算拿金箍棒,也打不过伽椰子。所以啊,物尽其用,这把唐刀,只有在你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功效。” “主人……”约尔的酒红色双眸逐渐湿润。 “好了,別矫情了,快下雨了,赶紧找酒店吧。 “是,主人。” …… 岛国某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內,林夕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城市。 看著脚下的车水马龙,说不完的繁华。 竟让他有一种豪迈的心情。 怪不得有钱人都乐意住这种豪华酒店呢,確实爽。 “主人,我洗好了。” 浴室门被推开,约尔理了理新衣服后,俏生生地走到窗边,站在林夕夜身后。 “嗯,不错啊。”林夕夜打量著约尔的新造型,很是惊艷,“这身衣服,可太適合你了。” …… “哈哈哈,好了好了,我也要去洗澡了。”林夕夜笑著往浴室走去,“我已经给你预约了个剑术班,一天十万日元呢!你好好休息,明天可不能给我丟人。” “是,主人。” 约尔乖巧地跟一只小猫般,点了点头,然后刺溜一下钻进了被窝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奇怪,明明都穿好衣服了,怎么在主人面前,跟全*一样呢。 被窝里,也不知闷的还是羞的,约尔的脸色越来越红。 林夕夜没管她,而是钻进了浴室。 一进来,兰香扑鼻,角落里,还有约尔脱下的旧衣物…… “呼,才第二天啊。” 隨手將脱下来的脏衣服,和约尔的堆放在一起后,林夕夜打开花洒,任由水珠冲刷著自己的身体。 而他的思绪,回放著在商k监控室时,看到的画面。 如果猜得没错,伽椰子的攻击方式,应该是分阶段的。 第一个阶段,应该是她远远的注视目標,利用恐怖情绪,瓦解目標心理防线。 第二个阶段,应该是突然出现在目標身后,然后或是伸手掏內臟,或是其他形式,从物理层面干掉目標。 第三个阶段,从王浩天和朱天死前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是遇到了很多伽椰子,所以才会自由射击。 很多伽椰子…… 嘖。 林夕夜不禁有些头疼,他刚获得丙子椒林剑时,確实雄心壮志。 可真冷静下来,发现每个阶段的伽椰子,都很难解决。 而且,鬼知道第三个阶段后,伽椰子会不会还有第四个阶段。 “呼,算了,不想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林夕夜搓了把脸,然后狠狠道,“既然系统说出了消灭伽椰子的奖励,就说明我现在有消灭她的能力。现在想这么多,还不如搂著香香软软的约尔睡一觉呢!” 说完,他便擦乾净身子,换上拜託酒店购买的衣服。 一身运动装,不管是睡觉,还是运动,都很舒服。 至於为什么要给约尔购买那种略带职业装属性的衣服…… 嘻嘻,纯属林夕夜的个人爱好。 反正以约尔的战斗力,衣服对她的束缚,几乎是没有。 出了房间,就看见约尔侧躺在床,即便盖著被子,光是看到那抹完美曲线,也顿时让林夕心神愉悦。 “约尔,我进来了。”林夕夜笑嘻嘻地钻进了被窝。 隨手摸了一把,感到佳人娇躯上还有一层湿气,一股沁香扑鼻,林夕夜忍不住將她轻轻搂进怀里。 “主人,你不是说……”约尔羞红了脸,怯生生道,“那种的事情……等安全后……嗯……等安全后再说嘛……” …… 约尔乖巧得跟一只小兔子般,安安静静地缩在他身旁。 没一会,两人的呼吸便逐渐平稳。 就在两人睡著时,同楼层的走廊里,灯光同时熄灭。 一股阴气,慢慢从走廊尽头,向林夕夜所在的房间蔓延。 就在阴气准备顺著门缝钻进去时,林夕夜床头的丙子椒林剑,金光一闪。 那阴气遇到金光,就跟冰雪遇到艷阳般,瞬间消退…… 一夜无话。 …… 第二天,林夕夜带著约尔,前往了当地最有名的剑道馆。 並在钞能力的作用下,指名让剑馆的最强者,亲自指点约尔。 令林夕夜没想到的是,这个剑馆最强的人,竟然是个少妇。 看她的模样,不过才三十七八,成熟的身躯配合干练的髮型,让她充满了別样的诱惑。 一开始,林夕夜还对她的实力有些怀疑,可见她手持木刀,竟然能和赤手空拳的约尔打得有来有回。 他也算是认可了少妇的实力。 毕竟约尔的战力有多恐怖,不用多说。 不仅是他,就连约尔也认可了少妇,再加上两人性格相近,关係也迅速拉近。 於是接下来的一整天里,约尔都在和少妇学习剑术。 而林夕夜一开始也想学,可少妇一句让他先挥剑五百次。 直接打碎了他的剑术梦。 不过从另一方面,也说明了约尔的恐怖天赋。 她拥有著超乎常人的身体协调,以及堪称完美的身体强度。 使她根本不用苦练基本功,就能掌握基础剑术。 …… “来,约尔,多吃点,补一补。” “可……可是主人……你这样……约尔不敢吃……” 酒店总统套房內,面对一桌美食,约尔却满脸羞红,毫无食慾。 只因为…… 她的两条小腿,正搭在林夕夜的大腿上。 而对方的大手…… “都说了,一边吃饭一边足疗,是岛国习俗。”林夕夜用拇指抵在她的涌泉穴上,手法之专业,恐怕老吃家看到都望尘莫及,“你不懂,足疗文化博大精深,能有效缓解疲劳。你练了一天的剑,就需要好好释放下压力。再说了,昨天我不也给你按摩了嘛,还没习惯?” “可……”约尔小脸通红,想要抽回自己的脚,却被林夕夜死死握住,无奈之下,她忍不住道,“可是主人,今天……今天我还没……没洗澡呢……” …… 第14章 梦游 夜。 林夕夜看著怀中跟小猫一样乖巧的约尔,忍不住轻轻戳了戳她白皙的脸颊。 “嗯……” 白天的训练著实辛苦,约尔依旧沉睡,连眼皮都没睁开,只是发出可爱的喃喃声。 真是辛苦了啊。 林夕夜拉起她修长的手,把玩手心上的老茧和水泡。 作为杀手,约尔的手並不像是大家闺秀那般细腻,反而是因为长久手持棱刺,而布满老茧。 又因为棱刺和唐刀的发力模式不同,所以在老茧没有覆盖的地方磨出了水泡。 可即便这样,约尔也没有喊过一声苦,叫过一声累。 就连剑术班的那个少妇,都感慨约尔既有天赋,有肯努力。 假以时日,她在剑术上的造诣,將不逊色与自己。 听到这种评价,林夕夜心里自然是很美的。 他轻身下床,然后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繁华夜景的同时,又给自己点燃了一颗香菸。 呼~ 烟雾打在窗户上,让夜景多些朦朧。 第六天了啊。 不,准確的说,是再有几个小时,就到第六天了。 真是平静,平静到林夕夜有时候都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身处恐怖片咒怨的副本中。 这几天,白天林夕夜和约尔一起在剑道馆训练,约尔磨炼剑术,而自己则是锻炼身体。 值得一提的是,短短几日,他的体力值就从5涨到了6。 而晚上回到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两人则是吃遍了酒店提供的美食。 比起公路游戏里的服务区餐厅,这里就跟天堂一般。 “这算什么?”林夕夜看著手中香菸已经烧到了菸嘴,无奈一笑,又给自己续了一根,“断头饭?还是隱形福利?” 可惜,没人能给他个答案。 一根接著一根,直到抽光烟盒,林夕夜还是压不住內心的不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实他菸癮並不是很大,只是这几日的平静,快要將他压得喘不过来气了。 伽椰子不可能就这么容易放过他,越平静,说明她接下来的行动越危险。 可是,自己想破脑筋,也猜不出她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要是能找到伽椰子,林夕夜现在真有种和她决一死战的想法。 等待,太他妈的熬人了! “不管了,睡觉!” 心情烦躁的林夕夜直接钻进被窝,一把將约尔搂进怀里。 惹得睡梦中的约尔,都嚶嚀一声。然后她迷迷糊糊换了个姿势,好让对方更方便一些。 经过几天的磨合,两人除了没做到最后一步,基本上和夫妻没什么区別。 要不是怕破身后对约尔战斗力有影响,只怕前几天,林夕夜便將约尔吃干抹净了…… ……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等到林夕夜和约尔都已经沉睡时。 安静许久的阴气,再次从走廊涌现。 依旧是灯火全灭,依旧是门缝钻入,依旧是丙子椒林剑金光一闪。 可这次,阴气並没有退却,而是死死和金光绞杀一团。 儘管阴气並不是金光的对手,可仍在金光的包裹下,横衝直撞。 最终,一缕微不可察的阴气,成功突破了金光的包围圈。 在约尔微微皱眉下,那缕阴气直接钻进了林夕夜的眉宇中。 片刻后…… 仍在沉睡中的林夕夜,闭著眼,轻轻下了床,光著脚,走出了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 【想知道生命的意义吗?】 【想了解真正的公路求生游戏吗?】 【想要拥有超能力,然后从会现实世界吗?】 【如果想,请跟我走。】 【放心,我会带领你,寻找到答案的。】 周围漆黑一片,眼前的光束,让人格外安心。 没有任何犹豫,林夕夜便跟著光束的指引,慢慢前进。 每走一步,他內心都多一分欣喜。 就仿佛下一秒,自己就知晓了全部秘密,並带著各种超能力,回到了现实世界。 可就在他即將触碰到光束时,耳边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电话铃声。 他本来不打算理会,可电话铃响了一遍又一遍。 “烦死了!谁啊!” 被吵醒的林夕夜猛然睁开眼,准备掛断电话。 可下一秒,他便呆愣在原地。 只因为他眼前的场景,是一处天台。 具体多高不清楚,但摔死个人,轻轻鬆鬆。 一步,再往前走一步,自己就会跳下去。 铃铃铃。 手机铃依旧响个不停,林夕夜深吸一口气后,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接听了电话。 “主人,你在哪?你在哪啊?你別嚇唬约尔!” 隔著手机,林夕夜都能听出对方的著急。 “约尔,冷静,冷静……”林夕夜一口气说了很多个冷静,即是安抚约尔,也是让自己冷静,“我现在很好,没什么危险。” “主人你在哪?约尔这就来找你!”约尔急忙喊到。 “我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林夕夜左右看了看,自己这个天台一点標识都没有,可他往下一看,景色和自己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看到的几乎没什么区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在咱住的酒店天台,对!酒店天台!” “好,主****,我***来,****持住……” 不知为何,手机里,约尔的声音断断续续,而且越来越模糊。 想是她掉进了水里。 不对! 林夕夜看向天台出口方向,艰难咽了口气。 看来,掉进水里的人,应该是自己。 “约尔,儘快来吧……”林夕夜苦笑一下,“我儘量拖住……前提是,这娘们,她得听得懂人话。” 说完,他將手机扔到地上,然后一脚踩碎。 什么,你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只是想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很有气势吧。 没错,林夕夜看的方向,正是这次副本最大的boss。 黑髮覆面,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瞳。 那双瞳中,充满了暴虐,怨毒,阴森。 一身白衣,双脚悬浮。 没有任何特效光污染,可她往那一站,便代表恐怖。 伽椰子!!! 仅仅对视一眼,林夕夜就知道,对方的第一轮攻击已经开始了。 站在远处,通过恐惧击溃目標的心理防线! …… 第15章 决战伽椰子 第一轮攻击,开始了! 林夕夜强压著心中恐惧,无视对方的精神攻击,他迅速从怀里抽出一把手枪。 这把手枪,就是之前王浩天通过手段搞来的。 而枪里的自然,自然也是沾满了大唐高僧骨灰的子弹。 他就是这样谨慎的人,哪怕拥有了s级武器丙子椒林剑,哪怕身边有约尔这种堪称人类天花板的保鏢。 也要为自己多添置一层保护。 所以这些天,这把手枪,始终都在他身上別著。 嘭! 林夕夜瞄都没瞄准,关闭保险,抬手就是一枪。 行云流水的动作,並没有降低他的准度。 裹满唐朝高僧骨灰的子弹,精准命中伽椰子的头部。 唰! 一闪而逝的金光后,伽椰子的身形顿时消散。 还得是我大唐高僧! 牛逼! 连骨灰都这么牛逼! 即便看过王浩天对抗伽椰子的视频,直到大唐高僧的骨灰,对伽椰子有克製作用。 但此时的他,心中仍是狂喜。 “伽椰子,要不商量一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林夕夜大喊道,“其实想想,咱们的目標也算一致。你想杀人,巧了,我对小日子也没什么好感。要不咱俩配合下,我往你的別墅里多带几个小日子如何?反正你杀谁不是杀,何必杀我呢?” 他这么说,自然是没打算说服对面。 他只希望,对方能跟自己聊上两句,好给约尔的到来,爭取一点点时间。 但可惜,伽椰子並没有跟他交流的欲望…… 猛然间,林夕夜就感觉自己背后一阵阴冷,像是在三九天,自己赤身裸体,然后被人蒙上了一层浸满冰水的棉被。 那种阴冷,已经超越了肉体,直击灵魂深处。 第二轮攻击,开始了! 黑髮白衣的伽椰子,悄无生气的出现在林夕夜身后。 而她那惨白的手臂,像是违背生理规律的,慢悠悠地向他口中渗入。 只有身处攻击下,林夕夜才能体会这种攻击方式的恐怖。 那感觉,就像是一条阴冷滑腻的毒蛇,一点点钻进你的口中。 整个过程,你还没办法反抗,没办法躲闪…… “你妈的!油盐不进是吧!!”林夕夜暴怒,猛然將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然后偏过头,直接开枪,“草泥马的,老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杀的!” 极度恐惧下,有人会瘫软倒地,有人会屈膝求饶。 还有一种人,则是会拼死反击。 哪怕杀自己的人是天王老子,也有在临死前,拽断他一缕鬍子,崩碎他一颗门牙的勇气。 王浩天是这种人,他林夕夜,也是这种人! 嘭!嘭!嘭嘭嘭!!! 一连数枪,子弹擦著林夕夜的头皮,向后方爆射。 巨大的声响,震得他耳朵嗡嗡的。 可他不敢停,直到將手中的枪,清空弹夹……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后,林夕夜直觉后背一松。 那种阴冷的感觉,瞬间消失。 “哈……哈哈……哈哈哈!!!!”林夕夜拎著手枪,忍不住狂笑,然后四处张望,“伽椰子,原来你他妈就这点能耐啊!妈的!” 当人在鬼门关前走过一圈后,情绪都难免会异常激动。 此时的林夕夜,已经渐渐陷入癲狂中…… …… 与此同时,约尔则是手持丙子椒林剑,疯狂地爬楼梯…… 林夕夜选的总统套房,其实是最顶层。 约尔一开始坐电梯,本以为几分钟就能爬到天台。 可没想到,自己按了顶层,等电梯门开的时候,眼前確实一楼大厅的场景。 一连试了几次,不管她怎么按,电梯都会回到一楼大厅。 鬼打墙! 约尔当即就明白了,这是主人跟自己说过的,恶鬼最擅长的困人法术…… 没办法,她只能从一楼楼梯开始,一层一层地向上爬。 这次她学聪明了,心中默默记下自己需要爬多少层,拐多少次弯后。 立马撕碎自己的裙摆,將布条系在眼睛上。 在一片漆黑中,她以极快的速度,向上! “主人,坚持住!约尔一定会兑现诺言,用生命去保护你!!主人……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此时的约尔,速度越来越快,甚至为了节省时间。 她根本没有踩台阶,而是直接脚尖点地,一跃而起。 等她快到楼梯拐角时,再猛然一脚踢出,借著墙壁的反弹力,继续向上。 而她所过之处,厚实的墙壁上,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 林夕夜终於知道,王浩天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 成百上千? 不! 是成千上万的伽椰子! 在成功瓦解掉伽椰子第二波攻势后,狂喜中的林夕夜刚给自己的手枪换上一个新弹夹后。 顿时被周围的场景震惊在原地。 他脸上的狂笑,逐渐被绝望所笼罩。 伽椰子的第三轮攻击,开始了!! 无数伽椰子,源源不断地从天台边缘弹出了头,四面八方都是令人心惊的咯咯咯声响。 没有一种表达方式,能准確表达出被上万厉鬼包围的感受,当她们发出阴森恐怖的声响后,林夕夜从上到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报。 那是一种即將临近死亡的恐怖感。 好像过去了一万年,又好像是过去了一秒钟。 第一只惨白色的脚从天台落到地面,一个伽椰子身躯诡异地扭曲著,慢慢向林夕夜爬来,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约尔!!”林夕夜怒吼一声,然后举枪瞄准,“你他妈再不来,就別来了!!!” 紧接著,他便扣动扳机。 嘭! 子弹精准命中第一个伽椰子的头颅,大唐高僧的骨灰与之接触的一剎那。 金光瞬间让对方消散。 很弱,跟第一轮攻势一样,只需要一颗子弹,就能將其消灭。 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足够的子弹…… 不对,是足够的高僧骨灰。 这第三轮攻势,也能破! 砰砰砰! 又是一连八发速射,又是八个伽椰子身形消散。 可…… 林夕夜没有弹夹了。 “呼……” 可他並没有等死,而是掏出一个锦囊,里面是那唐朝高僧的最后一点骨灰。 他直接將骨灰撒在手上,並摆出一副拳击的架势。 来吧,就算是死,自己也要死的有尊严! …… 第16章 暴怒的约尔 【检测到强烈精神波动,理智持续降低,当前理智:45,42……】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夕夜脑海中不断响起,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三只伽椰子同时扑上来,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些分身很是灵活,动作更快,阴气也更重。 第一只扑上来时,林夕夜还能用沾满骨灰的拳头逼退。第二只从侧面袭来,他勉强侧身躲过。第三只…… 直接骑在了他腰上。 “我操!” 林夕夜想骂人,但那张惨白的脸已经凑到了他面前。漆黑的双瞳倒映著他惊恐的表情,冰凉的手掌环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掐,是摸。 那双手像蛇一样滑腻,顺著他的脖颈往下,往胸口,往…… “你他妈往哪摸呢!” 林夕夜又羞又怒,一拳砸在伽椰子脸上。骨灰炸开一团金光,对方的脑袋被打偏,但手没松。 更离谱的是,另外两只又扑上来了。 一只按住了他的腿,一只趴在他胸口,三个白衣女鬼以一种极其曖昧的姿势把他压在冰冷的天台地面上。 一股难以描述的阴冷,正通过皮肤,一点点钻进体內。 就在林夕夜暗道我命休矣时…… 轰! 铁门连带著门框被一脚踹飞,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月光倾泻进来,照亮了门口那道身影。 约尔·布莱尔,手持丙子椒林剑,站在月光下。 她的头髮散乱,白色t恤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令人窒息的曲线。过膝裙下摆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 但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 怒意!! “放荡的女人!”约尔的声音冰冷,酒红色的双眸死死盯著骑在林夕夜腰上的那只伽椰子,“滚开我家主人的身子,那是约尔的位置!”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冲了出去。 速度快到林夕夜只看到一道残影。 唐刀破空,金光一闪,趴在他胸口的伽椰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黑烟消散。 第二刀,按住他腿的那只被拦腰斩断。 骑在他腰上的伽椰子终於反应过来,惨白的手掌抬起想要格挡。 但约尔的第三刀更快。 刀锋划过,黑血飞溅,伽椰子的上半身直接飞了出去,下半身还保持著骑坐的姿势,然后慢慢化作黑雾消散。 从约尔进门到三只伽椰子全灭,不超过三秒。 林夕夜躺在地上,看著站在自己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的约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是因为劫后余生,而是…… 从这个角度往上看,白色t恤被汗水浸透后近乎透明,里面那件淡黄色的…… “主人!” 约尔一把將他拽起来,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关切和醋意,“你有没有受伤?那些女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没有。”林夕夜连忙摆手,“就是被占了点便宜。” “占了便宜?”约尔的眼神更危险了。 “我是说我被占了便宜!我是受害者!”林夕夜赶紧转移话题,“你来得太及时了,不然我真要交代在这了。” 约尔还想说什么,但周围已经响起了熟悉的“咯咯”声。 天台的边缘,又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伽椰子。 百只、千只、万只…… 看上去,无穷无尽。 “主人,退后。”约尔將唐刀横在身前,语气恢復了冷静,“让约尔来。” 林夕夜老实的退到她身后,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別拖累对方…… 约尔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丙子椒林剑。 这把唐刀入手的第一天,她就知道它不是凡品。剑身上流转的金光让她感到温暖,仿佛握著一个小太阳。 剑道馆的少妇老师说过,她最大的问题是太依赖身体本能。杀手出身的她习惯用最快的方式解决对手,但剑术不是杀人术。 剑术是艺术。 是呼吸,是节奏,是人与武器的共鸣。 “现在,让我看看这几天的成果吧。” 约尔脚尖点地,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入伽椰子群中。 刀光如瀑。 第一刀,三颗头颅飞起,金光炸开,黑烟升腾。 第二刀,她旋转身形,裙摆绽开如花,刀锋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周围五只伽椰子齐齐消散。 第三刀,她跃至半空,唐刀高举过头,借著下落的力量劈下。一道金色弧线从刀锋飞出,將前方十几只伽椰子斩成两半。 “臥槽!”林夕夜看呆了,“这特么是剑术?这他妈是剑仙吧!” 约尔没有听到他的吐槽,或者说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战斗之中。 唐刀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砍都精准致命。她的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月光下跳一支独舞。 但伽椰子太多了。 杀完一批,又来一批。天台上密密麻麻全是白衣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永远杀不完。 约尔的呼吸开始急促。 汗水顺著她精致的锁骨滑下,浸入t恤领口。黑丝在水泥地面上磨出了破洞,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他妈的,这人海……鬼海战术,神仙来了也顶不住啊。” 林夕夜站在水箱旁边,拳头握得发白。 他看得出来,约尔的体力在飞速消耗。连续挥刀上百次,就算是她也扛不住。 “约尔!”他喊道,“实在不行就退回来,咱们想想別的办法!” “不用。”约尔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笑意,“主人不用担心约尔。” 她停下脚步,站在天台中央,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伽椰子。 唐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金色符文亮得刺眼。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右脚猛然踏地,“约尔还要留著体力,去教训那些想爬上主人床的女人呢!” 轰! 脚下的水泥地面炸开一个坑,约尔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在伽椰子群中穿梭。 刀光所过之处,黑烟滚滚,惨叫连连。 林夕夜数不清她杀了多少,只看到天台上的伽椰子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终於,最后一只伽椰子被唐刀斩灭。 月光重新洒满天台,周围恢復了安静。 约尔站在原地,手臂垂在身侧,唐刀刀尖抵著地面。她的t恤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主人……”她转过身,脸上带著胜利的笑容,“约尔做到了……” 然后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前倒去。 林夕夜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一把將她接住。 “约尔!约尔!” “主人……”约尔靠在他怀里,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颤抖,“约尔有点累了……” “累了就休息,別说话。”林夕夜抱著她,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热度,以及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天台上安静得可怕,月光如水,照在满是刀痕和坑洞的地面上。 “第三轮攻击应该结束了吧……”林夕夜心里默默想道,“但系统没提示,说明还有第四轮。妈的,这伽椰子到底有几条命?” 突然,鼓点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咚、咚咚…… 像是某种大戏的开场。 林夕夜的心沉了下去。 来了。 “约尔,还能站起来吗?” “能。”约尔咬著牙,撑著唐刀站了起来,“主人,情况不对。” 林夕夜也感觉到了。 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下降,月光开始扭曲,天台上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 天台的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房间。 日式臥室,榻榻米,纸门,昏黄的灯光。 房间里有一对夫妻。 男人穿著西装,面容模糊看不清。女人跪坐在榻榻米上,长发遮住了脸。 他们在爭吵。 男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女人一直在道歉。然后男人暴怒了,他抓起女人的头髮,把她摔在地上。 然后抽出一把剔骨刀,直接捅进女人的胸口…… 一刀、两刀、三刀…… 女人的惨叫声让林夕夜皱起了眉头。 “这是……伽椰子生前?” 他想起来了,咒怨的剧情。伽椰子被丈夫虐待,最后被残忍杀害。 但接下来的画面,和他记忆中的剧情不一样。 男人杀完妻子后,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依然模糊,但林夕夜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然后,男人站了起来,手里握著染血的剔骨刀,一步一步向两人走来。 “约尔,干掉他!” 林夕夜没有犹豫,不管这玩意儿是什么,先下手为强。 约尔举起唐刀,等他走到攻击范围內时,一刀劈下。 刀锋划过了男人的身体。 没有阻力,没有金光,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劈在空气上。 “什么?”约尔愣住了。 男人没有停下脚步,菜刀高举过头,朝约尔劈下来。 约尔侧身躲开,刀锋从她肩膀旁边划过,带起一缕髮丝。 她回手又是一刀。 依然落空。 但男人的菜刀再次砍来,这一次更快、更狠。 约尔连续躲闪,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她能感觉到,那菜刀上带著死亡的气息。 如果被砍中,会死。 可自己的攻击完全无效,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投影。 “约尔,別硬拼!”林夕夜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 他死死盯著那个男人,脑子里疯狂运转。 投影?不对,如果是投影,约尔根本不需要躲。 攻击无效,但对方的攻击是真实的…… 等等。 这个能力,怎么这么熟悉? 就像火影忍者里带土的写轮眼! 林夕夜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约尔!”他大喊道,“听我说!这玩意儿的能力,可能是让身体部分虚化!你攻击他的时候他就虚化,他攻击你的时候就实体化!” 约尔一边躲闪,一边消化林夕夜的话。 虚化?实体化? 也就是说,对方的攻击和防御不能同时存在。 攻击的时候,就是破绽! “明白了,主人。” 约尔深吸一口气,停下了躲闪的动作。 男人举起菜刀,朝她的肩膀劈下来。 约尔没有躲。 刀锋落下的一瞬间,她挥出了唐刀。 血光炸开。 男人的菜刀砍进了约尔的左臂,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白色t恤。 但同时,唐刀也划过了男人的脖子。 这一次,不再是空气。 金光炸裂,男人的身体在惨叫中化作黑烟消散。 咚。 鼓点声停了。 周围恢復了安静,月光重新洒下,那个日式臥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约尔!” 林夕夜衝上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约尔。 她的左臂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皮肉翻卷,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鲜血顺著手指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主人……约尔没事……”约尔咬著牙,脸色苍白如纸,“就是有点疼……” “別说话!”林夕夜撕下自己的衣服,用力缠在她伤口上,“先止血!” 他的双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疼。 “主人……伽椰子……死了吗……”约尔靠在他怀里,声音越来越弱。 林夕夜看向系统面板。 没有提示。 “没有。”他咬牙切齿,“还没完。”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怀里的约尔身体一僵。 “约尔?” “主人……”约尔的声音变了,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她在我体內。” “我能感觉到她。” “伽椰子……进来了……” 林夕夜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低头看向约尔,对方的酒红色双眸里,闪过一丝不属於她的黑。 …… 第17章 灵魂深处的哭声 林夕夜脑子嗡的一声。 伽椰子进了约尔体內? 什么时候? 他飞速回忆刚才的战斗,画面定格在那个拿菜刀的男人身上。 “妈的,那一刀!” 林夕夜心中大骂。伽椰子这婊子太阴了,第五轮攻击根本不是那个男人,而是借他的手把伽椰子送进约尔体內。 这他妈玩的是寄生! 就在他分神之时,约尔用仅存的右手,反手握住丙子椒林剑,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 没有任何犹豫。 扑哧!! 唐刀捅了进去,刀身穿透腹腔,从背后露出半截刀尖。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林夕夜脸上,温热腥甜。 “约尔!!!” 林夕夜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开,他伸手想去扶她,却被约尔用眼神制止。 约尔低头看著穿过自己身体的刀身,確认位置后,缓缓抬起头。 “主人……约尔没事……”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隨时会被风吹散。 没事?刀都捅穿了叫没事? 林夕夜的手在发抖。 他妈的,为什么这么疼? 这几天的相处,让他知道,约尔並不是只是系统的產物,更是活生生的人! 她会脸红,会吃醋,会在他怀里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她是这个该死的游戏里,唯一能让他感到温暖的存在。 可现在,她浑身是血地站在自己面前,唐刀还插在肚子里。 “主人……”约尔抬起满是鲜血的手,轻轻擦去林夕夜脸上的血渍,“对不起……弄脏你了……约尔这就给你擦乾净……” 她的指尖在颤抖,力道轻得像羽毛。 “傻约尔!”林夕夜眼眶发红,声音沙哑,“你怎么这么衝动!万一还有別的方法呢!” “为了主人的安全,约尔有必要採取最高效的方式。”约尔笑了,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约尔说过,会用生命去保护主人……” “你……” “而且……”约尔打断他,“约尔计算过位置了,这一刀没有伤到內臟。看著嚇人,不会要命的。” 她微微仰起脸,月光照在她沾满血渍的脸上,竟有种悽美的圣洁。 林夕夜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死不了不早说。”他抹了把脸,把眼眶里的湿意强行压下去,“害我这个大男人差点哭了。” “主人会为约尔哭吗?”约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少废话!”林夕夜没好气地说,“等解决完伽椰子,看我怎么惩罚你。” 惩罚。 约尔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起这几天晚上,主人说的那些“惩罚”—— 什么“搓螺旋丸”,什么“足疗”,什么“岛国习俗”…… 每次都把她弄得浑身发软,脸红心跳。 可这次,她心里涌起一股甜意。 如果自己死了,主人一定会伤心的。 自己在主人心里,是有位置的。 “主人……”她刚要说什么,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伽椰子她……” “我知道。”林夕夜的表情也沉了下来,“系统还没提示,说明她还活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连这种同归於尽的打法都没能杀死伽椰子,那接下来……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不对。 不是安静,是声音消失了。 林夕夜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他能看到约尔也在说话,但一个字都听不见。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六轮攻击。 开始了。 林夕夜警惕地环顾四周,月光依旧,天台依旧,一切看起来都没变…… 只不过,在两人十步之外,多了个小男孩。 男孩穿著蓝色的短裤和白色t恤,脸色铁青,像是泡了很久的水。但他的表情却带著一种孩童特有的天真,歪著头看著两人。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组合。 死亡与天真,冰冷与无辜。 “伽椰子的儿子,俊雄。”林夕夜认出来了。 他在贴吧看过分析,俊雄是介於生死之间的存在,比伽椰子更诡异,更不可预测。 妈的,这也不是长崎啊,自己凭什么要被小男孩攻击啊! 就在他心中疯狂吐槽时,俊雄突然张开嘴痛哭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声音,但那哭声像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 系统提示,林夕夜的理智值瞬间掉到30…… 然后他看到了更诡异的画面。 月光下,两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一男一女。 女的身穿白色和服,长发挽起,面容温婉。是伽椰子!只不过,她不再是一身白衣的厉鬼模样,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昭和美人,温柔、端庄。 男的面容模糊,但姿態谦和,走在小男孩身边,像个体贴的父亲。这个男的,正是伽椰子的丈夫。 两人快步走到俊雄身边,一左一右將他抱住。 伽椰子弯下腰,用额头蹭著儿子的脸,嘴里似乎在说著什么。丈夫则轻轻拍著俊雄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哄睡。 一家三口,在月光下相拥。 美得像幅画。 也诡异得像场噩梦。 下一秒,伽椰子和她的丈夫开始融化。 他们的身体像蜡烛一样软化,一点点融进俊雄体內。俊雄的脸开始变化…… 先是伽椰子的脸,温柔地笑著。 然后是丈夫的脸,慈爱地看著远方。 接著是各种陌生的脸,惊恐、扭曲…… 再然后,林夕夜看到了王浩天。 那张肥硕的脸在俊雄身上浮现,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惨叫。 自他之后,是朱天,还有那些一起进副本的玩家…… 全是死在伽椰子手里的人。 他们的脸在俊雄身上轮番浮现,每一个都带著死前的表情。 恐惧、绝望、愤怒、不甘…… 终於。 变化停止。 俊雄变回了自己的脸。 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铁青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林夕夜。 然后他跑了过来。 不是攻击的姿態,更像是…… 一个想要抱抱的孩子。 他的双臂张开,小脸上带著委屈和渴望,嘴唇微动,像是在喊“抱抱”。 林夕夜知道应该躲开。 他知道这绝对是陷阱。 他知道抱住这个孩子的下场必死无疑。 但—— 他的腿迈不动。 不只是腿,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不,不是定住,是心底有个声音在说:抱抱他吧,他只是个孩子,他好可怜。 系统提示音炸了。 【理智:30、28、25、22——】 【警告!理智即將跌破安全线!】 【警告!!】 林夕夜看到了俊雄脸上的泪痕,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委屈、有孤独、有渴望…… 他只是想要一个拥抱而已。 林夕夜的手抬了起来。 啪!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一巴掌,抽得他脑袋一歪,嘴角渗出血丝。 他茫然地转过头,看到约尔站在面前。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伤口还在渗血,右手握著插在腹部的唐刀刀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微动。 林夕夜读懂了她的唇语。 “主人,清醒一点。” 然后约尔鬆开了刀柄,单手握住刀刃…… 她硬生生把丙子椒林剑从体內拔了出来。 约尔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但她没有倒下。而是单手握刀,踉蹌著冲向俊雄。 唐刀高举,金光在刀刃上流转。 一刀斩下。 俊雄被劈成两半,隨著他身形化作黑烟消散。 林夕夜才猛地清醒过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刚才……差点就抱上去了。 如果真抱住了…… 他不敢想。 “约尔!”他衝上去想帮忙,但刚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 自己过去能干什么?送人头吗?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约尔和俊雄的战斗。 俊雄的身形重新凝聚,从黑烟中走出。约尔又是一刀,再次將他斩散。 再凝聚,再斩散。 一次又一次。 约尔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她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右手握著唐刀,每一次挥刀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鲜血顺著她的腿往下流,在脚下匯成一小滩。 林夕夜在旁边急地冒火,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有弱点。 这种无限重生的能力,一定有弱点。 他死死盯著俊雄,看著他在黑烟中一次次凝聚。 第一次,从心臟开始凝聚。 第二次,还是心臟。 第三次,依然是心臟…… 心臟,没有错,绝对是心臟!! …… 第18章 抉择 战场上,约尔故意卖了一个破绽,任由小男孩俊雄一拳砸在自己的肋骨上。 咔嚓,伴隨著刺耳的骨裂声,约尔也咬著牙强忍剧痛,反手將丙子椒林剑刺入对方的头颅中。 下一秒,小男孩俊雄的身子再次化为黑雾消散,而约尔也被它的一拳之力,狠狠拋到半空之中。 虚弱之极的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自由落体。 嘭! 想像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她一转头,就看见林夕夜正在自己身下,表情痛苦。 “主人!主人!你没事吧!” 听不见声音,两人只能用唇语交流,约尔赶忙起身,將林夕夜搂在自己怀里。 “没事……没事……” 林夕夜强忍著剧痛,连连摆手,示意对方不要担心。 可约尔却已泪流满面,因为她看见了,林夕夜的小腿骨,已经刺穿了皮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之中。 很显然,为了接住自己,这便是代价。 “主人……” 保护主人,是自己的荣耀。让主人受伤,还是因为保护自己,那便是…… 耻辱! 此时的约尔,无比羞愧。 “没时间矫情了。”林夕夜此时顾不了许多,指著黑雾方向说道,“它的恢復能力是有限制的!只要在它恢復前干掉那颗心臟,它就完了!” 约尔顺著林夕夜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那黑雾正慢慢凝聚成一颗心臟。 多次被丙子椒林剑斩碎,显然它也到了极限。 此时的恢復速度,远远不如一开始。 可…… 约尔刚想站起身,给予那心臟致命一击时,肋骨处却传来了剧痛。 “嗯……” 她嚶嚀一声倒地,这副身躯已经不允许她再起身战斗了。 林夕夜也知道,约尔到了极限。 她做得已经够好了,剩下的,就靠自己了。 “没关係,约尔,你休息一会,剩下的,交给我!” 林夕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轻从她手中接过丙子椒林剑。 只要自己一刀捅穿那心臟,一切就都结束了。 很简单,这很简单,自己一定能做得到! 可没想到,左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光是站起身,都用尽了全部力气。 十步,明明他距离那颗心臟,只有十步。 却仿佛,远在天边…… “约尔,帮帮我,將我扔过去!” 眼见黑雾渐渐化成小男孩的外形,林夕夜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於是他看向约尔,做了一个决定。 “主人,不要……” 约尔摇著头,她想挣扎著站起来,她想夺回他手中的唐刀,她想重新战斗。 她只想…… 保护林夕夜。 “难道约尔不相信我吗?难道约尔已经开始不听主人的话了吗?”林夕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放心,我不会死的!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 约尔当然最相信林夕夜! 眼前的情况,確实不允许她再优柔寡断。 如果,主人死了,自己一定会隨他而去! 一抹决绝在约尔酒红色的双眸中闪过,她强忍著剧痛,將体內仅有的力气,全部灌入右臂,然后…… 嗖! 下一秒,林夕夜像是炮弹一般,被约尔直接扔向黑雾。 我不想死! 我也不会死! 半空中,林夕夜调整好身形,双手握住丙子椒林剑,一记力劈华山,狠狠砍向黑雾中的心臟。 可就在刀刃即將砍中心臟时,周围黑雾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瞬间將他团团包裹。 黑雾外,约尔见到这一幕,顿时心臟骤停。 完了…… 主人他…… 这个想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让她的紧绷的神经,彻底…… 断了。 咚! 约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只有她胸口微弱的起伏,似乎才能证明,她还活著…… 而黑雾內,確实另一番场景。 依靠著丙子椒林剑散发出的金光,林夕夜勉强能看清那颗心臟。 他將丙子椒林剑当成拐棍,一步一踉蹌地向心臟挪动。 胜利,就在眼前! 可他刚走一步,黑雾沸腾,一个身影裹著腥风向他袭来。 是感受到威胁,所以急了吗! 呵呵,小鬼,原来你也知道怕啊! 感受到威胁的林夕夜,却莫名產生了轻鬆的愉快。 不管是伽椰子,还是俊雄。 不管是副本,还是公路游戏。 都他妈的別想,杀死老子!!! 下一秒,林夕夜只感觉周身一轻,腿上的剧痛再也感觉不到。 冷静,前所未有的冷静,成了他此时唯一的情绪。 这种情绪下,那道袭来的身影仿佛都被放慢了许多。 也分不清是本能,还是精確计算后的结果。 林夕夜轻轻鬆鬆地避开了那道身影,甚至规避的同时,反手將丙子椒林剑刺出。 噗嗤。 如果剑术班的那少妇在此,一定会惊讶地发现。林夕夜这一剑,即便是她自己,也远远没达到的境界…… 心流:人剑合一。 隨著金光一闪,那道身影在林夕夜面前,露出了自己的脸。 是一个被伽椰子杀死的玩家,只不过此时的他,脸上是一种得到解脱的满足。 甚至还有对林夕夜的…… 感谢。 消散的身影没有再次融入到黑雾之中,而是化作一缕青烟,飞向天际。 林夕夜的这一击,明显激怒了黑雾。 在更狂暴的沸腾中,三个黑影,再次爆射向他袭来。 噗噗噗! 閒庭信步间,林夕夜再次解决掉了三个黑影。 伴隨著三缕青烟的升腾,越来越多的黑影向他袭来。 可林夕夜依旧轻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 自己的五官此时像是被放大无数倍,无数的信息涌入自己大脑中。 然后在大脑疯狂地运转下,自己就像是一台高精度的机器一样。 在最极限的时候闪避,用最省力,最高效的方式攻击。 这种状態很奇妙。 甚至他能精確计算到,自己这具身体的极限,距离心臟復原的时间。 伽椰子,佐伯刚雄,德永一家四口人,原瀨京子,王浩天,朱天,还有参加副本的其他玩家。 隨著一缕缕青烟升腾,被伽椰子杀死的冤魂,也一个个被林夕夜解放。 当他走到心臟前时,黑雾除了沸腾,再也派不出一个黑影能向他攻击。 “闹够了吧。” 林夕夜面无表情的看著心臟,很奇怪,他能清晰感受到心臟上的情绪。 恐惧,不甘,怨恨,甚至还有一些…… 后悔。 后悔非要对自己赶尽杀绝吗? 晚了! 林夕夜反手挥刀,丙子椒林剑轻鬆將心臟斩成两半。 咚! 黑雾散去,林夕夜能清晰地听到,一具人体砸在地上的声音。 是俊雄那个小男孩。 此时的他,闭合的双眼里,流出漆黑如墨的泪水。 静静地躺在那,宛如一具死尸。 【恭喜玩家林夕夜,完成彩蛋任务:消灭伽椰子一次。】 【奖励:获得100银蛇幣,辟邪玉佩一枚(a级饰品),万能血清一剂(a级医疗)】 【辟邪玉佩:a级饰品,效果为可免疫50%灵体攻击,免疫50%精神攻击。精神+10,理智恢復速度+200%。气运+50%。】 【万能血清:a级医疗,效果为注射后,可恢復全身伤势疾病。免疫包括丧尸病毒在內的所有毒素,免疫肉身恢復速度+500%,寿命提升至500岁,肉身强度大幅度提升,体力+10。】 看著眼前凭空出现,被一团光芒包裹著,悬浮在自己面前的物品。 林夕夜知道,自己贏了…… 万能血清? 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恢復伤势,正是现在自己最需要的。 而且还能免疫毒素,增强肉身等等。 可以说,只要自己注射,接下来的公路游戏,自己再也不会惧怕丧尸的威胁了。 林夕夜深吸一口气,將万能血清拿在手里。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马將万能血清的针头推出来,然后…… 啪! 锋利的针头,直接扎进了约尔那纤细的手臂上…… …… 第19章 归回 岛国,某顶级医院的病房內。 “约尔,我真的没事了,帮我办理出院手续吧。” 病床上,林夕夜穿著病號服,浑身上下缠著绷带,手臂上还插著输液的针管。 此时的他,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很是亢奋。 只因为,前不久他不仅亲手干掉了伽椰子,获得了丰厚的副本彩蛋奖励。 还保住了约尔的命。 此时的她,正端坐在自己身旁,温柔地用水果刀削苹果。 “主人,不可以,医生说了,你需要静养。”约尔语气温柔中带著一次愧疚,“主人真是的,那么宝贵的万能药剂,为什么要用在约尔身上……” 直到现在,她也不敢相信,林夕夜会將如此珍贵的药剂,去救自己。 明明当时的他,也是身负重伤啊。 注射完药剂,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这份变化,让她更加愧疚。 先是丙子椒林剑,后是药剂。 主人他,总是將最好的,都给了自己…… “打住打住,这话你已经说了不下十次了。”林夕夜连连摆手,“你要是真觉得愧疚,就赶紧给我办出院手续。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不到十个小时,我可不想在医院躺著度过。我答应你,等回去后,立马去服务区的医院疗伤,如何?” 是的,此时已经是林夕夜进入副本的第七天,再过一会儿,他就能和约尔返回公路求生游戏了。 现在,他只想將王浩天给自己的银行卡,全部花完。 然后带一些吃的回去。 他可不想吃服务区里,那些不可名状的食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不行不行,主人,腿部骨折,肌肉撕裂,外加內臟受损……”约尔一条条说著林夕夜的伤情,表情格外娇憨,“你现在觉得不疼,都是因为医生给你开了大剂量的止痛药。一旦……” …… 看著娇羞无比的佳人,林夕夜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肚子。 因为有腹肌,所以触感並不绵软,相反十分有弹性。 …… …… 其实他现在之所以这么精神,完全是止疼药的功劳。 但现在他也没有养伤的时间,还不如趁著回去前还有点时间,好好逛逛岛国。 “主人,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先去购物吧,在给咱俩买一身衣服。”林夕夜道,“然后就要辛苦约尔了,水和食物,儘量多买一些。能带回去多少带多少,反正我是不打算吃服务区里的一口东西。” “好,约尔听主人的。” 隨后,林夕夜在约尔的搀扶下,拄著拐杖,向当地最大的商场出发…… ……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 【本次副本:咒怨。】 【存活人数:1人。】 【副本奖励:银蛇幣*10、提升体能药剂*1、提升精神药剂*1等奖励已发放。医院基因编写技术已解锁。】 伴隨著一阵熟悉的提示音,上一秒还在岛国的林夕夜和约尔二人,下一秒就回到了服务区。 落在服务区其他眾人眼里,参与副本的人一进一出,只过去一秒钟时间。 “小哥,你回来了,其……其他人呢……”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郭银鉤。 他挤过人群,快步跑到林夕夜身边,眼神里全是贪婪的神色。 只因为林夕夜和约尔,不仅换了一身迷彩行头,背著的背包,身旁还有三个超大號的行李箱。 尤其是约尔的,那背包快有一人高,不仅鼓鼓囊囊的,从里面甚至还撒发出诱人的香味。 “都死了。” 对於他们来说,只是过去了一秒钟。 可是对於林夕夜来说,那是整整七天。 七天的生死,足以改变一个人许多,就像现在林夕夜,看向眾人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 “死了……都死了……” 这个消息,让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十五个人进,两人出。 这死亡率,也太高了。 “那……小哥,你这带回来的是……” 其他人得死活,郭银鉤根本不在意。 “当然是吃的。但跟你没什么关係,滚远点,谢谢。” 林夕夜淡淡说完,便拄著丙子椒林剑,拉著约尔向自己的房车走去。 在副本里的最后几小时里,林夕夜將自己能想到东西,全买了个遍。 外衣,內衣,药品,香菸。 当然占据最多的,还是保质期长,可直接食用的罐头。 以及大量的矿泉水。 看著很多,其实最多够他和约尔食用一周。 “小伙子,等一下。” 林夕夜回头,就见一老者开口。 老者身穿中山装,带著金丝眼镜。 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像个老干部。 “嗯哼?”林夕夜冷冷看著他,“如果是想打听副本的情况,还请闭嘴。” 虽然不知道其他玩家是怎么通关咒怨这种高难度副本的,但林夕夜选择了和他们相同的做法。 对於副本內的信息,他不会轻易告诉其他玩家。 儘管副本死亡率高,可一旦活下来,都会慢慢变强。 他可不想,给自己培养出一个强大的敌人来。 “不不不,小伙子,你误会了,我对副本不感兴趣。”老者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夕夜两人的背包和行李上。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我这些吃的喝的?”林夕夜冷笑道。 “小同志,你的觉悟还有待提高啊。”老者皱了皱眉头,一副老气横秋,指点江山的语气说道,“你知不知道,越是危难,我们越要团结。只有个人团结到集体中,才能更好地生存。你也知道,一滴水如果不想被蒸发,最好的办法就是融入大海中。” “所以,你打算怎么团结呢,老同志!”林夕夜学著老者的语气回道。 可惜,那老者好似没听出来他的阴阳怪气,而是很有领导范的咳了咳。 “我和几个老同志商量了下,这场游戏不知道要持续多久,餐厅里的那些吃食,明显不是给人吃的。所以当下,每一份食物,都很珍贵。”老者慢悠悠说道,“为了能让更多人活命,我们觉得,应该统一保管所有食物,然后按需分配。小同志,我看你的食物和水有很多,都交给我来保管吧。你放心,等这场灾难结束,大家都会记住你这个无私奉献的大英雄!” …… 第20章 少女的脸红(感谢斗破连体的打赏,加更!) 大英雄? 听到这三个字,林夕夜一个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老者脸色不善,语气搵怒道。 “笑你傻逼唄。”林夕夜冷笑道,“老头,我免费告诉你个秘密。副本里要什么有什么,你觉悟高,不如你去当这个大英雄,如何?” “你!你这是什么思想觉悟!”老者怒道。 “我的思想觉悟確实不高,但还轮不到你来批判。滚开,別逼我说更脏的。” 要不是规则限制,林夕夜真想让约尔一刀劈了这老傻逼。 怎么到哪都有这种,满嘴仁义道德,实则为己谋利的人呢。 道德的制高点不冷吗? 这种人,在林夕夜眼里,比郭银鉤那种唯利是图的人都噁心。 至少后者是噁心到明面上。 老者穿越前本就是个高级干部,在父辈蒙阴下,一辈子顺风顺水。 哪里被这般羞辱过。 此时的他,眼里再也没有了高风亮节。 而是阴毒。 林夕夜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著约尔向房车走去。 经歷过副本后,这种阴毒,在伽椰子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约尔,一会儿你留点心,帮我记下那老头的车。” 回到放车上,林夕夜放下背包,对身后的约尔说道。 “是,主人,”约尔乖巧地回道。 经过几天的相处,她也明白了自己主人的性格。 林夕夜就是个,只要感受到一丝威胁,必会不遗余力地去清除。 如果被记恨,那他绝对会先下手为强,绝不给对方报復的机会。 “你先收拾一下,把东西分类存放。” “主人你干什么去?约尔陪你去吧。” “不用,我就是去服务区的医院看看。” 林夕夜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跟来。 在副本里,医生给他吃的止疼药,药效越来越弱。 他已经能感受到,身上各处传来的阵阵剧痛。 “好,那约尔在车上等著主人。” 约尔语气失落,但很是乖巧地听从他的命令。 像一个贤惠的妻子般,默默从背包和行李箱中掏出两人在副本购买的物资,然后分门別类地放好。 而林夕夜下了车后,迎著眾人眼里的敌意,慢悠悠的走向餐厅旁边的医院。 也不知道是这些人都没有受伤或是生病,还是因为餐厅所以对医院產生恐惧。 反正医院附近,空荡荡的,连个路人都没有。 在门口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后,林夕夜才深吸一口走进服务区的医院。 一进门,他就看到贴在门口处的告示。 【自助收费,每人一银蛇幣。】 又是一枚银蛇幣,这服务区的规矩还真是奇特。 加油一银蛇幣,修车一银蛇幣,吃饭一银蛇幣,医院也是一银蛇幣。 仔细算下来,自己现在竟然有128枚银蛇幣了。 放眼所有玩家,只怕自己也算是个小富豪了吧。 林夕夜略带得意地將一枚银蛇幣投入闸机中,然后走了进去。 看著眼前一排排的小房间,他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地方。 这是医院,分明就像是大学门口的小旅店! 木製的地板让人分不出是脏还是旧,泛著青苔的墙壁上,掛著一个个门牌號。 没有任何提示,林夕夜想了想,还是推开了一间房门。 吱嘎…… 伴隨著木门的一阵呻吟,林夕夜皱著眉头,走进了房间。 还好…… 没和餐厅一个操行。 一进房间的林夕夜,忍不住鬆了口气。 房间整体布局风格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招待室。 设施只有一张床,一套办公座椅,一台大脑袋电脑和一个掛在墙上的告示。 【躺在床上,自动恢復所有伤势疾病。】 【解锁基因编程的玩家,可在电脑上选购期望基因,將对应银蛇幣放入抽屉內,躺在床上稍等片刻即可。】 身体上传来的阵痛,让林夕夜对基因编程並不太感兴趣。 他没做犹豫,立马躺在床上。 【姓名:林夕夜。】 【种族:两脚兽。】 【精神:5】 【理智:87】 【状態:重伤(治疗中,预计用时,30分钟)。】 【体力:6】 就在他躺下的一剎那,系统面板自动填出。 与此同时,他能明显感觉到,一阵阵暖流从在自己身上流转。 就仿佛自己不是在床上,而是在一处温泉中。 好舒服…… 关闭系统,这种舒服的状態下,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没一会,房间里便传来轻鼾…… …… “阿海,听说还有一伙人要进副本,要不……” “干什么,你要让进去送死?” “你是我丈夫,我怎么能让你去送死,不是有人回来嘛……” “你个傻女人,也不看看,这些天,进去多少个了,才出来几个。” “可我和倩倩已经一天没喝水了,你个浑蛋,是打算渴死我吗!” “就你渴,我不渴?吶,银蛇幣给你,想喝水去餐厅喝个够!” “不,我寧可死,也吃那里的东西……” “真是大小姐脾气,餐厅的也不吃,尿也不喝,活该你渴。” “你个王八蛋,你让我喝尿?你怎么不让你妹妹去喝!” “……” 坐在后排,听著哥嫂的爭吵声,张倩嘆了口气。 同时心中暗暗替自己的嫂子宋云雪鸣不平。 堂堂富家千金,在大学时还是个校花,怎么就看上自己的哥哥呢…… 果然,恋爱脑真可怕。 自己要找男人,就要找强者。 哪怕不爱自己,至少也能保护自己的那种。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找水的活,还是靠自己吧。 至於找谁,下了车,张倩直接往医院方向走去。 因为半个小时前,她亲眼看到林夕夜走进医院。 要知道,这个男人,前不久可是从副本出来的,身上还带著两大包物资。 如果…… 张倩知道,自己虽然比不上嫂子宋云雪,但好歹也是个系花。 即便还没发育起来,但修长的大腿,走在街上也是能吸引不少异性的目光。 而且,没交过男朋友的自己,或许在某些人心中,比已是人妻的嫂子,更有吸引力呢。 不就是男女那点事嘛,这可是末世,如果真能换两瓶水。 自己绝对不会犹豫! …… “呼……舒服!” 隨著暖流退去,林夕夜也从睡梦中甦醒。 身体上传来的轻盈,让他忍不住感慨。 健康真好。 一个鲤鱼打挺,他直接翻身下床,所以活动两下,並没有任何不適。 值! 这一银蛇幣,花得太值了! 心情大好的林夕夜,正准备出门,余光正好瞥见了床边的办公桌椅,以及上面的老式电脑。 好奇心下,他忍不住坐在电脑前,看看基因编写技术是什么鬼。 咔嗒。 隨著点击滑鼠,电脑界面上弹出一个表格。 密密麻麻字体,让林夕夜看得是眼花繚乱。 修仙体系,魔法体系,变异体系,亡灵体系,火影体系,血统体系…… 林夕夜倒吸一口凉气,这表格几乎覆盖了他穿越前,所有影视文学娱乐作品的力量体系。 每一个体系后,都有一个对应银蛇幣价格。 就比如改写一个火灵根,需要三千银蛇幣,改写后,可吸收天地灵力,释放火属性法术。 再比如一个绿巨人基因,只需要三百银蛇幣。改写后,力量增幅三千倍,防御力增强三千倍。 林夕夜滑动滑鼠,想要看看一百多银蛇幣,能购买什么样的基因。 【变异体系,刺蝟头:改写后,头部可长出锋利的钢刺,信心增幅三千倍。】 哈? 这他妈有毛用? 林夕夜被这基因介绍,直接气笑了。 我知道便宜没好货,但他妈也不能怎么烂吧。 真有傻逼会购买这个基因吗? “等我攒够钱,高低买一个修仙体系的雷灵根,妈的,到时候看谁不爽,直接五雷轰顶!” 林夕夜盯著修仙体系里,最贵的基因,眼神里流露出渴望的神色。 修仙体系,雷灵根,三万银蛇幣。 真不愧是高贵的东方力量,三万银蛇幣,都快买下隔壁变异体系全家桶了。 放眼整个表格,也只有血统体系里的超级赛亚人血统,能与它媲美。 所以,超赛和修仙者,到底谁更厉害呢…… …… 张倩已经在医院门口等了十几分钟,可依旧迟迟不见林夕夜出来。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一道身影从医院內走出。 正是林夕夜。 “你好……” 见他出来,一直蹲在地上的张倩,干嘛站起来,然后快步走过去,想要拦住他。 却没想到,因为蹲的时间太久,让她双腿发麻。 嘭! 林夕夜人傻了,刚出来,一个长相不赖的少女,直挺挺地向自己跪了下来。 “姑娘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林夕夜后退一步说道。 “唔,好丟人……你……你扶我一把……”张倩俏脸羞红,伸出手示意对方拉一把。 “哦,好。”林夕夜握住她的手,將她扶起。 別说,少女的手真软…… 张倩起来后,见林夕夜一直盯著自己,顿时想要逃跑。 可一想到自己目的,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你……嘶……你好……我叫张倩……”腿上的酥麻,让她一句话都没说完整。 “你……嘶……你好……我叫林夕夜……”林夕夜学著她的语气回道。 “你好討厌……” 林夕夜没有回话,而是饶有兴致地静静看著她。 在他心里,已经隱隱猜到了少女的来意。 不过他並不反感,少女长相甜美,顶著一张初恋脸,和两条修长的美腿。 即便是胸口略平,但也算得上优质美女。 能和她发生点故事,林夕夜是一点也不会拒绝的。 可他不想主动……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谁也没开口。 或许是双腿不再酥麻,又或许是受不了这种气氛。 张倩深吸一口,然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林夕夜。 “林……林大哥,你那还有水吗?”她低著头,把玩著手指,怯生生地问道。 “有。”林夕夜的回答很是乾脆。 “我可以买一些吗?” “那就要看你准备付出什么了。” 听到这话,张倩抬起头,美眸含泪。 “我……我从没交过男朋友,请……请你温柔点……” “確定了?”林夕夜问道。 他也知道,今天自己这样做,难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但…… 那又如何。 张倩本来有些坚定的眼神开始躲闪起来,白皙的肌肤上也染上了一层嫣红。 犹豫片刻后,她才幽幽说道,“確定了,反正你也挺帅的,如果没穿越,你追我,我想我也会同意的。” “行,那你跟我进医院吧,这一银蛇幣,就当我请你了。” 说著,林夕夜就拉著她的手,准备进入医院。 “等等,为什么要去医院?”张倩慌忙说道。 显然,餐厅给她留下不小的阴影。 她对服务区里的建筑物,都有了不小的牴触。 “那要不去你车里?”林夕夜笑道。 “不行,我哥要是知道,会打死我的。”张倩连连摇头。 “那要不去我车里?” “也不行,你的房车那么多人盯著,我要是进去,还不是会被我哥知道……” “所以,除了医院,你还有更好的地方吗?”林夕夜笑道,“放心吧,我刚进去,里面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相信我,好不好?” 直到如今,张倩也只能相信。 不然,总不能隨隨便便找个角落吧。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第一次,她可不想! “好……好吧……” 她刚说完,就被林夕夜拉著走进医院。 这感觉,像极了高中时期,那些偷尝禁果的年轻男女,第一次走进小旅店。 进了房间,张倩紧贴墙壁站著,任由林夕夜反锁房门。 “张姑娘,你的衣服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坐在床上的林夕夜开口道。 张倩听到这话,心中恨不得掐死他,没好气地回道,“隨便你。” “那还是我来吧。” 林夕夜將她拉进自己怀里,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张倩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抖。 “等等!” 当林夕夜的手指即將触摸到她领口的时候,张倩突然睁开眼睛。 “嗯?”林夕夜还以为她后悔了,暗道一声可惜,不过如果她不愿意,自己也不会勉强。 “帮我把眼睛蒙上。” “会玩……” 明知道那是少女的娇羞,不敢面对这一切。 但林夕夜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句调侃。 顺手將少女腰间丝带扯下,系在她的眼上。虽然被丝带遮住了眼睛,但是清丽之色不损分毫,琼鼻樱唇,脸上无一瑕疵。 因为失去了丝带的束缚,张倩身上的衣裙犹如荷花一样,有渐渐绽开的趋势。 林夕夜看著美人娇羞,也不在柳下惠…… …… 第21章 你有点紧张,姑娘 …… “好吧。”林夕夜笑道,“那你歇著吧,我先走了。至於我答应你的东西,我会让约尔给你送来的。哦,约尔就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女孩。” 说完,他作势要走,没有一点想要逗留的想法。 没办法,没有爱情的那啥,本质性就是pc。 只不过这是末世,漂子从钱变成了水。 试问会有哪个男人,会对小姐动情呢? “你,等等……”见她要走,张倩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还有事?” “你……你……”张倩红著脸,犹豫了会儿后,才幽幽说道,“你感觉怎么样……” “很棒,就是……”林夕夜笑道,“你有点紧张姑娘。” “什么?”张倩一愣。 “我说,你有点紧张,姑娘。”林夕夜重复道,“如果下次你能放开点,就更好了。哦,对了,你觉得我怎么样?” “老娘觉得你一般!滚!” 幸亏病床上是没有枕头的,不然她一定会狠狠地砸向他。 放开? 自己一个黄花大姑娘,能配合你四次,已经很不容易了。 还想怎么放开! “一般就一般吧,有缘再见,张姑娘。” 说完,林夕夜便离开病房。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一会回房车里,將东西交给张倩后,自己就带著约尔离开这个服务区。 严格来说,他在这个服务区逗留最多没超过五个小时。 可他却感觉,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见识过副本的奖励后,以及医院內的基因编写技术。 此时的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前往下个服务区,参加副本了。 回到房车上,就看见约尔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穿著黑丝的美腿併拢著自然弯曲。 她手中的书,是在副本中购买的荒野求生手册。 在她面前,还摆放著两杯咖啡。 “主人,欢迎回来。” 约尔见到林夕夜回来,优雅地站起身。 房车內部空间较小,以约尔修长的身高,她此时只能微微后背才不至於脑袋顶到车棚。 “嗯,久等了。”林夕夜接过她递来的咖啡,大口饮进。 別说,三个小时的奋战,早就让他极度缺水。 “没关係,等待主人回来的过程,对约尔来说也是幸福的。”约尔眯著眼,温柔笑道。然后像个贤惠的妻子那般,拉著他坐在沙发上,为他轻轻捏肩捶背,“主人的精气神很好,是痊癒了吗……咻咻……主人,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其他女孩子的味道……” “哦,有一个叫张倩的女孩,就是之前见到的那个少妇身旁的少女。你应该有印象吧,她跟我做了点交易。”林夕夜並没隱瞒约尔,“她用身子,跟我换几瓶水。对了,她现在应该还没从医院出来,你去拿四瓶水和四袋压缩饼乾给她。” 交易……身子…… 听到这话,约尔酒红色的双眸瞬间暗淡。 可恶,明明是自己先来的,为什么…… 该死的狐狸精,竟然敢勾引我的主人。 真是…… 不知廉耻! 越想越觉得委屈的约尔,丝毫没注意到,她修长的手指,在林夕夜肩膀上,越捏越使劲…… “约尔……咳咳……”林夕夜咬著牙说道,“要不你直接掐死我的了唄……” “对……对不起……主人……” 意识到弄疼对方的约尔,连忙站起身,慌忙说道。 “没事,赶紧去吧。” “好。” 约尔点了点头,看著林夕夜,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难以启齿。 最后她扭头从柜子上拿下来四瓶水和四袋压缩饼乾,下了房车。 “对了,儘量別让人看到你给张倩东西,然后顺便保护她一下,等她回到车上,你再回来。”林夕夜补充道。 对於那个將第一次给了自己的少女,力所能及下,他不介意照顾一下。 “好……” 约尔很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保护…… 这个服务区里,最想杀了那狐狸精的人,就是自己啊。 哼…… 討厌的狐狸精,要不是约尔怕主人生气,哼哼…… 等约尔走后,林夕夜才卸下脸上的表情。 “哇靠!!疼死了疼死了!!”林夕夜惨叫道。 约尔手劲儿本来就大,再加上注射过万能药剂后,体力更是大幅度得到提升。 再加上她还没学会控制那气力,以至於刚刚那几下子,直接给林夕夜肩膀捏出了几条血淋子。 嗯,万能药剂? 突然林夕夜才想到,虽然万能药剂给了约尔,但自己副本奖励中,也有两个药剂。 想到这儿,林夕夜左右看了看。 房车被约尔收拾得很整洁,从副本里带回来的物资,整整齐齐地被她码在储物柜子里。 辟邪玉佩和提升体能、精神药剂的两瓶药剂,就放在显眼处。 林夕夜隨意拿起两瓶药剂,然后用系统查看。 【提升体能药剂:b级药剂,注射后,提升三点体能。可重复使用,提升累计三十点后失效。】 【提升精神药剂:b级药剂,注射后,提升三点精神。可重复使用,提升累计三十点后失效。】 果然,这两瓶药剂,和万能药剂一比,就是垃圾。 隨后,林夕夜便將两瓶垃圾,直接…… 注射到自己体內。 垃圾就垃圾点吧,总比没有强。 末日求生嘛,不寒磣。 …… 第22章 肆意敛財 两管药剂分別注射进体內后,林夕夜的第一反应是…… 真他妈疼啊。 装逼了,自己为什么要两个药剂同时注射啊。 “嘶……” 他咬著牙靠在沙发上,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外冒。 渐渐的,酸胀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像是身体里堵了很久的什么东西被冲开了,呼吸都比以前顺畅了几分。 林夕夜表情不再狰狞,甚至还有几分享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姓名:林夕夜。】 【种族:两脚兽。】 【精神:8】(+3) 【理智:100】 【状態:健康。】 【体力:9】(+3) 战五渣终於不是战五渣了。 林夕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就看见一个茶杯递到自己面前。 “主人,请喝茶。”约尔温柔说道。 她安静地坐回林夕夜身边,黑丝包裹的长腿併拢弯曲,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酒红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只等待主人擼毛的猫。 “谢谢,欸?你都回来了?送完了?” 林夕夜感觉刚刚那个过程,才过去不到五分钟。 “嗯。”约尔点点头,“她已经回到家人身边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夕夜总觉得“家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他没多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约尔面前。 “约尔,来,跟我比个力气。” “誒?”约尔眨了眨眼,“主人怎么突然……” “別废话,来。”林夕夜伸出双手,“你坐著我站著,咱们掰个手腕。你用一只手,我用两只手,公平吧?” 约尔歪著头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但还是乖乖伸出了右手。 她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皮肤白皙。 “来吧主人。”约尔温柔一笑。 林夕夜双手握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气,用出全力,然后…… 对方纹丝不动。 约尔的手像是焊死在桌面上一样,任他怎么掰都纹丝不动…… “主人,开始了吗!?”约尔笑眯眯地问道。 “已经结束了。” 林夕夜嘆了口气,然后直接躺在对方大腿上,享受著败者权力。 “哎呀,对不起主人,下回……我让你贏……好不好……”约尔拉著他的手,语气里满是“懊恼”。 林夕夜看著自己通红的手掌,再看看约尔那张写满了“我好弱”的脸。 果然,一时兴起,就会挨打。 “主人,你没受伤吧?”约尔凑过来,捧起他的手仔细检查。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林夕夜能闻到她身上的幽香。约尔的睫毛很长,低头检查他手掌的时候,睫毛微微颤动。 “没事。”林夕夜抽回手,“你力气现在到底多大?” “约尔也不知道……”约尔想了想,“注射完那个药剂之后,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但又抓不住。” 她抬起手,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不过约尔会控制好的。”她看向林夕夜,眼神温柔,“绝对不会伤到主人。” 林夕夜看著她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心虚。 被这么用力握著,怕是会断啊…… “行了行了,不聊这个了。”他转移话题,“现在几点了?” “晚上十一点了,主人。” 晚上十一点? 林夕夜一愣。他注射药剂的时候大概才八点多,没想到一闭眼一睁眼,三个小时就过去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服务区的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种车。 现在这些人,估计很饿很渴吧…… 本打算今晚出发去下一个服务区的,但现在林夕夜脑子里转出了一个念头。 “约尔。” “在。” “帮我把桌子搬到车外去。” “誒?”约尔有些不解,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主人。” 片刻后…… 卡式炉的蓝色火焰舔著锅底,红烧牛肉罐头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在末世的夜里,这种香味简直是一种酷刑。 香味越飘越远。 第一个被吸引过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站在十几步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的肉,喉结上下滚动。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十分钟,房车周围已经围了上百號人。 他们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眼神里是渴望和贪婪。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盯著那锅肉,盯著那几罐啤酒。 林夕夜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肉,用纸巾擦了擦嘴,又从锅里捞了一块骨头,叼在嘴里嗦了两口,然后“咔”的一声吐在地上。 周围人的眼神跟著那块骨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又落回地上。 林夕夜这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各位,饿坏了吧,就算不饿,也都很渴吧。”他慢悠悠的说道,“可惜,这是末世游戏,你们再饿再渴,也只能看著我吃香喝辣。” “操你妈的!你他妈得意什么!”人群里有人骂了出来。 “就是!有物资了不起啊!” “装什么装!不就是运气好吗!” 骂声此起彼伏,林夕夜不怒反笑,转头看了约尔一眼。 约尔微微点头,从房车里拿出一个纸箱,放在桌上。 纸箱里整整齐齐码著矿泉水和压缩饼乾。 “我家主人心善,”约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准备了一百份爱心大礼包。每份大礼包包括一瓶水和一袋压缩饼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每人限购一份,为了避免有人重复购买,每份大礼包的售价为……” “五枚银蛇幣。”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五枚银蛇幣?!你怎么不去抢!” “一瓶水一袋饼乾你卖五枚银蛇幣?!奸商!” “妈的,趁火打劫是吧!” 骂声一声比一声高,有人气得脸都红了,有人指著林夕夜的鼻子骂娘,还有人擼起袖子似乎想衝上来…… 但最终谁都没敢迈出那一步。 林夕夜等他们骂够了,才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啤酒罐,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 然后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欠揍。 “不然呢?” “你以为我在做慈善?” 人群的骂音效卡在喉咙里。 对啊,凭什么人家白给你? 这是末世。 一瓶水一条命的地方。 “约尔。”林夕夜淡淡开口。 “在。” “刚才骂得最凶的那几位……”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锁定了刚才叫得最欢的那几个人。 禿顶男人、中年妇女、还有那个一开始骂他“装什么装”的小年轻。 “不卖。”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记耳光抽在那几个人脸上。 禿顶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你凭什么!” “凭东西是我的。”林夕夜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不服?憋著。” …… 第23章 密谋 房车內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林夕夜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约尔泡的茶,眼睛却不在茶杯上。 约尔背对著他,跪坐在房车地板上。她的身姿本就高挑,这个姿势更是將那抹浑圆优雅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过膝裙下摆微微绷紧,黑丝包裹的长腿併拢著偏向一侧,脚上的高跟鞋已经脱了,只穿著丝袜的脚趾偶尔微微蜷缩。 “主人,点好了。”约尔转过身,指了指茶几上的银蛇幣欣喜道,“一共五百枚。” 银白色的硬幣在灯光下泛著冷光,摞在一起竟然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好!好!好!”林夕夜连说三声。 儘管心里有了预期,但真听到这个数时,他还是有点激动的。 早知道倒爷挣钱,没想到这么挣钱。 要知道,干掉伽椰子那个s级评价的彩蛋,也才奖励一百枚银蛇幣。 “要是把物资全卖了……”林夕夜下意识看向储物柜。 里面还码著从副本带回来的水和罐头,足够他和约尔吃上半个月。 算了。 命比钱重要。 “主人很高兴?”约尔把银蛇幣收好,坐到他身边。 “当然高兴。”林夕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从医院回来,他就一直琢磨如何挣银蛇幣。 约尔眯起眼睛,像只被擼舒服的猫。 “不过……主人……” “怎么了?” 林夕夜放下茶杯,捏了捏她的脸。 “主人……”约尔犹豫了一下,“为什么要告诉那些人,我们明天早上出发?我担心,他们会在路上害主人。” “恰恰相反。”林夕夜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他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我还担心,他们不敢来害我呢。” 约尔愣了一下,歪著头看他,显然没听懂。 “放心吧。”林夕夜没解释,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家主人没那么蠢。” “可是……” “行了行了。”他一把拉起约尔,“睡觉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主人……”约尔被他拽著往床铺走,脸红到了耳根,“还、还没洗漱呢……” “对哦。”林夕夜停下脚步,想了想,“那就擦擦吧,省点水。” 他从储物柜里翻出一条毛巾,倒了一点矿泉水在上面,湿了个大概。 “来,我先帮你擦。” “不、不用了主人,约尔自己来……” “別动。” 林夕夜把毛巾按在她脸上,轻轻擦了擦。约尔乖乖闭著眼,睫毛颤个不停,脸越来越红。 擦完脸,毛巾往下,经过脖子,经过锁骨—— “主、主人!”约尔一把抓住他的手,“后背约尔自己来就好了!” “行吧行吧。” 林夕夜把毛巾递给她,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夹杂著毛巾擦拭皮肤的声音…… “好了吗?” “好了……” 林夕夜转过身,约尔已经把衣服整理好了,但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她低著头,声若蚊蝇道。 “我去洗一下毛巾,然后亲自给主人擦……” “別浪费水了,这样就行。” “可……这是我用过的……” “没事。”林夕夜往沙发上一坐,顺便脱了上衣,“帮我隨便擦擦后背就好。” “好……”约尔的声音很轻,“主人今天……出了很多汗。” “嗯。” “以后不要同时注射两支药剂了……会伤身体的。” “嗯。” “还有……那个女孩的事……” “嗯?” “没什么。” 约尔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帮他擦拭后背。毛巾从一点点向下……在向前…… “约尔,你想干嘛?”林夕夜面色古怪道。 “想……” 约尔手臂修长,轻轻一伸,便轻易扣动开关。 瞬间……房车內一片漆黑…… …… 与此同时,服务区另一头。 一辆改装过的依维柯车厢里,灯光昏暗。 “各位,都说说吧。” “说啥?那小子把咱们当孙子坑,老子恨不得……” “恨不得什么?动手?你忘了服务区的规矩了?”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著那小子明天拍拍屁股走人?” “当然要他走,他不走,那些物资,怎么能落到咱们手里” “赵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服务区里不能动手,公路上可没人管。” “但那可是杀人啊……我……我可不敢……” “不敢?那你就继续渴著饿著。反正老子是受够了。” “你……” “行了,杀人的事,谁都不想。但各位要想清楚一个问题……现在这里是末世,这里……已经没有道德和法律了……” “赵老说的没错,那辆车,那些物资。谁拿到,谁就能活得更久。” “咱们在公路上……也不好动手啊,他那车跑得也不慢吧?” “所以才要商量。硬来不行,那就想个巧办法。” “办法嘛……我已经想好了,就看你们……敢不敢……” “有啥不敢的,我都撞死多少人了,早就无所谓了。” “赵老,算我一个。事成之后,我不贪,就要十瓶水外加十袋压缩饼乾。东西到手,咱们立马分道扬鑣。” “也……也算我一个吧……但我有个前提,那个人必须死,我可不想……被报復……” “呵,我看出来了,这车里,最毒的人,就是你这个婆娘。” “要么怎么说,最毒妇人心呢,哈哈哈。” “好了,接下来听我说。明天早上四点,咱们就出发,然后在路上……” “……” …… “主人,请慢用。” 洗漱乾净的林夕夜,刚坐到沙发上,约尔就端来一份麵包和牛奶。 “哦,谢谢。”林夕夜拿起麵包大口咀嚼,没办法,昨晚损失惨重,必须补补,“欸?你怎么不吃?” “约尔……现在还不饿……”她一边说著,一边揉著自己发酸的腮帮。 “好吧,饿了就说,我这別的没有,牛奶管够。”林夕夜笑道。 “主人……” 听了他的话,约尔满面羞红。 “哈哈,开个玩笑。”林夕夜笑著,走向副驾驶位置,“约尔,你来开车,咱们出发嘍。” …… 第24章 还请麻烦你,回去战斗 儘管是早上七八点,但出了服务区,放眼望去,天地依旧一片昏黄。 在再加上路边时不时冒出的丧尸。 面对这种景色,再好的心情也会变得烦躁。 就比如现在的林夕夜。 “才一个晚上,就减员了近一亿玩家,真是恐怖……” 坐在副驾驶的他,看著世界频道的电台,忍不住感慨道。 电台里,各种玩家各种抱怨,有用的信息很少,全是各种求助的。 而且貌似已经有不少玩家开始抱团取暖,相约某个服务站,然后一起上路。 “主人,我们也要组团吗?” 约尔开著车,见林夕夜若有所思,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不,这可是末日,谁也不敢保证,刀子会不会来自身后。”林夕夜摇了摇头,“除非万不得已,不然我绝不加入任何一个团队。” 事实上,就连他自己,內心都有种阴暗的想法。 那就是杀人抢车,然后升级自己的房车。 只不过,他心中还残留著一些道德,让他暂时还能压制这种欲望。 当然,再过一段时间,可就不好说了。 两人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开过长途的朋友都知道,在公路上开车,是最消磨精力的。 尤其是当路上一辆车都没有,放眼望去都是一个景色时,人是最容易犯困的。 “主人,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吧,最多六个小时,约尔就能开到下个伺服器。” 约尔见他有些睏倦,温柔开口道。 此时导航显示,距离下个服务区,章口服务区,还有七百多公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以房车只能开到八十迈的速度,再加上休息时间,差不多要六七个小时才能开到。 “嗯,行,我先眯一会,三个小时后你叫我,我来开车。” 此时两个人开车的好处体现出来了,可以轮流开车。 林夕夜都不敢想,那些一人一车的是怎么熬过这漫长的路程的。 或许,他们抱团取暖的理由,不只是为了生存,也想路上有个能说话的伴儿吧。 “好的主人。”约尔浅浅一笑。 林夕夜拿出手机,无聊地把玩著。 他是个不玩会儿手机很难入睡的人,儘管此时的手机,只能显示一个软体界面。 【当前黑雾全球吞噬进度:1.36%】 一个晚上,就从1.32%吞噬到了1.36%,考虑到整个地球的面积,被吞噬的地方,有点多啊…… 林夕夜看著手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难不成等黑雾吞噬全球后,自己的房车能进化成火箭,逃离地球? 如果不能,那作为玩家,没日没夜地开车向前,有什么意义呢? 无非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別…… 一想到这儿,林夕夜也不免有些绝望。 “主人,你看!” 就在这时,约尔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林夕夜看到不远处,竟然是密密麻麻的丧尸。 公路只有四车道,左右两侧都是高高的护栏,密密麻麻的丧尸,让房车没有一点前行的空间。 “操,哪来的丧尸啊?”淋洗液皱著眉毛骂道。 依照他的经验,丧尸只会被声音吸引,然后一点点从公路两侧爬过来。 只要速度够快,还不能丧尸翻过护栏,车辆就能將它们远远甩到身后。 只有停滯不前的车辆,才会被丧尸包围。 可眼前这群背对著自己,密密麻麻的丧尸,明显超出了林夕夜的认知。 “主人,丧尸群前好像有四辆车,他们压著速度,一只在吊著丧尸。” 房车驾驶位高,再加上约尔视力极好。 透过丧尸群,她隱隱约约能看到四辆轿车並驾齐驱。 这些丧尸,其实是被他们吸引的。 “臥槽!聪明啊!人怎么能聪明成这个样子啊!” 林夕夜恍然大悟,忍不住笑道。 他还在想,服务区里那些看自己不爽的人,会如何在公路上打劫自己。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可唯独没想过这种操作。 只要前面有一只丧尸回头,就会发现自己。 到时候,自己的房车將面对上百只的丧尸围攻。 只是…… 如果自己真被丧尸围攻致死,那他们该如何获取自己房车上的物资呢? 难不成他们有信心,能干掉公路上所有的丧尸? “主人,怎么办?要开车碾过去吗?” 约尔眼神冰冷,语气森然。 只要有人敢威胁到林夕夜的生命,她便立刻开启战斗模式。 “约尔,如果那四辆车停下来,你有把握衝过丧尸群,將那四辆车的车胎废掉吗?” “没问题。”约尔没有犹豫。 林夕夜笑了,笑容里带著冷意。 “那正好,让我看看,谁才是猎物吧。” 他靠回座椅上,眼睛半眯著,像一只等待猎物上鉤的狼。 …… 与此同时,前方四辆车里。 一辆灰色尼桑轿车上,赵老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后面的变化。 那群原本追著自己跑的丧尸,突然集体调转了方向,慢吞吞地往后走。 “又有倒霉蛋上鉤了。”他淡淡开口。 旁边一辆车里,金丝眼镜男小韩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 “赵老!又有个倒霉蛋!”他扯著嗓子喊,“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开房车那小子?” 赵老也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髮有些乱。 “无所谓。”他的声音很平静,“反正咱们这么堵,迟早能堵到他。” “那倒是。”小韩嘿嘿一笑,“还是赵老您有办法。这招『丧尸路障』,绝了。” “行了,別拍马屁了。”赵老摆摆手,“现在咱们四辆车,就差你没升到二级了。这个猎物,就给你了。” 小韩眼睛一亮,嘴上却虚偽地客套起来:“哎呀赵老,这怎么好意思呢……” “少废话。”赵老不耐烦地打断他,“再客气就给別人了。” “別別別!”小韩连忙摆手,“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赵老!谢谢赵老!” 赵老没再理他,不断摁响喇叭。 三长一短的鸣笛后,四辆车同时减速,並排停在公路上。 车门打开,几个人走了下来。 光头勇哥从一辆破旧的suv上跳下来,一米八几的个头,一身横肉,往那一站跟座铁塔似的。 少妇百丽也从自己的车辆上下来,她身材婀娜,面相柔柔弱弱,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 两人走到赵老和小韩身边。 “赵老。”勇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又有活儿了?” “嗯。”赵老指了指后方,“给小韩的。” 勇哥看了小韩一眼,后者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容。 “勇哥,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包在我身上。”勇哥拍了拍胸脯,一副大哥架势,“等著看戏就行。” 四个人站在公路中央,看著远处丧尸群慢慢围住那辆倒霉的车。 赵老眯著眼,脸上掛著淡淡的笑。 靠著这招“丧尸路障”,他们已经干掉了十几个倒霉蛋。他的尼桑別看又破又小,现在已经升到了三级。 “再等一会儿。”赵老抬手,“等后面那傢伙被丧尸杀了,你们俩再去。” “行。”勇哥搓了搓手,习惯性地想要抽根烟。 可他却忘了,自己身上的烟早就没了。 就在这时…… “赵老!你看!” 小韩突然指著远处,声音都变了调。 赵老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丧尸群里,突然炸开一道金光。 一个女人从丧尸堆里杀了出来。 她手持一把直刀,刀身窄长,在昏黄的天地间闪著刺眼的金光。每一刀挥出,就有三五只丧尸的脑袋飞起。 黑血喷溅,她却连躲都不躲,步伐快得像一阵风。 因为她的吸引,丧尸不再围攻车辆,而是紧紧跟在她身后。 只是…… 根本追不上。 而且她不仅速度太快了,出手更是狠辣。挡在她前面的丧尸还没反应过来,刀锋已经划过了它们的脖子。 一只、十只、三十只…… 丧尸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这……这他妈是人?”勇哥险些被惊掉了下巴。 赵老的脸色一变,他意识到,那个女人,正向自己急速袭来。 “快!上车!”他吼道,“赶紧走!” 最先上车的是眼镜男小韩,他早在看见女人的一剎那,就意识到了不对。 当时他就默默退到三人身后,听到赵老的提醒后,他更是第一时间就上了车。 车辆没有熄火,只要他掛上档,下一秒车子就能弹射起步。 可……还是晚了! 等他准备踩下油门时,那个女人,已经手持唐刀,如鬼魅般斩在自己车前。 这他妈是什么速度。 跟鬼有什么区別! 小韩內心惊恐的同时,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既然敢挡路,那就…… 撞死她! 嗡!! 一脚地板油,车头微微翘起,带著庞大的动力,狠狠向那女子撞去。 可预期中的血肉横飞,香消玉殞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只见那女子閒庭信步般微微侧过身子,然后將手中唐刀轻轻一横。 锋利的刀刃,很轻易的斩断一侧的两个车軲轆…… 刺啦!!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小韩顿时感受到,自己的车子,不受控制的翻滚起来。 “咳咳……” 由於没系安全带,车辆翻滚中,直接將他甩了出来。 万幸,小韩並没有受太严重的伤。 可等他站起身,却看到了更让人绝望的场景。 那女子身形极快,在极短时间內,竟然將他们四人的车辆,全部用唐刀废掉了轮胎。 而不远处的丧尸,已经向他们慢慢靠拢…… 公路求生,车辆轮胎被废,下场只有一个。 死! 不,我不想死在这! 小韩也顾不得同行几人,立马向丧尸群反方向跑去。 嘭! 下一秒,他便被一只高跟鞋狠狠踹在胸口。 整个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回去。 “主人说了,想要看看你们对付丧尸的手段。”踹飞他的人,自然是约尔,此时她眉眼如刀,语气冷冽,“还请麻烦你,回去战斗。” …… 第25章 区域奇遇 “赵老!怎么办!”小韩一边喊一边往赵老身边退。 他胸口上还印著约尔的高跟鞋印,疼得齜牙咧嘴。 赵老没理他,脸色铁青地看著远处。 丧尸群正在慢慢靠近,最近的那只离他们不到五十米。而那女人就站在十步开外,唐刀横在身侧,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像一堵墙。 “大勇。”赵老终於开口,“用铃鐺吧。” 大光头勇哥没动。 他站在原地,眼睛盯著约尔手里的唐刀,喉结滚了滚。 “大勇!”赵老加重了语气。 “赵老。”勇哥终於转过头,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那娘们什么实力,你也看到了。光靠子铃,只控制丧尸有什么用?你可別指望我能打过她!” “那你想怎样?” “母铃给我。”勇哥伸出手,“子母合体,用丧尸群干掉她。” 赵老的眼皮跳了一下。 子母分魂铃,这时他和大勇在副本里,拼了命搞出来的a级道具。子铃能定住低等邪祟,母铃没有法力,但子母合一,就能彻底发挥这个道具的全部威力。 这东西是他们四个人能在公路上横著走的底牌。 也是他和勇哥互相牵制的筹码。 子铃在勇哥手里,母铃在自己手里。谁离开谁都是半吊子,谁也別想独吞。 现在勇哥要母铃…… “赵老,丧尸越来越近了。”勇哥的语气不急不慢,甚至带著点笑意,“你再犹豫,咱四个都得死。你死了,母铃留著有什么用?” 赵老看了一眼远处的丧尸群。 最前面的那只已经不到三十米了,他甚至能看清丧尸脸上烂掉的肉。 他又看了一眼约尔。 那女人还站在原地,像在等什么。 “赵老!快啊!”小韩快哭了。 少妇缩在勇哥身后,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老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铜铃,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让人看不懂的符文。 母铃。 勇哥的眼睛瞬间亮了。 “给我。” “等等。”赵老把铃鐺攥紧,“你发誓,绝对不能对我动手,拋弃我!否则天打雷劈!” “行行行,我发誓。”勇哥伸手就去抢。 赵老缩了一下手。 “赵老。”勇哥的脸色沉下来,“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我只是……” “你看看后面!”勇哥一指他身后。 赵老回头,一只丧尸已经走到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那张腐烂的脸上,眼眶里空荡荡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嚼什么东西。 赵老的手在发抖。 勇哥往前逼了一步。 “赵老,別犹豫了,你放心,后面的路,我还需要您老人家的智慧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哄小孩。 “接好。”赵老深吸一口气,把母铃扔了过去。 勇哥一把接住,双手各持一个铃鐺,咧嘴笑了。 两个铃鐺上下一碰,便合在一起。母铃在上,子铃在下。 勇哥把两个铃鐺叠在一起,用力一摇。 “叮铃——” 隨著清脆,悦耳,悠扬的铃声响起,最前面那只丧尸突然停住了。 不只是它,后面所有的丧尸都停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它们站在原地,脑袋微微偏著,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勇哥又摇了一下。 丧尸群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约尔。 “去。”勇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把那娘们撕了。” 丧尸群动了。 它们不再慢吞吞地爬,而是像被什么驱赶著,朝约尔涌去。 一只、十只、几十只…… 贴著赵老、小韩和少妇擦肩而过。 少妇嚇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接嚇尿了。一只丧尸从她身边走过,烂掉的脚踩在她裙摆上,留下一个黑印。 小韩也好不到哪去,他靠在车上,双腿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念叨著“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丧尸群越过四人,朝约尔涌去。 约尔后退了一步,唐刀横在身前。 一只丧尸扑上来,她侧身躲开,反手一刀斩断它的脖子。但第二只已经到了,第三只、第四只…… 太多了。 她的刀再快,也架不住几十只丧尸同时扑上来。 勇哥站在后面,看著约尔被丧尸包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臭娘们,还挺厉害,可惜,遇到了我,哈哈哈!” “那个铃鐺。”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懒洋洋的,带著点笑意。“就是你们的底牌吧?能控制丧尸,真是个宝贝啊。” 勇哥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转身…… 林夕夜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手里握著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你……” 砰! 枪响,人倒地。 勇哥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窟窿,眼睛瞪得滚圆,嘴巴还张著,想要说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 赵老还没转过身,身子和后脑勺同时开了花。 小韩的反应最快,没有回头看,而是立马往车后跑。可这么近,林夕夜怎么会让他跑掉呢…… 隨著两枪身子一枪头,小韩彻底没了呼吸。 少妇也反应过来,她扯了扯自己衣领,露出大片雪白…… “饶……” 砰。 林夕夜的枪口冒著青烟,然后少妇直挺挺倒在地上。 更换个弹夹后,林夕夜又对著每个尸体的脑袋又补了一枪。 子弹不多了,但该补的刀必须补。 丧尸群没了铃鐺的控制,动作又慢了下来。它们茫然地站在原地,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林夕夜。 林夕夜没理它们,弯腰从勇哥手里抠出个铃鐺。 铜铃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铜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把手处上盘著那条小蛇。 他召唤出系统,对其检视。 【子母分魂铃:a级道具。可操控精神力不超过自身的低等邪祟(丧尸、低阶吸血鬼、低阶亡灵等)。摇铃者需以精神力驱动,操控数量与精神力上限相关。若尝试操控精神力超过自身的邪祟,將反噬使用者。当前玩家精神值:8,预估可操控数量:80只。】 鸡肋。 林夕夜下了判断。 所有有副作用的道具,都是鸡肋! 不过现在嘛…… 他隨手摇了摇铃鐺。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昏黄的天地间迴荡。 面前的丧尸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不再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脑袋微微偏著,像是在等待命令。 林夕夜能感觉到。 一种奇异的联繫从他握铃的手延伸出去,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连在每一只丧尸身上。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能感觉到它们的“位置”,甚至能感觉到它们“愿意”听从他的命令。 不是服从,是本能。 就像蚂蚁服从蚁后,蜜蜂服从蜂王。 “让开。” 他隨口说了一句,然后试著在脑子里想像丧尸群往两边散开的画面。 丧尸群动了。 它们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开,整整齐齐地往公路两侧退去,中间留出一条乾净的通道。 “主人。”约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酒红色的双眸里还带著战斗后的冷意,但语气已经恢復了温柔,“有没有受伤?” “没有。”林夕夜晃了晃手里的铃鐺,“捡了个好东西。” 约尔看了一眼地上的四具尸体,又看了一眼被丧尸群包围的四辆车,没说话。 “走,看看他们的车。”林夕夜穿过丧尸让出的通道,走到那四辆车旁边。 一辆尼桑,一辆suv,一辆马自达,一辆丰田。 都不怎么样。 但蚊子腿也是肉。 【检测到无主载具,是否分解?】 “分解。四辆全拆。” 【分解中……】 【获得:基础零件x32,橡胶x12,玻璃x8,发动机零件x4(稀有),变速箱零件x2(稀有)。】 【检测到您的载具已受损,是否优先修復?】 林夕夜看了一眼自己的房车。 车门上被丧尸挠出了几道白印,挡风玻璃裂了一条缝,不算严重,但看著糟心。 “修。” 【修復完成。消耗基础零件x6。】 【剩余零件可用於升级。当前升级选项:】 【一、升级引擎(消耗基础零件x8,发动机零件x2,橡胶x2)——最高时速提升至180公里/小时,热效率提升至90%,百米加速到提升至1s,油耗降低至0.48l/100km。】 【二、升级装甲(消耗基础零件x10,玻璃x4,橡胶x3)——物抗提升至60,增加防弹属性。】 【三、升级储物空间(消耗基础零件x6,橡胶x2)——储物空间提升至10立方米。】 林夕夜想都没想。 “升级引擎。” 跑得慢什么都是白搭。 【升级完成!当前车辆等级:lv3。】 【车辆:自行b型(改良)】 【等级:lv3】 【油箱:预计可行驶450公里】 【最高时速:180公里/小时】 【水箱:70升】 【储物:5立方米】 【状態:良好】 【物抗:30】 【魔抗:0】 【武器:无】 【评价:终於像个车了,但也只是像个车。】 系统还是那么欠揍。 林夕夜把子母分魂铃在手里掂了掂,看了一眼还站在公路两侧的丧尸群。 “散了吧。” 他隨口说了一句,摇了摇铃鐺。 丧尸群像是得到了解脱,慢吞吞地往公路两侧散去,有的翻过护栏,有的往远处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昏黄的天地间。 “走,出发。” “主人,我来开吧。” “不用,我来。” 房车启动,引擎的声音比以前低沉了不少,像一头刚刚睡醒的野兽。 林夕夜踩了一脚油门…… 车躥了出去。 推背感。 这破房车居然有推背感了。 “臥槽!”林夕夜忍不住笑了,“这提速,可以啊。” 时速表上的指针轻鬆划过一百,在一百五的位置稳住。 公路两边的景色飞速后退,黄沙被车头劈开,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作响。 “舒服。这才叫开车嘛。” 他正得意,中控屏幕上的世界频道突然闪了一下。 然后弹出一行字。 红色,加粗,像用血写上去的。 【全服公告:玩家“韩茉莉”成为首位將载具提升至lv.5的玩家,载具改装系统已解锁。】 【全服公告:已有玩家解锁lv.5载具,全球排行榜正式开启。玩家可通过系统界面查看全球、区域及好友排行。】 “全球排行榜……”林夕夜点开系统面板,果然多了一个“排行榜”的选项。 他刚要点开,第三条公告弹了出来。 【全服公告:已有玩家解锁lv.5载具,区域奇遇已开启。特定区域內將隨机触发奇遇事件,完成奇遇可获得稀有奖励。】 区域奇遇? 林夕夜还没来得及琢磨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第四条公告就跟著弹了出来。 这次不是红色加粗,是血红色。 边框都在闪。 【区域公告:您所在的区域(华东西南区)正在经歷奇遇事件——“死亡黄风”。】 【奇遇效果:区域內所有服务区已关闭,区域內所有通讯切换为区域频道,死亡黄风正在席捲该区域,诡异陷入狂暴模式,请所有玩家儘快逃离该区域。】 林夕夜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这他妈也太倒霉了吧!” 他猛地看向车窗外面。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片昏黄的顏色正在变深,从淡黄变成土黄,从土黄变成暗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涌。 风开始大了。 黄沙打在车窗上的声音从“沙沙”变成了“啪啪”。 活像是…… 一堵会杀人的墙。 …… 第26章 请你离开我的坦克,谢谢 【区域天气预报】 【死亡风暴正在席捲该区域,同时伴隨著不明诡异,请玩家速速逃离。】 【地点:华东西南区】 【气温:-10~0摄氏度。】 【风力:八级大狂风。】 坐在主驾驶的林夕夜,瞥了一眼电台上的天气预报,隨后將视线投到车外。 漫天黄沙已经彻底遮蔽了太阳,能见度最多不超过五十米。 先不说风暴之中有什么不明诡异,光是这个环境,就足够给人压迫感了。 而且…… “主人,你发现了吗,公路两侧的护栏消失了。”约尔也神情紧张。 敏锐的直觉告诉她,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藏在狂风中,偷偷注视著她。 那种被偷窥的感觉,让她极其不舒服。 “注意到了。”林夕夜点了点头。 护栏消失,意味著自己的房车不在局限於公路上行驶。 是为了让玩家抄近路吗? 可这个游戏会有这么好心吗? 一时间,他也陷入纠结。 犹豫会儿后,他还是选择在公路上行驶,慢是慢了点,但胜在稳定。 至少公路的路况,是不需要担心的。 这种情况下,一旦在野外,房车拋锚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无法行驶,那才是真正的必死之局。 【兄弟们,哈哈哈,我再有十公里就杀出去了,祝你们好运!】 【臥槽,你怎么这么快?】 【因为我一开始,就在区域边缘啊!】 【谁来救救我,我迷路了(位置信息)。】 【沿著公路开,也能迷路,人才。】 【我心思抄个进路,谁成想……臥槽……救命啊……】 【楼上,你怎么了,说话啊,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兄弟们,你们猜我遇到了什么,美女欸!超正点的,而且还都是泳装!】 【我证明,不止一个。兄弟们,快来这开音怕啊!(位置信息)】 【我他妈来啦!】 【……】 林夕夜看著区域聊天里的內容,忍不住怀疑起这些老哥的理智。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裤襠里那点事? 这是压抑成什么了! 不过,有一条消息,格外吸引他的注意力。 【谁能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只要能活下去,我愿意將我的三级主战坦克送给他!(位置信息)】 三级?! 主战坦克!! 这些字眼,牢牢吸引了林夕夜的目光。 试问哪个男人,不想开一辆坦克呢! 他点开位置信息,发现那个求救者,距离自己不超过十公里。 “嘖,又是个想抄捷径的蠢蛋。” 看到位置,林夕夜忍不住骂道。 “主人,你想要这个坦克?”副驾驶的约尔,通过他的表情,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可是,万一救下他,对方反悔怎么办?” “傻妮子,不救他,这坦克不也是我的吗!”林夕夜冷笑道。 隨后他一把拨动方向盘,向坦克发出的坐標前进。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有底气的。 首先这个地方,距离最近的公路只有三公里,他就不信自己这么倒霉,往返六公里內,车子能出问题? 其次自己身上有手枪,有子母分魂铃。再加上约尔和她的丙子椒林剑。 不管是面对诡异,还是玩家。 自己都有一战之力。 这么多底牌,不去冒险分解吸收三级坦克,天理难容! 很快,林夕夜便將房车开到了距离坦克最近的公路地段,隨著他转动方向盘,以50迈的速度,慢慢下了公路。 通过轮胎传来的感觉,像是行驶在乡间土路上。 有点顛簸,但问题不大。 第一次在公路外形式,林夕夜开的並不快,隨著距离目標点越来越近。 他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真好奇,这三级坦克遇到什么了…… 轰!!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紧接著开著车得林夕夜都感觉到地面颤抖了一下。 不会是坦克开炮了吧! 乖乖,这威力…… 林夕夜对这辆坦克得兴趣,越来越大了。 “主人,你看。”又开了一会儿,视力更好得约尔开口道。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的空地上,一辆迷彩涂装的坦克停在荒地上,炮筒正冒著黑烟。 坦克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丧尸,少说也有七八十只。 它们用爪子和牙齿撕咬著坦克的外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但真正让林夕夜头皮发麻的,是丧尸群里的三个东西。 它们比普通丧尸大了一圈,浑身没有皮肤,暗红色的肌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爪子像匕首一样锋利,半米长的舌头从嘴里耷拉出来,甩来甩去,上面掛满了粘液。 舔食者! 林夕夜在生化危机电影里见过这玩意儿。 速度快,力量大,爪子和舌头都是杀人利器。 三只舔食者正围在坦克侧面,爪子一下一下地撕扯著钢甲。每一下都能带起一串火星,钢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爪痕。 虽然慢,但撕开是迟早的事。 “主人,要帮忙吗?”约尔的手已经握住了唐刀。 “等等。”林夕夜眯起眼睛,“等它们把里面的人弄死再说。” 这就是坦克的短板,少了步兵的协同,在丧尸和舔食者眼里,跟铁皮罐头没什么区別。 等它们撕开钢甲,里面的玩家必死无疑。到时候坦克成了无主之物,他直接分解就行,省时省力。 正想著,一只舔食者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的脑袋转了转,耷拉著的舌头在空中甩了两下,然后…… 直直地看向房车。 “操。” 林夕夜骂了一声,那东西发现他们了。 舔食者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另外两只同时停下动作,三双没有眼瞼的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 下一秒,它们动了。 三只舔食者同时从坦克上跳下来,四肢著地,像野兽一样朝房车衝过来。速度快得嚇人,爪子刨起一地黄沙。 “约尔,去吧……” 林夕夜一边说著,一边掏出子母分魂铃。 不过生性谨慎的他没有尝试去控制舔食者。 他的精神力只有8点,鬼知道这玩意儿等级多高。万一控不住反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周围还有普通丧尸。 林夕夜用力一摇铃鐺。 “叮铃——” 铃声在狂风中炸开,周围的丧尸瞬间停住了。 它们不再攻击坦克,而是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林夕夜。那种奇异的联繫又出现了,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从铃鐺延伸出去,连在每一只丧尸身上。 “去。”林夕夜盯著那三只舔食者,脑子里下达命令,“撕了它们。” 上百只丧尸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慢吞吞地走,而是像被什么东西驱赶著,朝舔食者涌去。最近的几只直接扑了上去,张嘴就咬。 一只舔食者被扑了个正著,三只丧尸掛在它身上,牙齿嵌进它裸露的肌肉里。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爪子一挥,一只丧尸的脑袋飞了出去。 另一只爪子横扫,第二只被拦腰斩断。 舌头一甩,像一根钢鞭抽在第三只身上,直接把它的胸腔抽碎了。 但更多的丧尸涌上来了。 十只、二十只、三十只…… 舔食者被团团围住,爪子、舌头、牙齿全用上了,每一秒都有丧尸倒下,但每一秒都有新的丧尸补上来。 另外两只舔食者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 它们不明白为什么同为“自己人”的丧尸会攻击自己,但生性暴虐的它们不会想这个问题…… 杀就完了。 一只舔食者原地转了一圈,爪子划出一个大圆,周围的四只丧尸同时被腰斩。它借势跳起来,扑进丧尸堆里,像一台绞肉机。 残肢乱飞,黑血喷溅。 三十秒不到,丧尸便被杀了大半。 三只舔食者杀的正爽,却全然不知,一个比它们更强悍的存在,已经暗中盯上了它们。 约尔最强悍的点是什么,近身战斗? 別逗了。 这位在漫画里的定位,可是顶级杀手。 约尔隱藏在丧尸群中,唐刀出鞘。 她没有立即出手,而是在观察。 就是现在! 舔食者速度很快,可它们的动作都是大开大合。 在约尔眼里,都是破绽! 唰! 约尔终於动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下蹲,唐刀从下往上撩起…… 刀光一闪。 一只舔食者的爪子从手腕处被齐根斩断,它发出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后退,刀锋已经划过了它的脖子。 下一秒,头颅飞起! 同伴的惨叫,顿时吸引了另外两只舔食者。 吼!! 体型最大的那只,立马將视线锁定在约尔身上。 它直接无视其他丧尸,带著一股腥风咆哮著冲向约尔。 十米的距离,眨眼即到。 五只堪比匕首的利爪,直取约尔咽喉部位。 可约尔却很是从容。 轻描淡写地微微侧身,便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舔食者一爪落空,另一爪跟著横扫过来。约尔后退半步,爪尖擦著她的胸口掠过,裙摆被风压吹起。 约尔顺势转身,刀锋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第二只舔食者的脑袋飞了出去。 前后不过三秒。 最后的舔食者终於扑了上来。 它没有用爪子,而是张开嘴,那条半米长的舌头像標枪一样射出来,直奔约尔的咽喉。 约尔侧头,舌头从她耳边飞过。 她左手一抓,攥住了那条滑腻的舌头。 舔食者发出一声惊怒的嘶鸣,想要缩回去,但约尔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过来。” 她用力一拽,舔食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唐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 舔食者的脖子撞上了刀锋。 像撞上了一根钢丝。 唰! 脑袋飞出去的时候,它的身体还往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约尔鬆开手里的舌头,甩了甩上面的黏液,唐刀在身侧一抖,黑血被甩得乾乾净净。 她转过身,走回房车,拉开车门坐上去。 “主人,对不起,约尔太笨了,懂得满手都是……” 林夕夜看著约尔可怜巴巴的样子,以及她手上黏黏糊糊的液体。 一阵无语。 “好好擦擦,下次別什么都用手抓!”林夕夜语气有些责备,拉过她的手,用毛巾帮她清理手上的粘液,“万一上面有倒刺怎么办?” “好的,主人……” 约尔表面上乖巧答应,可眼神里却藏著一份狡黠。 嘻嘻,就知道主人最好了。 还帮自己细心地擦乾净。 最为回报,今晚…… 想著想著,约尔的面色,已经渐渐潮红起来。 林夕夜倒没注意,而是看著坦克,暗道了一声可惜。 “哎,来早了,这下真成救人的了。” “主人,要不要我……” 约尔看出了林夕夜的纠结,她伸出纤细手掌,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先下去看看,他要是不信守承诺,你再动手也不迟。” 林夕夜说著便下了车。 说到底,他还是做不到为了一己私利就滥杀无辜。 当然,如果有人威胁到他,那就算是妇女小孩老人,他也照杀不误。 “好的,主人。” 约尔手持丙子椒林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她一身白衣黑丝包臀裙,踩著高跟鞋。这乖巧的模样,很难让人想像到,地上的三具舔食者尸体,就是她的杰作。 咚咚咚!! 走到坦克外,林夕夜直接用拳头砸在铁皮上。 “里面的人听著,你已经被我包……不对,被我救下来了,赶紧出来。”林夕夜大喊。 咔嚓…… 伴隨著金属碰撞声,坦克顶部的舱盖缓缓打开。 两只素白小手,伸了出来。 隨后双手一撑,一个身穿迷彩服,满脸油污的少女,战战兢兢地露出半个脑袋。 她先是眨著大眼睛环视一圈,坦克附近全是丧尸尸体。 再落在林夕夜和约尔身上,一男一女,光从站姿来看,金萌萌就能感觉到。 这两个人,强得可怕。 “得……得救了……呜呜呜……谢谢……谢谢大哥大嫂……” 金萌萌泪流满面,情绪激动下,一句话说得是结结巴巴。 女人……额,女孩…… 眼前这个娃娃脸的少女,顏值著实有几分高。 鹅蛋脸,小嘴唇,再加上卡哇伊的大眼睛长睫毛,竟然有几分故人的姿色…… 不过…… 那又如何。 “按照承诺,我已经救下你了。”林夕夜的声音却是冷冰冰,“现在,请你离开我的主战坦克,谢谢!” …… 第27章 金小姐,不可以,那里是…… “啊,大哥,你这么直白吗?”金萌萌眨了眨大眼睛,语气软糯道,“按照流程,不应该先彼此认识一下,然后再三辞三让嘛……” “朋友,你觉得现在这个条件,很適合聊天吗?”林夕夜语气冷淡,“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约尔脚步一错,只要眼前这个少女敢反悔,她有十成的把握。 下一秒,就让她的脑袋…… 飞起来! “不不不!我金萌萌说话算话,你来救我,这个坦克我肯定给你!”金萌萌连连摆手,然后挣扎著从洞口钻了出来。 为什么要用挣扎…… 因为她的胸口,实在是太过丰满…… 扑通。 伴隨著她从坦克蹦到地上,林夕夜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上下浮动。 可恶,是什么蒙蔽了我的双眼! “这位小姐,还请不要靠近!” 约尔自然也注意到了林夕夜的目光,她冷哼一声,直接挡在他和金萌萌之间。 “不……不靠近……不靠近……”金萌萌只不过是一个大学生,面对约尔的满脸杀气,她多少双腿发抖,“我……我就是想……想……想求求你们,能不能好人做到底……把我也带上……” “带上?”林夕夜拍了拍约尔的肩膀,示意她不用紧张。 “嗯嗯!”金萌萌点了点头,然后指著坦克履带说道,“大哥,我不骗你,我这个坦克履带坏了,就算你不吸收我的坦克,我也走不了。求你了,大哥,带上我吧,我不想死。” 此时的她,小脸埋汰的,大眼睛泪汪汪的。 倒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可…… 林夕夜此时並没有被小头控制。 “这是末世,我不会任由一个累赘拖累我。”林夕夜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我给你三句话的机会,能不能说服我,就看你自己了。” “我……我……我不是累赘……”金萌萌急忙说道,“我做菜很好吃,真的!” “看出来了,你確实不缺营养……”林夕夜没忍住,又看了眼她上下颤抖的邪恶,“可不好意思,现在可没有条件让你做四菜一汤了。你还剩两句话。” “我……我从小跟我爷爷学过中医,现在也是个大四医学生。”金萌萌又道,“只要你敢,我甚至还能做手术!” “我他妈不敢!”林夕夜有些无语,“而且你没去过伺服器的医院吧,一银蛇幣,所有病和伤都能治好。所以,你这个奶妈的身份,並不是很吃香。最后一句。” “啊……”金萌萌眼神暗淡,“那估计你也看不上我的觉醒了,呜呜呜,怎么办,人家不想死嘛……” 说著说著,眼泪便从她的大眼睛里流了出来。 “等等,什么叫……”林夕夜打断了她的哭泣,“觉醒?” “大哥,你不知道觉醒?”金萌萌也是一愣。 看她的表情,觉醒是个很常见的东西。 “別卖关子,什么觉醒,怎么觉醒的,赶紧说。”林夕夜急道。 还是吃了不善交流的亏了,觉醒这种东西,他听都没听过。 “就,就是……”金萌萌一著急,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索性她直接调出来自己的系统界面,然后指了指。 【姓名:金萌萌。】 【觉醒:维修精通(2级)。】 【能力介绍:在机械方面有著超乎常人的天赋,大幅度增加机械维修,升级,改造,分解效率。】 林夕夜看著金萌萌的系统面板,內心狂喜。 自己要是有这个觉醒,那房车升级的效率將大幅度提升。 他再看向金萌萌的眼神,渐渐火热。 “很好,你成功的说服我了。”林夕夜像一个无良老板看到了牛马圣体一般,露出奸诈的笑容,“从现在开始,我给你我房车的进入权限,不仅会保护你,还会给你提供吃喝。作为回报,你要替我工作,如何?”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听到这话,金萌萌激动的热泪盈眶。 太好了,有救了! 至於工作什么的,给谁干不是干呢。 “我叫林夕夜,她叫约尔。”林夕夜道,“现在,给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说著,他指了指金萌萌身后的坦克。 “懂,懂,投名状是吧,我这就去分解,都送给大哥!” 用一个开不了的坦克,换一条生路,在金萌萌看来,非常值! 只见她走到坦克旁边,然后小手贴在铁皮上。 “分解!” 只听她娇喝一声,小山般大小的坦克,立马变成一堆堆悬浮在半空中的材料。 林夕夜走上前,用系统检视一番。 没错,比自己分解,至少多出来百分之八十。 这天赋,还真是实用。 更让他满意的是,材料中有三个特別的存在。 【单兵火控自瞄系统:可前往伺服器修理店装备。装备后,无需操控车载武器,自动瞄准敌人。】 【弗拉基米洛夫kpvt14.5mm大口径坦克机枪:可前往伺服器修理店装备。该机枪使用14.5x114mm弹药,理论最大射程为3公里,有效射程为2公里,射速为550至600发/分钟。】 【l11(model 39) 76.2mm坦克炮:可前往伺服器修理店装备。该坦克炮使用f34坦克炮,理论最大射程为八公里,有效射程为五公里。】 要是自己的房车装备上这三个武器系统,那不是爽飞天了? “很好,很好!”林夕夜笑道,“还愣著干嘛,上车吧。” 说著,他便將所有配件吸收进房车的储物空间內。 金萌萌害怕林夕夜反悔,急忙跟著他们,衝进了房车。 这是……天堂吗!! 空气中充满了约尔大嫂身上的香甜,房车內部宽敞,舒適,乾净。 和这一比,自己那狭小,冰冷,充满汽油味的坦克操作室,简直就是垃圾! “约尔,我开车,你带她简单洗漱一下吧,顺便你的衣服给她一套。” “是,主人。” 金萌萌小脸一红,悄悄地大口吸气。 试图將自己身上的臭味吸进去…… “金小姐,请到卫生间。我先给你找一套新衣服,请稍等。” “好,好的约尔大嫂。” 金萌萌走进卫生间的一剎那,顿时泪流满面。 水! 是乾净的水!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马桶里的水。 一天一夜没喝水的她,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一点点爬到马桶边。 然后…… 吱嘎。 约尔刚推开卫生间的门,顿时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金小姐,不可以,那里是……” “小便的地方啊!” …… 第28章 扫荡模式 呼~ 太丟人了,太丟人了。 已经洗漱乾净的金萌萌,躲在卫生间里,迟迟不敢出来。 没想到自己竟然想喝马桶里的水,要不是约尔大嫂及时阻拦,恐怕…… 这將是自己人生最大的污点。 深一口气,確定自己身上没有异味后,她才推开卫生间的门。 “林……林大哥,约尔大嫂……” 金萌萌刚出来,就看见林夕夜和约尔坐在沙发上。 透过房车窗户,她发现现在房车正停在公路上。 神奇的是,周围的丧尸並没有围攻他们…… “出来了,过来坐……嘶……我去……” 正和约尔商量著什么的林夕夜,听到声音,抬头看去。 就见金萌萌俏生生的站在卫生间前。 洗乾净小脸的她,长相十分甜美,可她的身材,实在是哇撒! 她穿著约尔的小背心,胸口位置的布料,竟然渐渐有要崩溃的跡象。 要知道,约尔本身的身材,也是相当有料的。 能將適配她身材的背心,撑到崩溃,足以见得金萌萌的数值之高。 最重要的是,她的腰肢竟然还如此纤细…… 林夕夜本以为她属於微胖的体型,可如今在看,才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 原来是…… 细枝结硕硕硕硕果! 就见一旁的约尔,看见金萌萌的身材时,脸上都浮现出一丝自愧不如。 可恶,东方基因怎么这么邪恶! “谢……谢谢林大哥……” 被林夕夜盯著,金萌萌脸色越来越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约尔身旁,然后扯了扯身下的短裤。 “咳咳,多谢款待……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不用谢……”林夕夜也是老脸一红,然后强行收回视线,一本正经道,“內个,金萌萌是吧,既然我给你上车的权限,就说明咱们现在算是个团队。那,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我说一下规矩,如果你接受不了,隨时可以下车。但如果你想背刺我,那到时候死在我手上,想必你也没什么怨言吧。” “不会的……不会的。”金萌萌连连摆手,引得胸口一阵波涛汹涌,“林大哥,你放心,我金萌萌绝不是那种人。” “嗯,行,我暂时还是很信任你的,请你不要浪费这份信任。”林夕夜强忍著目眩神迷,继续说道,“作为一个团队,有些规律,你还是要遵守一下的。第一,咱们的房车虽然有卫生间,但是不允许大號,道理你应该懂吧。” “懂!懂!大號废水!”金萌萌乖巧的点头附和。 “你能理解最好,当然,后面升级房车,不缺水的话。这条可以作废,甚至咱们还可以洗个澡。”林夕夜笑道,“第二条,为了省油,房车內是定时开空调。所以,为了房车的空气,不允许你放屁。” “唔……”金萌萌脸色一红,“不,不出声的可不可以……” “蔫屁不是更臭?你说呢!”林夕夜没好气的说道。 “知……知道了……”金萌萌唉道。 太霸道了,自己本来就屁多…… 呜呜呜…… 太霸道了。 “最后一个,我这个人睡觉浅。”林夕夜道,“所以,不许你睡觉时候,磨牙打呼嚕说梦话。” 金萌萌:“……” 我感觉你在针对我胖萌! “好,不说话,说明你没意见。”林夕夜继续说道,“作为一个团队,金萌萌,你有必要知道咱们下一步的计划。” “林大哥,我配吗……” 金萌萌一愣,计划,这种核心机密要告诉自己吗? 这么信任自己吗? 呜呜呜,林大哥竟然没拿自己当外人! 一种被接纳的兴奋,从金萌萌心里產生。 “当然,而且后面,还需要你的能力。”林夕夜点了点头。 “林大哥,保证不辜负你的期望!” 牛马一號,金萌萌,报导! 忠诚! “不用这么正式,坐下坐下,我晕海。”林夕夜连忙看向约尔,看到熟悉的尺寸,他才渐渐平復下激动的心情,“我和约尔刚刚盘点了一下咱们的食物,足够七天。而油箱里的油,足够咱们从这儿到这儿,最后到这儿。” 他的手指,指向驾驶位的导航。 金萌萌看嚮导航,脸色一变。 “林大哥,为什么还要往回开!咱们可是身处死亡黄沙中,为什么不早点出去?” “正因为现在是死亡黄沙,所以会有很多人死。”林夕夜点了点头,“而他们的车,也会成为无主之物。我这个人最討厌浪费,往往米饭里的每一粒米,我都要吃的乾乾净净。” 疯狂! 太疯狂了! 金萌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要,大发灾难財! “林大哥,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要不……”金萌萌怯怯说道,“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不,风浪越大鱼越贵。”林夕夜语气坚定,“死亡黄沙被系统定义为奇遇,说明它本来就是给玩家提升实力的机会。此时不把握住,如何弯道超车!” “啊,还能这么解读?”金萌萌忍不住看向约尔,“约尔大嫂,你觉得呢?” “主人的想法就是约尔的想法。”约尔笑眯眯道,“而且,我会保护好主人的。” 癲公癲婆! 一对癲公癲婆! 金萌萌立马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好了,计划你已经清楚了,就系好安全带吧。” 说完,林夕夜和约尔直接前往驾驶位。 伴隨著一阵轰鸣,房车向黄沙深处快速行驶。 完蛋,上贼船了。 呜呜呜。 我想下车。 坐在后排的金萌萌,欲哭无泪。 她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將会陪著两人,死在这漫天黄沙中。 不错,也不错,至少自己死前,是乾乾净净的。 可…… 呜呜呜,自己还没找过男朋友呢。 至少,让我拉拉男人的手啊。 房车越开,金萌萌越是绝望。 吱嘎! 一个急剎,金萌萌觉得安全带快把自己的胸口勒爆了! 窗外的场景,更是让她脸色煞白! 舔食者! 有是这种噁心的东西! 而且,好多啊!!! 完蛋了,自己,死定了! 可下一秒,她就看到,舔食者周围的丧尸,竟然开始攻击起它们。 而是,在丧尸群中,竟然时不时闪过一个身影。 那身影每一次掠过一只舔食者,手上的寒光都能將它的头颅削飞。 约……约尔大嫂! 短短五分钟,近十只舔食者,竟然全部毙命。 而始作俑者,约尔毫髮无损! 天吶! 这该死的安全感,这帅气的约尔大嫂! 呜呜呜,我想给她当狗! 就在金萌萌趴在窗户,忍不住伸出舌头时。 林夕夜的声音响起。 “还愣著干嘛,出来干活了!” …… 第29章 升级 金萌萌踩著约尔的高跟靴子,踉踉蹌蹌地跟在林夕夜身后。 这鞋跟太高了,她平时穿帆布鞋的主儿,哪遭过这罪。 但没办法,自己的鞋在坦克里踩了一天的机油和丧尸血,约尔大嫂直接给她扔了。 “林大哥,等等我……” 她刚想抱怨两句,一抬头,愣住了。 公路两侧,整整齐齐站著两排丧尸。 它们像训练有素的卫兵,脑袋微微偏向一侧,空洞的眼眶盯著远方,对近在咫尺的三个活人视若无睹。 中间留出的通道,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金萌萌的腿肚子开始打转。 “別怕。”林夕夜头也没回,“它们现在是我养的。” 养的? 金萌萌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路过一只丧尸的时候,她屏住呼吸,侧著身子,生怕碰到它。那只丧尸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 走出丧尸群,林夕夜停下脚步,朝前方一指。 “就那个。” 金萌萌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辆桑塔纳歪歪斜斜地停在公路边,车门敞开著,驾驶座上一片血肉模糊。车窗碎了,玻璃上全是爪痕。 里面的玩家已经死了。 死状很惨。 金萌萌的鼻子一酸。 几个小时前,她也是这样的。 坦克被舔食者围住,钢甲一点点被撕开,她缩在驾驶舱里,听著头顶的金属摩擦声,以为自己死定了。 如果林大哥没来…… “愣著干嘛?”林夕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干活了。” 金萌萌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踩著高跟靴子走到桑塔纳旁边。 她不敢看驾驶座上的尸体,把手贴在车门上,闭上眼睛。 【检测到无主载具,是否分解?】 “分解。” 【分解中……】 【获得:基础零件x12,橡胶x4,玻璃x3,发动机零件x1(稀有)。】 悬浮在半空的零件泛著微光,整整齐齐地排列著。 林夕夜走过来,看了一眼,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 自己分解一辆普通轿车,大概能拿到基础零件x8、橡胶x2、玻璃x2。发动机零件要看运气,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金萌萌分解出来的,比他多了將近百分之五十。 这还只是二级觉醒。 要是升到三级、四级…… “不错。”林夕夜拍拍她的肩膀,“继续。” 金萌萌被他拍得一个趔趄,鞋跟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大哥,能不能让我换双鞋……” “不能。” “哦……” ……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金萌萌觉得自己像一台榨汁机。 被林夕夜榨乾的那种。 房车在死亡黄沙里来回穿梭,林夕夜开车,约尔坐在副驾驶盯著窗外。每次看到路边有废弃的车辆,林夕夜就停下来。 如果周围有丧尸或者舔食者…… 约尔下车,唐刀出鞘,五分钟之內清场。 林夕夜摇铃鐺,丧尸群乖乖退到两侧。 然后金萌萌下车,分解。 一辆,两辆,三辆…… 轿车、suv、麵包车、甚至还有一辆报废的救护车。 金萌萌的手都快贴麻了,脑子里全是系统的提示音。 【分解完成,获得基础零件x15……】 【分解完成,获得基础零件x9,发动机零件x1……】 【分解完成,获得基础零件x20,橡胶x6……】 她记不清自己分解了多少辆。 只记得每次回车上,约尔大嫂都会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约尔大嫂……” “不客气,辛苦你了。”约尔笑眯眯的,温柔得像一阵风。 金萌萌吨吨吨灌下半瓶水,喘了口气,又跟著下车。 …… 下午五点多,天色暗得更厉害了。 死亡黄沙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能见度降到了三十米以內。 林夕夜把车停在路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车辆:自行b型(改良)】 【等级:lv3】 【油箱:预计可行驶380公里】 【最高时速:180公里/小时】 【水箱:70升】 【储物:10立方米(已升级)】 【状態:良好】 储物空间是下午升级的,花了基础零件x6和橡胶x2。 现在储物柜里堆满了零件,码得整整齐齐——这是约尔的功劳,每次金萌萌分解完,她就下车把零件收进来,分类放好。 林夕夜打开升级界面。 【当前可用零件:基础零件x156,橡胶x42,玻璃x28,发动机零件x12(稀有),变速箱零件x6(稀有)。】 【推荐升级方向:】 【一、升级引擎(消耗基础零件x30,发动机零件x4,橡胶x8)——最高时速提升至220公里/小时,热效率提升至85%,油耗降低至0.55l/100km。】 【二、升级装甲(消耗基础零件x40,玻璃x12,橡胶x10)——物抗提升至80,增加防弹属性,可抵御轻武器攻击。】 【三、升级油箱(消耗基础零件x20,橡胶x6)——油箱容量提升100%,续航里程增加至760公里。】 林夕夜盯著三个选项,正准备选引擎…… “林大哥。”金萌萌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我建议你升级油箱。” “为什么?” “你看啊。”金萌萌掰著手指头算,“死亡黄沙里没有加油站,咱们的油跑一公里少一公里。现在油箱只能跑380公里,万一明天找不到足够的车分解,或者遇到更远的目標,油不够就麻烦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升级引擎,跑得快是爽,但油耗再低也得烧油。油箱大了,续航才踏实。” 林夕夜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脑子挺好使的。 “行,听你的。” 【升级油箱。消耗基础零件x20,橡胶x6。】 【升级完成!当前续航里程:760公里。】 林夕夜关掉面板,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黄沙。 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今天一下午,分解了大概三十辆车。 平均每辆车產出基础零件15个左右,加上各种稀有零件,一共攒了156个基础零件。 从lv3升到lv4,需要的基础零件大概是200个左右。 按这个速度,明天再干一天,就能升到四级。 那从四级升到五级呢? 按照游戏规律,每一级需要的零件大概是上一级的两到三倍。 lv4升lv5,保守估计需要500到600个基础零件。 一辆车平均出15个,那就是四十辆车。 金萌萌的觉醒等级如果再提升一级,分解效率还能再涨。 而且这还只是基础零件。稀有零件攒够了,升级武器系统、装甲系统,都得用。 林夕夜的眼睛越来越亮。 照这么算,只需要再分解两百辆,自己的房车就能升到五级。 两百辆。 因为死亡黄沙而死亡的玩家,远远超过几千人。 七天。 如果自己运气好,没准都能升到六级! 他忍不住笑了。 什么奇遇,这他妈明明是机遇。 “主人。”约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把你家主人餵得更胖。” 约尔歪了歪头,没听懂。 金萌萌在后面缩成一团,小声嘀咕:“癲公……”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林大哥英明神武!” 林夕夜懒得理她,发动房车,继续往黄沙深处开去。 窗外的风更大了。 远处隱约传来几声嘶吼,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诡异的叫声。 但林夕夜现在一点都不怕。 有约尔在,有铃鐺在,有金萌萌这个牛马在…… 这死亡黄沙,就是他的狩猎场。 …… 第30章 金萌萌的幸福时刻 夜幕降临。 黄沙打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夹杂著呼啸的风声,像是有无数只鬼在窗外嚎叫。 房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林夕夜从储物柜里翻出酒精炉、小锅、几盒红烧牛肉罐头,还有几袋方便麵和一包压缩饼乾。 把罐头倒进锅里,加点水,点上酒精炉。蓝色的火苗舔著锅底,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就在房车里瀰漫开来。 靠著从咒怨副本带回来的储备,足够他们未来一周,每天晚上都是这般伙食。 吱嘎~ 就在红烧牛肉在酒精灯上逐渐沸腾时。 房车门被推开。 金萌萌和约尔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呜呜呜,疼死我胖萌了!”金萌萌脸色发红,捂著屁股唉声嘆气。 刚刚她肚子一阵剧痛,在约尔的陪同下,走到房车看不到的地方后,排除体內垃圾。 可黄沙如刀,再加上自己的屁股还大。 每一秒她都感觉是在受刑…… 如果说外面是让自己痛不欲生的地狱话,那放车內,就是金萌萌的天堂! “哇!红烧牛肉味,我最爱了!”在香味的刺激下,金萌萌已经忘了屁股上的刺痛,眼睛死死盯著那盒罐头。 咕~~~ 她刚说完,肚子就发出一声巨响。 她捂著肚子,脸腾地红了。 林夕夜没笑话她,又往锅里掰了两块方便麵饼,压了压,让麵饼浸在汤里。 “怎么样,够不够吃?” “够,太够了!” 金萌萌咽了咽口水,眼泪都快下来了。 自从穿越到这破游戏,她就没吃过一顿热乎饭。坦克里的军用口粮又硬又难吃,还只够吃两天的。 现在闻著这锅乱燉的香味,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她伸手就要去抓…… 啪! 林夕夜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 “先洗漱去,浑身臭死了。” “林大哥,我不臭,不信你闻闻……” “信不信我现在给你扔下去?” “哦……” 她蔫蔫地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约尔也跟了上去。 “约尔大嫂,你也……” “我也要洗漱。”约尔笑眯眯地说,“为了节约水,一起吧。” 一…… 一起? 金萌萌的脑子嗡了一下。 …… 卫生间的门关上,空间瞬间变得逼仄。 房车的卫生间本来就不大,一个人刚好,两个人就有点挤了。金萌萌和约尔面对面站著,中间隔了不到半米。 “金小姐,你先来吧。”约尔脱下风衣,掛在门后的鉤子上。 里面穿的是那件白色小背心,胸口鼓鼓囊囊的,勒出一道深深的沟。 金萌萌偷偷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再瞄了一眼。 可恶,明明自己更大,为什么约尔大嫂的看起来更好看? “金小姐?” “啊?哦!好!我先!” 金萌萌手忙脚乱地脱衣服,靴子踢了半天才踢掉,风衣扣子解错了位,解了半天解不开。 约尔轻笑一声,伸手帮她解开扣子。 “谢谢约尔大嫂……” 金萌萌脸红得像个番茄。 很快,两人都脱得差不多了。 约尔將洗手池放满热水,然后將毛巾浸湿。为了节约水,这种洗漱方式最为高效。 金萌萌低著头,不敢看对面,但又忍不住想看。 约尔大嫂的身材真好。 腰细,腿长,皮肤白得发光。 而且她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像一头优雅的猎豹。 金萌萌低头看看自己。 嗯…… 软软糯糯的,跟一滩麵包似的…… “金小姐,你转过去,我帮你擦背。” “好、好的!” 金萌萌乖乖转过身,双手撑在墙上。 约尔的手贴在她后背上,力道不轻不重,毛巾从肩膀擦到腰际,又从腰际擦到—— “约、约尔大嫂!那里不用!” “哦,抱歉。”约尔收回手,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金萌萌趴在墙上,脸红得能滴血。 太丟人了。 太丟人了! 但她心里又莫名地激动。 这可是约尔大嫂啊!一个人干掉十几只舔食者的狠人!现在在给自己擦背! 她突然看到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搭著一双黑色丝袜。 那是约尔大嫂白天穿的,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 金萌萌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过去了。 丝袜的触感很滑,很薄,上面还残留著约尔大嫂身上的香味。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来,凑到鼻子边—— “金小姐?” “没、没什么!” 金萌萌像被烫了一样把丝袜塞回去,转过身,发现约尔正歪著头看她,酒红色的双眸里满是困惑。 “那个……我、我就是想看看这丝袜是什么牌子的!质量真好!哈哈哈哈……” …… 卫生间门打开,少女的沁香涌了出来。 约尔先走出来,面色有些古怪——她刚才看到了金萌萌拿丝袜的动作,但决定假装没看到。 金萌萌跟在后面,脸上一片潮红,头髮还滴著水。 “洗好了?”林夕夜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过来吃饭。” 小桌子上,那锅乱燉已经煮好了。 红烧牛肉的汤汁咕嘟咕嘟冒著泡,方便麵吸饱了汤汁。 林夕夜又从储物柜里翻出两盒午餐肉,切片码在盘子里。最后掏出三罐啤酒,“咔”的一声打开。 金萌萌的眼珠子差点掉进锅里。 午餐肉! 啤酒! 她觉得自己现在不是在一辆房车里,而是在五星级酒店的餐厅。 “还愣著干嘛?坐。” 金萌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屁股刚挨到坐垫就弹了起来。 “哎呦!” “又怎么了?” “没、没事……”金萌萌齜牙咧嘴地坐下,偷偷揉了揉屁股。 刚刚大號的时候,风沙打在屁股上,那叫一个酸爽。再加上这两天一直吃压缩饼乾,有点乾燥,擦的时候都快哭了。 但她不敢说,怕林夕夜笑话她。 “吃吧。”林夕夜把筷子递给她。 金萌萌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她的眼眶湿了。 “呜呜呜呜……” “好吃就吃,哭什么?” “不是……”金萌萌嚼著牛肉,含混不清地说,“林大哥你不知道,我之前在坦克里吃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军用口粮,又硬又干,跟啃砖头似的……喝的水都是臭的,坦克水箱里长绿苔了都……” 她又夹了一块午餐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还有那个压缩饼乾,我吃一口得喝三口水才能咽下去,吃完更饿……” 林夕夜听著,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给她。 金萌萌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林大哥,你对我太好了……” “少废话,赶紧吃。” “嗯嗯嗯!”金萌萌抹了把眼泪,又扒了一大口面,“林大哥,你这面煮得也太好吃了!就是有点淡,有没有辣椒油?” “你还挺会吃。”林夕夜从储物柜里翻出一瓶老乾妈,拧开盖子,倒了半碟子辣椒油。 金萌萌夹著面在辣椒油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太吧唧好吃了!” …… 吃完饭,金萌萌靠在沙发上,摸著肚子打嗝。 啤酒喝了半罐,脸有点红,脑子也有点懵。 她眯著眼看林夕夜收拾碗筷,看约尔擦桌子,看两个人默契得像老夫老妻。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曖昧。 金萌萌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房车里只有一张床。 一张床。 三个人。 她看看林夕夜,又看看约尔。 完了完了完了。 万一晚上他们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自己怎么办? 装睡。 对,装睡。 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要学会看破不说破。 绝对不能睁眼,绝对不能出声,就当自己死了。 她正想著,林夕夜洗完了碗,擦擦手走过来。 “行了,睡觉吧。”他指了指床,“金萌萌,你上去。” 金萌萌的脑子“嗡”的一声。 上……上床? 林大哥让我上床? 完了。 潜规则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上床,林大哥明天把自己撵下去怎么办? 外面有舔食者,有丧尸,还有死亡黄沙,下去就是死。 上床…… 呜呜呜,自己还是第一次啊。 她咬著嘴唇,脸憋得通红,脑子里上演了一整部八十集连续剧。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林大哥……那、那你温柔点……” 林夕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啊。”他往沙发上一躺,翘起二郎腿,“不过你得求你约尔大嫂。她不点头,我可不敢。” 金萌萌愣住了。 求约尔大嫂? 意思是…… 三个人? 呜呜呜呜呜,自己第一次还要和人分享吗? 太屈辱了…… 不过,要是能和约尔大嫂一起…… 貌似也不是不行……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向约尔。 约尔站在床边,正在铺被子。听到林夕夜的话,她转过头,微微一笑。 “金小姐,还请上床。” 上床? 上……床? 金萌萌这才注意到,林夕夜已经躺在了沙发上,身上盖了条毯子。 原来…… 是自己和约尔大嫂睡床上。 林大哥睡沙发。 正人君子。 呜呜呜,林大哥是正人君子! 金萌萌的眼泪又下来了。 “哭什么?”林夕夜闭著眼说,“不想睡床就睡地板。” “睡!我睡!” 金萌萌飞快地爬上床,钻进被窝。 被窝里暖烘烘的,带著洗衣液的香味。 约尔关了灯,躺到她身边。 黑暗里,金萌萌能感觉到约尔身上的温度,能闻到她头髮上的香味。 “约尔大嫂……” “嗯?” “你睡了吗?” “还没有。” “那个……我能抱著你睡吗?” 沉默了两秒。 “可以。” 金萌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搂住约尔的胳膊。 约尔的胳膊很结实,但皮肤很滑。 金萌萌把脸埋在约尔的肩膀上,心里美滋滋的。 和约尔大嫂一被窝。 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 她嘴角流出了一串口水,滴在枕头上,自己浑然不知…… …… 第31章 领主级诡异! “约尔,是你吗?” 夜,林夕夜睡得模模糊糊时,感觉到一只温软小手,正抚摸自己的脸颊。 熟悉的触感,加上熟悉的体香,並没有让他慌张。 “是我,主人……” 约尔的声音很小,似乎怕吵醒某人。 “怎么了?”林夕夜也小声询问道。 此时房车內只有一盏小夜灯还开著,朦朦朧朧中,他能隱约看到约尔那精致的面庞,和朦朧的曲线。 “睡不著,想……”约尔喃喃道,“想让主人抱著睡……” 从副本到现在,她已经习惯了每晚都被林夕夜搂著,將脑袋抵在对方胸口上入眠。 可今天,因为有了金萌萌的加入…… 一时间,她很是不习惯。 “沙发太小了,睡不了两个人。”林夕夜略带宠溺地笑道,隨后將手指插入约尔的发梢中,轻轻揉了揉,“好了,赶紧睡吧,恢復好体力,明天还有活呢。” 被摸头杀的约尔,很是享受,听到这话,她扭捏一下。 “那……主人,我想……” “想什么?” “想……亲亲……” “额……好吧……呜呜……” 还没等林夕夜说完,他就感觉到兰香扑面,隨后嘴唇被一团温软堵住。 良久,唇分。 “主人…………我还想…………” 下一步她想干什么,好难猜啊。 “不行……我说了,现在很危险,等安全以后,我会让约尔舒服的。”林夕夜连忙握住她的手,“乖,回去睡觉。” 林夕夜不是柳下惠,但他確实还没有和约尔完成最后一步。 不是他正人君子,而是他真的担心,约尔会因为破身后,行动不便。 毕竟现在黄沙中的舔食者,只有靠她才能对付。 如果因为这一点点欢愉,导致她在和舔食者对战中受伤,那才是得不偿失。 “主人……你口是心非……”约尔嘟囔著。 “面对你,就算是得道高僧也会有反应啊。”林夕夜苦笑道,“好了,回去睡觉吧,你在挑逗我一会,我真难受了。” “好吧……”约尔嘆了口气,转身离开。 可…… 都怪自己,让主人不舒服…… 一夜无话,xx。 …… 翌日,林夕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约尔和金萌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房车內的厨房忙活著。 “真好啊……” 一大早上就能看到两个风格迥异的女孩子,穿著清凉的背心短裤。 真乃人生一大享受。 等等! 约尔在厨房…… 晚了,今天的早餐,又是黑暗料理了。 林夕夜嘆了口气,自己这个保鏢约尔,不仅武力值完美符合原著。 就连厨艺也是如此。 看过原著的兄弟都知道,约尔的厨艺…… 一言难尽。 “林大哥,你醒啦。” 金萌萌端著牛奶和压缩饼乾,放到茶几上,一抬头,就看见林夕夜睁开了眼。 “嗯,醒了。”林夕夜点了点头,“你起这么早,昨天睡得怎么样?” “睡得超级好!”金萌萌一脸得意的可爱表情,“我这么大,头一次睡得这么香!你不知道,我在坦克里,连睡觉都得睁一只眼。就是……” 说著说著,金萌萌脸色一红。 “就是怎么了?”林夕夜有些好奇? “哎呀,没什么。”金萌萌慌忙跑到厨房,“林大哥你赶紧洗漱吧,我去帮约尔大嫂。” “这就是青春啊,真有活力……” 林夕夜看著忍不住眯著眼欣赏起来。 或许是因为约尔的尺寸对她来说太小,所以她的背心外面,还套著林夕夜的一件衬衫。 再加上她不习惯穿丝袜,所以两条很有肉感的白皙大腿,在晨光中晃得人心情愉悦。 左约尔,右金萌萌。 美女环膝,一顿早饭林夕夜吃得是热血沸腾…… “都吃饱了吧,吃饱了就出发。” 林夕夜擦了擦嘴,然后起身前往主驾驶。 为了保证约尔的战斗力,所以他决定这几天里,都是自己充当司机的角色。 “吃饱了。” 约尔优雅地起身,跟著他后面,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她並没有系安全带,因为这样,如果遭到袭击,她能第一时间衝出房车。 “嗝~吃饱了,林大哥,约尔大嫂,碗筷交给我收拾吧。”金萌萌端起杯子,將最后一点牛奶一饮而尽,然后嘴角沾著一圈奶渍说道。 作为打工人,金萌萌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车技不行,也不擅长战斗。 除了分解车辆,她必须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好提升她在这个团队內的重要性。 別拿后勤主任,不当干部! 金萌萌哼著小曲,有些得意地將茶几收拾乾净。 …… 单手把著方向盘,林夕夜习惯性地打开频道。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寻找那些求救信號。 別误会,他不是去救人,而是去当禿鷲。 他会將车开到求救信號附近,然后等求救者死亡后…… 这种事,他昨天已经做了一下午。 而今天的工作,无非就是重复昨天的剧情罢了。 虽然有些枯燥,但看著自己房车內的储物空间越来越满,他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就感觉,像是在游戏里升级打怪一样。 【区域频道,在线人数:12014/1000000】 仅仅一个晚上,在线人数就从一百万锐减至一万多。 也不知道剩下的人,是逃出奇遇了,还是…… 死在奇遇中了。 【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位置信息)】 【我要饿死了,谁给我口吃的,我把车都给他!(位置信息)】 【哈哈哈,我要出去了!拜拜了您內!】 【……】 区域频道里,各种求救信息不断弹出。 林夕夜一边驾驶,一边规划前进路线。 必须在最短的路线內,吸收分解最多的车辆。 就在他规划时,约尔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主人,你看这条信息!” 林夕夜扭头看向屏幕。 【兄弟们,记住我这个位置。如果路过,请务必远离!这里有战將级別的诡异!已经有好多玩家死在这了,相信我,色字头上一把刀,请不要相信路上任何一个搭訕的美女!(位置信息)】 …… 第32章 富贵险中求 领主级诡异。 诡异也分等级吗? 林夕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叫法。 他点开那人提供的位置信息,隨后眉头一皱。 这个地方,他很是熟悉。 因为那里,已经有了不下几千人发出过求救信號。 很危险! 必须规避。 …… 六天。 整整六天,林夕夜的房车像一只禿鷲,在死亡黄沙里来回盘旋。 每天天亮出发,天黑停车。林夕夜负责开车和规划路线,约尔负责清场,金萌萌负责分解。 三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有时候林夕夜还没把车停稳,约尔已经推门出去了。唐刀出鞘的声音还没落下,金萌萌就抱著登记本跟在后面,嘴里念叨著“这辆是我的这辆是我的”。 头两天金萌萌还害怕,看见舔食者的尸体腿肚子打转。第三天开始就麻木了,踩著约尔的高跟靴子从尸体旁边走过,眼都不眨一下。 “林大哥,这辆桑塔纳出12个基础件,一个发动机件!” “收了。” “这辆麵包车出18个!还有俩橡胶!” “收了收了。” “哇!林大哥!这辆宝马出25个!还有变速箱件!” “你小点声,震得我耳朵疼。” 金萌萌嘿嘿傻笑,带著零件跑回车上。 六天下来,她分解了多少辆车? 自己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天晚上睡觉前,手都是麻的。系统提示音“分解完成”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做梦都在喊“基础零件x15”。 但看著储物柜里堆成小山的零件,她觉得值了。 …… 第六天傍晚。 林夕夜把车停在一处废弃的服务区旁边,拉上手剎,打开系统面板。 【车辆:自行b型(改良)】 【等级:lv5】 【油箱:预计可行驶380公里】 【最高时速:280公里/小时】 【热效率:92%】 【油耗:0.45l/100km】 【水箱:120升(已升级)】 【储物:30立方米(已升级)】 【装甲:lv2,物抗80,防弹】 【武器:单兵火控自瞄系统、弗拉基米洛夫kpvt 14.5mm大口径坦克机枪、l11 76.2mm坦克炮(未安装,需服务区修理店)】 【状態:良好】 五级了。 五天前升的四级,两天前升的五级。从三级到五级,一共分解了三百多辆车。 林夕夜盯著面板,眉头却没鬆开。 “金萌萌。” “在!”金萌萌从后座探出脑袋。 “从五级升到六级,还差多少?” 金萌萌掰著手指头算了算,又看了看自己的系统面板。 “林大哥,咱们现在的零件储备——基础件还有840个,稀有件加起来大概200个出头。” “够升六级吗?” “不够。”金萌萌摇头,“我算了一下,从五级升六级,大概需要基础件2500到3000个。主要是咱们分解的车等级太低了,大部分都是一级二级的车,给的零件少。” 她顿了顿,补充道:“按现在这个速度,大概还需要……” “六百辆。”林夕夜替她说了出来。 “对……” 房车里安静了几秒。 六百辆。 死亡黄沙里別说六百辆,六万、六十万辆都有! 那些死在路上的玩家,车就扔在公路边,黄沙埋了一半,露出半截车身。 问题是—— “油还够跑多远?”林夕夜问。 约尔看了一眼仪錶盘。“380公里。” “吃的呢?” “够三人吃两天。” 两天,380公里。 在这片黄沙里,能搜到多少辆车?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一百辆。 林夕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中控屏幕上。 那个红色的坐標还在闪烁。 六天前他標记的位置。那个自称“色字头上一把刀”的玩家发出来的——战將级诡异,数万玩家遇难。 六天里,那个位置的求救信號越来越多。一开始是几百条,后来变成几千条,再后来…… 没人发得出来了。 但坐標还在。 那些死掉的玩家,他们的车还在。 数万辆车。 別说六百辆,六千辆都有。 “林大哥。”金萌萌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是想……” 林夕夜没说话,转头看向约尔。 “约尔,你怎么看?” 约尔没有犹豫。 “主人的想法就是约尔的想法。” 林夕夜笑了。 然后他看向金萌萌。 金萌萌的脸已经白了。 “林大哥,那可是战將级诡异!那个帖子说了,色字头上一把刀!好多玩家都死在那儿了!咱们现在物资不够油不够,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打不过呢!” “打不过就跑。”林夕夜说,“房车现在最高时速280,什么诡异能追得上?” 金萌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看了看林夕夜,又看了看约尔。 约尔大嫂一脸淡定,甚至还在擦唐刀。 癲公癲婆。 绝对的癲公癲婆。 “金萌萌。”林夕夜的声音传来,“你的意见呢?” 意见? 我有意见能管用吗? 我说不去你会听吗? 我说不去你把我扔下去怎么办? 外面全是舔食者你知不知道! 金萌萌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觉得……林大哥说得对。” “嗯?” “富贵险中求嘛!”她拍著胸脯,震得衬衫扣子都在抖,“林大哥你说去哪就去哪!我金萌萌绝无二话!” “行,那就这么定了。” 林夕夜掛上档,房车调头,朝那个红色坐標驶去。 金萌萌缩在后座,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会这样! 林大哥你就是个赌徒!赌徒! 六百辆车你就疯了!万一遇到那个什么战將级诡异怎么办!约尔大嫂再厉害也打不过吧!那可是战將级!听名字就很厉害啊! 还有那个帖子说的,“色字头上一把刀”“不要相信路上任何一个搭訕的美女”…… 美女? 什么美女? 难道诡异还会变成美女? 金萌萌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著约尔大嫂的白衬衫,扣子都快崩开了,两条光溜溜的大腿缩在座椅上。 她又看了看窗外。 黄沙漫天,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这种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美女…… “林大哥!”金萌萌突然喊道。 “又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路上有人拦车,是个美女,你能不能別开门?” 林夕夜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个帖子里说了!色字头上一把刀!” “我什么时候色过?” “你天天盯著我看!” “那是嫌你吃得多。” “你……” 金萌萌气鼓鼓地缩回去,小声嘟囔:“骗子,明明昨天还看了三秒……” 约尔没忍住,捂嘴笑了。 林夕夜假装没听见,踩了一脚油门。 房车在黄沙中飞驰,朝那片死地驶去。 后视镜里,废弃的服务区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漫天黄沙中。 金萌萌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默默嘆了口气。 算了。 反正林大哥不会害自己。 赌就赌吧。 大不了…… 大不了下辈子注意点。 …… 第33章 战!(为墨染阁阁主——星辰黄昏爆更!) 又开了半个小时,林夕夜终於到了那个坐標。 他把车停在一处土坡上,透过挡风玻璃往下看…… 没有丧尸,没有舔食者。 放眼望去,公路两侧密密麻麻停满了车。轿车、suv、麵包车、大货车,甚至还有几辆装甲车和一辆翻倒的公交车。 黄沙埋了一小半,露出锈跡斑斑的车身,像一片巨大的坟场。 “我了个去……”金萌萌趴在车窗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得多少辆车啊……” 林夕夜没说话,握著方向盘,围著这片区域慢慢绕了两圈。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风沙依旧,能见度依旧低,但那片车场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约尔,有感觉吗?”他问。 林夕夜很相信她的直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约尔闭著眼感受了几秒,摇摇头。 “没有危险的感觉,主人。” 林夕夜想了想,拉上手剎。 “下车。” …… 三个人踩著黄沙走进车场。 金萌萌缩在林夕夜身后,左看右看,像一只受惊的仓鼠。 “林大哥,这里好安静……” “安静不好吗?” “就是太好了才可怕啊……” 林夕夜没理她,环顾一圈,快速做出安排。 “金萌萌,你负责分解。用最快的速度,能拆多少拆多少,优先拆大车。” “好……好的……” “约尔,你在附近巡逻警戒。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来。” “明白。” 分工明確,三人立马动了起来。 金萌萌小跑著衝到最近的一辆大货车旁边,手贴上去—— 【检测到无主载具,是否分解?】 “分解分解分解!” 她一连拆了三辆,零件悬浮在半空,闪著微光。她带著零件往回跑,腿短步子小,跑起来一顛一顛的,衬衫下摆被风掀起,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林夕夜没工夫看。 他握著子母分魂铃,眼睛盯著四周,耳朵竖起来听著风里的动静。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什么动静都没有。 金萌萌已经拆了十几辆,零件在脚边堆成一座小山。她跑得满头大汗,脸红扑扑的,但干劲十足。 “林大哥!这辆大巴车出了40个基础件!还有三个稀有!” “別喊,继续。” “哦……” 就在这时,约尔回来了。 她的步伐很快,脸色有点古怪。 “主人。” “怎么了?” “我看到了点东西。” 林夕夜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约尔抿了抿嘴,似乎在组织语言。 “前面有个山洞。里面……” 她顿了顿。 “有人。很多男人。还活著。但地上有很多……” 她没有说下去,但林夕夜懂了。 “有危险吗?” 约尔又感受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没有危险。” 林夕夜对她的直觉很信任。从副本到现在,约尔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 “走,去看看。” “林大哥!”金萌萌在后面喊,“那我呢?” “你跟著我。” “好好好!” 金萌萌扔下手里的零件,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几步就窜到林夕夜身边,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 山洞在车场东边,被一辆翻倒的公交车挡住了大半。如果不是约尔视力好,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不大,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一进去,林夕夜就皱了眉。 血腥味。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直往鼻子里钻。金萌萌直接捂住了嘴,差点吐出来。 等眼睛適应了黑暗,林夕夜看清了洞里的景象。 然后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地上到处是残肢断臂。 女人的。 被啃食过的、撕碎的、丟得到处都是。有半张脸贴在岩壁上,眼睛还睁著,嘴角掛著一丝诡异的笑。有一只手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全是血。 金萌萌“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林夕夜忍著噁心往里走。 山洞深处,蜷缩著十几个男人。 他们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但能看出来,底子都不错——五官端正,皮肤白净,放在外面个个都是帅哥。 虽然不如自己。 其中一个男人看到林夕夜,眼睛突然亮了。 “救救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求求你,救救我……” 另一个男人却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林夕夜。 “兄弟,快跑。”他的声音虚弱但急促,“这里不是天堂,是地狱。” 林夕夜蹲到他身边。 “为什么这么说?外面很安全,什么都没有。”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不……不安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们快回来了……” “她们?” “兄弟,行行好……”男人没回答,只是死死抓住林夕夜的裤腿,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杀了我……然后赶紧跑……求你了……” 林夕夜看著他。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男人。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两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 疯了。 大部分都疯了。 林夕夜站起来,给了约尔一个眼神。 约尔会意,抽出丙子椒林剑,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谢谢……”男人闭上眼,嘴角竟然露出一丝解脱的笑。 林夕夜没再看,拉著腿软的金萌萌走到山洞角落。 那里堆著一座小山。 银蛇幣。 密密麻麻的银蛇幣,堆得跟小山一样高,少说也有大几千枚。 “林大哥……”金萌萌的声音还在抖。 “別废话,装。”林夕夜从怀里掏出几个袋子,扔给她,“能装多少装多少。” 金萌萌咽了咽口水,蹲下来开始往袋子里扒拉银蛇幣。 林夕夜也蹲下来帮忙。 就在这时…… 约尔的剑停在了半空。 她的脸色突然变了。 那个男人也感觉到了,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回来了!”男人疯了一样喊,“快他妈的杀了我!她回来了!快……” 约尔没理他。 她收剑转身,三步跨到林夕夜身前,唐刀横在胸口。 “主人,退后。” 林夕夜拉著金萌萌往后退了两步。 山洞里的空气突然变了。 那股血腥味变得更浓,混著一种奇异的香气,甜得发腻,让人头晕。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沙沙沙沙沙——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 从洞口传来。 越来越近。 金萌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哗哗地流。 林夕夜握紧了子母分魂铃和手枪,眼睛盯著洞口。 沙沙声停了。 洞口的光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然后她走了进来。 林夕夜看清了她的脸,呼吸停了一秒。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 五官深邃,带著几分异域风情。皮肤白得发光,嘴唇红得像血。一头黑色的长髮垂到腰际,发梢微微捲曲,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上半身只裹著一块红色的布料,堪堪遮住私密部位。腰肢纤细,锁骨精致,两条手臂修长白皙,指尖涂著暗红色的蔻丹。 但她的下半身—— 是一条蛇尾。 粗壮的、覆盖著黑色鳞片的蛇尾,从腰部以下延伸出去,在身后拖出好几米长。鳞片在昏暗的山洞里泛著冷光,每移动一下,就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停在洞口,歪著头看向林夕夜。 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好奇。 然后她笑了。 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 美得惊心动魄。 也恐怖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夕夜的脑海里突然弹出一行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战將级诡异——美杜莎(蛇人)。击杀奖励:a级体力药剂x1,a级精神药剂x1,有概率掉落稀有道具。】 “主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战!” 第34章 你想对我的主人,做什么! 林夕夜说完这话,立马掏出手枪。 他知道,这玩意儿未必能对眼前这个战將级诡异起作用,但总得试试。 约尔已经摆出了战斗架势,唐刀横在身前,酒红色的双眸死死盯著那条蛇尾。 金萌萌早在第一时间就缩到了山洞角落的一块石头后面,捂著嘴,大气都不敢喘。 林夕夜的手指扣上扳机…… “呵~” 蛇女笑了。 不是那种嘶吼,不是那种尖叫,而是一声轻轻的、软软的笑,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猫爪子挠在心尖上。 然后她开口了。 靡靡之音瞬间迴荡在整个山洞。 那声音说不清是唱还是吟,没有歌词,只有曲调。婉转、缠绵、甜得发腻,像一根浸了蜜的丝线,从耳朵钻进去,缠在脑子上,一圈一圈地绕。 林夕夜的手指鬆开了扳机。 他心里的战意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不,不是浇灭——是消融。像冰雪遇见春风,像坚冰遇见暖阳,无声无息地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欢愉。 他仿佛闻到了少妇闺房里的胭脂香,看到了薄纱帷幔后的朦朧灯火,听到了床榻上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声。眼前这个人首蛇身的存在,在他眼里渐渐变了模样…… 蛇尾消失了,鳞片消失了,只剩下一张嫵媚到极致的脸,和那具被红布包裹的、凹凸有致的身躯。 战斗? 当然要战斗。 只不过战场不是在这血腥的山洞里,而是在那张铺著锦缎的大床上。 林夕夜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眼神变得迷离,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 金萌萌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那歌声钻进她耳朵里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泡进了冰水里。 她看到的不是闺房,不是美人,而是…… 拖著细长尾巴的老鼠,棕红色的蟑螂,从山洞的每一个角落爬出来。岩壁的裂缝里、石头的缝隙里、甚至地上那些残肢断臂的下面…… 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金萌萌的牙齿开始打架。 第一只老鼠爬上了她的脚背。毛茸茸的触感隔著靴子都能感觉到,那条尾巴扫过她的脚踝…… “啊!!!” 金萌萌的尖叫响彻整个山洞,尖锐得几乎要把岩壁震裂。 她的理智值在那一刻直接跌破了下限。 【警告!检测到强烈精神衝击!理智值正在锐减!】 林夕夜的系统也在疯狂报警,但他听不见。他的耳朵里只有那靡靡之音,脑子里只有那张大床,眼睛里只有蛇女那张越来越近的脸。 蛇女笑得更欢了。 她猩红的竖瞳扫过林夕夜脸上的淫笑,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金萌萌,满意地舔了舔嘴唇。 姐姐们出去觅食还没回来。 趁著这段时间,足够她好好享用眼前这个帅小伙了。 她的蛇尾轻轻一摆,身体往前滑了几步,指尖的暗红色蔻丹在昏暗的山洞里闪著幽光。那根猩红色的指甲抬起来,从林夕夜的胸口往下滑,划过他的腹肌,停在裤腰上。 “小帅哥~”她的声音像裹了蜜,“別怕,姐姐会让你舒服的……” 指甲勾住了裤腰的鬆紧带,往外扯。 林夕夜没有反抗。他甚至还往前挺了挺腰,像是在配合。 蛇女的眼神更亮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指甲用力…… “啪。”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铁钳,骨头都在嘎嘎作响。 蛇女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低头,看到那只手的主人…… 约尔。 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的女人。 此刻她抬起了头,酒红色的双眸里没有迷离,没有恐惧,只有…… 暴怒。 “你要对我的主人,做什么?” 恐惧,约尔自然也经歷了。 可蛇女最不该的一件事,就是让约尔看到她心中最恐惧的一幕。 幻境中,约尔就见到林夕夜,搂著身材和顏值比自己更曼妙,气质更温柔的女人。 “约尔,你走吧,我现在有……” “更完美的女僕了。” “我……不需要你了……” 约尔最怕的,就是不再被林夕夜需要。 “我的主人!才不会这么说呢!” 暴怒中的约尔,直接將眼前的幻境撕碎! 下一秒,她就见到蛇女正在撕扯林夕夜的裤子。 本就暴怒的她,见到这一幕,犹如火上浇油! “你……你……为什么,会清醒……” 蛇女的声音带著几分不可思议,更令她没想到的是,任凭自己如何发力,手腕都抽不出来。 约尔的手腕一拧。 蛇女的身体被甩了出去,撞在岩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她落地的时候蛇尾一撑,稳住了身形,猩红的竖瞳死死盯著约尔。 约尔身形一晃,丙子椒林剑已经递了出去,刀尖直奔蛇女的咽喉。 蛇女侧头躲开,蛇尾从侧面抽过来。约尔抬膝,膝盖顶在蛇尾上,闷响一声。蛇尾弹开,约尔后退半步,刀锋一转,横斩蛇女的腰。 蛇女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往后折,刀锋从她腹部上方掠过,削断了红布的一角。布料飘落,露出白皙的皮肤。她顾不上遮羞,蛇尾在地上猛地一拍,整个人弹到山洞顶部,四肢…… 不对,是两条手臂和蛇尾…… 吸附在岩壁上,倒掛著看向约尔。 “该死的女人,你该死!” 她的声音不再甜美,变得尖锐刺耳。 语气之中,充满了她对约尔的嫉妒。 蛇尾一甩,几片鳞片从尾巴上脱落,像飞鏢一样射向约尔。鳞片边缘锋利,破空声尖锐。 约尔侧身,第一片从她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岩壁上。 第二片她挥刀格挡,刀身上溅起一串火星。 第三片她躲不开了…… 右臂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蛇女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她从岩壁上弹射下来,双手十根指甲同时弹出,每根都有十厘米长,暗红色,像十把小匕首。 她扑向约尔,双手挥舞,指甲划出一张网。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如这个女人,但无所谓! 让自己引以为傲的,不只是魅惑,还有速度! 约尔后退,唐刀在身前画弧,格挡了五六下。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雨。但蛇女的速度越来越快,指甲从不同角度刺来。 一刀格挡慢了半拍。 一根指甲刺进了约尔的左肩,穿透皮肤,卡在肌肉里。约尔闷哼一声,右手唐刀反手撩起,削向蛇女的手腕。蛇女鬆手后退,指甲从约尔肩膀里拔出来,带出一串血珠。 约尔的左臂垂了下来,动作明显变慢了。 蛇女笑了。“你的左手废了,还怎么打?” 约尔没有回话。 她握紧刀柄,血顺著刀身往下淌。 “左手不行……” “还有右手。” 蛇女的笑容收了收,然后猛地张开嘴。 不是唱歌。 一股黑色的液体从她喉咙里喷出来,像一根水柱,射向约尔的脸。约尔偏头躲开,几滴溅在她的衣服上,布料立刻被腐蚀出几个洞,露出下面的皮肤。 皮肤上冒起了白烟。 约尔咬著牙,没有叫出声。她往前冲,唐刀直刺蛇女的心臟。 蛇女蛇尾一摆,身体横移半米,刀尖刺进了她的右肋。黑色的血喷出来,溅在约尔的手上,腐蚀性的液体烧得她的皮肤吱吱作响。 约尔没有鬆手。 她把刀往更深处推。 蛇女发出一声惨叫,双手十根指甲同时插进约尔的腹部。 约尔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头,看到五根指甲插在自己的肚子上,另外五根插在胸口。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著白色的衬衫往下流,染红了裙摆。 蛇女的脸近在咫尺,猩红的竖瞳里全是怨毒。 “多美的脸啊,不如……送给我如何?” 约尔的嘴角动了动。 “敢伤害主人的邪物,不如……把你的命送给我吧!” 她鬆开了唐刀的刀柄,双手猛地抓住蛇女的手腕,把她的指甲从自己身体里拔了出来。血肉被带出的声音闷响,约尔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 她抓著蛇女的手腕,用力一拧。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 蛇女惨叫,双手垂了下去。约尔鬆开一只手,拔出插在蛇女肋间的唐刀,刀锋横过来,架在蛇女的脖子上。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刀锋划过。 蛇女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著,想要说什么。但她的脑袋已经从脖子上滑了下来,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银蛇幣堆旁边。 她的身体还站著,蛇尾扭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 约尔站在原地,唐刀还举著。 血从她身上好几个伤口同时往外涌,左肩、腹部、胸口、手臂…… 白色的衬衫变成了红色,裙摆上的黑丝被血浸透,高跟鞋里也灌满了血。 她转过身,看向林夕夜。 “主人……约尔……贏了……”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身体往前倒。 …… 林夕夜衝上去,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约尔的体重压在他身上,血蹭了他一身。他抱著她,手在发抖。 “约尔!约尔!” 没有回应。 约尔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很弱,脉搏也弱。 林夕夜抱著她走到金萌萌身边。 金萌萌还趴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耳朵。 她的身下有一摊黄色的液体,顺著石头缝往外流…… “金萌萌。”林夕夜的声音很冷。 金萌萌没有反应,林夕夜此时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一脚踩在对方胸口上。 “金萌萌!”他提高音量。 金萌萌的身体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鼻涕,眼睛红肿,瞳孔涣散。 “林……林大哥……” “起来。”林夕夜说,“给约尔止血。” “止……止血……”金萌萌的脑子还没转过来。 “你是学医的。”林夕夜盯著她的眼睛,“你说过,你从小跟你爷爷学过中医,还是大四医学生。现在,给约尔止血。” 金萌萌的目光落在约尔身上。 血。全是血。 白色的衬衫变成了红色,地上也红了一片。 金萌萌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我……我来……” 她爬了起来,腿还在抖,但站住了。她走到约尔身边,蹲下来,手指按在约尔的手腕上,数脉搏。 “失血太多……需要按压止血……”她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林大哥,你把衣服撕成条,给我。” 林夕夜没有废话,脱下自己的外套,用牙咬住一端,用力撕开。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山洞里迴响。 金萌萌用尽全力按住约尔腹部最大的那个伤口,血从她的指缝里往外渗。她的眼泪又下来了,但手没有松。 “还有……还有纱布……酒精……消炎药……”她哭著说,“车上……车上有……” 这些东西,自然是林夕夜和约尔两人,从副本咒怨中带回来的。 本想著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用上了。 林夕夜刚要起身,回房车去取医疗箱,忽然耳朵一动…… 山洞外面传来了声音。 沙沙沙沙沙。 从不同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山洞里那个倖存的男人突然笑了起来。不是正常的笑,是那种疯了的、歇斯底里的笑。 “回来了……她们都回来了……哈哈哈……都回来了……”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都会死!杀了一个有什么用!都会死!哈哈哈!!!” 金萌萌的脸色白得像纸,手上按压的力道差点鬆了。 林夕夜看了她一眼。 “放心。”他说,“有我在。” 他站起来,大步走向洞口。 路过那些残肢断臂的时候,他弯腰捡起两块碎骨…… 人类的,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的。骨头的断口锋利,像一把锥子。 他没有犹豫。 把两块碎骨对准自己的耳朵,猛然插了进去。 鲜血从他的耳道里流出来,顺著脖子往下淌。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他转过身,看向金萌萌。 嘴巴动了动。 金萌萌读出了他的唇语。 “继续止血。” 山洞外面的沙沙声越来越近了。 …… 第35章 蛇吻 沙沙声越来越近。 林夕夜站在洞口,血从耳朵里流出来,顺著脖子往下淌,滴在黄沙上,瞬间被风吹散。 他怕暴露,连忙將鲜血擦拭乾净。 隨后就看到了两条蛇尾从黄沙中探出来,鳞片比之前那条更亮,黑得发紫, 每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蛇尾摆动的时候,沙地上被犁出两道深沟。 蛇女,两个! 左边的那个比之前那条高了半个头,腰肢更细,胸口的布料更少。 右边的那个皮肤更白,白得发青,嘴唇却是深紫色的,像抹了血。 她们的顏值都在之前那条之上。五官更精致,轮廓更深邃,眼尾往上挑,猩红的竖瞳里像是装了鉤子。 头髮一个黑一个红,垂到腰际,发梢在风沙里飘著。 …… “这个,我要了。” 声音不大,但林夕夜读出了她的唇语。 他没有回应。 两个蛇女没有废话,同时张开了嘴。 靡靡之音再次响起。 林夕夜听不见。他的耳膜已经被碎骨刺穿,世界对他来说是一片死寂。 但那歌声不只是声音…… …… 跟在蛇女后面的那十几个男人也瘫倒了一半,剩下的站在原地,身体晃来晃去,像风里的稻草。 金萌萌蹲在约尔身边,手还在按压伤口,但她已经感觉到了那股眩晕。 她咬著牙,腾出一只手,飞快地脱下自己的丝袜。 黑色丝袜被她揉成一团,她先塞进约尔的耳朵里,又把自己的那团塞进去。 声音变小了。 振动还在,但至少能忍。 她抬起头,看向洞口,看到林夕夜站在那里,身体开始晃动。 “林大哥……”她的声音很小,被歌声淹没了。 林夕夜的步子开始不稳。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往左歪了一下,又往右歪了一下。他抬起手,像是在抓什么空气,又放下来。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迷茫的笑。 红髮蛇女看到他的样子,歌声停了,笑出了声。 “这个比之前那些都强,能撑这么久。” 黑髮蛇女也停了,她往前滑了一步,竖瞳盯著林夕夜的脸。 “长得也好。之前那些歪瓜裂枣,看著就烦。” “你先我先?” “一起。” 两个蛇女同时笑了,蛇尾摆动,朝林夕夜滑过来。 沙沙声越来越近。 林夕夜还在晃。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消失,身体隨著不存在的旋律轻轻摇摆,像一个沉浸在美梦里的人。 蛇女们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观察了他两秒。 …… 林夕夜看到了。 余光扫过那张嘴、那排牙、那条蛇信子,还有齿缝里的肉渣。 他脑子里的火灭了。 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寒气。 他的身体还在发热,心跳还在加速,但脑子已经清醒了。 他想吐。 但现在不是吐的时候。 他继续晃。 眼睛继续半睁半闭,嘴角继续掛著笑,身体继续隨著风摇摆。他的手臂甚至主动往红髮蛇女的腰上搂了搂,像是在回应。 红髮蛇女被他的动作逗笑了,贴得更紧。 然后顺著林夕夜的力道,两个人滚在地上。 林夕夜左手回应对方,右手在慢慢摸索。 別误会,他摸索的地方是沙地。 准確说,是沙地里,他藏的杀招。 一条碎骨。 刚才刺穿耳膜的那两块碎骨,被他扔在了洞口的地上。他记得大概的位置。 他的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冰凉的,坚硬的,边缘锋利的。 是碎骨。 他用手指把碎骨勾进手心,握紧。骨头的断口割破了他的手掌,血渗出来,滴在沙地上。但蛇女们没有发现…… 她们的手正忙著別的事情。 黑髮蛇女的手已经滑到了他的腰带上。 “我来。”红髮蛇女推开她的手,“刚才那个是你先,这个我先。” “凭什么?” “凭我比你大。” 黑髮蛇女看了一眼她的胸口,不说话了。 红髮蛇女笑著低下头,手指勾住林夕夜的腰带,往下扯。 林夕夜的身体隨著她的力道往下倒。 他顺势压在红髮蛇女身上,把她按在沙地上。蛇尾在他腿边扭动,但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 她以为他急不可耐了。 红髮蛇女躺在沙地上,竖瞳里全是笑意,两条手臂搂住林夕夜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这么急?” 红髮蛇女的身体软了。 她的眼睛闭上,蛇尾在林夕夜腿边慢慢捲曲。 林夕夜的右手抬起来。 碎骨握在手心,断口朝外。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红髮蛇女的脸。她的眼睛还闭著,嘴角掛著笑,猩红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尖牙。 林夕夜的手猛然落下。 他动作不大,想是情人之间的爱抚。 只不过,这份爱抚下,藏著无尽的杀意。 碎骨从她的下巴捅进去,往上,穿过舌头,穿过上顎,穿过鼻腔,一直捅进颅腔。 红髮蛇女的眼睛猛地睁开。 竖瞳缩成一条线,嘴巴张到最大,想要尖叫…… 但她的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咯咯”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的四肢开始抽搐,蛇尾在地上疯狂拍打,沙土飞扬。 林夕夜没有给她叫出声的机会。 他低下头,嘴唇堵住了她的嘴。 碎骨的断口从他嘴唇旁边露出来,上面沾著黑色的血。 红髮蛇女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她的竖瞳还睁著,瞳孔散开,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林夕夜鬆开嘴,从她身上站起来。 用身子挡住了红髮蛇女的伤口。 黑髮蛇女迫不及待的扑倒他怀里,余光落在红髮蛇女身上,看著那条颤抖的蛇尾,却看不到那截露在外面的碎骨。 “你好厉害,姐姐还是第一次这么高兴呢……”黑髮蛇女脸色潮红,满脸兴奋道,“快,让我也舒服舒服。” …… “你……比之前那些……” 她没有说完。 林夕夜的右手从她后颈移到了下巴。手指扣住她的下頜骨,往上一推。 她的头被迫仰起来,喉咙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碎骨。 她看到了他左手握著的碎骨,上面还沾著红髮蛇女的黑血。 “你……” 林夕夜没有给她说第二个字的机会。 碎骨捅进了她的喉咙。 不是从下巴…… 是从脖子正面,喉结下方的位置,那个皮肤最薄、最软的地方。 骨头的断口刺穿了气管,刺穿了食道,从后颈穿出来。 黑髮蛇女的眼睛瞪得像两颗鸡蛋,竖瞳里全是恐惧和不解。 她的嘴巴张著,想要叫,但喉咙里只有“嘶嘶”的气声…… 气管已经被捅穿了,空气从伤口往外漏。 她的蛇尾从林夕夜腿上鬆开,在地上疯狂拍打。沙土被掀起半米高,打在林夕夜的后背上,生疼。 他没有鬆手。 他把碎骨往更深处推。 黑髮蛇女的手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嵌进他的肉里,十个小孔同时往外冒血。她的身体弓起来,蛇尾拍打得越来越快,然后慢慢变慢。 最后,不动了。 她的眼睛还睁著,竖瞳里还残留著最后一秒的后悔。 林夕夜鬆开手,从她身上站起来。 他的嘴唇上全是黑血,衣服上也是,手上也是。 金萌萌蹲在山洞里,丝袜塞在耳朵里,手还按在约尔的伤口上。她的脸上全是眼泪,但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著洞口。 她看到林夕夜转身,看到那两个蛇女倒在沙地上,看到她们的蛇尾不再动弹。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林夕夜看著她,嘴唇微动。 “放心,安全了。” …… 世界频道: 【恭喜玩家林夕夜,首次击杀战將级诡异,奖励银蛇幣*100,a级体力药剂*2,a级精神药剂*2。】 【恭喜玩家林夕夜,成为全服首个將载具升级至6级。】 两条消息一出,全服玩家譁然。 【这林夕夜什么来头,怎么能杀死战將级別诡异?】 【林大腿,你在哪啊,求抱抱!】 【六级载具,龟龟,这他妈也太卷了!!】 【……】 …… 第36章 第二个金色传说。 【系统提示:您已离开奇遇区域“死亡黄风”。】 林夕夜看了一眼面板,导航恢復了。最近的隆兴服务区,还有不到两百公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油门踩到底。 没有漫天黄沙,能见度恢復了。公路两侧终於能看到点正常景色…… 虽然还是荒凉的戈壁,但至少比那片鬼地方强。 林夕夜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但也只是稍微。 代价太大了。 自己的耳朵被碎骨刺穿,现在听不见任何声音。 身上全是伤,蛇女指甲捅的那几个窟窿还在往外渗血。约尔躺在后面床上,昏迷不醒,金萌萌跪在旁边给她换纱布,手还在抖。 不过好处也不少。 林夕夜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车辆等级:lv6】 第一个升到六级的玩家。储物柜里堆满了零件,金萌萌粗略算过,够升到七级还有富余。 【体力药剂(a级)x2】 【精神药剂(a级)x2】 两个蛇女各掉了一组。加上之前美杜莎的奖励,他现在手里攒著6瓶a级药剂。 林夕夜把目光收回,盯著前方的路。 油表指针已经快到红线了。 公路两边的景色飞速后退,戈壁滩上偶尔能看到几辆废弃的车,他没停。约尔还在昏迷,他没心思当禿鷲。 终於,在油量即將耗尽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 隆兴服务区。 林夕夜鬆了口气,把车速降下来,往服务区里开。 刚进大门…… “欢迎车辆lv6玩家林夕夜,光临隆兴服务区。” 广播响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背景音,是整个服务区都能听到的大喇叭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跟广场舞音响似的。 林夕夜听不见,但金萌萌听见了。 她的脸色一变,趴到车窗上往外看。 服务区的广场上,几十號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这辆刚开进来的房车。那些眼神里有惊讶、有羡慕、有贪婪,还有几个人的眼神直接变成了刀子。 “林大哥……”金萌萌小声说。 林夕夜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嘴型,知道麻烦了。 他拉上手剎,从驾驶座站起来,走到储物柜前,打开一个箱子。里面码著整整齐齐的银蛇幣,少说也有大几千枚。 他把箱子推到金萌萌面前。 “萌萌,你去改装车辆。能升级什么就升级什么,不要怕花银蛇幣,不要怕费材料。” 金萌萌愣了一下。 这么信任我吗……这可是林大哥的全部家当啊…… “林大哥,我……” “银蛇幣在里面,自己拿。”林夕夜指了指箱子,然后把车钥匙扔给她,“去吧。” 金萌萌接住钥匙,看著林夕夜抱起约尔,打开车门,大步往服务区里面走。 广场上那些人还在盯著看。 林夕夜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耳朵里还塞著碎骨,走路的时候血从脖子往下淌。但他就这么抱著约尔,从人群中间穿过去,眼神都没偏一下。 有人想开口说话,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没人敢拦他。 林夕夜走进医院,投了一枚银蛇幣,轻车熟路地推开一间治疗室的门,把约尔放在床上。 一道光从天花板照下来,笼罩住约尔的身体。 【治疗中……预计时间:60分钟。】 林夕夜看著那行字,肩膀鬆了下来。 能治。 不管约尔算不算玩家,这医院能治她。 他退出治疗室,推开隔壁的门,躺上另一张床。 碎骨从耳朵里拔出来的那一刻,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咬著牙没惨叫出来…… 光照下来。 【治疗中……预计时间:10分钟。】 十分钟后,林夕夜从床上坐起来。 世界有了声音…… 他听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癒合了,连疤都没留。 林夕夜从口袋里掏出四瓶药剂。 两瓶红色,两瓶蓝色。 剩余的,他打算先留著。 a级体力药剂,a级精神药剂。 他拧开一瓶红色的,扎进手臂,推完。又拧开蓝色的,扎进去。一瓶接一瓶,四瓶全部注射完。 药效来得很快。 不是b级那种温和的酸胀感,是暴烈的、滚烫的,像有人往血管里倒岩浆。林夕夜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一颗一颗往下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才慢慢消退。 他喘著粗气,打开系统面板。 【姓名:林夕夜。】 【种族:两脚兽。】 【精神:18】 【理智:100】 【状態:健康。】 【体力:22】 林夕夜握了握拳头,力量感比之前强了一大截。 他又看了一眼约尔的治疗时间。 还有十五分钟。 他站起来,准备去找她。 就在这时—— 【可抽卡次数:1】 【是否抽卡?(是/否)】 林夕夜愣了一下。 一周了。 从穿越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周。 他又想起刚进游戏那天,系统说“每周抽卡一次,必定出金色传说”。 这一周里发生了太多事…… 副本、丧尸、舔食者、蛇女、死亡黄沙…… 他甚至忘了还有抽卡这回事。 “抽。” 【哇!金色!传说!】 【道具卡:获得空间戒指一枚。】 【空间戒指:內藏十亿立方米独立空间。意念一动,可將物品存入或取出。空间內时间静止,物品状態不隨外界时间流逝而改变。】 【注意:请勿將活物放入空间,否则后果自负。】 林夕夜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银白色的戒指。很细,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试著把剩余的药剂收进去。 意念一动,水杯消失了。 再一动,水杯又出现在手里。 十亿立方米。 林夕夜咽了咽口水。 他想起储物柜里那些堆成小山的零件,想起金萌萌每次抱著零件来回跑的狼狈样,想起自己为了多装几箱水把后座都拆了。 现在,全解决了。 他正想著,治疗室的门开了。 约尔站在门口。 她的衣服还是那件被血浸透的白衬衫,但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皮肤上连一道疤都没有,酒红色的双眸清澈明亮。 “主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虚弱,但更多的是温柔。 “约尔……”林夕夜走过去,上下打量她,“感觉怎么样?” “约尔没事了。”她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他耳朵上,“主人的耳朵……” “也好了。” 约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廓,確认没有伤口,才鬆了口气。 “约尔让主人担心了,对不起。” “別说了。”林夕夜拉住她的手,“走吧,去看看金萌萌把车改造成什么样了。” 两人走出医院。 服务区的广场上,那辆房车停在一个修理车位上,金萌萌正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扳手,满头大汗。 她的脚边堆著一地的零件包装盒,车身上多了好几层装甲板,车顶上架著一挺机枪,车头前面还焊了一根粗壮的保险槓。 “林大哥!”金萌萌看到林夕夜,兴奋地跑过来,“你猜咱们的车现在几级了?” “几级?” “七级!”金萌萌竖起七根手指,“我把能升的全升了!装甲、引擎、油箱、储物,全升满了!还装上了坦克炮和机枪!现在这辆车,就是个移动堡垒!”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而且我只花了四枚银蛇幣!哈哈哈!” 林夕夜看了一眼房车。 確实不一样了。 车身厚重了不少,装甲板在阳光下泛著冷光。车顶上的机枪口径不小,车头的保险槓足够撞翻一辆小轿车。最夸张的是车顶后面那根坦克炮…… 虽然还没开过炮,但光是架在那里就够嚇人了。 “干得不错。”林夕夜拍了拍金萌萌的脑袋。 金萌萌嘿嘿傻笑,然后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林大哥,咱们的车现在升级到顶了,再往上升需要什么『特殊核心』,我也不知道去哪弄。” 特殊核心? 林夕夜记下了这个词。 “行了,先不管这个。”他拉开车门,“上车,先吃饭,然后准备去进货。” “进货?去哪进货啊?”金萌萌一愣。 “当然是……” “进副本啊!” …… 第37章 又见张倩 吃饭的时候,金萌萌一直在傻笑。 “林大哥,你知道吗,有个玩家看到我把坦克炮往房车上装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夹了一块午餐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约尔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她的衣服还没换,白衬衫上的血渍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林夕夜看了她一眼。 “吃完饭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好的,主人。”约尔乖乖点头。 金萌萌又夹了一块肉,嚼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林大哥,咱们的房车现在储物空间有五十立方米了,够用了吧?” “够了。”林夕夜没提空间戒指的事。 十亿立方米,说出来怕她心臟受不了。 吃完饭,约尔去卫生间洗澡换衣服。金萌萌蹲在车外面,拿抹布擦装甲板上的黄沙,嘴里哼著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屁股一扭一扭的。 林夕夜坐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车厢里慢慢散开,他从车窗望出去,看著服务区广场上那些玩家。 有人在修车,有人在以物易物,有人靠在车旁边闭眼睡觉,有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他想起副本里的蛇女,想起死亡黄沙里的那些尸体,想起系统那句“每周抽卡一次”。 这个游戏不是让他们来旅游的。 每一次副本,每一次奇遇,都是变强的机会。抓住了,就能往上爬。抓不住,就算苟活著,等游戏到最后,死的也是你。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正想著,车载大屏突然闪了一下。 【匿名玩家向您发来聊天请求。】 林夕夜皱了皱眉,点开。 只有三个字。 “来医院。” 他盯著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双腿,那张青涩的小脸,那个第一次给了自己的姑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他掐灭菸头,从驾驶座上站起来。 “约尔,萌萌,我出去一趟。” 约尔刚从卫生间出来,头髮还湿著,裹著一条浴巾。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 “主人去哪?” “医院,见个人。”林夕夜穿上外套,“你们在车上等我。” 约尔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她看著林夕夜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外面,酒红色的双眸慢慢沉了下来。 金萌萌还在擦车,没注意到约尔的脸色。 “约尔大嫂,你看我擦得干不乾净?” 约尔没有回答。 她盯著医院的方向,若有所思。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金萌萌身上。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金萌萌被看得发毛。 “约、约尔大嫂,怎么了?” “没什么。”约尔收回目光,笑了笑,“你继续。” 金萌萌缩了缩脖子,总觉得约尔大嫂的笑容有点嚇人。 …… 林夕夜走进医院,投了一枚银蛇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他推开第二间病房的门,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倩坐在床边,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裙,领口开得不大,但刚好能露出一截锁骨。她的头髮比上次长了一点,散在肩膀上,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白皙。 她看到林夕夜,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迅速低下头,耳根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林夕夜关上门。 “你那个广播,整个服务区都听到了。”张倩的声音很小,“lv6……你吃了不少苦吧……” “所以,今天你打算请我吃点咸的?” “臭流氓……” 林夕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沉默了几秒。 张倩的手指攥著裙摆,指节发白。她的呼吸有点急促,胸口一起一伏的,针织裙的布料跟著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林夕夜侧过头看她。 从侧面看,她的睫毛很长,鼻樑很挺,嘴唇微微抿著,下巴的线条很柔和。她的腿併拢著,灰色的裙摆遮住了大腿,只露出一截小腿,皮肤白得发光。 “想我了?”林夕夜问。 张倩的脸瞬间红了。 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林夕夜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四目相对。 张倩的眼眶有点红,嘴唇微微发抖。 “你……你上次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留…………” “留了。我说有缘再见。” “那叫留吗!” 林夕夜笑了,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 张倩的身体软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上次是交易,水换身体,银货两讫。这次呢?她凭什么又坐在这里? …… ………… 门关上了。 窗帘拉上了。 病房里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这里隔音好不好?”林夕夜问…… ……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梦到我什么?” “梦到……”张倩咬著嘴唇,脸更红了,“梦到你和我在床上……” 林夕夜笑了,低下头,吻掉她眼角的泪…… “那不叫贱。” “那叫什么?” “叫忘不掉。” 张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夕夜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 “你怎么会在这个服务区?”他问。 张倩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我哥加入了石像鬼组织。” “石像鬼?” “一个玩家组织。他们提供食物和水,但条件是必须跟他们进副本。”张倩翻了个身,侧躺著看向他,“我哥受不了了,太饿了。我们一家三口,车里的水只够喝两天的,吃的早就没了。” “所以你哥就卖身了?” “什么卖身,说得那么难听……”张倩瞪了他一眼,“是合作。他们出物资,我们出人,一起进副本。” 林夕夜吸了口烟。 “你们进了吗?” “还没有。他们在凑人数,说这次副本需要至少二十个人。”张倩顿了顿,“林夕夜……你是不是也想进副本?” “嗯。” 张倩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我哥?” 林夕夜没说话,吐了口烟。 “他叫张帆,二十五岁,比我大两岁。”张倩坐起来,拉住他的手,“他没什么本事,就是个普通上班族,但他对我很好。从小到大,谁欺负我他都要打回去。我不想他死在副本里……” “我为什么要帮你哥?” 张倩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知道……我不应该提这种要求……你又不欠我什么……” “上次是交易。”林夕夜说,“这次呢?” 张倩的脸红了。 她咬著嘴唇,犹豫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这次……算我求你的。” 林夕夜看著她。 她的眼眶红了,睫毛上还掛著泪珠,鼻尖也红红的,嘴唇被咬出了一道白印。 ………… 医院外,一群人聚在一起。 他们每个人手臂上,都帮著一个红色丝带。 其中一个大光头,面色凶狠,肌肉爆棚。 “鱼哥,我打听到了,这个服务区的副本,是侏罗纪公园……” “侏罗纪公园?一群恐龙那个?” 这群人为首的,名叫鱼哥,参加游戏之前,是一个特种兵。 长年的军旅生活,让他並不太清楚电影等娱乐。 第38章 新副本,侏罗纪公园1 林夕夜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腿不抖,腰不酸,就是嘴里还带著张倩的味道。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 张倩她说什么也不跟自己一起出来,说是怕其他人看到…… 而且…… 她现在想下床,也下不来。 毕竟林夕夜的身体,可是经过了数次强化。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空手对付十几个普通人,轻而易举。 算了,反正她要在医院里躺一会儿,自己先去会会那什么“石像鬼”组织吧。 林夕夜吐了口烟,往广场方向走。 按照张倩说的,她哥那个什么“石像鬼”组织,左臂上繫著红布条,很好认。 果然。 广场东侧,停著七八辆车,围成一个半圆。二十来个人或蹲或站,聚在一起。每个人的左臂上都繫著一根红布条,有的系在上臂,有的系在手腕。 林夕夜走过去,没人拦他。 一个光头先看见了他。 那光头坐在一辆suv的引擎盖上,嘴里叼著烟,左臂上的红布条最粗。他上下打量了林夕夜一眼,烟从鼻孔里喷出来。 “有事?” “找你们管事的。”林夕夜说。 光头没动,又打量了他两眼。 “你就是那个lv6?” “嗯。” 光头从引擎盖上跳下来,朝后面喊了一声:“老鱼,有人找。” 人群里站起来一个人。 三十出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相普通,但眼睛很亮。 他的左臂上也繫著红布条,不过比別人多了一条…… 两条布条並排繫著,像是某种標识。 他走过来,伸出手。 “別人抬爱,称我一声鱼哥,石像鬼的队长。” “林夕夜。” 两人握了一下手。鱼哥的手掌粗糙,有老茧,握力不小。林夕夜没用全力,但也没让他占便宜。 “林兄弟找我什么事?” “进副本。”林夕夜开门见山,“听说你们在凑人,算我一个。” 鱼哥笑了,笑得很有分寸。 “林兄弟是lv6,愿意加入我们,那是求之不得。” “不是加入。”林夕夜纠正他,“合作。进副本之后,视情况联手。” 鱼哥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光收了收。 “有什么区別?大家一起进去,一起出来,不就是队友吗?” “队友要听队长指挥。”林夕夜看著他,“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听別人指挥。” 旁边那个光头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 “没有看不起。”林夕夜没看他,盯著鱼哥的眼睛,“我只是把话说清楚。副本里谁说了算,看情况。如果你的指挥没问题,我听你的。如果你让我送死,我不听。” “你!!!” “大光。”鱼哥抬手,制止了光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合作。进副本之后,不互相拖累,能帮就帮。” “具体点。”林夕夜说,“物资怎么分?情报怎么共享?遇到危险谁先上?” 鱼哥看著他,眼睛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林兄弟有经验?” “进过一次。” 鱼哥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怪不得。”他笑了笑,“那林兄弟说说,怎么个合作法?” 林夕夜早就想好了。 “物资,各管各的,不互相要。情报,进副本之后,我先观察,你们先探路。我把我看到的情报给你们,你们把你们遇到的危险告诉我。遇到危险,谁惹的谁扛,扛不住可以喊帮忙,帮忙的人拿三成战利品。” 鱼哥想了想。 “战利品怎么分?” “谁出力谁拿。一起出力,按贡献分。” “谁定贡献?” “大家一起定。觉得不公平,可以散伙。” 鱼哥沉默了很久。 旁边那些系红布条的人都看著他,光头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好。”鱼哥终於开口,“就按你说的。” 他伸出手。 林夕夜握住了。 “对了。”林夕夜鬆开手,像是突然想起来,“你们知道这次进什么副本吗?” 他多了个心眼,提前问一下。 如果上次咒怨副本,他能提前知道,可能也不至於那么狼狈。 “据出来的大神说,是侏罗纪公园1。” 林夕夜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鱼哥有两把刷子,还真知道。 “恐龙?” “嗯。”鱼哥点头,“还是玄武游戏,存活七天。” 林夕夜想了想,没再多问。 “明天早上八点,副本门口见。” “行。” 林夕夜转身走了。 光头凑到鱼哥身边,压低声音。 “老鱼,这小子太狂了。” “狂有狂的资本。”鱼哥看著林夕夜的背影,“lv6,进过一次副本还能活著出来,不简单。” “那也不能……” “大光。”鱼哥打断他,“进了副本,活下来比面子重要。” 光头不说话了。 ………… 林夕夜回到房车,拉开车门。 约尔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t恤,黑色短裤,头髮扎成马尾,乾乾净净地坐在沙发上擦唐刀。 金萌萌趴在桌子上,拿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林大哥回来了!”她抬头,看到林夕夜,笑嘻嘻地举起本子,“你看我算的对不对,咱们现在想要升到七级,就需要再分解两千三百辆一级车,至於升到八级,需要的材料是……” “先別算了。”林夕夜坐到沙发上,把约尔的刀拿过来放到一边,“说个事。” 约尔和金萌萌都看著他。 “明天进副本。” 金萌萌的笑容僵住了。 “又……又进?” “嗯。侏罗纪公园。存活七天。” 约尔没有犹豫。 “约尔跟主人一起。” 金萌萌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林大哥……我……我能不去吗……” “能。” “真的?”金萌萌的大眼睛,散发著又活一天的兴奋。 “真的。”林夕夜看著她,“但从现在开始,你一个人在服务区,安全自己负责。车钥匙给我,你睡车外面。” 金萌萌的脸白了。 “我……我开玩笑的……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呜呜呜,太欺负人了。 不过想想,其实也没什么,要是林夕夜和约尔这两条大腿死在副本里。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也没什么自保能力。 算了,要死一起死吧,反正约尔大嫂是不会卖自己的。 约尔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林夕夜站起来,“明天早上八点,副本门口集合。今晚早点睡,养足精神。” 金萌萌缩在沙发角落里,小声嘟囔。 “恐龙……我要打恐龙……我连鸡都打不过……”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两女一男,效率翻倍!” …… 夜…… “约尔,不乖了是不是,早点睡觉,保存好体力。”林夕夜睡著睡著,感觉脖子痒痒的。 不用想,一定是约尔用髮丝轻轻撩拨自己。 这妮子的想法,自己可太清楚了。 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彻彻底底吃了她。 可…… 不是自己不想,是自己真没时间啊。 自从进入这个求生游戏,他就没有一天得閒。 而约尔,是他最重要的安全保证。 如果为了一时欢愉,让约尔破身,损失战斗力。 那就得不偿失了。 约尔这个时候才缓缓抬起小脸,然后心虚般移开视线,不著痕跡的摇著小脑袋。 “主人,其实约尔可以……”她轻轻的说,“你不用忍耐……” 这个时候,约尔的酒红色双眸,闪著复杂的情绪。她能猜到,主人刚刚去医院,一定是去见那个叫张倩的少女。 想到这,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到內心有点难受…… 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丟失了一样。 “约尔乖,等有机会合適,我一定会吃了你,好不好。”林夕夜耐心的哄著。 然后用手轻轻抚摸她的秀髮。 丝滑的手感,让他又是一阵心潮澎湃。 因张倩而熄灭的邪火,渐渐復燃。 忽然温热传递了过来,约尔翻了个身又贴近了几分,甚至因为她这个动作,让两人的唇仅仅只差几厘米。 哪怕只有淡淡的月光,林夕夜也注意到了少女如果冻一般透亮的唇瓣。 哪怕是在白痴的男人,此时也该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啵^3^。”他的嘴唇轻轻在约尔那红唇上一点,“好了,睡吧,晚安。” 但下一秒,唇却再次传来触感,只是一瞬便让林夕夜愣了一下。 昏暗的房车里,约尔缓缓睁开眼睛,仿佛窗外月光都倒映在她的双眸之中,漂亮的不可思议。 一夜无话,xx……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夕夜带著约尔和金萌萌到了副本门口。 服务区最里面,两栋小楼中间那条青石砖小路,尽头还是那扇门。门上掛著的牌子没变。 【按响门铃,进入副本。】 【通关副本,你將获得丰富的奖励。前提是,你能活著出来。】 门前面已经站了四五十个人,密密麻麻的,甚是壮观。。 左臂系红布条的占了一大半,剩下的应该是散人玩家,被石像鬼组织临时拉来凑数的。 这群人里,有很多都是面色兴奋。 显然,他们觉得,侏罗纪公园这种级別的恐怖片,很容易活过七天。 不光他们,就连林夕夜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才敢带金萌萌一起进副本。 林夕夜左右看看,然后带著约尔和金萌萌走过去。 人群里,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张帆。 不是因为认识,是因为他和张倩长得太像了。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嘴唇,但气质完全不同…… 张倩是明媚的、柔软的,张帆是疲惫的、紧绷的。 他的鬍子好几天没颳了,头髮乱糟糟的,眼圈发黑,站在那里像一根隨时会断的绳子。 他看到林夕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林夕夜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到了宋云雪。 那少妇站在人群外围,穿著一件深红色的长裙,腰身收得很紧,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的头髮盘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垂。 她身边站著张倩,这小妮子和她嫂子一比,瞬间在气场上就弱了几分。 没办法,谁让宋云雪比她大不少呢。 宋云雪的目光和林夕夜对上,很快移开了。 但林夕夜注意到,她的耳朵红了。 有意思。 林夕夜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张帆身边的几个人。 三个男的,一个女的。那三个男的都在看他…… 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带著敌意的、审视的、像在看猎物一样的眼神。 林夕夜看了看约尔。 明白了。 那三个人的目光,从约尔的脸上看到胸口,从胸口看到腿,又从腿看到腰。 林夕夜笑了。 笑得有点冷。 “主人?”约尔感觉到了什么。 “没事。”林夕夜拍了拍她的手,“进去之后,跟紧我。” 八点整。 鱼哥走到门前,按响了门铃。 一道白光闪过。 林夕夜闭上了眼。 等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条街道上。 不是服务区,不是公路。 是美国。 街边的店铺招牌全是英文,路灯杆上掛著星条旗,远处能看到几栋高楼,玻璃幕墙反射著阳光。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咸味——附近有海。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欢迎来到玄武游戏。】 【本次副本:侏罗纪公园。】 【副本人数:50人。】 【通关条件:存活7天。】 【副本奖励:银蛇幣x10、提升体能药剂x1、提升精神药剂x1、通关后,解锁基因编写技术,玩家可前往医院,花费银蛇幣重新编写基因。】 【提示:本世界存在未知危险,请玩家保持警惕。】 林夕夜环顾四周。 约尔站在他右边,唐刀已经出鞘。金萌萌站在他左边,死死拽著他的衣角,脸色发白。 街道上除了他们,还有陆续传送过来的玩家。 有人蹲在地上乾呕,有人茫然四顾,有人已经开始往路边的商店里冲。 鱼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石像鬼的,集合!” 红布条们开始往他身边聚拢。 林夕夜没有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很蓝。 没有云。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飞。 不是鸟。 太大了。 …… 第39章 分析。 林夕夜站在街边,脑子飞速转著。 侏罗纪公园1。 这部电影他看过,不止一遍。故事发生在一个叫努布拉岛的地方,哥斯大黎加以西一百二十英里的一个小岛。 公园建在岛上,恐龙养在岛上,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岛上…… 但他们在城市里。。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只要不去那个岛,就遇不到恐龙。 恐龙不是伽椰子,不会瞬移,不会穿墙,不会跟著你回家。 它们是有血肉的动物,被困在岛上的动物。 找个地方躲七天,轻轻鬆鬆。 但副本会这么好心? 林夕夜不信。 他想起上一个副本。咒怨,七天,伽椰子。 如果当时不是找到了金阁寺和丙子椒林剑,他和约尔早就死了。 副本不是让你来度假的,副本是让你来搏命的。 可这个副本…… 太简单了…… 简单得不正常…… 除非…… 林夕夜的眼睛眯了起来。 除非副本的难度不是“活下去”,而是“拿到好东西”。 他想起丙子椒林剑。那个s级武器,是咒怨副本的彩蛋。 如果没有找到它,通关奖励只有银蛇幣和药剂。找到了,才有了那把能斩鬼的唐刀。 这个副本里,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东西? 他回忆电影剧情。 努布拉岛,侏罗纪公园。里面有恐龙,有实验室,有游客中心,有! 恐龙胚胎。 林夕夜想起来了。 电影里,那个被收买的工程师,在关闭安全系统的时候,被一条恐龙杀了。 他临死前,手里拿著一个罐子,里面装的是冷冻的恐龙胚胎。 那罐子最后掉在了泥地里,没人找到。 如果那罐子还在…… “林兄弟。” 鱼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夕夜转过头。 鱼哥走过来,脸上带著笑,但眼睛里的光很精。 “林兄弟,接下来怎么打算?” “还没想好。”林夕夜说,“你呢?” 鱼哥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这个副本太简单了。我琢磨著,系统不会这么好心。肯定有什么咱们没注意到的。” 林夕夜没接话。 鱼哥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我打算带著人往那个岛的方向走走。说不定有什么发现。” “那祝你顺利。” “林兄弟不一起?” “不了。”林夕夜摇头,“我这个人怕水,坐船晕。” 鱼哥笑了。 “那行。咱们各走各的。” 他伸出手。 林夕夜握了一下。 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但林夕夜从鱼哥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个信息…… 他知道胚胎的事,或者至少,他猜到了什么。 不过,林夕夜並不担心。 只要有约尔在,他就有把握在鱼哥之前,拿到那个恐龙胚胎。 “走吧。”林夕夜转身,对约尔和金萌萌说。 “去哪?”金萌萌眨了眨大眼睛,略带兴奋的问道。 很明显,这个从来没有出过国的女孩,第一次踏上美利坚的心情,是很开心的。 “先离开这。”林夕夜对周围的一切却没什么兴趣。 因为他脑海里。有一个更大的计划…… 三个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確认身后没有人跟著,也看不到其他的玩家,才停下来。 金萌萌喘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林大哥,是不是只要我们不进那个岛,就绝对安全?” 隨著她的拍打,引起了一阵波涛汹涌…… 別说林夕夜了,就连见惯了丰乳肥臀的美利坚汉子,也被金萌萌的丰满所震惊。 偶买噶! 上帝啊,我好像看到了圣光…… “看过电影?”林夕夜已经渐渐有了免疫,平淡的看了她一眼。 “大学的时候在宿舍看过!好几遍呢!”金萌萌有点得意,“我最喜欢那个霸王龙,太帅了!嗷呜!!嗷呜!!!” 说著,她还模仿著霸王龙的跑步方式。 隨著她微微弯腰,又是一阵惊涛骇浪…… “那你应该知道,恐龙都在岛上。” “对呀!”金萌萌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咱们找个酒店,睡七天,就通关了?” “你想得美。” “啊?” 林夕夜没解释。他看了一眼街边的路牌,又看了看远处那栋最高的建筑。 “金萌萌,你知道这个城市叫什么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林夕夜说,“但我知道,这个城市里一定有沃尔沃。” “沃尔沃?”金萌萌愣了,“卖车的?” “口误,是沃尔玛……” 金萌萌:“……” 她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约尔也没听懂。 “主人,我们要去买东西吗?” “不买。”林夕夜抬起左手,看了看无名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入乡隨俗,用美利坚特有的方式,拿……” ………… 沃尔玛的后勤仓库在城市东边。 林夕夜花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不是因为他路痴,是因为这个城市的街道太绕了,每条路都长得差不多,路牌上的英文他又看不懂…… 他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个简略的地图,让约尔和金萌萌在一个快餐店门口等他。 “你们两个,找个地方吃饭。吃完就在那坐著,別乱跑。”林夕夜嘱咐道。 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放到三人一狗游戏中,绝对是五星通缉。 所以,他没必要让约尔和金萌萌跟著。 “主人,约尔跟你一起。”约尔握住了唐刀,“我也想和主人在一起。” “不用。我一个人更快。” “可是……” “听话。” 约尔不说话了,但嘴唇抿得很紧。 金萌萌倒是很兴奋,拉著约尔的手往快餐店里走。 “约尔大嫂,我请你吃汉堡!吃了七天的罐头和压缩饼乾。我现在都快拉不出来了,必须吃点垃圾食品润一润。可惜,美利坚没有华莱士……” 林夕夜没理她的吐槽,转身走了…… ………… 沃尔玛后勤仓库是一栋灰色的两层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大铁门和几个装货口。门口停著几辆货柜卡车,工人们正在卸货。 林夕夜绕到仓库背面,確认没有监控,没有工人,然后把手贴在了墙上。 意念一动。 整面墙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他收进了空间戒指。十亿立方米的空间,收一堵墙跟收一张纸没什么区別。 仓库里堆满了货。 一排排的货架,从地面一直码到天花板。食品、饮料、日用品、衣物、电器…… 林夕夜没时间挑。 他站在仓库中间,意念全开。 货架上的东西像被龙捲风捲走一样,一排排地消失。 矿泉水、可乐、果汁、牛奶、啤酒、方便麵、饼乾、罐头、火腿肠、大米、麵粉、食用油、盐、糖、酱油、醋…… 只要是能吃的,全收。 不,不只是吃的。 牙膏、牙刷、毛巾、洗髮水、沐浴露、洗衣粉、卫生纸、垃圾袋、打火机、蜡烛、电池、手电筒…… 全收…… 仓库里响起了警报。 红色灯光闪烁,刺耳的蜂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工人们从装货口跑进来,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仓库中间,周围的货架在凭空消失,嚇得腿都软了。 “what the???” 林夕夜没理他们。 他看了一眼仓库的角落,那里堆著几十箱药品。感冒药、消炎药、退烧药、止痛药、绷带、纱布、碘伏、酒精…… 收。 警报声越来越响。 林夕夜转身,从那个被他拆掉的墙洞跑出去。他的速度很快,22点的体力让他跑起来像一阵风。工人们还没看清他的脸,他已经消失在了街角。 身后的仓库空了一半…… …………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夕夜像一台收割机。 他找到了三家大型超市的后勤仓库,每一家都扫了一半以上的货。 食品、饮料、日用品,塞进了空间戒指的一个小角落…… 十亿立方米太大了,扫三家超市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又找到了五家医院。 医院的仓库比超市小得多,但东西更值钱。手术器械、缝合线、止血带、石膏、夹板、输液器、注射器、各种药品…… 林夕夜不懂医学,但他知道什么有用。 抗生素,收。麻醉剂,收。止痛药,收。葡萄糖,收。生理盐水,收。 他还找到了血库。 冷藏柜里的血袋,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o型血、a型血、b型血、ab型血…… 他不確定自己会不会用上,但他知道金萌萌可能会用上。 收…… ………… 然后他去搞枪了。 美国的枪店比超市还好找。每个街角都有一家,门口掛著招牌,橱窗里摆著各种型號的长枪短炮。 林夕夜走进第一家枪店的时候,老板是个禿顶的白人老头,戴著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can i help you?” 林夕夜没说话,走到柜檯前,看了一眼橱窗里的枪。 格洛克17,m1911,ar-15,雷明顿870,还有几把他叫不上名字的。 他把手按在玻璃柜檯上。 收。 整个柜檯消失了。枪、子弹、瞄准镜、消音器、弹夹、枪套,全部进了空间戒指。 老板的报纸掉在了地上。 “what the……” 林夕夜又收了货架上的几箱子弹,然后在老板按下报警器之前,从门口跑了出去。 接下来是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他把能找到的枪店全扫了一遍。手枪、步枪、霰弹枪、狙击枪、衝锋鎗,各种型號,各种口径。子弹更是不计其数,9毫米、.45口径、5.56毫米、7.62毫米、12號霰弹…… 他甚至在一家店的角落里找到了几箱手雷和一挺m60通用机枪。 老板说这是他的私人收藏。 林夕夜说谢谢,收了。 五金店也没放过。 扳手、螺丝刀、电钻、电锯、锤子、斧头、钳子、钢丝、钉子、螺丝、胶带、绳子、锁、链条、滑轮、千斤顶…… 收!! …… 服装厂是他最后去的地方。 他走进厂房的时候,工人们正在流水线上缝衣服。林夕夜没有打扰他们,直接去了成品仓库。 成排的货架上掛著各种衣服。t恤、衬衫、牛仔裤、外套、羽绒服、衝锋衣、內衣、袜子、帽子、手套、围巾…… 收!! 他特意多拿了几套女装。约尔的尺码,金萌萌的尺码,还有他自己的。 鞋子也是。运动鞋、登山鞋、军靴、高跟鞋、拖鞋,各种尺码各拿了几十双。 走出服装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夕夜站在街边,点了一根烟。 他看了一眼空间戒指。 里面的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山,但相对於十亿立方米的空间来说,连一个角落都没填满。 他算了算。 食品够吃几年。药品够开一家小型医院。弹药够打一场小型战爭。衣服够穿一辈子。 感觉好像还缺点什么…… 是什么呢? 想著想著,林夕夜感觉手指一疼。 原来是香菸燃烧到了手指…… 对啊! 他妈的,零元购一整天,他妈的最重要的香菸没有存多少! …… 当晚,林夕夜找到了一个地下帮会。 不是什么大帮会,就是码头上几个混混凑在一起,搞偷渡、走私、偶尔帮人“解决问题”。林夕夜是在一家酒吧后面找到他们的…… 三个人,一个胖子两个瘦子,蹲在垃圾桶旁边抽菸。 “去努布拉岛。”林夕夜站在他们面前,“多少钱?” 三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约尔,眼睛亮了。 “五万美金。”胖子说,“一个人。” 林夕夜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一根铁管,两手一拧。铁管像麻花一样拧成了s形,金属扭曲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刺耳。 胖子的烟掉在了地上。 “现在呢?”林夕夜把拧成麻花的铁管扔到他脚边。 “明……明天早上有一班货船……”胖子的声音变了调,“往那个方向走,可以中途把你放下去……” …… 第二天凌晨四点,林夕夜带著约尔和金萌萌到了码头。 货船不大,锈跡斑斑,甲板上堆满了货柜。胖子站在船尾,旁边站著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头,应该是船长。 “上船。”胖子指了指船舱,“进去別出来,別出声。” 船舱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空气里全是柴油味和鱼腥味,地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油。 金萌萌捂著鼻子,蹲在角落里。 “林大哥,我有点想吐……” “忍著。” 船开了。 海浪拍打著船身,整条船上下顛簸。金萌萌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绿,最后趴在船舷上吐了出来。约尔蹲在她旁边,轻轻拍她的后背。 林夕夜站在船舱门口,看著远处的海面。 天还没亮,海是黑色的,浪是白色的,风很大,吹得他头髮往后飞。 不知道过了多久,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越来越大。 是一座岛。 船长把船停在了岛北侧的一处礁石附近,没有靠岸,怕搁浅。 “从这里下去。”老头指了指船舷下面的礁石,“水不深,走过去就是沙滩。” 金萌萌看著那片黑漆漆的礁石和远处黑漆漆的沙滩,脸更绿了。 “走……走过去?” 林夕夜没废话,把金萌萌夹在腋下,从船舷上跳了下去。落在一块礁石上,又跳到另一块,几步就到了沙滩。 约尔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礁石上,稳稳噹噹。 “谢了。”林夕夜抬头,对船上的老头说。 老头没回话,货船已经调头了,引擎声越来越远。 金萌萌瘫在沙滩上,大口喘气。 “林大哥……以后……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就不来了?” “……” 林夕夜没理她,抬头看了一眼岛的內陆。 天黑得看不见树,但他能闻到植物的味道…… 潮湿腐烂,混杂著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声音低沉,像牛叫,但比牛叫更粗,更闷…… …… 第40章 小丑龙 “行了,別躺了。”林夕夜踢了踢金萌萌的鞋底。 金萌萌这才慢慢爬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她环顾四周…… 身后是大海,面前是一片黑压压的雨林,头顶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 她打了个哆嗦。 不是冷,是怕。 这种怕不是看到恐怖片里鬼脸时那种“啊”一声就过去的惊嚇,而是一种持续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恐惧。 因为这片黑暗里真的可能有东西在看著她。 约尔站在林夕夜身侧,酒红色的双眸扫视著雨林边缘。 她不像金萌萌那样把恐惧写在脸上,但握著唐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连约尔都紧张了吗。 林夕夜休息到她的小细节后,深吸一口气。 “先扎营。” 他往沙滩內侧走了几步,选了一块背靠岩石的开阔地。 三面有岩石挡风,一面朝向沙滩,视野相对开阔。 他把手按在沙地上,意念一动。 空间戒指开始往外吐东西。 先是三个帐篷包,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接著是睡袋、防潮垫、摺叠椅、户外炉头、一罐瓦斯、一壶水…… 东西越堆越多,金萌萌的眼睛也越瞪越大。 “林大哥……” 她蹲下来摸了摸那个帐篷包,面料是军规级別的考杜拉,拉链是ykk的,一看就是高端货,“你是把哪家户外店搬空了吗?” “不是户外店。”林夕夜蹲下来拆帐篷,“是沃尔玛的后勤仓库。顺便拿的。” 顺便拿的…… 金萌萌嘴角抽了抽,决定不追问“顺便”的具体含义。 她帮著把防潮垫铺开,一边铺一边偷偷观察那些物资的標籤…… 都是美国本土品牌,有些她甚至在国內的代购店里见过,价格贵得离谱。 现在这些东西就这么堆在沙滩上,像菜市场的大白菜。 约尔没有参与搭帐篷,她站在营地外侧,面朝雨林方向,一动不动地警戒。 月光洒在她身上,白色t恤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背的线条。 金萌萌瞥了一眼,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这也太夸张了吧。腰那么细,肩膀和胯的宽度却那么宽,从侧面看是s形,从背面看是沙漏形。 金萌萌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也挺有料的,但和约尔那种“每一寸都是精雕细琢”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金萌萌盯著约尔的身材咽了口口水,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合理吗”。 约尔像听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金萌萌立刻心虚地移开目光,假装在整理睡袋。 帐篷搭好了。林夕夜把三个帐篷摆成三角形,开口都朝向中间…… 这样不管哪个方向出事,另外两个帐篷的人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金萌萌钻进中间那个帐篷,把防潮垫铺平,又在上面加了一层急救毯。 她拉好睡袋拉链,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帐篷外传来林夕夜的声音:“我进去看看。你们留在这里。” 金萌萌猛地掀开睡袋钻出来,头差点撞到帐篷顶:“你要去哪?!” “雨林,侦查。” “现在?!天还没亮!” “天亮就晚了。”林夕夜已经把ar-15背在肩上,腰间掛了两颗闪光弹,“恐龙是冷血动物,凌晨体温最低,活动能力最弱。这个时间点进林子,安全係数最高。” 金萌萌张了张嘴,发现他说得好有道理,自己竟无法反驳。 但她还是不想让他去。 不是不相信他的实力,是这片雨林给她的感觉太诡异了…… “约尔跟你一起。”约尔走上前。 “你留下。”林夕夜看了她一眼,“萌萌一个人不行。” 约尔的目光在金萌萌身上停留了一秒。 金萌萌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你真是个累赘。 她缩了缩脖子,没敢反驳。 因为约尔说得对。 林夕夜转身走进雨林,脚步声很快被茂密的植被吞没。 金萌萌和约尔並排坐在帐篷口,谁都没说话。 约尔的唐刀横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刀鞘上,像一尊雕塑。 金萌萌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盯著林夕夜消失的方向。 雨林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个低沉的有节奏的叫声,还有別的…… 她攥紧了衣角。 林大哥说过,这片岛上有恐龙。 她看过电影,知道霸王龙、迅猛龙、双脊龙都是什么东西。 但看电影和亲身经歷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看电影的时候她还会在霸王龙出场时嗷呜嗷呜地模仿,觉得好帅好酷。 现在她光是听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叫声,就已经嚇得想尿裤子了。 约尔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抖得很厉害。” 金萌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实在抖,像筛糠一样。 “我……我控制不住。”她小声说,“约尔大嫂,你不怕吗?” 约尔沉默了两秒,说:“怕。” 金萌萌愣了一下。她以为约尔会说“不怕”或者“习惯了”。 她没想到这个能一剑斩杀丧尸女王的战斗狂人,会这么坦然地承认自己害怕。 “但怕没有用。”约尔补充了一句,“主人说过,恐惧是人的本能,但被恐惧支配是人的选择。” 金萌萌眨了眨眼:“林大哥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你睡著以后。” “……你们晚上不睡觉的吗?” 约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重新转向雨林。 就在这时,雨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砰”,连续七发,间隔极短,是手枪的声音。 金萌萌猛地站起来,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约尔已经站了起来,唐刀出鞘三寸。 枪声过后,雨林恢復了安静。连之前那个低沉的叫声都停了。 金萌萌死死盯著林夕夜离开的方向,嘴唇抿得发白。 她想衝进去看,但腿不听使唤。 她怕自己跑进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 约尔没有动。她的手按在刀柄上,酒红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雨林边缘。 金萌萌注意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不是变快了,是变得更慢了,更深了。像猎豹扑食前的蓄力。 十几秒后,雨林边缘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 金萌萌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夕夜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他的衣服上沾了几片树叶,但没有血。 ar-15还背在肩上,没动过。但他右手拿著格洛克,枪口还在冒青烟。 “没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遇到一只小的,练了练手。” 金萌萌腿一软,差点又坐在地上。她扶著帐篷撑住身体,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林夕夜走到营地中央,蹲下来,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金萌萌凑过去,看到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触发彩蛋:基因收藏家——击杀各类恐龙可获得不同银蛇幣】 【当前获得:1枚】 金萌萌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脑子里的齿轮开始转动:“林大哥……意思是……我们要在这个岛上……杀恐龙?” “对。” “杀很多恐龙?” “对。” 金萌萌咽了咽口水。她想起刚才那个低沉到让沙子都跟著颤抖的叫声,想起电影里霸王龙一口咬断汽车的场景,想起自己连鸡都不敢杀的歷史。 “林大哥,”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我能申请只当后勤吗?” “能。” “真的?!”金萌萌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后勤也需要跑。”林夕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恐龙追你的时候,你觉得它们会先追跑得快的,还是跑得慢的?” 金萌萌的脸又绿了。 约尔在旁边微微翘了一下嘴角…… 幅度极小,如果不是金萌萌恰好转头,根本看不到。 金萌萌委屈地嘟了嘟嘴,心想:约尔大嫂你居然还笑,你还是人吗。 天边开始泛白。 海平面上露出第一缕光,把云层的边缘染成淡橙色。 沙滩上的能见度提高了很多,金萌萌终於能看清雨林边缘的样子了…… 那些树比她想像的要高得多,树冠层至少有二三十米,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藤蔓从树冠垂到地面。 很美。 但也让她更害怕了。 因为那么茂密的植被意味著,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你根本看不到它,它却能看到你。 就在这时,沙滩另一头传来了人声。 金萌萌扭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一大群人正沿著沙滩往这边走。至少二十个,男多女少,每个人都背著武器和背包,左臂上繫著红布条。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光头,膀大腰圆,脖子上掛著一串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牙齿,看起来像是个狠角色。 光头看到林夕夜三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目光扫过约尔…… 停在约尔身上。 金萌萌注意到那个光头的眼神。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猎物的眼神。 从上往下,从脸到胸口到腿,慢悠悠地扫了一遍,嘴角还翘了一下。 光头的目光在约尔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约尔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算凶,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但光头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旁边的队友也感觉到了那股寒意,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走在队伍中段的一个男人加速走上前来。 他三十出头,长相普通,但眼睛很亮。左臂上繫著两条红布条,並排绑著,像某种標识。 “林兄弟。”他主动伸出手,“是我,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林夕夜跟他握了一下,握力不大不小,刚好在“友好”和“示威”之间卡了一个曖昧的位置。 鱼哥的笑容没有变化,但金萌萌注意到他的眼神收了一下…… 他在重新评估林夕夜。 金萌萌缩在约尔身后,悄悄打量著这群人。 她看到了一个鬍子拉碴、眼圈发黑的年轻男人,穿著一件脏兮兮的卫衣,靠在队伍边缘,状態很差。 她还看到了几个人在看自己,眼神和光头差不多…… 贪婪的、覬覦的、像是在估价的。 她往约尔身边又靠近了一些,抓住了约尔的衣角。 约尔没有推开她。 这时,远处的山林里,突然发出一阵巨响,瞬间吸引起了所有人目光…… …… 第41章 游客中心 那声巨响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个方向,没人说话。 鱼哥最先收回视线,脸上的笑容重新掛了起来。 他看向林夕夜,语气隨意,“这地方,比想像中热闹。” 林夕夜没有接话。 他在听那个声音的方向和距离。 方向在岛的东南侧,离他们至少有两公里。 暂时构不成威胁。 “林兄弟,”鱼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来,“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林夕夜接过烟,没点,夹在手指间转了转,“昨晚。” “就你们三个,”鱼哥的目光扫过约尔和金萌萌,在金萌萌身上多停了一秒,“胆子不小。” 金萌萌缩在约尔身后,感觉到鱼哥的目光,下意识地把脸往约尔肩膀后面藏了藏。 她不喜欢这个人看人的方式…… 明明在笑,但眼睛里的光像刀片。 约尔面无表情地往前挪了半步,刚好把金萌萌整个挡在身后。 鱼哥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我们打算去游客中心。”他弹了弹菸灰,“岛上唯一的大型建筑,视野好,易守难攻。林兄弟要不要一起?” 林夕夜看了他一眼。 游客中心,是电影里的主要场景,四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入口。 確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但也意味著…… 一旦被堵在里面,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可以。”林夕夜说,“但不一定一直待在一起。” 鱼哥笑了,笑得很自然,“那是自然,各取所需嘛。”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游客中心那边有口井,淡水问题解决了。路上小心,这片林子不太平。” 光头跟在他身后,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约尔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收敛了很多,没有之前那么明目张胆。但金萌萌还是看到了…… 那种眼神,像饿了三天的流浪狗看到一块肉。 鱼哥带著人先走了,沙滩上只剩下林夕夜三人。 金萌萌从约尔身后探出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嚇死我了……” “收拾东西。”林夕夜蹲下来开始拆帐篷,“跟在他们后面走,保持两百米距离。” “为什么不能一起走?”金萌萌问。 “一起走,遇到危险听谁的,”林夕夜把帐篷收进背包,“分开走,他们先趟路,我们跟在后面捡情报。” 说完,他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三个背包,又往包里放了很多物资。 隨后將帐篷收进空间戒指中。 “为了不暴露我有空间戒指的情报,只能委屈你们两了。一人一个包,走吧。” 说完,林夕夜已经迈开步子往雨林方向走去…… …… 雨林里的路比想像中难走。 没有正规的道路,只有一条被废弃游览车压出来的土路,路面长满了草,两侧的树枝和藤蔓伸到路中间,每走几步就要用手拨开。 金萌萌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林夕夜,后面是约尔。 背包压得她腰都直不起来,汗水顺著脖子往下淌,t恤领口湿了一大片。 “林大哥……”她喘著粗气,“我们……能不能……休息一下……” “才走了二十分钟。” “我感觉……走了两个小时……” 林夕夜没有停,但速度稍微放慢了一点。 金萌萌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观察两侧的树林,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几秒,然后继续走。 约尔走在最后面,步伐和节奏完全没有变化。 走了二十分钟,她的呼吸依然平稳,额头连一点汗都没有。 唐刀握在右手,刀尖朝下,隨时可以挥出。 金萌萌又走了一段,脚下一滑,踩在一块鬆动的石头上。 身体往前一倾,背包的重量把她的重心彻底带偏了…… 她以为自己要脸著地摔个狗啃泥。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谢……谢谢约尔大嫂……” “看路。”约尔说。 金萌萌赶紧转过头,盯著脚下的路面,不敢再分心。 她活动了一下被背包带勒得发酸的肩膀,t恤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胸口的弧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前面林夕夜的背影,发现林夕夜根本没有回头看她,不由得有点失落……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的树林里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游客中心。 那是一栋两层建筑,外墙是灰白色的混凝土,表面爬满了藤蔓。 玻璃幕墙大部分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 鱼哥的人已经在广场上集合了。有人在清理碎石,有人在检查建筑结构,有人坐在台阶上喝水休息。 分工明確,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合作。 林夕夜带著约尔和金萌萌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几个石像鬼的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林兄弟,这边。”鱼哥站在建筑门口朝他们招手,“二楼有几间房间,你们选一间。” 林夕夜走进去。 大厅里很空旷,地面铺著白色瓷砖,大部分已经碎了。 前台倒在地上,后面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公园地图,上面標註了各个区域的位置……游客中心,实验室,码头,直升机坪。 金萌萌站在地图前看了几秒,默默把路线记在心里。 林夕夜选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间。房间不大,约十五平米,有一扇窗户朝向雨林方向。 他把金萌萌和约尔安排在里面,自己睡门口。 “你们收拾一下,我出去转转。” “林大哥,”金萌萌拉住他的衣角,“你小心点。” 林夕夜点了点头,走出房间。 走廊里,一个人影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他。 是张帆。 他的脸色比在沙滩上看到的时候更差,眼圈发黑,嘴唇乾裂,整个人像一棵被太阳晒蔫的草。 他看到林夕夜,犹豫了一下,从墙边走过来。 “林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我妹让我找你。” 林夕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张帆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確认周围没有人,林夕夜才停下来。 他把背上的登山包放到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两瓶水、三包压缩饼乾和一袋肉乾。 这些是他提前从空间戒指里转移出来的,专门放在背包里用来应付这种场合。 “拿著。”他把东西递给张帆。 张帆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他把水瓶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流下来,顺著脖子淌进领口。 喝完一瓶,他才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嘴。 “谢谢林哥。” 要谢还是谢你有个好妹妹吧…… 林夕夜笑了笑,又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格洛克手枪和两个弹匣,用一块旧布包好,递给他。 “防身用的。別让人看见。” 张帆接过布包,掂了掂重量,把它塞进衣服里层。 他抬头看著林夕夜,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林哥,鱼哥他们……可能在打你的主意。” 林夕夜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昨晚他们开会,光头说你的车是lv7,肯定有不少好东西。鱼哥没让他动手,说先看看情况。但我听他的意思……不是不想动,是在等机会。” 林夕夜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拍了拍张帆的肩膀,“你回去吧。別让人看出来你找过我。” 张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林夕夜站在原地,看著张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 鱼哥。 別找死! …… 回到房间,金萌萌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睡袋铺在地上,防潮垫垫在下面,炊具摆在墙角。约尔坐在窗边,唐刀横放在膝盖上,酒红色的双眸盯著窗外的雨林。 “林大哥,”金萌萌凑过来,小声说,“我刚才在走廊里看到一个人,一直往咱们房间这边看。就是那个光头。” 林夕夜蹲下来整理背包:“不用管他。” “可是……” “他不敢动。”林夕夜把拉链拉好,“至少在摸清我们底细之前,他不敢。” 金萌萌还是不放心。她看了看约尔,约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金萌萌注意到,约尔把唐刀从横放改成了竖放…… 这样拔刀的速度可以快零点几秒。 这个细节让金萌萌的心里踏实了一点。 有约尔大嫂在,应该没事吧…… …… 第42章 夜袭 凌晨两点,林夕夜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某种本能。在咒怨副本里被伽椰子追了七天后,他的身体对危险有了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嗒。嗒。嗒。 很有节奏,像指甲敲击瓷砖的声音。 林夕夜翻身而起,ar-15已经在手。约尔同时睁眼,唐刀出鞘三寸。酒红色的双眸在黑暗中发亮。 两人对视一眼…… 林夕夜推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 他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像一把刀切开黑暗…… 走廊尽头,一只迅猛龙正蹲在那里。 一米多高,灰绿色鳞片,后爪的镰刀状趾爪反著冷光。它歪著头,黄褐色的眼睛盯著林夕夜,没有叫。 像猫观察老鼠。 但猫不会让你后背发凉。 林夕夜脑子转得飞快。迅猛龙从不单独行动。这一只在这里,其他的…… 楼下传来惨叫声。 不是一声,是连续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夹杂著枪声,夹杂著某种东西撕扯肉体的声音,夹杂著玻璃碎裂的声音。 石像鬼的守夜人被袭击了! 与此同时,身后的房间里传来玻璃破碎的脆响。 林夕夜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约尔拔刀的声音…… 刀锋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约尔的反应比声音更快。 第二只迅猛龙从窗户爬进来的时候,她的刀已经到了。丙子椒林剑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斩向迅猛龙的脖颈。 迅猛龙的身体在半空中扭了一下。 它的身体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九十度的偏转,约尔的刀锋擦著它的侧腹划过,切开了一道口子。 血溅在墙上。 迅猛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落地之后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受伤的侧腹在流血,但它的注意力不在伤口上,在约尔的刀上…… 金萌萌缩在墙角,双手捂著嘴,指甲嵌进手背的肉里。 毫无战斗力的她,此时能做到的就是不拖后腿…… 走廊里,林夕夜开火了。 ar-15的枪声在密闭的走廊里被放大成一种物理衝击,震得墙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三发点射,弹头拖著膛口焰射向走廊尽头的迅猛龙…… …… 楼下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石像鬼的人万万没想到,剧情开启得会这么快。 自己等人刚上岛,就会遭受到迅猛龙的袭击! 每一声枪响,都会伴隨一声更悽厉的惨叫。 甚至有人在混乱中开枪打了自己的队友。 不是误伤,是故意的…… 为了拖延迅猛龙的速度,为了让队友倒下成为恐龙的猎物,给自己爭取逃跑的时间。 …… 林夕夜的心中一惊。 自己的枪法可不赖啊,能三枪全他妈空,也是离谱! 走廊尽头的迅猛龙动了,z字形横向移动,速度快到林夕夜的瞄准已经跟不上,全靠信仰射击…… 噠噠噠! 林夕夜的点射全部打空,弹头在墙壁上凿出一排弹孔…… 妈的,这打鸡毛! 眼见自己化身成描边大师,林夕夜乾脆直接掏出手雷…… …… 房间里,约尔与受伤迅猛龙的战斗已经进入了近身缠斗。 迅猛龙的速度太快了,丙子椒林剑的锋利虽然能一刀斩断它的骨头,但前提是砍得到。 迅猛龙在狭小的房间里左右跳跃,从床上跳到窗台,从窗台跳到地面,每一次跳跃都伴隨著一次扑咬。 约尔的左臂被爪子划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 要知道约尔她本就是人类天花板的存在,再加上注射过药剂。 可即便这样,面对迅猛龙,也没有討到半分好处。 金萌萌缩在床底下,浑身发抖,但她看到了约尔的后背。 t恤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皮肤和一道渗血的口子…… 可更让她绝望的是…… 第三只迅猛龙从走廊另一侧的楼梯口出现了。 三面围攻! 这群畜生,竟然还会战术! …… “约尔,法尔的红!” 林夕夜的声音响起,隨后就是手雷在走廊爆炸的声音。 轰! 弹片呈球形扩散, 走廊里的迅猛龙被密集弹片击中身躯,衝击力直接將它摁在墙上。 就连屋子里的迅猛龙,也猝不及防下,身形被衝击波踉蹌了一番。 不待它回过神,约尔的丙子椒林剑便以刺出。 噗嗤! 一剑贯穿了摔在地上的迅猛龙的喉咙。 迅猛龙挣扎了两下,后爪在地板上刨出四道深沟,然后没了气息。 【获得:银蛇幣x1】 走廊里的迅猛龙拖著受伤的后腿想跑。 林夕夜衝上去,枪口抵住它的头部,扣动扳机。 三枪,近距离射击,弹头贯穿头骨,在地板上留下三个弹孔。 【获得:银蛇幣x1】 第三只迅猛龙 第三只迅猛龙站在房间门口,看了一眼约尔,又看了一眼林夕夜,转身跑了。 速度之快,让林夕夜想追都追不上……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ar-15的枪管在冒烟,手雷的硝烟味呛得人想咳嗽。 约尔站起来,唐刀上的血顺著刀尖往下滴。 她看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口,没有处理,转身走向床底。 “萌萌,出来吧。” 金萌萌从床底下爬出来,直接扑进约尔怀里…… 哇,火星撞地球…… 林夕夜在一旁,看的倒是大饱眼福…… …… 確认安全后,林夕夜才走到窗边,向楼下看了一眼。 楼下,石像鬼的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死了十几个,活著的也带伤。地上全是血,有人腿上中了一枪,白森森的骨茬戳出来。 一夜下来,死了十四个人。 不是被迅猛龙咬死的,就是被队友开枪打死的。 “怎么样,”林夕夜下了楼,走到鱼哥面前。 鱼哥靠在墙上,脸色难看得像死人。他的左臂上有一道爪痕,伤口不深,但血已经把整条袖子染红了。 “七只。”他的声音沙哑,“从三个方向进来的。守夜的两个被秒了,我们在楼上睡觉的被堵在房间里。有人慌神了,开了枪……” 他没有说“打了自己人”这几个字,但意思到了。 大光坐在角落里,手臂上缠著绷带,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林夕夜,又看了一眼林夕夜身后的约尔和金萌萌,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三个人,毫髮无损。 不,约尔的身上有几道口子,但那是皮外伤…… 大光收回了目光。 “你们杀了几个,”鱼哥问。 “两只。”林夕夜说,“一只被手雷炸伤后补枪,一只被约尔砍了。” 鱼哥眼神复杂…… 二十个人,死了十四个,伤了六个,一只迅猛龙都没杀死。 林夕夜三个人,杀了两只。 这个差距太大了。 大光的手攥成了拳头。 林夕夜没有再看他们,转身带著约尔和金萌萌上了楼。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打开系统面板。 【银蛇幣:3】 击杀两只迅猛龙,加上之前在雨林里杀的那只小丑龙,一共三枚。约尔杀的那只也算他的,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靠在墙上,脑子里开始过时间线。 侏罗纪公园1的电影,故事发生在一个叫努布拉岛的地方。主角们上岛之后,先是参观,然后是暴风雨,然后是安全系统被人为关闭,然后才是恐龙逃出来。 但这里的情况不一样。他们上岛的时候,公园已经废弃了,安全系统早就失效了,恐龙已经在岛上自由活动了不知道多少年。所以没有“暴风雨触发危机”这个节点,危机从一开始就在。 那原剧的时间节点还有什么参考价值? 林夕夜想了想,想到了两件事。 第一,胚胎。电影里,工程师在关闭安全系统的时候被双脊龙杀了,胚胎罐子掉在了泥地里。那个时间点发生在晚上,暴风雨中。但现在没有暴风雨,没有安全系统,那个工程师还活著吗?胚胎罐子还在吗? 第二,霸王龙围场。电影里,暴风雨导致霸王龙的围场断电,围栏失效,霸王龙跑了出来。但这里,围栏早就失效了,霸王龙早就在岛上了。 所以原剧的时间节点在这里不適用。这个副本不是“復刻电影剧情”,而是“电影剧情已经发生过的结果”。岛上的所有恐龙都已经自由了,所有设施都已经废弃了。他需要做的不是按照电影剧情走,而是利用电影里的地理信息去寻找彩蛋。 林夕夜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然后听到金萌萌在身后小声说了一句话。 “林大哥……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几天……” …… 第43章 分裂 天亮后,鱼哥把所有人叫到了一楼大厅。 石像鬼还活著的人聚在一起,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地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跡,空气里瀰漫著铁锈味。 鱼哥站在中间,看了一眼林夕夜,开口了。 “昨晚的事,大家都看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很安静,“迅猛龙不是吃素的,我们得团结。” 林夕夜靠在柱子上,没接话。 鱼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夕夜身上,“昨晚的迅猛龙,是林兄弟你们先发现的吧?战利品是不是该拿出来分一分?” 林夕夜看了他一眼。 分战利品。 昨晚石像鬼死了十四个人,他第一件事不是问怎么防住下一次,是问战利品。 “按什么分?”林夕夜问,“谁杀的?” 鱼哥笑了,笑得很自然,“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好东西共享才能活得更久。” 林夕夜没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金萌萌早上帮他整理的。 他把纸展开,念出声。 “昨晚石像鬼死了十四个人,伤了六个。守夜的两个被秒了,楼上的被堵在房间里打。迅猛龙从三个方向进攻,你们的防线只防了正面?” 他把纸折起来,看著鱼哥。 “这两个人是怎么死的?谁指挥的守夜?为什么迅猛龙从三个方向进来,你们连个预警都没有?” 鱼哥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是回答不了,是不能回答。 守夜是他安排的,防线是他布置的。十四个人死了,他脱不了干係。 大光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他妈什么意思!” 林夕夜看著他,语气很平,“我的意思是,先管好自己,再来惦记別人的东西。” 气氛紧张到极点。 石像鬼有七八个人手已经摸向武器。 有人把手放在手枪上,有人攥紧了匕首。 对付迅猛龙他们不敢,可对付自己人,他们的胆子可是很大…… 约尔坐在林夕夜身后的台阶上,唐刀横放在膝盖上。 她没有站起来。 只是抬起头,酒红色的双眸扫了一圈。 只是简单的一扫,就让大光的脚步停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第一个移开了目光。 其他人的手也从武器上鬆开了,一个接一个,低下头。 没人敢和那双眼睛对视。 鱼哥打了个圆场,声音比之前软了很多,“行了,林兄弟说得对,先活下去再说。” …… 林夕夜没有继续追究。 他提出分头行动…… 石像鬼负责搜索游客中心周边的建筑,林夕夜去岛內更深处的实验室区域找物资。 “各找各的,互不干涉。”林夕夜说,“遇到危险可以喊帮忙,帮忙的人拿三成。” 鱼哥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但林夕夜从他眼睛里看得出来,他不会这么轻易放手。 鱼哥这种人,表面上笑嘻嘻,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响。他现在答应,是因为昨晚死了太多人,需要时间喘气。 等喘过气来,他还会动心思。 林夕夜转身离开的时候,经过张帆身边。张帆靠在墙角,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跡…… 林夕夜没有停步,低声说了一句,“跟著他们,有什么异常消息,想办法告诉我。” 张帆微微点了一下头。 …… 林夕夜带著约尔和金萌萌离开游客中心,沿著废弃的主干道往岛內走。 路况很差。路面被植被侵蚀得不成样子,裂缝里长满了草,有些地方整段路被树根顶起来,形成一个斜坡。两侧的树枝和藤蔓伸到路中间,每走几步就要用手拨开。 金萌萌走得很吃力。 即便林夕夜用空间戒指將她的背包收了回去…… 可汗水顺著她的脖子往下淌,t恤领口湿了一大片。 约尔走在最前面,用唐刀帮她清理两侧的枝条,刀锋过处,藤蔓齐刷刷断开。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面出现一个陡坡。 坡度很陡,將近六十度,路面全是碎石和鬆土,踩一脚滑一下。 金萌萌抓著路边的树根往上爬,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林夕夜从后面伸手,托住她的腰,把她推了上去。 嘶…… 好软…… 金萌萌站稳之后,脸红了。 林夕夜的手掌很大,扣在她腰侧,掌心很热。 金萌萌能感觉到那只手的位置,腰是她的敏感带,被碰到就会发软。 她不敢回头看林夕夜的表情,低著头往上爬,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林夕夜倒是没什么反应,收回手继续走…… …… 又走了一段,路边出现一条小溪。 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澈见底,在低洼处匯成一个小水潭。水面不宽,最深的地方大概到腰。 金萌萌看到水,眼睛亮了一下。 几人身上的衣服全是血。 t恤上有好几块暗红色的印子,干了之后硬邦邦的。 约尔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白衬衫已经不能看了,领口和袖口全是血跡,还有被爪子划开的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洗一下再走。”林夕夜说。 他把背包放下,走到水潭边试了试水温。不凉,岛上气温高,溪水被晒了一天,温温的。 金萌萌站在岸边,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约尔,约尔已经开始解衬衫扣子了。 约尔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先是领口,露出锁骨。 然后是胸口,白色內衣包裹著饱满的弧度。 衬衫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整个上半身。 她的皮肤白得发光,腰腹没有一丝赘肉,马甲线清晰可见。 身上被迅猛龙爪子划出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道红色的文身。 金萌萌看得移不开眼。 林夕夜也在看。 但他看到的是约尔手臂上的伤口。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道结痂的伤口边缘,確认没有发炎,才收回手。 短短一上午,她身上的伤口就已经痊癒,可见她的恢復能力,是何等变態…… “主人放心,约尔没事了。”约尔温柔的甜甜笑道。 “嗯。”林夕夜点头。 金萌萌站在旁边,看著两个人的互动,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她咬了咬嘴唇,开始脱衣服。动作比约尔慢得多…… t恤脱掉之后,她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了一下胸口,然后又放下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林大哥面前脱衣服了,之前在房车里换衣服的时候早就被看光了。 但那是房车,灯光昏暗。现在是大白天,阳光照在身上,什么都能看见。 她脸红著走进水里。 水不深,刚好没过腰。金萌萌蹲下来,把t恤泡在水里搓,血渍泡开了,水变成淡红色。约尔站在水潭中间,水没到大腿,正用手捧水冲洗肩膀上的血跡。阳光照在她身上,水珠顺著皮肤往下滚,在锁骨窝里匯成一小洼。 林夕夜靠在岸边的大石头上,点了一根烟。 “別洗了,直接扔了吧,我这还有很多衣服呢……” 约尔洗完身上的血,走到林夕夜面前。 水珠从她的下巴滴下来,落在胸口,顺著皮肤往下淌。她看著林夕夜,语气很认真,“主人,后背约尔够不到。” 林夕夜把烟叼在嘴里,接过她递来的湿布,帮她擦后背。 约尔的后背很宽,但腰很窄,林夕夜的手掌按在她背上,能感觉到肌肉的纹理和温度。 他的动作很轻,避开那些结痂的伤口,沿著脊椎骨从上往下擦。 约尔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点。 金萌萌蹲在水里,双手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著这一幕。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有点酸,有点羡慕,又觉得这两个人真的很配。 擦完后背,林夕夜把湿布递给约尔,“前面自己擦。” 约尔接过湿布,点了一下头。 金萌萌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林大哥你真是不懂得珍惜机会……” “什么?” “没什么。” …… 第44章 霸王龙! 离开水潭后,三人继续往岛內走。 路越来越难走,植被越来越密。 林夕夜走在最前面,ar-15掛在胸前,右手拿著砍刀开路。约尔走在中间,唐刀已经归鞘,酒红色的双眸扫视著两侧的树林。 金萌萌走在最后面,没了背包负担,脚步轻快了不少。 “主人,”约尔突然开口,“电影里的侏罗纪公园,是不是有很多种恐龙,” 林夕夜砍开一根挡路的藤蔓,“七种。电影里出现了七种。” “哪七种,” “霸王龙,迅猛龙,三角龙,腕龙,双脊龙,似鸡龙,还有翼龙。” 约尔想了想,“迅猛龙我们已经遇到了。霸王龙和双脊龙,电影里是不是很厉害,” 林夕夜点头,“霸王龙是陆地顶级掠食者,咬合力可以咬穿汽车。双脊龙体型小一些,但会喷毒液,能腐蚀皮肤和金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金萌萌在后面插嘴,“还有一种更厉害的,电影里没出现,但原著小说里有……” “什么,”约尔回头看了她一眼。 “暴虐龙。基因杂交出来的,比霸王龙还大,还聪明。”金萌萌说完缩了缩脖子,“不过这个岛上应该没有,那是后面几部电影的东西。” 林夕夜没接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副本是“侏罗纪公园1”,但公园已经废弃了很多年。这么多年过去,岛上的生態会变成什么样?恐龙的种类会不会比电影里更多?会不会有基因杂交的品种? 他不知道。系统没给提示,只能靠自己去摸。 “主人,”约尔又问,“我们为什么要去实验室,” “有彩蛋。”林夕夜说,“电影里有一个冷冻胚胎罐子,掉在实验室附近的泥地里。里面装著恐龙的胚胎,应该是很值钱的东西。” “鱼哥他们也想要,” “对。” 约尔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金萌萌在后面小声说,“林大哥,你说鱼哥他们会不会比我们先到,” “不会。”林夕夜说,“他们还在游客中心修整,死了那么多人,至少得缓半天。” “那就好……” 金萌萌的话还没说完,林夕夜突然停下了脚步。 ……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河谷。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乾涸的河床,地面铺满了鹅卵石和枯木。河谷很宽,大概有上百米,一眼能望到对面的树林。 但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没有。整片河谷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得不正常。 金萌萌缩了缩脖子,“林大哥……这地方感觉怪怪的……” 林夕夜也察觉到了。 这种安静他见过。在咒怨副本里,伽椰子出现之前,也是这样。所有生物都在逃,所有声音都被压住了。 “绕路。”林夕夜转身,准备往回走。 来不及了。 河谷尽头,树林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跑,是走。一步一步,缓慢的,有节奏的,每一步都伴隨著树枝折断和地面震动的声响。 一只霸王龙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 林夕夜在电影里见过霸王龙。特效做的,模型拍的,看起来很嚇人,但你知道那是假的。 眼前这只是真的。 体长十二米,头部距离地面將近五米,皮肤是深褐色的,粗糙得像老树皮。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牙齿,每一颗都有香蕉那么大,边缘呈锯齿状。它的眼睛很小,瞳孔缩成一条缝,盯著河谷中间的三人。 它的每一步踏在地上,林夕夜都能感觉到鹅卵石在震动。 妈的。 这他妈怎么打。 金萌萌的腿软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唇在发抖,发不出声音。约尔握紧了唐刀,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开的弓。 但林夕夜听到了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比平时浅了。 这是约尔第一次面对她打不过的东西。 …… 霸王龙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確认这三个小东西能不能吃。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咬,是吼。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大到林夕夜感觉耳膜在震,胸腔在共振。吼声在河谷里来回反弹,像有人把音响开到最大塞进他脑子里。 “跑!” 林夕夜一把拽起金萌萌,推著她往前跑。不是往回跑,是往侧面的岩壁跑…… 河谷太开阔了,在平地上跑不过霸王龙,只能找岩石缝隙躲。 霸王龙动了。 它的速度比体型看起来快得多,一步跨出去就是五六米,地面在它脚下像果冻一样颤抖。林夕夜从空间戒指里掏出烟雾弹和闪光弹,拔掉保险环就往身后扔。 烟雾弹炸开,白烟在河谷里瀰漫。闪光弹在霸王龙面前爆闪,强光刺得它甩了一下头。 但只甩了一下。 这点干扰对它来说,就像人被蚊子叮了一口。有点烦,但不影响它继续走。 …… 林夕夜跑到岩壁下方,发现一条窄缝,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约尔,带萌萌进去!” 约尔没有动。她抓住林夕夜的手臂,手指扣得很紧,“约尔不走。”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怕,是不想留他一个人。 “听话!”林夕夜吼了一声,用力推开她,“我引开它,你们躲好!” 约尔咬著嘴唇,看了他一眼,转身拉著金萌萌往岩缝里钻。 金萌萌哭了出来,被约尔一把塞进岩缝里。 林夕夜转身,朝著霸王龙的方向连开数枪。ar-15的子弹打在霸王龙的厚皮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血点。霸王龙甚至没有躲,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然后它的目光锁定了林夕夜。 成功了。 林夕夜转身就跑,往河谷相反的方向跑。霸王龙跟在他身后,一步接一步,地面在震动,鹅卵石在跳。 …… 林夕夜跑到河谷一处拐角,从空间戒指里取出rpg-7。 这是他零元购时收的大傢伙,只有两发,本来打算留著对付副本boss的。现在看来,这只霸王龙就是boss。 他蹲下来,把rpg扛在肩上,瞄准霸王龙的头部。 霸王龙看到他了。它加快了速度,嘴巴张开,露出那两排香蕉大的牙齿。 林夕夜扣动扳机。 火箭弹拖著尾焰射出去,霸王龙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头。火箭弹没有击中它的面部,在它的脖子右侧炸开。 轰—— 爆炸的气浪把林夕夜掀翻在地,后背撞在岩石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弹片和碎石从他头顶飞过,热浪烤得脸发烫。 霸王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它的脖子右侧被炸烂了,皮肉翻卷,血流如注,露出下面白森森的肌肉组织。它摇晃著后退了几步,巨大的身躯撞在岩壁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它盯著林夕夜看了两秒。 林夕夜躺在地上,手里还攥著rpg的发射筒,胳膊在发抖。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这都没死, 霸王龙转身走进了树林。 脚步声越来越远,地面的震动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河谷尽头。 …… 林夕夜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天空很蓝,云很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约尔跑过来,跪在他身边,双手摸著他的脸,摸著他的脖子,摸著他的胸口,摸著他的手臂。她的手在发抖,动作很轻很急,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还完整。 “没事。”林夕夜抓住她的手。 约尔的手很凉,指节微微发颤。她看著林夕夜的眼睛,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金萌萌从岩缝里探出头,脸色惨白,脸上全是泪痕。她扶著岩壁走出来,走了两步突然蹲下来,捂著左侧的肋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林夕夜坐起来。 “我……我刚才挤岩缝的时候,好像撞到了……”金萌萌的声音在抖,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煞白。 林夕夜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按了按她捂著的位置。金萌萌“嘶”了一声,身体往后缩。 “肋骨,可能错位了。”林夕夜说,“我看看。” 他的手从金萌萌的t恤下摆伸进去,手指按在肋骨外侧。皮肤很滑,能感觉到肋骨的弧度。他顺著肋骨往下摸,找错位的位置。 摸到了。左侧第九肋,往外凸了一点。 林夕夜把手掌按上去,准备正骨。 位置有点偏。 他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手指往內侧挪了挪…… 按到了一团柔软。 金萌萌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的身体僵住了,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林夕夜也僵了一下。 哇呜…… “林、林大哥……”金萌萌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眶里还掛著刚才疼出来的眼泪,红著脸看著他,“你按哪呢……” 约尔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幕。 林夕夜面无表情地把手往上挪了一寸,按住错位的肋骨,用力一推。 咔噠。 金萌萌闷哼一声,眼泪掉了下来。 “好了。”林夕夜收回手,站起来,“回去用绷带固定一下就行。” 金萌萌蹲在地上,双手抱著胸口,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不敢抬头看林夕夜,也不敢抬头看约尔,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约尔走过来,伸手揉了揉金萌萌的头髮,笑眯眯地说,“走吧,萌萌。” 金萌萌闷闷地“嗯”了一声,站起来,跟在约尔身后。 林夕夜走在最前面,点了一根烟。 他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团柔软的触感。 …… 第45章 休整与相遇 霸王龙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林夕夜才从地上站起来。 后背撞在岩石上的地方还在疼,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问题不大。 约尔站在他身边,酒红色的眼睛盯著河谷尽头,唐刀已经归鞘,但手还按在刀柄上。 金萌萌蹲在地上,双手抱著胸口,脸还是红的。 “走。”林夕夜把rpg发射筒收回空间戒指,“不能待在这里。” 河谷太开阔了,霸王龙隨时可能回来。 他带著两人沿著山壁往高处走,坡度很陡,脚下全是碎石,踩一步滑半步。 金萌萌肋骨刚正完,不敢用力,一只手撑著岩壁往上爬,动作像一只笨拙的树懒。 约尔走在她后面,没有扶她,但也一直盯著她的脚底。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山壁上出现一个裂缝。 林夕夜拨开挡在外面的藤蔓,往里看了一眼…… 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但里面的空间比想像中大,有二十多平米,地面乾燥,头顶是整块岩石,没有裂缝。 这不就是天然的避难所嘛! 林夕夜钻进去,检查了一遍岩洞的每个角落。 没有粪便,没有骨头,没有住过东西的痕跡。 洞口朝南,能晒到太阳,视野覆盖了下方的河谷和远处的树林。 “进来。” 金萌萌钻进来的时候差点又被卡住,约尔在后面推了她一把。金萌萌踉蹌了两步站稳,环顾四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终於可以歇会儿了……” …… 林夕夜搬了几块大石头堵住洞口,只留一个观察口。光线暗下来,岩洞里变成一种暖色调的昏暗。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防潮垫铺在地上,又拿出急救包递给金萌萌。 金萌萌接过去,打开急救包,动作比之前熟练了很多。她取出碘伏棉签和纱布,抬头看向约尔。 “约尔大嫂,你手臂上的伤,我帮你处理一下。” 约尔把袖子捲起来,露出左臂上那道被迅猛龙爪子划出的口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伤口已经结痂了,但周围还有一圈红肿。金萌萌用碘伏棉签擦拭伤口边缘,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夕夜靠在岩壁上,点了一根烟,看著她。 “怕不怕?”他问。 金萌萌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她低头继续擦伤口,声音不大,“怕得要死。”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手上的动作反而稳了。 碘伏棉签沿著伤口边缘均匀地涂抹,力道不轻不重,比之前更利索了。 林夕夜注意到这个变化。 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金萌萌连看到丧尸都会尖叫,手抖得连水壶都拿不稳。 现在她被迅猛龙追过,被霸王龙吼过,肋骨错位被正骨的时候疼得掉眼泪,但她没有崩溃,没有哭闹,还在给约尔处理伤口。 这个女孩的进步,肉眼可见啊。 “好了。”金萌萌把纱布缠在约尔手臂上,用胶带固定好,抬头看了一眼林夕夜,“林大哥,你身上有没有伤,” “没有。” “那就好……” 金萌萌把急救包收好,坐到防潮垫上,抱著膝盖。 …… “林大哥,”金萌萌开口了,“我估计根据原著剧情,是找不到恐龙胚胎的。” 林夕夜没有说话,而是沉思她的话。 回忆电影剧情,胚胎在冷冻储藏室里,冷冻储藏室在实验室下面,实验室在岛的东南侧。 这些信息电影里都有,但需要串联起来。 金萌萌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略地图。 游客中心,实验室,码头,直升机坪,四个点连成一条折线。 “剧情里的胚胎找不到,但实验室里的胚胎,大概率还在。林大哥,要不我们……” 林夕夜摇头,“不,先等一天。” “为什么?” “我觉得鱼哥是个聪明人……”林夕夜把烟掐灭在石壁上,“让他先趟雷。” 金萌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鱼哥那个人,嘴上笑嘻嘻,心里全是算计。让他走在前面,有什么危险他先扛,有什么陷阱他先踩。 等他把路蹚明白了,自己再上。 “林大哥,你说鱼哥会不会比我们先到,” “不会。”林夕夜说,“他们死了十四个人,伤了六个,今天走不了。最快也要明天。” ”那就好……“金萌萌鬆了口气。 “好了,先吃饭吧。”林夕夜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堆干吃麵包和水,“不能生火,委屈你们了……” …… 深夜。 金萌萌睡著了,呼吸很轻,整个人缩在睡袋里,只露出半张小园脸。 约尔靠在洞口內侧,唐刀横放在膝盖上,酒红色的双眸望著观察口外面的月亮。 她的侧脸被月光勾勒出一条柔和的弧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夕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岩洞里很安静,只有金萌萌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雨林里偶尔传来的虫鸣。 过了很久,约尔开口了。 “主人。” “嗯。” “今天约尔没有听主人的话。” 林夕夜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在河谷里,他让她带金萌萌进岩缝,她没走。 “我知道。”林夕夜说。 约尔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著唐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约尔不想一个人跑。”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金萌萌,“如果要死,约尔想死在主人身边。” 林夕夜没有说话。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约尔的头髮很软,指缝间有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约尔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观察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岩洞的石壁上。 约尔的呼吸很轻,温热的鼻息透过林夕夜t恤的布料打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很放鬆,靠在他身上的重量刚刚好,不轻不重。 林夕夜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很快也睡著了…… 一夜无话……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林夕夜就醒了。 约尔已经站在观察口旁边,金萌萌还在睡。 “有情况?”林夕夜站起来。 “没有。”约尔说,“但该走了。” 林夕夜点头。他踢了踢金萌萌的睡袋,“起来了。” 金萌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起来的时候碰到昨天错位的肋骨,“嘶”了一声,彻底清醒了。 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林夕夜把防潮垫和睡袋收进空间戒指,搬开堵在洞口的石头,钻了出去。 清晨的河谷很安静。 霸王龙不在,连鸟叫声都比昨天多了。林夕夜看了一眼河谷尽头的树林,那片被霸王龙撞断的树枝还掛在树冠上,像一个路標。 “走这边。”金萌萌指了指山壁另一侧的小路,“沿著电力管线走,能避开大部分恐龙的棲息地。” “你怎么知道,” “电影里说的。”金萌萌说,“电力管线是连接游客中心和实验室的,沿途有维修通道,两边都清理过植被。虽然现在肯定长满了,但路线是对的。” 林夕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在最前面开路。 …… 电力管线確实比主干道好走。 路面虽然也长满了草,但至少是平整的,没有树根拱起来的大裂缝。两侧的植被也比主干道稀疏,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当年铺设管线时浇筑的水泥墩子。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路上遇到几只小型食草恐龙。 体型和成年山羊差不多,低著头在啃树叶,看到林夕夜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走开了。 林夕夜没有开枪。不是不想杀,是没必要。 这种小型食草恐龙掉不了多少银蛇幣,开枪反而会引来更大的东西。 上午十点,他们找到了实验室。 那是一栋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被绿色植被吞没了大半,只露出几扇黑洞洞的窗户。大门是铁製的,被一条拇指粗的铁链缠了好几圈,上面掛著一把生锈的锁。 林夕夜从约尔手里接过丙子椒林剑,一剑砍下去。铁链像豆腐一样断开,碎成几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推开门。 里面一片漆黑。 …… 林夕夜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切开黑暗。 走廊很窄,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墙上贴著侏罗纪公园的宣传海报——腕龙的剪影,下面写著一行英文“welcome to jurassic park”。 地上散落著文件、咖啡杯和不知道是什么的塑料碎片,一脚踩下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时间像被冻结在了灾难发生的那一天。 金萌萌跟在林夕夜身后,一只手抓著他的衣角,另一只手举著手机照明。 约尔走在最后面,唐刀已经出鞘,酒红色的双眸在黑暗中发亮。 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门半开著。林夕夜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楼梯间,通往楼下。 “实验室在地下。”金萌萌小声说,“电影里就是这样,地上是办公区,地下才是真正的实验室。” 林夕夜往下走。 楼梯很长,转了两个弯,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著一股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试剂混合的气味。 手电的光柱扫过墙壁,能看到“b1”“b2”的標识。 地下二层。 林夕夜推开最后一扇门,走进去。 ……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看起来像伺服器机房。两侧是一排排黑色的机柜,指示灯全部熄灭,只有林夕夜手电的光在机柜表面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地上铺著防静电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房间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人影。 林夕夜的手电照过去。 一个中年男人靠在伺服器机柜上,穿著一件脏兮兮的格子衬衫,留著標誌性的山羊鬍。他的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有没刮乾净的胡茬,眼睛下面掛著两团乌青。 伊恩·马尔科姆博士。 电影里的混沌数学家。 他看到林夕夜,先是楞了一下,然后虚弱问道,“你们是谁!?怎么到的这里??” 林夕夜走过去,蹲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马尔科姆看起来很虚弱,但意识清醒,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林夕夜问。 “不知道。”马尔科姆摇头,“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伺服器风扇的声音。后来伺服器也停了,连声音都没有了。” 他撑著机柜站起来,腿在发抖。 “你们是公司的人?来找胚胎的?”马尔科姆问。 公司? 果然,这个世界也有类似於保护伞这种剧情里根本没有提到的恐怖组织。 林夕夜没有回答。 马尔科姆指了指走廊尽头,“冷冻储藏室在那边。但你需要我的虹膜认证才能打开。” “条件。”林夕夜问。 马尔科姆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真了一些,“聪明。帮我把伺服器的核心数据下载下来,我就帮你开门。” “下载到哪里,” 马尔科姆从机柜后面拽出一个黑色的硬碟盒,巴掌大小,表面磨得全是划痕,“这个。数据量不大,但下载速度很慢,需要十五分钟。” 林夕夜看了一眼硬碟盒,又看了一眼马尔科姆,“你就不怕我拿到数据之后反悔?” “怕。”马尔科姆说,“但我没有別的选择。” 林夕夜接过硬碟盒,走到伺服器主机前,找到数据接口插上去。屏幕上亮起一行白色的字:数据同步中……1%…… 进度条开始缓慢地向右移动。 约尔站在门口,唐刀在手,酒红色的双眸盯著走廊深处。金萌萌蹲在林夕夜身边,帮忙托著硬碟盒,眼睛盯著进度条。 1%……3%……7%…… 进度条走到12%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 像什么东西在通风管道里爬行。 林夕夜把手放在枪上,盯著走廊尽头的黑暗。 声音越来越近。 …… 第46章 黑曼巴 金属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夕夜的手按在枪上,盯著走廊尽头的黑暗。金萌萌蹲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硬碟盒上的进度条还在走,13%……14%…… 通风管道的格柵突然被撞开,一只双脊龙窜了出来。 体型比迅猛龙小一圈,但脖子两侧的颈伞展开著,红黄相间,像一面打开的扇子。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眼睛盯著林夕夜,瞳孔缩成一条缝。 林夕夜的手指扣上扳机。 双脊龙没有扑过来,歪著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张嘴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 林夕夜侧身避开,黑液溅在身后的伺服器机柜上。 噗…… 金属表面冒出白烟,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边缘还在往外冒泡。 妈的。这玩意儿是硫酸!! …… 林夕夜扣动扳机。 ar-15的子弹射向双脊龙,但它太灵活了,在狭窄的走廊里左右跳跃,弹头全部打在墙上和地上,溅起碎石和火花。金萌萌缩在伺服器后面,双手捂著耳朵,整个人蜷成一团。 第二只双脊龙从另一侧的通风口钻了出来。 前后夹击。 约尔衝过来,丙子椒林剑斩向第二只双脊龙。刀锋划破空气,但双脊龙的身体在半空中扭了一下,避开了。它落地后反身咬向约尔的小腿,约尔跳起避开,高跟鞋在金属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林夕夜换弹匣的时候,第一只双脊龙动了。 不是冲他来,是冲金萌萌。 …… 约尔想支援,可已经来不及了。 距离太远,中间还隔著一只双脊龙。她没有犹豫,直接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在金萌萌面前。 双脊龙的爪子划过约尔的后背。 不对,不是划,是插。 三根爪子像三把刀一样扎进约尔后背的肌肉里,然后横向拉开。衣服撕裂,皮肤翻开,血喷出来。同时双脊龙的颈伞喷出一股黑液,溅在约尔后背的伤口上。 约尔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但没有倒,双手撑在伺服器机柜上,把金萌萌整个人罩在身下。 林夕夜的眼睛红了。 他迅速捡起约尔刚才掉在地上的丙子椒林剑,双手握剑,衝上去,一剑斩向第一只双脊龙的脖子。 剑刃划过,双脊龙的头飞了出去。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颈伞抽搐著收缩,然后轰然倒地。血从断颈处喷出来,溅了一地。 【获得:银蛇幣x2】 …… 第二只双脊龙想跑。 它转身往通风口钻,林夕夜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颗手雷,拔环扔过去。手雷在走廊里滚了两圈,正好滚到双脊龙身下。 轰…… 弹片在密闭的走廊里形成交叉杀伤,双脊龙的身体被炸得从地上弹起来,撞在天花板上,又掉下来。身上全是血窟窿,腿还在抽搐。 【获得:银蛇幣x2】 林夕夜没有看它,转身跑回约尔身边。 …… 约尔靠在机柜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后背有三道深深的伤口,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皮肉翻卷,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筋膜。伤口周围的皮肤在变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沿著脊椎往上下蔓延。 毒液在扩散。 “约尔大嫂!”金萌萌从机柜后面爬出来,手在发抖,但还是伸手去检查约尔的伤口。她翻开约尔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声音在抖,“是神经毒素……需要抗毒血清……” 马尔科姆博士从机柜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约尔的伤口,脸色也变了,“医疗站有血清。在公园的北区,离这里大概三公里。” “那里有什么,”林夕夜问。 “迅猛龙。”马尔科姆说,“那一带是它们的巢区。” 林夕夜没有犹豫,蹲下来把约尔抱起来。约尔的身体很轻,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酒红色的双眸半闭著,睫毛在颤。她的手搭在林夕夜的肩膀上,嘴唇动了几下。 “主人……约尔没事……” 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林夕夜的牙关咬紧了。 “走。”他把约尔往上託了托,回头看了一眼金萌萌,“跟紧我。” 金萌萌点头,把硬碟盒从伺服器上拔下来塞进口袋,跟在林夕夜身后往外跑。 马尔科姆站在走廊里,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肤也在变黑…… 刚才扶约尔的时候沾到了毒液。 他没有叫住林夕夜。 走廊尽头,通风管道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 林夕夜背著约尔衝出实验室。 约尔趴在他背上,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呼吸越来越弱。温热的鼻息打在他脖子上,一下,一下,间隔越来越长。 金萌萌跑在前面带路,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上是从马尔科姆那里拍下来的医疗站位置。 “左转!” 林夕夜跟著她拐进一条岔路。这条路比来的时候更窄,两侧的树枝抽在脸上,他没躲,也没感觉。 22点的体力让他背著一个人还能在丛林里跑,但后背的t恤已经被约尔的血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约尔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小得像在说梦话,“主人……约尔没事……” “別说话。”林夕夜说。 约尔没有再出声,但她的手从肩膀滑到了他的胸口,指尖冰凉,像在確认他还活著。 金萌萌跑在前面,脚下一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齜牙咧嘴。但她没有停,爬起来继续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著嘴唇没让它们掉下来。 …… 林夕夜背著约尔衝出实验室,金萌萌跑在前面带路。 约尔的呼吸越来越弱,温热的鼻息打在他脖子上,间隔越来越长。 医疗站是一栋白色单层建筑,四周围著铁网。大门开著,院子里停著几辆生锈的越野车。 有人先到了。 五个人,四男一女。女的站在最前面,三十多岁,金髮扎成马尾,穿著黑色战术背心,手里拿著一把改装过的m4。她的左臂上有一个黑色曼巴蛇的文身,蛇身缠绕在小臂上,蛇头正对著手背。 黑曼巴。 她看到林夕夜背著约尔跑过来,没有让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正好堵在大门口。 妈的,怎么有人比我们还快! …… “让开!”林夕夜说。 他此时已经顾不得眼前的人,是剧情角色,还是跟他一样进入副本的散人玩家。 他只知道,只要对方敢拦著自己。 下一秒,自己就能让他们的头,飞起来! 他有这个自信! 黑曼巴没动。 她看了一眼林夕夜,又看了一眼他背上的约尔,目光在约尔后背的伤口上停了两秒。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毒液扩散的纹路像树根一样从肩胛骨蔓延到腰际。 “双脊龙。”黑曼巴说,“中毒多久了,” “半小时。” “那还有救。”她侧了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林夕夜没动。 他不信有人会这么好心。在这个游戏里,陌生人之间的善意比恐龙还稀有。 黑曼巴看出了他的犹豫,笑了一下,“別紧张,我不是开善堂的。但你要是让她死在门口,脏了我的路,我还得绕道走。” 林夕夜走进去。 …… 医疗站里面不大,一间诊室,一间药房,一间观察室。地上散落著文件和空药瓶,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早就被人拿走了。 黑曼巴的手下站在诊室门口,手里端著枪,但没有举起来。 金萌萌把约尔放在观察室的床上,转身看向林夕夜,眼睛红红的,“林大哥,血清……” 林夕夜看向黑曼巴。 “你们也是来找血清的,”他问。 黑曼巴靠在诊室的桌子上,把m4放在旁边,“算是吧。我们有个队友被双脊龙喷了,没撑到医疗站。这些血清本来是为他准备的。” 她看了一眼观察室里的约尔,耸了耸肩,“他用不上了。你要的话,可以给你。” “条件,” 黑曼巴笑了,“聪明。我听说你们从实验室出来,拿到了胚胎。分我一半。” 林夕夜沉默了两秒。 他手里確实有胚胎。在实验室里他不仅下载了数据,还顺手把冷冻储藏室里的胚胎罐子全扫进了空间戒指。 马尔科姆帮他开了门,他没客气,连架子都搬空了。 但黑曼巴怎么知道的, 林夕夜盯著她,“你怎么知道我拿了胚胎?” “鱼哥昨晚用无线电联繫过我。”黑曼巴说,“他说有个lv6玩家去了实验室,手里有好东西。让我帮忙截,条件是对半分。我本来在实验室外面蹲你,但你跑太快了,没堵到。后来想了想,去实验室的人只要受伤,一定会来医疗站。所以我在这里等。” 她指了指周围,“这里是去实验室的必经之路,谁出来都要经过这里。我只是碰巧等到的是你。” 林夕夜没有接话。 鱼哥不知道他拿到了胚胎,但知道他去实验室。黑曼巴自己需要血清,顺手截他的道。 这他妈是老狐狸。自己不敢来,借刀杀人。 “所以你在这里等我,” “不是等你。”黑曼巴指了指医疗站周围的地形,“这里是去实验室的必经之路。不管谁从实验室出来,都要经过这里。我只是碰巧等到的是你。” 她拿起m4,扛在肩上,“怎么样,考虑好了吗,一半胚胎换一针血清,不亏。” …… 林夕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冷冻管,在手里转了转。 黑曼巴的目光跟过来。 “先给血清。”林夕夜说。 黑曼巴摇头,“先给胚胎。” “她快死了。”林夕夜的声音很平,“你先给血清,我活,你活。她死了,你也別想走。” 黑曼巴看著他,看了两秒,朝手下挥了挥手。一个手下跑进药房,从架子上拿了一支淡蓝色的针剂,递给她。 “只有一支。”黑曼巴说,“先给你。剩下的四支,拿胚胎来换。” 她把针剂扔给林夕夜。 林夕夜接住,掰开,扎进约尔的手臂,推完。约尔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 林夕夜把剩下的血清收进口袋,站起来。 “胚胎呢,”黑曼巴问。 林夕夜把手里的冷冻管扔给她。 黑曼巴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空的! 她抬起头的时候,林夕夜已经动了。 一拳打在她脸上。22点体力的一拳,黑曼巴的头猛地往后仰,鼻血喷出来,身体撞在桌子上。她的手下反应过来,刚要举枪…… 林夕夜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震撼弹,拔环扔过去。 震撼弹在诊室半空中炸开。强光,巨响,密闭空间里的效果比开阔地强十倍。 四个人同时捂住眼睛,有人直接跪在地上乾呕,枪掉在地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林夕夜没有补枪。 他抱起约尔,拎著金萌萌的后脖颈,三个人衝出医疗站,消失在树林里。 …… 黑曼巴从地上爬起来,鼻血流到下巴,眼眶里全是被震撼弹刺激的眼泪。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冷冻管,扔在地上。 “有意思。” 一个手下爬过来,眼睛还在流眼泪,“老大……追不追,” “追什么,”黑曼巴擦了擦鼻血,“他手里有震撼弹,还有空间装备。你以为他只有这两下,” 手下不说话了。 黑曼巴走到门口,看著林夕夜消失的方向。树林里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叫林夕夜。”她说,“服务区那个lv6。” “你怎么知道,” “鱼哥说的。”黑曼巴舔了舔嘴唇上的血,“下次见面,我要他的命。” …… 血清起效很快。 约尔在半小时后睁开眼睛,伤口周围的黑色已经褪了大半,变成一种暗红色。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主人”。 林夕夜握住她的手,“在呢。” 金萌萌在旁边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用手背擦都擦不完。 约尔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的伤口还在疼,但肌肉已经能动了,毒液没有伤到神经。 她確认了一下自己的战力…… 左手握拳,右手握刀,动作和之前一样快。 “没事了。”约尔说,笑眯眯地看著林夕夜。 …… 傍晚,天边炸开一颗红色的信號弹。 林夕夜抬头看了一眼方位…… 东侧,距离大概一公里。那是他给张帆的信號弹,约好了有事就用。 约尔站起来,唐刀在手。金萌萌缩在树下,抱著膝盖。 “我去。”林夕夜说,“你留下保护萌萌。” 约尔看了一眼金萌萌,点头。 林夕夜钻进树林,走了不到十分钟,看到张帆蹲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面。 他的脸上有一道新的伤口,从眉尾划到颧骨,血已经干了。 “鱼哥明天凌晨行动。”张帆压低声音,“他已经知道胚胎在实验室,准备带所有人去。” 林夕夜没说话,等他说完。 “他还说……”张帆咽了咽口水,“要处理掉你。说你留著是个隱患。” 林夕夜沉默了几秒。 “他怎么处理,” “不知道。但他让光头准备了炸药,说是『以防万一』。” 林夕夜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傍晚的光线里散开,像一层薄纱。 “既然他想处理我,”林夕夜弹了弹菸灰,“那我先处理他。” 张帆的后背凉了一下。 …… 当晚,林夕夜和约尔消失在夜色里。 金萌萌一个人蹲在岩洞里,抱著膝盖,面前是一堆篝火。她不知道林夕夜和约尔去了哪里,但她能听到声音。 第一波。远处的枪声,一声,间隔几秒,又一声,再间隔几秒,第三声。不是ar-15,是狙击枪,声音闷得像锤子砸在棉被上。每一声之后,远处的某个方向就会多一具尸体。 外围的两个哨兵,无声无息地没了。 石像鬼的营地炸了锅。有人喊“哪里打枪”,有人喊“关灯”,有人喊“別他妈乱跑”。手电的光在树林里乱晃,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第二波。约尔从营地边缘的黑暗中走了出来。没有人看到她是怎么靠近的,哨兵已经被清掉了,剩下的都在往里缩,没人注意外围。 唐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第三个哨兵捂著喉咙倒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喷,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有人听到了动静,举著手电照过来。光柱扫过地面,只看到一摊血。 人已经不见了。 第三波。林夕夜在营地周围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了诡雷。手雷加绊索,简单粗暴,但有效。三个出来搜索的人被炸翻,一个当场没了呼吸,两个拖著断腿在地上惨叫,叫声传遍了整个山谷。 石像鬼的人不敢出来了。 …… 大光是在混乱中被拋弃的。 他听到枪声从床上爬起来,光著脚衝出帐篷,绊到了不知道谁拉的绳子,一头栽进一个土坑里。坑不深,但他的腿摔断了,小腿骨从中间折成v字形,白森森的骨刺戳穿了皮肤。 他喊救命,喊了很久,没有人来。 天亮的时候,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他靠在坑壁上,腿上全是血,苍蝇围著他的伤口打转。他听到远处有脚步声,眼睛亮了一下,但脚步声不是人的。 是爪子。 一只迅猛龙站在坑边,低著头,黄褐色的眼睛看著他。它的后腿有一道旧伤,是被手雷弹片炸过的痕跡…… 是之前逃走的那只。 大光掏出手枪,对著迅猛龙射击。一枪,两枪,三枪,四枪,五枪,六枪。 全部打空。 他的手在抖,眼睛在晃,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迅猛龙跳进坑里。 镰刀状的趾爪刺穿了大光的胸口,从后背穿出来。大光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嘴里涌出一股血沫,眼睛瞪得很大,看著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 天亮后,鱼哥清点人数。 昨晚还有十几个人,现在只剩下五个。 鱼哥站在营地中间,看著周围同伴的尸体,眼睛通红。 他知道是林夕夜乾的。 但没有证据,找不到人,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他的人不敢再往前走了,有人说要回游客中心,有人说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鱼哥没有说话。 他开始后悔了。 不该招惹那个lv6。 那个人不是在玩游戏,他是在杀人。 而且他杀人的方式比你强,比你快,比你乾净。 但后悔已经晚了。 他看了一眼东边的天空,太阳刚升起来,光线刺眼。 “走。”他说,“去实验室。” 没有人动。 “我说走!” 剩下的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慢慢站起来,背上包,跟在他身后。 远处的树林里,一只鸟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 第47章 鱼哥落幕 鱼哥手里有一份公园的旧地图,是从游客中心墙上撕下来的。 地图上標註了所有迅猛龙巢穴的位置。 公园建造的时候,科学家在岛上设了七个观测点,用来研究迅猛龙的繁殖行为。 鱼哥不知道林夕夜的具体位置,但他知道林夕夜要去实验室。实验室在东边,迅猛龙巢穴在西边,方向相反。 他需要把林夕夜引过来。 鱼哥让剩下的四个人在巢穴附近的树上掛了几个烟雾罐,又在地上撒了血…… 这些是之前死掉的队友的血,他一直留著,本来打算用来引开恐龙的。烟雾罐用无线电遥控引爆,冒出的烟在树林上方形成一个明显的標记。 然后他躲在巢穴对面山坡的岩石后面,等著。 林夕夜看到烟,一定会来。因为他知道林夕夜需要彩蛋奖励,而迅猛龙巢穴里有大量彩蛋。这个人胆子大,贪,而且有实力。一个敢在霸王龙面前放rpg的人,不会怕几只迅猛龙。 鱼哥算得很准。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张帆。 …… 林夕夜看到远处树林上方的烟雾时,正在给约尔换药。 “那边怎么回事?”金萌萌指著烟雾。 林夕夜看了一眼方向,又看了一眼烟雾的形状。三股烟,等间距,排成一条直线。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放的。 “鱼哥。”林夕夜说。 “他想干什么?” “引我们过去。” 金萌萌愣了一下,“那我们还去?” 林夕夜站起来,把ar-15背在肩上,“去。迅猛龙巢穴里有彩蛋奖励,他帮我们標好了位置,不去白不去。” 金萌萌张了张嘴,想说“万一是陷阱呢”,又咽回去了。林大哥肯定知道是陷阱,但他还是要去。这个人眼里只有奖励,没有害怕。 约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毒液清乾净之后,她的恢復速度快得离谱。唐刀在手,酒红色的双眸看著烟雾的方向。 “走吧。”约尔笑眯眯地说。 …… 林夕夜三人靠近巢穴的时候,听到了一连串低沉的吼叫。 不是一只,是一群。 金萌萌的脸白了,“林大哥……有几只?” “七只。”林夕夜说,“一只首领,六只普通的。” “你怎么知道?” “电影里说的。”林夕夜没说实话。他能听到爪子踩在石头上的声音,一个两个三个,数出来的。 鱼哥的陷阱布置得很粗糙。地上有新鲜的脚印,树上有被刀子砍过的痕跡,草丛里还有烟罐的残骸。林夕夜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他没有绕开,故意踩了上去。 树枝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刺耳。 巢穴里的吼叫声停了。 然后是一阵密集的爪子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金萌萌的腿在抖,但她没有跑。她从林夕夜那里学会了,跑没有用,打才有用。 七只迅猛龙从巢穴里涌出来,速度极快,灰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著光。跑在最前面的是首领,体型比其他迅猛龙大一倍,后爪的镰刀状趾爪像两把弯刀。 林夕夜、约尔、金萌萌三人背靠一块巨石,形成防御阵型。巨石挡住了后背,迅猛龙只能从正面和两侧进攻。 “萌萌,弹匣。”林夕夜把打空的弹匣拔出来扔在地上。 金萌萌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新弹匣递给他,手在抖,但递得很准。 …… 林夕夜扣动扳机。 ar-15连射,子弹在迅猛龙群中扫过。第一只迅猛龙被打中头部,身体翻滚了两圈,撞在树上。第二只被打中前腿,速度慢下来,被后面的迅猛龙超过。但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还在往前冲,速度快到林夕夜的瞄准跟不上。 约尔出刀了。 丙子椒林剑斩向最前面的一只迅猛龙,刀锋从它的脖子侧面切入,几乎整个脑袋被削了下来。迅猛龙的身体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血喷了一地。 第二只迅猛龙从侧面扑向约尔,她来不及收刀,身体侧转,用刀柄砸在迅猛龙的头上。迅猛龙被砸得歪了一下,但爪子已经划过来了,在约尔的左臂上留下一道口子。 金萌萌扔出一颗手雷。 手雷在迅猛龙群中间爆炸,弹片击中了三只,两只当场倒地,一只拖著后腿往后爬。 林夕夜打空了第三个弹匣,又换上一个。他的左臂被爪子划了一道口子,血顺著胳膊往下流,但他没停。约尔的肩膀被咬了一口,血把t恤领口染红了,她也没停。 五分钟后,地上躺著六只迅猛龙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味和血腥味,地面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只剩首领了。 …… 首领站在十米外,歪著头看著林夕夜。 它身上全是伤,左腿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右肩被子弹擦掉一块皮,脖子侧面有一道刀伤,血顺著鳞片往下滴。但它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种黄褐色的、竖瞳的、没有感情的眼神。 它没有跑。 迅猛龙首领不会跑。它在评估,在找弱点,在等机会。 林夕夜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匣。约尔的唐刀在滴血,刀尖抵在地上,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很多。 首领动了。 它不是直线衝锋,而是z字形横向移动,速度快到林夕夜的瞄准跟不上。他扣动扳机,子弹全部打在首领身后,溅起一片碎石。 首领衝到了林夕夜面前,张开嘴,镰刀状趾爪同时刺向他的胸口。 林夕夜来不及躲了。 一声枪响。 首领的后腿炸开一朵血花,身体猛地歪了一下,趾爪擦著林夕夜的肋骨划过,划破了衣服和一层皮。 张帆从侧面的树丛里站起来,手里举著枪,枪口还在冒烟。他的手在发抖,从手指一直抖到肩膀,但他的眼睛很亮,盯著首领没有移开。 约尔的刀到了。 丙子椒林剑从首领的喉咙刺入,贯穿了整个脖颈,刀尖从后颈露出来。首领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后爪在地上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获得:银蛇幣x7】 …… 鱼哥从岩石后面衝出来的时候,林夕夜正在喘气。 鱼哥看到了全过程。林夕夜的弹匣打空了,约尔的肩膀在流血,金萌萌的手雷扔完了。三个人身上全带伤,血把衣服染得一块一块的。 他觉得机会来了。 林夕夜现在是最弱的时候。迅猛龙消耗了他大半的弹药和体力,他身上还有伤,注意力全在首领身上。鱼哥攥著匕首从山坡上衝下去,脚步很快,但没有声音。他在服务区的时候练过这个,专门练过,为了对付比自己强的人。 他没有注意到张帆。 张帆站在树丛边上,枪口还对著首领倒下的方向。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看到鱼哥从山坡上衝下来,匕首在手里反著光。 鱼哥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张帆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鱼哥的瞳孔也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鱼哥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张帆是他的人,是他从服务区带出来的,一路上吃了他的东西喝了他的水。现在这个人站在林夕夜那边,手里举著枪,枪口对著他。 张帆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中鱼哥的右肩。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树枝。鱼哥的身体转了半圈,摔在地上,匕首从手里飞出去,掉在草丛里。他趴在地上,血从肩膀的伤口往外涌,把身下的土染成了黑色。 他抬起头,看著张帆。 “你……” 张帆的手还在抖,枪口还在冒烟。他看著鱼哥,没有说话。他想说对不起,但说不出口。因为他不觉得对不起。鱼哥给过他吃的,给过他喝的,但那些东西不是白给的,是要他用命去换的。林夕夜什么都没要,直接给了他。 他知道谁是真对他好。 …… 林夕夜走过来,蹲在鱼哥面前。 鱼哥趴在地上,右肩碎了一半,整条胳膊动不了。血从伤口往外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手指开始发凉。 “你贏了。”鱼哥说完,惨笑了一下。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失血。 林夕夜看著他,没说话。他在想鱼哥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沙滩上握手的时候在算计,游客中心分房间的时候在算计,说“各取所需”的时候在算计。他算了很多步,算到了迅猛龙巢穴,算到了烟雾弹,算到了林夕夜会来。 但他没算到张帆。 林夕夜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颗手雷,拔掉保险环,放在鱼哥手里。 鱼哥的手指合拢了,握住手雷,像握住一个苹果。他没有挣扎,没有求饶,甚至没有闭眼。他看著林夕夜,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林夕夜站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爆炸声。 他没有回头。 张帆靠在树上,枪从他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他的手还在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脸色白得嚇人。 林夕夜走过去,捡起那把枪,递迴给他。 “打得很准。” 张帆接过枪,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他看了一眼巢穴方向满地的迅猛龙尸体,又看了一眼林夕夜胳膊上的伤口和约尔肩膀上的血,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金萌萌蹲在地上,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她的衣服上全是血,不是她的,是迅猛龙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林夕夜和约尔,突然笑了。 “林大哥……我们居然活下来了……” 林夕夜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还差得远。” 远处,雨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霸王龙的声音,比之前更近了。 金萌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 第48章 约尔的献身 大战之后,林夕夜带著三个人在巢穴附近找到一条溪流。 溪水不宽,最深的地方刚到膝盖,但水流很急,衝过石头的时候发出哗哗的响声。岸边有一片空地,地面铺著细碎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得发烫。 金萌萌把急救包摊开在地上,碘伏、纱布、止血带、缝合针,摆了一排。 她的动作比之前利索了很多,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手忙脚乱。 先处理约尔的肩膀,牙印很深,周围有一圈青紫色的瘀血,她用碘伏棉签擦洗伤口的时候,约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是林夕夜的左臂。 爪子划的口子不深,但很长,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 金萌萌缝合的时候手很稳,针脚间距均匀,像在布上绣花。 最后是张帆。 他没受伤,但金萌萌还是给他手上擦破皮的地方贴了一块创可贴。 张帆坐在一旁擦枪,把格洛克拆成零件,用干布一个一个擦乾净,再组装回去。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每个步骤都做得很慢,確保没有错漏。 整个人比之前精神了很多,脸上的疲惫褪了一些,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 金萌萌收拾好急救包,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 “林大哥,我去捡点柴火。” “让张帆跟你去。” 金萌萌看了一眼张帆,张帆点了点头,把枪插进腰间,站起来。 两个人沿著溪流往下游走,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 溪边只剩林夕夜和约尔。 约尔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衣服被血浸透了,干了之后硬邦邦的,领口被迅猛龙撕开一块,露出里面的锁骨和肩膀上的伤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站起来,背对著林夕夜,把t恤脱了。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后背很宽,但腰很窄,从肩膀到腰的曲线像一把收拢的扇子。脊椎骨的线条从颈椎一直延伸到腰际,在腰窝那里微微凹陷。 皮肤白得发光,不是那种苍白,是瓷器一样的白,月光照在上面像照在釉面上。 后背上有三道新伤,是双脊龙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痂在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但那些伤疤没有破坏她身体的美感,反而像是一种点缀,像白瓷上的裂纹,让人想伸手去摸。 林夕夜的目光从她的肩膀滑到腰际,又从腰际滑到腿。 约尔蹲下来,用手捧起溪水,清洗后背的伤口。 水珠从她的肩胛骨滚下来,顺著腰线流进溪里。她的动作很慢,不急不躁,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她能感觉到林夕夜的目光。 约尔的脸微微泛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没有遮挡,也没有转身,继续洗。 林夕夜看了几秒,移开了目光。 …… 约尔洗完伤口,从林夕夜的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件新t恤穿上。 白色,圆领,和之前那件一模一样。她走到林夕夜身边,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溪水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虫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主人。” “嗯。” 约尔看著溪水,没有转头,“如果有一天,约尔也变得没有用了,你会拋弃约尔吗,” 林夕夜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著约尔。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很柔和,酒红色的双眸倒映著溪水的光,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不会。”林夕夜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不是因为你有多强,是因为你是约尔。” 约尔的眼睛红了。 她没有哭,但眼眶里蓄了一层水光,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 约尔凑过去,吻住了林夕夜。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她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很软,很暖,带著一点溪水的凉意。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抓住什么怕被夺走的东西。 林夕夜搂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手掌扣上去刚好能握住。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 约尔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被溪水声盖过。 “主人,约尔想好了。” “想好什么,” “想做主人的女人。” 林夕夜没有说话。 他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后背,隔著t恤能摸到那几道结痂的伤口。 约尔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放鬆下来,像一块冰在温水里融化。 月光洒在溪水上,水流把月影揉碎,又拼起来,又揉碎。 虫鸣声此起彼伏,一阵接一阵,没有停过。 金萌萌和张帆很识趣地没有很快回来…… …… 许久许久后…… 林夕夜抽著烟,约尔靠在他胸口。 她的头髮散在他肩膀上,黑色的髮丝在月光里泛著柔和的光。她的脸侧著,鼻尖抵著他的锁骨,呼吸很轻很均匀。她的脸上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和,像刀锋被磨圆了稜角。 林夕夜低头看著她。 约尔睁开了眼睛。酒红色的双眸在晨光里变成了一种更浅的顏色,像兑了水的红酒。她没有动,就那么看著他。 “看什么,”林夕夜问。 “看主人。”约尔说,笑眯眯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 金萌萌从树林里钻出来,手里抱著一捆柴火,脸上全是树枝划过的红印子。她看到林夕夜和约尔靠在一起的姿势,脚步骤然停住。 金萌萌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越翘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夸张的咧嘴笑。她的眼睛在林夕夜和约尔之间来迴转了两圈,眉毛挑得老高。 约尔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不凶,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但金萌萌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缩了缩脖子,把柴火往地上一放,转身往回走,嘴里小声嘟囔。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张帆跟在她后面,看了一眼这边,面无表情地转过去了。 约尔收回目光,重新把脸靠在林夕夜胸口。 …… 第49章 侏罗纪公园,完 第六天,林夕夜决定去岛的最高峰。 马尔科姆博士在实验室里说过一句话,当时林夕夜没太在意,后来反覆回想,觉得不对劲。 博士说,岛上有一个古老的东西,公园建造的时候就在那里,科学家们研究过,没研究明白,最后用围栏圈了起来,谁也不许靠近。 “连他都说不出是什么,”金萌萌一边走一边问。 “他说『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林夕夜重复了马尔科姆的原话。 金萌萌缩了缩脖子。上一个副本里也有“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了丙子椒林剑,那把剑现在背在约尔身上。 …… 山顶没有路。 从半山腰开始,植被就变得稀疏了,到了山顶附近,只剩下碎石和苔蘚。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金萌萌蹲下来抓著岩石缝,张帆跟在她身后,一只手帮她挡风。 山顶有一处平台。 不是天然的,是人工修整过的。地面铺著平整的石板,石板之间长满了苔蘚,但缝隙均匀,排列整齐。 平台中央立著一个石制祭坛,大约一米高,表面刻满了符號和图案。 林夕夜不认识那些符號。 不是英文,不是中文,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文字。 图案也很奇怪,像某种生物的骨骼结构,又像星图,线条扭曲缠绕,看不出规律。 祭坛中央有一个凹槽,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 林夕夜站了一会儿,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所有胚胎细胞容器。 在实验室冷冻储藏室里拿的,大大小小几十个罐子,有的装液体,有的装组织样本,有的装完整的胚胎。 他把罐子一个一个放进凹槽,凹槽不大,但罐子放进去就消失了,像被吞掉了一样。 最后一个罐子放进去的时候,祭坛亮了。 光芒从凹槽里涌出来,不是电灯那种亮,是一种冷白色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光芒沿著祭坛表面的纹路扩散,符號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整个祭坛变成了一块发光的玉石。 然后光芒收拢,在凹槽上方凝聚成一枚蛋。 黑色的蛋。拳头大小,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分布。蛋壳不是硬的,摸上去温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获得:魔龙蛋(s级)】 【类型:成长型灵宠】 【认主方式:滴血认主。认主后灵宠与主人灵魂绑定,不可交易,不可丟弃,不可转让。灵宠死亡则主人失去该灵宠,无其他惩罚。】 【当前状態:未认主。】 【提示:此物品为特殊彩蛋奖励,仅此一份。】 林夕夜盯著面板看了两秒。s级,成长型,灵宠。这个游戏里还有宠物系统。 金萌萌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林大哥……这是什么,” “魔龙蛋。” “魔龙,”金萌萌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什么魔龙,这岛上哪有魔龙,” 林夕夜没有回答。他把蛋收进空间戒指,空间戒指里时间静止,蛋在里面不会孵化,也不会死。 金萌萌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 张帆站在平台边缘,看著远处的海面,突然开口,“那是什么,” …… 天空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太阳。林夕夜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一只翼龙。 不对,不是翼龙。翼龙没有这么大。 那只生物翼展超过二十米,体型比公园里任何已知的恐龙都大。 它的皮肤不是鳞片,是暗红色的、像凝固岩浆一样的东西,表面有裂纹,裂纹里透著暗红色的光。 它的头很长,嘴部尖锐,牙齿露在外面,每一颗都有手臂那么长。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 那只生物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翼尖划过云层,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跡。然后它低下头,金色的竖瞳俯瞰著山顶的林夕夜。 金萌萌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帆的枪从手里滑下去,掉在石板上,发出哐啷一声。 两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约尔站著。手按在唐刀上,酒红色的双眸盯著天空,眼神比面对霸王龙的时候还要凝重。 林夕夜没有动。他盯著那双金色的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是侏罗纪公园的东西。 那只生物发出一声嘶鸣。不是生物的叫声,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像两把剑互相刮过,尖锐刺耳,从高空压下来,震得林夕夜的耳膜发疼。 它又盘旋了一圈,然后转身飞走了。速度极快,几秒钟就变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然后消失在云层后面。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未知生物“魔翼龙”已离开。】 【获得状態:魔翼龙的注视。】 【效果:未知。持续时间:未知。来源:未知。】 三个未知。林夕夜盯著面板看了五秒钟,关掉了。 …… 金萌萌瘫坐在地上,嘴唇在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林大哥……那是什么……” “不知道。” “它……它是在看我们吗,” “是在看我。”林夕夜说。那双金色的眼睛从高空压下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只东西的目標是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空间戒指里的魔龙蛋。黑色的蛋壳在戒指空间里安安静静地躺著,纹路还在发光。 他把戒指收好,转身往下山的方向走。 “走。” 金萌萌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扶著张帆的手臂往下走。约尔走在最后面,唐刀没有归鞘,一直握在手里,酒红色的双眸盯著天空,直到走进树林,树冠遮住了视线。 林夕夜走在最前面,脑子里在过信息。 上一个副本,咒怨,伽椰子,金阁寺,丙子椒林剑。那把剑不是现代的东西,是古代的,上面刻的文字也不是现代日语。这个副本,侏罗纪公园,恐龙,祭坛,魔龙蛋,还有那只魔翼龙。 这些副本之间有什么联繫,游戏到底是什么,那些“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游戏远比他想像的复杂。 …… 第七天。 副本倒计时显示还剩十四个小时。 林夕夜看了一眼面板,关掉,从石头上站起来。 金萌萌还在收拾东西,把睡袋和防潮垫塞进背包,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 张帆蹲在溪边洗脸,冰凉的溪水泼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约尔站在一旁,唐刀已经归鞘,酒红色的双眸看著东边的天空。 “撤离点在岛南侧,一个废弃的小型机场。”林夕夜把地图铺在地上,指了指位置,“距离这里大概十五公里。路不好走,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金萌萌探头看了一眼地图,“林大哥,这上面標的直升机停机坪……有直升机吗,” “没有。但副本结束的时候会在那里传送。” 金萌萌点了点头,把背包背上。张帆走过来,枪已经插在腰间,手里多了一把砍刀…… 从林夕夜那里拿的。他试了试刀锋,很利。 “走吧。” …… 出发没多久,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脚步声,是震感。从身后传来的,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强。林夕夜回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这副本不打算轻易放自己一行人离开。 霸王龙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它的左脸还留著rpg炸出的伤痕,皮肉翻卷,已经结了一层黑色的痂。左眼的位置是一个空洞,眼球没了,眼眶周围的骨头碎了一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但这只眼睛的缺失没有让它变弱,反而让它更狂暴了。 它认出了林夕夜。 霸王龙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大到林夕夜感觉胸腔在共振,耳膜像被针刺了一样。金萌萌捂著耳朵蹲下去,脸色惨白。 “跑!” …… 林夕夜从空间戒指里放出一辆越野车。 黑色的suv,车身沾满了灰,是他零元购的时候从车行收的。他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约尔同时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唐刀抱在怀里。金萌萌和张帆从后排钻进去,车门还没关严,林夕夜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冲了出去。 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打滑了半秒,然后抓住地面,弹射出去。霸王龙在身后紧追不捨,一步跨出去五六米,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它的速度比越野车慢一点,但差距不大。 林夕夜看了一眼后视镜。霸王龙的脸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大,那只空洞的左眼和完好的右眼同时盯著这辆车,嘴巴半张著,露出两排香蕉大的牙齿。 “坐稳。” …… 林夕夜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挺车载机枪,架在车窗上。这是他零元购的时候从枪店收的,m60通用机枪,从来没拆过封。 他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霸王龙的胸口和脖子上,溅起一朵一朵的血花。霸王龙的皮肤太厚了,7.62毫米的弹头打进去不到两厘米就被肌肉卡住了,连骨头都碰不到。霸王龙甚至没有减速,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血点,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林夕夜把机枪收回空间戒指,换成油桶。 他从车窗扔出一个油桶,油桶在路面上滚动,霸王龙一脚踩上去。油桶被踩扁,但没有爆炸,只是发出一声金属挤压的怪响。霸王龙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 林夕夜又扔出一个铁架。 铁架是从沃尔玛仓库收的,货架的一部分,重达上百公斤。铁架砸在路面上,弹跳了两下,霸王龙的腿撞了上去。铁架被撞飞出去,弯成v字形,掉进路边的沟里。霸王龙的腿上皮被刮掉一块,但它连看都没看一眼。 金萌萌在后座缩成一团,双手抓著座椅靠背,指节发白。张帆侧身看著后面,砍刀攥在手里,虽然他知道砍刀对霸王龙没有任何用。 “林大哥,前面!” 林夕夜转过头。前方是一片开阔地,机场的跑道出现在视野尽头。跑道上长满了草,但路面还算平整。机场建筑只有一栋矮平房和一架报废的运输机,机身上全是锈跡,轮胎早就瘪了。 …… 林夕夜把车停在跑道中央。 “下车,跑到停机坪中间,站在那里別动。” 约尔看著他,“主人……” “这是唯一的办法。”林夕夜打断她,“我引开它,你们传送。” 约尔看了他两秒。酒红色的双眸里有很多东西,但她没有说出口。她拉开车门跳下去,唐刀在手,站在跑道边上等著金萌萌和张帆。 金萌萌从后座爬出来,腿在发抖,但她没有哭。她看了林夕夜一眼,想说“小心”,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张帆拍了拍林夕夜的车窗,“林哥,活著回来。” 林夕夜点了点头。 约尔带著金萌萌和张帆往停机坪中间跑。停机坪是一块圆形的水泥地面,直径大约五十米,中央有一个红色的圆圈——那是传送点的標记。三人站进圆圈里,约尔转过身,看著越野车。 林夕夜一脚油门,越野车朝著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 …… 霸王龙追了过来。 林夕夜把车开到运输机旁边,拉开车门跳下去,往运输机尾部跑。霸王龙看到他下车,速度更快了,嘴巴张开,朝著他衝过来。 林夕夜从空间戒指里取出c4炸药。 他之前在零元购的时候收了一整箱,一直没用过。他把炸药块贴在运输机的机翼下方,撕开引信,然后往反方向跑。 跑了不到十步,霸王龙已经撞上了运输机。 运输机的机身被霸王龙的头部撞出一个大坑,整个机体往后滑了几米。就在这一刻,林夕夜按下了引爆器。 轰…… 爆炸从运输机的机翼下方炸开,火焰和衝击波向四周扩散。运输机的油箱被引爆,二次爆炸將整个机身撕成碎片。金属碎片像弹片一样飞射,机翼砸在地上,轮胎滚出去几十米远。 霸王龙被衝击波掀翻在地。它庞大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翻了跑道上的一辆废弃加油车,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林夕夜被气浪推出去好几米,后背撞在跑道边的护栏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 霸王龙挣扎著爬起来。 它的身上全是伤口。左侧的肋骨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右腿的肌肉被炸烂了一块,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浑身是血,暗红色的血从十几道伤口同时往外涌,滴在跑道上,匯成一条小溪。 但它没有倒下。 霸王龙盯著林夕夜,那只完好的右眼里全是血丝。它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声响。 林夕夜躺在地上,手在发抖。他的空间戒指里还有一把rpg,但已经来不及拿了。霸王龙离他不到二十米,十米,五米。 他的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 倒计时结束了。 白光从天而降,笼罩住林夕夜的身体。他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在变轻,地面在下沉,天空在上升。霸王龙扑了过来,嘴巴张开,牙齿离他的脸不到一米…… 扑了个空。 林夕夜的身体在白光中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了。霸王龙的牙齿咬在水泥地面上,崩掉了一颗牙,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白光散去,跑道上空无一人。 霸王龙站在原地,喘著粗气,血从它的下巴滴在地上。它抬起头,对著天空发出一声怒吼。 没有人听到。 …… 第50章 魔龙降世 白光闪过。 林夕夜的双脚落在服务区广场的水泥地面上,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约尔站在他右手边,唐刀归鞘,酒红色的双眸扫了一眼四周,確认安全。金萌萌蹲在地上,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 张帆站在两步外,手里还攥著那把格洛克,指节发白。 广场上有几个玩家,看到突然出现的四个人,目光扫过来,又移开了。 副本每天都有玩家进出,不稀奇。 张帆转过身,看著林夕夜。 “林哥,后会有期。” 声音不大,但很稳。林夕夜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广场东侧,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宋云雪和张倩坐在那里。她看到张帆走过来,站起来,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张帆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动作很轻,像小时候一样。 “哥……” …… 回到房车,林夕夜坐在驾驶座上,打开系统面板。 【获得:银蛇幣x50,体能药剂(a级)x2,精神药剂(a级)x2。】 【解锁:基因编写技术。可前往医院花费银蛇幣编写基因,强化自身属性。】 他往下翻,查看副本內的击杀记录。小丑龙一只,迅猛龙九只,双脊龙两只,加上通关奖励,一共78枚银蛇幣。 78枚。 这些钱不算多,甚至都买不了一个好点的变异基因。 林夕夜关掉面板,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魔龙蛋。 蛋壳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在发光,一明一暗,像心跳的节奏。蛋壳的温度比之前高了很多,烫手,像握著一块刚从火里捡出来的石头。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魔龙蛋即將孵化,请寻找安全场所。】 “怎么了,”金萌萌从后座探过头来。 “要孵了。” 金萌萌的眼睛瞪圆了,“现在,在这里,” 林夕夜没回答,把蛋放在沙发中间的茶几上。蛋壳的裂纹越来越大,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整个车厢被照得像著了火。 金萌萌往后缩了缩,撞在约尔身上。约尔扶住她的肩膀,站在原地没动,酒红色的双眸盯著那颗蛋。 咔。 蛋壳裂成两半。 一只小东西从里面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皮肤是黑色的,像刚从墨水里捞出来。 它的体型和一只刚出生的奶狗差不多,四只爪子扒在蛋壳边缘,摇摇晃晃站不稳。它的头很大,眼睛更大,金色的,竖瞳。 小东西眨了一下眼睛,看著林夕夜。 林夕夜看著那双金色的竖瞳,想起了魔翼龙。 天空暗下来的那一瞬间,那只翼展二十米的生物俯瞰山顶的样子,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这只小东西的眼睛里也没有感情。不是冷漠,是空白,像一张还没开始写的纸。 …… 金萌萌凑过来看。 小东西突然打了个喷嚏,喷了她一脸黏液。 金萌萌尖叫一声往后仰,撞在约尔身上。约尔笑眯眯地扶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金萌萌接过来擦脸,一边擦一边嘟囔,“刚孵出来就欺负人,长大了还得了……” 小东西打完喷嚏,低下头,开始啃蛋壳。咔嚓咔嚓的声音很脆,像在吃薯片。它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把蛋壳咬碎咽下去,嘴角沾满了蛋壳的碎屑。 金萌萌擦完脸,蹲下来看著它,“林大哥,它吃什么,” “蛋壳。” “吃完呢,” 林夕夜没回答。他也不知道。他打开系统面板,找到魔龙蛋的条目,信息已经更新了。 【魔龙幼崽(未命名)】 【等阶:幼生期】 【属性:暗影+火焰】 【技能:无】 【状態:飢饿】 飢饿。 林夕夜关掉面板,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盒罐头打开,放在小东西面前。小东西停下啃蛋壳的动作,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盯著罐头,鼻子抽动了两下。 它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罐头里。 三秒钟,罐头空了。 小东西抬起头,嘴角掛著肉酱,金色的眼睛看著林夕夜。 林夕夜又开了一盒。又空了。又开一盒。又空了。 连开十二盒,小东西才打了个饱嗝,趴在茶几上不动了。它的体型大了一圈,从奶狗变成了成年猫的大小,皮肤从湿漉漉的黑色变成了哑光的深灰色,表面的纹路开始隱隱发光。 金萌萌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合理吗,” 约尔伸手摸了摸小东西的背,皮肤温热光滑,像摸一块温热的玉石。小东西被摸得很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像猫在打呼嚕。 林夕夜点了一根烟,靠在沙发上,看著这只趴在他茶几上的小东西。 魔龙。 s级灵宠。 他把烟叼在嘴里,伸手戳了戳小东西的脑袋。小东西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继续打呼嚕。 “就叫你小金吧。”林夕夜说。 金萌萌的脸黑了,“林大哥,你故意的吧。” 林夕夜没理她。 约尔笑眯眯地摸了摸小金的背,“小金,很好听。” 金萌萌张了张嘴,想反驳,看了看约尔的笑容,把话咽了回去。 小金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继续打呼嚕。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小金咕嚕咕嚕的声音和金萌萌偶尔的嘟囔声。 林夕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副本结束了。该想想接下来怎么走了。 …… 他想著的同时,金萌萌跟著约尔去医院。 等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鬆快了。 伸了个懒腰,肋骨不疼了,蹦躂了两下,又恢復了之前那个嘰嘰喳喳的样子。 约尔后背的伤口也完全癒合了,新长出来的皮肤比周围的更白一些,像一道淡淡的印记。她活动了一下肩膀,確认没有问题,朝林夕夜点了点头。 “去洗澡吧,这回不用省水了。” 林夕夜说道。 房车里现在不缺水和物资。 金萌萌把水箱加满,热水器打开,水龙头拧开,热水哗哗地流出来。 她站在淋浴间门口愣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冲了进去。 从进了这个游戏开始,她就没有痛痛快快洗过一次澡。之前在房车里用水都是算计著来的,洗个头用一杯水,擦个身子用湿毛巾,省下来的水要留著喝。 现在林夕夜有了空间戒指,装了几百吨水在里头,敞开了用。 约尔跟在她后面进去。 林夕夜坐在驾驶座上抽菸,听著身后的水声,烟抽了一半就掐了,推门下车。 他去了医院。 张倩还在那间病房里。林夕夜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眼睛望著窗外。 “来了?” “嗯。” 林夕夜关上门,走过去坐在床边。 窗外的光线很暗,已经傍晚了。 张倩的头髮散在肩膀上,穿著一件浅色的卫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 她没有说话,靠过来,把头枕在林夕夜肩膀上。林夕夜伸手搂住她,手掌贴在她腰侧,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卫衣布料传过来。 “不是刚刚才……怎么又想要了……” “对你来说是刚刚,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七天。” 副本的时间流速,和游戏內不一样。 在副本里,不管过去多久,在游戏里,都是一秒。 张倩还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她的唇就被林夕夜堵上。 …… 等林夕夜回到房车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金萌萌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头髮还是湿的,穿著一件宽大的t恤,膝盖蜷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 约尔坐在窗边,唐刀横放在腿上,头髮也湿著,散在肩膀上,酒红色的双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枚红宝石。 小金趴在茶几上睡觉,肚子圆滚滚的,打呼嚕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不少,从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震动。 林夕夜从空间戒指里取了几盒罐头和压缩饼乾,三个人一龙隨便吃了点。 金萌萌吃了几口就开始打哈欠,眼泪都哈出来了,被约尔赶去了后面睡觉。 她嘟囔著“我还没吃完”,但身体很诚实地钻进了睡袋里,不到两分钟就没了声音。 林夕夜收拾完东西,把灯关了。车厢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块白色的光斑。 黑暗中,约尔的手伸过来,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就那么搭著。林夕夜反手握住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月光知道,溪水知道,房车的铁皮知道,但读者不需要知道。 …… 第二天早上,林夕夜是被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吃东西的声音,是啃木头的声音,很脆,很有节奏,像一只巨大的老鼠在磨牙。 林夕夜睁开眼,循著声音看过去…… 小金蹲在车门旁边,嘴巴一张一合,正在啃车厢的木质內饰板。 车门下方的板子已经被啃掉了一个角,木屑散了一地,露出发白的断茬。 金萌萌蹲在小金旁边,急得脸都皱成一团,“林大哥你快管管它,它把座椅都啃了一个洞……” 林夕夜坐起来,看了一眼车门,又看了一眼小金。小金停下啃咬的动作,转过头来,金色的竖瞳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愧疚,没有任何心虚,乾乾净净的,只写了两个字。 我饿。 林夕夜和它对视了三秒钟,认了。他穿上衣服,把小金从地上抱起来。小金比昨天沉了不少,抱在手里像抱著一块实心铁,沉甸甸地坠手。 “走,吃饭。” …… 服务区的自助餐厅在一栋灰色小楼里。 外墙刷著一层不知道什么材料的涂料,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灰,连窗户都是灰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门口掛著一块电子屏,上面滚动著一行红字:自助餐,1银蛇幣/人。 林夕夜推门进去。 餐厅很大,能同时容纳上百人。灯是亮著的,但光线发白髮冷,照得人的皮肤泛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桌椅摆放得很整齐,桌面擦得很乾净,但整个餐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不是饭点的问题,是这个餐厅的东西根本没人敢吃。 林夕夜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他的系统面板上,理智数值在缓慢下降。100,99,98…… 速度不快,大概每分钟掉一点,但一直在掉。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头晕,不是噁心,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后脑勺上,越来越沉。 餐檯上摆满了食物,热气腾腾,从远处看和普通自助餐厅没什么区別。但走近了,细节就开始不对了。 炸鸡。 金黄色的脆皮,冒著油光,看著很诱人。但每一块炸鸡的形状都像一只被炸过的小鸡,有头有翅膀有脚,蜷缩成一团,像在睡梦中被扔进了油锅。 林夕夜盯著看了几秒,觉得那些小鸡的头在动,像在挣扎。 披萨。 芝士拉丝很长,上面的配料是肉丸。肉丸的大小和人的眼球一模一样,表面泛著湿润的光泽,咬开的地方露出里面深红色的馅料,像血和肉糜搅在一起的產物。 芝士的拉丝从肉丸上垂下来,像眼泪。 牛排。 一整块t骨,骨头的形状像人的肋骨,不是像,就是。 肉切面不是牛肉的纹理,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年轮的中心有一小块深色的斑点,像瞳孔。林夕夜盯著那块牛排看了两秒,觉得那个瞳孔也在盯著他看。 意面。 麵条是灰白色的,不是正常的黄色,煮得软塌塌的,像一节一节的虫子。酱汁是暗红色的,浓稠得像血,裹在麵条上,每一根都在往下滴。整盘意面在微微蠕动,像一盘子正在爬行的蛆虫。 蛋糕。 奶油裱花是一朵一朵的肉色花朵,花蕊的位置嵌著一颗小小的牙齿,白色的,珐瑯质反著光。水果拼盘里的水果都有眼睛,不是长出来的,是嵌进去的,黑色的眼珠朝向不同的方向,有的看著天花板,有的看著餐檯,有的看著林夕夜。 林夕夜深吸一口气,理智值掉到了96。 他想起自己投进去的那枚银蛇幣,想起小金还饿著,想起车门上的那个洞。 算了。 他用夹子夹食物的时候儘量不看那些细节。夹起来就往盘子里放,放满一盘端回去,放在小金面前,再端一盘,再放。 小金不在乎这些东西长什么样。 它把整张脸埋进了炸鸡堆里,咔嚓咔嚓的声音很脆,骨头都被嚼碎了。三秒钟,一盘炸鸡没了。 林夕夜又端来一盘披萨,小金一口吞掉了半张,肉丸在它嘴里爆开,汁水从嘴角溢出来。 又端来两盘牛排,小金的嘴巴张到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整块t骨塞进去,骨头都没吐出来。意面像吸尘器一样被吸进嘴里,蛋糕一口一个,水果连眼睛带皮一起嚼。 林夕夜来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餐檯上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一整排炸鸡没了,披萨只剩下空盘子,牛排的餐盘叠成了一座小山。 小金吃了三个小时。 它的体型从成年猫变成了中型犬的大小。皮肤从哑光的深灰色变成了更深邃的黑色,像打磨过的黑曜石,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发光,一明一暗,像心臟在跳动,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呼吸。 林夕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他的理智值掉到了79。脑子有点发沉,像熬了一个通宵没睡,看东西的边缘有些模糊。他盯著餐檯上那些还没被扫荡完的食物,炸鸡的翅膀还在微微颤动,蛋糕上的牙齿在灯光下反著光。 他把烟掐了,转过头去看小金。小金吃完了最后一块水果,打了个饱嗝,嘴里喷出一小团火星。它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看著林夕夜,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不是“我饿”了,是一种满足的、饜足的神情。 它又打了个嗝,火星溅在餐桌上,烧出几个焦黑的小点。 林夕夜站起来,把小金从椅子上抱起来。小金沉了不少,抱在怀里像抱著一头小牛犊,肚子鼓鼓的,热乎乎的,贴著他的胸口。它的眼睛半闭著,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像猫在打呼嚕。 林夕夜转身往门口走,路过餐檯的时候余光扫到那盘牛排。牛排切面上的瞳孔已经转向了他的方向,盯著他看。 他没停步,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空气很乾燥,戈壁的风吹在脸上带著沙粒。林夕夜深吸一口气,理智值停在了78,没有继续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金。小金已经睡著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细密的牙齿,尾巴从林夕夜的臂弯里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走吧,回去了。” 小金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嗝,喷出一团火星。 …… 第51章 新的奇遇 房车內。 一条黑色的小龙,体型已经和小牛犊差不多,四仰八叉地摊在沙发上,肚皮朝上,四条腿耷拉著,尾巴从扶手垂到地板上,隨著呼吸一翘一翘。 沙发被它压得吱嘎作响,皮面被爪子划出了几道白印。 金萌萌蹲在沙发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小金的肚皮。 小金的皮肤温热光滑,摸上去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玉石,金萌萌的手按上去就不想拿开,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嘟囔著“好滑好软”。 小金被摸得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尾巴尖翘了一下。 约尔坐在林夕夜旁边,帮他轻轻地按摩。 约尔的手指很轻,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指腹带著一点凉意。 林夕夜则是享受著直接躺在她富有弹性的大腿上,金萌萌偷偷看了一眼这边,撇了撇嘴,把脸转向小金,两只手一起揉它的肚皮。小金打了个呼嚕,喷出一小团火星,金萌萌嚇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又凑回去了。 “好了,约尔你也休息会吧。” 林夕夜舒服完,回到主驾驶上。 现在手机不能用,娱乐全靠世界频道…… 他之前很少看这个。频道里的消息刷得很快,大部分是交易信息…… “求购lv3引擎零件,可用银蛇幣换” “出a级体力药剂一瓶,价高者得” “组队进副本,来lv4以上输出”。 偶尔有人吵架,刷屏骂几句脏话,被管理禁言,然后安静一会儿。没什么营养。 但今天有两条消息,让林夕夜沉吟很久…… 第一条:“归途”公会成立。会长:陈昊天。已完成副本次数:7。公会理念:通关所有副本,找到回归现实世界的方法。入会条件:完成至少3次副本。公会人数:247人。 第二条:“永恆”公会成立。会长:苏瑶。载具等级:6级。公会理念:將载具升至满级,载具才是回归的关键。入会条件:载具等级lv5以上。公会人数:189人。 林夕夜盯著那两条公告,很久没有动。 7次副本。 他以为自己完成两次已经很厉害了,在服务区被人叫lv6的时候,他心里不是没有过一点得意。 现在这点得意被碾得粉碎。有人完成了七次…… 陈昊天,苏瑶。 真是了不起的人啊…… 他不知道谁对谁错。 通关副本能回去,还是升满载具能回去,没有人知道正確答案。 也许两个都对,也许两个都错,也许这个游戏根本就没有出口。 也许他们所有人都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在一条永远跑不到头的滚轮上拼命跑。 他只知道一件事。自己不是最强的。 林夕夜关掉面板,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车厢里跳了一下,照亮了金萌萌的脸。金萌萌蹲在小金旁边,两只手还放在小金的肚皮上,歪著头看他。 “林大哥,我们要加入哪个公会吗?” “不加。” “一个都不加?” “一个都不加。” 金萌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把脸转回去,继续摸小金的肚皮。 …… 第二天早上,林夕夜发动房车,离开隆兴服务区。 引擎声在空旷的戈壁上显得很闷,像一头老牛在喘气。 金萌萌趴在车窗上,脸贴著玻璃,看著服务区越来越小。 那栋灰色的医院小楼先变成了一个点,然后被地平线吞掉了。广场上看不到人了,只有几辆停在路边的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灰点,消失在公路尽头。 她在这个地方待了七天。不是七天,是游戏里的七天。 她经歷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事情,被迅猛龙追过,被霸王龙吼过,肋骨错位被正骨的时候疼得掉眼泪。 要走的时候,她竟然有点捨不得。不是因为这里好,是因为在这里活下来了。活下来的地方,总会让人捨不得。 约尔坐在后排,唐刀横放在膝盖上,闭著眼睛。 小金趴在车顶上。 它现在的体型已经不適合待在车厢里了。 沙发装不下它,车门也挤不进去,林夕夜把它放上车顶的时候它还有点不高兴,用尾巴抽了一下车门,在铁皮上留了一道凹痕。 但上了车顶之后它就满意了,风吹著它的鳞片,阳光晒著它的背,像在做日光浴。它四仰八叉地躺著,尾巴从车尾垂下来,像一条黑色的鞭子,隨著车的顛簸一晃一晃。 金萌萌坐在副驾,摆弄著地图。 “下一个服务区,大概三百公里。” 林夕夜嗯了一声,把油门踩深了一点。引擎的声音变大了,小金在车顶上打了个滚,尾巴从左边甩到右边。 …… 公路两侧是茫茫戈壁,一眼望不到头。 天空很蓝,蓝得不正常,像有人用顏料刷过一遍。 云很低,低得好像站在车顶上伸手就能够到。阳光刺眼,照在戈壁的碎石上反著白光,看久了眼睛疼。 金萌萌把手机收起来,从手套箱里翻出一副墨镜戴上,舒服了很多。 开了几个小时,景色没有任何变化。 一样的戈壁,一样的天空,一样的云,一样的路。像在原地打转,像被人按了循环播放。 金萌萌开始打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下巴快碰到胸口的时候被约尔从后面拍了拍肩膀,猛地醒过来,晃了晃脑袋,把墨镜推上去揉眼睛。 开了不到一天,前方的公路上出现了一片浓雾。 雾气是灰白色的,浓得像一堵墙,从地面一直升到天空,看不到对面,看不到两侧,就那么直直地横在公路中间,把路切成两段。 雾的边缘很整齐,像被人用刀切过一样,这边是阳光明媚的戈壁,那边是什么都看不见的白。 林夕夜减速,把车停在雾墙前面。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前方为奇境区域。是否进入,是/否。】 林夕夜看著那行字,想起了死亡黄沙。那是在去隆兴服务区的路上,漫天黄沙,能见度不到五米,蛇女从沙子里钻出来,他的耳朵被碎骨刺穿,约尔昏迷了一天一夜。 奇境,副本之外的隨机事件,高风险,高回报。上一次他差点没出来……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约尔已经睁开了眼睛,酒红色的双眸看著前方的雾墙,唐刀从横放变成了竖放,握在手里。 金萌萌攥著安全带,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说“我们绕路吧”。 车顶上,小金站了起来。它四只爪子抓在车顶的行李架上,金色的竖瞳盯著雾墙,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不是害怕,是兴奋。 林夕夜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拉手剎。 “进。” 房车驶入雾中。 …… 第52章 入场 房车穿过雾墙。 雾气浓得像一锅白粥,金萌萌把脸贴在车窗上也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她“啊”了一声缩回去,被约尔拍了拍肩膀。约尔没说话,但那只手的力道里有一个意思…… 別怕。 几秒后,雾气突然散了。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石砌的拱门一重接一重,像无数张张开的嘴。墙壁斑驳,灰白色的石头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痕,有些地方留著被火烧过的黑色印记。 顶端插满了褪色的旗帜,风把旗面吹得猎猎作响,旗杆上的铁环撞击石头,发出叮叮噹噹的声音。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奇境:罗马斗兽场。当前玩家数量:2000。】 林夕夜把车停在建筑入口外的空地上,拉上手剎。周围已经停了上百辆车…… 越野车、房车、皮卡、麵包车,什么都有,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一群被赶进围栏的牲口。 …… 林夕夜推门下车,约尔跟在他身后,唐刀抱在怀里。金萌萌从后座跳下来,脚刚落地,先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然后她尖叫了。 “林大哥,咱们的银蛇幣全没了!” 林夕夜心中一惊,立刻打开面板。余额那一栏明明白白地写著一个字…… 零。 三千多枚银蛇幣,一枚不剩。那是他倒卖水源攒的,从其他载具上回收零件攒的,在侏罗纪副本里拿命换地。全没了。 系统提示跳出。 【所有玩家银蛇幣已统一收集,累计333214枚。欲取回银蛇幣,请登上擂台。】 333214枚。林夕夜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把面板关掉了。 …… 系统声音在斗兽场上空迴荡。不是从喇叭里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像一个看不见的人站在每个人耳边说话。 规则很简单。 擂台没有退场。 上台即为挑战者,最多可以五人组队。 每一组挑战者从第一个古罗马战士开始,依次挑战。每击败一个战士,可继续下一个。三百个全部击败,即为胜者,拿走全部银蛇幣。 决出胜者后,其他玩家可以挑战胜者。胜者恢復完全状態。击败胜者,可获得他手中的全部银蛇幣。 胜者击败挑战者,可额外获得十枚银蛇幣。 全场死寂。 金萌萌的脸白了,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三……三百个?从第一个开始打?” 林夕夜没回答。他正在心里算帐。三百个战士,一个一个打,贏了拿全部银蛇幣。贏了之后还要面对其他玩家的挑战。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玩家,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也有一千多人。 约尔站在他身边,唐刀抱在怀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世界很简单…… 主人在哪里,她就在哪里。主人要打,她就打。 …… 三人走进斗兽场內部。 环形看台上坐满了玩家。空气很闷,混著汗味、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像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看台东侧,一个穿著皮夹克的光头男人靠在栏杆上,嘴里叼著烟,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擂台。 “三百个?就这?老子在副本里杀过的怪物不止这个数。” 他叫赵猛,强化的是力量型基因,能徒手掰断钢筋。 旁边一个瘦子小声说,“猛哥,上一个这么说的已经死了。” 赵猛瞪了他一眼,瘦子闭嘴了,但眼神里的不信任没藏住。 看台西侧,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女人正在收拾背包。她把水壶、压缩饼乾、急救包一件一件塞进包里,动作很快,但手在抖。 “我不打。”她对身边的同伴说,“银蛇幣不要了,命要紧。” 同伴拉住她,“再看看吧,说不定有转机。” 女人甩开他的手,“要看你自己看,我不想死在这里。” 她背著包往出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擂台,咬了咬牙,还是走了。 看台中央,一个留著长发的男人盘腿坐在地上,闭著眼睛,像是在冥想。 他叫苏哲,强化的是感知型基因,能提前感知危险。 周围的人都在吵,他不动。 旁边一个胖子凑过来,“苏哥,你觉得有人能打完三百个吗?” 苏哲没睁眼,“不知道。但第一个上去打的,一定是傻子。” 胖子点了点头,“那咱们就看著?” 苏哲终於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擂台中央那滩还没干的血,“看著。” 看台各处,玩家们三五成群地討论著。有人说要组队,有人说要等別人先上,有人骂系统黑心,有人默默地擦著武器。两千个人,两千种心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擂台。 …… 一个光头壮汉跳上了擂台。 他叫赵猛,就是刚才靠在栏杆上叼烟的那个。他等不了了,银蛇幣被收走了,一枚不剩。他的性格不允许他像个丧家犬一样离开。 他的手臂上有金属光泽的皮肤…… 铁化基因强化,子弹打不穿,刀砍不动,他靠这双手在之前的副本里杀了不少人。 看台上,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已经走到了出口,听到动静又停了下来,回头看著擂台。 她嘴上说不打,但眼睛还是忍不住想看。 第一个古战士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板甲在阳光下反著冷光,方盾遮住了大半个身体,短剑的刃口磨得很亮,能看到上面有细密的锯齿。 战士的站姿和刚才一模一样,像被程序唤醒的机器人,从静止到运动没有任何过渡。 赵猛衝了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强化基因给他的不止是力量,还有爆发力。 三步衝到战士面前,右拳蓄力,带著破风声砸向方盾。 轰。 盾牌凹了一块,裂了一道缝。 看台上有人叫好。 但赵猛的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来,战士动了。 不是后退,是侧身。整个身体像一块被推开的门板,向左平移了半步。 赵猛的拳头砸空了,身体惯性往前冲。战士的短剑从盾牌下面刺出来,角度刁钻,剑尖直奔赵猛的肋下。 铁化皮肤挡得住刀砍,挡得住子弹,但挡不住剑尖从肋骨缝隙里扎进去。短剑像一把热刀刺进黄油,没入半尺,又从另一侧抽出来。 血喷了出来。 赵猛低头看著自己肋下的伤口,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跪了下去,双手撑著地面,血从指缝里往外涌,在暗红色的沙地上又添了一笔深色。 看台上安静了。 那个叫好的玩家把手缩了回去。 战士直接补刀…… 它收回短剑,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站直,方盾平举,短剑横在胸前,和出场前一模一样。 头盔下面的眼洞对著赵猛的尸体,没有任何表情。 又一个玩家跳了上去。不到半分钟,倒下了。 又一个跳上去,又一个倒下。 不到半个小时,数十个玩家死在了斗兽场的沙地上。 沙子的暗红色更深了,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黏稠的血洼,在阳光下反著油腻的光。 那个戴眼镜的女人不再看了,转身快步走出出口,消失在人群中。 赵猛的尸体被拖走了。他旁边那个瘦子蹲在看台上,双手抱著头,肩膀在抖。 ……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撑住。 一组四人小队上场了。 领头的叫王磊,强化的是格斗基因,反应速度和肌肉协调性远超常人。他身后跟著一个强化了骨质基因的女人,手臂上能长出骨刺当武器。 第三个是强化了自愈基因的年轻人,伤口癒合速度是普通人的五倍。第四个没有强化基因,但他手里拿著一把从副本里带出来的电弧枪,能在十米內释放高压电流。 四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王磊正面牵制战士,骨刺女从侧面攻击关节,自愈男负责挡刀…… 他敢用身体去接战士的短剑,反正伤口一会儿就长好了。电弧枪在后面补伤害,每次战士被电得僵直的时候,王磊就抓住机会猛攻。 第一个战士倒下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二十个……第三十个…… 看台上开始有人给他们加油。 “打得好!” “就这样打!” “乾死他们!” 王磊越打越顺,他的格斗基因让他能预判战士的出剑轨跡,每次都能在毫釐之间躲开。 骨刺女的骨刺打碎了三根,又从手臂上长出新的。自愈男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每一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电弧枪的电击频率越来越快,战士被电得动作变形,盾牌都举不稳。 第四十个,第五十个,第六十个…… 看台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相信他们能打完三百个。 但王磊自己知道不对劲。 他的体能在下滑,反应速度在变慢。 格斗基因不是无限续航的,它消耗的是他自己的体力。骨刺女的骨刺长得越来越慢,新长出来的骨刺比之前的细了一圈,顏色也从乳白色变成了半透明的灰。 自愈男的伤口癒合速度明显变慢了,一道新的刀伤过了两分钟还在渗血。电弧枪的能量条已经红了,再打几发就要充电。 第七十个战士走了出来。 这个战士和前面六十九个不一样。它的板甲上有花纹,不是装饰,是某种增强防御的纹路。短剑也比之前的长了一截,剑刃上有暗红色的涂层,在阳光下反著不正常的血色。 王磊咬牙,“上!” 四个人冲了上去。 骨刺女的骨刺打在盾牌上,碎了。战士的短剑从盾牌后刺出,速度比之前的快了至少三成,剑尖扎进了骨刺女的肩膀。 她惨叫一声,被战士一脚踹翻。 自愈男衝上去挡剑,短剑刺穿了他的手掌,他没鬆手,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战士的剑刃,回头喊,“磊哥!快!” 王磊衝上去,拳头砸向战士的头盔。 战士鬆开了短剑,用盾牌砸在自愈男的脸上。自愈男飞出去,撞在铁网上,滑下来,一动不动了。 王磊的拳头砸在了战士的头盔上,头盔凹了一块,但战士没有倒。它用盾牌顶住王磊的胸口,把他推出去好几米。王磊摔在地上,肋骨断了两根,趴在那里咳血。 电弧枪打出了最后一发电击,击中了战士的脖子。战士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转过头,头盔下面的眼洞对著那个拿著电弧枪的玩家。玩家后退了一步,被脚下的尸体绊倒,摔在地上。 战士走过去,短剑举起来。 看台上有人喊,“认输!快认输!” 可规则註定了,这四人的下场…… 要么贏,要么死。 第七十个战士站在原地,无视四具尸体,转身走回队列。 队列最前面,第一个战士走了出来,站回原来的位置,方盾平举,短剑横在胸前。 三百个战士,一个不少。 看台上死寂一片。 …… 约尔盯著那些战士看了很久。 “主人,”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林夕夜能听到,“不是人。” “怎么说?” “动作太標准了。每一剑的角度都一样,偏差不超过一度。”约尔的手按在唐刀上,“人做不到。人会累,会怕,会犹豫。它们不会。” 林夕夜点头。 这些战士是系统生成的战斗机器。没有恐惧,不会疲劳,每一剑都是最优解。不是一个人在打,是一个程序在运行。 而且它们在变强。 第一个战士和第六十个战士的差距很明显。第六十个的板甲上有纹路加固,短剑更长,速度更快。到第七十个,已经能在一对四的情况下反杀三个、重伤一个。林夕夜不知道第一百个、第二百个、第三百个会强到什么程度。 三百个。从第一个开始,打到第三百个。中间不能停,不能换人,不能认输。要么打完,要么死。 林夕夜收回目光。 看台上有人在议论。 “第七十个就这么强了,后面的怎么打?” “那个小队已经很厉害了,差点以为他们能行。” “差得远呢,才七十个就团灭了。” “要不咱们走吧,银蛇幣不要了。” “走?你甘心?” “不甘心也比死了强。” 有人站起来往出口走。 一个,两个,三个。走了十几个,更多的人选择留下。不是因为他们有信心,是因为他们不甘心。三千多枚银蛇幣,那是拿命换来的,就这么丟了,谁都不甘心。 苏哲还盘腿坐在地上,闭著眼睛。 旁边的胖子凑过来,“苏哥,你觉得有人能打完三百个吗?” 苏哲没睁眼,“有。” 胖子愣了一下,“谁?” 苏哲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看台另一侧的方向。 那边站著三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女人,一条龙。 年轻男人靠在栏杆上,手指间夹著一根没点的烟。女人站在他身边,唐刀抱在怀里,酒红色的双眸看著擂台,表情平静得像在看风景。那条黑色的龙趴在两人脚边,尾巴尖在快速颤动。 “那个人。”苏哲说。 胖子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lv6?林夕夜?” 苏哲没有回答,重新闭上了眼睛。 …… 小金趴在林夕夜脚边,金色的竖瞳盯著擂台上的战士,尾巴尖在快速颤动,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它闻到了血腥味。不是擂台上的血,是战士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气息,像铁锈,像硝烟,像很久以前被屠杀过的什么东西留下的余味。 小金的鼻孔翕动著,身体微微发亮,暗红色的纹路像心跳一样跳动,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它想打。 林夕夜低头看著它,“这么有把握?” 小金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对上林夕夜的眼睛。 它没有叫,没有点头,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就那么看著林夕夜,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乾乾净净的,只有一个意思…… 我能打。 林夕夜笑了一下。 “那好,咱们上。” 他站起来,约尔同时站起来。 小金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体,鳞片碰撞发出金属般的声响。金萌萌坐在看台上,双手攥著栏杆,指节发白,“林大哥……小心……” 林夕夜没有回头。 他走过看台,走过那些还在犹豫、还在观望、还在恐惧的玩家身边。 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说“林夕夜”,旁边的人跟著看过来。 林夕夜走到擂台边缘,铁网的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他走进去,约尔跟在他身后,小金走在最后面,爪子踩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擂台上的血跡还没干。 上一组挑战者倒下的位置,沙子被染成了暗黑色,踩上去黏糊糊的,鞋底会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之前那几十个人的血,全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一个古战士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板甲,方盾,短剑。和之前一模一样。站姿笔直,头盔下面的眼洞对著林夕夜,没有感情,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看台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三个人,一条龙。那条龙的体型已经有小牛犊那么大,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著暗光,背上的肉翼虽然还没展开,但已经能看出轮廓。它走在林夕夜身边,步伐沉稳,尾巴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沟。 有人认出了小金。 “是那条龙!自助餐厅那条!” “怎么长这么大了?” “那个人……是林夕夜?” “就是他,隆兴服务区的那个lv6。听说过他吗?” “怎么没听说过。他在侏罗纪副本里杀了十几个人。” “不止。石像鬼那个鱼哥,就是被他弄死的。” “我还听说他在死亡黄风里拿了一把s级的刀……” “那个女人也很强。约尔,听说过吗?在侏罗纪副本里一个人杀了五只迅猛龙。” “五只?吹牛吧?” “我亲眼看到的。” 议论声像蜂群一样嗡嗡作响,从看台的各个角落涌过来,匯成一片嘈杂的声浪。有人带著敬畏,有人带著嫉妒,有人带著怀疑,有人带著期待。林夕夜没有理会。他走到擂台中央,停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看台。 脸上还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他环顾四周,把看台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那些脸上有恐惧,有贪婪,有期待,有嫉妒,有冷漠,有狂热。赵猛的瘦子同伴攥紧了拳头。 苏哲身边的胖子站了起来。那个说要走的眼镜女人已经不在了,但更多留下的人正探著身子往下看。 林夕夜开口了。 “各位,我这个人,贪財。” 他的声音不大,但擂台和看台之间没有距离。每个人都能听到。 “你们的银蛇幣,我笑纳了。” …… 第53章 魔幼龙首战 看台上,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林夕夜扫了一圈,看到几乎每一张脸上都写著同一个表情…… 装逼,看你怎么死。 有人嘴角掛著冷笑,有人抱著胳膊靠在栏杆上等著看好戏,有人甚至懒得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 赵猛死了,王磊死了,几十个人死了,他们不敢上,但他们很乐意看到上去的人死。 林夕夜收回目光,不看他们了。 他对约尔和自己的魔龙幼崽很有信心。不是盲目自信,是在侏罗纪副本里拿命换出来的信心。 约尔站在他身边,唐刀抱在怀里,酒红色的双眸平静地看著对面的罗马古战士,像在看一片落叶。 她还没有拔刀的打算。 …… 第一个罗马古战士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在看台上看的时候,林夕夜觉得这些战士也就那样…… 动作標准,但没有灵魂,像机器。 现在面对面站著,距离不到二十米,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战士的板甲在阳光下反著冷光,每一片铁都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方盾遮住了大半个身体,盾面上有细密的划痕,是之前那些挑战者留下的。 短剑的刃口磨得很亮,能看到上面有细密的锯齿,锯齿的间隙里嵌著暗红色的东西…… 干了的血。 战士的头盔下面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洞,看不到眼睛,但林夕夜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看著他。 不是恶意,不是杀意,是某种更纯粹的、更原始的东西。 程序不会恨你,但程序会杀你。 那是一种,毁灭你,与你无关的冷漠。 …… 魔龙幼崽不会跟罗马古战士说那么多屁话。 小金动了。 它的后腿蹬地,沙地炸开两个坑,身体像一支黑色的箭射了出去。小牛犊大小的体型在高速移动中带著一种蛮横的压迫感,鳞片在阳光下拖出一道暗色的残影。二十米的距离,不到一秒就跨过去了。 爪子已经伺候过去了。 小金的前爪带著全身的重量拍向战士的方盾。 战士没有硬接。方盾微微倾斜,小金的爪子擦著盾面滑了过去,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火星四溅。战士的短剑从盾牌下面刺出来,直奔小金的前腿关节。 小金在空中扭了一下身体,短剑擦著它的鳞片划过,在黑色的鳞面上留下一道白印。 第一回合,谁都没占到便宜。 …… 小金落地,转身,再次扑上去。 这一次它没有用爪子,用的是尾巴。粗壮的尾巴像一根铁鞭横扫过去,带著破风声。战士用方盾格挡,尾巴砸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战士退了一步,盾面凹了一块。 小金趁势前压,右爪拍向战士的头盔。战士侧头,爪子在头盔上刮出三道深沟,金属屑飞溅。左爪跟上,拍向战士的腰部。战士用短剑格挡,爪子和剑刃撞在一起,溅出一串火星。 三次爆发攻击,连续不断,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重。 战士退了五步。 但它的方盾没有碎,短剑没有脱手,身体没有倒。它的右臂上多了一道伤口…… 板甲被撕开了一条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卷著,血顺著铁片往下滴。 一道伤口。三次全力爆发,只在它的右臂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夕夜的眉头皱了一下。 …… 看台上,一个穿著迷彩服的男人站了起来,扯著嗓子喊,“漂亮!罗马古战士,撕碎这个傢伙!” 旁边几个人跟著起鬨。 “撕碎他!” “让他装!” “打得好!” 不知不觉间,不少玩家已经站到了林夕夜的对立面。 他们不希望林夕夜贏。他太狂了,站在擂台中央说“你们的银蛇幣我笑纳了”的样子太刺眼了。他们想看到他被打趴下,想看到他脸上那张狂妄的脸变成恐惧。 苏哲还坐在地上,没有跟著起鬨。 他闭著眼睛,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旁边的胖子小声说,“苏哥,你觉得他能撑几个?”苏哲没睁眼,“第一个还没打完,急什么。” …… 小金爬了起来。 刚才那一剑不是白挨的。 战士在它扑空的瞬间反击,短剑的刀刃朝著它来不及闪躲的方向飞去,锋利的刀刃像铁锤一样轰然打在小金的身上。 不是切,是砸。 带著锯齿的剑刃砸在鳞片上,把好几片鳞片打飞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小金的左肩到后背之间,有一道半米长的伤口。不深,但血已经渗出来了,黑色的鳞片被血浸湿,在阳光下反著暗红色的光。 这是魔龙幼崽第一次受伤,林夕夜的心紧了一下。 小金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体。被打飞的鳞片从身上簌簌地掉下来,落在沙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伤口,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战士。 金色的竖瞳里,战意丝毫未减。 林夕夜鬆了一口气。 这傢伙的体格比他想像的要结实得多。一记重击打在身上,鳞片飞了,皮肉伤了,但它站起来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眼神里的光也没有任何暗淡。 “別玩了。”林夕夜说,“节省体力,速战速决。” 小金听到了。 它的耳朵朝林夕夜的方向转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 …… 小金没有再试探。 它迈开步伐,从慢走到快跑,从快跑到衝刺,三步之內速度提到了极致。小牛犊大小的身躯在沙地上狂驰的时候,地面在震动,沙子在飞溅,每一步都像一颗炮弹落地。 任你罗马古战士速度再快又有何用。 战士没有跑。它站在原地,方盾平举,短剑横在胸前,头盔下面的眼洞锁定了小金的轨跡。 小金衝到战士面前,右爪高高扬起,准备一击结束战斗。 战士的手从盾牌后面伸了出来。不是短剑,是一条绳子。绳子两端的石头已经被它甩了起来,在头顶快速旋转,发出呜呜的风声。 林夕夜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投石绳。 绳子的速度太快了,小金的爪子还没落下来,绳子已经飞了出去。两端的石头像两条蛇一样缠绕过来,精准地缠住了小金的后腿,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小金的衝刺被硬生生拽停了。它的身体还在往前冲,但后腿被绳子拉住,重心瞬间失衡,整个身躯轰然撞在地上。沙地炸开一片尘土,碎石和沙子飞起来好几米高。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 “就这样!” “漂亮!” …… 尘土散去。 小金趴在地上,后腿被绳子缠得死死的。绳子看上去很坚固,不是普通的麻绳,是某种发著暗光的材料编成的,在阳光下反著金属一样的色泽。两端的石头卡在绳结的位置,越拽越紧。 战士没有给喘息的机会。它冲了上来,短剑举起,剑尖对准了小金的脖子。 林夕夜没有动。 他与魔龙幼崽心意相通,从孵化那天起就是这样。 雕虫小技,还休想治得住我的魔龙幼崽。 “呃呜!!!” 小金髮出了一声咆哮。 它的身体猛地绷紧,全身的肌肉同时膨胀了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剧烈跳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绳子的纤维被拉到了极限,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看台上的欢呼声停了,所有人都盯著那条绳子。 绳子看上去非常坚固,材料特殊,编织紧密,专门用来对付大型生物。但它有一个弱点…… 韧性不足。 它不怕拉,但怕突然的、爆发性的、超出设计极限的拉力。 小金的蛮力超出了设计极限。 绳子崩断了。 无数碎片炸开,像被炸碎的玻璃渣,散落在小金脚边,狼藉一片。 看台上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 小金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 它从地上弹起来,速度比之前更快。绳子碎片还在空中飞舞的时候,它已经衝出去了。战士的第二根投石绳刚甩起来,还没来得及瞄准,小金已经衝到了它面前。 这一次,它没有给战士任何机会。 龙威释放。 金色的竖瞳里迸发出一种原始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战士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半拍…… 小金没有用爪子,没有用尾巴,直接用脑袋撞了上去。 它的头骨是整个身体最坚硬的部位。这一撞带著全身的重量、衝刺的速度、还有被绳子拽倒后的全部怒火。 战士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树叶,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它的方盾在撞击的瞬间碎成了几块,短剑脱手飞上半空,板甲凹陷了一大片。身体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圈,然后撞在了铁网围栏上。 铁网震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嗡鸣。 战士从铁网上滑下来,摔在沙地上,不动了。 第一个罗马古战士,阵亡。 …… 看台上安静了。 迷彩服男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巴还张著,但声音没了。 苏哲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擂台上那条黑色的小龙,看了两秒,又闭上了。 林夕夜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小金肩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边缘有结痂的跡象…… 魔龙的自愈能力比他想像的要强。 他伸手摸了摸小金的头,小金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呼出的气是热的。 “还行吗?” 小金点了一下头。 林夕夜站起来,看了一眼第二个从队列里走出来的战士。 板甲,方盾,短剑,和第一个一模一样,但走路的姿势更稳,头盔下面的眼洞更深。 约尔站在原地,唐刀还没有出鞘,酒红色的双眸平静地看著第二个战士。 很弱,还不到自己出手的时机…… …… 第54章 和我擒贼先擒王? 第二个战士衝上来了。 小金没有等林夕夜开口。 它的后腿蹬地,身体弹射出去,速度快到看台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次,它没有试探。 战士的短剑刚举起来,小金的爪子已经到了。 爪尖从战士的盾牌边缘划过,勾住了盾牌內侧的绑带,猛地一扯。方盾脱手飞出去,砸在看台的铁网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战士的剑刺向小金的腹部。 小金的身体在半空中扭了一下,剑刃擦著它的肚皮划过,只带走几片鳞片。它的尾巴同时甩过来,砸在战士的膝盖侧面。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战士的单腿跪了下去。 小金落地,转身,一口咬住了战士的脖子,然后甩头。 战士的身体被甩出去,撞在沙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不动了。 第二个战士,从衝到死,不到十秒。 看台上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么快?” “第二个了……” “刚才那四个人打第一个都没这么快……” ……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小金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正面硬刚,而是利用自己的速度和灵活性,绕著战士转圈。 战士的方盾只能挡住一个方向,小金就从侧面和背面进攻。 爪子撕开板甲的接缝,尾巴砸碎头盔,牙齿咬断短剑。 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 第六个到第十个,用时不到两分钟。 第十一个到第二十个,不到四分钟。 看台上安静了。 那些起鬨的声音消失了,迷彩服男人不喊了,其他玩家也不骂了。所 有人都在看那条黑色的小龙在擂台上狂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一个战士的生命。 第二十一个,第三十个,第四十个。 小金身上的伤口在增多,但它不在乎。 它的眼睛里只有下一个战士,爪子拍碎盾牌,尾巴扫断腿骨,牙齿撕开喉咙。 沙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板甲、断裂的短剑、破碎的盾牌碎片,和之前那些挑战者留下的血跡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四十一个到第五十个,用时不到五分钟。 第五十一个到第六十个,用时更短。 苏哲身边的胖子张大了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苏哥……这……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苏哲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s级。系统给的评级不会错。” …… 第六十一个战士倒下了。 第六十二个,第六十三个……第六十八个,第六十九个。 看台上有个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你们发现没有,它越打越快。” “什么意思?” “第一个它打了將近一分钟。第六十个它只用了不到十秒。它在学习。”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学习什么?” “学习这些战士的战斗方式。”眼镜男的声音有些发紧,“它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对付盾牌,现在它知道从侧面绕。它一开始不知道怎么躲短剑,现在它能在剑刃碰到皮肤之前就闪开。它在適应,在进化,而且速度很快。” 没人接话了。 击杀第六十九个战士的时候,小金用时不到五秒。 它从战士的侧面切入,一爪拍碎了盾牌,尾巴缠住战士的脚踝一拽,战士仰面摔倒,它踩上去,一口咬断了喉咙。动作行云流水,像排练过一百遍。 击杀速度比前面几个更快。 看台上有人开始倒吸凉气。 …… 第七十个了。 林夕夜心里默默计算著。 如果他猜得没错,第七十个是这群古战士的一个实力分水岭。 之前那组四人小队就是在第七十个团灭的。 真正的挑战,从现在才开始。 第七十个罗马古战士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林夕夜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战士和前面六十九个不一样。 它的板甲不是灰白色的铁,是暗黑色的,像被火烧过又淬了油。板甲上的纹路比第六十九个更密集,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膝盖,不是装饰,是某种增强防御的符文。 短剑也不是普通的短剑,剑刃更长更宽,暗红色的涂层覆盖了整个剑身,在阳光下反著不正常的血色。 它走路的方式也不一样。前面的战士走路像机器,步幅固定,节奏固定。这个战士走路像人,步幅时大时小,重心时高时低,像在试探,在观察。 小金的金色竖瞳盯著这个新对手,尾巴尖的颤动停了。 它感觉到了什么。 …… 看台上,迷彩服男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聪明!”他猛地站起来,指著擂台上的战士喊道,“只要干掉这小子,那条龙也就不足为惧了!” 旁边几个人跟著附和,“对!打那个男的!” “龙是那个人的,杀了人龙就不听使唤了!” “罗马战士,干他!” 苏哲身边的胖子小声说,“这些人疯了?他们巴不得林夕夜死?” 苏哲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看台上那些兴奋的脸,又看了一眼擂台上的林夕夜。林夕夜站在擂台中央,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表情平静,像没听到那些话。 “他们怕了。”苏哲说。 “怕什么?” “怕那条龙。”苏哲重新闭上眼睛,“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那条龙,所以希望罗马战士帮他们杀掉龙的主人。这样他们就不用面对那条龙了。” 胖子愣了一下,“那……林夕夜会死吗?” 苏哲没有回答。 …… 第七十个战士动了。 它不是冲向小金,是冲向林夕夜。 速度快得离谱。暗黑色的板甲在移动中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那道血红色的剑刃像一道线,笔直地切向林夕夜的脖子。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 “好!” “杀了他!” “就这样打!” 林夕夜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道血红色的剑刃离自己的喉咙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唐刀出鞘的声音很短促,像一根琴弦被拨断。 约尔的刀从侧面斩过来,刀锋和战士的短剑撞在一起。 丙子椒林剑的刀锋切进了战士的剑刃,暗红色的涂层在剑刃接触的瞬间炸开一片火星,短剑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缺口。 战士的衝锋被硬生生打断了。 它的身体被衝击力推得侧移了两步,方盾扬起,挡住了约尔可能跟进的第二刀。 约尔没有跟第二刀。她收刀归鞘,退回林夕夜身边,酒红色的双眸平静地看著战士,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 看台上的欢呼音效卡住了。 “那个女人……” “她刚才那一刀……把战士的剑砍缺了?” “那是什么刀?” 迷彩服男人的脸色变了。他看清了约尔的动作,也看清了那把刀的锋利程度。那把刀不是普通的武器,不是基因强化能解释的东西。 他慢慢坐回了座位上。 …… 小金冲了过来。 战士刚才冲向林夕夜的时候,小金正在擂台的另一侧。它没有追,因为它知道约尔在主人身边。 它信任约尔,就像它信任林夕夜一样。 现在它要解决这个胆敢冲向主人的傢伙。 战士转过身,方盾对准了小金的正面。它的战术很明確…… 用盾牌挡住龙,用短剑寻找机会。 但小金没有给它机会。 它在距离战士五米的地方突然变向,从正面转向侧面。战士的方盾跟著转,但速度慢了半拍。小金的爪子已经拍在了盾牌的边缘,不是正面硬砸,是从侧面掀。 方盾被掀飞了。 战士的反应很快,失去盾牌的瞬间它不退反进,短剑刺向小金的脖子。小金低头,剑刃从它的头顶划过,削掉了两片鳞片。它的身体同时前压,整个重量撞在战士的胸口。 战士飞了出去,撞在看台的铁网上,又弹回来,摔在沙地上。 它爬了起来。 胸口的板甲凹陷了一大块,暗黑色的纹路裂了几道缝,从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但它站起来了,短剑还握在手里,头盔下面的眼洞依然锁定著小金。 小金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它衝上去,一爪拍在战士的手臂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很响,战士的短剑掉在地上。又一爪拍在战士的胸口,板甲的裂缝更大了,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涌。第三爪拍在战士的头盔上。 头盔飞了出去。 头盔下面的脸让看台上有人惊叫了一声。 不是人脸。是某种金属和骨骼的混合物,灰白色的金属骨架上面覆盖著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没有皮肤,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深深的黑洞。嘴部是闭合的金属片,没有嘴唇,没有牙齿。 这些古罗马战士,这不是人!! 小金的最后一击没有犹豫。它的爪子拍碎了那张金属脸的正面,灰白色的碎片和暗红色的组织一起炸开,溅在沙地上。 战士倒下了。 第七十个罗马古战士,阵亡。 …… 看台上鸦雀无声。 迷彩服男人不再喊了。赵猛的瘦子同伴不再站著了,他坐在地上,靠著栏杆,眼睛直直地看著擂台上那具没有头盔的尸体,嘴唇在发抖。 苏哲身边的胖子咽了一口唾沫,“苏哥……那不是人……” “我知道。”苏哲说,“从一开始就不是。” “那是什么?” “不知道。”苏哲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擂台上那条黑色的小龙,“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林夕夜能打完三百个。” 胖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著擂台上那些碎裂的板甲、断裂的短剑、散落的盾牌碎片,还有那条浑身是血但依然站得笔直的小龙,他把话咽了回去。 林夕夜蹲下来,摸了摸小金的头。小金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呼出的气很热,带著血腥味。它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著鳞片的缝隙往下淌,但它没有趴下,四条腿稳稳地站在沙地上。 约尔站在他身边,唐刀归鞘,酒红色的双眸看著队列里第七十一个战士走出来的方向。她的刀还没有出鞘,但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林夕夜站起来,看了一眼下一个战士。 第七十一个,板甲上的纹路和第七十个一样密集,短剑上的暗红色涂层一样厚重…… …… 第55章 车轮战 “多少个了?” “一百零五……不对,一百零六!” 看台上的骚动声越来越大,像一锅快要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有人站在栏杆边上踮著脚尖数,有人掰著手指头算,有人乾脆放弃了,张著嘴看著擂台上那条浑身是血的黑色小龙。 “他无敌了啊。”一个穿卫衣的年轻人瘫坐在椅子上,声音里带著一种认命般的绝望,“一只进阶期的魔龙幼崽,再搭配上他身边那个女剑客,根本没有人打得过他了。” 旁边一个扎著马尾的女人接话,“那女剑客你看见了吗?刚才那几刀,一刀一个,比那条龙还利索。” “看见了……妈的,那是什么刀?砍罗马战士的板甲像砍纸。”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基因强化能搞出来的东西。” 苏哲身边的胖子咽了口唾沫,“苏哥,一百零六个了。这才多久?” 苏哲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打了一百零六个?平均不到一分钟一个?” “前面快,后面慢了。”苏哲说,“七十个之后速度明显降下来了。这些战士在变强,魔龙的体力在下降。” 胖子看了一眼擂台上的小金。小金的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左翼的薄膜被划了一道口子,走路的时候左后腿有点瘸。 但它的眼睛还是亮的,金色的竖瞳盯著下一个从队列里走出来的战士,尾巴尖又开始颤动了。 “它还能打多久?”胖子问。 苏哲没有回答。 …… 第一百一十个罗马古战士倒下的那一刻,坐席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又轰然炸开了。 “一百一十了!” “这他妈是人能打出来的?” “那条龙到底是什么品种?s级?系统给的s级?” “s级灵宠,你没看面板吗?” “我他妈连c级都没见过,他直接搞了个s级?” 议论声从看台的各个角落涌过来,有人惊嘆,有人嫉妒,有人已经开始计算林夕夜打完三百个之后能拿走多少银蛇幣。 三十三万枚,一个人拿走,那是天文数字。 但更多的人脸色阴沉。 不是惊嘆,是恐惧。 不是对古罗马战士的恐惧,是对林夕夜的恐惧。这个人太强了,强到让他们觉得自己永远追不上。那条龙太猛了,猛到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召唤兽像玩具。 那个女人太离谱了,离谱到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基因强化白做了。 林夕夜的魔龙幼崽已经让大家很吃惊了,毕竟这可是s级的灵宠。结果大家还没有从这愕然中恢復过来,那个囂张无比的年轻人身边的女剑客,比那条龙还猛。 妈蛋,早就听闻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高手如云,那也没有必要这样中阶一个接著一个出现啊! 这群玩家,敢明知道是奇遇还敢闯进来,都尼玛属於有点本事的好吗。 能在公路上活到现在的人,谁没进过几个副本? 谁没杀过几只怪物? 谁没在死亡线上爬回来过? 他们自认为自己不弱,甚至很强。但看著擂台上那条龙和那个女人,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罗马古战士一个接著一个上。 林夕夜和他的魔龙幼崽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被踩在脚下的“尸体”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沙地上的血跡一层盖一层,暗红色变成了黑褐色,踩上去像踩在沼泽里。碎裂的板甲、断裂的短剑、破碎的盾牌散落一地,有些已经被踩进了沙子里,只露出一截铁片。 第一百一十五个战士上场的时候,林夕夜对约尔点了一下头。 约尔的唐刀出鞘,一刀斩断了战士的短剑,又一刀劈开了方盾。 小金从侧面扑上来,一口咬断了战士的脖子。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第一百二十个,约尔单独出手,小金退到林夕夜身边喘气。 约尔的刀比小金更精准,每一刀都砍在最要命的位置…… 手腕、膝盖、脖子。战士的板甲在她面前像纸糊的,短剑被她一刀两断,方盾被她一刀劈开。三个战士,三刀,三具尸体。 第一百二十五个,小金恢復得差不多了,约尔退回林夕夜身边。 小金再次衝上去,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体力在喘息中回了不少。 约尔如杀手,帮魔龙幼崽贏得一些喘息时机。她出手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 在小金最累的时候顶上,在小金恢復之后退下。这为魔龙幼崽节省了大量的体力,毕竟魔龙幼崽不可能无限的战斗下去。 第一百三十个,第一百四十个,第一百四十五个。 很快,人数就破一百五了。 …… 破一百五之后,其余玩家的脸色更难看了。 谁愿意看著別人拿走自己的银蛇幣? 三十三万枚,那是多少人拿命换来的? 有人攒了很久,有人用队友的命换的。 现在全被一个人拿走了,连渣都不剩。 看台上的气氛变了。不再是惊嘆,不再是嫉妒,变成了一种更阴暗的东西。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用眼神交流。 看台各处,类似的画面在重复。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摆手,有人皱眉。 別样的想法在他们无声中诞生,像暗处的霉菌,在看不见的地方疯长。 隨著“尸体”被堆得越来越高,其余玩家也不再觉得古罗马战士有多强了。一百五十个古罗马战士倒下了,被一条龙和一个女人踩在脚下。那 些曾经让他们恐惧的板甲、短剑、方盾,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自信…… 他们觉得古罗马战士不过如此,觉得自己上也能行。 …… 苏哲身边的胖子同伴突然兴奋了,“太好了,这群蠢货终於不一个个上了。” 苏哲顺著胖子的目光看过去。 擂台对面,队列里走出了五个古罗马战士。 不是排成一排,是列阵。最前面一个手持巨盾和长矛,板甲比其他战士厚了一倍,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两侧各一个手持短剑和方盾,標准的罗马战士配置。最后面两个,一个手持弓箭,一个手持投石绳。 五人战术小队。前排肉盾,两侧输出,后排远程支援。 “终於来了。”苏哲说。 胖子愣了一下,“什么?” “真正的挑战。”苏哲看著擂台上那五个战士,“前面的都是开胃菜。从一百五十开始,才是正餐。” …… 第56章 又见曼陀罗 “这都一百五十人了,难不成他真能干掉三百个古罗马战士?真眼睁睁看著他拿走三十多万银蛇幣?” 看台上,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攥著栏杆,声音里带著不安。 他旁边的人没有回答,因为谁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在林夕夜一开始说出“你们的银蛇幣我笑纳了”的时候,谁都当他是一个疯子。 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等著看他的笑话。 眼下这五个罗马战士小队,虽然看著强悍,但很多玩家依然不看好。 主要是,看上去林夕夜他们还有很多余力。 那条魔龙幼崽身上虽然掛了彩,但动作依然迅猛,尾巴甩出去的时候带著破风声,被抽中的战士直接飞出去好几米。 那个女剑客更是离谱,唐刀出鞘必见血,到现在连气都没喘过。 话说起来,这只魔龙幼崽的战意未免也太强了吧,就算是s级的也没有理由支撑到这个时候还不见疲倦。 从伤势来看,那魔龙幼崽估计也撑不住多久了,可气势上,好像这魔龙幼崽还能够打一百个。 …… 擂台上,战斗继续。 五个罗马战士的阵型已经压上来了。巨盾兵顶在最前面,方盾兵护住两侧,弓箭手和投石兵在后排远程支援。配合默契,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小金没有给他们配合的机会。 它的尾巴甩了出去,不是横扫,是自上而下的劈砸。龟裂的大地豁然粉碎,魔龙幼崽那可怕的尾巴迅猛、霸道,纵然没有花哨的招式,破坏力却是最为恐怖的。一个躲闪不及的古罗马战士直接被抽成了肉酱。 阵型裂开了一道口子。 约尔的唐刀从口子里切了进去。她没有去追弓箭手,也没有去管投石兵,直奔巨盾兵。巨盾兵的盾牌比她整个人还大,但她一刀劈下去,盾牌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巨盾兵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刀痕,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刀已经抹过了它的脖子。 小金衝散了古罗马战士的阵型之后,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弓箭手的箭还没射出去,小金的爪子已经拍碎了它的弓。投石兵的绳子刚甩起来,小金的尾巴已经扫断了它的腿。方盾兵试图重新结阵,但约尔的速度比它们更快,唐刀在人群中翻飞,每一次落下都有一个战士倒下。 確实,没过几分钟,其余四个古罗马战士,全部被弄死。 看台上有人咽了口唾沫。 …… 在眾人惊诧的眼神中,竞技场上的两人一龙以超高的效率疯狂屠杀著古罗马战士。 一百六十个。 两百个。 两百五十个。 小金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左翼的薄膜被射穿了一个洞,走路的时候左后腿明显使不上力。但它的眼睛还是亮的,金色的竖瞳盯著每一个新走出来的战士,尾巴尖的颤动从未停止。 约尔用刀鞘的底部砸碎了第二百七十三个战士的头盔。 唐刀是s级武器,不会真的卷刃,刀锋上沾满了血和碎肉,在阳光下反著暗红色的光。 第二百九十个。第二百九十五个。第二百九十九个。 最后一个古罗马战士从队列里走了出来。它比前面所有的战士都高大,板甲上刻满了发光的符文,短剑的剑刃上流淌著暗红色的光。它看著约尔,约尔看著它。 唐刀出鞘。 一刀。不是斩,是刺。 丙子椒林剑的剑尖从战士头盔的眼洞里刺了进去,贯穿了整颗头颅,从后脑勺穿出来。战士的身体僵住了,短剑举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 约尔抽回唐刀,战士轰然倒地。 第三百个。 整个竞技场瞬间安静。 …… 【恭喜!玩家林夕夜挑战成功,获得全部银蛇幣。治癒之光已降临,正在治疗……十分钟之內,若无其他玩家挑战,玩家林夕夜即可离开。】 系统播报的声音在斗兽场上空迴荡,一遍,又一遍。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住林夕夜、约尔和小金。光芒很暖,像被太阳晒著,像被温水泡著。 小金和约尔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被打飞的鳞片下面长出了新的鳞片,左翼薄膜上的洞在缩小、闭合。 而她们的气势更是攀到了顶峰。 小金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体,新长出来的鳞片在阳光下反著黑色的光。它展开双翼,翼展比之前又大了一圈,低空掠过擂台,看台上的玩家们纷纷低头躲避。 此时的状態,可以用神挡杀神来形容。 林夕夜脸上的得意神色更加浓郁。他环顾看台,把那些阴沉的脸、嫉妒的脸、恐惧的脸一张一张看过去。 “各位,要挑战的,请快一些。我赶时间。” …… “真是日了动物园了,老子好不容易兑换的基因,在他面前屁都不是,还让不让人活了!” 坐席上一片譁然之声响起。有人摔了手里的水壶,有人踢翻了面前的栏杆,有人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又坐下去。 林夕夜的胜利,让所有看台上的玩家一时间都不敢去接受这个事实。 三百个古罗马战士,从第一个到第三百个,两个人一条龙,全部杀光了。 之前那些死在擂台上的人,赵猛、王磊、骨刺女、自愈男,还有那几十个不知名的挑战者,他们的死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因为林夕夜做到了他们做不到的事。 “我草,真的要让他带走所有人的银蛇幣?” “难道咱们之中,就一个强者都没有?” “强者?你看那条龙,你看那个女人,谁敢上?” 听著看台上的嘈杂,林夕夜没有理会。他站在光柱里,双手插兜,脸上的笑容欠揍得恰到好处。 “时间不多嘍。你们再不上,我可要走了。” 看台上,玩家们面面相覷。妈的,这公路求生游戏就没有一个强者了吗? 不可能的,强者有,估计是不想得罪林夕夜吧。毕竟他的战斗力是实打实的,万一以后再副本相遇,和他做朋友总比做敌人强。 但问题是,他们真的能够忍气吞声?三十三万银蛇幣,就这么拱手让人? 有人开始往出口走。一个,两个,三个。走了几十个,更多的人选择留下。不是因为他们有信心,是因为他们不甘心。 …… “有人挑战了。” 不知道从坐席哪个位置传出了一声,紧接著安静的斗馆就骚动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名挑战者身上。 然而,印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位女子。 绝美到惊艷的容顏,妙曼到勾魂的身姿。 不单单是因为她在全部玩家都沉默的时候站出来的那份勇气与魄力,更在於她自身的姿容就有大杀四方、绝世独立之感。 “曼陀罗!” 很快,已经有人道出了她的名字。 林夕夜也认出了她。 这不就是在侏罗纪副本中医疗站遇到的那个女人吗? 黑色曼巴蛇纹身,金髮马尾,被他一拳打出了鼻血。当时她戴著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现在面罩摘了,露出整张脸,林夕夜差点没认出来。 “竟然是她?” 万百千一脸诧异地看著那位已经缓缓朝著入口处走去的出眾女子。 黄姚事也愣住了。他们这些游戏老油条又怎么会不认识此人,只是没有想到连她也在这里出现了。 议论之声此起彼伏,没有人预料到最后出现的竟然会是一位如此绝艷的女子。这个女人其实很多人都知道,那时候仅仅是因为她一进服务区,就引起了无数男人们的惊呼,並且在短短时间內在世界频道中被迅速传开,奉为女神。 …… 曼陀罗步入斗兽铁笼之中。 林夕夜不由仔细打量了起来。之前相遇,她带著面罩,没有意识到她的真正绝色容顏。从容高贵的气质又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之感,於是更容易撩得人心痒如麻。 “呃呜……” 魔龙幼崽摆明了是不懂得欣赏美女的。它那双金色的竖瞳盯著曼陀罗,带著很深的警惕和敌意。显然魔龙幼崽也感觉到了,这名女子不是之前那些泛泛之辈。 “又见面了。”林夕夜看著她,蛮有兴趣地问道,“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曼陀罗只是微微頷首,並没有表现出任何除了战斗之外別的情绪。 此女美归美,明亮如月的眸子却投射出的是一股锐利,一点都不像她姿容一样柔和。 很明显这位没几天就被誉为女神的女子,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 “我们商量个事。”林夕夜和曼陀罗保持距离,免得这女人趁自己说话的时候就动手。虽然长这么漂亮的女人不可能做这种事。 “嗯?”曼陀罗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三十三万银蛇幣,足够兑换顶级基因,她不可能眼睁睁看著资源被这样剥夺。 “我能够感觉出来,你的实力蛮强的。”林夕夜目光闪耀地说道,“要不你认输,我带走银蛇幣后,咱们到最近的服务区匯合,到时候我分你一千银蛇幣如何?” …… 曼陀罗属於冰雪聪明类型,听到林夕夜这番话,那双锐利的眸子闪过一丝想要抑制住的笑意,旋即又恢復了原本那副模样。 “糊涂。”她说,“干掉你,三十三万银蛇幣都是我的。” “別这么自信。要是你输了,一枚都没有,多亏啊。”林夕夜笑得如一个久经商场的老狐狸,就差搓手了。 这番话不仅是曼陀罗听见了,看台上的玩家也都听见了。脸上的那个表情何止是丰富来形容啊。 林夕夜这个男人,你敢再没节操一点吗! 刚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哪里去了?刚才说要掠夺下全部银蛇幣的霸气哪里去了?豪气冲天却一秒变商人!看到美女怎么就这么猥琐了! 曼陀罗站在那里,真是好气又好笑。 见过不要脸的人,就没见过像林夕夜这样的,骨气这东西简直是被狗吃了。 “想什么美事呢。”曼陀罗直接暴露了自己的意图,“你这小龙,是侏罗纪副本的彩蛋奖励吧。哼哼,它原本是我的。” 她不仅想战,还想弄死林夕夜。毕竟这么强的战斗力被他夺走,这份不甘心可想而知。 …… 妈的,这死女人怎么这么不识相。 自己大人有大量不爱跟她一女流之辈斗,她还顺著竹竿往上爬了,非得逼你林夕夜爸爸动粗是不是! “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夕夜感觉到曼陀罗身上肆意飞舞起的战意和气势,顿时骂了一句。 要不是这女人让他汗毛炸立、危险感拉满,林夕夜怎么可能跟她商量分钱。看样子是在医院兑换过极好的基因。 可是,那又如何?很了不起吗? 那就打! “呼呼呼呼——” 整个斗馆空气被抽空之后,狂风兀然大作。 以曼陀罗那傲人身姿为中心,高速旋转的气流迅速地变成了一个將场地尘埃全部席捲起来的暴风庞然大物。这庞然大物从地面的一个旋风,到一座耸立到斗馆顶部、高可以达到楼层齐平的庞然大物,直径达到了两米。 “这还是我兑换完火影基因后第一次出手,好好看看吧!”曼陀罗唇边肃然地喝到,“风遁,镰鼬!” 龙之卷盘绕著地面扶摇而上。风本无形无色,但那些被它捲起的沙砾、尘埃却勾描出了其震撼人心的躯干。 这风之躯干扭动著、高旋著,整个斗馆结界內儘是颳得生疼的气流,感觉稍稍身形不稳就会被活活吸扯过去,变成卑微的草芥,任意飘摇,任意撕碎。 “喂喂喂,再商量一下,我退一步,分你三成如何!” 狂暴的风盘之中可以听见林夕夜那嘶喊的声音。 曼陀罗眼睛里可没有一丝动摇,继续操控著已经成型的风遁·镰鼬朝著林夕夜和魔龙幼崽的方向席捲而去。 黄尘漫漫,风暴呼啸,斗馆结界之內人们已经完全看不清所有了,似乎掌控著暴虐风之力的曼陀罗已经掌控了一切。 风遁·镰鼬的主躯体或许直径只有两米,可是普通人站在其十米范围之內多半是要被扯飞进去的,而如果到了五米范围之內,恐怕一辆汽车的吨位都会轻鬆被卷到空中。 约尔相当不爽。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曼陀罗相当强。但主人何必和她废话,自己很弱吗?还是……哼。主人总是这样,看到漂亮的女人就忍不住多说几句。 她的手指在唐刀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酒红色的双眸盯著风暴中心的曼陀罗。 刀还没有出鞘。 但快了。 第57章 风遁 火影基因? 查克拉? 风遁? 林夕夜看向龙捲风之中的曼陀罗,眼睛都直了。 倒不是因为她的身材,而是她的能力。 火影欸,这可是多少少年的梦想。一手结印,一句风遁,直接给林夕夜羡慕迷糊了。 他在侏罗纪副本里出生入死,拿命换了条龙和一把刀,人家直接在医院里兑换了火影基因,结个印就能放忍术。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不行,等这次出奇遇,自己高低也得兑换个基因…… 可来不及想了。 曼陀罗的攻势已经近在眼前。那道风遁·镰鼬像一堵移动的墙,从擂台中央碾压过来,地面的沙石被捲起来,打在铁网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十米之內,连空气都在颤抖。 “先暂避锋芒。” 林夕夜没有犹豫。他拉著约尔的手腕,一步跨到小金背上。 小金虽然不满地低吼了一声…… 它不喜欢被人骑,尤其是被两个人同时骑…… 但还是深得林夕夜心意,迈开蹄爪子就往风暴外狂奔。 小金的体型现在有成年雄狮那么大,驮两个人绰绰有余。它跑起来的时候后背很稳,林夕夜抓住它脖子上的鳞片,约尔坐在他身后,一只手搂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按著唐刀。 魔龙幼崽拔腿就跑,后面烟尘滚滚。再慢一点点估计就进入到风遁·镰鼬的十米吸扯地带,那样速度会大幅度降低。 小金跑得很快,四条腿交替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但风暴的速度更快。那股吸扯力已经贴上了后背,林夕夜能感觉到衣服被往后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抓他的肩膀。 值得庆幸的是,铁笼结界场地足够大。从擂台中央跑到边缘,还有一段距离。但愿能够甩开这暴躁的风之暴兽。 …… 没路跑了。 从中央场地一直跑到了尽头的铁笼结界,林夕夜暗叫不好。铁网就在身后,手指能摸到那些冰冷的金属丝,顶端还有倒刺,翻不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气势仍旧没有消退多少的风遁·镰鼬,心里骂了一句。 这还玩个锤子啊。 “呜……” 小金朝著林夕夜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某种急切。它示意林夕夜躲在结界的最角落处,用身体挡住他。 林夕夜还来不及回应,小金已经转了一个方向。它的身体横过来,把林夕夜和约尔挡在身后,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著已经越来越近的风遁·镰鼬。 “你要干什么?” 小金没有回答。 它扬起头颅,朝著袭来的风遁·镰鼬张开了嘴。 “吼!!!” 一道龙息从它嘴里喷出去。火焰打在风暴上,像一把沙子扔进了颱风里,瞬间就被捲走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吼!!!” 第二道。还是没用。 “吼!!!” 第三道。 魔龙幼崽想要利用自己的龙息將那龙捲之风给打散。然而,它高估了自己的威力…… “呃呜……” 魔龙幼崽似乎意识到这並没有什么卵用,却是傲然地发出了一声长啸。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不肯低头的东西。 还不等林夕夜做出指挥,魔龙幼崽猛地衝刺了出去。它没有往侧面跑,没有往后面躲,笔直地冲向那道正在旋转的、能绞碎一切的龙捲风。 竟然是以自己的身躯和那忍术抗衡。 “小金!”林夕夜看得都呆住了。 魔龙幼崽是要用自己来撞散风遁·镰鼬吗? 他清楚记得火影里手鞠公主一个风遁削平整个森林的恐怖威力,那是能把树木连根拔起、把岩石绞成粉末的力量。 现在魔龙幼崽这样直接撞上去,摔下来的话就算不死,骨头也得全部断裂。 可为时已晚…… 黄沙飞舞之中,魔龙幼崽的身影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模糊。 它的鳞片在风暴的边缘被刮出一道道白痕,翅膀被气流撕扯得几乎要翻过去,但它没有停。四只爪子死死抓著地面,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坑。 最后,林夕夜可以明显看到魔龙幼崽朝著风遁·镰鼬的最中心位置撞去。 …… 那一瞬间,时间像被拉长了。 魔龙幼崽的身体和龙捲风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两辆卡车正面相撞。风暴的中心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所有旋转的力量都集中在边缘,中心反而是一个相对的真空。 魔龙幼崽的身体穿过了那个真空。 但风遁·镰鼬的力量太大了,它没有能够完全穿透。风暴的边缘绞住了它的后腿和翅膀,把它卷了起来。魔龙幼崽被生生拋到了空中,越飞越高,像一片被颱风捲走的树叶。 风遁·镰鼬终於不再向前移动了。 它的中心被魔龙幼崽那一撞打散了结构,风力在明显减弱,旋转的速度在变慢,那些被捲起的沙石开始往下掉。 这场风之席捲的后方,曼陀罗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在狂风中飘摇的魔龙幼崽。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魔龙幼崽挡住了她的风遁,是因为这条龙比她想像的要强得多。 隨著整个风盘之力要就此散去的时候,这只魔龙幼崽一下子从三十多米的高空狠狠地跌落下来。 它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圈,翅膀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但在旋风之中已经被卷得头晕目眩的魔龙幼崽根本无法在坠落的时候保持平衡。 它很可能会直接头部著地,那种著地方式是相当致命的。 林夕夜刚要喊约尔出手,魔龙幼崽的翅膀猛地张开了。 翅膀疯狂地扇动,但场面確实有几分滑稽…… 不过倒也有几分作用,魔幼龙坠落的速度明显减慢了,从自由落体变成了飘落,从飘落变成了滑翔。 嘭! 魔龙幼崽摔在地上。后腿先著地,然后是身体,最后是脑袋。骨头断裂的声音隔著几十米都能听到,沙地被砸出一个浅坑,尘土扬起好几米高。 它趴在那里,不动了。 …… “小金!” 林夕夜跑过去。小金趴在地上,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左翼的骨头从皮肤下面凸出来,白森森的。它的眼睛半闭著,金色的竖瞳变得暗淡,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气都带著血沫。 但它还活著。 它抬起头,看了林夕夜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疼痛,但还有一个意思…… 我没事。 林夕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小金的鼻孔翕动了一下,呼出的气很热,喷在他的手心里。 风遁·镰鼬来得快,散去得也快。结界尽头处,林夕夜看到魔龙幼崽並没有危及性命,稍稍鬆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转过身,目光如剑,注视著相距甚远的曼陀罗。 “妈的,这娘们真狠啊,真下死手啊。” 从一开始林夕夜就感觉这个女人很危险,显然自己的直觉並没有错。魔龙幼崽拼尽最后的力气帮自己化解了对手这中阶级別的进攻,那么自己也不能辜负这头龙的一片忠心。 他把小金护在身后。 …… “那就拿出你的真本事吧。”曼陀罗一边说,一边快速结印。 林夕夜怎么可能再让她释放出忍术来。 “约尔,別让她结印。” 话音未落,约尔已经冲了出去。 身形如电,唐刀在手,酒红色的双眸锁定曼陀罗的双手。 她不需要林夕夜说第二遍。 她甩手飞出一样东西,不是唐刀,是地上捡的一块罗马古战士的断刃。 断刃在空中旋转著,带著破风声飞向曼陀罗的面门。 距离甚远的关係,曼陀罗轻鬆躲过。 但因为被打断,她的忍术终究是没有放出来。 就在曼陀罗躲避断刃袭击的时候,另一边,约尔也已经杀到。 …… “唰。” 一声尖锐的声响。 丙子椒林剑在空中划过一缕银光,又快又狠,剑刃切开空气的声音像布匹被撕裂。 这一刀,比之前对战古罗马战士的还要快,还要狠。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曼陀罗隱隱感觉,这一刀是砍向自己的脸。 曼陀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风遁,镰鼬。” 同样是镰鼬,但因为查克拉注入不同、释放角度不同,呈现的效果也不同。 这一次她来不及凝聚大范围的风暴,只能將所有的查克拉压缩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內。 风遁·镰鼬在她掌心炸开,空气被抽空,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真空球,球体的边缘是高速旋转的风刃。 镰鼬先抽空空气,紧接著形成风刃,应著刀光,向约尔对砍。 约尔皱了皱眉。她敏锐地感觉到,对方这次的攻击破坏力虽然达不到刚刚那般极大范围的横扫,但更加集中,更加致命。一击命中,当场毙命,威力极大。 唐刀和风刃撞在了一起。 …… 第58章 水遁?海遁! “约尔这妮子怎么突然认真了?” 林夕夜在后方忍不住嘀咕一句。他太了解约尔了,只需要一个细微的动作,他就能看出约尔的状態。 此时此刻的她,毫无疑问,属於全力以赴的状態。 刀锋未至,气势已经到了。 唐刀划破空气的时候,连风都被劈开了。 曼陀罗的风遁·镰鼬在约尔面前像一层纸,刀锋切进去,真空球从中间裂成两半,风刃四散飞溅,打在铁网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划痕。 曼陀罗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招杀不死这个女人,但她没想到对方能这么轻鬆地破解。 “风遁,柳絮。” 就在镰鼬被约尔一刀斩碎的同时,曼陀罗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型忍术,是身法型。 曼陀罗的步伐一下子变得飞快。 她傲人婀娜的身姿在风中飘行著,那柔柔的衣裳也隨著她的急速而飘舞,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柳絮,没有重量,没有轨跡,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约尔的刀刃轰落。 丙子椒林剑斩在曼陀罗刚才站立的位置,霸道的刀锋將地表犁出一道深壑,沙石飞溅,碎石四射。 地面被劈开了一条两米长的裂缝,裂缝的边缘光滑得像被机器切割过。 但曼陀罗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已经迅速地移动到了十米开外,衣裳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 “好……好霸道的一刀……” 看台上,无数玩家看到这一幕,顿时冷汗直冒。有人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確认还在。有人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乾。 那个女剑士,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迅猛、霸道,简直就是武侠小说中的绝世高手。 一刀劈开风遁,一刀犁开地面,这他妈是人能打出来的? 但更让他们吃惊的是曼陀罗。 那个女人,竟然躲开了。 在那种距离下,面对那种速度的刀,她竟然躲开了。 曼陀罗对约尔明显有一定的了解,或者说,她在约尔出手的那一刻就看清了对方的攻击模式。她的应对之策很清晰…… 等约尔出手,在那攻击的一瞬间,利用忍术拉开位置。若是过早移动,对方可以重新反应,改变刀劈位置。若是太慢,只怕就要一命呜呼了。 她选择了一个很恰当的时机,利用风遁·柳絮的加速效果,在刀锋落下的零点几秒內完成了位移。 躲开了约尔的雷霆一击。 …… “好厉害的女人,这都躲得开。” 林夕夜暗暗吃惊,这次是真的碰到高手了。 和其他玩家不同,这曼陀罗很显然是经过无数次实战的,甚至对自身忍术的了解都相当深。不是所有人都懂得通过眼力就能判断出约尔刀劈的落点和落时,那需要对战斗有极其深刻的理解。 这个女人,比古罗马战士难缠多了。 …… “一身蛮力的疯婆娘,去死吧。” 曼陀罗站在距离约尔很远的地方。 这一次,她不会让约尔有近身的机会,她的手指快速不是结印。 “只凭你玩风的戏法,还取不走约尔的命。”约尔冷冷回道。 她没看过火影,不理解什么叫忍术,什么叫查克拉。 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攻击的致命程度…… 风遁·镰鼬如果正面命中,她的身体会被切成碎片。 但那又怎样?打不中的攻击,再致命也没用。 曼陀罗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顏美是美,但对约尔来说,有一种大难临头的错觉。 “呵呵,竟然被小瞧了。谁说我只会一种忍术了?” …… “水遁,水牢之术。” 一汪清泉突兀地在曼陀罗的玉足下涌出。 沙砾和碎石之间,清泉汩汩冒出,迅速匯成一股水潭。水面在扩大,从直径一米到五米,从五米到十米,速度快得不正常。 隨著曼陀罗手指不断变换,清泉越涌越多。水面开始上涨,她却能稳稳站在水面上。而且…… 整个擂台的地表都在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衝出来。 还没等到约尔做出要逃之夭夭的举动,忽然间,滔天巨浪袭来。 巨浪足足五米之高,而且越来越宽,几乎堵死了约尔所有的进攻路线。浪头是半透明的蓝色,能看到里面翻涌的水流和气泡,像一头张开了嘴的巨兽。浪头拍下来的声音像一栋楼在坍塌。 前几秒钟,这里还是一片沙砾、碎石,这一会却全部被这些巨浪霸占了。沙地被衝出了深沟,碎石被卷进了水流,那些碎裂的板甲和短剑在水底翻滚,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整个擂台的下半部分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水面上漂浮著木屑、铁片和不知道是什么的碎片。 …… “这他妈叫水遁?分明就是海遁!这娘们多少查克拉啊!” 林夕夜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呼出声。他的声音被水声盖住了大半,但看台上的人还是听到了。没有人笑他,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说同样的话。 这水遁,就是火影里的鬼鮫都未必能放出来吧。 鬼鮫號称无尾之尾兽,查克拉量惊人,放一个水遁·水牢之术也就是一个小水池。曼陀罗这他妈直接造了一个湖。 水面还在上涨。五米高的巨浪撞在铁网上,水花四溅,整个斗兽场的下半部分变成了一片汪洋。水不是静止的,它在旋转,在翻涌,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约尔站立的位置。 水牢之术的真正杀招不是水,是水压。 被困在水里的人会被水压挤压,肺部进水,窒息而死。而且水会隔绝声音、隔绝视线、隔绝空气,被困在里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呼吸不到。 曼陀罗站在水面的边缘,衣裳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她的手指还在动,在维持水牢的形態。她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忍术消耗了她大量的查克拉。 …… 当滔天巨浪此刻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了玩家们的面前,他们內心的震撼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之前,风遁·镰鼬就已经让大家对曼陀罗刮目相看了,现在再出一个忍术,更是让人们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类所为。 在这末日求生游戏中,大部分玩家还在为了活下去而苦苦挣扎,怎么就有人强到了这种地步!这他妈还是人类吗! 原本好好的斗兽大赛,最后竟然演变成了电影特效般的战斗。那些在服务区里靠著铁化基因、格斗基因耀武扬威的玩家,此刻缩在看台的角落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现在很多带著傲气进来的玩家们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了。同样都是公路求生,为何对不少人来说遥不可及的基因兑换,在他们手上却是那么信手拈来!而且,就算你有火影基因,你会一个忍术就算了,为何连水遁也修炼到了这种地步! 赵猛的瘦子同伴蹲在角落里,双手抱著头,肩膀在抖。 真他妈绝望。 他攒的银蛇幣,兑换了一个最低级的铁化基因,引以为傲。现在他看到了真正的强者,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迷彩服男人靠在栏杆上,手指夹著的烟烧到了滤嘴都没有感觉。他看著擂台上的汪洋,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声音。 黄姚事站了起来。他的表情不再从容了,手上的环戒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万百千坐在他旁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苏哲身边的胖子张大了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转头看苏哲,苏哲睁开了眼睛,不是微微睁开,是彻底睁开了。他的感知型基因让他能感觉到水牢內部的情况,他的脸色很难看。 …… 第59章 输了 看台上。 “这个曼陀罗……好强。”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玩家声音发紧,手指攥著栏杆,指节都白了,“那女剑士应该出不来了吧?水牢压成这样,换谁都得窒息。” 她旁边的同伴没接话。那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擂台上那座透明的水球,喉结滚了一下。 “我觉得不一定。”他终於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看那女剑士的脸。” 高马尾愣了一下,重新看向水牢。隔著厚厚的水壁,约尔的五官有些模糊,但她能看清那双眼睛。酒红色的,在水里像两块冷却的红炭,没有慌乱,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她……一点都不慌?”高马尾的声音变了调。 眼镜男没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水球上,像要把那层水壁看穿。 周围却已经炸开了锅。 “牛逼!曼陀罗女神!” “乾死那个装逼犯!只要別让他拿走银蛇幣,从今天起我给你捏肩捶腿带洗脚!” “你他妈的算盘珠子崩我一脸。” “舔狗不得好死。” “……” 嘈杂的声浪从看台四面八方涌过来,匯成一股热腾腾的喧囂。有人拍栏杆,有人站起来喊,有人把外套甩过头顶。他们不是在给曼陀罗加油,是在给自己出气。 三十三万银蛇幣。那是多少人攒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家底,多少个副本里拿命换来的。眼看著就要被一个人捲走,谁能甘心? 曼陀罗站出来的时候,他们觉得有救了。 现在曼陀罗把约尔困在水牢里,他们觉得稳了。 长得漂亮的女人,那叫祸水。但长得漂亮还能斩妖除魔的女人,那就是祥云繚绕、自带梵音的活菩萨。 曼陀罗收回结印的手。 查克拉的消耗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重了几分。但她站得很稳,步伐不紧不慢,走向水牢边缘的时候,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 水牢已经稳定了。不需要再注入查克拉维持,它自己会运转。 她走到水壁前,隔著一层透明的水,看向里面的约尔。 约尔悬浮在水中,长发散开,衣裳被水流扯得贴在身上。她的眼睛闭著,唐刀沉在水底,整个人像一尊沉入深海的雕塑。 曼陀罗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让她认输。 水里的约尔碎了。 不是裂开,不是分解,是碎。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敲了一锤,整个人化作无数碎片崩散开来,碎片在水中翻滚、消融,眨眼间什么都没剩下。 残影。 曼陀罗的瞳孔猛地收缩。 自信从容从她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惊愕。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每一个念头都被同一个问题堵死……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不可能。水牢成型的那一刻,她亲眼確认过约尔在里面。水压覆盖了每一寸空间,不可能有死角,不可能有间隙,不可能有任何生物从水牢內部脱离而不被察觉。 绝对不可能。 “你输了。”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很轻,很冷,像刀锋贴著头皮划过。 曼陀罗的身体僵住了。 她清晰感受到,自己身后站著一个人。那个人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慢,像一个在暗处等待了许久的猎手。更让她不敢动的,是脖颈上那一丝冰凉的触感。 刀刃。不重不轻,恰好压在颈动脉的位置。 曼陀罗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转头的动作会让刀刃切进皮肤哪怕一毫米。 “都以为我的约尔是战士。”林夕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著那股熟悉的、欠揍的笑意,“其实啊,她的设定是顶级的刺客杀手。” 他站在水边,没过去。曼陀罗的水遁把擂台淹了大半,约尔和曼陀罗周围全是水,踩进去鞋会湿。他不乐意。 但他脸上的笑容是真的。 威力越大的忍术,破绽越大。这是铁律。风遁需要结印,水牢需要维持,只要眼力够毒、速度够快,这些东西就跟慢动作一样。约尔被系统召唤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天花板级別的战力,又在咒怨副本里注射了a级药剂,身体素质翻了十倍。 十倍。 不是十倍力量,是十倍的一切。速度、反应、爆发、感知。 水牢成型的前一刻,约尔已经不在原地了。困住的,不过是她留下的一截影子。 曼陀罗站在那里,脖子上的刀刃让她连吞咽都不敢用力。 “好快。”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一种不肯服软但又不得不认的僵硬,“你怎么可能这么快。这不可能。” 她不敢动,也不敢结印。忍术再快,也需要查克拉的调动,需要手指的动作。而在她的手指抬起来之前,约尔的刀就能把她的脑袋从脖子上卸下来。这种距离下,什么保命道具都来不及用。 “约尔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约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带任何情绪。不是嘲讽,不是炫耀,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她的目光越过曼陀罗的肩膀,看向林夕夜。 这个女人的命,只在主人一念之间。 “曼陀罗小姐,认输吧。”林夕夜把双手插进兜里,歪著头看她,“我不想杀你。” 曼陀罗咬著嘴唇。五官深邃精致,哪怕满脸冷意也遮不住那股异域的美感。她的睫毛很长,沾著水珠,在阳光下反著细碎的光。 “不杀我?你不怕我回头报復你?” “说到底,咱俩又没有什么死仇。”林夕夜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得意,是某种更真诚的东西,“你的银蛇幣,我可以还你。我只想跟你交个朋友。以后要是在哪个服务区碰上了,一起闯闯副本,怎么样?” 曼陀罗沉默了。 她想过用保命道具。她身上確实有,而且不止一件。但保命道具的释放速度能不能快过脖子上这把刀,她没有答案。更让她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对方从头到尾,一件保命道具都没用过。 这么强的人,身上会没有比自己更强的道具? 鬼才信。 她的嘴唇咬得发白,那双美目里的光挣扎了很久,最终暗了下去。 “……我输了。” 三个字,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古罗马斗兽场安静了。 不是渐渐安静的,是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断,欢呼声、叫骂声、拍栏杆的声音,全没了。两千个人,两千张脸,表情在同一个瞬间凝固住。 然后,炸了。 “输了?!” “曼陀罗输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绝对是被资本做局了!” “杀了我们算了!辛辛苦苦攒的银蛇幣啊,全没了,全他妈没了!” 哭嚎声、咒骂声、摔东西的声音混成一片。有人蹲在地上抱著头,有人把水壶砸在栏杆上,有人瘫在座位上,眼睛直直地看著擂台上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 她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现在希望碎了。 曼陀罗听到了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的脸颊烫得像火烧,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羞愧。最后出战的她,承载著所有人期望的她,输了。 她太自信了。自信到走过去確认水牢的时候,连最基本的警惕都丟了。 如果她能多留一个心眼,如果她能在靠近之前先用感知忍术探查一遍,如果—— 没有如果了。 刀刃还架在她脖子上。冰凉的,稳稳的。 …… 第60章 选择多到爆! 苏哲身边的胖子急了。 “苏老,出手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焦躁,“不能让这小子把银蛇幣全捲走啊!”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玩家的目光全转了过来,落在苏哲身上。不是看热闹的那种看,是溺水的人看见浮木的那种看。 他们的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期待…… 他们自己不敢上,但他们盼著有人能上。 苏哲没动。 他盘腿坐在看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尊被风吹旧了的石像。 感知型基因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女剑士的速度…… “一点银蛇幣而已。”他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没抬,“没必要。” 胖子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想再劝,但苏哲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不是不想爭,是不想送。 周围的玩家们眼里的光暗了。最后一个人也放弃了。 擂台上,金色的治癒之光正在消退。林夕夜站在光柱里,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抬起来,朝看台上挥了挥。 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欠揍,像一只吃饱了的狐狸在跟鸡舍挥手。 “各位,既然你们都不出手,那我可就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斗兽场的构造让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记住我的名字,林夕夜。以后在副本里碰上了,还请多关照。” 一道光幕从天而降,將三人一龙连同那辆房车一起笼罩进去。 光幕亮起来的时候,小金趴在车顶上,尾巴垂下来,懒洋洋地甩了一下。 然后光芒吞没了一切。等光芒散去,擂台上空了。 只剩下湿漉漉的沙地、碎裂的板甲碎片,和满地的水洼在阳光下反著光。 曼陀罗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得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 她的脖子上还留著刀刃的凉意,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那截皮肤,然后放下。 …… 房车重新驶上末日公路。 戈壁还是那个戈壁。 天空蓝得不正常,云低得伸手就能够到,阳光刺眼,照在碎石上反著白光。路笔直地往前延伸,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被地平线吞掉。风从车窗灌进来,带著乾燥的土腥味。 金萌萌坐在房车沙发上,她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金牛犊大小的身躯趴在车顶上,透过天窗能看到它垂下来的尾巴尖,隨著车的顛簸一翘一翘的。它在养精蓄锐,呼吸很沉,很均匀。 “林大哥。”金萌萌终於开口了,声音糯糯的,带著一点不安,“咱们刚才……是不是太招摇了?” 林夕夜坐在主驾上,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听到金萌萌的话,他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笑了一下。 “没办法啊萌萌。”他说,“这个地方,可没有谦逊一说。” 金萌萌没接话。 她知道林大哥说得对,但她心里还是发毛。两千多双眼睛盯著他们离开,两千多张脸上写著同一句话…… 我记住你了。 林夕夜侧过身,从口袋里摸出银蛇幣的兑换凭证,在手心里掂了掂。三十三万三千二百一十四枚,系统自动换算成了实体硬幣和储值卡片的混合形態,方便携带和交易。 他数都没数,直接分出一摞,递到金萌萌面前。 “喏。” 金萌萌看著那一摞银光闪闪的钱幣,愣了一下。 “林大哥,这……太多了。”她两只手缩在胸前,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往回缩,“我不能要这么多。” “拿著。”林夕夜把钱往前递了递,语气像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討论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林夕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难得正经地看著她,“萌萌,你得提升实力。这个地方不会因为你可爱就对你手下留情。银蛇幣不是钱,是命。你不花,就等於把命攥在手里不用。” 金萌萌咬著嘴唇,眼睛看著那摞钱,又看看林夕夜,再看看钱。她的手指蜷了蜷,又鬆开,最后慢慢伸出去,接过来的时候手在抖。 约尔坐在副驾驶上,酒红色的眼睛看著前方的路。透过后视镜,她瞥见金萌萌低头数钱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金萌萌数完了。 一万一千多枚,整整三分之一。 她把银蛇幣收进系统背包里,低著头,手指在背包界面上划来划去,假装在整理东西。其实是在掩饰眼眶里那点水光。她不想让林大哥看到自己这样,太丟人了。 林大哥对她好,是真的好。 从被救下来的那天起,吃的没少过她一口,危险没让她扛过一次,现在连银蛇幣都分她三分之一。 一万多枚,够她兑换一个相当不错的基因了。她知道林大哥不会拿这件事邀功,甚至不会多提一个字。 但…… 他对別人太拉仇恨了。 当著两千个人的面自报家门,临走还挥手,还说“以后请多关照”。金萌萌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脑仁疼。 那不是拉仇恨,那是往仇恨上浇汽油再点一根烟。 以后得小心了。 金萌萌把系统面板关掉,靠著车窗,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睡觉都得睁一只眼。吃饭得先闻闻有没有毒。 看到陌生玩家得绕著走。尤其是那些眼神不对劲的…… 算了。 她嘆了口气。跟著林大哥,这种事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她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凉丝丝的,很舒服。戈壁在她眼前一望无际地铺开,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顏料。 车顶上,魔幼龙打了个滚,鳞片蹭著金属车顶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重新趴好。它的尾巴垂在车尾,隨著车的顛簸一晃一晃,像一根黑色的钟摆。 呼吸声很沉,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它在睡,在把斗兽场里消耗的体力一点一点睡回来。 …… 公路笔直,一望无际。 偶尔能看到其他玩家的载具……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焊著乱七八糟的钢板。 一辆麵包车,车顶上绑著一个人,不知道是俘虏还是队友。 几辆摩托从房车旁边超过去,骑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猛拧油门跑了。 更多的是被林夕夜甩在后面的。他的房车级別高,引擎声低沉有力,超车的时候像一头熊从一群羊身边跑过去。 被超的车里有人探头出来看,看到车顶上的机枪和炮筒,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机枪的枪管在阳光下反著冷光,炮筒的口径有成年人腰那么粗。看上去就不好惹。 林夕夜閒来无事,顺便打开了世界聊天频道。 …… 频道里刷得很快。 平时这个点,频道里大多是交易信息和组队喊话,偶尔有人吵架刷屏。但今天不一样。林夕夜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不正常。 “林夕夜,隆兴那个lv6?他一个人拿了三十三万银蛇幣???” “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有个女剑士,还有条龙。” “那条龙我见过,自助餐厅的时候才小狗那么大,现在跟牛犊子似的。” “林夕夜,我记住你了。別让我在副本里碰到你。” “我听说他在侏罗纪副本里杀了十几个人,那个鱼哥就是他弄死的。” “杀人犯而已,有什么好吹的。” “林夕夜其实没什么本事,全靠那条龙和那个女人。他本人就是个废物……” 林夕夜一条一条地翻过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打火机的火苗在车厢里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菸头的红光一明一灭,他吐出一口烟雾,被车窗外的风一卷就散了。 “约尔。” “嗯。” “开快点,去陇西服务区。” “好的主人” …… 七八个小时后,天色黑透了。 陇西服务区的灯光从地平线上冒出来的时候,金萌萌醒了。她揉著眼睛,脸在座椅上压出了两道红印,迷迷糊糊地往前看。 和前几个服务区不一样的格局…… 加油站的红色顶棚,修理厂的蓝色捲帘门,医院的白色小楼,食堂的暖黄色灯光。 停车场爆满。 房车、越野车、皮卡、麵包车、甚至还有一辆涂成迷彩绿的坦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林夕夜拉开车门跳下去,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腰。约尔从驾驶座下来,唐刀横在腰后,扫了一圈周围,確认没有威胁之后,收回目光。 “约尔,你开去加油修车。”林夕夜把车钥匙丟给她,“我带萌萌去医院。” 约尔点头。她接过钥匙,重新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房车缓缓驶向加油站的方向。 …… 医院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外墙的砖缝里填著发黑的水泥,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窗,玻璃后面拉著发黄的窗帘。 林夕夜推门进去,金萌萌跟在后面。 里面的格局像一家老式旅店。 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牌號从101排到120。走廊尽头是一个楼梯,通往二楼。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墙壁刷著浅绿色的漆,漆皮在墙角捲起来,露出下面灰黄色的墙皮。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木头受潮后的霉味。 走廊入口处有一个小小的前台,檯面上嵌著一块触控萤幕。林夕夜把手按上去,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扣除一银蛇幣。请选择房间。】 他隨便选了个106號,屏幕上亮起一条绿色的箭头,指向走廊深处。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一个老式木头办公桌,桌面上有一台大脑袋电脑,灰白色的外壳,屏幕是那种球面的凸起屏,键盘的按键发黄了。 一把木头椅子,椅背上搭著一块看不出顏色的薄毯。墙上掛著一面镜子,镜框是塑料的,镀的金色掉了大半。窗户被窗帘遮著,透进来一点外面的灯光。 “这医院怎么跟招待所似的。”金萌萌站在门口,眼睛转了一圈,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第一次来,也是这么想的,习惯就好。”林夕夜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过来,我教你怎么用。” 金萌萌挪过去,站在他旁边,弯著腰看那台老式电脑。林夕夜按下开机键,电脑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屏幕亮了起来,蓝绿色的桌面,上面只有一个图標…… 一个银蛇形状的图案,下面写著“基因编写系统”。 点进去,是一个表格界面。每一行是一个基因的名称,后面跟著价格、属性描述、成长潜力。表格很长,金萌萌看得眼睛都圆了。 这么多牛逼得基因!?? 选择多到爆啊! “想买哪个,就在表格里选中。”林夕夜指了指屏幕,又指了指桌子旁边的一个金属抽屉,“然后把银蛇幣放进这个抽屉里,关上,系统会自动扣款。扣完抽屉会弹开,里面是你的基因注射剂。” 金萌萌哦了一声,在林夕夜让出来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的方向键上按著,一行一行往下翻。 她的表情管理一直不太好,看到什么都会写在脸上。翻到力量型基因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翻到敏捷型基因的时候,眼睛眯了眯。翻到元素型基因的时候,嘴巴张开了。翻到后面那些五位数甚至六位数的顶级基因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手指停在方向键上,一动不动。 林夕夜靠在窗台边,看著她翻。他自己选基因的时候没这么纠结,但金萌萌的样子让他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丫头看基因列表的表情,比她在自助餐厅看到甜点的表情还夸张。 “怎么样?”他问,“想选什么?” 金萌萌没回答。她的眼睛还盯著屏幕,手指又按了几下方向键,然后突然停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来,圆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眼睛里亮得像点了两盏灯。她的手指戳在屏幕上,指著一个基因的名字,激动得声音都尖了。 “林大哥!我想选这个!” 林夕夜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他没说话。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 第61章 因为怕疼,所以全点防御 “林大哥,我想选这个。” 林夕夜低头看向屏幕。表格的当前选中行,基因名称一栏写著四个字…… 【极御之心】 后面的属性描述栏密密麻麻列了一堆东西,价格是七千银蛇幣。 出处栏写著几个他没听说过的字。 没听过。但不妨碍他猜到这个基因是干什么的。 极御之心。 把所有属性全点在防御上,攻击力约等於零的那条路子。 金萌萌仰著脸看他,眼睛圆溜溜的,里面带著几分徵求,又带著几分怕被拒绝的小心。她的手指还戳在屏幕上没收回来,指尖微微往里蜷著。 “这个……可以吗?” 林夕夜看著她的表情,嘴角翘了一下。 “当然可以。”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很適合你。” 这话是真心的。一个看到迅猛龙就躲、被霸王龙吼一声就腿软的小姑娘,选了个把自己变成铁王八的基因,逻辑上没毛病。 怕疼,所以让自己硬到被打也不疼。怕死,所以把活命的属性拉满。 而且说实话,他团队里不缺输出。 约尔一把唐刀砍谁谁死,魔幼龙一口龙息喷谁谁糊,他自己枪法无敌马上还要兑换基因。金萌萌如果能顶在前面吸收伤害,那这个队伍的配置就齐了。 输出、刺客、坦克。齐活。 “很適合我?”金萌萌眨了眨眼睛,“林大哥你不觉得这个基因……太怂了吗?” “怂什么怂。”林夕夜把烟叼回嘴里,“活著就是本事。怎么活的不重要。” 金萌萌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她在键盘上按下確认键。 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请將7000银蛇幣放入抽屉,確认兑换“极御之心”基因。】 金萌萌从系统背包里不断取出银蛇幣。银光闪闪的硬幣摞在一起,她两只手捧著,小心地拉开桌子旁边的金属抽屉。抽屉里面铺著一层黑色的绒布,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仿佛是个无底洞,七千银蛇幣扔进去,仍没有被填满。 抽屉合上的瞬间,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扣款成功。基因注射剂正在生成,请稍候……】 等待的时间大约有十秒。 金萌萌两只手攥在胸前,脚尖不自觉地踮起来又放下,像在等考试成绩。林夕夜靠在窗台边,看著她的后脑勺,觉得这丫头紧张起来连后脑勺都在使劲。 抽屉再次弹开了。 里面躺著一支注射器。 不是医院里常见的那种塑料针管。 这东西通体银白色,管身是半透明的金属材质,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液体…… 药液带著极淡金色光泽,像融化的琥珀。 注射器的尾部嵌著一颗米粒大小的蓝色晶体,正在以固定的频率闪烁,一明一暗,像心跳。 金萌萌伸手去拿,指尖碰到注射器的瞬间,蓝色晶体的闪烁频率变快了。 它认主了。 “直接扎胳膊上就行。”林夕夜说,“系统的东西,不用消毒。” 金萌萌把袖子擼上去,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小臂。她右手握著注射器,针头抵在左手小臂的內侧,闭上眼睛,牙齿咬住下嘴唇,然后猛地往下一按。 针尖刺入皮肤。 金色的液体从管身里被推入血管。 金萌萌的手臂上亮起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从注射点开始蔓延,像一条发光的小蛇在皮肤下面游走。纹路爬过小臂,绕过肘关节,攀上大臂,在肩膀处分叉…… 一股涌向胸口,一股顺著脖子爬上脸颊。 金萌萌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身体在发光。 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玉石被阳光穿透时的那种温润的淡金色光。光从她的脸颊、脖颈、锁骨、手臂上透出来,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尊还没上釉的瓷胚。 嘖…… 还有这种福利…… 哪怕有衣服,林夕夜一瞬间也將金萌萌浑身上下的秘密全看了个遍。 这小妞,体制还挺特殊…… 没等林夕夜转过身,然后光收进去了。 全部的金色纹路在同一瞬间收缩回注射点,连同那些光一起,像退潮的海水,乾乾净净地撤回了体內。 金萌萌手臂上的针眼在最后一缕光收回的同时癒合了,连一个红点都没留下。 紧接著,她便跟一个雕塑般,一动不动…… 林夕夜知道他在吸收,所以也就没在意,他直接做到电脑前坐下来。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翻过前面那些五位数价位的基因,一路翻到表格的最底部。 那里只有一个选项。 价格:两万银蛇幣。 基因名称:【传统修仙】 他点进去。介绍界面弹出来,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了整个屏幕。 【传统修仙基因】 【注入后,可隨机觉醒一种灵根根骨。可感受天地灵气,从此踏入修行之路。】 【修行等级:炼气一至十三层,筑基三层,金丹三层,元婴九层。】 【附赠功法《长生诀》,可修炼至金丹一层。如欲继续精进,需另行购买后续功法。】 【註:灵根属性决定修行方向与法术倾向,灵根品级决定修行速度与上限。品级越高,修行越快,所能达到的境界越高。】 两万银蛇幣。最贵的基因,没有之一。 林夕夜盯著价格看了三秒。 但说不心疼是假的。一场副本下来,才不过给几十的奖励,还是冒著生命危险才能获取到的…… 两万,那是多少人攒到死都攒不到的数字。 不过修仙者。 他想起曼陀罗的风遁和水遁,那女人一个忍术差点把他的团队淹了。火影基因就已经强成那样了,修仙者呢? 而且这玩意有寿元。面板上没写具体数字,但光“寿元”这两个字就够了。这鬼地方,命是最贵的东西。 值。 他选中【传统修仙】,按下確认。 【请將20000银蛇幣放入抽屉,確认兑换“传统修仙”基因。】 咔噠。 【扣款成功。基因注射剂正在生成,请稍候……】 等待的时间比金萌萌那次长。抽屉里传来细微的嗡鸣声,像有什么精密机械在里面运转。大约过了三十秒,声音停了。抽屉弹开。 里面躺著一支注射器。 和金萌萌那支银白色的不同,这支是墨玉色的。管身是半透明的黑,里面流动的液体是乳白色的,白得像浓雾,像云被压缩成了液体。液体內部有极其微小的光点在漂浮,不是闪烁,是像星辰一样缓慢的移动,相互环绕。 注射器的尾部嵌著一颗深青色的晶体,不发光,但看久了会觉得它在呼吸——晶体表面的光泽在一明一暗地变化,像潮汐。 林夕夜把袖子擼上去,將针头抵在小臂內侧。 扎进去的那一刻,他没有感觉到针尖。 一股灼热的东西从注射点涌入血管,沿著血管往全身跑。 它经过的地方,血液像被点燃了一样发烫。但身体的本能告诉他…… 別怕,这是好东西。 渐渐的,烫变成了痛。 真正意义上的痛。 像有人把他全身的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放在铁砧上敲打,敲完了再塞回去。他咬紧牙关,牙齿磨得咯吱作响,手指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里有一层极淡的红色光晕,像炭火被风吹了一下又暗下去。 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约十秒后,那股灼热感从四肢百骸往丹田的位置收缩,像退潮一样,哗地一下全收了回去。最后一点热停留在小腹往下一寸的位置,变成一个温暖的点,不再发烫,但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在那里。 像肚子里多了一颗暖暖的小太阳。 林夕夜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颼颼的。 妈的,同样是基因注射,凭什么金萌萌的一点都不疼,他的跟被人拆了一遍骨头似的。 系统这是搞价格歧视? 他缓了几口气,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下。系统面板亮起来。 【姓名:林夕夜】 【种族:人族】 【基因:传统修仙】 【灵根:火灵根(上品)】 【修为:炼气一层】 【寿元:177】 【精神:67】 【理智:100】 【状態:健康】 【体力:54】 火灵根,上品。 林夕夜看著那三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火灵根,这运气不算差。五行之中火主攻伐,配合约尔的刀和魔幼龙的爪,以后打架的时候他在后面搓火球就行。而且上品这个评级,说明灵根资质不低,修行速度不会慢。 一百七十七年的寿元。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普通人的寿元大概七八十,他这一针下去,直接翻了一倍还多。炼气一层就一百七十七年了,那筑基呢?金丹呢?元婴呢? 能活多久这件事,在末日里比什么都实在。 他关掉面板,闭上眼睛,感受身体的变化。 丹田里的那个温暖的点正在缓慢地跳动,频率和心跳一致。每一次跳动,都有一丝极细微的暖流从那个点里渗出来,沿著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路径流向四肢。 那些暖流走的是另一套系统,一套注射基因之后才在他体內被激活的通道。 呼吸变了。 以前呼吸就是呼吸,空气进,空气出。现在他每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有某种极其稀薄的东西被抽离出来,顺著呼吸道往下走,匯入丹田,变成暖流的一部分。 那就是灵气。 戈壁的空气里居然也有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確实有。医院房间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一些,不知道是建筑本身的原因,还是服务区的特殊设定。 他继续闭著眼,把注意力从丹田往外扩散。 然后他发现了更惊人的东西。 他“看到”了金萌萌。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知方式…… 像有一层无形的薄膜从他眉心往外扩散,薄膜碰到什么东西,那个东西的轮廓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是画面,比画面更抽象,但又比任何画面都精准。 他能感知到金萌萌的已经清醒,而且…… 每一次吸气,她胸口微微膨胀。因为她的超人般发育,起伏幅度確实比常人大一些。 堪称惊涛骇浪…… 林夕夜的呼吸停了零点五秒。 他猛地睁开眼睛,把神识收了回来。金萌萌正一脸担心地凑在他面前,圆脸上写满了“林大哥你还好吗”。她弯腰的姿势让领口往下坠了一点,锁骨下面那道阴影比平时更深了。 “林大哥?你脸色怎么突然红了?是不是注射的副作用?” “没事。”林夕夜把目光移开,盯著天花板,“热的。” 这能力,堪称变態。 炼气一层就开了神识…… 系统面板上没写,但这就是修仙小说里標配的神识没跑了。闭著眼睛能感知周围,那以后打架的时候脑后长眼,偷袭对他没用。 当然,神识的副作用也很明显。 他决定以后在约尔和金萌萌身上少用这东西…… 他正打算问问金萌萌感觉如何时,耳边突然炸开一道系统提示音。 【感受到宿主体內发生异变,抽卡系统混乱……】 声音和公路求生的系统提示不一样。更沙哑,更低沉,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那种杂音。这是他的抽卡系统…… 那个公路求生之外、独属於他的金手指。 林夕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混乱? 什么意思? 他每周一次的金色传说还没抽够呢。这破系统要是因为一个修仙基因就崩了,那他亏到姥姥家去。两万银蛇幣买个基因,结果把更值钱的金手指搭进去,这笔帐怎么算都是血亏。 他攥紧拳头,等著下一句提示音。 大约过了五秒…… 五秒漫长得像五分钟,那个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抽卡系统已重启。本次混乱给宿主造成一定的不便,还请谅解……】 重启了。 林夕夜鬆了一口气。但紧接著,后半句话让他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不便? 什么不便? “喂,你把话说清楚……” 他张嘴就骂,但系统的声音已经消失了。抽卡系统从来不跟他对话,只发通知,像某些已读不回的好友。 他咬了咬牙,再次划开系统面板。 面板上,灵根那一栏,原本写的是“火灵根(上品)”。现在,那行字的后面,多了一个顿號,顿號后面跟著三个字。 【灵根:火灵根(上品)、雷灵根(上品)】 林夕夜盯著屏幕。 火。 雷。 双灵根。 而且是两个上品。 他的嘴角从刚才的“鬆了一口气”变成“咧到耳根”,整个过程大约花了零点三秒。 抽卡系统说的“不便”,是指它被修仙基因的注入干扰了一下,结果乾扰出了一条额外的灵根? 这他妈叫不便? 这叫系统抽风送大礼包。 林夕夜把面板关掉,重新靠在椅背上。 丹田里的暖流还在跳动,和心跳同频。他能感觉到那个温暖的点里有两股不同性质的力量在缓慢旋转…… 一股灼热,一股酥麻。 它们互不干扰,像两条交缠但不会融合的丝线。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林夕夜回过神,就看见金萌萌乖巧的站在自己面前,满脸担忧,“对了,你怎么样?” 为了不让她担心,林夕夜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我啊……嘻嘻,林大哥,我现在还有点弱,但是给我点时间,我绝对让你大吃一惊的!”金萌萌脸上带著几分坏坏的笑。 配合她的身材,別说,看著很是养眼。 “少卖关子,赶紧说。” 林夕夜忍不住弹了她一个脑瓜蹦,可没想到,自己的手指碰到她的额头时…… 生疼! 好硬的头! “不疼,嘿嘿……”金萌萌笑了笑,然后说道,“林大哥,你听没听过,【因为怕疼,所以全点防御?】” “没有……” “好吧……”金萌萌有些失望,“就是一个主角选择了极致防御的动漫,我这个基因,就是主角同款的!额……林大哥,你也知道我嘴笨,简单来说……现在的我,就是越挨打,就越抗打!” “哈?”林夕夜一头雾水,“那你自己打自己呢?” “欸……我还真没想过,试试唄!”金萌萌眼睛一亮,然后抡起拳头,狠狠往自己胳膊上砸了一拳。 一声闷响。 金萌萌捂著拳头蹲了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 “疼疼疼疼疼……” 林夕夜没忍住,笑出了声。 窗外,陇西服务区的灯光透过发黄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暖黄色方块。远处隱约传来其他玩家的说话声和引擎的轰鸣声。 医院106號房间里,一个刚觉醒双灵根的男人和一个把自己敲疼了手的少女,正各自適应著身体里多出来的东西。 …… 第62章 女神曼陀罗 “林大哥,我还有点银蛇幣,还给你。” 林夕夜刚站起身,金萌萌的声音从后面软软地跟上来。 “什么叫还给你。”林夕夜没接,手插回兜里,“本来就是你的。” 金萌萌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林夕夜在她开口之前截住了话头。 “也別攒著了,再买点保命道具,咱们马上要进副本。” “啊?”金萌萌的脸一下子垮下来,“又要进?林大哥,你好像我们班那个卷王啊,就不能休息两天吗……” “抱怨无效。”林夕夜靠在门框上,嘴角翘著,“你选不选?不选我们可走了,约尔还在车上等著呢。” “选!我选!” 金萌萌一屁股坐回办公椅上,嘴里还嘟囔著“保命道具多少也不嫌多”,手已经握上了滑鼠。屏幕上的表格切换了页面,从基因列表跳到了道具药品那一栏。 然后她的眼睛就直了。 东皇钟…… 顶级防御法宝,价格后面的零多到她懒得数。 混沌钟、太极图、十二品莲台…… 一个个名字从她眼前滑过去,每一个都带著让她心跳加速的价格標籤。她的手指在滑鼠上蜷了蜷,咽了口口水。 要是有一千万银蛇幣,她高低把东皇钟抱回家。往头上一顶,谁也打不动她,走到哪都横著走。 可惜。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三千一百二十枚。 金萌萌把目光从那些天价法宝上撕下来,老老实实把表格的筛选价格调到了“1000-2000”区间。 屏幕刷新,剩下来的选项只有两页多。她一个一个点开看,点一个关一个,关一个点一个,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翻了很久,她的滑鼠停住了。 屏幕上开著两个並排的商品详情页。 左边是【清灵靴】,右边是【霸王血凯】。 金萌萌把两个页面的描述来回看了三遍,然后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像在菜市场挑肉一样纠结。 “林大哥,我可买了……” 声音怯怯的,生怕他不同意。 林夕夜扫了一眼屏幕。 清灵靴,一千两百一十银蛇幣。羽族血兽的骨血炼製,被动加奔跑能力,主动技能碎山之力,冷却一天。 霸王血凯,一千六百二十银蛇幣。贴身软甲,被动一:防御力的两成转生命值,生命值两成转攻击力。被动二:防御力提升三成。 一件跑得快,一件打不死。 “没问题。”他笑了一下,“有了这两件,你也算有自保能力了。” 金萌萌眨眨眼,手指在桌上对了对。 “林大哥……这双清灵靴,我是打算给约尔大嫂的。” 她说完就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截,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確认,假装很忙的样子。 林夕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一点点。 抽屉开合两次。 第一次弹出来一双靴子,第二次弹出来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暗红色软甲。金萌萌把软甲收进系统背包,靴子抱在怀里,像抱著什么怕摔的东西。 两人推门走出医院,陇西服务区的夜风裹著汽油味和沙尘扑面而来。 房车的门开著,里面亮著暖黄色的灯。 约尔坐在沙发上,唐刀横放在膝上,双手交叠搭在刀鞘上。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酒红色的眸子转向门口。 “约尔,小金呢?” “它饿了,我送到餐厅就回来了。” 林夕夜点点头,没多问。以小金现在的智力,跟八九岁的小孩差不多,餐厅离停车场就几百米,吃饱了它自己能找回来。他往沙发上一坐,顺手从桌上拿了块压缩饼乾啃。 金萌萌凑到约尔面前,把靴子往前一捧。 “约尔大嫂,这个给你的!” 约尔低头看了一眼。 靴子通体银灰色,靴筒两侧各有一道暗青色的纹路,从脚踝一直延伸到小腿中段,像飞鸟展开的翅膀。材质是某种半哑光的皮质,摸上去微微发凉,带著一点韧性。 她伸手接过去,指尖在靴面上按了按。 “谢谢萌萌。” 声音很轻,嘴角弯了一点点。 她把脚上原本的靴子脱下。 小腿的线条从膝盖往下收紧,脚踝纤细,跟腱的位置拉出一条乾净的弧线。她穿上清灵靴,靴筒正好包住小腿最粗的位置,往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腿肚。 暗青色的纹路贴著她小腿的曲线,隨著她的脚踝转动,纹路里的光泽会跟著变化…… 脚面绷直时顏色变浅,放鬆时又变深。 约尔站起来走了两步。靴底的抓地感很强,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试著踮起脚尖做了一个侧步,身体从沙发移动到门口,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只有靴筒上的暗青色纹路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极淡的光尾。 “……好快。”金萌萌嘴巴张成了圆形。 约尔低头看著脚上的靴子,脚趾在靴头里动了动,適应著新鞋的包裹感。 “很合脚。”她说。 金萌萌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 三人便开始吃饭。 “主人。”约尔放下筷子,“世界频道上,曼陀罗做了一件事。” “哦?”林夕夜咬了一口压缩饼乾,“什么事?” “她把斗兽场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以全服第一公会的名义,捐赠了几乎等同於其他玩家损失的银蛇幣,作为补偿。” 林夕夜嚼饼乾的动作停了半拍。 金萌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嘴巴里还塞著半块红烧肉,眼睛瞪得溜圆。 “她为什么要这样?”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肉差点从嘴里掉出来,“输都输了,问题又不在她身上。她干嘛替所有人买单?” 曼陀罗是第一公会的人?就算是…… 第一公会再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谋略。”林夕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收买人心。” “收买人心?”金萌萌皱起眉头,“就为了一个好名声?两三万银蛇幣啊。而且谁会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被收买?” 林夕夜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一个已经飞黄腾达的人,你给他一座金山,他也未必忠诚。但一个快饿死的人,你给他一碗饭,他能为你卖命。” 金萌萌吸了吸鼻子。 她本来以为曼陀罗是因为输了比赛、害得所有人血本无归,心里过意不去,才打开粮仓救济。 自责嘛,人之常情。 但林大哥这么一说,整件事的味道就全变了。 “那这个曼陀罗也太心机婊了吧。”她嘟囔道。 “跟她本人关係不大。”林夕夜摇了摇头,“多半是公会的人听说了斗兽场的事,让她这么做的。” 金萌萌咬著筷子头,脑子里把整件事串了一遍。 曼陀罗代表第一公会在两千人面前输了。这件事本来是第一公会的减分项…… 你们公会的顶级战力连一个独行玩家都打不过,凭什么让別人加入你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 曼陀罗输了,但她“自掏腰包”补偿了所有人。 输家变成了善人,失败变成了义举。 两千个人拿回银蛇幣的时候,心里念的是曼陀罗的名字。第一公会的口碑不跌反涨。 以后別的公会要跟他们抢人,就得付出更高的代价。不是银蛇幣的代价,是信任的代价。玩家会想:曼陀罗的公会输了比赛还愿意赔钱,你们呢? 金萌萌把嘴里的红烧肉咽下去,忽然觉得嘴里的肉没那么香了。 这地方,连输贏都能被做成生意。 …… 第63章 新副本,迷雾 经过一晚上的休整,第二天林夕夜带著约尔金萌萌和魔幼龙小金,早早的就来到副本小镇的门口。 前几天,目前排名第一的公会,归途工会的会长,陈昊天就已经完成了七次副本。 林夕夜已经不敢想此时的他有多强了。由於不確定双方未来是敌是友,所以林夕夜格外渴求变强。没办法,在这个公路求生游戏中,只有变强,才是多活下去的资本。 因为他的储物戒指的原因,根本不需要准备什么,反正戒指里的东西足够他们应对各种场景。 隨著林夕夜拉动门铃,三人一龙顿时被一道白光笼罩。 【欢迎来到白虎游戏。】 【本次副本:迷雾。】 【副本人数:30人。】 【通关条件:每个服务区的玩家,隨机分配阵营。阵营分为人类阵营和怪物阵营。团灭对方阵营,即可通关。】 【副本奖励:通关奖励50枚银蛇幣,击杀敌方阵营玩家,可获得他身上的全部银蛇幣。人类玩家:击杀怪物,可获得隨机强化细胞奖励。怪物玩家:藉助怪物,每击杀一千人类,可获得隨机强化细胞奖励。】 【迷雾笼罩下,快逃吧……】 白光散尽的时候,林夕夜闻到了一股怪味。 混著机油、汗臭和劣质洗衣粉的味道。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头顶是裸露的金属横樑,脚下是水泥地,墙角堆著军绿色的铁皮柜子。墙上贴著一张褪色的招贴画,画上是个穿比基尼的金髮女人,胸口被人用菸头烫了个洞。 军营。 还是美军风格的。 约尔站在他左手边,唐刀已经出鞘三指。 金萌萌贴在他右手边,两只手攥著他的袖口。 头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小金从光幕里掉下来,四爪著地,砸得水泥地裂了一道缝。它抖了抖鳞片,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过一遍之后,林夕夜转头看向金萌萌。 “萌萌,你看过《迷雾》吗?” “嗯,看过……”金萌萌的脸色不太好看,“一个欧美恐怖片。城市突然被迷雾罩住,雾里面有怪物,见人就杀。可是……” “可是什么?” “整个电影里,从主角的视角,从头到尾都没见过一只完整的怪物。”金萌萌咽了口唾沫,“最后怪物怎么被解决的,也不是主角乾的。导演压根就没拍。” “所以说,纵观整部电影,”一道女声从旁边插进来,清亮,带著点懒洋洋的笑意,“怪物的来源、长相、能力、弱点,还有最后怎么被战胜的,全都没交代。对吧,童顏巨乳的小妹妹?” 金萌萌的脸腾地红了,然后双臂捂胸。 林夕夜转过头。 说话的是个少女。 头髮剪到齐耳,眉眼很浓,鼻樑窄窄的,嘴唇薄,下巴尖。 一身深灰色的户外装束,腰带扎得很紧,显出纤细得有些过分的腰身。她靠在铁皮柜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翘著,正盯著金萌萌的胸口看。 那眼神,像猫盯著鱼缸。 “那你也是人类阵营?”林夕夜问。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谨慎,约尔的拇指已经抵上了刀鐔。 “是啊。”少女的目光从金萌萌身上移开,落在约尔握刀的手上,笑容没变,“所以约尔小姐,请別对我有敌意。至少在副本结束之前,咱们的关係……是队友。” 她直起身,把右手从臂弯里抽出来,朝林夕夜挥了挥。 “介绍一下。谢小兰,归途公会,工號三十一。” “你认识我?”约尔的手指鬆了半截。 “一个女刀客,一个童顏巨乳,一条幼龙,还有一个有点小帅的男人。”谢小兰將目光转向林夕夜,“这个组合最近风头正盛,小妹当然认识。”她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翘,“林大哥,曼陀罗姐让我向您问好。” 林夕夜心里骂了一句。 还真是冤家路窄。 他脸上掛起笑容,伸出手去,“你说得对,既然阵营一致,至少这个副本里,做队友吧。” “没问题。” 谢小兰握住他的手。 掌心乾燥,力道恰到好处,握了一下就鬆开。 林夕夜面上笑著,心里已经把这女人划进了“重点盯防”名单。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归途公会三十一號,曼陀罗的人。三个標籤叠在一起,等於一句话…… 小心她。 说话间,周围陆续有光幕亮起。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白光里跌出来,有的落地稳,有的踉蹌两步,有的直接蹲在地上乾呕。 林夕夜数了一下,连他们几个在內,一共十五个人。 有人穿著战术背心,有人裹著睡袋一样的羽绒服,有人手里已经攥著武器,有人两手空空眼神发慌。 “这是哪啊?”其中一个不配拥有姓名的路人甲,左右张望著,声音压得很低。 “应该是某个城市的军事驻地。”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扫了一眼墙上的编制表,“城外的军营。”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在林夕夜身上。 “各位,有第一次参加副本的吗?”林夕夜开口问道。 没人说话。 有人警惕地看著他,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把手放在了武器上。但没有人露出“我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种茫然。 林夕夜对这个反应很满意。 都是老手,省了他解释的口舌。 “各位,我有个提议。”那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忽然开口,手指指向墙壁上方,“咱们可以先等等再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墙上掛著一台吊式电视机,屏幕是老式的球面凸起屏,画面被分成了六块,每一块都是一个监控视角。 左上角那块正对著军营大门,画面里,一群东西正在悄悄靠近。 猴子的体型,但没有毛。 灰白色的皮肤紧绷绷地裹著肌肉和骨头,四肢细长,爪子像鉤子一样扣进地面。 它们移动的方式很怪,不是跑,是爬和跳的混合体,身体贴著地面窜出去一截,又猛地弹起来换方向,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壁虎。 监控是黑白的,看不清它们皮肤的顏色,但能看清它们的眼睛…… 全是瞳孔,几乎没有眼白,在红外画面里亮得像一排钉子。 而哨台上的士兵,正端著咖啡看手机。 他什么都没发现。 “也就是说,外面已经有雾了。”林夕夜说。 金萌萌猛地明白过来,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一声尖啸从军营外炸开。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一整片。声浪撞在军营的铁皮墙上,震得头顶的横樑嗡嗡作响。 地面在抖。 监控画面里,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地面弹起来,直直地跃上了哨台的顶端。影子落地的那一刻,画面里的士兵终於抬起头。 他只看到了一个轮廓…… 比人高,比人瘦,四肢反关节弯折,脑袋的位置低得不像话。 然后画面过於血腥,嚇得金萌萌一头扎进林夕夜怀里。 林夕夜没低头看她。 他的眼睛还盯著监控画面。 哨台上的那个士兵在被撕开之前,手摸到了配枪。手指扣进扳机护圈,在喉管被咬穿的同一瞬间扣了下去。 砰。 枪声穿过军营的走廊,兵营里炸了锅。 然后是一整个排的美国大兵从走廊那头涌出来,步枪举到肩高,保险全开。 他们衝出门的那一刻,和猴型怪物撞了个面对面。 第一批倒下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开枪。 怪物从地面弹起来,爪子从下往上撩,划开了三个人的喉咙。 血喷在后面的士兵脸上,有人愣了一秒,这一秒够怪物再扑一次。十几具尸体倒在大门內侧,步枪掉在地上。 “各位,我想我们该走了。” 谢小兰的声音不急不慢。她已经站在了侧门边上,手搭在门把上。 没有人反对。 十几个人无声地跟上去,脚步压得很低。 侧门通向军营的后方,和正门相反的方向。 谢小兰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带著一股潮湿的、像腐烂海草一样的腥味,雾气的边缘在营地铁丝网外面翻涌。 有美国大兵在前面顶著猴型怪物,眾人撤离得不算难。脚步声被枪声和尖叫声盖住,身影被夜色和雾气吞掉。 谢小兰走在最前面,步频很快,脚底几乎没有声音。其他玩家跟在她身后,像一队被母鸡领著的雏鸟,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铁丝网的缺口处。 “林大哥,我们也走吧。”金萌萌左右看了看。 兵营里已经没几个人了。除了地上那些爬不起来的,剩下的大兵全被调到了正门方向。枪声从那边传过来,比刚才稀疏了不少…… 不是好事。 留在原地的,除了他们三个,只剩那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他站在电视机前面,仰著头,把所有监控画面一个一个看过去。 “萌萌。”林夕夜没动,“你回忆一下,电影里迷雾是怎么爆发的。” “就是突然来的啊。城市里的人早上一睁眼,雾就已经把整座城罩住了,一点预警都没有。” “一点预警都没有。”林夕夜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所以怪物最先袭击的,是城市外围的军事驻地。” 金萌萌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大了。 “对!电影里根本没演这一段!因为驻地的人在发出预警之前,就已经被……”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所以,如果我在这里,帮他们把预警发出去。”林夕夜看著电视机屏幕,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灭,“那人类阵营的胜算……” “將提升至六成。” 那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把话接了过去。他从电视机前转过身来,镜片反著屏幕的白光。他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脸上还带著一点没褪乾净的婴儿肥,但眼睛里的东西和他的脸完全对不上號。 冷静得不像话。 林夕夜与他对视了两秒。 聪明人。 確认了。 “我叫林夕夜。合作一把?” 林夕夜伸出手。 “孙磊。”年轻人握住他的手,力道乾脆,“很高兴合作。” 两只手握住的那一刻,金萌萌在旁边眨了眨眼。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林大哥和这个孙磊之间的气氛,跟刚才和谢小兰握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 指挥官坐在地上。 他的背靠著铁皮桌腿,帽子不知道掉在了哪里,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外面的枪声从密集变成零星,从零星变成偶尔一声。 偶尔一声比密集更可怕。密集意味著还在打,偶尔一声意味著快打完了。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卫星电话锁在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钥匙在值班中尉身上。 值班中尉在三分钟前被一只从通风管道钻进来的猴型怪物咬断了脖子。 尸体就躺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攥著那串钥匙。走廊拐角现在至少有六只怪物蹲在那里撕扯什么东西。 他出不去。 晚一分钟拉响警报,城里就多死几百个人。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他脑子里来回穿。 啪嗒。 一个东西掉进他怀里。 黑色的,半块砖头大小,天线折了一截,外壳上有一道贯穿正面的裂纹。 卫星电话。 裂缝正往外渗著微弱的绿色信號灯的光。 一闪,一闪。 指挥官抬起头。 走廊方向,那些猴型怪物的嘶叫声突然拔高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嚇到的声音,然后是重物砸在铁皮上的闷响,骨头碎裂的脆响,和某种他从未听过的、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咆哮。 龙啸。 他没有去想到底是谁帮了自己。 他抓起卫星电话,手指按在拨號键上,拨出了那个背了二十年却从未拨过的號码。 “全频道呼叫!这里是1128阵地!我部遭遇大量未知生物袭击,我们已无力阻挡!请各兄弟部队,立即支援!重复,请各兄弟部队,立即支援!” …… 军营后方,铁丝网缺口处。 “走了。”林夕夜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金萌萌和孙磊紧紧跟上。 约尔甩了甩刀身上沾著的灰色液体。 小金嘴里还叼著半截猴型怪物的爪子,嚼得嘎嘣响。 …… 第64章 人首章鱼怪 出了军营,雾更浓了。 灰白色的雾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能见度不到十米。脚下的柏油路被雾气浸得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细微的水声。 林夕夜走在最前面,约尔在他右手边,刀已归鞘但手没离开刀柄。金萌萌贴在他左手边,两只手攥著他的袖口不放。 小金跟在最后面,每走一步爪子都在柏油路上留下一个浅坑,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把雾气烫出两个小洞。 孙磊走在队伍末尾,脚步很轻,呼吸也很轻。 前面出现了几道人影。 谢小兰靠在路边一辆废弃的皮卡车上,双臂抱胸,正低头看著地上什么东西。其余玩家散在她周围,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在检查武器。但从站位来看,所有人已经將她视为主心骨一般。 听到脚步声,谢小兰抬起头。 “我还以为你把我们拋弃了。”林夕夜半开玩笑地开口。 “怎么可能。”谢小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绽开一个甜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你们这么强的战斗力,傻子才拋弃呢。” “行了,別说废话了,先进城吧。”林夕夜笑了一下,心里却对她多了几分防备, 金萌萌在路上已经把电影里的设定讲了一遍。那些怪物对躲在屋子里的人没有太强的攻击欲望,它们只对流落街头的落单者感兴趣。 这个情报很关键…… 意味著只要找到一间足够大的建筑,就能暂时稳住阵脚。 眾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城乡结合部。路边是零星的汽车旅馆、加油站、修车铺,房子矮,间距大,玻璃窗碎了一地。 往远处看,雾的尽头隱隱约约能见到一片灰黑色的建筑轮廓,像一排巨人蹲在地平线上。 那是城市的方向。 电影里主角们最后躲进了一家大型超市,上下两层,货架多,物资足,门窗结实。那种建筑,城乡结合部不会有,得往城里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雾里开始出现建筑。 先是两层的民房,然后是四层的公寓楼,接著是掛著霓虹招牌的加油站和快餐店。招牌的光在雾里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彩色光晕,红的绿的蓝的,像溺在水里的灯笼。 雾里浮出一座建筑。 两层楼高,平顶,外墙刷著米白色的漆,正面是一整排玻璃门。 门头上掛著一行英文字母,红光从雾里透出来,把字母一个一个照亮——supermarket。 然后林夕夜闻到了血腥味。 超市门前的停车区,血在匯成一滩滩的暗红色水洼。 各种肤色,各种身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个停车区。 他们的身体被撕成了好几段,和血泊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哪块。 金萌萌的脸埋在林夕夜袖子上,肩膀在抖。 林夕夜因为一直释放神识,所以他能看到的更多…… 更多的尸体。 就当谢小苗想说些什么时,一个保安像一只被丟出去的沙袋,身体旋转著飞出超市大门,掠过停车区上空,砸向路边一辆路虎车。 路虎车的车身凹进去一个大坑,四扇车窗同时爆裂,玻璃碴子炸出去十几米远。 车体横移了两米,轮胎在地面上犁出四道黑色的橡胶痕。 保安的身体在撞击的瞬间化作一团红色的雾,骨头、肉、衣服碎片,均匀地喷溅在路虎车凹陷的车身上。 “啊!!” 队伍里,那个穿著羽绒服的少妇尖叫起来。她的声音又尖又长,她的手指著停车区边缘的方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雾气里,一个东西正在移动。 它的体型堪比一辆小卡车。 底部是八条触手,每一条都有成人大腿粗,表面覆满了血红色的纹路,蠕动的时候纹路会跟著肌肉的收缩而扭曲。 触手撑起上半部分,是一个圆滚滚的,灰褐色的表皮上同样爬满了血纹。 脖颈和脑袋无法分辨,整个头部就是一团肉瘤,上面嵌著两只巨大的眼睛。 眼睛是灯笼状的,凸出在肉瘤表面,瞳孔是竖直的裂缝,里面发著浑浊的黄光。 它的触手正从路虎车的残骸上收回来,上面还沾著保安的血肉。那只灯笼大眼转动了一下,然后锁定了尖叫传来的方向。 “別七八地叫了!” 林夕夜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可现在扇她已经来不及了…… 人首章鱼怪的八条触手同时撑地,整个身躯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从三四十米外朝超市门口直衝过来。 触手落地的声音密集得像擂鼓,地面在抖,路边的购物车被震得哗哗作响。 “进超市!” 谢小兰的声音压过了一切。 她已经衝出去了,身影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射向超市的玻璃门。其余玩家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跟上。 而林夕夜,早在少妇尖叫的一瞬间,就带著约尔金萌萌孙磊和魔幼龙进了超市。 透过落地窗,他看到人首章鱼怪一边跑,一边捲起一辆汽车,砸向眾人。 少妇离超市门口还有不到三米,轿车砸中。 嘭! 轿车的底盘落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不动了。车轮还在转。 少妇刚才站立的位置,现在只剩下轿车底盘边缘渗出来的一滩红色。人民碎片掛在轿车的排气管上,被热浪吹得一飘一飘。 林夕夜看著那滩红色,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能救对方,却没有这么做。 一个在怪物面前放声尖叫的人,救她一次,她会叫第二次。 与其让她在更关键的时候害死更多人,不如现在就让她闭嘴。 况且,她已经用她的尖叫,帮他测出了章鱼怪的反应速度和攻击模式。 值了。 “快进来!” 谢小兰站在门內侧,一只手撑著门框,另一只手朝外面还在跑的人猛挥。 三个玩家从轿车残骸旁边绕过来,手脚並用地衝进超市。两个人摔在瓷砖地上,膝盖磕得咚咚响,爬起来继续往里爬。最后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工装裤,跑的时候一只鞋掉了,光著一只脚踩在血泊里,脚底板打滑,整个人往前扑倒。 谢小兰伸出手,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拖了进来。 章鱼怪已经到了。 它的整个身躯像一座肉山一样朝超市门口压过来。 谢小兰直接鬆开了撑著门框的手。 铝合金门框上有一道金属横閂,成年男人手腕粗细,横在门內侧。她双手握住横閂,猛地往下一压。 咔。 门关上了。 门外还有三个人。 他们离门只有两步。一个人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门框的边缘,指甲扣进铝合金的凹槽里。 门关上的瞬间,那根手指从关节处被夹断,一截指头掉在瓷砖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谢小兰的靴子旁边。 “啊!!开门!” “浑蛋!开门啊!” “求求你——求——” 求救声和咒骂声仅仅持续了不过三秒钟…… 隨后就是死一般的安静。 谢小兰的背靠在门上,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从她的髮际线淌下来,顺著脸颊的轮廓往下流,在下巴尖匯成一滴,滴在锁骨上。 “我还以为你会坚持等到他们进来之后再关门呢。”林夕夜靠在收银台边上,双手插兜,看著她。 “我还以为你会出手救他们呢。”谢小兰抬起头,声音沙哑,但咬字很清楚。 “我们只是一个阵营的,又不是伙伴。我为什么要救他们。”林夕夜从兜里抽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脚下的瓷砖地,“我走都走进来,他们还在外面。要怪,就怪他们自己没有危机意识。” 谢小兰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林夕夜也不搭理她了,转身打量起超市內部。 很经典的美式超市。 两层,一楼灯火通明。左手边是罐头区,右手边是户外用品区,再往里走,柜檯后面的玻璃柜里,摆著一排霰弹枪和步枪,子弹盒摞了半面墙。 果然和萌萌说的一样。 进了建筑內部,怪物的攻击欲望就弱了。门外那只章鱼怪在砸了几下门之后也没了动静,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在等。 可这是什么原理呢。 “在想什么?”孙磊走到他旁边,推了推眼镜。 “胡思乱想。你呢?” “分析系统的提示,从介绍来看,咱们人类方有天然的劣势。”孙磊的声音很冷静,“如果怪物方能操控怪物的话,那永远都是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而且白虎游戏没有时间限制。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咱们都有可能面对这类怪物的追杀。” 林夕夜看了他一眼。 好冷静。 “所以咱们帮军营发出了警报,目的是藉助人类政府的帮助。”林夕夜说。 “如果没见到这只章鱼怪,有了政府的帮助,咱们的胜算至少有六成。”孙磊的话锋一转,“但如果这些怪物能进化呢?” 林夕夜的脚步停了。 “比如,”孙磊的声音更低了,“吃人就能进化。” 林夕夜的脸色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那样,越拖下去,对咱们越不利。” 地球上多少人?六十亿,还是七十亿。副本里的世界虽然是独立的,但设定上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地球。七十亿人,全献祭给怪物的话,那只章鱼怪会进化成什么样…… 他不太敢想。 “情报太少了,好多东西分析不出来。”孙磊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如果能逼怪物方出手,干掉一个,就能得出很多有用的线索。” “我要是怪物方的玩家,我肯定躲在后面,让怪物替我杀人。这样至少立於不败之地。”林夕夜回道。 “可人性是贪婪的……”孙磊的目光从镜片后面转过来,看向谢小兰等人,“他们绝对想要其他玩家身上的银蛇幣。” 他的话很绕。但林夕夜读懂了他的眼神。 也是个狠人啊。 “林大哥!” 谢小兰的声音从收银台方向传过来。她已经把气喘匀了,头髮也重新別到了耳后,正朝林夕夜这边挥手。 “过来吃饭吧!” 这个女人,身上竟然真有几分领导的风度。都这时候了,还能照顾到队伍里最弱的成员。不管是真心还是做样子,至少她做了。 林夕夜笑了笑,然后招呼约尔和金萌萌,走到眾人旁,席地而坐。 …… 城市另一头。一栋带泳池的別墅。 “哈哈哈,运气真好,刚开始就干掉了五个玩家。” “还剩十个。哥几个努努力,爭取明天就拿下这个副本。” “糊涂!你没看系统介绍吗?每杀一千人,就能给奖励。” “留对面两个玩家,先把这个城市的人全杀光。然后……屠杀世界!” “臥槽,你好变態啊!我好喜欢啊!” “真要是屠杀整个世界,兄弟们,等我们出去,就是最强的!!” “最强的!!” …… 第65章 诱饵 眾人围坐在收银台前的地板上。 瓷砖冰凉,但没人介意。 金萌萌从货架上抱来一堆东西,罐头、压缩饼乾、瓶装水,还有几袋不知什么牌子的牛肉乾。她跪坐在地上,把食物一样一样摆开,动作像在家里铺餐桌。 谢小兰拿起一罐午餐肉,手指扣住拉环,啪地拉开,铁皮盖翘起来。她低头闻了闻,没吃,而是把罐头搁在膝盖上。 “林大哥,既然接下来要合作,不如都交个底。”她抬起眼睛,“我没什么大本事,格斗方面有点天赋。强化的基因是蜘蛛侠一代,五百银蛇幣那个。能吐丝,有蜘蛛感应,力量速度还算拿得出手。”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单。 但林夕夜注意到,她的手指正捏著午餐肉的拉环,把那个小铁圈在指节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蜘蛛感应…… 比他妈神识还离谱得能力…… 他记下了。 谢小兰开了头,周围的人也陆续开口。 一个穿工装裤的中年男人说他强化过两次力量,一次速度。 一个剃平头的年轻人报了自己的枪械专精,另一个染了红髮的女人说她也练过射击。 其余几个说的內容大同小异,力量、速度、耐力,都是最基础的身体强化。 银蛇幣不够,只能买得起这些。 通关过一次副本的人,和多次通关的人,差距就在这里。 林夕夜听著,脸上表情没变,心里把这些人的战斗力排了个序。两个会用枪的,可以当火力支援。其余人,打起来只能当炮灰。 “我这个人怕死。” 孙磊的声音响起来。 他盘腿坐在人群边缘,一罐可乐放在膝盖上,没拉开。 “所以我没有强化力量。银蛇幣全买了保命道具。自保方面,我还算有点心得。救人的话,也能帮上忙。” 他说话的方式很特別。每个句子都短,断句的地方和別人不一样,像是脑子已经把话想完了,嘴还在追。 金萌萌用力点头。 “嗯嗯,我和孙大哥差不多。” 她把一袋牛肉乾抱在胸前,两条腿併拢,脚踝交叠著压在屁股下面。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我没什么攻击力,只会防御。哦,对了,我还会一点医术。” 说“一点”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弱下去,眼睛往林夕夜那边瞟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 林夕夜没看她,但嘴角动了一下。 约尔什么都没说。 她坐在林夕夜右手边,背挺得笔直,唐刀横放在膝盖上。刀鞘是黑的,刀柄是黑的,她的一身装束也是黑的。只有刀柄末端露出一小截刀身,灯光照在上面,折出一道白线。 那道白线替她把话说完了。 眾人的目光在林夕夜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谢小兰替他们问了。 “林大哥呢?” “我没什么本事。” 林夕夜把手里捏著的饼乾碎屑拍掉,拍了拍膝盖。 “不过有约尔和小金在,战斗力应该也不算太弱。”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心里清楚,修仙基因和雷火双灵根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漏。 不是因为信不过这些人…… 好吧,就是因为信不过。 而且说出去也没用。 没有对应功法,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搓个火球,劈道雷。火球大概能点根烟,雷电大概能电麻一只猫。 小金的吐息能把水泥地烧出一个坑。 他还不如一条幼龙好使。 这种事,说出来丟人。 谢小兰看了他两秒,笑了笑,没追问。 …… “好了,饭也吃完了。” 林夕夜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 “该准备准备了。”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没有特別在谁身上停留,但每个人都被看到了。 眾人看向谢小兰。 她没有反对。 人群散开,朝超市深处走去。 金萌萌去了医疗用品区,蹲在货架前面,把绷带、消毒水、止血粉一样一样往怀里搂。孙磊走到户外用品区,拿起一捆登山绳,用手拉了拉,又放下了。他在货架之间慢慢走,偶尔拿起一样东西,翻过来看背面的说明,看完放下,继续走。 其余人散在武器区。 林夕夜靠在收银台边上,看著这些人。 美式超市確实离谱。长枪短枪掛满一面墙,子弹盒摞了半面墙。霰弹枪、步枪、手枪,按口径排列得整整齐齐,標籤上写著价格和子弹型號。 工装裤男人从墙上取下一把霰弹枪,枪托抵在肩膀上试了试长度,满意地点了下头。平头年轻人拿了两把手枪,左右各一把,对著地面虚瞄了一下。红髮女人选了把猎枪,枪身很长,她扛在肩上,像扛一根扁担。 没一会儿,所有人都找到了称手的傢伙。 …… 武器选完,人群重新聚回超市中央。 瓷砖地上多了一堆东西。枪、子弹、绷带、绳索、手电筒、电池。金萌萌把医疗用品按人头分成了小堆,每一堆都用橡皮筋扎好。 没有人说话。 林夕夜站著,手里没拿武器。约尔站在他右手边,刀已归鞘。金萌萌坐在他脚边,两条腿伸直,脚后跟搁在瓷砖上,脚尖朝上,正把最后一堆绷带用橡皮筋扎紧。 谢小兰靠在收银台上,双臂抱胸。她的外套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露出手腕上缠著的一圈丝线。 “我有个提议。” 孙磊的声音响起来。他从人群边缘站起来,手里还拿著那罐可乐。从头到尾,那罐可乐都没被拉开过。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白虎游戏提供的信息来看,人类阵营和怪物阵营,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的语气很平,“而咱们之中,只有林夕夜、约尔小姐、谢小姐和这条龙,算得上顶级战斗力。 但如果对方人数比你们多,装备比你们好,实力比你们高呢?而且,即使他们一开始没动手,你们又怎么知道,他们接下来不会动手?与其用你们几个人的性命去冒险试探…… 不如把我们这些弱者当成诱饵。” 安静。 超市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工装裤男人的手攥紧了霰弹枪的护木,指节发白。平头年轻人左右手各握一把手枪,枪口朝下,但他的两只手都在抖。红髮女人张开嘴,又闭上了。 孙磊不在乎。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日光灯的白光,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睛。 “与其一点希望也没有地待在超市里,面对隨时可能出现的怪物……我寧可选择当诱饵。”他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起伏。“事实上,林夕夜,你也可以强势一点。你可以当场杀死不同意的。” 此话一出,空气变了。 工装裤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平头年轻人的枪口抬起来了一寸。红髮女人的呼吸声突然变粗了。 “毕竟游戏可没提到,杀同阵营的人,会有什么惩罚。” 孙磊说完这句话,闭上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林夕夜。 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投在瓷砖地上,拉得很长。 影子的边缘和约尔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金萌萌抬起头,看著他的侧脸。 约尔的手指搭在刀柄上,没动。 谢小兰靠在收银台上,双臂抱胸,嘴角翘著,正看著这一切。 林夕夜没说话。 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垂在身侧。左手的拇指正来回搓著食指的指腹,一下,又一下。 气氛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不好抉择吧。” 谢小兰的声音把橡皮筋剪断了。 她笑了一下。然后从收银台上直起身,外套袖子从手腕上滑下来一截。 “那我替你决定好了。” 她走向人群中央,脚步不快不慢。 靴子踩在瓷砖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孙磊说得对。想战胜怪物阵营的玩家,必须有人做诱饵。” 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 “不过……这个诱饵,请让我来。” 日光灯的光打在她身上。短髮別在耳后,下頜的线条从耳垂延伸到下巴尖,乾净利落。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那眼神是认真的。 林夕夜看著她。 看了两秒。 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身上有种东西,是他目前为止在任何玩家身上都没见过的。 不是实力,不是智商,不是那些表面上的標籤。 是领导力。 敢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还能笑著说话。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真不要命。 哪一种都可怕。 他把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拇指和食指的摩擦停了。 “好啊。” 林夕夜笑了一下。 “那就麻烦谢小姐了。” …… 第66章 我为先锋 超市的日光灯彻夜亮著,没有人去关。 金萌萌抱著小金睡在收银台后面,小金的尾巴搭在她腿上,呼出的热气把她额前的头髮吹得一翘一翘。约尔靠墙坐著,刀横在膝盖上,闭著眼,呼吸平稳。 孙磊睡在货架之间的过道里,身上盖著一条从户外用品区拿来的保温毯,眼镜放在右手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其余人分散在超市各处,鼾声此起彼伏。 林夕夜没睡。 他坐在二楼的窗边,透过玻璃看著外面的雾。雾在夜里会变厚,灰白色的,像有人在外面一层一层地刷浆。 月光透不进来,路灯的光也透不进来,整座城市沉在一片浓稠的灰白色里。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有金属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和某种分不清是人还是兽的、拖得很长的哀嚎。 他听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內那点可怜的真气。 火球,雷电。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明天要真打起来,这两样东西能派上什么用场,他心里没底…… 一夜无话。 …… 天亮了。 林夕夜醒来的时候,谢小兰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紧身衣,从脖子包到脚踝。 料子很薄,贴在身上,把她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肩膀窄,腰细,胯骨的线条从腰侧往下收,收出一个乾净利落的弧度。 她两只手举到脑后,手腕上的丝线绕了两圈,手指灵巧地打了一个结,束了个简单干净的高马尾。 因为这个动作,紧身衣在腋下和腰侧绷得更紧了。 林夕夜的脚步顿了一瞬。 谢小兰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头髮扎起来之后,整张脸的轮廓全露出来了,下頜线从耳垂到下巴尖,像用刀切出来的。 她笑了一下。 很甜,人畜无害。 “林大哥,关键时候,別卖我哦。” 林夕夜没接这句话。他走到她旁边,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 “记住路线了?” “记住了。” “感应范围多少?” “够用。” “活著回来。” 谢小兰没回答。 玻璃门被推开,又关上。 她的身影消失在雾里。 林夕夜站在收银台旁边,没有看她离开的方向。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檯面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走向二楼。 孙磊手里拿著一个从户外用品区翻出来的望远镜,镜筒对著谢小兰离开的方向。 “能看见吗?”林夕夜问。 “能见度不到五米。”孙磊把望远镜放下,“她走出十米之后就看不见了。” “够了。” 林夕夜站在窗户正中间。他的神识从眉心散出去,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无声地铺开。 …… 谢小兰走在街道中央。 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掌落地的时候,膝盖会微微弯曲,重心压得很低,这阳她可以隨时准备弹射出去的姿態。 在蜘蛛感应下,她不用眼睛,也能感受到身边环境。 街边的建筑,停在路边的车辆,翻倒的垃圾桶,地上的血跡。所有东西的位置、距离、形状,清清楚楚。 包括那些正在靠近的东西。 三只猴型怪物。一只趴在一辆厢式货车的车顶,两只蹲在二楼的消防梯上。它们的头同时转动,锁定了谢小兰的方向。 谢小兰的手腕抬起来。 丝线从她的腕部射出,黏住了路边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边缘。她的身体被丝线拉起来,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燕子,从街道上掠起,擦著猴型怪物的头顶飞过去。 一只猴型怪物弹起来,爪子朝她后背抓过去。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拧了一下,腰肢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爪子擦著她的紧身衣划过,没碰到皮肉。 丝线断开,她落在楼顶,脚掌在水泥地上滑了半米,稳住。没有回头,直接从楼的另一侧翻下去,手腕再抬,第二根丝线射向对面的建筑。 楼与楼之间,她在盪。 黑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雾里一隱一现。丝线拉直的时候会发出一声轻响,像琴弦被拨动。每一次盪出去,身后都会跟上来更多的猴型怪物。它们在地面上追,在墙壁上爬,在楼顶上跳,数量从三只变成六只,从六只变成十几只。 谢小兰没有甩掉它们。她故意没有甩掉。 因为孙磊的计划中,就是让她去当诱饵,怎么当? 很简单,就是让她利用蜘蛛侠基因,去和怪物们纠缠,只要怪物阵营中的玩家不是瞎子,当他们看到一个少女能在怪物中荡来荡去,必定能猜到,她是个获得过基因强化的玩家。 到时候他们会忍住不出手?一旦他们出手,林夕夜才能寻找到他们的破绽。 可现在得谢小兰,心情並没有面色上的那样波澜不惊。 自己引以为傲的蜘蛛感应,正疯狂將自己並不像看到的画面,回传到自己脑海中…… 城市的街道外上,全是鲜红。 血。 到处都是血。 街道两边的排水沟里,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动,浓稠得像是化开的沥青。菜市场的遮阳棚上,血从棚顶的破洞里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下面的摊位上。摊位上的蔬菜和水果和碎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片是番茄,哪一片是人的什么东西。 下水道口周围,血水匯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转著圈往下灌。灌不完,因为流进来的比灌下去的多。 一只脚。 一只穿著运动鞋的脚,从脚踝处断开,卡在下水道口的铁柵栏上。鞋带系得很紧,打了一个双环结。 孙磊昨晚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她脑子里回放。迷雾之內,就是一场屠杀。整个城市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听到的时候,她觉得那是夸张。 现在她站在屠杀的中心。 她的蜘蛛感应把周围的一切源源不断地灌进她的大脑。每一具尸体的位置,每一滩血的温度,每一块碎肉的形状。她想关掉,但关不掉。 就在她强压心中恐惧,专心风箏身后的猴型怪物时。 突然听到一阵咆哮。 谢小兰猛地抬起头。 蜘蛛感应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鼓,在她脑子里炸开。 银贸大厦。 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从她站立的位置往北,直线距离大约四百米。大厦的轮廓在雾里模模糊糊,像一根插进灰色天穹的柱子。 但蜘蛛感应不需要光。 她“看”到了。 大厦的顶端,一个东西趴在那里。 巨大。比银贸大厦的穹顶还要宽。它的尾巴从穹顶边缘垂下来,沿著大厦的外墙往下延伸,经过三十层,经过二十层,经过十层,尾巴的末端垂到了大厦的中段。 它的肉翼半张著。一只翼展遮住了大厦东侧的十几层写字楼,另一只收拢在身侧,翼膜的边缘在雾里微微颤动。 它的头颅高高扬起,对著灰色的天空。 然后它吼了。 那声咆哮从大厦顶端砸下来,沿著街道碾压过去。谢小兰脚下的楼板在抖,路边的车窗玻璃同时碎裂,碎碴子像雨一样泼在地上。 蜘蛛侠基因把周围的一切清清楚楚地送进她的感知里。那只东西的体型,它的肌肉密度,它的骨骼结构,它呼吸的时候胸腔扩张的幅度。 每一条信息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 这不是她能对付的东西。 这甚至不是她能逃跑的东西。 “臥槽。”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著颤抖。“这还玩鸡毛啊。” 谢小兰罕见的口吐芬芳。 猴型怪物没有追上来。那声咆哮响过之后,它们就散了。 四肢並用,连滚带爬,钻进任何能钻进的地方。 它们也怕。 谢小兰蹲在那里,好半天没能站起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覆地转。 那些猴型怪物,那只章鱼怪,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的恐怖。 和趴在大厦顶端的那只东西比起来。 全是虾兵蟹將。 而它就在那里,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像是这座城市本来就属於它。人类不过是它圈养在这里的食物。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迷雾的世界观吗。 电影里最后这东西,真的是被人类打败的? 身体还在抖,但她站起来了。 双腿併拢,脚掌踩实楼顶边缘,重心落在前脚掌。 手腕上的丝线在雾气里微微发亮。 她转过身,面朝超市的方向。 四百米的距离。中间隔著不知道多少只怪物。 她得回去。 把这只东西的存在,告诉林夕夜。 …… 第67章 殿后 对谢小兰来说,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 不是怪物变多了。 而是她看到了更多。 蜘蛛感应穿透墙壁,把建筑內部的画面送进她的感知里。 超市、公寓、学校、教堂。 每一栋建筑里不仅有人。 还有怪物。 一只猴型怪物蹲在一间小学教室的天花板吊扇上,头朝下,盯著讲台底下蜷缩的三个孩子…… 一只人首章鱼怪盘踞在一家商场的中央大厅里,八条触手铺开,占据了整个大厅的地面。触手之间散落著七八具尸体。 谢小兰的手腕抬起来,丝线射向对面楼顶。 她帮不了她们。 她连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都不知道。 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室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老人,孩子,穿睡衣的女人,光著膀子的男人。地下室的门是铁的,他们用沙发和柜子顶住了。 地下室里的那些人,他们以为自己很安全。 瓮中捉鱉。 这个词从她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她的胃抽搐了一下。 …… 超市的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金萌萌正蹲在地上给小金餵牛肉乾。她抬起头,看到谢小兰走进来。 她紧身衣上沾著雾气凝成的水珠,头髮湿了,贴在额头上。 “撤离。”谢小兰开口,声音沙哑,“必须赶紧撤离,这里非常不安全。” 她连水都没喝。 从门外走到人群中间,走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说话。 说建筑里有人,也有怪物。 说怪物能进建筑了,原作的设定已经被打破。 说整个城市的建筑不再是安全区,全是捕鼠笼。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超市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那我们该去哪!。” 一个玩家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我们不可能是那些怪物的对手。得找到军队,只有军队的火力才顶得住。” 另一个玩家说道,周围几个人跟著点头。 军队,这个字眼,似乎天然就带著一种安全感。 他的提议,立马得到了大部分玩家得同意。 林夕夜靠在一排货架上,双手插兜。他的目光从谢小兰身上移开,扫过这些点头的人,最后落在孙磊身上。 孙磊站在人群边缘,眼镜片反著白光。 “谢小兰说得对。”他开口了,“我们得想办法找到军队。超市里只要同时出现几十只怪物,我们必定损失惨重。只有找到军队,才有存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撤退,可能已经晚了。”林夕夜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拇指朝窗户的方向指了一下,“有大概很多人首章鱼怪,就在超市外围。”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唔嘞!!!!” 一声奇怪的嘶吼从超市外面撞进来。 声音不大,却震得货架上的罐头轻微地晃了一下。 坐在窗边的玩家转过头去。 他看到了一只人首章鱼怪,从地下停车场的入口爬出来的。 八条触手撑在地面上,每条触手都有成人大腿粗,表面的血红色纹路在雾里发著暗光。它的身躯从斜坡上移出来,触手在水泥地面上交替落定,动作比猴型怪物慢,但每一下落下去,地面就跟著震一下。 它从停车场入口爬上来之后,一条触手甩出去,捲住了路边一辆轿车的车顶。触手收紧,轿车像一只被捏扁的易拉罐,铁皮从中间凹陷进去,四扇车门同时弹开。 然后它把轿车甩了出去。 轿车翻滚著砸向街道,撞倒了护栏和路灯。路灯的金属支柱从根部断裂,灯泡砸在地上,钢化玻璃炸成一地碎碴。 那只人首章鱼怪把身体撑起来,圆滚滚的肉瘤状头部转向超市。 两只灯笼大眼,发著浑浊的黄光。 它盯著超市里面。 瞳孔是竖直的裂缝,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东西。 飢饿。 窗边的玩家从椅子上摔下来。他往后爬的时候,脚蹬在瓷砖地上,蹬了两下才站起来。 “怪……怪……怪物!” 谢小兰看了一眼窗外。那只人首章鱼怪的后面,地下停车场入口还在往外冒触手。一条,又一条。灰褐色的肉瘤头部一个接一个从斜坡下面升上来,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蘑菇。 “跟我走,別愣著了!” 她的声音压过了第二声嘶吼。 听到他的话,其余玩家立马动了起来。 平头年轻人撞翻了身后的货架,罐头滚了一地。工装裤男人抱著霰弹枪从他身上跨过去,靴子踩在罐头上,滑了一下,膝盖磕在瓷砖地上,爬起来继续跑。红髮女人的猎枪背带掛在货架角上,她猛地一拽,背带断了,她顾不上捡,光著肩膀往后门冲。 一群人涌向超市后门。 门不够宽,两个人同时挤进去,卡住了。 后面的人推前面的人,前面的人用肩膀撞门框。卡住的那个瞬间,有人尖叫,有人咒骂,有人用手肘砸前面人的后脑勺。 林夕夜站在原地。 他靠在货架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这些人。 约尔在他右手边,唐刀已出鞘,刀尖点地。金萌萌缩在他左手边,两只手攥著他的衣角,脸埋在他袖子上。小金蹲在金萌萌脚边,尾巴盘在爪子上,鼻孔里喷著热气。 他看著那些人挤过后门。跑在最前面的已经出了超市,跑在最后面的还在门框里挣扎。 一群麋鹿。 这个词从他脑子里浮起来。一匹野狼衝进鹿群,只要咬住一只,其余的就会开始跑。不是狼追鹿,是鹿追鹿。第一只跑起来,第二只跟著,第三只看到前两只在跑,连狼在哪个方向都不確认,撒腿就跟著跑。跑到最后,狼只有一匹,鹿群却自己把自己嚇个半死。 “嘭!” 枪声把他的目光拉回来。 一个手持霰弹枪得玩家,他没跑。他站在窗户边上,霰弹枪抵在肩膀窝里,枪口对著窗外。 他开了一枪。 霰弹从枪口喷出去,散成一片弹幕。距离不远,大部分弹珠打在了那只人首章鱼怪的肉瘤头部和触手上。灰褐色的表皮被撕开,暗红色的血从破口里涌出来,顺著表皮的纹路往下淌。 人首章鱼怪的触手猛地收缩,整个身躯往后退了半米。它发出一声低吼,八条触手上的肌肉同时抽搐,表皮下面的血红色纹路剧烈地扭动。 “哼。”工装裤男人把霰弹枪从肩膀上放下来,右手拉动前护木,退出一枚弹壳。弹壳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收银台底下。“一只人首章鱼怪也能把他们嚇成那副狗样。一群孬种。”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了一眼后门的方向。 满眼都是不屑。 有几个还在门口犹豫的玩家,听到这话,脚步停了。 一个剃板寸的男人转过身,从地上捡起一把別人丟下的步枪。一个穿著运动外套的年轻人也停下来,手里攥著一把手枪,攥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他们往回走了两步,站在工装裤男人旁边,枪口对著窗外。 林夕夜看著这一幕。 勇气这东西,有时候是这样。 一个人站住了,旁边的人就不好意思跑了。 “行了,你们走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工装裤男人转过头来,看著他。板寸男人也转过头来,运动外套年轻人也转过头来。 “断后的事,还是留给强者吧。” 林夕夜说完这句话,低头看了小金一眼。 小金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瞬。 然后它衝出去了。 四条腿同时发力,整个身躯像一块被投石机甩出去的石弹,从窗户的破洞里射出去。玻璃碴子被它的身体带起来,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瓷砖地上。 它的嘴张开。 一口龙息从喉咙里喷出去,龙息正中为首那只人首章鱼怪的肉瘤头部。 表皮在接触龙息的瞬间变成了黑色,然后裂开。裂口从头部蔓延到触手,血红色的纹路在高温下炸开,暗红色的血和灰色的组织碎片从裂口里喷出来,溅在停车区的地面上。 那只人首章鱼怪的八条触手同时撑直,整个身躯往后仰,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 然后它砸在地上。 触手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超市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剩下的勇气,在这一秒里散了。 板寸男人把步枪往肩上一扛,转身朝后门跑去。运动外套年轻人跟在他后面。工装裤男人看了林夕夜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把霰弹枪抱在怀里,转身走了。 没过几秒钟,其他玩家便跑得七七八八。 留在林夕夜身边的,出了约尔和金萌萌,就只剩下孙磊了。 孙磊站在一排货架旁边,手里还拿著那罐从昨晚就没拉开过的可乐。 “你怎么不跑?”林夕夜看著他,笑了一下,“看不出来,你还是深明大义的人设?” “跟著那群人,才更危险。”孙磊推了推自己的眼睛,冷冷说道。 “为什么?”林夕夜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標准回答是,仅仅几十只人首章鱼怪出现,整个团队就慌乱不堪。这是弱者的一种本能。不仅相互传染恐惧,还会將恐惧无限放大。所以大部队的作战能力其实相当有限。不出意外,只要一百只怪物,就足以让大部队全军覆没。”孙磊的眼镜片反著窗外的光,“这么大批人进行前行,相当容易招来怪物群,甚至引来更高级的怪物。我不想跟一大群绵羊为伍。那个时候,生死不是由自己能够把控的。” 他的目光从镜片后面转过来,和林夕夜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你心中得真实答案是什么?“林夕夜听出了他的话外音。 “真是答案就是,我也不希望,我身上的银蛇幣,最后都落在你身上。” 超市外面的嘶吼声还在继续。小金的龙息在停车区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圈,其余的人首章鱼怪在圈外围著,触手在地面上不安地蠕动,但没有一只敢跨进去。 林夕夜看著孙磊。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出声来。 “呵呵。你真是个聪明人啊。” 林夕夜没有否认,没有辩解什么。 因为…… 孙磊说的…… 没错。 他有一个计划。 白虎游戏没有说击杀同阵营玩家有什么惩罚,但同时也没有奖励。那怎么拿到同阵营玩家身上的银蛇幣? 很简单。 让他们先被敌对方杀死。 然后杀死敌对方就好了。 可是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心思,竟然直接被这个学生模样的少年给看穿了…… 约尔的手指在刀柄上动了一下,金萌萌则是眨了两下眼睛,没听懂两人再打什么哑谜…… “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单。”林夕夜摆了摆手,然后从正门走出超市,“既然都是聪明人,就別打哑谜了。走吧……” …… 第68章 兵分两路 大街上,雾比昨天更浓了。 除了谢小兰,其余玩家的手里都攥著一根登山绳。 绳子从谢小兰身后的玩家腰上延伸出去,穿过每一个人的手心。雾太浓,能见度不到五米,这根绳子是他们不在这片灰白色里走散的唯一保证。 谢小兰走在最前面。 她的眼睛在雾里看不了多远,但蜘蛛感应铺开了。 凭藉著蜘蛛感应,他们確实规避了许多怪物。 可说实话,她跑出来之后就后悔了。 理由很简单。 他们迷路了。 没有人知道军队在哪。没有人知道警局在哪。没有人知道任何一个有重火力的地方在哪。 她不知道,身后的所有玩家也不知道。 他们手里没有地图,没有gps,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根绳子和一场雾。 现在的处境尷尬至极。 超市已经回不去了,林夕夜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回头找他不现实。 找个建筑躲起来? 刚才一路过来,蜘蛛感应告诉她,每一栋建筑里都有怪物。原作里建筑是安全区的设定已经被打破了,躲进去就是瓮中捉鱉。 只能往前走。 漫无目的地走。一边走,一边靠蜘蛛感应规避隨时可能出现的怪物。 谢小兰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骂了一句。 走了近两个小时。 谢小兰一个活人都没看见。 街道两边散落著翻倒的货摊,水果和杂物滚了一地,被踩烂的,被碾碎的,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原样。 店铺的门敞开著,玻璃碎了,里面没有人。一辆婴儿车横在路中间,车里是空的。 迷雾降临之后,这座城市的市民要么躲进了屋子里,要么已经死了。整座城乱成了一锅粥。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谢小兰的脚步忽然停了。 蜘蛛感应告诉她,前面有人。不是几个,不是几十个。 是很多。 她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 “得救了。各位,把武器都收起来。” 身后的玩家愣了一下。 谢小兰没解释,带著他们开始跑。绳子绷直,几个人被她拽著往前冲,脚步凌乱地跟在后面。 然后他们听到了喧闹声。 嘈杂的、混乱的、带著各种口音的人声。 一支队伍出现在雾里。 不是军队。 是百姓。 自发组织的逃难队伍。人数一眼看不到头,从街道这头延伸到那头,消失在雾气深处。队伍外围全是男人,手里都拿著枪。手枪居多,也有步枪和霰弹枪。谢小兰甚至看到了几个人端著机枪。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玩意在美利坚也不合法吧。 吐槽归吐槽。她走上去,表示想加入队伍。 对方的回答很乾脆。行。 怪物的敌人是人类,人类的敌人是怪物。在这个前提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火力。而且因为她是女人,领头的人直接把她安排到了队伍中间。几个玩家也跟著被塞了进去。 整个逃难队伍的人数超过了四千。 这片城区里,没有被第一时间杀死的人,躲在各个角落里,不敢单独行动。现在他们像铁屑一样,从不同的方向不断地被吸进这支大部队里。 谢小兰心里鬆了一下。 四千人,目的地还是军营。 总算安全了。 她打量了一下队伍外围。那些端著枪的男人,一个个五大三粗,胳膊比她大腿还粗。从他们握枪的姿势和站位来看,几乎都是退伍老兵。常年打仗的好处这时候体现出来了。 领头的男人显然有过指挥经验。他对人员的调配和队形的保持有一套,不至於面对几千人的队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几千人行进的速度不算慢。 他们笔直地穿过城市的主街道,再往前走,通过一片步行街和一片电梯房小区,就能看见军队驻地了。 主街道长有一公里,上面停满了被丟弃的车辆。轿车、皮卡、厢式货车,横七竖八地堵死了整条路。別说是车,自行车都找不到一条顺畅的道。交通彻底瘫痪,只能步行。 三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段时间里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好。 忽然间,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马上就到军队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我们安全了!” 紧接著,整个人群都跟著喊起来。有人把枪举过头顶挥舞,有人互相拍肩膀,有女人抱著孩子哭出来。欢呼声像波浪一样,从队伍前面涌到后面,又从后面涌回前面。 谢小兰的脸白了。 不是。这群人的脑迴路怎么这么离谱?磕药磕嗨了? 周围的雾还没散。怪物的嘶吼声从各个方向隱隱约约地传过来。这时候欢呼?你们也太尊重它们了吧。 她想喊,但欢呼声太大了,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欢呼声持续了不到几分钟。 地面开始抖。 “咕咕咕!!!” 一道满是獠毛的身影从旁边的大眾汽车后面窜出来。巨眼鼠怪。两颗硕大的门牙,直直地朝著队伍外围一个退伍老兵的脖子咬过去。 噗嗤。 那个老兵的胳膊比网红女主播的腰还粗。壮得像一堵墙。 他的脖颈就在眾人眼皮底下被一口咬穿。 血喷出来,溅在旁边一辆印著gg的装潢版上,顺著光滑版面的gg字往下淌。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 混在人群里的玩家根本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就站在老兵身边,老兵脖子里的血溅了他一脸。 “开枪!战斗啊!” 谢小兰的声音炸开。 所有人如梦初醒。女人跌跌撞撞地往队伍中间躲,男人抬枪反击。几十个枪口同时对准了那只巨眼鼠怪。 下一秒,它被子弹撕成了碎片。 血肉和碎毛炸开,溅在地上。 “感谢上帝!” “我们贏了!” 欢呼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热烈。人们用最响的声音庆祝自己刚刚战胜了怪物。 在这片欢呼声里,谢小兰的喊声被淹没了。 “別大意啊!!这里不止一只巨眼鼠怪!!” 没人听到…… …… 林夕夜站在街区边上,看著魔幼龙大快朵颐。 小金把整张脸埋在一只人首章鱼怪的尸体里,撕下一大块肉,仰头吞下去。鳞片上的血顺著纹路往下淌,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嚕声。 对玩家来说,这个副本是地狱。 对小金来说,这里是天堂。 这些怪物的血肉,在它眼里就是最好的补品。每吃掉一只,它的体型就长大一点。从昨天到现在,它的肩高已经比进副本前高了至少一个拳头。 林夕夜看了两眼,收回目光,转向另一边。 金萌萌正被五只猴型怪物围攻。 她站在原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在她身上。猴型怪物的爪子抓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光罩纹丝不动。金萌萌闭著眼睛,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但她的脚后跟一直在往后蹭。 用她自己的话说,她的强化路线必须復刻【因为怕疼,所以全点防御。】中得梅普露进步路线。 具体怎么操作呢。 挨打。 持续挨打超过四个小时,並且不掉血,防御力才能进一步提升。 林夕夜听完这个设定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让约尔把攻击性强的怪物全杀了,剩几只攻击力最弱的猴型怪物留给金萌萌。 约尔就站在金萌萌旁边,刀已归鞘。她的眼睛盯著那几只猴型怪物,手指搭在刀柄上。只要哪只怪物敢真的下重手,她的刀会在那之前把它劈成两半。 就在这时,约尔的手猛地攥紧了刀柄。 林夕夜也在同一瞬间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一种危险的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但確实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远的地方朝这边来。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光是站在这里感受它,后背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千里之外。 “啪!” 约尔的丙子椒林剑横在面门前。 一颗小石子撞在刀柄正面,发出一声脆响。 约尔的手臂震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发麻。 还好反应及时。这一下的力道,就算是她经过强化的身体,硬挨也必然受伤。 孙磊的反应最慢。他迟了两秒才察觉到不对,刚张开嘴想说话。 嗡嗡嗡。 密密麻麻的翅膀扇动声。从远处传来,从高处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那种声音光是听一下,就让人头皮发麻。 “愣著干嘛。跑啊。” 林夕夜已经坐到了魔幼龙背上。约尔拎著金萌萌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她提起来,翻身坐上去。小金不满地咕噥了一声,但四条腿已经甩开了。 孙磊面无表情。 他的腰带闪了一下。 一块滑板出现在他面前。滑板浮在半空中,离地大约半米,底部亮著一圈暗绿色的光。 恶魔滑翔机。 林夕夜回头看了一眼,没忍住。 “臥槽。你小子,连绿魔的滑翔机都搞来了?” …… 第69章 小道士 因为不清楚对方实力,林夕夜这次选择了暂避锋芒。 反正外面还有谢小兰带领的那支人类阵营队伍,由他们做诱饵就够了。 他带著眾人快速躲进了地铁站。 供电设施已经被摧毁了。地铁站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混合著各种排泄物的腐臭味,又潮又闷,像被封在了一个发酵了十几天的垃圾桶里。 “呕。”金萌萌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好难闻的味道。国外地铁站都没人管的吗?都隨地大小便?” 林夕夜没回她。 黑暗中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几个防毒面具,一个一个递过去。 “林夕夜。”孙磊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刚刚攻击约尔小姐的,是怪物阵营的玩家吧。” 林夕夜苦笑了一声。 “没看清楚。当时离得那么远,迷雾又那么浓。”他停了一下,“不过对方应该非常强。从那么远的地方扔一颗石子过来,力度竟然让约尔受了伤。应该是经过特殊强化的。” 就在刚才,他拉起约尔的手仔细看过。 她那白皙的手掌,虎口处多了一条撕裂的伤口。伤口不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但凡是知道约尔强化素质的人都清楚,要把她的虎口震得撕裂开来,这股力量大得有些过分了。正面硬挡子弹,她的手掌上都不会出现撕裂伤。 孙磊沉默了片刻。 “石子?直接用手投?还是有弹弓一类的发射器?” 他推了推防毒面具,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 “不对。我不认为那颗石子是直接投出来的。如果真是那样,对方的身体力量至少得比普通人强五十倍以上。而且准度也太离谱了。”他的语速不快,“这应该是某种传说魔法技能,或者是某种高科技武器发射的。只是我还想不出,什么高科技武器会用石子当弹药。” 就在这时,魔幼龙突然转过身,朝著地铁通道深处发出一声怒吼。 低沉的咆哮在隧道里滚出去,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片漆黑。 …… 万米之外。 一栋大厦的顶部,站著十五个人。男男女女,穿著各异。 从他们的站姿来看,领头之人,竟然是一个五官清秀的小道士。 他五官清秀,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身青色道袍,站得笔直。其余人散在他周围,站姿隨意,但从目光的方向来看,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没有击杀提示。”一个浑身黝黑的巨汉挠了挠自己的光头,他身上的肌肉呈块状隆起,像一堆堆叠在一起的石头,“难道没砸中?” “老黄,你砸中了。”小道士的声音很轻,“但被那个女剑士挡下来了。雪兰的精神力控制下,你的石子力量和准確度都无懈可击。但那个女剑士在石子到达前,用东西挡了下来。” 他停了一下。 “这个人可能是人类阵营中最强的几个人之一。” 黝黑巨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 “果然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变態的。不过没关係,我现在这力量已经能用恐怖来形容了。只要这次多杀几个人,回去之后把神经反应速度强化起来,那时候……” 他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一串爆响。 “就算是美国队长来了,我也能一拳打死。哈哈哈。” “不要大意。” 小道士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告。 “我们还是保持稳健,逐个击破。”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一个穿著白大褂的背头眼镜男。 ”如果可以,肖医生,还请给他们留个全尸,让他们变成我宠物的饲料吧。我的小乖,已经快要进阶了……“ 白大褂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 “我尽力克制。” 小道士收回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很好。既然你们跟了我,那我也向你们保证,全部活著离开这个副本。”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诸君,请全力以赴。上下一心,团灭除咱们之外的全部人类。” 此话一出,在场有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他的话,让眾人一阵脊背发凉。 全部人类,意味著不只是人类阵容的玩家,就连这个电影世界的人类,都再小道士的必杀名单中…… …… 地铁站內。 林夕夜抬起手。 一团火球从他掌心里冒出来。 火焰跳动了两下,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帅是挺帅的。 但林夕夜自己清楚,这玩意不过是修仙基因最基础的能力,连个技能都算不上。火球的温度撑死不过两三百度,杀伤力还不如一个防风打火机。 不过照个明,还是够用的。 “啊!!” 金萌萌的尖叫把隧道的回音都炸了出来。 火光映照下,地铁通道深处,密密麻麻的老鼠正朝这边涌来。 浑身血淋淋的,一根毛都没有。粉红色的皮直接裸露在外面,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血管。它们的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了一倍不止,眼睛在火光里反射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金萌萌感觉天旋地转。 又是老鼠。 怎么所有恐怖片里都喜欢搞老鼠。 那些无毛鼠成群结队地扑过来,爪子刨过地面的声音像下雨一样密集。 “快跑啊!” 金萌萌的双腿在空中乱摆,脚后跟不停地踢在林夕夜的小腿上。 她被林夕夜拎著后领提了起来…… “一群老鼠怪物而已,怕什么!”林夕夜低头看了她一眼,“正好给你涨涨经验。走你……” 说完,他直接把金萌萌扔进了老鼠堆里。 倒不是说林夕夜心狠,只因为金萌萌兑换的基因,成长路线太过离谱。 她超高的防御体系,都源自与【绝对防御】这个技能,没有这个技能,后面她想成为梅利那种凤傲天,一切外掛展开其实都不能成立。 “遁来!”金萌萌声嘶力竭的大吼著。 一个造型霸气的盾牌,直接出现在她手中。 身材丰满的她配合上霸气盾,別说,还挺养眼…… “主人,不用帮帮萌萌吗?她叫的好惨啊。”约尔於心不忍。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把对方当作了自己的妹妹。 “不用,她还有力气叫,就说明没事。你仔细看看,这群老鼠,对她一点伤害都没有。” 林夕夜笑道。 想获得【绝对防御】这个技能,很简单。 持续三小时承受敌人攻击却没遭受任何伤害,且没有用魔法或武器对敌人造成伤害即可…… …… 第70章 灵活的金萌萌 过了许久。 林夕夜靠在站台的柱子上,看著战场上的金萌萌,忍不住笑了一声。 “约尔,我咋感觉现在她的身法,比你还灵活呢。” 约尔笑了笑,没回答。 战场上的金萌萌確实灵巧。 她在狭窄的地铁站台和轨道之间闪转腾挪,那些无毛鼠的爪子每次要撕开她丰满的胸膛的时候,抓到的都只是一团气流。 她的人已经闪到了另一边。 淡金色的光罩笼在她身上,忽明忽暗。 “萌萌,小心,还有一只!” 约尔的声音忽然提起来。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站台后面,一个獠毛身影正躬著身子躲在那里。 金萌萌正被一只老鼠怪物死死追著,脚步根本停不下来,哪有功夫顾及另一只的位置。 林夕夜还注意到別的东西。 老鼠群里,有几只正在吞噬同伴的尸体。它们的嘴撕开同类的皮肉,大口大口地往下吞。每吞下一块,它们的体型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一圈。这些怪物一直生活在弱肉强食的环境里,捕食手段比金萌萌老练太多了。 “主人,真的不帮她?” 约尔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刀柄,目光钉在阴影处那只老鼠怪物身上。 林夕夜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老鼠怪物的能力可不只是啃咬和撕爪。最恐怖的,是它们瞳孔中能释放出的腥红光束。那射线足以打穿人的身体。 此时,那只躲在阴影里的老鼠怪物,目光锁定的正是金萌萌。 它的脖子伸长了。 “唰。” 一道寒光出现在它面前。 老鼠怪物想缩迴避检票机器后面。 晚了。 在约尔眼里,它和它的掩体,同样可笑。 一刀。 老鼠怪物连同检票机器,同时被斩成两截。断裂处光滑如镜,过了半秒才涌出暗红色的血。 金萌萌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迅速换了位置,甩开追著她的那只怪物,跑回到眾人面前。胸口起伏著,喘得厉害。 “约尔大嫂,谢谢!” “怎么样,你的绝对防御成了没?”林夕夜问。 “成了成了!林大哥你看!” 金萌萌把自己的属性面板展示出来。 防御属性那一栏,赫然写著239。 林夕夜看了一眼,嘖了一声。 龟龟,这么高。 “成了就好。”他把目光从面板上收回来,“在这浪费太久了。小金,该你了。” 话音未落,魔幼龙已经窜了出去。 让它观战三个小时,比坐牢还难受。 眼前这些老鼠,在它眼里可是上等的补品。 魔龙吐息不给老鼠怪物半点闪躲的余地。一蓬爆裂的火焰在老鼠群正中央轰然炸开。 轰!! 火焰掀起来的那一刻,地铁站外的轿车警报被震得刺耳地尖叫起来。无数车窗玻璃在衝击波下同时迸射,碎碴子泼了一地。 那只被火焰正中的老鼠怪物被轰到了墙上。身上的皮肉全部烧焦了,皮肉绽开,露出里面嵌满了玻璃碴的肉和骨头。 金萌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 不愧是s级灵宠。这一下的威力,直接把一只怪物轰得再也爬不起来了。 林夕夜也抬起了手。 他想试试自己的伤害。 雷团在他掌心里凝聚,然后甩出去,像一条雷电鞭子,朝著另一只老鼠怪物抽打过去。 雷鞭的威力刚猛。第一鞭抽下去,老鼠怪物的皮肉就炸开了,血肉模糊。电弧在它的身体上反覆传递,噼啪作响。它的四肢抽搐著,再也动弹不了半分,只能在原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痛苦的低吼。 其余的老鼠怪物看向林夕夜,眼睛里终於出现了恐惧。 雷霆辟邪,不是说说而已。这些邪祟之物最怕的,就是雷霆之力。 片刻之后,这群老鼠怪物全被林夕夜轰了个稀烂。 魔幼龙哼哼著走过去,叼起一只老鼠怪物的尸体,仰头吞下去。又叼起一只,又吞下去。大口咀嚼,鳞片上的血顺著纹路往下淌。 “呕!!” 金萌萌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对著地面乾呕起来。 “小金,你以后再敢舔我,別怪我不理你!” 她一边呕,一边疯狂拍打著自己丰满的胸部,像是要把那股噁心劲儿从胸腔里拍出去。 …… “很好,还剩下一公里,我们就安全了。” 谢小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所在的队伍已经被怪物衝散了。几千人的逃难队伍,在接连几次袭击之后,像被石头砸碎的玻璃一样,碎成了十几片。其他玩家走失不见,现在跟在她身边的,只剩下几百个普通百姓,外加三四个玩家。 “军队驻地外怪物的密集程度会更高,大家千万別有一点鬆懈。”身边一个玩家提醒道。 剩下的一公里是一片很平常的商业和居民混合街区。 没有很明显的主街道,小街小巷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这种地方很適合躲避怪物,但同时也很容易被怪物偷袭。 几百人的队伍行动起来比几千人灵巧太多了。转弯不用等,加速不用传话,停下来也不需要从队首喊到队尾。 “好像有战斗声,要不要和他们会合?” 一个退伍兵走到谢小兰旁边,下巴朝某个方向扬了扬。 他的语气不是在请示,而是在问一个他认可的人。 美国人就是这样。 一旦他认可了你的实力,就会非常信任你,甚至崇拜你。刚刚那几次遭遇战,谢小兰的蜘蛛感应带著他们躲过了至少三波怪物的包围。 这个退伍兵看她的眼神,已经从“一个瘦弱的东方女孩”变成了“能带我们活下去的人”。 “我们也无暇顾及了,继续往前走吧。”谢小兰说。 她刚迈出一步。 猛然间,她的蜘蛛感应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一只硕大的狮脑袋从旁边一座三层高的平楼后面缓缓伸了起来。 那颗脑袋上,一根根倒刺状的齿状狞骨竖立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把骨骼长在了皮肤外面。 它的额头中央,嵌著第三只眼睛,瞳孔是浑浊的暗黄色,正缓缓转动著。 退伍兵的呼吸停了。 那好歹是三层楼高的平房。那颗狮脑袋比平房的屋顶还高出了几分。那这个生物的体型得有多大? 谢小兰整个人都绷紧了。她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挪到墙角后面,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然后她转过头,对著身后所有人,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 她的眼睛里,是从进副本以来从未有过的惊恐。 “上帝啊,谢,为什么还不走?”她身后的一个黑人压低声音问道。 他刚张开嘴,旁边一个玩家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我们死定了。”退伍兵说。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平静的绝望。 几百人迅速散开,躲进了小巷里、门洞下、垃圾桶后面。所有人贴著墙壁,缩著肩膀,大气都不敢喘。脸上全是愕然和惶恐。 那怪物迈出了一步。 重重的脚步声传过来。 地面在抖。 不是轻微的震动,是明显的、一下一下的震颤。旁边几栋楼的玻璃窗跟著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躲起来的眾人像木人一样贴在墙角。 谢小兰的位置,高度和那只硕大的狮脑袋几乎是齐平的。她甚至感觉到,那只三只眼睛的怪物朝著她这个方向嗅了嗅。一股湿热的气息从它的鼻腔里喷出来,带著腐烂肉类的臭味,穿过几十米的距离,扑在她脸上。 她没动。手指抠进墙缝里,指甲陷进去,指尖发白。 尼玛。 它那要是真一口咬下来,能连这地皮带人一起吃下去。 幸好。 这群黑人哥们身上的体味,混合著汗臭和几天没洗澡的酸味,顺著雾气飘了过去。怪物的鼻孔翕动了两下,三只眼睛缓慢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它对这股味道没有探寻的欲望。 脚步声再次响起。一下。又一下。渐渐远了。 谢小兰靠著墙壁,腿肚子一直在哆嗦。她想站直,但膝盖不听使唤。后背的紧身衣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颼颼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来,看向远处。 雾气里,银贸大厦的轮廓隱隱约约。那只趴在大厦穹顶上的东西,尾巴还垂在那里,肉翼还半张著。从昨天到现在,它一直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只狰狮怪物已经可怕到这种程度了。 那么趴在大厦穹顶的那只呢? 人类阵营的玩家,究竟要强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和那种东西抗衡? 她低下头,把后脑勺抵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在这种级別的怪物面前,每个人都是它们任意屠宰的食物。 …… 第71章 人性丑恶 狮型怪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又等了大约三分钟,確认蜘蛛感应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之后,谢小兰才从墙角后面走出来。她的后背离开墙壁的时候,紧身衣和墙面之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剥离声,汗水把布料和水泥粘在了一起。 她身后,几百號人陆陆续续地站起来。所有人的脸都是同一种顏色,那种被恐惧洗过之后褪尽了血色的白。 退伍兵靠在墙上,闭著眼,嘴唇在动。他的衝锋鎗还抱在怀里,枪管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节上的老茧被冷汗泡得发皱。 然后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队伍里一个女人放声大哭起来。 是个白人女性。 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头髮是金色的,她蹲在两辆车的夹缝之间,双手抱著自己的肩膀,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把睫毛膏衝下来,在脸颊上画出两条黑灰色的线。 她长得確实好看。 五官精致,鼻樑高挺,嘴唇饱满,是那种在社交媒体上会收穫几十万点讚的脸。身材也是凹凸有致,一件米白色的紧身t恤裹在身上,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胸口的曲线隨著她的抽泣剧烈起伏。 但她嘴里吐出来的东西,和她的脸完全不搭。 “……你们男人全都是窝囊废!”她哭喊著,声音又尖又碎,“平日里一个个耀武扬威,牛逼哄哄的不行!关键时候,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她的手指著退伍兵,指著黑人青年,指著队伍里所有端著枪的男人。 “什么海军突击队!什么退伍军人!全都是流著口水的公狗!就知道脱裤子上……” “啪!” 一记耳光。 白人女性的头猛地甩向一边,整个人被从蹲著的姿势打翻在地上。她的身体撞在身后的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滑坐到地上。 谢小兰站在她面前。 右手还保持著甩出去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掌缘泛著红,是打在颧骨上留下的。 周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著谢小兰。 谢小兰把手放下来。她低头看著地上的女人,眼神是冷的。 “我不管你在平时里是为了什么而沮丧,或者对男人失望。但是,现在这种时候,別他妈的一嘴巴狗屎。”她蹲下来,视线和白人女性平齐,“要不是男人,你他妈早就死在怪物口下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人女性捂著脸,从指缝里看著谢小兰。 她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怨毒。她把手放下来,掌心里躺著一颗牙。门牙旁边的侧切牙,连根断了,白色的牙根上掛著血丝。 她盯著那颗牙看了两秒。 然后她扑上去了。 “我说的是男人!男人!你一个女人,怎么不帮我说话!”她边哭边喊,两只手朝谢小兰的脸上抓过去,“法克!你居然敢打我!你信不信我就算死,也能拉著你们所有人都要陪我一起死!” 谢小兰没有后退。 她转过身,走到退伍兵面前,一把夺过他怀里的衝锋鎗。退伍兵愣了一下,手本能地想去抓回来,但对上谢小兰的眼神之后,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谢小兰拎著衝锋鎗走回来。 枪口顶在白人女性的脑门上。 金属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女人的尖叫声像被刀切断了。她的嘴还张著,喉咙还在用力,但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在抖,从嘴唇抖到下巴,从下巴抖到全身。 “好啊。想死是吧?” 谢小兰的拇指把保险拨开。 咔嗒一声。 “你说一句想,我马上就成全你。”她的眼睛盯著女人的眼睛,一眨不眨,“你別他妈以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你以为现在这种情况是简单的跑进来玩乐?跑进来四处旅行?说说笑笑中就能一切恢復正常?”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对方耳朵里塞。 “去你妈的。如果你没有活下去的决心,只会不停抱怨这抱怨那,我是你的话,不如直接自杀来得好。” 枪口往前顶了半寸,女人的头被顶得往后仰了一点。 “说。想不想死。” 女人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把她脸上的睫毛膏冲得更花了,黑灰色的液体顺著脸颊流到下巴,滴在米白色的t恤上。 一股尿骚味瀰漫开来。 她米白色的紧身裤,襠部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湿痕。湿痕顺著大腿內侧往下蔓延,在膝盖的位置停住了。 “不……我不想死。”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小得像蚊子叫,“不要杀我。拜託你,不要杀我。” 谢小兰看著她。看了大约三秒。 然后把衝锋鎗收了回来。 枪口从女人脑门上移开的时候,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圆形的红色印子。 她拎著枪,转身面对所有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都这时候了,收起你们那些噁心的女拳思想。別把自己当得多娇贵。”她的声音恢復了正常音量,但语气里的东西没变,“在这里,任何生命都只有一条规则。那就是拼命活下去。” 她把衝锋鎗扔回给退伍兵。退伍兵接住,枪托磕在他胸口上,他没吭声。 “紧跟著我,除非你想成为怪物口中的盘中餐。” 谢小兰转过身,朝队伍前方走去。 她没有再看那个白人女性一眼。 白人女性坐在地上,手撑著地面,身体还在抖。眼泪还在流,但哭声没了。她把那颗断牙从地上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然后她站起来,跟上了队伍。 她走路的时候,大腿內侧的湿痕被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用手去遮。只是跟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地走。她的眼睛看著谢小兰的背影,里面闪动著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恶毒的,怨愤的,藏在睫毛膏糊成的黑眼圈后面,像阴沟里的水。 队伍里没人说话。 退伍兵走到谢小兰旁边,和她並排走了几步。然后他伸出手,竖了一根大拇指。 没有別的话。就这一个手势。 总有一些人,搞不清状况。越是危险,越是作妖。总以为天下是围著她转的。 可实际上呢。 整支队伍里,男人的伤亡程度远远超过女人。现在队伍中大部分毫髮无伤的人,全是女人。每个男人身上都带著伤,有的在胳膊上,有的在腿上,有的在脸上。血干了之后变成暗红色的痂,和他们黝黑的或者白皙的皮肤黏在一起。他们端著枪,走在队伍外围,把女人和伤员围在中间。 一个玩家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周围的人。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低下头,嘀咕了一句。 “笑梗不笑人。北美男人关键时候,也挺有担当。” 没人要求他们这么做。他们自己走到了外面。 谢小兰走在最前面,蜘蛛感应铺开。 队伍刚往前推进了不到两百米。 谢小兰的蜘蛛感应猛地炸了一下。 雾里出现了几个影子。 人形的。 但不是人。 它们的身高和成年男性差不多,但手臂的长度完全不成比例。正常人的手臂垂下来,指尖大概在大腿中部。这些影子的手臂垂下来,指关节拖在地上。每走一步,指背就在柏油路面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从蜘蛛感应传回来的画面来看,它们的身体是烂的。 皮肤呈灰绿色,有些地方已经彻底没了,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肌肉组织上面爬满了黑色的血管。 再深一些的地方,白惨惨的骨头直接暴露在空气里,骨面上沾著暗红色的残渣,分不清是它们自己的肉还是別人的肉。 它们的脸上还有眼睛。两颗眼珠子凸出在眼眶外面,眼球表面布满了血丝,血丝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像蛛网一样从瞳孔向四周扩散。 眼球转动的时候,会发出极轻微的、潮湿的咕嘰声。 最前面的那只停下了。 它的头缓慢地转动,眼珠子扫视著前方。然后它看到了谢小兰。 它的嘴张开了。 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的位置。嘴里没有舌头,没有上顎,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和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牙齿上掛著碎肉。 “吼!!” 声音从那个窟窿里喷出来,像十几个人同时用指甲刮黑板。声音撞在街道两侧的建筑上,弹回来,又撞上去,整条街都在响。 “臥槽!这什么玩意!” 一个玩家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所有人都围到了谢小兰身边。 他们看清楚了。 一只浑身烂肉的人形长臂怪物站在那里,站得很稳,两条过长的胳膊垂在身侧,指关节扣进地面的缝隙里。 它的头微微低著,那双布满黑色血丝的眼珠子从下往上翻,盯著面前的人群。 它又吼了一声。 退伍兵是第一个开枪的。 他的衝锋鎗抵在肩膀窝里,枪口对准那只怪物的胸口。 扳机扣到底,弹壳从拋壳窗里跳出来,叮叮噹噹落在地上。子弹打进怪物的身体里,烂肉炸开,灰绿色的组织碎片和黑色的液体从弹孔里喷出来。 怪物的身体被打得往后仰,每一步都撞上新的子弹,胸膛、腹部、肩膀、脖子,子弹像一把看不见的锤子,一下一下把它往后面砸。 然后倒下去。 谢小兰的枪也响了。 她的枪法不如那几个枪械专精的玩家,但距离这么近,每一枪都打在了怪物身上。 同时开枪的还有另外两个玩家。一个用霰弹枪,一个用步枪。三把枪的火力叠在一起,弹幕密集得把雾气都撕开了一个口子。 那只怪物被打飞出去。 不是夸张。 它的身体被子弹的衝击力从地面上抬起来,离地將近半米,然后整个往后飞,飞出去將近十米,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身体在地面上滑了一截,柏油路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湿痕。 枪声停了。 退伍兵的衝锋鎗枪口冒著烟。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鬆开的时候,关节发出咔吧一声响。 他喘了一口气,把衝锋鎗往怀里收了收,准备带队往前跑。 “你。” 谢小兰的声音把他的脚步钉住了。 她指著队伍里那个之前捂过黑人嘴的玩家。 “带他们先出去。” 然后她指向另一个玩家。 “你,留下来。陪我察看一下这怪物的伤口。” 退伍兵张了张嘴。 谢小兰没有看他,已经朝那只怪物倒下的方向走过去了。 他没再说什么。把衝锋鎗往肩上一扛,挥了挥手,带著队伍往前移动。 人群从谢小兰身边流过,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白人女性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走了过去。 谢小兰带著那个玩家走到怪物面前。 怪物倒在地上。 身体从腰部以上扭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一条过长的手臂压在身下,另一条伸得笔直,指爪扣进地面,在柏油路上抓出了五道平行的沟痕。它的嘴还张著,但已经没有声音了。那双布满黑色血丝的眼珠子还在动,缓慢地转动著,盯著站在它面前的两个人。 谢小兰蹲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退伍兵打出的那些弹孔上。 弹孔正在癒合。 那些被打碎的组织,像沙子一样从地面上浮起来,一粒一粒地飘回到伤口里。灰绿色的颗粒和黑色的液体在空中匯聚,重新塑成肌肉的形状,塑成皮肤的形状。 弹孔从外向內收拢,边缘的烂肉像嘴唇一样翻卷过来,咬合在一起,然后变成光滑的灰绿色表面。 前后不到十秒钟。 那些弹孔彻底消失了。 但她和其他玩家打出的弹孔还在。 那些弹孔没有癒合。边缘的烂肉微微颤动著,像是想合拢,但合不上。黑色的液体从弹孔里缓慢地渗出来,不是血液,更像是某种组织液,黏稠的,拉丝的。 然后她看到了。 弹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颗子弹头,从烂肉的深处被一点一点地推出来。不是弹出来的,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挤,缓慢地、不情不愿地从伤口里露出金属的光泽。弹头上沾满了黑色的黏液,在雾气里泛著暗沉沉的微光。 系统兑换的灵类子弹。 弹头掉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弹孔周围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开始癒合。比刚才慢得多,但確实在癒合。 谢小兰蹲在那里,盯著那个缓慢收拢的弹孔。 然后她苦笑了一下。 “咱们兑换的系统武器有效果,但是效果不明显。而且这时的它,我估计还是最弱的时候。等到吞噬几个人类之后,到时候子弹对它的威胁也一定更小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身边的人一个交代。 “唉。” 站在她旁边的玩家没有接话。他举起手枪,对著怪物的头部又扣动了扳机。 三枪。 第一枪打在额头上,烂肉炸开。第二枪打在左眼上,那颗布满黑色血丝的眼珠子爆裂,黑色的液体从眼眶里喷出来。第三枪打在张开的嘴里,子弹从口腔穿进去,从后脑穿出来,带出一蓬灰绿色的碎渣。 怪物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那条没被压住的手臂猛地抬起来,指爪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下,然后落下去,砸在地上。 弹孔开始往外挤子弹头。一颗,两颗,三颗。每一颗都沾满黑色的黏液,从伤口里被推出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玩家把手枪插回枪套,直起身。 “咱们人类阵营的力量,还体现在团队协作上。先去军营吧。” 谢小兰站起来。 她把手枪举起来,对著怪物的胸口又打了一梭子。弹壳跳出来,在她脚边落了一地。枪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滚出去,被雾气吞掉。 打空了。 她把枪放下来,转身朝队伍的方向跑去。 跑了两步,她开口了。声音被跑步的节奏顛得一跳一跳的。 “是的,咱们的底气,就是军队。哈哈,你相信我会带领大家一起活下去吗?” 那个玩家跑在她身后。他的步伐很稳,呼吸也很稳。 “不相信。” 谢小兰的脚步顿了一瞬。 “我们不可能一起活下去,肯定会有人死亡。” 玩家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確认了的事情。 “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一直带领我们。至少你不会拋弃伙伴独自逃走。我坚信这一点。” 谢小兰没有回头。 她跑在前面,紧身衣包裹下的肩胛骨在奔跑中一上一下地起伏。雾气从她身体两侧流过,把她额前碎发上的汗珠吹到耳后。 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出来了。 “是吗?哈哈哈,还真是让人沮丧啊。” 她的笑声在雾气里传不了多远,但跑在她身后的人听到了。 “那么,就让我继续带领大家吧。无论是生是死,至少,我绝对不会拋弃伙伴。” 她说完这句话,加快了速度。 身后,雾气深处,人形长臂怪物的嘶吼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不是一只。 是三只。 它们的吼声从街道那头滚过来,从两侧的小巷里钻出来,从队伍刚刚经过的那些建筑的阴影里涌出来。声音叠在一起,把雾气震得微微发颤。 谢小兰没有回头。她的蜘蛛感应把身后的画面清清楚楚地送进她的大脑。三只人形长臂怪物从不同的方向站起来,它们的过长的胳膊撑著地面,把身体从地上撑起来,灰绿色的烂肉在雾气里一明一灭。它们的头转向谢小兰的方向,布满黑色血丝的眼珠子同时锁定了她的背影。 她跑得更快了。 前面的队伍已经走出了几十米。退伍兵在队伍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他看到谢小兰从雾里衝出来,看到她身后什么都没有,但他听到了那些嘶吼声。 他把衝锋鎗举起来,枪口对著谢小兰身后的雾气。 谢小兰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走。” 退伍兵放下枪,转身跟上。 队伍朝著军营的方向,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行。几百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掉队。 谢小兰跑在队伍的最前面,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但她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每一个方向都选得很准。蜘蛛感应把前方的道路铺开来,哪条巷子有怪物,哪条巷子没有,清清楚楚。 她带著几百个人,在这一片被迷雾吞没的城市里,拼了命地跑。 身后,嘶吼声越来越远。 但一直没有消失。 第72章 第一次接触 雾气瀰漫在这座城市之中。 军队驻地南面一公里,一条马路上,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正在奔跑。 谢小兰的紧身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黑色了。 血污、泥浆、怪物组织液和汗水混在一起,把布料浸得发硬,贴在皮肤上,每跑一步都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的头髮从扎好的马尾里散出来好几缕,沾在额头上和脖子上,被汗粘住了。 她身后,跟著数百人。 队伍已经不成队形了。能跑动的都在跑,跑不动的被人架著跑,架不动了就被放下来,后面的人接上。 没有人回头看。 身后有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两只遍体通黑的人形长臂怪物正在追击。 它们的体型比之前遇到的那只更大。通体黑色,不是灰绿,是彻底的黑,像是被火烧过之后留下的焦炭顏色。 黑色的皮肤紧紧绷在骨架上,肋骨的轮廓一根一根地凸出来,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骨节之间的缝隙一张一合。 它们的胳膊更长了,垂下来的时候指关节拖在地上,跑起来的时候两条胳膊交替摆动,指爪在地面上刨出一道道沟痕,碎石和沥青被刨起来,甩到身后。 其中一只的速度突然加快。 它的两条长臂同时撑地,整个身体像弹弓一样把自己射出去,落地的时候已经在队伍末尾不到二十米的位置。 它的嘴裂开了,从下頜一直裂到耳根,黑色的口腔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圈一圈的倒刺,从喉咙深处一直排列到嘴唇边缘。 谢小兰的蜘蛛感应把这一切都传进了她的大脑。 但她没有回头。回头没有任何意义。 “瞄准!射击!” 声音不是从队伍里传来的。 是从上面。 谢小兰抬起头。 马路两侧的建筑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人影。不是怪物。是人。穿著军装的人。 然后火力网铺下来了。 不是零星的枪声,是一片。 从马路左侧的楼顶,从右侧的窗台,从前面那栋建筑的二楼窗户,从后面那栋建筑的消防梯上。几十个枪口同时开火,子弹从不同的方向射过来,在谢小兰和那两只怪物之间的空间里织成了一张网。 那张网是活的。 子弹擦著人群的边缘飞过去。跑在最后面的那个黑人青年,子弹从他耳朵旁边掠过,他甚至能感觉到弹头带起来的热风。但没打中他。一枪都没打中人群。 所有的子弹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第一轮齐射打在第一只怪物的胸口上。黑色的皮肤炸开,下面的肉不是红色的,是深褐色的,像凝固了很久的血块。 子弹钻进去,从后背穿出来,带出一蓬褐色的碎渣。怪物的身体被打得往后仰,两条长臂在空中乱抓,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什么都抓不到。 第二轮齐射到了,打的是第二只。 那只怪物刚把身体压低准备扑出去,子弹从侧面打进来,打在它的肩膀、肋骨、髖骨上。它的身体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黑色的皮肤从弹孔的位置开始撕裂,裂口被后续的子弹越撕越大。 两只怪物没有倒。 它们还在动。 被打得往后仰的那只,一条长臂撑住了地面,把自己重新撑起来。胸口上的弹孔正在往外挤出子弹头,黑色的组织液从弹孔里涌出来,滴在地上,冒出一缕缕白烟。 另一只的嘴张到了极限,发出一声嘶吼,声浪把地上的碎石震得跳起来。 然后重火力又来了。 楼顶上,一个士兵架起了一挺机枪。枪管比成年人的手臂还粗,子弹链从弹药箱里垂下来,黄澄澄的,在雾气里反著光。 “嘣——嘣——嘣——” 机枪没有停。 两具怪物的残骸在火力网里继续被撕扯。子弹打进去,血肉炸开,骨头碎裂,碎块被打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被打起来。地面上被子弹凿出一个又一个坑洞,柏油路面翻开来,露出下面的碎石和泥土。 怪物的残骸在火力网里逐渐分不清形状,从躯体变成碎块,从碎块变成碎片,从碎片变成一滩正在冒著热气的血肉模糊的浆液。 十秒。 机枪停了。 那两只怪物已经不存在了。马路上只剩下一个弹坑密布的区域,和一滩正在缓慢扩散的暗红色浆液。 浆液渗进弹坑里,渗进柏油路面的裂缝里,冒著细小的气泡。路边那几辆汽车的残骸上,金属碎片遍地,车窗玻璃全部震碎,车门上被腐蚀出的孔洞里还在往外渗著白烟。 谢小兰停下了脚步。她站在马路中央,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下巴尖滴下去,落在地面上,和地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她抬起头。 那些军人从制高点上走下来。穿著城市迷彩服,脸上涂著偽装油彩,枪口还冒著淡淡的烟。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尉,四十岁左右,络腮鬍子,眼睛下面有两道很深的泪沟。他走到谢小兰面前,上下看了她一眼。 “你们从哪来的?” “城里。超市那边。” 中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士兵挥了一下手。 “清场。把伤员抬进去。通知驻地,准备接收平民。” 士兵们动起来了,有条不紊的。 有人去检查那滩浆液里还有没有能动的东西,有人在马路两侧拉起警戒线,有人走到人群里,把跑不动的人架起来。一个女兵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蹲在一个腿部受伤的中年男人面前,剪开他的裤腿,开始清创。 谢小兰被一个士兵带进了驻地。 驻地是一片临时搭建的军营。混凝土围墙,铁丝网,沙袋垒成的机枪阵地,几辆装甲车停在围墙內侧。驻地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十几顶军用帐篷,帐篷下面坐著人,躺著的,靠著的,抱著孩子的,眼神空洞地盯著某个方向的。 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纸杯。热咖啡,速溶的,甜得发腻。她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尖。 有人往她肩膀上披了一条毯子。灰色的军毯,粗糙的羊毛扎著她的脖子。她把毯子裹紧了。 有人递过来一包压缩饼乾。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又喝了一口咖啡,把饼乾衝下去。 周围的士兵在人群中穿行。有人在分发食物和水,有人在给伤员包扎,有人在登记名字和身份。一个抱著婴儿的女人坐在帐篷角落里,婴儿在哭,她把自己的那包压缩饼乾嚼碎了,用指尖蘸著餵进婴儿嘴里。婴儿不哭了。 一个士兵蹲在她面前,递过来一瓶水。女人接过去,没喝,先餵给了婴儿。 士兵没说话,站起来走了。 谢小兰裹著毯子,坐在帐篷边上。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纸杯被她捏得变了形。她的目光穿过驻地的铁丝网,看向城里的方向。 雾气还在。 她忽然想,林夕夜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 城市北侧。 某处酒店內。 这间屋子很大,窗帘全部拉上了,外面的雾气被隔绝在玻璃之外。屋子里没有开灯,但有几样东西在发光。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屏幕,一把刀柄上镶嵌著某种发光晶体的短刀,还有那个闭著眼睛的女孩。 女孩坐在角落里,盘著腿,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她的眼睛始终闭著,但眼皮下面的眼球在不停地转动。转动的频率很快,像是在追踪什么东西。 屋子中央,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正中间是一个小道士,青色道袍,面容清秀,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他盘腿坐著,脊背挺得很直,手里捏著一枚铜钱,正反两面来回翻动。 女孩的眼皮动了一下。 “人类阵营有一个小分队已经找到了军队。另一支现在在城北一侧。”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她正在读到的文字。 小道士手里的铜钱停了。 “谁离那里最近?” 一个皮肤苍白的高瘦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仪器的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张简略的地图,几个光点在缓慢移动。他看了一会儿。 “洪刚和魏来离那里最近。” 小道士皱了皱眉。 “洪刚的肌肉爆发力太强,理智有点低。魏来的高科技武器也不適合在城里交战。” 他把铜钱翻了一面,在指节上敲了两下。 “让他们依照惯例去试探一下。另外让肖医生也儘快赶过去。如果他们两人受了伤,让肖医生保住他们的性命。以他的医术,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把铜钱捏在手心里,抬起头。 “就这样吧。试试人类阵营玩家们的实力。” …… 城北一侧。 林夕夜几人依旧不紧不慢地前进著。 魔幼龙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嚼著什么。一只猴型怪物的后腿从它嘴角露出来,被它用舌头一卷,整条吞进去了。鳞片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隨著它的走动一片片地往下掉。 不怪他们如此悠閒。 实在是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找到怪物阵营的玩家。这座城市的雾太浓了,浓到神识和肉眼都派不上太大用场。只能等对方主动出来。只有他们先动手,才有机会干掉他们。 金萌萌跟在林夕夜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从地铁站出来之后,她的防御力涨了,胆量也跟著涨了一点。但回头的时候脖子还是僵的。 孙磊走在她旁边,恶魔滑翔机已经收起来了,脚踏实地的。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凝成的水珠,他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约尔走在林夕夜右手边,丙子椒林剑已经出了鞘,刀尖垂向地面。她的步频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去的位置都很精確,脚掌踩在地面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忽然。 林夕夜的脚步停了。 孙磊的脚步也在同一瞬间停了。 约尔的刀尖抬起来三寸。 魔幼龙停止了咀嚼。它嘴里还含著半块没咽下去的怪物肉,但喉咙里的咕嚕声变了调。不是满足的咕嚕,是警告的咕嚕。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迷雾的某处。 脚步声。 从雾里传出来。 这个脚步声是人的。两只脚,一步一步,踩得很重。 雾里走出两个人。 一个高大黑实的汉子,浑身的肌肉像钢块一样垒在身上。胳膊比金萌萌的腰还粗,脖子和肩膀之间的界限几乎不存在,斜方肌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 他光著上身,皮肤黝黑,胸口和腹部上横著好几道旧伤疤,疤痕是白色的,在黑皮肤上格外显眼。他的眼睛不大,眼白多,瞳仁少,看人的时候头像略微前倾,像一头在打量猎物的公牛。 他旁边是一个鹰勾鼻、大鬍子、神色阴险的中年男子。 穿著一件灰绿色的战术马甲,马甲上掛满了各种尺寸的口袋和掛鉤。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食指的侧面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扣扳机磨出来的。 两个人从雾里走出来,站在林夕夜对面大约三十米的位置。 肌肉巨汉的目光从林夕夜身上跳到约尔身上,又从约尔身上跳到魔幼龙身上。他每看一个人,嘴角就往两边咧开一点。看完一圈之后,他笑了。 “主人,好猛烈的杀意啊。” 约尔往前迈了半步,刀身横在身前。她的手指没有攥紧刀柄,是松的。真正要出刀的前一刻,她的手反而是最松的。 林夕夜看著对面的两个人。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终於来了。” 他笑了。不是紧张的笑,是等了很久终於等到了的笑。 思绪在脑子里闪过去。 大概半秒,也许更短。他的目光从肌肉巨汉跳到大鬍子,又从大鬍子跳回肌肉巨汉。肌肉巨汉的体型、站姿、呼吸的幅度。大鬍子的站位、手指的位置、马甲口袋里露出来的东西。 “孙磊,你和萌萌躲起来。” 他的声音压低了,语速很快。 “约尔,你负责拖住那个大鬍子。在情况允许下儘量杀掉他,但是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 他的目光落在肌肉巨汉身上。 “那个肌肉男,交给我和小金好了。” 几场副本下来,他已经把自己立在了队长角色的职能中。还不算太合格,分配任务的时候语速会不自觉地加快,像是怕自己犹豫。但他毕竟已经渐渐向著队长成长而去。或许再多给他一些时间,他將更適合於队长这一角色。 孙磊没有废话,拽著金萌萌的袖子就往后退。金萌萌被他拽了一个趔趄,脚后跟磕在路沿上,但她没有挣扎,顺著他的力道退进了路边一栋建筑的门洞里。 肌肉巨汉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很大,在雾气里滚出去,撞在对面的建筑上弹回来。 “魏来,他们的反应倒还算快。只是不知道实力如何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大鬍子。 “怎么样?你选好对手了吗?” 大鬍子魏来的右手上忽然红光一闪。 一柄赤红色的衝锋鎗出现在他掌心里。枪身上覆盖著一层淡淡的红光,像是枪管內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光从金属的纹理里透出来。衝锋鎗的侧面插著一把匕首,匕刃没入枪身大约两寸,刀柄上还刻著字。约尔的投掷武器。 魏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匕首,把它从枪身上拔下来。匕刃和枪身的金属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他把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阴险地笑了起来。 “不用选了。似乎他们已经替我们选好了对手。” 他把匕首拋起来,接住,插回自己腰间的刀鞘里。 “老规矩。先杀掉敌人算贏,输的人拿一千银蛇幣出来给胜方。” 他的目光在约尔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肌肉巨汉。 “似乎我比较占便宜吧。” 肌肉巨汉的笑声更大了。 “哈哈哈,那可不一定。小心別被阉割掉了啊,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笑容忽然收住了。 不是慢慢收的,是一瞬间消失的。像开关被关掉了。 他的拳头举起来,举过头顶。 然后砸向地面。 拳头落下去的位置,柏油路面炸开了。不是裂开,是炸开。以他的拳头为圆心,半径三米之內的柏油路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下面往上掀了起来。碎石和沥青块被衝击波震得从地面上跳起来,跳到他胸口的高度,然后向四面八方射出去。 那些碎石的速度太快了。近处的几块,打在不远处一辆轿车的车门上,铁皮被直接打穿,留下一个个边缘外翻的窟窿。远处的碎石像霰弹一样铺开来,打在建筑的外墙上,打在路牌上,打在垃圾桶上,金属被砸得凹陷下去,水泥墙面被砸出密密麻麻的浅坑。 林夕夜侧身,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从他鼻尖前面飞过去。碎石带起来的风压把他的头髮往后吹了一下。他没有闭眼。 但当他把视线从碎石上收回来的时候,一片黑影已经挡住了头顶的天空。 肌肉巨汉不在原地了。 他跳起来了。从碎石炸开的中心点,直接跳到了数米高的空中。他的弹跳力不像人类,像一只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地面上他起跳的位置,柏油路面碎得更彻底了,两个深深的脚印陷下去,脚印周围的沥青呈放射状向外龟裂。 他手里举著一块石头。 不是碎石。是从地面被他硬生生挖出来的一块。数米立方,边缘参差不齐,断裂面上还沾著泥土和断裂的管道碎片。他用两只手把这块石头举过头顶,手臂上的肌肉鼓胀到了极限,皮肤下面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来。 他的身体在空中到达了最高点。 然后开始下落。 石头、他的体重、重力加速度。全部加在一起,朝著林夕夜压下来。 千钧一髮。 林夕夜抬起头。石头的底部占满了他的整个视野。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石头表面粗糙的纹理、嵌在里面的半截排水管、从断裂处渗出来的地下水,每一样东西都在他的眼睛里迅速放大。 他没有退。 魔幼龙从他身边窜了出去。 约尔的刀已经出鞘。 第73章 魔幼龙之威 林夕夜本就没有立刻拼命的想法。 肌肉巨汉跳起来的瞬间,他已经做出了判断。 在修真者的神识里,那块石头的重量、落下来的速度、覆盖的范围,每一样数据都在他脑子里闪过去。 硬接是找死。 他的身体强化程度连约尔都比不上,更別说面前这个能把数米立方的石头当玩具举起来的怪物。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后弹出去。 脚掌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小腿肌肉绷紧,力量从脚踝传到膝盖,从膝盖传到髖部,从髖部传到脊椎。 修真基因强化过的身体让他这一蹬的力量远超普通人,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后面猛拽了一把,贴著地面向后滑出去將近五米。 几乎是在他离开原地的同一瞬间。 “嘭!” 巨石砸下来了。 肌肉巨汉压著石块从数米高的空中落到地面上,双脚踩进柏油路面,石块在他的体重和重力加速度的双重作用下,狠狠地拍在地面上。 声波以撞击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震得路边几辆车的车窗同时碎裂,玻璃碴子向外泼出去,落了一地。 尘埃腾起来。 浓尘翻滚著扩散,吞没了街道和路边的车辆。 林夕夜的双脚刚落地,还没站稳,就看见浓尘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块巨石又被举起来了。 肌肉巨汉的身影从浓尘中浮现出来。 他脚下踩著一个半米深的坑,柏油路面被他刚才那一脚踩得向下凹陷,坑的边缘呈放射状向外皸裂,裂缝延伸出去三四米远。 他就站在那个坑里,两只手重新扣住石块的边缘,手臂上的肌肉再次鼓胀起来,把石块举过头顶。 他的脸上在笑。 林夕夜的手已经伸进了空间戒指。 手指摸到冰冷的金属。 他握住枪柄,抽出来。 一把霰弹枪,从超市武器区拿的,十二號口径,弹仓里压满了鹿弹。枪托抵上肩膀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是为了让枪口更稳。 枪口对准肌肉巨汉的胸口。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米。 这个距离,霰弹的弹幕还没有完全散开,所有的弹珠会集中在一个人头大小的范围內。就算对方强化过身体,这么近的距离,十二號鹿弹的停止作用也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类目標失去行动能力。 他扣下扳机。 “啪。” 不是霰弹枪该有的声音。 子弹打在肌肉上,发出的声音像是用木板拍打湿毛巾,被吸进去的。 肌肉巨汉的胸口上,也只是皮肤破裂而已…… 弹珠撕开了表皮,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然后弹珠就停在那里了。嵌在肌肉里,像撒在麵团上的芝麻。没有血喷出来,肌肉的密度太大,把血管都压住了。 肌肉巨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抬起头看著林夕夜。 “哈哈哈,再来啊,再来攻击我啊!你这个瘦弱的猴子!” 他的笑声从浓尘里炸出来,把周围的尘埃都震得一颤。 他把巨石拋在地上。 石头落地的时候,地面又抖了一下。然后他站直了身体,像什么东西被从內部充了气一样,从脖子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每一块肌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 他的身高从原来的一米九左右,一直涨到接近三米。 衣服早就撑破了,碎片掛在身上,露出下面完整的肌肉群。 胸肌、腹肌、前锯肌、斜方肌,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得像是解剖图,肌肉之间的沟壑深得能塞进一根手指。 嵌在他胸口的弹珠开始往外掉。 不是被挤出来的。 是被肌肉生长的时候从內部推出来的。 弹珠一颗一颗地从肌肉纤维之间滑出来,带著粘稠的组织液,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声音。弹珠落完之后,弹孔开始收拢,破损的皮肤从边缘向內合拢,几秒钟之后,只剩下一片淡红色的痕跡。 他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对锁链虎爪。 戴上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了。 虎爪的底部是一个金属护手,套在手背上,用三根皮带固定在小臂上。护手的前端延伸出四根弯曲的金属爪,每根爪子的长度將近二十厘米,內侧开著倒刺和掛鉤。 “弱者,见识一下神的力量吧。” 他的右手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隨手一甩。 石子破空。 石子离开他手指的瞬间就突破了音速,空气被压缩成一道锥形的白色气浪。气浪从石子表面剥离,在石子尾部拖出一条螺旋状的尾跡。石子的轨跡不是弧线,是直线,像一颗从炮管里打出来的实心弹。 然后从林夕夜耳边一米多的地方飞过去了。 一米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八米。 八米的距离,偏了一米多。这个准度,说难听点,闭著眼睛扔都不会偏这么多。 但林夕夜的耳朵还是嗡了一声。 他身后,一栋民居的墙壁被石子击中了。 不是打出个洞,是轰碎了。整面墙从石子击中的位置向四周崩塌,砖块和水泥碎片向屋內飞散,屋顶的横樑失去支撑,从中间断裂,整片屋顶塌下来。 准度很差。 但是力量很恐怖。 林夕夜的心头动了一下。 他转身就跑。 肌肉巨汉愣了一下。 “跑?你能跑到哪去!” 他大叫著衝上来。 他的跑法很诡异,但他的速度惊人地快。 林夕夜已经把修真力量的增速效果催动到了极限。灵力从丹田涌出来,顺著经脉灌进双腿,肌肉纤维在灵力的刺激下收缩得更快更有力。 他的每一步跨出去都將近三米,脚掌在地面上只轻轻一点就弹起来,整个人几乎是贴著地面在飞。 但身后的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 两个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时衝进了尘埃里。 尘埃浓得什么都看不见。每吸一口气,这些东西就往鼻腔和喉咙里钻。林夕夜屏住呼吸,眼睛眯成一条缝,神识铺开来代替视线。 神识里,身后的那个庞大身影正在急速接近。 他没有停,直接朝著民居的另一面墙壁衝过去。 肩膀撞上墙面的前一刻,他把灵力转移到肩膀和后背。砖墙像纸一样被撕开,他的身体从墙壁的另一面穿出去,砖块和水泥碎片在他周围飞散。 “轰!” 肌肉巨汉也撞出来了,整面墙壁被他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整片墙向外崩塌,然后他的左臂猛地一痛。 那种痛不是被刀砍中的痛。 是被什么东西咬住的痛。牙齿穿透皮肤,穿透肌肉,咬在骨头上。热的牙齿咬进他的手臂里,然后开始撕扯。 他的右拳几乎是本能地轰向左边。 拳头打出去的时候,空气被压缩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拳面向四周扩散。拳压像一阵颶风,把瀰漫在周围的尘埃全部打散。尘埃像被一把看不见的扫帚从中间扫开,露出了左边的情景。 魔幼龙几乎是贴著他的拳头向后跳开的。 小金的四条腿蹬在地面上,身体向后弹出去,翅膀在半空中展开,调整了一下姿態,然后稳稳地落在几米外的地面上。 它的嘴角掛著鲜红的肉茬。 肌肉巨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从肘关节以下,连皮带肉带骨头,几乎全被咬断了。只剩下五分之一的肌肉还连著手臂的两端,像一根快要被扯断的橡皮筋。 断裂的骨茬从肌肉里戳出来,白色的,上面沾著血。他能看见自己的手臂內部,肌肉的分层、血管的断面、骨髓从断裂的骨头里渗出来。 他的肌肉强度堪比钢铁,普通枪弹打上去只能破开表皮就嵌在里面。 但魔幼龙的牙齿不是枪弹。 林夕夜落地的时候,胸口一阵气闷。 他的脚踩在地面上,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肌肉巨汉那一拳没有打中他,但光是拳压就让他觉得胸腔像被一面鼓被人从里面往外敲。 肋骨没事,但肺里的空气被震出去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卡在气管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弯著腰,手撑在膝盖上,用力吸了一口气。 空气终於灌进去了。 他直起身,看著对面的肌肉巨汉,心里只能暗叫幸运。刚才那一拳要是打实了,现在自己多半已经躺在地上,能不能爬起来都是问题。 还好小金咬得够准,咬得够狠,逼得那一拳偏了方向。 肌肉巨汉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看著自己那截快要断掉的手臂,脸上的表情从愣神变成了狰狞。然后他伸出右手,握住了左臂断裂处的上端,硬生生地把那还连著的五分之一肌肉从中间撕裂。 “啊!!” 他嘶吼起来。 最后一根肌肉纤维断了。 左臂从肘关节以下的部分被他扯了下来,拿在右手里。断面上,肌肉、血管、神经,整整齐齐地断开,像被一刀切开的肉块。 他把那截断臂拋在地上,断臂落地的时候,手指还在抽搐。 他的右拳轰向旁边的墙壁断处。 拳头打在残存的墙壁上,砖块和石头像被炸药引爆了一样向四面八方射出去。每一块碎石都带著他拳头上灌注的力量,破空声密集得像几十个人同时开枪。 魔幼龙正准备衝上去继续攻击,然后迎面而来的是无数砖头和石块。 它的翅膀立刻收拢,挡在身前。 翼膜被碎石打得砰砰作响,鳞片和石块碰撞,溅起一片火星。它的身体被碎石的衝击力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爪子在地面上刨出几道沟痕。 “吼!!!” 小金髮出一声怒吼。 它是真的吃痛了,一块尖锐的砖角打穿了它的翼膜,在翼膜上留下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窟窿。 它蹬地向后跃去。 四条腿同时发力,身体贴著地面向后弹出去,落地的时候爪子在地面上划出四道平行的痕跡,一直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住。 肌肉巨汉已经衝上来了。 断了一条手臂对他速度的影响几乎没有。他的眼睛盯著小金,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眼白上爬满了血丝。 小金毫不停留,急退出十多米远,后背撞上了一面墙壁。它的爪子踩在墙面上,身体垂直於地面,顺著墙壁往上蹬了好几步,然后借力弹向半空中。 肌肉巨汉根本不停。他直接撞碎了那面墙壁,砖块和石头从他身体两侧飞过去,他整个人从墙壁的窟窿里穿出来,右拳轰向半空中。拳头上带著的力量把周围的空气全部搅动起来,尘埃被捲成一个漩涡,顺著他的拳势向上翻涌。 尘土飞扬瀰漫。 那尘土深处,一点红光隱约闪过。 小金的嘴张开了。 胸腔里的光从鳞片缝隙里透出来,从胸口往上走,经过喉咙,涌到嘴边。然后一口龙息从它嘴里喷出去。 空气在龙息经过的地方被烫得扭曲,尘埃被瞬间烧成灰烬。龙息从半空中刺下来,目標直指肌肉巨汉的胸口。 肌肉巨汉的反应倒也迅速。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地侧了一下。 龙息擦著他的左肩边缘刺过去。 他左臂本来还剩下一截。 从肩关节往下,大概十几厘米的长度,断面上的肌肉还在往外渗血。龙息擦过去的时候,那截剩下的左臂从断口处开始消失。 肌肉在接触龙息的瞬间变成了黑色的炭,然后炭化层被衝击力吹散,露出下面的新肌肉,新肌肉再变成炭。 一层一层地往里面烧。 血色火焰顺著他的血液燃向了左肩。 左臂断口处的血管被烧得噼啪作响,血管壁在高温下收缩、焦化、破裂。火焰顺著血管往上蔓延,烧到了肩关节,烧到了锁骨,烧向了他的脖子。 说时迟那时快。 肌肉巨汉的右拳,在龙息击中他的同一瞬间,狠狠地轰中了林夕夜的右肩。 林夕夜只觉得右肩上像被一辆卡车以全速撞了一下。 整个右肩从锁骨到肩胛骨,所有的骨骼和肌肉同时承受了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力量。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从地面上抬起来,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一颗被击飞的棒球,向后飞出去。 他撞穿了一面墙壁。 砖块在他后背上碎开,他的身体从墙壁的这一面穿进去,从另一面穿出来,带出去的砖块和水泥碎片跟著他一起飞。 他又撞穿了第二面墙壁。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疼。右肩上的疼终於从震变成了疼,像有一把火从肩关节烧进去,顺著骨头一直烧到指尖。 他的身体从第二面墙壁穿出来之后,又飞了十几米,才落在地上。 落地的时候,他的后背先著地,然后整个人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最后撞在一根路灯杆上,停住了。 路灯杆被撞弯了,灯头垂下来,在他头顶晃来晃去。 林夕夜躺在地上,眼睛睁著,看著头顶晃动的路灯。 右肩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他试著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手指动了。骨头没断。但肩膀里像被灌满了沙子,每动一下,里面就发出一声极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躺在那里,喘了几口气。 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用左手撑著地面,把自己撑起来。 尘埃还在瀰漫。远处的打斗声还在继续。小金的怒吼声,肌肉巨汉的嘶吼声,建筑被撞碎的声音,龙息烧穿空气的声音。 他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撑著路灯杆站起来。 右肩的知觉正在慢慢回来。从锁骨开始,一点一点地往手臂蔓延,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骨头里缓慢地爬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尘埃深处。 …… 第74章 约尔的完胜! 肌肉巨汉仿佛发狂了一般。 左臂被龙息烧没了大半截,断口处的血肉还在燃烧。 那种暗红色的火焰附著在肌肉纤维上,顺著血管往肩膀和胸口蔓延,烧得皮肉发出油脂炸裂的噼啪声。 他踩著地面向前猛衝。 每一步踩下去,脚掌陷进路面,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大块沥青。他的眼睛锁定著魔幼龙,瞳孔里已经没有理智这种东西了,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就在这时,屋顶上衝下来一个人影。 他三层楼的屋顶直接跑下来,脚底踩在垂直的墙面上,身体和地面平行,白大褂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上一眼还在屋顶边缘,下一眼已经出现在了肌肉巨汉身边。 一个穿著医生服装的眼镜男。 三十来岁,体型消瘦,白大褂下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繫到最上面一颗。 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樑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份病歷。 肌肉巨汉想也不想,举起右拳就轰过去。 拳头带著破空声砸向医生的面门。 拳压把医生额前的头髮往后吹得笔直,但他的眼睛没有眨。他侧身,幅度很小,上半身向左边偏开大约二十厘米,拳头从他右耳边擦过去。 他的手上银光一闪。 一把手术刀,刀刃极薄,薄到几乎透明,只有刀锋的边缘在雾气里折出一道银色的细线。刀身只有手指长,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像是长在他手上的一部分。 他抬手动作很小,手腕抖了一下。 肌肉巨汉的右臂上出现了一条细小的伤口。 伤口在手腕上方大约三指的位置,正好在橈神经和正中神经经过的地方。 切口极浅,只划开了皮肤和浅筋膜,连肌肉都没有完全切断。 但位置精准的像是用標尺量过的。 肌肉巨汉的右臂瞬间垂了下去,支配手臂屈伸的神经被那一刀精確地切断,肌肉失去了神经信號,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耷拉在身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在那里,但手指动不了,手腕动不了,整条胳膊像一块掛在肩膀上的死肉。 直到这时,肌肉巨汉才真正看清眼前来人。那张被怒气和杀意扭曲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愣神,然后他叫起来,声音又急又哑。 “肖医生!你攻击我干什么?快去追杀刚才那条龙啊,它已经被我打中了!” 肖医生冷冷一笑。 “別开玩笑了,就凭你,也想杀它?” 肌肉巨汉的表情僵住了。 “而且你真的想死吗?” 话音刚落,肖医生已经闪身欺近。 他动了,身体压低,重心下沉,脚掌在地面上只点了两下,人已经到了肌肉巨汉的左肩处。白大褂的下摆还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飘著,人已经在三米之外。 手上银光连闪。 第一刀。切掉左肩上附著在锁骨上的胸大肌上缘。刀锋贴著骨膜滑过去,肌肉从骨面上完整地剥离下来。 第二刀。切掉肩关节外侧的三角肌前束。刀尖挑开筋膜,刀刃横著划过去,肌肉断口整整齐齐。 第三刀。切掉肩胛骨上附著的冈上肌和冈下肌。刀锋从骨缝里伸进去,手腕一转,肌腱从骨面上被剜下来。 三刀加在一起,不到两秒。 肌肉巨汉左肩上连肉带骨被削下了好大一块。那块血肉从他肩膀上脱落的时候,断口处的血管还在往外喷血,但血液喷出来的瞬间就被一层暗红色的火焰裹住了。 肌肉巨汉张嘴就要喝骂。 然后他的嘴张著,骂不出来了。 他被削下来的那块血肉正在燃烧。 几乎是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烧透了整块组织。 血肉在火焰里扭曲、收缩、炭化,表面鼓出一个一个的气泡,气泡破裂,里面的液体被高温蒸发成白色的蒸汽。 然后是骨头,骨头在火焰里变成黑色,黑色变成灰色,灰色变成粉末。 那块血肉从脱落到烧成灰烬,前后不过几秒钟。地面上只剩下了一小撮暗灰色的骨灰,被风一吹,散在碎石和沥青碎片之间。 直到这时,那血色火焰才彻底熄灭。 肖医生把手收回来,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刀刃上的血跡被甩乾净,重新变得透亮。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骨灰,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肌肉巨汉,看向站在远处废墟里的林夕夜。 “这条龙已经脱离了生物范畴,属於魔法生物。如果可以的话,把他交给队长处理好了。”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交代医嘱。 “另外,试探行动就此结束。” 肌肉巨汉还想说什么,但他右臂抬不起来,左臂已经没了,只能像一头被困住的牛一样从喉咙里发出不甘心的低吼。 肖医生没有理他。 白大褂的衣领上別著一个小小的通讯器,他抬手按了一下。 “……魏来被那女剑客抓住了。” …… 当林夕夜与肌肉巨汉在街道上交战时,魏来已经被约尔引到了城中民居密集处。 这里的巷子纵横深远。老旧的居民楼挤在一起,楼与楼之间的间距窄得伸开双臂就能同时摸到两面墙。墙面上爬满了锈跡斑斑的消防梯和水管,空调外机悬在半空中,滴著冷凝水。每一条巷子看起来都差不多,同样的灰墙,同样的铁门,同样的垃圾桶堆在拐角。第一次来这里的人保准会迷路。 此时大雾瀰漫,魏来却目標极其明確。 “別打算逃走!”他的声音在巷子里滚出去,撞在两面墙上,弹回来,和新的声音叠在一起,“真正的战士无法原谅逃走的懦夫!” 他举起左臂,那条手臂从肘关节处反折过来,小臂向上翻开,露出里面的构造。 前臂的骨骼被替换成了空心的钢管,关节处是精密的齿轮和液压杆。钢管內部有东西在移动,发出一连串咔嗒咔嗒的机械声。 他將手臂对准了面前的一面墙壁。 钢管內部轰出了数颗小型炮弹。炮弹拖著白色的尾烟,旋转著撞进墙壁里。砖墙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从內部打穿,向外鼓了一下,然后整面墙炸开了。砖块、水泥碎片、墙皮、窗户框,所有的东西在一瞬间向四面八方飞散。衝击波沿著巷子滚出去,把几十米外的垃圾桶都震倒了。 爆炸声还没落,火焰已经吞没了整间屋子。 约尔一直屏气潜行在那面墙壁后面。 她用的是刺客独特的潜行技巧。 把所有的杀气收敛进身体內部,把呼吸压到每分钟三次,心跳压到每分钟四十下,体温降低到和周围环境相差不超过零点五度。 她蹲在墙角,丙子椒林剑贴著后背,身体完全静止,像一块黑色的石头。这种状態下,即便是林夕夜开启神识,也不能轻易感觉到她的存在。 但野兽般的直觉让她在魏来抬手准备攻击的前一刻预测到了危险。 这种直觉和谢小兰的蜘蛛感应不同,这是千百次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本能。 她动了。 从静止到全速,不需要加速的过程。脚掌蹬在墙面上,身体像被弹出去的刀刃,从墙角弹向房间入口。 她撞开门的瞬间,身后整面墙壁被炮弹击中了。 衝击波几乎推著她飞出屋去。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团成一团,膝盖贴著胸口,降低受衝击的面积。热浪从背后涌过来,把她往前推了好几米。 她在半空中转过身来,身体展开,双脚踩在了迎面撞来的一堵断墙上。脚底接触到墙面的瞬间,膝盖弯曲缓衝,然后发力,整个人从墙壁上弹起来,翻了个跟斗,稳稳地落在另一条巷子里。 她刚站稳,忽然又是就地一滚。 在她刚才所站的位置上,柏油路面被几十发子弹同时击中。弹孔密密麻麻地排成一行,从她之前站立的位置开始,追著她的身体一路打过去。碎石和弹头碎片在她身后飞溅,打在墙壁上,打在垃圾桶上,打在水管上。 她窜入另一面墙壁后面,这排弹孔才总算停止。 魏来的声音从巷子那头传过来,带著一种癲狂的兴奋。 “哈哈,不要想逃跑!你將自己引入了绝境啊,在这样的环境中,你根本是连逃都逃不掉!” 他一边喊,一边向著火光燃烧的民居处走去。他的右臂已经恢復了正常形状,但五根手指全部从中指节处断开,断口里伸出五根细长的枪管。 枪管还在冒著青烟,弹壳从指节侧面弹出来,落在地上叮噹作响。 “你只要还活著,就绝对无法逃过我的视线!不要想隱藏!不要想逃跑!光明正大地出来和我战斗吧!” 你只要还活著,就绝对无法逃过我的视线! 她忽然想到林夕夜跟她提过的一种科技。不属於她所在的那个时空,但在这个世界很常见。热成像。 是的,没错。 魏来的高科技,就是热成像。 从魏来的视线看出去,左眼看到的是正常人所见到的色彩。灰色的墙壁,红色的砖,黑色的灰烬,黄色的火光。 但右眼看到的完全是另一幅画面。温度分布图。冷的东西是蓝色和黑色的,热的东西是红色和白色的。在这片民居范围中,所有的活物都逃不过他的右眼。 约尔的体温反应最强烈。 她的身体在热成像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每一次肌肉发力,发力部位的肌肉纤维在热成像里会突然变亮,像是被吹了一口氧气的炭火。她的身体是千锤百炼的刺客身体,肌肉密度高,代谢速度快,体温比普通人高出將近一度。在热成像里,她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 魏来的右眼锁定了那团火焰。他看著她从一面墙壁后面移动到另一面墙壁后面,看著她蹲下来,看著她调整呼吸。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 “没用的,你跑不掉!” 他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来回弹跳,和爆炸的余音混在一起。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在发痒。他把左臂又抬起来,炮管对准了热成像里那团火焰所在的位置。 几发炮弹轰击而去。巷子尽头的民居被炸得燃烧粉碎,屋顶塌下来,墙壁向外倒塌,火焰从窗户里喷出来,浓烟滚滚。 一个黑影从那民居中窜了出来。 魏来立刻抬起右手的枪指,对著那个黑影就是一阵连射。子弹追著黑影打过去,打在墙面上溅起一片砖屑,打在地面上凿出一排弹孔,打在金属水管上发出尖锐的金属撞击声。黑影在弹幕中左右闪躲,很是有些狼狈不堪。 魏来的笑声已经到了嘴边。 然后他的笑音效卡住了。 那个黑影不再躲了。她转过身,用一种他很熟悉的步法向他衝来。脚掌踩在地面上,步幅极小,每一步只有几厘米,但移动速度快得惊人。身体在移动中左右摇摆,幅度不大,但频率极高,整个人的重心在左右脚之间来回切换,形成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魏来的枪指追著她打,子弹穿过那些影子,打在影子上,穿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上。影子被击穿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血,没有停顿,没有倒下。 他已经来不及换弹了。 约尔衝到他的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她的膝盖弯曲,身体压低,从下往上看著他。手从腰间划过,丙子椒林剑出了鞘。刀身出鞘的声音很轻,像是金属在丝绸上滑过去。 她在做出这一系列动作后,轻轻站在了魏来的面前。没有杀气,没有多余的动作。站定,刀尖垂向地面。 “……你也是刺客吗?你们这些人都是些变態。” 魏来的双手手背上,几乎在同一瞬间出现了两条细小的伤口。伤口在手腕和手背的连接处,正好在控制手指屈伸的肌腱上方。切口极浅,只划开了皮肤和筋膜,但位置精准到像是用手术刀切开的。 他的手指瞬间失去控制。枪管还伸在外面,但无法扣动扳机了,连接机械和神经的那部分被切断了。 但魏来只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愤怒地吼了起来。 “轻轻一划就將人的手筋割断……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对我有用吗?別他妈的发傻了!真正的战士,岂是手筋割断就无法战斗的?” 他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踹向约尔的腹部。纯粹的力量倾泻,脚底带著风,速度极快。 约尔早有防备。她用同样的步法向后闪去,脚尖点地,身体像被风吹起的树叶一样飘开。魏来的脚从她腹前一寸的地方踢过去,踢了个空,脚底的劲风把她的衣摆压平在腰间。 她开始围绕著魏来游走。 脚掌不离地,每一步都滑出去几厘米,步幅极小,但步频高得惊人。她的身体在移动中保持著完美的平衡,重心始终稳定在腰腹之间,上半身不动,只有双腿在动。衣摆隨著移动的节奏轻轻摆动,像是水底的暗流。 渐渐的,她化为了数个人影。 魏来连忙从右眼看了过去。 热成像从来不骗人。 但这一次,热成像里也出现了数个人影。每一个人影都带著同样的温度,同样的亮度,同样的火焰般燃烧的肌肉纹理。热气从每一个人影身上蒸腾起来,在巷子里的冷空气中形成模糊的白色轮廓。 他的右眼分辨不出真假。 他慌了。 枪指对著其中一个人影射击。子弹穿过去,打在墙壁上。对著另一个射击,子弹还是穿过去,打碎了垃圾桶。 再射击,再击空。 弹仓打空了。枪管在空转,发出咔咔的声音。 约尔的数个身影毫髮无伤地继续游走在他周围。 她的声音从每一个方向同时传过来,轻的,冷的,不带什么多余的情绪。 “……你的能力,和我家主人的能力很相似。都会让我无所遁形。首次和主人切磋时,確实让我难以招架。” 声音从左耳飘到右耳,从面前飘到背后,像是几个她在轮流说话。 “不过,也正是和主人切磋过,我才创造了这种移步。以极快的速度均匀行走,每一步都只在数厘米之间,移动速度却是普通人的数十余倍以上。” 残影在收缩。从一圈慢慢往中间聚拢,像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在慢慢收紧。 “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主人那种向內寻求力量的能力。反而是將自己变得不人不鬼。我想问的是……你还有诡异吗?” 约尔停了下来。 所有的残影在同一瞬间消失。她站在魏来正前方,距离他两步。丙子椒林剑已经抽了出来。 这把刀身上流动著一层淡青色的光,那是可以灼烧诡异的火焰,从刀柄处蔓延到刀尖,顺著刀身的纹理缓缓流动。 魏来的右眼里,这团火焰比刚才围著他转的所有人影都要亮。 他微微失神。 就这一瞬间。 约尔已经闪到他身边。 一阵金铁交加之声。 刺耳的,尖锐的,带著火花的声音。刀尖插进去的位置,没有血喷出来,只有暗色的机油和淡蓝色的电解液从接口处渗出来。 魏来的左臂顿时垂了下去。那门可以发射炮弹的左臂,此刻像一根断了电的机械臂,完全失去了动力。但真正让他崩溃的不是这个。 一种剧烈而奇特的痛苦从左肩处传了出来。 魏来猛地大叫起来。 他的膝盖软了,身体往前倾倒,额头上的青筋全部鼓起来,眼珠从眼眶里凸出来。他的嘴张到了极限,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撕心裂肺。 约尔把刀插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拔。她的脸凑近了一些,冷冷地看著他的眼睛。 “原来是机械改造。不过就算是机械,也有关节。只要找对办法,再强的机械也不过只是机械。” 她的话音刚落,右手抽出丙子椒林剑,左手已经按住了魏来另一边肩膀。 刀尖对准右肩关节的同一个位置。 同样的缝隙,插进去。刀身上的青色火焰从刀尖灌入机械关节的內部,烧穿了轴承,烧断了传动杆,烧熔了连接神经和机械的那部分接口。 “不要有任何动作……否则杀!” …… 第75章 谢谢你,救过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军事基地的广场上,谢小兰刚坐下来不到十分钟。 手里的压缩饼乾啃了一半,咖啡已经彻底凉了,纸杯被她捏得变了形。她靠在一顶军用帐篷的支撑杆上,腿伸直,脚后跟搁在一箱弹药物资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那里。 紧身衣上的血污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块,领口的拉链被她拉开了一截,露出锁骨上被猴型怪物爪子擦出来的三道浅痕。 一个玩家朝她走过来。 荣峰,二十出头,寸头,穿著件脏兮兮的深蓝色衝锋衣,手里端著一把霰弹枪。从逃难队伍被衝散之后,他一直跟在谢小兰身边,算是並肩作战过的人。 谢小兰对他没什么戒心。这一路上,荣峰的表现不算突出,但每次开枪都顶在前面,撤退的时候也从来没掉过队。 “兰姐,你快过来看看。”荣峰站在帐篷外面,脸上的表情混杂著震惊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这批军人真牛逼,后面好多怪物尸体。哎,可惜了,咱们杀怪物一点奖励都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朝广场后方扬了扬下巴。 谢小兰把剩下半块饼乾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跟上去。 其他几个玩家见状,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黑人退伍兵放下手里的枪,跟在谢小兰身后。 华雄冯,一个穿迷彩服的圆脸汉子,也从帐篷里钻出来,眯著眼往怪物尸体的方向张望。 怪物尸体堆积的地方在广场的边缘,靠近围墙铁丝网的位置。 尸体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猴型怪物的残肢和肉块混在一起,人首章鱼怪的触手断成了好几截,还有一些他们叫不上名字的东西,黑乎乎地搅成一团。 血和各种顏色的组织液从尸体堆底部渗出来,在水泥地上铺成了一片暗褐色的水洼。味道比想像中更冲,不是单纯的腐臭味,是腐肉混合著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像是有人在这些怪物身上倒过福马林。 谢小兰走到近处,眉头皱了起来。“真是让人作呕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最上面的一具尸体。那东西的上半身是一只猫,下半身是一条蛇。 猫的头部被切掉了一半,蛇的尾巴从猫的断口处伸出来,两种完全不同顏色的皮肤被粗大的黑色缝线粗暴地缝在一起。 旁边是一只松鼠的头缝在了乌龟的壳上,乌龟的四肢被替换成了某种鸟类的爪子,指甲长得打卷。 再旁边是一个人的躯干,真人的躯干,两条手臂被接上了螳螂的前肢,刀刃状的骨质结构从肘关节延伸出去,將近一米长,边缘倒卷著锯齿。 这些东西不是自然生成的。每一只都像是被人用手术刀和缝合线强行拼起来的一样。黑色的缝线在皮肤上排成蜈蚣状的纹路,缝合处的针脚粗密不一,有的地方线头鬆了,露出下面烂了一半的肌肉组织。 “兰姐。”荣峰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认真,很严肃,“就算你兑换了蜘蛛侠基因,身体能硬抗炸弹,但也扛不住这种穿刺型极强的攻击吧。” 谢小兰转过头,看著荣峰。 她没有回答。目光平静,但停留的时间比正常对话多了一秒。这一秒不是犹豫,是一个习惯了保持警惕的人,在听到一句不太对劲的话之后,本能地多看了对方一眼。 荣峰明显愣了一下。他的嘴角动了动,然后脸上绽开笑容,那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太阳。“嘿嘿,不好意思,兰姐。我不是故意打听你的底牌,不是故意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那个“的”字还掛在他嘴边,笑容还在他脸上,但笑意已经没了。就像有人在他脸皮下面装了一个开关,把“笑”这个功能关掉了。 他的嘴角还翘著,但脸上的肌肉一条一条地僵住,从眼睛开始,到颧骨,到下頜,到脖子。一张和煦俊俏的脸,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变得狰狞扭曲,那模样比地上那些缝合怪物还要让人后背发凉。 “不管你有没有底牌……都请……去死吧!”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像被牙齿嚼碎了才吐出来。 话音刚落。 谢小兰脚下,那只原本躺在地上的猴型怪物尸体,忽然动了。 它的头转过来。 脖子以一个活物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拧了小半圈,颈椎骨咔嚓作响。它的眼珠已经烂了,灰色的液体从眼眶里渗出来,但它就是“看”向了谢小兰。 然后它站起来,动作极快,从仰躺到直立,中间的过程几乎看不清。它锋利的爪子高高抬起,五根爪趾张开,每根爪子將近二十厘米长,边缘带著倒鉤,在军事基地的探照灯下闪过一道冷光。下一秒,爪子朝著谢小兰的面门直直拍下去。 距离太近了。 周围的人都呆住了。 刚才还是並肩作战的队友,现在变成了一具被操控的尸体要把另一个队友劈成两半。 “谢小兰!”黑人退伍兵的嗓门最大,但除了喊出一个名字,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衝锋鎗还掛在肩上,等他想到要抬枪的时候,那只爪子的落点已经到了谢小兰的额头。 华雄冯站在尸体堆另一边,他的嘴张开了,声音从嘴里衝出来的时候嗓子已经破了。 “荣峰,你在做什么!!”他的手指著荣峰,指节绷得发白。 他离谢小兰有七八米远,这个距离,来不及。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那只猴型怪物是荣峰控制的。但他们不懂荣峰怎么会有这种能力,更不懂他为什么要对谢小兰出手。 明明是一起逃出来的队友,明明在巷子里互相救过性命,明明刚才还在笑著说话。 荣峰根本不予理会。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狰狞已经凝固成了一张面具。他控制的那只猴型怪物,爪子的落势没有一丝迟疑。 这种距离,这样的袭击,没有任何一个玩家能活下来。 “唰!” 厉爪拍下。 一面盾牌出现在谢小兰面前。 盾牌是圆形的,直径大约七十厘米,表面涂著红蓝白三色,正中央是一颗银色的五角星。 美国队长的盾牌。 漫威宇宙中数一数二的坚固金属。 盾牌不是被谢小兰举起来的,是凭空出现的,从空气中凝聚成形,像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匯聚到同一点,在一瞬间凝结成实体。 光点还没有完全散尽,盾牌已经迎上了猴型怪物的爪子。 爪子拍在盾牌上。 一声巨响。 两股力量正面撞击的爆响,像有人拿著大锤抡满了砸在铁砧上。盾牌表面纹丝不动,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但衝击力从盾牌传到了谢小兰身上,她连人带盾被拍飞出去,双脚离地,整个人在空中倒滑了十几米,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两道黑色的痕跡,在医疗帐篷旁边才勉强停住。 盾牌在她手中化为无数的光斑。光斑从盾牌的边缘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地飘起来,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空气里亮了一瞬,然后消散在黑暗中。 盾牌从实体变回光影,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谢小兰稳住了身形。 她没有摔倒,膝盖弯了一下就重新站直了。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因为刚才那一记重击而微微发抖,但她的右手已经抬起来,手背在嘴角擦了一下,擦掉从牙缝里渗出来的一缕血。 她抬起头,脸色冷峻,胸口剧烈起伏著。 果然。果然这个荣峰有问题。 “狗日的东西!”她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落在地上,在水泥地上印出一个红色的圆斑。 “哈哈哈哈!” 荣峰狂然大笑起来。这笑声和他刚才和煦的笑容完全割裂了,像是另一个人格从同一具身体里爬出来。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多,瞳仁小,嘴角咧到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整张脸像是被人从两边用力扯开的。 “真是没有想到啊,我都不禁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怀疑上我的。我们可是队友啊。”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端著那把霰弹枪,但他没有用枪。 他不需要用枪。他的能力不是枪。 谢小兰哪有心思给一个叛徒解释这种东西。 她的目光已经越过荣峰,扫向还站在尸体堆旁边的另外几个人类阵营玩家。华雄冯,另外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穿著皮夹克的中年男人。 三个人还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茫然之间。 “小心!”谢小兰朝他们喊道,声音压过了荣峰的笑声,“这傢伙还有余力控制其他怪物的尸体!” 荣峰脸色马上一沉,瞳孔里凶光一闪。 尸体堆里,两只黑影飞窜出来。 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之前埋在尸堆里,埋得不深,被断肢和触手盖住了大半。 从外表看和周围的烂肉没什么区別,黑色的表皮,一动不动。 但它们从尸堆里窜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才看清它们的形状。螳螂的身子,细长的腹部一节一节地连在一起,六条腿,后腿长前腿短,背部覆著两片硬翅。 但脖子上顶著的不是螳螂的脑袋,而是一颗人的头。 五官俱全,有鼻子有眼,但比例完全不对。 脑袋是正常人类的大小,身子却是螳螂的比例,看上去像是把一个成年人的头硬生生摁在了一只虫子的躯干上。遍体通黑。 它们的前肢格外狭长,从肩关节开始往外延伸,將近一米五。 前肢的外侧是骨质的硬壳,內侧是一排锯齿状的倒刺,整条前肢的形状弯成了一道弧线,像两柄镰刀。 那两只刀螂型怪物从尸堆里弹出来,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態,镰刀状的前肢高高扬起,分別朝著离尸堆最近的两个玩家斩去。 一个目標是华雄冯,另一个目標是那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 谢小兰的心臟剧烈地跳了一下。 她想出手。 她想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把那只刀螂型怪物轰成渣。 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她被盾牌拍飞了十几米,这个距离,凭她现在的速度,追不上那只怪物的镰刀。 华雄冯站在那里。 他和其他人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对荣峰產生过怀疑。 这不能怪他。 任何一个正常玩家都不可能对自己的同伴產生一丝丝的怀疑。 他们是人类阵营,他们的敌人是怪物,是怪物阵营的玩家,不是自己人。这个预设是所有人进副本之后默认的底层逻辑,没有人会去质疑它,就像没有人会质疑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 他转过身。 刚才谢小兰喊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大脑还在处理前半句。 这家——伙——还有——余力——控制——其他——怪物—— 当他处理到“怪物”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只刀螂型怪物已经扑到他面前。 黑色的,瘦长的,丑陋无比的。 人的脑袋,螳螂的身子,镰刀举过头顶。 那颗人脑袋上有一双眼睛,眼睛是活的,正在盯著他看。嘴唇在动,无声地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模仿什么。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整颗眼珠都是黑色的,黑得像两滴墨水滴在眼眶里。 太快了。 闪避已经来不及了。华雄冯的大脑下达了“抬起手臂”的指令,但这个指令还在神经末梢上传输的时候,镰刀已经到了。 就这样死了吗。 华雄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跟著谢小兰走完了那条三公里的死亡路线,躲过了狮型怪物,躲过了人形长臂怪物的追击,好不容易要抵达军队驻地了。结果死在这里?死在自己人的手上? 刀螂型怪物的镰刀落下来的那一刻,华雄冯闭上了眼睛。他不忍心看自己的胸口被切开。 “噗嗤——” 滚烫的液体喷洒在他的脸上。 热的,黏的,带著一股铁锈味的腥气。 这畜生是刨开了我的胸膛吗。 速度真快,快到我先感觉到血喷在脸上,而胸口的疼痛还没传到大脑。 过了一秒。 疼痛没有来。胸口没有裂开的感觉,身体也没有向后倒。 他还是站著的。 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还踩在水泥地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打鼓。心臟还在跳,胸口就没事。 他睁开眼。 自己没有死。 那这些血是…… 华雄冯转过头。 然后他整个人呆住了。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 皮肤本身很白,但现在更白了。脸颊上的雀斑在白色的底色上显得格外清晰,鼻樑上的小雀斑连成一片,像被人用毛笔轻轻点上去的。 她的身体在往下滑,膝盖在弯曲,但她一只手撑在旁边帐篷的支撑杆上,撑住了自己。 血液从她的身体里喷洒出来。 从胸口到腹部,衣服已经被切开了,露出一道从左肩斜著拉到右肋的切口。切口极深,切穿了皮肤,切穿了肌肉,切穿了她胸口和腹部之间的隔膜。 血从切口里涌出来,每一次心跳就往外涌一泵,顺著她的衣服往下淌,在她脚下匯成一片正在扩张的红色水洼。 那些血喷在华雄冯的脸上,脖子上,胸口上。 隔著衝锋衣,他都能感觉到血的热度。太热了,热得他整个人都要被烫伤了。 “娜……娜塔莎!!” 他想起来了。 在巷子里,狮型怪物离开之后,队伍重新整合的时候,这个白人女孩一直挤在他旁边。不漂亮,瘦瘦小小的,穿著不合身的军绿色夹克,头髮乱糟糟地扎在脑后。 她一路上没怎么说过话,只有在谢小兰分配食物的时候小声说了句谢谢。 仅此而已。 她是这个副本里的普通人类。 不是玩家,没有强化,没有系统,没有银蛇幣。在游戏设定里,她只是一个npc,一个背景板,一个玩家们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的名字。 可她刚才用身体挡住了那只刀螂型怪物。 为什么。 为什么要替自己去死。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连她的全名都不知道。 娜塔莎,是个好名字,但他不知道她姓什么,不知道她住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街区,不知道她有没有家人,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加入逃难队伍。 什么都不知道。 娜塔莎的眼睛还睁著。 她的嘴唇在动,好像想说什么。 华雄冯扑过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手忙脚乱地按住她胸前的伤口。手掌按下去的时候,血从手指缝里涌出来,堵不住,到处都在往外涌。 她的体温从手指上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身体內部慢慢熄灭。 “为什么……”华雄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谢谢你,救过我……” …… 第76章 谢小兰的暴怒 华雄冯想要嘶吼。 声音从胸腔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 让他喊都喊不出来。 无数的血珠在他面前散落。 然后落在地上,落在水泥地的缝隙里,落在之前那些怪物尸体渗出的脓血上,迅速地和地面的污渍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她的。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华雄冯的声音终於从喉咙里炸出来。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对著荣峰的方向疯狂开枪。 枪口在枪火的闪烁中东摇西晃,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蓬蓬碎屑,打在帐篷的支撑杆上擦出一串火星。 他脚底的靴子冒起了青色光芒。 那是一双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棕色皮靴,鞋面上沾满了泥和血,但鞋底的纹路缝隙里正在往外透光,青色的,很淡,像是鞋底里藏了一颗正在充电的电池。 光芒亮起来的同时,华雄冯的身体猛地窜了出去。 速度比他平时快了至少三倍,整个人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然后抱著娜塔莎,迅速后退刀一个安全距离。 其中一只螳螂型怪物对他悍然出手,镰刀擦著他的后脑勺劈下去,距离近到把他后颈上的汗毛削断了好几根。 他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凉意,但来不及想,身体已经抱著娜塔莎闪到了远处。 十几米。 他停在一辆军用卡车的旁边,脚底的青光在他停下来的那一刻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娜塔莎的身体轻得不像话。 血还在流,根本止不住。 刀螂型怪物是放血的刽子手。 它们的镰刀前肢上有一道极细的凹槽,切进皮肉的瞬间会把伤口撕开一个不规则的切面,扯断的血管断口参差不齐。 一旦被切开,必定血液流干为止。 “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保护我……”华雄冯的声音已经劈了,“保护你自己啊!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个蠢货!!” 手掌下面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他能感觉到。 “兰姐!我们一起上!干掉他!!” 华雄冯抬起头,对著谢小兰的方向喊。 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浑蛋!!浑蛋!!浑蛋!!我要宰了你这个浑蛋!!” 嘶喊声灌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像大家根本不会想到荣峰会叛变一样,他们也绝不会想到那个一路上安安静静、连话都不怎么说的白人女孩,会用这种方式去保护一个连她全名都不知道的玩家。 …… “你们这群螻蚁,竟然还靠著友情和羈绊。真不懂你们是怎么在副本中生存下来的。下一次刀螂型怪物一出手,你们一个都別想活!不光是你们,那支人类阵营小队,也会步你们的后尘!” 荣峰站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站在尸体堆旁边,嘴角还翘著那个狰狞的角度。 但谢小兰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的站姿不对。 荣峰平时的站姿是微微驼背的,重心在左脚和右脚之间来回换,是个站没站相的人。 但现在的荣峰站得笔直,脊背像被一根棍子从后颈插进去钉住了,肩膀端得很平,下巴微微扬起。 那不是荣峰的站姿。 被控制了。 什么时候。 谢小兰完全明白了。 荣峰此时的状態,就是被控制的状態。 怪物阵营的玩家已经对他们出手了。 而对方甚至不需要露面,不需要站在她面前,不需要和她交手。只需要远远地坐在某个地方,用某种能力把荣峰变成一只提线木偶,然后控制那些怪物尸体攻击他们。 她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 她刚才打退了猴型怪物,打退了刀螂型怪物,但她打的都是傀儡,是工具,是对方隨手扔出来的棋子。 对方稳坐在棋盘外面,连一丝头髮都没有伤到。 话还在荣峰口中的时候,那两只刀螂型怪物再一次动了。 它们从地上弹起来。 之前被盾牌弹飞出去的那只,已经在摩托车旁边恢復了姿態,六条腿重新找到平衡,那颗人脑袋转向了广场中央的玩家。 另一只从尸堆里完全爬了出来,它比第一只更大,胸腔和腹部的节段更粗,镰刀前肢的顏色更深,是接近黑铁的那种暗色。 两只刀螂型怪物同时从两个方向弹出去。右边那只贴著地面窜,六条腿交替点地,速度快到在探照灯下的影子里只剩模糊的轮廓。 左边那只跳上了帐篷顶上,从高处往下扑,镰刀张开,刀刃在灯光下折出一道暗沉沉的弧光。 刀螂型怪物的体型跟人差不多,但它们的速度比猴型怪物还要快上將近一倍。 它们的移动方式和猴型怪物不同,六条腿交替著地,前腿落地的同时后腿已经在发力了,整个身体的运动轨跡是一条连续的、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线。 一旦飞窜到有阴影的地方,身形就会和黑暗融为一体,肉眼只能捕捉到它们停下来的那一瞬间,而那一瞬间,往往就是镰刀落下来的时候。 这种过度敏捷的生物是普通玩家的刽子手。 它们要的不是碾压,是一击必杀。 衝到你面前,镰刀从最佳的角度切入,切进动脉,切进臟器,然后退开。 等著你血流干。 它们甚至不会留下来补刀,因为它们不需要。 “快退开!別找掩体!背靠背!”华雄冯的声音从卡车那边吼过来。 他还抱著娜塔莎。 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脑,让她的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举著枪。他的声音已经劈得不成样子,但喊出来的命令是清楚的。 背靠背。 四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每个人面对一个方向,没有死角。 不要找掩体。 掩体没有用,掩体只会把每个人单独隔开,给刀螂型怪物製造一个个逐个击破的机会。 华雄冯已经把娜塔莎轻轻放在地上。 她的身体已经冷了,手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指尖最后一丝温度被风吹散了。 他站起来,枪口对准了其中一只刀螂型怪物。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是湿的,但他的手指不抖了。 谢小兰这边,一只猴型怪物挡在她面前。 就是刚才那只。 被盾牌弹飞之后,它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那面盾牌拍得太重了,它的右爪到现在还缩在胸前,爪尖微微颤抖著,每次想要张开就往下滴脓血,短时间无法再发动攻击。 但它没有退。它就蹲在那里,用那双暴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谢小兰,眼球上布满灰色的脓斑,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个黑点。 谢小兰和它对视。 她的胸脯起伏剧烈。 华雄冯撕心裂肺的喊声还在空气里震盪,娜塔莎的血还在地上没干,荣峰站在那里像个被人掏空了內核的皮囊…… 这一切同时堆在她的脑子里,怒火在腹中剧烈地燃烧。 但她的愤怒里,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她心里明白。 一个连面都见不到的敌人,不是自己能处理掉的。 这不是狮型怪物,不是人形长臂怪物,不是她可以一拳一脚去对抗的对手。对方的能力是操控,是远程控制,是把人变成提线木偶。 她现在连对方在哪个方向、离自己有多远都不知道。 只靠自己,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被怪物追杀。 一次又一次,一波又一波,直到有一天,反应慢了半拍,或者体力耗尽了,然后被某只怪物的爪子或镰刀切开动脉。 和娜塔莎一样流血而死。 “吼!” 猴型怪物突然动了。 它没有衝上来,而是用那只还能动的左爪往地上一抓。指爪抠进水泥地里,扣出一块人头大小的碎石。它的上半身往后仰,左爪举过头顶,然后猛地甩出去。 准度极高。 石头在空中旋转著飞过来,近乎直线,速度快到破开了雾气,带出一条灰白色的尾跡。 猴型怪物的投掷能力是它们的杀手鐧。 在军营外的主街道上,谢小兰亲眼见过一只猴型怪物把一块砖头从地面甩上二楼窗户,砸碎了一个躲在窗帘后面的女人的头。 它们不需要肉爪也能杀远处的敌人,而且投掷准度比普通人类投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石头迎面打来。 谢小兰身负蜘蛛侠基因,能让子弹都变成慢动作的反射神经,又怎么会被一块石头命中。 她侧身。 石头的边缘从她耳边擦过去,她的头髮被石头带起来的风压扯起来几缕,耳朵能感觉到石头表面的粗糙纹理蹭过去的那一瞬间。 然后她顺势一个侧滚翻,身体蜷成一团,肩膀著地,后背在地面上滚了半圈,整个人滚进了一辆坦克车的侧面。 动作乾净利落,从侧身到翻滚一气呵成。 紧隨其后的其他石头打在坦克车的铁皮上,叮噹乱响,像是几十把锤子同时从外面敲过来。驾驶舱的观察窗被一块飞石砸中,防弹玻璃没有碎,但裂纹从撞击点呈蛛网状往外扩散。 大一些的石块打在履带上,把履带的橡胶垫片砸变了形。整辆坦克车都出现了重重的摇晃,悬掛系统发出一声闷闷的金属呻吟。 谢小兰背靠著坦克车。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钢铁在震动,每一次震动都通过她的脊椎传进大脑。 她抬起右手,手腕一甩。 一道蛛丝从腕部的腺体射出,黏在了另一侧军械库的三楼窗户上。 蛛丝的直径不到一厘米,但承重力远超钢丝。 她用力一拉,整个身体被蛛丝牵引著从坦克车后面飞了出去。 蜘蛛侠最被人低估的,就是力量。 严格来说,在漫威宇宙中,一代蜘蛛侠的力量完全不输给绿巨人。托比·马奎尔版的蜘蛛侠,在力量上被严重低估。 普通人提到蜘蛛侠,想到的是蛛丝、爬墙、灵活,但很少有人记得,那个穿著红蓝紧身衣的年轻人能在几秒钟內把钢铁拧成麻花。 谢小兰借著蛛丝牵引之力,在军营里闪转腾挪。 从坦克车后面盪到军械库二楼,在墙面上蹬了一脚,又射出一根蛛丝黏在对面水塔的钢架上,从军械库盪到水塔下面,再从水塔下面盪到猴型怪物的侧后方。 她的身体在建筑物之间快速移动,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又快又准,每一次换向都是踩在墙面上借力,脚底和墙面接触的时间不超过零点五秒。 猴型怪物的头跟著她转。 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回左边。 它的脖子拧得咔咔响,眼珠在眼眶里快速地左右移动,但它的身体没有跟上它的视线。 它在追踪谢小兰的位置,但谢小兰的移动速度远超它的转身速度,每次它把头转过去定位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往另一个方向移动,落在它视线里的永远只是一道正在消散的残影。 破绽。 谢小兰看到猴型怪物的重心往左边偏了一点。 它的右爪还在缩著,左爪刚甩出去还没收回来,身体左侧的肋部完全暴露在攻击范围里。这是一个在追击中下意识留下的空当,只有不到半秒。 她从水塔的钢架上直接弹出去。没有用蛛丝,纯粹靠双腿的爆发力。身体从空中斜向俯衝下去,右拳握紧,力量从腰腹开始传导,腰转肩,肩带肘,肘送拳,整条手臂的力量在出拳的最后一段距离里叠加了好几个层次。 “嘭!” 一拳。 正打在猴型怪物的左侧肋部。 拳头陷进它的皮肉里將近十厘米,肋骨断裂的声音从拳头下面传上来,碎得乾脆利落。猴型怪物的身体被这一拳从地面上抬起来,四肢离地,整个身体像一颗被击飞的棒球一样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撞在广场边上的铁丝网上。 铁丝网被撞变形,怪物的身体嵌在网眼里,背后的倒刺勾住了铁丝,把它整个人掛在上面。 谢小兰落在地上,长呼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正面直视著那只还在铁丝网上挣扎的猴型怪物。 “別让我找到你,只会背后操纵怪物的懦夫!”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炸开。 不是对著猴型怪物说的,是对著那个控制荣峰的人说的。 她知道对方能听见。 荣峰就站在那里,他耳朵里听到的东西,控制他的人也能听到。 她不能表现出一丝软弱。在这个副本里,软弱,就是死罪。 她本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进末日求生游戏之前,她的日常是上班、下班、刷剧、周末和朋友吃饭。 但是在副本里参加了第一场生死搏杀之后,她就领悟了一件事。 对敌人,要残忍。要极其残忍。 残忍到任何人看见你之后,都不敢生出与你为敌的想法。 她走向那只猴型怪物。 素白的手被血污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和血痂。 她把手举过头顶,握成拳。 拳头不大,骨节也不突出,但握紧的时候整个拳头变成了铁锤。 她一拳砸下去,砸在猴型怪物的脸上。 怪物的整片骨板瞬间碎成了十几块,鼻子歪到一边,黑色的血从变形的鼻孔里喷出来。 “嘭!” 一拳接著一拳。 砸在眼眶上,眉骨碎了,眼珠从眼眶里脱出来半截,掛在脸颊上晃。 砸在胸口上,胸骨往下凹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肋骨一根接一根地从侧面断裂,断口刺穿皮肤露出来。 每一拳都狠狠地抽打,狠狠地钻入肌肉里。 拳头陷进烂肉里,带出来的东西分不清是血还是组织液还是碎肉。密密麻麻的拳印布满了猴型怪物的全身,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猴型怪物不停地发出痛苦的低吼声,声音从一开始的咆哮变成了呻吟,从呻吟变成了气若游丝的低鸣。 猴型怪物还想逃脱。 它的左爪撑著铁丝网想把自己拽起来,铁丝在肉里越陷越深。 它已经用尽全力,但它逃不掉。 谢小兰反手甩出一道蛛丝。蛛丝从手腕射出,缠住怪物的双腿,绕了两圈,收紧。怪物的膝盖被捆在一起,骨头被勒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再无法移动分毫。 谢小兰站起来。 她的呼吸很重,胸口还在起伏,身上的紧身衣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皮肤上,能看出腹肌的轮廓在每一次呼吸时收紧又鬆开。 她的手上全是黑色的血,拳峰磨破了皮,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丝畏惧。 她走到铁丝网前面。 弯下腰,脸凑近,看著猴型怪物那只还完好但已经因为极度恐惧而缩成了一个小点。 “今日它的下场,就是明日你的下场。”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 第77章 次元斩 “嘣!!!”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那只猴型怪物从铁丝网上坠了下来。 它全身的骨骼已经在谢小兰的拳头下碎得七七八八,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能支撑它的身体。它砸在水泥地上,四肢以一种完全违反关节结构的角度摊开。 尸体就倒在荣峰脚边。 他那张狞笑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我承认……你和大多数看到怪物就会腿软的玩家,確实有很大的不同。甚至不比一些强者差。”他顿了一下,“可是你还是得死。你的尸体,我一定会用来餵养我下一只怪物!” 他荣峰终究是小看了这名玩家。 从一开始他就小看了她。 他以为这个穿著黑色紧身衣的少女只是一个靠蜘蛛侠基因混饭吃的普通玩家,躲躲怪物、吐吐蛛丝、带著几十个平民满城逃窜。 他没想到她敢用一面盾牌硬接猴型怪物的爪子,更没想到她会把那只猴型怪物活生生打成烂肉。 他的猴型怪物是他手里最强的单体战力,皮厚、力大、投掷准度高,在之前的试探中撕碎过至少二十个普通人类。 现在它死在谢小兰脚下,像一摊被拆了骨头的垃圾。 不过,猴型怪物死了就死了吧。如今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怪物。 “你们两个!”荣峰的目光猛地转向那两只刀螂型怪物,“杀了她!!” 那两只刀螂型怪物正在追逐其他玩家。 它们贴著车辆顶棚跳跃,六条腿交替落点,速度比猴型怪物快了整整一个档次。六条腿同时发力弹出去,在空中滑过一段距离再落点,落在车顶的时候整个车身往下沉一下,然后它们已经弹向下一个落点。 它们原本的策略是逐个击破,先把普通玩家杀乾净,再联合对付谢小兰。 听到命令之后,它们同时转向。 两只刀螂型怪物的身体在转向的过程中几乎没有任何减速。 窜到一半,身体在半空中拧过来,腿在路灯杆上蹬了一脚借力,方向已经变了。 左边那只从一辆军用吉普的车顶弹起,跳上了军械库的墙壁,在垂直的墙面上跑了两步,再弹向一辆装甲车的正面。 右边那只贴著地面绕了一个弧线,从卡车底盘下面钻过去,六条腿在底盘上倒掛了几步,从另一侧翻出来。 它们在移动的同时不断地以车辆做掩护连续变换位置,每一次落点都选在谢小兰的视线盲区。从装甲车后面跳到帐篷顶上,从帐篷顶上跳到水塔的阴影里,从阴影里再弹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谢小兰斜后方。 这两只刀螂型怪物显然懂得协同猎杀。 一只在左侧,一只在右侧,两只之间的夹角正好是谢小兰正面视野的盲区。哪怕谢小兰的拳头能压制住其中一只,另外一只必定会在同一瞬间扑到她面前,將镰刀切进她的喉咙。 谢小兰的蜘蛛感应在疯狂地尖叫。 两只刀螂型怪物越来越近。 右边那只距离还有不到十米,左边那只正在从水塔钢架上弹射下来,预计到达位置的时间相差不超过零点五秒。 她的大脑在两秒內算了三遍,每一次都得出同一个结论。 盾牌的冷却时间还在转,没有了美队盾牌,她同时挡住两只刀螂型怪物的概率为零。 时间根本不容许她思考太多。 她的手已经握紧了拳。 膝盖弯下去,重心降到腰腹,另一只空著的手往身侧偏了一点保持平衡。这是一个准备迎击的站姿。 她不是不想跑,蛛丝確实还在腕部腺体里存著,至少还能射三道。但她刚才追猴型怪物的时候已经试过了,用蛛丝荡来荡去的速度,在这两只东西面前不够看。 它们的直线加速能力太强,从静止到全速只需要两次落点,她的蛛丝从射出到收紧到把自己拉过去,这个过程里它们已经能追上她了。 跑不掉,只能打。 她的目光锁住了左边那只。 如果只能打一只,她选择先打左边那只。左边的体型稍小一號,镰刀的顏色更浅,胸腹部的节段更窄,从生物结构上判断防御力会更低。 但她也知道,她选中左边那只的同时,右边那只的镰刀就会从她背后切下来。她能做的是儘量在镰刀切开她脊椎之前,先把左边这只的胸腔打穿。 “愣著干嘛呢!”华雄冯的嗓门从卡车方向炸过来,“扔闪光弹啊!” 他的声音是对著黑人退伍兵喊的。 手雷和子弹这种传统热武器很难对它们產生效果。 这个结论华雄冯已经亲眼验证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荣峰刚叛变的时候,他的子弹擦著一只刀螂型怪物的腿节过去,只在外壳上留了一道浅痕。 第二次是刚才,一个军人的步枪打空了一整个弹匣,那两只怪物在弹幕里窜来窜去,连躲避的节奏都没乱。 它们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类瞄准追踪的极限,你瞄著它开枪的那一刻它还在那里,子弹飞到的时候它已经在下一个位置了。 但你再快,能快过光? 退伍兵愣了一下。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衝锋鎗往肩上一甩,右手从腰间掏出闪光弹。拔掉保险,握片弹开,手臂举过头顶。 一道白光在广场上炸开。 整个广场在光芒亮起来的那一刻变成了一张被过度曝光的底片,所有的顏色都被白光吞噬了,只剩下黑与白的轮廓。 光的范围超出了广场,把铁丝网外面几十米的雾气都照透了,雾气被打穿,露出一圈被强光硬生生撕开的清晰地带。 感觉到强光的出现,荣峰慢慢地別过脸去。只是把脸侧了一点角度,让强光只打在半边脸上。另半边脸还在阴影里,嘴角勾著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这种白光没有什么杀伤力。 不要眼睛直视,视觉几秒钟就能恢復。 至於他的两只刀螂型怪物? 別闹了。 它们是黑暗生物,这是没错,黑暗生物的习性决定了它们不喜欢强光,但这不意味著强光能对它们造成伤害。 因为它们根本没有眼睛。 这团闪光弹,在它们眼里,和一阵风是一回事。 他的嘴唇动了,刚要发出新的命令。 让这两只刀螂型怪物在强光中撕开谢小兰的喉咙,然后把那个黑人的头砍下来,掛在铁丝网上。 让所有人都看到反抗的下场。 “给我死。” 一个声音出现在荣峰的后方。 下一秒。 巨寒之意从脖颈后方传来。 圆形光波毫无徵兆地出现。 荣峰其实很聪明。 他在没有召唤生物在身边的时候,没有站在广场中央,没有站在显眼的位置,而是一直把后背靠在一辆军用吉普旁边。 那辆吉普停的位置很刁钻,左边是军械库的墙,右边是弹药箱堆成的掩体,背后是铁丝网。 这个位置可以让他避免受到另外几个玩家的暗算,从任何一个方向过来的人都需要先绕过吉普车的车头或者车尾,那个时间足够他反应过来召唤怪物回援。 但那圆形光波根本不在意面前有什么阻碍物。 光波从吉普车身上一穿而过。 没有任何阻力,车顶的铁皮和车门的钢板在接触光波的瞬间,而是直接被斩成了两段。切口平滑得像镜面。 整辆吉普车从引擎盖到后备箱,从车顶到车底,被斜著斩成了两半。 然后光波到了荣峰身上。 没有停顿,没有减速。 光波从荣峰的左肩切入,从左肩到右侧腰部斜著贯穿整个上半身。 荣峰上半身从肩部到腰部被彻底切开,切口之光滑让血液在最初的两秒里都没有流出来。 两秒之后,血液才从断口里涌出来…… 次元斩。 这不是龙珠里克林的招牌招式吗。每个玩家,果然都不能小覷啊。 千里之外。 酒店房间里,小道士正坐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著外面灰白色的雾气。他的手指停在了那枚翻来覆去的铜钱上…… 他刚才正把铜钱在指节间来回翻动著,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感觉不到荣峰了。 次元斩。 他闭了一下眼睛。龙珠世界观里的招式,克林的招牌技能。那个圆脸汉子,从头到尾没显山没露水,一直缩在谢小兰身后,像一个无关紧要的跟班。 刚才在广场上抱著那个女人的尸体哭的时候,他还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个“感性太多、难成大器”的標籤。 现在这个標籤变成了笑话。 大意之下,吃一发次元斩,就算是自己,恐怕也要命丧黄泉。 他把铜钱握在掌心里,握得指节微微发白…… …… 闪光弹的白光暗下去之后,红色比刚才更刺眼了,所有的血在骤暗的光线下都显得格外浓稠。 谢小兰在那团正在消散的灼眼光辉之中,看到那两只刀螂型怪物突然停止了行动。 六条腿突然僵住,整个身体在高速移动中猛地定在了原地。 惯性还在把它们的身体往前推,一只停在装甲车的前盖上,它的身体因为惯性从后腿往前滑,脸磕在车盖上,镰刀砍碎了挡风玻璃,玻璃碴子溅了它一身。 另一只停在离谢小兰不到五米的地面上,它的身体前倾到了极限,前肢已经伸出来了,镰刀离谢小兰的喉咙只有两米。 但它再也往前动不了哪怕一厘米。 隨后两只刀螂型怪物同时开始痛苦地扭动。 然后正在融化。 从裂纹开始,黑色的外壳一点一点地融解。 固体的外壳变成了黑色的脓水,脓水顺著还在挣扎的身体往下淌,滴在地上,把水泥地腐蚀出一个个冒著白烟的浅坑。 外壳融完之后,里面的肌肉组织也开始了,肌肉在融解的时候还在抽搐,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最后一刻做著毫无意义的收缩动作,然后变成脓水的一部分。 谢小兰站在原地。 其他人陆续从远处走了过来。 华雄冯走来的方向不是从卡车那边,而是从荣峰尸体的方向。 退伍兵端著衝锋鎗走过来,站在华雄冯身后,没有出声。 他用靴子尖轻轻踢了一下地上那滩脓水的边缘,脓水表面上最后一个气泡破了,放出一缕黑气。 另外几个玩家也围过来了。 皮夹克中年男人,刚才差点被刀螂型怪物劈成两半的那个,他蹲在荣峰尸体旁边看了看那个光滑的斜切口,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著华雄冯点了点头。 一个年轻的女兵从帐篷里跑出来,跑到华雄冯面前,啪地站定了,手举到太阳穴旁边,对他敬了一个军礼。 她没有说他杀了敌人替战友报仇了这种话,只是敬礼。 军礼不一定要说话,手举到太阳穴的位置,指尖对齐眉梢,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把话说完。 他们看了一眼荣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两滩脓水,脸上全是疲倦之色。 消灭了怪物,放在平时他们会互相击个掌,拍个肩膀,喊一声干得漂亮。可现在经歷了同伴的叛变,他们对同伴这两个字的含义重新做了一遍审视,这个审视的过程消耗掉的精力远比打斗更多。 没人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消化掉今天发生的事。 “看什么。”华雄冯的声音很哑,像嗓子被人用砂纸打磨过,“谁还没有点底牌啊。” 底牌。 眾人也没多问。 但他们的目光落在华雄冯身上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畏惧,是羡慕。这种羡慕是藏不住的,像看到別人抽中了卡池里概率最低的那张卡牌。 能释放出次元斩,意味著他在服务区兑换了龙珠世界观里的人类武者基因。 龙珠世界的体系和其他世界有一个根本性的不同,那里的力量来源不是天赋,不是血脉,不是变异的蜘蛛咬你一口。 是修炼。只要认真修炼,徒手接子弹不是开玩笑。 学会感知气之后,凌空飞行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 这些能力,放在普通副本里就意味著大部分的关卡都能游刃有余。其他人还在为一把能破防的武器发愁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空手切开一辆军用吉普。 眾人眼神里的羡慕扎扎实实地停了好一会儿,直到华雄冯转过身,从地上捡起那把美军配发的衝锋鎗,把枪管上沾著的灰在裤腿上擦了擦,那些目光才慢慢散开。 …… 第78章 平静 魔幼龙后腿蹬地,翅膀半张,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盯著肌肉巨汉消失的方向,鳞片从脖颈一路炸到尾巴尖,爪子在水泥地上刨出一道道白痕。 林夕夜一把摁住了它的脖颈。 小金的肌肉在他掌下鼓胀了一下,又鼓胀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 刚才那一拳,他是结结实实挨了的。 肌肉巨汉的右拳轰中他右肩的瞬间,力量透进皮肤,穿过肌肉,撞在骨头上,然后继续往里面走,震得肺叶都在胸腔里晃了一下。 但在拳头轰实的同时,他的双腿已经蹬出去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脚掌踩在肌肉巨汉的肚腹上,膝盖弯曲到极限然后猛地蹬直。拳头把他往后打,他的脚把自己往后推,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对冲,把他的身体拧成了一个旋转的陀螺,整个人旋转著撞穿了一间民居的墙壁。 那股巨力还没有消失,又带著他撞穿了第二间,第三间,砖块和水泥碎片在他周围飞散,他的身体在废墟里翻滚了数十米,最后才落在地面上。 后背著地。 他躺在碎石和断裂的木樑之间,眼睛看著头顶被撞穿的楼板窟窿里露出来的灰色天空,用了几秒来確认自己的四肢还都连在身上。 手指能动,手腕能动,但右肩往上的位置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每一下动弹都像是有人在肩关节里插了一根烧红的铁棍,从骨头的缝隙里往外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撕开右肩的衣料。 布料从领口裂开,露出肩膀上的皮肤。一个拳头印记清清楚楚地印在皮肉上,皮肤下面的肌肉组织被拳力打散了一部分,血液从破裂的毛细血管里渗出来,正在皮下缓慢地扩散成一片深紫色。 拳印的下方,肩骨关节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错位模样,骨头不在本该待在的那个窝里,而是往前面滑了一小截,在皮肤下面撑起一个不自然的突起。 还好。 只是脱臼。 他的身体强度已经非常惊人了,再加上被击中的瞬间他的脚已经蹬在了对方身上,卸掉了正面衝击的大部分力道,只吃了三成力。 三成力,就已经把肩骨从关节窝里打了出来。那肌肉巨汉的力量上限在哪,他甚至没有机会去估算。 不过那傢伙对力量的控制似乎很差。 出拳的时候拳头在抖,是力量太大超出了他自己控制范围的抖。 力量够了,神经反应跟不上,肌肉协调性跟不上,就像一个小孩抡著一把比他体重还沉的大锤,砸下去的时候威力確实恐怖,但砸在哪、砸没砸中、砸完之后还能不能收回来,全靠运气。 这种对手的危险程度反而不如一个力量中等但控制精確的敌人。 林夕夜咬著牙,左手摸住了脱臼的肩骨。 手指按在错位的骨头上,能感觉到骨头边缘在皮肉下面滑动的触感。他吸了一口气,停了一下呼吸,然后用力向上一推。 骨头回位的那一刻,肩膀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噔声,像一颗卡住的齿轮重新咬合了。剧烈的疼痛从肩关节炸开,沿著脖子传到后脑勺,又顺著手臂传到指尖,疼得他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试著动了动手臂,前伸,后拉,侧举。除了关节回位之后残留的钝痛以外,手臂的行动力基本没有受到妨碍。 他一边摁住魔幼龙的脖子,一边把目光投向对面。 肌肉巨汉的身后,站著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金丝边眼镜,三十来岁,身形消瘦,白大褂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的站姿很鬆弛,和肌肉巨汉那种隨时准备衝出去的紧绷姿態完全不同。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公交。 林夕夜刚才在废墟里就看到这个人和肌肉巨汉一起出现在街道尽头,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人身上。 现在肌肉巨汉已经被废了一条手臂,战斗力大减,他才有余裕去认真打量这个新来的对手。目光扫过去的那一秒,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一种很奇特的压迫力从那个方向传过来,和肌肉巨汉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肌肉巨汉站在那里,你感受到的是他身体本身的威胁…… 高、壮、肌肉密度惊人、一拳能打穿墙壁。那是你可以看见、可以估算、可以准备的威胁,像一个標识明確的红色警告牌。 但这个金髮医生,他什么都没有,没有摆出战斗姿態,没有释放杀气,脸上甚至掛著一个很淡的礼貌微笑,但微笑的尽头是冷的。 他隔了几十米远,对方的目光甚至没有直接接触他的眼睛,他已经感觉到一股森冷无比的气息从骨头缝里渗进来。那种气息有一个很具体的名字…… 死亡。 林夕夜皱了一下眉头。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的神识一直是开启状態。灵力从丹田发散出去,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在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內。 在这张网里,就算是一只老鼠在墙根底下跑过去,他也能感知到它的位置、大小、速度和方向。 肌肉巨汉衝过来的时候,他的神识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对方的每一个动作,从脚底踩碎地面的震动到拳头挥出来的轨跡,全部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內。 但这个白大褂,他跟鬼一样。神识里什么都没有。不是他跑得快避开了神识的扫描范围,不是他用了什么能力干扰了神识的感应。 是完全的空白。就好像这个人不存在於神识这个频道里,神识的网铺过去,网里什么都没有,那个位置上只有空气。 “我们队长保证过,会將我们一个不差地带出副本。”白大褂冰冷的声音传来,“所以,和你的伙伴联络,让他们放掉魏来。否则,你们会后悔的。”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林夕夜,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街道。 “因为死亡,有时候反而是一种奢求。” 说完这句话,白大褂医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抬手扶了一下眼镜。 然后他转身,慢慢地向黑暗里走去。肌肉巨汉跟在他身后,断臂上的龙息火焰已经被某种方式灭了,只留下焦黑的残端还在冒著淡淡的烟。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街道尽头那片被雾气笼罩的阴影里,一眨眼间,身影就从林夕夜眼前彻底消失不见。 好诡譎的能力。 这白大褂兑换的是什么基因。 林夕夜站在原地,保持著摁住魔幼龙的姿势,又站了將近十秒,才慢慢把手从小金的脖子上放下来。 他的掌心里全是冷汗,在龙鳞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手印。 ……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手机,拨通了金萌萌的號码。嘟声响了两下就接通了。 “……萌萌吗?约尔活捉了对方一名队员?” “……林大哥!太好了,你还活……” 金萌萌的话没说完,听筒里忽然传来一阵嘶嘶的衣服摩擦声,像是手机被人从她手里拿走了。接著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们在之前路过的一家中餐馆里,你应该有印象。快些过来吧,给你看些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 林夕夜把手机收回戒指里,低头看了小金一眼。 小金的嘴角还掛著肌肉巨汉手臂上的肉茬,它舔了舔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太满意的咕嚕。 它没吃饱。 约莫数分钟之后,林夕夜带著魔幼龙找到了那家中餐馆。 招牌是红底金字,灯不亮了,玻璃门上贴著的菜单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下“宫保”“炒饭”“春”几个残缺的字。 门没锁,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乾涩的吱呀声。 大堂里的桌椅被推到墙边堆在一起,腾出中间一大片空地。 日光灯还亮著,照得整个大堂惨白惨白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酱油和花椒混合食物残渣的异味,但在这层味道下面,还有一股更明显的味道。 血,机油,消毒酒精…… 三种不同的液体混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所有人围在大堂中央的一张长桌旁。 金萌萌背对著门口,两条腿併拢,脚后跟勾在椅子腿的横槓上,肩膀微微缩著,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缩小成一个不那么占地方的团块。 约尔靠在对面的墙上,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长桌上躺著的那个人。 孙磊站在桌前,袖口的扣子解开了,袖子擼到小臂中间,露出的手臂上沾著暗红色的血和淡黄色的机油。 他们甚至连林夕夜推门进来都没有太大反应,只有约尔听到门轴的声音,抬起头,然后离开墙壁,走到他身边。 她的手先是按在他左肩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搭著。然后手指顺著他的锁骨往下滑了一点,摸到他右肩被撕开的衣料下面那片正在发紫的拳印,指尖停在那里。 “主人,你受伤了。” 她的声音很轻。 那双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眼睛盯著他肩上的伤,睫毛低垂著,嘴唇微微抿紧了。她没有皱眉头,也没有多说什么,但她的指尖在拳印的边缘轻轻划了一圈,动作慢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碎过的瓷器。心疼两个字她没说出口,但她的手指已经替她说完了。 “不打紧。他俩忙什么呢。” 林夕夜本来还想抱怨几句。 比如刚才差点被一个满身肌肉的男人打死,比如那个神秘的斯文白大褂让他手里全是冷汗,比如从副本进到现在终於和怪物阵营的玩家正式交上火了。 但是当他看到长桌上躺著的人之后,这些念头全被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下去了。 好奇。 可真当他走了过去,看了一眼。 面色立马黑了起来。 好噁心…… 长桌上躺倒著一个大鬍子。 魏来。 那个会用炮管手臂发射炮弹、五根手指都能当枪管用的半机械人。 他现在躺在餐桌上,仰面朝天,两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在桌子外面,炮管里的机械结构裸露著,管道和线路乱七八糟地拖在地上。 他的战术马甲已经被完全解开了,衣服从胸口处剪开,露出整个胸腹部位。 孙磊正一脸狂热地剖开他的腹部,手上的手术刀切开一层人造皮肤和下面的金属护板,刀尖挑开一束彩色线路,然后左手拿著一把止血钳伸进去,夹住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物件,慢慢地往外拽。那东西被拽出来的时候,连接在上面的线路一根一根地绷断,断口处冒著细小的电火花。 “小型地对地飞弹的引信已经拔掉了,现在是安全的。”孙磊把那枚微型飞弹放在桌角,和另外几枚已经拆出来的弹药整齐地排成一排。 魏来的背脊上还插著那把丙子椒林剑。 刀身垂直地立在他的脊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淡青色的火焰还在刀身上缓慢地流动,从刀柄到刀尖,再从刀尖回到刀柄,循环往復。 火焰每跳动一下,魏来的身体就微微抽搐一下,他的眼睛紧闭著,嘴唇在昏迷中还在不停地发抖。 林夕夜站在长桌旁,低头看著这一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回去了什么东西。 孙磊头也不抬,用手指把魏来腹腔里一根橡皮管一样的线路拨到一边,从下面夹出一颗半个手掌大小的炮弹,放在桌上,和其他战利品並排。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为了预防他会自爆,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將丙子椒林剑拔出来。到目前为止,已经將他四肢关节和线路完全截断,同时从胸口位置已经解剖出任何可能的自爆装置。其实约尔之前已经把他的大脑线路和身体线路切断了,只是为了预防他使用脑波控制自爆装置,所以还是把他身体里的武器都取出来的好。” 孙磊一边说,一边把手术刀放进旁边的酒精杯里涮了一下,刀片在水里转了一圈,水面浮起一层彩色的油膜。他直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机油和鲜血,然后扶了一下眼镜,重新戴上。 他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魏来敞开的腹腔上,看著里面那些错综复杂的线路和金属结构,眼睛里的光和他平时分析副本情报时的光一模一样,纯粹的好奇,纯粹的专注。 林夕夜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问,你怎么会解剖他?你有这方面的知识和技术吗?而且,你不会觉得有些……” 孙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被他问到了之后的迟疑,是他在问出一个问题之前就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他把沾了机油的手帕放在桌上,叠了两下,折成一个方块。 “噁心?还是残忍?”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很淡的嗤笑。 “別开玩笑了。” 林夕夜看著他。 看了好几秒。 “现在呢,他还活著吗?” “当然了。”孙磊拿起刚才放下的手术刀,用刀尖指了指魏来腹腔里一个正在缓慢闪烁的蓝色光点,“我可不是做的解剖活人。这应该属於取物手术吧。” 他嘻嘻笑了一下,那笑容的出现方式和討论解剖时的冷静形成了某种错位。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已经不属於人的范畴了,应该属於半机械人。体內骨骼、神经、某些肌肉都被转变成了金属或者是高强度塑料。几乎所有內臟都转变成了电子仪器,只有一些结构部分的肌肉还是肉体部分。” 他用刀尖轻轻拨开一层半透明的隔膜,露出下方一束光线传动的金属脊椎。 “我毕竟是生长在医院里的吧,对於解剖尸体也看过好几次。只要小心地取出武器部分,对於他本身的机械结构並没有造成太大的损伤。” 桌上的战利品已经排成了三排。微型飞弹七枚,小型炮弹九颗,不同规格的子弹零件十二组,还有几个不知道用途但看起来很危险的电子装置,被孙磊单独放在一个角落,用手术钳夹著,用记號笔在旁边画了个骷髏標誌。 林夕夜看著这堆东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肩膀上的拳印,確认骨头还在原来的位置。 第79章 討厌的金萌萌 孙磊正把一根光纤一样的线路从魏来的腹腔里夹出来,举到日光灯下仔细观察线路的顏色,像是在研究一道数学题。 金萌萌早就別过脸去了,两只手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魔幼龙趴在大堂角落里,把一颗不知道从哪叼来的怪物骨头嚼得嘎嘣响。 见他忙活个不停,林夕夜几人也渐渐失去了观看他拆解那个机械人的兴趣。 林夕夜拍了拍约尔的肩膀,朝楼上歪了一下头。 约尔会意,两人放轻脚步上了楼梯。 中餐馆的二楼是员工休息区,一条窄窄的走廊,两边各有两个房间。走廊尽头掛著一幅蒙了灰的財神像,財神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两人各自推开一扇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旧沙发,一张书案,窗台上搁著一盆枯死的绿萝。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菜单,字跡已经模糊了。 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油烟味,是从楼下厨房渗上来的,不重,反而给这间冷清的小屋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林夕夜躺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烟雾在日光灯下缓缓升起来,在碰到天花板之前被看不见的气流搅散了。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几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著一股微苦的麦芽味,把他嘴里残存的烟味冲淡了。 自从有了修仙基因之后,他对这些世俗之物反而兴趣更大了。 以前喝酒抽菸是因为舒服,现在喝酒抽菸,是因为喝完酒之后,身体的感官似乎变得更敏锐了。酒精把血液稀释了一点,血流速度快了,经脉里的灵气也跟著流得快了。 那些平时盘踞在丹田里懒得动的灵气,这时候会顺著经络往四肢末梢蔓延,像被吵醒了的猫伸了个懒腰。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那些细碎的天地灵气,在窗缝里,在灯管上,在枯死的绿萝枯叶边缘,微弱地跳动著。 半响后,他把烟按灭在空啤酒罐里,看了一眼墙上掛钟。 算算时间,萌萌应该睡著了吧。 那丫头睡觉一向规律,进副本这几天,每次到点就犯困,抱著小金的尾巴就能睡过去。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悄悄往约尔的房间走去。 走廊的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但不足以传进任何一间紧闭的房门。 按理说,最弱的金萌萌应该和约尔一个房间睡觉,这样出了事互相有个照应。但为了自己的幸福,林夕夜昨晚就做了安排…… 让魔幼龙陪著她。 小金虽然还是一头幼龙,但一口龙息足以让任何胆敢靠近的怪物在几秒內变成炭。这样不仅同样安全,还少了两个电灯泡。 如今约尔想必也和自己一样,寂寞孤独得很。 这些天在副本里连续作战,从超市到地铁站,从鼠群到肌肉巨汉,整个人一直被绷得紧紧的。绷得太紧的东西会断,需要松一下。 当他想到这点的同时,脑子里另一个念头就已经跳出来了,是约尔刚洗完澡之后头髮湿漉漉搭在肩膀上的样子。 这两个念头一旦升起来便再也遏制不住。 儘管如今在副本之中,可能隨时会招到怪物袭击,不过林夕夜对自己的能力有著绝对的自信,再加上有约尔和小金的战斗力,谁能伤到自己? 特別是想到此时的氛围…… 楼下孙磊还在解剖那个半机械人,金属撕裂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上来,金萌萌可能已经抱著小金的尾巴睡著了,整条街除了雾气和偶尔的怪物嘶吼声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种紧张无比的大环境下躲在二楼房间里的私会,那种刺激感更让林夕夜欲罢不能。他的脚步比平时更轻,呼吸比平时更浅,心跳反而比战斗时还要快几分。 此时约尔正坐在书案旁发呆。 书案上放著一面小镜子,镜子里倒映著她的脸,眉头微微蹙著,嘴唇轻轻抿著,看起来像在想事情。 她刚沐浴完毕。 浴室是走廊尽头那间小卫生间,热水器还能用,水压不大,温水从花洒里淅淅沥沥地淋下来,把她身上几天的汗、血污和硝烟味一点一点冲乾净。 她用沐浴露洗了两遍,是桂花味的,从林夕夜的储物戒指里拿出来的。第一遍洗掉脏东西,第二遍她把沐浴露的泡沫在身上多留了一会儿,让香味沁进皮肤里。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洗得这么仔细。 明天一早可能又要和怪物打起来。 但她还是洗了,洗完之后还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香水瓶,在耳后和手腕里侧各喷了一下。 香水的味道比沐浴露更甜一点。 她披著一件轻薄的家居服,布料是淡粉色的棉麻,领口宽鬆地搭在锁骨上,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因为刚沐浴完毕的缘故,肌肤上还隱隱透著氤氳的水汽,白里透红,脸颊上的红晕比平时深了一个色號,是从热水里出来之后毛细血管扩张留下的,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难道是因为主人刚刚给自己的一个眼色吗。 那个眼神没有別的意思,就是看她,纯粹地看。 但她懂那个眼神。 约尔脸色一红,急忙摇了摇头將那个羞人的念头驱散开。 强迫自己將注意力转移到副本本身。 那些猴型怪物,人形长臂怪物,谢小兰带走的逃难队伍,还有怪物阵营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们。 不知道她和主人能否顺利过关。 如果怪物阵营的玩家全都像那个肌肉巨汉一样难缠,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好走。 可没过多久,她的思绪又飘散开来。 嘴里喃喃说道:“也不知道主人今晚会不会来……” 话刚出口她自己就愣住了,然后赶紧用手捂住嘴,好像怕被隔壁听到似的。 “约尔是在说我么。” 窗户那边传来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一个气质非凡的男子侧身坐在窗沿上,后背靠著窗框,一条腿搭在窗台上,另一条腿垂在窗外。 月光和雾气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把他肩膀的线条和微微翘起的嘴角同时照亮。不是林夕夜又是谁。 “啊。” 约尔惊呼半声,急忙捂住嘴巴,把后半声压回喉咙里。 然后她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乎是跑著衝过去,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窗户上拽了下来。 林夕夜被她拽得脚下一滑,从窗台跌进房间里,落地的时候踉蹌了一下,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才站稳。 “约尔不必这么著急吧。” “哼!”约尔啐了他一口,探出身把窗户关上。 窗销扣进槽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脆。 然后她把窗帘拉上,布料被人造纤维密密地织在一起,把月光和雾气都挡在了外面。 她转过身,背靠著窗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嗔道:“这里是二楼,你坐在窗户上太显眼,万一被怪物看见,引来它们就不美了。” “不美什么?我的约尔在想什么美事呢。”林夕夜笑嘻嘻地说道。 “我……”约尔娇滴滴地哼了一声。 她正想说点什么来反驳,鼻子却先皱了起来。 眉头微微一蹙,凑近他的胸口闻了一下,又往旁边偏了一点闻了闻他肩膀上的衣料,然后退了半步,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语气里带著嫌弃,但扇风的动作却很轻,像是在赶一只根本不存在的蚊子,“主人喝酒了吗?抽菸加喝酒,太伤身体了。” 她嘴上说得嫌弃,身子却已经转过身去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桌上的热水壶,从保温瓶里倒了多半杯白开水,又从旁边的茶叶罐里拈了一小撮茶叶放进杯里。 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顏色从黄绿色变成淡褐色。 她端著茶杯走回来,双手捧著递到他面前,眼睛没有看他,声音却柔下来了:“主人先喝点茶醒醒酒,约尔去给主人端点热水来洗一下脸。” 林夕夜接过茶杯,没有喝,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摇了摇头:“后世医学证明,酒后喝茶最伤身体。” 约尔一怔,认真地看著他:“不喝茶那喝什么?” “喝奶呀。”林夕夜一本正经地答道。 约尔的脸颊上那两朵原本正在消退的红晕,在这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烧了起来。 从颧骨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一路蔓延下去,连领口露出来的那截锁骨上方的皮肤都泛起了淡粉色。 她咬著下嘴唇,眼睛瞪著他,想骂人但骂不出口,憋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主人……主人……真下流!” 林夕夜一脸无辜地看著她,那表情像是被冤枉了一样。 “你自己思想太齷齪了。科学研究表明,奶能在肠胃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层,阻止人体对酒精的吸收。所以在喝酒之前提前喝一罐纯牛奶,那天往往比平日里更不容易醉。” “懒得听你这些歪理邪说。”约尔捂著耳朵便往外走。 脚步很快,一步迈出去,脚后跟还没来得及落地,另一只脚已经抬起来了。 “我先去给你打热水过来。” 她的声音从捂著耳朵的手掌缝隙里漏出来,带著一种欲盖弥彰的慌张。 林夕夜猿臂舒展。 他的手臂从她身后探过去,手掌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 把她整个手掌握在手心里,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轻轻收拢。 然后往自己这边一拉。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约尔的脚步正在往前迈,重心已经移出去了,这一拉让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她嘴里发出一声极短的惊呼…… 比刚才那声被捂住的“啊”更轻,更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嚇了一跳…… 然后整个人就跌进了他怀中。 …… “坏人。” 约尔只觉得心中一盪。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骂了。 …… 此时她感受到来自灵魂的颤慄,发出的低吟比平日里娇滴滴的声音还要嗲上三分,落入林夕夜的耳中,比什么样的情话都来得猛烈,愈发战意昂扬。 两人正准备下一步时,林夕夜忽然整个身子顿了一下。 他的神识一直铺在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內,这是进副本以来养成的习惯,睡觉的时候都不敢完全关掉。 刚才他確实把神识收窄了一点,只覆盖了中餐馆的范围。 但就在刚才,一个熟悉的体温特徵从楼梯方向传上来。 感受到身上男人的停顿,约尔睁开迷离的双眼。 她的瞳孔还没来得及对焦,眼睫毛上沾著些许水润,声音里还带著刚才没有完全褪去的柔腻:“怎么……了?” “有人来了。” 约尔顿时一惊。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怪物阵营的敌人。 刚才那个肌肉巨汉的拳力让她记忆犹新,那个白大褂医生更是连林夕夜的神识都感知不到。 如果追到中餐馆来…… 她急忙试图推开身上的男人,手掌撑在他胸口上,用力推了一下,推不动。 又推了一下,还是推不动。 “主人……快让约尔起来……” …… 还没正戏开始就已经有些乐不思蜀,哪捨得离开。 见身上的男人不动,约尔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她心里想了无数种方案。 实在来不及了,她咬了咬下唇,只能死死地抱住身上的男人。心想罢了罢了,反正天塌下来也有这个男人顶著。 “约尔大嫂,约尔大嫂。” 门外响起了一个温柔无比的声音。 软绵绵的,带著一点刚睡醒的慵懒,每个字的音调都比正常说话高半个音,尾音习惯性地往下飘。 是金萌萌。 约尔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整个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悄悄对林夕夜说:“是萌萌。” 林夕夜非但没有起来的意思,鼻息反倒更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脖颈上,从耳根下方的凹陷开始,沿著颈动脉的跳动一路往下。 “那她赶走……” 百忙之中,林夕夜说道。 约尔原本一向很喜欢自己这个小丫头。 金萌萌胆子小,听话,嘴巴甜。 每次看到她缩在林夕夜身后拽著他袖口的样子,约尔就会莫名地生出一种保护欲。 …… “有事么。” …… 第80章 姐妹同床 门外的金萌萌一怔。 约尔大嫂今天的语气怎么这么生分。 平日里约尔对她说话,语气是温和的,带著点姐姐对小妹妹的包容。 不过金萌萌没有细想。 她刚从床上爬起来,脑子里还塞满了这几天积攒下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反覆播放,让她整个人都有几分恍惚。 她没有捕捉到约尔声音里那一丝不自然的紧绷,只是下意识地答道:“我想找约尔大嫂聊聊天。” 约尔感觉到林夕夜的嘴唇从她锁骨上移开了。 他在黑暗中抬起了一点身体,胸膛不再压著她的胸口,但他的手还在被窝里,手指正沿著她肋骨侧面的弧线缓慢地往下滑。 那动作轻得像羽毛,触感却是灼热的。 她的腰侧是全身最怕痒也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被他这样一摸,腹部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她掐了林夕夜腰间一把。 这是女人在一个男人身上能做的杀伤力最大的小动作之一。 然后她用尽全力把自己的声音摆平,让声带的震动保持在一个正常对话应有的频率上:“我已经睡下了,要不改天再聊吧。” 门外陷入了沉默。 正当她以为金萌萌已经走了,把脸重新转回来准备鬆一口气的时候,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我也知道这么晚来打扰约尔大嫂有些不应该,可是如今我憋了一肚子话,找不到人倾诉。” 金萌萌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尾音往下沉,带著一种很少在平时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身上出现的脆弱。 金萌萌终归是个女孩子。 哪怕她现在防御力已经堆到了两百多,哪怕那些猴型怪物的爪子抓在她身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但面对怪物时的心力交瘁,不是防御力能挡住的。 怕就是怕,噁心就是噁心,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反应,不是属性面板上的数字能替她消化的。 更何况约尔在她心里,本就是年长的姐姐。 这一路上,约尔什么时候慌过? 身为杀手多年,手上沾过的血和经歷过的生死,比她吃过的压缩饼乾还多。 身为过来人,肯定能给自己不少意见。 金萌萌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凉凉的木头贴著她的皮肤,等约尔的回答。 约尔暗暗叫苦。 身上的男人又仿佛一点顾虑都没有,依旧用手撩拨自己。 他的手从腰侧滑到了小腹… “啊。” 声音从她喉咙里漏出来。 一个女人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触及了某处之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声轻呼。 “咦。” 门外的金萌萌显然也听到了这有些异样的声音。 她把耳朵贴得离门板更近了一点,眉头微微皱起来。这声音不像是受伤的声音,也不像是做噩梦惊醒的声音。 她形容不出来,但她是个女孩子,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声音不太对劲。 “约尔大嫂,你没事吧?” 约尔有心回答。 她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清楚自己一旦开口,恐怕就会发出一些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难堪声音。她用牙齿咬住下唇,咬得下唇发白,咬得牙齦发酸,死死闭著双唇苦忍。 “约尔大嫂,约尔大嫂?” 金萌萌一连呼唤了几声。 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只能隱隱听到一些沉重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粗,很重,像是在跑完一公里之后停下来扶著膝盖喘气,但又要努力克制不让喘气的声音太大。 她不禁秀眉一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约尔大嫂是不是生病了,或者被什么暗伤了。 “约尔大嫂,我担心你出事,要进来了。” 听到门外的声音,约尔愈发紧张。 金萌萌伸手推了推门。 门锁住了。 老式门栓,铁片卡在铁槽里,从里面扣上的。 不过对她现在两百多的防御力所对应的身体素质来说,这种老式门栓连装饰都算不上…… 咔噠一声,门栓被震断了。 铁片从门框上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落在地上,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 门开了。 金萌萌站在门口,目光关切地四处打量起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光线把床铺附近照亮,房间的其他部分都藏在阴影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月光透不进来,只有布料边缘渗出一点很淡的银白色轮廓。 空气中有一股她说不出来的味道,混著沐浴露的桂花香和某种更浓烈的、带著酒精气息的暖烘烘的气味。 “约尔大嫂,约尔大嫂?” 千钧一髮之际。 约尔伸手一扯。 她的手臂从被窝里探出来,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手指抓住床帘的边缘用力往旁边一拽。老式的布艺床帘,掛在床铺上方的横杆上,被她这一扯拉得严严实实,把整张床的內部挡在了布帘后面。 布帘是深蓝色的,料子不厚但胜在不透光,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帘子上隱隱约约映出的人影轮廓,但看不清楚具体。 “萌萌,我在这里。”约尔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点,像是刚睡醒的人说的第一句话。 但她的气息已经稳下来了,从刚才那波让她颤抖的浪潮里慢慢落回了海面。 她一边说话,一边悄悄把被子往上扯,盖住了身边那个不该存在的身影。 “约尔大嫂,你的声音?”金萌萌歪了一下头。 约尔的声音是熟悉的,但那层沙哑和明显刻意压低的语调,让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约尔扯了扯被子,將身上的男人遮住。 被子的边缘从林夕夜头顶盖过去,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藏在了被窝里面。 她自己则半坐起来靠在床头,肩膀和头露在被子外面,一只手放在被子上面,另一只手在被窝里。 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人,眼睛微微眯著,嘴唇微微抿著,头髮从肩膀上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没什么,就是有些感染风寒。” 被窝里的林夕夜哑然失笑。 他的脸贴在约尔腰侧的皮肤上,能感觉到她说谎时腹部肌肉有一瞬间的绷紧。 没想到约尔看上去再大家闺秀不过的一个乖乖女,骗起人来居然也这么厉害。 说谎的时候语气四平八稳,理由编得合情合理,连声音里的沙哑都完美地配合了风寒这个设定。 “风寒?正好。”金萌萌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往床边走了一步,语气从关切变成了某种被触发了职业技能的自信…… “我学医多年,让我替约尔大嫂看看吧。” “不要!” 约尔一颗心都快从胸口跳了出来。 她的右手在被子上猛地攥紧,指甲隔著被面掐进掌心。 这声惊呼不是装的,是真的被嚇到了。 林夕夜现在就在被窝里,金萌萌要是走到床边伸手进来把脉,第一下就会摸到被子底下还有一个人。 金萌萌也被她激烈的反应给嚇住了。 她的脚步戛然而止,脚尖已经迈出去了,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约尔大嫂从来不会这样大声说话。 “约尔大嫂,怎么了?” “我……我……”约尔一时语塞。她的嘴唇开合了两次,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不过此刻她的反应仿佛比平日里快了很多倍……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要么脑子一片空白,要么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她属於后者。大概只花了一秒半,她就想到了理由,然后她的声音就恢復了平日里那种温柔的调子,把刚才的慌张压在了温和的音色下面。 “呃,我这风寒不碍事,要不了多久就能痊癒。反倒是你,被我传染了风寒,到时候战力削减,很危险的。” 这话说得有水平。 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把拒绝的理由放在了对方身上。 不是我不让你来,是我怕害了你。 金萌萌一怔,心想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如今危险环伺,到处都是怪物,如果自己再染上风寒,到时候头晕眼花,防御力再高,也可能反应慢了半拍,反而拖累了大嫂和林大哥。 “既然如此,那我就坐在这儿和约尔大嫂说说话吧。”金萌萌转身,从书案旁边搬了一张凳子,放在离床头约莫一丈的距离。 凳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然后她靠著桌子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像是来探病的好学生。 约尔心中巴不得她马上离去,可是这样的话如今又如何说得出口。 自己刚编了一个风寒的理由,人家听了就不靠近了,乖乖坐在一丈外…… 一丈已经是一个很得体的距离了,进退有度。 再赶她走,就不合情理了。 “约尔大嫂,对不起,打扰你了。” 金萌萌充满歉意地说道,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互相绞著,绞了两圈又鬆开,鬆开了又绞上,“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约尔感觉到身上的男人又在作恶了。 他的手在被窝里找到了她的腰侧,指尖沿著她肋骨的走势一根一根地往上摸,像在数她的肋骨有几根。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气从牙缝里嘶嘶地钻进去,凉得她喉咙发紧。 她尽力克制著声音的颤抖,用一个她以为毫无异样的语气说出了两个字:“什么事?” 如今约尔只求她快点问完快点走。 她快忍受不了这种悬崖边上起舞的感觉了。 身上这个男人,外面的那个女人,任何一个稍微多动一下,今晚的局面就会彻底崩盘。 “约尔大嫂,你杀过那么多人,为什么……”金萌萌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良久后才继续说道,“为什么感觉你还是那么善良。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会不开心,但我还是想问,如何才能做到像你这样……铁石心肠呢?” “我……铁石心肠吗……”约尔心中晕晕乎乎。 她的意识在房间里的两个人之间被反覆拉扯。 金萌萌的这番话,字面上的重量她听到了,但来不及去细想。 她的注意力有七成在被子下面,剩下的三成才分给了这段对话。 若不是担心动作太大,她真想低头咬上那男人一口,“萌萌,我也算不上铁石心肠。只是有些事,不去做,就会死啊……” 她的声音本来只是在回答金萌萌的问题。 但她说话的时候,被窝里的那只手忽然停了。 然后,那只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没有动,只是覆著,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她身体深处。 动作从撩拨变成了某种更温柔的东西,像是歉意,像是什么都不做,只想和她的身体呆一会儿。 林夕夜在被窝里睁著眼睛,周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到约尔身上温暖的体香和沐浴露的桂花味。 听到约尔那两句情意绵绵的声音,他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他当然知道早些年约尔有多不容易。 一个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手上的每一道刀痕都是一条命,但每一次挥刀,都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他不该在这种时候戏弄她。所以让动作变得更加温柔起来。 “约尔大嫂,是这样吗。”金萌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答案,又像是没完全听懂。 只是有些事,不去做,就会死啊。 这句话她懂。 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然后她想起来了,今天来找约尔,其实不光是为了听大道理。 她心乱如麻,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从凳子上站起来,可怜巴巴地往床边走了过去。 “呜呜,约尔大嫂,我心里有些乱,我想抱著你睡。” 比起金萌萌,约尔如今才是真正的心乱如麻。 好不容易这个男人开始安分了,金萌萌又要往床上爬。 她被窝里还藏了个男人,若是被萌萌过来发现了,那以后还怎么做人。 “不是说了怕將风寒传染给你,间接害了你么?” 约尔又把风寒的理由搬出来。 不是她想不到新的藉口,是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思维会在已经证明过有效的路径上来回打转,像一只在笼子里反覆踩同一个轮子的仓鼠。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理由了。 金萌萌摇了摇头。 她的脚步没有停,从凳子到床边,短短几步路,她已经走过了一半。 “没关係的,我现在什么也不想想,只想静静地抱著约尔大嫂。”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近乎无助的撒娇,和平时那个虽然胆小但总是笑嘻嘻的金萌萌不太一样。 眼看她越来越近,约尔急忙手足並用。 她在被窝里屈起膝盖,用膝盖顶住林夕夜的腰侧,把他往床的另一边推。 林夕夜顺著她的力道翻了个身,从她身侧滚到床的最里侧,身体紧贴著墙壁。 然后约尔整个人侧了过来,背对著墙壁,面向床外,用自己侧躺的身体、隆起的被子、以及垂下来的床帘三重屏障来挡住金萌萌的视线。 她的双腿微微弯著,把被子撑出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幸好金萌萌如今也失魂落魄,並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走到床边,掀开床帘一角往里看。 约尔半躺半坐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肩膀和手臂仅著褻衣。淡粉色家居服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和肩头。 头髮披散在枕头上,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 衣服还有几分凌乱,肩膀上的褶皱和领口不自然地歪斜,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坐起来没来得及整理的样子。 金萌萌不由取笑道:“约尔大嫂,你穿得真诱人,也不怕勾来採花贼么。” 除了林夕夜之外,金萌萌与约尔感情最好,平时说话就没什么忌讳,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觉得唐突。 约尔脸色一红。 心想自己身后现在就有一名货真价实的採花贼,不仅採花,还偷心。 “好久没和约尔大嫂一起睡了。” 金萌萌脸上露出了缅怀的神情,那神情里带著一点对过去安稳日子的怀念。 说完她就开始解身上的腰带。手指勾住腰间丝带的活结,轻轻一拉,丝带从腰间滑落,落在凳子上。 看到她脱衣服,约尔顿时眼睛都直了。 “不要!” 她伸手去抓金萌萌的手,但距离太远,手在半空中抓了个空。 声音里的慌张已经不是风寒能解释的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被窝里还有一个男人呢。 萌萌一个黄花大闺女,怎能让她清白有损。 “什么不要?” 金萌萌手放在腰带上,整个人愣住了。 手僵在原地,一根手指还勾在腰带的扣子上,不知道该继续解还是该停。 “你……你……你不用脱衣服了,就这样吧。” …… 第81章 难缠的一夜 约尔有些慌张地说道。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其实她更想將金萌萌赶出去。 可事已至此,她清楚金萌萌心意已决…… 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写满了一个年轻女孩子被恐惧和迷茫压得喘不过气来之后,迫切需要有人抱一抱她的渴望。 这种感觉约尔自己也有过。 她知道这种时候如果硬把人推出去,比一开始就不让她进门更伤人心。 唯有让她穿著衣服先上床来,等会儿等她睡著了再让林夕夜悄悄离去。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约尔大嫂你衣服都脱了,我要是不脱衣服,岂不弄脏了你的床?” 金萌萌笑了笑。 那笑容是今天晚上的第一次,很淡,但確实笑了。 “更何况穿著衣服睡觉既会磕到你,我自己睡著也不舒服。” 她顺手便解下了腰带,將身上的衣裙脱了放在旁边凳子上,然后便钻进了被窝。 被子掀开一角。一股温热的空气从被窝里涌出来,混著约尔身上的香气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 金萌萌的膝盖先陷进了柔软的床垫,然后是腰,然后是肩,整个人像一尾滑进水里的鱼,钻进了被窝。 约尔急忙往后挪了挪,用自己身子隔开金萌萌和身后贴著墙的男人。 她的后背贴著林夕夜的胸口,把他整个身体都挡在了自己身后。 万幸的是金萌萌虽然脱了衣裙,但里面的贴身衣物比较保守。 上衣是淡粉色的棉质小衣,严严实实地裹著胸口的曲线,领口开到锁骨下方三指。 下边是一条同色的棉质短裤,裤腿盖到大腿中部。 没有露出一寸不该露的肌肤,倒也不怕她吃什么亏。 金萌萌钻进被窝躺了下来。 她翻了个身,面对著约尔,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被子把她们裹在同一个狭小温暖的空间里。 她忽然皱了皱鼻子,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约尔大嫂,你喝酒了?” 约尔一惊。 林夕夜满身酒气,这味道想瞒也瞒不住。 大半个晚上都被两个人闷在被窝里,酒精味、菸草味、被体温加热之后的男性气息,这些气味已经不单单是他身上的了,是瀰漫在整个被窝里的。 金萌萌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嘴角往一边翘起来,眼睛微微眯著,那表情是一个发现了姐姐偷偷做坏事的小妹妹才有的…… 促狭,好奇,还有一点点得意。 “难怪约尔大嫂一直推三阻四不想我过来,原来是在这里干坏事呀。” 约尔被她这句话唬得脸色苍白。 这句话的意思可以往浅了解读,也可以往深了解读。 而约尔,因为做贼心虚,直接往最深的那一层跳了下去。 完了完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的嘴唇抿紧了,脸色从红变成了白,从白又变回了红。 她在心里把自己能说的所有解释都想了一遍,每一句都不成立。 连林夕夜也眉头微皱,慢慢伸出手指。 他的手从被窝里无声地抬起来,停在半空中,离金萌萌的后颈只有不到半掌的距离。 一有不对便打晕她,这是最坏的打算。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他在等金萌萌的下一句话。 幸好金萌萌马上说道:“约尔大嫂,我知道你向来循规蹈矩,不想让林大哥知道你喝酒的事情。可是深夜喝酒最为伤身,约尔大嫂以后还是別喝了。” 约尔一颗心快跳到嗓子眼了。 听到她这样说,方才把心放了回去。 放回去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全身的肌肉都鬆了下来,肩膀垮了半截,靠在枕头上的后脑勺陷得更深了一点。 她趁机顺著金萌萌的话答道:“好好好,约尔大嫂答应你以后不晚上喝酒了。” 金萌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手背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两三秒。 “约尔大嫂,你的身子都烫成这样了,我更不能走了。今晚我在这里照顾你,万一有怪物来了,我也能保护你。” 说这话的时候,金萌萌的眼睛里有某种很认真的光,不是刚才那种失魂落魄的恍惚,是找到了可以做的事之后那种短暂的踏实。 “谢谢你。”约尔面红耳赤,心想自己浑身滚烫可不是因为喝酒的缘故,罪魁祸首就是身后这个男人。 不过个中细节却不方便和她解释。 金萌萌把手从她额头上收回来,压在枕头上面,脸侧著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一双星眸静静地盯著约尔,柔声说道:“约尔大嫂,你究竟有什么心事,需要独自一人借酒消愁?” “我……” 约尔暗暗叫苦。 这仓促之间,能找到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啊。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能用来编故事的素材都被林夕夜的存在挤到了角落里。 见她一直不说话,金萌萌继续问道:“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了?” 约尔一怔。 这倒是现成的理由。 她不用编了,只需要沉默就好。 注意到她的神色…… 那短暂的愣神,然后微微偏开的目光…… 金萌萌心中瞭然。 压力的背后,大概是不想让人看见的软弱。 她懂这个。 於是不再追问具体的事,只好劝慰道:“约尔大嫂,我知道你很强。但再强也是人,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你也可以和我胖萌说呀。” 她把自己叫“胖萌”,那是两个人之间才会用的暱称,是撒娇的时候才会搬出来的专属称谓。 “嗯。” 约尔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极为暖心。 这丫头,也算是没白疼。 金萌萌拍了拍她的香肩。 手心在约尔裸露的肩头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很轻,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约尔大嫂,我看你面色红润,脉象稳健,身体应该非常健康。只要心里没有忧鬱,从中医角度上来说,你至少能长命百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篤定,眼睛里带著一个学医之人对自己专业判断的自信。 “谢谢萌萌。”约尔脸色微红,小声说道,“好啦好啦,快点睡吧。” 约尔总觉得此情此景聊到这些有的没的,心中难免怪怪的。 被窝里三个人,只有金萌萌一个人不知道真相,她说出来的每一句关心和担心,都让约尔既暖心又愧疚。 便急忙將话题引开。 “我还不是关心你嘛。”金萌萌撒娇道。声音里的鼻音加重了一点,尾音往上提,拖出一个软绵绵的弧度。 林夕夜听得瞠目结舌。 他万万没料到金萌萌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那撒娇的声音听得他身子都酥了半边。 在他的印象里,金萌萌的画面一直是:缩在他身后拽著他的袖口,被老鼠嚇得双腿乱摆,抱著小金的尾巴打瞌睡。 这些画面上都贴著“胆小”的標籤。 但现在多了一个標籤,叫“会撒娇”。 而且杀伤力比她的防御力还要高。 闻著被窝里两个女人各擅胜场的幽香…… 约尔身上是桂花沐浴露的甜香混著些许残留的酒气,金萌萌身上则是某种更清淡的、类似皂角的乾净味道。 他不禁心中一盪,经过一开始的紧张,现在胆子又大了起来,在黑暗中摸索著约尔的身子,找准了角度缓缓贴了上去。 “萌萌你是不是……” 约尔正想把话题引到金萌萌身上,忽然感到腿侧的异样,那句问候语直接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掐断了。 身体的异样差点没让她哼出声来,她从嗓子眼里把这股衝动压了下去,换成了一句没有任何异常的含糊回应。 约尔心中暗恨,羞赧之余不禁有些恼怒起来。 这冤家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刚刚那个满怀愧疚,在她的被窝里温柔地抚著她小腹的男人去哪了? 现在和金萌萌之间只隔著薄薄一层棉被和一个她自己,这种要命的当口,那只手又不老实了,指尖还在不识趣地摩挲著。 就在金萌萌眼皮子底下。 “约尔大嫂,怎么了?” “没什么……” 事到如今,林夕夜和约尔都知道,今晚註定没办法继续了。 约尔乾脆完全侧过身,把手很自然地搭在金萌萌的被子上,半个背对著墙壁,用身体把林夕夜和金萌萌之间堵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金萌萌搭话,两个人压低了声音说话,像读书时的两个女生在熄灯之后把头蒙在被窝里,聊著不能让別人听见的事情。 夜深之后,金萌萌的话渐渐少了,变成了单音节的回应,然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嘴里传来淡淡的呼嚕声,极轻,像一只蜷在暖气片旁边打盹的小猫,喉咙里偶尔滚过一串温柔的咕嚕。 林夕夜这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从床尾翻了出去,脚步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开门,闪身出去,把门带上。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林夕夜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什么事啊。” 他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冰凉雾气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脸上。 不仅没吃到约尔,反而给自己惹得一身火。 这种感觉就像被人端著一盘刚出炉的甜点在你鼻子前面晃了一圈,然后端走了。 他把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让夜风吹在胸口上,然后点了一根烟。 烟雾被窗缝吸出去,在灰色雾气和夜色之间拉出一道白线。 反正也睡不著了,索性他坐到床上,直接盘膝,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天,闭上眼睛。 灵气从丹田开始,沿著任脉和督脉缓缓流转,顺著经络走遍全身,把那股残留的酒气和燥热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推出去。 一夜无话…… …… 第二天。 林夕夜下楼时,孙磊还在忙活。 大堂里的日光灯依然开著,和昨晚不同的是,窗外的天光已经从雾气里渗了进来,把日光灯的青白光冲淡了一点。 长桌上的战利品已经排得整整齐齐,按大小分类,按功能排列,每一枚弹药下面都垫了一块从中餐馆厨房里找来的乾净抹布。 孙磊坐在桌前,手里端著那罐从头到尾都没有拉开过的可乐,正盯著魏来腹腔里某个还在闪烁的蓝色光点出神。 一夜工作並没有让他很是睏倦,反而神采奕奕,眼睛比昨晚还要亮,像是通宵解一道数学题终於快要解到答案了。 “把自爆装置取出来了吗?”林夕夜凑过去问道。 “虽然不能肯定,不过基本上能取出来的武器都取出来了。” 孙磊把可乐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魏来的金属护板,“现在只剩下让他清醒过来就行,如果他还没死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手上的动作替他补完了下半句…… 他又拿起手术刀,刀尖在魏来的一根光纤线路上方悬停了片刻,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一根也拔掉。 正好约尔也走了出来。 她站在楼梯口,身上已经换好了平时的装束。 黑色的战斗服,腰身收得很紧,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 她看见林夕夜的一瞬间,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颊上飘起两朵很淡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 她的目光在林夕夜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看著旁边的墙壁,看著地上的灰尘。 “主人早,约尔给你准备早餐去。” 她说完这句话,脚尖已经转向了厨房的方向。 与其说是准备早餐,不如说是逃离现场。 “不急。” 林夕夜伸手拉住她。 手指扣在她手腕上,掌心贴著她的腕骨,“你先把丙子椒林剑拔出来吧。” 他的语气正常,表情正常,若无其事。 但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內侧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是脉搏跳动的地方。 “好。” 约尔低下头,走到长桌旁边。大鬍子魏来仰面躺在那里,他的脸上鬍鬚之间都还残留著些许黑色机油和汗渍,那张青白的脸看起来毫无血色,但嘴唇在微微翕动,是昏迷中无意识的肌肉抽搐。 她伸手握住丙子椒林剑的刀柄,那把燃烧著火焰的刀身垂直地插在魏来后脑处的金属脊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缝隙里。 她的手指收紧,腕部发力,轻轻把刀抽了出来。 刀身从金属脊椎的缝隙里滑出,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淡青色的火焰在脱离机械结构之后跳动了一下,重新稳定下来,顺著刀身的纹理缓慢流动。 大鬍子魏来马上一激灵张开了双眼。 他的眼珠从眼皮下面弹出来,瞳孔急剧收缩,像被人从一场极深的噩梦中猛地拽醒。他甚至脖子轻微动了动,肌肉的抽动肉眼可见。 可惜只有脖子能动。孙磊昨晚已经將他脖子以下的所有运动神经线路全部切断,脖子以下的身躯处於彻彻底底的瘫痪状態。 大鬍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有大叫大闹,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从左到右,从林夕夜看到约尔,从约尔看到孙磊。 然后他默默看著天花板,目光重新变回平淡而警觉。 好半天后他才说道:“为什么不杀掉我?难道你们认为可以从我嘴里得到什么东西吗?別开玩笑了,真正的战士是绝对不会……” 他的声音是乾涩的,嘴唇因为长时间缺水而起了乾裂的白皮,但语气是硬的。 他话音还没说完。 约尔手里的丙子椒林剑已经刺入了他手臂上,齐根没入。 刀锋从手臂上方插入,穿透了剩下的那块尚是肉体的大臂肌肉,一直刺到刀刃在皮肤下面碰到金属的骨骼才停住。 是那条唯一还能动的手臂。 她选择了手臂上肌肉最厚实的位置,既不会伤到主要机械结构,也能让痛觉神经得到最大程度的刺激。 丙子椒林剑上的淡青色火焰一接触到他的肌肉,顿时像活了一样顺著肌肉纤维的方向往四面八方蔓延。 火焰不是烧他的皮肉,是烧他的灵魂。 那种超越了肉体、直达精神层面的灼烧感,不是痛能概括的。 大鬍子顿时疯狂地惨嚎起来。他的脖子在仅仅能动的一小段范围內疯狂地摇摆不停,后脑勺反覆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脸涨成了酱紫色,额头上和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嘴唇乾裂的白皮被扯破,血珠从嘴角渗出来。 直到约尔把丙子椒林剑从他手臂上抽出来后,大鬍子整个人才慢慢安静下来,而他的脸色看起来已是卡白一片。胸膛剧烈起伏,嘴张著,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喘息声。 约尔把刀身上的火焰甩了一下,火焰在空气里划过一道淡青色的弧光。 她的声音是冷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接下来,主人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请不要说多余的废话。” 对於林夕夜,她是千娇百媚。 眼睛对著他的时候会弯,声音对著他的时候会软,连手指碰到他衣角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把动作放轻三分。 对於別人,她却是冷若冰山,她的声音坠在大鬍子面前的空气里,像两块刚从深冬河底捞出来的石头。 …… 第82章 初次交锋 “你们的队长是谁。他的能力是什么。除了已经露面的,还有几个队员。”约尔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冷柜里取出来的。 魏来躺在桌上,脖子以下纹丝不动,只有脸部的肌肉还能勉强活动。 他歪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乾裂嘴唇底下血丝渗出的笑容。 “你以为这把刀戳在我胳膊上,就能让我开口?別做梦了。真正的战士……” 不等他说完,约尔的手腕就翻了一下。 丙子椒林剑的刀尖再次刺入他的大臂,在距离第一个伤口不到两寸的位置,没入,抽出。 动作乾净得像缝纫机的针脚。 魏来的惨叫从喉咙里炸出来之后,她的话才跟上来:“真正的战士?你连自己的胳膊都控制不了。” 魏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嘴角那个笑还在,甚至比刚才咧得更开了。 一个躺在一堆被拆下来的飞弹和线路中间、两只手都抬不起来的男人,居然还在笑。 然后他说话,声音沙哑得被砂纸打磨过,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如果你们不放了我,我的队长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弄死你们。他会把你们一个一个找出来,剥掉你们的皮,抽掉你们的筋。那个女剑客……你叫约尔是吧?他会把你留到最后,让你看著你的主人先死。我亲眼见过他折磨人。他可以把一个人的死亡过程拉长到整整七天。” 约尔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了林夕夜一眼。 林夕夜靠在收银台边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菸灰,菸灰落在魏来敞开的腹腔旁边,离一堆排列整齐的微型飞弹不到两寸。 然后他看著魏来的眼睛。 “就算我们放了你……其实你自己也知道,你的队长不会放过我们的。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报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说话的时候烟雾从他的嘴唇缝隙里一缕一缕地往外冒。 “是因为白虎游戏的规则。人类阵营和怪物阵营,不死不休。只有团灭对方才能通关。不是我们杀你们,就是你们杀我们。这条规则,你进副本的时候系统就已经念给你听过了。所以从阵营划分完毕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没有谈判的余地了。” 魏来的表情变了。 嘴角那个狂热的笑收了回去,眉头没有拧紧,反而鬆开了。 眼睛里的光从疯狂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还在喘气,还在流汗,但喘气和流汗的身体上顶著的脸,已经换了一个人的表情。 那种表情出现在魏来这种人的脸上是违和的。 它的底色是淡定,甚至带著几分从容。 这种从容不是强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老练的,看透了很多事之后才有。 像一个被激怒了的战士突然被挤出这具身体,换进来一个得道多年的僧人。 “林夕夜先生。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玄风。”魏来的嘴唇在动,但说话的人已经不一样了,他的声音都比刚才轻了半个调,语速慢了三拍。 “算是怪物阵营的最强者,也是怪物阵营的临时队长。管理无方,倒是让先生见笑了。” 他用的是“先生”。 被手下控制著提线木偶、前一秒还在放狠话的人,现在管对方叫先生,语气温和,措辞礼貌。 但他的嘴角有血,嘴唇乾裂,躺在冰冷的桌子上动弹不得,仰视著林夕夜,眼神却很平静,平静里藏著某种浑然天成的居高临下。 “因为我的失误,让我的队员身陷囹圄……没关係,他就送给你们了。” “无量天尊,不过,我会替他报仇。” “迎接你们的,將是最残忍的死法。” 他的表情依旧高深莫测,像戴了一张精心绘製的慈悲面具。 但面具的嘴角翘著,和眼睛里的温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弧度。 慈悲和杀意同时存在於同一张脸上,像一幅画了一半的卦象…… 阴阳两面都画上去了,但你分不清哪边是阴,哪边是阳。 林夕夜看著他。 看了好几秒。 “林玄风。”林夕夜把烟叼在嘴边,慢慢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我刚才说,无量天尊?你是道士?还是单纯信这个?” 林玄风没有解释,只是微笑著看他。 “行,既然你是道士,咱们聊聊。” 林夕夜从收银台边上站直,走到桌前,低头看著魏来脸上那双不属於魏来的眼睛, “你在怪物阵营那边,操控怪物的能力,操控人的能力,这两样我已经见识过了,所以在我面前你没有出其不意的优势。不过呢,你下手够狠,连自己队员都能当棋子,这我倒是没想到。” 林玄风微微一笑:“阁下能从贫道手中全身而退,想必手段也不止那条幼龙和一个女剑客这么简单。” 林夕夜没接这个茬,继续往下说:“你知道我这边还有一批玩家已经找到了军队。人类政府的军队,有重火力,有支援,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你的优势只有两个……你不知道我这边还有什么底牌,我也不知道你那边还有几个队员在暗处藏著。大家信息不对等。” 林玄风轻轻点头:“所以阁下想试探贫道的虚实。贫道也想看看阁下有几斤几两。彼此彼此。”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一个站在桌边低头俯视,一个躺在桌上仰脸微笑。安静了大概三秒。 林夕夜先开口了:“那就別废话了。” 林玄风也笑了笑:“正有此意。” 约尔的刀动了。 林夕夜微微点头,她的手腕一翻,刀锋从魏来颈侧划过,刀身上的火焰切断了那条连接大脑和机械脊椎的光纤线束。 魏来的眼睛翻白,嘴唇最后一次张开,没有声音。整张脸像断电的屏幕一样灭了。 【系统提示:击杀敌对阵营玩家一名。获得该玩家全部银蛇幣:2043枚。】 大堂里安静了两秒。林夕夜把目光从魏来脸上移开,转向孙磊。 孙磊正用那块手帕擦手指上的机油,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刚才那场隔空谈判跟他没什么关係。 “刚才那个道士,你分析得没错。拖下去对我们不利。”林夕夜说,“现在怎么做,有想法吗。” 孙磊把手帕叠好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他看了一眼魏来胸腔里那些被拆出来的弹药和线路,然后开口,声音和他平时討论副本机制一样平。 “林玄风。从刚才的对话里能看出他的性格。第一,他主动报上名號,开门见山,说明他对自己在怪物阵营里的地位极其自信,不需要藏头露尾。这种人,表面温和,內心自负到极点。” 他把可乐罐拿起来,搁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罐身。 “第二,他把魏来当弃子。他自己说的……『送给你们了』。一个临时组的队伍,队员在他眼里是消耗品。这说明他对手下不会共情,但反过来看,他对自己的判断力过度信任,做事不留后手,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后手。” 敲了两下,停了。 “第三。他说要替魏来报仇,说『最残忍的死法』。这句话的重点不是威胁,是在表明他的態度。他要让对手死得难看,因为他自己喜欢站在上面往下看的感觉。这种人做事,会留余地给对手。不是仁慈,是猫要玩老鼠。” 孙磊把可乐罐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整晚没喝,现在才喝,有些发涩。 “综合来看,他的弱点就是自负。他喜欢让对手有喘息的时间,喜欢在对手以为自己有希望的时候再碾死对方。这就是我们能利用的地方。” 他把可乐罐放下来,看著林夕夜。 “我给他准备了三套方案……” 的声音很低,语速不快,但每句话之间没有停顿,像是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已经排列了很久,只是在等有人问。 他说完之后,林夕夜看著他,沉默了將近五秒。 那三套方案环环相扣。 第一环抓住对方的自负,第二环利用对方的掌控欲,第三环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贏定了的时候,给他一个和预判完全相反的结果。 林夕夜在心里飞快地把自己代入了一遍。如果他站在林玄风的位置上,如果他把对手当成猎物来玩弄,如果他一心想让对手死得“最残忍”——他的结论很清楚。自己百分之八十会掉进这个坑里。 他把菸蒂按灭在收银台上。 “你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孙磊推了推眼镜:“先天条件比较好。” 林夕夜没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朝楼上走。 “先吃东西。吃完动手。” …… 中餐馆的早晨来得很安静。 雾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带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林夕夜坐在一楼大堂的卡座上,面前摆著约尔刚端上来的早餐…… 压缩饼乾掰碎了泡在热水里,搅成糊状,旁边搁了两片从超市带出来的午餐肉。 卖相不怎么样,但在这个副本里已经算得上丰盛。 约尔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和昨天把刀插进魏来手臂时判若两人。 林夕夜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嘴角沾著的一点饼乾屑抹掉了。约尔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低头继续喝热水,没说话,但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孙磊从大堂另一头走过来,已经在魏来的尸体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把手术刀收进隨身的小包里,走到桌前坐下,拿起一块压缩饼乾,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放在盘子里备用。 他吃东西的方式很有个人特色…… 咬一口,嚼七下,咽下去,再咬下一口。 全程不说话,目光盯著桌面上的某一个点,显然脑子里还在转別的事情。 魔幼龙不在店里。 从一大早开始,它就在外面的街道上来回巡逻…… 或者说,在觅食。 隔著中餐馆的玻璃门,能看到雾气里时不时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那是小金的龙息在街角炸开。 每一次龙息亮起,就会传来一声怪物的惨叫,然后是短暂的安静,然后是咀嚼声。 咀嚼声很响,骨头碎裂的脆响混著鳞片摩擦墙壁的沙沙声,从街头传到街尾。 过了大约半小时,小金从雾气里走回来。 它的体型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肩高已经到了林夕夜胸口的位置。 鳞片上沾满了各种顏色的怪物血液,嘴角掛著一截猴型怪物的尾巴,还在嚼 。它走到中餐馆门口,把脑袋探进来,对著林夕夜喷了一股热气。 林夕夜伸手在它鼻樑上拍了一下:“別乱喷。” 小金哼了一声,缩回脑袋,继续去街上巡逻。 两个小时后…… 队伍简单收拾之后离开了中餐馆。 孙磊走在中间,怀里抱著他那罐可乐,边走边看街边的路牌。 金萌萌跟在林夕夜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小金有没有跟上来。 约尔走在林夕夜右手边,刀已出鞘,刀尖垂向地面。 雾气比前几天的早晨更浓了,铅灰色的,压得很低。 街道安静得不正常。没有枪声,没有惨叫声,连怪物嘶吼的声音都少了。 走了將近十分钟,他们没有碰到一只主动攻击的怪物。 偶尔在街角看到几具被撕碎的怪物尸体,都是小金龙息留下的痕跡。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林夕夜把金萌萌带到街角一处被小金清理过的区域,几只被龙息熏得半死不活的猴型怪物正趴在地上抽搐。 金萌萌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攥著他的衣角,眼睛看著那些还在动的怪物,脸色发白。 “林大哥,我防御力已经够了……” 她小声说。 “够什么够。” 林夕夜拎著她的后领,像拎一只不肯下水的猫,直接把她扔进了怪物堆里。 金萌萌尖叫了一声,落地的时候淡金色的光罩自动弹了出来。 几只猴型怪物发现活物,条件反射地扑上来,爪子拍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金萌萌蹲在地上,两只手抱著头,眼睛闭得死紧。 但过了十几秒,她发现光罩纹丝不动,那些怪物的爪子连一条划痕都留不下来。 她慢慢睁开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確认没有任何地方受伤。 然后她站起来,用一根手指戳向离她最近的那只猴型怪物的额头。 怪物被她戳得往后踉蹌了两步,发出一声不甘心的低吼。 金萌萌愣了一下,然后又戳了一下。 “別戳了,再戳天黑了。”林夕夜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金萌萌回头瞪了他一眼…… 直到半小时后,她才回到林夕夜身边。 身后是怪物们的尸体…… “你们很悠閒嘛。” 一个声音从金萌萌头顶传来。 金萌萌猛地抬头。 一个浑身黝黑的乾瘦汉子站在二层矮楼的窗户后面,手里提著一把奇异的弯刀。 刀身不是直的,弯了將近三个弧度,在雾气和玻璃的折射下泛著一种不自然的暗绿色光泽。 他咧嘴笑著,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然后整个人从玻璃窗上直接跳了下来。 玻璃在他跳出去的瞬间炸碎,碎碴子在雾气里亮了一下,和他一起往下落。 弯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锋直指约尔的头颅。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瘦长的身体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呼啦!” 暗红色的龙息从侧面轰过来,正正地击中了他。 他整个人还没落地,在半空中被龙息撞得横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后插在一辆报废轿车的车顶上。他的身体撞穿了路边一辆皮卡的车门,又翻滚著砸碎了第二辆轿车的挡风玻璃,最后摔在第三辆轿车的引擎盖上。 引擎盖凹陷下去一个大坑,金属板变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十几片碎玻璃跟著他落了一地。 小金站在原地,嘴里还在往外冒著龙息烧尽后的黑烟。 它的眼睛还盯著那个乾瘦汉子摔飞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带著警告的咕嚕。 乾瘦汉子从变形的引擎盖上翻下来,手脚並用地撑起身体。 他的衣服被烧焦了一大片,露出下面乾柴一样的胸膛,背后和胸口全都是碎玻璃划出的口子,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站起来了。然后又开始笑。 “不错。有点意思。刚才那一下,够劲。”他把嘴角的血擦在手背上,朝林夕夜的方向扬起下巴,“不过这点手段,不够活命。” …… 第83章 战斗,爽! 小金不见了。 林夕夜是在金萌萌发出第一声尖叫时意识到这一点的。 那个乾瘦汉子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把弯刀上。 没人注意到他身后还跟著一道极淡的影子…… 那道影子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贴著小金的身侧擦过去。 然后小金就不动了。准確地说,它站在原地,四肢还保持著走路的姿態,但整个身体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鳞片上的暗红色光泽在一瞬间全部熄灭,瞳孔放大,变成两颗空洞的灰白色珠子,连胸口龙息涌动时的暗光都消失了。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快给我下来!” 林夕夜一衝向金萌萌就大声叫道。 他的神识在那一刻扫过了整栋二层小楼…… 楼顶上站著一个女人,闭著眼睛,双手垂在身侧,嘴唇在极快地翕动著。 她的精神力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死死攥住了小金的意识。 林夕夜来不及细想,但有一件事他瞬间判定了:能让一头s级灵宠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被控制住,这个女人的精神力强化至少是a级以上,而且是精神控制专精。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此同时,二楼的墙壁忽然剧烈一抖。 厚实的砖墙上出现了几条裂丝,裂丝蔓延的速度极快,从一个点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外面往里撞。 孙磊立马掏出了手枪。 他刚举枪瞄准楼梯口,二楼上一面墙壁就猛地爆碎开来。 整面墙被一股蛮力从外面撞成了碎块。 一个身高近三米的巨汉从墙洞里突进来,浑身的肌肉像钢块一样垒在身上。 林夕夜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手臂…… 那条被小金龙息烧断、又被肖医生切掉的手臂,现在已经完好无损地接在肩膀上。 肤色比另一条手臂略白一些,显然是新长出来的,但上面的肌肉同样鼓胀得快要撑破皮肤。每一块肌肉都在跳动,不是抽搐,是兴奋。 “只会逃走的懦夫!”肌肉巨汉洪刚的吼声把整间二楼的灰尘都震了下来,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有种再和我战斗一次试试,看我不把你打成肉饼!” 话音未落,他直接大咧咧地从二楼跳了下来。 將近三米高、体重少说三百斤以上的躯体从二楼砸下来,落地的动静跟一颗炮弹差不多。 嘭的一声闷响,水泥地面上直接被他踩出了两个清晰的脚印,脚印边缘的水泥皸裂成蛛网状的细缝,一直延伸到林夕夜脚下。 他踩进地面將近两寸深,拔脚的时候带起两块碎水泥。 肌肉巨汉看也不看金萌萌。 他伸手拖过旁边一辆大皮卡车,五根手指直接扣进皮卡的车门铁皮里,像撕一张纸一样把车门撕开,然后单手扣住车架的承重梁,把那辆少说两吨重的皮卡车举过了头顶。 他的肩膀肌肉在举起皮卡时鼓成了一个畸形的球体,脖子上的血管粗得像小指头。然后他扔了过来。 准度偏差和他的人一样不讲道理…… 皮卡车几乎是贴著所有人的头皮飞过去的,林夕夜能感觉到车底盘从自己头顶不到十厘米的位置擦过,带起来的风压把他的头髮全部往后扯直。 皮卡车砸在眾人身后的一连排玻璃展柜上,展柜从第一个碎到最后一个,玻璃碴子炸出去十几米远,在水泥地上弹跳著发出密集的脆响。 展柜里的东西被砸成了碎末,木屑和纸屑混在玻璃碴子里漫天飞舞。 二层小楼发出一阵呻吟。 整栋楼的承重结构刚才被洪刚从二楼撞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受损了,现在又被这辆皮卡砸了一记,楼板的钢筋在水泥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孙磊开枪了。 他的手枪是普通的军用制式,射速不慢,但子弹打在洪刚胸口上只发出啪啪啪的闷响…… 那声音和用筷子敲轮胎差不多。 弹头在洪刚的皮肤上撞扁了,变成一个个变形的金属小饼,然后顺著他的胸肌滑落下来。弹壳在地上叮叮噹噹滚了一地。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妈的!是那个道士的手下吗?” 孙磊边开枪边大声吼道。 他的语气难得地出现了波动,不是恐惧,是一个解谜者在面对一道超出预期的难题时那种又急又恼的兴奋。 林夕夜也是苦笑不止。 他看著洪刚那条完好无损的新手臂,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已知信息: 肖医生的医术加上某种快速癒合的基因强化,能在几小时內让断臂再生。 这意味著怪物阵营的后勤能力远超自己的预估。 但他嘴上只吼了一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確实是和小道士一伙的。总之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吧,这里的战斗已经不是你们能够插手的了。小金!愣著干嘛,干他!” 他喊完才想起来小金已经不动了。 那条幼龙僵在原地,连眼珠都不转了。 林夕夜咬牙骂了一声,把目光从小金身上收回来。 现在没空管它…… 洪刚已经转头看向了金萌萌。他的目光落在金萌萌身上,那双充满暴虐的小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和暴虐不匹配的好奇,像是小孩子看到了一个没拆封的玩具。 金萌萌嚇得往后退了两步,背撞在墙上,淡金色的光罩自动弹了出来。 但林夕夜很清楚,金萌萌的防御力虽然高,面对洪刚这种力量级別的对手,光罩能撑几秒他心里没底。 约尔动了。 她从纳戒里提出丙子椒林剑,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贴著地面掠出去,在金萌萌遭到攻击之前,她已经抖开刀身斩向了洪刚的双脚。 她选的攻击角度很精准…… 洪刚的上半身力量再强,下盘的肌肉结构决定了脚踝是相对薄弱的环节。 但洪刚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 他的脚下一用力,將近三米高的躯体猛地跳了起来,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铁球。 约尔的刀锋从他脚底不到两寸的位置划过,斩了个空。洪刚跳起数米多高,在空中调整姿態,右拳上戴著的虎指在雾气里泛著冷光,一拳轰向了地面。 那一拳还没落地,拳压已经先到了。 空气被拳头压缩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拳面向四周扩散开来,压得林夕夜连后退一步都不能,只能举起双臂硬挡。 撞在一起的瞬间,一股浩然巨力传到他手臂上,震得他虎口瞬间开裂,鲜血往下淌。 接著是轰然一声巨响…… 两人所站之处的地板被压得整个崩塌下去。 钢筋断裂的声音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水泥块和碎砖头一起往下坠。 林夕夜和洪刚直接从一楼掉到了更下面位置。黑暗里传来重物砸在混凝土上的闷响,然后是洪刚的咆哮声和另一阵更加激烈的碰撞。 整个地面都在抖,灰尘从裂缝里往上涌,整个地下室像一个正在被铁锤反覆敲打的鼓。 二楼上,之前被龙息轰飞的那个乾瘦汉子已经重新站起来了。 他从楼梯口走上来,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身上竟然连一点枪弹的痕跡都看不出来,明明是正面吃了一发龙息,衣服被烧焦了一大片,但皮肤上连烫伤的痕跡都没有。 他手里那两柄奇异的弯刀正在慢慢瀰漫出冰冷的雾气,刀身弯了將近三个弧度,在雾气中看起来像两轮残缺的弯月。 这个乾瘦汉子一声不吭地就从二楼跳了下来,脚尖在断裂的楼板边缘点了一下借力,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再一次扑向了正背对著他的金萌萌。 就在这时,孙磊从之前林夕夜闯入的地方突进了二层小楼。 他的手里已经攥了一柄银色飞刀…… 飞刀的刀身上刻著极细的纹路,在日光灯下折出一圈一圈的银色光晕。 他抬手,发力,飞刀脱手。 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响。飞刀直飞向乾瘦汉子的脖子,角度刁钻,正好在他弯刀落下的轨跡之外。 乾瘦汉子不得不回刀。 他的弯刀在半空中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刀身挡在脖子前面。 飞刀撞上弯刀,一声金铁交加之声炸开,火星溅了他一脸。 飞刀上灌注的力道竟然硬生生將他撞出了一米开外,他的后背撞在墙壁上,墙皮裂了一片。直到这时他才彻底落地,而金萌萌已经趁这个间隙扑到了孙磊怀中。 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身子在发抖,但淡金色的光罩还亮著,稳稳地罩住了两个人。 孙磊一手揽著金萌萌,另一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柄飞刀。 他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正盯著乾瘦汉子,没有恐惧,只有计算。 乾瘦汉子握紧弯刀,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蹲在地上歪著头看他。他的嘴角翘著,眼睛里的光却冷下去了,从刚才的囂张变成了某种阴冷的审视。 林夕夜在地下室的黑暗中听到了楼上的动静。 金萌萌没事。孙磊那小子,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他的后背撞在混凝土立柱上,肋骨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估计裂了一两根。 但现在没空数。 洪刚就在他对面不到五米远的地方,那个巨型躯体正在从一堆碎砖里爬起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像是被彻底激怒了。 林夕夜把身体重心压得更低,戒备地扫了一眼通往楼上的破洞。他知道,对方不会只有两个人。那个白大褂还没出现,那个小道士也还没露面。 这时约尔从一楼的破洞边缘冲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个直达地下室的大洞,眉头皱了皱,然后抬头对孙磊和金萌萌说道:“你们先离开二层小楼,有事我们一会再说。” 她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是一个经歷过无数次团战的人在下达战术指令。 话音未落,她倒提著丙子椒林剑已经冲向了拿双弯刀的乾瘦汉子。 一层风灵加在了她身上…… 林夕夜给她加持的风系灵力,让她的移动速度在原本的基础上又提了一个档次。 这个小女孩本来已经快极的速度变得更显诡异,几乎是一闪之间,人已经出现在了乾瘦汉子的面前。 燃烧著火焰的丙子椒林剑,和那瀰漫著寒光的弯刀撞在了一起。 一声脆响。 骨头断裂的脆响。 乾瘦汉子的左手腕上血光一闪,约尔的刀在劈开弯刀的同时顺势往上挑,刀尖划过他的手腕內侧,挑断了他的手筋。 他的一柄弯刀脱手落在地上,刀身上的寒光在地上弹了两下后慢慢熄灭。断腕处鲜血喷涌,溅在他乾瘦的胸膛上。 “你,你也是刺客!” 乾瘦汉子神色大变。他右手握著另一柄弯刀,根本顾不得去捡地上的刀,开始疯狂地向后退去。 约尔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她提著丙子椒林剑看似悠閒的一步一步走向了乾瘦汉子。 她的步幅不大,姿態从容,但速度比乾瘦汉子倒退的速度更快得多。 鞋跟在满地的碎玻璃碴上踩过去,发出细密的碎裂声。眼看著即將可以攻击到他时,约尔却忽然神色大变的向后翻去。 在她刚才所站的位置上,出现了几柄晶莹透明的水晶手术刀。 刀身极薄,薄到几乎透明,只有刀锋的边缘在空气中折出一道极细的银线。 每一柄都和三甲医院手术室里最锋利的那种一模一样,只是材质不是不锈钢,是某种类似水晶的东西。 紧接著,一个白色身影从二楼闪出。一名医生模样的斯文年轻人挡在了乾瘦汉子的面前。 白大褂的下摆还在空中飘著没落地,他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约尔和乾瘦汉子之间。 肖医生。 在二楼窗户口,又出现了一排身影。 一名小道士带著数名男男女女站在了那里,青衣道袍,面容清秀。 他眼中玩味地看著一楼的眾人,那玩味和这生死相搏的场面完全不搭,就仿佛是猫儿看著爪子中想要逃跑的老鼠那样,嗜血,冰冷。他的嘴角微微翘著,弧度正好控制在“微笑”和“冷笑”之间,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他在笑。 “非常不幸啊,看来我的提议被你们无视了,或者你们认为可以稳贏我们团队吗?” 小道士不急不缓地说,目光在破碎的地板边缘扫了一眼,那里还能听到地下室传来的撞击声和洪刚的咆哮, “即使一开始被你们杀掉了一人……” 他慢慢走进了二层小楼。 身后跟著二女一男。加上正在和约尔对峙的乾瘦汉子与白袍医生,加上地下室里正在和林夕夜缠斗的肌肉巨汉,再加上已经死掉的半机器人魏来,怪物阵营已经出现了八名成员。 一楼,约尔看也不看头顶上的小道士等人。 她的双眼一直死死盯著面前那个斯文医生。 他们二人的站姿看起来非常相似…… 身体重心微微下沉,膝盖微弯,脚掌均匀受力,隨时可以向任何方向弹射出去。 双手若有若无地握著武器,刀身的朝向不断在做细微的调整。 约尔把刀尖偏了半度,肖医生的右手就跟著往下移了不到一寸; 约尔把手腕收回半寸,肖医生的左手就跟著往前探了一点。两个人都在用最轻微的动作试探对方的反应,同时控制自己的破绽。 “就是你活捉了魏来吧。” 肖医生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站姿完全相反…… 一个站得那么稳的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却像一把正在被人掰弯的钢尺, “那么你手上的应该是传说魔法类武器了吧?即使是我要活捉他也必须要费一番手脚……” 他说到这里时还在正常对话,但下一句开始就跑偏了。 他的眼睛开始发直,握著手术刀的手指开始痉挛, “年轻的女性刺客啊,雪白的肌肤,红色柔软的血管,把你的肚皮划开,嘎嘎,把內臟挤在手指里,把它们捏成肉泥肉酱之后挤出去……哈哈哈!” 他越说越兴奋,到最后整个人都在颤抖,不是害怕地抖,是兴奋到了极点之后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的眼角在抽,嘴角也在抽,整张脸像是有人在两边同时扯他的皮肤。他连最后一点医生的体面都不要了,仿佛某个压了很久的开关被这段话自己给扳动了。 然后他动了,整个身体像影子一样闪向约尔。 他的速度不是匀速的,是突然爆发式的,从静止到全速的切换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约尔瞬间抽出了丙子椒林剑挡在身前。 她的反射神经在这个副本里磨炼到了极限,刀身横过来的瞬间,肖医生的手术刀已经到了。一声金铁交加的声响炸开,她感觉到从手上传来一股浩然巨力…… 这个斯文医生看上去消瘦,但力量完全不输给刚才的肌肉巨汉。 丙子椒林剑被震得往后弹了半寸,约尔借著这半寸的缓衝把刀身一偏,卸掉了大半力道。 但肖医生的第二刀已经来了。 她只看见银光闪过,握刀的右手拇指顶端一凉。 那是一种很短暂的凉,像被冰块擦了一下,然后凉意变成剧痛。 大拇指顶端连肉带骨被削下了大约五分之一,切口整齐得像是用手术刀在实验室里切標本。断口处的血没有立刻喷出来,因为刀太快了,血管被切开的瞬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约尔反应极快,瞬间就斜著丙子椒林剑向后退去,脚后跟在满是碎玻璃的地面上滑了两步,这才躲过肖医生接下来的几刀。 等她站稳的时候,右手已经是鲜血淋淋。血从断指处涌出来,顺著剑柄往下淌,在剑穗上凝成一颗红色的珠子然后滴落。 约尔的呼吸变了。 她没有看自己少了一截的手指,只是把刀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把血擦掉。然后她抬起头,双眼猛地变得茫然无神…… 战斗状態全开时的那种专注到了极致的空白。 在进入战斗状態的同时,她开口了: “豺狼医生肖医生……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花园是不可能放过你的。为什么你还会活著?” 肖医生听她提到“花园”二字,瞳孔收缩了一下。 但那个反应只存在了不到半秒,然后他就被更强烈的东西淹没了。 他伸出舌头舔著手术刀上的鲜血…… 约尔的鲜血还在刀片上冒著热气。 他舔得很慢,舌尖从刀背舔到刀锋,把那一小片红色的液体均匀地涂在舌面上。 舔著舔著,他忽然轻轻一拉,刀锋把自己的舌尖给割了下来。 一小截粉红色的舌尖掉在地上,在碎玻璃碴上弹了一下。 他嘴里含著满口的血,疯狂地嚎叫起来:“是处女的鲜血啊!皮肤,血管,肌肉,內臟,脑浆……把这些全部都切割开来,哈哈哈!” 二楼上,小道士旁边那个闭眼女子皱眉说道:“队长,他的精神又变疯狂了,没办法压制下去。再这样的话,他可能会把看到的一切都杀掉。” 小道士默默地看著一楼。 他的目光在肖医生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到约尔身上,再移到二楼的孙磊和金萌萌身上,最后收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既没有笑容也没有不安,像是站在美术馆里看一幅不太感兴趣的作品。 片刻后他平静的说道:“那就让他疯狂好了。看看人类阵营的实力究竟如何。如果在这里杀掉了他们几个人,那就开始狩猎吧。將他们全员杀掉好了。” 肖医生疯狂地大声嚎叫著,身体仿佛痉挛一样剧烈颤抖不停。 约尔几次都想要衝上前去抢攻,但她每次脚步移动时,肖医生的眼神就猛地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里还有疯狂,但在疯狂的底下,还有一个顶级猎食者对猎物动向的本能追踪。 他的视线落点比她预想的更精准,她脚尖还没落地,他的眼睛已经转到了那个方向。以至於她最终只能站定在了原处。 然后肖医生开始变形。 皮肤被肌肉撑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能看见下面暗红色的肌纤维正在疯狂地蠕动重组。他的医生服装被撑裂,布料的撕裂声又干又脆,扣子崩飞出去打在地面上。 他身上开始长毛,灰黑色的,从毛孔里往外钻,先是在胸口和后背上冒出针尖大的黑点,然后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粗,在他的皮肤上铺成一层厚厚的鬃毛。 手臂的比例在变粗,手指的关节在往前延伸,指甲变得又厚又长,顏色从粉色变成深褐色然后变成水晶状的透明…… 那些指甲全部变成了水晶手术刀片,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镶著一片锋利的水晶刀刃。他的脸在往前拉长,下頜骨发出咔吧咔吧的错位声,牙齿一颗一颗地从牙齦里挤出来变成狼的犬齿。 当他变形完成时,已经变成了一头两米多高的站立人狼。 “嗷!” 人狼仰天一吼。吼声震得天花板上残存的日光灯管全部炸裂,玻璃碴子从上方落下来,和满地的灰尘混在一起。 他脖子上的毛髮还在刚才那声吼叫的回音里抖动,突然他脖子侧面血光四射——一柄银白色飞刀直直插在了他的脖子上。 孙磊在二楼,手里还握著另一柄飞刀。他趁著人狼仰头吼叫暴露颈部的那一刻出手,飞刀的准度精准到令人髮指…… 插在了颈动脉和气管之间的最脆弱的软组织位置。可惜力道只能切开皮肤而已。刀尖入肉不到两分,被人狼颈部肌肉的密度硬生生卡住了,连血管都没碰到。肖医生拔出这柄飞刀,巨大的人狼爪子捏著那柄小巧的银色飞刀,就像成年人捏著一根牙籤。 他用力一捏,飞刀被捏成了一块银饼,刀身上的银色光晕碎成了粉末。接著他脚下一蹬,地面被他蹬出一个坑,扑向了约尔。 “快跑!” 约尔只来得及叫出这三个字。 她接著已经被人狼扑著衝进了一大堆展柜之中。 落地玻璃展柜被两个人的衝击力撞得粉碎,纸屑木屑在空气中飞散,灰尘扬起来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看不见人,只能听见那片废墟里不停传来的金铁交加的声响…… 约尔的刀和人狼的手术刀指甲在黑暗中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蓬火星。 还有约尔的闷哼声,每一次攻击时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响。那个声音很克制,但正因为克制,听起来比惨叫更让人揪心。 小道士身边那个闭著眼睛的女人…… 春花喃喃说道:“那个女刺客的精神力被锻炼过,我无法控制她。她似乎强化过精神素质,控制起来很不容易。” 她顿了一下,眼皮下面的眼球转了一圈,像是在扫描另一个目標,“只能控制那条龙了。” 小道士淡淡一笑道:“不,干得好,春花。將在这里的四个人全部杀掉吧。地下室里那个人应该已经被洪刚打成肉泥了吧。他的近战攻击力可是仅次於肖医生的。人类阵营看起来也不外如是。” 他抬了一下手指,像是在说“差不多了”——“那么我们——” 他的手指还没挥下去。 话音未落,忽然从地下室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碰撞和嘶吼声。 碰撞声极其密集,连著响了六七声,每一声都像是有两个极重的物体在互相撞击,撞完墙壁撞地面,撞完地面撞立柱,节奏快得让人来不及呼吸。 然后是一个人被摔在混凝土上的闷响,骨头撞击硬质表面的声音干而沉。紧接著是一声骨头的脆响,很清晰,像是有人掰断了一根拖把杆。然后洪刚的咆哮声停了。 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两个人影撞著地板从地下室的破洞里冲了上来。准確地说,是一个人拖著另一个人。 林夕夜浑身肌肉暴起,双眼赤红。 他的衣服已经被撕烂了大半,露出上半身密布的拳印和淤青,右肩上昨天脱臼的位置又肿起来了,但他那只手正死死箍著肌肉巨汉洪刚的脖子。 洪刚的体重少说有三百斤,林夕夜是用膝盖顶著洪刚的后腰,加上双腿的爆发力在拖,把他整个人从地下室里硬拽上来的。 两个人浑身都是碎水泥灰和血…… 洪刚的血和林夕夜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 第84章 双头蜥蜴!! 那个持弯刀的乾瘦汉子把地上的弯刀捡了起来,换到左手掂了掂,目光越过满地的碎玻璃和木屑,锁定了林夕夜。 他的手腕在流血,但手指还握得稳刀。他往前迈了一步。 “住手!” 小道士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乾瘦汉子的脚步硬生生钉住了,他偏头看了一眼楼上,把弯刀倒提在手上,刀尖朝下,退回了墙边。 林玄风凌空一步从二楼楼梯口踏了出来。 不是走楼梯,是踏空。 脚底落在空气上,像是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一步一步从二楼缓缓降到一楼地面。 青色道袍的下摆连飘都没飘一下。他落地的时候,皮鞋底和水磨石地面之间隔了不到一寸的距离,然后那最后的一寸他才踩实了,像是捨不得让自己的鞋底沾上灰尘。 他现在站在林夕夜对面,两个人之间隔著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和木屑。 约尔还在废墟里和那头人狼纠缠,金铁交加之声一阵紧过一阵。 但林玄风好整以暇,仿佛身后的打斗和他完全无关。他甚至还抬手扶了一下道冠,把冠沿上沾的一小片碎木屑拈下来,在指尖上看了看,弹掉了。 林夕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此刻周身灵力运转,神识外放,整个人已经进入了战斗模式。从地下室爬上来的时候他就在想一件事…… 这个肌肉巨汉在黑暗环境下的表现太不正常了。 刚才在地下室里,洪刚的每一拳都有万钧之力。 戴著虎指的那只手,一拳轰出去能把地下室的混凝土墙壁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地面的水垢和碎裂的水泥块被拳风震得在地面上跳动。 但除了力量巨大以外,他在黑暗中的感应力、视力和对力量的控制力全都差得离谱。他看不见林夕夜在哪,只能靠听力追踪。 每次林夕夜故意蹬一脚墙壁製造回音,洪刚就会朝著回音的方向轰过去,拳头砸在空处,砸在柱子上,砸在墙上。 偶尔有几拳从林夕夜身边擦过,光是拳压就把他震飞撞在墙壁上,后背把混凝土撞出一片龟裂。 所谓一力降十会,当力量已经超过对方太多的时候,光靠蛮力也足以击穿任何巧劲。 就连约尔也不敢正面对抗这种蛮力。 她在地下室里一直是围著洪刚转,双脚在墙壁和立柱之间来回借力,始终保持在洪刚的视线盲区。 丙子椒林剑从四面八方递出去,每次只递一刀…… 斩在洪刚的手腕,斩在他的肘窝,斩在他膝弯,几刀过后,洪刚身上已经是多处带伤,好几处深到直接切断了肌腱。 他每一次挥拳都伴隨著某处伤口的崩裂,血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把地板都洇湿了。若不是约尔忌惮他恐怖的力量不敢在一个位置停留太久,她早就把剑送进洪刚的胸口了。 几次受伤之后,洪刚也不是傻子。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一刀一刀活活耗死,打不中敌人,反而成了活靶子,这种憋屈感让他疯狂嚎叫起来。 然后他什么也不顾了,不再追约尔的脚步,而是直接张开双臂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当捕兽夹。丙子椒林剑直直刺入他的肚子,他连躲都没躲。 剑尖从腹部刺进去,约尔手腕一转轻轻一划,剑锋横著划过腹腔,將他的肠子大半挑断,灰白色的肠襻从切口里滑出来。 但与此同时,他巨大的手掌握住了约尔的手臂,五指收拢,將她整个人锁在了怀里。 “让你继续逃啊!臭娘们!你继续逃啊!你以为你真是猴子吗?给我变成肉泥吧!只会逃跑的懦夫!” 洪刚疯狂的嚎叫起来,嘴里喷出的血沫溅在约尔脸上。 他双臂的肌肉同时发力,手臂上一块块肌肉鼓胀得像要炸开,那股握力连钢铁都能扭断。 约尔身上瞬间传来了骨头被挤压时的摩擦声,咯吱咯吱,像是压在一台正在工作的液压机上。 “呵!” 约尔的嚎叫和他不一样…… 洪刚的嚎叫是暴怒,约尔的嚎叫是拼命。 即將死亡的感觉再次降临,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但每一次都不会因为熟悉而变得好受半分。洪刚两条手臂上传来的力量恐怖到不讲道理,她即便是把全部力量都灌进双臂去抗衡,也只能勉强减缓骨头被压碎的速度。 再这样下去,最多十秒之后,她的肋骨就会从侧面对摺,肺叶会被断骨刺穿,心臟会被挤爆。不能死。 已经陪主人度过了那么多危险,那些副本,那些追杀,那些夜里他枕在她腿上让她帮忙拔掉头髮里的碎玻璃碴,她还没陪他走完,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她心底里也窜出一股嗜血暴力的感觉。 这股感觉和肖医生的疯狂不同,不是失控,是清醒地选择了不择手段。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她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了一下…… 直接进入了战斗模式。浑身的肌肉开始剧烈痉挛抽搐,从肩膀到后背,从大腿到小腿,每一块肌肉都在同时收缩和舒张,像全身都在抽筋。 两三秒后,痉挛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肌肉的膨胀。她的肩膀宽了小半个尺寸,手臂的肌肉线条从紧身衣下面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正是战斗模式的標誌…… 自由控制肉体,將潜在力量百分之百发挥出来。 洪刚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是困惑。 他怀里的这个女人忽然像一块烧红的铁,从他手臂的钳制中爆发出一股他对抗不了的巨力。他还想加大握力,但约尔的身体已经从他怀里转了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直直地对上。 她的眼睛赤红,那不是充血的红,是战斗模式下血液高速循环时虹膜周围毛细血管网扩张透出来的光。 “臭娘们……” 洪刚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巨力从他怀里猛的迸出,把这个叫囂的嘴连同整个人一起撞飞出去。 他的后背砸在地下室的墙面上,砸穿了已经龟裂的混凝土墙皮,整个人陷在墙面的凹坑里,砖块和水泥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约尔还要继续陪伴主人呢,才不要死在这里!” 约尔双眼已是一片赤红,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话,但这句话已经衝口而出。 她现在非常想喝血,不是吸血鬼的嗜血,是肾上腺素飆升之后大脑给的错误信號。 但她还是清醒的。 在击飞洪刚的同时,她已经又扑了上去。两只手握住洪刚的手腕,力量从腰腹传到肩膀传到手臂,和洪刚角力。 两股巨大的力量在狭窄的地下空间里狠狠撞在一起。 角力到一半,她脚下一蹬猛地翻身而起,借著洪刚往前推的力量反向扭转,用两个人的体重加槓桿原理直接把洪刚的手臂扭到了极限。 两声脆响,洪刚的双臂从肘关节处被直接扭断,骨头茬子从皮肤下面刺出来。 洪刚还没惨嚎完,约尔的双腿已经缠上他的腿,用同样的槓桿原理將他的两条大腿也从膝关节处压断。这下惨嚎才来得及从他喉咙里出来…… 但他的嚎叫声已经被头顶传来的打斗声淹没了。 约尔举起这个將近三米高的躯体,双腿发力,直直跳了起来。 头顶的地板本来就碎了,她连人带洪刚衝破更大的破洞,从地下室的黑暗中回到了有光的一楼。 小道士看著这一切,看得很认真。 这个女剑士太强了,仅仅两三个回合,就让肖医生物理战斗,然后她迅速回防,又和狂暴状態的洪刚棋逢对手。 照这个趋势下去,或许洪刚也难逃一死…… “无量天尊。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痛痛快快的去死呢,非要选择最痛苦的呢。” 他的脸上是悲天悯人,语气却是极致的冰冷。 “哎,既然你们不肯乖乖去死,那我就只能成全你们了。” 他双手一张,道袍的袖子滑下去,露出两条白皙的手臂。 “出来吧,我的小可爱。” 他的身后,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雾气,是空气本身在像热浪一样翻滚扭曲,然后从扭曲的中心点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先出现的是鳞片,一片一片地从虚空中浮出来,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覆盖著暗绿色的黏液。然后是头…… 两个头。 这两个头一模一样,连分叉的蛇信都是同一个频率在吞吐。 一个墨绿色,一个暗红色,两支蛇颈从一个躯干上分叉出来,每条都够两人合抱粗。然后是身体,直径超过一米,身长超过十米,一条恐怖的双头蜥蜴盘踞在小道士身后,尾巴在地面上扫过,將碎玻璃碴扫得哗啦啦响。 两只蜥蜴头的四只眼睛同时亮起来,墨绿色的那只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暗红色的那只是血红色,但两种顏色的眼睛里都没有瞳孔,只有某种原始的飢饿。 与此同时,林夕夜浑身一僵。 他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控制…… 不是被定身,是暂时失去了对自己四肢的感觉。 这种感觉和刚进地铁站时神识被屏蔽完全不同,那不是来自外部的信息干扰,而是来自內部的神经阻断。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试图说话,但声带也失去了控制,他只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气音。 双头蜥蜴墨绿色的那只头转了过来,锁定了林夕夜。 它的下頜慢慢张开,嘴里的结构从正面看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食人花…… 上顎和下顎之间拉出无数根透明的黏液丝,每一颗牙齿都弯向內里,像成排的鱼鉤。它迎面向他咬了过来,那个巨大的蜥蜴吻张开到极限,上下顎之间的距离远超林夕夜的身高,足以將他整个人吞进去。 “小金,你他妈的……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林夕夜嘶吼著。 约尔的丙子椒林剑在她右手边划出一道青色弧光,斩向挡在面前的洪刚。 洪刚两条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但他用肩膀和胸口的蛮力硬生生撞过来。將近三米高的躯体像一堵肉墙,把约尔撞回了废墟堆里。 她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断指处的血洒了一路,但她左手已经重新握紧了刀柄。 约尔被拦住了。 肖医生还在展柜废墟里,那只人狼正挣扎著从碎木屑里爬起来。 孙磊护著金萌萌在二楼,飞刀已经扔空了。 林夕夜自己的身体还在失控状態,双头蜥蜴的绿色头颅离他越来越近。 眼下能指望的,只有小金。 从战斗一开始就被控制住的小金。 它的身体僵在原地,四肢保持著走路的姿势,眼珠还是两颗空洞的灰白色珠子。 那个叫春花的女人站在二楼窗户口,眼睛闭著,嘴唇翕动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她在全力施压,把小金死死攥在自己的精神力里。 然后那两颗灰白色的眼珠动了一下。 小金僵住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 接著又一下,更剧烈,尾巴扫过地面,把一块碎水泥抽飞出去砸在墙上。 它的鳞片开始重新亮起来,不是暗红色的龙息光泽,是金色的光。 光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从胸口的暗纹里透出来,它整条龙像一块被从內部点燃的炭。 一声低吼从它喉咙里滚出来,那声音和它平时的龙啸完全不同…… 更深、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体內被硬生生拽出来。 它的体型开始膨胀。 肩高从接近林夕夜胸口的高度往上躥,一米五,一米八,两米。 尾巴变长了一截,在地上拖过的轨跡把水泥地面犁出一道沟。 两翼展开,翼展超过了整条尾巴的长度,翼膜上的纹路从暗红色变成了亮金色,每一次扇动都捲起地面的碎玻璃和灰尘。 春花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嘴角渗出一缕血,顺著下巴滴在窗台上。 她张了张嘴,对楼下的小道士说了一个字:“它……” 然后就再说不出话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精神力被反噬之后全身肌肉抽搐。 她的双手撑在窗台上,指甲抠进木窗框里,身体弓成一团,额头磕在窗框上,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她还在撑著,没有让精神力彻底崩溃,但她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去压制那头正在甦醒的东西。 小道士抬起头,看著自己的队友在承受反噬。 他的眉头没有皱,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目光在春花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那目光和刚才看战斗时的目光一样平淡。 然后他把手重新抬高,五指张开,灵力从掌心涌出来,顺著双头蜥蜴的两个蛇颈分叉口往上攀。 两只蜥蜴头的眼珠从浑浊变得更浑浊,鳞片从暗绿色变成墨绿色。 小金站起来了。 后腿著地,前爪抬起来,整个身体从趴臥变成直立。 两米五的体型让它看起来已经不像一条幼龙…… 尾巴在身后扫开满地的碎碴,两翼在两侧完全展开,把整间一楼大堂分成了两半。 墨绿色的蜥蜴头率先动了。 它捨弃了林夕夜,脖子拧成s形,从右前方朝小金咬过去。 嘴张到了极限,上下顎之间的角度超过了九十度,成排的鉤状牙齿对准小金的脖子。 小金的回应是直接撞上去。 后腿蹬地,翅膀收拢,把整个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砸过去。 两只体型相当的生物撞在一起的瞬间,整栋楼的窗户玻璃全碎了。 小金的前爪扣住了墨绿色蜥蜴头的上顎,爪尖扎进它的鳞片缝隙,紫色的血液从鳞片间渗出来。 后腿压在蜥蜴的前腿关节处,翅膀死死压住蜥蜴的另一条蛇颈,翅膀边缘的骨刺嵌进了暗红色蜥蜴头的鳞片里,让它抬不起头来。 墨绿色蜥蜴头疯狂甩动,想把小金从自己头上甩下去,但小金的前爪越扣越紧,爪尖已经穿透了鳞片,陷进了骨头。 暗红色蜥蜴头从侧面挣扎著抬起来,对准小金的腹部张开了嘴。 一口咬下去,牙齿穿透了鳞片,从小金的腹部撕下一块肉。 血从小金的肚子上涌出来,暗红色的,滴在地上。 小金吃痛,扭头对著暗红色蜥蜴头的眼睛就是一口龙息。 这么近的距离,龙息从它嘴里喷出来的时候还没完全成型,暗红色的火焰裹著黑烟,直接灌进了那只眼睛的眼眶里。 暗红蜥蜴头的眼珠在眼眶里爆开,浑浊的黄色液体和烧焦的组织碎片一起从眼眶里喷出来。 它发出一声惨叫,蛇颈缩了回去,嘴鬆开了小金的腹部,在地上疯狂翻滚,把眼睛上的火焰往地面上蹭。 墨绿色蜥蜴头趁机甩开了小金的爪子,整个头往后缩,嘴张到极限,喉咙深处亮起一蓬绿光…… 不是龙息,是毒液。 墨绿色的浓稠毒液从它的毒腺里喷射出来,像一道高压水枪,直直地喷向小金的面门。 小金鬆开前爪,身体往后仰,毒液擦著它的鼻樑飞过去,溅在后面的墙壁上。墙壁被腐蚀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水泥在冒泡,砖头在融化。 小金没有后退。 它的后腿一蹬,贴著墨绿色蜥蜴头的侧面窜上去,对著那条蛇颈的根部张开了嘴。 它的嘴没有蜥蜴头大,龙息在它喉咙深处凝聚,暗红色的光在它胸腔里亮起来,然后从它的嘴里喷出去,精准地灌进了墨绿色蜥蜴头下頜部鳞片之间的缝隙里。 龙息不是从外面烧,是从鳞片缝被灌进去之后从里面烧。 墨绿色蜥蜴头的下頜从內部被烧穿,鳞片一片片地炸开,紫色的血液喷出来。下頜骨露出来了,骨头在火焰中变成了黑色。 墨绿色蜥蜴头开始疯狂地甩头,嘴张开发出嘶嘶的惨叫。 小金不给它喘息的机会,前爪抓进它的眼眶,爪尖捅进了眼珠的外壁,然后抓紧了眼眶上方的鳞片,翅膀展开,双翅同时扇动。 风声压过了打斗声,它连拍三下,直接把墨绿色蜥蜴头从地上拽了起来。蛇颈被拉到了极限,中间的那段肌肉被拉得透明了,能看到里面正在拼命收缩的肌纤维。 蛇颈根部的关节处发出了骨头被拉到极限后开始脱臼的嘎吱声。 小道士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的手指抓紧了道袍的布料,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连续抬手,指尖连点,从袖子里飞出去好几道符籙,齐齐射向小金的眼睛。 林夕夜在林玄风抬手的瞬间就猜到了他的意图。 他的身体还处在半失控状態,手指动不了,但他还有神识。 他把全部灵力灌进神识里,对著小金的方向全力扩出去。 小金鬆开了蜥蜴头,侧身一偏,头往左闪。 三道符籙从它耳边擦过去,第四道贴著它的眼瞼划过去,在鳞片上划出几道焦痕。 它闪过去了。然后它回头,对著林玄风的方向低吼了一声。 吼声把地上残留的碎玻璃全部震得跳了起来。 林夕夜的身体在这一刻恢復了控制。 他的手指第一个动起来,然后是小臂,然后是整条胳膊。 “你这傢伙……”他转头看向小金,嘴里骂了一句,声音粗哑,但眼神里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装死装了那么久,非得等我喊出来你才肯动。” …… 第85章 又见谢小兰 林夕夜和小道士各自站在废墟的两端,中间是两头正在撕咬的巨兽。 双头蜥的墨绿色头颅下頜骨已经被小金拆掉了一半,紫色的血淌了一地。 小金腹部的伤口也在往外渗血,但它的翅膀还张著,吼声没停过。 两个人都没有动。 林夕夜的眼睛一直盯著小道士。 他在等。 刚才这个道士从袖子里甩出四道符籙的速度太快,出手之前几乎没有灵力波动。 能被自己神识捕捉到的只有出手那一瞬间。 如果刚才那四道符不是打小金的眼睛,而是打约尔或者孙磊,躲不躲得开,他不知道。 所以他现在不敢动。 自己这边,孙磊飞刀已经扔空了,约尔断了一根手指还在和人狼纠缠,金萌萌的防御力在这种级別的战斗里只能自保,小金在和双头蜥僵持。 对方还有一个拿弯刀的没动,一个人狼没倒,外加这个小道士自己。 现在动手,胜算不到三成。 小道士也没有动。 他看著双头蜥,看著自己这头从小养到大的双头蜥被对方的龙拆掉了半个下巴,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很淡。 他也在等。 春花的精神力反噬还没结束,短时间內不能再出手。 肖医生的神智已经完全失控,不分敌我。 自己的符籙刚才已经被那条龙躲过去一次,再用同样的手段未必能奏效。 对面那个女剑士的剑还压在洪刚脖子上,虽然洪刚已经废了,但他的储物戒指里还有多少底牌,不清楚。 现在动手,胜算也不到三成。 两个人隔著满地的碎玻璃和龙血,谁都没有先出招。 一声狼嚎从展台那边炸开。 不是示威,不是发狂,是猎杀得手之后向同伴宣告战果的那种嚎叫。 高亢,短促,尾音往上挑,带著鼻腔共鸣的震颤。 林夕夜猛地转头。 展台区域的木屑和碎玻璃还在空气中飘著,近三米高的巨大人狼从废墟里站起来。 满身的灰尘和木屑从它灰黑色的鬃毛上簌簌往下掉。 它的右爪里提著一个人。 约尔。 她的身体在人狼的爪子里显得格外小,整个人被握著腰提在半空中,双腿垂著,脚尖离地將近半米。 浑身都是刀伤,紧身衣被割开了十几道口子,每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都在往外渗血。 最重的伤在肩膀…… 左肩被咬掉了一大块,锁骨从破损的皮肉下面露出来,白惨惨的骨面上沾著血和狼的唾液。左手已经只能无力地垂著,隨著人狼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全是血污和汗,头髮黏在额头上,有几缕被血凝成了硬条。但她还醒著,眼睛虚弱无神地瞟向林夕夜的方向。 原来刚才约尔为了保护林夕夜,一个人扛住了洪刚和肖医生的夹击。 被洪刚撞飞之后,她从废墟里刚站起来,人狼的爪子就到了。 她挡了第一刀,第二刀,肩膀被咬住的时候她还是把丙子椒林剑捅进了人狼的腹部侧面,剑身还在人狼肋骨间插著,淡青色的火焰正在灼烧狼皮下的肌肉。 人狼没拔那柄剑,就带著剑和她打。 人狼仰头一吼,胸腔扩张,脖子上的鬃毛全部炸开。 然后它猛地一甩爪子,把约尔拋向了林夕夜。 一个成年女性的体重,被它像扔一块石头一样扔出去,速度快到约尔的身体在空中几乎没有拋物线…… 笔直地朝林夕夜飞过去。 林夕夜伸出双手接住约尔。 她落进他怀里的瞬间,他感觉到她身体在抖,很轻微,是失血过多之后体温下降引起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但声带发不出声音,只做了一个口型。 林夕夜抱著她,重心还没调回来,背后一道锐风破空。 人狼拋飞约尔的同时,就蹬地扑了上来。 后腿蹬地的那一下,水泥地面裂了三条缝…… 腿上爆炸性的力量把它的速度加到了极限。 两只前爪併拢,爪子上的十根水晶手术刀指甲全部张开,刀尖对准林夕夜怀里的约尔。 它要通过刺穿约尔来刺穿林夕夜,把两个人一起钉在墙上。 林夕夜看到那道白光,脑子里来不及做任何判断。他只能抱著约尔转过身,用背对著那片刀锋。 水晶手术刀贯穿入他的左背。 第一根从左侧肩胛骨和脊椎之间的缝隙刺进去,刀尖穿透皮肤穿过背阔肌穿过肋骨间隙,停在他的左肺上叶外侧不到半厘米的位置。 第二根刺进肩胛骨下方的软组织。第三根从他后腰刺入。 他感觉到冷。 手术刀太薄太利,刺入身体的时候甚至不像是被刺,像是被冰棍碰了一下。 然后是痛,闷的,从伤口往外扩散。 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撞向墙壁,他的身体砸在墙面上,砖墙被撞穿,砖块和灰浆一起往外爆开。 人狼推著林夕夜和约尔两个人,一连撞穿了两面墙,从博物馆的展览大厅衝到外面的街道上。 街道上浓雾瀰漫,路面湿滑,昨天的血还没干透。 人狼的后腿在街道地面上蹬了一下,把撞穿墙壁的速度又加了一级,然后猛地把林夕夜摜向地面。他的后背砸在柏油路面上,路面往下凹陷,碎石弹起来打在脸上。 人狼抓著他后背上的手术刀,把他举了起来,另一只爪子张开,对著他脖子的方向扣过去。 林夕夜的眼前开始发黑。不是意识模糊,是肺叶旁边的刀尖压迫到了神经,供血不足导致的视野变窄。 他的眼角处看到小道士从博物馆的墙壁破洞里走了出来。身后跟著那个乾瘦汉子,还有两个女人。道士的青色道袍在雾气里格外扎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冷漠,是已经把结局看完了之后的那种平静。他已经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看著人狼把林夕夜的头从脖子上拧下来。 “哄!” 一颗子弹从东边的雾里穿出来。 不是普通的子弹,巴雷特狙击枪的重型弹药。 弹头拖著白色的尾流,声音还没到,弹头已经到了。人狼的右肺。 子弹从它右胸外侧穿入,弹头在胸腔里翻滚,把右肺绞成一团碎肉,然后从它后背穿出。 穿出的洞口比穿入的洞口大了至少十倍,灰黑色的狼皮和肋骨碎片和肺组织被弹头的衝击力带出去,喷在街道对面停著的一辆轿车上。轿车侧面被喷上去的血肉糊了半扇车门。 子弹没有停。 穿过人狼之后继续飞行,轰向博物馆的另一面墙壁。把整面墙打得粉碎,砖块和水泥碎屑从墙面上往外飞,飞到一半被另一面墙挡住才落下来。 巴雷特。 人狼的胸口被贯穿之后,衝击力把它整个人打得翻了个转,爪子从林夕夜背上拔出来,手术刀指甲在空中划出几道银色的弧光。被举起的林夕夜和约尔滚出老远,两个人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林夕夜的后背著地,背上的刀伤被地面的碎石顶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鬆手,一只手臂始终垫在约尔的头下面。 小道士站在墙壁破洞边缘,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了,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他猛地一挥袖子,对身后的几人叫道: “別出去!他们有狙击手!琳娜!使用防护罩!” 话音刚落,他把双手举了起来。 在他的头顶上,巨大的双头蜥从虚空中再次浮现。 它不在乎身后小金的龙息,任由暗红色的火焰落在背上,鳞片被烧得炸开也不回头,两只蜥蜴头同时朝不同方向张开嘴。 小道士双眼突然变得一片茫然,两只蜥蜴头都动了起来,一个头朝倒在血泊里的巨大人狼咬去,把將近三米高的人狼连皮带骨叼起来缩回博物馆內。 另一个头则咬向了林夕夜和约尔,嘴张开的弧度把这边的整个视野都堵住了。 “嘭!!” 第二颗巴雷特子弹破空而来。 细长的弹头撞在一层半透明的防护罩上,那是从二楼窗口施放了来的。 弹头在防护罩表面停顿了一瞬,肉眼能看见弹头的铜壳被护罩挤压的微微变形,然后护罩炸开,裂成无数片碎玻璃一样的光斑。子弹穿过护罩,射进蜥蜴头的脑壳侧面。 脑袋被削掉了三分之一…… 从上顎到后脑勺,整个头盖骨被掀开,里面灰白色的脑组织和紫色的血液暴露在空气里。蜥蜴头在倒下前还在惯性地往前伸,摇晃了几下,停在了林夕夜身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在小道士身后的两个女人,一个是春花,眼睛闭著,鼻子还在往外淌血。另一个女人戴著白沙,只露出一双褐色的眼睛。 她浑身颤抖了一下,一只手扶住窗框才站稳,声音很轻:“队长,挡不住那子弹,威力太大了。” 小道士双眼依然茫然无神。 头也不回地说:“那威力確实太恐怖了,连我也看不到子弹的痕跡。人类阵营竟然还有这样的狙击手。这个人的威胁比那个拿剑的大了不止一个级別。在没有防护罩的情况下,正面对上他,一枪一个。” 他顿了一下,语气没有慌,像是在重新计算一道被新增变量搅乱的数学题,“不过琳娜你的全力防护可以减掉它五成威力。这也够了。” 他说话的时候,被掀开脑壳的蜥蜴头还没有完全倒下。 魔幼龙的龙息追上来,从后面咬住了双头蜥的另一条蛇颈。 小道士没有回头管它。 他在数秒。从刚才第一声枪响到第二声枪响。 差不多七秒。 重型狙击枪的装弹时间。 “七秒。” 他把这两个字念得很轻,然后转过头看那个褐发帅哥, “雪兰,记住我接下来给你的数据。只有不到七秒。超过这个时间他会重新上膛。你的钢针必须在七秒內找到他並且扎进去。琳娜已经用了一次全力防护,至少需要等十息才能再用。没有防护罩的情况下,他一枪就能杀我们任何一个人。” 褐发帅哥点了点头。 手掌握了握那根雪白钢针,针身在雾气里泛著冷光。 林夕夜从地上撑著站起来。 腿弯在抖,不是怕,是背后的伤口扯断了某根控制腿部肌肉的神经,他现在站著全是靠灵力硬撑著。 约尔还在他怀里,已经不发抖了。她的身体温度在持续往下掉,他把自己的外套扯下来裹在她身上。 小道士默数到第六秒,单手一挥。双头蜥那个还完好的墨绿头颅再次张开嘴咬向林夕夜。这次没有废话,直奔目標。 第三声巴雷特的枪响如期而至。 没有防护罩,子弹直接轰碎了这颗蜥蜴头,把整个脑袋和前段蛇颈打成了碎末,鳞片和骨头和脑浆一起在街上飞散。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小道士脚下一蹬衝出了二层小楼了。 在柏油路上站稳后开始凌空转身,身体快速旋转,眼睛扫过每一个方向。东边的高楼。 “一——二——三——四——五——六——” 他转到正东方的时候停住了。那是一栋高层住宅楼,楼顶的水塔旁边有一点反光。 “……看到了!雪兰!” 褐发帅哥双目一直紧闭,在小道士吼出来的同时把钢针扔了出去。钢针脱手就消失了,和之前控制荣峰刺杀娜塔莎时用的手法一模一样。 第四声枪响。 子弹和小道士之间的时间在这一刻同步射出。 但枪管在击发前的瞬间…… 雪兰的钢针先到了。 巴雷特的枪声准时炸开,子弹打中了小道士的左肩,离心臟只有几厘米。 巨大的威力把他的左臂齐肩打断,断臂旋转著飞出去,落在柏油路上。他在断臂的同时被衝击力击飞出去好几米,后背撞在了墙上。 血从断口处呈扇形喷出来,喷在墙壁上。但他没有倒,靠著墙站稳了。 雪兰单手一招,钢针重新出现在他掌心。 针尖上带著血,不是林夕夜的血,是那个狙击手的血。 雪兰皱了皱眉:“没刺中要害。在快要扎进他心口的瞬间,我的脑子忽然乱了一下。像被人强行塞了一团东西进来。那种感觉和春花对我用精神干扰时一模一样。” 他停了一下,“他也有精神类防护。” 小道士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断臂。扯下半截道袍袖子当止血带,用右手配合牙齿在断口处缠紧。 勒完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断臂,拎在手里。 “那股危险感消失了。枪声也没了。” 他把断臂夹在腋下,声音仍然稳,“就算没刺中心臟,他伤得也够重的。暂时不会再开枪了。春花,你和黑碳留在这里,看好琳娜,继续治疗。雪兰,你去追那个狙击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站直了。 左边道袍的袖子空空荡荡地垂著,血已经把缠在断口上的布料浸成了深紫色。 “我去追刚才那个人。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杀了他,剩下的自然就散了。春花!把他和他女人的位置图传到我脑子里!现在就开始传!” 话音一落,小道士握著断臂就向拐道深处跑了去。青色的道袍在雾气里飘了几下,消失在废墟和街道之间的巷道口。 林夕夜抱著约尔一步一步向巷道深处跑。 他的后背还在往外渗血,三道刀口中最深的那一道,刀尖还在他身体里,刀柄在他转身逃跑时被他掰断了半截,现在他每跑一步断柄撞在衣服边缘,都带著一阵钝痛。他听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频率很快,是一个比自己速度快得多的人在接近。 刚跑过一个弯角,巷道深处站著一个人。 谢小兰。 还是那身黑色紧身衣,头髮扎成马尾,蜘蛛丝手腕上缠了好几圈。 她看见林夕夜,眼睛睁大了,两步就跑近,把约尔从他怀里接了过去,用一只手臂托著约尔的后颈,另一只手垫在约尔的膝弯下。 “跟我来。”谢小兰说,“我还带来了很多帮手,他们清楚这里的每条近路。可以直接到中央广场。” 她看了一眼林夕夜的后背,目光在他后背那三道还在往外渗血的贯穿伤口上停了半秒。止血带的位置离左肺太近,不能贸然加压,否则会让已经受损的肺叶无法扩张。 “你……你没事吧?” 林夕夜强扯了一下嘴角。 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止血喷剂,蹲下来拨开约尔被咬烂的衣料,把药雾喷在她肩膀上。药粉一接触创面就变成了一层白色粉末,血还在从白粉底下往上渗,但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约尔在半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头,没有睁开眼睛。 他现在脑子是木的。只想止血、跑、先把约尔安置下来。 没有再细看她身上的武器和装备,也没有细想,为什么跑进一条自己都认不出的巷道深处,迎面就能撞上她。 …… 第86章 疗伤 “果然是追来了。” 林夕夜看著身后巷道深处瀰漫的灰尘,右手攥紧了丙子椒林剑。 剑柄被他握得发青发白,指节处的皮肤绷得几乎透明。 他的左手搂著约尔的腰,她的身体靠在他肩膀上,半昏迷中呼吸很浅,每一次呼气都带著一声极细微的哨音,那是肩膀伤口漏进去的空气在往外挤。 他已经顾不得还在博物馆那边的金萌萌和孙磊了。 刚才跑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金萌萌的光罩还亮著,孙磊的飞刀还没扔完,两个人都还在战斗。 但他没有停下来。 不是命令,是身体自动替他的脑子做的决定。 继续往那边跑。小金也还在那边。 他不清楚小金现在的对手是谁。 人狼医生的胸口被巴雷特轰穿了,但那东西在被打穿胸口之后还能站起来。 双头蜥被轰碎了两颗脑袋,但刚才小道士抬手的时候两颗脑袋又亮了。 洪刚的喉咙被剑锋压过,断了脊椎之后还能喘气。 他的敌人没有一个是確定死了的。 谢小兰跑在最前面。她带的路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巷道,每次都挑更窄的地方钻。跑得太快了,根本没时间说话。 ………… 小道士站在废墟中央,头顶两只巨大的蜥蜴头已经恢復了完好。新生的头颅表面还带著湿淋淋的黏液,鳞片从墨绿色转为暗绿,眼珠是浑浊的黄色。 小金的身体隱藏在路口的废墟之后,后腿蹬地,贴著墙根快速移动。它已经试过了正面进攻,每次衝击都被蜥蜴头拦住。 双头蜥的攻击范围太大…… 只要小金进入十米范围,一只蜥蜴头就会挡住正前方,另一只从侧面绕过去咬大腿。它的龙息喷到蜥蜴头上,鳞片烧焦了,但对方连躲都不躲。 两只蜥蜴头在小金扑向小道士时同时衝过去,一只咬住它的脖子,一只咬住它的后腿,往两边撕扯。 小金挣开了,向后窜出去退了二十多米,躲在民居的废墟后面。 “春花,他们的位置。” 小道士双眼茫然无神,声音平稳。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平面图。 林夕夜和约尔正在往东北方向移动,速度已经在减慢,但距离已经拉开很远。 小道士低头看著脑海里的图像,冷冷一笑:“已经要匯合了吗?那正好一网打尽。” 他单手一招,一只蜥蜴头低下来,他脚下一蹬稳稳站在了蜥蜴头上。 双头蜥的身形渐渐隱去,连刺鼻的腥臭味也消失了。林玄风的身体像是飘浮在半空中,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朝东北方向笔直衝去。 他没有走巷道,直接撞穿了沿途的所有民居。 墙体被隱形的庞大躯体轰得粉碎,砖块和楼板在半空中解体,然后砸下来。这一路上,到处都瀰漫著浓厚的灰尘。 林夕夜等人已经彻底停了下来。 脑海里的位置显示那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位置就在前方,是一处广场。小道士双膝微弯,整个人站在蜥蜴头上,从撞穿的最后一面墙里衝出来。 他右手一甩,一道闪电从脚下直轰向空地中央…… 那是一出手就把全身灵力灌进去的攻击,霹雳声响震得周围的墙皮都在往下掉。 地面上一块岩石被直接轰碎,碎石飞溅出去十几米。但是林夕夜呢?约尔呢?谢小兰呢?这里就是一块非常普通的空地。 没有血跡,没有打斗痕跡,连地上的枯枝都是完整的。 ………… 林玄风从蜥蜴头上跳下来,鞋底踩在碎石上。他脑海里的地图还在实时更新,林夕夜就站在他脚下,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却什么都没看到。 林夕夜不在,约尔不在,谢小兰不在。 “春花!”他几乎是咆哮著吼道,之前的温文尔雅和从容在一瞬间全部撕碎,“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人呢!” 片刻后,春花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声音很弱,像是精神力被抽空了之后硬挤出来的:“队长,有人入侵了我的精神系统……我没办法感应到他们的位置了,全都感应不到了。” 小道士冷静了一下。 从他开始战斗到现在,第一次有人在精神力这个领域和他这边正面交手,而且贏了。他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空气中还是自己刚才撞穿墙壁时扬起的灰尘。 “凤天那边呢?那个危险的狙击手怎么样了?” “……也已经逃掉了。还有一件事,队长。洪刚刚刚已经咽气。肖医生也从人狼状態恢復了过来,你快些回来,他腹部的剑伤太深,我怕他快撑不住了。” 小道士听完这句话,慢慢把头仰起来,对著灰白色的天空,疯狂的吼叫起来。 之前的从容是假的,现在才是真的…… 满脸狰狞扭曲,眼睛瞪得发白,嘴角因为长时间嘶吼而往下掛著。 他从早晨一直克制到现在的所有愤怒被林夕夜的消失和队员接踵而至的坏消息一次性引爆,整个人站在空地的碎石堆里弓著背,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 林夕夜跑在队伍最后面。 一个人类阵营的玩家跑在他前面,那人穿著一件灰蓝色的衝锋衣,双手摊开,每隔十几秒就往前推一次,给整个队伍补三十秒的速度增益和十秒的耐力增幅。 没有了这个玩家,以普通人的体力根本不可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的全速奔跑。 林夕夜一边跑一边把神识收回来投向身后…… 那道危险的压迫感消失了。 不是淡了,是突然之间断掉的。就好像有人在后面点了把火追著自己烧,现在那把火忽然被什么东西给掐灭了。 “怎么了?追兵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吗?” 灰蓝衝锋衣转头问他。 林夕夜收回神识,把手从身后的虚空中拉了回来:“不,危险已经过去了。我脑海里的危险预感已经彻底消失,他们没有再追踪我们。”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大家都鬆口气吧。” 说完他自己先鬆了。 刚才正是他用神识强行锁住了春花的追踪。 春花的方法是把人定位成平面图上的移动亮点,点在图上走,肉眼看不见但在脑海中清晰到厘米级。 他的方法是把自己的神识覆盖在整个小队的正上方,把她投射过来的探查波全部戳破。 没有剧烈波动,没有爆发式的精神衝击,只是在她每次探查的时候都阻断一下,像有人在敲她脑子里的窗玻璃,每次敲一下就让她集中不了注意力。 两个人隔空交了一次手。 万幸,最后是他略胜一筹。 ………… 神识交锋时他后背出了一身汗,冷汗顺著背后的手术刀伤口往下淌。 手指和肩膀的连接处还在发抖。 他很清楚…… 如果刚才那个瞬间自己没封住春花的追踪,小道士就追过来了。以他现在的状態,正面接小道士加双头蜥,活不过三回合。 ………… 眾人说话间,远处钟楼的轮廓已经出了视线前方。 在离钟楼不到两公里的前方,林夕夜和灰蓝衝锋衣看到了金萌萌。 她带著魔幼龙在朝钟楼的方向狂奔。 小金身上全是伤,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翅膀边缘的骨刺断了两根,一只眼睛半闭著。它把孙磊叼在嘴里,用嘴唇裹住他的躯干,避开胸口那片血红的位置。 金萌萌在前面跑,她什么武器都没拿,只是拼命跑,光罩还亮著,罩住了她和小金和孙磊。孙磊的胸口一片血红,衣服被血浸透了,眼镜还架在鼻樑上,镜片碎了一片。 ………… 到这里,所有人都到齐了。 林夕夜、约尔、金萌萌、孙磊、小金、谢小兰、华雄冯,还有几个也跟著这条路线跑过来的玩家,全都在钟楼前集结。 没有人说话,聚集之后的第一秒,大家只是在互相看谁还在。然后金萌萌把孙磊轻轻放在地上,开始解他的衣服。 钟楼的底层是一间空旷的大厅,地上有灰,角落里堆著几个木箱和一捲髮霉的麻绳。 约尔靠著墙坐著,左手还垂在身侧,但她一直是清醒的,看著金萌萌忙活的方向。谢小兰站在门口,盯著外面。 林夕夜从空间戒指里往外掏东西,止血粉,绷带,一套外科缝合包,还有几包压缩饼乾。他把东西整齐地码在金萌萌旁边。 “还好,从肺叶间的空隙刺了进去。” 金萌萌的声音很稳,手指轻轻按在孙磊胸口的伤口边缘,用指尖拨开一点点皮肤观察创面的色泽, “没伤到肺叶,离心臟也很远。胸腔里淤积了一些血,没有开胸手术的条件,这几天他会觉得胸口一直疼。基本没有生命危险。” 说完她把剪开的衣服重新盖回孙磊身上,用绷带把伤口加压包好。她手上的动作非常熟练,包扎到最后尾端的时候手指绕了两圈一勾,打了一个標准的方结。 现在的她已经变了一个人。 几个月前还是个看到老鼠都会跳起来尖叫的小丫头,现在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面对伤口不会变色,说话不用升调的。 这种改变,是林夕夜看在眼里的。 他跟情形,之前因为一念之差,收留了这个小丫头。 如今,这个小丫头,竟然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果然,还是副本更加锻炼人。 也不知道…… 张倩那丫头,有没有参加过副本…… 现在成长到了什么程度。 或许,隨著时间流失,参与副本的人和没参与副本的人。 在这个游戏里,已经成了两种人类了吧! 林夕夜蹲在约尔旁边,把止血喷剂放在金萌萌手边:“相比他的伤势,我更担心你们。战斗还能剩多少。” 约尔的恢復速度比普通人快很多。 脱离了战斗之后,她只是靠著墙休息了一会,就能把右手举到面前检查拇指的断口了。 断口处的血痂已经凝固,指尖的疼痛让她皱了几次眉,但她把手指抬起看了看,放下,没说话,被咬烂的肩膀始终无法移动。 金萌萌走过来,半蹲在约尔身前,用剪刀把肩膀周围已经咬烂的衣料剪开。衣料下面的创面很深,犬齿在锁骨上方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裂口,血管暴露在裂口边缘,肌腱断端从创面里缩了进去。 破碎的骨茬卡在肌腱的断口之间,能看见嵌在软组织里的白色骨片。 “约尔大嫂的伤,不算致命。” 金萌萌的手指按在伤口旁边没受伤的皮肤上,用指腹沿著锁骨的位置轻柔地探了一下, “血管和肌腱被咬断了,骨头也有损伤。以我的医术止血清创可以做到,但肌腱和骨头我接不了。要让这只胳膊完全恢復,只有靠玄学、魔法或者那种能生成断肢的超级科技。” 她说这话的声音很平。 但这句话落下之后,整个钟楼底层沉默了。 几个不配拥有姓名的路人玩家靠在墙边,没人站起来说话,也没人动地上放著的武器。 大家都知道约尔是所有人里最强的战斗力。胳膊不能动,就意味著接下来整个小队的防守半径和对上敌人主力时的输出力量全都要打折。 这个沉默不是恐惧,是计算。每个人都在心里重新评估自己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还能不能活。 林夕夜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他没看地面,也没有贴著墙坐下来嘆气。 “怪物阵营也好不到哪里去,被我们杀掉了一个,重伤了两个。白虎游戏没有不死人的道理,说不定下次战斗中我自己就会死在某个我们还不认识的敌人手里。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悲伤,是尽力活下去,挣扎著活下去。”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靠在墙边的人只是用手指拽紧了自己的背包带。之前空旷的沉默被压住了,没有扩散。 林夕夜转头看向金萌萌,声音沉下来:“萌萌,现在你不需要管任何別的事情。不用去警戒,不用去想接下来的计划,拼尽全力保住约尔的命……还有孙磊。” “知道了,林大哥。”金萌萌利落地站起来,走到他码好的器材旁边,开始用消毒酒精洗手上戴的橡胶手套,“我一定尽力。” …… 第87章 雷达! 几个小时之后,钟楼底层瀰漫著一股消毒酒精和止血药粉混合的气味。 金萌萌把最后一卷绷带缠好,打结,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的橡胶手套上全是血,有约尔的,有孙磊的,还有从小金腹部伤口里渗出来的。 约尔靠在墙边睡著了。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被缝好,缝合线整齐地排列在锁骨上方,每一针的间距都几乎相等。 断指的创麵包著乾净的纱布,指尖的位置渗出一点淡黄色的组织液。 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很多,胸口起伏的节奏也恢復了正常。 小金趴在她旁边,腹部那道最深的撕裂口被缝了將近四十针,鳞片暂时合不上,金萌萌用绷带在它肚子上绕了好几圈,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次,她又换了一次,现在总算没有继续往外渗了。 它的翅膀收拢在身侧,断掉的骨刺被她剪平了断口,用夹板固定住。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嚕,不是警告,是半睡半醒时的本能反应。 孙磊醒过一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片被血浸透又干了的绷带,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伤口边缘,確认深度之后又闭上了眼睛。 现在靠在木箱上,呼吸很轻,但意识是清醒的,偶尔会推一下碎裂的眼镜片。 林夕夜坐在钟楼门口的石阶上,后背的刀伤已经处理过了,金萌萌从他背上取出了两根断在肌肉里的手术刀碎片,用酒精冲洗伤口的时候他咬著牙没出声。 现在他披著一件从空间戒指里翻出来的乾净外套,手里端著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水,眼睛盯著外面的雾气。 谢小兰从钟楼上层走下来。 她刚去检查了钟楼四周的街道,確认没有跟踪的痕跡。 走到林夕夜旁边坐下,从腰间解下水壶灌了一口,然后开口把荣峰的事说了一遍。 从军营广场上荣峰突然动手,到娜塔莎替华雄冯挡刀,再到华雄冯用次元斩斩杀荣峰。 她说得很简洁,每个细节都提到了,但没有加任何感情色彩。 说完之后,她把水壶盖子拧紧,掛在腰间,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林夕夜听完了。 他把手里的水杯放在石阶上,用力揉了一下眉心。 “控制荣峰的手段,和那个叫春花的女人用的应该是同一种能力。精神控制,远程操控,可以同时作用於人的神经系统和怪物的……” 他顿了一下,“……和怪物的神经系统大概不是同一种东西,但效果差不多。” “不是同一种。” 孙磊睁开了眼睛。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每句话之间多了一个停顿,但语序的条理一点没乱。 “荣峰被操控时,还在说话,还能开枪,只不过他完全换了一个性格。这是认知层面的入侵……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外来的指令,命令他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春花对小金用的是另外一种,直接压制意识,让目標失去行动力。 这两种控制方式需要的神经接入深度完全不同。压制意识只需要阻断运动神经信號的传递,或者阻断感觉输入,被控制的目標会僵在原地,但他不会为你做事。 认知层面的入侵需要让目標的大脑相信,他正在做的事情是他必须去做的,他在杀人。这种控制的难度比压制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他把破眼镜摘下来,用指尖去摸碎裂的镜片,確认玻璃碴不会掉进眼睛之后又戴了回去。 “荣峰很可能在跟逃难队伍行动之前就已经被控制了。换句话说,对方那群人在我们还没进城市中心的时候,就已经摸到了逃难队伍的活动范围,並且选定了一个看起来好下手的目標。” 林夕夜把孙磊的话接过去,开始逐一盘点对方的人员。 “小道士林玄风,” 他把手指一根一根竖起来,“能力已经明確的有操控、双头蜥召唤、符籙。他的符籙攻击速度极快,出手前几乎没有灵力波动,正面打很难预判。弱点暂时看不出明显的,但他刚才在空地情绪失控了一次,说明他的镇定有上限。” “肌肉巨汉洪刚,” 他竖第二根手指,“刚才已经死了。高力量低感知,重击型,缺点是打不中等於白费。在地下室把我和约尔逼到了狗急跳墙的结果……是我们贏了。” “狼人医生肖医生,”第三根,“高攻高防,能变形,懂医术,大概率他们小队里的后勤核心。变化人狼后精神状態完全失控,不分敌我。” “弯刀乾瘦汉子,”第四根,“敏捷型,没什么特別的,但刚才一直没全力打,一直在游击配合,应该是那类靠团队站位吃饭的。” “春花,”第五根,他抬眼看向约尔刚才接诊的方向,“精神控制者,可以压制非人生物。刚才被我断了一次神识追踪,已经暂时废了。但是只要她恢復过来,精神侦查还会继续。” “狙击手,”第六根,“用精神力操控子弹还是投掷武器,每次出手必中心臟。刚才能打死咱们的狙击手就是这个男人。这个人必须防备。” “还有个蒙面纱的女人,”第七根,“能放防护罩,能量形防御,减伤五成左右。之前挡住了一次巴雷特,没发挥持续作战价值。” 他数完七根手指,把手放下来。 “现在他们损失了魏来和洪刚。肖医生在失控边缘,春花在精神崩溃边缘。防护罩已经用过了,狙击手也被巴雷特打伤了,小道士断了一条手臂。他们团队的恢復能力比我们强,所以不能拖。” 孙磊接过了话头。 他靠在木箱上,用手轻轻按著胸口的绷带。 “他的队伍配置,全是极端特化型。近战只有洪刚一个重装位,还被他废了。肖医生虽然是高爆发单位,但一开狼人就失控,所以他实际上只能当半个战力来使用,要么赌失控,要么就不让他变…… 但不让他变,约尔单挑他未必落下风。 弯刀是游走辅助型,没有单体收人头的能力,遇到强衝锋位会被直接衝散。 春花是侦查加控制手,防护能力为零。狙击手是点杀单位,但需要七秒上弹,而且一旦被定位立马被反制。 蒙面纱女人的防护罩一天只能用一次全力。他这个队,输出很猛,但根本没有肉盾,奶妈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兼任。洪刚死了之后,整个队伍的防御已经塌了。如果我们是满编状態,正面冲他们,未必输。 可惜我们也不是满编。” 谢小兰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夕夜点头:“继续。” 孙磊推了一下眼镜,声音还是很轻,但语速变快了。 “小道士最大的问题不是配置,是性格。他刚才情绪崩溃,是在春花的精神追踪断掉之后,同时接到了洪刚和肖医生重伤的消息,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就三件事叠在一起炸了。 以他之前在魏来面前那种高深莫测到极点的台词和姿態来看,他是高度自我中心的那种领导者。 他的自信建立在掌控感上…… 一切都在我计划中,对面不过是棋盘上的蚂蚁。 这种人只有在计划完美执行时才会温文尔雅,他可以把对手玩得团团转,因为每一步都在他的节奏里。一旦有人打乱他的节点,他的情绪崩溃速度会比普通人快得多。 而且他控制情绪的方式不是內化和反思,而是对外发泄,刚才空地那声嚎叫,是失控,不是在愤怒,是在无能狂怒。 这种人在顺风时最危险,因为他不会有任何犹豫,但逆风时也会出昏招…… 他会把最后一张牌押在他认为能翻盘的节点上,不顾其他人死还是他自己死。” 这段话说完,钟楼里安静了几秒。 约尔在睡梦中轻轻挪了一下身体,小金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谢小兰站了起来,走到林夕夜面前,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 一个简易军用雷达终端,屏幕是深绿色的底,上面显示著附近街区的平面图。 小型移动光点是这支小队的成员,固定不动的光点是建筑物的轮廓。 雷达的扫描范围不大,大约覆盖两公里左右的市区,但信號稳定,目標光点分布清晰,延迟不到两秒。 “军方在这附近秘密布置过隨身雷达,” 谢小兰把终端放在林夕夜旁边的石阶上,用指尖敲了敲屏幕边缘, “本来是配给前哨侦察的,侦察兵阵亡之后就丟在营地里没人拿。我当时走在队伍最后面,从物资堆里捡到的。所以才找到你们。它能探测到身份不明的移动生物信號。那个小道士只要骑著他的蜥蜴跑起来,雷达上就会有一团根本不可能看漏的亮点。 至少……不用再怕他们在雾里面突然衝出来。” 孙磊把身体往前倾了倾,从木箱旁探过脑袋来看了一眼屏幕。 看了片刻,他说了一句:“不需要等他们找我们,我们可以反过来找他们。怪兽的移动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雷达的电磁波的同步速度。 他只要动了,马上就知道他在哪。他想埋伏我们,我们就先埋伏他。” 林夕夜把雷达拿起来,屏幕上的光点正在稳定地闪烁。他把终端递给谢小兰说:“把雷达固定在这钟楼最高处。找个能覆盖全范围的角度。先扫一圈,確认他们今晚藏在哪。” …… 林夕夜这边在钟楼里盘点对手的时候,小道士也回到了博物馆。 博物馆一层已经面目全非。 墙壁上三个贯穿的大洞,冷风从破口里灌进来,把灰尘吹得到处都是。 满地碎玻璃碴和木屑混在一起,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洪刚的尸体停在大厅中央,被撕下来的半截窗帘盖著,只露出下面一双踩烂军靴的鞋底。 双头蜥其中一个脑袋正在角落舔著脖颈上的伤口…… 虽然脑袋是新生的,但被小金的龙息从內部烧穿的下頜骨恢復了还不到一半。这头蜥蜴只有遇到真正能伤到它的对手时才会去舔伤口。 肖医生恢復了人形,瘫坐在墙根湿漉漉的地面上,白大褂已经变成了一团碎布掛在身上。 腹部被约尔捅了一剑,他用羊肠线给自己草草缝了几针,针脚粗得把皮肤扯得皱了起来。 脸上全是自己刚才咬断舌尖留下的血,头髮被汗浸透了贴在头皮上。但他的眼睛是清明的。从人狼变回来之后,那种癲狂退得乾乾净净,他甚至从废墟里捡起自己的金丝边眼镜重新戴上,镜片碎了一片,另一片还完好。 春花靠著墙角盘腿坐著,眼睛紧闭,鼻子里塞了两团棉花止血,嘴唇发白。她在跟林夕夜的神识对抗中几乎耗空了精神力,现在连维持正常坐姿都觉得费力。 弯刀乾瘦汉子坐在翻倒的展柜上,正用一块破布擦他那柄弯刀上的血。 蒙面纱的女人琳娜在清点物资,把还能用的符籙和丹药从小道士的行囊里捡出来,摆在地上排成一排。 小道士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了一下头。 他左边袖子空著,断臂的止血带已经被血浸透,正在往下滴。他走到大厅中央,弯腰把断臂放在洪刚的尸体旁边,然后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和灰尘。 “琳娜,”他开口,声音沙哑,但语速平稳,“肖医生现在的状態能恢復几成战斗力。” 琳娜抬头看了肖医生一眼:“外伤不算致命,剑伤没伤到內臟,失血有点多,但输血泵还能用。给他补一袋血,休息两个小时,可以恢復七成。变身的话……暂时不建议。” “那就先不让他变。”小道士转向春花,“春花,你的精神力还剩多少。” 春花没睁眼:“追踪暂时做不了。如果只是维持队內精神通讯,现在就可以。如果要我再侵入他们的感知系统,至少需要睡六个小时以上。” “六个小时。够用了。” 小道士蹲下来,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上画了几个圈, “先把他们的情况说清楚。林夕夜,人类阵营的主心骨。这个人底牌藏得多深,现在还是不知道。但他做的每件事,都不是衝动…… 包括刚才阻断春花的追踪。阻断追踪的时候他本人在跑,他的队友在警戒,他把时间算得刚好卡在春花精神力衰退的节点上。这是一次精心选择的切入点,不是运气。” 他在代表林夕夜的圈下方画了一条线,连著另一个圈:“那个女剑客,她抢攻洪刚和肖医生用的全是关节技。不是奔著杀人去的,是奔著让人彻底失去战斗力的关节切断。她上来就把洪刚的手筋和脚筋全挑了,然后是肖医生的腹部…… 她捅的是腹部主动脉旁边的位置,差一点就是致死伤。这意味著她的战斗方式可以在最短时间內让对手失去战力,这次没杀掉肖医生只是微差一毫的技术问题。 不是打不过。” 他在女剑客的圈旁边画了第三个圈:“还有那个女医生。刚才外围还有几个不入流的傢伙给她挡刀,整个小队几乎跑不动了,那个女医生愣是能把受伤最重的人拿绷带和止血药全部吊住。 她有足够的医疗能力把我们之前几个小时打出来的优势全部抹平。” 他顿了一下,声调放低了些, “还有那条龙,能在我的双头蜥手下撑过两轮对攻的龙。春花刚才压制过它,应该最清楚…… 它的反抗力度比它刚站起来的时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畜生是成长型的。 打一次强一次。” 春花闭著眼,轻轻点了头:“它挣脱我精神压制的方式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只是蛮力往外冲,我的屏障能挡住。这次它在內部找到了一个我屏障最薄弱的地方,准確地撞上去。它在学习。” …… 第88章 再次分兵 孙磊靠坐在木箱上,胸口的绷带在刚才说话时又洇出了一小片淡红色。 他没管,只是把眼镜取下来,用袖口慢慢擦著那只只剩一片完好镜片的镜框。擦完后重新戴上,目光从在场所有人脸上扫过去。那个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像在清点物资。 “我需要知道你们现在每个人还藏了多少底牌。”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让你们把自己的秘密全抖出来。我只问一件事……你们现在的真实战斗力,和你们嘴上说出来的,差了多少。” 安静了大概三秒。 华雄冯第一个开口。 他蹲在墙角,那把次元斩用完之后就一直在调息,脸色还带著使用龙珠武技之后的苍白。 “我说的是全部。次元斩一天只能用一次,用完我就只剩基础武技和一把衝锋鎗。没藏別的。” 灰蓝衝锋衣玩家看了华雄冯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的加速buff是三百银蛇幣买的,耐力增幅更便宜。我能加到三分钟持续,冷却五分钟。报的是两分钟持续,冷却十分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藏了不是因为想坑人,是怕被当成什么都做不了的累赘。” 金萌萌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她站在约尔旁边正用湿毛巾擦手,听到这句话把手停下。 “我的防御力不是两百多。”她没看孙磊,继续擦手,“实际已经过三百了。之前报两百多,因为林大哥说过,底牌不要全亮。” 她把毛巾搭在手腕上,低著头又补了一句,“我还能做一件事…… 在挨打的时候把受到的衝击力转化成治疗能量,给一个人回血。 只能用一次,用完自己防御力掉一半。” 谢小兰靠在门框边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等金萌萌说完,她的目光往林夕夜那边偏了一下才开口: “我蜘蛛侠基因带的蜘蛛感应,感知范围其实比我之前说的要大。我报的是五十米预警,实际我的感知半径在一百米左右,越近越清晰。我包里还带了两颗燃烧弹,不是超市的,是服务区换的。” 林夕夜坐回到石阶上,把水杯端起来喝了口凉水:“我能用雷火双系灵力,现在只能发雷鞭和火球。攻击力不如小金的龙息,这个没什么好藏的了,你们之前也都看到了。 再藏也藏不出別的东西。至於神识…… 就是阻断追踪时候用的。对那个春花能用,对那个道士没用,挡住春花也只能挡住几次。” 孙磊听完之后坐了大概三秒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地上那堆刚拆下来的染血绷带。 然后他说:“每个人都说了谎,都藏了一点东西。” 他抬手拦住正要爭辩的衝锋衣玩家,继续说下去,“別反驳,你们说谎都是因为怕死。不是因为你们是懦夫,是因为你们之前信不过这个队伍。而这个谎言本身,恰恰就是这支队伍目前的真实状態……每个人都有防人的习惯。” 他把目光从绷带上移开,重新看向眾人。 “刚才你们每个人说完,我都在重新做一轮计算。从战斗力看,加上你们现在都说出来的部分,我们和怪物阵营打一场团战的具体结果是……三七开。” “好消息是,这个七是我们。” 没有人说话。 华雄冯把衝锋鎗搁在膝盖上,盯著枪口的灰尘没有说话。谢小兰把水壶放下来,她听得出重点还没来。 “但坏消息是,”孙磊推了一下眼镜,“这场胜利只能是惨胜。按我的估算,胜局之后,能站起来离开这栋楼的,也就一两个人。” 沉默像钉子一样铆在在场的每个人脚边。 谢小兰抱在胸前的手加紧了几分,灰蓝衝锋衣的呼吸声变粗了,他旁边两个路人玩家对视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喉结都在滚动。 华雄冯握了一把膝盖上的衝锋鎗,指尖微微发白。他没抬头,只是用很轻的声音问了一句:“一两个人?” 林夕夜站了起来。 把空水杯放在石阶上,走到孙磊面前,低头看著他:“孙磊,別嚇他们了。既然你都说了这些,就一定有解决方法。” 孙磊抬起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目光越过林夕夜的肩膀,看向趴在大厅角落里的小金。 小金的腹部缠著厚厚的绷带,绷带上的血跡已经干成了暗红色。 它的下頜搁在两只併拢的前爪上,眼睛半闭著,喉咙里偶尔滚过一声轻微的咕嚕。它听得到所有人说话,但它没有精力回应。 从博物馆打到现在,它身上的每一处伤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但那速度正在悄悄变慢…… 原因很简单,它能从怪物尸体里获取的养分已经耗尽了。 “据我观察,小金自从进了这个副本,就一直靠吞噬怪物恢復伤势、增长实力。” 孙磊的语气很平,和刚才盘点队员时一样平,“它的吞噬很特殊。不是单纯吃掉对方,是吃掉对方之后,对方的养分直接转化为它的自愈力和体型增长。我们刚进副本的时候,它的肩高刚到林夕夜大腿。现在它腹部的伤口已经在两小时內靠之前吞噬的猴型怪物尸体癒合了七成。但问题是……它今晚能吞的怪物,已经被它吞完了。” 他把手指指向钟楼大门外。 雾气里,远处高楼模糊的轮廓中,唯一还能看清的只有那座在这片灰白色天幕下仍显得突兀的银贸大厦。 大厦的穹顶在雾气中若隱若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趴在那里,尾巴一直垂落到楼体的中部。 “那就让它把那个吞了吧。” 谢小兰的脸色变了。 她在逃命过来的路上,蜘蛛感应覆盖到银贸大厦周边时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站在她旁边的华雄冯扭头看她,她没说话,只是把嘴唇闭紧了一下。 所有人都记得那东西趴在大厦穹顶上的姿態…… 这座城市里所有怪物在它面前都是虾兵蟹將。 林夕夜回过头看了小金一眼。 小金抬起了下巴,它听到关键的那句话。它的尾巴开始在地面上慢慢扫动,那双暗金色的眼珠亮了一瞬,然后迅速敛灭。它抖了一下翅膀上还糊著的药粉,把脑袋往林夕夜的腿侧拱了一下,力度不大,但方向准確…… 朝著钟楼大门方向。 “行。那就这么定。”林夕夜也没坐下,直接转头看向谢小兰,“你们留在钟楼,靠雷达守住这条防线。我不在的时候,这几条人命由你负责。能做到吗。” 谢小兰把水壶掛在腰间,站直了,正对著他说:“只要雷达持续反馈位置,我们就不怕他们偷袭。別的不是我能保证的范围,但只要我和华雄冯还能打,没人会撤。” 林夕夜又看向孙磊:“你伤成这样,我本不该安排你留守。但没你在这里,这几个人大概率撑不过那片雾。脑子还能转吗。” 孙磊把可乐罐放在胸口绷带的摺叠处让它自己慢慢往下滚,没有多余动作:“我只要没晕过去就能想。带他们顶住就行,把那只东西处理乾净再回来。” 钟楼里安静了一瞬。华雄冯从一个路人玩家手里接过了一包压缩饼乾掰成两半分给大家。金萌萌给约尔换了最后一次药,把缝合针擦乾净,放进隨身小包里,然后用手背贴了一下约尔的额头確认没发烧。 林夕夜走回到约尔旁边,半蹲下来,轻轻捏了一下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约尔醒了。她不是被吵醒,是一直没睡太沉。 从刚才孙磊提到“小金吞噬”四个字起,她就在调整呼吸的频率…… 那是她每次从伤势中强行拉醒自己时用的方法。她睁开眼睛,抬头看著林夕夜,嘴唇动了动,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主人,我能走……別留下约尔一个人……” 小金已经站了起来。 身上的绷带被撑断了好几圈,它用后腿的爪子踢开了地上的药粉瓶,把脑袋低下来,用鼻樑撞了一下林夕夜的肩膀。那力道足够表达一件事…… 现在不走,等天亮了就来不及了。 林夕夜把约尔扶起来,帮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攥紧丙子椒林剑,然后把她扶到小金背上。 他自己翻身坐上去,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钟楼外面灰白色雾气里那座大厦的方向,然后低低说了句:“出发。” 约尔靠在他背上,闭著眼。小金蹬开后腿,振翅扇了第一次风,从钟楼门口直接窜了出去,贴著街道低飞了一圈,越过歪歪斜斜的路灯杆和翻倒的汽车,朝银贸大厦方向掠去。 从钟楼到银贸大厦的地面路程不到两公里,但街道上到处是废弃车辆和建筑的碎块。小金飞不了太高,只能贴著屋顶的高度低空飞行。 路灯早已断电,只有偶尔几辆还在燃烧的汽车残骸提供短暂的光源,把街道上凝固的血跡和散落的杂物照亮。 越往市中心方向飞,周围的建筑就越密集,坍塌的楼体也越多。有几栋公寓楼的墙体被从头到脚撕裂开来,露出里面断裂的横樑和碎裂的家具。地面上的血跡已经乾涸变色,有的地方血层厚到可以用脚踩出凹陷。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喷泉广场中央的水池早已乾涸,取而代之的是一滩已经凝固的脓水和两具瘫软在地的怪物尸体。 尸体的腹部已经被撕扯乾净…… 已经有別的怪物提前来过这里,把这两具最容易下口的软肉吃光了。小金没有停下,只是压低了下頜,把飞行高度再往下降了几分。 食物链往上的进化过程在它眼里不是恐惧,是经验。 银贸大厦终於出现在正前方。 它的下半部被雾气吞没,上半部裸露出来,外面的玻璃幕墙从十层往上就已经全部碎裂,金属框架裸露在外,有的地方框架都向內扭曲变形,裸露出楼內折断的钢樑和倒塌的內墙。 那个巨大黑影仍在穹顶上一动不动,只是垂下来的尾巴似乎比昨天更往下滑了一段。穹顶上方的天幕是死灰色的,云层压低到差不多压在大厦天线顶端,把那头怪物的轮廓衬得一片漆黑。 风从大厦周围的空地灌进来,捲起地上的灰和乾涸的黑色血跡,打在毫无遮挡的玻璃框架上呜呜作响。 林夕夜握紧丙子椒林剑,剑身上的青色火焰在小金腹下投出一小片移动的光区。约尔睁开了眼睛,把左手放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 小金收紧了翅膀,降落在距离大厦入口不到百米的一辆废弃公交旁边,爪子抠进沥青路面,发出一声很低很沉的喉音。 …… 孙磊有句话,没有明说,但林夕夜怎么会不明白。 那就是孙磊他们几人,此时都是诱饵…… 不过,这时候也不能再婆婆妈妈了。 既然他有信心拖住小道士他们,那么…… 是时候斩下这个祸害了! 不管你是什么怪物,今日,都將成为我魔幼龙的养料吧! “小金,平时你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现在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看见那怪物了吗,它是你的了!” 隨意落到一个楼顶,林夕夜指了指最高建筑物上的那个庞然大物说道。 小金赫然换了姿势,一股肃杀之意瞬间瀰漫在呼啸的狂风之中。 “吼!!!”它一声怒吼,声音里都仿佛灌满了杀气。 从它的声音里林夕夜没有感觉不到一丝的惧怕,有的只是一种战意,更是一种捨我其谁的狂傲! 铁一样的声音在风中消散之后,魔幼龙向前埋出了一步…… 坠落, 魔幼龙就那样从高耸的瞭望台上坠落,还未等林夕夜从那份惊愕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视线更远处一对呈现青黑色翅膀豁然印入眼帘…… 这小东西,跟谁学得耍帅呢! 林夕夜忍不住笑骂道。 不过,它现在,是真的帅啊! 简直比动漫里的任何龙,还要帅!还要拉风! 这是林夕夜第一次看到魔幼龙这种青黑色的翅膀,內心的震撼无法言语。 灰濛濛的天幕,血跡斑斑的城市,天与城之间,一个冲天而起的身影又是何等绝傲狂放…… …… 第89章 屠戮!! 小金拔高,再拔高,翅膀连续煽动了七八下,每一次煽动都把它往银贸大厦穹顶的方向推得更近。 那头趴在穹顶上的怪物感应到了什么,垂下来的尾巴开始缓缓往上收缩。穹顶边缘探出了一只巨大的爪子,扣在楼体钢架上,把钢架捏得嘎吱作响。 然后那只爪子往外一撑,整个穹顶上的黑影站了起来。 它之前在穹顶上趴了整整一天一夜,一动不动,加上雾气的遮挡,从地面往上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现在它站起来了,才让人看清这个东西的全貌。 它的主体是一团长满鳞片的躯干,鳞片顏色发乌,表面附著著一层从雾里吸附来的水珠,水珠顺著鳞片之间的沟槽往下淌。 躯干前端是一颗三角形的脑袋,嘴角的咬合肌向外鼓著,嘴不张开也看得到里面交叉叠著的獠牙。两边肩胛骨的位置各伸出一根尖锐的骨刺,但整个胸膛是塌进去的,肋骨上面的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的骨节。 塌陷的胸腹下方连著两条后腿,后腿粗短,脚掌上长著倒鉤状的爪子。左腿的脛骨和肌肉发育得极为粗壮,单是那条腿,就差不多占了身躯总重量的接近一半。 右腿相对乾瘪,只作为辅助支撑使用。两条手臂的长度反差同样明显…… 左臂又长又粗,从肩胛开始一直往外延伸,能垂到大厦外立面以下。右臂短小,缩在胸口旁边,五指微微张开,每根指节上的利爪都透著冷光。 它站在那里,並没有第一时间扑下来。 它的三角脑袋在雾气中左右移动,不是乱晃,是缓慢地、有规律地从左边摇到右边。摇动的同时,鼻孔周围的鳞片在有节奏地翕张。 每次翕张,附近的雾气就旋转著被吸进鼻腔。吸入的方向像两道细长的气流通道,一道指向正前方,一道指向右侧。 它用嗅觉阵列扫描周围三百六十度的气味浓度梯度…… 它在定位小金的位置。 小金收紧翅膀,从正上方俯衝下去,速度加到了极限。 这一下的策略很明確…… 它刚才跟双头蜥打斗时学过,在高空发起俯衝,等对方抬头锁定之前就应该已经咬到目標。但穹顶怪没有抬头。 它继续缓缓摇著脑袋,直到小金衝到离它不到三十米时,才突然动了。它的左腿猛地一蹬楼顶的钢结构,整个身体从穹顶上弹射出去,横向横移了將近二十米。 小金俯衝的落点空了,爪子只抓到了穹顶水泥板上的一片防水层,碎渣四溅。穹顶怪的身躯在半空中翻了一下,落在穹顶另一侧边缘的钢架上,爪子熟练地勾住钢架,身体掛在那里,盯著小金。 第一次交手,小金扑空了。 这不是单纯的速度快慢问题。在小金俯衝的同时它就已经开始横移,而且移动的方向不是固定的,是往视线侧偏移…… 它知道俯衝者的盲区在正下方,所以计算过最安全的躲避角度。这个反应不是靠条件反射,是靠经验。它在被什么东西养出来之前,经歷过很多次从高处往下被俯衝攻击的场景,並且每次都活下来了。 穹顶怪掛在钢架上没有停顿。 它左腿发力,钢架被踩出一个弧形凹陷,整个身体从钢架上弹向另一侧的建筑外墙,两条后腿在外墙上蹬了一脚借力,又从外墙上弹向空中。 它主动进攻了。目標是悬停在半空中的小金。在空中弹射的姿势很怪异…… 它不展开身体,而是蜷缩成一个团,把粗壮的左腿收在腹部下方,右臂护住头侧垂在下方。这个姿势是为了在碰撞前把核心弱点减小到最小面积。 小金煽动翅膀,向上拉升。 两只巨兽在空中擦身而过,距离近到小金腹部的绷带被对方肩胛骨上的骨刺刮断,绷带碎片在风中散开。穹顶怪落在了刚才小金所在的位置,落到一栋比银贸大厦稍矮些的写字楼顶上。它落地的方式也很特別,不是后腿先著地,是把身体蜷成一团,让背部的大片鳞片承重。 落地后在楼顶滚了一圈卸掉衝击力,鳞片刮在写字楼的楼顶上,刮碎了好几层防水砖面,然后它借这一滚的动能把自己弹起来,重新站在了楼顶边缘。 林夕夜在对面楼顶上看到它落地的方式,背上冒了一层冷汗。 这傢伙用背部卸力,是因为它那身鳞片的密度已经不单是用来攻击和防御的。 它的鳞片组合能让它在坠落中把全身重量均匀分布在背部弧面的每个切点上,硬接衝击而不伤內臟。这意味著它能在高空中和能飞的对手打到地面,再弹回来。这种空中战斗能力,让飞行速度的优势打了一半折扣。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小金现在能用上的手段…… 龙息不能连续喷吐,最多还有三到四发;俯衝刚才被看穿了;正面撕咬咬不到。现在必须让这怪物自己暴露弱点。他把神识完全铺开,对著小金的方向扩出去一道清晰简短的信息:“试它的右腿。每次落地它都先收右腿。” 小金在空中顿了一下。 它听到了。 然后它收拢翅膀,压低高度,贴著写字楼的外立面向上冲。衝到写字楼中层的位置没有直接去攻击穹顶怪的头,而是用后腿蹬碎了写字楼第十层的窗户,钻进楼里。 在楼体內部穿行了大约三秒,然后从第八层的窗户撞了出来,直接出现在穹顶怪所在的楼顶边缘下方。这个角度,穹顶怪如果要反击,必须转身。 穹顶怪没有转身。它直接抬起左腿,一脚跺进了写字楼楼顶边缘的混凝土护墙里。护墙被它的脚爪踩塌了一段,碎混凝土块从楼顶滚下去。它用这股往下的踩踏力把自己震得往侧面滑了一步,避开小金的攻击。 但小金真正的目標不是咬上去,而是用尾巴扫。它从楼外飞进的不是头,而是整条尾巴……粗壮的尾巴带著旋转的惯性,从下往上,狠狠抽在穹顶怪右腿膝盖外侧。 这一下抽得很实。穹顶怪的右腿膝盖被抽得往外偏移了一小段弧度,它整个身体往右倾斜了一下。它立刻把左腿蹬死在楼板上,左腿上的肌肉绷紧到筋膜线都凸出来,把身体重心硬生生往左拽。右腿离地收了回去,缩短到腹下,不让右腿承受任何一丝重量。它稳住身体之后並没有第一时间还击,而是保持著这个姿势,用左腿支撑了整个身体將近三秒,直到重新把身体的重心完全移回左侧后,才向侧面弹跳出去。 小金不需要林夕夜再多说一个字。它也看到了……这个怪物的右腿是废的。不是伤,是天生的。它那巨大的左臂和左腿占了整个身体一大半的质量,整个战斗机制完全是左倾设计。能打能跳能弹,全凭左腿。右腿只是辅助站立的支点,根本没有承重能力。 穹顶怪弹出去之后落在银贸大厦穹顶的正中央。它没有试图躲避,而是把左臂撑在穹顶水泥板上,三角脑袋低下来,对著小金的方向,嘴巴忽然张开。 嘴巴张开的瞬间,周围的雾气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成螺旋状的气流,钻进它的嘴里。它那塌陷的胸腹开始往外鼓,不是吸空气…… 是吸了周围所有的雾气。雾气本来只是潮湿的空气,被它吸进肺里不到两秒,又顺著鳞片的缝隙往外喷,形成一层更浓、更稠的灰白色气团,把整个穹顶裹在里面。 这层雾气不是障眼法。小金低空掠过穹顶边缘,翅膀尖刚伸进那片浓雾里,翼膜上的细小鳞片立刻开始冒烟。那股雾气被它吸进去之后混了它体內的酸性分泌物,再喷出来时ph值比醋酸还低。它在用自己的肺当酸雾发生器,强制製造覆盖区域。任何东西想穿过这层酸雾去打它,先被腐蚀一层。 小金翅膀上的鳞片上被腐蚀出几个细密的针孔,它赶紧拔高,甩掉翅膀上附著的气雾。 穹顶怪在酸雾层里,左臂撑著水泥板,三角脑袋抬起来,继续张开嘴,边吸边喷,浓雾的范围越铺越大。 几个呼吸间就覆盖了银贸大厦穹顶前后差不多四十米的半径。它的身体藏在浓酸雾里只露出半只左臂。它想把战场封锁在酸性层里面,外面的人进不去,小金也咬不进来。 林夕夜在对面楼上攥紧了剑柄。这场战斗不能拖。酸雾如果持续喷下去,银贸大厦穹顶的结构会被腐蚀透。 水泥层如果被浓酸渗透到內部钢架,穹顶会垮。穹顶要是塌了,这怪物就会从洞里钻出来。它的左腿能蹬裂混凝土,真要钻出大厦最顶层,顺著建筑外墙直接落到地面,到时候范围就变成整个街区。 小金地面作战的机动性远不如空战。要抢在它从穹顶爬出来之前先把它逼下去。 他对著神识那边说了一句话,不长,只是重复了刚才那个位置:“右膝盖,用火打。右腿不碎它就一直能跑。喷完一发就撤。” 小金听见了。 它在写字楼楼顶做了一次大幅度盘旋,绕到酸雾层的右侧,飞进了浓雾没有被覆盖的下风方向。它把腹內剩下的龙息全部囤到胸腔,暗红色的光从它腹部的鳞片缝里往外透,越来越亮。它对著浓雾右侧那个露出半个身子的位置,张嘴。 暗红色的火焰喷射而出。火焰打进雾气里,雾层直接被切开了一道大口子。酸性气体接触火焰高温后瞬间都被汽化了,形成一蓬灰绿色的气团往上空翻卷。 龙息的后半截穿透了雾气层,打在了穹顶怪缩起来的身体侧面。它背上那片乌黑的鳞片被烧得炸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真皮层。 穹顶怪终於发出了一声低吼。不是疼……是怒了。它的嘴猛地合上,酸雾停止了喷射。左臂用力往下一撑,把整块穹顶水泥板压出了裂缝。 然后后腿蹬地,迎著龙息的方向直接扑出来。它不再藏在那层酸雾后面,它要用蛮力把这条龙砸下来。 小金等的就是这一刻。它没有躲,而是收拢翅膀,对著扑过来的大块头,正面撞上去。 两只巨兽在银贸大厦上空撞在一起。撞击的一瞬间,衝击力把银贸大厦顶层还在摇晃的外玻璃框架全部震飞了出去,几十根金属框带著碎玻璃从高空往下砸,砸进地面停著的废弃车里,把车顶砸穿。 小金的前爪死死扣进穹顶怪左臂的肌肉里,指甲卡在肌肉和鳞片的沟槽间,它整个身体掛在怪物左臂上。穹顶怪的左臂发力想要把它甩到地上去摔,小金却不发力,只是用体重往下坠,把重心靠在它的左臂上,不让它抬起来。用反关节的角度锁它只靠左腿支撑的平衡。 穹顶怪的平衡开始崩了。左臂被锁,右腿不能承重,它每次想发力都靠左腿往外蹬。小金第三口龙息照著它的左腿膝窝直接喷了下去。龙息不是打在鳞片上,是打进了膝窝没有被鳞片覆盖的那一小块软组织。 膝窝上连接大腿和小腿的肌腱在火焰中直接断裂,左腿的支撑结构在这一下之后彻底鬆了。 它的身体从银贸大厦穹顶上滑了下去,左爪拼命想鉤住穹顶边缘,鉤到了。但这个时候的穹顶边缘早已被浓酸腐蚀得失去支撑力,边缘外层的水泥在它的体重拖拽下开裂,钢筋暴露出来。水泥底板很快就整体鬆动,它抓了一掌湿碎的水泥渣,连渣带自己一起从大厦外墙掉了下去,砸穿了一面墙体后重重摔在地面上。落地的时候左臂先撞在路面上,把柏油路面砸出一个接近两米深的坑。左肩胛骨的骨刺在落地时硬生生折断了半截,断口处的白色骨茬从鳞片下面往上翘起来。 小金没有给它再爬起来的机会。从空中直衝而下,两只后爪张开,对著它塌陷的胸腹踩下去。爪子穿过肋骨缝隙,扎进胸腔。 它把那颗三角脑袋摁在路面的碎沥青上,低头对准它的右胸腔,喷出了最后一口龙息。龙息从它嘴里灌进去,从內部直接撕裂心臟。 穹顶怪的身体在地上剧烈抽搐了几下,左臂往空中抓了一次、两次、三次,每次抓回的都只是雾气,然后爪子鬆开,砸在地面上。 它躺在大厦正下方的深坑里,塌陷的胸膛里的內臟全部被龙息烧成了黑色的碎块。 那颗三角脑袋歪到一边,咬合肌鬆了,嘴巴张开。右臂那只短小手臂上的五根爪子还在微微颤抖,最后也全都摊开了。 小金站在它的尸体上,低著头,开始撕咬胸腔里还在冒著热气的肉块。 牙齿每撕下一块,它腹部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一分。 它身上那层青黑色翅膀重新亮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从翼膜上往里渗透。它的体型开始再次膨胀…… 这次不是单纯的拔高,是整体骨量在增加。肩胛骨往后拉伸,脖子变粗,尾巴比之前又长了一截。它仰起头,对著灰白色的天穹发出一声拖长了的低吼。 林夕夜站在公寓楼顶,看著楼下路面那个巨大的深坑,看著小金把那头在银贸大厦上趴了两天两夜的怪物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慢慢鬆开了剑柄上的手指。 约尔靠在水箱旁边,一直没说话。她把左手从短刀刀柄上移开,重新垂在身侧,然后轻轻吐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在冰冷的水箱铁皮上。 …… 第90章 拋弃 购物广场的沃尔玛超市藏在负一楼,入口必须坐一部已经断电的扶梯才能下去。正因为这个高度差,外面的怪物至今还没摸进来。 扶梯上沾满了手印和拖拽的血痕,踩上去黏糊糊的,分不清是血还是什么。 电梯底部的捲帘门被人拉下来大半,只留了一道不到半米高的缝,所有人都是从这个缝里钻进超市的。 谢小兰靠在一排倒塌的货架上,左小腿的伤口用撕碎的衬衫布料草草裹了几圈,血已经凝了,但肿得厉害,脚踝往上三寸的位置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包。 她的蜘蛛感应还开著,一百米范围內任何移动的物体她都能感知到。 此刻她的感知范围內至少有十七只怪物,五只在广场地面来回游盪,两只在购物大楼的三楼沿著走廊徘徊,剩下的全在周围的街道和小巷里。 有一只正从超市正上方经过,重量压得楼板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她听见了,每个人都听见了。 华雄冯站在所有人前面,背对著货架,手里攥著一把从超市户外区拿的开山刀。 刀上全是血,干了之后凝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壳,把他的手指和刀柄粘在一起。 他脸上也在流血,额头有道被猴型怪物的爪子划开的口子,从髮际线一直拉到眉梢。这道口子再往下偏一厘米,他的左眼就没了。 他没用绷带,只是从地上捡了条別人丟下的围巾往头上一缠,打了个死结继续打。从钟楼撤出来到现在,他已经连续顶了三个方向涌进来的怪物群。 次元斩还在冷却,他能用的就是基础武技和这把刀。 队伍里还剩下九个人。 除了谢小兰、金萌萌和华雄冯,剩下六个全是普通玩家,有加速buff的那个灰蓝衝锋衣还在,另外五个人的名字金萌萌甚至还没来得及记住。 “我们是不是就这样被拋弃了?”一个抱著膝盖缩在收银台旁边的玩家小声说话了,声音压在喉咙里,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 “估计那个姓林的已经死了。我们这边被杀也是迟早的事。” 另一个玩家靠在水產柜旁边,柜子里的鱼早就死了,水面上凝了一层灰白色的油脂,他盯著那层油脂说话,语气麻木得不像是从活人嘴里说出来的。 这句话没人接。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也没人反驳。 “不行,坐在这里只会等死。” 华雄冯把开山刀在裤子上蹭了一把,蹭掉上面的碎肉渣,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眼睛盯著货架外的黑暗,“我们得出去。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这句话一出,缩在收银台旁边的那个玩家抬起头来了,水產柜旁的麻脸玩家也转过脸来看他。 绝望的人最怕的不是死,是连跑的方向都没有。 一旦有人给出了一个方向,不管是往哪跑,他们都能从这口快要淹死的深井里再吸上一口气。 “我之前听一个逃到这里的本地人说过,”灰蓝衝锋衣从角落里站起来,压低声音,“外面到处是怪物,走地面肯定分分钟被吃。但地下道可以——市政管线直接通到城市边缘,从那里就能穿出去。只要找到军队,我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走,赶紧走,我可不想再待在这鬼地方了。” “是啊,只要找到军队——” “走,赶紧的,这地方迟早要被怪物发现。” 超市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动了。 刚才还瘫在地上等死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往背包里塞罐头和瓶装水,有人从货架上扯下来一把水果刀別在腰带上,动作快得像是门外已经有车在等他们。 他们收拾时都没怎么说话,只有偶尔一句低声的催促,和背包拉链拉过布齿时发出的刺啦声。 正好超市冷库后面有一条直接通向地下道的检修通道,是之前商场的工作人员用来运送货物的,铁门已经被撬开了半扇,露出的入口虽窄,但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你们走吧。” 一直沉默的金萌萌突然开口。 她坐在顾客休息区的长凳上,旁边放著林夕夜临走前从空间戒指里掏出来留给她的那包止血粉和两瓶矿泉水。 在这所有人都压低声音说话的环境里,她的声音很平常,不带哭腔也没发抖。 “神经病,都现在了谁还管得了她。” “是啊,她想陪姓林的一起死!” 那个胖玩家拎著背包往检修通道走,头也没回。 其余的人也跟著起身,快速跟上了华雄冯。谢小兰扶著货架站起来,左腿的肿包让她站起来时吸了口凉气。 她转过头看了金萌萌一眼,隔著几排空荡荡的货架,目光在那个孤独的影子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別过头去,眼眶发涩。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一个妇女小声对她前面的华雄冯说,“那女孩看上去挺可怜的。” “超市也不一定会被怪物发现。她在这里等林夕夜就好了。”华雄冯走在最前面说,只是声音比他刚才说要出去的时候,低了一半。 大家听到“等林夕夜回来”这句话,嘴角都不由得抽了一下。 在他们看来,林夕夜已经死了。 没有人能在银贸大厦那只东西面前活著回来。那个女孩能做的,就是祈祷超市永远不被怪物发现。这份祈祷能撑多久,没人愿意去想。 超市很快就空了。 谢小兰走在最后面。 她已经跟著队伍走进了检修通道入口,手抓著冰冷的铁门框,脚快要迈进去,又停下来。她转过身扶著门框,看著坐在长凳上的金萌萌。 空荡荡的超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些亮得刺眼的日光灯,灯光打在堆满乱七八糟杂物的走道和被踩瘪的薯片袋上,把它们照得有些发白。 金萌萌弯起嘴角对著她挤出一个笑:“小兰姐,你跟他们走吧。” 声音里有一小截控制不住的尾音往上飘了一下。 她现在还能撑著不走,是因为答应了林大哥要等他回来。她知道自己不会走,但她没资格让別人陪自己一起等。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带你一起走。” 谢小兰的声音从喉咙里往外挤,每个字都用力地咬碎了才扔出来。金萌萌受伤的腿就搁在长凳下面,绷带上渗出的血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她背不动她。她能拖著一条肿腿跟上大部队就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她把金萌萌背起来,两个人都会在半路被队伍甩开,然后一起死在下水道里。这件事她算过很多遍,每次都得出同一个结论。 “没关係。快跟上他们吧。” 隔著几排倒塌的货架,金萌萌站起来,把手上那根手炼取下来抓在手心里。 手炼是淡粉色的,上面串著几颗不值钱的塑料珠子,一直戴在她手腕上。 她抬头对谢小兰说:“如果你到了军队驻地,遇到林大哥,把这个手炼给他吧——还有,告诉他,萌萌一直都很听他的话。” 谢小兰把手连结过来攥在手心里,咬住嘴唇,力气大到把自己嘴唇咬破了,血顺著嘴角往下淌,她把头偏向一边,不敢再去看金萌萌的表情。 最后往后退了一步,把半扇铁门关上,转身低头,跛著腿往检修通道深处走。好几次她都想要转过头,都强忍著。 冷色调的灯光洒在那个角落里,把人照得有些惨白。谢小兰的脚步在检修通道里一点点变远,直到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金萌萌独自一人坐在原来的长凳上,慢慢把脸藏在垂下来的头髮后面,两只手交叠地放在腿上。 即便再这么平静,那份不安仍旧会从她併拢的脚踝间扩散开——她那双脚正在轻轻抖著,脚后跟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小幅度地磨来磨去。 她心里並没有怪那些人。就像她受了伤不能长途跋涉一样,这又能怨得了谁呢。每个人都有好好活著的权利。 只是当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嗡嗡底噪,当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的楼板就会被怪物的爪子刨穿的时候,那种像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无助感会从骨缝里往外渗透到每一寸皮肤,让你分不清自己是在等人,还是这整个超市其实已经是自己的坟墓。 她在长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撑著货架,慢慢让自己站起来。腿上的伤让她起身时的重心很不稳,她晃了一下,肩膀撞在旁边的冰柜上,柜门弹开,里面餿掉的牛奶瓶滚出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她一瘸一拐地挪到了厨具区。每走一步都拖一下左脚,脚底和瓷砖地磨出一种极细的嚓嚓声。她抓下其中一柄水果刀,刀是从超市货架上刚拿下来不久的那种,標籤还贴在包装盒上,刀锋倒是被磨得很亮。 她兑换的能力全是防御,此时她的攻击手段只有这把水果刀了。她能站起来,也勉强能走动几步,瘸著腿慢慢回到原来的位置,把刀放在膝盖上,然后坐回长凳。 这个举动正好落到快要离开超市的谢小兰眼中。她从快要关上的铁门外最后往超市里看了一眼,看到金萌萌把膝盖上的水果刀压在两掌之间,刀锋对著光的反射面,正一下一下擦著上面不小心沾上的指印,表情很平静,不像要寻死。 谢小兰深呼吸了一口气,最后把那扇门完全拉上。 铁门落位时发出一声空洞的回音,在空荡荡的超市里来回弹了好一阵才消散。 …… 小金站在银贸大厦正下方的深坑里,脚下踩著那头已经被撕开胸腔的怪物尸体。 它吞下去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它体內被拆解成最原始的养分,灌进骨骼和肌肉的每一根纤维里。但从来没有哪一口,像现在这一口这么沉。 穹顶怪的肉块被它的牙齿撕开时,发出的不是血肉撕裂的闷响,而是一种极韧的筋腱被硬生生扯断的脆响。 那些肉块落进它胃里,立刻化为一股热流。 它腹部的伤口在几秒內彻底消失,新生的鳞片从旧鳞片的缝隙里挤出来。 它的肩高还在往上躥。 骨骼在体內发出连串的脆响,骨密度在疯狂增加。 脊椎在延长,每一节椎骨之间的缝隙被新生的软骨填满,尾巴比刚才又长了一截,尾尖上长出了一排骨刺,骨刺的边缘锋利得能切开空气。 它的翅膀展开,翼展已经超过了之前的两倍,翼膜上的纹路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光从翼膜內部往外透,把周围几十米的地面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它的脖子变粗了,下頜骨的线条比之前更硬更宽,牙齿的根部比原来粗了一圈,咬合肌在鳞片下面鼓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低沉的喉音。 林夕夜站在公寓楼顶边缘,风把他外套吹得猎猎响,他看著深坑里那只正在仰天长啸的黑龙,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他印象里那条会跟金萌萌抢牛肉乾、被老鼠群气得哇哇叫的幼龙了。 现在站在深坑里的这东西,肩高接近一层楼,浑身黑鳞,翼展遮天,尾巴隨便一扫就能扫断一根路灯杆。 它仰头长啸时,周围的雾气被音浪硬生生推开了一圈,露出上方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小金低下头,用嘴叼住穹顶怪那只粗壮的左臂,用力一甩,把整具尸体从深坑里甩到旁边的柏油路面上,然后从深坑里走了出来。 它每走一步,爪子都在路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它走到林夕夜和约尔所在的公寓楼下,抬头,暗金色的眼珠在眼眶里慢慢转了半圈,锁定在约尔身上。 约尔靠著水箱,睁开了眼睛。 她从小金低吼的声调里听出了一种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警告,也不是飢饿。 小金把脑袋凑过来,鼻孔几乎贴上了约尔垂在身侧的左臂,它呼出的热气把她肩上的衣料吹得轻轻抖动。 然后它张开嘴。 一团暗金色的光从它嘴里涌出来。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波。 那团光极缓慢地往外扩散,像一团流动的水,把小金和约尔全部裹了进去。 光的內层是暗金色的,外层是青色的,两层之间有一圈更亮的电流正来回窜动。那是它的龙息,但不是用来烧的。 龙息落在约尔的肩膀上,没有烧穿衣料,连一丝焦痕都没留下。 约尔的肩膀正在癒合。 被咬掉的那块肩膀,原本露出来的锁骨表面还带著肖医生犬齿留下的齿痕,现在齿痕在金色的光里慢慢淡下去,从深褐色变成淡粉色,然后再变成和周围皮肤没有任何区別的肤色。 缺口的边缘长出了新生的肌肉,一层一层地往上覆盖,能看到肌肉纤维在修復时细微地震颤,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在飞快地穿针引线。 她的断指也在重生。拇指顶端的纱布被新生的骨头和指甲从內部顶开,白色的指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延长,骨膜包裹上去,然后血管从髓腔里生长出来,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 肌腱的断头重新连接,蜗旋状的纤维束一层一层套在一起,最后皮肤覆盖上去,把所有的修復痕跡盖住。 三分钟。 约尔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把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举到眼前,先弯了一下刚长出来的拇指,然后又弯了一下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最后整只手掌攥成拳,鬆开,再攥紧。 她的肩膀也动了,左臂从身侧抬起来,举过头顶,放下来,往后绕了一圈,关节的活动范围没有任何力竭和卡顿。 她看著自己的手,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然后转头看向林夕夜。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林夕夜把手从剑柄上鬆开。 他看著小金嘴里那团正在慢慢消散的金光,又看了一眼约尔那只完好如初的手。 然后他低下头,用手掌用力搓了一下脸,把脸上的汗和灰尘一把抹掉。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是乾的,但他连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声音稳住。 “这小崽子——” 他停了一下,把后面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骂它的时候。 他从地上扶起约尔,把她的左臂绕在自己肩上,扶著她走到小金侧面。 小金把身体压低了,两只前爪屈下去,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把背部的鳞片放平,让两个人能顺利爬上去。 林夕夜先把约尔托上龙背,然后自己翻身坐上去。约尔坐在前面,用刚长回来的左手握著丙子椒林剑的剑柄,右手绕到后面抓住腰带稳住身体。 林夕夜坐在她身后,一只手绕过她的腰扣在小金颈部的鳞片缝隙里。 小金不需要他开口,翅膀已经展开。 振翅第一下,公寓楼的玻璃窗全碎。 振翅第二下,路面上的碎石被气浪捲起来扫在墙上噼啪作响。 振翅第三下,它整条龙已经离地將近十米,前爪收拢,尾巴在身后拉直,朝著购物广场的方向直线掠去。 …… 第91章 都死了…… 林夕夜坐在小金背上,风从耳边刮过去,把他的头髮全部吹到脑后。 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现在的牌面。 小金吞了穹顶怪之后,体型和战力已经彻底碾压小道士那条双头蜥。 约尔刚才在三分钟內伤势全部痊癒,断指重生,战斗力回到了巔峰状態。 只要和谢小兰金萌萌他们会合,剩下的就是反攻。如果顺利的话,也许今天就能和怪物阵营分出胜负。 正想著,下方传来一阵求救声。 声音从街道右侧的一栋三层公寓楼里传出来,是个男人的声音,嗓子已经喊劈了,混著哭腔和咳嗽。 公寓楼二楼的窗户破了,一只猴型怪物正趴在窗台上往里刨,爪子把窗框上的木头一片一片撕下来。 窗户里面有人在尖叫,不止一个,有男有女,还有个孩子的哭声。 林夕夜低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把头转回去,拍了拍小金的脖子,示意继续往前飞。 时间紧迫。 这些恐怖片里的普通人,在他眼里连金萌萌一根腿毛都比不上。而且一旦停下来救人,底下那些人就会像之前逃难队伍一样全部涌上来,把他当成救命稻草。 到时候救人变成护卫队,速度至少慢一半。超市里还有个小丫头在等他,他不想让她再多等一分钟。 前方是一条还算宽敞的街道,道路中间没有废弃车辆,但路面上横著好几具尸体。 血还是湿的,从尸体下面往外渗,在柏油路面上铺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暗红色水洼。 这些人死了没多久。伤口全是利爪撕开的,有几具尸体的腹部被整个掏开,拖到两米外的碎肉在路面上划出长短不一的血痕。 再往前,一名浑身发臭的肥胖男子趴在路中央。 这人还没死透。 他睁著眼睛,脖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得死紧,努力想抬起头。 头顶上,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他身上掠过去,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把他额前的头髮往后压得根根直立。他看到了小金背上的那一男一女。 男的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黑龙没有减速,直接从他头顶飞过去,翅膀扇了两下就把他甩在身后几十米外。 他的眼睛里先是困惑,然后变成愤怒。 他的双腿被怪物咬断了,从膝盖以下被利齿碾碎,断裂的脛骨从裤管里戳出来,周围的地面上淌了一圈深红色的血。 他刚才用胳膊肘撑著地面爬了將近二十米,一边爬一边喊救命,嗓子已经喊哑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那条龙背上的人听到了。 他確定他们听到了。他们为什么不救他。 难道这场灾祸是他们发动的。如果不是,为什么可以眼睁睁地看著一个人在地上爬著等死,却连头都不回一下。 小金在街道尽头落了下来,翅膀收拢,爪子扣进柏油路面。 林夕夜和约尔从龙背上跳下来,往前走。 路过那个肥胖男子身边时,林夕夜的裤管被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抓住了。 那个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五根手指攥住他的裤脚,指节发白,胳膊在抖。 他抬起头,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气音。他想问,为什么见死不救。 林夕夜步伐稍稍一停,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怜悯,也没有不耐烦。 什么情绪都没有。 下一秒,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了。 身后那只手从裤管上滑落,砸在柏油路面上。 手指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没走几步,又看到了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有的脸被啃掉一半,有的胸口被捅穿,还有一个仰面躺在路中央,眼眶是空的,像被什么东西伸进去挖乾净了內臟。林夕夜从这些尸体旁边绕过去,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走到道路中央,他发现一个地下井口旁边倒著一具女性的尸体。穿著黑色紧身衣,头髮扎成马尾,脖颈被老鼠怪物咬开了。 咬合点正好在颈动脉上,血从咬穿的血管里喷出去,喷了井口一圈,地上全是乾涸的血跡。是谢小兰。 约尔蹲下来,把谢小兰翻过来,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颈侧。 皮肤已经凉了。她把手收回来,轻声说了一句:“主人,是她。” 旁边还有几具尸体,林夕夜都认识。 那个能加速的灰蓝衝锋衣玩家仰面倒在井口附近,胸口被掏了一个洞。 那个胖玩家死在离井口不到三米的地方,后背被抓烂了,脊椎从皮肉下面露出来,整个人趴在路面上,手还往前伸著,指尖朝向井口的方向。 “明知道那小道士能控制怪物,还走下水道,他们这是自寻死路。” 那些怪物就是通过城市的地下世界流窜到各个区域的,无毛鼠群、人首章鱼怪、猴型怪物,全都在地下管线的各个节点上活动。 谢小兰明明知道这一点,但当时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她左腿肿了,队伍里大部分人没有战斗力,地上是包围圈,地下是不確定的赌局,她赌输了。 对於这些人死在这里,他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甚至有几分隱秘的欣喜。 白虎游戏的规矩很清楚: 玩家死后,身上的银蛇幣全归击杀者所有。 这些人是被怪物阵营玩家操控的怪物杀死的,银蛇幣已经归了小道士那边。 而他只要把小道士那帮人全部杀掉,这些银蛇幣就会原封不动地转到他手里。这笔帐,他在钟楼的时候就心里算过一次了。 现在不过是確认了最后几个数字。 神识外放。 他站在原地没动,把神识铺出去,三百六十度细扫了一圈。地面上散落的是他认识的那些尸体,每一具他都看清了面孔。 没有金萌萌。 他收回神识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约尔站起来说:“主人,走吧。” 林夕夜点了点头。刚要往前走,步伐却猛的顿住了。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著谢小兰的手腕。 那条手腕上掛著一根手炼。串著几颗不值钱的塑料珠子,淡粉色,被血浸过之后变成了暗红色。 珠子之间的串绳还是乾净的,在暗红色的珠子之间露出一小截一小截洁白的绳芯。 这个手炼是金萌萌的。 “主人,怎么了。”约尔回过头来,不解地问。 林夕夜把手炼从谢小兰手腕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 塑料珠子还带著一点温度,是谢小兰的体温,血还没凉透。 他脸上笑了一下,把心里那点担忧压下去,声音放得很隨意:“赶紧走吧。这小妮子,现在可能要怕死了。” 他刚把手炼收进空间戒指,猛然回了头。 身后那栋四层商场的二楼窗户后面,一团黑影正在缓慢移动。 不是普通怪物…… 普通怪物不会在他神识扫过之后还敢留在那里一动不动,偽装成家具。 他刚才扫过去的时候,那东西把自己的体温压到了和环境几乎一致的地步,只有在心跳加速的那一瞬间被他的神识捕捉到。 “装神弄鬼。小金,给他点厉害看看。” 话音刚落,暗红色的龙息已经从他身后轰了出去。 龙息精准地灌进那扇窗户,把玻璃和木製窗框一起烧成碎片,整面外墙被从二楼到三楼之间撕开一条从上到下的焦黑裂缝。 那团黑影从窗户后面窜出来,重重砸在街道上。是一只人首章鱼怪。 浑身鲜血,触手上的血红色纹路还在跳动,表皮上已经有不少地方被龙息边缘擦到,焦黑了好几片。 它用触手撑著地面想爬起来,但刚才跳下来的时候一条触手直接摔在路沿上撞断了一截,断口处往外喷著暗红色的血,撑了两次都滑了回去。 它那双灯笼大眼死死盯著林夕夜。 瞳孔是竖直的裂缝,里面全是愤怒。不是飢饿的野兽看猎物的眼神,是被人塞进笼子里的囚徒看狱卒的眼神。 它的触手在地面上疯狂抽动,想衝过来撕开眼前这个人类的胸膛,但它的身体被龙息压製得根本无法动弹。这明显是被春花控制了的。当然,不管它有没有被控制,都不可能是现在小金的对手。 小金踏前一步,翅膀没展开,只是一爪踩住它其中一条还在挣扎的触手。另一爪抬高,低头张嘴,第三发龙息在喉咙深处亮起来。 轰。 龙息灌在它圆滚滚的肉瘤头部,表皮的灰褐色在火焰里变成了黑色,然后从黑色变成白色,一层一层烧穿。 触手全部抽搐著蜷缩起来,缩成紧紧一束,然后鬆开——所有触手同时失去张力,软塌塌地摊在柏油路面上。 龙息停息的时候,那颗肉瘤头部已经烧穿了半边,眼眶里的灯笼大眼缩成了两颗焦黑的干核。它在死在魔幼龙爪下之前,始终没有机会碰到林夕夜和约尔。 林夕夜从头到尾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只人首章鱼怪尸体前,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商场裂开的外墙,眯著眼睛扫了一圈。 一道黑影从侧面窜出来,速度极快,快到林夕夜的神识刚捕捉到它的轮廓,它的爪子已经隔著玻璃门狠狠爪了过来。 林夕夜下意识往旁边的玻璃门躲去,整个人侧身撞在门框上。那爪子擦著他后脑勺的头髮划过去,爪尖带起的风颳得他头皮发麻。 黑影还要继续攻击,但它明显忽略了约尔的厉害。 嘭,下一秒,它便被约尔一脚踹飞出去。 林夕夜爬起来赶紧往后退,一低头,发现自己右臂上多了一条很深的血痕。 从肩膀稍下的位置一直划到肘关节上方,皮肤被从侧面切开,翻开的伤口边缘还算整齐,但深度已经见肉。 血顺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火辣辣的疼痛紧跟著就涌了上来。 什么东西,速度这么快。 林夕夜迅速往后退,拉开距离。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见玻璃碎片堆里那个黑漆漆的东西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修长的后腿反关节著地,脊椎向前弓起,拖著一条带著尖刺的长尾巴。 脑袋不是普通怪物的形状,整个头部呈弧形椭圆,前端突出,从嘴部一直往后延伸,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层半透明的软骨包裹著头颅外层。 是异形! 副本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夕夜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怪物阵营那个乾瘦汉子手持两把弯刀,刀身在雾气里泛著诡异的寒光。 他用弯刀敲了一下身旁玻璃门的金属框架,发出鏘的一声脆响。 “躲得还蛮快。可惜这次你是怎么都不可能活著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主人,你先疗伤。” 约尔拔出丙子椒林剑,剑身上的青色火焰无声地跳动了一下。 她往前踏了一步,横在林夕夜和乾瘦汉子之间,“这个人交给我。” 乾瘦汉子的脸上抽了一下,之前被约尔挑断手筋、被小金龙息轰飞的那股憋屈感,在看到这个女剑客再次挡在面前时全部炸了出来。 他握紧弯刀怒吼:“你这个杂碎,竟敢看不起我。今天我一定会让你品尝我十倍百倍的痛苦。” 林夕夜从地上站起来,从空间戒指里翻出止血喷剂往右臂的伤口上喷了一枪,药粉落在伤口上刺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边压住伤口止血,一边冷笑道:“手下败將,就算你多一只异——” 他话还没说完,乾瘦汉子身后又窜出了好几道同样黑漆漆的畸形身影,贴在天花板上、蹲在货架边缘、倒掛在扶梯的铁架子上。 “——我操。” 他想都没想,直接往小金身后走。 后背贴著小金粗壮的前腿,把自己整个人藏在庞大躯体和鳞片的掩护后面。 吼。 小金没有废话,胸腔鼓胀,喉咙深处暗红色的光团嗡然亮起。 龙息从它嘴里轰出去,暗红色的火焰覆盖了整个超市入口区域。 玻璃碎片瞬间被高温捲起来在半空中烧成橙红色的液滴,货架被冲得往后撞翻了五六排,扶梯的铁架子烧得通红变形发出金属扭曲的嘶鸣声。 火焰散去。 乾瘦汉子用双刀交叉挡在身前,刀身上那层诡异的寒光把龙息的大部分威力挡了下来。 他周围的地面全被烧得焦黑,但他本人只是袖口被烧掉了一截。他甩了一下手腕上的菸灰,脚边几只异形倒在地上打滚,互相用身体压灭了火焰,然后重新爬起来,和没被打中的那几只一样,继续发出嘶嘶的低频喉音。 乾瘦汉子的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將手一扬,门外又连续的窜出好几道黑影。 这些新窜进来的异形和之前几只匯合,动作极其整齐,落地后立刻分散开,贴墙的贴墙,上天花板的上天花板,分別从不同的方向朝小金周围包抄。 它们的前肢上全是外骨骼包裹的刺状突起,在后腿用力一蹬时全部立起来,像一排拉开保险的倒鉤。一只领头的异形在前面探路,另外两只已经从左右两侧的半空中扑向小金后腿,还有一只拖著长尾贴著地面绕到了右侧。 它们在协同捕猎。 一共十只。 乾瘦汉子周围聚集了整整十只异形,全部锁定了同一个目標。 “我不信这个畜生能护你周全。” 他狠狠扫了一眼躲在小金身后的林夕夜,弯刀贴在脸侧,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的雀跃, “异形可是追踪的好手。它们逮到你后会先把你的皮一块块剥下来,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挑出来,把你的器官一个个从胸腔里掏乾净。所以好好享受吧。逃,你怎么都不可能逃得出这十只异形的追猎。” 林夕夜把止血药喷了最后一下,把空罐子丟在脚边,右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压住了血。 他和小金对视一眼,小金低下头,暗金色的眼珠往左偏了一下—— 这是它每次要动作前的习惯性微表情,把这个方向和距离印进自己的直觉里。 约尔眉头一皱。 她也不废话,直接抄起丙子椒林剑,剑锋从身侧提起来,拖著一道青色的尾焰,朝乾瘦汉子直直衝杀过去。 而在她身后,十只异形同时动了,从三个方向扑向小金和林夕夜。 …… 第92章 秒杀! 约尔把肖医生引到了购物广场西侧的一片施工废墟里。 这里离主楼已经有一段距离,四周全是倒塌的脚手架和搅拌机残骸,钢筋从断裂的水泥板里戳出来,生了一层红锈。 迷雾在这里更浓,灰白色的雾气裹著建筑粉尘,吸进喉咙里又干又涩。 肖医生追著她进来的。 他早已变身成了那头近三米高的巨大人狼,之前被约尔捅穿的腹部已经看不到任何伤痕,灰黑色的鬃毛覆盖著浑身鼓胀的肌肉群,每走一步,爪子就在水泥碎块上踩出一个浅坑。 他的狼头微微低著,鼻孔不停翕动,湿漉漉的鼻尖在雾气里捕捉著血腥味的方向。 “女剑士,不,在我看来,你更像是女刺客!你是来自东方的刺客,还是西方的杀手?你还信奉者刺客的信条吗?什么万物皆虚?什么万物皆允?” 他的声音从狼嘴里发出来,混著喉咙深处滚动的低嚎,每个字都像被口水泡过, “你以为把我引到这里来,就能给那个男人爭取时间?他那边现在可不比你轻鬆。我的那些小宠物,十只异形,你见过异形怎么猎食吗?它们会先咬断猎物的腿,让他在地上爬,然后再从脚开始一口一口往上吃。 嚎嚎。” 他故意把“异形”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停下来等约尔的反应。 这是他惯用的手法—— 用队友的处境来扰乱对手的情绪。 情绪一乱,呼吸就会变,呼吸一变,血腥味就会更浓。 约尔没有出声。 她蹲在一堵倒塌的承重墙后面,后背贴著冰冷的水泥面,左手按住右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抓痕,把呼吸压到每分钟不到四次。 她的眼睛没有看肖医生,而是盯著面前两米处那道自己提前用剑削切过的水泥块夹缝—— 两块从地下车库入口拆下来的承重墙残骸,被她用剑削成了上窄下宽的梯形结构,中间留出的空隙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侧身站进去。 “你们刺客总是这样。” 肖医生继续往前走,狼爪拨开挡路的脚手架钢管,钢管飞出去砸在墙上,在空荡的废墟里激起一串回声, “沉默,潜伏,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我在现实里杀了十几个刺客,每一个死之前都用你这种呼吸节奏在暗处蹲著。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他们身上都有味道—— 汗味,血腥味,肾上腺素分泌时皮肤表面那层油脂氧化之后的酸味。 你也有。 你手腕上那道伤口到现在还没结痂,我离你二十米就闻到了。 嚎嚎。” 他又往前走了五步。 故意走得很重,每一步都碾碎脚下的碎石,让声音暴露自己的位置。他离那道夹缝还有不到十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是花园的人吧。” 他的狼嘴往两边咧开,露出里面交错的犬齿, “我记得你们园主有个女儿。金头髮,十二岁,皮肤白得跟牛奶一样。 我把她从花园的温室里带出来的时候,她还在问我要不要看她刚种下去的玫瑰花。 嚎嚎嚎。 我玩了她七天,那七天里她再也没提过玫瑰花。我把整个过程录了像,寄给了你们园主。你们园主派了好多刺客来杀我—— 听说,是花园三分之一的战斗力,这么多人,被我一个人全部杀光了。” 他的脚步停了。 狼耳朵往前转动了半圈,鼻尖对准了那道夹缝的方向。 他已经锁定了约尔的位置。 “不过说实话,我对现实世界已经腻了。一个人一个人地玩,开始还有意思,玩多了就无聊了。还好有这个世界—— 怪物,副本,强化,杀戮。 嚎嚎嚎。 你看看我这副身体,完美的肌肉密度,完美的神经反射,完美的再生能力。 这才叫进化。 你们刺客那套老古董,早该跟花园一起被埋进土里了。 嚎嚎嚎。” 他的后腿蹬地,水泥地面裂开了几道缝。巨大的身躯化为一道灰黑色的流风,两只狼爪张开,爪尖的水晶手术刀全部弹出来,十道银色的刃光撕开雾气,朝约尔藏身的位置直扑过去。 然后他撞进了那道夹缝里。 他的速度太快,加上自身体重和扑击的衝击力,整个身体像楔子一样嵌进了两块水泥块之间。上窄下宽的梯形结构让他的肩膀卡在最窄的顶端,两条前臂被挤在身体两侧,狼爪上的手术刀指甲刮在水泥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想用后腿蹬地把身体退出来,但后腿踩在光滑的水泥斜面上滑了两下,爪子抠不进水泥,每次发力都只是把自己往前又塞紧了一点。 约尔就站在两块水泥块之间的空隙里。她比肖医生娇小太多,这个夹缝对她是宽敞的藏身处,对他是刚好合身的捕兽夹。 她慢慢拔出丙子椒林剑。 青色火焰在狭窄的空间里亮起来,映在她脸上,映在肖医生那双从狞笑变成惊恐的狼眼上。 “你刚才说,你杀了四十七个刺客。”她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说的那些刺客,我可能认识几个。我確实来自花园。” 肖医生的狼眼瞪得更大了。 他想说话,嘴张开了。 “但说实话,我跟他们不太熟。” 她的剑锋抵在狼嘴上,剑尖正对著他张开的口腔,青色火焰把他的獠牙映得发绿, “大家当刺客都是为了养家餬口。说白了就是同事。你同事死了,你会很难受?” 肖医生的后腿还在拼命蹬地,水泥碎块从斜坡上滚下来。 他的狼爪在身侧疯狂挣扎,手术刀指甲在水泥面上刮出一道道白痕。 他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了—— 不,不是意识到,是闻到了。 她身上没有杀气,一点都没有。 她不是在復仇,不是在审判,她只是在完成一个动作。 就像关掉一台正在嗡嗡响的机器。 “等——等等——我还有——” “同事而已。你刚才说的那个园主女儿,我见过她的照片。” 她顿了一下。然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將丙子椒林剑往前一送。 剑锋从狼嘴刺入,穿透上顎和舌根,从口腔后部直刺入脑干。青色火焰顺著剑身灌进颅腔,从他的眼眶、鼻孔、耳孔和嘴角同时窜出来。 他的狼头被从內部照得透亮。 她拔出剑。肖医生的身体在夹缝里抽搐了两下,然后所有肌肉同时鬆弛,毛髮从灰黑色褪回灰白,巨大的狼人身躯软塌塌地掛在水泥夹缝里。 “但跟我没关係。” 她用剑把卡在夹缝里的狼尸撬出来,一脚踢到废墟堆上。 尸体滚了两圈撞在搅拌机上不动了。她把丙子椒林剑上的血跡在狼毛上蹭了一下,收剑入鞘,转身朝超市方向走去。 现在她眼里只有两个人—— 林夕夜。 最多再加个金萌萌。 与此同时,超市里。 林夕夜这边並不好过。 小金拦住了七只异形,暗红色的龙息在前门方向炸开,整面玻璃幕墙都被高温烧成了熔融的液滴往下淌。 小金的吼声和异形的嘶叫声混在一起,货架被撞翻的金属摩擦声一阵接一阵传过来。但十只异形里还有三只漏过来了。 异形。 影史最强的物理侧生物兵器。 只要不涉及魔法,它们在肉搏和追踪上几乎没有对手。 小金属於魔法类生物,现在的小金最多能同时对付七八只,再多就有异形从它爪缝里绕过来。林夕夜看清了从货架上方和收银台侧面同时包抄过来的三道黑色轮廓,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不丟人。 只要约尔或小金隨便哪个先解决完对手回来,他就算贏。 他衝进卖场深处的电梯井,用丙子椒林剑撬开电梯门,侧身挤进去。电梯井里一片漆黑,轿厢停在底层,几根粗壮的钢缆从顶部垂下来,在黑暗中微微晃动。 他双手抓住最近的一根钢缆,往上爬。被强化过的身体素质让他攀爬速度不慢,三下就到了二楼高度。 然后下面传来一声尖嘶。第一只异形跳进了电梯井。 它没抓住钢缆,直接摔到底层轿厢顶盖上,砸出一声闷响。第二只紧接著跳进来,这次它学聪明了,前爪扣住了钢缆,爪尖嵌进钢丝绳股之间的缝隙里,稳住身体后沿著钢缆飞快往上爬。 林夕夜骂了一句。 双手握住钢缆,指缝间电弧窜出来,顺著裸露的钢缆往下传导。 他有雷灵根但没学过正经雷电法术,这点电弧算不上一击毙命的雷击,能电得人手臂发麻,能让人心臟骤跳,但对异形—— 那只异形的前肢被电弧击中后猛地一缩,爪尖从钢缆上脱开,整个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一仰。它发出了一声极尖锐的嘶叫,砸下去正好摔在第一只异形身上。 电弧打不死它们,但钢缆是光滑的,没有爪子的固定它们就爬不上来。 透过钢化玻璃电梯外壁,林夕夜看到留下守在电梯口的那只异形抬起头来,头上的外骨骼平滑地转动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其他几只异形放弃了电梯井,从另一侧的自动扶梯往上窜。它们跑楼梯—— 不,它们直接在扶梯的金属踏板上用四肢奔跑,速度比人跑楼梯快了不止三倍。它们要上楼去堵他的电梯出口。 电梯井的钢化玻璃它们短时间內砸不碎,但电梯门可以撬开。上下都被堵住,他就只能在电梯井里等死。 所以爬到二楼,林夕夜想都不想,直接扒开二楼电梯门,从门缝里挤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应急通道方向跑。到了那里,他就有对策了。 林夕夜衝进应急楼道,三步並两步往楼上跑。 身后电梯井方向传来异形爪子刮擦金属门的刺耳声响,那几只绕了远路的异形还没追到应急通道入口,这给了他几十秒的喘息时间。 顺著应急楼道一阵狂奔,直接衝上三楼。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购物商城的三楼有一个主控室,美剧里那种商场的监控室,墙体比普通商铺厚得多,门也是加厚的防火铁门。 躲到那里面,异形短时间內伤不了他。 但前提是那扇门没锁,也没被之前的混乱破坏。 跑到三楼,主控室就在应急楼道出口不到十米的位置。 身后楼道口已经传来了异形极快的脚步声,那些趾爪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混著它们特有的嘶嘶喘息。 它们好像还撞倒了楼道里堆著的清洁推车和杂物桶,一阵桌球乱响。 “谢天谢地,门没锁著。” 林夕夜一眼就看到主控室的门虚掩著,门把上还插著保安的钥匙串。 他毫不犹豫地衝进去,反手把厚重的防火铁门狠狠关上,拧动门把上的反锁扣,咔噠一声锁死。几乎是同一瞬间,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门板中央猛地向內凹陷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凸包,紧接著又是第二下撞击,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只异形直接撞在了门上。 主控室里空无一人,保安大概在迷雾刚爆发的时候就跑了。 林夕夜扫了一圈,房间不大,一面墙全是监控屏幕,密密麻麻几十个小画面,覆盖了购物广场从地下超市到顶层停车场的每一个角落。 监控系统用的是独立发电机,商场主电源断了之后自动切换了备用电源,屏幕还亮著,画面虽然带著些雪花噪点,但基本都能看清。 他迅速锁定了三楼走廊的摄像头。画面里,十只异形已经全部聚集在主控室门外。 三只正用头部那层外骨骼轮番撞击铁门,每撞一下门板就凹进去一点,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 另外几只散在走廊两侧,有一只正用爪子撬门轴,还有一只直接爬上了门框上方的通风管道口,用尾巴试探性地往铁柵栏里捅。 铁门撑不了太久。民用防火门再厚也只是铁皮夹芯板,不是银行保险库。异形的爪子能在汽车铁皮上撕开一道口子,这扇门在它们持续攻击下大概能撑几分钟。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另一块屏幕,看到了小金。小金还在商场的中央大厅里和异形纠缠,龙息把周围的货架和展示柜烧成了一片火海。 屏幕右下角的另一个画面让他咧开了嘴—— 约尔的身影从废墟边缘出现,丙子椒林剑从一头巨大人狼的嘴里抽出来,剑身上的青色火焰还在跳动。狼 人的身体软塌塌地倒在搅拌机残骸旁边,一动不动。 “真棒。” 林夕夜对著屏幕说了一句。 肖医生死了,约尔完好无损。 只要他能撑到约尔或小金任何一方先赶过来,门外这十只异形就不足为惧。 他把目光从约尔的画面移开,开始快速扫视其他屏幕。 地下一层,沃尔玛超市。画面里大部分货架都暗著,只有冷柜区域还亮著几盏应急灯。他在几个摄像头之间切换了一下—— 日用品区空的,零食区被翻得乱七八糟,饮料柜碎了一地玻璃,水產柜的死鱼还在水面上漂著。 然后他停住了。 手指按在画面放大的旋钮上,把其中一个摄像头的画面拉近。 醃肉製品的货架后面,一个穿著浅绿色素裙的丰满女孩蜷缩在角落里。 她背靠著冷柜的侧板,双腿屈起来抱在胸前,裙摆上沾满了灰尘和干了的血跡。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但从身形来看,林夕夜已经相当確定那是谁。 她的位置很巧妙。 醃肉货架上堆著风乾的火腿和燻肉,浓重的醃製品气味把周围几排货架全部覆盖住了。这股味道足够浓,能盖住她身上所有的血腥味和体温散发出来的体味。 “这妮子。” 林夕夜看著屏幕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咧开嘴笑了一声,“真聪明。用醃肉的气味来掩盖自己身上的气味。” 他靠在监控台前的转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铁门还在被撞击,凹陷越来越大,门轴开始发出金属疲劳的嘎吱声。但现在他不担心了。金萌萌还活著,位置已经確定。 约尔正在赶来的路上。小金还在大厅里压著异形打。 只要他能在这扇门彻底被撕开之前不倒下,这场仗就贏了。 …… 第93章 约尔的极限救援 林夕夜靠在监控台前,看著屏幕上那个蜷缩在冰柜里的身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只要金萌萌还活著,他带著约尔和小金去银贸大厦猎杀那只穹顶怪物的决定就不是错的。 哪怕谢小兰他们全死在了下水道里,这笔帐他也认。 等等—— 孙磊的尸体也不在那堆尸体里。 那个聪明人,恐怕现在正藏在哪个角落里算计著什么。 他没死,林夕夜几乎可以肯定。 现在他的心终於稍微安定了一点。 同时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庆幸—— 庆幸谢小兰他们当初走得不够意思。 如果他们够意思,拖著金萌萌一起进了下水道,现在她也会和那些人一样,死在老鼠怪物的巢穴里。 但这丝庆幸没能持续多久。 他的目光扫到监控屏幕的另一角,心臟猛地抽紧了。 两只沾满人血的老鼠怪物正从水產柜方向慢悠悠地晃过来,已经步入了金萌萌藏身的那片醃肉货架区。 它们无毛的尾巴拖在瓷砖地上,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暗红色拖痕。 其中一只用后腿站起来,前爪扒在货架边缘,鼻子在醃肉堆里拱来拱去。另一只就蹲在冰柜旁边不到两米的位置,用前爪搓著自己脸上的血痂。 金萌萌躲藏的冰柜就在那个货架的背面。 隔著一排风乾的火腿和一扇结了霜的玻璃门。 林夕夜的心臟噗咚噗咚地跳起来,跳得比刚才异形撞门时还响。 他目光死死在监控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监控台的边缘,指甲抠进塑料边框里,抠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现在他恨不得让小金直接撞穿楼板衝下去,把那两只老鼠怪物轰成渣。 但他的理智拦住了自己—— 小金的躯体太大了,购物广场的楼板承重结构根本经不起它从三楼直接撞下去,搞不好整片楼层都会塌。 而且他自己现在也根本好不到哪去。 门外那几只异形还在轮番撞击铁门,门板的凹陷已经从脸盆大小扩大到了整个门面,门轴上的螺丝一颗一颗往外崩。 他的处境和金萌萌几乎一样—— 都是被困在一个封闭空间里,等著一扇门被突破。 不行,绝不能这样。 无论是自己还是金萌萌,光靠祈祷和等待只会等来死路。 这扇门很快就会被异形突破。 金萌萌更不可能在冰柜里一直躲著—— 醃肉冰柜的温度是零下十几度,里面的氧气也撑不了多久。那两只老鼠怪物短时间內不会离开,它们摆明了要在肉柜区好好享用一顿。 金萌萌在冰柜里躲不过半个小时。 透过监控屏幕上冰柜內部的红外探头画面,他看到金萌萌已经把自己的身体缩到了最小。 她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脸埋在膝盖之间,长发上结了细密的白霜。她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为了让体温不会被老鼠怪物感知到,她躲进了温度极低的醃肉冰柜里。 冰柜內壁结著一层厚厚的霜冰,她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凝成一小团白雾,然后迅速消散在冷气中。 看著她一个人在那里瑟瑟发抖,林夕夜心都要碎了。 他说过要保护好她的,结果还是让她一个人在这间空荡荡的超市里,躲在冰柜里等死。 他狠狠一咬牙,唇角被自己咬破了,血顺著下巴淌下来滴在监控台上。 他抬起手用袖子一把蹭掉,然后猛地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神识全部铺开,直接连上小金的神识。 他没有废话,只传过去几个字: 以伤换命,你萌萌姐有危险。 小金的回应是立刻从大厅异形群里拔地而起,翅膀扫断了半根承重柱,混凝土碎块砸下来把两只异形压在下面。 它腹部的伤口重新裂开了,刚才被异形尾巴刺穿的位置往外渗著暗红色的血,但它连低头舔伤口都没有,直接振翅飞到了商场中央,两翅同时收拢,对著大厅剩下的异形就是一口没有保留的龙息。 林夕夜同时给约尔传了讯息: 不用管我,去沃尔玛超市地下负一楼,醃肉货架区,萌萌在那里,我给你位置。 约尔的脚步在走廊里顿了一下。 从废墟到主控室大门不过几分钟的路程,而沃尔玛超市在反方向。她握著丙子椒林剑站了两秒,脑海里两行底层逻辑在疯狂对撞—— 必须保护主人,和必须执行主人的命令。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得发白,然后猛地转身朝超市方向衝去。 执行命令胜出了。 冷。 醃肉冰柜里的冷不是那种让人哆嗦一下就过去的冷,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锥正在不停钻入皮肤的冷。 金萌萌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动在变慢,血液从四肢末梢往核心收缩,手指和脚趾已经没了知觉,接著是手背和小腿。 身边的醃肉味直衝天灵盖,那股风乾火腿的咸腥味混著冰柜里陈年冻霜的金属味,每一次吸气都颳得鼻腔发疼。 好难受。 这种感觉比死亡还煎熬。 死亡只是一下子的事,而在这里蹲著等死,是把死亡的过程拉长到每一秒都清清楚楚地感觉一遍。 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胸部起伏的幅度在明显下降。 冰柜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吸气都要比上一次用更大的力气。眼皮越来越重,困意从后脑勺往上蔓延,把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拽。 睡过去,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她猛地一咬嘴唇,血从乾裂的唇瓣上渗出来,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透过冰柜的玻璃门,她能看到那两只老鼠怪物的模糊轮廓还在不远处晃来晃去。它们撕扯醃肉的声音穿透冰柜的密封条传进来,吱吱嘎嘎的。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在这里化为一具冰霜冷藏的尸体,也好过成为老鼠怪物的食物。 至少冰柜里的死法不那么疼,只是慢慢地冷下去,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儘量调整呼吸,把每次吸气的间隔拉长,想多拖几分钟。但脑子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她想起林夕夜临走前把止血粉放在她手边时手指碰到的温度,想起约尔在钟楼里帮她理领口时指尖轻轻划过后颈的感觉,想起自己说了让他等她回来。 她等了。 她一直在等。 然后她听到了一种声音。 不是老鼠怪物的声音,不是冰柜压缩机的声音,是一种极轻的、鞋底踩在瓷砖地上快速移动时发出的摩擦声。 从超市入口方向传来。 老鼠怪物显然也听到了,它们的啃食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道青色的弧光从货架之间的通道里闪进来。 丙子椒林剑的剑锋从第一只老鼠怪物的头顶劈进去,连头带脊椎一路斩到胸腔,乾脆利落得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第二只老鼠怪物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它的头转过一半,张嘴刚要尖叫,剑身已经从侧面贯入它的太阳穴,剑尖从另一侧穿出来,青色火焰灌进颅腔,它在原地抽搐了两下就塌在地上。 约尔站在两具老鼠怪物的尸体之间,甩了一下剑上的血,目光扫向身后那排醃肉冰柜。透过结霜的玻璃门,她看到了那团蜷缩在里面的浅绿色身影。 她把剑收回腰间,双手拉在冰柜门把上用力往外一拽,密封条的冰碴被扯断髮出咔嚓声响。 温暖的空气涌进去。 金萌萌抬起头,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一个气音:“……约尔大嫂。” 约尔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然后用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膝弯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从冰柜里抱了出来。 金萌萌的脸贴在约尔颈窝里,她的体温冷得约尔在那一瞬间差点以为抱的是冰块。但她能感觉到颈窝里有极轻微的呼吸起伏,所以没事,还活著。 …… 金萌萌这边得救了,可林夕夜就惨嘍…… 门內,身上已经有好几处伤口的林夕夜坐定在那里,即將到来的危险完全视而不见。 他能够听见门被绕开的声音,异性的尖叫声通过越来越大的缝隙变得非常清晰。 只是,心惊胆战又有何用? 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在约尔和魔幼龙的庇护下前行。 本来还想装唐,扮猪吃老虎。 可…… 总有人非要逼著自己出手。 虽然不懂小道士他从哪搞来的异形生物,但他也不在乎了。 自己都能搞来魔幼龙这种顶级魔法生物,別人就不能有其他奇遇? 不过…… 既然你想看我的真正实力,那我就给你看看! …… 刺耳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开。 不是一只,是好几只叠在一起,从门板外面灌进来,混著铁皮被爪子一块一块撕开时那种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林夕夜就站在门前不到三步的位置。 他没有退到墙角,没有找掩体,就那么站著,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睛盯著那扇正在被撕开的防火铁门。 铁门上已经被撕出了好几道贯穿的口子,从破口里能看到外面挤满了黑色的外骨骼和翘起的尾刺。 几只异形正把脑袋从撕开的缝隙里拼命往里面塞,下頜的內槽牙一张一合,绿色的唾液顺著嘴角滴在门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们挤得太狠了,最前面那只的半边肩膀卡在铁皮破口上,后面的还在疯狂往前拱,像一群抢食的疯狗,谁都不肯让谁先来。 森绿的眼睛。 从下巴滴落的唾液。躁动不安的爪子。 饥渴的嘶吼。 这些异形蹲在门外砸了这么久,不是肚子饿。 主控室外面走廊上还有几具没啃完的尸体,它们不缺食物。 它们就是想把他撕开。 把他的皮剥下来,把他的骨头敲碎,把器官一个个掏出来。 不是因为饿,就是单纯想杀。 小小的铁门挡不了它们多久。 防火铁板在异形的爪子和內槽牙面前跟硬纸板差不多,每撕一下就有新的裂缝,铁皮往外翻卷,门轴的螺丝已经全崩了,整扇门就靠反锁扣那一根铁栓子在撑著。 撕啦。 铁栓被最后一爪子从中间撕断。 整扇铁门向內倒塌,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灰尘。 最前面那几只异形疯狂往里面挤,几个狰狞的脑袋已经凑到了门框里面,外骨骼互相刮擦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身子还卡在被破坏的门洞上,后面的异形拼命挤,焦急地发出吱吱尖叫,尾巴在走廊上甩得噼啪响。 林夕夜站在那里,看著它们。 一抹紫色的光从他瞳孔深处流过。 很淡,一闪就没了,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刚才那是紧张,是攥紧拳头咬著牙的紧张。 现在不是了。那是一种看低等生物的眼神,高傲,不屑,甚至带著几分怜悯。 从踏入修行的第一天起,他兑换的就是这个游戏里最贵的基因—— 修仙者基因。 有些力量动用之后会有代价,但既然不用会死,那就没什么好考虑的了。 活著最重要。 “诸般邪恶,烈火焚身。” 他双手掐诀,指节翻动间周围的空气猛地震了一下。 胸口鼓起,腹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涌,不是胃酸,是灵力在经脉里高速运转时產生的灼热感。 然后他张开嘴,一团火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如果曼陀罗在这,一定会惊讶。 你也会火遁? 可惜,林夕夜的火焰,远远不是查克拉所凝练出的火焰可比的! 这可是林夕夜他用自己的精血,所催动的精血啊! 磅礴的火焰从他口中喷出之后急剧膨胀,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虎头。 虎头的轮廓完全由赤红色的高温火焰构成,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清晰可辨,火焰在拳面上翻涌滚动,把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变形。 热浪隔著好几米就把地上的碎纸片和灰尘全部捲起来,在半空中直接烧成灰烬。 他没有对著门打。 他对著整面墙轰。 铁门后面的异形们刚挤进来半个身子,那只领头的已经抬起前爪对准了他的脖子,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然后它碰上了火虎头子。 它的外骨骼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就变成了黑色,然后黑色变成白色,白色变成粉末。 整个身体从头部开始一层一层地消失,不是烧烂,是直接烧没了。 骨头、肌肉、外骨骼、尾巴,全部在火焰中化为了焦灰,连一滴血都没来得及溅出来。 火虎头子继续往前推。 铁门残余的框架也变成了黑色粉末。 主控室的这面墙从中间向外整体崩塌,墙砖和混凝土在火焰中解体,连碎块都剩不下,全部被烧成了灰黑色的细末。 走廊对面那面墙紧接著被轰穿,砖块和水泥碎屑往外飞散,然后火虎头子砸进了走廊尽头那间西餐厅。 整个餐厅的落地玻璃外墙成片成片地炸裂,火焰从窗户灌进去,把餐桌、吧檯、吊灯全部捲起来,又从另一侧的窗户轰隆涌出去,在外面广场上空炸开一蓬巨大的赤红色火云。 那些挤在后面还没来得及衝进主控室的异形,被热浪直接掀飞。最近的那几只当场在火焰中被烧成灰烬,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跑得稍快一些的几只被衝击波从走廊一路轰到西餐厅,又从西餐厅被狠狠轰到窗户外面。一具被火焰裹住的异形从三楼直直跌落,砸在广场地面上,火焰还在它身上燃烧,把那片地面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圈。漫 天的碎玻璃和烧焦的餐桌碎片骤雨一样落下。 整个三楼楼道灌满了热浪。走廊的墙壁被烧穿了两个大洞,西餐厅的窗户全部炸碎,玻璃幕墙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破口,浓烟从破口里往外翻滚。整栋购物广场晃动了一下。 林夕夜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扬起。他的右手还保持著掐诀的姿势,紫光在指尖上跳了几下然后灭了。 走廊里已经安静了。 追他的异形,正面吃了火虎头子的那几只直接消失了,剩下的几只躺在广场地面上和那些沾满火焰的碎片作伴,有的还在抽搐,但已经爬不起来了。他从破口边缘走出去,站在被烧得焦黑的走廊上,低头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 代价什么的之后再说。 现在,挡在他和金萌萌之间的东西,已经没了。 …… 第94章 决战开始! 林夕夜站在被烧穿的走廊上,刚把手里掐著的法诀散掉,神识的边缘就触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从三楼另一侧的应急通道走上来,脚步不快不慢,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焦黑墙皮上,发出均匀的咯吱声。 青色的道袍在昏暗的走廊里晃了一下,左臂的袖子空荡荡地垂著,右手的拂尘搭在肩上,拂尘丝上沾著雾气和灰尘。 小道士林玄风。 来的时机真好。自己刚放完烈拳,灵力还没回上来,异形的尸体还在楼下广场上烧著,他就掐著这个点出现了。 林玄风在走廊尽头停住脚步。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夕夜身后那片被轰开的墙洞上,从主控室一直贯穿到西餐厅再到外墙,整条走廊被烧出了一道焦黑的隧道。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广场上还在冒烟的异形残骸,嘴角动了一下。 “好大的手笔。”他开口,语气像是在夸一道菜做得不错,“这一下,至少耗了你七成灵力吧。” 林夕夜靠在焦黑的墙边上,把右手揣进裤兜里,脸上掛著一个很淡的笑。“你那条蜥蜴上次被我拆了两个头,这次又长出来了?恢復速度不赖。” “你的龙也不差。几天不见,体型至少翻了一倍。”林玄风把拂尘从肩上拿下来,在手中轻轻抖了一下,“我从进这个副本到现在,没见过第二条能跟我的双头蜥对咬的召唤物。它不是这个世界的產物吧。” “巧了。”林夕夜歪了一下头,“我也正想问你。你的双头蜥,吐毒液、再生、酸雾——这配置放在任何一个副本里都超標。你从哪弄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笑。谁也没回答对方的问题。 “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林玄风把拂尘换到右手,左手空袖在身侧轻轻晃了一下,“你那条龙,应该是在服务区抽到的吧。s级灵宠,可成长型,越吃越强。这种级別的宠物,整个白虎游戏里也没几只。” “你的双头蜥也差不多。”林夕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驯化还是契约?我看它对你言听计从,不像是强行控制的关係。” 林玄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不是因为被戳中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对面这个人也在用同样的方式套他的话。他问关於龙的问题,对方就回一个关於蜥蜴的问题。 他夸一句,对方就夸回来。每一句试探都被人用同款句式挡回来,像在跟镜子打桌球。这种对话再继续下去,谁先失去耐心,谁就输。 他先失去了耐心。 “算了。”他把拂尘往腰间一插,单手捏了一个法诀,“既然都不想说,那就別说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身后空气剧烈扭曲,一个庞大的轮廓从虚空中挤了出来。双头蜥蜴重新出现在走廊上空,两颗狰狞的头颅同时张开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灌满了整条走廊。 它比上次在博物馆时又大了一圈,鳞片从暗绿色变成了深墨色,两只头的眼眶里都亮著浑浊的黄光。 这次它没有等命令,直接两颗头同时往后一仰,毒液和酸雾在喉咙深处同时凝聚。 林夕夜没有动。 他甚至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慢悠悠地往墙上一靠。 双头蜥的攻击还没喷出来,暗红色的龙息已经轰到它脸上。 小金从商场中央大厅的方向直接撞穿了三楼的地板衝上来,整片混凝土楼板被它的肩背顶得往上翻起,钢筋从断裂的水泥里翘出来。 它还在往上冲的时候龙息就已经喷出去了,暗红色的火焰精准地灌进双头蜥两张还没合上的嘴里。毒液和酸雾在它自己嘴里被龙息的高温瞬间引爆,两颗蜥蜴头被炸的同时往后一仰,墨绿色的体液从它嘴角和鼻孔里喷出来,溅满了整面墙。 小金撞穿地板之后没有停,直接扑上去,两只前爪各踩一颗蜥蜴头,把它们死死摁在地上。双头蜥的尾巴甩起来抽在天花板上,天花板上的石膏板被抽碎了一大片,碎屑往下掉,但不管它怎么甩尾巴,两颗头都被小金死死踩住,动不了。 就在龙息炸开的同时,林夕夜的身影从火焰的余光中消失了。 林玄风的眼睛还在盯著龙息和双头蜥的方向,林夕夜已经从侧面贴著墙壁窜了过来。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脚下踩过碎玻璃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和约尔在一起这么久,如何隱藏脚步、如何从侧面切入、如何选择最短的直线路径—— 这些他每天都在看,每天都在练。他不是刺客,但看多了约尔的攻击角度和移动轨跡,有些东西不自觉就刻在了身体里。 他手中多了一把短匕首。 匕首是从空间戒指里翻出来的,刀刃上淬了一层青色的光,是约尔之前帮他附上去的灵力涂层。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匕首反握藏在掌心下面,身体的重心在最后一步时完全转到了前脚掌,整个人几乎贴著地面滑过去,匕首直刺小道士后腰。 这一下,如果约尔来做,刀尖会在刺入之前毫无声息,刺入之后也不会让对方感觉到任何气流变化。 但林夕夜不是约尔。 他的杀意在匕首刺出之前就已经爆了出来。 那股杀意不是刺客式的—— 收敛到一点然后瞬间穿透。 是修仙者式的—— 灵力在经脉里高速运转时產生的压迫感顺著空气往外漫,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推著涟漪,把小道士周围几米范围內的所有感官都震了一遍。 林玄风的眼角在千钧一髮之际捕捉到了那一缕紫光。他在匕首刺到后腰之前硬生生把腰往右扭了一下,匕首从他腰侧刺进去,刺穿道袍和皮肉,但偏过了肾臟—— 位置从后腰偏到了腰侧。他整个人被这一拳的力量打得离地飞起来,撞穿身后的墙壁,从走廊砸进了墙后的大厅。 那是一个摆满了货架的大厅。以前大概是卖家具的区域,实木书柜、衣柜、办公桌排成好几列,落了厚厚一层灰。 小道士撞穿墙壁之后砸在一排书柜上,实木柜体被他连撞碎了三个,木屑和漆皮飞得到处都是。他的后背著地,道袍被碎木头割破了好几道口子,后背被撞出了一大片淤青。 但他没有在地上停留。他在被打进墙壁的瞬间已经双眼化为一片茫然,身体在空中就调整了姿態。 摔进书柜堆之后他直接一个翻身,一脚踩在倒塌的书柜上借力往后跳了出去,把人拖进了家具陈列区的深处。 他的左手袖子在撞击中被刮破了一截,断臂的残端蹭到了碎木屑,血从旧伤口里重新渗出来。 “哈哈。”林玄风站在家具陈列区的尽头,抬起右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里居然带著笑,“真是灵活啊。可是你这样,是杀不死我的。明明有那么强的杀意,却转身就跑。你连你的宠物都不如。” 林夕夜的身影已经退入了黑暗中。 他没有回答,没有出声。 林玄风继续大声吼叫,一边吼一边单手捏符籙,火焰符从他指尖飞出去,在周围几米的范围內炸开。 家具被点燃,火焰沿著实木书柜往上爬,把整个陈列区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火焰符飞行速度不算快,但覆盖面大,每一张符出手之后都能炸开一片扇形火焰。 不怪他用激將法。 他现在没办法冷静。他的双头蜥正在被魔幼龙压著打。两头巨兽在走廊另一侧已经打穿了外墙,从三楼滚到了二楼。 他能感觉到双头蜥每一次被龙息击中时,自己体內的灵力就会跟著震一下。这种程度的压制,不出十分钟,双头蜥就会像博物馆那次一样,被拆掉两颗脑袋。 他现在必须把林夕夜引出来。激將法有用最好,没用也得继续吼。 三张火焰符同时出手,成品字形飞入货架之间的通道,炸开之后把整条通道封死。一张雷电符紧隨其后,蓝白色的电弧在火焰中间劈出一条直线,打在其中一排货架上,把铁质货架电的整个抖了一下,上面的木质家具全被电得发黑冒烟。 林夕夜蹲在一排未被火焰波及的衣柜后面,后背贴著柜门,呼吸压得很低。那个雷电符籙和火焰符籙的组合在黑暗中炸开,电弧从柜子的铁把手上传导过来,把他蹲著的地面电的啪地响了一下。他赶紧换了个位置,贴著货架底部爬到另一边。 不行,躲不过去,无法靠近他身边。雷电符籙密集的时候,能直接封死他正面接近的路线。 他在脑子里飞快计数。雷电符—— 刚才第一张,紧接著火焰三张,然后又是一张雷电。他在心里把每一次雷电的间隔都在神识里標了一遍。 刚才一张雷符之后,大概隔了大约六次火焰符才来第二张雷符。他屏著呼吸再等了片刻。一张雷符再出手,劈开了他刚才躲的那排衣柜。从上一张雷符到这一张——三十秒。 不行,有个时间点可以利用。那雷电符籙,有三十秒的攻击间隔。 林夕夜蹲在货架后面,脑子里战斗本能像开了闸一样往里灌。 不是思考,是本能—— 手该抓什么,脚该踩哪里,身体该往哪个方向偏,这些东西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右手往旁边一探,抓起货架上一口铁锅,手腕一甩,铁锅旋转著朝小道士的方向轰过去。 小道士只觉得一股劲风袭来。 他单手一挥,铁锅直接在空中爆裂! 他看也不看那口锅,直接一道火焰符朝铁锅飞来的方向射过去,火焰炸开,把那一整排货架吞没。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经捏好了雷电符,隨时准备补刀。 火光消散之后,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小道士眉头皱了一下。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火焰还在货架上烧著,把大厅照得忽明忽暗,但除了他自己看不到第三个人。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一个倒塌的书柜,把正面和两侧全部纳入视线范围。 “哈哈哈。这么好的修仙基因给了你,真是白瞎。你就只会跑。” 他大声笑著,声音在家具陈列区里来回弹跳,每一个字都刻意拖长,確保不管林夕夜藏在哪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躲著就能活命?我现在就告诉你,等我把你揪出来,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那个女剑客,她砍了我一条手臂,这笔帐我会慢慢跟她算。 我不杀女人,我只会把她的手脚筋一根一根挑断,让她看著我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还有你养的那条小龙,我已经让春花回来了。 上次她能控制住它一次,这次就能控制第二次。到时候你的龙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咬死,而你只能躺在地上看著。” 他的眼神却很冷静,和嘴上那些疯话完全是两个人。 每一个字都是故意挑林夕夜最疼的地方戳——约尔的安危,金萌萌的下落,小金的控制权。只要是个人,听到自己最在乎的人被这样描述,心跳一定会变,呼吸一定会乱,杀意一定会漏。 但是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意。 火焰还在烧,家具被烧得噼啪响,双头蜥在身后发出低沉的喉音。整个大厅里除了他自己製造的声音之外,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林夕夜仿佛已经从这个大厅里消失了一样。 把自己变成黑暗的一部分。 林夕夜慢慢爬在大厅顶层,双手十指的指尖凝聚著微弱的灵力,每一次移动都是让灵力在指尖凝成极细的一点,然后一丁点一丁点地插进天花板的石膏缝隙里,靠这点微不足道的摩擦力把自己的身体固定在离地面七八米的高度。 不能想任何东西。 不能想小道士刚才说的那些话——约尔的手脚筋被挑断,小金被春花控制,金萌萌还在冰柜里等他。 这些念头只要有一个冒出来,杀意就会漏,杀意一漏,下面那个道士的雷符就会精准地劈在他身上。 把自己变成黑暗。只是黑暗。黑暗没有杀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他顺著天花板的缝隙一点一点向前移动。下方就是小道士的头顶,不到三米。 他能看到小道士左手袖子里捏著的雷电符已经准备好了,符纸边缘闪著蓝白色的电弧。小道士还在说话,但林夕夜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鬆开了手指。 身体从七八米的高度直直坠落,重力加速度把他的外套吹得往上翻。 杀意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开,不是之前试探时那种外溢的杀意,是压到极限之后猛然释放的狂暴杀意,像把一整缸水在零点几秒內全部泼出去。 小道士感觉到了,他猛地抬头,右手的火焰符和左手的雷电符同时打出。两道符籙在林夕夜胸口不到一米的位置炸开,火焰裹著雷电轰在他身上,把他的外套烧著了一大片,电弧在他身上噼啪跳动。 “逮住你了。”小道士狰狞地笑起来,双手同时掐诀,灵力疯狂灌进符籙,火焰烧得更猛,雷电劈得更密。 他眼里的欣喜是真实的—— 这一下打实了,雷电能麻痹对方的肌肉,火焰能烧穿对方的皮肉,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逮住你了。”林夕夜也在火焰里发出了同样的三个字。他的脸上在笑,不是狰狞的笑,是贏了。 雷火双灵根。 小道士忘了这件事。 他放不出很强的雷火法术,但雷火也杀不死他。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电弧和火焰,只是让他皮肤发麻发痛,衣服被烧得焦黑,连重伤都算不上。 用这点伤当路费,值了。 他穿过火焰和电弧,身体在离小道士不到半米的距离內压下重心。右手倒握的匕首从火焰的余光中露出来,刀尖对准了小道士的喉咙。 他从黑暗中潜行,在天花板上爬过將近半个大厅,压住了所有的杀意和呼吸,等的就是这一下。 .... 第95章 魔幼龙VS双头蜥蜴 这场战斗是林夕夜进入副本以来,所遇敌人实力与他最接近的一战。 小道士的能力体系基本类似传统修仙,尤其是他那一手符籙,远近皆可,雷火双系切换自如,出手前几乎没有灵力波动。 但符籙再快也需要抬手,需要捏诀,需要锁定目標。 而林夕夜在近战上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只要让他靠近小道士,这场战斗的胜负就定了。 林夕夜穿过火焰和电弧,身体在离小道士不到半米的距离內压下重心。 右手倒握的匕首从侧面斜著斩向小道士的左胸,被灵力包裹的刀刃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极细的青色弧光。 小道士的左臂刚断不久,左肩的旧伤让他在右闪时慢了半拍。 这条左臂被刀刃从肩关节侧面切入,灵气包裹的匕首切进皮肉和骨骼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整条左臂从肩胛处被削下来,断口平滑得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血雾从断口处喷出来的同时,那条手臂还在空中翻了一圈才落地。 小道士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惨白,但他的反应没有停。 在匕首即將斩中他左胸的瞬间,他右手猛的一翻,一枚金色法轮从袖中飞出来。法轮在他掌心上方旋转了半圈,一层青色光罩从他身上暴发出来。 匕首斩在光罩上,就像斩进了一块凝固的树脂里,刀刃陷进去一半就再也无法寸进分毫。光罩表面被匕首斩中的位置泛起一圈圈涟漪,青光和匕首上的灵气相互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夕夜的匕首被光罩卡住的那一瞬间,小道士右手的法轮又转了一圈。只要再给他一秒,光罩就能把匕首弹开,然后他就能拉开距离,重新用符籙封锁战场。 但林夕夜没有给他这一秒。 林夕夜的左手已经握成了拳。 丹田里剩下的灵力全部灌进左拳,雷火双系灵力在他的经脉里疯狂运转,雷灵根產生的电弧在他的指缝间跳动,火灵根產生的灼热把他的拳面包裹成一小团赤红色的光团。 他没有收匕首,而是就著被光罩卡住的角度,把左拳狠狠地轰在了光罩上。 雷火之力撞上青光,光罩表面被击中的位置立刻暗了一块。 然后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轰上去,光罩的光芒就黯淡一分,不是慢慢变暗,是每一拳之后立刻暗掉一小片区域,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一块一块擦掉的顏色。 他不停地砍,不停地轰,匕首被弹开了就再斩下去,拳头被震麻了就再轰上去。 光罩在暴雨般的攻击中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裂纹从被拳头砸中的位置向外扩散,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小道士在光罩里面拼命维持法轮的旋转速度,但他每转一圈,林夕夜已经轰了七八拳。他还没来得及展开任何反击,就已经发现光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这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第一次显露出恐惧。 林夕夜双眼已是一片赤红。 他大声嘶吼著,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疯狂的向光罩展开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匕首砍,拳头轰,膝盖撞,每一次攻击都带著雷火双系的灵力加持,光罩表面的裂纹已经从细丝变成了裂口。 如果不是这层光罩挡著,仅仅一秒就足以让小道士变成一滩碎肉。这样的攻击密度和破坏力,就算肖医生变成的巨大人狼站在这里也顶不住。 这阵攻击不止是恐怖,它还完全没有空隙。 小道士刚想侧身拉开半步距离,林夕夜就直接用身体撞上来,把他连人带光罩死死卡在墙壁上。 然后林夕夜张开嘴,对著光罩里小道士的脑袋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磕在青色光罩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碎裂声。 林夕夜的门牙崩断了半截,断齿混著血从他嘴角甩出来。他的嘴被光罩震得裂开了一道口子,嘴唇上的伤口翻开来,血顺著下巴往下淌。 他根本没有停下来。 第一口没咬穿,他又张开嘴,咬第二口。他咬著光罩的表面,喉咙里发出低沉含混的嘶吼,嘴唇在光罩的阻隔下被压得变形,断裂的牙齿裸露出牙髓,在光罩上用力往下刮,刮出一声尖利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他终於从光罩的裂缝中硬生生挤了进去。牙齿穿透光罩,咬在小道士的左边脸颊上。用力一撕。连皮带肉,小道士左边半张脸的脸皮被整片撕下来,从颧骨到下頜,粉红色的皮下组织暴露在空气中。 小道士的眼眶没有被咬到,但他的左眼因为脸颊被撕扯而被迫半闭著,血从撕开的皮肉边缘往外涌,顺著脖子淌进道袍领口。 林夕夜吐掉嘴里的那块血肉。皮和肉混在一起,落在地上发出湿漉漉的一声。 他张开嘴,又一次咬了过去。 “啊——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小道士极度惊恐地大叫起来。 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和他之前在博物馆里念无量天尊时判若两人。 他浑身肌肉猛地膨胀,真气在体內爆炸式地往外冲,把林夕夜震退了一步。借著这一步的距离,他转过身,朝著墙壁破口的方向疯狂地跑了出去。 左肩还在往外喷血,脸上少了半边皮,道袍被撕烂了好几处,他跑的时候连头都不敢回。 林夕夜从他身后疯狂嚎叫著追了上去。 嘴满是鲜血,断裂的门牙露在外面,嘴角还掛著刚才撕下来的碎肉,双眼赤红。 这副地狱里爬出来吃人恶鬼的模样,別说是小道士会被嚇跑,就算是不死生物看见,估计也会被嚇得愣住。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现在变成什么顏色,也不知道自己嘴里还掛著多少碎肉。 他只是只要一想到这个人活著,死的就是自己,死的就是约尔,死的就是金萌萌,死的就是还在冰柜里等他回来的那个傻丫头。 这种极端的杀意,让他在战斗中变得如此疯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 大厅另一侧,小金和双头蜥的战斗已经打到了白热化。 两头巨兽从三楼滚到二楼,又从二楼撞穿外墙砸回一楼中央大厅。 双头蜥的墨绿脑袋和暗红脑袋同时吐息,毒液和酸雾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墨绿色的腐蚀云团。小金收拢翅膀从酸雾侧面绕过去,后腿在断裂的楼板上用力一蹬,整个身体在空中做了一个急转弯,绕到双头蜥的左侧盲区。 双头蜥的墨绿脑袋立刻回头,毒液腺在喉咙深处亮起来。 但小金没有攻它墨绿脑袋的正面。它翅膀一扇,拔高了將近两米,从毒液射程的上方翻过去,尾巴在翻身的瞬间甩下来,尾尖的骨刺精准地抽在双头蜥两条蛇颈分叉的位置。 那一处是双头蜥全身鳞片最薄的关节,骨刺扎进去將近一尺深,拔出来时带出一大块撕裂的鳞片和一团墨绿色的血肉。双头蜥的两个脑袋同时发出一声惨叫,蛇颈猛地往回缩。 暗红脑袋的反应速度比墨绿脑袋快。 它趁著小金尾巴还没收回来的间隙,张开嘴一口咬在小金的后腿上。犬齿穿透鳞片,咬进了肌肉层。 小金吃痛,扭头一口龙息直接喷在它眼眶上,把它整颗眼珠烧爆。暗红脑袋惨叫著鬆开嘴,小金用另一只后腿狠狠蹬在它下頜上,把蹬脱臼的下頜骨连带半条蛇颈一起踩在地上。 墨绿脑袋趁这个间隙从侧面撞过来,想把小金撞翻。小金没有躲,它用肩膀硬接了这次撞击,鳞片被撞碎了好几片,但它同时用靠近墨绿脑袋的那只前爪反手一爪,爪尖从墨绿脑袋的下頜刺进去,从口腔上顎穿出来,把上下頜串在了一起。 墨绿脑袋的嘴被自己的下頜和上顎钉死,毒液憋在喉咙里喷不出去,整个脖子开始膨胀。小金鬆开被钉在地上的暗红脑袋,振翅拔高,在毒液憋爆墨绿脑袋的喉咙之前翻身到了双头蜥的正上方。 它低头对准双头蜥两条蛇颈的分叉口,胸腔鼓胀,喉咙深处亮起暗红色的光。 然后龙息灌进去,顺著蛇颈的血管和神经通道往內蔓延,从內部烧穿了双头蜥的两条脊椎。双头蜥的两颗脑袋同时抽搐了最后一下,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 约尔单臂抱著金萌萌从冰柜区走出来,找了一排相对乾净的货架把她放下。 金萌萌的嘴唇还是紫的,浑身抖得厉害,约尔用外套把她裹紧后又从货架上扯下几条乾净的毛巾,一条叠成方块垫在她后脑下面,另外几条盖在她身上。 她伸手摸了一下金萌萌的额头,冰得扎手,但呼吸比刚才在冰柜里平稳了不少。 “再坚持一下。主人很快就过来。”约尔低声说。 金萌萌勉强弯了一下嘴角。 她冻得连面部肌肉都控制不好了,那个笑做得歪歪扭扭的,但她还是努力做出来了。她张嘴想说点什么,约尔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她的手指从金萌萌额头上移开,落在腰间的剑柄上。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偏头,耳朵捕捉著超市货架深处那些细微的声响。 来了不止一个。 春花站在沃尔玛超市的入口处,扶梯上方的捲帘门已经被彻底拉开。 她闭著眼睛,鼻子里塞的棉花已经取掉了,嘴角还有没擦乾净的血痕。 之前和那个林夕夜的神识对抗让她到现在脑袋还在隱隱发疼,但她的精神扫描已经恢復到了可以锁定一个人的程度。 春花身后跟著琳娜和黑碳。 琳娜的面纱在之前博物馆战斗时被碎石刮掉了一半,露出下半张瘦削的脸和紧紧抿著的嘴唇。 黑碳就是那个使弯刀的乾瘦汉子,他蹲在扶梯扶手上,弯刀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刀刃上瀰漫的冷光在雾气和应急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春花是最后一个走进超市的。 她的精神扫描把整个负一楼全部笼罩在內,那个女剑客就蹲在醃肉货架区尽头,一动不动,似乎正在尝试把地上那个冻得半死不活的女孩扶起来。 “她一个人。”春花轻声说,“没有龙,那个男人也不在。只有她和那个受伤的小丫头。” 黑碳咧嘴笑了一下。 他从博物馆被约尔一刀挑断手筋,回去后肖医生给他接上了,但手腕上还留著一圈缝合线。 现在肖医生死了,队长在追那个男人,要是他能把这个女刺客的脑袋提回去,他在队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弯刀在他手里又转了一圈。 “队长说过,要杀那个男人必须先杀这个女刺客。” 琳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很多次的战术结论, “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配合太紧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每次进攻都被挡下来了。但只要分开——她一个人,没有龙,没有那个男人的神识支援——她就是个普通的强化者。” 金萌萌靠在货架上,看著约尔的侧脸。 她的脑子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躲进沃尔玛超市之后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两只老鼠怪物明明就在附近,却一直没有真正靠近醃肉区。 为什么春花能精確地控制那么多怪物围攻钟楼和超市,却偏偏放过了自己这个完全没有还手能力的目標。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藏得好,醃肉的气味盖住了体味。 现在看来,不是藏得好,是对方故意没有杀她。留著她,就是为了把约尔引过来。 “约尔大嫂。” 金萌萌抬起手扯住约尔的袖口,冻僵的手指使不上力,扯得很轻, “她们是故意把我留在这里的。为了让林大哥把你派过来。为了把你们分开。” 约尔低头看了她一眼。 约尔当然也想到了。 她比金萌萌更清楚这种战术,在花园的时候她自己也用过—— 留一个受伤的目標不杀,等救援的人一个一个送上门来逐个击破。 但她没得选。 主人的命令是保护萌萌,她就来。至於这是不是陷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內。 “嗯。”她把金萌萌的手从自己袖口上轻轻拿下来,塞回毛巾下面,“我知道。” 她站起来,把丙子椒林剑从腰间抽出来。 剑身上的青色火焰在昏暗的超市里亮起来,映在她脸上,映在她那双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眼睛里。 “萌萌,我以前在花园做事的时候,有个前辈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蹲在她脚边的金萌萌能听见, “他说,刺客最危险的时候不是藏在暗处的时候,是被包围的时候。因为你藏起来,总有被找到的一天。但如果敌人全都站在明处,你就可以一次打完,收工回家。” 她把剑换到左手,右手反过来轻轻按了一下金萌萌的头顶。 “在这里等我。打完带你回家。” …… 春花的精神扫描里,那个女剑客站了起来。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因为那个女剑客没有守在受伤女孩身边,而是独自朝超市入口方向走了过来。 不躲,不求援,一个人在黑暗中笔直地走向三个强化者。 黑碳最先出手。 他从扶梯上跳下来,弯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形轨跡。 之前在博物馆他被约尔一刀挑断手筋,这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的弯刀没有直接砍向约尔,而是砍向她身侧的货架。 刀刃上的冷光扫过货架立柱,钢管被斜著削断,整排货架朝约尔倾倒过去。罐头和玻璃瓶从倾斜的货架板上滚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他不打算正面对攻,他要先用货架封住约尔的退路,然后再配合春花的定位和琳娜的防护罩把她困死。 货架轰然倒塌。 黑碳盯著倒塌的方向等了不到一秒,然后他感觉到后颈有一阵极细微的气流。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近的距离內快速移动时带起来的空气波动。 他的眼睛还在看著倒塌货架的位置,身体还没转过来,脑子里刚闪过“她在后面”这四个字,丙子椒林剑已经从后颈刺入,剑尖穿过颈椎间隙从喉咙前方穿出。 青色火焰灌进他的颈椎管,从內部烧断了脊髓。 黑碳的身体直接软了下去。 弯刀从鬆开的手指间滑落,在地上弹了一下,冷光灭了。他的脸贴在冰冷的瓷砖地上,眼睛还睁著,表情还停留在刚才咧嘴笑的那一刻。到死都没来得及换。 琳娜愣在原地。 她刚刚给黑碳套上防护罩,那层半透明的护盾还在他背后亮著。 但约尔的剑根本没有碰护盾—— 剑尖刺入的位置是后颈,那是护盾和衣领之间的空隙。 护盾罩得住全身,罩不住所有角度。 只要找到一个缝隙就够了。 “刺客只需要一击。你们不是已经分析过很多遍了吗。” 约尔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没有嘲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读一份报告。她把剑从黑碳后颈抽出来,转身面向琳娜和春花。 春花的脸色变了。 她的精神扫描能精確到每个人的位置和动作,但她看得到约尔不等於拦得住约尔。 刚才约尔从倒塌的货架到黑碳身后那一段移动,在她的扫描画面里几乎是一条连续的残影,不是瞬间移动,是快到她差点捕捉不到。 这种移动速度,就算她把约尔的位置实时传给队友也没用—— 队友的手和脚跟不上她的扫描速度。 “琳娜,全力防护罩!套我身上!”春花尖声喊道。 琳娜双手一合,一层比刚才厚了不止一倍的防护罩瞬间罩在春花身上。 这是她一天只能用一次的全力防护,之前用来挡过一发巴雷特子弹,现在她把它套在了春花身上。 然后她转身想往超市深处跑,想利用货架和黑暗拖时间,等约尔露出破绽再出手。她刚跑了三步,一只脚从侧面货架的缝隙里伸出来,精准地勾在她脚踝上。 不是刀,不是剑,是脚。 约尔甚至没有用剑,只是在她逃跑路线上伸了一下脚。琳娜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扑倒,面纱从脸上彻底脱落。 她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丙子椒林剑已经抵在她喉咙上。 “你的防护罩,冷却时间是一天。” 约尔低头看著她,剑尖没有刺下去,只是抵在皮肤上,青色火焰把她脖子上的汗毛烧得微微捲曲,“你刚才套给了春花。现在你没有防护罩了。” 琳娜张了张嘴,眼睛里涌上来的不是愤怒,是纯粹的恐惧。 她想说点什么—— 求饶,威胁,任何能让这把剑从自己喉咙上移开的话。 但约尔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时间。剑尖往前一送,青色火焰从喉管灌进去。琳娜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软在地上不动了。 春花站在原地,身上套著琳娜留给她的全力防护罩。 她闭著眼睛,双手垂在身侧,嘴唇在发抖。她能扫描到约尔的位置,能感觉到对方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但她没有能力反击—— 她的精神控制对意志力稍强的人类都很难奏效,更何况是精神力被锻炼过的刺客。 她只能看,不能动。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眼睁睁地看著洪水从走廊尽头涌过来,连跑都跑不了。 她和琳娜黑碳组成的包围圈,本来是为了围杀约尔,围杀一个没有队友支援的刺客。 从人数和配置来看,这个围杀计划没有漏洞。 但他们忘了,刺客不是要等包围圈形成再突破,是在包围圈形成之前就把包围者一个一个杀掉。 雪兰从冰柜后面站起来的动作很轻。 他手里的钢针在林夕夜神识干扰下伤过一次,但现在已经重新稳稳地悬浮在掌心上空。 他的精神力控制范围可以让他感知到周围的环境变化,他知道琳娜的防护罩消失了。 这意味著春花可以被打穿。 他把手按在耳机上,对春花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只够春花一个人听到:“春花,我需要十秒。给我定位那个女刺客。別让她的剑靠近我们。最多十秒,我的钢针就能飞回来。到时候她就算再快,也快不过意念。” 春花点了一下头。她的精神扫描还在全力运转,能实时看到约尔的位置。 那个女刺客没有立刻朝她衝过来,而是折返回去確认那个受伤女孩的状態。这给了他们一点时间。 “雪兰,我儘量挡。你快走。” 春花说。她深呼吸了几口,双手捂在太阳穴两侧,把精神力全部集中在一个点上。 她不再去扫描周围了,也不再去追踪那个男人和小金的战斗了。她的精神力现在已经不多,如果再用在扫描上,就没有足够的余量去干扰约尔。 她把所有精神力都留在对约尔的压制上,只要约尔靠过来,她就尝试侵入她的神经系统,哪怕只能干扰她三秒也行。 雪兰没有反驳。 他手心的钢针悬浮在半空中,针尖对准了超市入口方向。 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缓慢地往后退,朝消防通道的方向挪动。他走的每一步都落在相同的步频上,这是他之前训练出的习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约尔杀黑碳用了不到两秒,杀琳娜用了也不到三秒。他知道自己如果被追上,连两秒都撑不过。春花挡在前面,能多拖几秒是几秒。拖到他逃出超市,拖到钢针回来。 约尔果然没有注意到他。 她的目光正越过春花,落在超市深处那个蜷缩在毛巾底下的女孩身上。春花浑身的精神力屏障已经开到最大,她挡在金萌萌和约尔之间,胸口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只要撑十秒—— 只要撑十秒就够了。 约尔动了。 她提著丙子椒林剑朝春花走过去,速度並不快,但每一次脚尖落地,距离就缩短一截。 春花的精神力在约尔走到第五步时轰然撞进约尔的意识里。 不是控制,是干扰。 她把所有精神力全部压在约尔身上,让自己的意志去拖拽对方的神经,就像用两只手死死抱住一个正在奔跑的人的双腿。 这种消耗速度极快,她自己也知道最多只能撑十几秒,但她不在乎了。 雪兰必须走。 他是队里唯一还能活著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带回给队长的人。 约尔的脚步被拖慢了半拍。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右手提剑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春花的精神干扰不像控制小金时那么精准,约尔的大脑结构和非人生物不一样,春花没办法像切入荣峰那样直接命令她的神经中枢做什么,只能在约尔的运动神经附近製造噪音。 她用力撑了十秒。 钢针飞回来了。 从超市入口方向穿破雾气飞进来,针尖在空气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雪兰单手一招,钢针稳稳落回他掌心。 他已经退到了消防通道入口,春花挡在约尔前面,还在拼命维持最后一点精神干扰。 现在只要他用钢针远程干扰约尔的剑,春花就能退回来和他一起跑。 他抬起手,钢针悬浮在掌心。 春花感觉到雪兰已经准备好了,她撤掉了精神干扰的最后一点残留,身体往侧面一退。 然后她被一道从拐角阴影里射出的雷射直接命中后背。 高能光束从她的脊椎中间位置射入,烧穿胸骨和心臟,从前胸穿出。光束穿透防护罩时,防护罩表面没有任何反应—— 琳娜给她套的那个全力防护罩,早在三分钟前就过了持续时间。 雪兰站在消防通道入口处,手还抬著,钢针还悬浮在掌心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光束射来的方向。那个角落里,一个戴著眼镜、胸口缠满绷带的少年正缓缓放下手里的雷射发射器。 孙磊。 …… 第96章 限时任务 就在约尔解决掉其余怪物阵营的玩家时,林夕夜一方,也即將画上了句號。 林夕夜大声一吼,身上雷火光芒直冒。 雷灵根的电弧在他肩膀和手臂上噼啪跳动,火灵根的灼热从皮肤下面透出来,把破破烂烂的外套烤得冒烟。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凌空扑向小道士。 小道士嚇得魂飞魄散。他半边脸被撕掉了皮,左眼眶空著一个血洞,右眼还能视物,看到的是一个浑身缠著雷火、双眼赤红的人朝自己扑过来。 他刚想向后退,林夕夜已经扑到了他面前,两条手臂从左右两侧死死扣住他的腰。两个人体重加上扑击的动能一起砸在地上,在柏油路面上滚了將近三米。 林夕夜身上的雷火光芒和小道士身上残存的青光同时激烈地亮起来,两股灵力在极近的距离內互相侵蚀。 雷火越来越盛,青光越来越暗。几秒后青光彻底消失不见,雷火也慢慢熄了下来。 林夕夜骑在小道士身上,举起拳头疯狂轰向他的肚子。 第一拳砸下去,小道士背后的柏油路面被拳力透过他的身体直接砸得龟裂开来,裂缝从他后背下方的地面往四周延伸出去將近半米。 第二拳,路面凹陷。 第三拳,碎石从凹陷处弹起来,混著小道士嘴里鼻子里喷出来的血一起溅在地上。 小道士的腹腔被拳力震得內臟都在移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胃和肠子在被拳头的衝击力推著往脊椎方向挤。 在这种拼命的时刻,他再也顾不得別的什么了。他咬破了舌尖,把丹田里最后一点真气全部灌进双臂。 两条手臂的肌肉猛地膨胀起来,比普通人的手臂粗了三倍有余,血管在皮肤下面鼓得像要炸开。他不是要反击,他是要活命。 用膨胀的双臂死死架住林夕夜的下一拳,同时腰腹全力往上一顶,把林夕夜从他身上推开。整个人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朝巷道的黑暗中疯狂地跑了进去。 林夕夜已经从地上弹起来了。 他的双眼一片赤红,此刻真是恨不得將小道士活吞进肚。 在小道士挣扎开他的同时,他脚下一蹬又向前扑了过去。 他的手指先抓住了小道士后背的道袍,布料被他一把扯烂,然后整个人贴上去,两条手臂从小道士腋下穿过,扣住他的胸口,张嘴就朝他的左后背咬了下去。 牙齿穿透皮肤和筋膜,咬进斜方肌的肌腹。 他用力一拉一扯,嘶的一声…… 小道士左后背一整块肌肉被他用牙齿硬生生撕了下来。 血仿佛喷泉一样从小道士后背上喷出来,喷了林夕夜一脸。那块肌肉还在他嘴里,被他咬得太用力,一口咬成了两段。 半截掉在地上,半截还掛在他嘴角边。 小道士根本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什么痛觉,什么肢体,他已经被林夕夜那疯狂的杀意彻底嚇破了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副本开始到现在,他操控怪物杀了多少人,用符籙轰死了多少玩家,在博物馆里高高在上地说著“无量天尊”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他脑子里只剩下活下去这唯一的思想。 肩膀被撕下一大块肌肉,他反而借著这一下的痛觉刺激,更加拼命地向巷道深处冲了进去。 两个人一追一逃。 巷道很窄,两侧的墙壁上全是涂鸦和锈跡斑斑的消防管道。小道士跑得东倒西歪,每跑一步后背就往外涌一股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色湿痕。 林夕夜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紧追不捨,嘴里的碎肉还没吐掉,又伸出了手。 他再一次把小道士抱了个结实,右臂从小道士的脖子侧面绕过来扣住他的下巴,左手成爪,五指张开,指尖的灵力残留在皮肤表面凝成微弱的光点,从侧面抓向小道士的脸。 爪子抓进右脸,指甲从颧骨下方刺入,穿过颊肌,在右眼眶边缘用力一扯。 小道士惨嚎起来。他的右脸被连皮带肉撕开了一道从颧骨到下頜的裂口,右眼眶被手指直接抓裂,眼珠在眼眶里碎成了两半,玻璃体混著血从他眼眶里涌出来。 他几乎是拼了命才再次挣开林夕夜的爪子,整个人已经站不稳了,用手扶著墙,靠触觉和记忆里的方向继续往巷道深处冲。 林夕夜也跟著一扑冲。 他恰好抱住了小道士的腰。两个人就这么滚著扑进了巷道最深处的黑暗里。那里没有应急灯,没有雾气的反光,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个人的体重砸在地面上,骨头撞骨头的闷响,血肉被撕开的声音,还有小道士越来越微弱的惨嚎。 在小巷子外,同样解决掉各自敌人的约尔,金萌萌和孙磊等人,都默契地停下脚步。 金萌萌最是胆小,她直接缩到了约尔身后,不敢直视小巷子內…… …… 十几秒后,一个满脸是血的人从黑暗里向外爬。 小道士两只眼睛都彻底消失,脸上有一个大大的牙齿印,牙印的边缘还能看到断齿在骨头上划出的刮痕。他用两只手扒著地面,手指抠进柏油路面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往外挪。 嘴唇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个气音,刚来得及叫了一声“救命”—— 接著就被一双血手重新拖进了巷道里。 巷道深处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了。 林夕夜从巷道里走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乾净的地方。 脸上全是血,头髮被血凝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 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碎肉和內臟的残渣掛在肩膀上,顺著衣褶往下掉。嘴角边还残留著没擦掉的血跡和碎肉末。 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他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抬手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露出两排白牙。 金萌萌缩在约尔身后。 雾气把巷道口的景象遮得模模糊糊,她看不清具体细节,只看得到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浑身散发著浓烈的血腥味。 她的手指攥著约尔的衣角,指节发白,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尖叫。 约尔站得很稳,目光在林夕夜身上从头扫到脚,確认那些血没有几滴是他自己的,手指才从剑柄上鬆开。 孙磊靠在墙边,推了一下眼镜,用评估伤势的眼神看了林夕夜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半包压缩饼乾扔过去。 林夕夜单手接住,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饼乾渣混著嘴角的血掉在地上。 “各位,看来,是我们贏了。” 话音刚落,一道系统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是平时那种简短的任务提醒,而是一长串连续不断的通告,每一条都带著银蛇幣到帐时特有的清脆声响。 【白虎游戏通告:副本《迷雾》人类阵营胜利。】 【开始结算击杀奖励。】 【击杀敌对阵营玩家:魏来(半机械化改造人)。获得银蛇幣:2043枚。获得物品:微型飞弹发射装置x1,地对地追踪飞弹x7,热能感应义眼x1。以上物品已存入临时储物空间,副本结束后可领取。】 【击杀敌对阵营玩家:洪刚(肌肉强化者)。获得银蛇幣:3156枚。获得物品:合金虎指x1,锁链虎爪x1对。】 【击杀敌对阵营玩家:代號“弯刀”(敏捷型强化者)。获得银蛇幣:1820枚。获得物品:寒霜弯刀x1对。】 【击杀敌对阵营玩家:琳娜(防护罩能力者)。获得银蛇幣:2290枚。获得物品:能量护盾发生器x1。】 【击杀敌对阵营玩家:肖医生(狼人血统强化者)。获得银蛇幣:4780枚。获得物品:水晶手术刀套装x1,再生药剂配方x1,可携式输血泵x1。】 【击杀敌对阵营玩家:春花(精神控制者)。获得银蛇幣:5630枚。获得物品:精神增幅头冠x1。】 【击杀敌对阵营玩家:林玄风(修仙者——符籙专精)。获得银蛇幣:12000枚。获得物品:符籙真解x1,金轮法盾x1,储物符匣x1。】 【结算完毕。本次副本共获得银蛇幣:31719枚。】 银蛇幣到帐的数字在耳边连续响了將近二十秒才停。 林夕夜低头看著自己手上还没吃完的半块压缩饼乾,又抬头看了看约尔。 约尔的金色长髮上还沾著异形的口水,但身上除了刚才咬碎小道士血肉时沾上的血渍之外,没有添任何新伤口。 她看著林夕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系统提示还没结束。 【限时奖励触发条件已满足:副本怪物阵营玩家全员阵亡。现发布限时奖励任务。】 【限时奖励任务:清剿残余。任务目標:在二十四小时內击杀城市內全部怪物。任务奖励:10000银蛇幣。任务失败惩罚:无。任务倒计时自本通告结束时开始计算。】 【是否接受限时奖励任务?】 林夕夜把最后一口压缩饼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火拳烧成废墟的购物广场,又看了一眼正趴在大厅废墟里撕咬双头蜥尸体的小金。 小金的体型已经快赶上一辆公交车了,腹部的伤口在吞了几口双头蜥的血肉之后已经完全癒合,新生的鳞片覆盖在旧鳞片上面,黑得发亮。 “一天。清光全城。”林夕夜把饼乾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裤兜,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沫子,“之前咱们被这群东西追得到处跑,现在也该换换了。” 他看了一眼约尔。 约尔已经把丙子椒林剑拔出来,剑身上的青色火焰在雾气里跳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金萌萌。 金萌萌从约尔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嘴唇还是紫的,但眼神已经缓过来了。她看著林夕夜脸上那片还没擦乾净的血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很小声地说了句:“林大哥你先去洗把脸。” 孙磊从墙角站起来,把雷射发射器的能量匣退出来看了一眼剩余电量,然后又推了回去。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林夕夜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意思是:方案已经在脑子里了。 林夕夜笑了一声,伸手把脸上最厚的那层血污抹掉。 “接受任务。” …… 刚要出发,林夕夜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 眼前的雾气晃了一下,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那股眩晕感甩掉。 金萌萌注意到了。 她刚从冰柜里缓过来没多久,自己走路还打著颤,却第一个发现林夕夜的脚步虚浮了一下。“林大哥,怎么了?” “没事,有点头昏而已。”林夕夜晃了晃脑袋。 话说起来,从副本进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在超市守夜,在地铁站打老鼠,在博物馆打洪刚和肖医生,又连夜赶去银贸大厦猎杀穹顶怪,回来又是异形又是小道士。 身上的伤他自己都没数过—— 右肩被洪刚打得脱臼,后背被肖医生的手术刀贯穿了三处,右臂被异形的爪子划开了一道从肩膀拉到肘关节的口子。 这些伤口都是用止血喷剂隨便处理了一下,连正经包扎都没有。精神上也已经绷到了极限,雷火之力刚才又被他透支了一轮,现在丹田里空空荡荡的,连一个最小號的火苗都搓不出来。 要带著眾人去清剿全城怪物,可这种状態似乎无法再施展任何消耗法力的招数。 他嘴上没说,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打坐两个小时。 “你的手臂一直在流血,你失血过多了。” 金萌萌的目光落在他右臂上。 那条用碎布隨便缠了几圈的伤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正往外渗著暗红色的血珠,顺著他的手腕滴在地上。 “哦,刚才对付异形的时候被抓了一下。” 林夕夜低头看了一眼,现在才感觉到伤口深处传来的隱隱作痛。 不是不疼,是刚才打得全身都在分泌肾上腺素,疼觉被压住了。 现在肾上腺素退了,疼痛感全都翻了上来。 “放这。”金萌萌在旁边的货架上坐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腿。 林夕夜愣了一下。 金萌萌没等他自己动,直接伸手把他受伤的右臂拉过来枕在自己腿上。 隔著那层浅绿色的素裙,林夕夜能感觉到她腿上传来的温度。 裙子的布料薄薄的,底下的皮肤光滑而有弹性,手臂压上去的触感让他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间。 金萌萌的腿不是那种骨感纤细的类型,是肉感十足的,坐著的时候裙摆铺在膝盖上,看上去和普通少女没什么区別,但接触之后才能发现这双腿天生就带著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丰润。 她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在超市应急灯的冷光下泛著一层细腻的光泽。 林夕夜的手指在不经意间碰到她腿侧,那惊人的弹性让他的思绪短暂地从疼痛和疲惫中飘了出去。 孙磊正靠在墙角整理雷射发射器的能量匣,余光扫到这一幕,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超市入口方向走。 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连靠在墙边的可乐罐都没拿。 约尔没有走远。 她只是背过身,面对著货架另一侧的过道,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丙子椒林剑还掛在腰间,剑穗垂下来一动不动。 她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出声,就那么站著。 金萌萌偷偷瞄了一眼约尔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拆林夕夜手臂上那条被血浸透的布条。 林夕夜还沉浸在这种特殊待遇里,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能量在旁边升起。 他转过头。 小金的嘴边溢出了乳白色的光。 不是龙息那种暗红色的、带著灼热波纹的火焰,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乳白色的,像光一样柔和地向外扩散,又像水一样能弯曲流淌。 这些光从它嘴里溢出来之后没有消散,而是缓慢地向他这边蔓延过来,把他和金萌萌都笼罩在了里面。 林夕夜下意识想动,但身体没有任何危险反应。 这光和龙息完全不同,落在皮肤上是暖的,不是灼烧的烫,是泡在温水里的那种暖。 他看了一眼金萌萌。 金萌萌也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睛,默默感受著那股力量。他也跟著闭上眼。 很快,一种痒痒的感觉从手臂上传来。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在被乳白色的光一点一点填满。不是覆盖在上面,是融入进去。那些光像一个个微小的活物,在编织他损坏的肌肉组织。 断裂的肌肉纤维被光牵引著重新对接到一起,破掉的血管在光的包裹下重新连通,血液重新在血管里流动,把凝固的血块冲开。 光还在为他补充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不是血液,不是灵力,是身体机能在长时间透支之后流失掉的那种底层的活力。 手臂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先是肘部的裂口在合拢,皮肤边缘的粉色新肉一层一层往中间靠,然后是肩膀位置的伤口,从上往下慢慢收口。 整个过程就像是有人捏著一把无形的拉链,从伤口两端开始慢慢往上拉,拉到顶端的时候拉链的痕跡还在,但过了不到一分钟,连拉链的痕跡都消失了。 皮肤完全光滑,连一道疤痕都看不到。 在这副本中,有一个堪称全能的奶妈,这种爽感林夕夜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低头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小金。小金已经把乳白色的光收回去了,正用后腿的爪子挠脖子后面的鳞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刚才那种头晕的感觉也隨著伤口的癒合消失了。 这治癒龙息不仅能修復外伤,还能一定程度上补充流失的血液。林夕夜活动了一下刚长好的手臂,五根手指轮流握拳再鬆开,关节灵活,肌肉有力,和受伤之前没有任何区別。 这真的是让他喜出望外。小金这个治癒能力,如果放在服务区里让其他公会知道,魔幼龙会瞬间变得炙手可热。 任何医药手段都达不到这种效果—— 不用消毒,不用缝合,不用换药,几分钟之內伤口直接消失。 在副本里,这意味著整支队伍的续航能力翻了不止一倍。 “萌萌,你说,小金这个治癒效果有多强?假如被割了喉,它马上释放治癒能够把人救下来吗?” 林夕夜有些激动地问。 金萌萌摇了摇头,一边把他手臂上残存的旧绷带碎屑拍掉,一边说:“生命在瞬间流逝的话,治癒是没有用的。” “哦,哦。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林夕夜点了点头。 只要是在外经常战斗的老玩家都懂一个道理,真正杀死你的未必是一击毙命的怪物,而是那些不断在身上积累下来的伤口。 伤口会流血,伤口会感染,伤口会恶化。伤得不到及时的遏制,就等於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大部分老玩家外出除了带乾粮和水,带得最多的就是药物,可药物的效果太慢了,很多时候只能眼睁睁看著队友死在半路上。 队伍里如果有一位治癒系的法师,这个问题就能得到完美的解决,甚至有时候比防御能力还更好用—— 防御只能挡新伤,治癒才能清旧帐。 没过多久,林夕夜和金萌萌身上已经找不到任何伤痕。 林夕夜低头翻了翻自己的手臂,正面反面各看了一遍,连之前被洪刚打脱臼时留下的瘀痕都消失了。 任凭衣裳怎么破烂,皮肤上就是找不到一点疤。 “哈哈,不错不错,没白养你。以后要是能出这个游戏,高低让小金卖身又卖艺。” 林夕夜拍了拍小金的脑袋,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 小金斜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太买帐的咕嚕,把脑袋从他手底下抽走,转到另一边继续挠脖子。 金萌萌和约尔几乎同时给了这傢伙一个大白眼。 小金算什么龙,大家可能还不太清楚,但毫无疑问的是—— 它是龙。 还卖身又卖艺。 就它这脾气,碰到陌生人能不一开口就咬,都算是金萌萌平时教得好。 伤痕不再成为累赘后,林夕夜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颈椎咔咔响了两声,浑身的肌肉都鬆快了不少。 他尝试著集中精神,惊喜地发现自己识海中的神识也恢復了一部分—— 不是全满,但比刚才那种连外放都吃力的状態好了太多。 神识能外放,意味著他可以在战斗中再次使用那种压制春花时的阻断手段。 虽然还不足以再放一次虎头炎,但配合约尔和小金,外面那些怪物已经不足为惧。 唯一需要算计的就是,该如何在一天之內,將它们赶尽杀绝。 …… 第97章 城市英雄 “如何一天之內,击杀掉城市內的所有怪物?” 林夕夜把这个问题拋给了孙磊。 孙磊靠在墙角,可乐罐已经空了,被他捏扁了放在膝盖旁边。 他推了一下眼镜,镜片上还沾著之前从通风管道爬出来时蹭到的灰。 “先围后缴。” 他说, “城市內藏了多少怪物,谁也说不准。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这些怪物已经多多少少有了智商。猴型怪物会从通风管道绕后,异形会走楼梯封电梯口,连老鼠怪物都懂得用下水道流窜。它们已经不是无脑衝上来送死的野兽了,至少懂得趋吉避凶。”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圈,代表城市。然后在圈的东南西北各点了一下。 “兵分四路。联繫本地军队,从四个方向同时向城市中心推进。军队有重火力,有装甲车,有足够的弹药基数。 不需要他们跟怪物打近身战,只需要他们拉开阵型,持续製造枪声和爆炸。怪物感受到压力,自然会往城市內部收缩。等包围圈缩小到所有怪物都聚集在一片区域的时候——剩下的就很简单了。” 林夕夜略加思索,点了点头。 …… 魔幼龙直接奔东出发。 约尔往城南远去。 孙磊向北。 至於林夕夜,他带著金萌萌去了城西。 没有办法,怪物的杀意和气味都逃不过约尔和小金的感知,孙磊显然也有底牌確保怪物逃不过他的搜查。 只有金萌萌,除了防御能力根本没有索敌的本事,只能跟在林夕夜身后充当肉盾。 当然,以林夕夜现在的修为,她这个肉盾一时半会还排不上用场。 和萌萌走出广场,林夕夜一眼就看到了那几只在地上痛苦爬动的怪物。 其中三只似乎被其他生物啃过,尸体断成了好几截,侥倖活著的那几只虽然有逃到別的地方,不过像它们这种受伤的怪物在別的怪物眼中反倒比人类更加可口,想必没走出多远就会被吃得一乾二净。 怪物在野外本身就存在著相互廝杀,怪物体內蕴藏著类似於能量的东西,很多怪物都会为了一具等阶更高的生物尸体而大打出手,爭得你死我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们得到华盛顿广场去,那里有一个人类军队驻地。有他们的帮助,咱们就轻鬆多了。”林夕夜对萌萌说。 伟人说过,人力有限,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让怪物们陷入人民的汪洋大海中。现在林夕夜要做的就是发动起美帝的人民战爭。 “嗯。”萌萌点了点头,脸上却有几分担忧。 她刚缓过来没多久,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伤口还没结痂。 林夕夜微微一笑,对萌萌说:“你儘管放心,就算遇到危险我也能保护你。” 萌萌有些崇拜地看著林夕夜,那双眼睛里的光彩和她缩在冰柜里时判若两人。 林夕夜拉著萌萌直接往大路走。 他时走时停,有的时候忽然加快速度,有的时候又寻找一些能够遮掩的地方隱藏。 而他这些看上去很莫名其妙的举动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躲开在附近游荡的怪物,这让萌萌甚至感觉有人利用卫星地图在给林夕夜指引一般。 继续前行,一路上確实畅通无阻,偶尔有几只怪物从旁边窜过,却显得在忌惮著什么,往往都会选择绕道离开。 这一切萌萌都看在眼里,一直连续过了好几条街道她终於忍不住问道:“林大哥,为什么它们反而很害怕你的样子?” 確实,那些游荡的、零散的怪物即便看到了他们也会特意躲避开,这根本不符合见人就吃的怪物性格。 而且萌萌能够从那些怪物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恐慌。 “那是因为它们还不算蠢,感受到了我身上的气息比它们强大。”林夕夜笑著说。 “气息比它们强大?”萌萌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几秒后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漂亮的脸颊上绽开了动人的笑容,“林大哥——你不会是晋级了吧?” 林夕夜的修为虽然不是秘密,但金萌萌也模糊不清。 感觉他进副本前大概是炼气五六层的样子,至於现在修为如何,她还真的不清楚。 “没错,哈哈哈哈哈。现在这些小怪物们要是不组一个团来,到我们面前就等於送死。” 林夕夜笑得灿烂,“我现在,用修仙小说的话来说,可是炼气大圆满,就差一颗筑基丹就能筑基了。” 炼气和炼气圆满天差地別。 之前进购物广场的时候他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生怕惊扰了任何一个怪物祖宗。现在林夕夜就大摇大摆地从它们面前走过,它们也未必敢对自己出手。 动起手来,一个照面就能將它们秒杀。当然林夕夜也不至於自己去找麻烦。毕竟他现在没有对应功法,战斗起来无非还是靠拳脚,最多给武器上增加一个灵气附魔。 论杀怪效率,还真不如约尔和她的丙子椒林剑。 “原来如此。那林大哥的神识也变强了很多吧?”萌萌欣喜地问。 “嗯,周围有什么怪物的动静都可以察觉到,即便相隔一两条街道。”林夕夜说。 炼气圆满已经拥有神识外放几百米的能力,这种感知不仅能够快速察觉到附近的异样动静,更可以迅速嗅到能量的波动。 假如有人想要偷袭,又正好在修士的意念感知范围之內,炼气圆满便可以马上做出反应来。这要比炼气五六层强太多了。 萌萌的喜悦都表现在了脸颊上,那红扑扑兴奋的模样可爱至极,让人忍不住想凑上去亲一口。 她刚要说话,忽然发现林夕夜皱起了眉头,整个人变得非常严肃。 “怎么了?”萌萌小声问。 “妈的,不会真有怪物组团来找我麻烦了吧。我们先躲躲。” 林夕夜推著萌萌赶紧往旁边的一个楼道中跑去。不等萌萌多说,他直接將她抱了起来,快步朝楼层的顶部跑去。 换作平常,林夕夜一定会好好闻一闻萌萌身子上传来的特有体香,顺便在她的小腰上揩点油什么的,但现在他不敢有一点浮想联翩—— 他已经感知到了一大群怪物正在附近。 这些怪物在奔跑,移动速度非常快,当他跑到楼中的时候已经可以听到从不远处街道传来的轰隆震响。 林夕夜抱著萌萌一口气跑到五楼。通过楼道的窗户,他看到了附近街道上出现了数不清的怪物。人首章鱼怪、老鼠怪物,这些狰狞的东西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將那几条街道灌满了,並且像是在疯狂追逐著什么。 金萌萌被林夕夜紧紧抱著,大气都不敢喘。她也感觉到了附近怪物气息滔滔席捲,假如被发现的话,即便是炼气圆满也会被这潮水一般的大群怪物吞没。 “是他们!” 林夕夜终於看清了街道上狂奔逃跑的那群人。 那条长长的街道上,一群美国大兵正开著坦克在混乱的道路上飞驰,坦克附近还有用於步坦协同的步兵。 从林夕夜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华盛顿公园,往那里看去,便会发现华盛顿公园广场中间出现了很明显的塌陷,原来升国旗的地方整个消失了,变成了一个硕大的坑洞。 “这是——城市內的怪物入口!他们竟然摧毁了入口!” 林夕夜一阵狂喜。怪物不是凭空出现的,除了少数飞行怪物,剩下的怪物都是靠这些入口进入城市。 华盛顿公园的这个怪物入口非常大,能够將其摧毁就等於彻底阻止了怪物大军的进攻,这个城市也算是保住了。 不过谢小兰提到过的那几个军人呢?他们都死了?林夕夜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果然这是一个有去无回的任务。 “萌萌,我们到天台。” 林夕夜抱起萌萌往这栋楼的天台跑去。他们是城市的勇士,无论如何林夕夜都不能见死不救。 黑夜即將到来,整个城市还笼罩在一层黄昏的灰暗之中。 往常城市在这段时间已经灯火辉煌,现在除了灰暗之中迷濛著一些细雨之外,就只有不断从某处传来的咆哮之声,令人不禁怀疑这里究竟是人类居住的城市还是怪物的狩猎场。 华盛顿富人区,这个几乎没有撤离的区域遍地都是尸体,每一秒都有人被拖出来,迅速变成腹中食物。 就在此刻,夕阳还在这座城市留下蒙蒙光亮的入夜边缘,成群成群的怪物在街道上横衝直撞。它们愤怒至极,因为有一群该死的人类將它们重要的通道给摧毁了。 它们还有那么多子民、同伴没有享受过人类这样美味的食物,它们还没有完全占领这里,通道竟然就那样被摧毁了。 附近的怪物都怒了,它们疯狂地追击著摧毁通道的人类,哪怕这些人类有著很强大的火力,它们也绝对不会后退一步。 …… “兄弟,算了,我们跑不了了。” 美国大兵戴维看著拼了所有力气还在战斗的战友,脸上露出了悽然之色。 他的右腿在刚才炸毁通道入口时被碎石砸中,膝盖以下已经肿得撑满了裤管,每跑一步都是拖著那条腿在挪。 本来踏入这个任务队伍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回不去的打算。 洞口已经被摧毁了,指挥官也牺牲了,他们这些士兵又怎么可能逃脱得了怪物的追击。 “说什么蠢话!” 马丁大骂道,一把拽住戴维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拖著他继续往前跑,“它们的速度比不上我,相信我,一定可以逃走的!” 马丁並没有放弃。 没有哪个军人真的视死如归,只是他们比普通人更坚定,需要他们牺牲的时候他们不会犹豫。 任务已经完成,指挥官用他最后的炸弹为他们几个开闢了一条血路,就是希望在死境面前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 生命何等宝贵,这个城市死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从小就在这里成长的马丁不希望看见再有人死去,更不希望自己的队友这样落入怪物口中。 他要活著,他还要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他要看到所有的怪物被驱逐出城市,更要看到城市在灾难之后迅速恢復到往日平和的日子—— 没有惨叫声,没有哭喊声,街道上重新亮起灯火,孩子们重新在公园里奔跑。马丁不想死,他也不允许戴维就这样放弃。 “呃呜——呃呜——” 前方十字路口处,六只人首章鱼怪猛地从街道两侧的建筑后面窜出来,八条触手在柏油路面上交替落定,圆滚滚的肉瘤头部上灯笼大眼同时锁定了马丁和戴维。 它们不是恰好路过,是收到同伴的呼唤在这里堵截。 六只一字排开,把整条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这条长街道再无別的巷子了。 身后追击的怪物数量至少多达上百只,猴型怪物的尖啸、老鼠怪物的吱吱声、人首章鱼怪触手拍打地面的闷响混在一起,正从街道另一头滚滚压过来。 那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人可以阻挡的,甚至光是出现在前方的这六只人首章鱼怪,就已经让他们再无活路。 戴维脸上露出了几分释然。 他鬆开了一直攥在手里的步枪,枪托磕在地上弹了一下。 他確实不想做无意义的挣扎了,反正队友已经死了,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意义。 马丁满心的不甘。 即便怪物数量达到上百,只要它们都在自己的后方,只要前面没有堵截,他就有信心甩掉它们。过了这条长街道,前面就是军队驻地的接应点,他们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偏偏这里出现了六只游荡的怪物。好不甘心,假如自己再强大一点,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他扫视著周围,想找到一丝活著的可能。 街道两侧全是封闭的写字楼,一楼的玻璃门全部锁死。没有消防梯,没有地下道入口,没有任何可以钻进去的缝隙。什么都没有。 只是不知道不远处的一栋楼天台处为何会有火焰的光芒和雷电的闪烁。 …… 天台边缘,林夕夜站在那里。 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雷火双系灵力在他体內运转到了极限。 电弧从他肩膀跳到指尖,火焰从他皮肤下面透出来,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他双手掐诀,灵力在经脉里奔涌,火灵根產生的灼热和雷灵根產生的电弧在丹田外匯聚,顺著双臂灌进掌心。火焰先成形,在掌间凝聚成一颗硕大的虎头虚影,虎口怒张,獠牙毕露。 紧接著雷电缠上去,紫蓝色的电弧在虎头表面劈啪跳动,把整颗虎头裹成了一个雷火交织的光团。 金萌萌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素雅的长裙在热浪的席捲下缓缓飘动,与黑色的髮丝一同在露台上组成了一副唯美的画面。她那双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天台边缘那个被火焰和雷电包裹的身影。 “燃烧吧。” 林夕夜低声念了一句,然后右臂猛的一挥,虎头炮从他掌间脱手而出。 雷火虎头炮化为一颗炙热燃烧的流星,从好几栋商品楼之间呼啸而过。 它飞过的轨跡上,空气被高温烧出一条扭曲的透明通道,两侧楼宇的玻璃窗被声浪震得哗哗作响。 整个被黑暗笼罩的十字路口被这颗流星照得一片通明,地面上每一只怪物都被镀上了一层赤红色的光。 六只人首章鱼怪同时抬头。 它们的灯笼大眼里映出了那颗正在急速放大的火焰流星。最边缘的两只率先反应过来,触手一撑就想往侧面逃窜,但虎头炮的速度比它们的触手快太多。 它笔直地砸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第一声爆炸,火焰从虎口中喷涌而出,衝击波把最中心的两只人首章鱼怪当场轰成碎片。 它们的触手在半空中被撕成好几截,肉瘤头部被火焰吞没,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第二声爆炸,雷电从光团中炸开,紫蓝色的电弧呈扇形向四周扩散,覆盖了整条街道的宽度。剩下的四只人首章鱼怪正在往外逃,电弧追上它们,从触手末梢传导到全身,把它们电得浑身抽搐,紧接著火焰吞上来,把它们裹进了燃烧的漩涡里。 第三声爆炸,整片十字路口的路面被轰得塌陷下去,柏油路面炸开,碎石和沥青被衝击波掀到半空中,火焰和雷电在坑洞里翻涌了好一阵才慢慢消散。 六只人首章鱼怪,三只直接化为了灰烬,连残渣都找不到。 剩下三只被衝击波掀飞到街道两侧,两只撞穿了沿街商铺的玻璃门滚进店里不再动弹,最后一只拖著烧焦的半个身子从火焰边缘爬出来,触手只剩了三条还连在身上,歪歪扭扭地往巷子里缩。 马丁和戴维站在火焰边缘不到二十米的位置。 戴维的嘴张著,眼睛瞪得浑圆。 他刚才还在说“算了”,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马丁反应快,在爆炸的衝击波涌过来时拽著戴维躲到了一辆废弃轿车的后面,探出半个头往天台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火焰身影,站在天台边缘,身上的雷火还没完全熄灭,电弧还在他肩膀上跳动,把他整个人的轮廓映成了一道紫红色的剪影。 好帅。 简直就像超人。 他是谁,为什么是黄皮肤。 难道,神秘的东方真的有仙人。 可他为什么愿意出手救自己!! …… 当火光渐渐消逝之后,这片城区再一次遁入黑暗。露台上,金萌萌安静地站在那里,少女的素雅长裙在刚才热浪的席捲下缓缓飘动著,与黑色的髮丝一同在这露台上组成了一副唯美动人的画卷。 只是她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庞彻底布满了惊讶。 她美丽的眸子印著立在天台边缘的身影——即便知道了他迈入炼气圆满,可当他浑身被火焰和雷电点燃沸腾,狂然肆意地挥出衝破黑夜的虎头炮的那一刻,萌萌感觉他整个人气质都隨著霸道的烈焰而彻底变化了。 林夕夜在萌萌心里总是暖暖的、痞痞的,一肚子坏水总是偷偷地和自己分享,很难想像绝对的力量掌握在他手上会是如此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 “是不是很帅?”林夕夜转过头,发现可人的萌萌美眸就没从自己脸上移开过,不自觉陶醉地问道。 萌萌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得有些痴了,脸颊一下子红霞爬满,都快红到耳根处了。她目光闪躲著不再敢去看林夕夜的眼睛。这会儿,萌萌明白了很多书里都会说到的心如小鹿乱撞是怎么一个感觉了。 …… 第98章 迷雾,完 兵分四路的策略在当天黄昏开始执行。 小金向东。 约尔向南。 孙磊向北。 林夕夜带著金萌萌向西。 四个人各自联繫上了所在方向的军队驻地,把围剿计划简单传达下去之后,军队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 这些美国大兵已经被困在驻地里好几天了,弹药充足但不敢主动出击,因为不知道怪物的数量和分布。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怪物的老巢已经被端了,最强的几只怪物已经死了,剩下的就是关门打狗。 没有哪个士兵会拒绝这种仗。 东面最先传来动静。 小金的龙息在黄昏的天幕下炸开,暗红色的火光隔著好几条街都能看见。 它不需要军队帮忙开路,自己就是开路机。 从东面的港口区一路往市中心推,沿途的怪物要么被龙息烧成灰,要么被它直接吞进肚子里。军队的坦克和装甲车跟在它后面,主要负责清扫那些躲在建筑废墟里瑟瑟发抖的零星怪物。 有士兵在无线电里报告说,那条黑龙从港口仓库区飞过去的时候,光是翅膀扇动的气浪就把三只猴型怪物从屋顶上掀下来摔成了肉泥。 南面约尔的推进速度只快不慢。 她没有小金那种毁天灭地的破坏力,但她杀怪的方式让配合她行动的陆军特种部队看得目瞪口呆。 她不走大路,专走小巷和建筑內部。 丙子椒林剑的青色火焰在昏暗的巷道里一闪一灭,每次亮起就有一只怪物倒下。 那些藏在暗处偷袭的怪物,在她面前变成了被猎杀的对象。 特种部队的队长后来在报告里写了一段话:“我们跟著她走了十二条街区,没有开过一枪。她一个人走在我们前面,把路上所有怪物都杀乾净了。” 北面孙磊没有亲自下场。 他找了驻地指挥官聊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指挥官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著地图和通讯器忙了將近半小时。 半小时后,北面所有驻军的炮火覆盖坐標全部被重新校准了一遍。 孙磊给他们的不是战术建议,是一张精確到每条街道、每个下水道入口的推进路线图,上面標好了每一波炮击的时间、覆盖范围和步兵推进的节点。 北面的军队按照这张图往前推,遇到的怪物要么被炮火提前炸死在集结区域,要么被步兵在交叉火力下打成筛子。 整个推进过程顺利得让指挥官以为自己在打演习。 西面,林夕夜和金萌萌跟著华盛顿广场撤下来的那支装甲部队一起往市中心推进。 马丁和戴维跟在他的车组旁边,这两个刚被他从虎头炮下救回来的美国大兵,现在看他的眼神跟看上帝差不多。 马丁甚至把自己脖子上掛的狗牌摘下来塞给林夕夜,说这是他爷爷在诺曼第戴过的,能保命。 林夕夜不收,他就硬塞进金萌萌手里。 入夜之后,四路推进的战线同时到达城市中央区域。 怪物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到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商业核心区里。人首章鱼怪、猴型怪物、老鼠怪物、还有几只残存的异形,全挤在几栋写字楼和购物中心之间,像被赶进笼子里的老鼠一样来回乱窜。 它们不敢往外冲,因为外围每条街道上都有坦克和装甲车封锁。它们也不敢往高处躲,因为天上盘旋著一条越来越大的黑龙。 最后的清剿战打了不到两个小时。 小金从空中往怪物最密集的区域喷了三口龙息,约尔带著特种部队从南面穿插进去把藏在停车场的残敌清理乾净,北面的炮兵轰了两轮覆盖射击,西面的装甲部队在机枪阵地上架了六挺重机枪,对著逃出来的怪物扫了將近半个小时。 林夕夜自己都没怎么出手,靠在坦克旁边跟金萌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金萌萌裹著他的外套坐在弹药箱上,两条腿晃来晃去,裙摆上沾满了灰和硝烟,但脸上乾乾净净的,眼睛映著远处燃烧的火光。 天亮之前,系统提示音响了。 不是一条,是一长串。 限时奖励任务清剿残余完成,一万银蛇幣到帐。 加上之前击杀小道士等人获得的三万多枚,林夕夜本次副本总共收入超过四万枚银蛇幣。他从进游戏到现在,还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银蛇幣。 这还不算从怪物阵营玩家身上缴获的那些物品—— 微型飞弹发射装置、热能感应义眼、合金虎指、寒霜弯刀、能量护盾发生器、水晶手术刀套装、再生药剂配方、可携式输血泵、精神增幅头冠、符籙真解、金轮法盾、储物符匣。 光是这些东西,拿回服务区卖掉就够他换一套像样的功法和装备了。 金萌萌在旁边掰著手指头帮他算帐,算到一半自己先笑出声来。 林夕夜问她笑什么,她说她刚才在脑子里想了一下林大哥把这些东西全掛在身上的样子,跟圣诞树差不多。 副本通关的通告在所有还活著的玩家耳边同时响起,白光开始从每个人的脚下升起来,那是传送出副本的倒计时。 林夕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破得跟抹布似的,又看了看手上还没擦乾净的血痂,心想出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兑换功法,是找个地方洗个热水澡。 金萌萌站在他旁边,被白光嚇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子。 林夕夜低头看她,她仰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金萌萌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极快地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皮肤的时间大概不到零点五秒,轻得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但温度是热的。 亲完之后她立刻鬆开他的袖子,把脸埋进自己两只手掌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白光吞没了所有人。 金萌萌的嘴唇刚离开林夕夜的脸颊,白光就吞没了整片街道。 片刻后,熟悉的系统空间在他脚下展开,灰白色的地面无边无际,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幕。 这是每次副本结算时的独立空间,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连续响了將近两分钟,比他预想的更详细。 先是银蛇幣的匯总—— 本次副本击杀敌对阵营玩家七名,获得银蛇幣三万一千七百一十九枚; 限时奖励任务清剿残余完成,奖励一万枚; 加上副本基础通关奖励五十枚,合计四万一千七百六十九枚。 这个数字在他视网膜边缘闪了一下之后,他的心跳確实快了半拍。从进游戏到现在,他的银蛇幣余额从来没有超过五位数,现在一口气翻了十几倍。 然后是物品结算。 系统把每一样缴获的物品都列了出来,后面標註了品质评级和简要说明。 微型飞弹发射装置,b级科技类武器,配七枚地对地追踪飞弹,有效射程三点五公里,弹头装药量足够炸穿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 热能感应义眼,b级科技类辅助装备,可植入右眼,提供红外热成像视野和动態捕捉功能。 合金虎指,c级近战武器,材质为高强度鈦合金,重量三点二公斤,適合力量型强化者使用。 寒霜弯刀一对,b级魔法类武器,刀刃附带低温附魔效果,斩中目標后可造成局部冻伤並降低对方移动速度。 能量护盾发生器,a级科技类防御装备。 林夕夜看到这条的时候眉毛抬了一下。 这玩意就是琳娜用的那个防护罩的便携版本,能够生成一层覆盖全身的半透明护盾,防护强度取决於输入的能量值。 系统备註上写著最大防护上限可以正面抵挡一次反器材狙击步枪的直射,缺点是冷却时间较长,全力防护模式下使用一次后需要四十八小时充能。 不需要他手动操作,发生器可以直接贴身佩戴,遇到致命攻击时自动触发。 水晶手术刀套装,b级特殊类武器。 十二把不同型號的手术刀,刀身材质为合成水晶,硬度超过金刚石,刃口厚度只有零点一微米。 系统备註上特別標註了“对生物组织有额外切割加成”,林夕夜估摸著这玩意拿给约尔当副武器比放在他手里有用。 再生药剂配方,a级消耗品类。 这就是肖医生能把自己的断臂重新接上、让洪刚的胳膊在几小时內长回来的东西。 配方本身的製作难度不低,需要的材料也有好几样他听都没听过,但只要找个懂行的药剂师,这东西的战略价值比一件a级武器还高。 精神增幅头冠,a级魔法类辅助装备。 春花的那个头冠,能大幅提升佩戴者的精神力强度,对精神控制类技能有额外增幅。 副作用是长时间佩戴会造成精神疲劳,系统建议单次使用不超过两小时。 符籙真解,s级修仙类功法。 林夕夜看到“s级”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站直了。 这就是林玄风用的那个符籙系统——以灵力凝符,不需要预先画符,灵力就是纸,神识就是笔。 里面有火焰符、雷电符、寒冰符、风刃符四种基础攻击符籙,三种防御符籙,两种辅助符籙,以及一种需要筑基期才能解锁的复合符籙。 系统备註上写著修炼门槛是炼气期圆满,刚好踩在他现在的修为线上。 金轮法盾,a级修仙类法器。 那个挡了他几十刀十几拳的青光护盾,需要灵力驱动,防护强度隨使用者修为提升而提升。 在炼气大圆满阶段能够正面抵挡同级別修仙者全力攻击约三十秒。储物符匣,b级修仙类辅助物品。 內部空间比他的储物戒指小不少,大概只有两立方米的容量,但胜在可以存放灵力物品。 他的储物戒指不能放带有灵力的东西,符籙、法器、丹药这些全塞不进去,这个符匣正好补上了这块短板。 系统提示音停了。 林夕夜站在结算空间里,把物品清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两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开始笑。 不是哈哈大笑,是那种压著声音从喉咙里往外滚的笑,停不下来。 进副本之前他连一本像样的功法都没有,雷火双系灵力只能拿来搓小火苗和电弧。 现在他口袋里有一本s级符籙真解,腰上掛著a级金轮法盾,戒指里塞著几十件能开万人军团的武器装备,银蛇幣余额四万多。 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从结算空间出来之后,系统没有立刻把他们传送回服务区。 副本通关后的滯留期还有將近四十八小时,这段时间他和金萌萌被系统投放回了城市里。 林夕夜本来以为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原地等传送,结果驻地的美军指挥官亲自找上门来了。 指挥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上校,头髮白了一半,左脸有一道从颧骨拉到下頜的旧伤疤。 他的神情很复杂,既感激这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超能力者帮他们保住了城市,又对那条在城市上空盘旋、体型已经赶超战术运输机的黑龙感到胃疼。 他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表示,在你们离开之前,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军方愿意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协助。 林夕夜听完这句话,很诚恳地提了一个要求—— 他想参观一下军方的武器库。 两个小时后,林夕夜站在驻地的地下军械库里,面前的铁架上摆满了他从没见过的重型武器。不是超市货架上那种民用霰弹枪,是真正的军用制式装备。 反器材狙击步枪、肩扛式飞弹发射器、履带式无人战斗车、定向雷、云爆弹、温压弹头、单兵可携式迫击炮。这些装备足以武装一个步兵加强连。 老上校站在他旁边,脸色微妙。 林夕夜拿起一挺班用机枪,掂了掂重量,放回去。 又拿起一把反器材狙击步枪,对著瞄准镜看了看,放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老上校的眼睛,很认真地问了一句:“我能拿多少?”老上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上级给他的指示是“在合理范围內提供一切协助”。 林夕夜又问他合理范围是多大范围,他说这个需要请示。 最后请示的结果是——没有结果。 因为林夕夜在等请示结果的时候已经带著金萌萌在军械库里转了一圈,每经过一个货架,手指碰一下,货架就空了。 等老上校打完电话回来,发现半个军械库已经不见了。 枪枝弹药、通讯设备、医疗物资、野战口粮、甚至还有一辆停在角落里的轻型装甲车。 老上校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看了看林夕夜,又看了看在他身后蹲著挠脖子的小金,最终把手从配枪上移开了。 他用一种认命了的语气说了一句林夕夜和金萌萌都没想到的话:“反正这些装备本来就是准备用来打怪物的。 你们把怪物打完了,它们归你们,也算物尽其用。” 然后他问林夕夜要不要顺便拿几台军用通讯器,这样以后如果还有类似的怪物入侵,至少能提前联繫上。林 夕夜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合理,就又拿了三十台军用加密通讯器和配套的卫星信號中继站。 出了军械库,老上校的情绪彻底放开,又拉著林夕夜去了驻地指挥部,给他看了一份加密文件。 那是上级在怪物入侵期间草擬的一份紧急预案,大意是如果城市最终失守,军方將动用战术核武器对整个城市进行消毒处理。 文件上已经签了三个名,只差最后一个。 老上校说这份预案在你们摧毁怪物入口之后就正式作废了,他当著他的面把文件塞进碎纸机。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十多枚勋章和证书,一一颁发给了林夕夜、金萌萌,以及“全体外援人员”。 约尔那份是林夕夜代领的,孙磊那份由金萌萌先收著。 所有的荣誉勋章和证书,都被林夕夜一一收好。 这些被系统回收后,说不定能兑换银蛇幣的。 金萌萌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忍不住吐槽他,都搜颳了一个军械库了,还差这三瓜俩枣的。 林夕夜回道,你懂什么,该省省该花花,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金萌萌心想,您这都搜颳了多少东西了,好意思说什么算计不到就受穷么? …… 在驻地的最后一晚,军方在广场上弄了个简单的篝火晚会。 没有酒,因为军需库里的酒被林夕夜搜颳了一半。 但老上校从自己的私人柜子里翻出了一瓶威士忌,偷偷塞给林夕夜,两个人就著一个搪瓷杯轮流喝,谁也没嫌弃谁。 金萌萌坐在篝火对面,被几个女兵围著,正在教她们怎么用急救绷带打蝴蝶结。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从冰柜里出来之后还没完全恢復血色的脸颊照得暖洋洋的。 林夕夜隔著篝火看她,发现她在女兵面前意外的很有耐心,一边示范一边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解释,说到卡壳的地方就用手比划,然后自己先笑起来。 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第二天上午,孙磊通过军用通讯器联繫上了林夕夜。 两个人在通讯频道里聊了將近四十分钟。孙磊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冷静、平稳,每句话之间的停顿都经过计算。 他先把自己在北面的推进过程简单说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他最关心的话题—— 林夕夜在和小道士交手时用的那套战斗模式和那个烈拳,到底燃烧了多少灵力。 他说他反覆看过战斗留下的现场痕跡,从购物广场三楼走廊被烧穿的墙洞尺寸和破坏半径估算,那一拳的输出功率已经超过了炼气期能承受的极限。 他需要確认这是功法自带的效果还是某种透支型打法。 林夕夜靠在装甲车的引擎盖上,对著通讯器笑了几声。 他就知道孙磊一定会问这个,从钟楼到超市这人就一直在盯著每个人的能力做评估,连金萌萌防御力的真实数值都被他套出来了,怎么可能会放过那一拳的数据。 他想了想,把那口火拳透支灵力和那招对身体造成的代价简单描述了一下,也坦白了如果没有小金的治癒龙息,自己大概在战后得躺好几天。 他说得並不避讳,因为和聪明人交流,最好就是把真相给出去。 孙磊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在通讯器那头说了一句几乎是在自言自语的话,说下次如果有机会再组队,建议林夕夜把这招放在小金治癒龙息已经用过之后再放。 林夕夜说这个不用你教我,我已经想到过了。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是那种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的沉默。 最后还是林夕夜先说话了。 他说,孙磊,出去之后咱们不一定还在同一个服务区,就算在一个服务区,也不一定每次副本都分到同一个阵营。 白虎游戏的副本不是每次都是人怪对抗,万一下次是人类对人类,你跟我可能就是敌人。 孙磊在通讯器那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是林夕夜第一次听到他笑。 他说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从博物馆那天晚上林夕夜说出 “让他们先被敌人杀死,然后杀死敌人” 那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心思够深,够狠,是个做队友时能让人把后背託付的人,也是个做敌人时不能给任何一丝机会的人。 他说他分析过自己如果和林夕夜站在对立阵营,胜率大概在四成左右,剩下六成里有两成是双方同归於尽,四成是自己输。 他说这个胜率他不满意,所以他的最优策略是儘量不和这个人站在对立面。 林夕夜听完之后把搪瓷杯里最后一口威士忌喝掉,对著通讯器说,那行,以后不管在哪个副本里碰上,如果阵营对立,那就各凭本事,谁也不留手,打完之后还活著的那个请喝酒。 如果阵营一致—— 孙磊接了他的话,说如果阵营一致,那就再合作一次。 通讯掛断之后,林夕夜在装甲车引擎盖上坐了一会,把搪瓷杯放在旁边,看著远处城市上空正在消散的最后几缕雾气,嘴角掛著笑,自言自语了一句:“四成胜率,还真敢算。” …… 第99章 新的奇遇,又见张倩 一阵白光闪过,林夕夜的双脚重新踩在了服务区的水泥路面上。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没有怪物的嘶吼,没有雾气,只有街道两旁那些熟悉的简陋建筑和头顶上那盏永远亮著的日光灯。 约尔站在他左边,金萌萌站在他右边,小金从半空中掉下来砸在地上,水泥地面裂了一道缝,它抖了抖鳞片上的灰,打了个呵欠,一股烤肉味从它嘴里飘出来。 副本里待了將近一周,服务区的时间只过了一瞬间。 但身体上积累的疲惫不会骗人。 林夕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撕得跟抹布似的衣服,又看了看金萌萌裙摆上还没干透的冰柜霜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约尔。 约尔也在看他,她的金色长髮上还沾著异形的口水,肩膀上新生的皮肤比其他地方更白一些。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同时把目光移向自己的房车。 “先睡三天。”林夕夜说。 “嗯。” 约尔和金萌萌同时应了一声。 这三天里,林夕夜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不是打坐,不是调息,是真正的、躺平了四肢什么也不想的睡觉。 房车的床很硬,枕头也不软,但他脑袋沾上枕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中间醒过一次,是被饿醒的。 他迷迷糊糊起来,发现金萌萌和约尔已经在餐桌前坐著了。 金萌萌面前堆著三个空盘子,正在对付第四盘炒麵。 约尔吃得斯文很多,但手边也叠了两个空碗。两个人看到他下来,同时把面前的盘子往自己方向挪了挪。 “厨房还有。”金萌萌嘴里塞著面,含含糊糊地说。 “我是那种抢你们吃的的人吗?”林夕夜走进厨房,端出来一整锅燉肉,放在自己面前。 约尔默默地把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给他腾地方。 第二天,林夕夜终於睡够了。 他走出房车的时候,服务区的街道上还是那副老样子,灰濛濛的天,稀稀拉拉的玩家。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从颈椎一路咔咔响到尾椎。 然后他看见小金趴在房车旁,肚子鼓得像个球,四仰八叉地睡在地上,嘴角掛著一丝可疑的油渍。 “它吃了多少?”林夕夜问。 “从昨晚到现在,没停过。”金萌萌吐槽道。 林夕夜把小金踹醒,带著约尔和金萌萌去了服务区中央的医院。 医院是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建筑,外形和现实中任何一家社区医院没有区別,但里面没有掛號处,没有排队,只有一排排紧闭的白色单间。 每个单间门口都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全息屏幕,上面滚动著密密麻麻的兑换清单—— 各种影视文学作品中提取出来的基因、能力和功法,明码標价,银蛇幣交易。 林夕夜隨便扫了一眼,看到了“蜘蛛侠基因·三代”,“初级狼人血统,“基础气感”。 再往上翻,价格开始离谱。 “万花筒写轮眼”后面跟了好几个零,“超级赛亚人血统”的价格他数了三遍才確认自己没数错。 “先看看。”林夕夜把全息屏幕推到约尔面前,“挑你想要的。” 约尔低头看了一遍列表,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她的目光在几个高级刺客类基因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看了將近十分钟,她抬起头,指著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条目,平静地说了两个字:“暗灵根。” 林夕夜凑过去看了一眼。 暗灵根,修仙类基础灵根之一,属性为阴,適合修炼暗杀、潜伏、隱匿类功法。 灵根植入后可在丹田內开闢黑暗属性灵力通道,与任何暗属性功法兼容。价格:一万二千银蛇幣。 不便宜,但值。 “买。”林夕夜没有犹豫。 约尔又往下翻了翻,找到了一套配套的暗属性功法,《幽冥行》。 不是最高级的暗杀功法,但胜在根基扎实,对灵力修为的要求低,刚植入灵根就可以修炼。 价格:八千银蛇幣。 林夕夜看了一眼余额,四万多银蛇幣,一万二的灵根加八千的功法,还剩两万多,够。 “再挑。別省。”他把屏幕推回去。 约尔看了他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然后她摇了摇头:“够了。” 林夕夜没勉强她。 他把金萌萌拉过来,把屏幕推到她面前。 金萌萌翻了翻列表,目標极其明確。 她的手指直接跳过所有攻击类基因,停在防御类页面上。 她之前兑换的那个“梅普露”全点防御路线已经是目前这个价位里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之一,但经过迷雾副本的几次实战检验,她发现了几个问题。 挨打时间够长才能触发防御成长,但遇到高爆发伤害的时候扛不住第一下。回血技能要牺牲防御力去换,容易把自己扔在危险线上。 她把这些问题跟林夕夜说了一遍,然后开始翻兑换列表。 防御值再往上堆,加强现有的成长机制,想办法在防御力和灵活性之间找到一个动態平衡点。 林夕夜在旁边看了一会,发现她选东西很有章法,不是看到什么贵就买什么,而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已有的能力体系上,做的是填补短板而不是推翻重来。 他就放心了,把屏幕交给她自己挑,自己走到隔壁单间去选功法。 他自己的需求很明確。 符籙真解拿到手了,但那是技能,是输出手段。 他现在缺的不是输出,是修为的底层驱动。 炼气十层卡在大圆满,灵力量够了,质量也够了,但没有正式的修仙功法,丹田里的灵力始终是无序状態,放个火拳要调动全部灵力才能打出威力,消耗大得离谱。 他需要一个能將灵力系统化运转的功法,把炼气期的修为根基夯实。 他翻了二十分钟,最后选了一本《炎雷练气诀》。 名字不花哨,价格也不算贵,一万银蛇幣。系统说明写得很清楚,適合火雷双灵根,能將雷火灵力纳入丹田循环,修炼后灵力消耗降低,施法速度提升,附带一个被动效果:雷火双系技能伤害加成。 炼气期可修炼,筑基后可解锁后续篇章。 林夕夜看了两遍说明,確认没有隱藏条件,点下了兑换。 从单间里出来的时候,三个人身上都带著兑换后的余韵。 约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丹田的位置,指尖轻微地发颤。 那不是紧张,是刚植入灵根之后体內突然多了一条灵力通道,身体在適应。 金萌萌脸上带著一种做了什么坏事之后的心满意足,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林夕夜一看就知道她买了不少东西—— 她不光是升级了防御基因,还买了大量保命道具,具体的她不肯说,只是笑嘻嘻地把储物戒指往身后藏了藏。 三个人在医院门口站了不到一分钟,小金从自助餐厅的方向滚了过来。 它现在的体型已经大到没法在服务区的窄街上正常行走了,只能用翅膀撑著身体半飞半爬,肚子还是圆的,鳞片上沾著麵包屑和番茄酱的痕跡。 路过的几个玩家被它嚇得贴著墙根走。 整顿完毕,四个人出了服务区大门。 房车停在门口的停车位上,还是进副本之前那个样子。 林夕夜拉开车门,把驾驶座上的灰拍了拍坐上去。 约尔坐到副驾,把丙子椒林剑横放在膝盖上。 金萌萌抱著新买的保命道具钻进车厢,摊开说明书开始研究。 小金展开翅膀飞起来,在房车周围盘旋警戒,顺路把几只刚刷新在公路两侧的低级诡异一口吞掉。 房车发动,平稳地驶上了公路。 引擎的噪音还是那么烦人,但林夕夜已经习惯了。 他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点开了车载屏幕上的通讯面板。 这是公路求生游戏的標准配置,每辆载具都自带一个通讯频道系统。 世界频道,此时在线人数,四十多亿。 从进入游戏到现在,竟然已经死了三十多亿人。 这速度,让林夕夜有些不寒而慄。 附近频道,覆盖范围大概二十公里。 他点进附近频道,屏幕上立刻开始滚动消息。 “有人吗?我轮胎爆了,谁能救救我!我有很多压缩饼乾可以换!”信號来源,六公里外,信號强度正在减弱。 “十七號公路中段有一辆翻倒的油罐车,別从那边走,会炸。”信號来源,三公里外,应该是路过的好心人。 “求求你们,我孩子病了,需要退烧药。我愿意用武器来换。任何武器,我有一把b级的雷射手枪。”信號来源,不到两公里。这条消息连发了三遍,中间间隔不超过十秒。 “附近有没有能打的?我这有个精英级诡异,皮太硬打不动,求组队。战利品平分。”这条消息后面跟了好几条回復,都是“坐標?”“几个?”“还在吗?”。然后发言的人沉默了,大概已经死了。 “哇,刚才有个大佬从我旁边开过去了!那车真他妈帅!至少改过四次!”这条是瞎聊的,估计正蹲在路边啃乾粮,无聊到开始观察別人的载具。 林夕夜瞥了一眼自己的房车,心说这人说的可能就是他。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一条消息刷了整屏,然后信號断了。 林夕夜把通讯面板的音量调低了一点,让这些求救声变成背景的白噪音。 房车继续沿著公路往前开,每接近一个求救信號的坐標,他就放慢车速,用神识扫一遍那片区域。 確认人死了,就停下车,让小金把残骸拖过来,他再用系统附带的分解功能把残骸转化成升级材料。 房车的引擎从四缸升级到六缸,车身从铁皮换成了合金装甲板,驾驶舱里多了一套全息导航系统,车厢內部空间也扩大了一圈。 金萌萌在扩容后的车厢里有了一个专门用来拆保命道具的工作檯,她把那些闪著各色光芒的小玩意儿整整齐齐地排在工作檯上,拆一个研究一个,研究完了再装回去。 就这样一连三天,公路上都很平静。 偶尔有几只低级诡异从路边窜出来,没等靠近房车就被小金的爪子拍碎了。 约尔坐在副驾上,大部分时间闭著眼在体內运转刚入门的幽冥行功法,黑色的灵力在她经脉里缓慢流淌,她的呼吸越来越轻,有时林夕夜转头看她,会有一瞬间感觉副驾上坐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团安静的黑雾。 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三十公里的时候,车载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不是附近频道的文字消息,是一条带著金色边框的系统提示:检测到附近有一处奇遇入口,是否进入? 进入后载具將暂停在安全区域,奇遇內部时间流速与外界无关。 下面有两个按钮,一个“是”,一个“否”。 林夕夜想都没想就点了“是”。 眾所周知,奇遇是给玩家提升实力的好去处。 它比副本温和,给玩家选择的余地,奖励往往比副本还多。 进迷雾之前他在上一个服务区听说过有人误入了一个武侠类奇遇,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本绝学。 这种好事,碰上了就不能放过。 房车被一层柔和的白光包裹住,停在公路边缘。 车外的世界开始模糊,空间扭曲了一瞬间。林夕夜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失重感,然后白光消散。 他站在一片山谷里。 脚下是鬆软的泥土和青草,空气里飘著植物蒸腾的水汽和野花的淡香。 头顶不是服务区灰濛濛的天幕,而是碧蓝的天空,几朵白云被山谷两侧的山脊裁成了长条状。远处有溪水声,近处有鸟叫声。 一个完全自然的、没有被诡异污染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约尔不在,金萌萌不在,小金也不在。 他心里慌了一瞬间。 然后很快就镇定了。 约尔现在有了暗灵根,整个人的战斗力翻了多少他心里有数。 金萌萌兜里揣著一堆新保命道具,能从迷雾里活出来,也不会在这里吃亏。 小金就更不用提了—— 成年龙的体型,没人能轻易靠近它。 与其担心他们,不如先看看这山谷里有什么好东西。 他想通了这一点,心情彻底鬆弛下来。双手揣在裤兜里,沿著山谷里唯一一条小溪慢慢往前走。 山是青的,水是透的,溪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 偶尔有鱼从水草里窜出来翻个身又落回去。 林夕夜深吸了一口气,灵力在经脉里自动运转了一圈,丹田里的雷火之气比以前温顺了不少,不再到处乱窜。 《炎雷练气诀》刚开始修炼,效果还没完全体现,但光是让灵力稳定下来这一点就值那一万银蛇幣。 他一连走了一上午,顺著小溪走了將近二十里山路,翻过了两座低矮的山脊,穿过了一片松林,又沿著另一条小溪往下游走。 炼气十层的体力在这种地形上完全感觉不到累,反而越走越精神。 只是看了一上午的山山水水,终究有些腻。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爬到山顶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灵力波动,忽然听见前面山崖方向传来一声少女的尖叫。 林夕夜脚步一顿,神识下意识地铺出去。 他三两下窜到山崖边上一棵歪脖子松树上,拨开松针往下看。 只见一身材婀娜苗条的黑衣少女正一步一步退向悬崖边缘。 崖边风大,吹得她满头秀髮漫天飞舞,几缕髮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上,但那张脸依然精致得像是用刀在玉石上刻出来的。 一张脸秀丽绝俗,如新月清晕,花树堆雪,特別是那纤小精致的下巴,配合著纤薄灵巧的樱桃小嘴,说不清的清丽,道不尽的秀气。 林夕夜认得这张脸。 张倩。 她怎么会在这。 对面一个乾瘦的青衣中年人,手持一柄烂九节鞭,另一手抚著嘴角两片稀疏的小鬍子。 他倒提九节鞭,笑眯眯地看著张倩,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游走,那眼神让林夕夜看得直皱眉头。 “张倩,你想自杀?可你捨得你的情郎么?” 侯靖川故意把“情郎”两个字拖得很长。 张倩握剑的手紧了一下,指节发白。 侯靖川看到她的反应,知道踩中了痛脚,笑容更甚。 “哎呀,我差点忘了,你那情郎,身边可不缺美人啊。听说他身边总跟著一个金髮女剑客,还有一个童顏巨——嘖嘖嘖。” “你闭嘴!” 张倩大怒,拔剑就攻了过去。 剑尖刺向侯靖川咽喉,剑法有些底子,不是花架子。 侯靖川早有准备。 他等的就是张倩主动出剑。 张倩的剑法他刚才已经摸透了,单论招式不算差,但实战经验差太多。 人一怒,出剑就快,力道就散。他侧身避开第一剑,九节鞭从下往上撩,专挑张倩握剑的手腕打去。 张倩被迫回剑格挡。 侯靖川得势不饶人,九节鞭舞得呼呼响,每一招都往张倩的胸、腰、臀招呼过去。 明明可以直接击落她的剑,他偏不,他要看她躲。 看她羞恼交加,看她脸涨得通红,看她一边骂一边踉蹌后退。 张倩又气又怒,剑法越来越乱。 她本来就不是侯靖川的对手,加上对方招式下流,她每次想反击都被逼得先护住自己身体,处处受制。 眼看身后就是悬崖边缘,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林夕夜蹲在树上看完这一幕,把面纱从空间戒指里翻出来蒙在脸上,又隨便扯了件粗布衣服套在身上,用法力把头髮揉得乱糟糟的。 几息之间,刚才那个气质凌厉的修仙者就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乡间打柴少年。 他从树上伸了个大懒腰,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声音大得整个山谷都在迴响。 “谁在这里吵吵闹闹啊,打搅了狗蛋儿睡觉。” 侯靖川和张倩同时抬头。 树上一衣衫襤褸头髮杂乱的农家少年正坐在树枝上揉眼睛,睡眼惺忪的样子一看就是刚被吵醒的。 侯靖川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什么时候在树上的? 他刚才来的时候明明扫过一遍周围,没发现任何人。但他再仔细一看—— 粗布衣服,乱糟糟的头髮,脸上还蒙著个面纱,说话一口乡音。 大概是自己只顾著追张倩,没注意树上还有个睡著了的当地人。 一个山野村夫。 “臭小子,滚一边儿去,別碍大爷好事。”侯靖川恶狠狠地嚇唬道。 林夕夜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故意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走到侯靖川面前,歪著头盯著他的脸看了好一会,然后嘖嘖称奇道:“你长得好猥琐啊。” 侯靖川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要不是眼前这个傻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有威胁,他早就一鞭子抽过去了。 他强忍著脾气,把九节鞭往旁边一挥:“我让你滚,听见没有?” “你一个大白天为何要蒙上一层面纱,古里古怪。”张倩站在悬崖边上,一手捂著胸口喘气,一手指著林夕夜脸上的面纱。 林夕夜转过脸来对著她,语气顿时从嫌弃变成了傻乎乎的憨笑,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半调: “我娘说我长得太丑,於是从小就把我脸蒙了起来。还说以后第一个解开我面纱、看到我容貌的女子,我就要娶她当媳妇!” “原来是个傻瓜。” 侯靖川暗自舒了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 张倩被他那双眼睛盯得浑身发毛。 这个傻小子从刚才开始就围著她转圈,左一圈右一圈,跟打量什么稀罕物件似的,面纱下面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 她忍不住往旁边挪了一步,没好气地说:“你看什么看!” 林夕夜停下脚步,站在她正对面,双手合十拍了一下,用那种发现什么了不起秘密的兴奋语气大声说道: “姐姐姐姐,你长得好漂亮,要不你来揭开我的面纱,我娶你当媳妇!” …… 第100章 技多不压身 林夕夜摇了摇头,语气忽然淡下来,方才那股憨傻劲儿像被风吹走了大半:“我跟你说这么多,是见你这辈子挺失败的,希望你下辈子投胎好好反省一下。” 侯靖川乾笑两声,脸上肌肉抽了抽。 他混了这么多副本,什么人没见过—— 眼前这个蒙面纱的年轻人,刚才还是个傻乎乎的山野村夫,现在说话的气场完全变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看走了眼。但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右手一抖,九节鞭哗啦作响,脚下发力,整个人朝林夕夜扑过去。 九节鞭的鞭头甩出一道弧线,直取林夕夜的咽喉。 林夕夜站在原地没动。 等鞭头到了面前不到三寸,他上半身往左偏了不到一个肩膀的宽度,右脚尖在原地拧了小半圈,身体以腰为轴心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那九节鞭擦著他的耳朵甩过去,鞭头上的倒鉤离他的面纱只差一层纸的距离。他抬手,食指点在侯靖川的腋下。 力道不重,位置却精准到了骨头缝里。 灵力从指尖透进去,封住了他半边身子的经脉。 侯靖川的动作瞬间定格—— 九节鞭还举在半空中,鞭头因为惯性晃了两下,然后他整个人就定在那里了,只剩眼珠子还能转。 “你这是……仙术?” 侯靖川的嗓子像被捏住了,声音从喉咙里往外挤,又尖又哑,“你兑换了修仙者基因?你……你是何方高人!” “没想到你还有点眼力见。” 林夕夜收回手指,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我看你也活过几个副本了吧。不要以为兑换了基因就能为非作歹,有些人你惹不起。” 侯靖川虽然浑身动弹不得,但心思比谁都活络。 眼珠在眼眶里飞快转了两圈,脸上硬挤出一个諂媚的笑:“这位小兄弟,刚才我听你高论,一看你也是同道中人。既然你看上了这位美人,敬请自便,在下拱手想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自然,好像不是在让一个女人,而是在让一杯茶。 “谁跟你是同道中人。” 林夕夜被踩住了尾巴,一下子跳了起来。 刚才那股高人气场瞬间破功,“再说了,现在你的生死都在我掌控之中,我要是真对这位姑娘心怀不轨,还需要你让?” “是是是,在下失言。” 侯靖川连忙改口,马屁张嘴就来,“前辈英俊瀟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儻——” “行了行了。” 林夕夜挥挥手打断他,脸上有些不耐烦, “你说再多也没用。今天你难逃一死。我要替天行道,为那些被你糟蹋的女子报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但正是这种隨意让侯靖川后背发凉—— 这人不是在伸张正义,是在做一个理所当然的决定。 就像走路时隨手踩死一只虫子,不需要愤怒,不需要犹豫。 侯靖川心中一慌。 他这种人,对危险的嗅觉比谁都灵敏。 林夕夜的语气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这意味著对方不会被激將法左右,也不会因为他的求饶而动惻隱之心。 但他捕捉到了另一个东西—— 他说“替天行道”的时候,语调太平了。 一个真正以卫道士自居的人,说这话时会不由自主地加重语气。 林夕夜的“替天行道”说得像在念菜单。 这说明他不是卫道士,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杀自己。 既然需要理由,那就还有谈判的空间。 “前辈只要答应放过我,我可以將这奇遇的情报送给前辈。” 他快速说道,语速比刚才快了將近一倍。 “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获得的情报,很有价值?”林夕夜不屑道。 “在下的武功在前辈眼中当然不值一提。” 侯靖川尷尬地笑了两声,但语气里突然多了几分藏不住的骄傲,“可是在下的情报,在所有玩家公会中排行第三。” “哦?前两位是哪些高人?”林夕夜顿时来了兴趣。 他站直了身体,把刚才为了装傻故意佝僂著的肩膀舒展开来,整个人瞬间高了小半个头。 “情报第一的自然是小栈,他们的情报跟开了上帝视角一般。” 侯靖川说起来儘是钦佩之色,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在提一个不敢大声议论的名字, “至於情报第二的,则是如今的第一公会。” 他语气中的惊惧比刚才提到小栈时更甚—— 提到小栈是敬畏,提到第一公会是恐惧。 “第三就是你?”林夕夜嗤笑一声,“大言不惭。” “前辈见笑,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侯靖川尷尬地笑道,这话他大概被嘲笑过很多次,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式的回应。 见林夕夜脸上毫无心动之意,他急忙补充道,“既然前辈不信,我就先告诉前辈一个消息吧——这个奇遇里,可是有一套顶级修真功法作为奖励!” “多新鲜。” 林夕夜打了个哈欠,“奇遇里什么都有可能。这消息,也值一条命?” 他懒得再废话,右手微微抬起,指尖灵力开始凝聚。 侯靖川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夕夜的手指,看到指尖那点微光,他知道自己只剩最后一句话的时间。 然后他动了—— 不是反击,是逃跑。 原本被封住的经脉被他用某种方式硬生生冲开了,也不知道是提前解穴的功法,还是从一开始就只被封了一半。 他的身体往左侧一闪,脚下踩了一个极快的步法,整个人贴著地面窜出去好几米。 不是跑,是滑。 脚底在草地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跡,身体在移动中连续变了三次方向,每一次变向都在林夕夜的视线盲区里完成。 好身法。 就连林夕夜都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 这姓侯的人品烂到了骨子里,但这身法確实是真功夫。 轻、快、无声,变向时衔接得天衣无缝。在迷雾副本里,单论移动速度,约尔不比他快多少。如果是普通强化者面对这一手,估计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跑掉。 不过—— 身法再好,也得跑得掉才行。 林夕夜抬手,指尖灵力已经凝聚完毕。 不是火焰,不是雷电,是一道极细的灵力丝线,从他指尖射出去,精准地打在侯靖川后颈的风府穴上。 灵力丝线的速度比侯靖川的身法快了不止一个量级—— 身法是给凡人用的,灵力是修仙者用的,两者之间隔著一道天堑。 嘭的一声闷响,侯靖川直接瘫软在地,两条腿还在无意识地蹬动,但上半身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林夕夜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双面纱上面的眼睛现在一点笑意都没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比起情报,我更看中你刚刚的身法。交出来,饶你不死。” “我……我要交出来,你还是要杀我怎么办!” 侯靖川的脸贴在地上,半边脸蹭满了泥土和草屑。 “我这人虽然漠视礼法,不过诺言还是遵守的。” 林夕夜见他不信,只好说,“我可以发一个毒誓。不过你也得发一个毒誓——不许藏私。” 侯靖川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找不到其他好办法,只好点头答应。 听完林夕夜发了一个毒誓之后,他也发了一个毒誓。 嘴上发著誓,心中却嘿嘿冷笑—— 发誓要是有用,还要法律干嘛。 他一边跟著林夕夜念誓词,一边在心里把誓言里的几个关键词偷换了一遍。 林夕夜注意他誓言中的取巧,也不在意。 两人立好誓言,侯靖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將自己的身法秘诀交了出来。 他坐在地上,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比划著名经脉运行的路线,嘴里说出一段口诀。 开始几句还有些含糊,说著说著就顺了—— 大概是觉得既然已经交了,不如交得痛快些,免得再吃苦头。 “散势者,神之使也。用之,必循间而动。气沉涌泉,意走足三阴。身隨气走,气隨意行。踏沙无痕者,步之所至,气已先至。足底涌泉为气之根,膝环跳为气之枢,腰命门为气之主。三关贯通,身如飘絮……” 林夕夜越听眼睛越亮。 这不是普通的身法口诀,这是一套完整的灵力运转路线。 把灵力从丹田引到脚底的涌泉穴,再从涌泉往上经膝环跳到腰命门,形成一个闭合的循环。 移动时不是靠肌肉发力,是靠灵力在经脉里提前铺好路线,身体顺著灵力走。 每一步落地之前,灵力已经先一步铺在落点上,脚底踩的不是地面,是灵力层。 当侯靖川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林夕夜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体內的灵力自动按照口诀的路线开始运转—— 涌泉、环跳、命门,三关贯通。 然后他睁开眼睛,瞅准悬崖对面数十丈远的山壁,心中一动,脚下一蹬。 身体如同利剑般嗖地窜了出去。不是跳,是窜。从蹬地到离地,中间几乎没有蓄力过程,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力量从后面弹射出去的,起跳点的草地上只留下了一个极浅的脚印。 侯靖川的眼珠跟著他的轨跡转过去,在他视力能追上的极限范围內,林夕夜已经到达对面山壁。 只见他脚尖在山壁上轻轻一点,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又以同样的速度飞了回来。落地的时候脚底踩著草尖,草叶都没压弯。 “你是人是鬼?” 侯靖川大骇地看著林夕夜,声音已经劈了。 他自己练这踏沙无痕练了好几个副本,交出来的时候还故意留了几个关键诀窍没说。 但眼前这个人—— 就在他面前,闭眼站了片刻,然后直接飞出去了。 比自己快,比自己稳,比他这个教的人还要精通。 “好吧,这次心情好,就放你一条生路。” 林夕夜大喜之下隨手解开了侯靖川的穴道,拍拍手, “你走吧。奉劝你一句,举头三尺有神明,记得自己的誓言。” 侯靖川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他的烂九节鞭,回头看了林夕夜一眼。 那眼神里混杂著恐惧、不甘、嫉妒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前辈天分之高,实属罕见。假以时日,天下身法速度第一非阁下莫属。” 说完转过身,神情颇为落寞地下山而去。 青衣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九节鞭拖在地上,刮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夕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 踏沙无痕。 他也没想到自己在身法速度方面居然这么有天赋。 这套身法跟他自身的灵力运转方式十分契合—— 雷灵根產生的电弧能在经脉里快速传导灵力,等於天然给这套身法加了一层加速度。 假以时日,必然能练至大成境界。 技多不压身,多一门逃跑的手段,就多了一份活命的机会。 不过想到自己之前兑换修仙功法的时候中规中矩,反而是身法速度和神识入侵这两方面一学就会,林夕夜面色不由得古怪起来。 难道自己是天生做淫贼的料? 嚶嚀一声,旁边的张倩幽幽转醒。 林夕夜瞬间收起脸上的古怪表情,面纱一拉,又变回了那个傻乎乎的狗蛋儿。 他蹲到张倩身边,双手托腮,笑嘻嘻地盯著她。 张倩刚一甦醒,脑子里还残留著昏迷前的画面—— 侯靖川的九节鞭扫过来,自己后颈一麻,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心中一沉,手本能地摸向自己的衣襟。扣子完好,腰带没动,布料乾净整洁。她暗自鬆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 一张戴著面纱的脸近在咫尺,两只眼睛正亮晶晶地盯著她。 张倩嚇得尖叫起来,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崖壁上。林夕夜仿佛也被她的尖叫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到三尺之外,双手举在胸前,比她还无辜。 张倩终於反应过来,看著他身上那件熟悉的粗布衣服和乱糟糟的头髮,不確定地问:“你是……刚才那个狗蛋儿?” “对啊,对啊,漂亮姐姐你还记得我!”林夕夜一下子眉飞色舞起来,身子又靠了过去。 “啊——別过来!”张倩又是一声惊叫。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快速检查了一遍全身上下。衣衫整洁,没有撕扯痕跡,身体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她抬起头,奇怪地问,“刚才那个瘦竹竿呢?” “瘦竹竿?”林夕夜歪著头,一脸困惑。 张倩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傻小子大概听不懂外號,就比划了一下侯靖川的外貌——乾瘦,青衣,拿九节鞭,嘴角有两撇小鬍子。 “哦,你说的那位啊。”林夕夜用大拇指戳了戳自己胸口,语气骄傲得像在炫耀,“被我打跑了!” “你?”张倩面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蓬头垢面,一脸傻相,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她心中是一万个不信。侯靖川虽然人品低劣,但武功底子是实打实的,自己都打不过,这个傻小子能打跑他? “你不信啊?”林夕夜仿佛猜中了她的心思,一下子急了。 他捲起袖子,扬起拳头,像个急著证明自己的小孩子一样,“我的力气很大的哦!从小在山里长大,经常和狗熊还有大猩猩打架。我一拳能打倒一头水牛的哦!” 下巴一扬,那模样说好听点叫天真烂漫,说难听点就是在显摆。 “吹牛!”张倩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那我打给你看看。” 林夕夜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脸色焦急,心急火燎地捲起另一只袖子。 从地上跳起来,小跑到旁边一棵大树前—— 那棵树有成人合抱粗细,树干笔直,树冠遮天蔽日,少说长了四五十年。他在心里嘆了口气:这拳打出去,就算是侯靖川挨上了也能瞬间化为一团血雾。 如今却用来泡妞。 真是…… 收拾好心情,他回过头来对张倩呲牙笑了一下。 然后一拳打在树干上。 咔嚓一声脆响,在张倩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那棵一人合抱粗的大树被拦腰打断。 断口处的木茬参差不齐,上半截树干缓缓倾倒,压断了周围的灌木枝丫,轰然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和枯叶。 张倩张著嘴,眼睛瞪得浑圆,好半天才把嘴合上。她看向林夕夜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惊骇,又从惊骇慢慢变成了困惑。 她注意到他脸上的面纱—— 刚才那一拳,劲风把面纱吹得贴在脸上,隱约露出了下面清秀的眉骨和鼻樑。她觉得有些熟悉。 “你能不能摘掉面纱?”她轻声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很多。 “我娘不是说,揭下我面纱的女子,我就娶她么?”林夕夜故意顿了一顿,那张面纱下面的笑容在张倩看来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姐姐莫非是想做我媳妇?” “谁要做你媳妇!”张倩没好气地说,耳根却微微红了一下。 林夕夜眼神一亮,双手合十拍了一下:“对了,我娘说,女孩子都矜持。姐姐这么漂亮,看来也是一个很矜持的女子。 心中虽然喜欢我,但肯定不好意思主动来揭开我的面纱。我身为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就替你做了。”说著,他的手就伸向自己面纱的系带。 “胡说八道!”张倩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尖了几分,“谁心中喜欢你!” “难道不是么?” 林夕夜露出一丝迷惑不解的神情,歪著头看她,“戏里都是这样说的啊——一个美丽的姑娘,在荒郊野外被坏人挟持,这个时候出现一个年轻侠客——就是我啦——打跑了坏人,解救了姑娘。那个女子不是应该以身相许么?” “谁说女子被救了就要以身相许的?” 张倩又羞又怒。她常年与哥哥嫂子在一起,唯一和异性亲近过的就是那个男人。 这一下被这个傻小子用歪理堵得方寸大乱,一时间甚至不知道怎么反驳,“再说了,再说——你算哪门子年轻侠士!” “哇——”林夕夜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打滚大哭。 两条腿在地上乱蹬,跟三岁小孩撒泼一模一样,“妈妈果然说得没错,你肯定是嫌我丑,没有戏中那些少年侠士好看——”那哭声撕心裂肺,惊得树上几只鸟扑稜稜飞走了。 张倩被他突然来这一下给弄懵了。 她见过无赖,见过恶霸,见过偽君子,但从没见过一个能一拳打断合抱粗大树的猛人躺在地上打滚哭鼻子。 她转头望去,看林夕夜哭得伤心欲绝,脸上脏兮兮的眼泪画了两道泥痕,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忍。这人虽然傻,但毕竟救了自己。她嘆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不是这样的。” 听见她的话语,林夕夜嗖地一下坐了起来,脸上泪痕未乾,眼睛却已经亮得发光:“那你愿意做我媳妇儿啦?” 张倩差点被他一句话给噎死。她捂著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他救过我”。不过想到如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荒郊野外,孤男寡女,自己刚才被点了穴现在浑身酸软又动不了,要是他真有什么歹意就遭了—— 虽然看起来傻,但毕竟是个能一拳打断树的男人。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嫣然如冰雪初融,又像百花齐放。然后柔声劝慰道:“狗蛋儿,要不——你先给姐姐找点吃的?” 林夕夜被她这一笑晃了一下神。她张倩从刚才开始神色一直是冷冰冰的,这突然间的一笑,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新月般的眉眼弯成了两道浅浅的弧,纤薄的嘴唇翘起来,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跟约尔那种精致到近乎锋利的美不一样,张倩的美是温柔的,含蓄的,不笑的时候清冷如霜,一笑起来却能让人的心臟漏跳一拍。 林夕夜觉得自己胸口犹如被重锤击中。 他心中暗自叫苦:我本想戏弄她的,要是把自己陷进去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 第101章 戏弄佳人 林夕夜嘿嘿一笑,搓了搓双手,指尖悬在张倩身前,隔空来回比画。 那手指在她肩前上方晃过来晃过去,就是不落下去,偏偏每次靠近都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可是我不会解穴啊……是点这里呢,还是点这里呢?” “別碰我!” 张倩惊叫了一声,连忙闭上眼睛,花容失色。 她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几根手指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反正你都是我媳妇了,我碰碰有什么关係。” 林夕夜的手指又往下移了几分。 “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咬舌自尽!” 张倩瞪著一双美目,贝齿轻咬红唇。 那神情摆明了说得出做得到。 “可是不碰你,我怎么解穴呢?” 林夕夜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好像被冤枉的是他。 “你到旁边找根树枝,拿过来我再教你。” 张倩都快急哭了,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 “好嘞!” 林夕夜欢蹦乱跳地跑到一边。 几个呼吸过后,他抱著一根东西兴冲冲地跑回来,“娘子,你看我这根棒子够不够粗?” 张倩定睛一看…… 他怀里抱著一根大腿粗细的枯树干,少说有百来斤重,被他像抱竹竿一样轻鬆地扛在肩上,脸上还掛著一副“快夸我”的得意劲儿。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不要这么粗的!换根手指粗细的来。” 张倩恨不得一袖箭射死这个可恶的傢伙。 “哦……你的身子承受不了这么粗的棍子,那就早说嘛。” 林夕夜一边转身一边嘀咕,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她听见。 张倩差点被这句话气得直接衝破了穴道。 她狐疑地盯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发现他还是那副傻乎乎的走路姿態,每一步都踩得啪嗒啪嗒响。 她不由得凶巴巴地衝著那个背影喊道:“狗蛋儿!要是我知道你是故意戏弄我,我就杀了你!” “娘子,啥叫戏弄啊?” 林夕夜回过头来,神情迷惘地看著她,歪著头的角度恰到好处地强化了那股天真劲儿。 “你……” 张倩不由得一窒。她盯著那张蒙著面纱只露出眼睛的脸看了半天,什么破绽也没找出来,只得不耐烦地摆手,“没什么,你快找树枝。” “哦。” 林夕夜应了一声,蹲在旁边的灌木丛里挑挑拣拣,把每一根树枝都拿起来在手上比了比粗细,粗了扔掉,细了又嫌不够结实。 折腾了好一阵,终於找到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举在手里小跑回来,“娘子,现在怎么办?” “我是被点了腰俞穴。” 张倩说著说著耳根就红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轻,“你用树枝击打我膝盖往上的箕下穴即可解穴。”说完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连脖子都红了。 “这个什么下穴在哪儿啊?” 林夕夜睁大著一对人畜无害的眼睛,迷茫地看著她。其实只要他將灵力注入张倩体內一转,凡人的点穴手法自然能冲开。 只是为了逗弄佳人,这才明知故问。 张倩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在大腿內侧。” 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几乎是在用气声,说完就窘迫地把脸別到一边去。 “这样啊。” 林夕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倩刚想鬆口气,就发现他拿著木棍在自己大腿內侧到处乱戳…… 左一下右一下,每一次都不在穴位上,每一次都离不该碰的位置只差不到一寸。 “地方不对!” 张倩声音中带著明显的哭腔,“是膝盖往上三寸的地方,三寸!別乱戳!” 林夕夜正要再逗她两句,一抬眼却看见张倩的眼眶里蓄满了泪。 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滴在草叶上,把叶片压弯了又弹回来。 她咬著下唇,没有再骂他,也没有再尖叫,就那么安静地流著泪。 他心里堵了一下,手上举著树枝的动作也慢了。 任何一个男人看到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都不忍心再加戏弄。 林夕夜是个男人,所以他也不例外。 他把树枝规规矩矩地移到她膝盖往上三寸的位置,对准箕下穴,轻轻一戳。 穴道解开的瞬间,张倩只觉得浑身一松,被压制了许久的经脉重新通畅。 她一个翻身跳起来,扬起袖箭就想结果了这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臭小子。 箭尖对准林夕夜的胸口时,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再往里收半寸,淬了麻药的箭矢就会射出去。 之前她脑子里早把这个傻子的罪状列了一遍又一遍…… 言语轻薄,举止放肆,趁人之危,还叫她娘子,还拿那么粗的树枝给她看,还有那句“你的身子承受不了” ……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一箭必须射出去。 可箭尖对准的那个人正抬起头望著她。 那张脸被面纱遮了大半,露出的眼睛里没有惊慌也没有防备,就那么仰著头,傻傻地、直愣愣地看著她,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张倩的手指在扳机上僵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袖箭收了起来。 美眸上再次浮现出一层雾气。 她蹲下去,將头埋在双腿之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不是刚才那种无声的流泪,是压著声音的抽泣,每次换气都带著轻微的颤抖。 “娘子,你怎么哭了?”林夕夜蹲到她旁边,歪著头问。 “滚开……” 张倩的声音从膝盖间闷闷地传出来。 她越哭越伤心,刚开始还只是委屈今天受了欺负,后来又想到和哥哥嫂子们失散,想到自己在副本里独自拼杀的那些日子,想到那个身边总不缺美人的男人,不由得悲从中来,觉得老天爷对她实在太不公平。 哭声渐渐小了。 张倩红肿著双眼抬起头来。 她的鼻尖也红了,睫毛上还掛著碎泪珠。 然后她看见林夕夜…… 他靠在旁边那棵被她打断的大树下,头歪在肩膀上,嘴微张,一条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拉成了一道细细的银丝。 “噗嗤。”张倩一时没忍住,掩嘴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不记得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了。 林夕夜被她的笑声惊醒,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向她:“娘子,你醒啦?” 说完也跟著嘿嘿傻笑起来,嘴角的口水还没擦。 这次张倩却没有生气。 她生性孤僻,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没什么朋友。进入这个公路求生游戏之后每天在生死线上徘徊,更加没有机会和人好好说上几句话。 这次遇到这个狗蛋儿,虽然傻乎乎的,但好像確实是真的关心自己…… 虽然关心的方式让人想打死他。 她用手背轻轻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抬头问道:“狗蛋儿,你叫什么名字?” “你都知道我叫狗蛋儿了,还问我叫什么?你这么这么傻哟。” 林夕夜咧嘴笑道,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你真的叫狗蛋儿?” 这下轮到张倩吃惊了。 她原以为狗蛋儿是个隨口胡诌的外號,哪知道真有人叫这个名。 哪有父母给孩子取这种名字的。 “对啊,我母亲给我取的。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林夕夜想到了前世的母亲,语气忽然低沉下来。 这倒不是装的,他说的是实话。 张倩本想安慰他一番,可张嘴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从小到大她就不是会哄人的性子,傲娇属性一旦发作,寧愿把话咽回去也不会说软话。 於是她索性沉默不言,只是没有再凶他。 过了一会儿,张倩发现天色已晚,山风从崖顶往下灌,越吹越猛。天上聚集了厚厚的乌云,估计等会儿要下暴雨。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找个地方藏身,不然淋湿了身子在荒郊野外就麻烦了。她有心跟这个狗蛋儿待在一起…… 多一个能一拳打断大树的免费保鏢,总比自己一个人安全。 至於他也是一个男人这个事实,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自动把他从“需要防备的异性”这一类里划掉了。 “那你这两天住在哪里?”她问。 林夕夜眼神一亮,手一指悬崖下方:“我这几天就住在那下面啊。” 张倩狐疑地走到悬崖边,抓著一旁的大树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只见崖下云雾繚绕,灰濛濛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崖壁近乎垂直,光禿禿的连一棵借力的树都没有。她缩回头来,生气地说:“你骗我。” “没有没有!”林夕夜连忙摆手,急得跳脚,“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去下面亲眼看看啊。” “怎么带?”张倩怔怔地盯著他。 “你抱著我,跟我一起跳下去。”林夕夜咧嘴一笑。 张倩心中一怒。 抱著他跳崖?疯了不成。 但很快她又平静下来…… 跟他跳下去,摔死了一了百了。 反正和那个人此生再也无缘,她早已了无生趣。 只是想到要是后人发现两具尸骨抱在一起,还以为是一对殉情的情侣…… 她被这个念头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夕夜见张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浑身打了个寒战,不由问道:“娘子,你去不去啊?” 张倩悽然一笑,暗想都死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於是很乾脆地点了点头。 林夕夜走到她身边,左手一伸揽住她的腰。隔著薄薄的黑色衣料,能感觉到下面的皮肤因为突然的触碰而绷紧了一下。 张倩本能地想要推开,他已经收紧了手臂將她牢牢扣在怀里。 然后他纵身一跃,带著她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 张倩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风声呼啸,她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一条手臂牢牢箍著,整个人贴在林夕夜胸口,隔著粗布衣服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 想像中的坠落並没有发生。 她疑惑地睁开眼睛,发现两个人正站在悬崖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台上。 石台不大,刚好够两个人並肩站立。 抬头望去,离跳下来的崖顶有数丈高,山间雨雾繚绕,在上面根本看不出这里另有玄机。 这个地方,林夕夜早就用神识探测得清清楚楚。 而且,貌似这里面,还有很多好东西…… 她低头一看,自己正被林夕夜单手揽在怀里。 他另一只手还保持著刚才护住她后脑的姿势,掌心贴著她的头髮。 张倩连忙一把推开他,退到石台边缘,背靠著崖壁,尷尬地找著话题:“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啊。” 回味著刚才揽在怀里时少女身上那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独特香味,林夕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啊,要下雨了,你跟我来。” 张倩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石台往崖壁深处延伸,原来里面是个天然的山洞,洞口不大,往里走了十几步豁然开朗,竟是一间被人工开凿过的石室。 石壁上嵌著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冷光,照得整间石室青蒙蒙的。 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阵纹。 角落里还堆著几个落了灰的木箱。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赫然立著一块墓碑。 张倩看到墓碑的时候嚇了一跳,声音都有些发颤:“这里……这里怎么有座坟?”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林夕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满不在乎地说,“你们看过小说电影吗?一般这种坟墓,都是世外高人留下的。没准啊,有宝贝!” “切,小说剧情你也信……” 张倩说到一半,忽然闭上了嘴。 她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上下重新打量了林夕夜一遍。 那粗布衣服,乱糟糟的头髮,光脚板,確实是山里野人的打扮没错。 但他刚才说了什么?小说?电影? “等等……你不是本地人?你是玩家?” 她的声音忽然绷紧了,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袖箭。 “不光是玩家。”林夕夜收起脸上那副傻乎乎的表情,伸手扯掉面纱,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还是老熟人呢。” 张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山洞里的夜明珠光线清冷,照在他眉骨和鼻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张脸她太熟了。 在很多个失眠的夜里,这张脸总是不请自来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但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刚才不是在地上打滚哭鼻子吗? 他不是叫狗蛋儿吗? 他不是说自己一拳能打倒水牛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先是微微张开,然后又抿紧了。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她拼命忍著,忍得眼角都在发抖,但没忍住。 第一颗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淌,把她脸上早就花了的泪痕又冲了一遍。 “你……”她开口了,声音是哑的,“你一直在耍我。” 她说完之后,拳头攥紧了。 刚才在悬崖上,他围著自己转圈,左一声娘子右一声娘子。 他拿那么粗的树枝给自己看,还说什么“你的身子承受不了”。 他拿树枝在自己大腿內侧到处乱戳,戳得她又羞又急哭成了泪人。 他在地上打滚哭鼻子,骗得她反过来安慰他。 他靠在树下装睡流口水,逗得她破涕为笑。 从头到尾,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全是在演戏。 “刚才那个瘦竹竿,你一招就把他打跑了。” 她继续往下说,声音从沙哑变成了颤抖,每个字都像是被胸口里压著的那股气硬推出来的, “你根本不用树枝也能解开我的穴道。你故意拿那么粗的树干来气我。你故意往不该戳的地方戳。你故意看我哭。你故意看我著急。你故意……你从头到尾都在看我笑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山洞里的回音还没消散,她已经扬起手朝林夕夜的脸打过去。 林夕夜没有躲。 那巴掌落到他脸上的时候力道已经收了大半,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拍。 张倩的手贴在他脸颊上,没有立刻收回来,就那么贴著。 她的手指是凉的,掌心却是热的,还在微微发抖。 她能感觉到他脸颊上传来的温度,也能感觉到自己手腕上还残留著刚才被他拦腰抱住时那份触感。 这些感觉搅在一起,把她攒了一整天的恐惧、委屈、羞恼和愤怒搅成了一团乱麻。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终於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她没有移开手。 她的拇指动了一下,在他颧骨上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这个人是真的。 林夕夜抬起手,覆在她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背冰凉,他的手心滚烫。 “手这么凉,刚才在崖顶上吹了多久的风?” 张倩没回答。 她咬著下唇,低下头,肩膀开始轻微地抽动。 不是刚才那种压著声音的抽泣,是彻底卸了力气之后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 林夕夜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鬆开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又顺手帮她把被崖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髮从领口里捞出来,用手指梳理了两下。 那动作跟之前在基地里帮约尔理领口时一样自然,自然到他做完了自己都没意识到。 张倩感觉到他的手指从自己后颈上轻轻划过,把头髮从衣领里拨出来时指关节蹭到了她耳后。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著,鼻尖也是红的,整张脸哭得跟花猫似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彩正在一点一点重新亮起来。 “下次不许再这样骗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想让自己听起来凶一点,但声音发软,尾音往上飘,完全不像命令,更像是討价还价。 说完她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脸一红,又补了一句,“再骗我就真拿袖箭射你。” 林夕夜低头看著她,笑著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从她哭红的眼角移到她被自己咬破的下唇上,再移到她因为情绪起伏而微微起伏的锁骨上方。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很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皮肤的时间很短,短到张倩还没来得及闭眼就已经结束了。 然后他又低下头,这次是嘴唇。 张倩的眼睫毛抖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踮起脚尖,一只手还攥著他的衣襟,另一只手从他胸口慢慢移上去,勾住了他的脖子。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不知从哪渗进来的山泉滴落在石板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 外面的暴雨终於落下来了,雨声从洞口传进来,被山风裹著,一阵一阵地扑在崖壁上。 但石室深处是安静的,两颗心跳声在安静里像两面鼓,一开始各敲各的,后来慢慢敲到了同一个节奏上。 …… 第102章 武林秘籍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石室里还残留著夜明珠青蒙蒙的光。 林夕夜睁开眼,发现张倩正背对他侧躺著,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隨著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翻身坐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头。 张倩被这个动作弄醒了,含含糊糊地说了声“別动”,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半张脸又眯了一会儿。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发现林夕夜已经站在洞口活动筋骨了。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林夕夜把床垫和被子收回空间戒指。 张倩站在石台边缘,仰头看著数丈高的崖顶,还没开口,林夕夜已经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腰。 张倩身子一僵,手在他胸口上撑了一下,然后慢慢放软下来。 “你倒是挺自觉。”她把目光偏到一边,嘴上不冷不热。 “那是,服务到位。” 林夕夜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脚並用攀上崖壁。 他的手指扣进岩缝里,灵力在指尖凝聚成极细的附著点,整个人贴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如履平地。 张倩闭著眼睛没往下看,只感觉到风从耳边刮过去,两个人的重量全掛在林夕夜一个人的手指和脚尖上。 踏上平地之后,张倩照例迅速推开了他。 她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领,清了清嗓子,本来打算就此分道扬鑣。 林夕夜是林夕夜,她是她,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可走出去几步,她发现自己確实没有地方可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奇遇把她一个人扔进山谷里,没地图没指引,走了大半天才碰到一个侯靖川还差点遭了毒手。 而林夕夜虽然嘴欠,但跟著他至少不会迷路,至少不用怕再遇到侯靖川那样的人,至少…… 至少他不会让她吃亏。 她一抬头,发现林夕夜已经走出去老远了,压根没等她。 张倩咬了咬嘴唇,快走几步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坠在他身后。 林夕夜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眼神一亮,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倩倩,你果然捨不得我啊。”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用毒箭射你。” 张倩粉面含煞,手已经摸到了袖箭的扳机上,“以后不许喊我倩倩,肉麻死了!” “不是,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你甚至叫我ba……” 林夕夜话说到一半,张倩已经扑上来用手堵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掌严严实实地捂在他嘴上,掌心贴著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还在试图说话,气流从她指缝里往外漏。 “你再说,我跟你绝交!” 林夕夜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张倩把手收回去,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在前面。 走了几步发现前面是条岔路,又停下来等他指方向。 林夕夜憋著笑从她身边走过去,胳膊肘故意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样打打闹闹一路往其他山峰走去。 山路两旁的植被越来越稀疏,从阔叶林变成了针叶林,又从针叶林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海拔在不知不觉中爬升,空气里那股子带著松脂香味的凉意越来越浓。 林夕夜时不时往高处望一眼,张倩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也没问。 走了將近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一处地势极险的山道。 栈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右手边是光禿禿的岩壁,左手边就是万丈深渊。 山风从崖底往上灌,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张倩伸手按住自己被风吹得乱飞的髮丝,微微探身往下看了一眼,脚边几块碎石滚落下去,隔了很久才听到谷底传回来的微弱撞击声。 她抬头看向栈道尽头…… 山道入口处立著一块青石碑,碑上刻著两个大字,字跡已经风化得厉害,但仍然辨认得出:禁地。 “还要往前走么,前面石头上写著禁地。” 张倩盯著那两个大字,语气里带著试探。 “废话,不是禁地哪有宝藏!” 林夕夜想都没想就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回过头来挤眉弄眼地看她,“怎么,倩倩你怕啊?” “哼,本姑娘怕什么。” 张倩本来就是个不经激的主,加上被林夕夜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一瞟,她直接把“禁地”两个字拋到脑后,抬脚就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过栈道,来到悬崖尽头。 这处悬崖三面都是绝壁,只有一面是垂直的山壁。 山壁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的石面光滑平整,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人用利器或掌力直接削出来的。 洞口上方刻著几行模糊的小字,已经看不清具体內容,只有落款处还能依稀辨出一个“玄”字。 “希望能有把神兵利器,省得你成天赤手空拳。” 张倩站在洞口感慨了一句。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隨意,但目光却是真诚的。 “倩倩,为夫修为通神,早就不屑於用神兵利器了。” 林夕夜把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一脸的陶醉。 张倩连鄙视的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跟他待了两天她早已摸清了这人的路数…… 正经话超不过三句,第四句必定开始吹牛。 她绕过他,径直朝洞口走去。 刚走了两步,林夕夜忽然抬手拦住她。 “等一下。”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 他的神识已经往洞里探进去了。 自从进了炼气大圆满,他的神识覆盖范围已经远了不少,隔著山壁也能穿透好一段距离。 洞里確实有东西,某种灵力波动极微弱地透出来,不是怪物,不是活物,更像是某种被刻在墙壁上的阵法或功法残留下来的灵力烙印。 他收回神识,走到洞边,將掌心贴在一块封住洞口的青石板上。 轻轻一掌,石板被他从洞口推落,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迴响。灰尘扬起,洞里一股陈腐的空气涌出来。 他弯腰第一个钻了进去。 张倩紧隨其后,手指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她的基因强化方向是內力类,虽然灵力感知不如林夕夜,但內力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对环境的感知也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洞里没有危险的气息,但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压抑感。 夜明珠的光从林夕夜手中亮起来,一瞬间照亮了整间石室。 张倩的脚步停住了,口中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数具骸骨,有的靠墙坐著,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 这些骸骨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衣服早就化成了灰,骨骼也已经开始风化,但每一具骸骨上的伤痕都清晰可见。 剑伤、掌印、碎骨、断裂的脊椎,全是战斗留下的痕跡。 张倩心中一紧,手中剑握得更实了些。 这些人死在这里,说明这间石室绝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传承之地。 “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藏呢,原来是些小人画啊。” 林夕夜嘴里说著失望,眼睛却已经快速扫过石室四壁。 墙壁上刻满了剑招…… 不是刻的,是用剑气直接划上去的。 那些线条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泛著淡淡的金属色光泽,有些线条已经隨著山体內部的渗水而模糊不清,但大部分还保持著当初被划上去时的凌厉。 哪怕过了不知道多少年,这些剑痕里残留的剑意仍然锋利刺骨。 “你懂什么,这分明是极高明的剑法。” 张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眼睛已经被墙壁上的剑招牢牢吸住。 她因为银蛇幣不多,当年在服务区只兑换了武侠体系中的內力基因,没有选那些花里胡哨的血统和异能。 內力基因配上对应的剑法武术,放到金庸宇宙世界观里也是个实打实的高手。 正因如此,她一眼就看出这些看似潦草的剑痕里藏著多少东西…… 出剑的角度,发力的节点,內力运转的路线,全都用最简单的线条留在了石壁上。 不是秘籍,不是口诀,是一个剑客在临终前把自己毕生所悟一口气刻在了墙上。 “能学?”林夕夜看她那副专注的样子,收了嘴上的玩笑。 他不懂剑法,他的战斗方式从来都是灵力碾压加拳头硬轰,但张倩懂。 “能。” 张倩已经走到正对石壁的位置盘膝坐下,双手自然垂放在膝盖上,开始调息。 她体內的內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精神状態也逐渐沉入空灵,目光扫过石壁上的每一道剑痕,將它们按出招顺序重新排列组合在脑海中。 那些刻痕里的剑意与她自身修习的剑法体系產生了某种微妙的共振,她的手指无意识地隨著石壁上的刻痕缓缓移动,指尖的剑势正在一笔一画地復刻出墙壁上那一套已经不存於世的绝学。 …… 第103章 切磋! “你懂什么,这分明是极高明的剑法。” 张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因为银蛇幣少,只兑换了武侠体系的內功基因,配上对应的剑法武术,放到金庸宇宙世界观里也算个高手。 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看似潦草的剑痕里藏著多少东西…… 出剑的角度,发力的节点,內力运转的路线,全用最简练的线条留在了石壁上。 林夕夜当然也看得出这些招式在凡人层面都是极高深的武学。 刚才他看了一遍,神识配合著《炎雷练气诀》在识海里自动演算,片刻工夫就將整套剑法拆解消化完毕。 怎么说呢,对他来说有点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现在的战斗方式是灵力碾压加拳头硬轰,剑法再精妙也没有配套的剑诀来驱动灵力。 不过记下来回去教给约尔倒是极好的。 约尔本身就是用剑的,这些剑招里的角度、时机和力道变化对她来说比什么功法都实用。 看多了影视剧和小说的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招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果一成不变把这些剑招使出来,在实战中很容易被对手预判和破解。 所以他只记了招式背后最核心的几种攻守转换逻辑,並没打算在实战中死板地復刻。 不过这些东西也不能说毫无价值。通过神识演算,壁画相当於给他生动形象地示范了高手之间的过招: 出招的角度怎么选最刁钻,时机卡在哪个节点最致命,力度收放之间如何骗对方的预判,下一招的衔接怎么让对手退无可退,以及敌人在各种情况下通常会如何应对。 这些经验不需要他练剑就能沉淀进他的战斗直觉里,以后近身肉搏时出拳的角度和节奏都会比之前更精准。 林夕夜心中突然一惊,猛地回过头凝神看著身后。 张倩注意到他的动作也跟著转过去。 一个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老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背后,青色长袍的下摆还在微微晃动,仿佛刚刚才站定。 “年轻人好高的警觉性。” 老人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两人落在墙壁的剑招上。 他的神情陷入追忆,眉头微微皱起又鬆开,最后化作一声长嘆,“这么多年过后,还是有后人找了进来。” 林夕夜心中警铃大作。 自己一直开著神识,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毫无察觉? 如果他刚才趁著自己分神看壁画的时候痛下杀手,自己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光是这份无声无息近身到几步之內的本事,就绝不是普通角色。 老人名叫袁旭甫。 林夕夜两人刚一踏上思过崖他就发现了,他惊奇地发现这个年轻人丝毫不作停留,径直就找到了这处密洞的入口…… 要知道当年有多少武林高手踏遍整个后山都找不到这处石室。 再加上林夕夜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袁旭甫略微一推测便断定他很可能是此方世界之外的人。 对於域外来客,他必须有所行动。 这满墙的秘籍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念头一闪而过,袁旭甫开口淡淡地说:“年轻人,老夫不可能让你们带著秘籍下山。还是留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头子住个二三十年吧。” 林夕夜暗暗叫苦。 这些破招式自己还看不太上呢,至於吗。 旁边的张倩却清楚感觉到了老人身上那股高深莫测的气势…… 她內力修为不算弱,可面对这个老人时丹田里的內力竟然运转得比平时慢了一半,这不是心理作用,是实力差距大到对方的压迫力已经实质化了。 她心中一急,连忙开口:“前辈,我们只是无意间闯进了禁地,不懂规矩,还望前辈大人有大量,放他离去。” 她没说“放我们离去”,而是说“放他离去”。 林夕夜听出了这个细节,心中不由得一暖,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袁旭甫神情顿时有些古怪:“大量?呵呵……就怕老夫今日的大量,他日造下祸患。” 林夕夜本来还是挺尊重这位高人的,毕竟人家没出手偷袭。 不过见他进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说要监禁两人二三十年,心中一股怒意上涌。 修仙者的自尊让他傲然一笑:“呵呵,说得好像你比我厉害一样。” 他的心思转得飞快…… 这老头守著一堆凡人武学当宝贝,就算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凡人和修仙者之间的鸿沟不是靠剑法能填平的。 大不了打一架,动静闹大了没准还能把小金和约尔引过来。 到时候谁把谁关起来就不一定了。 张倩在一旁花容失色,心急如焚地拉了拉林夕夜的袖子:“阿夜你快跟前辈认个错。” 袁旭甫多年清修一颗心早已如古井般不起波澜,可还是被林夕夜这番话弄得心头火起,冷哼一声:“年轻人未免太过狂妄。” “你可以试试。” 林夕夜眼观鼻鼻观心,默然站在那里。 他的站姿看起来隨意,双脚的站位却正好卡在闪避和反击的最佳发力角度上。 “你出招吧,不然就没机会了。老夫可以先让你三招。” 袁旭甫双手负在背后,自重身份不肯先出手。 “这可是你说的。” 林夕夜嘴边露出一丝笑意,身形一动…… 然后他就被自己的幻想美得擦了擦嘴角。 在他脑海里自己已经用踏沙无痕闪电般掠过袁旭甫身边,一剑封喉,还说了一句“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当然那只是幻想。 袁旭甫奇怪地盯了他诡异的笑容一眼,冷声提醒道:“刚才你已经心神失守。若我出手,你已经死了。” 林夕夜訕訕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怎么就是改不掉爱胡思乱想的毛病。 要不是对方自重身份说了让自己三招,刚才那一瞬的出神已经够他死上好几回了。 “还请前辈指教。” 林夕夜打起精神,脚步变换之中一掌推出。 这一掌本身看似平平无奇,但掌势之中隱含了好几种截然不同的劲力…… 有峨眉绵掌的守势,將自身要害护得滴水不漏; 又有少林铁布衫的厚重,整条手臂肌肉微不可察地膨胀了一圈; 还夹杂著五毒掌的诡譎,指尖隱隱泛著一层淡紫色的灵力残光。 这些都是他刚才从壁画上的秘籍中自行领悟並隨手糅合的。 他也想看看这些凡人武学能有多大威力,所以这一掌只调用了不到三成灵力。 袁旭甫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寻思…… 这小子能將几种气质截然不同的掌法糅合得如此融洽,拳理转换之间毫无滯涩,真是一个武学奇才。 可惜身为域外之人,自身又充满戾气,实在是可惜。 心思转动间袁旭甫手指捏著剑诀,一指迎了上去。 林夕夜骇然发现一股尖锐凌厉的无形剑气轻易撕开了自己层层叠叠的掌风。如果自己不撤掌继续向前,手掌恐怕会被那道剑气直接洞穿。 他连忙左手一记伏虎拳轰散了残余剑气,脚下一个闪身退出数米开外。 “好厉害。这招叫什么?”林夕夜脸色郑重地看著袁旭甫。 “此招乃是无招,名曰独孤。”袁旭甫淡淡地说,“小兄弟的武功在年轻一辈中已属翘楚,难得难得。” 独孤九剑…… 金庸老爷子笔下的神技,號称破尽天下招式,某种意义上都可以算是因果律级別的武学了。 只要是“招”,在它面前就没有破不掉的。 林夕夜收起之前的小覷之心,由衷讚嘆道:“袁老果然不愧为当今天下剑法第一。” “第一招已过,出第二招吧。”袁旭甫淡淡一笑,继续负手而立。 林夕夜心里暗骂了一句,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摆这个造型在敌人面前装一把。 隨即收敛心神,一记中规中矩的虎爪手直攻对方中路。 袁旭甫眉头微动,刚才那一掌精妙繁复,这第二招却如此平平无奇。 他心知林夕夜必有后招,按兵不动站在原地。 果然,攻至他身前时林夕夜突然变招…… 由凶狠的虎爪手猛地转为猴子偷桃,变招之快、角度之刁钻让袁旭甫仓促之间却也不慌乱,一根手指看似慢悠悠地点在林夕夜手掌之上。 张倩在一旁看得手心全是汗。 林夕夜的攻击快如闪电,袁旭甫的手指却像放慢动作一般,偏偏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用指尖发出的剑气击散林夕夜每一爪。 几个呼吸过后林夕夜退回了原地,双手十指酥麻不堪,像被几百根针同时扎了一遍。袁旭甫却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人跟自己的剑气正面相接,居然没有伤到分毫。这小子的身体强度远超凡人武者,这已经不只是横练功夫能达到的范畴了。 “还有最后一招。” 袁旭甫压下心中的波动,声音依旧平淡。但这份平淡之下已经带了一丝隱约的警惕……越是试探,这个域外来客给他的意外就越多。 这样的人绝不是本方世界之福。他不知不觉间已动了杀意。 …… 林夕夜捕捉到袁旭甫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凌厉。 不是切磋的认真,不是前辈教训晚辈的严厉,是动了杀心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冷…… 像剑锋上反出来的光,不刺眼,但让人后颈发凉。 他没有害怕。 说来也怪,面对一个能用指尖放出剑气的老怪物,他心底反而窜上来一股跃跃欲试的衝动。 之前在迷雾副本里打小道士,打异形,打穹顶怪,每一场都是生死局,但每一场打完他都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站在这个鬚髮皆白的老人面前,他忽然想认真试一试…… 不用偷袭,不用算计,就面对面地轰一掌,看看自己炼气十层的真实水平到底在哪。 左手一划,右手呼的一掌,便向袁旭甫击去。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什么绵掌铁布衫五毒掌的杂糅,就是纯粹的灵力外放。 体內五成灵力顺著《炎雷练气诀》的运转路线从丹田涌出,灌进右臂的经脉,再从掌心喷薄而出。 空气被这股灵力推得往两边翻卷,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这是他进副本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用灵力正面攻击一个人,不是怪物,不是异形,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反击的人。 袁旭甫见他这一掌距离自己尚有数步之遥,掌风却已经压得自己衣袍猎猎作响,心中微微一惊。 好浑厚的內劲…… 但这一掌的速度並不快,袁旭甫决定先看清他的路数再动作,暗暗將先天剑气凝於食中二指。 林夕夜没有等这一掌用老。 左手再次画圆,右手又是一掌,再次击出。 第二掌的力道叠在第一掌的余波上,两道灵力在空气中撞在一起,非但没有互相抵消,反而像两股同向的浪头叠成了更高的浪。 空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掌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捲起来,以更快的速度朝袁旭甫的方向激射过去。 袁旭甫觉得呼吸开始晦涩。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不是纯粹的力量压制,是层层叠叠、一浪推一浪的叠加劲。 他修了多年的先天剑气,对阵过的高手无数,从未见过有人能用这种手法把內劲像叠罗汉一样往上堆。 他手指一翻,捏起剑诀,独孤九剑破气式迎了上去。 剑气从指尖迸发,刺入掌风的正中心,剑气所到之处掌风被从中剖开,但掌风不是静止的,是流动的,这边剖开那边又合拢过来,袁旭甫的剑气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一大截。 就在这个当口,林夕夜借著前冲之力跃到半空,闪电般再次击出两掌。 第三掌和第四掌同时送出,四掌气劲叠加在一起,不再是浪头,是一整面海。 山洞里轰的一声,灰尘从洞顶簌簌往下掉,墙壁上那些残留著剑意的刻痕被这股力量震得嗡嗡颤鸣,角落里几具靠墙坐著的白骨在衝击波中碎成了粉末。 袁旭甫终於色变。他还是低估了对方…… 破气式击破前两道掌劲绰绰有余,击破第三道也算勉强,可第四掌的气劲紧跟著第三掌撞上来,速度之快、时机之精准,像是在他变招的空隙里掐著秒打进来的。 他右手的先天剑气在击散前三道气劲后已经后继无力,被第四掌正面轰中,剑气顿时溃散。 无奈之下袁旭甫只能撤步,他施展步伐,整个人贴著地面横移出去,堪堪闪避到数丈之外。 掌风余波撞上他身后的石壁,石壁上那些刻了不知多少年的剑痕被这股力量一衝,好几道线条从浅痕变成了深槽。 碎石从墙壁上崩落,弹在袁旭甫后背上。 他的青色长袍上沾了灰,雪白的鬍鬚被劲风吹得还在微微晃动。 他站在那里,看著林夕夜,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挑战了根基信条之后的不安。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一个敌人逼得撤步回守,而且对方还是个弱冠少年。 他自负了一辈子的剑法,被对方用最蛮不讲理的力量叠加正面轰退了。 林夕夜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一弯,卸掉了反震的余力。 他心里暗呼侥倖。刚才那四掌叠加的法子不是他提前想好的,是打到一半灵机一动从壁画上那些高手过招的衔接逻辑里悟出来的。 凡人武学讲究“势”…… 出招不只是打出一个动作,是打出一连串连锁反应。 他把这套思路套在自己擅长的手法上,勉力一试居然使了出来。 当然威力和气劲角度还有叠加时机的选择上跟壁画上那些真正的武学大宗师相比还是有差距的,所以最后才需要跳到空中用俯衝之力补上最后两掌。 说到底还是笨办法,不够精巧,但有效。他开始渐渐收起之前对凡人武学的轻视之心…… 修仙者靠的是灵力厚度碾压,但武学宗师把有限的內劲用到了极致,里面的思路和技巧,確实有值得借鑑的地方。 “阁下的世界里,应该还有更强大的力量来源吧。” 袁旭甫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不少,“不过看得出来,本世界的技巧,对你来说也受益匪浅。” 他眼力何等高明,几招下来就看穿了林夕夜的路数…… 这个人没有系统地练过剑法掌法,靠的全是浑厚的灵力和临时学来拼凑的招式框架。 但正因如此才更让他震惊。 一个没有正经练过武的人,单凭看了几眼壁画就能把几套不同路数的掌法拆开重组,还能在实战中现学现卖地把內劲叠加玩出这种效果。 袁旭甫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但他依然自傲…… 就算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如何,无非是能调动的能量多了一些罢了。 若是站在同一个起点上,若双方力量相当,袁旭甫相信本世界的功夫绝对不会输给任何外来力量。 “老前辈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我不是本地人。” 林夕夜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不过我来自哪里,跟前辈没有关係。” 出门在外,他可不想暴露太多底细。在迷雾副本里被小道士套话的经歷还歷歷在目,他可不想用同样的方式再栽一次。 “三招已过。”袁旭甫心中微怒,不再废话,手指捏起剑诀攻了上去,“阁下既不愿说,那就留下来吧。”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剑气从他的指尖爆射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不再是试探性的点刺,是连绵不绝的追击。 剑气的轨跡也不再是直线,而是在空中不断微调角度,封住了林夕夜左右两侧的闪避路线。 林夕夜咂舌…… 这就是真正的独孤九剑? 他脚下不敢停,踏沙无痕的身法立刻催动,在小山洞里靠著狭窄的空间四处闪转腾挪。 袁旭甫的剑气一剑接著一剑,每一剑都正好刺在他上一个落脚点的边缘,逼得他每一次闪避都比上一次更极限,而且腾挪的空隙被对方有意识地越压越小。 林夕夜越打越气。 明明自己的灵力远比对方雄厚,可这些灵力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袁旭甫根本不给他正面硬碰的机会,每次他刚聚起灵力气劲准备反攻,对方的剑气就已经刺到了他最薄弱的发力节点上,他不得不撤招闪避。自己的优势全被对方用精准到变態的剑招拆解了,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比正面被人打倒还让人烦躁。 他在识海里飞快地算了一遍…… 再过不到十招,自己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些麻烦都要归功於独孤九剑的破气式。 同样的力道,一掌击出的受力面积远远大於对方指尖凝聚的先天剑气,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高中物理课本上的画面:压强等於压力除以受力面积。该死的压强公式…… 他以雄浑灵力压过去,对方用一个极小的接触面积集中穿透,自己的灵力输出先天就受制於人,再大的力量也变成往湖里扔石子…… 水花再大也打不穿湖面。 不能这么耗下去。 他瞅准袁旭甫两道剑气之间的间隙,法力一震,角落里一根被震落在地的木棒受力飞入他掌中。 木棒大概三尺来长,原本是石室里某个倒霉鬼的兵器,不知在地上躺了多少年,木质已经干得发脆。 林夕夜把灵力裹在木棒表面凝成一层极薄的保护层,右手一把抓住,抬手便是一剑劈出。 木棒划破空气,剑尖斜斜刺向袁旭甫的右肩。 这是墙壁上刻的一招华山剑法,但他没有生搬硬套…… 剑尖在刺出三分之后略微下沉,把后续三种可能的变招全部暗藏在这一刺的余势里,无论袁旭甫是退、挡还是借力打力,他都能在中途变招应对。 袁旭甫脚踩七星,很快退到了数丈之外,站定之后却没有立刻反攻,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著林夕夜。 前三招虽然已经足够惊艷…… 四掌叠加正面轰退自己的先天剑气,单凭这份力量就足以在当世横著走。但真正让他震撼的不是灵力厚度,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多了一根木棒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刚才他还觉得此人的招式组合虽然巧妙但终究生疏,可这一剑递出来,从出剑的角度到变招的暗藏再到劲力的收放,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摸剑的人。 “你刚才隨便看了几眼,就將墙上这些剑招融会贯通了?” 袁旭甫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可置信的平静……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一个练了一辈子剑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天赋被人轻鬆超越时,那种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好奇的复杂心情。 林夕夜手上还举著那根木棒,胳膊上也沾了不少石屑。 他想了想,实在找不出什么谦虚的说法,於是神情扭捏地答道:“好像是这样。” 袁旭甫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自认是数百年一遇的用剑奇才,三十岁就已经仗剑横行天下,数十年的用剑功底让他才能扫一眼石壁便將剑意融会贯通。 眼前这个年轻人顶天了练剑不超过三年,纯粹以领悟速度而论居然能和自己平分秋色……甚至可能还快一点。这让袁旭甫怎么能不吃惊。 “是不是狂言,要试过才知道。”他按下心头的震动,决定不再留任何余地。 林夕夜连忙打起精神,运气於木剑上,迎了上去。 两人再次交锋,和之前不同…… 这一次林夕夜手里有了剑。 他不再被动闪避,木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防守的弧线,每一招都来自墙壁上的刻痕,但又没有一招和墙壁上的原版完全一样。 他把华山剑法的凌厉削了一层,换上峨眉绵剑的柔劲,又在守势里藏了嵩山快剑的突刺角度。这些剑招原本出自不同门派,风马牛不相及,被他硬生生扭在一起,居然没有自相矛盾。 袁旭甫的剑气越来越密。 独孤九剑破剑式在理论上克制所有剑法,只要对方用剑,无论是什么流派什么变化,破剑式都能从剑招的起手和轨跡中找到破绽。但问题是他找不到破绽。 林夕夜的剑招没有固定规律…… 前一剑还是衡山派的快攻套路,下一剑突然变成了华山派的防守反击,再下一剑竟然是半招他认不出来的自创剑势。 剑招之间转换时衔接的毫无章法,却正因毫无章法,让独孤九剑找不到可以预判的路径。 但林夕夜有苦自知。 他虽然能跟袁旭甫缠斗百招而不败,可每一招都是在极限反应中拆出来的。 而且袁旭甫已经不再留手,先天剑气在空气里织成了一张越来越密的网,他每次挥剑格挡都被震得虎口发麻。 再拖下去剑气侵体,自己必死无疑。 他一边挡一边往后挪,脚尖在身后探路,量著离洞口还有多远。 然后他使出一个古怪的剑诀…… 左手掐诀右手举剑,剑尖朝天,丹田里的灵力全部灌进木剑,木剑承受不住这股灵力开始从內部发光,整根木棒嗡嗡颤抖,像是下一刻就要炸开。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看我绝招……大堰剑诀!” 袁旭甫瞳孔猛缩。 这个年轻人带给他的意外太多,他已经不敢再有任何轻敌之心。 大堰剑诀……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看对方掐诀的架势和木剑上那股狂暴到快要失控的灵力波动,这不是虚张声势。 他双手捏起剑诀,將先天剑气全部收回来凝在身前,严阵以待。 林夕夜剑上的光越来越亮,然后他手一松,木剑脱手而出。 不是射向袁旭甫,是朝天飞去,撞在洞顶上炸成了一团木屑和灵光的混合物,亮得像一颗小型闪光弹。 就在袁旭甫抬头防备来自上方的攻击时,林夕夜將踏沙无痕催动到极致…… 不是往洞里冲,是往洞口弹。 他一把抱起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张倩,压著嗓子喊了声:“还不快跑!” 两个人急若流星衝出洞外。 袁旭甫愕然抬头,只看到一团正在消散的灵光和漫天飘落的木屑。 被骗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的时候,愤怒和尷尬同时涌上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的老江湖,被一个弱冠少年用三流骗术耍了。 他脚下一跺追出洞外,可林夕夜身怀踏沙无痕这门身法,再加上他那厚重绵长的灵力支撑,诚心想跑之下,哪怕怀里还抱著一个人,速度也比袁旭甫快了一大截。 只见山道上两道模糊的人影拖著一长串断断续续的残影,几个呼吸之间就消失在了栈道的拐角尽头。 察觉到终於甩掉了袁旭甫,林夕夜又狂奔了好一段才停下。 他把张倩轻轻放下来,弯腰撑著膝盖喘了好一会儿。 刚才最后那招把丹田里最后一点灵力都榨出来了,腿肚子现在还在轻微打颤。 他缓过来后抬起头,嘴巴一张,还是那副不著调的语气:“倩倩,幸好你柔若无骨身子轻盈,不然我们还真跑不掉。” 张倩站在那里,嘴唇在发抖,眼圈红了一圈。 刚才在山洞里,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男人了。 然后她往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林夕夜。 “阿夜。”她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著哭腔,每一个字都在抖,“我差点以为咱们俩会死在那,呜呜呜……” 她从小到大都不怎么会哭。 跟哥哥嫂子失散的时候没哭,被侯靖川逼到悬崖边的时候没哭,被点了穴看著那个傻乎乎的狗蛋儿拿树枝在自己大腿上乱戳的时候也只掉了几滴眼泪。 现在被林夕夜好端端地放下来站在这片安全的树荫底下,她反而哭得浑身发抖。 …… 第104章 摆摊 两人又赶了约莫一炷香的路,直到確认身后再无任何追来的动静,林夕夜才靠著一棵老松停下来。 张倩眼圈还红著,睫毛上掛著没干的泪珠,但被他那副“倩倩你柔若无骨身子轻盈”的混帐话一逗,又忍不住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力道轻得跟拍蚊子差不多。 林夕夜挨了她一拳,嘴上继续跑火车,但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 他一边走一边隨手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嚼了两口觉得苦又吐掉。这个奇遇进来到现在,系统连个提示都没弹过…… 没有任务目標,没有倒计时,没有“击杀某某即可通关”的红字,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连这地方有多大都不知道。 “你说这奇遇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边走边抱怨, “別的副本好歹开局就告诉你……团灭对面阵营,清剿全部怪物,限时三天。这个倒好,把我们往山谷里一扔就不管了。没目標也就算了,连个地图都不给。我都不知道这山里藏了多少玩家,有多少本地人。要是人人都像刚才那老头一样猛,別说找宝藏了,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著像抱怨,但神情没有多紧张。 毕竟刚从袁旭甫手底下全身而退,多少有点膨胀。 但话说回来,他是真的在盘算风险…… 袁旭甫用的是凡人武学,靠剑气就能和他硬碰硬不落下风。如果这世界里不止一个袁旭甫呢?如果还有更强的呢? 张倩走在他旁边,已经不哭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把脸弄乾净之后又恢復了平时那副傲娇的调子。 听了林夕夜的话,她偏头看他一眼:“你急什么。这地方既然叫奇遇,总不会把玩家扔进来就为了关著玩。一直往一个方向走,总能见到人。见到人,自然就有消息。” “有道理。”林夕夜把嘴里嚼剩下的狗尾巴草渣吐乾净,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正对张倩,展开双臂。 张倩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干嘛?” “赶路啊。你说的,一直往一个方向走。两条腿走太慢了,为夫带你体验一下什么叫速度与激情。” 张倩还没来得及拒绝,已经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她挣扎了一下,手撑在他胸口上推了推,没推动,只好把脸別到一边去,嘟囔了一句“动手动脚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脖子却悄悄红了一截。 林夕夜深吸一口气,踏沙无痕的身法瞬间催动。 脚下草叶被气劲压得贴地倒伏,他的身影在树丛间拉成一道残影,眨眼工夫已经窜出去百来米。 张倩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风把她的头髮全部吹到脑后,她眯著眼睛,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来。 第一天他跑出不到五十里就累得跟狗一样,把张倩放下来的时候两条腿直打战,撑著树喘了好半天才匀过气来。 他心中骇然…… 自己炼气大圆满的灵力已经算相当雄厚绵长,若用普通身法赶路,虽然不及踏沙无痕这样快,坚持个百八十里却不成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运起踏沙无痕全力奔跑,灵力的消耗速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经脉里的灵力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泄,不到两炷香就能把丹田榨乾。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又抱起张倩继续跑。 这次他没有全程开满踏沙无痕,而是跑一段就切回普通身法过渡,趁过渡的时间用《炎雷练气诀》调息回灵,觉得差不多了再重新催动踏沙无痕。 几次循环下来,他发现这样交替著来不仅续航长了,灵力运转的效率也比之前更高。到了第二天,他单次踏沙无痕的极限已经从五十里拉到了將近百里。 第三天他无意中发现,跑踏沙无痕的时候把灵力往足底的涌泉穴提前铺好,身体顺著灵力走,而不是硬靠腿力蹬地,消耗直接少了將近两成。 第四天他又试著在切回普通身法的时候不完全收功,保留一小部分灵力在经脉末端继续循环,让身体始终处在一个半启动的状態,这样下一次切换的时候启动更快,灵力浪费更少。 就这样跑了五六天,他的法力在反覆消耗和恢復中快速增长,比平日里安安静静打坐修行的效率还高出一截。 林夕夜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浓稠到几乎液態的程度,经脉被灵力反覆撑开之后也比以前宽了將近一倍。 这已经是炼气大圆满的极限…… 再往上就是筑基。可问题来了,这方世界没有筑基丹,没有对应的灵材,甚至可能连筑基这个概念都没有。 他只能暂时卡在这个瓶颈上,等出了奇遇回到服务区再说。 五六天后的一个下午,林夕夜翻过一座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平原上一座城池拔地而起,城墙高约三丈,青砖灰瓦,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缓缓翻卷。 城门前人来人往,挑担的、赶驴的、推独轮车的,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 “广陵城……好气派啊。” 张倩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几天她一直窝在林夕夜怀里赶路,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除了晃动的树影什么都看不见,早就闷坏了。 现在看到这座只在古装剧里见过的古城真真切切地立在眼前,那股属於女大学生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她从林夕夜怀里跳下来,踮著脚往城门方向张望,扯著他的袖子猛摇。 林夕夜心算了一下,张了张嘴,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六天,大概两千里出头。比前世的火车慢多了,但……”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个成绩要是让驛站那帮骑著马铺铺换人的驛卒知道了,大概能把驛站的马全放生。这世上最快的信息传递方式…… 陆驛,所谓日行五百里的“十万火急”,是倾尽整个国家的驛传系统才能勉强做到的。而他就靠两条腿,抱著一个人,六天跑了两千里。 但还不够快。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如果卡在炼气圆满太可惜了,出了奇遇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筑基。 前世他坐飞机出差的时候閒著没事翻过修仙小说,筑基修士可以御剑飞行,日行数千里不在话下,那速度比高铁也慢不了多少。 不过御剑是后话,现在他们最紧迫的问题不是怎么飞,是怎么进城。 从山脊上能看到城门守卫正在盘查路人,进去需要通关文牒。林夕夜没有文牒,但如果连进城都搞不定,他这几千里路算是白跑了。 林夕夜站在城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守卫盘查得其实並不严…… 主要是拦那些拉著大宗货物的商队,挑担子的菜农和背篓子的货郎基本不用排队,直接就能进去。两个人混在一群进城赶集的百姓中间,很顺利就进了城。 广陵城的街道比他想像中更宽,主街並排能走好几辆马车,两边的店铺招牌掛著各色布幌子,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拉麵铺的小伙计在门口吆喝,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张倩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她拉著林夕夜的袖子左看右看,看到糖画摊子就凑过去盯著老匠人舀糖稀画凤凰,看到皮影戏摊子就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还差点被人当成要饭的。 古代集市上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活的…… 不是博物馆玻璃柜里的展品,是真的有人在用、在吃、在玩的东西。 林夕夜走在她身后,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荷包。 空的。 准確地说,他身上根本就没有荷包这种东西。 空间戒指里有吃的喝的武器弹药,在这个世界一概花不出去。 他试著用神识扫了一下当铺的方向,脑子里飞快过了好几个方案…… 当东西没抵押品,卖东西没摊位,抢钱庄倒是有那个本事但张倩肯定不让。 他拉了拉张倩的袖子,两个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四下无人,他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小堆东西: 一些巴掌大的化妆镜,外壳是塑料的但做工精致; 一些不锈钢摺叠刀;几只造型卡通的原子笔; 还有很多那种景区纪念品摊上买的金属书籤,上面刻著假的甲骨文。他蹲下来把这堆东西摊在地上,抬头看向张倩,脸上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 “要不要体验一次,小商小贩?”他说。 张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蹲下来把那面化妆镜拿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又试著照了照自己,发现这镜子照人比铜镜清楚多了,立刻意识到这东西在古代女人眼中有多值钱。 她看了看林夕夜那副窘样,嘴角翘起来,忽然有种翻身做主人的快感。 然后两个人就真的蹲在街边摆起了地摊。位置选得相当隨意…… 就在主街旁边一条小巷的口子上,没有摊位布,林夕夜把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把东西摆上去。 没有吆喝经验,张倩清了半天嗓子也没喊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倒是旁边卖簸箕的大叔看他们可怜,送了他们一句:“姑娘你喊『稀罕货,西洋货,走过路过莫错过』就行。” 张倩涨红了脸试了两遍,第三遍终於喊出了口,声音一开始还发颤,喊到第三遍就稳了。这个姑娘本质上就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在副本里她是冷著脸拔剑的女侠,在悬崖边她是敢跟侯靖川硬碰硬的狠人,但蹲在街边卖东西的时候,她笑得比平时灿烂。 进游戏这么久,她几乎每天都在为活命发愁,已经太久没有做过一件纯粹因为好玩而做的事了。 第一个来问价的果然是个姑娘,大约二十出头,梳著妇人髻,怀里抱著个小孩,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小媳妇。 她是被张倩手里那面化妆镜的反光吸引过来的…… 在满街的古朴色调里,一面能照出人脸上毛孔的现代镜子简直就是在闪闪发光。张倩把镜子举起来,让她照了一下自己的脸,那媳妇只看了一眼就捂住嘴惊呼出声。 几个呼吸之后她掏出碎银子塞进张倩手里,抱著镜子像抱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快步离开了。 张倩看著手里那一小把碎银,转头看林夕夜,两个人同时憋不住笑了出来。她蹲下来把碎银子仔细数了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把最大的一块挑出来放在林夕夜手心里,剩下的全揣进自己荷包。 “这块给你,不准乱花。”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板著脸,但眼睛弯得像两道月牙。 林夕夜低头看著手心里那块被她掌温捂热了的碎银子,不知道为什么,在迷雾副本里捡了好几万银蛇幣都没觉得有什么,这块碎银子却让他觉得沉甸甸的。 接下来几样东西也卖得很快。 摺叠刀被一个跑鏢的鏢师全买走了,他试著折了几下发现这刀能自己收回去,当场掏钱; 原子笔被一个帐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全买走,他说这东西不用蘸墨,在帐本上写字一定很快; 两个金属书籤倒是遇到了懂行的…… 一个落魄书生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指著书籤上的刻痕说这上面的纹路暗合古籀,一定是失传的古物,林夕夜没忍心告诉他这是义乌小商品市场五块钱一个批发的。 最后一算帐,总共赚了將近三十多两银子。 这是什么概念…… 在这座城里,一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过一个月。 旁边卖簸箕的大叔看著这对年轻男女一下午就赚了自己几个月的收成,整个人都沉默了不少。 林夕夜把摊子一收,正准备带著张倩去城里的酒楼好好吃一顿,忽然听到街角传来一声粗嗓门的吆喝。 张倩的笑容一僵,下意识把地上还没收完的包装纸全拢进怀里。 林夕夜转头一看,两个戴著皂隶帽、腰挎铁尺的衙役正朝这边走过来,其中一个伸手指著他们的方向,嘴里还在喊“那边那两个”。 摆摊卖东西要交摊位费,要在指定地点摆,要有地保。他们两样都没有,属於无证经营加占道经营。 林夕夜一把扯起地上的外套,连灰都没来得及拍,往肩上一甩。 张倩抓起最后两个没卖出去的东西,往袖子里一塞。 两个人对了一个眼神,同时转身。张倩裙摆一甩,率先跑出了小巷,长发在风中甩出一道弧线; 林夕夜紧隨其后,扯开了嗓子:“倩倩你往右边那条街跑,那边人多……不对,你往人多的地方跑衙役更好拦你……算了你跟著我!” 张倩一边跑一边回头瞪他:“你说清楚到底往哪!” 衙役在后面边追边喊,喊的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大概就是“站住”“別跑”“让你们登记个摊位又不杀头跑什么跑”之类。但两个人谁也没有停的意思。 张倩不是真的怕被抓住,林夕夜也不是真的怕麻烦。 他们跑起来,是因为在这种奔跑里有种说不清的快活。 张倩跑到一半忽然笑出声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跑边捂著肚子,头髮跑散了也不管,就那么披散著在风里飘。 林夕夜跑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跑丟了一只绣花鞋还浑然不觉地光著脚踩在青石板上咯咯笑,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几千里跑得值了。 最后他们躲进了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庙小得只能容两个人並排蹲在神龕下面。 张倩喘著气靠在神龕底座上,头髮乱得跟鸟窝一样,脸跑得红扑扑的,光著一只脚,脸上还在笑。林夕夜蹲在她旁边,看她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个没卖出去的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廉价的塑料发卡,蝴蝶形状,粉红色的,翅膀上粘著亮片。 他把发卡从她手心里拿过来,笨手笨脚地別在她头髮上,別歪了,又调整了一下。 张倩抬手摸了摸发卡的位置,问好不好看。 他说好看。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刚才跑的时候好像把林夕夜那块碎银子跑掉了。林夕夜说没关係,再赚就是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 第105章 娇艷张倩 两人边走边闹,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广陵城的夜市比白天还热闹,沿街掛满了灯笼,橘黄色的光把青石板路面照得暖洋洋的。 街边餛飩摊的热气混著糖炒栗子的焦香,和晚风搅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可再热闹也得找地方落脚,林夕夜拉著张倩在城里转了两圈,最后在主街中段找到一家掛著“悦来客栈”招牌的店面。 门面不算大,但看著乾净,门口还停著两辆卸了货的骡车,一看就是南来北往的行商常住的地方。 “老板,住店。”林夕夜跨过门槛,冲柜檯后面喊了一嗓子。 掌柜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精瘦男人,留著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八字鬍,一看就是那种算帐算了几十年、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老江湖。 他抬头打量了两人一番…… 男的气质凌厉,女的容貌出眾,两人虽然衣著有些风尘僕僕,但那股子精气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嘴角微微往上一翘,露出一个职业掌柜面对特殊顾客时才会拿出来的笑容。 “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店今晚只剩一间房了。两位要不將就一下?” 一间房。 张倩站在林夕夜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住了袖口。 她和林夕夜在山洞里已经有过肌肤之亲,按理说同住一间房没什么好扭捏的。 可那个在山洞里不管不顾扑进他怀里的女人,和现在这个站在客栈大堂里被掌柜笑眯眯盯著的女人,好像是两个人。 山洞里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她知,这里却有灯笼的光、柜檯上的算盘声、楼上客房传下来的隱约鼾声,还有掌柜那双什么都懂的眼睛。 此刻她脸上浮出一层淡粉,从颧骨慢慢蔓延到耳根,咬著下唇把目光別到一边。 这很正常。 就算是恋爱多年的女孩,第一次和男朋友在外面开房也会不好意思。 那份羞涩和她有没有经验无关,纯粹是少女心思被人当面戳穿时本能的脸红。 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林夕夜一眼,心想他要是主动换一家就好了…… 至少换个没有这么八卦的掌柜。 “要不换一间?”林夕夜看著她红透了的脸,善解人意地开口。 他倒觉得无所谓,少女要面子嘛,换就换,大不了半夜悄悄翻窗过去。 张倩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清楚:“算了,就这里好了。” 掌柜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一面不动声色地翻开登记簿,一面冲楼梯口候著的店小二招招手:“小二,先送这位夫人上楼。” 张倩跟著小二上了楼,裙摆扫过木质楼梯的边角,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等確定她听不到了,掌柜才一把拉住正要跟上去的林夕夜,脸上堆起一个“大家都是男人你懂得”的笑容。 “公子请留步。房钱五两纹银,谢谢。” 林夕夜眼睛一瞪,手指向柜檯后面墙上掛著的木牌:“你抢钱呢?后面明明写的一两银子一间房!” 掌柜也不动怒。他把算盘往旁边一推,往林夕夜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公子,你当真以为我这偌大一间客栈,偏偏今晚就只剩一间房了?” 林夕夜愣了一下。 他確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客栈少说有十几间客房,走廊里安安静静,好几个房门都虚掩著,显然根本没住人。 掌柜见他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八字鬍也跟著抖了抖:“还不是见你们孤男寡女一道上路,才特意帮你製造机会么。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林夕夜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站在柜檯前呆了片刻,然后发自肺腑地问了一句:“你们……你们客栈一直这么干?” “嘿嘿,”掌柜端起盖碗茶润了一口嗓子,眼睛里闪著一种同谋的光芒,“不然你以为,江湖上那么多客栈,为什么偏偏在孤男寡女投宿的时候都只剩下一间房?这是行规。小子,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佳人难再得啊。” 林夕夜把十两银子拍在柜檯上,由衷感嘆了一句:“第一个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真他妈是营销天才。” …… 张倩刚要洗澡,这几日风尘僕僕,身上早就脏死了。 房间里烛火没有全点,只留了床头一盏,罩著米色的纱罩,把光滤得又柔又昏。 她赤著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把支摘窗往外推开一条缝,晚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拂过她还带著水汽的发梢,凉丝丝的。 楼下传来街市的声音…… 餛飩摊的叫卖,小孩追逐的笑声,不知谁家媳妇扯著嗓子催男人回家的骂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往上飘,又被窗欞割成细碎的片段,落在耳朵里像一首听了让人犯困的曲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头髮拢到一侧拿干布慢慢揉著,余光却不住地往门口飘。 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夕夜走进来,隨手把门栓插上。 见她正倚在窗边理头髮,暖黄色的烛光从侧面打在她身上,把她刚洗完澡之后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锁骨上方那片还带著水汽的皮肤照得像上了一层薄釉,透著琉璃般的光泽。 “刚刚掌柜得跟你说什么?”张倩没回头。 “没什么,就是结了一下房钱。”林夕夜信口胡扯,走到屏风边往里探了个头…… 屏风后面是一个半人高的木浴桶,水面还冒著热气,桶沿搭著张倩刚换下来的外衫和一条湿透了的帕子。 他回过头来,嘴角掛著一抹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倩倩,这还能洗澡。一起?” 张倩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变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她把手里还没拧乾的帕子朝他脸上扔过去,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床边的屏风后面。 屏风是竹编的,上面蒙了一层薄绢,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绢面上…… 纤瘦的肩膀轮廓,散下来披在身后的长髮,还有一双正侷促的不知往哪放的手。 …… 洗漱完…… 张倩把掀起被子一角迅速滑进去,把被子拉到下巴,背对他侧躺著,留给林夕夜一个后脑勺和一小截露在被子外面的后颈。 “蜡烛不吹?”她闷闷地说。 “不吹。” 林夕夜侧过身,手臂伸过去揽住她的腰,把她往后轻轻一带。 张倩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软下来。 她的后脑勺刚好枕在他肩窝里,头髮上还残留著刚洗完的那种皂角混著水汽的味道,和山洞里那股似兰非兰的体香搅在一起,反而比任何一种香薰都让人昏头。 她闭著眼睛没动,但没被他箍住的那只手悄悄从被子里伸出来,犹豫了一下,轻轻搭在他搂著自己腰的手背上。 指尖是凉的,手心是热的。 两个人的体温在被窝里互相渗透,像两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只剩下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更夫梆子响。 …… 夜深人静之后,等张倩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林夕夜悄悄从被窝里抽出手臂,轻手轻脚穿上外袍溜出客栈。 他没有带剑,也没点灯,一路尽挑幽僻黑暗的巷子走,脚下踏沙无痕施展开来,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著走的影子,从城东绕到城西,从城墙根翻到钟鼓楼顶。 他用了將近一个时辰把整座广陵城都走了一遍,神识虽然不能一次性覆盖全城,但分段扫描下来也足以把城里所有能对他构成威胁的存在摸个清楚。 结论让人安心…… 这座城里没有修仙者。 有武者,几个內力深厚的老傢伙在他神识里的能量反馈比普通人强出不少,但也就是袁旭甫那个级別的凡人高手,而且数量不超过一掌之数,就算是这几个人一拥而上,他打不过也能跑得掉。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世界,至少广陵城是安全的。 临回客栈之前,他顺路去拜访了几户高门大院。 当然不是走正门…… 他不声不响地翻过院墙,绕过巡逻的家丁,把神识探进书房和库房里扫了一圈。 等他哼著小曲溜回客栈的时候,空间戒指里多了好几锭金子、两串东珠、一尊巴掌大的羊脂白玉观音,还有一沓不知道哪个朝代发行的银票。 他对这个世界的金银没什么贪婪之心,纯粹是体验了一把半夜潜入民宅的刺激…… 上次这么干还是大学时偷偷溜进图书馆顶楼抽菸,被保安追著跑了半个校区。 回到房间,他刚把门轻轻合上,一转身就发现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张倩揉著眼睛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烛火还没灭。她应该是醒来发现身边空了,就一直睁著眼睛在床上等。 洗乾净的她是粉面微红,整个人像刚从清水里捞出来的一颗荔枝,透著琉璃般的纯净和娇嫩。看到他回来,她也没有问他去哪了,只是把被子掀开一角。 林夕夜心头一热,三步並两步走到床边。 烛火在他身后晃了一下,他钻进被窝时带进来一阵夜风的凉气,张倩被他冰了一下,轻轻打了下他的肩膀。 他把她的手捉住,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指节,然后沿著指节往上,翻过手背,在手腕內侧轻轻咬了一口。 张倩的呼吸乱了。 她的手指蜷起来,指甲在他手心里划了一道,力道轻得像猫伸懒腰时不小心勾到你的衣角。然后她闭上眼睛,手臂慢慢缠上他的脖子,嘴唇贴著他耳廓,轻声说了两个字。 …… 第二天两人下楼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 客栈大堂里坐满了吃早饭的客人,店小二举著托盘在桌子缝里来回穿梭,嘴里不停地喊著“借过借过”。 张倩今天把头髮挽了起来,只用那枚粉红色的塑料蝴蝶发卡別住碎发,露出一整截白皙的脖颈。 她走在前面,步態轻盈,脸色红润,和昨天傍晚那个站在客栈门口不好意思抬头的女孩判若两人。 林夕夜跟在她身后,嘴角掛著一种欠揍的笑,惹得旁边几个吃麵的行商都多看了他两眼。 两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隨便点了几个招牌菜。 等菜的工夫,林夕夜把筷子在桌上戳了戳,竖起耳朵开始听四周的动静。 客栈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南来北往的人都在这里歇脚吃饭,几杯酒下肚就管不住嘴。果然,菜还没上齐,旁边一桌几个行商打扮的汉子就聊开了。 其中一个络腮鬍拍著桌子,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听说最近青城派在闽南一带声势浩大啊,连斩了好几头大妖!据说他们的掌门真人一剑就把一头盘踞在漳州城外十年老妖的脑袋砍了下来,剑气还没散,把旁边的山壁都劈开了一条缝!” “青城派真是给我们人族爭了光。”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如今这世道,妖族愈发猖狂,好多地方都沦陷了。我们跑商的感触最深……十年前从广陵到福州,官道两边全是村子,现在呢?出了城往南走不到百里就是妖族的猎场,那些村子全成了废墟,连地基都快被荒草埋了。老百姓要么逃进城里,要么就成了妖族的口粮。” “哎,谁说不是呢。”邻桌一个老秀才模样的读书人放下酒杯嘆了口气,“我老家在衡州,上个月家书说城外又丟了三个镇子。州府倒是派了兵,可那些兵连普通山贼都打不过,你指望他们去打妖?也就是青城派、崑崙派这些武林正道还撑著一口气,不然这天下早就亡了。” “要是能多出几个青城派那样的侠客就好了。”络腮鬍又灌了一口酒,“不说斩妖除魔,至少能护住一两个村子。” 林夕夜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放进张倩碗里,两个人在桌下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这些零碎的对话里已经足够拼出这个奇遇的世界观了。 这片大陆没有统一的国家,只有三四个小国分踞各地,彼此之间还时不时打仗內耗。 人族最大的威胁不是內战,是遍布整个大陆的妖族。 妖族的种类繁杂,从低阶的山精野怪到能化成人形的千年大妖都有,它们以人族为食,把整个领地当成了狩猎场。 人族只能蜷缩在城池和高墙后面苟延残喘,而真正能在野外和妖族正面抗衡的,只有那些传承了数百年武学的名门正派…… 青城、崑崙、峨眉、少林。 说是名门正派,其实也就是用武者的血肉之躯硬扛妖族的爪牙,死了一批再补一批,像一块已经千疮百孔的堤坝,全靠无数人用命往上面填土才能勉强不被衝垮。 “要是孙磊在这就好了。” 林夕夜放下筷子,往后一靠。 那个聪明人一定能从这些东一句西一句的閒聊里扒出有用的东西,再用他那张画了圈和叉的草图把整个奇遇的通关条件推演出来。 现在他只知道大背景是人族打妖族,具体要怎么通关、要达成什么目標、奖励是什么,全是一团雾。 正想著,客栈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有人在喊让开让开,有人哎哟一声叫唤,还夹杂著什么东西被撞翻在地的桌球声。 张倩刚夹起来的一块藕夹掉回了盘子里。 林夕夜放下茶杯,眼睛忽然亮了…… 那声“哎哟”的嗓门和音调太熟悉了。 …… 第106章 假戏 那声“哎哟”的嗓门太熟悉了。 林夕夜放下茶杯往窗外瞟了一眼,正好看见一个浅绿色裙子的身影被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围在街心。 金萌萌正叉著腰跟一个穿锦袍的男人理论,她脚边倒著一筐橘子,大概是刚才被人撞翻的。 几天不见,这丫头还是老样子,明明防御力堆得比城墙还厚,跟人吵架的时候气势却虚得像个包子。 林夕夜心头一喜,正要起身出去打招呼,邻桌几个行商的窃窃私语忽然钻进了他耳朵里。 “那不是贾牧吗?他怎么会在广陵城!” “这该死的走狗,怎么没让妖族把他给啃了。” “呸,畜生。多少人因为他家破人亡,这种人居然还有脸在光天化日底下大摇大摆地逛街。” “你没看见他身后那几个跟班?全是锦毛鼠王拨给他的亲卫。谁敢动他一根汗毛,第二天锦毛鼠的大军就踏平了广陵城。之前通州那个守將倒是条汉子,一剑把贾牧的副手砍了,结果呢?三天之后锦毛鼠王亲自带著鼠潮屠了通州,全城六万人,活著逃出来的不到两千。” “可广陵城又不是通州,咱们有镇北军,有城墙……” “你以为镇北军顶得住锦毛鼠王?做梦吧。再说了,就算你拼了这条命不要,你老婆孩子呢?你爹娘呢?为了杀一个人渣,搭上全城人的命,谁敢担这个千古骂名?” 最开始骂得最凶的那个络腮鬍,听到这里也沉默了。他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洒了半桌,闷头灌了一口,再也不说话。 林夕夜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再看向街心那个穿锦袍的男人时,眼神已经变了。贾牧,投靠锦毛鼠妖族势力的人奸。 据说这人原本就是个落第秀才,不知怎么巴结上了锦毛鼠王,靠著出卖人族城池的防御部署和粮道情报一步步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北方好几座城池因为他的出卖相继沦陷,那些地方的百姓被鼠妖当成口粮圈养,惨到什么程度…… 刚才邻桌那行商说,他亲眼见过被鼠潮啃过的村子,连地里的蚯蚓都被翻出来吃乾净了,更別说人。 如今贾牧到了广陵城,没人相信他只是来逛街的。 但偏偏满街的人都只敢窃窃私语,没一个人敢上前。 刚才撞翻了金萌萌的橘子筐,贾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他的家丁反过来推了金萌萌一把。 林夕夜的脑子在飞快转动。 金萌萌不可能吃亏,她的防御力连猴型怪物的爪子都抓不破,贾牧身边那几个跟班就算一起上,也伤不到她一根头髮。 但问题的关键不是打不打得过。 他刚才听得分明…… 杀了贾牧简单,可谁来应付锦毛鼠王?通州被屠城的事就摆在眼前,广陵城不是没人想杀贾牧,是没人敢赌全城人的性命。 他需要一个既能摸清贾牧来意,又不至於让广陵城背锅的办法。 他把茶杯放下,对张倩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然后用神识往金萌萌那边送了一句话。 话很短,语气也很隨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 金萌萌正被贾牧那双贼眼盯得起鸡皮疙瘩。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座城池,想安顿下来再慢慢打听林夕夜和约尔的踪跡,谁承想一进城就碰到这只癩蛤蟆。 贾牧看她的眼神让人直泛噁心,从头到脚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停在胸口和腰胯的位置就不动了。 她心里正憋著一股火无处发泄,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不是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像有人把一句话轻轻放在了她意识深处。 是林大哥。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当场就要转头找人。 但她马上想起林夕夜刚才说的…… 演戏。 她硬生生把涌上来的笑意憋了回去,继续板著脸瞪著贾牧,眼睛瞪得很凶,嘴角却差点没绷住。 站在她面前的贾牧丝毫没察觉到她在跟別人神识通话。 贾牧正两眼放光地打量著她。 一头乌黑长髮,浅绿素裙衬得皮肤白得发亮,脸是鹅蛋形,下巴却有一小点婴儿肥的弧度。 但最让他挪不开眼的是这姑娘的身材…… 不是那种瘦成竹竿的类型,是饱满的、软绵绵的、看著就让人想上手掐一把的那种。 他在锦毛鼠王跟前伺候这么多年,什么美人没见过,但像眼前这样肉感又不失腰身、甜美又不失纯真的,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微胖,但胖得刚好,胖得让男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在心里把她的腰掐瘦了三寸。 “这位姑娘,在下贾牧,刚才手下人不小心撞了你,实在过意不去。不如这样,我在对面酒楼摆一桌给姑娘赔罪,还望赏光。” 他嘴上说著赔罪的话,眼睛却还黏在对方身上,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最后停在盈盈一握的腰身上不动了。 金萌萌被他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往后退了半步,冷著脸说:“不用了。你让开,我要走了。” 贾牧身后几个家丁嘿嘿笑著往两边挪了半步,刚好堵住了金萌萌的退路。 金萌萌皱起了眉头。 她的防御力確实够,但她的攻击手段只有一把从超市顺来的水果刀…… 还是那种切西瓜都嫌钝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几个家丁又往前逼了一步。她再退,他们再逼。 眼看著包围圈越缩越小,金萌萌深吸一口气,把袖子捲起来露出手腕,准备给这群人看看什么叫做“打不死”。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她面前,背对著贾牧,正对著她。 金萌萌看清来人的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林夕夜。 但他不是平时那个林夕夜了…… 他脸上掛著一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嘴角翘著,眼神轻浮,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著一股让人想扇他两巴掌的痞气。 他转过身来面对贾牧的时候,连肩膀的线条都变得松松垮垮的,像是刚从哪个青楼里喝饱了花酒出来。 “贾爷是吧?久仰久仰。这小娘们不懂规矩,衝撞了贾爷,我来替您出出气。” 他转过身,朝金萌萌走过去。 金萌萌本能地想往后退,被他用眼神轻轻按住了…… 那双眼睛还是林夕夜的眼睛,在只有她能看到的角度冲她眨了一下。 她瞬间明白了,嘴上开始配合。 “你谁啊你!別过来……啊!”金萌萌象徵性地挥了挥拳头打在林夕夜胸口上,力道轻得像在拍灰。 林夕夜单手捏住她两只手腕往上一提,把人轻轻鬆鬆制住,然后弯腰往肩上一扛。 金萌萌在他肩膀上乱蹬乱踢,腮帮子鼓起来,实际上拳打脚踢的位置全都精准地错开了他身上的要害。两个人一个扛得行云流水一个踢地装模作样,贾牧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兄弟好身手!”贾牧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凑上前去,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他这次来广陵城是带著锦毛鼠王的密令来的,正愁身边缺几个能打的帮手。 眼前这个人虽然穿著打扮看不出路数,但刚才那一手制服女人的功夫乾净利落,力道和角度都不是普通练家子能做到的。“在下贾牧,不知兄弟高姓大名?” 林夕夜单手扛著还在装模作样挣扎的金萌萌,回头冲贾牧咧嘴一笑:“林二狗。混江湖的,没什么名气。” 贾牧又看了一眼被他扛在肩上还在不停扑腾的小美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指了指:“这位姑娘……” “哦,这个啊。”林夕夜转头冲金萌萌的屁股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声音倒挺响,“我家里的不听话,闹彆扭跑出来好几天了,我找了她一路,今天总算让我逮著了。” 金萌萌被他拍得浑身一僵,脸上的红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贾牧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怀疑,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不管这个林二狗说的是真是假,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確定…… 这个人有能力。有能力的人在锦毛鼠王麾下从来不嫌多。 於是他摆出一副豪爽的笑容,不再计较刚才的事,反而主动开口邀请林夕夜上楼喝酒。林夕夜推脱了两句,贾牧再三邀请,他也就半推半就地应了下来。 两人並肩走进酒楼的时候,身后整条街的目光都钉在他们后背上。 有人在心里给林夕夜的祖宗十八代各问候了一遍,也有人摇头嘆气,更多人只是默默转开头,不想再看。 他们没办法。 好人被欺负的时候,他们只能看著; 现在有人跟贾牧狼狈为奸,他们也只能看著。 广陵城的百姓在这种事上已经练出了一套本能的沉默…… 不看不听不说,才能在这个世道里活得久一点。 二楼雅间,酒菜上齐。 林夕夜把还在挣扎的金萌萌按在身边椅子上,另一只手大大方方地揽过张倩的肩膀。 张倩刚才在楼下被贾牧用余光扫了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现在被林夕夜一把搂过来,她马上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她在心里骂了句浑蛋,脸上却配合地浮起一抹淡粉,往他怀里靠了靠,嘴唇在他耳边蹭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你別太过分。” 语气是恼的,动作却是软的。 林夕夜大声笑著,故意让整个雅间都听见:“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抓住这个不听话的,又认识了贾爷这样的贵人,双喜临门,不醉不归!” 他一边给贾牧倒酒,一边顺手在金萌萌的下巴上摸了一把。 金萌萌整张脸涨得通红,端起酒杯挡在嘴边,掩饰自己不由自主往上翘的嘴角。 张倩在一旁看著他左右逢源,悄悄伸出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力道不轻。林夕夜面不改色,端起酒杯又敬了贾牧一轮。 贾牧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切,心里已经开始给林夕夜画像。 武功高,好色,贪杯,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这种人有弱点…… 有弱点的人才好掌控。 等喝得差不多了,贾牧开始把话题往锦毛鼠王那边引,话里话外都是在试探林夕夜对妖族的看法。 林夕夜装出一副“我才不管什么人族妖族谁给银子多我就跟谁”的江湖浪子嘴脸,粗声粗气地拍著桌子说只要给够钱,让他去打妖怪他也去,让他去守城门他也去。 贾牧笑而不语,只是频频点头。 他没有透露自己来广陵城的具体目的,不管林夕夜怎么旁敲侧击,他都用一句“替鼠王办点小事”轻飘飘地带过去。 但他的眼神已经明显放鬆了很多,看林夕夜的眼神从观察变成了拉拢…… 这个人可以发展,只是还需要再考察几天。 等酒足饭饱,贾牧亲自把林夕夜三人送到客栈后院,看著林夕夜一手搂一个进了房间,他站在院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侧头对身边的亲卫低声说了句:“去查查这个林二狗,越细越好。” …… 房门一关,林夕夜把门栓落下,转过身来看著坐在床边的两个姑娘。 金萌萌的头髮被他刚才扛在肩上弄得乱糟糟的,张倩的衣服被他搂了一晚上也皱得不成样子。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抬头望著他。 金萌萌还红著脸,一双大眼睛里既委屈又害羞,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自己的裙子。张倩则双手抱在胸前,嘴角似笑非笑,等他自己先开口。 “怎么样,我的流氓像不像?”他笑嘻嘻地问。 金萌萌捏著自己的手指头,低头看著大腿,看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抬起头来。 她的脸颊还红著,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认真得要命:“不像演的。” 林夕夜大笑,往前跨了一步,故意把手撑在床沿上,压低声音:“谁说我是演的。” 金萌萌大羞,整个人往旁边一缩,直接用张倩挡在自己前面,只从她肩膀后面露出两只眼睛。 张倩张开双臂护著金萌萌,白了林夕夜一眼,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 差不多得了,看把人家小姑娘嚇成什么样了。 林夕夜直起身,看著面前两个姑娘。 金萌萌缩在张倩身后,只露出一小截肩膀,张倩则半侧著身子护在她前面,一只手还轻轻拍著金萌萌的手背。 房间里烛光暖暖地铺在床沿上,把两个人涂成了一大一小两团柔和的金色剪影。 他心头一动,在床沿坐下,伸出手轻轻捏了一把金萌萌的脸蛋。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洁滑腻,被烛光照得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一块暖玉。 “呀……”金萌萌轻轻叫了一声,把脸往张倩肩膀后面又藏了半寸,但没有真的躲开。 “萌萌啊。”林夕夜收回手,一本正经地看著她,“你刚才在街上跟那个贾牧对峙的时候,骂他什么来著……『不要脸』?『你走开』?你要是碰到真色狼,这种骂法不叫拒绝,叫撒娇。” 金萌萌的眼睛从张倩肩膀后面露出来,瞪得圆圆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最后只能把脸重新埋回张倩肩膀上,闷闷地说:“那我也不会拉屎。” “什么?”张倩没听清。 金萌萌抬起脸,气鼓鼓地瞪著林夕夜:“上一次你教我的……碰到色狼就拉一泡屎。我记著呢。” 林夕夜愣了半秒,然后笑出声来。 张倩在旁边默默消化了两秒这个信息量,然后转过头来用一种“你们平时到底在聊什么”的表情看向金萌萌。 金萌萌被她看得脸红到脖子根,连忙伸手捂住张倩的耳朵:“姐你別听他胡说八道。” “在下言尽於此。”林夕夜摊开双手往后一靠,“美女们究竟是更看重形象还是清白,你们自己选。” 张倩白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林夕夜忽然眉头一皱,抬手示意两人噤声。 他起身走到窗边,將窗户往外推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烛火晃了晃。 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那身影站在院墙的阴影与月光交界处,一动不动,只有衣角被夜风轻轻撩起。林夕夜屏住呼吸,將神识收成极细的一束往外探去…… 刚才他全程开著神识,却直到现在才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不是他的神识失灵了,是这人的气息太轻,轻到和夜色本身融在了一起。 乌云刚好散开一线,月光落在她半边脸上。 灿然晶亮的眼睛,白皙的肤色,明艷无伦的轮廓。林夕夜觉得这张脸熟悉得让他心里微微一突。 他还没来得及在记忆里搜索到对应的名字,院中的人已经动了。 她身形一闪便掠到了贾牧房间的窗下,落地无声。 一个侍卫正转身巡逻,她手腕一翻,指间寒光闪过,那侍卫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倒在地。 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她杀人的手法乾净到了冷酷的程度,每一次出手都是直取咽喉,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连溅出来的血都被她顺手接了,不让一滴落地发出声响。 林夕夜看著她在几个呼吸间清空了院中所有侍卫,看到她伸手推向贾牧的房门时,他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运足灵力掷了出去。 茶杯破空而去,尖锐的破空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女子反应极快…… 她几乎是在听到破空声的同时就放弃了破门,整个人向后翻身退出了三步。茶杯擦著她的袖口飞过,钉入贾牧房门边的廊柱,入木三分,瓷身还在微微发颤。 林夕夜从窗户翻身而出,落在院中。 他双手负在背后,下巴微抬,还没来得及把那句“卿本佳人,奈何作贼”的装逼台词说完,眼前寒光一闪,一排飞鏢已经到了面门。 他脚尖点地整个人拔起数丈,飞鏢贴著鞋底钉进身后的墙面。 他刚落地,还没站稳,那女子已经攻到眼前。她手中的苦无细若铁钎,出招却快得像暴雨,每一刺都直奔他下半身的穴位…… 不是要他命,是要他动弹不得。 林夕夜不敢托大。 《炎雷练气诀》在体內急速运转,灵力灌进双腿,一个翻身,脚尖踢向她持苦无的腕骨。他刻意收了几分力道,毕竟对方可能是个故人,他不想真的伤到她。 女子一惊。她左手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迎上来,掌缘接住了林夕夜的脚尖,两股力道一触即分。 她被反震力逼退了数步,落回院中。 此时院外的侍卫已经全被惊动了,火把和刀光从走廊两侧涌进来,转瞬间便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女子站在院中央,背靠月光,手中的苦无还在滴血。她扫了一眼周围的侍卫,又看了一眼站在对面那个多管閒事的熟人,眼神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林夕夜也在看她。 乌云又飘开了些,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更清楚了。他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终於和眼前这张脸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 第107章 又见面了,曼陀罗大美女 女子身陷重围,四面八方儘是刀剑,她却丝毫不见慌乱。 脚下步法轻得像是踩在水面上,每一刀劈过来都被她侧身让过,刀锋擦著她的衣角劈进空气里,而她的苦无已经划过又一个侍卫的咽喉。 侍卫们围上去一圈,倒下几个,再围上去一圈,又倒下几个。 院中的火把將她的身影拖在地上,忽长忽短,每次身影闪过,便有一条人命被带走。 贾牧早已被惊醒,衣衫不整地从房间里衝出来,几个亲卫拔刀护在他身前。 他缩在亲卫后面,一边系裤腰带一边盯著院中那个在大片刀光里穿梭不停的黑影,那黑影每晃一下他就往后缩一寸,嘴里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脏话:“辣块妈妈,这娘们是要老子的命啊!你们几个平时拍马屁不是一把好手吗,她真杀过来了顶个屁用!” 回头看见林夕夜正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身边,贾牧才长长地鬆了口气,伸手扯住他的袖子,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这会儿他哪还有心思多看那女子一眼,哪怕月光底下那张脸確实让他惊艷了一瞬…… 没留下丝毫涟漪,他只求身边这个新结识的高手能护住自己这条小命,比什么都强。 侍卫越来越多,从走廊两侧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火把把院子照得跟白昼一样。 女子扫了一眼四周,心知再不走就真走不掉了。 林夕夜一直在盯著她的动作,从她步法的节奏变化和出招的角度取捨里已经读出了她的意图。 他会意一笑,正准备不动声色地帮她清一条退路,余光却瞟到院门外一队弓箭手正在往这边赶。 弓已满弦,箭头在月光下翻著冷光。 他心中一惊…… 贾牧这次是真下了血本。弓箭手是对付武林高手的標准配置,除非你是修仙者能用灵力硬扛箭雨,否则再好的武功被几十张弓轮流射也迟早变成刺蝟。 忍术也不行,查克拉护体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可不是標配。 林夕夜见过的火影忍者里能硬扛手里剑雨的都是开了须佐能乎或者尾兽外衣的角色,眼前这位显然还没到那个级別。 他可不忍心让这仙子一般的人物折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贼子休走!” 然后大呼小叫地冲了上去。 女子也注意到了那队弓箭手,心里正急得发焦,眼角余光扫到刚才那个男人又朝自己扑过来了。 她心头一沉,本来以为今晚已经够凶险了,再加上这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傢伙,自己的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 这段时间她在这个奇遇里得了好几场机缘,武功大进,又提前探知贾牧这次出行没带什么顶尖高手。原 本打算一击得手便飘然远去,不留痕跡,哪知道偏偏撞上林夕夜,被他缠得脱不开身。 可当两人真正交上手,她的感受却和在场所有人都不一样。 林夕夜手中无剑,只以指尖凝聚灵力化作剑锋。 那指尖上寒光吞吐不定,明明只是血肉之躯,却比世间任何凡铁都锋利。 他使出的剑招並不复杂,都是些江湖上人人都会的基础招式,但从他手里递出来,每一刺的角度和力道都刚好逼得她不得不往他想要的方向退。 他出剑的快慢节奏一直在变,忽快忽慢,快的时候逼得她手忙脚乱,慢的时候恰好让她喘了口气重新调整姿態。 贾牧身边的护卫们站在高处观战,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一个鬍子拉碴的老护卫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跟身边的人说道:“贾大人你看,林大侠这剑法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啊。普普通通的招数到了他手里,硬是把那女刺客逼得左支右絀。” 旁边一个年轻护卫连连点头附和:“那女刺客手里那把短刃绝非凡品,光看刃口的寒光就知道不是凡铁。可你看她刺了林大侠不知道多少下,愣是没伤到他一根手指头,林大侠这法力可真是惊世骇俗。” 先前说话的老护卫摇著手里的刀柄纠正道:“明明是林大侠的剑法更精妙。你看他手指根本不和那女刺客的兵刃硬碰,每次出手都精准地找到她变招时露出来的空隙,直接点向她手腕和肩窝,那女刺客手里剑刃再锋利也只能回招自救。” 这些话传到院中士兵们耳朵里,纷纷暗自点头,对场中以一根手指迎敌的林夕夜越发佩服得五体投地。 贾牧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嘴上还在嘟囔:“奶奶个熊,这趟出门真是流年不利,回头得去庙里多烧几柱香,让菩萨她老人家多关照关照。幸好老子福大命大,这趟能遇上林大侠,不然今晚可就真交代在这了。” 场中和林夕夜缠斗的女子却是另一番感受。 刚开始她也和周围旁观的人想法一样,认为这人是要取自己性命。 可斗到后来,她发现每次对方指尖即將刺中自己的瞬间,那道凌厉的剑势都会微不可察地一偏,擦著她的衣角划过去。 连续好几次之后她终於明白了…… 他不是刺偏了,他是故意刺偏的。 由於变招太快,而且前后剑招之间的衔接圆融得毫无破绽,场中围观的侍卫们功夫低微,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她眼珠一转便想通了整件事:刚才弓箭手衝进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跳出来跟自己缠斗,表面上是在拦她,实际上是在替她挡住弓箭手的射界。此人从头到尾都在保护她。 果然,两人再次错身而过时,一道极低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不是从空气中传的,是直接灌进她意识深处的,像有人在脑海里轻轻放了句话。 那声音说得很隨意,带著一点老朋友寒暄的温度…… 问她怎么又见面了,还说让她等会儿儘管全力运起身法往外跑,自己会在后面助她一臂之力。 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极细的波动。 然后林夕夜瞅准她故意露出来的一个破绽,指尖一挑拨开她的苦无,左手翻腕之间结出几个繁复的手势,一掌拍在她肩头。 那一掌挥出时声势大若惊雷,空气里噼里啪啦一阵闷响,落在她身上却是一股极柔极巧的送劲。 她只感觉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托起来,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飘过院墙,落向墙外的黑暗中。 她反应也是极快,借著这股推力顺势运功,从喉咙里逼出一口鲜血喷在空气中,身子在半空中一拧,回头对著院內恨恨撂下一句话:“阁下今日之赐,他日必当双倍奉还。”说完运气身法速度,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快追呀!” 贾牧急得在原地直跺脚,扒著身边亲卫的肩膀伸长脖子往院墙外张望。 那娘们跑得也太快了,一转眼连影子都没了。 他心想林大侠武功高是高,可他又不可能日日夜夜寸步不离地保护自己,要是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刺客时刻惦记著自己的脑袋,以后他上厕所都得提心弔胆。 天底下这么大,错过了今晚,再想找到她就难了。 林夕夜正愁没有藉口脱身,听到贾牧这话正中下怀。 他当即抱拳说了句“交给我”,脚尖在院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经朝著女子消失的方向掠了出去。 女子一路往城外方向疾行,脚尖在屋顶瓦片上轻点数下便飘出去数丈,身姿在月光下轻盈得像一阵被风吹著走的薄雾。 林夕夜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以他的踏沙无痕要追上她並不是难事,只是他不想把她逼得太紧。 女子忽然停在一座废弃钟楼的飞檐上,转身看向身后追来的那个身影。 她心中暗自吃惊…… 自己的神行百变是这方世界里排名前三的轻功身法,论长距离奔袭或许不如踏沙无痕那般耐力雄厚,但论短距离爆发,就算是袁旭甫亲临也未必能追得上她。 可身后这个男人,从贾牧的院子一路追到这里,不但没被甩开,反而把距离缩短到了不足十步。而且她注意到一个让她更加心惊的细节…… 他追了这么久,呼吸没有丝毫紊乱。 “姑娘的身法超凡脱俗。我过去碰到的江湖中人也不算少,不过姑娘这身法,当属第一。” 林夕夜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敌意。 女子看著他这个动作,眼中的戒备淡了几分。 她伸手解下面纱,露出一张明艷无伦的脸。 月光毫无保留地铺在她脸上,林夕夜看到这张脸的同时,心里某根弦轻轻响了一下。 他记得她。曼陀罗,之前在一次奇遇中交过手,事后两人还互相交换了些情报。 据说她是目前第一公会的主力战力,兑换的基因体系来自火影忍者世界,隨手就能甩出水遁火遁,体术更是无人能敌。 分別了这么久,他拿不准她现在实力到了什么层次。至少从刚才在院里杀侍卫时展露的身手来看,她在这奇遇里也没閒著。 “刚才多谢出手相助。”曼陀罗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在夜风里听起来有种和刚才那个冷血刺客完全不同的温度,“只是不知林兄弟追我追了一路,是想问什么?” 林夕夜也笑了笑,双手插进袖子里,往身后的廊柱上一靠:“不知道曼陀罗大美女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不等她回答,他自顾自地接下去,“假话嘛……贾牧那狗东西恨不得马上抓住你这个让他寢食难安的刺客,我就自告奋勇追出来了。” “那真话呢?” 曼陀罗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林夕夜脸上。 那双眼睛里带著审视,但並不咄咄逼人,更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 林夕夜收起脸上的笑,语气淡下来:“真话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刺杀那个狗东西。” 曼陀罗沉默了片刻,將苦无插回腰间的忍具袋,转过脸去看了一眼远处藏在夜色中的城墙轮廓。 然后她开口了,语调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係不大的事:“还不是为了离开这该死的副本。” 林夕夜眉头一皱,身体从廊柱上微微直起来:“什么意思?” 曼陀罗没有马上回答。 她往钟楼的边缘走了两步,夜风把她的头髮从肩膀上吹起来,月光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她开口时声音放得很低,不是故意压低,是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了太久,久到说出来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我已经在这里困了十多年了。” 林夕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曼陀罗接下来的话让他很快明白过来…… 奇遇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不管在这里待多久,现实世界都只过去一瞬间。 但对她来说,这十多年是真实的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她在这片大陆上拜师学艺,换过三四个身份,走过不止一个国家的疆界。她甚至已经记不太清服务区的街道长什么样了,但她记得广陵城每一家早点铺的招牌。 “这个奇遇我研究了十年,也不能说毫无头绪。” 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语气依然平淡,“最早一批困在这里的玩家,慢慢摸索出一个规律……如果能帮人族灭掉所有妖族,也许就能通关。只是这个目標太大了,大到到现在为止也没人能做到。” 林夕夜没有打断她,靠在廊柱上听她继续说下去。 她的语调在这时候出现了一个细微的转折,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同时,自己也对这个事实感到说不清的复杂: “但並不是所有玩家都想出去。” 她偏过头来看他,目光很平静,“你仔细想想就明白了。这个地方很安全。只要隨便兑换点强化基因,在这里就是武林高手。远超普通人的手段,让他们活得很好。比起在外面副本里打生打死,这里对他们来说,反而更像现实世界。有江湖,有城池,有名声,有银子,有女人。谁还愿意走。” 林夕夜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了白天在酒楼里听到的那些关於人族和妖族的议论,想起了贾牧投靠锦毛鼠王背后的逻辑,也想起了刚才那群只敢在私底下咒骂却没有人敢上前动手的百姓。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不少:“你的意思是……现在各大妖王那边,也有玩家在为虎作倀。” 话刚说完,他自己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的语气,因为他已经把逻辑链拼起来了。 如果人族这边有玩家愿意永远留在这里享受生活,那妖族那边一定也有。 而且投靠妖族的玩家…… 就像贾牧那样的人奸…… 他们在这里活得更滋润。 贾牧只是靠嘴皮子和情报就能换来人上人的日子,那些有战斗力的玩家呢?那些什么脏活都干过的老手,到了妖族面前,会变成什么?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不再往下想了。 …… 第108章 杀心 “击杀锦毛鼠王就能通关……这个结论,目前也只是我的猜想。” 曼陀罗將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林夕夜脸上。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几缕,她没有去拢,只是继续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往下说,“但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很多玩家並不想让这个奇遇结束。” 林夕夜一点就透,脸色微沉:“他们不会选择保护妖王吧。” 曼陀罗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双在月光下原本灿然晶亮的眸子,此刻暗了几分。 林夕夜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十年前她大概和自己一样,是个被莫名其妙拉进这场奇遇。 然后她被困在这里,一年又一年,看著身边的玩家一个个放弃、投敌、或者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山沟里。 最后只剩她一个人还在想办法通关。 他不敢想这十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自己绝对不想步她的后尘。 外面的世界確实残酷,迷雾副本里他差点死在小道士手上,服务区里还有不知道多少个同样凶险的副本在排队等著他。 但外面的世界也精彩,而且只有回到外面,他才能找到筑基丹,才能继续往上修。炼气大圆满卡在这里不上不下,这滋味比被人捅一刀还难受。 为了成仙,他无论如何都要出去。 曼陀罗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太久。 那目光里没有打量的意思,也不是男人看漂亮女人时那种黏糊糊的欣赏,而是一种很纯粹的、替她难过的怜惜。 她被这种目光看得极为不自在,轻轻咳嗽了一声,把脸偏到一边。 林夕夜回过神来,尷尬地笑了一下,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转向远处城楼上那盏孤零零的灯笼:“曼陀罗姑娘別误会。我反正是绝对不会在这奇遇里一直待下去的……我还有事要出去办,很重要的事。所以在立场上,咱俩利益一致,勉强能算盟友。” “林兄说笑了。”曼陀罗嘴角微微一翘。 她的脑子转得不比他慢…… 林夕夜今天出现在贾牧的院子里,不仅没有杀那个狗贼,反而出手救了他,还跟他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一个正常的人族玩家,见到贾牧这种货色,第一反应应该是拔剑砍人才对。 除非他另有图谋。 她抬起头,对上林夕夜的目光,“所以林兄今天保护那个人奸,是想从他身上摸到锦毛鼠王的底?” 林夕夜点了点头。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暗杀这条路,几年前我也试过。” 曼陀罗语气里带上一丝苦涩,不是后悔,是那种把同样的事做了无数遍却始终差一步的无力感, “全都失败了。各大妖王背后都有玩家高手坐镇,他们的能力体系跟这方世界的武学体系完全不同,常规的刺杀手段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我曾经成功摸到过锦毛鼠王的寢宫门口,结果被一个兑换了见闻色霸气的玩家拦了下来。连对方的面都没看清就被打出来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那丝苦涩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某种想通了之后的平静: “如果所有玩家能团结一致,凭我们这些人的战斗力,早就把所有妖王屠乾净了。哪还用在这个奇遇里蹉跎十年。” 她偏过头,看著远处夜色中若隱若现的城墙轮廓,声音放得更轻, “不过说实话,我也能理解他们。这个地方確实安全。没有副本倒计时,没有阵营对抗,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找个小镇买块田,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对於在外面打生打死的人来说,这种生活简直像是天堂。所以选这条路,也不算错。只是……” 她没有把“只是”后面的话说完。林夕夜替她说了:“只是你不想留下来。” 曼陀罗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柔和了半分。 “要不,你跟我一起。咱们共同寻找机会,逐个击破。” 林夕夜发出了邀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身子也从廊柱上直了起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靠著墙的站姿。 他需要一个熟悉这方世界的嚮导和一个能在正面硬撼妖王时补上关键伤害的搭档,而曼陀罗需要一个不会半路放弃的盟友。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双贏。 曼陀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认真衡量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一弯,眼底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如果林兄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一直盯著我的腰,我说不定还真能答应。” 林夕夜低头一看,自己正毫无自觉地盯著她腰侧那个忍具袋…… 不是看腰,是看那个忍具袋的构造。 火影忍者里的忍具袋,实物到底长什么样,他確实好奇。 但这话他没来得及解释,因为曼陀罗已经笑了一声,身形往后轻轻一纵,足尖点在钟楼飞檐的兽吻上。 “今日多谢林兄弟手下留情。曼陀罗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別过。后会有期。” 她说这话时还在笑,不是刚才那种带著苦涩的笑,是真正被逗到了之后的那种轻快。 “后会有期。” 林夕夜站在原地,仰头看著她。 他搜肠刮肚也没找到任何能让她多留片刻的理由,只好站在钟楼的阴影里,眼看著她翩躚的身影在月下屋脊上几个起落,慢慢消失在夜空的尽头。 回到客栈的路上,林夕夜走得心不在焉。 他翻墙进院子的时候差点一脚踩进养鱼的水缸里。曼陀罗刚才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反覆回放…… 十年,失败了无数次,妖王背后有玩家高手,见闻色霸气,有人寧可永远留在这里也不愿意出去。 贾牧还没睡。 他房间里的灯亮著,窗户纸上映著他来回踱步的臃肿身影。 听到院中动静,他披著外袍迎出来,灯笼往林夕夜脸上一照,先上下看了一遍確认他没有受伤,这才开口道: “那个婆娘武功高强,又诡计多端,林大哥可伤著哪里没有?” 他根本不问刺客抓到没有,先问林夕夜有没有受伤。这就是贾牧的本事……每一句话都刚好让你觉得他在关心你,而不是在盘问你。 林夕夜隨口搪塞:“对不住贾兄弟,一时失手让那刺客跑了。” 贾牧面色古怪,灯笼的光从下方照著他的脸,把他那两撇小鬍子的阴影投在颧骨上,看上去像只正在盘算什么的肥猫。 他心想你武功明显比那女人高出一截,最后那掌明显把人打飞了,怎么还能让她跑了。莫不是见色起意,偷偷把她放走了吧。 林夕夜瞥见他的表情,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这人果然没那么好糊弄,寻常谎话骗不过他。 他脑子转了半圈,决定往故事里加料,把语气压得半真半假:“其实本来我已经把那刺客制住了。 正要押她回来的时候,突然杀出来一个黑衣蒙面人。那人的法力极其精湛,剑招又古怪又刁钻,我跟他过了几十招,最后还是让他把那女刺客救走了。对了,看他的武功路数和兵器,应该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高手?莫非是……” 贾牧倒吸一口凉气,灯笼在他手里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林大哥,那黑衣人的剑法,是不是一招一式都有点不讲道理,不管你怎么出招,他都能从你最难受的角度打进来?” 林夕夜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隨口瞎编的,但贾牧这番话分明是在描述一个他认识的人。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贾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中已经信了八成。 他端著灯笼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好几圈,脑子里飞速盘算著…… 自己此行是奉锦毛鼠王的密旨来对付那伙势力的,莫非走漏了风声,那伙人已经知道自己到了广陵城。 对方派人来杀自己,自己身边这个新结识的林二狗武功虽然高,但能不能顶得住那个黑衣高手,这可是个要命的问题。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林夕夜:“那高手的武功,比之林大哥如何?” 林夕夜没有急著答话。 他慢慢走下台阶,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反问道:“怎么,贾兄弟要对付他?” 贾牧犹豫了片刻,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 反正迟早也要靠这个林二狗来对付那个人,现在瞒著不如趁机拉他入伙。 他嘆了口气,把灯笼放在石桌上,坐到林夕夜旁边,压低声音开始交代。 “哎,林大哥,你我已经结拜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些事我也不瞒你了。” 他一句话嘆了好几次气,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你觉得他是在掏心窝子,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当日我帮妖王大人剷除了几个不听话的异己之后,本以为就能高枕无忧了。哪知道妖王大人还是终日愁眉不展。有一回我壮著胆子去问了他老人家,才知道妖王心里压著好几桩心事。其中最大的,就是四个让他寢食难安的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放凉了的茶润了润喉咙,故意停顿的时间比刚才长了半拍,等著林夕夜接话。 “哪四个?”林夕夜很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情。他刚来这方世界没几天,锦毛鼠王的心事他当然不知道,但这不妨碍他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贾牧把茶杯放下,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石桌上画了几个圈。这大概是他在妖王跟前养成的习惯,每次说到复杂的局势就要画图。 第一个圈他画在桌面的正北方,用力按了一下。 锦毛鼠族的地盘,往北是一大片草原。 那片草原上盘踞著蒙元狼族,是附近所有妖族中势力最强盛的一支。狼妖和鼠妖本来就是天敌…… 狼吃老鼠,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以前锦毛鼠王鼎盛时期还压得住,这几年鼠族內部连出乱子,蒙元狼王瞅准了机会,已经把边境往南推了好几回。 虽说还没正式撕破脸开战,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锦毛鼠王心里清楚,这四个敌人里最难缠的就是蒙元狼族…… 一个弄不好,整个鼠族都得被端上狼族的餐桌。 第二个圈他画在西边,紧挨著第一个圈的內侧。 金钱鼠族。林夕夜听到这个名字时挑了一下眉毛。贾牧解释说,金钱鼠族是鼠族內部的一个分支,和锦毛鼠族同宗同源,但几百年前就分家了。 这些年金钱鼠族的势力越来越盛,族里出了好几个能打的后辈,隱隱已经有了不服锦毛鼠王號令的苗头。 更要命的是,金钱鼠族的地盘刚好卡在锦毛鼠族和蒙元狼族之间。锦毛鼠王不止一次怀疑,金钱鼠族已经在私下和蒙元狼族眉来眼去了。 一个反叛之心日益膨胀的同宗分支,比外敌更让人睡不著觉。 第三个圈他画在南边,圈很小,但落笔的时候重重戳了一下。 锦毛鼠王的二儿子。老锦毛鼠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资质平庸但胜在听话,二儿子天资聪颖能力出眾,手底下的兵马和地盘都是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论领兵打仗,整个鼠族年轻一辈里找不出第二个能和他比的人。但这小子自从被封到南边的封地之后就越来越不安分,私下养了不少门客,对老锦毛鼠王的旨意也是阳奉阴违。 最让锦毛鼠王寒心的是,去年他过寿,二儿子连面都没露,只派了个管家送了两箱绸缎过来。锦毛鼠王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个儿子迟早要反,问题只是什么时候。 第四个圈他没有画在桌上。 他把手指从桌面移开,在空中悬了片刻,然后点在林夕夜和自己之间。 “人族。” 贾牧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珠子往四周转了一圈,確认院中没有多余的人,“近几年锦毛鼠族地盘里的人族势力越来越壮,已经有了一股要揭竿而起的势头。要是以前,妖王大人派兵碾压过去就完事了。可现在北边有狼族,西边有金钱鼠,南边有二公子……他哪还敢轻易调兵去打人族?万一前线打到一半,后院起火,这王座就真得换人了。” 林夕夜听完了。 他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看著石桌上那几个被茶水画出来的、正在慢慢乾涸的圆圈。锦毛鼠族如今看似风光无限,背地里其实暗潮汹涌…… 外面有狼族虎视眈眈,里面有金钱鼠蠢蠢欲动,亲儿子隨时准备反水,身后还有一根人族反抗军的长矛正抵著它的后腰。 一个妖王,四面楚歌。 “所以……贾兄这次来广陵城,恐怕是为了人族的事情吧。”林夕夜抬起头,看著贾牧的眼睛。他嘴上说著“贾兄”,语气也热络,但眼底深处有一抹冷意一闪而过。 贾牧没有注意到那抹冷意。他正沉浸在“终於有人替我分担这个秘密”的轻鬆感里,连连点头:“林大哥果然聪明,一点就透。妖王大人这次派我来,就是为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手指在桌上那第四个圈上轻轻敲了敲。林夕夜看著他的手指,心里已经把他没说完的话全部补全了。 这个人奸,让他去跟妖族打仗他肯定没那个胆子。 但让他去算计人族同胞,他能两眼放光。论起对付自己人,这种人从不缺创意。不用想,现在贾牧肚子里已经有了几百条毒计,只是还没等到合適的时机一条一条往外掏。 …… 第109章 金萌萌得心事 和贾牧谈完已经是深夜。 两人一个想拉拢高手给自己当保鏢,一个想藉机渗透进锦毛鼠族的核心圈子,几句话就敲定了合作的调子。 至於合作的细节…… 林夕夜走出房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冷月,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屑。 贾牧这人用起人来確实有一套,嘴上也確实会哄,但他今晚说的每一个字,林夕夜一个字都不信。 …………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屋里的烛火还亮著。 金萌萌坐在床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两条不算长不算细得小胖腿,在椅子上晃晃悠悠。 张倩坐在窗边的茶桌前,手里端著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正百无聊赖地用杯盖拨弄著水面上的茶叶末。只不过她的眼神,是不是瞄向金萌萌。 更准確地说,是瞄向她的胸口。 怎么会…… 这么大!!! 她不坠挺吗!! 怪不得当初林夕夜那个大色狼会救她一命。 別说是男人了,就算是女人,张倩她都忍不住想要…… (咳咳,不能细说,不然又要进小黑屋了,自行脑补一下吧…………) 两个人一个在床这头,一个在桌子那头,中间隔了將近一丈远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空气里飘著一股微妙的尷尬,像两个被临时塞进同一个候车室的陌生人,既不知道该聊什么,又不好意思起身走人。 这也正常。 两个人本来就没什么交集,这次奇遇是她们头一回见面。 中间那个纽带不在,她们之间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林夕夜今天又干了什么好事”……而这个话题显然不適合作为破冰的开场白。 金萌萌心里委屈。 林大哥身边有个约尔大嫂她早就习惯了,约尔对她好,她也服气。 就算林大哥喜欢收集不同类型的姑娘,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难道自己很差吗…… 为什么这个叫张倩的女人会排在自己前面。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 她越想越委屈,手指把裙摆攥出了好几道褶子,嘴唇微微抿著,眼眶有点发酸,但她忍住了没有表现出来。 林夕夜自然不清楚少女这点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两个人干坐著,以为她们只是不熟而已,很自然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金萌萌旁边。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萌萌,怎么不回去睡觉?” 金萌萌感觉到床垫往下一沉,林夕夜的肩膀和自己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的心跳很不爭气地漏了一拍,手指在膝盖上绞得更紧了。 她抬起头,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粉,语气里带著点撒娇的软糯:“林大哥,我不想自己一个人睡一个屋。”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要不,你和张倩妹妹睡床上,我打个地铺就行。” 她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自己的人设本来就是胆小怕黑,不敢一个人睡太正常了。 林大哥是个暖男,肯定不会拒绝。 这样一来自己既不用回那个冷冰冰的空房间,又显得特別懂事不占地方,简直一箭双鵰…… 张倩听了这话,放下茶杯,用一种“你自己看著办”的表情看向林夕夜。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就是…… 你的风流债,不要指望我替你收场。 然后她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脱下绣花鞋整齐地放在脚踏上,翻身上床,面朝墙壁,把自己缩在最里面…… 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林夕夜低头看著金萌萌那副可怜巴巴又藏著点小心思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指从她额前的碎发间穿过去,指腹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两下。 这手法跟哄一只赖在门口不肯走的小猫差不多。 “行了,別整这可怜样。要睡就上床睡。” 金萌萌眼睛一亮,也不回话,飞快地蹬掉脚上的绣花鞋,光著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脚就钻进了被窝。 她的动作太快,裙摆被掀起来的瞬间露出了一小截白生生的小腿,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但林夕夜注意到了。 “喂,你洗脚了吗?”他故意板起脸。 “洗了洗了,香著呢。” 金萌萌娇哼了一声,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冲他皱了皱鼻子。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后背对著他,留给林夕夜一个圆圆的背影和一句带著倦意的嘟囔, “本小姐先睡了……林大哥晚安……” 说完她把被子往上一拽,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糰子。 被子蒙住了她的脸,只露出头顶一小撮翘起来的碎发。 被子里的金萌萌,脸色緋红,心臟狂跳。 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她怕林夕夜晚上会对她做什么…… 毕竟这傢伙在副本里看约尔的眼神,在崖洞里抱自己的手,还有在贾牧面前假公济私摸她下巴的那股流氓劲儿,她全都记得。 可是她更怕的是,林夕夜对她什么都不做。 这份纠结在胸口里翻来覆去,一会儿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傻了,最后在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林夕夜盘膝坐在床的另一侧,一直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睁开眼睛。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这小妮子。 然后他把被子往上拽了一截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自己也躺下来,裹好被子,闭上了眼。 睡到半夜,金萌萌觉得有些冷。 梦里她一个人走在雪地里,四周白茫茫一片,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然后她看到前面有一堆篝火,暖烘烘的,她想都没想就靠了过去。 那篝火是热的,软的,还会自动把她整个人裹起来。 她舒服地嘆了口气,把脸往那团温暖里又蹭了蹭。 第二天清晨,一声惊叫打破了拂晓的寧静。 金萌萌醒了。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客栈的雕花床顶,而是林夕夜的锁骨。 她的脑袋正枕在他的胳膊上,脸埋在他胸口,身子以一种小鸟依人的姿態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更让她血压飆升的是,自己的手正拉著他的大手,而那只大手不偏不倚地扣在自己胸口。 隔著一层薄薄的里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她一把推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大腿,整个人往后弹了半尺,后脑勺撞在床栏上,疼得她齜了一下牙。 她一手捂著后脑勺,一手指著林夕夜,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你……你……你……” “萌萌,我都提醒过你了。在这儿睡,你就得忍受色狼袭击。” 张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侧躺在床的最里侧,一只手撑著脑袋,另一只手把玩著自己一缕散下来的长髮。 她脸上掛著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淡定表情,语气无辜得好像这件事跟她没有任何关係。 “就是。总不能让我睡地上吧。” 林夕夜闭著眼睛应了一声。 他其实早就醒了…… 比金萌萌醒得还早。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搂著金萌萌,姿势太过亲密,实在不好先动,只能继续装睡,想等她翻身的时候再悄悄把手抽回来。 谁知道这丫头醒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翻身,是尖叫。 除了尷尬,这姿势也確实挺舒服的。软软的,暖暖的,像抱著一个灌了温水的小暖炉。他脸皮厚,不差这一回,索性继续闭著眼装到底。 “呜呜……林大哥,你欺负人。” 金萌萌委屈巴巴地坐在床上,头髮睡得乱糟糟的,眼圈红了一圈,眼泪正在眼眶里打转,隨时都要掉下来。 “我可没欺负你。” 林夕夜终於睁开眼,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正经得好像他正在做学术报告,“昨晚不知道是谁拼命往我怀里蹭,还主动拉著我的手……” “別说了!” 金萌萌羞怒交加,贝齿紧咬下唇,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那眼泪是真掉了,落在被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斑。 不是气的,是羞到了极点之后身体自动做出的反应。 她知道自己昨晚睡觉不太老实,从小就喜欢抱著东西睡,在家里抱枕头,在基地抱小金的尾巴,昨晚把林夕夜当成了暖炉这种事她完全乾得出来。 正因如此,她才更觉得没脸见他。 林夕夜看著那两颗眼泪顺著她的脸颊滚下来,嘆了口气。 虽然金萌萌大眼睛含著清泪的样子確实挺好看的,但他还是不忍心让她继续伤心。 他坐起来,换回平时那副没正经的口吻,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切,丫鬟给主人暖床有什么大不了的。快点,来服侍主人更衣。” 平日里这种玩笑开过不知多少次,金萌萌从来都是红著脸骂他两句然后乖乖照做。 但今天不一样…… 她正沉浸在“自己主动拉著他的手放胸口”这个残酷事实带来的羞耻感里,听到“暖床”两个字,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都来不及,更別说配合了。 她恨恨地看了他一眼,翻身跳下床去,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背对他站著,肩膀还在轻微地抽动。 嘖,真生气了。 林夕夜眼睛转了转,靠在床栏上不紧不慢地说:“那你生气吧。今晚我带倩倩出去住,你自己一个屋,睡得自在。” “不行!” 金萌萌猛地转过身来,眼睛还红著,脸上还掛著泪痕,但声音已经比刚才高了不止一个调。 她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低下头,盯著自己光溜溜的脚趾,声音又慢慢软下去,小得像蚊子叫,“林大哥……你不要我啦?” “这可怜巴巴的样子。” 林夕夜掀开被子下了床,大摇大摆地走到椅子前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冲她努努下巴,“哎哟,这胳膊昨晚被某人枕了一晚上,现在又酸又疼。快来给主人捏捏。” 想到昨晚那个温暖舒適的“枕头”,金萌萌的脸颊又泛上一层粉色。 她扭扭捏捏地走过去,站到他身后,两只小手搭上他的肩膀,拇指试探性地往下一按。 “是不是这里?” “再下面一点。对对对,力气轻一点。嗯……” 林夕夜闭著眼睛,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他觉得五臟六腑像被熨斗熨过一样妥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舒服的热气。 当然,这和金萌萌的手法没有多大关係…… 毕竟她手法再高明,也比不上他前世去过的那些名声在外的大保健。 一切舒爽的源头在於身份。 想到她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千金大小姐,恐怕长这么大都没给人倒过一杯茶,如今却不得不规规矩矩站在自己身后捏肩膀,这种感觉…… 倍儿爽。 “不知道要是王妃公主什么的给我按,那会是什么感觉。”他闭著眼,心思已经飘到了八百里外。 张倩坐在床沿,手里慢悠悠地繫著腰带,一抬头就看到金萌萌规规矩矩站在林夕夜身后,两只小手卖力地在他肩上来回揉捏。 那丫头眼眶还红著,嘴角却已经不自觉地往上翘了。 张倩系腰带的手停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嘴里轻轻嘀咕了一句。 “自家情郎真是少女杀手……一会功夫就將这个小辣椒收拾地服服帖帖……就是不知道,她未来还会招惹多少女子……” 她嘀咕的声音虽小,但房间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被金萌萌收进了耳朵里。 金萌萌不敢回话,只是一味地脸红,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林夕夜闭著眼喊了声“別停继续”,她又赶紧加了几分力气,脑袋低得更深了。 用过早饭之后,贾牧的侍卫们大张旗鼓地护送著使臣车驾踏上了北归的官道,旗帜招展,铜锣开道,声势浩大得恨不得让全广陵城都知道贾牧要走了。 而几乎与此同时,贾牧本人换了一身不打眼的青布长衫,带著两个贴身心腹,跟著林夕夜几人悄悄从客栈后门溜出去,混在早市的人流里出了城,往之前商议好的方向赶去。 …… 第110章 见花魁 几日后,兗州城的城墙出现在官道尽头。 林夕夜勒住马韁,打量眼前这座城池。 城墙比广陵城矮了將近一丈,墙砖的顏色斑驳不一,明显是不同年代修补过的痕跡,新旧砖块之间填著粗糙的灰浆,有些地方甚至只是用碎石和木板勉强塞住豁口。 城门口没有守卫盘查,没有通关文牒的人也能隨便进出,城门洞的墙壁上被人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好几行字,有找人的,有卖货的,还有骂某家酒楼缺斤短两的。 城墙根下蹲著几个懒洋洋晒太阳的汉子,旁边就是几个蹲在摊子前啃烤饼的妖怪。 妖族的种类很杂,有长著牛角的,有拖著尾巴的,有个浑身鳞片地蹲在路边拿爪子剔牙,经过的人只是绕开一步便继续走自己的路,多看一眼都嫌浪费力气。 这里是人族和妖族势力之间的缓衝地带,三不管,谁说了都不算,谁都可以来。 林夕夜神识铺开,往城中心方向扫了一圈。 几息之后,他微微挑眉。 这座城里至少藏著十几个玩家。 有的灵力波动很弱,大概只兑换过基础体质强化,混在普通人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有的气息沉稳,修为和张倩在伯仲之间,想必是进了奇遇之后又得了机缘。 还有一两道气息藏得极深,他一扫而过时对方似乎有所察觉,立刻收敛了回去,显然警惕性很高。 这些人的灵力波动都不算强…… 至少比他差得远…… 但数量摆在那里,可想而知有多少玩家误入了这个奇遇,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放弃了通关的希望,最后选择了在这里躺平过日子。 贾牧没有走主街。 他领著几人七拐八绕地钻进一条巷子,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敲了三下,间隔两短一长。 门从里面拉开,露出一个圆脸汉子的脸。 那人看到贾牧,恭恭敬敬鞠了个躬,迅速將几人迎进去,又探出头往巷口巷尾各看了一眼,才轻轻把门关上。 院子里站著三个人。 打头的两个护卫,一个叫张三一个叫李四,身材差不多,都是精瘦体型,手掌骨节粗大,虎口有厚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角色。 林夕夜用神识轻轻一扫,这两人的內力修为大概和张倩不相上下,放在凡人武者里已经算得上好手。 他们身后还站著一个穿黄色道袍的中年人,頜下三缕长须,手持一柄桃木剑,看上去仙风道骨,但林夕夜在他身上感应到的不是內力,是灵力波动…… 虽然很微弱,但那种特殊的频率瞒不过同样是修仙者的神识。 张三李四上来请安,態度恭敬。 贾牧跟他们见过之后,又把林夕夜推到前面介绍了一番,只说这位是自己路上结识的江湖高手,救过自己的命。 张三听完眼前一亮,立马凑上来拱手说道,他在城中最好的春风楼备下了一桌酒菜替大人接风洗尘,又说今晚春风楼的花魁紫云姑娘会出场,正好趁机给林大侠也接个风。 林夕夜本来只是来探情报的,跟青楼没有什么关係,但“古代青楼”这四个字对他一个穿越者来说,好奇心的確大过了原则。 他还没点头,旁边张倩已经不动声色往前迈了半步,金萌萌也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 两个姑娘一个用眼神警告他別想单独行动,另一个乾脆直接开口:“林大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林夕夜回头看了看她们,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咧嘴一笑:“行啊。不过你们俩这样可进不去。换男装。” 金萌萌从包袱里翻出两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书生袍,塞给张倩一套,自己抱著一套钻进屏风后面。 张倩接过袍子,白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另一侧。一炷香工夫过后,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帘子一撩,两个俊俏小书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金萌萌把长发用髮带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一身月白色书生袍子穿在她身上,腰身略显宽鬆,领口遮得严严实实,倒像个还没长开的小公子。 张倩也换了同款青灰色长袍,她本就身段修长,穿上男装丝毫不显违和,反而平添三分英气。 金萌萌第一次穿男装,浑身不自在,扯著袖口左拉右拽。 张倩倒是大方,还故意压低嗓子冲林夕夜拱了拱手:“林兄,请。” 院子里一群男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们身上,连张三李四都看得忘了请安。 林夕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视线掠过金萌萌被袍子衬得分外娇小的骨架,又在张倩被腰带束紧的腰身上停了一瞬,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他把那句不合时宜的感慨咽回肚子里,清了清嗓子,当先跨出了院门。 兗州城的夜晚比广陵城更加喧闹。 满街灯笼把青石板路面照得五顏六色,酒楼里划拳声震天响,路边摊的油锅里刺啦刺啦冒著白烟,几个醉汉勾肩搭背地从街心晃过去,险些撞翻一个卖餛飩的担子。 春风楼就坐落在城中最繁华的十字街口,三层木楼,每层檐下都掛著一排大红灯笼,灯笼上绘著仕女图,夜风一吹,那些仕女的裙摆就跟著灯笼一起晃。 门口停了好几顶轿子,几个龟公站在台阶上迎客,笑容比白天更热情几分,门前掛著的丝竹声从二楼飘下来,和街上的喧囂混在一起。 张三正打算进去找老鴇把整个场子包下来,贾牧抬手制止了。 他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压低了声音教训道:“男人逛青楼,图的就是个热闹。就我们几个人冷冷清清坐著,有什么意思?再说了,你包场闹出那么大动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来了吗。” “大人所言甚是。”张三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 一行人正要跨进春风楼的大门,贾牧眼睛骨碌碌一转,忽然拉住林夕夜的袖子。他上下看了他几眼,目光扫过他的肩宽和身高,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林大哥,咱俩对换个装束吧。” 林夕夜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你看……现在不知道多少凶徒惦记著要行刺兄弟我。” 贾牧凑近一步,条理分明地分析起来,“咱们来个李代桃僵。你换上我的衣服,坐我的位置,等会儿那些刺客摸过来,发现目標已经变成了武功高强的林大哥,肯定得栽个大跟头。” “大人真是神机妙算,佩服佩服。” 张三李四哪会放过这种拍马屁的机会。 黄枫看著林夕夜,也点了点头:“林道友,我们这一行人里只有你和大人年岁相仿。” 林夕夜收起脑子里那些关於“贾牧被人当街砍死会不会更省事”的念头,点头答应。 两人到旁边的茶楼换了外袍,再出来时,他已经是穿锦袍的贾大人,而真正的贾牧则缩在他的身后,装成一个不起眼的隨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迈进了春风楼的大门。 要问当今天下纸醉金迷最好的地方是哪里,十个男人有十个都会兴奋地回答你…… 兗州城。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兗州,人生乐事莫过於此。 华灯初上时分,满城烟花场所纷纷掛起灯笼,而其中最热闹的便是春风楼。 “哼,还不是仗著最近来了个紫云姑娘。” 不远处一个冷清的花楼门口,一个老鴇倚著门框磕著瓜子,看著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径直从自己门口路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恨恨地把瓜子壳吐在地上,“等她被谁拔了头筹,我看这春风楼还有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这群公子哥自然不是衝著林夕夜一行人来的,但他们恰好走在同一拨人流里,一起涌进了春风楼。 龟公抬眼一看林夕夜身上那套锦袍,眼神顿时亮了,几步抢上前来,腰弯得比虾米还深,引著眾人往最好的雅座走。 贾牧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看也不看就朝龟公丟过去,指著林夕夜说:“我们贾大爷赏的,给我们找个看台最近的好位置。” 龟公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他將几人领到正对舞台中央的雅座坐下,亲自摆好瓜果酒水,才一脸諂媚地退了下去。 林夕夜正要端起酒杯,贾牧忽然捂著肚子凑到他耳边,语气急促地说了句“林大哥我去方便一下”。 “紫云姑娘马上就出来了。”林夕夜愕然,这人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点去。 “没事,你们不用派人跟著我,免得暴露了身份。” 贾牧说完已经站起来快步往走廊方向去了。 出了眾人的视线范围,他直起腰杆,捂著肚子的手也鬆开了,嘴角慢慢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对著走廊尽头库房的方向晃了过去。 贾牧前脚刚走,大厅里忽然一阵骚动。 有人喊了一声紫云姑娘出来了,周围的嘈杂声瞬间拔高了一个调,交头接耳的、伸长脖子的、整理衣冠的全挤在一起,连二楼包厢里那些自詡身份尊贵的官人也纷纷撩开帘子往下张望。 林夕夜抬眼望去,只见几个丫鬟簇拥著一个宫装丽人从二楼缓缓步下,每一步都踩在丝竹曲子的节拍上,裙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 她並没有刻意去看任何一个人,目光只是在人群中浅浅地扫过,可被她扫到的人都觉得她是在冲自己笑。那 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慵懒和游刃有余,让林夕夜心里突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个说法…… 真正的高手,不管是哪个行业的,都有一个共同特徵:他们从不看观眾。他们看的是观眾头顶上方某个虚无的点,因为那个点能让他们的姿態最放鬆,气场最大,同时让每一个观眾都產生“他正在看我”的错觉。 眼前这个女人,目光每次流动的幅度都精准地落在弧线尽头那一小片空气上,而不是任何一个人的脸上。 她只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在看他们。 似乎注意到林夕夜的目光比周围那些痴迷的眼神更清醒,丽人转过头来,隔著满厅嘈杂的人群,轻轻看了他一眼。 他这才看清她的正脸,那双眼眸表面仿佛有极细的水晶粉末在流动,灯光打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也带著三分笑意。 林夕夜连忙低下头,心跳快了好几拍。 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不可能把女人的魅力用得这么精准…… 这女子,哼哼,经验丰富啊。 不知不觉间丽人已经走入了大厅正中央的纱帘之后。 老鴇见她坐定,连忙笑容满面地迎上台前,嗓音尖亮地宣布今晚还是老规矩…… 谁能答出紫云姑娘的三道题目,谁就能被邀入香闺单独一敘。 话音刚落,一个微胖的富商就扯开嗓子嚷起来:“这么多天了,头一题都没人能答出来,你们春风楼是不是诚心坑人?” 周围一群吃过瘪的客人纷纷附和。 “你们答不出,又不代表別人也答不出。” 说话的是个新从外地赶来的年轻才子,他整了整衣领,仰头看了纱帘后的丽人一眼,语气篤定地好像答案已经写在他袖子里了。 他的话也引来了不少头一回来的人的附和。 “嘿嘿,你这么能说,你倒是去试试看。” 微胖富商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脸上掛著一副过来人的优越感,语气比刚才轻蔑了至少两档。 年轻才子不再搭理他,站起来朝纱帘施了一礼。紫云微微欠身回了一礼,却並不亲自开口,而是她身边一个小丫鬟向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脆生生地传遍了整间大厅。 “各位老爷公子,我们家姑娘的第一题,不考琴棋书画,也不考经史子集,只考术数。姑娘想用刀將她心爱的一张锦帕分成数块……一刀可以將锦帕分成两块,两刀最多分成四块,三刀最多分成七块。请问:一百刀过后,锦帕最多能被分成多少块。” 满堂譁然。 有人开始埋头掰手指头,有人拿出隨身带的摺扇在上面写写画画,有人衝到舞台边上蹲著用小石子在地上比画。 张三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拔出匕首在上面割了起来。割到第八刀的时候,方巾有好几处已经被割得细碎不堪,再也无法下刀。他把匕首往桌上一拍,骂了句粗话,端起酒杯闷头灌了一口。 林夕夜靠在椅背上,端著茶盏慢悠悠地喝著,眼皮都没怎么抬。 林夕夜却是云淡风轻坐在主位上,悠然地喝著茶,金萌萌见他模样,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好奇地问道:“,林大哥,你算出答案了?” “太简单了,这不就是小时候的脑筋急转弯吗”林夕夜看了她一眼,”不是,这么简单的题,別告诉我你不会……“ ”我……我……“ 金萌萌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小她就是个笨丫头,数学就没及格过,每次碰到这种数字题就条件反射地犯困,觉得有琢磨答案的功夫还不如多吃两块蛋糕。 张倩在旁边看到她这副窘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她这一笑,金萌萌更是觉得面子掛不住。 然后她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纱帘后面的紫云姑娘身上,嘴角忽然翘起一个小小的、带著点狡黠的弧度。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用整间大厅都能听见的清脆嗓音喊了一声:“我林大哥已经算出来了!” …… 第111章 吃醋的金萌萌 金萌萌话音一落,全场回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林夕夜身上,有打量的,有怀疑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几个刚才埋头算题的客人把笔一扔,交头接耳起来。 “这人谁啊,脸生得很。” “管他是谁,別又是隨便蒙个数上去糊弄紫云姑娘的吧。之前多少人试过,全错了。” 龟公眼睛一亮,悄悄给台边的老鴇递了个眼色。 老鴇堆起笑脸,朝林夕夜的方向福了一礼:“原来是贾公子。贾公子果然大才,请將答案说出来,紫云姑娘自会评判对错。” 林夕夜转过头,狠狠瞪了金萌萌一眼。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你这小妮子,看来还是欠收拾。” 金萌萌冲他皱了皱鼻子,脸上掛著“谁让你早上欺负我”的表情。 张三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拍了拍林夕夜的肩膀:“林公子,他们把你当贾大人了。机会难得,祝兄弟今晚抱得美人归。” “到底知不知道啊,別浪费大伙时间了。”底下已经有人不耐烦地敲起了桌子。 林夕夜看著纱帘后面那道影影绰绰的宫装身影,开口道:“一百刀过后,紫云姑娘的锦帕最多能被分成五千零五十一块。” 全场安静了一瞬。 几个还在掰手指的客人停下来面面相覷,之前那个用方巾试刀的张三张大嘴巴看了看自己手里被割成碎布条的方巾,又看了看林夕夜,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感嘆词。 黄枫捻著鬍鬚微微点头。 张倩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林夕夜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纱帘后面的紫云姑娘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这道题是她从古籍上翻出来的,本来就打算拿来故意刁难这些寻花问柳的男人,让他们一个个知难而退。 她要等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贾牧。 紫云可不是什么花魁,她可是身负武艺的江湖侠女,来著齷齪之地,只为刺杀人族败类,贾牧。 等贾牧来了,她自有办法让他通过考验,反正答案只有她自己清楚,隨便他说个数她都可以点头。 哪知道这人开口就答对了,连个磕巴都没打。 她透过纱帘又看了林夕夜一眼,心中疑惑更重。 久闻贾牧不学无术、容貌猥琐,是个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货色。 可眼前这人不仅丰神俊朗,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算出这道奇门术数题,和传闻中判若两人。要么是身边带了高明的幕僚,要么…… 她暂时按下念头,不管怎样,她的计划照旧。 “贾公子果然高才。” 紫云终於开口了。 她的声音糯软婉转,每个字尾音都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轻颤,像羽毛尖在耳廓上轻轻扫过。 在场男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不知道公子是如何算出的?” 林夕夜迟疑了一下。 不是不想解释,是实在没法解释。 这道题的核心是平面划分的递推公式…… 第n刀最多新增n块,总和就是1加1到100的和。 等差数列求和,小学四年级的水平。 但他要是真把数学归纳法从头讲一遍,底下这群连阿拉伯数字都没见过的古代人,大概会以为他在念咒。 他总不能从什么是n开始科普。 “……猜的。” 全场顿时炸了锅。 拍桌子的,嘘声的,笑骂的,还有几个人幸灾乐祸地摇头。 林夕夜面不改色,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告诉你们是等差数列你们也听不懂,说了也是白说。 一个中年商人站起来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我就说嘛,他肯定是蒙的!五千零五十一是啥玩意,谁知道他是不是瞎编的!” “贾公子既然不愿透露自己的方法,紫云也不强人所难。” 紫云的声音適时响起,把满堂嘈杂压了下去。 她这话说得巧妙…… 不透露方法,说明人家有独门绝技不想公开分享,而不是答不出来。 眾人一听,倒也释然了,自古高手都有不外传的秘法,这个理由说得通。 “公子请听下一题。”紫云透过纱帘看著林夕夜,嫵媚一笑,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鉤子,“如果你能答出来,就请跟紫云到小楼一聚。” 这句话就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整个大堂炸得噼里啪啦。 “不是说好三道题吗?怎么两道就让他进去了!” 有人站起来大声抗议,手里的酒杯都洒了半桌。 “紫云姑娘你要把持住啊!”一个年轻公子仰头冲纱帘喊,声音急切又委屈。 角落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放下酒碗,粗声粗气地接了句:“不要见他长得俊俏就以为他年少多精。小白脸都是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的。要本大爷这种財大器也粗的男人才是女人的良伴。” 话一说完,满堂鬨笑,连端菜的小廝都笑得差点把托盘扣在地上。 紫云耳根有些发烫,纱帘后面的手指微微收紧。 要不是为了接近贾牧,她早就一剑一个把这群满嘴污言秽语的男人全都宰了。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收起笑容,语气比刚才冷淡了几分:“贾公子听好了。紫云曾经碰到一位云游高人,从他那里得了一个千古绝对。据说千载之內都没人能完全对得贴切。公子可要当心了。” 她这么一说,场中立刻安静下来。 前一个是冷僻的术数题倒也罢了,对对子可是读书人的看家本事。 几个自詡才子的书生立刻坐不住了,其中一个站起来向纱帘拱手:“紫云姑娘快出题!要是我们也能答出来,请再给我们一个机会!” 紫云嫣然一笑,目光在满堂宾客间流转一圈,然后落在林夕夜身上,缓缓开口:“上联是……烟锁池塘柳。” 林夕夜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是这句。 前世他有一阵子沉迷网文,尤其爱看那种主角在眾人面前装逼打脸的情节,有一本龙王赘婿他追了整整一个通宵,里面主角就是用各种千古绝对碾压全场。 看完之后他觉得这个技能实在太帅了,特意去搜了歷史上最有名的几十个绝对,一个个背下来,还专门研究过每个对的优劣。 紫云出的这个上联“烟锁池塘柳”是所有名联中最刁钻的几个之一…… 五个字分別嵌入了火金水土木五行偏旁,意境浑然天成,千百年来多少人对过,却始终挑不出一个能尽善尽美的下联。 他出神的这片刻,场中已经有人抢先对了出来:“炮镇海城楼。” 这五个字同样嵌了火金水土木五行,偏旁一一对应,单论字面確实对得工整。 但林夕夜记得前世看过的评价……“ 炮镇”二字的意境太过刚猛,跟上联“烟锁”的清幽柔美完全不搭,属於对上了规矩对不上神韵。果然,立刻就有人站起来批驳。 “牵强附会。勉强对上了五行,意境差太远了。不好不好。” 第一个开口的书生环顾四周,冷笑一声:“哼,再怎么说我也对出来了。你行你上啊。要是没有其他人能对出来,就算我贏了。” 他语气虽然狂妄,但確实有真才实学,这么短时间就把这个千古绝对对了出来。堂中其他人纷纷埋头苦思。 这时黄枫站起来,拂尘往臂弯里一搭,开口道:“贫道倒也有一下联。灯深村寺钟。” 眾人一听纷纷叫好。灯深村寺钟,同样是火水土金木五行偏旁,意境幽远,和上联的清冷幽静浑然一体,而且“寺钟”二字正合他出家人的身份,可以说比刚才那个贴切得多。 林夕夜也暗自点头,这副下联的意境確实比“炮镇”高了一筹。 “难道现在道士都能来逛青楼了?”第一个出联的书生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全场哄堂大笑,黄枫涨红了脸,梗著脖子解释:“这对子太精妙,贫道只是见猎心喜。”李四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过话头:“道长红鸞星动,善哉善哉。在下也有一联,道长品评一番……茶烹凿壁泉。” 这个下联一亮出来,连林夕夜都不由得多看了李四一眼。茶烹凿壁泉,不仅五行偏旁齐全,而且平仄工整,意境也不输“灯深村寺钟”。 尤其是“凿”字的繁体写法下面嵌了金字,五行分毫不乱。比起黄枫那联的平仄微瑕,这一联对仗更为严谨。 果然,堂中识货的人已经开始交头称讚,之前那个出言批驳的书生也坐下来不再说话了。 林夕夜也颇为意外。 张三李四这两个人看外表不过是粗通文墨的普通武夫,没想到还藏著这点本事。他正要开口点评两句,一个小廝突然从侧边溜了过来,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塞到他手里,低声说了句“大人,我家姑娘给您的”就转身走了。 他打开纸条,上面写著五个娟秀工整的小字:灯堆银汉桥。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纱帘后面的紫云一眼,正好她也正盯著他看。 两人视线隔著一层薄纱撞在一起,她抿嘴一笑,唇边露出一丝极轻的羞涩之意,然后別过头去,耳根处浮起一抹极淡的红。 林夕夜一下子就懂了。这副下联和刚才那个“灯深村寺钟”取了同一个灯火的意象,却用“堆”字点出繁灯如星的璀璨,再用“银汉桥”把场景拉到了天上银河。 意境既不输原上联的清幽,又自成一派瑰丽,比他之前听过的任何一个下联都更接近完美。 她其实並不需要一个能答对题的男人,她需要的是自己可以找个理由把某个特定的男人请进香闺。所以她才提前把標准答案塞给他,生怕他答不上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品味那份得意,金萌萌的脑袋已经凑了过来。纸条上的字和她眼角的余光同步到达,她嘴角那点幸灾乐祸的笑意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僵住了,然后慢慢、慢慢地往下耷拉。 她站直身子,用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溜溜的语气说道:“看来这个紫云姑娘对你一见钟情,生怕你答不上来,还特意把答案给了你。哼,可怜我的约尔大嫂,现在不知道在哪风餐露宿呢。” 张三李四听了大吃一惊,纷纷围过来看,连张倩也侧过身子斜著眼睛往这边瞄。 等看清他手中的纸条,几个男人同时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堪称统一…… 三分羡慕,三分认命,三分幸灾乐祸,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张倩没有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伸出小脚,用鞋尖精准地踩住林夕夜的脚背,然后慢慢用力碾了一下。 林夕夜面不改色地把纸条折好揣进袖子里。虽然他表面上维持著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云淡风轻,但男人在这方面天生都有攀比心,被一个满堂男人都求之不得的花魁当眾示好,这种暗爽是藏不住的。 紫云姑娘的声音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在嘈杂的大堂里格外清晰:“不知贾公子可有答案?” “我对出来了!”金萌萌突然站了起来,手里攥著那张纸条高声念道,“灯堆银汉桥!” 她此时是女扮男装的书生打扮,月白长袍,青丝高束,配上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在满堂红灯笼的光照下看起来就是个俊秀风流的少年公子。 堂中男人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几个刚才还在起鬨的商人盯著她看了好一阵,才转头跟同伴嘀咕:“这是哪家公子,长得也太俊了,该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紫云的手在袖中轻轻攥紧了帕子,脸上却勉强维持著笑容。 本来这个下联是她特意写给贾牧的,为的就是用这份“情意”留他进小楼一敘。现在被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小公子当眾念了出来,她还得硬著头皮夸。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目前为止,这位公子对得最好。” 堂中人纷纷点头称是,互相打听这小公子是何方神圣。 张三和张康年面面相覷,两个人都是混跡官场的人精,从金萌萌的语气和动作里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两人不约而同地闪过了同一个想法:还是自家大人的后院稳妥,別的女人,爭风吃醋起来真可怕。 金萌萌一时衝动之后站在雅座前面,手里还攥著那张纸条,从热血上头到逐渐冷静的过渡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偷偷看了林夕夜一眼,见他不说话也没生气,只是端著茶杯用一种“你自己说怎么办”的表情看著自己。 她悄悄吐了吐舌头,动作极快,一闪而逝,却正好被对面的张倩捕捉到。张倩低下头假装端杯喝茶,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幸好他们坐的位置离人群较远,不然就金萌萌这一身男装却做小儿女神態的模样,被那群男人看到,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是非。 …… 第112章 旖旎时刻 满堂还在交头接耳,纱帘后面忽然安静了片刻。 紫云將丫鬟递来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瓷器磕碰的声音极轻,但她身边的丫鬟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跟了自己这么久,她辨得出这个动作里的失望。 紫云透过纱帘看著那个穿锦袍的男人。 他坐在雅座上,身后围著一群跟班,怀里搂著个俊俏小生,桌上摆著春风楼最贵的酒菜,派头倒是摆得很足。 可她等了这么久,等的不是这个。 她本以为贾牧就算再不学无术,至少也该是个能装腔作势的主儿,结果连装都装不出来…… 自己都把標准答案写成纸条塞进他手里了,他居然连照著念都不会,让旁边的人替他念了。这种货色,也配让自己费这么大周章。 也罢。 反正她的目標从来不是跟他谈诗论画。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正要开口宣布请金萌萌上楼,雅座上那个穿锦袍的男人忽然放下了酒杯。 “等等。” 紫云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顿。 林夕夜站起来,朝纱帘方向拱了拱手,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刚才那个下联,是我同伴替我念的。在下自己其实也有一联,想请紫云姑娘品评。” 堂中重新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为“灯堆银汉桥”叫好的人纷纷转过头来,之前第一个对出“炮镇海城楼”的书生放下酒杯,斜眼看过来,嘴角掛著一丝还没褪乾净的嘲讽…… 他倒要看看这个“猜出来的”贾公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张三在座位上扯了扯林夕夜的袖子,低声说:“林公子,人家姑娘都把纸条塞给你了,你照念不就完了,何必多此一举?” 林夕夜没理他。 金萌萌坐在他旁边,手指悄悄攥紧了膝盖上的袍子。 她刚才一时衝动替他把纸条上的答案念了出来,事后就已经有些后悔,现在见他又要自己出头,心里又急又委屈。 急的是万一他对不出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丟脸; 委屈的是人家紫云姑娘都把心意递到他手上了,他还非要显摆自己的本事,显摆给谁看呢。 她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去。 张倩坐在金萌萌旁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林夕夜站起来时的侧脸。她对这个男人还算有些了解…… 他不是那种为了出风头而强出头的人。 他敢站起来,说明他心里有底。 林夕夜確实心里有底。 前世他追的那本网文里,主角靠一副下联技惊四座,他看完之后还特意去查遍了所有和“烟锁池塘柳”相关的史料和考据。 在他查到的所有版本里,从明代到现在,公认最完美的下联只有一句。 他清了一下嗓子,把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让整间大厅都能听见。 “桃燃锦江堤。” 五个字,不多不少。 满堂死寂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黄枫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只是喃喃地把这五个字来回念了三遍,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妙!太妙了!烟锁池塘柳,桃燃锦江堤。烟对桃,锁对燃,池塘对锦江,柳对堤……五行偏旁无一不工。上联是清幽,下联是浓烈,一冷一暖,刚好对照。『锁』是轻锁,『燃』是怒燃。烟雨濛濛的池边柳树,对映锦江堤上桃花灼灼如火……妙啊!” 第一个对出“炮镇海城楼”的书生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想挑刺,但把“桃燃锦江堤”这五个字翻来覆去又念了四遍,终於不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朝林夕夜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一口饮尽。 这个举动本身就是最高的评价…… 一个自视甚高的人当眾认输,比一百句叫好都更有分量。 纱帘后面,紫云站了起来。 之前她坐了两个时辰,无论底下怎么喧闹都没有动过分毫。 但现在她自己站起来了。 她看著纱帘外那个穿锦袍的男人,心里的疑团大过了惊喜。 久闻贾牧是个草包,可眼前这个人…… 奇门术数张口就来,千古绝对信手拈出,文采学识绝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装出来的。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压下疑惑,撩开纱帘一角,露出半张脸。 灯光落在她眉眼间,將她眼中刻意堆叠的嫵媚冲淡了几分,剩下的是一种带著审视的郑重。 “公子高才,紫云佩服。请公子上楼一敘。” 她顿了顿,目光又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探究,“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金萌萌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个紫云姑娘从出场到现在,对满堂宾客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每一句都是场面话。但这一句不是…… 她是在认真问他的名字。 林夕夜站在雅座前,满堂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他感觉到张倩的目光在他后背上停了很久,也感觉到金萌萌攥著她自己袍子的手指越来越紧。 他说:“在下姓贾。” 紫云微微一笑,重新退回纱帘之后,只留下一句:“贾公子,请。” 金萌萌看著林夕夜跟著丫鬟往楼梯方向走去,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终於忍不住把脸埋在张倩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倩姐,你说他上去能干什么。” 张倩想了一下,很诚实地说:“你不如问他上去不能干什么。” 金萌萌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张倩被她这副表情逗得弯了弯嘴角,伸手把她散下来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她看著这个眼圈微红的小丫头,忽然想起自己当初也是这样……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轻轻地拍了拍金萌萌的后脑勺,语气里没有安慰,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萌萌,你要是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我可以帮你把他的行踪卖给约尔。” 金萌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太不爭气了,把脸重新埋回张倩肩膀上,使劲蹭了蹭。 就在这时贾牧从走廊方向回来了。 他换了身乾净外袍,脸上的表情比去方便之前更加神采奕奕,手里还捏著个空了的酒壶。 看到雅座上只剩几个护卫和一个黄枫,他愣了一下,目光在空出来的主位上扫了一圈,没找到那个穿自己袍子的替身。 他把酒壶往桌上一搁,压低声音问张三,语气是閒聊的口吻,但嘴角那丝笑意已经有点发僵:“林大哥人呢?” 张三起身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把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贾牧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花了將近半个时辰在库房里翻找那坛西域进贡的迷春酒,把一壶普通黄酒亲手倒掉半壶,又亲手把春酒兑进去,摇匀,贴好封条,吩咐跑堂的务必给紫云姑娘的香闺送去。 整套流程他亲力亲为,连心腹都没让插手,就是为了万无一失。现在张三告诉他紫云姑娘主动邀人上楼了,而那个人正坐在他替身的位置上,穿著他的袍子,顶著他的名號,替他享受他亲手调配的美酒。 他把空酒壶拎起来又放下,放在桌上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发出一声闷响。 沉默片刻,他脸上重新掛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干。 …… 二楼,紫云的闺房。林夕夜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注意到的是桌上一壶酒和两只已经斟满的酒杯。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香,紫云端坐在桌边,一袭浅紫色罗裙,长发半挽半披,手中团扇轻轻摇著。 她冲他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声音比在楼下时又柔了几分:“公子请坐。” 林夕夜坐下来,端起面前的酒杯闻了一下,很甜。 紫云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仰头喝了一口,动作不像大家闺秀那般矜持,倒有几分江湖女子的爽利。 她也瞥了一眼他身后,外面很安静。 楼下的丝竹声隱约传上来,混著几桌酒客的划拳喧譁,正好把他们这间小屋和外面的世界隔成两个互不干扰的空间。 紫云端著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著閒话,问他哪里人,来兗州城做什么,喜欢什么样的曲子。 林夕夜一边隨口应付著这些无关痛痒的閒话,一边借著低头喝水的动作扫了一眼她手腕以下的袖口…… 衣袖面料垂坠感很好,可袖口微微有些紧绷的褶皱,弧度也不太自然。那是常年绑过护腕或袖箭留下的痕跡。 他不知道自己喝的是被贾牧动过手脚的酒,只觉得这酒確实不错,几杯下肚之后浑身暖洋洋的,连对面那张原本就精致得过分的脸也越看越顺眼,连她袖口的褶皱都顾不上再琢磨。 紫云的脸也开始泛红,团扇早已搁在一边,眼神迷离,看著他的目光渐渐有些不一样。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罗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的皮肤,白皙细腻,在烛光下泛著极淡的緋红。 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清,下意识也往前凑了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呼吸扑在他的下巴上,带著酒气和那股说不上来的甜香。 紫云只觉得浑身燥热,理智像被泡在温水里一寸一寸化开。 她端起酒壶想再倒一杯,手指碰到壶柄的时候,指尖刚好和林夕夜的手背碰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有立即抽开。 他的指尖顺著她的手背滑到手腕內侧,轻轻握住,不松也不紧,手心温度烫得惊人。 紫云轻呼出一口气,身子微微发软,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垂滑过去,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话音未落就变成了一个细碎的呵欠。 林夕夜端酒杯的手微微一斜,杯沿倾覆之前,酒液沾在唇边,他的吻便落了下来。最先只是在她唇瓣上轻轻一碰,然后在她收回呼吸前缓缓含住。 紫云本能地想偏开脸,下巴却被他轻轻捏住,齿关被温柔但不容拒绝地撬开,酒液被一点一点渡入她口中。 杯沿的残酒顺著她的唇角淌下来,沿著下頜滑落,他追著那道湿痕一路吻到她的颈窝。 紫云浑身轻轻颤抖,手指抓皱了桌布,又鬆开,慢慢攀上他的后背。 她闭著眼,睫毛上沾著不知是泪还是酒的水光。 不知什么时候,她双臂已勾住他的颈项,他的吻顺著她耳根一路落下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是酒,只是酒。 …… “有刺客!” “保护大人!” 喊声忽然从楼下传来,不是一声,是一片。 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桌椅被撞翻的闷响、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喝搅在一起,像有人把整锅沸水端到了大堂中间。 紫云倏地睁开眼,眼中迷离一扫而空,反手就朝林夕夜脸上扇了一记清脆的耳光。 这一掌丝毫未留情,直接把他从曖昧的余韵里扇清醒了。 她趁他不备,身子往后一滑,稳稳退出三步开外,反手扣住桌沿…… 桌底暗格里藏著她的软剑,她已准备好拔剑应付这个轻薄之徒。 可她低头看到桌上的酒壶,壶嘴还在往下滴,空气里那股几不可闻的异甜混合在酒香里,她刚才喝了太多竟然没有留意。 她將壶嘴凑到鼻尖一闻,猛地將酒壶摔在地上,瓷片飞溅。 她转头盯著林夕夜,眼中的怒意已经不是尷尬,而是彻骨的冷:“酒里加了东西。你是谁!” 林夕夜半边脸上顶著一个清晰的五指印,酒劲和脸上的疼痛差不多同时到达。 他当然没事,凡人的迷药怎么会对修仙者產生作用。 只不过刚刚气氛正好,但已经意识到一件事…… 面前这个人,绝不是花魁。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离她三步远,双手摊开,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然后他用非常平稳的语气说了自己的名字。 “林夕夜。”他说,“不是贾牧。” 紫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从进门到现在强撑了两个时辰的游刃有余终於在这一刻全线瓦解。 她把这两个字默默念了一遍,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別的什么,嘴唇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抓起桌上的团扇用力掷在地上,扇骨断成两截弹起来,落在他脚边。 她翻身推开后窗便要掠出去,半个身子已在窗外,忽然停住,不肯转过头来看他,只冷声拋下最后一句:“今晚的事,你但凡说出去半个字,我必杀你。” 林夕夜站在满地碎瓷和断扇之间,半边脸还是麻的。 楼下,混战的规模比预想中更大。 贾牧这次来兗州城自以为行踪隱秘,但他三天前在广陵城大张旗鼓地亮过相,再加上他手下负责外围警戒的几个暗探被人摸掉之后连个信號都没来得及发,等黄枫察觉不对劲时,对方已经衝进了春风楼正堂。 主攻的是林峰华,他身为人族起义军的首领,早就想除掉贾牧这种人间败类。 他一剑刺穿屏风,剑势不减,直取雅座中央那个穿锦袍的目標。 黄枫的桃木剑从侧面架上来,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黄枫退了半步,看著自己剑刃上新添的缺口,心里终於明白对方的剑身透著三分绿气,绝不是普通內劲可以抵挡的。 自己这一身道门修为恐怕拦不住太久。 与此同时林峰华的几个帮手已经將张三逼到楼梯口。张三四把飞刀在狭窄的走廊里绊住了片刻,紧接著被铁轮砸得连退数步。 贾牧从雅座上滚到桌子底下,手脚並用地往外爬。一个护卫倒在他脚边,血溅在他裤管上。他扯著嗓子朝二楼声嘶力竭地喊:“林大哥……林大哥救命啊!” 一道身影从二楼跃下,落在砸翻的酒桌上。 雅座正前方的整排屏风被急速下坠的气浪压得向外一掀,直直拍向起义军好汉。 那人刚击伤张三,转身便见一道青色剑气迎面劈来,他抬刀挡剑,剑刃上附著的灵力顺著刀身灌进他虎口,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了两步,后背撞在柱子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撕裂,血顺著刀柄往下滴。还没等他调整架势,第二剑又从右侧斩来。这一次角度更刁,速度更快,他甚至没看清剑身的轨跡,只凭本能的求生欲硬生生侧了半寸,剑气贴著他脖颈擦过,擦出一道半寸深的口子。 黄枫被林峰华逼退到楼梯拐角,正好把这两剑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看著堂中那个手持木剑稳如磐石站在贾牧身前的年轻人,由衷嘆了口气:“林公子,你这以气化剑真是……贫道佩服。” 林峰华从倒下的屏风后面走出来,武器上绿气翻涌。 他看著林夕夜,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郑重了几分。他的同伴甩掉肩上插著的一把飞刀,把刀鞘往地上一扔。 两人对了个眼神…… 点子扎手,一起上。 …… 第113章 大乱斗 黄枫与林峰华交手十余招,不分胜负。 林峰华手中那柄剑通体透著绿气,剑招走的是铁剑门的路子,內力却远非寻常铁剑门弟子可比。 每一剑递出来都带著一股沉厚的劲道,逼得黄枫不得不將桃木剑上的灵力催到七成以上才能勉强架住。 两人从大堂打到楼梯口,又从楼梯口打回屏风旁边,沿途的桌椅被剑气扫得粉碎,木屑在半空中还没落地就被两人的劲风卷得四散飞溅。 黄枫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越打越惊。 他本以为这方世界不过是个凡人武林,自己好歹是个入了门的修仙者,就算修为不算高,应付几个武林高手也该绰绰有余。可眼前这个人…… 內劲绵长,剑招狠辣,十几招下来不但没有力竭的跡象,反而越打越顺手。 凡人世界里怎么藏著这么多高手。 刚才他在楼上观战时就已经觉得不对劲,现在亲自交手,这股违和感终於有了名字。 他侧身避开对方一记斜劈,桃木剑在身前挽了个剑花,开口问道:“阁下可是林峰华?” 林峰华剑势不停,冷冷道:“你认得我?” 黄枫往后掠出一步,拉开半个身位的距离,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在下道號澄清子,域外之人。久闻林大侠是兗州地面反抗妖族的头號人物,没想到今日能在这种地方碰上。” 他说这话时,体內灵力已经不再藏著掖著。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劲从丹田涌出,顺著经脉灌入四肢百骸,桃木剑上的硃砂符纹在灵力的催动下开始隱隱发亮,剑尖原本微弱的红光猛然暴涨,在满是灰尘和碎木屑的空气中格外扎眼。 他本来不想在凡人面前暴露域外手段,但面对林峰华这种级別的对手,再藏私就是找死。 林峰华盯著他剑尖上那团不断跳动的红光,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他不是没见过古怪东西…… 诡异之剑上的绿气在凡人眼里也够离奇了…… 但眼前这个道士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內力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力量,和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武功心法都对不上號。 但他没有后退,只是將诡异之剑横在身前,暗自运足內劲,青绿色的剑气沿著剑脊缓缓流淌,眼睛紧盯著黄枫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然变强了,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他打了这么多年仗,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对方气息变强了,可呼吸的节奏反而比之前更急促了几分。 这种力量不是没有代价的。 “久仰林大侠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单打独斗,你我恐怕打到天亮也分不出胜负。”黄枫道。 林峰华压低了声音,对身后几个同伴快速说了句,“我拖住这个道士,你们速战速决。这里是兗州城中心,动静闹大了锦毛鼠的妖兵一盏茶的工夫就能赶到,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他说这话时气息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黄枫捕捉到了。 他趁林峰华话音未落、真气將消未消之际,桃木剑一抖,剑尖红光炸开,整个人和身扑上。这一下是他蓄力已久的抢攻,脚下踏的是道门七星步,剑上灌的是十成灵力,剑锋破空时带起的风声尖锐得像是有人在耳边吹哨。 林峰华失了先机。 他刚才说话时真气確实鬆懈了片刻,对方这一剑来得又快又刁,他来不及举剑格挡,只能往后仰身硬躲。 桃木剑的剑尖从他胸口不到一寸的位置擦过去,剑上附著的灵力虽未触及皮肉,却將他的衣襟烧出了一道焦痕,布料边缘捲起,焦糊味立刻钻进鼻腔。 黄枫得势不饶人,七星步连环踏出,一剑接著一剑,逼得林峰华连连后退。 但林峰华虽失先机,防守却滴水不漏…… 他索性不再抢攻,双脚如钉在地板上,只守不攻,稳得像一口倒扣的钟。 黄枫连攻数剑都被他用剑背挡了下来,剑尖根本碰不到他身上任何致命位置。 黄枫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急得冒火。 单打林峰华他不是没胜算,但这样稳扎稳打下去,没有几十招根本拿不下来。 问题是他这边拖住了,另外三个人正在围攻林夕夜。 他刚才瞟了一眼那边的战况…… 马脸大汉和刀疤脸通已经围上去了,那个大光头提著刀在侧翼伺机而动。 虽然他对林夕夜的剑法有信心,但一对三,其中还有一个明显是硬茬,他不確定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张三趁著眾人混战的间隙,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被兵器碰撞和桌椅碎裂的噪音盖得严严实实,连离他最近的马脸大汉都没注意到。 另一侧,林夕夜被三个人围在中央。 起义军的两个帮手和马脸大汉呈品字形站位,把他的退路全部封死。 金萌萌站在雅座角落里,看著三个大男人围殴一个人,忍不住出言讥讽:“三个打一个,好威风啊。你们起义军的名號就是这么打出来的?” 大光头的目光从林夕夜身上移开,落在金萌萌脸上。 他先是扫了一眼,然后视线又折回来,从上到下慢慢打量了一遍。 刚才他没细看,只觉得这小公子长得过於俊秀了些,现在仔细一瞧…… 那被髮带束起的头髮,那裹在月白袍子里纤细的骨架,还有说话时下意识翘起的尾音。 他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嘴角慢慢咧开:“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娘们。” 金萌萌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往张倩身后退了半步。 她平时在林夕夜面前撒娇归撒娇,在约尔面前嘴甜归嘴甜,可面对这种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她还是会本能地觉得噁心。 马脸大汉没有理会金萌萌的话。 他刚才和林夕夜交过手,知道此人的剑法古怪得很,不能用常理度之。他深吸一口气,丟掉了手中的剑,双手结印…… 金光从掌间亮起,迅速膨胀成一团晃得人睁不开眼的光球。空气在林夕夜周围骤然一沉,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掌从上方缓缓压下来。 林峰华的两个帮手同时后退了半步,连大光头也收敛了脸上的淫笑,往旁边挪开几步,显然他们都见识过这一招的威力。 金萌萌的笑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她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別好笑的东西。 马脸大汉手印已经结到一半,被她这一笑笑得心里发毛,手上的金光都晃了一下。 大光头愣了一下,回头瞪她,不明白这个被自己盯上的小丫头笑什么。 连张倩也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意外。 金萌萌自己知道为什么笑…… 她刚才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在迷雾副本里,她挨过人首章鱼怪的触手拍击,挨过猴型怪物的爪子撕扯,挨过无毛鼠群的血红光束齐射。 那些东西隨便哪一样拿出来,都比眼前这个金光大手印猛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连那些都扛过来了,还怕这个? 她终於对自己在这支队伍里的定位有了一个全新的、清晰无比的认识…… 在防御这件事上,她谁都不用怕。 但她笑了两声就赶紧捂住了嘴,因为张倩在她手背上掐了一下。 张倩侧过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只有金萌萌能听见:“忘了你林大哥说的了?不要把全部底牌都亮出来。” 金萌萌哦了一声,赶紧把笑脸收回去,重新摆出一副紧张兮兮的表情。 但她实在不擅长憋笑,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只好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用袍子的布料把半张脸挡了起来。 她在心里偷偷想…… 倩姐可真够坏的,明明自己武功也不差,刚才在雅座上还装得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似的。 她们两个人,一个防御堆到三百多的肉盾,一个学了满壁剑法的高手,却都缩在角落里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这不是坏是什么。 就在金萌萌內心吐槽张倩的同时,林夕夜动手了。 他没有硬破那层无形的力场。事实上他试了一剑…… 剑尖刺入力场边缘时,阻力大得惊人,像是用筷子去捅一大锅放凉了的猪油。 但在神识的感知下,这片力场的构造一目了然。有几个节点比其他地方亮得多,应该是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他手腕一转,改刺为点,剑尖连续点过三个节点。 那片凝固的空间像是被人从最脆弱的接缝处精准地敲了三下锤子。肉眼可见的涟漪从受力点向外扩散,越扩越快,然后整片力场砰然碎裂。 破碎的气劲向四周炸开,把周围几桌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碗碟全部震碎。 马脸大汉如遭重击,整个人往后踉蹌了好几步,后腰撞在柱子上才勉强停住。 他双手还保持著结印的姿势,但十根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虎口渗出血丝,顺著掌纹往下淌。 那枚金色大印本就是他以內力为根基、以精神力为框架凝聚而成的东西,被人从內部强行拆解,比硬碰硬地挨上一掌还要伤身。 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地上,看向林夕夜的眼神已经从不屑变成了某种介於恐惧和愤怒之间的东西。 大光头收了脸上的笑。 他和马脸大汉搭档多年,深知那枚大光明印的威力…… 普通高手就算不被压扁也得被那股持续下压的重力耗掉大半体力,可眼前这个穿锦袍的年轻人从出剑到破印,中间只用了不到三个呼吸。 他悄无声息地朝右侧移动了半步,手臂肌肉迅速隆起,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趁著林夕夜还沉浸在破印后的气劲反震中,一刀劈出。 这一刀的角度很刁。他选的时机也极狠…… 正好是林夕夜刚刚从力场反震中抽回剑势、呼吸还没调整过来的那一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当。 张倩在他移动的瞬间就注意到了,惊呼一声:“小心……” 林夕夜听到了。 他对周围状態瞭然於胸,丝毫没有慌乱。 若不是他一直手下留情,林峰华几人早就没了性命。 他不愿出手伤害几人,是看在他们为了百姓,多少有些血性。 若不是为了接近贾牧,他倒是不介意和几人结为好友。 但现在,或许受点伤…… 更能获得贾牧的信任把…… …… 正在这时,场中有杀来两个身影。 林夕夜神识一扫,就觉察出这是两个玩家。 “败类受死!” 这两人的目標,赫然是黄枫。 显然,不是所有玩家都麻木不仁。 也有很多热血之士。 他们或许能不够,但力所能及內,都会剷除一些败类。 毫无疑问,助紂为虐的贾牧,以及助贾牧为虐的林夕夜,以及黄枫。 在他们眼里,都是败类。 …… 林夕夜的身体也在做出反应…… 左手已经暗自凝聚灵力,准备直接硬抗这一刀。 硬抗之后大概会在左前臂上留下一道不浅的刀伤,但伤一处换一条命,这笔买卖划得来。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点伤最多两天就能癒合。 就在他准备接下这一刀时,两道劲风忽然从春风楼大门外破空而至。一道直取大光头握刀的手腕,另一道射向黄枫后颈。 …… “在下司马临亮,愿助阁下一臂之力。”司马临亮深知单打独斗绝非黄枫对手,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顿时拔剑攻了过去。 “在下宋青天,愿助阁下一臂之力。”宋青天没有上前,而是不停释放暗器。 司马临亮拔剑冲入堂中,剑光如匹练般直取黄枫。 宋青天紧隨其后,双手连扬,暗器如雨。 黄枫正专注於压制林峰华,猛然感到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他来不及回头,凭直觉往右侧偏了半寸,一道冷风擦著他耳朵飞过去,钉在他身后那根柱子上…… 是一枚梅花鏢,入木三分。 可这一躲,他对林峰华的压制就鬆了。 …… 林峰华憋了许久的那口气终於缓了过来。 他一稳住架势立刻转守为攻,诡异之剑上绿气大盛,剑招从刚才的稳守突变为凌厉至极的抢攻,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每一剑都带著之前被压著打的憋屈和此刻终於能反攻的快意。 司马临亮拔剑从侧面夹击,和宋青天的暗器一左一右封住了黄枫的闪避空间。黄枫的修为在三人中仍属翘楚…… 单对单,他有把握在二十招內拿下任何一人; 但三人联手,他的处境立刻从“压制对方”变成了“保命为上”。 他脚下七星步已经运转到极限,在狭小的雅座区域內闪转腾挪,险象环生。 桃木剑在他身前织成一片剑网,勉强护住要害,但道袍上已经多了三道剑痕和一枚擦肩而过的飞鏢。 金萌萌缩在角落,眼睛看著场中,心里却在走神。 刚才林夕夜被马脸大汉他们围住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防御道具上,差一点就要衝出去当肉盾。 可紧接著紫云姑娘那张脸又浮上来了…… 烛光底下那副被他搂著腰的画面,怎么都挥不掉。 她应该帮他的。他刚从花魁房里出来,她凭什么要帮。 可他万一真被打伤了怎么办。 她越想越气,气自己到这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也气张倩在旁边站得稳稳噹噹、一点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隱藏实力,静观其变。” 张倩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说完她又恢復了那副安静站在角落里的模样,看上去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谁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威胁。 金萌萌內心疯狂吐槽,倩姐可真够坏的。 明明自己学了满石壁的剑法,明明在过来的路上还跟林夕夜对过招,现在却装得跟什么都不会似的,而且还拉上自己一起装。 偏偏自己还愿意配合……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近墨者黑吧。 另一侧,刀光落下,林夕夜右手已经卸了大半力道,整条右臂从小臂到肩膀都酥麻不堪,短时间內再也无法挥出之前那种威力的剑招。 大光头趁机猛攻,他只能用左手勉力招架。他左手使剑的熟练度本就不如右手,再加上右臂酥麻还没消退,几招下来已经连退了四五步。 起义军马脸大汉逼退黄枫后也缓过了气,擦掉嘴角的血,重新捡起地上的刀,和刀疤脸通一起朝林夕夜围过来。 他不能再在这个死角待下去。 必须移动。 他余光扫到身后的楼梯口,右手一把攥住贾牧的后领,运起身法,整个人凭空拔起,带著贾牧往二楼跃去,想从包围圈的上方跳出去。 林夕夜的腾空高度足够甩开地面上的追兵,只要落到二楼走廊上,就能重新拉开距离。 但刀疤脸通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在刚才围攻时一直缩在后面,几乎没怎么出手,目光始终死死盯著林夕夜的双脚。他等的就是这个对手往高处跳的瞬间…… 人在半空中无法借力,不能变向,那就是一块掛在空中的活靶子。 他后腿蹬地,整个人如一道被拉满弓弦后突然弹射出去的箭,从侧下方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窜上,一掌按在林夕夜后心。 这一掌结结实实,没有任何花巧。 掌劲透过皮肤灌入胸腔,直接震伤了肺部。 林夕夜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口血雾,身体几乎失去平衡,但他还没鬆手…… 贾牧还被他攥在手里,两个人一起砸向二楼走廊,重重摔在木地板上。护体灵力在这一瞬间自动运转,强行抵消了致命伤。 普通人挨这一掌,脊椎和內臟都得碎。他抹掉嘴角的血,嗓子眼里还残留著铁锈味,心里已经把刀疤脸通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马脸大汉和大光头已经跟著衝上了楼梯。 大光头一脚踹开二楼的杂物箱,刀刃从侧面削过来,直奔林夕夜还在发抖的右肩。林夕夜右手刚恢復一点知觉,勉强举剑格住这一刀,刀剑相交的瞬间虎口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淌。 他右手从指尖到肩膀完全麻木,握剑的手指差一点就鬆开了。 剑身被刀压得往下弯,刀锋离他的右肩越来越近。他暗吸一口气,丹田里最后几缕没有调动的灵力迅速在胸口和后背上布下最后一层薄薄的防护,准备硬扛。 一支暗器突然从斜上方射来,精准地打中大光头的刀身。 不是射人,是射刀。 那支暗器的力道大得惊人,大光头握刀的手被震得虎口发麻,刀刃偏了半寸,贴著林夕夜的肩头砍进了旁边的墙壁里。 刀身嵌入木樑將近两寸,大光头拔了一下,没拔出来。 紫云从二楼走廊尽头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身宫装纱裙,而是一套深紫色的劲装,袖口收紧,腰带扎得利落,长发也挽成了简单的高髻。 脸上还带著之前在房间里留下的那一丝残余的緋红,但神情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冷。 她身后跟著两个丫鬟…… 就是之前扶她下楼的那两个,现在手里扶的却不是团扇和茶盘,而是两柄出鞘的短剑。 马脸大汉看到紫云的那一刻,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刀疤脸通,刀疤脸通也摇了摇头。 他们虽然不属同门,但在兗州城混了这么多年,都认得她这张脸,也多少知道她背后那股势力。 马脸大汉上前一步,用刀背抵住还在挣扎的林夕夜,刀锋在他后颈上轻轻一拍,然后指尖连点,封住了他后背几处大穴。不是致命的穴道,只是让他暂时动不了。 “紫云姑娘,”马脸大汉收刀入鞘,语气里带著几分尊重,但也仅此而已,“人给你。別耽误我们的事。” 紫云微微点头,目光从林夕夜脸上扫过,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旁边的墙壁上,声音很淡:“我有话要问他。人先留著。” 马脸大汉和刀疤脸通都没有多余的想法。 他们今晚的目標是贾牧和那个道士,抓到这个冒充贾牧的年轻人纯粹是意外收穫。既然紫云要审他,那就给她审,反正人已经封了穴道跑不了。 大光头却不一样。他好不容易把刀从墙里拔出来,转过身来,视线从刀口上移到紫云脸上,然后又慢慢往下滑。 她的领口收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眼神还是在她身上黏了好一阵。 然后他想起她嫁的那个男人是谁,喉头滚动了一下,把那点心思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的目光在堂中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在了角落里穿月白书生袍的金萌萌身上。 紫云似乎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林夕夜。 林夕夜的嘴角在这时候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对著大光头,也不是对著刀疤脸…… 是冲她。 紫云的脸颊立刻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为了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窘迫,她猛地別过头去,假装全神贯注地关注走廊另一侧的战况,耳根却还残留著刚才从房间里出来时没褪乾净的余温。 那边黄枫正被林峰华、司马临亮和宋青天三个人围攻。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破了好几处,左臂袖子被诡异之剑划开,露出里面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他的灵力已经消耗过半,呼吸比之前粗重了不少,脚下七星步也逐渐失去了最初的灵巧。他余光捕捉到林夕夜被按在地上封住穴道、口边还掛著未乾血痕的那一幕,心中一寒。 林峰华和司马临亮还没反应过来,黄枫忽然不再防守,一身灵力全力催动,桃木剑凌空横扫,剑气呈扇形爆发。 林峰华和司马临亮同时后退半步,宋青天的暗器也被震飞。趁著这个空当,黄枫纵身跃起,脚尖在翻倒的桌子上一点,整个人朝林夕夜的方向飞扑而去,口中大喝一声:“贫道来救你!” 还他妈挺讲义气,林夕夜心中一暖。 马脸大汉和刀疤脸通双双出拳。 他们和黄枫交过手,知道他虽是域外之人,但硬接两人的全力一击也只能后退。黄枫双掌齐出,一左一右迎向两只拳头。 掌心碰拳面的瞬间,两人同时觉得不对……这掌力是虚的。黄枫没有硬接他们的拳劲,反而借力往后一弹,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般飞向窗户,后背撞碎窗格,整个人翻了出去。 等他落在楼下的青石板路面上时,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巷口方向狂奔,远远扔下一句气急败坏的喊话:“你们等著!贫道去搬救兵!林道友你撑住!” 操! 原来是跑路啊! 妈的,人心难测 林夕夜忍不住吐槽起来! 堂中安静了一瞬。 紫云望著那扇被撞碎的窗户,冷笑一声:“好一个讲义气的道士。” 林夕夜嘴角还掛著血,却也跟著笑了一下。 然后他咳了两声,带出一丝血沫,声音沙哑地说:“片刻的交情,比同行一路的还管用。” 角落里,金萌萌看到林夕夜被封了穴道,抬脚就要往外冲。 张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恰好卡在她手錶的腕骨位置,让她一时挣脱不开。“你急什么。没看他正跟人打情骂俏么。” 张倩朝紫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了,回酒楼等。” 金萌萌被她拉出去好几步,回头看了林夕夜最后一眼…… 那傢伙虽然满嘴是血被按在地上,可嘴角还掛著那副欠揍的笑,旁边站著那个刚换了劲装的花魁,耳根还是红的。 她扭头不看了,小碎步跟上张倩,走路的力道重得像要把地板踩穿。 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倩姐说得对。 那几个人连自己都打不过。 更何况林大哥…… 他要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脸上的笑不是那个笑法。 …… 第114章 调戏紫云 贾牧见势不妙,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那笑容灿烂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他扯开嗓子,声音洪亮得整间春风楼都能听见:“几位大侠英雄盖世,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在下对诸位好汉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眾人嘿嘿冷笑,没一个接他的话茬。 贾牧见这招不管用,笑容一收,把脖子一梗,换了一副慷慨就义的嘴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十六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马脸大汉正用布条缠著手腕上的伤口,闻言抬头纠正道:“十八年。” 贾牧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什么十八年?” “投胎转世。最少十八年才能长成人。” 马脸大汉把布条打结,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跟他探討学术问题。 贾牧眼珠一转,嘴皮子飞快地接上:“十八年也太久了,那我提早两年出来,十六年行不行?” 马脸大汉被这句话噎得沉默了好一阵,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人是在耍自己还是真的在算这个时间差。 林峰华没有理会贾牧的插科打諢。 他走到破碎的窗户边往外扫了一眼,侧耳听了听城北方向的动静,转身对眾人说:“此地不宜久留。张三刚才趁乱溜了,算算时间,城外的锦毛鼠妖兵片刻即至。东西收拾乾净,立刻出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话一出,连还在嘿嘿冷笑的马脸大汉都收了笑。 眾人开始迅速收拾现场,拔刀的拔刀,扛人的扛人。 司马临亮將剑收回鞘中,双手抱拳朝林峰华一拱:“林大侠,此间事了,在下先行告辞。” 林峰华也抱拳回礼,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不舍:“今日与司马兄並肩作战,快慰平生。后会有期。” 司马临亮点了点头,拉上另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的玩家,两人身形一晃,眨眼间便消失在客栈门口的夜色中。 林夕夜和贾牧被五花大绑丟进了一辆罩著黑布的马车。 林夕夜后背的穴道还被封著,整个人侧躺在车厢板上,隨著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每一次顛簸轻轻晃动。 贾牧被扔在他旁边,脸朝下趴著,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 张三带著大队人马赶到春风楼门口时,只看到满地的碎木屑和几摊还没干透的血跡。侍卫躺了一院子,有几个还在抱著断腿呻吟。 贾大人不见了。 张三的脸色青得像刚从醃菜缸里捞出来的萝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给我追。” 林峰华一行人乔装改扮,专挑山间小路和废弃的运粮道走。张三的人马在官道上追了几十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摸到。 一日正午,队伍在一片废弃茶寮的破屋檐下歇脚。 大光头灌了口水,抹了把光头上的汗,走到林峰华面前,把水囊往地上一杵,粗声粗气地问出憋了一天一夜的问题:“林头儿,那狗官咱一刀砍了不就完了?费这么大劲绑回来,还得管他吃喝,图啥?” 林峰华坐在断墙上,诡异之剑横在膝头,语气平静:“杀他一个人,一刀就够了。但我要把他带回金蛇营,邀请各路义军首领当著天下人的面杀他祭旗。兗州城里被锦毛鼠压了这么多年,需要一场公开的处决来壮声势。声势有了,人心就聚了。” 这话的声音不大,但贾牧的耳朵比兔子还尖。 他本来正靠在马车轮子上闭眼装睡,听到“杀他祭旗”四个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睁开眼,眼珠在眼眶里骨碌碌转了两圈,然后突然扯开嗓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我要撒尿!” 大光头转过头,不耐烦地瞪著他:“憋著。” “憋不住了!” 贾牧在绳子里扭来扭去,两条腿夹在一起,脸上的表情痛苦又急切,“真要尿裤襠了。我这尿又腥又骚,等会儿吃饭的时候风一吹,飘过去你们闻著也没胃口不是?” 大光头看了看手里刚掰开的乾粮,又看了看贾牧那张写满了“我真的很急”的脸,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一把扯掉他身上的绳子,拎著他的后领提溜到十米外一棵枯树后面,往地上一杵:“就在这尿。我警告你,別耍花样,就你这两下子,跑不出三步老子一刀劈了你。” 贾牧笑眯眯地解开裤带,一边解决一边仰头看著大光头:“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大光头懒得跟他废话:“跟你没关係。” “行,那就叫你光头兄。”贾牧抖了抖衣摆,系好裤带,不急不慢地转过身来,脸上还掛著那种让大光头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容,“光头兄,我就问一句……你们抓我回去,是不是为了杀我?” 大光头冷笑:“废话。” “杀了我就算完成任务了?” “自然算。” “那就是了。”贾牧把绳头往大光头手里一塞,等他给自己重新绑好,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光头兄,你和你那两个兄弟……那个马脸的,还有那个脸上带刀疤的……你们三个,是不是糊涂蛋?是不是大龟蛋?” 大光头脸色一变,手已经按上了刀柄:“你再说一遍?” “我说啊,”贾牧笑眯眯地看著他,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家常,每个字都精准地往他最不舒服的地方戳,“你们仨辛辛苦苦打生打死,到头来是替別人白干活,连根毛都没捞著。你们主子要杀我,你们就屁顛屁顛来杀我。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杀了我对你们自己有什么好处?” 大光头的手指在刀柄上紧了又松,鬆了又紧,最后只是哼了一声:“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少在这挑拨离间。主子要你死,我们替他办事,各取所需。” “哦?各取所需?”贾牧歪著头看他,笑容不变,语气却比刚才淡了几分,“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们主子要我死,图的到底是什么?他现在又在哪?” 大光头的脸色变了。 不是被说服的那种变,是突然被人戳中了某个一直刻意不去想的问题时,下意识的那一下僵硬。 贾牧没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大光头沉默了好一阵,猛地一拽绳头把他扯回营地,动作比刚才粗暴了不少。 回到营地,他立刻走到马脸大汉身边,压低声音指著贾牧的方向说了些什么。两个人说话时不停地朝贾牧这边看,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不屑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等大光头说完,马脸大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那小子说得有理。” 大光头把刀往地上一插:“咱们抓他回草原。我们狼族的妖王,那才是真正成大事的。” 马脸大汉摇头,举起自己缠满布条还在往外渗血的双手:“抓他?林峰华那关怎么过。他那剑法你又不是没领教过。再说我这手……刚才那个姓林的小子一剑点碎了我的大光明印,剑气到现在还堵在我经脉里散不出去。想从林峰华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咱们几个加在一起也力有未逮。”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算上我呢。” 刀疤脸通从阴影里转出来。 这人一路上几乎没说过几句话,走路从来贴著墙根,吃饭也蹲在最角落的位置,存在感低得有时候队友都会忘了队伍里还有这么个人。 但现在他站了出来,脸上那道刀疤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显眼。 大光头看了他一眼:“你?” 刀疤脸通看了一眼贾牧的方向,压低声音,说的话却一字比一字清晰:“我一直觉得不对劲。林峰华跟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贏过锦毛鼠王。可他最近突然有钱招兵了,有粮扩军了,连诡异之剑上的绿气都比去年浓了不止一档。他哪来的这些?直到那晚我听到他跟那个文士说话,才听出端倪。贾牧身上带著一份藏宝图,图的坐標就在蒙元狼族和金钱鼠族交界的地方。林峰华留著他的命,不是只为了祭旗。那份图,他还没拿到手。林峰华想趁人不注意先撬出来。可这份东西,咱们三个要是能拿到,献给狼王,地位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三个人交头接耳,说话声压得极低,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贾牧远远看见这三个老狐狸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他靠在车轮上仰头看著树缝里漏下来的阳光,忍不住嘿嘿傻笑了两声。 这把赌对了。只要自己还能活著,就有翻盘的机会。被抓去狼族也不一定就会死,狼族和鼠族斗了这么多年,他肚子里那些关於锦毛鼠王的军事情报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说不定到时候巧言令色一番,还能让狼王把他奉为上宾。比在锦毛鼠王手下当个提心弔胆的人奸,强多了。 …… 另一边,林夕夜被绑在废弃茶寮最里面的一根木柱上。 他的头低垂著,头髮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又浅又慢,看上去就是一副被绑了一天一夜之后精疲力尽的萎靡模样。 但实际上他的神识早已將內力小心翼翼地凝成极细的一束,正在顺著被封住的穴道一处处衝击。 马脸大汉的点穴手法不算差,但毕竟是凡人武学,放在修仙者面前,封住的只是一时的气血运行。用灵力从內部慢慢冲开,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已经冲开了三处穴道,还剩最后两处。 一阵极淡的甜香忽然飘过来。 不是山间野花的香,是更熟悉的…… 他在春风楼二楼的房间里闻过一模一样的味道。林夕夜睁开眼。紫云站在他面前,逆著午后的阳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站姿不像之前在春风楼那样端著,肩膀微微放鬆,手里拎著一个小巧的食盒。 “伤怎么样。”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 “死不了。”林夕夜靠在柱子上,嘴角扯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还是那身深紫色劲装,袖口收紧,腰身利落,头髮也还是简单的高髻。他的语气忽然放轻了半个调,紫云姑娘想我了?” 紫云的脸腾的红了。 她把手里的食盒往膝盖上重重一搁,扬起脸用冷淡的语气压住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你在说什么胡话。你要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哦。”林夕夜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心知肚明的敷衍,然后嘆了口气,“春宵一度,本以为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紫云的嘴唇动了动,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烛光底下他渡酒过来的温度,他的手指摩挲在她手腕內侧时留下的触感,还有他吻到她颈窝时她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意乱情迷的脸。 她恼怒地甩了甩头,把这些画面全都归结於那一壶被动了手脚的酒。都怪春风楼,不知道从哪弄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药酒,连累她丟了个这么大的脸。 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 她將这层食盒搁在他膝盖旁边的地面上,语气淡得像在打发路边的流浪猫:“厨房多做的,扔了也是扔了,就当打赏小猫小狗。” 林夕夜低头看了看膝盖旁边的食盒,又抬头看了看自己被绑在柱子上的双手。 紫云也沉默了。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装作没看懂然后转身就走。 但她已经蹲下来了。她面无表情地从食盒里拈起一块桂花糕,用食指和拇指轻轻夹著送到他唇边:“你別多想。只是怕你饿死了,林大哥那边不好交代。” 林夕夜低头,张嘴含住那块桂花糕。 他的嘴唇不轻不重地碰过她的指腹,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路攀上手腕。 紫云的手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 她把剩下的桂花糕放在食盒盖上,却也没有立刻走,只是低著头假装在整理食盒里的隔层。 这点心思,她不说,他也不说。 “夫人怎么不陪林大侠?”林夕夜慢慢嚼著桂花糕,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跟她閒聊天气。 紫云隨口答道:“有个中年文士来找林大哥商量事情,听著无聊,就四处转转。” 她顿了一下,又此地无银地补了一句,“可不是特意来看你的。” 林夕夜看著她耳根上还没褪乾净的那抹红,没有戳穿她。 她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夕夜听出了重点。 林峰华在见人,对方是个中年文士,能让林峰华放下手头所有事情单独交谈的,绝不是普通角色。 这趟被绑,绑得倒不算亏…… 至少离金蛇营的核心情报又近了一步。 紫云还沉浸在刚才的走神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林夕夜已经咬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那不是桂花糕的触感,是他的嘴唇。 她猛地回过神来,惊得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耳根通红,杏目圆睁地瞪著他,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桂花糕虽好,”林夕夜靠在柱子上,舔了一下自己嘴角的糕点碎屑,语气轻得像在品一道什么了不起的菜,“不如紫云姑娘的手。” 紫云抬脚就踢在他的腰间,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准,刚好避开要害却踢得他闷哼一声。 她提起裙子转身就跑,深紫色的裙摆和黑色的长髮在午后的阳光里甩出一道弧度,跑了好几步才发现自己的食盒还留在他膝盖旁边,折回来弯腰一把捞起,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再次转身跑了。 这次没有再折回来。 “踢坏了你以后守寡別怪我,”林夕夜冲她背影喊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了自己一句,“都被人绑柱子上当阶下囚了,嘴还这么欠。” 他靠在柱子上,听著紫云的脚步声消失在小径尽头,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阳光透过破屋檐的缝隙落在他的膝盖上,落在他还被绑著的双手上,也落在那盒只吃了一块的桂花糕上。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年他还在地球上当程式设计师,有个姑娘也是这样,嘴上骂他嘴上没把门,却总在他加班到凌晨的时候给他带一盒楼下便利店的热牛奶。 他想回忆起那个姑娘的脸,却发现记忆已经像被水泡过的旧报纸,上面的字跡模糊得怎么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好一阵。游戏里的日子再凶险也有尽头,副本可以打通,奇遇可以通关,可前世那些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连个存档都没有。 …… 主帐之中,林峰华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好几度:“什么?贾牧是岭西起义军的一员?!” 他面前摊著一封拆了火漆的密信,信纸被他刚才猛然站起时的力道带地飘落在地。站在他对面的中年文士弯腰將信捡起来,重新放回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