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个恋综,系统奖励我当特种兵》 第1章 死人不会回消息 大脑休息室! 亿元大奖中奖者集合! 义父义母们都要开心生活每一天! ~~~ 李歷睁眼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在哪”,而是“什么东西这么臭”。 廉价二锅头混著隔夜呕吐物的味道直衝天灵盖,熏得他整个人在物理层面上清醒了。 他撑著沙发坐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低头一看。 沙发旁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空酒瓶,牛栏山、红星、还有几瓶连牌子都没有的散装白酒。茶几上搁著半盒泡麵,麵汤干透了,筷子直挺挺插在麵饼里。 跟给这堆垃圾上了柱香似的。 他盯著这片狼藉看了三秒。 一大堆不属於他的记忆涌进脑子,零碎、破损,但有一条信息砸得很清楚——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喝死的。 不是喝多了,不是喝吐了。 急性酒精中毒,心臟骤停,直接没了。 然后他来了。 李歷,二十四岁。上辈子欠了一屁股债,打过十七份工,搬过砖焊过铁送过外卖翻过译,什么苦头都吃过。怎么死的记不清了——大概率猝死,连续三天不睡觉赶翻译稿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次。 总之,醒过来就到了这儿。 一间充满酒味的出租屋,一具凉透了又被他捂热的身体。 穿越了。 李歷用手背蹭掉嘴角的酒渍,表情没什么变化。 別慌,基操。 上辈子工地主管指著鼻子骂他“你妈生你就是浪费粮食”都能面不改色继续搬砖的人,区区穿越,洒洒水。 他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踉蹌两步,手掌撑住墙面。 这身体素质属实拉胯。原主把自己糟蹋得够可以。 客厅不大,四十来平,家具少得可怜。墙上掛了张建筑设计图,边角捲起,胶带粘得歪歪扭扭。 右手边一面穿衣镜。 李歷走过去。 镜子里那张脸比他上辈子年轻不少,但精神状態堪忧。眼窝塌著两团青黑,脸色蜡黄,嘴唇起皮——標准的被生活反覆摩擦过的样子。 但骨相是真好。 碎盖短髮乱糟糟支棱著,没上过髮蜡,那股凌乱反而带著点痞气。五官硬朗,颧骨和下頜的线条利落乾净。深棕色的瞳仁认真盯著镜子时自带一股锐度,像鹰隼对焦猎物。 他翘了翘嘴角。 左边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这张脸放上辈子去搬砖,暴殄天物。 低头看手。指节处带著薄茧,摸了摸,不是他上辈子搬砖磨的——这是画图磨出来的。 记忆碎片拼出了原主的底色:985建筑系,孤儿院长大,全靠自己卷上来的学霸。 跟他上辈子的配置一样。都是从最底层往上爬的蚂蚁。 只不过这只蚂蚁爬到半路,被一个女人踩碎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女人”是谁—— 裤兜里手机震了。 铃声是系统默认的那种,刺耳,太阳穴又突突跳了两下。 李歷从沙发缝里把手机抠出来,屏幕碎了个角,还能亮。 来电:未知號码。 接通。 “餵?”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提前量过分寸。 “李歷先生您好,我是字节旗下全新旅行恋爱综艺节目《旅行中的约会》第一季总导演裴昭。恭喜您,在三百万素人报名者中被节目组抽选为本季唯一素人男嘉宾。” 李歷愣了半秒。 七百万分之一。 这概率比他上辈子中过的所有奖加起来都离谱。不对,他上辈子唯一中过的奖是超市抽的一包纸巾,擦一下就破的那种。 “请问您的护照还在有效期內吗?” “……应该在。” 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护照在床头柜第二层抽屉,没过期。 “非常好。”裴昭的语气柔了一度,像给糖衣裹了层更甜的壳,“请您明天早上七点到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工作人员在到达大厅接您。机票已经办好了。” “去哪?” “中东。杜拜录製。” 停顿。 “李歷先生,我提前跟您透个底。”裴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体贴的笑意,“我们节目收到了集团的重视,本季嘉宾阵容全部是一线艺人和头部达人,您是唯二的素人,另外一位是素人女嘉宾,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抽中的。节目组选中你们,是因为我们需要一对普通人视角来製造话题碰撞。” 翻译一下:你们是拉去当炮灰的。 “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翻译一下:免费的,你还想挑? 李歷下意识转了转左手腕。 “行,明早到。” “那我们明天见。期待您的表现。” 最后四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像在说“期待您的挣扎”。 电话掛断。 李歷拿著手机站了两秒,脑子里的信息自动归拢。 恋综。素人。一线明星。中东。 一档把路边捡来的素人扔进顶流堆里的恋爱节目。 搁以前这叫送菜。 现在叫什么? ——算了,都穿越了。还能比上辈子更惨? 他低头滑开手机屏幕,准备摸一摸原主的社交关係。 微信界面弹出来。 最新一条消息。置顶。 备註名:棠棠。 头像是张侧脸自拍。冷茶棕大波浪只披一侧肩膀,露出锁骨和一枚蛇形耳骨钉,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 消息只有一行字。 “李歷,分了吧。咱俩不合適。” 发送时间——一天前。 李歷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记忆碎片像被这行字触发了机关,哗啦啦涌过来,密得喘不过气。 直播间。打赏。连麦。弹幕。 一个笑盈盈的女人对著镜头说—— “我跟我前男友?哈哈哈哈別提了,就一画图纸的,月薪不到两万。姐妹们你们说,这种男的我留著过年吗?” 弹幕疯了。 “棠棠姐好颯!” “这就是你们说的普信男吗哈哈哈哈。” “分得好!配不上咱棠棠!” 直播分手。 公开处刑。 原主就是在那天晚上买了第一瓶牛栏山。 然后第二瓶,第三瓶,第十瓶。 然后死了。 李歷收回拇指,轻轻把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他没刪这条消息。 也没回。 只是站起来,走到那面穿衣镜前,重新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精神状態稀烂、但底子好得过分的脸。 左手腕转了一圈。 “……行。”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个字,嘴角没什么弧度,但那颗虎牙还是露了一点。 然后转身,走向床头柜,拉开第二层抽屉。 护照还在。 红色封皮,烫金国徽。 他翻开看了一眼照片页—— 镜头里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比此刻乾净得多,没有血丝,没有青黑,像个还没被谁踩碎过的人。 李歷把护照揣进裤兜。 出租屋的窗户没拉窗帘,外面天刚擦黑,城市的灯光一片片亮起来。 他没看那些灯。 转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一掬冷水,兜头浇下去。 水顺著碎发往下淌,滴在洗手台上,一滴一滴。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人湿著头髮,水珠掛在睫毛尖上,那双锐利的深棕色眼睛终於彻底醒了。 手机在客厅沙发上又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 是微信。 备註名:棠棠。 新消息。 “对了,我明天的直播主题定了,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不介意吧?毕竟你也不看我直播” 第2章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他没回这条消息。 死人不会回消息。 但苏挽棠不在乎——死人也好,活人也罢,她要的从来不是回復。 是素材。 李歷拇指搁在屏幕边缘,往上滑了一格。 原主最后发出去的那条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 “棠棠,我下个月发了工资给你买那件外套。” 已读。 未回復。 下一条,分手。 再下一条,“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 三条消息。 一个人的全部价值从“提款机”降到“直播间话题”,效率比裁员通知都高。 手指顿了顿。 记忆炸开了。 不是零碎地渗,是整块砸进来的,带著原主的体温和酒精烧过食道的那股灼劲儿。 福利院。绿皮火车。口袋里八百块钱。北京。 搬砖磨出来的血泡,洗碗冻裂的手背,翻译到凌晨三点眼前发黑——一个孤儿该吃的苦,原主一口没少咽。 院长送他上火车那天,站台上风大,老头子嘴唇哆嗦半天,就蹦出来一个词。 “爭气。” 原主把这个词刻在骨头上,啃完了985建筑系五年的课程,毕业进设计院,月薪到手八千八。 然后遇见苏挽棠。 小县城来北京做直播的女孩,第一次见面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她的卡刷不出来,他帮付了一杯十二块的美式。 她喊他“歷哥”。 声音轻,尾音拖,喊完低头搅咖啡,睫毛压著没抬。 他以为那叫心动。 交往第三个月,她说想吃海底捞。他加了两天班,请她吃了顿三百八的锅底。 第五个月,她说手机卡顿,拍直播总死机。他把攒了整个夏天的钱拿去给她换了新机。 第八个月,她发来一张截图,某品牌的包,“歷哥你看这个好好看,也不贵,才两千多。” 他那个月刚交完房租,卡里剩一千二。 去美团接了夜班单。 白天画图,晚上送餐。第七天,等红灯的时候站在电动车上睡著了,摔下来,膝盖蹭掉一层皮。 包买了。 她发了条朋友圈——“被爱的感觉真好”。 配图是包的特写,打了柔光滤镜,底下二十多个赞。 他一个也没看见。那会儿他在出租屋浴室冲凉水,累得手抖,连拧毛巾的劲儿都没有。 四年。 这段关係里,原主以为自己是男朋友。 苏挽棠以为自己养了条隨叫隨到的狗。 后来的事,不用再看第二遍了。 一万二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她笑著聊起“前男友”,每个字都踩在他的脸上。 弹幕替她定了性——舔狗、普信男、配不上。 在线人数从一万二涨到两万三。 她那晚涨了三千粉。 原主从头看到尾。 一个字没说。 关掉直播,下楼,便利店,牛栏山。 第一瓶的时候手还抖。 第五瓶不抖了。 第十瓶,整个人滑到沙发底下,呕吐物糊了半张脸。 心臟骤停。 凌晨两点十七分。 没人发现。没人打120。一天后手机才又亮了一下——苏挽棠的新消息。 “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 连个问號都没加。 她甚至不確定他还活著。 或者说,不在乎。 ——回忆到此为止。 李歷锁屏,手机扣在茶几上。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他上辈子被工地主管指著鼻子骂“你妈生你就是浪费粮食”的时候都没皱过眉头,別人的烂事激不起他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用三十秒扫完了原主二十四年的人生,得出一个结论。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这话上辈子就知道。 原主拿命验证了一遍。 “行吧。” 他对著空气说。 “这笔帐,替你记著。” 话音刚落。 后脑勺一炸。 不是心理活动——物理层面的衝击,从颅腔內部往外顶,震得他肩膀撞上穿衣镜的边框,整个人踉蹌半步。 眼前凭空撕开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屏。 一行字,冰冷,机械。 【检测到宿主灵魂绑定完成。】 【全能娱乐系统正在加载……】 底部一根细长的进度条。 1%。3%。7%。 卡了。 进度条在7%的位置来回抖,跟出租屋楼下那台永远读不出卡的atm机一个德性。 李歷扶著镜框站稳,盯著那根抽搐的进度条。 左手腕转了一圈。 “系统是吧。” “加载还带卡顿的。” “什么配置?驍龙4gen 1?” 最后一句话落地,进度条猛地蹦到99%。 悬停。 不动了。 他等了三秒。 伸手,食指戳了一下那个“99%”。 光屏炸裂。 蓝光灌满整间屋子,空酒瓶的玻璃面上折射出一行行数据流代码,密密麻麻地从屏幕中倾泻出来,沿著墙面快速蔓延又消散。 提示音响了,这回语气变了,尾音上挑,透著一股子欠揍的活泼。 【叮——全能娱乐系统加载完毕!】 【首个任务已生成。】 【请宿主在二十四小时內查看。】 停顿了一秒。 最后一行字慢悠悠地浮上来。 【否则,死。】 李歷还没来得及细看“任务”两个字。 茶几上,手机震了。 嗡嗡嗡磨著玻璃台面,屏幕亮起来。 来电显示:裴昭。 掛了不到五分钟,又打过来了。 光屏在左边闪,手机在右边震。 系统说不看任务就死,导演五分钟內连拨两次。 李歷打量了一下这个左右夹击的局面。 左手腕转了一圈。 拇指按下接听。 “喂,裴导。”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没预料到他接得这么快。 裴昭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不再是之前那种量过分寸的公事公办。 “李歷先生,行程有变。跟您同组的素人女嘉宾——” 她停了一下。 “出了点状况。” 李歷没说话。 光屏上,“否则,死”三个字还在一闪一闪。 裴昭那头安静了两秒,又开口。 “您认识一个叫姜如沐的人吗?” 第3章 职,要当面辞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 “那下午三点前,关注节目组官抖。嘉宾名单会推送,提前了解。” “行。” 电话掐断。 李歷眼前,那块半透明光屏还悬著。正中央,“否则,死”三个字加粗描红,比他空荡的银行余额更有压迫感。 他抬手,食指弹了一下光屏边缘。 光屏晃过去半寸,又弹回来。 跟不倒翁似的。 “行,看看任务。” 【叮——首个任务已解锁!】 【任务名称:一见钟情(物理意义)】 【任务描述:在节目录製的首次配对环节,与粉丝数量最高的女嘉宾成功组队。】 【女嘉宾抖音粉丝数越高,奖励品质越高。】 【奖励梯度:】 【500万粉以下:基础生存礼包(矿泉水x1,创可贴x1)】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500万-1000万:进阶能力强化包】 【1000万-3000万:稀有技能解锁卡x1】 【3000万以上:???(惊喜盲盒)】 【提示:系统也不知道盲盒里是啥,但肯定比创可贴强。大概。】 李歷盯著那句“大概”看了三秒。 “你这系统,拼多多战略投资的?” 光屏没搭理他。 骤然收缩,化成拇指大的蓝色光点,钻进他左手腕。一道极淡的蓝色纹路沿腕动脉浮了一下,隱没不见。 李歷捏了捏手腕。 不疼。也不痒。就是多了点什么东西卡在皮肤底下的感觉。 先不管这破系统。 当务之急——收拾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他站在窗边,挨个捋。 欠的人情,没有。孤儿院出来的人没什么社交圈,原主认识的人拢共不超过二十个。 前女友,不用管。已经自动归档为“已刪除联繫人”。 唯一需要处理的,是工作。 北安建筑设计院。入职三年。 记忆碎片给出的关键信息只有两条。 第一条:直属上司钱宏,项目主管。原主画的图,他署名不下二十次,提成一分没分过。 第二条:公司中標的市政项目,预算与实际用材对不上,差额六位数。原主提过一嘴,被钱宏摁回去了——“少他妈管閒事。” 原主没再提过。 但记忆留下了。 李歷把这两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 好东西。 辞职信不用写。 他打算当面“辞”。 正准备出门,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钱哥。 原主存的备註。李歷看见这个“哥”字,胃里条件反射地翻了一下。 接通。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一句国骂砸过来。 “李歷你他妈死了?!九点开会你人呢?!甲方催第三版方案催到我头上来了你知不知道?!” 钱宏的嗓门大到自带环绕声。李歷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挪开五公分。 “——你当设计院是你家开的?这个月绩效扣完!奖金也別想了!” “下午一点前你要是不到公司,这个月工资一分都別想拿!” 啪。 掛了。 李歷握著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倒不是气。 这种骂法他上辈子听到耳朵长茧了。工地主管骂得比这难听十倍,连他妈都问候到,他下午就把工地的安全隱患举报到了住建局。 主管被罚了三个月工资。 他被开除了。 亏不亏?亏。 爽不爽? 爽死了。 一时举报一时爽,一直举报一直爽。 他把手机揣进兜,拎起鞋柜上唯一一双还能穿的运动鞋,蹲下换上。 鞋带繫到一半,停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微信。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苏挽棠的朋友圈更新了。 配图是直播间的截图,在线人数两万四,画面里她换了个偏分的髮型,右耳那枚蛇形耳骨钉反著光。 文案只有一行:“今晚直播主题预告——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合集 老粉都知道是谁,新粉来听故事~” 底下三十多条评论。 “啊啊啊棠棠姐又要开炮了!” “上次那个画图的是吧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种男的还好意思活著?” 李歷的拇指搁在屏幕上。 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轻轻往上一划。 朋友圈滑走了。 下一条,社会新闻。 “中东局势持续紧张,多国发布紧急旅行警告——” 画面里某个中东城市的天际线上,一道黑烟扭著往天上躥。 李歷盯著“中东”两个字。 又想起裴昭电话里说的“杜拜录製”。 左手腕习惯性转了一圈。 “……別这么准吧。” 他没在这条新闻上多停留。 把鞋带繫紧,出门。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秒,灭了。 出租屋在五楼,没电梯。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一楼传来房东大姐扯著嗓子跟人打电话的声音——“502那个小伙子?三个月没交房租了!我跟你说,这个月再不交我换锁啊!” 三个月房租。 又一笔烂帐。 李歷加快脚步下楼,没惊动房东大姐,侧著身子从单元门溜了出去。 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鼎和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哪个鼎和?国贸那个还是望京那个?” “望京。” 计程车併入车流。 李歷靠在后座,闭著眼,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 第一,辞职。不是递辞呈那种辞法。 第二,三点前看节目组嘉宾名单,確认哪个女嘉宾粉丝最高。任务要求组队,得提前摸清牌面。 第三,明早七点,首都机场t3航站楼。 三件事,排得满满当当。 上辈子同时打三份工的时候比这还紧凑。 別慌。 基操。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鼎和大厦楼下。玻璃幕墙反射著正午的日光,亮得晃眼。 李歷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大楼正面。 十四层,原主的工位在九楼。 第4章 打工人的核按钮 李歷推开车门,计程车在楼底下停了不到三秒就跑了。 计价器跳到四十七,他付了五十,没等找零。 进大堂,刷卡,电梯,14楼。 前台小姑娘在他路过时抬了一下头,又缩回去,肩膀跟著矮了半寸。 意思很明確——钱主管骂了一早上,你自己看著办。 走廊尽头,钱宏的工位空著,菸灰缸里插著三个没掐灭的菸头,最上面那根滤嘴被咬扁了。 办公区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人,目光碰到李歷身上,齐刷刷弹开。 有人要挨锤了,大伙提前缩脖子。 李歷一句话没说。 走到自己工位,坐下,开机。 不是来干活的。 公司內部系统,考勤模块,个人打卡记录。 三年。每一天的上班时间、下班时间、加班时长,白纸黑字,精確到分钟。 他打开excel,建了张新表。 手指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速度比画施工图还快。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头,压低声音:“歷哥,你干嘛呢?” “算帐。” 上辈子在翻译公司兼过財务,excel比他的命还熟。 数据灌进去,公式拉下来,表格刷地拉到底—— 合计栏弹出一个数字。 **240,000。** 加班费十五万二。年终奖五万四。项目奖金三万四。 二十四万。 原主拿命换的三年。 李歷靠进椅背,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一分不能少。 身后,皮鞋底碾过瓷砖的声响,裹著一股浓烈的烟味,从走廊那头压过来。 “李歷!” 钱主管的嗓门在办公区炸开,几个同事的肩膀同步缩了一截。 “你他妈什么时候到的?!谁让你坐下的?甲方的方案呢?上午会议资料谁整理的?你知不知道老子——” 走到工位旁边。 低头看见屏幕。 话硬生生卡住。 “你在干嘛?这什么表?” 李歷转过椅子。 钱宏,五短身材,地中海,肚腩把衬衫最下面那颗扣子绷得摇摇欲坠,鼻尖冒油,烟味从领口往外冲。 “钱哥。” 语调平得跟念天气预报一样。 “2022年7月,锦华市政项目中標价和採购实付的价差,三十二万,走的是你跟刘副总的私户。” 办公区的键盘声全停了。 空调出风口呼呼地转,整层楼没別的声音。 钱宏的脸三秒內从猪肝红刷到石灰白。 “你——你他妈胡说什么?!” “oa系统,2022年第三季度归档文件夹,原始预算文件没刪乾净。” 李歷点了一下滑鼠,屏幕切到截图。 “钱哥要不要凑近看看?” 钱宏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了两趟,一个字没蹦出来。 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磕到旁边同事的椅子腿,“嘎”地响了一声。 “你——你想干什么?” “辞职。” 李歷站起来,拿起列印好的excel,从钱宏身侧走过去。 没碰到他。 也没看他。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人事办公室,走廊另一头。 李歷推门进去。 人事经理正端著保温杯喝枸杞水,杯盖还没拧上——钱宏已经带著刘副总从后门挤了进来。 速度比他跑甲方还快。 刘副总,四十出头,金丝眼镜,说话的节奏慢半拍。 “小李啊,老钱说你要离职?” “对。辞呈。” 纸拍在桌面。 “还有这个。” excel列印件摊开,240,000的数字在a4纸最底行,加粗,14號字。 “加班费、年终、项目奖金,一共二十四万。走之前结清。” 刘副总拿起纸扫了一遍,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珠转了一圈。 搁下。 “小李,这个算法有问题吧?公司从来没承诺过加班费按法定標准发。” 顿了一下,声音又慢了半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而且你合同里有竞业限制条款。你现在走,未来两年不能去同行业任何一家公司。” 推了推眼镜。 “你要是走得不好看,我们可以追究违约责任。培训费、项目保密金——” “赔多少?” “至少十五万。” 钱宏在旁边找回了声音,插了一刀:“你自己算算,里外里还倒贴。” 人事经理把保温杯挪到桌角,低头盯著桌面纹路,呼吸都放轻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李歷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录音计时器跳著红色的数字。 01:47……01:48……01:49……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天。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盯在那个跳动的红点上。 “刘总,三件事。” “第一。” “公司给我缴的社保和公积金,三年,全按最低基数。不是按实际工资。补缴差额加上滯纳金,这笔数让財务先跑一遍。” 刘副总的手指停在镜框上。 “第二。” “竞业限制生效的前提,是公司在竞业期內按月支付补偿金。我月薪一万七,补偿標准百分之三十,每个月五千一。连续二十四个月。” 李歷歪了一下头。 “打不打得起,你掂量。” 钱宏嘴张了张。 没敢出声。 “第三。” 李歷拿起手机,录音还在跑。 “这段录音我留了云端备份。七个工作日內不结清,我去劳动仲裁。” 他看了钱宏一眼。 那种目光不带情绪——验收工程时检查一面不合格的承重墙,冷的,带刻度的。 “去之前,我会顺便问一下仲裁庭——在企业私设小金库,够不够得上职务侵占。”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大。 钱宏的脸从白转紫,日光灯管底下泛著一层薄汗,那个顏色看著不太健康。 刘副总摘下眼镜。 镜布擦了两圈。 重新架上。 “……人事。走正常离职流程。” 人事经理差点把保温杯碰翻,拉开抽屉翻表格,手速比平时快了三倍。 李歷收起手机,朝人事经理点了一下头。 转身。 推门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余光扫到钱宏的右手——五根手指攥著裤缝,骨节泛青。 走廊上,脚步声一下一下,乾净。 身后,刘副总办公室的门重新关死了。 隔著一层隔音板,钱宏挨骂的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你他妈怎么招的人!三年的加班记录你都不管?!预算的事你不是说处理乾净了——” 声音越拔越尖,又哑又刺耳,隔著门板都替他难受。 电梯到了。 门开,进去,按1。 手腕內侧微微发烫。 一行蓝色小字浮现在皮肤纹路里。 【检测到宿主完成“前世遗留·职场清算”支线剧情。】 【奖励:顶级灯影牛肉丝x2。】 【系统评价:打工人反杀,格局打开了。但奖励预算有限,请宿主理解。】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 阳光从大堂劈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歷走出旋转门,站在台阶上,拧开一包灯影牛肉丝。 咬了一片。 “……还真是顶级。” 手机震了两下。 他咬著牛肉丝,拇指划开屏幕。 第一条—— 抖音推送,红色角標,【突发】。 一段航拍画面。中东某城市的天际线上,三道黑烟柱拧在一起,底部有橙色的火光在闷烧。 標题:**“中东某地区连续传出爆炸声,多国航司临时调整航线,多个机场进入安全管制。”** 第二条—— 微信朋友圈。 苏挽棠。 配图是直播间截图,在线人数两万四。文案一行字: “今晚直播主题预告——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合集老粉都知道是谁,新粉来听故事~” 底下三十多条评论。 “啊啊啊棠棠姐又要开炮了!” “上次那个画图的是吧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种男的还好意思活著?” 李歷嚼牛肉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朋友圈往上划走了。 又划回来。 不是看评论。 是看那个在线人数——两万四。 他把这个数字记住了。 兜里,护照硬壳的边角硌著大腿。 明天早上七点,t3航站楼,杜拜。 他看了看屏幕里那三道还在升的黑烟,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肉丝。 左手腕转了半圈。 系统光屏闪了一下。 一行新的小字浮上来,顏色比刚才的蓝更深,几乎发紫。 【主线任务倒计时:23小时47分。】 【友情提示:宿主的航班目前尚未取消。】 【祝您旅途愉快。】 最后四个字,每个字后面都带了一个句號。 李歷把最后一片牛肉丝塞进嘴里。 手机屏幕上,三道黑烟还在升。 而节目组的嘉宾名单,三点才推。 第5章 搬行李的嘉宾 那三道黑烟还在屏幕里升。 李歷关掉抖音,把手机揣回兜,站在写字楼台阶上嚼完最后一口牛肉丝。 咸香散尽,左手腕內侧蓝色细纹跳了一下。 【主线任务倒计时:23小时09分。】 二十三小时。 他瞥了一眼大楼门头那个歪掉的镀铜“设”字,转身走了。 没回头。 回出租屋的路上干了三件事。 银行卡余额:4,327。扣掉房租和车费,还剩1,477。 穷得很稳定。 从床底拽出那个破轮行李箱,塞进两件换洗衣服、牙刷、充电器。 设了个凌晨五点的闹钟。铃声选最刺耳那档。 穿越第一天的全部准备工作,十五分钟搞定。 他躺回那张残留著二锅头味的沙发,盯著天花板水渍。 手机亮了。 微信。备註名:棠棠。 三条消息。两个问號,一个emoji,零分真心。 李歷拇指搁在屏幕上。 停了一秒。 按下锁屏。 闭眼。睡了。 —— 闹钟炸响的时候,窗外一片黑。 李歷从沙发上弹起来,速度比上辈子赶早高峰送外卖还利索。 洗脸刷牙,换了件原主衣柜里唯一没起球的黑色长袖。揪著领口闻了闻——洗衣液味,凑合。 拉上行李箱出门前,他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出租屋。 空酒瓶,泡麵桶,墙上歪斜的建筑图纸。 一个死人住过的地方。 门关上,锁舌弹进门框。 六点四十三分,t3航站楼。 天边泛白。玻璃穹顶底下灯火通亮,旅客稀疏。 裴昭发来的定位:三楼,专属贵宾厅。 李歷拎著破行李箱上扶梯,左前轮歪著,碾过大理石地面咯噔咯噔响,节奏跟跛了一条腿似的。 三楼走廊尽头,两扇磨砂玻璃门,门口三个穿黑色polo衫的工作人员,胸口別著“旅行中的约会”工牌。 戴耳麦的小伙子迎上来。 “您好,请问是……” “李歷。” 小伙子低头翻名单,翻了两遍。 “嗯……素人男嘉宾,对吧?” 那个“素人”咬得特別清楚。 李歷点头。 “跟我来,先去节目组房间对接流程。” 临时办公室在贵宾厅隔壁,四五个编导对著笔记本噼里啪啦敲字,角落两台监视器,屏幕分割六格,其中一格对准了贵宾厅內部。 一个背索尼fx6的摄像小哥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是你的跟拍摄像,姓周,叫我老周就行。” 二十五六岁,叫“老周”。 这行催人老。 “全程跟拍,吃饭上厕所除外。正常表现就行,別刻意看镜头。”老周拍了拍肩上的机器,“有事隨时说。” 李歷扫了一眼那台fx6。 “这机器多重?” “加镜头和电池,差不多六公斤。” “辛苦。” 老周愣了一下。 进组这么多年,头一次有嘉宾跟他说辛苦。 对接完流程,李歷推门出来,往贵宾厅走。 走廊三十来米。他刚迈出七八步,前方拐角传来轮子碾地面的声响。 一个人推著两个大箱子转过来。 棒球帽压得低,黑色口罩遮掉大半张脸。 oversized米白卫衣,黑色运动裤,脚上一双做旧的帆布鞋。 裹得严严实实。但两手各推一个28寸硬壳箱,步伐就没那么瀟洒了。 尤其左手那个。右前轮歪著,每转一圈卡一下。 嘎——嘎——嘎。 李歷的判断被触发了,上辈子工地上练出来的直觉。 这轮子撑不了十步。 五步。嘎。 八步。嘎嘎。 第九步—— 啪。 连接杆断了。 二十八寸硬壳箱失去支撑,直接往右砸。一只手拉不住,箱体拍在大理石地面上,拉链崩开一截——衣服散出来,化妆包翻了个跟头滚到墙根,一双高跟鞋鞋跟朝天,孤零零立在走廊中央。 女生蹲下去捡,另一只手还扶著右边那个好箱子,手忙脚乱。棒球帽碰歪了一点,露出耳后一缕黑髮。 李歷往后看了一眼。 走廊另一头,一个短髮女生端著两杯咖啡,脚已经迈出去了半步。但她身旁那个梳马尾、穿灰色西装的女人伸手拉住了她。 压低嗓门说了几句什么。 短髮女生的脚收回去了。 走廊侧面,节目组的机位架著,红灯亮著,镜头对准蹲在地上的人。 没有人上前。 机器在录,人在看。 李歷收回视线。 这套路他见多了。工地上有人摔了,监理第一反应不是叫人,是看摄像头有没有拍到死角。 他走过去,蹲下来。 “我帮你。” 女生抬头。帽檐底下看了他一眼,很快。 “……谢谢。” 乾脆利落。 李歷弯腰把散落的衣服拢起来,叠两下塞回箱子。化妆包递迴去。高跟鞋摆正,卡进边角。 动作快,顺手,毫不犹豫。 搬砖的人收拾东西,效率是写字楼白领拍马赶不上的。 箱子合拢,拉链拉到头。断掉的轮子没法修了。 “你去哪儿?”李歷直起身,拍了拍手。 女生站起来。个子不矮,目测一米六八往上,卫衣领口松垮垮搭在锁骨附近,棒球帽压回原位。 “节目组的房间。”她指了指走廊前方,“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推过去,轮子坏了我搬不动。” 语气自然,没有犹豫。 標准的“指挥工作人员”口吻。 李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长袖,没logo,没工牌,拖著个破箱子。 也不怪人家认错。 他一手提起断轮箱子。 沉。真沉。少说三十斤。装了什么——哑铃? 另一只手拉上自己的箱子,两个一左一右,往前走。 女生推著剩下那个好箱子跟在旁边,全程没说话。 到了门口。女生推门进去。门合上。 李歷把断轮箱子靠墙放好,站在门外。 老周扛著机器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镜头始终没关。 “你刚才那段挺好的。”老周压低声音。 “什么?” “帮忙那段。很自然。” “本来就不是演的。” 老周没再说话。 三分钟后,门开了。 女生出来。棒球帽换了个戴法,帽檐往后仰了一点,露出更多额头和眉弓。口罩还在。 她看了一眼李歷,又看了一眼靠墙的断轮箱子。 “你还在?” “嗯。” “……能再帮我搬到贵宾厅吗?就前面不远。” 李歷提起箱子。 三十斤没轮子,提著走。小臂肌肉绷起来,指节硌著把手。 还行。上辈子工地搬一袋水泥一百斤,这个算轻的。 十几米路,到了。 “到了。谢谢,后面我自己来。” 她伸手要接。 “不用。” “嗯?” “我也进去。” 女生的手悬在半空。 “你也是工作人员?” “不是。” 李歷从裤兜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节目组发来的嘉宾確认简讯。 “我也是嘉宾。” 帽檐底下,整个人僵了大概一秒。 “……你刚才帮我搬了一路。” “嗯。” “我还以为你是搬行李的。” “也没错。”李歷拍了拍自己那个咯噔作响的破箱子,“我確实在搬行李。搬我自己的,顺便搬了你的。” 女生盯著他看了两秒。 口罩上方,两只眼睛弯了。 她没再说话,转身推门。 门开的一瞬,里面的声音漏出来—— “——所以我觉得这个沙发的摆放位置有问题,我坐c位的话镜头会显脸大,但如果坐旁边又显得我不够social……” 另一个带川渝口音的声音懒洋洋砸过来。 “你闭嘴嘛,谁要听你分析这个。” 李歷站在门口。 贵宾厅灯光白晃晃的。壁掛屏幕上,抖音直播画面实时推送,弹幕已经跑起来了。 【???第一个人进来看了一圈就跑了是什么鬼哈哈哈哈】 【等等等等第二个男的好帅啊素顏杀我】 【这节目到底几个人啊怎么才俩】 几十万人在看。 他抬脚迈进门槛。 沙发上,一个一米八七的大个子正比划著名镜头角度,逗號刘海搭在额前,余光扫到门口,手臂定住了。 角落里,一个寸头青年把游戏暂停了。脖子侧面纹著半条蜃龙,顏色还新。他抬起头,把耳朵上夹著的菸头捻了一下。 两道目光同时盯过来。 安静了一秒半。 然后大个子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分析c位时响三倍—— “臥槽,又来一个帅的?!这节目不招丑人吗?!” 寸头青年没动。视线从李歷脸上滑到他手里那个破行李箱,再滑回来。 “你这箱子,跟你人不太配啊。” 李歷把破箱子往墙边一靠。 左手腕转了一圈。 “配不配的不重要。”他扫了一眼贵宾厅——沙发、灯光、机位、屏幕上翻滚的弹幕,以及门口还没摘口罩的女生。 “重要的是,这儿还有几个人没到?” 第6章 素人没有咖位,只有工位 沈珏转头。 整个人弹射起步。 “姐?!” 一米八七的大个子窜出三步,小腿磕上茶几腿,踉蹌了一下稳住,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能把整层楼的中央空调烧了。 “姐!你也来了?!” 胳膊张开就扑过去。小心翼翼又收不住,动作幅度比他在片场炸裂还夸张。 岑野把游戏暂停,从角落沙发上直起身。 李歷站在原地没动。 女生被这一嗓子震得肩膀缩了一下,伸手拍拍沈珏后背,退开半步。 “你能不能小点声。” “嘿嘿嘿。”沈珏挠头,“习惯了,上一部戏演您弟弟,喊了仨月,嘴改不过来。” 转身,朝李歷和岑野大幅度挥手——那个幅度搁机场跑道上能指挥飞机降落。 “给你们介绍一下!姜如沐!我姐!不是亲的,戏里的!” 女生摘下棒球帽。 黑髮披散下来,发尾微微內扣,搭在肩上。 口罩拉到下巴。 贵宾厅里的声音矮了一截。 不是谁刻意安静,是那种自然发生的事——角落编导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摄像老周调焦距的速度快了两拍,连沈珏的嘴都合上了整整两秒。 李歷看了一眼。 走廊里帽檐底下那半截脸给过他一个预判。 预判错了。 五官搁在屏幕上大概只是好看,但站在三米外,人是立体的。没化妆,没滤镜,皮肤底下的骨骼撑出来的那股东西,镜头抓不全。 他低头,拉了一下行李箱拉链。 然后脑子里冒出一句非常务实的话。 好看。 能当饭吃吗? 不能。 行,过。 岑野倒是大大方方走上去,伸手。 “岑野,唱歌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如沐伸手握了一下。 “知道你,听过你那首《蜃楼》。” 岑野挑了下眉。 “真听过还是客气?” “副歌第三句词写反了,蜃气应该在楼前面。” 岑野的手缩回去,竖了个大拇指。 “行,是真听过。” 四个人在沙发区落座。 u形沙发围著矮茶几,头顶柔光灯,角落两台固定机位红灯常亮。壁掛屏实时投放抖音直播画面。 在线人数在姜如沐走进来之后,直接起飞。 12万。35万。87万。120万。 弹幕不是在滚,是在倒。 【臥槽臥槽臥槽姜如沐!!!!】 【我沐姐参加恋综了??这什么神仙阵容】 【等等这节目什么来头能请到她】 【妈妈我要看这个节目一百年】 沈珏自然而然接管了暖场。没人指派他,但那张嘴天生閒不住,加上跟姜如沐合作过,场面上最不尬的选择就是让他先上。 他凑到壁掛屏前,念弹幕。 “这条——沐姐今天好漂亮,確实,我姐一直漂亮。” “这条——沈珏你坐远一点別挡我看沐姐……” 往旁边挪了半步,一脸委屈。 “这条——旁边那个寸头纹身的是谁好帅,那是岑野,唱歌的,別问我,我也觉得帅。” 岑野翘著二郎腿,单手比了个枪。 沈珏念著念著,凑近屏幕。 “让那个素人自我介绍一下唄?” 他转头。 “歷哥,要不你介绍下自己?你什么咖位?” 贵宾厅安静了一拍。 固定机位红灯亮著,一百二十多万人盯著屏幕。 李歷坐在u形沙发最靠角的位置,左手搭在扶手上。 “纯素人,没有咖位。” 顿了顿。 “甚至昨天刚辞了职,连工位都没了。” 沈珏的表情卡住了,嘴张著,在“该接什么话”和“这怎么接”之间来回弹。 岑野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没有咖位只有工位】 【工位都没了这人可以】 【笑死这素人有点东西】 【所以他到底是谁啊谁认识吗】 李歷没再多说。名字,年龄,三句话收工。 没有才艺展示,没有人生故事,没有“请多关照”。 上辈子打十七份工养成的习惯——自我介绍超过三十秒的,都是在浪费双方时间。 沈珏正想再圆两句场,贵宾厅的门又开了。 两个人前后脚进来。 前面那个——金丝细框眼镜,偏分头髮,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进门先环顾一圈,三秒之內完成了全场人物关係扫描。 韩敘白。 后面那个——一米八三,进门第一个动作是对著固定机位挥手。挥手的弧度、微笑的幅度、视线的落点,三件套配合得天衣无缝,精確到能申请专利。 顾泽衍。 韩敘白走过来,跟沈珏握手。 “韩敘白,律师,也做短视频,多多指教。” 语速快,每个字都卡在节拍上,三秒钟信息量塞满。 转向岑野。 “岑老师,久仰,你那首《蜃楼》我单曲循环过。” 岑野夹著菸头的手抬了一下。 “你是第二个今天跟我提这首歌的。” 韩敘白推了下眼镜。 “说明品味趋同。” 李歷扫了韩敘白一眼。这人进门到现在三十秒,握手两次,夸人两次,每句话都踩在对方最舒服的点上。 上辈子翻译公司的甲方对接会上,这种人一桌子能坐三个。 顾泽衍没跟任何男嘉宾寒暄。 他绕过韩敘白,在沙发区快速扫了一圈。 沙发区六个空位。 他跳过离门最近的两个,跳过沈珏旁边那个,直接坐进了姜如沐左手边。 “如沐姐,好巧,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 上半身微微前倾,距离卡得很准——不越界,但足够近。 “上次颁奖典礼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一直挺遗憾的。” 李歷多看了一眼他选位置的路线。 六选一,绕了半个沙发区。 这叫巧? 姜如沐转过头。 “哪次?” 顾泽衍笑容没变。 “去年十二月,金鳶奖。” “我没去金鳶奖。” 姜如沐的语气跟播报航班延误一个调。 “你记错了。” 顾泽衍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沈珏在旁边张嘴,又闭上了,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一寸。 岑野没出声,但坐姿换了个方向——朝这边了。 安静了两秒。 壁掛屏的弹幕还在疯跑。 李歷的左手腕內侧发烫。 一行蓝色小字浮上来,只有他能看见。 【女嘉宾“姜如沐”信息已录入。】 【抖音粉丝数:3,217万。】 【任务適配等级:???(惊喜盲盒)】 【系统建议:宿主,冲。】 3217万。 全场最高档,惊喜盲盒。 李歷抬头,扫了一眼顾泽衍占掉的那个位置——姜如沐左手边,零距离。 又扫了一眼壁掛屏。 在线人数跳过了150万。弹幕里,一条金色大字滚过屏幕正中央—— 【顾泽衍x姜如沐!我嗑到了!!!】 左手腕的蓝字还亮著。 系统说,冲。 选秀出身的顶流偶像已经坐在目標旁边了,姿態是预设好的,笑容是排练过的,连被拆穿都不带收的。 而他是一个没有咖位、没有工位、连行李箱轮子都缺一个的素人。 贵宾厅的门又开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响,一下一下,节奏很慢,每一步都带著明確的意图。 所有人转头。 门口站著一个女人。 黑色西装裙,剪裁锋利。港风大卷的发尾染著暗樱红。 右手食指上,正红色的指甲油比机位上的红灯还亮。 她扫了一圈沙发区。 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径直走向——正中间那张单人沙发。 坐下。 翘腿。 “怎么都不说话?” 声音不大,但盖住了空调的出风声。 “等我呢?” 第7章 三千万粉的邻座 姜如沐转头。 “哦,是吗。” 两个字,礼貌,淡,完全没有往下接的意思。 顾泽衍的坐姿往后靠了两厘米。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比刚才重。 韩敘白已经跟沈珏聊起来了,语速快,句句踩在舒適区正中间—— “珏哥那部戏收视不错啊,我妈追了三遍。” 沈珏被夸得挠头傻乐。 浑然没意识到对方三十秒內已经把他的作品履歷、粉丝画像、商业价值过了一遍。 顾泽衍时不时朝姜如沐那边插一句,每句话都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姜如沐的回应从不超过四个字。 岑野在角落单手打游戏,偶尔抬头扫一圈,不吭声。 李歷坐在u形沙发最边上,一言不发。 没人跟他搭话。 社交场有自己的引力法则——咖位就是质量,质量决定轨道。 素人排在末尾。 在座每个人都带著粉丝基数和行业履歷,寒暄的优先级自动排列。排不上號的,就坐著。 李歷不在意。 上辈子送外卖,写字楼前台连號都不叫你,比这冷多了。 他靠著沙发,准备安静当两小时背景板。 旁边的坐垫陷了一下。 姜如沐坐过来了。 跟顾泽衍礼貌性聊了不到两分钟,起身,绕过茶几,从沙发弧线的这一端走到那一端。 从顾泽衍旁边——挪到了李歷旁边。 坐下。 没说话。 李歷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扭头看了他一眼。 零点三秒。 两个人同时把头转回去。 一个盯天花板消防喷淋头。 一个盯地板砖缝。 谁也不挨谁,谁也不找话,但坐在一块儿又不突兀。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突变—— 【等等这俩人坐一块了?】 【为什么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两个i人被迫参加团建现场哈哈哈哈哈】 【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谁家社恐团建】 【她怎么坐素人旁边去了????】 【沐姐:与其跟不熟的人尬聊 不如跟不认识的人一起发呆】 【这个素人帮沐姐搬行李了!!我翻到前面画面回放了!】 【?搬行李?什么时候的事!有人切片吗】 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五十万。 还在涨。 顾泽衍没动。 但他看了一眼姜如沐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又看了一眼李歷。 停了一拍。 --- 另一个直播间。 苏挽棠的补光灯亮著。 两万三在线。 “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系列第二弹正在进行。 嘴上说著词,右手在镜头照不到的角度划著名副屏。 抖音热搜第四条——《旅行中的约会》首期嘉宾亮相。 她点进去。 画面加载。 贵宾厅,u形沙发。 右下角——沙发最边上那个位置。 碎盖短髮。指节薄茧。 苏挽棠划屏幕的手指钉住了。 李歷。 她发的分手消息到现在没回。她以为他还在那间出租屋灌酒,或者重新註册成外卖骑手。 他坐在那儿。 跟姜如沐坐在一起。 画面里的李歷左手搭著沙发扶手,面无表情。 鬆弛。 她认识的李歷不是这样的。 那个李歷在她面前永远绷著——揣测她的情绪,小心翼翼递话,整个人隨时能被拧断。 屏幕里这个人,不绷了。 弹幕刷上来—— “棠棠姐你怎么了?” “姐你表情好奇怪。”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恋综里的素人男……长得有点像棠棠以前连麦的那个?” 苏挽棠的脊背绷直了。 副屏翻扣在桌面上。 抬头,声音甜了半度。 “没事没事,刚走神了——姐妹们我们继续。” 语速快了半拍。 桌面底下,指甲嵌进手机壳的硅胶里,壳面被捏出一道白印。 她知道这条弹幕会被截图。 她知道有人会去扒。 如果这个节目火了,“普信男”三个字砸的就不是李歷。 是她自己。 --- 贵宾厅。 李歷左手腕微微发烫。 蓝色小字从皮肤纹路里浮出来,只有他看得见。 【主线任务提示:请宿主確认目標女嘉宾。】 【当前贵宾厅內女嘉宾抖音粉丝数据——】 【姜如沐:3216万。】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个数字。 旁边,姜如沐正盯著天花板消防喷淋头,態度极其认真,八成在研究铬合金喷头的螺纹间距。 三千二百一十六万。 手腕上蓝字又跳了一下。 【恭喜宿主提前触发任务关联条件。】 【最高奖励档已解锁:???(惊喜盲盒)】 【但您接下来还得让她愿意跟您组队。】 【建议:別搞砸了。】 呵。 搞砸又怎样。 不舔。 李歷拉下袖子盖住手腕。 姜如沐收回注意力,偏头。 “你在看什么?” “蚊子包。” “t3航站楼有蚊子?” “没有。预防性看看。” 姜如沐没接话。 但刚才那股拒人千里的劲儿,淡了。 视线飘回天花板。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跟五分钟前不一样了。 五分钟前,互不相干。 现在,不说话,但知道旁边坐了谁。 壁掛屏上弹幕还在刷—— 【嗑个锤子顾泽衍 沐姐自己换座走了你没看见?】 【那个素人叫啥来著 帮搬行李那个】 【李歷——没咖位只有工位那个哈哈哈哈哈】 在线人数:一百五十三万。 贵宾厅的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匀速,每一步都砸在走廊正中间。 人还没进来。 香水先到了。 琥珀,菸草,黑胡椒。 岑野暂停了游戏。 沈珏的嘴合上了。 殷若萤。 黑色西装裙。港风大卷。流苏长耳环。 进门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正中间那张单人沙发。 坐下。 翘腿。 “我不是最后一个吧?” 没人接话。 她没在意。 注意力已经滑到了別处——沙发最边上,那个素人和姜如沐之间,不到半臂的距离。 流苏耳环晃了最后一下,停住。 “哟。” 第8章 手上有茧,怕硌著人 殷若萤翘著腿坐在正中央那张单人沙发上,流苏耳环晃完最后一下。 贵宾厅安静了整两秒。 沈珏的嘴张著,嘴角肌肉卡在“该夸还是该怕”的十字路口,最终选择闭嘴。 韩敘白推了一下眼镜,得体微笑纹丝没掉,但视线在殷若萤身上停的时间,比在其他人身上都长。 岑野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耳朵上夹的菸头捻了一下。 李歷靠著沙发扶手,拇指蹭过腕骨。 高跟鞋的节奏、选座的位置、开口的时机——这女的,进门到落座,十二秒,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 这场子,她要的。 壁掛屏弹幕速度翻了一倍。 【臥槽殷若萤!短剧女王来了!】 【姐你这是来恋爱的还是来登基的】 没等任何人接上殷若萤那句“等我呢”,贵宾厅的磨砂玻璃门第四次被推开。 两个人前后脚进来。 前面那个,先探头。 半张脸从门框边缘伸进来,圆杏眼睁得大大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哇好紧张哇好多人”的气息。 然后小碎步跑进来,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大家好大家好!我是方若薇!来晚了来晚了,不好意思!” 鞠躬幅度恰好,刚好露出脖子上那条书本形坠子的锁骨链。 进门到自我介绍,全套流程行云流水,標准到能直接当综艺教学片。 李歷的拇指在腕骨上停了一拍。 上辈子翻译公司年会上的hr就这调调。笑得越甜,ppt里裁员比例越高。 后面那个,安静得多。 栗棕色鱼骨辫,发尾绑了根浅蓝色缎带,帆布袋抱在胸前,鼓鼓囊囊,能看见里面装著信封和饼乾盒。 脚上鞋带鬆了,她自己没发现。 “我……我是温荻棠。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有点紧张,请大家多多关照……” 话说到一半,低头看见鞋带。 “啊。” 蹲下去系,帆布袋差点滑出去,手忙脚乱地抱住。 弹幕刷出一片—— 【天吶好可爱的小鹿!】 【鞋带鬆了都不知道哈哈哈好真实】 李歷扫了温荻棠一眼。 进门前的那零点几秒,她扫过贵宾厅四个角落——每个角落,都架著固定机位。 她全看到了。 然后才开始“紧张”。 鞋带是真鬆了还是故意没系,不好说。但进门前確认完所有机位再开始表演——这操作,挺专业的。 两人刚站定,殷若萤在沙发上欠了欠身。 “哎呀,可算来了。” 正红唇色勾出一个弧度,姐姐范儿拉满。她站起来,高跟鞋踩著地面走过去,一手拉方若薇,一手拍温荻棠的肩。 “怎么才来呀?大家都等好一会儿了。” 笑著说的。 但“等好一会儿了”这五个字砸下去,方若薇的表情绷了一瞬。 方若薇的反应速度堪称教科书——笑容恢復,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问题,让大家久等了!” 道歉、示弱、把锅接住。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温荻棠在旁边小声开口。 “其实是节目组让我们等通知才进来的……” 声音不大,但收音设备灵敏得很。 弹幕立刻炸了。 【听到了!节目组安排的!不是她们想迟到】 【殷若萤这pua呢?】 殷若萤的笑没变,大手一挥。 “哎呀那是我不知道了,误会误会。” 翻篇。快。乾净。不给任何人追著咬的机会。 李歷在沙发角落看完这三十秒的微型宫斗。这帮人的社交战斗力,比设计院抢项目的那帮老油条猛多了。 方若薇在韩敘白身边坐下。温荻棠抱著帆布袋缩进u形沙发另一个角,掏出一块手工饼乾小口咬。沈珏在中间来回跑,充当人形暖场器。 贵宾厅的磨砂玻璃门第五次被推开。 没有高跟鞋声。没有小碎步。没有“哇好紧张”。 一个女人站在门框里,背光。 鹅蛋脸,黑直长髮及腰。莫兰迪色系棉麻长裙,右手无名指上一枚素银戒指。 她没看沙发区,也没看机位。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然后转身走进来。 戚晚吟。 沙发区所有人站起来了。 沈珏第一个蹦起来,差点把茶几踹翻。韩敘白站起来的速度比法庭上起立还快。殷若萤的流苏耳环甩了一下,正红唇色的弧度收敛了两分——对谁都能拿捏的气场,在戚晚吟面前自动降了半格。 岑野把耳朵上的菸头取下来握在手里,站著。 姜如沐起身,点了一下头。 李歷最后一个站起来。 不是摆架子。上辈子送外卖,明星从他面前走过去他连头都不抬,多看一秒少送一单。 戚晚吟慢慢走过来,逐个握手。从容,不急不赶,每个人给的时间不多不少。 沈珏声音拔高半度:“戚老师好!我特別喜欢你的《月落》!” “谢谢,你演的那个弟弟我看过,挺好。” 到殷若萤面前。殷若萤罕见地没抢话。 “久仰。” “你的短剧我看过几部。”没说好不好看。殷若萤也没追问。 中间四个人一路握过来,礼貌,不多不少。 到姜如沐。 戚晚吟多握了两秒。 “小姜,好久不见。” “吟姐。” 两个字。分量跟她回应顾泽衍那句“哦,是吗”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最后,李歷。 队伍末尾,跟前面隔了小半米。 戚晚吟伸出手。 李歷握了一下。手掌乾燥,薄茧硌著对方的指节。 “李歷。素人。” 戚晚吟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茧。抬头,点了下头。 沈珏憋不住了。 “歷哥你能不能別每次自我介绍都加素人两个字?你这比名片还简洁。” 韩敘白適时插嘴。 “而且你握手的时候整个人僵得跟——跟做述职报告的实习生似的。” 岑野在后面补了一刀。 “这么害羞,你来恋综干啥嘛,不如去相亲角。” 贵宾厅一阵鬨笑。 弹幕—— 【哈哈哈哈素人被围攻了】 【相亲角哈哈哈岑野你嘴太损了】 【但是那个僵劲儿好真实我上我也这样】 李歷拇指蹭了一下腕骨。 “我不害羞。” 顿了顿。 “主要是手上有茧,怕硌著人。” 沈珏愣了一下,回过味来。 “臥槽这句话怎么有点帅?!” 弹幕炸成白瀑。 【手上有茧怕硌著人???这什么绅士发言】 【我宣布这是今天最佳金句】 【工地出来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不是)】 u形沙发斜对面,姜如沐的拇指不自觉搓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走廊里握手道谢时,那层茧硌过掌心的触感。 她转开脸,又盯上了天花板消防喷淋头。 --- 走廊尽头,节目组临时办公室。 监视器六格画面里,裴昭的指尖点在李歷那一格上。 “这个素人。” 她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旁边主编导凑过来。 “裴导,第一轮自由交流结束后,直接进抽籤环节?” 裴昭没答。 她盯著监视器里李歷和姜如沐之间那半个沙发垫的距离,手腕上三串转运珠搅了两圈。 “先抽籤。” 顿了一下。 “但规则——改一下。” 主编导的笔悬在本子上方。 “让嘉宾互选。” “……互选?” “男女各写一个名字,选中同一对的直接组队。选不中的——” 裴昭靠进椅背,正红指甲在监视器边框上叩了一下。 “那就有好戏看了。” 第9章 牛肉丝护食现场 沙发区的座次洗了一轮牌。 戚晚吟靠著落地窗。殷若萤占著正中央没挪。方若薇挨著韩敘白。温荻棠蜷在角落啃饼乾。顾泽衍守著斜对面,隔一个茶几的距离对著姜如沐那侧。 姜如沐扫了一圈。 四个方向都有空位。 她坐回了李歷旁边。 第二次。 壁掛屏弹幕飘过一条—— 【沐姐又坐素人旁边了这是什么迷惑行为】 坐下不到半分钟。 沈珏在中间手舞足蹈讲他上一部戏盪断威亚的糗事,方若薇配合著笑,韩敘白在旁边穿插法律风险分析。 嘈杂的缝隙里,一个声音钻出来。 不大。 但直播间的高灵敏拾音器把它逮了个正著。 咕—— 姜如沐整个人钉在沙发上。 面朝前方,一动没动,下巴绷著,脸上那层冷淡端得死死的。 弹幕暴动。 【??肚子叫?是沐姐吗哈哈哈哈哈】 【心疼!她是不是没吃早饭!团队在干什么!】 【@姜如沐工作室 你们是吃乾饭的吗 啊不对连乾饭都没给沐姐吃】 沈珏的威亚故事卡在半截。 方若薇在对面笑著说话。温荻棠低头咬饼乾。殷若萤翘腿刷手机。戚晚吟望著窗外。 没有人递东西过来。 顾泽衍坐在斜对面,嘴张了一下,大概在脑子里翻关心话术模板。 没来得及。 李歷动了。 没说话。没看姜如沐。 左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灯影牛肉丝。 系统给的两包,昨天在鼎和大厦门口吃了一包,剩的这包一直揣兜里。 铝箔包装袋被两根手指夹著,从沙发扶手一侧递过去,不高不低,刚好到她手边。 动作自然得跟在工位上给隔壁同事递文件一个样。 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没有嘘寒问暖。 牛肉丝到位,手收回来,重新搭在扶手上。 姜如沐低头扫了一眼那个铝箔袋。“灯影牛肉丝”几个字印在正面,包装朴素得毫无设计感。 她侧头瞥了李歷一下。 李歷没回头。正盯著壁掛屏上不知道谁发的一条弹幕,认真阅读。 姜如沐拿起牛肉丝。 撕开封口。 捻了一片塞嘴里。 嚼了两下。 她的眉头先聚了一下,然后舒展开,嘴巴停了半秒。 然后继续嚼。 速度变快了。 又一片。 又一片。 三千两百一十六万粉丝的顶流女演员,坐在t3航站楼贵宾厅里,嘎吱嘎吱嚼著一袋看上去两块五的灯影牛肉丝。 弹幕刷成白色。 【她那个表情变化好可爱啊啊啊】 【等等是那个素人递给她的??我回放了三遍!】 沈珏在旁边全程目睹。 脑子慢,眼不瞎。 双手攥在一起,十指交叉,使劲往下压,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往嗓子眼里塞。 没塞住。 他转身,对著岑野,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岑野扫了他一眼。 沈珏的嘴型——“我嗑到了。” 岑野举起手机挡脸。 温荻棠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头。 饼乾咬了一半。她放下饼乾,身体前倾,声音软软的。 “沐姐,你吃的什么呀?好香的感觉……我能尝一点吗?” 笑容乾净,无辜得没有攻击性。 姜如沐嘴里还嚼著,手里捏著铝箔袋,转头看向温荻棠。 没来得及说话。 李歷开口了。 “你吃早饭了吗?” 温荻棠眨了一下眼。“吃了呀,在酒店吃了麵包。” “那就行。” 李歷下巴朝姜如沐方向偏了偏。 “她没吃东西。让她吃吧,就剩这一袋。” 语调平得跟匯报工程进度一样。 没有拒绝的客气话。没有“不好意思”。 一个乾巴巴的事实陈述——东西不多,她比你需要。完事。 温荻棠的笑容停了一拍。 “好的好的,那沐姐你多吃点!” 声音依然软糯,坐回去,拿起饼乾继续咬。 乖巧。识趣。 缎带发尾底下,右手缩回膝盖上,指甲在运动裤面料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三秒后才消。 弹幕已经不是瀑布了。 【我靠这素人也太直了吧 牛肉丝护食行为我死了】 【但这说话方式也太生硬了?】 【??人家是实在人你跟实在人计较说话艺术?】 沈珏已经坐不住了。 整个人前探,两手撑在膝盖上,逗號刘海散下来戳著眉毛。 然后,极其不专业地,在一百七十万人的直播画面里,用一种完全控制不住的音量砸出一句—— “妈的。好甜。” 岑野一个靠垫飞过来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闭嘴嘛。” 姜如沐手里捏著最后一片牛肉丝,停了一拍。 没看李歷。 塞进嘴里。 嚼完。 铝箔袋叠了两折,搁在沙发扶手上。 靠回椅背,继续盯天花板消防喷淋头。 嘴角的弧度,跟五分钟前不一样了。 李歷余光扫到了。 她在笑。 —— 贵宾厅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裴昭进来了。 她没握手,没寒暄,不给任何人暖场缓衝的时间。 走到壁掛屏旁边,转身,面对所有人。 “嘉宾们好。我是《旅行中的约会》本季总导演,裴昭。废话不多说。” 她从西装內袋里抽出一张卡片。 “第一站目的地杜拜的组队方式,不是隨机抽籤。” 卡片举起来。 “是互选。” 贵宾厅安静了整三秒。 “男嘉宾写一个女嘉宾的名字。女嘉宾写一个男嘉宾的名字。双向选中的,直接组队。” 她笑了。 “单向的——那就有好戏看了。” 沈珏第一个蹦起来。“等一下裴导——现在就要写?不给点时间相处一下?” “你们在贵宾厅已经相处了四十七分钟。够了。” 岑野的川渝口音拖著尾巴砸出来:“四十七分钟够个锤子。我连谁叫什么都没全记住。” “那就凭直觉。”裴昭的语速慢条斯理,“直觉往往比思考诚实。” 韩敘白拿起马克笔转了一圈。“裴导,选择结果公开吗?” “公开。当场翻。” 壁掛屏弹幕炸了。 【互选!!!刺激了!!】 【顾泽衍铁定写沐姐吧】 【求求了素人写沐姐】 裴昭拍手。 “三分钟。开始。” 卡纸散开来。每人抽了一张。马克笔只有一支,从沈珏手里开始传。 沈珏攥著笔,脸涨得通红,笔尖悬了五秒,落下去写了两个字,扣上。 传岑野。三秒写完。啪,扣了。 传韩敘白。笔尖不犹豫,但扣卡纸前,他抬头扫了一眼方若薇。扣。 传顾泽衍。握笔的姿势很標准,写的时候笔画慢,视线没飘。写完,扣上,笑容稳得跟焊死的一样。 传李歷。 李歷接过马克笔。 笔桿上还带著前四个人的手温。 他低头看著巴掌大的白色卡纸。 三千两百一十六万。主线任务。二十一个小时后的那架飞机,那片正在烧的天空。 系统说——让她愿意跟你组队。 说——別搞砸了。 他握笔。 笔尖落在卡纸上。 姜如沐。 扣。 马克笔搁在茶几上,转到女嘉宾。 殷若萤第一个拿笔,丹凤眼扫了一圈,正红唇弯了一下。写了。扣。方若薇写的时候笑著。温荻棠低头写,缎带遮住卡纸。戚晚吟从容地写了一个名字,扣卡纸的动作跟翻书页似的。 最后。 姜如沐。 她拿起笔。 笔尖悬在卡纸上方。 壁掛屏在线人数跳过了两百万。 她偏了一下头。 极轻地、极快地,余光扫了一眼右手边。 李歷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薄茧。 笔落下去。 三秒。 扣。 裴昭走到茶几旁,收走十张卡纸。 十张扣著的白色卡纸摊在桌面上。 她的正红指甲搭在第一张边缘。 “那我翻了。” 贵宾厅里,所有人的呼吸停了。 壁掛屏上,两百零三万人盯著屏幕。 裴昭的指尖捏住卡纸一角。 翻—— 第10章 双向选中! 裴昭的正红指甲捏住第一张卡纸边角。 翻。 马克笔笔跡粗獷,三个字——姜如沐。 卡纸举起来,对著所有人晃了晃。 “第一张,男嘉宾,顾泽衍。选的是——姜如沐。” 几声掌声。沈珏带头拍的,力度卡在“礼貌但不热烈”的刻度上。韩敘白跟了两下。岑野抱胸,没动。 弹幕冲了一波。 【啊啊啊啊泽衍选沐姐了!!!】 【意料之中吧他进来就坐人家旁边了】 【呵呵又是营业选择流量密码罢了】 裴昭转向顾泽衍。 “说说?” 顾泽衍前倾,右手搭在膝盖上。 “眼缘吧。” 裴昭等了两秒。 “就这?” “就这。” 顿了一拍。 “有些感觉不需要解释。” 李歷拇指蹭过腕骨。 翻译公司年会上甲方代表说过原版——“有些合作不需要理由。” 翻译过来就是:理由说出来不好听,不如装深沉。 姜如沐全程盯著落地窗外停机坪。没转头,没点头,没摇头。 从头到脚散发著一种“这事跟我有什么关係”的冷漠。 弹幕里顾泽衍的粉丝急了。 【沐姐你好歹给个反应啊!!】 【笑死这是选人还是对著空气告白】 裴昭没在这对上纠缠,正红指甲搭上第二张卡纸。 翻。 “女嘉宾,殷若萤——顾泽衍。” 殷若萤翘著腿,丹凤眼扫了顾泽衍一眼。 “没办法,看过他跳舞。腿长,动作乾净。” 流苏耳环甩了半圈。 “我这人实在,好看的我就选。” 第三张。 “女嘉宾,温荻棠——顾泽衍。” 温荻棠缩在角落,鱼骨辫搭肩,浅蓝缎带垂著。 “我……看过他选秀那期,就觉得好有魅力……” 声音小小的,手指揪著帆布袋的带子。 好大一个害羞。 李歷扫了她一眼。进门前把四个机位扫一遍的人,这会儿跟第一次上台演讲的初中生一样。 行。专业的。 “两位女嘉宾都选了泽衍——要不要给她们一个拥抱?” 顾泽衍站起来,先走向殷若萤,標准半拥抱,距离得当,笑容到位,流苏耳环蹭了一下他的肩。 再走向温荻棠——温荻棠站起来时帆布袋差点滑落,他伸手扶了一下袋子,温荻棠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弹幕涌上来。 【温荻棠耳朵红了好真实】 【这三个人好有love啊!】 壁掛屏右上角,在线人数跳了一下。二百二十万。 第四张。 “男嘉宾,沈珏——姜如沐。” 沈珏一脸苦相,双手举过头顶。 “我解释一下啊!不是那种选——我跟其他人不熟啊!姐是我唯一合作过的人,先选个熟悉的,保底。” 弹幕信了一半。 【公司安排的吧別装了】 【小珏子你的演技真的不太行哦】 姜如沐依然看著窗外。停机坪上拖车正在推一架白色客机,机翼反光打过来,她眯了一下眼。 裴昭没给沈珏多少时间。 第五张。 “女嘉宾,戚晚吟——岑野。” 沈珏嘴巴张成o型。 韩敘白转笔的手顿住。 戚晚吟靠在落地窗旁边,素银戒指在灯光下转了半圈。 裴昭笑了。 “吟姐,说说?” “他那首《蜃楼》副歌第三段的和声走向,降六级到降七级的进行。” 戚晚吟慢条斯理。 “独立音乐里不常见。值得了解一下写这种东西的人。” 岑野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虎牙露出来。没说话,耳朵上夹菸头的那只手抬了一下。 裴昭顺势翻下一张。 “男嘉宾,岑野——殷若萤。” “刷短剧经常刷到她,脸熟嘛,认识的人里面第二熟的。” 殷若萤挑眉。 “第一熟是谁?” “我自己。” 弹幕爆了一排笑。 裴昭快速翻了两张。 “女嘉宾方若薇——沈珏。” “珏哥长得好看嘛,我很直接的!” 方若薇双手合十,笑容拉满。 “男嘉宾韩敘白——戚晚吟。” 韩敘白得体微笑照常输出。 “吟姐的歌陪我熬过了司考的三百个夜晚。选她是私心,也是敬意。” 戚晚吟转过头。 “你司考考了几分?” “三百七。” “还行。” 两个字。比给岑野的多了零个字,少了一个“好久不见”的分量。 茶几上剩两张卡纸。 一张男嘉宾。一张女嘉宾。 裴昭正红指甲搭在倒数第二张上。 贵宾厅安静了。 壁掛屏弹幕速度反而慢下来——两百万人同时屏住呼吸的时候,手指也忘了打字。 裴昭捏住卡纸。 翻。 “男嘉宾,李歷。” 卡纸举起来,对著所有人。 姜如沐。 三个字搁在白色卡纸正中央,笔画规矩,横平竖直。 贵宾厅的空气凝了一拍。 裴昭转向李歷。 “说说?” 李歷靠著沙发扶手,拇指搁在腕骨上。 “她很漂亮。” 顿了一下。 “而且聊过两句,相对熟一点。” 没了。 没有眼缘的深沉,没有舞台魅力的渲染,没有“陪我度过三百个夜晚”的煽情。 她很漂亮。聊过两句。熟一点。 三条理由,精简到塞进一条简讯不用分两行。 弹幕沉默两秒,然后分裂成两条河。 【漂亮?就漂亮?素人你有点追求好吗哈哈哈哈】 【一个素人选三千万粉的顶流你认真的吗】 【但他说得很真诚啊 至少没编花里胡哨的理由】 【“她很漂亮”——好朴实的暴击】 沈珏逗號刘海底下那张脸经歷了一场小型內战。 岑野把菸头从耳朵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顾泽衍的笑容照常掛著。但整个人往椅背方向靠了两厘米,幅度不大,机位捕捉不到。 殷若萤丹凤眼扫了李歷一眼——“这人胆子挺大”。 茶几上。 最后一张。 裴昭指尖搭上去。 “最后一张。女嘉宾——” 正红指甲捏住边角。 翻。 “姜如沐。” 卡纸正面朝上。 两个字。 李歷。 贵宾厅炸了。 不是形容词的“炸了”——是沈珏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腿第三次磕上茶几腿的物理衝击。是韩敘白推眼镜的手僵在镜框边缘。是岑野手里菸头掉在沙发垫上又捡起来的那半秒空白。 壁掛屏弹幕不是瀑布了。 是洪水。 【???????????】 【双选!!!双选了!!!!】 【我眼睛没瞎吧姜如沐写的李歷???】 【三千万粉的顶流选了素人 这什么剧本啊!!】 【啊啊啊啊啊我磕疯了 这对从搬行李就开始了】 在线人数跳了一下。二百三十万。二百五十万。 还在涨。 裴昭不急不慢把卡纸搁在茶几上,转向姜如沐。 “如沐,说说你的理由?” 姜如沐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偏了一下头,看了李歷一眼。 然后转回去,面朝裴昭。 “他帮了我。” 裴昭等著。 “走廊里箱子轮子断了,东西摔一地。” 姜如沐的声线很平,每个字之间的间距恰好。 “没人帮忙。” 三个字砸下去,沈珏的脊背缩了一下。顾泽衍笑容没变,但坐姿往后调了一个角度。 “他帮我捡了东西,提著三十斤没轮子的箱子走了一整条走廊。” 她顿了一下。 “他以为我是普通人,我以为他是工作人员。都认错了。” 贵宾厅静得能听见壁掛屏散热风扇的嗡鸣。 “但他还是帮了。” 殷若萤的流苏耳环没在晃。方若薇的笑容定在脸上。温荻棠低著头,鱼骨辫垂在肩前,手指攥著帆布袋带子,指节发白。 戚晚吟从落地窗旁转过半个身子,素银戒指的光在指间停住。 姜如沐看著裴昭。 “他是素人,没有团队,没有资源,在这种节目里会吃亏。” 停了一拍。 “他帮过我。我记著。” 闭嘴。 视线飘回窗外。 弹幕白瀑冲刷了整面壁掛屏,但贵宾厅里反而更安静了。 一种被真话砸中之后的安静。 李歷坐在旁边,拇指蹭过腕骨。 左手腕內侧微微发烫,袖子底下的蓝字跳了一行—— 【主线任务:与目標女嘉宾组队——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请宿主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没来得及细想。 沈珏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了。一米八七的大个子张著双臂,逗號刘海戳进眼睛里也顾不上撩,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无法挽救的状態。 他攥了一下沙发垫角,鬆开,又攥住。 转向岑野。 “我没忍住我说了啊。” 岑野抄起靠垫。 晚了。 “双向奔赴啊这是!!!” 靠垫拍在他后脑勺。 沈珏根本不在乎。 弹幕跑出一条金色大字—— 【搬行李cp锁了!!!这辈子都別想拆!!!】 李歷没看弹幕。 偏头看了姜如沐一眼。 姜如沐也偏头。 对视。零点几秒。 她肩膀鬆了。跟走廊里提著断轮箱子走完那段路、说“谢谢”时的松法不一样。那次是客气。这次是——放下来了。 两个人同时转回去。一个盯壁掛屏左下角的台標,一个盯窗外的停机坪。 裴昭站在茶几旁边,正红指甲叩了一下桌面。 “好。双向选中的一组——李歷,姜如沐,直接组队。” “剩下的人——” 她笑了。 “杜拜见了再说吧。” 殷若萤的丹凤眼眯了一下。流苏耳环甩出了一个极短促的弧——那不是“认输退场”的信號。 裴昭拍手。 “现在请各位嘉宾做最后的准备,11点回到贵宾厅领机票。12点准时登机。” “飞杜拜。” 李歷站起来,拉了一下袖子。 左手腕上蓝字又跳了一行—— 【温馨提示:宿主,您的航班起飞倒计时20小时。】 【目的地天气:晴,32c。】 【另外——】 蓝字闪了两下,多出最后一行。字號比之前大了一圈。 【祝您旅途愉快。】 【真心的。】 【……才怪。建议宿主趁现在买保险。不是开玩笑。】 李歷盯著最后那行字看了两秒。 手腕上的蓝光灭了。 他抬头。落地窗外,停机坪上那架白色客机已经被推到跑道尽头,机尾涂装在阳光底下清清楚楚。 fly emirates。 阿拉国航空。 壁掛屏最底下,一条不起眼的白色弹幕被刷上来,瞬间淹没在粉色和金色的大字里。 【等等刚才说杜拜?最近中东那边是不是不太……】 没人注意到。 第11章 搭档的基本义务 贵宾厅的门关上。 最后走的是顾泽衍。 起身时扫了李歷一眼,笑容照常掛著——那种打磨过千百遍的弧度,比机场免税店的展柜还稳。 门合上,一百九十万在线,画面里只剩一个靠在沙发角落的素人。 李歷掏出手机。 没有经纪人来电。没有化妆师补妆。没有助理递行程表。 全部家当:一部手机,一个破箱子,一张还没拿到的机票。 以及左手袖口底下那个时不时跳字的智障系统。 打开抖音。 送外卖等单时养成的习惯——閒下来就刷短视频,半小时推荐流眨眼就没了。 推荐页第一条,杜拜博主在哈利法塔顶楼吃自助餐。 第二条,杜拜码头游艇派对。 第三条—— 一个中东新闻频道的快讯。 “阿拉国国防部就魷鱼国近期在荷姆兹海峡的军事挑衅行为发表声明。” 李歷的拇指钉在屏幕上。 划到评论区。清一色“又来了”“狗咬狗”“美帝又在拱火”。 再划。军事博主科普视频,画面弹出一张中东地图。 不对。 地图上的阿拉国,不是他记忆里那个杜拜加阿布达比外掛五个小弟的袖珍国。 整个阿拉伯半岛加上伊朗高原,涂成了同一个顏色。 利雅得、德黑兰、多哈、杜拜——全归阿拉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一个塞了沙特、伊朗、卡达的超大號中东国家。 对面站著一个有美帝撑腰的魷鱼国。 两边在海峡搞军事对峙。 他要坐的飞机,目的地就在那个超大號国家最开放的城市。 杜拜。 上辈子翻译公司做过中东项目的资料翻译,那片地方的地缘政治比甲方需求还拧巴。这个世界,更拧巴。 李歷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停机坪上的阿拉国航空客机。 袖口下面透出一点蓝光,没跳字,但之前那行“建议宿主趁现在买保险”还钉在脑子里。 他打开手机保险app。 瀏览了三秒。 退出来。 买保险要填紧急联繫人。 没有。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了。 脚步很轻。 姜如沐。 换了双平底鞋,黑直发拢在耳后,手里空著。 她扫了一圈空荡荡的贵宾厅,视线转一圈,落在他身上。 走过来。 坐下。 他旁边。 第三次。 壁掛屏弹幕又炸了。 【她又来了!沐姐又坐过去了!!】 【这个位置是不是充了vip】 【姜如沐对这个素人装了gps定位是吧】 在线人数往上蹦。 三百万。四百万。四百三十万。 姜如沐的粉丝主力军——大学生和上班族——陆续醒了,打开手机涌进直播间。五百万。 李歷没看弹幕。 他在翻航班信息。 旁边安静了大概四十秒。 然后—— 咕嚕—— 比上一次更响。空旷的贵宾厅里,那个频率清晰得能当闹钟。 姜如沐右手按住胃。按了两秒,鬆开,又按。脸朝前方,冷淡的壳子严丝合缝。 但那只手出卖了一切。 “没找东西吃?” 她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你团队呢?不帮你准备?” 没摇头,没点头。整个人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摇头的信息量大得多。 弹幕涌上来的全是姜如沐的资深粉—— 【她那个经纪人孙可征你们不知道吗?人肉榨汁机!】 【上次活动饿了十二个小时才吃上饭你们忘了?】 【沐沐不是不吃早饭是根本没人给她准备!!】 李歷站起来。 姜如沐偏头。 “去洗手间。” 她把视线收回去。手还按著胃。 李歷推开门,出了走廊。 没去洗手间。 t3国际出发层,餐饮区在c通道尽头。来的时候路过了一家麵馆。 三分钟。 “一碗清汤餛飩,打包,连碗带。” “先生,打包不带碗,用一次性——” “多加十块,碗给我。” 服务员扫了他一眼,没纠结了。 端著碗拐进隔壁星巴克。 “中杯热拿铁,燕麦奶,无糖。一个羊角包。” 犹豫了半秒。不知道她喝什么奶,要不要糖。 算了。不喝他自己喝。 左手端碗,右手拎袋。往回走。 一个没有咖位也没有工位的素人,端著一碗餛飩穿过t3国际出发层走廊。 毫无违和感。 这辈子端过的碗比这多得多。 推开贵宾厅的门。 五百二十万在线。 姜如沐还坐在原位。手从胃上放下来了,搁在膝盖上。 餛飩碗放在她右手边小桌上。 拿铁搁在碗旁边。 羊角包放在拿铁旁边。 一碗,一杯,一袋。排得整齐。 姜如沐转头,看著桌上的东西。 热气从碗里升上来,空调冷风里散得很快。 “这——” “你的胃叫了两次。第一次还行,第二次五百万人听见了。第三次再叫,热搜词条就是姜如沐饿肚子,你团队明天又多一条公关。” 他拉了一下袖口。 “所以吃了。” 姜如沐盯著他看了几秒。 低头看那碗清汤餛飩。皮薄,透出肉馅。热气糊上来,她眨了一下眼。 “你怎么知道我喝燕麦拿铁?” “不知道。猜的。不喝我自己喝。” 她拿起勺子。 李歷在旁边坐下。 上辈子打十七份工,没有一个老板关心他吃没吃饭。送外卖的时候,暴雨里跑六个小时,回到出租屋才发现一天只喝了半瓶矿泉水。没人递餛飩,没人问一句。 那种感觉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別人饿的时候,他不装没看见。 不是心软。是本能。 袖口底下蓝光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他没低头看,余光扫到了—— 【支线行为评估:宿主照顾搭档饮食——好感度+3。】 【备註:好感度不是爱情值,是信任值。別想多了。】 没想多。 但既然系统都提了“搭档”—— “对了。” 姜如沐勺子悬在碗上方。 五百二十万人盯著。机位红灯亮著。收音设备开著。 李歷转过脸。 “节目要求组cp。你选了我,我选了你,接下来一周我就是你的临时搭档。” 顿了一拍。 “搭档的基本义务——饭要按时吃。” 贵宾厅安静了整三秒。 弹幕卡了一瞬——不是伺服器的问题,是五百万人同时忘了打字。 然后炸了。 【他说的是义务!义务啊姐妹们!把照顾人当工作匯报的男人我第一次见】 【“搭档的基本义务饭要按时吃”——刻墓碑上】 【这什么工地式温柔,救命怎么这么苏】 姜如沐的资深粉反应最复杂。她们看过姜如沐被公司冷藏半年,看过她一个人走红毯,看过她团队出的无数次紕漏。没有任何人能让她在镜头前露出一秒的鬆弛。 现在,一个名字都没几个人认识的素人,端著一碗餛飩把三千万粉的高冷女神按在沙发上投餵。 【姐妹们我好像嗑了】 【他没在追她他是在负责啊我哭死】 姜如沐手里勺子还悬著。 她看了李歷两秒。 没说话。 低头。舀了一颗餛飩。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又舀一颗。每一口都很认真。 李歷靠回沙发,翻出手机,继续刷中东新闻。 一个吃餛飩,一个看魷鱼国和阿拉国的军事对峙。 弹幕疯了,但贵宾厅里只剩勺子碰瓷碗边的声响。 --- 苏挽棠的补光灯白得刺眼。 两万八在线。“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系列第三弹,词儿提前写好的,包袱在第三分钟。 副屏开著。静音。画面同步。 t3航站楼贵宾厅。碎盖短髮的男人端著一碗餛飩走进画面,放在姜如沐旁边的桌上。 苏挽棠嘴巴没停。 “……他觉得一百块的香水已经很好了,我说你知不知道祖马龙多少钱……” 副屏里,李歷坐下了。嘴巴动了几下。 她没开声音。但自己直播间弹幕替她补全了—— “隔壁恋综那个素人说搭档的基本义务饭要按时吃!!” “姐妹们快去看旅行中的约会那个素人太猛了!!” 基本义务。 她手里的玻璃水杯滑了。 没接住。 杯底磕上桌角,裂成两半。水泼了一桌,溅上键盘。 弹幕涌上来。 “棠棠姐没事吧!!” “手割到了吗?” 苏挽棠低头看著碎成两半的杯子。水从桌沿淌下来,滴在裙子上。 手在抖。 李歷在她面前从来不说这种话。从来不。 他在她面前永远低著头,揣测她情绪,连点菜都先问她意见。 现在他对著另一个女人说“基本义务”。 把照顾一个人,当成理所应当的事。 苏挽棠咬了一下嘴唇內侧。 “没事没事,手滑了哈哈!杯子太滑了嘛——” 她把副屏翻扣在湿漉漉的桌面上。 弹幕里那条消息还掛著—— “隔壁恋综的素人是不是棠棠以前的男友啊长得好像!!” 笑容没掉。 擦桌子的纸巾攥成一团,指甲嵌进掌心。 --- 贵宾厅。 碗空了。 姜如沐把勺子搁在碗边,坐直身子。 “多少钱?” “什么?” “餛飩。拿铁。羊角包。多少钱。” 李歷翻了一下手机,找到支付记录。 “餛飩二十八,加碗十块。拿铁三十八。羊角包十八。” 顿了顿。 “九十四。” 姜如沐把手机递过来,付款码亮著。 李歷看了一眼屏幕,没扫。 “不用。搭档基本义务,不收费。” 姜如沐的手机悬在半空。 “你一个素人,没工位那种,请我吃九十四块钱的早饭。” “嗯。” “你月收入多少?” 李歷想了三秒。原身的存款他还没查。上辈子最后一个月送外卖,扣掉房租到手三千二。 “这个问题,超出搭档基本义务的问答范围。” 弹幕又白了。 姜如沐收回手机。 没再追问。但收手机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壁掛屏右下角,在线人数定格在五百七十万。 落地窗外,flyemirates的白色客机开始接驳登机廊桥。 李歷的手机震了一下。 节目组群消息—— “各位嘉宾,11:00回贵宾厅领取机票和行程单。请確认护照在手。” 下一条—— “温馨提示:杜拜当地气温32c,请做好防晒准备。” 他关掉消息,视线划过通知栏。 新闻推送蹲在最上面,標题半截露在外面—— “魷鱼国第五舰队在波斯湾完成最大规模联合——” 手指滑过去,没点开。 半截標题沉下去,被下一条推送挤掉了。 第12章 会开飞机的恋综素人 姜如沐舀第七颗餛飩的时候,李歷左手腕烫了一下。 不是“微微发烫”。是某人把一块刚出锅的铁疙瘩按在皮肤上的那种烫。 袖口底下蓝字噼里啪啦往外蹦—— 【叮!主线任务“与目標女嘉宾组队”已完成!】 【奖励发放中……】 【检测宿主当前技能树:空白。特长:画建筑结构图、搬砖、焊接、送外卖、翻译合同。】 【系统评估:以上技能在恋综场景中的实用性为——0。】 【因此,系统决定为宿主发放实用性补偿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海陆空全球载具驾驶精通(含但不限於:民航客机、军用战斗机、直升机、游艇、快艇、坦克、装甲车、越野车、摩托车、水上摩托、滑翔伞……)】 【温馨提示:本技能为永久技能,不可转让,不可退货。】 李歷刷新闻的拇指钉在屏幕上。 海陆空。载具驾驶。精通。 蓝字还在跳。 【附赠子技能:极端条件应急操作(含发动机单侧失效、液压系统故障、紧急迫降程序……)】 发动机失效。液压故障。紧急迫降。 他抬头。 落地窗外,那架阿拉国航空a380蹲在跑道边,白色机身反著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双层客机。翼展七十九米。最大载客八百五十三人。 系统在他登上一架飞往中东的飞机之前,塞给他一个“会开飞机”的技能。 恋综技能。 会开飞机的恋综技能。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刚才刷到的新闻——魷鱼国和阿拉国在荷姆兹海峡军事对峙。美帝公开支持魷鱼国。目的地杜拜。系统建议买保险。然后送了个“会开飞机”。 串起来。 操。 后背绷了一下。心跳快了三拍。 冷静。 a380標准配四名飞行员,两名机长两名副驾。远程航线还会加配一组替补。四个专业飞行员同时失能的概率,比他上辈子中彩票还低。 上辈子他也没中过彩票。 但上辈子他也没穿越过。 强迫自己做了一道概率题。 四名机长全部失能——机械故障加劫机加食物中毒加心臟病发作同时爆发的剧本。这种概率,不值得现在慌。 真到了那一步,说明老天爷铁了心收人,他一个送外卖的也改不了天命。 等死就好。 想通了。心跳恢復正常。 旁边,姜如沐搁下勺子。碗空了。 拿铁喝了三分之二,羊角包咬了两口,纸巾裹著搁在一边。 她偏头,扫了他一眼。 李歷盯著手机——一张中东地图占满画面,手指在荷姆兹海峡的位置捏合、放大。 姜如沐收回视线。没问。 —— 贵宾厅的门陆续推开。嘉宾归位。 裴昭出现在门口,正红指甲捏著一叠登机牌,手腕三串转运珠搅了两圈。 “各位,机票。” 一张一张发下去。 李歷接过自己那张。 阿拉国航空ek303,北京首都t3至杜拜dxb。座位:upper deck,1e。 瞟了一眼姜如沐的。1f。 头等舱。上层最前排。 裴昭发完票,补了一句。 “这趟航班节目组半包机,上层全包。头等舱区域留给双选成功的组合。其余嘉宾和工作人员在中段商务舱。” 顿了一下。 “另外,本次行程不带任何嘉宾团队隨行。经纪人、助理、化妆师,全部留在国內。” 方若薇的笑闪了一帧。温荻棠低头揪帆布袋带子。 姜如沐手搁在膝盖上,拇指动了一下。 不带团队。对她来说,可能反而鬆了口气。 —— 出境手续走得快。vip通道,边检柜檯清场。 上辈子他出境去东南亚接翻译私活,排了两个半小时的队,被边检多问了三遍目的。这辈子,边检官扫了护照,抬头看一眼,刷,过了。 登机廊桥。 a380的体量靠近时才有实感——站在桥上能听到四台发动机低沉的待机嗡鸣。 沈珏走在前面,回头冲岑野嚷嚷:“妈的我第一次坐双层的!” “你能不能別什么都喊出来。” “我就丟人怎么了,快乐最重要!” 跨进舱门。上层前排,头等舱区域。 李歷愣了一下。 不是被装修震到——上辈子翻译公司做航空宣传册,头等舱图片他看了不下三百张。 震到他的是——空。 三十多个座位,宽得能躺平,隔板能升到天花板。 只有两个位置放了枕头和毛毯。 1e。1f。 其余全空。 沈珏从他身后探头,扫了一圈,沉默两秒。 “我恨。” 岑野吹了个口哨。 顾泽衍走在队伍最后面。经过头等舱区域时脚步慢了半拍,笑容一条缝都没裂。但右手食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不是膝盖上那种节奏性的敲击。 是指甲嵌进布料的那种。 他走过去了。 李歷站在1e旁边,目送这帮人鱼贯穿过头等舱走向后面的商务舱。 月薪三千二的素人。三十多个空位的头等舱。旁边是三千两百万粉丝的顶流女演员。 上辈子暴雨里骑电瓶车送九块九的外卖都没这么离谱。 姜如沐已经坐下了。1f。安全带扣好,头靠枕头,闭眼。 李歷坐进1e。 刚坐稳,一个扛设备的身影从商务舱方向走过来。脸上的沧桑感比年龄大十五岁,脖子上掛两台机器。 老周。节目组摄像。 他弯腰,把两个微型摄像头分別夹在1e和1f座位隔板上沿。红灯亮了。 “个人直播机位,连著各自的抖音帐號,全程直播。到杜拜之后也能手持。” 拍了拍其中一台,走了。 头等舱安静下来。 三十多个空座位。两个人。两台直播镜头。 李歷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抖音后台。 直播间在线人数:217。 又切到姜如沐那边的直播画面。 在线人数:5,230,000。 差了两万四千多倍。 正常。 划掉后台。腕子又烫了。 蓝字蹦出来,字號比之前大了一圈,带感嘆號—— 【叮!支线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涨粉大作战】 【任务內容:宿主落地杜拜时,个人抖音帐號粉丝数將作为奖励结算基数。】 【粉丝数越高,奖励越丰厚。】 【当前粉丝数:214。】 【备註:是的,直播开了之后掉了3个粉。系统也很震惊。】 掉粉了。 直播开著,坐在头等舱里,掉粉了。 【奖励梯度参考:】 【1万粉——基础生存包】 【5万粉——中级装备包】 【10万粉——???(惊喜盲盒)】 【温馨提示:宿主目前距离第一档奖励还差9786个粉丝。航程约9小时。平均每小时需涨粉1087人。】 【以宿主目前的直播间热度来看——】 蓝字停了一秒。 【不说了。说多了伤感情。】 袖子拉下来盖住蓝字。 窗外,引导车亮起黄灯,拖车脱离机身。a380四台发动机依次启动,震动从机身底部传上来,穿过座椅,钉进脚底。 舱门关闭。 扭头看了一眼1f。 姜如沐睁开眼,隔著舷窗望窗外。跑道尽头的天际乾净得发白。 她没看他。 收回视线。 直播镜头红灯还在闪。两百一十四个粉丝。九个小时。以及一个写著“惊喜盲盒”的十万粉门槛。 a380滑入跑道,机身颤动。窗外航站楼后退,跑道中线標誌一条接一条从机翼下方掠过,速度越来越快。 发动机推力全开。 机头抬起。 离地的瞬间,李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抖音直播间,在线人数从217跳到198。 又掉了。 他划了一下屏幕,准备关掉后台。 手指停住。 通知栏最顶上,一条新闻推送挤了进来。 標题只露出半截,但每个字都扎眼—— “【快讯】魷鱼国第五舰队战斗群进入波斯湾南部水域,阿拉国国防部宣布领空——” 后半截被截断了。 脚底下,a380的机腹震动渐弱,机身穿过云层,窗外白茫茫一片。 李歷盯著那半截標题。 “领空”后面,是什么? 左手腕没烫。系统没蹦字。安静得反常。 他把推送点开。 页面转了两圈。 加载失败。 信號断了。 第13章 白嫖王者 a380爬升到巡航高度,机身顛了两下,安全带指示灯灭了。 舱顶广播响起,中英阿三语循环——机上wifi已开启。 李歷连上wifi。 头等舱独立频段,网速出乎意料地快。 左手腕烫了一下。蓝字噼里啪啦往外蹦。 【机上wifi已连接。十位嘉宾个人直播间同步切换“飞行模式”直播。】 【当前各直播间数据——】 【姜如沐|粉丝:3216万|在线:531万】 【顾泽衍|粉丝:1873万|在线:476万】 【沈珏|粉丝:962万|在线:348万】 【……】 【温荻棠|粉丝:2万|在线:3300】 【李歷(歷歷在目)|粉丝:187|在线:153】 蓝字在最后一行多停了两秒。 【备註:宿主粉丝数排名第十。满分十人。恭喜。】 李歷拉下袖子。 一百八十七对三千两百一十六万。 差了十七万倍。 这不叫差距。叫物种隔离。 瞟了一眼隔板那边的1f。 姜如沐闭著眼,黑直发散在肩上,呼吸均匀。睡了。 五百三十一万人在线,看她睡觉。 这就是顶流的含金量。 他把其余直播间挨个点开。殷若萤戴墨镜睡,一百一十八万人看。韩敘白金丝眼镜没摘,偏分纹丝不乱,律师睡觉都保持出庭的体面。岑野歪著头嘴半张,口水差点滴到t恤上印的川渝方言,八十四万人看他流口水。 十个直播间,八个睡播。 唯一不睡的——沈珏。一手举著手机支架横穿商务舱过道,一米八七弯著腰,逗號刘海戳进眼睛也顾不上撩,嘴巴没停过。一百四十八万在线。 恋综十大未解之谜——沈珏到底哪来的精力。 李歷退出直播间。 收起手机,按了一下座位上方的呼叫按钮。 三秒。空乘走过来了。金髮,棕色皮肤,制服领口別著金翅徽章。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给我拿下菜单。” 酒红色皮面菜单递到手里。烫金字,厚度赶上一本新华字典。 翻开。 开胃菜、汤、主菜、甜点、饮品——五大类,每类三到四道,外加半页红酒清单。 阿拉伯烤鹰嘴豆泥。波斯藏红花酸奶。巴克拉瓦果仁蜜饼。波斯玫瑰水布丁。唐培里儂香檳。 每一道菜名都认识。 上辈子在翻译公司做航空宣传册,头等舱餐食那一栏他翻了不下五十遍。菜名倒背如流,一口没尝过。 一份菜单的翻译稿费,三百块。 现在——免费。 合上菜单。 “开胃菜,鹰嘴豆泥和塔布勒沙拉都要。汤,两个都要。主菜,羊排和海鲜焗饭。甜点——” 顿了一拍。 “全部。” 空乘的笔停了。 “所有甜品?確定吗先生?” “所有。再来一瓶2015年的唐培里儂。” 空乘又看了他一秒。点头。走了。 头等舱大桌板放下来。李歷把手机架在一边,直播镜头正对桌面。 在线人数:153。 餐食陆续上桌。空乘来了三趟。 第一趟,鹰嘴豆泥装在手掌大的陶碗里,皮塔饼切成三角形摆成扇面,石榴鸡汤里泡著两颗完整的椰枣。 第二趟,羊排三根斜切摆盘,底下铺了金黄的藏红花香料饭。海鲜焗饭用铸铁小锅端上来,热气直冒。 第三趟,四盘甜点排成一排——果仁蜜饼、玫瑰水布丁、椰枣糕、马卡龙。加上鲜榨石榴汁、一壶阿拉伯薄荷茶、一瓶唐培里儂。 十一个盘碗,一壶茶,一杯汁,一瓶酒。 桌板满了。甜点盘子叠著放。 李歷拿起叉子。 叉起一块皮塔饼,舀了一坨鹰嘴豆泥,塞嘴里。嚼了两下,又舀一块。三口乾掉半碗。 速度不快不慢,频率稳定,咀嚼声清晰—— 那声响穿过半降的隔板,顺著姜如沐座位上方的微型收音设备,传进了五百三十一万人的耳朵。 吧唧。嘎吱。吸溜——石榴汁。 姜如沐直播间弹幕炸了。 【什么声音??谁在吃东西??】 【沐沐在睡觉啊声音不是她的】 【隔壁吧应该是那个素人 他们头等舱挨著】 【能不能別吃了吵到沐沐了!!】 【去他直播间跟他说!叫什么来著 歷歷在目?】 第一批討伐军涌进了李歷的直播间。 153跳到1200。三秒后2800。五秒后7400。 涌进来的人弹幕都打好了——“別吃了”“小声点”“你打扰沐沐睡觉”。 然后她们看到了画面。 头等舱大桌板。十一个盘碗。鹰嘴豆泥、皮塔饼、沙拉、两碗汤、羊排、海鲜焗饭、四盘甜点。一壶茶。一杯汁。一瓶香檳。 一个碎盖短髮的男人坐在正中间,右手握叉子,左手端汤碗,嘴里嚼著东西,桌上还摊著三本翻开的阿拉国航空杂誌。 弹幕停了两秒。 然后—— 【??进错直播间了?这吃播频道吗?】 【一桌子吃的他点了多少??】 【等等这是头等舱的餐全点了??】 在线人数从7400跳到24000。 姜如沐直播间分流了。一半人继续看睡播,另一半摁著好奇心点进了“歷歷在目”。 点进来就走不了了。 弹幕里一条—— 【你倒是別光吃啊介绍一下唄】 李歷扫了一眼。嘴里还嚼著,咽下去,纸巾擦了嘴角。 拿起那碗鹰嘴豆泥。凑近镜头。 “这个。鹰嘴豆泥。中东人的老乾妈。” 撕了一块皮塔饼,舀了一大坨,塞嘴里。嚼了两下。 “绵的。豆味重,有芝麻酱的香,柠檬汁提了一下,不腻。” 【“中东人的老乾妈”哈哈哈哈哈】 【这介绍方式有点上头】 放下碗。端起南瓜浓汤。勺子舀一口,吸溜—— “甜口的,南瓜打得碎,没颗粒感。上面这个肉桂脆片——” 捏起一片。咬了半口。嘎嘣。 “脆的。” 【“脆的。”就这?简约派吃播是吧】 【我怎么觉得他说什么我都想听】 叉起一根羊排。 “阿拉伯烤羊排,底下藏红花香料饭。” 咬了一口。撕下来的肉带著边缘焦化的纹路,油脂从断面渗出来。 “不膻。中东烤羊有个特点,香料重——孜然、丁香、肉桂、豆蔻,层层叠著往上懟,把膻味压到根本吃不出来。就剩一个字。” 又咬一口。 “香。” 弹幕刷白了。 【“层层叠著往上懟”这描述好精准我饿了】 【这个男人对食物理解太深了吧什么含金量】 十二万。十六万。十八万。 左手腕闪了一下。蓝字蹦出来。 【当前粉丝数:6,841。涨势喜人。】 【宿主打算靠吃来涨粉?】 【……意外地有效。系统服了。】 【另:宿主目前航线正飞越伊朗高原上空。窗外那片土地上有二十三个军事基地。】 【建议多吃点。真心的。】 李歷扫了一眼那行蓝字,没接茬。 海鲜焗饭端起来,勺子挖了一大口,米饭掛著芝士拉丝。塞嘴里,嚼两下,又挖一勺——专门刮底。 嘎吱嘎吱。 “锅巴。焦的。专门刮著吃。” 【他刮锅巴那个声音dna动了】 【谁家恋综素人在头等舱吃播啊我求求你正常一点】 二十万。 姜如沐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刷“去隔壁看吃播”了。资深粉丝崩溃—— 【我是来看沐沐的我怎么在看一个素人啃羊排??】 【回不去了 他在吃甜点了快去】 李歷端起那盘巴克拉瓦果仁蜜饼。 层层叠叠的酥皮夹著碎坚果,蜂蜜淋在表面,灯光下泛琥珀色。 “这个。中东甜品天花板。巴克拉瓦。” 咬了一口。 酥皮碎裂—— 嘎——咔——嘎吱—— 碎屑掉在盘子里。 “酥皮至少二十层,每一层薄到透光。坚果是开心果碎和核桃碎混的。蜂蜜不是国內那种勾兑的,枣花蜜——” 又咬一口。 嚼的时候闭了一下眼。 “甜到骨头缝里那种。但不齁。” 弹幕彻底疯了。 【他闭眼了!!吃甜品闭眼了!!这什么美食家反应】 【“甜到骨头缝里但不齁”这什么文案鬼才】 【我一个减肥的人深夜点进来我有罪】 二十三万。二十六万。 一百八十七粉丝的直播间,二十六万人在线。放在任何运营总监的报表里,都会被当系统bug退回重查。 李歷放下叉子。端起石榴汁喝了一口,擦嘴。 扫了一眼弹幕。密到什么都看不清。 看到一条—— 【你是不是把菜单上所有东西都点了一遍?】 李歷对著镜头。 “对,全点了,免费的。” 顿了一拍。 “还有这一瓶2015年的唐培里儂香檳王,外面卖一千五左右。我直接要了一整瓶。” 再顿。 “上辈子翻译这些菜名,一份菜单三百块稿费。现在白吃。不吃完等於亏了三百块。” 弹幕炸了。 【上辈子翻译菜名这辈子白嫖全餐 什么番茄小说剧情】 【“不吃完等於亏了三百块”穷鬼逻辑闭环了】 【恋综第一个把头等舱吃成食堂的人诞生了】 【白嫖王李歷!!!】 三十一万。 又来一条冷不丁的—— 【兄弟你不是来谈恋爱的吗 你在干嘛】 李歷没回这条。 挑起一块椰枣糕送嘴里。 嚼著嚼著,隔壁1f传来窸窣声。 织物摩擦。有人翻了个身。 他偏头。 隔板半降著,能看到1f座位的一角。 姜如沐的手搁在枕头边缘,五指蜷著,慢慢鬆开。 眼睛没睁。 鼻翼动了一下。 嘴唇分开。又合上。 她在闻味。 五百三十一万直播间里,弹幕刷出一条金色大字—— 【沐沐闻到味了!!!!!!】 李歷手里的叉子叉著最后一块果仁蜜饼,悬在半空。 姜如沐的睫毛颤了两下。 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第14章 厨余垃圾清理机 果仁蜜饼的甜腻香气,像个无形的鉤子,精准地钻进了姜如沐的鼻腔。 蜂蜜、开心果碎、酥皮烘烤后的焦糖调……几种味道组合成拳,砸在一个只喝了半碗餛飩的胃里。 李歷的叉子悬在半空,他注意到隔板那边的动静。 一双刚睡醒的眼睛,隔著半块隔板,直勾勾地盯著他。 更准確地说,是盯著他叉子上那块巴克拉瓦。 叉子往左,她的视线跟到左;叉子往右,她的视线又飘到右。 全自动锁定,目標唯一。 李歷没多想,手腕一转,叉子连著那块淋满蜂蜜的甜品,越过半降的隔板,递了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在工位上给隔壁同事递一支笔。 他的直播间,四十三万人看到的画面是——李歷的手臂越过隔板,叉子消失在画面边缘。 而姜如沐的直播间,六百一十万人看到的画面是——一只手从隔板上方伸过来,银色叉子上,一块琥珀色的果仁蜜饼在舱顶灯下泛著油光。 没有脸,没有人。 只有一只手,一把叉子,一块甜品。 两个直播间,两个视角,拼出了一个完整的投餵现场。 弹幕疯了。 【谁的手??是那个素人的手吗?!】 【隔壁!隔壁切过去看!他在餵她!】 【臥槽,这种拼图式投餵我第一次见!】 姜如沐没动,侧躺著,脑袋还搁在枕头上,黑髮散在肩上。 她就那么盯著悬在面前的甜品,大脑皮层显然还没开始工作。 李歷的手稳得像焊在空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吃吧。” 两个字,穿过隔板,不高不低。 姜如沐的视线终於对上焦,她看了看那块蜜饼,又抬眼,越过叉子,看了一眼李歷。 他脸朝前,根本没看她,一只手递著东西,另一只手还在划拉著手机屏幕,上面是张中东地图。 一心二用,抽空投餵。 姜如沐收回视线,落回那块蜜饼上。 然后—— 她没伸手。 而是微微抬起头,上半身前倾,凑了过去。 直接张嘴,咬了一口。 “嘎吱——” 酥皮碎裂的声音,通过收音设备在两个直播间里清晰炸开。 一丝蜂蜜从她唇边拉出细丝,断了。 叉子上,少了一半。 李歷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叉子上剩下的半块,面不改色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弹幕,彻底停摆了零点五秒。 隨后,是山崩海啸。 【她她她她用嘴接的!!!】 【他把剩下的吃了!!!同一把叉子!!!啊啊啊啊啊!】 【间接接吻!这是间接接吻!我人没了!】 【五年老粉,我从未见过如此炸裂的沐沐!她是不是没睡醒!】 【楼上的,他也不是故意的,你看他那张脸,跟批阅文件似的,他根本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李歷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四十三万,瞬间跳到了八十七万。 他当然不知道。 他只是拿纸巾,擦了擦叉子。 姜如沐咽下那口甜到发齁的蜜饼,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然后—— 咕嚕嚕—— 第三次。 胃叫了。 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响,空旷的头等舱里,回音绕樑。 姜如沐的脊背僵住。 这次她没捂胃,而是猛地坐了起来,按动调节钮,椅背升到正常角度。 她揉了揉眼角,把黑髮拢到耳后。 彻底醒了。 接著,她按了呼叫铃。 空乘三秒到位。 “女士,有什么可以帮您?” “麻烦给一下中式菜单,谢谢。” 一本比阿拉伯菜单薄一半的皮面菜单递了过来。 姜如沐翻开。 第一页,蒜泥黄瓜、口水鸡。 翻。 第二页,宫保鸡丁、清蒸鱸鱼。 翻。 第三页,阳春麵、扬州炒饭。 她来回翻了三遍,手指在清蒸鱸鱼和阳春麵之间反覆横跳。 李歷的中东新闻都换了一轮,她还在那儿纠结。 “怎么了?”他问。 姜如沐的手指停在菜单上,抬头看他,罕见地犹豫了。 “都想吃。” 说完,她自己都顿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连忙把视线挪回菜单。 “但我胃小,点多了吃不完,浪费。” 前半句是欲望,后半句是理智。 是所有吃货面对菜单时的终极困境。 李歷伸手,没等她反应,菜单已经到了他手里。 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三秒,合上。 按了呼叫铃。 空乘再次出现。 “先生?” 李歷把菜单递迴去。 “中式菜单,每道菜,各来一份。” 空乘愣住了。 姜如沐愣住了。 两个直播间,七百多万人,全都愣住了。 “先生,您確定吗?中式菜单一共十一道菜……” “確定。”李歷拍了拍面前摆满空盘的大桌板,“放我这边,阿拉伯的吃完了,桌子空著。” 空乘看了一眼那堆被扫荡得乾乾净净的盘子,没再多问,点头走了。 姜如沐盯著他:“你要吃两轮?” “不是我吃,是你吃。” “我说了我胃小……” “你每样尝两口,挑你想吃的。” 李歷靠回椅背,姿势都没变。 “剩下的我吃。浪费不好。” 姜如沐看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弹幕安静了一秒半,然后彻底被这句大白话砸晕了。 【他又全点了???他把a380头等舱当大学食堂刷副本是吧?!】 【他说“我吃你剩下的”???是我幻听了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在搞浪漫,他是真的想白嫖第二顿饭……】 菜陆续上齐,空乘跑了四趟。 蒜泥黄瓜、口水鸡、宫保鸡丁、清蒸鱸鱼……十一道中餐摆满了李歷的桌板,甚至占了姜如沐那边半张小桌。 两个座位间的隔板,彻底降下去了。 不降不行,菜放不下。 姜如沐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又尝了一块鱸鱼肉,吃了三口口水鸡,半碗阳春麵,两个小笼包。 然后,她放下了筷子。 “饱了。” 桌上,十一道菜还有九道半是满的。 李歷默默拿起筷子。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姜如沐面前那碗只吃了一半的阳春麵端过来。 汤还是热的。 他夹起一大口面,吸溜一声,在七百多万人的注视下,吃了。 姜如沐转头看他。 “你……你真吃啊?” “说了,不能浪费。” 李歷又夹起一块她咬过两口的口水鸡,举到镜头前展示了一下。 “口水鸡,辣油足,花生碎脆,鸡皮弹。机上餐,及格。” 塞进嘴里,嚼,咽。 表情和他吃自己点的那轮没有任何区別。 姜如沐看著他一道接一道地消灭自己剩下的食物,那感觉……很奇怪。 李歷把她盘子里剩的半块鱸鱼夹起来,正要送进嘴里,忽然停下,看向她。 “知道搭档的义务是什么吗?” 姜如沐眨了眨眼:“什么?” 李歷把鱼肉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 “当好厨余垃圾处理器。”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厨余垃圾处理器!这什么工地直男的浪漫!】 【我哭了,他说的是义务,不是情话,但比任何情话都顶用!】 【別人是男朋友,他是处理器,专业对口了!】 【前面说他吃剩饭噁心的姐妹呢?出来!现在还觉得噁心吗?我现在酸得像个柠檬精!】 李歷直播间的粉丝数,悄无声息地突破了五万。 左手腕微微发烫。 【叮!支线任务“涨粉大作战”第二档奖励已解锁!】 【当前粉丝数:51,422。】 【涨粉方式:吃播+投餵+厨余垃圾处理。】 【系统已放弃分析宿主的行为逻辑。】 李歷把最后一块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挑出来,扔进嘴里。 姜如沐就那么靠著椅背,侧头看著他。 她没说话,身体的姿態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放鬆。 窗外,飞机的机翼轻微下压,开始调整高度。 阿拉伯半岛的轮廓在云层下已经清晰可见。 李歷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闻推送自动弹了出来。 军事快讯频道,黑底红字,標题只露出一半,每个字都扎眼—— “【突发】魷鱼国三艘驱逐舰强行闯入荷姆兹海峡,阿拉国空防系统已进入——” 標题在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 下一秒,机舱广播响起,空乘温柔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开始下降,预计將在三十分钟后抵达杜拜国际机场……” 第15章 深蓝色毛毯盖住了粉丝的心 嘴里宫保鸡丁的花生米,好像真嚼出了弹壳味儿。 军事快讯的红字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三艘驱逐舰、荷姆兹海峡、空域关闭…… 李歷感觉有点燥。 他猛地站起来。 邻座的姜如沐闻声偏头:“去哪?” “漱漱口。” 他没去洗手间,径直走向头等舱最前方的弧形吧檯。 一整面墙的酒柜,在led灯带的映照下,像个小型珠宝展。这里没有调酒师,一切自助。 李歷绕到吧檯后,拉开冰柜,扫了一眼里面的青柠、薄荷叶和各种果汁。 逻辑很简单:嘴里味道太杂,需要一杯烈酒冲一下。 顺手,可以多做一杯不含酒精的。毕竟材料不能浪费。 上辈子在酒吧后厨干过俩月,三十几种经典鸡尾酒的配方,早就刻进了肌肉。 他抄起一个波士顿摇壶,掂了掂,重量趁手。 冰块砸进壶底,声响清脆。 接著,他的动作快得像一段加速播放的视频。开瓶、倒酒、切青柠、拍薄荷叶,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盖子扣紧。 他手腕发力,短促而密集地摇晃起来。不是夜店里那种花里胡哨的表演,纯粹是后厨高峰期为了效率练出的实用技巧。 冰块在壶里高速碎裂的声响,穿透了发动机的低鸣。 滤冰,倒杯。 一杯掛著细碎冰渣的浅绿色mojito,瞬间成型。 他把酒杯推到一边,没停。清洗摇壶,换上椰奶、菠d萝汁和苏打水,又是几下利落的摇晃。 第二杯,奶白色的无酒精pi?a colada,顶部漂著一片青柠。 一绿一白,並排搁在胡桃木吧檯上。 这一切,都被他衣领上的微型直播镜头忠实记录。 直播间里,弹幕静止了两秒。 【???我眼睛花了?他刚才在干嘛?】 【这摇壶的姿势,比我去的清吧调酒师还专业!】 【不是,一个素人为什么连调酒都会啊?他上辈子到底打了多少份工?!】 【继吃播后,李师傅又解锁了调酒师职业……】 李歷端著两杯酒走回座位。 姜如沐正翻著一本航空杂誌,听见脚步,抬起头。她的目光在李歷右手那杯奶白色的饮品上停住了。 李歷把那杯pi?a colada稳稳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 “你的,无酒精。” 然后,他拿起自己那杯mojito。 他自然地举起杯子。 隔著半降的隔板,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示意。 姜如沐的杯子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也举了起来。 杯壁轻轻碰在一起。 “叮。”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头等舱里格外清晰。 直播间瞬间被金色的“交杯酒”刷屏。 李歷喝了一口mojito,冰凉的酒液混著青柠的酸爽滑过喉咙,他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弹幕。 “胳膊交叉喝才叫交杯酒,这只是碰杯。” 他语气平淡,像在科普一个冷知识。 “而且,严格来说,交杯酒得是同一种酒。你那杯连酒精都没有。” 他又喝了一口,下了结论。 “碰了个寂寞。” 姜如沐的杯子还贴在唇边,菠萝和椰奶的香甜瞬间包裹了味蕾。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又喝了一大口。 当她放下杯子时,里面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李歷靠回椅背,那股由坏消息带来的焦躁感,总算被烈酒压下去了一点。 然后,困意就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 不是慢慢袭来,是像一块水泥板从头顶直接拍晕。这是他上辈子送外卖熬夜留下的后遗症,一旦精神放鬆,三秒內就能断电。 脑袋往椅背上一靠。 人就没动静了。 直播间里,镜头忠实地记录著一个男人歪头沉睡的侧脸,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均匀,睡得毫无防备。 在线人数开始缓慢下跌。谁会花时间看一个素人睡觉? 可在另一边,姜如沐的八百万观眾直播间里,画面却出现了惊人的一幕。 她放下了手中的杂誌。 侧头,看了一眼隔壁沉睡的李歷。 只看了两秒。 她站了起来,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一只猫。她从座位上方的行李舱里,抽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毛毯。 弹幕开始骚动。 【沐沐站起来了?她要去干嘛?】 【等等,她手上拿的是什么?是毛毯吗?】 姜如沐走到隔板边,將毯子展开,轻轻地、慢慢地,盖在了李歷身上。从胸口,一直盖到膝盖。 然后,她俯下身,两只手把毯子靠近他肩膀的边缘,往里掖了掖。 就在掖毯角的那一瞬,她的指尖,极快地蹭过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一触即分。 她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全程安静无声。 可直播间,炸了。 不是瀑布,是核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给他盖毯子了!!她亲手给他盖毯子了!!!】 【三千两百万粉的顶流!给一个素人盖毯子还掖被角!我疯了!这不是剧本!绝对不是!!】 【五年老粉,我发誓,我从没见过沐沐主动照顾任何一个男人!!!】 【他给她买餛飩,她给他盖毯子!这不叫双向奔赴什么叫双向奔赴!!!】 姜如沐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杂誌,翻了一页。 可她的视线,却越过书页,落在那条深蓝色的毛毯上。 毛毯隨著李歷的呼吸,正进行著微小的、平稳的起伏。 就在这时,被李歷隨手扣在扶手上的手机,屏幕“嗡”地一声亮了起来。 屏幕上,一条刚刚推送的军事快讯,红色的標题在黑暗中刺眼无比。 “【突发】阿拉国空军在荷姆兹海峡上空击落一架不明国籍无人机,波斯湾空域进入最高战备状態!” 第16章 她给他盖了条毯子,前女友眼都红了! 机身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將李歷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不是老周的声音,是飞机开始下降的物理提醒。 他睁开眼,舷窗外,大片赭黄色的地表铺到天际线,被日光烤得泛白。 沙漠。 阿拉国到了。 脑子里那条关於“最高战备状態”的军事快讯还没散乾净,让他心里无端有些发燥。 他动了动身子,才发觉胸口盖著一条深蓝色的毛毯,带著织物特有的乾燥气息。 他从不盖毯子睡觉。 上辈子在工地的午休,靠著墙眯十分钟都是奢侈。送外卖时,冬天裹著羽绒服在电瓶车上打个盹,毯子这东西,矫情。 他没动,眼角余光扫向旁边的1f座位。 姜如沐坐得笔直,手里捧著一本航空杂誌,页面停在一张沙漠公路的航拍图上,指尖压著纸页,姿態平静得像是刚做完一场瑜伽。 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过”的坦然。 李歷把毯子拎起来,叠成方块,整齐地搁在扶手上。 他没问。她也没说。 有些事,挑明了反而没意思。 左手腕毫无徵兆地烫了一下。 【宿主直播间在你睡觉期间,涨粉11,483人。】 【涨粉原因:某顶流女演员为你盖毯子的七秒切片,全网播放量破亿。】 【备註:宿主本人对此一无所知。系统替你感到欣慰,也替你感到丟脸。靠別人盖毯子涨粉,史无前例。】 李歷拉下袖子,盖住蓝光。 欣慰个屁。 这时,摄像老周那张写满沧桑的脸从商务舱的帘子后探了出来,快步走到两人中间。 “两位老师,醒了正好,节目组新环节。” 他没多废话,直接將两叠卡片分別放在了1e和1f的小桌板上,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 “规则卡片上有。头等舱的优待,也是考验。” 说完,老周冲他们挤出一个“你们懂的”表情,转身就退回了商务舱。 李歷拿起桌上那两张深蓝色的卡片。 卡片质感很好,正面印著烫金的节目logo,背面是规则。 【1號特权卡】: 1. 持有者需將两张【1號卡】分別交给任意一位男嘉宾和女嘉宾。 2. 收到【1號卡】的嘉宾,需將自己手中的【2號卡】传给下一位同性嘉宾。 3. 以此类推,直至所有嘉宾都持有编號卡。 4. 最终,持有相同编號卡的一男一女,將自动组成搭档。 信息差。 恋综版的田忌赛马。 他和姜如沐,成了这场牌局的发牌手,攥著所有人配对的起点。 而商务舱那帮人,此刻还蒙在鼓里。 他转头,姜如沐也刚好放下卡片,抬眼看他。 --- 苏挽棠的直播间,两万三千人在线。 她正绘声绘色地讲著第二任前男友的奇葩事,说对方发了条朋友圈“终於摆脱了物质女”,被她截图掛了三天。 桌角的副屏没扣著,静音,画面与《旅行中的约会》官方直播间同步。 她一边讲段子,一边用余光瞟著。 画面里,李歷歪头睡著了。身上盖著一条深蓝色的毯子。 毯子? 刚才还没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嘴上段子没停,手指却飞快地把副屏拖过来,进度条往回拉了三分钟。 视频里,姜如沐站了起来。 从行李架上抽下毛毯。 走到李歷身边,轻轻盖上。 甚至还俯身,將靠近他肩膀的毯子边缘往里掖了掖。 就在那一瞬,她的指尖,似乎极轻地蹭过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安静无声。 苏挽棠的指甲狠狠掐进手机壳的硅胶套里,压出一道半月形的深痕。 她跟李歷谈过一年半。 她记得很清楚,有个冬天,他骑著那辆破电瓶车来接她下播,凌晨的风颳得像刀子,他冻得嘴唇发紫。她坐在后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揣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她不是没想过把自己的围巾分他一半。 但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一条围巾两百块,他一个月工资三千二。她要是递过去,他会觉得她心疼他。男人一觉得你心疼他,就会上头,会上头就会粘人,粘人就得花大把时间去哄。 不值。 所以她没递,一次都没有。 可现在,一个坐拥三千两百万粉丝、身价是她百倍千倍的女演员,就这么自然地起身,抽毯子,走过去,掖好。 一个字没说。甚至没让那个睡著的男人知道。 苏挽-棠的拇指在副屏冰冷的边框上用力搓著。 弹幕已经有零星几条在刷了——“隔壁恋综那素人,好像棠棠的前男友啊!”“长得真像!” 她没否认,也没承认。 只是对著镜头,那双天生的狐狸眼弯了弯,笑了一下,甜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颯。 “姜如沐盖毯子”的切片,已经在全平台病毒式扩散。热搜词条爬升的速度,比她任何一条精心策划的直播切片都快。 姜如沐、李歷、恋综、素人。 前女友。 这三个字,像霓虹灯一样在她脑子里亮了起来。 她要蹭的,从来不是那个只有几十万粉的李歷。 她要的,是姜如沐那泼天的流量。 苏挽棠退出了副屏,划开手机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標题:【翻盘计划】 第一行:明天直播主题——我那个送外卖的前男友。关键词:碎盖短髮,一百块的香水,穷但深情。不点名,只描述。 第二行:直播过程中,情绪失控一次。时长三十秒,要哭得克制又委屈。 第三行:买热搜#心疼苏挽棠#。 --- 头等舱。 “想法?”李歷问,手指轻轻敲著卡片。 姜如沐没立刻回答。她看著李歷,又看了看手里的卡片,像是在评估棋盘上的子。 三秒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確定。 “先定女生这条线。” “理由?” “男嘉宾的选择弹性大,跟谁搭档都能凑合著拍。女生不行。”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选错了人,后面一周的拍摄,全是灾难。” 李歷秒懂。 “女嘉宾里,谁拿1號?” “戚姐。”姜如沐这次没有丝毫犹豫。 “理由?” “她是所有人里最自洽的。不会因为配对结果闹情绪,更不会在镜头前演戏。1號卡给她,等於给这条线上了个保险,不会出事。” 李歷脑中闪过那个端著热水、戴著素银戒指的女人。 通透,稳重。確实是最佳人选。 “行。1號给戚晚吟。”他看向姜如沐,“男嘉宾呢?” “你定。” 两个字,乾脆利落。 这不是客气,是纯粹的信任。她把需要“识人”的决策权,直接交给了他这个靠送外卖看过几万张脸的人。 李歷只花了不到两秒。 “岑野。” 姜如沐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为什么?” “互选的时候,所有人都盯著自己心仪的对象,只有戚晚吟,第一个看的方向是岑野。不是选他,就是很快地扫了一眼,然后就收回去了。”李歷模仿了一下那个眼神,“像在確认一件东西还在不在原位。” 姜如沐压著卡片的手指鬆开了。 “你在那种环节,还观察別人看谁?” “送外卖的基本功。”李歷说得理所当然,“顾客开门那两秒,扫一眼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这单会不会有差评。戚晚吟看岑野那一眼——没差评。” 姜如沐看著他,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这次不是客气的態度,是真的笑了。 “那就定了。1號卡:戚晚吟、岑野。我们俩的1號卡,都给他们。” 起点对了,后面的传递链就算歪,也歪不到哪儿去。 李歷捏著那张蓝色卡片站了起来,走向商务舱。 他掀开帘子。 商务舱里,八个嘉宾散落在各自座位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滯。沈珏还在举著手机直播,韩敘白在翻手机,顾泽衍看似在闭目养神。 李歷的视线直接锁定了歪头打盹的岑野,迈步走了过去。 就在他经过温荻棠座位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温荻棠正低著头,看似在整理自己的帆布袋。但在他走过的瞬间,她抬头了。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死死钉在他手里那张蓝色的卡片上。 那眼神,像飢饿的狼盯住了唯一的猎物。 只一瞬,她就迅速低下头,快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歷脚步没停。 他身后,温荻桐的手指从帆布袋的带子上鬆开,悄悄摸进了裙子的口袋,绞住了一条冰凉的缎带。 一圈,又一圈。 第17章 恋综素人秒变特种兵! 商务舱的过道比头等舱窄了一半,座位密度瞬间翻倍。 李歷穿过中段。岑野正歪在座椅上,耳机塞著,手指在手机屏幕的beat製作软体上敲得啪啪作响。 一张蓝色的1號卡被直接拍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清脆的一声响。 岑野摘掉一只耳机,掀起眼皮扫了一眼。 “啥玩意儿?” “节目环节。”李歷言简意賅,“你拿著这张1號卡,然后把你手里的2號卡传给下一个男的。隨便选。” 岑野拿起卡片,翻到背面看了两眼规则,懒洋洋地“哦”了一声,开始琢磨。视线在过道对面的韩敘白和后两排的顾泽衍、沈珏之间转了一圈。 一秒后,他起身,径直走向韩敘白。 “给韩嘴炮吧,”他小声嘀咕,像在自言自语,“他话多,跟谁都能聊,省事。” 韩敘白正把金丝眼镜推到额头上假寐,感觉胸口一重,睁开眼。 2號卡被岑野隨手塞进了他笔挺的衬衫口袋里,只露出一个蓝色的角。 “什么东西?” “节目的,”岑野已经转过身,“看规则,往下传。” 韩敘白抽出卡片,指尖夹著,来回翻了两遍,嘴角那抹商业化的笑容淡了半分。他秒懂了其中的信息差。 视线扫过剩下的顾泽衍和沈珏。 他的选择只用了零点五秒。 他起身,走到顾泽衍身边,將手里的3號卡递了过去,动作客气又疏离。 “泽衍,到你了。” 顾泽衍脸上的阳光笑容一丝未变,伸手接过。但他右手食指在卡片边缘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那动作不像在翻阅,更像在掂量一张牌的重量。 他甚至没问为什么。看完规则,转身就把最后一张4號卡递给了队伍末尾的沈珏。 沈珏正举著手机直播,看到递过来的卡,愣了三秒。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4號。 再抬头扫视一圈——岑野1號,韩敘白2號,顾泽衍3號。 他那標誌性的逗號刘海都好像耷拉了下来。 “等一下,”他对著自己的直播镜头,满脸困惑,“这个4號……是不是意味著我排最后啊?” 没人回答他。因为除了发牌的,没人知道號码的真正含义是配对。 “我怎么觉得这数字不太吉利呢……”他嘟囔著,还是把卡片揣进了卫衣口袋。 另一边,女生线的传递几乎在同时完成,而且更快。 姜如沐的1號卡早就到了戚晚吟手里。戚晚吟看完规则,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將2號卡轻轻搁在了殷若萤的小桌上。 殷若萤把墨镜推上头顶,露出一双凌厉的丹凤眼。 “又搞什么花样。” 嘴上说著嫌弃,她的手已经利落地抽出3號卡,看也不看,直接往后排递去。 方若薇立刻含笑接住,姿態优雅得体。 於是,最后的4號卡,落到了温荻棠手里。 她接卡片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著,像两把小扇子,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另一只手,在裙子口袋里,死死绞住了一条缎带。 一圈,又一圈。 传递结束。 最终配对结果在无形中尘埃落定—— 1號:戚晚吟 x 岑野。 2號:殷若萤 x 韩敘白。 3號:方若薇 x 顾泽衍。 4號:温荻棠 x 沈珏。 以及,手握髮牌权的——李歷 x 姜如沐。 李歷回到头等舱自己的座位。 姜如沐抬眼,视线从杂誌上移开。 “分完了?” “分完了。” 她“嗯”了一声,便垂下眼帘,继续看她的杂誌。 没再多问一个字。 就在李歷坐下的瞬间,左手腕猛地一烫。 这一次,蓝字噼里啪啦地往外蹦,字號大了一圈,还带著一圈刺眼的金边—— 【叮!!支线任务“涨粉大作战”进度更新!】 【当前粉丝数:198,743。】 【距第三档奖励(10万粉)——已达成!】 【距隱藏档奖励(20万粉)——还差1,257人!】 【预计落地时间:1小时47分钟。】 【奖励结算中——】 【第一档(1万粉):五人份单兵战术口粮包。】 【第二档(5万粉):阿拉伯语·精通。】 【第三档(10万粉):近身格斗术·精通。】 【备註:是的,这三样奖励跟恋综没有半毛钱关係。】 【再备註:系统也不知道为什么恋综任务会发战场装备。但系统建议宿主不要深究。深究容易禿。】 李歷盯著手腕上的蓝字,脑子飞速运转。 会开飞机和坦克的载具精通。 紧急迫降程序。 战术口粮。 阿拉伯语。 近身格斗。 一条条线索在他脑中拧成一股绳。系统不是在为一场浪漫约会做准备,它是在为一场战爭做准备。 他起身,拉下袖口盖住蓝光。 径直走向头等舱后方的储物区,他那个破旧的黑色背包就塞在行李架最不起眼的角落。 拉开拉链。 左手腕又烫了一下。 背包底部,凭空多出五个巴掌大小的铝箔真空压缩块。卡其色的包装上,印著一行冰冷的英文—— “mre-tactical / 单兵战术口粮 / 热量3200kcal / 保质期5年” 五包,整整齐齐地码著。 上面只压著他唯一的换洗t恤和一双袜子。 李歷沉默地把五包口粮往背包最深处塞了塞,手却没收回来。 他转身拉开旁边小厨房的冷藏柜。 半柜子的便携零食。能量棒、坚果包、小饼乾、巧克力、脱水水果片。 全是头等舱的免费配置。 李歷二话不说,蹲下身,把自己的破包扯出来,开始往里装。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methodical and efficient。 能量棒的包装盒被他拆开,一根根竖著插进军粮包的缝隙里;坚果包被他当成填充物,塞进每一个边角;饼乾盒被压在最上层。最后,他把几排巧克力塞进了t恤和袜子的夹层里——怕化。 手没停。 脑子里跑的不是“要不要拿”,而是“够不够”。 上辈子在暴雨里骑著电瓶车送九块九外卖的经歷,让他对“免费”两个字的条件反射,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拿,能拿多少拿多少。 但这一次,驱动他双手的,不只是穷鬼的本能。 更是那条关於驱逐舰、关闭空域的新闻,和手腕上这套从“会开飞机”到“会打架”的离谱技能树。 系统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告诉他一件事—— 落地之后,食物可能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东西。 “先生?” 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是那个金髮棕肤的空乘。她不知何时停在了旁边,制服领口的金翅徽章在灯光下闪著光。 她看著一个头等舱乘客,蹲在地上,正把冷藏柜里的免费零食,疯狂地塞进一个拉链都豁了口的破旧双肩包里。 她的专业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痕。 李歷头也没抬。 “这些,能带走吧?” 空乘的视线从他那个鼓得像炸药包的背包,移回到他那张异常平静的脸上,停顿了两秒。 “……可以的,先生。” “谢了。” 最后一盒巧克力被塞进去,拉链被他用力地、勉强地拉上。 他把背包重新塞回行李架,坐回1e。 姜如沐不知何时放下了杂誌。 她看著他,什么也没说。 广播適时响起,中英阿三语循环。 “女士们先生们,本架飞机已经开始下降,预计將於一小时二十分钟后降落在杜拜国际机场……” 李歷靠回椅背。 手机屏幕亮起。 抖音后台,粉丝数已经跳到了:203,441。 二十万粉的隱藏奖励,也到手了。 会开飞机,会打架,会说阿拉伯语,背包里塞满了军粮和零食。 他关掉手机。 舷窗外,波斯湾的海岸线从云层下显露出来,阳光砸在海面上,碎成一片刺眼的白。 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个灰色的影子正在移动。 李歷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轮廓太窄,吃水线压得太深,上层建筑密集而低矮。 不是货轮,不是游轮。 他脑子里,那本由系统强行灌入的《海陆空全球载具图鑑》自动翻开,一页冰冷的数据和图像直接砸进他的认知里—— 阿利·伯克级驱逐舰。 它不再是新闻里的一行文字。 它就在那里,像一条沉默的鯊鱼,巡弋在飞机即將降落的海岸线外。 安全带指示灯,“啪”的一声,亮了。 第18章 杜拜欢迎简讯 安全带指示灯亮了。 四台发动机从巡航的低吟切换到减速的嘶吼,机身前倾,舷窗外那条灰色的驱逐舰剪影沉入云层。 李歷收回了视线。 起落架放出的闷响从机腹传上来——咣当一声,整架飞机都跟著抖了一下。 舷窗外,赭黄退成土黄,再退成灰白。混凝土建筑群从地表冒出,密密麻麻,中间插著几根反光的玻璃塔。 杜拜。 远处,一根针直刺天际线。哈利法塔。 那根针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机身又顛了一下。 轮胎砸上跑道——砰! 减速板弹起,反推启动,发动机反向咆哮,巨大的惯性让安全带死死勒住每一个人。 a380在跑道上高速滑行,窗外的航站楼从模糊变清晰。 落地了。 当飞机彻底停稳,李歷的后背才从椅背上剥离开,他整个人往前倾了两公分。 呼—— 一口灼热的气从鼻腔里衝出来,不是放鬆,是泄压。 就像高压锅拧开了气阀,再多闷三秒,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就要炸了。 旁边的1f座位上,姜如沐翻过一页杂誌,似乎没在意他的动静,但捏著书页的指尖,多停顿了一秒。 舱门开启,一股混合著柏油和航空煤油味道的热浪,瞬间灌了进来。 四十一度。 李歷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拽下他那个黑色双肩包。 包一入手,沉甸甸的。 能量棒、坚果、饼乾、巧克力、脱水水果片,加上底部那五包系统刷出来的单兵战术口粮——总重量估摸著有四公斤。 他把背包甩到肩上,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拉链齜开一道缝,半截饼乾的铝箔包装角从里面探出头来。 姜如沐拎著她的小行李箱从旁边走过,什么也没说。 李歷跟上。 --- 廊桥尽头,商务舱的嘉宾们正鱼贯而出。 沈珏第一个衝出来,逗號刘海被热风吹得直往后翻,他举著手机直播,咋咋呼呼: “家人们!落地了!杜拜!我感觉我的铁刘海下一秒就要融化了!” 十个人在连接通道口匯合。 沈珏一眼就定位到了李歷,更准確地说,是定位到了李歷背上那个快要撑裂的背包。 “歷哥,”一米八七的大个子弯下腰,脑袋歪了四十五度,研究著那道拉链缝,“你这包里装的啥?上飞机的时候没这么鼓吧?” 李歷脚步没停。 “吃的。” “啥吃的?” “飞机上的免费零食,能量棒,坚果,饼乾,巧克力。” 沈珏愣住了,他那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宕机了三秒。 “……你全拿了?” “没,留了两盒果汁,太重。” 沈珏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两只手。 “我恨。”他第三次说出这两个字。 旁边,殷若萤的墨镜从头顶滑下,卡在鼻樑上,她嗤笑一声,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全场都能听见: “哟,这是把头等舱的补给仓给『搬』空了?” 那个“搬”字,咬得又重又长。 方若薇立刻接上话,她捂著嘴,圆杏眼笑得弯弯的,锁骨链上的书本坠子一晃一晃: “哎呀,歷哥还挺会过日子的嘛,居家好男人。” 一唱一和,绵里藏针。 顾泽衍从前面回头,脸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阳光笑容,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歷哥这叫实在,不装。我们男生就应该这样。” 话是夸奖,但那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件与己无关的展品。 这几句话在狭窄的通道里飘著,气氛瞬间就有点不对劲了。 “格老子的,”岑野把耳机摘下来,t恤背后印著“老子吃火锅你吃火锅底料”,他衝著李歷喊,“那个巴克拉瓦果仁蜜饼还有没?给老子留一口啊!” “没了,就一份,吃完了。” “嘖。”岑野一脸肉痛。 韩敘白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从法律角度讲,这属於机票服务的附隨给付,旅客有权在合理范围內取用。虽然这个『合理范围』有点宽,但不违法。” 另一边,戚晚吟一直安静地走在后面,她看著被零食撑得变形的背包,看著那半截露出来的饼乾包装,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她自己似乎也觉得好笑,摇了摇头,端著保温杯走开了。 温荻棠抱著帆布袋缩在人群最后,没说话,但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扫过背包时,嘴角绷得紧紧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微表情都被各自的直播镜头精准捕捉。 李歷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吵翻了天。 【臥槽,他真把飞机上的免费零食全装包里了?】 【这是什么仓鼠转世啊!沐沐你快看你搭档!丟死人了!】 【楼上的懂个屁!这叫生存智慧!穷鬼的本能罢了,我懂!】 【说实话,一个大男人这么干,格局有点小了……】 姜如沐走在李歷前面半步,她听见了殷若萤的“搬”,方若薇的“会过日子”,还有顾泽衍那句“不装”。 她拉著行李箱的杆,指节微微用力,却一言不发。 李歷的肩带勒得肩膀生疼,但他步子很稳。 格局? 上辈子暴雨天送外卖,客户当著他的面把九块九的餐盒连带他淋湿的尊严一起扔进垃圾桶,嘴里骂著“凉了,差评”。 跟那个比起来,这算个屁。 这是生存本能,跟体面无关。 --- vip入境通道,二十分钟,全员通关。 节目组將他们领进航站楼侧翼的一个独立休息厅,冷气开得像冰窖。 导演裴昭站在厅中央,正红色的指甲捏著一叠卡纸,手腕上三串转运珠慢悠悠地转著。 “各位,欢迎来到杜拜。” 她身后白板上贴著四张照片——摩托车、轿车、大巴、公交车。 “你们的目的地是帆船酒店。交通工具,就是这四种。至於哪对组合坐哪种车,接下来的游戏决定。” 沈珏立刻举手:“裴导!摩托车是两个人骑一辆的那种吗?” “对。” 沈珏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温荻棠坐在他后座,鱼骨辫在风里飘的画面,当即表態:“我全力以赴!” 裴昭没理他,翻开卡纸,正要宣布规则。 嗡嗡嗡—— 不是一个人的手机。 是所有人的。 在场十位嘉宾,二十多个工作人员,近四十部手机,在同一秒,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李歷掏出手机。 一条推送通知霸占了整个屏幕。 红色边框,黄色底色,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文像一群扭曲的虫子。 全场瞬间安静。 裴昭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机,那串转运珠停了:“这什么玩意儿?鬼画符?” 韩敘白正要打开翻译软体:“阿拉伯语,一个字不认识,谁会?” 沈珏甚至举著手机冲裴昭喊:“裴导,这是不是杜拜运营商发的欢迎简讯啊?还挺別致!” “你家欢迎简讯是红色的?”裴昭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就在眾人还在七嘴八舌討论的时候,李歷的脸色变了。 系统给的【阿拉伯语·精通】不是摆设,那些鬼画符在他脑子里自动解码,快得像扫条形码—— 【紧急防空警报。本区域已被列入飞弹袭击预警范围。预计打击时间:8分钟。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最近的地下防御工事。如无法撤离,请就地寻找掩体——】 八分钟。 飞弹。 李歷下意识地伸手,猛地拽紧了自己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肩带。 这个源於生存本能的动作,让一直用余光留意他的姜如沐,心头猛地一跳。 “都別说了,”李歷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切断了休息厅里所有的嘈杂,“安静,听我说。”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他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朝向眾人。 “这不是欢迎简讯。” “是阿拉伯语的官方防空预警。” 他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每个人的耳朵。 “八分钟后,飞弹会打到这片区域。”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裴昭手里的那叠卡纸“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她那三串转运珠也忘了转。 沈珏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韩敘白推眼镜的手僵在镜框上,忘了收回去。 顾泽衍脸上那完美的阳光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然后寸寸碎裂,消失不见。 殷若萤抓著墨镜的手指停在半空,一双精心描画的丹凤眼,死死地睁著。 姜如沐盯著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涌向了大脑。 七分五十秒。 第19章 3发拦截率210% 七分五十秒。 休息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针落可闻。 下一秒,凝固的空气被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击碎。 “飞弹?开什么玩笑!”沈珏的逗號刘海都快立起来了,“这可是杜拜!谁疯了炸这儿?” “歷哥,你这玩笑有点大了啊……” “就是,机场安保肯定是最高级別的,我们在这儿能有什么事?”方若薇捂著嘴笑,试图缓和气氛,但声音有点发飘。 韩敘白没笑,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反射著灯光。 “李歷,你的简歷我记得是建筑系,不是阿拉伯语系。防空警报误报的案例很多,上个月夏威夷那次,一个实习生按错钮,全岛恐慌了三十八分钟。” 他的语速极快,像在法庭陈述,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导演裴昭那串转运珠停了转动,她捏著几张卡纸,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歷。 “李歷,我知道素人想在节目里出头很难。”她顿了顿,红色的指甲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但你找的这个『流量密码』,方向盘是不是打得太偏了?” 顾泽衍什么都没说,他站起身,径直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四十一度的热浪涌入,又被他关门隔绝。 几秒后,他回来,脸上那副完美的阳光笑容重新掛上。 “外面一切正常,別自己嚇自己。”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休息厅里紧绷的气氛鬆懈了大半。 李歷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一个素人在国际机场说有飞弹?他以为在拍电影吗?】 【为了红真是什么都敢编,丟人丟到国外了!】 【沐沐快离他远点!这人脑子不正常!】 【恋综史上最大笑话诞生了:素人在杜拜机场喊飞弹来了。】 李歷扫了一眼弹幕,关掉了手机屏幕。 嘉宾不信,导演不信,观眾不信。 太正常了。换成他自己,在屏幕那头看见一个刚出道的网红在杜拜机场喊“飞弹要来了”,他也会直接划走,顺手举报一个“製造恐慌”。 他懒得解释,转身就准备自己走。 就在这时,左手腕猛地一烫。 金边的蓝字在皮肤下浮现,带著不容拒绝的指令。 【叮!紧急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女士优先入住计划】 【任务要求:携带搭档姜如沐,以最快速度抵达帆船酒店。】 【评价標准:抵达速度越快,排名越高,获得恋爱奖励越好。】 他拉下袖子盖住蓝光,抬起头。 六分四十秒。 姜如沐就站在三步之外,手安静地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从头到尾,她一言不发。没有加入那场嘈杂的否定,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嘲讽。 她在等。 李歷迈步走过去。 “信我吗?” 姜如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越过李歷的脸,落在他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上。那个包里塞满了从飞机上搜刮来的免费零食和战术口粮。 一个在所有人都觉得安全时,还在下意识囤积食物的人。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想干什么?” 这不是质问,而是“把你的计划说出来”。 李歷竖起一根手指。 “不管警报真假,我们现在就走。真的,我们活命;假的,我们提前到酒店吹空调。怎么算,都不亏。” 姜如沐的拇指在行李箱拉杆的按钮上,轻轻按了一下,又鬆开。 她转身,走向裴昭,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裴导。” 裴昭回头。 “我和李歷,先走。” 裴昭手里的转运珠停了。 “现在?游戏规则还没……” “我们决定先离开。”姜如沐直接打断她,目光扫过白板上那四张交通工具的照片,“摩托车应该是最差的选择,给我们吧。” 六分钟整。 一个三千万粉的顶流,主动放弃了所有优待,只为跟一个疯言疯语的素人提前离开。 裴昭脑子飞速转动——他们走了,不影响其他组,还能製造爆点。真出了事,人不在现场,责任也小。 “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了过去。 姜如沐单手接住,转身就走,路过李歷身边时,只丟下一个字。 “走。” 李歷立刻跟上,身后传来沈珏迟疑的喊声。 “姐?歷哥……”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 停车场。 四十一度的热浪像一堵墙,柏油路面蒸腾著扭曲的空气。 车钥匙上掛著一个绿色塑料牌,印著两个字:雅迪。 一辆军绿色的电动摩托车,车头贴著“冠能3”的標籤,旁边一行小字——“一次充电,跑得更远”。 五分三十秒。 李歷蹲下身,看著仪錶盘上80km/h的最高时速,心里估算了一下。到帆船酒店二十公里,就算跑满,也得十五分钟。 “箱子怎么放?”姜如沐问。 “放前面,我脚夹著。” 李歷把小行李箱横著塞进踏板,双脚刚好卡住两侧。 “包给我。”姜如沐朝他伸出手。 李歷回头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看自己背上那个四公斤重的“炸药包”。 “很沉。” “我知道。” 姜如沐接过背包,利落地背在身上。鼓囊囊的包压在她纤薄的肩上,两万块的真丝衬衫被肩带勒出两道深痕。 四分五十秒。 她跨上了雅迪的后座,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李歷拧动车把,电机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坐稳了。” “嗯。” 油门拧到底。 雅迪以它出厂以来最快的加速度,衝出了停车场。 巨大的惯性让姜如沐的身体猛地后仰,下一秒,她整个人贴了上来。 手臂从他两侧穿过,紧紧环住他的腰,十指交叉,扣死。 李歷的后背瞬间感受到了复杂的触感。隔著两层布料,是她胸口的柔软和温热,再往外,是背包里坚果和压缩饼乾硌人的稜角。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右肩,领口的微型镜头被她的手臂和他的身体严实地遮挡。 姜如沐的直播间,七百五十万观眾眼前的画面,瞬间黑了。 只剩下风声、电机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 【她抱他了!!!姜如沐主动从后面抱住他了!!!】 【三千万粉顶流坐著雅迪跟素人跑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李歷没看弹幕。 他在数著时间。 三分二十秒。 电瓶车衝上机场主干道,时速顶著八十码的上限狂奔。 两分五十秒。 后视镜里,航站楼的轮廓在飞速缩小。 一分三十秒。 就在电瓶车拐上d89公路的瞬间。 机场方向的天空,一根粗壮的白色烟柱拔地而起,底部顶著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笔直地向上攀升。 防空飞弹。 姜如沐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寸。 她也看见了。 油门没松。 紧接著,第二条、第三条白色烟柱,接连从地平线升起,撕开热浪,扑向天空中的某个无形的目標。 李歷盯著后视镜里那三道死亡轨跡,数完了数。 “按照于氏公式,三发,210%的拦截率。” 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问题不大。” 话音刚落,他握著油门的手,却又往下拧了分毫,时速表的指针,从七十九,艰难地跳到了八十。 第20章 全员直播断线 天边那三道防空飞弹拉出的白线,在抵达最高点后猛地炸开,像三朵仓促绽放的烟花。 时速表指针死死顶在八十二。 李歷压著车把,风颳得他额前的碎发像刀子一样切割著皮肤。 后视镜里,拦截失败的烟幕被撕开,一个烧红的铁点扎了出来。 没被拦住。 那枚弹头拖著诡异的折线,精准地绕开两道拦截火力网,一头朝著航站楼西侧的跑道区域栽了下去。 轨跡越来越陡,红光越来越亮。 “抓紧。” 李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姜如沐的指尖隔著一层薄薄的衬衫,死死扣进他腹肌的轮廓里。 她没说话,更没抬头看天。 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领口那枚微型镜头被她的身体和李歷的后背压得死死的。七百五十万人的直播间里,画面一团漆黑,只剩下雅迪电机单调的嗡鸣和灌进麦克风的狂风。 三秒。 后视镜的尽头,地平线上炸开一个橘红色的光球。 那光球膨胀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能力,半秒之內就吞没了航站楼的塔台。紧接著,浓烟冲天而起,鼓成一团狰狞的灰黑色蘑菇。 衝击波比声音快。 先到的是沙。公路两侧的黄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捲起,像一阵冰雹,噼里啪啦砸在后视镜上。 然后才是声音。 轰—— 不是炸,是碾。一种沉重、低沉的闷响顺著柏油路面传过来,从轮胎灌进脚下的踏板,再从踏板钻进骨头里,五臟六腑都在共振。 雅迪的车身猛地向左横移了十五公分。 后轮打滑,车尾甩了出去! 李歷左脚死死蹬住踏板边缘,腰腹瞬间发力,全身的肌肉绷成了一根钢缆。车头朝右歪了十五度,他硬生生靠著肌肉记忆强行掰了回来。 载具精通。 这根本不是什么知识,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三年外卖,暴雨天,湿滑的下坡路,前面一辆公交急剎……同样的横移角度,同样的纠偏力道。 区別是,上辈子他车尾掛的是九块九的套餐。 这辈子,是他妈一个身价过亿、三千二百万粉的女人。 车身稳住了。 李歷飞快地扫了一眼后视镜,火球的位置在西侧跑道,距离航站楼主体建筑大概一公里。 “没中建筑。” 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確认一份外卖的送达地址。 话音刚落—— 咔啦啦啦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穿透了风噪,像是整座城市的玻璃都在同一时间哀嚎、崩解。 航站楼的玻璃幕墙。 --- 杜拜机场vip厅。 “跑!” 韩敘白是第一个吼出来的。他一把拽住身边顾泽衍的袖子,那副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去扶,“都他妈別站著了——跑!” 就在他吼出声的瞬间,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上,一道裂纹从底部应声而现,吱嘎作响地向上疯狂蔓延。 顾泽衍脸上的阳光笑容彻底裂开了,嘴角还僵硬地掛著营业的弧度,但肌肉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抽搐,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蜡像般的灰白。 “呜——” 温荻棠瘫坐在地板上,帆布袋倒了,她精心烘焙的饼乾滚得到处都是。她却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死死捂住耳朵,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李歷呢?姜如沐呢?!”殷若萤攥著自己的高跟鞋,赤著脚,一双丹凤眼里第一次被惊恐填满。 戚晚吟扶著窗台,她的保温杯早就滚到了导演裴昭的脚边。她看了一眼窗外升腾的黑烟,又看了一眼眾人逃离时经过的大厅门口。 “他们是对的。” 四个字,没有颤音,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最终答案。 --- d89公路。 时速七十八。 姜如沐的下巴抵在李歷的右肩上,长发被风吹起,一下下扫过他的脖颈。 热。 不止是四十一度的气温,更是她紧贴在他后背上的体温,隔著两层被汗浸透的布料,烫得惊人。 李歷盯著前方,杜拜的市区边缘已经出现,路上的车流开始变大。这座用金钱堆砌的城市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路边的兰博基尼和劳斯莱斯依旧在慢悠悠地移动。 只有后视镜里那根不断壮大的黑烟,在无声地昭示著一切。 腰间环著的手臂忽然鬆开了一只。 右手。 李歷感到身后的重心偏移了一下。 “干什么?” “打电话!” 风噪里,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是贴著他的肩胛骨在说话。 李歷没回头,左手死死稳住车把,右手反手向后探去,一把按在她还环在自己腰间的左手手背上。她的手指正用力地扣在他的衬衫布料里。 他把她的左手往自己腹部按紧了一寸。 “稳住。”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姜如沐右手掏出手机,拇指划开屏幕,找到沈珏的微信,长按录音键。风噪疯狂灌进麦克风,她把声音压到极限,三句话,快、准、狠: “沈珏,看大厅门口的机场地图,找『underground shelters』,地下掩体!” “出门右转五十米,迴廊尽头!” “別拿行李,带著人下去,快!” 鬆手,发送。 右手收回,重新环上李歷的腰。十指交叉,扣回原位。 从鬆手到扣回,七秒。 李歷清晰地感觉到,那十根手指恢復了原来的力道。 甚至,比之前更紧。 --- vip厅。 沈珏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是姜如沐的微信语音。 他哆嗦著手指点开,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裹挟著剧烈的风噪,但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清晰。 全厅的人都听见了。 沈珏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起,一脚踹开侧门。 “在这儿!这边!跟我来!”他指著门边那块“地下掩体↓”的导览牌,声音都劈了叉,一米八七的大个子带头向迴廊狂奔。 裴昭抓起对讲机,正红色的指甲在按钮上戳得啪啪响:“所有机位!保命!跟著跑!” 八个嘉宾,二十六个工作人员,像逃命的鱼群,一窝蜂涌进了迴廊。 岑野一把將还在发抖的温荻棠从地上拎起来,夹在胳膊下就跑。 韩敘白拖著已经失神的顾泽衍,那张掛著残破笑容的脸,像一张忘了撕的贴纸。 最后一名摄影师刚跨进掩体的防爆门—— 嘭! 第二波爆炸。 那枚突破拦截的飞弹,精准地砸进了跑道附近的航空燃油库。 整座航站楼剧烈地颤抖。 他们三十秒前还站著的那个vip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在这一瞬彻底化为齏粉。无数碎片裹挟著气浪,横扫了整个大厅。 裴昭靠在掩体防爆门的內侧,脸色煞白如纸。 对讲机里传来一片刺耳的杂音。 “信號……信號断了。”一名工作人员瘫坐在台阶上,手里攥著半截被扯断的电缆。“所有直播间,全黑了。” --- 国內。 所有直播平台。 八个明星嘉宾的直播间,在同一秒,画面被雪花和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取代: 【直播已中断。】 上千万观眾盯著漆黑的屏幕,然后,恐慌引爆了整个网际网路。 #杜拜机场爆炸# #恋综嘉宾全员失联# #姜如沐直播间黑屏# 三条热搜三秒內空降榜首,后面跟著一个紫得发黑的“爆”字。 而此时,唯独一个直播间还亮著。 李歷的。 那枚別在他衣领上的微型镜头,成了全世界通往战火地带的唯一窗口。 镜头里,一辆中国的雅迪电瓶车,在空旷的滨海公路上飞驰。 身后,是漫天硝烟和正在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前方,是波斯湾中那座孤傲矗立的白色风帆。 帆船酒店。 这一帧画面被截取,三分钟內传遍全球。 配文只有一句话: **他是唯一的倖存视角。** --- 帆船酒店入口。 李歷没减速,最后一格油门拧到底,雅迪撞开孤零零的隔离桩,轮胎在昂贵的石砖路面上擦出一道刺眼的黑色焦痕。 撑脚蹬下。车停了。 他拍了拍腰间那双还扣在一起的手。 “到了。” 姜如沐鬆开手指,慢慢从后座下来。她站在酒店金碧辉煌的穹顶门廊下,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天际线上,五道新的白色烟柱正在升起。 不止机场。还有別的目標。 李歷把那个鼓囊囊的双肩包从她背上摘下来,拉开拉链,从一堆能量棒和坚果包的缝隙里,抽出一块德芙巧克力。 撕开锡纸,递过去。 “吃块糖,压压惊。” 姜如-沐看著那块巧克力,又看了一眼他被汗水浸透的后背。那件廉价的衬衫紧紧贴著他脊柱两侧的肌肉轮廓,中间还有一道她下巴长时间压出来的褶皱。 她接过巧克力,指尖有些微的颤抖。 但她没有自己吃,而是用那只还在抖的手,將巧克力掰成两半。 然后,她把其中一半,稳稳地塞进了李歷的嘴里。 “你也压压。” 李歷叼著半块德芙,可可的苦涩和糖分的甜腻同时在舌根炸开。 他直播间里的人数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一千万。 一千二百万。 一千五百万—— 画面卡了一帧。 伺服器,炸了。 但他没空看这些。 他看著帆船酒店那扇巨大的黄铜旋转门。 门,在动。 不是风。 那扇沉重的门,正以一种缓慢、匀速的姿態,自己转动了四分之一圈。 金属轴承发出一阵轻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 然后,停住了。 门里,有人。 第21章 要让帆船酒店亮瞎全世界! 旋转门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开。 不是风,是人。 一只手从门缝里探出,西装袖口笔挺,袖扣是纯金的。那只手精准地抓住了李歷的小臂,力道极大,几乎要透过衬衫捏进他的皮肉里。 “进来!快!” 英语,带著浓重的阿拉伯口音。 李歷被一股蛮力拽了进去,姜如沐提著箱子紧隨其后。 门在身后合拢,四十一度的热浪被瞬间隔绝。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两人皮肤上的薄汗瞬间冻结,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大堂里,一片漆黑。 主吊灯、壁灯、地灯……所有光源,全灭。 唯一的光亮,来自那些散落在大堂各处的人影。他们或站或立,没人说话,只有几十个手机屏幕发出的惨白光芒,照亮了一张张紧绷的脸。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拽住李歷的那个中年男人鬆开了手。他五十出头,头髮灰白,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领口別著一枚帆船形状的金色胸针。 酒店经理。 “你们是住客?”他用英语问,声音压得很低。 李歷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调出那封节目组的预订邮件。姜如沐也从包里拿出了护照。 经理接过手机和护照,快步走到前台后面。黑暗中,只有一台电脑屏幕还亮著,显然是接了备用电源。他弯下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核对著信息。 几秒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先生,女士,预订记录我查到了。”他的英语很流利,但此刻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家中国製作公司……五套双臥套房,两套三臥套房……”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七套。” “七套”这两个字,他说得比哭还难听。 李歷的视线越过他,扫向大堂里那些穿著白袍的人。系统附赠的中东文化速成包告诉他,那几件白袍的料子是瑞士手工棉,袖口有皇室规格的暗纹刺绣。 一个穿白袍的年轻人从廊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二十五六岁,五官深邃,头巾用金色的绳环固定著,步伐沉稳。 他走到经理身边,用阿拉伯语问了一句:“怎么了?” 经理立刻侧过身,低声快速地解释著情况。 白袍青年听完,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李歷和姜如沐,带著审视的意味。然后,他用阿拉伯语对经理说了几句话。 经理深吸一口气,走回柜檯前,双手交叠放在檯面上。 “二位,实在抱歉。”他换回了英语,“现在外面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许多……重要人物,正在携家眷赶来。我们需要为他们预留房间。七套,我很难保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而且,恕我直言,你们的同伴,短时间內到不了。机场已经彻底封锁了。” 李歷没说话。 七套房,给他们两个住是浪费。酒店要给皇室和高层腾房,商业逻辑上没毛病。 算了,有一套住就行。 他刚要开口说“一套就够”。 “李歷。” 姜如沐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她站在他左后方半步,黑色的长髮垂在肩上,领口那枚微型镜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九百多万观眾,正通过这个小小的镜头,看著眼前的一切。 “其他人怎么办?”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一枚针,扎在李歷的神经上。 他转过头。 姜如沐没看他,她的视线穿过落地窗的缝隙,望向窗外那道还未消散的黑烟。 “女嘉宾四个,女工作人员至少十个。”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能听见,“如果不能住这里,她们会被分流到別处。” 她停顿了一秒,才说出最关键的一句。 “你知道战时的中东,对一个落单的女人意味著什么。” 李歷的手指在裤缝上无声地搓了一下。 她说得对。 戚晚吟、殷若萤、方若薇、温荻棠,还有裴昭和那十几个女编导……这帮人要是被扔进一个三不管的临时安置点,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节目要是黄了,系统判定任务失败,他这一身技能可能就没了。 到时候,別说回国,他连买瓶水的钱都没有。 所以,节目必须继续。 所有人,必须住进这里。 李歷收回手指,转过身,直面那位酒店经理。 他开口了。 用一口比对方还纯正的阿拉伯语。 “请问,这里谁说了算?”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经理猛地后退了半步,手从柜檯上弹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李歷,从他那双沾满沙土的旧鞋,到他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 一个骑雅迪来的中国人,背著一包从飞机上薅来的零食……说了一口流利到让他自卑的阿拉伯语? 经理扭过头,朝那个白袍青年喊了一声。 白袍青年正要走开,听到喊声,停下脚步,转身走了回来。 他在李歷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三秒。 “你会说阿拉伯语?”他用阿拉伯语问。 “对。” “哪里学的?” “天赋。”李歷面不改色。 白袍青年盯了他两秒,没再追问,伸出了右手。 “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杜拜王室第七子,卓美亚集团副董事长。” 李歷握了上去。 这栋楼,他说了算。 “李歷。中国人。职业……比较复杂。” 法赫德鬆开手,双臂交叉在胸前,白袍的袖口滑下,露出一块百达翡丽。 李歷扫了一眼黑暗的大堂。 “关掉所有的灯,”他用阿拉伯语说,“想让帆船酒店从卫星图上『消失』?” 法赫德点了下头:“魷鱼国的突袭,你也看到了。在他们正式承认之前,所有地標都是潜在目標。我们只能先……藏起来。” “藏?”李歷反问,“七王子殿下,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这个世界上,有谁不知道帆船酒店在哪儿?” 法赫德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李歷往前逼近一步。 “它在每一颗商业卫星的资料库里,在谷歌地图的3d模型上,精確到每一块玻璃。你关了灯,它还在这儿。你拉上窗帘,它的影子还是二百一十米高的帆船。” 他一字一顿。 “你藏不住。” 大堂里,那几个白袍都回过头来,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个敢用这种语气跟王子说话的中国人。 那不是请求,是陈述。 “所以,”法赫德的下巴抬高了一公分,“你的意思是?” “灯,全开。” 法赫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门,全开。正常营业。” 李歷的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大堂。 “在大堂,在酒店外,在一公里外的公路上,全部架设直播设备。二十四小时,向全世界直播帆船酒店。” 法赫德手腕上的肌腱绷紧了。 “让全世界看到——杜拜还在,帆船酒店还在,阿拉国没倒!” 死一样的安静。 三秒后,法赫德开口了,声音沙哑:“如果他们不讲规矩,直接攻击民用设施呢?” 李歷看著他。 “那你就是下一个穆罕默德,殉道以激励国民。史书会给你写一整章,配画像的那种。” 法赫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李歷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衣领上闪烁的红点:“而且,他们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这儿。”李歷伸出一根手指,“我们是东大的直播恋综,十个嘉宾,三十多个工作人员。节目在国內有两千万观眾在看。”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並且,马上会开启全球直播。到时候,这栋楼的一草一木,都会出现在全世界几千万人的屏幕上。” 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法赫德的鼻尖。 “魷鱼国敢炸这栋楼,就等於当著全世界的面,炸死一群正在录恋爱综艺的东大平民。” “你觉得,他们敢直接跟东大开战吗?” 空气凝固了。 法赫德盯著李歷,足足五秒。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头巾上的金色绳环,然后猛地转身,掏出手机。 他拨了一个號。 “工程部?五分钟內,恢復所有楼层灯光!外立面泛光照明系统,全功率启动!大堂正门,打开!” 掛断。又拨了一个。 “it部?把宴会厅的大屏给我调出来,接一条国际直播线路,带宽拉满!” 掛断。 法赫德把手机揣回口袋,再次转向李歷,伸出手。 “李先生。” 李歷握住。 “你的房间——七套,一间不少。” 旁边的酒店经理,嘴巴张成了一个標准的o型。 就在这时,大堂的主吊灯,亮了。 从中庭顶部,六十米的高处,暖黄色的光芒倾泻而下。一层,一盏,整栋帆船酒店的灯光,正从上到下,依次甦醒。 落地窗外,夜幕已经降临。 但帆船酒店的外立面泛光灯轰然炸开,白色、金色、蓝色的光带从底部卷到顶端,將这二百一十米高的白色风帆,从战火的黑夜中硬生生剥离出来,亮得刺眼。 李歷的直播间,弹幕刷得伺服器再次卡顿。 但他没看。 他转了一下左手腕。 皮肤下,一行蓝字安静浮现。 【叮。隱藏档奖励(100万粉)已解锁。】 【奖励內容:战地记者·全媒体直播套件。】 【备註:鑑於当前局势,系统选择闭嘴。】 电梯门开了。法赫德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如沐拉著行李箱,走过李歷身边时,偏头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的简歷,是不是该更新一下了?” 李歷跟著迈进电梯。 “不急。” “嗯?” “后面还有好几页。”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內壁映出两人的倒影。楼层数字飞速攀升。 “叮——” 二十层到了。 电梯门开,李歷第一个走出去,来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玻璃外,帆船酒店的万千灯火,像一把金色的利剑,劈开了漆黑的波斯湾海面,铺开一条刺眼的光路,直抵天际。 光路的尽头,那艘灰色的驱逐舰,轮廓被照得一清二楚。 它像一头被光惊扰的鯊鱼,炮口,正缓缓转向。 第22章 自家的街溜子 那艘灰色的驱逐舰轮廓,从落地窗的玻璃反光里沉下去,消失在波斯湾墨蓝色的水面下。 “2005,到了。” 管家推开刷金的房门,白手套的动作轻得像在拆一枚炸弹。 门开了。 李歷站在门口,腿没动。 不是不想进,是他那颗被九块九外卖和工地水泥磨礪过的cpu,此刻正疯狂报错,濒临烧毁。 三百五十五平。 他上辈子打三份工加起来租的三个隔断间,总面积不到三十平。 大理石地板光滑得能照出他旧t恤上的线头。旋转楼梯蜿蜒向上,通往他从未想像过的二楼。 左边是海,右边是杜拜的城市天际线,哈利法塔像根针一样扎在远处。 管家站在一旁,白手套优雅地一引:“先生,女士,欢迎入住。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不会额外收费,您有任何需要,我们会第一时间补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一句,像子弹一样精准命中了李歷的穷鬼神经。 他脑子里下意识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迷你吧里有多少瓶免费的可乐? 但他忍住了。 衣领上的镜头还亮著红灯,九百万人正通过这个小孔看著他。 衝过去洗劫冰箱,明天热搜就不是#素人硬核救全组#,而是#仓鼠转世男嘉宾洗劫帆船酒店#。 姜如沐拖著她的小行李箱先进去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两声脆响。 她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然后,回头看他。 她什么也没说。 窗外波斯湾的夜景是她的背景板,酒店穹顶的灯光从她头顶洒下,空调风吹起一缕黑髮,轻轻搭在她纤薄的锁骨上。 李歷的直播间里,弹幕凝固了半秒,然后彻底引爆。 【草,这个回眸我能记一辈子!】 【这该死的氛围感!什么神级偶像剧构图!】 【三千万粉顶流在帆船酒店回头看一个背破书包的素人,我疯了,这cp我先磕为敬!】 管家领著两人上了二楼的起居厅。 环形沙发前的茶几上,摆著水果拼盘和一座精致的阿拉伯甜品塔。 “这是椰枣塔,这是库纳法,这边是——” “巴克拉瓦。”李歷脱口而出。 管家一愣:“先生也喜欢中东甜品?” “飞机上吃过,就一份,没够。” “我可以让厨房再送一份上来。” “两份。” 李歷刚说完,旁边的姜如沐扫了他一眼。 他立刻改口:“三份。” 管家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保持著微笑:“好的,先生。三份巴克拉瓦,稍后送到。” 管家退下,门无声合上。 三百多平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台直播设备架在茶几两侧,红灯闪烁,像两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李歷在沙发左边坐下,姜如沐在右边,中间隔著一米二的距离。 一个恋综里堪称“社交安全”的距离。 李歷拿起一颗椰枣塞进嘴里,齁甜的糖分衝上天灵盖,他面无表情地嚼著,脑子里却在飞速回放电瓶车逃离时的路线图和时间点。 姜如沐拿起一颗紫色的葡萄,没吃,指尖捻著它,在灯光下慢慢转动。 海浪拍打建筑底座的闷响,一下,一下,从窗外传进来。 李歷又拿起一颗椰枣。 姜如沐放下葡萄,用小银叉取了一小块库纳法,咬了一口就放回碟子,似乎只是为了確认它的味道。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眾看著堪比默片的画面,弹幕急得快要起火。 【说话啊!求求你们说句话吧!】 【我花流量是来看你们在帆船酒店表演吃播的吗?】 【这气氛比我第一次相亲还尷尬,一个玩命吃,一个玩命发呆。】 【刚从战火里杀出来的亡命鸳鸯,怎么一进酒店就变陌生人了?沐沐你抱他腰的劲儿呢?!】 李歷把椰枣核吐在碟子里,终於开口。 “要不——” 姜如沐的视线从那块库纳法上移开,看向他。 “各回房间,睡一觉。”李歷言简意賅,“醒了再说。” 这大概是恋综史上最反套路的提议。 姜如沐的手指在碟子边缘停顿了一下。 “好。” 一个字,乾脆利落。 李歷站起来,把两台直播设备的镜头转向落地窗外的海景和茶几上的水果盘。 二十四小时海景空镜直播,爱看不看。 他拎起那个鼓囊囊的双肩包,走向左边的臥室。姜如沐也拖著箱子,走向右边。 在旋转楼梯的拐角,两人擦身而过。 姜如沐停步。 “巴克拉瓦送来了叫我。” 李歷回头:“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谁说的。” 她拖著箱子走了,臥室门“咔嗒”一声合上。 李歷看著那扇门,嘴角几不可见地扯了一下。 他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背包一扔,鞋一踢,整个人砸进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床上。 云,这是陷进云里的感觉。 上辈子工地的硬板床,翻个身弹簧能戳穿肋骨。 这张床,让他腰椎都发出了满足的轻响。 別慌,基操。 他没闭眼,在床上烙饼一样等了三分钟,確认隔壁彻底没了动静。 他猛地坐起,从背包夹层里抽出那个巴掌大的遥控终端。 系统奖励的“战地记者套件”,这玩意儿拿来拍恋综约会,属於拿洲际飞弹打蚊子。 但现在,正好。 他推开窗,咸腥的海风混著远处硝烟的焦苦味扑面而来。 一號无人机从背包侧袋无声弹出,四个旋翼展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只黑色的甲虫,瞬间钻入夜色。 终端屏幕亮起,fpv第一视角画面实时回传。 帆船酒店的白色外壳在镜头下方远去,前方是漆黑的波斯湾,月光在浪尖上碎成银鳞。 一公里,五公里,八公里……信號强度满格,纹丝不动。 十五公里外。 一个修长、锋利的灰色轮廓从黑暗中浮现。 是舰艏,隱身设计。 李歷的手指在遥控器上顿住,降低高度,减速。 距离一千米,不能再近了,再近就会被对方的近防系统当成靶子。 但够了。 月光下,舰艏侧面的舷號清晰无比——110。 李歷脑中,上辈子在路边社军事论坛里灌下的资料库自动弹窗:055型万吨大驱,安庆號。 满载排水量一万两千五百吨,一百一十二单元垂髮,双波段雷达。 在波斯湾里这么大摇大摆地晃悠,跟自家后院的街溜子似的。 李歷紧绷的后背,终於靠在了冰凉的窗框上。 一根从机场警报响起就绷了快十个小时的弦,在这一刻,终於鬆了。 自家的。在这儿呢。 他操控无人机掉头,原路返回。收机,关终端,合窗。 再躺回床上时,那张床垫,才真正像一片云。 这次,他睡著了。 --- 起居厅里,两台直播设备忠实地对著落地窗和水果盘。 李歷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巔峰的九百多万,掉到了二百二十万。 弹幕稀稀拉拉,全是掛机的。 【真睡了啊这俩……】 【別说,帆船酒店的海景空镜还挺催眠的。】 【等等……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 嗡—— 一个低沉的震动声从画面里传出来,不是空调,也不是海浪,频率更高、更密集。 像一只巨大的蜜蜂。 【什么声音?!】 【无人机?帆船酒店里怎么会有无人机?】 嗡鸣声陡然变大。 下一秒——落地窗外,一个黑色的、带著四个旋翼轮廓的影子,一闪而过! 二百二十万正在打瞌睡的观眾,瞬间清醒! 【臥槽!飞过去一个东西!看到了吗!】 【是无人机!真的是无人机!谁的?!】 【不会是攻击型的吧?主播快跑啊!】 【这外形不像攻击机……更像是侦察型的!谁在侦察帆船酒店?!】 弹幕从几条瞬间刷成了瀑布。 在线人数开始疯狂回跳:二百八十万、三百四十万、四百万! 没人知道答案。 左臥室里,李歷翻了个身,呼吸均匀。 --- 北京。某高档公寓。 下午六点十七分。 苏挽棠坐在梳妆檯前,笔记本电脑的白光照亮了她的脸。 桌上摊著一张a4纸,標题是《与李歷复合·轻鬆路线v1.0》。 下面第一行写著:“以前女友身份接受採访,表达思念与后悔。” 她的狐狸眼盯著屏幕上李歷的抖音主页,粉丝数那一栏,数字刚刚跳到了187万。 还差不到一百万,就要追上她了。 评论区里,全是“歷哥牛逼”“这男人上辈子是兵王吧”“姜如沐眼光真好”。 苏挽棠笑了一下。 一个孤儿院出来的穷小子,以前被她拿捏得死死的。现在翻身了?正好,更有价值了。 碰瓷三千万粉的姜如沐太累,但捡回一个爆火的前男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她刚要写第二步计划,手机嗡嗡震动。 一条微博热搜推送弹了出来。 **#帆船酒店窗外惊现不明无人机#** 后面跟著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苏挽棠点开话题,置顶的正是李歷直播间那段四秒钟的视频。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有八万个赞。 “不管这是谁的无人机,但它掠过的窗户,是李歷的房间。” 苏挽棠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 她拿起桌上的a4纸,看了一眼上面写好的计划,然后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將整张纸划了个大大的叉。 她打开一个全新的文档,在標题栏里,一字一顿地敲下四个字: “我要回家。” 第23章 烛光晚餐 咕。 一声闷响从胃里传来。 不是梦里的弹簧,是现实的飢饿。 李歷睁开眼。 米白色的弧形穹顶,暗藏的灯带没开,每一寸线条都散发著冰冷的贵气。 他盯著天花板,脑子里的信息流还在回放。 穿越。恋综。飞弹。电瓶车。杜拜七王子。 为什么醒了? 左手腕微微发烫,一行蓝字在皮肤下亮起。 【叮!紧急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带女嘉宾吃烛光晚餐】 【任务要求:携带搭档姜如沐,在帆船酒店享受一顿烛光晚餐。】 【评价標准:晚餐以吃播形式直播,热度越高奖励越高。】 烛光晚餐? 李歷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晚上七点零三分。 睡了快三个小时。 胃,又抗议了一声,这次带著震动。 他光脚下床,冰凉的大理石激得他一个激灵。走出臥室,一楼起居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阿拉伯语新闻,语速飞快。 他没急著下楼,先扫了一眼走廊。 对面臥室的门半掩著,床铺整理过,那个小行李箱安静地立在墙角。 人不在。 茶几旁本来架著两台直播设备,现在只剩下一台对著窗外。 李歷走进对面姜如沐的臥室,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那台设备——镜头盖扣著,待机状態,红灯灭了。 她把他的直播关了,还特地搬了过来放好。 他没多想,掀开镜头盖,按下启动键,红灯亮起。顺手,把微型镜头別在自己的衣领上。 下楼。 旋转楼梯拐过弯,一楼的景象铺开。 姜如沐盘腿坐在环形沙发的右侧,酒店的白色一次性拖鞋被她蹬掉,扔在茶几底下。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外面,松松垮垮地套著酒店的纯白浴袍。 她手里捏著遥控器,正在换台。 阿拉伯语新闻,切。 英语新闻,切。 一个大鬍子厨师正在往一只巨大的烤羊腿上刷酱汁,油光鋥亮。 姜如沐的动作停了两秒。 切。 杜拜本地的美食探店节目。 切。 cnn,终於不是吃的了。是飞弹坠落后,机场升腾起的滚滚浓烟。 她放下遥控器,不动了。 李歷走到沙发旁,在她隔著一米远的地方坐下。 “没睡?” “醒了,五点多就醒了。”姜如沐没转头,视线还落在电视屏幕上。 李歷划开手机,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醒了醒了醒了!主播你终於醒了!】 【我靠,沐沐刚才超可爱!她醒来想去你房间,推了一下门没推开,跟做贼似的又缩回去了!】 【对对对!然后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你在睡,才轻手轻脚把你那台设备关了搬走的!】 【重点!她穿著浴袍拿设备的时候头髮是湿的!刚洗完澡!在你门口站了足足三秒!】 李歷关掉屏幕。 这帮观眾的观察力,要是用在刑侦上,国內的积案清零率能翻三倍。 他扫了一眼茶几。 水果盘还在,椰枣没剩几颗。库纳法甜品的碟子空了,葡萄只剩光禿禿的梗。三份巴克拉瓦的盒子摞在角落,也吃了大半。 “联繫上机场那边的人了?” “没有。”姜如沐终於转过头,“沈珏的微信电话都打不通,裴导的也没反应。” 她停顿了一下。 “弹幕说,那种地下掩体是全封闭的,二十四小时后才会自动解锁。” 中午一点进去的,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出来。 “那他们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 “嗯。” 又是沉默。 咕嚕——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不是李歷的。 三千四百万粉的顶流女演员,盘腿坐在帆船酒店的沙发上,穿著松垮的浴袍,被自己的胃出卖了。 姜如沐的身体僵住。 她默默地,抬起头,开始研究天花板上那盏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 和在飞机上那次,一模一样。 李歷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吃过东西了?” “吃了巴克拉瓦。” “正餐呢?” “没有正餐。” 姜如沐放下遥控器,两手搭在膝盖上。 “六点的时候打过客房服务,想去餐厅吃饭。前台说,酒店的食材供应商出了问题,本来今天补货,结果……” 她朝电视屏幕上cnn的飞弹画面抬了一下下巴。 “……没补成。中午那波客人打包带走了太多食物,把库存清空了。后厨派人出去採购,可外面到处封路,说是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有东西吃。” “迷你吧?” “也看过了。几瓶酒,两板巧克力,一罐腰果。巧克力和腰果都吃了。”她补充一句,“酒没动。” 帆船酒店。 一晚房费够普通人还半年房贷的全球顶级奢华酒店。 没饭吃。 这剧情写成小说,估计会被编辑打回来,旁边附上四个字:逻辑不通。 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不是吧?帆船酒店没饭吃?我花了一整天的流量,就看你们俩在杜拜饿肚子?】 【哈哈哈哈哈哈这下惨了,歷哥总不能又从包里掏出吃的吧?】 【上次飞机上薅零食那个包?早该空了吧!】 【別做梦了姐妹们,他又不是哆啦a梦!】 李歷看著弹幕,没说话。 他站了起来。 姜如沐和直播间几百万观眾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没走向厨房,也没走向电话。 而是走向玄关,走向那个被他扔在角落,被所有人嘲笑过的,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 “等著。” --- 与此同时。 杜拜国际机场,地下掩体。 封锁第十六个小时。 通风管道嗡嗡作响,送下来的风带著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四十多个人挤在二百多平的空间里,汗味、恐惧和绝望发酵成一团粘稠的空气。 沈珏蹲在角落,逗號刘海已经彻底塌了,像一撮海带黏在额头上。 他面前的地上,摆著三个军绿色的铁皮罐头,上面的阿拉伯文谁也看不懂,只看得懂生產日期——2019年。 保质期,三年。 过期一年半。 “这玩意儿……能吃吗?”他喃喃自语。 韩敘白推了下歪在脸上的金丝眼镜,有气无力地蹲过来。 “过期一年半,成分不明,储存环境不明。食物中毒、肠胃炎、过敏性休克,三选一。作为你的律师,我建议……” “行了行了,不吃了。”沈珏把罐头推远了点。 岑野从掩体深处摸了回来,寸头上全是灰。他蹲下,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摊在地上——两瓶矿泉水,一包拆开的压缩饼乾,一盒落满灰的阿拉伯茶包。 “翻遍了,就这些。” 沈珏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包压缩饼乾。 “过期多久?” 岑野翻过来看了一眼包装。 “两年。” 温荻棠缩在墙角,鱼骨辫散了,栗棕色的长髮乱蓬蓬地搭在肩上。她抱著膝盖,小声地哼唧。 “好饿啊……” 声音软糯,带著哭腔。 殷若萤赤脚坐在台阶上,那双从逃命开始就一直攥在手里的高跟鞋,此刻被她当成了武器,一下下敲著地面。 戚晚吟靠在厚重的防爆门內侧,平静地转动著右手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 “再等八个小时。”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报时。 导演裴昭坐在角落的摺叠椅上,那串从不离手的转运珠落满了灰。她盯著对讲机上断掉的天线,打开手机计算器,飞快地按著。 违约金,保险,设备折损,公关费用…… 一串天文数字跳出来。 她关掉计算器,抬起头。 “撑到明天中午。”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活著出去,什么都好说。” 角落里,岑野把那包过期两年的压缩饼乾撕开了。 他掰下一块,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然后强行咽了下去。 他又掰下一块,递给沈珏。 沈珏盯著那块顏色发灰、散发著陈年油耗味的饼乾,看了三秒。 他接过来,闭上眼,猛地塞进嘴里。 --- 帆船酒店,2005套房。 李歷在姜如沐和直播间近五百万观眾的注视下,蹲下身,拉开了那个黑色双肩包的拉链。 刺啦—— 不是零食铝箔袋的声音。 他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底下,掏出了五个用军绿色真空厚箔袋包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 包装袋上,印著一行他不认识,但姜如沐认识的英文: `meal, ready-to-eat, individual` 单兵战术口粮。 李歷撕开其中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自加热袋,一包主食,一包牛肉乾,还有一小块巧克力。 他把自加热袋註上水,放在昂贵的大理石茶几上。 白色的蒸汽嘶嘶地冒了出来,食物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瀰漫。 他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姜如沐,又看了一眼自己衣领上闪著红灯的镜头。 然后,他把那块附赠的巧克力掰开,递过去一半。 “系统任务。” 他一本正经。 “烛光晚餐,吃吗?” 第24章 战地米其林 李歷把那个黑色双肩包搁在茶几上,刺啦一声,拉开了拉链。 一堆能量棒、坚果包和飞机上薅来的饼乾被他粗暴地扒拉到两边,露出了压在最底下的五个密封真空袋。 四四方方,卡其色外包装,巴掌大小,每一袋都沉甸甸的。 他把五袋全掏出来,在昂贵的大理石茶几上一字排开。 姜如沐从沙发上探过身来,视线扫过五个包装袋。 第一袋——meal, ready-to-eat (mre)。星条旗。 第二袋——ration de combat individuelle réchauffable (rcir)。三色旗。 第三袋——24-hour operational ration pack (orp)。米字旗。 第四袋——nhдnвnдyaльhыn paцnoh Пntahnr (npП)。双头鹰。 第五袋——联合国后勤保障司標准野战口粮。蓝色橄欖枝。 四面国旗,一枚橄欖枝。 没有东大。 李歷转了下左手腕,系统没弹字,但他感觉那破系统正在哪个角落里偷著乐。 “……飞机上有五常的军粮?”姜如沐的手从膝盖上滑了下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不是薅的。” “那哪来的?” “我带来的。” 姜如沐盯著他看了三秒,没再追问。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五常军粮???一个素人背包里有五常四国加联合国的单兵口粮,你跟我说他是建筑系的???】 【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个人的简歷从第一个字开始就是假的!】 【这书包是四次元口袋吗?到底还藏了什么?】 【俄军irp!我在某宝找了三个月都没买到正品!主播卖吗!】 “一袋够两个人吃一顿。”李歷拎起美军的mre,翻到背面扫了一眼营养成分表,“热量1250大卡,蛋白质、碳水、脂肪都有,比外卖健康。” 姜如沐拿起法国那袋,捏了捏。 “多重?” “一公斤左右。” “五袋就是五公斤。加上之前那堆零食——” 她放下口粮,看著他。 “你背著十几斤东西骑电瓶车跑了二十公里?” “不是我背的。” 李歷撕开mre的外包装。 “是你背的。” 姜如沐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停车场那一幕浮现,她主动接过背包,背著这个十几斤重、当时以为只装著零食的包,在雅迪后座上顛了二十公里。 她没接话,默默收回了手。 “先吃这袋。” 李歷把mre的內容物一样样掏出来,摊在茶几上。 主菜是辣味素食意面,附加热包。配菜有花生酱、薄脆饼乾、果酱、速溶咖啡和一小包m&m巧克力豆。另外还有盐、胡椒、塔巴斯科辣酱,甚至有一片口香糖、一包纸巾和一根火柴。 “齐活。” 他往加热包里灌了点矿泉水,把主菜塞进去,靠在茶几腿上。化学反应启动,加热包嘶嘶作响,冒出白色的热气。 姜如沐盘著腿,两手托著下巴,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著那个冒蒸汽的加热包。 认真,专注。 跟她之前盯烹飪节目里那只烤羊腿时,一模一样。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冲回了三百六十万。 【我在帆船酒店总统套房看两个人拆美军口粮,这到底是恋综还是军事频道?】 【沐沐看加热包那个眼神,饿坏了吧姐姐!】 【五星级酒店吃mre,这才是真正的反差萌!】 三百六十万。 任务要求热度越高奖励越高。光拆军粮包还不够。 李歷的视线落在那根火柴上。 火柴。火。蜡烛。 烛光晚餐。 帆船酒店的烛光晚餐,吃的是美军口粮。 这反差,够劲。 他拨了前台电话。 “送几支蜡烛上来,好看的那种。” 掛了电话,他站起来扫了一圈房间,把落地窗前那张黑胡桃木圆桌往窗边推了半米,摆好两把椅子,正对著窗外碎在海面上的蓝白色灯光。 姜如沐见状也站了起来,踩著拖鞋啪嗒两声,没问他要干什么,直接拿起茶几上的花生酱和饼乾,放到了圆桌上。又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还在嘶嘶冒气的加热包,也送了过去。 李歷把直播设备固定在圆桌侧面的花瓶架上,镜头对准了两把椅子和背后的整面海景。 门铃响了。管家推著银托盘进来,上面立著六支象牙白的锥形蜡烛。 李歷接过,三支摆桌面,三支搁窗台。 他划著名了mre里那根火柴,火苗躥起,点燃第一支烛芯。 蜡油的气味,混著窗外咸腥的海风,和加热包里那股辣味素食意面的塑料味,在空气中搅成一团诡异又和谐的味道。 六支蜡烛全亮了。 暖黄色的光打在黑胡桃木桌面上,打在mre的卡其色包装袋上,也打在姜如沐浴袍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上。 波斯湾的夜色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远处天际线上,还掛著一道没散尽的黑烟。 帆船酒店。烛光。军粮。硝烟。 李歷拉开椅子,朝姜如沐抬了一下下巴。 “请。” 姜如沐扫了一眼桌面,蜡烛、花生酱、饼乾、一袋冒著热气的辣味素食意面,还有两把酒店的银勺。 她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坐下了。 意面刚好热透。李歷撕开袋口,用银勺搅了搅,酱汁泛著暗红色的油光,气味介於“能吃”和“必须吃”之间。 他舀了一勺,搁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 姜如沐拿起勺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咽下去的速度比嚼的速度快得多。 “怎么样?” “能吃。” 李歷也舀了一勺自己吃。 辣,咸。麵条口感像煮过头的掛麵混著没煮透的方便麵,酱汁里还窜著一股加热包的化学塑料味。 他对著镜头开口了。 “各位观眾,现在给大家直播测评一下美军mre单兵口粮。” 他顿了一下。 “先说结论——我在工地搬砖那会儿,食堂大妈炒的五十人份大锅菜都比这强。大妈至少捨得放葱花。” 【哈哈哈哈哈哈被咸醒的!】 【工地搬砖食堂大妈我死了!】 【歷哥你到底打过多少份工啊!】 “麵条本身没味,全靠酱汁。酱汁的辣度大概是老乾妈的零点三倍,咸度是老乾妈的两倍。美军兄弟吃这个还能打仗,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是被齁醒的。” “但公平讲,热量够,蛋白质也够。四十度的沙漠里没別的选择时,这就是最优解。” 他又吃了一口。 “而且有个优点——不挑人。不管你是谁,撕开袋子,味道都一模一样。” 他停了半秒。 “平等。” 【臥槽这个升华!】 【一袋mre被他吃出哲学味了,“平等”两个字配上帆船酒店的烛光,这画面绝了!】 花生酱抹在饼乾上,他掰成两半,一人一块。 “这个还可以。”姜如沐对花生酱明显更感兴趣,抹得比他的厚了一倍。 “绵密的花生酱和薄脆饼乾在嘴里炸开——”李歷切换成美食博主模式,对著镜头抑扬顿挫,“层次丰富,口感立体,花生的醇香与小麦的焦脆交织出……” 姜如沐咬著饼乾,斜了他一眼。 “你够了。” “……总之就是花生酱味的饼乾。”李歷秒切回正常语气。 速溶咖啡没冲,李歷叫来管家,用咖啡机做了两杯咖啡,拉花都是帆船形状的。 “帆船酒店的管家打咖啡,配美军口粮。”李歷端起杯子,“属於米其林三星摆盘配沙县拌麵。” 最后,是那包m&m巧克力豆。 李歷把豆子倒在姜如沐手心里。 她数了数。 “十四颗。” “七七开。” 她低头认真地挑了几秒,把七颗推给他,剩下的自己攥在手里。 李歷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全是蓝的、绿的、棕的。 她手里的,全是红的和橙的。 “你挑顏色?” 姜如沐把一颗红色的丟进嘴里,没回答,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一切。 【哈哈哈红色和橙色是沐沐最喜欢的顏色!杀李狗,保沐沐!】 行。 李歷把七颗冷色调巧克力豆全丟进嘴里,一口闷。 也就在这时,蓝字浮上左手腕內侧—— 【检测到宿主完成“带女嘉宾吃烛光晚餐”任务。】 【直播热度合併超过2000万人同时观看,热度爆炸。】 【奖励:钢琴精通。】 【系统评价:帆船酒店的烛光晚餐吃美军口粮,宿主的创造力已经超出系统的审美承受范围。】 钢琴精通? 李歷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c大调,食指中指的间距刚好是三度音程,肌肉记忆已经写进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新技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不是微信,不是电话。 是那种刺耳的、连续的、不容忽视的—— 警报声! 同一秒,姜如沐搁在桌角的手机也炸了。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频率。 两人同时低头。 手机屏幕上弹出的红色警告框,映亮了他们的脸。 第25章 央视说別出门,他说出去逛逛 警报声劈进耳膜。 两部手机同时炸了屏——阿拉国民防总局,红底白字:检测到第二轮远程打击,全境最高防空警戒,所有人员立即进入室內掩体,远离门窗! 李歷划掉通知。 紧接著,一行蓝字在他手腕皮肤下浮现。 【叮!新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给她一个难忘的夜晚】 【任务要求:烛光晚餐结束后,为女嘉宾安排一项令其终生难忘的活动。】 【评价標准:活动期间直播热度越高,奖励越高。】 【系统备註:系统已放弃理解宿主的任务执行逻辑。请自由发挥。】 终生难忘的活动。 李歷的视线穿过落地窗。 窗外,一道笔直的白色尾跡撕裂夜空,猛地扎进高处的黑暗里。三秒后,一团橘红色的光在高空无声炸开,亮得刺眼。 拦截成功。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白色尾跡与橘红爆点交替闪烁,將墨蓝色的海面映成一片破碎的光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李歷脑子里瞬间成型。 他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姜如沐正看著电视里cnn的战地画面,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没问去哪。 走廊尽头,內线电话。李歷直接拨通前台。 “转酒店总经理。” 十五秒后,电话接通。 李歷没绕弯子,直接用阿拉伯语切入:“我要带我的搭档去酒店的专属沙滩。我们的直播间有两千万中国观眾,tiktok全球同步。现在,帮我联繫法赫德殿下。”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都停了。 “……请您稍等。” 等待时间不超过四分钟,听筒里换了一个人,是法赫德,语速明显比下午快得多。 “李先生,你是认真的?” “当然。” “外面在打仗。” “所以我才要去,”李歷靠上墙壁,声音压低,“殿下,你同意开灯,是为了告诉世界杜拜没趴下。现在,我带一个三千万粉的中国女明星,在全球直播的镜头前,去沙滩上看你们的防空系统拦截飞弹。你觉得,全世界会看到什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他们会看到阿拉国的决心和实力,”法赫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以及魷鱼国的野蛮。” “所以,藏不住,不如亮出来给全世界看。” “好!”法赫德笑了一声,“高尔夫球车送你们过去,沙滩安保清场。但记住,一旦防空系统出现任何异常,我的人会立刻把你们拖回来,无论你们愿不愿意。” “成交。” 李歷掛断电话,返回套房。 姜如沐换到了央视国际频道,女主播正用標准的普通话播报:“……外交部再次提醒在阿拉国和周边地区的中国公民注意安全,儘量留在室內,避免不必要的外出……” 李歷走到她身边。 “出去走走?” 姜如沐捏著遥控器的手指停住了。 她转头看著李歷,又转头看看电视里那行“避免不必要外出”的滚动字幕。 她再转回来,看著李歷。 “你说什么?” “去沙滩。” 姜如沐眨了下眼。 电视里,女主播还在念:“……注意人身安全。” 她又眨了一下。 “外面有飞弹。” “嗯。” “央视让我们待在屋里。” “嗯。” “所以你要带我出去。” “对。” 姜如沐不说话了,就那么看著他,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被炸傻了。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白花花一片,全是骂他疯子的。 【他妈的疯子!央视的话都不听了?】 【李歷你要是敢把沐沐带出去,我从屏幕里爬出来杀了你!】 【这不是勇敢,这是纯纯的脑残行为啊!】 【沐沐別去!求你了!別跟著他疯!】 李歷没理会弹幕,只是看著姜如沐,平静地陈述:“人工岛,离军事目標二十公里,很安全。法赫德的安保全程待命。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全球直播。没人敢对著几千万人的镜头扔飞弹。” 姜如沐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 她放下遥控器,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向臥室。 三十秒后,她出来了。 身上还是那件真丝衬衫,但下摆已经利落地塞进了牛仔裤里,脚上换了一双白色帆布鞋,长发扎成了一个清爽的低马尾。 她走到他面前。 “走吧。” 大堂里,一辆白色高尔夫球车早已等在旋转门內。司机戴著白手套,手死死攥著方向盘,全程不敢看他们。 车驶出大门,夜风裹挟著硝烟的焦糊味和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 三分钟后,车在弧形防浪堤旁停下。 空旷的私人沙滩,只有白色细沙和海浪。 李歷跳下车,鞋底陷进柔软的沙子里。姜如沐跟著下来,看了看自己的鞋,乾脆弯腰脱掉,光著脚踩了进去。 “沙子是温的。”她说。 李歷也脱了鞋。白日的热量从脚底板一直传到小腿。 两人並排走向海边,在离浪花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坐下。 海浪规律地拍打著沙滩,一下,又一下。 头顶,一道新的白色尾跡拔地而起,笔直刺入深蓝色的夜幕。 橘红色的光团轰然炸开,像一朵无声的死亡之花。 另一个方向,又是一道。 白线,爆裂,光屑纷飞。 波斯湾上空,拦截弹的光点此起彼伏,倒映在海里,像是另一个星空。 李歷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一千一百万,一千三百万,一千五百万…… tiktok全球通道,五百万,六百万……还在狂飆。 弹幕的风向,从谩骂变成了某种混杂著恐惧的震撼。 【……我承认,我被这个画面震住了。】 【坐在沙滩上看防空飞弹……这他妈是什么末日级別的浪漫。】 【我不敢动了,我感觉我跟他们一起坐在那儿,心跳快停了。】 【对,让全世界都看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恐怖分子!】 姜如沐抱著膝盖,下巴抵在上面,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又一道白色尾跡升空,她没有躲,也没有退缩,只是看著它炸开,散落。 “好看吗?”李歷问。 她没有转头。 “不好看。”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但该让所有人都看看,发生在身边的邪恶是什么样子。” 海浪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趾,又缓缓退去。 李歷的手就放在旁边的沙子上,指尖距离她的小指,不到五公分。 他没动。 天际线上,又一枚拦截弹升空,这次的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橘红色的光团在高空停留了足足两秒,无数碎片拖著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 整片海湾,被这瞬间的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也就在这一刻,姜如沐的小指,动了。 向左,轻轻地、坚定地,搭在了他的指尖上。 李歷身体一顿。 两根小指,就这么在温热的白沙里触碰到一起。 直播间总在线人数:四千一百万。 天际线上,第十七道白色尾跡,冲天而起。 第26章 王子空运钢琴,在战火里为她弹唱情歌! 第二十六道白色尾跡在半空炸开,高度明显低於之前。橘红色的碎片拖著短促的火光砸进海里,激起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姜如沐的小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但没抽走。 李歷的手机屏幕上,弹幕滚得像沸水。 【沐沐唱首歌吧!求你了!这气氛不唱一首简直是犯罪!】 【对对对!《恋爱泡泡糖》也行啊!求开金口!】 他瞥了一眼身旁。 姜如沐也在看手机,屏幕的白光映亮了她的侧脸。海风將她束好的低马尾吹散了几缕,拂过耳廓。 她没吭声,却默默將手机屏幕按熄,扣在了膝盖上,重新望向大海。 拒绝的姿態,无声但坚决。 李歷的直播间里,火箭特效还在一排排地刷。 【怎么不唱啊?沐沐害羞了?】 【你们懂什么,沐沐亲口说过,听到自己那些甜歌会脚趾抠地,歌词太尬了。】 【《恋爱泡泡糖》第一句:“你是我的小甜心,甜到我心里blingbling”……呃,当我没说,在战区唱这个確实有点地狱笑话。】 李歷大概明白了。 三千四百万粉的顶流女演员,在飞弹乱飞的沙滩上,被自己早年的口水歌逼到无声社死。 这比让她骑雅迪还难受。 他收回视线,看著海面上被灯光揉碎的金箔,隨口说了一句,像是为了打破这尷尬: “可惜没钢琴,不然我也能来一首。” 话音刚落,身边的姜如沐猛地转过头,带起的发尾扫过肩膀。 “你会弹钢琴?” “会一点。” “什么水平?”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能弹出调儿。”李歷答得隨意。 她的坐姿变了,从抱著膝盖看海,变成了整个身体微微朝他这边侧过来,扣在膝盖上的手机也被放到了沙地上。 “你要是现在能弹一首——”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一个对等的交易,“我也唱。” 这条件给的,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下战书。 李歷倒是被她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没伴奏。” “手机放?” “原创,网上没有。”他隨口胡诌。 其实不是原创,是另一个时空烂大街的情歌。但在这个世界,这首歌是独一份的孤本。 “你还写歌?”姜如沐的兴致彻底被勾起来了,身体又向他这边挪了寸许。 “偶尔写著玩。” “那……回去有机会弹给我听。” 她说完这句,似乎觉得有点不妥,又把头转了回去,重新看向大海。但那微微侧向他的坐姿,却没变回来。 弹幕瞬间抓住了重点。 【“回去弹给我听”——这是约会邀请啊!李狗你听懂没!】 【沐沐的身体语言不会骗人!她对钢琴比对唱歌感兴趣多了!】 李歷没看弹幕。反正也没钢琴,说了等於白说。 然而,一分钟后。 远处连接酒店的弧形公路上,传来一阵柴油机的引擎声。 不是飞弹,也不是防空炮。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一辆白色的小货车从公路拐角驶出,两道刺眼的车灯劈开夜色,径直朝著沙滩而来。车轮碾上沙地,发出沉闷的顛簸声。 货车的后斗是敞开的,上面用粗壮的固定带绑著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 一个……有弧度、有琴盖轮廓的物体。 李歷的嘴微微张开,忘了合拢。 货车在距离他们十五米远的地方剎停。驾驶室里跳下三个穿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戴上白手套,快步绕到后斗去解固定带。 酒店的经理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脸色在车灯下白得像纸,他对著衣领上的对讲机用阿拉伯语低吼:“是殿下的命令!我没疯!快点!” 李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法赫德的语音消息,依旧是阿拉伯语: “我的人在监控全球直播。你的女搭档想听你弹钢琴。帆船酒店大堂那台施坦威d-274,整个中东不超过三台,我五分钟前让人拆了舞台搬上车了。” 语音顿了一下,背景里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哦对了,调音师也跟车来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杜拜七王子,看著恋综直播,觉得嘉宾想听钢琴,就直接把国宝级的钢琴从大堂拆了,连夜运到战火下的沙滩上。 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离谱到让人大脑宕机。 一个穿著灰色西装、打著领结的男人从后座下来,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工具箱。他的定製皮鞋一脚踩进柔软的沙子里,陷下去了两公分。 男人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稳住了身形。 他走到被卸下的钢琴旁,掀开琴盖,掏出工具。 “砰……砰砰……” 一个个音符在寂静的沙滩上响起,是a440赫兹的標准校准流程。 姜如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光著脚,踩著温热的细沙,朝那架钢琴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李歷。 她没说话,但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再也藏不住的上扬的唇角,已经把她的心情卖了个底朝天。 直播间已经不是沸腾,是直接气化了。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王子给恋综嘉宾搬钢琴啊啊啊啊!】 【施坦威d-274!从大堂搬到沙滩!我看到调音师踩进沙子那一刻的表情了,我的dna也跟著动了!】 【气氛已经烘到这了,李歷你今天不唱就是欺骗全世界人民的感情!】 五分钟后,调音师收工。他合上工具箱,远远地朝李歷欠了欠身,识趣地退回到了货车旁。 一架黑色的施坦威音乐会三角钢琴,就这么静静地立在白色的沙滩上。 琴盖完全打开,三条琴腿稳稳地陷在沙里。 身后,是帆船酒店二百一十米高的巨帆,灯光正从蓝色缓缓过渡到金色。 身前,是漆黑的波斯湾,月光在浪尖碎裂。 头顶,第三十一道拦截弹撕裂夜空。 李歷走了过去。 他光著脚,旧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线条结实而利落。 他在红丝绒的琴凳上坐下。 手指落在琴键上。象牙白的触感,带著沙漠夜晚独特的温润。系统赋予的技能在这一刻完全接管了身体,每一寸肌肉记忆都无比清晰,仿佛他与这架琴已经相伴了十年。 左手落下。 前奏响起。降b大调,四拍子。左手的分解和弦如海浪般铺开,右手的旋律则像月光,从中音区开始,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乾净、清亮地向上攀升。 这首歌,叫《烟火的季节》。 他开口了,嗓音不似专业歌手那般华丽,却带著一种被沙砾打磨过的质感,沉稳而真实。 “你浅浅的笑 像晨曦穿透薄雾 我恍惚间 听见心跳在加速 原来幸福 是两颗心无声的奔赴 这一刻 我找到了归宿” 没有修音,没有混响。琴声和人声,混著海风的咸腥,直接灌进直播间五千多万观眾的耳朵里。 姜如沐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沙地上,就在钢琴旁边。她抱著膝盖,侧著脸,安静地听著。 起初她看著海,可渐渐地,她的视线从远方的海平面,移到了他落在琴键上的手指,最后,定格在了他的侧脸上。 “借你的眼去仰望 星空最璀璨的序章 照亮未知的远方 让爱成为唯一方向 借你的眼去仰望 星空最璀璨的序章 点亮沉睡的渴望 绽放生命的滚烫 在爱你的每一章” 副歌部分,情感层层递进。 天际线上,第三十三道拦截弹轰然炸开。橘红色的光团在高空短暂停留,无数碎片拖著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然后熄灭。 真正的烟火。 映在他专注的眼底。 最后一个和弦在海浪声中消散。 李歷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 沙滩上安静了足足三秒。 姜如沐终於转过头,声音很轻。 “歌名叫什么?” “《烟火的季节》。”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又低下头看著他。 “……你故意的。” “什么?” “天上在放『烟火』,你就唱这个。” “巧合。” “巧合?” 她就那么看著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却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直播间里,感动与震撼的弹幕还没刷完,画风却突然变了。 先是零星几条,隨后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 【等等……这歌词……“借你的眼去仰望 星空最璀璨的序章”……这句话我听过!】 【臥槽!我想起来了!苏挽棠!她去年直播的时候哭著说过,说这是她前男友写给她的歌里的词!】 【对!就是苏挽棠!她说她前男友在下雨天给她弹过一首关於烟火的歌!歌词就是这个!】 【所以……苏挽棠的前男友……就是李歷???】 弹幕瞬间被“苏挽棠=李歷前女友”刷屏。 李歷正要从琴凳上起身,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自己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 他的动作顿住了。 苏挽棠。 这个名字像一颗沉在水底很久的石头,被今天的弹幕猛地拽出了水面。他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项目进行到一半突然被甲方塞进一个新需求的烦躁。 麻烦。 也就在这时,姜如沐抬起了头。 她也看到了弹幕。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那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欣赏或好奇,而是一种发现了关键线索的审视,像一个侦探,终於將最后一块拼图拿在手里,正在確认它是否吻合。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海浪声。 “苏挽棠。” 李歷放在琴键上的手,收了回来。 浪漫的气氛,在这一秒,被彻底撕裂。 姜如沐看著他,问出了那个足以引爆全网的问题: “这首歌,是写给她的?” 第27章 不该存在的巧合 苏挽棠。 这三个字从姜如沐嘴里出来,不重,却像一颗滚烫的钢珠,砸穿了钢琴、海浪和漫天炮火编织出的浪漫薄冰。 李歷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情况? 他没看手机,从坐上琴凳开始,那玩意儿就一直安静地躺在裤兜里。直播间那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姜如沐侧著身,海风吹乱了她束好的低马尾,几缕髮丝贴在肩上。她手里还拿著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了她的下頜线。 她在等一个回答。 李歷的手从琴键上拿开,搭在膝盖上。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弹幕。” 弹幕。上千万人的情报网,效率比cia还高。 “认识?”姜如沐又问。 李歷没打算绕弯子。 “前女友,刚分。” 五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说来话长”的恋综经典台词。 是,分了,完了。 姜如沐没接“刚分”这个话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指尖在搜索栏里敲了三个字。 苏挽棠。 抖音主页跳了出来。头像是张侧脸照,冷茶棕色的大波浪,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粉丝数:270万。个人简介写著“生活要有甜味”,后面跟了个蜜蜂的表情。 姜如沐的视线在那个主页上停了三秒。 她没点开视频,没看评论区,甚至没去看那条可能引爆了弹幕的直播回放。 锁屏。 手机屏幕暗下去。 “挺漂亮。” 两个字,和她评价美军口粮的“能吃”是一个温度。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力量。 弹幕瞬间被另一种狂热覆盖。 【三千四百万粉评价两百七十万粉:“挺漂亮”。我宣布这是今晚最佳场面!】 【沐沐这个反应绝了!女王根本不屑於捲入这种纷爭!】 【求求了沐沐继续追问啊!问他为什么分手!问歌词!】 但姜如沐没再问一个字。 她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转回身,重新面朝大海。 三千四百万粉的顶流女星,对现任搭档和前女友的纠葛,给出的全部处理流程是:搜索,扫一眼,评价两个字,翻篇。 全网期待的“当场质问”、“吃醋暴走”、“甩脸走人”,一个都没发生。 李歷看著她扣下去的手机。 她不问了? 真不问了。 行。 他从琴凳上站起来,光脚踩著沙子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这才掏出自己的手机。 该看看,弹幕到底在闹什么了。 划开直播间。 屏幕上,信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上冲。 【苏挽棠去年八月直播原话:“他在雨天为我弹了一首歌,里面有一句烟火散了你还在就好,当时我就哭了。”】 【李歷刚才唱的歌词:“烟火散了之后你还在就好”——一字不差!!】 【所以这首歌是写给苏挽棠的?现在当著姜如沐的面唱?这比飞弹还刺激啊!】 李歷的拇指,死死地按在了屏幕上。 他脑子里那根绷得最紧的弦,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悲鸣。 不对劲。 这首歌叫《烟火的季节》,是湾湾组合三缺一的,周仔仔唱的,2001年的老歌。 可这个世界,没有三缺一,没有陨石花园,更没有这首歌。它是个彻头彻尾的孤本。 一个孤本——一首在这个世界上从未被任何人听过的歌——它的核心歌词,怎么可能在一年前,从苏挽棠的嘴里,一字不差地冒出来? 李歷的后背,离开了身后冰凉的钢琴。 上辈子在工地搬砖时,老师傅反覆强调过一个安全常识:当你在脚手架上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冷风时,別去想风从哪来,第一时间抓牢身边最稳固的东西。 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沙漠的夜风明明是热的,但一股寒意却从他的脊椎骨一节节往上爬。 左手腕下意识地转了一下。 没有蓝字弹出,系统罕见地沉默了。 三秒钟。 他把那股寒意强行压下去,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上千万人都在等著看他的反应,没人知道他刚才那三秒钟的脑內风暴。 他们以为这是前女友的狗血八卦。 但李歷知道,这不是。 这是一把刀,从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角度,递了过来。 不过,现在不是拆解这个诡异事件的时候。直播开著,镜头对著,上千万人盯著。 得先把檯面上的事处理乾净。 李歷对著镜头开了口。 “弹幕的事,我看到了,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弹幕滚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第一,苏挽棠是我前女友,分了,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第二,这首歌,是我的。至於她去年直播里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去年八月我在工地赶项目,没空看直播。” 他停顿了一下。 “她说的那个人,不是我。” 三句话,言简意賅。 没有“请大家不要误会”的祈求,也没有“感情的事很复杂”的废话。 不知道。不是我。信不信隨你。 弹幕安静了零点五秒。 隨即,第一个礼物特效从屏幕顶端砸了下来。 绿色的。 一顶闪著萤光,標註著“深情厚谊”四个大字的——绿帽子。 价值52抖幣。 紧接著,第二顶,第三顶,第十顶,第五十顶…… 密密麻麻的绿色特效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屏幕糊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草原。 弹幕从绿色的缝隙里疯狂挤出。 【去年八月苏挽棠哭著说的不是李歷……那是谁???】 【臥槽我懂了!苏挽棠跟李歷谈著的时候,心里还有別人!还拿別人的情话在直播里骗打赏!】 【所以……歷哥这是被绿了???】 【家人们谁懂啊,我刚充了两百块,一口气送了五十顶绿帽子,不成敬意!】 李歷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上那些纷飞的绿帽子。 全网都认定他被绿了。 但实际上,歌词的主人不是苏挽棠口中的“另一个男人”,而是另一个时空里的周渝民。 他被一个在这个地球上不存在的偶像团体成员,隔空绿了。 这事儿绿得都跨次元了。 “……行吧。”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锁掉屏幕,把手机扣在沙子上。 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抬头看天。 波斯湾上空,又一道白色尾跡升起,扎进夜幕,炸开一团橘红色的光。 真·烟火。 旁边,姜如沐的手机也亮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眼,看到了满屏的绿帽子和“被绿了”的关键词。 她也锁了屏。 然后转头,看向李歷。 他正仰头看著天上的拦截弹,旧衬衫领口敞著,喉结在帆船酒店的泛光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不回应?” “回应什么。” “绿帽子。” “又不是我送的。”李歷答。 姜如沐没说话,但李歷看到她嘴角极快地撇了一下,又立刻收了回去。 她把两只手插进沙子里,温热的沙粒从指缝间缓缓漏下。 “那首歌——” “嗯?” “確实不难听。” 李歷从天上收回视线,侧过头看她。 “就是被你唱出了点……工地收工的感觉。” “……” 三千四百万粉的音乐鑑赏力,精准得令人窒息。 天际线上,又一枚拦截弹升空,炸成碎金。 碎片还没落完,李歷脑子里,那句“烟火散了你还在就好”的弹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字不差。 这不是巧合。 巧合不会精確到这种程度。 苏挽棠,她身上有秘密。 这个念头刚落地。 他扣在沙地上的手机,突然嗡地一声,震动起来。 不是系统提醒,也不是弹幕消息。 是一条私信。 李歷拿起来,划开屏幕。 发信人的头像,正是那张他刚才在姜如沐手机上看到的侧脸照。 苏挽棠。 消息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李歷,聊聊?” 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他脸上,他没立刻回復。 海浪涌上来,漫过两个人的脚背,又缓缓退去,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既没点开,也没划掉。 第28章 说爱你 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三秒。 锁屏。 手机被他翻过来,屏幕朝下,乾脆利落地扣在沙子上。 苏挽棠那条私信,像一颗没拔引信的手榴弹,被暂时搁置。 李歷心里跟明镜似的,两条线在同时烧。一条是苏挽棠那边诡异的“歌词巧合”,另一条,是现在。 他没急著去想一年前的旧帐,而是抬眼,看向三米外的姜如沐。 她还坐在那,看著海。 但姿势不对。 她整个人是紧的,从绷直的后颈,到陷在沙子里的脚趾,都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手机屏幕亮著,就放在她膝盖旁,她一眼都没看,可李歷知道,她全看见了。 直播间里,那条被顶到最上面的弹幕,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尖锐的恶意: “三千万粉的顶流连首歌都不敢唱?” 八秒,两万赞。 路人观眾不管什么前女友八卦,他们只认一件事——你之前说了“交换条件”,现在该你唱了,歌呢? 粉丝在疯狂控评,试图用“拒绝道德绑架”刷屏,但收效甚微。三千万的在线人数,路人盘太大,舆论已经开始失控。 三千四百万粉的顶流女演员,演技拿过大奖,票房破过十亿。 却在唱歌这件事上,被架在了火上烤。 李歷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子,几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 “你的歌,真的那么拿不出手?”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紧绷的防线。 姜如沐猛地转过头,夜风吹乱了她的髮丝,几缕贴在脸颊上。 “你没听过?” 李歷摇头。 真没听过。穿越过来满打满算不到四十八小时,空袭、飆车、王子、军粮……他连姜如沐演过什么电影都还没查全,更別提专辑。 “一首都没?”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可思议,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刚从哪个山洞里出来的。 “一首都没。” 她盯了他足足三秒,那种眼神,不是怀疑,而是在重新评估他的物种分类。 李歷当著她的面,掏出手机,在搜索栏敲下“姜如沐 专辑”。 结果跳出来。 两张。 《甜心泡泡》——2022年。封面是姜如沐穿著粉色公主裙,化著厚重的水光妆,对著镜头比心。 《恋爱棉花糖》——2023年。封面换成了浅蓝色背带裤配双马尾,背景是一只巨大的卡通独角兽。 李歷的视线在两张封面上停留片刻,又移到身边这个穿著牛仔裤帆布鞋,刚在战火下看了半天飞弹的女人脸上。 这反差,大到需要做基因测序才能確认是同一个人。 他点开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把音量拧到几乎听不见,手机贴在耳边。 前奏响起。 是那种廉价电子合成器製造出的、甜到发腻的旋律,节拍器打得比老年迪斯科还机械。 然后,姜如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你是我的小甜心,甜到我心里bling~bling~” 李歷面无表情。 但他拿著手机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迅速切到下一首。 “抱紧我呀抱紧我,你是我的棉花糖mua~” 够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膜正在申请工伤。 锁屏。手机被他扣在膝盖上。 说句公道话,她的嗓音条件极好,中音区通透,气息稳得可怕,高音里藏著巨大的爆发力。 但歌…… 如果把这些歌列入审讯歌单,估计连最嘴硬的特工都撑不过三遍。 姜如沐全程都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放下手机,才开口。 “听完了?” “两首。够了。” “什么感受?”她问,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李歷斟酌了零点五秒,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 “嗓子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歌,配不上你。” 一瞬间,姜如沐整个人都鬆弛下来。那根从脖颈一路绷到脚踝的弦,断了。 她抿了抿嘴,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终於有人说了句人话”的释然。 “所以你不唱?”李歷追问。 “不唱那些。”她的回答,带著一丝倔强。 “那有没有你想唱的?” 她没接话,两只手插进温热的沙子里,攥了一把,又无力地鬆开。 什么意思? “等我一个小时。”李歷忽然说。 他站起来,不由分说地走回直播设备前,对著镜头,平静地投下一颗炸雷。 “各位观眾,通知一下。一个小时之后,姜如沐给大家唱歌。” 弹幕,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彻底引爆。 【啊啊啊啊啊真的吗?李歷你不是在画饼吧!】 【一个小时!闹钟已经设好了!我话放这,要是没唱我骂你一年!】 【等等!你们看沐沐的表情!她好像完全不知情啊!】 李歷没回头。 但他听见了身后传来“噗”的一声闷响——是有人气急了,用手掌狠狠拍在沙子上的声音。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 姜如沐还坐在原地,但整个人已经呆住了。低马尾歪向一边,嘴巴微张,两只手还保持著拍进沙子里的姿势。 那表情,完美詮释了“我是谁我在哪你要干什么”的哲学三问。 远处天际线,又一道拦截弹升空,炸开一团橘红色的光晕。 姜如沐的嘴巴终於合上。 又张开。 “李歷。”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嗯?” “你刚才,替我答应了三千万人。” “对。” “没经过我同意。” “嗯。” “一个小时。” “对。” “你到底……打算让我唱什么?” 李歷已经走回了那架施坦威钢琴旁。他的手指搭上琴键,食指在中央c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一个清脆的单音。 他侧过头,看著她。 “你信我吗?” 姜如沐盯著他落在琴键上的手指。 三秒。 海浪拍上来,漫过她光著的脚背,又缓缓退去。 她给出了回答。 “五十九分钟。” 弹幕又疯了。 【她没说不信!没说不信就是信了!五十九分钟!她在给他倒计时啊!】 【我靠!这是什么神仙剧情!一个小时极限创作?】 【李歷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急得头髮都快薅禿了!】 李歷没看弹幕。 五十九分钟。 教会她一首,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歌。 一首,配得上她嗓音的歌。 一首,能让三千万人闭嘴的歌。 他需要从另一个时空的记忆里,打捞出一首最合適的。 条件极为苛刻。 旋律不能复杂,得速成;音域要精准卡在她的舒適区,中低音起,副歌能推上去但又不能太炸;歌词不能是口水甜歌;最重要的是,只用一架钢琴,就能撑住全场。 他脑子里的歌单,像一台老式点唱机,飞速旋转。 一首首旋律划过。 太慢了。不对,是太多了。 上辈子在工地宿舍的破音箱里听过的,在ktv被室友逼著吼过的,在深夜送外卖时单曲循环过的……无数旋律碎片涌了上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落在琴键上。 左手铺下和弦。降e大调。 不对。太沉,像首輓歌。 换。 c大调。明亮。右手试了几个音,甜得发腻,跟她那首《小甜心》一个路数。 不行。 再换。 g大调。左手是分解和弦,右手旋律从中音区起,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上爬…… 他的手,停住了。 就是它。 脑子里,一首完整的旋-律浮现出来。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拍,每一个换气口,清晰得如同刻在骨头上。 上辈子,这首歌属於蔡小姐。 这辈子,这个地球上没有蔡小姐,没有那个穿著白裙子在钢琴边转圈的mv。 但这首歌的旋律和灵魂都在。 它的音域,完美契合姜如沐的声区。 它的歌词,带著一点倔强,一点不服输,一点“我知道你很好但我偏不说”的少女式傲娇。 配得上她。 李歷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 他转过头,发现姜如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钢琴旁边。她两手背在身后,重心落在左脚,右脚的脚尖,正在沙子里无意识地画著圈。 海风將她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帆船酒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轮廓利落分明。 李歷看著她,手指重新落回琴键。 g大调,四四拍,前奏。 左手分解和弦如月光下的海浪般铺开,右手的旋律乾净、明亮,带著一股执拗的上扬感。 不是《烟火的季节》那种温柔。 更快,更轻,更像…… 心跳。 八个小节的前奏弹完,李歷清晰地看到,姜如沐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不是灯光的反射。 是旋律,击中了她心里的某个地方。 李歷停下来。 “这首歌,叫《说爱你》。” 第29章 苏挽棠:这首歌是写给我的 姜如沐盯著他,夜风吹乱了她的髮丝,几缕贴在脸颊上。 “这首歌,”她顿了顿,声音比海风还凉,“也是写给你前女友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刚刚才缓和的气氛。 “不是。”李歷回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她没再追问,只是那双在夜色里极亮的眼睛,还停留在他脸上,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偽。 李歷也没再解释。 他手指落回琴键,直接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g大调的前奏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教学时的零碎片段,而是完整的、带著情绪的奔流。每一个音符都砸进波斯湾的夜风里,被海浪拖远,又被回音拽了回来。 他弹了一遍完整的示范。 琴声停下时,沙滩上只剩下风声。 “歌词,”姜如沐终於开口,“不像你写的。” “哦?哪不像?” “太好了。” 李歷:“……” 这话夸得,跟骂人没什么区別。 三千四百万粉的顶流,嘴是真的毒。 “学得会吗?”他换了个话题。 “弹一遍,就会。”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行。” 李歷伸手,关掉了两个直播间的麦克风。 画面留著,收音切断。 从这一秒开始,全世界都成了哑剧的观眾。 静音第一分钟,弹幕彻底疯了。 【???我声音呢?我高价买的耳机坏了?】 【没坏!你看画面在动!他把麦关了!臥槽!付费內容是吧!】 【默片恋综?卓別林看了都得给你俩鼓掌!】 但没人退出直播间。 镜头里,战火下的沙滩上,一台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旁,两个人相对而坐。 他弹。 她看著他的手,嘴唇无声地开合,跟著旋律走。 李歷的右手偶尔会从琴键上抬起,食指在空中虚点一下自己喉结的位置——那是纠正她的发声点。 她会皱一下眉,然后重来。 背景里,第三十八道拦截弹拖著白色尾跡升空,在高空炸开一团无声的橘红色烟花,碎片如雨,坠入漆黑的海面。 无声的练歌。 有声的战爭。 这画面本身,已经超越了任何配乐。 三十分钟后,两个直播间合计在线人数,四千一百万。 四十五分钟,四千六百万。 弹幕里,阿拉伯语和希伯来语的对骂已经刷成了两条涇渭分明的瀑布。一群正在打仗的国家的网民,在一个被静音的中国恋综直播间里,用文字开了第二战场。 第五十八分钟。 姜如沐从钢琴旁站了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子,走到他面前。 “可以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 “確定?” “你再问一遍,我就不唱了。” 李歷二话不说,站起身,重新调整了直播设备的角度,將镜头正对钢琴和她,背景是完整的帆船酒店和整片波斯湾。 他坐回琴凳,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启了麦克风。 海浪声、风声、远处隱约的爆炸闷响,瞬间灌了进来。 两个直播间在线总数:四千九百三十万。 弹幕疯了。 【来了来了!倒计时的最后两分钟!】 【shes going to sing!! my god!】 【我人在纽约,凌晨三点,困得眼皮打架,就为了这一刻!】 李歷没有报幕,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猛地落了下去。 g大调,四四拍。 前奏响起的第四个小节,姜如沐开口了。 第一个音钻出喉咙的瞬间—— 弹幕,停了。 不是卡顿,不是伺服器崩溃。 是接近五千万根正在屏幕上疯狂敲击的手指,在同一秒,僵住了。 “我的天空 突然灿烂得无法呼吸……” “我相信 是偶然路过的风景……” 中低音区,通透,乾净。 没有她专辑里那种被硬挤出来的糖精味,每个字都像被海风洗过,稳稳地落在沙滩上,真实,温润,带著沙粒的质感。 “直到触碰 指尖传来默契的证明……” “这一秒 不再犹豫说爱你。” 尾音收得乾脆利落。 弹幕,在静止了十几秒后,轰然甦醒。 【臥槽!这是姜如沐??这嗓子是被天使吻过吧!她以前那些歌都是什么鬼!】 【her voice… i dont even speak chinese but im crying.】 【和她专辑里完全是两个人!天壤之別!经纪公司不做人啊!】 李歷左手稳住节奏,像一张网,精准地托住她的声音,任由她在上面行走、跳跃。 间奏,钢琴独奏。 紧接著,副歌起。 “遇见你 却改写所有定义……” “我的犹豫 所有顾虑因你而清晰……” “走啊走 就真的走到你怀里……” 音高稳步攀升,嗓音从通透切换到明亮,带上了一层薄薄的磨砂质感。那不是瑕疵,是厚度。是一把尘封已久的好刀,终於劈开了包裹自己的棉花糖,露出了真正的锋芒。 “直到触碰 指尖传来默契的证明……” “这一秒 我不再犹豫说爱你!” 最后一个长音,她推了上去,漂亮得像撕裂夜空的那道拦截弹尾跡。 琴声收。 风声歇。 浪潮退。 全世界,仿佛都在等她唱完。 五秒死寂后,弹幕彻底泄洪。 直播间在线总数瞬间衝破六千万大关,伺服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卡顿悲鸣。 【全网搜不到!这首歌到底哪来的!原创?】 【姜如沐的嗓子被公司糟蹋了多少年!这他妈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this song doesnt exist anywhere on the internet. who is this man?!】 屏幕上,火箭、嘉年华特效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直接糊满了整个画面。 李歷从琴凳上站起来,习惯性地转了下左手腕。 蓝字浮现。 【检测到宿主完成“给她一个难忘的夜晚”任务。】 【直播热度峰值在线6210万,覆盖127个国家和地区。】 【奖励:枪械精通。】 【系统评价:系统已放弃评价。但奉劝宿主一句,有些谎,圆起来比拆炸弹还难。】 李歷直接忽略了最后那句废话。 口袋里的手机却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系统,是微信。 他划开,是苏挽棠发来的五十七秒语音消息。 他没点开。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直接切到了微博。 热搜榜第七位,一个刺眼的词条掛在那里: #苏挽棠深夜髮长文# 点进去。 八分钟前,她的蓝v认证帐號发了一段文字。 “有些歌,是在某个深夜,被某个人用一把断了弦的破吉他哼给你听的。你以为那是你们之间独一无二的秘密。原来他记得更清楚,清楚到把它变成了一首完整的歌,唱给了別人听。” “他说过,这首《说爱你》,写完了第一个唱给我。” “今晚,全世界都听到了。” 文字下面,配了一张自拍。 光线曖昧,她眼角泛红,镜头微微虚焦,每一滴眼泪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评论区已经炸了。 “所以这首歌是李歷为苏挽棠写的?在恋综上唱给姜如沐?渣男!” “棠棠姐別哭!这种男人不值得!” 李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劲。 《说爱你》原曲是钢琴,不是吉他。 更重要的是,这首歌,和《烟火的季节》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 苏挽棠,她到底是怎么“听”到的? 他还没理清这团乱麻,一个身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姜如沐光著脚,拎著帆布鞋,头髮彻底散了,几缕被海风吹得贴在锁骨上。 她没看他的手机,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你前女友发微博了。” “看到了。”李歷收起手机。 “她说,歌是写给她的。” “不是。” “但现在,全网都信了。”她看著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李歷迎上她的视线:“事实不是。” “我不管事实。”姜如沐朝酒店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下,回过头来,夜色將她半边脸隱去,只留下一双亮得嚇人的眼睛。 “那首歌,你说不是写给她的。” “嗯。” “那是写给谁的?” 天际线上,第四十四道拦截弹升空。 李歷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还没想好。” 姜如沐也看著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忽然把手里的帆布鞋丟在沙地上,朝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到李歷能闻到她髮丝上咸腥的海风味。 “行。” 她伸出右手小指。 “等你想好了,第一个告诉我。” 第30章 掩体关了24小时,出来一看——他六百万粉了? 阿拉国杜拜国际机场,地下掩体。 空气里混著三种味道:铁锈、汗、还有廉价的中东香水。 通风口在角落嗡嗡作响,像只濒死的飞虫。 沈珏靠著冰冷的混凝土墙,第二十三个小时。 他不是想坐,是站不起来。 胃里空得发慌,最后那点压缩饼乾的碎屑,十小时前就消化完了。掩体里总共十二份单人口粮,分给了四十几个人。 他掰了一半给旁边抱孩子的当地女人,剩下半块塞进自己嘴里,三十秒就嚼没了。 现在只要一动,天旋地转。 他偏过头。 一米半外,岑野盘腿坐著,后脑勺抵著墙,左耳的三个银环反射著顶灯那点微弱的光。 “野哥。” “嗯。” “你说……姐她现在在哪儿?” 银环晃了晃。 “这问题,你一晚上问了十七遍。” “你数了?” “閒得蛋疼,不数干嘛。” 沈珏把脸埋进膝盖,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喊的“姐”,是姜如沐。上部戏里演她弟弟,喊顺嘴了,改不过来。 空袭警报响起时,整个航站楼乱成一锅粥,他被逃命的人潮推著挤著,稀里糊糊就进了这里。 然后,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 “別操心。”岑野的川渝口音懒洋洋的,带著饿出来的虚浮,“李歷那人,果断。” “你认识他?” “不认识。”岑野搓了搓耳环,“但王子那条简讯发过来,所有人都懵了,就他第一个站起来。不是那种『啊怎么办』的站,是已经想好往哪儿跑的站。” 他顿了顿。 “你姐跟著他,比跟咱这群废物待著安全。” 岑野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推过去。 一块软糖。沈珏在飞机上给他的,他揣了一天一夜。 “你的。” “你留著……” “老子不吃甜的,拿走。” 沈珏接过来,没拆,死死攥在手里。 角落里,戚晚吟靠墙坐著,膝盖上放著半瓶矿泉水。 那是沈珏两小时前给她的。掩体里的水早就分完了,他省下自己的那份,搁在她旁边,就说了句“晚吟姐,你嗓子不能干”,然后就走开了。 戚晚吟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又拧紧。动作慢条斯理,和她在任何一个音乐节后台的样子没两样。 “小珏子。” “嗯?” “谢了。” 沈珏、岑野、戚晚吟。三个人,二十三小时,没拉群,没互关,却自然而然地缩在同一片区域,分水,分粮,互相照应著。 中间那片地盘,可就热闹多了。 殷若萤的高跟鞋早扔到了一边,光脚踩在隔热毯上,鲜红的指甲油在昏暗中很扎眼。 她正对著导演组的方向,进行第四轮开骂。 “谁他妈定的地点?中东?你们策划部是让骆驼踩过脑子,还是被椰枣馅给糊住了?” 导演裴昭坐在对面,手机连著整个掩体里唯一一个充电宝,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若萤,我理解……”她抬起头,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温和,完美,一滴情绪都看不出来。 “理解个屁!合同写的是旅行恋爱!不是战地求生!赔钱!解约!” 三米外,韩敘白推了推滑到鼻樑的金丝眼镜。 “若萤姐,合同附则第七条,不可抗力条款,涵盖战爭……” “闭嘴。” “好嘞。” 韩敘白立刻闭嘴,往墙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方若薇挨著殷若萤,手搭上她的胳膊:“萤姐,彆气了,气坏身子……” 殷若萤一甩,没甩开。方若薇又搭了回去,力度刚好,既是关心,又不容拒绝。 温酌棠蜷在最后排的角落里,鱼骨辫上的缎带皱巴巴的。她搂著帆布袋,下巴埋在膝盖里,杏眼红红的,一句话不说。 她那个位置很妙,正对著摄像师老周的镜头。 老周进掩体就没关过机,电池都换了两块。虽然不能直播,但素材都录著。 镜头里的温酌棠,看起来又小,又无助。 一种经过精准计算的无助。 顾泽衍则在最远的墙角,airpods掛在脖子上,手机早就没电了。二十三个小时,一动不动,不说话,不抱怨。 一个偶像,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安静得像个摆设。 说不清是真失落,还是在省电。 --- 十一点五十八分。 没人吵了,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 四十几个人,一张张青白色的脸,在顶灯下像一群缺氧的鱼。 沈珏的胃猛地抽了一下,一股酸水顶到喉咙,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扭头,正对上岑野的视线。 两个饿到脱相的人,对视一秒。 岑野掏出最后一片口香糖。 “掰一半。” “你……” “掰。一。半。” 沈珏接过来,掰开。薄荷的凉意衝上来,胃里更空了,但嘴里好歹有了点味道。 这就够了。 十二点整。 “咔嗒。”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 紧接著,一道刺眼的光,像一把烧红的刀,从门缝里劈了进来,狠狠扎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沈珏的瞳孔瞬间缩成一个针尖。 大门缓缓推开。 “各位请有序撤离……”外面救援人员的声音传来。 殷若萤第一个冲了出去,高跟鞋拎在手里,光著脚,跑了两步踩到碎玻璃,她“嘶”了一声,踮著脚继续往外冲,头都没回。 方若薇紧隨其-后,出门的瞬间还想掏口红补妆,但手抖得厉害,一道红色歪到了嘴唇外面。 温酌棠最后一个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出去,经过老周镜头时,抬手抹了下眼角。 那里是乾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但动作,很到位。 --- 航站楼的主体结构还在,但玻璃幕墙碎了大半,地上全是碎屑。远处的跑道上炸出两个大坑,还在冒著黑烟。 沈珏站在出口,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行李居然还在。 他从自己的双肩包里翻出充电宝,懟上手机。 开机。 白色大巴车停在门口,车身上印著红新月会的標誌。 沈珏挑了靠窗的座,岑野在他旁边。戚晚吟坐在前排,扭过身,三人小队原封不动地搬上了车。 车子启动,窗外的杜拜变了样。 前排,殷若萤还在跟裴昭扯皮。 “航线什么时候恢復?” “跑道没修好,民航停了。” “那我怎么回去?我下个月有通告!” 裴昭看著窗外,没回头:“我也想回。” 四个字,裹在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沈珏没参与討论。 手机终於开了机,信號跳出两格。 微信六十七条未读,抖音四百多条通知。 他先点开微信,置顶的是他妈。 “儿子你还活著吗????” 他回了四个字:活著,別急。 然后,他点开了抖音。 屏幕顶端,热搜列表一条条刷了出来。 #姜如沐沙滩唱歌# #说爱你# #恋综战地直播# #李歷钢琴# 沈珏的手指停住了。 他点进了李歷的主页。 头像还是那张旧衬衫证件照。 粉丝数—— 651万。 沈珏的手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飞机前,他手贱搜过这个號,粉丝数是……三百。 三百。 到六百五十一万。 二十四小时。 他拿手机的手,开始抖。 不是饿的。 他猛地转身,声音都变了调:“野哥!你他妈过来看这个!” 岑野叼著能量棒的包装袋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 “啪嗒。” 包装袋从他嘴里掉了下来。 “我操……六百多万?” 前排的戚晚吟偏过头:“什么六百多万?” 沈珏把手机举过去。 戚晚吟看著那个数字,两秒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矿泉水瓶,慢慢地吐出三个字。 “有意思。” 沈珏咽了口唾沫,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划。 一个置顶的直播切片,播放量两亿三千万。 切片下面,掛著一条热搜:#苏挽棠深夜髮长文#。 点进去。 苏挽棠,蓝v认证,一张精心虚焦的自拍,眼角泛红。 配文的最后一段加了粗:**“他答应过我,这首《说爱你》写完了第一个唱给我听。今晚,他唱给了別人。”** 沈珏抬头看岑野。 岑野脸上的震惊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情绪,眉毛拧著,嘴角死死往下压。 那是四川人护短时的表情。 “这女的谁?” “李歷前女友。” “前女友现在发这个……”岑野搓著银环,一字一顿,“这叫什么来著?” 后排,韩敘白的声音幽幽飘来:“法律上叫名誉权爭议,网络上嘛,叫——” “碰瓷。”岑野替他说了。 韩敘白推了推眼镜,笑了,没反驳。 沈珏死死盯著苏挽棠那张自拍。 这张照片……他妈的,全是技巧,没有眼泪。 他没出声,但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苏挽棠。 是因为那个数字。 六百五十一万。 他沈珏,拍了四年戏,上了两部爆款剧,粉丝,四百二十万。 李歷,弹了一晚上钢琴。 六百五十一万。 大巴车拐了个弯,远处的热浪里,帆船酒店的白色轮廓在天际线上晃了一下。 他姐,姜如沐,现在还在那里面。 跟那个二十四小时涨了六百五十万粉的男人在一起。 沈珏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车窗外,帆船酒店的帆影,已经缩成了一个遥远的光点。 大巴再次右转。 光点,彻底消失。 第31章 康师傅红烧牛肉麵,突然就不香了 沈珏的大巴开向沙漠深处时,帆船酒店二十楼的自助餐厅里,李歷正在嚼第三块羊排。 整层餐厅空无一人。 战时状態,住客跑了九成。偌大的用餐区只剩他们两个人、十二盏水晶吊灯,以及一个隨时等候传唤的印度裔服务生。 法赫德王子的面子,在这栋楼里比防空警报还好使。飞弹炸到第二天,帆船酒店的厨房照常出餐,主厨態度明確——战爭是战爭,羊排不能老。 姜如沐坐在对面,面前摆著四个盘子——三文鱼刺身、五分熟牛排、藜麦沙拉、一份开心果冰淇淋。刀叉起落不疾不徐,吃相比这桌菜还乾净。 李歷刚塞了一口鹰嘴豆泥,她手机震了。 微信视频通话,来电显示——小珏子。 姜如沐擦了擦手,接通,手机往桌面上一立。 沈珏那张饿了二十四小时的脸弹了出来,嘴唇乾裂,韩式逗號刘海被汗一糊,直接变成了省略號。 “姐!!你没事吧!!” “没事,吃饭呢。” 镜头刚好对著那四个盘子。三文鱼码得整整齐齐,牛排的切面泛著诱人的粉色,开心果冰淇淋上还插著一片薄荷叶。 视频那头,瞬间安静了。 屏幕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压抑不住的吞咽声。 旁边,岑野的半张脸挤进画面,手里端著一碗泡麵,红白桶身上“康师傅红烧牛肉麵”六个大字格外醒目,热气正裊裊升起。 他的视线在屏幕里的三文鱼上停了两秒。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桶里乾瘪的麵饼和那几粒脱水蔬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手里的塑料叉子,“啪”的一声,被他扔回了桌上。 “……不吃了。” 沈珏一把抢过叉子:“別浪费。” 他一边大口嚼著面,一边含混不清地匯报: “姐,我们没在帆船酒店,导演组也没在。全被拉到一个政府避难酒店了。” 他扭头问了一句。 画面外传来岑野懒洋洋的川渝口音:“阿尔萨法避难中心,沙漠边上,离你们二十多公里。” “对,就这个!”沈珏吸溜了一口汤,“酒店说没有政府指令不派车,外头不安全,不让出门。导演组沟通半天了,那边死活不鬆口。” 李歷放下手里的羊排骨,用餐巾擦了擦手指。他把椅子往姜如沐那边拖了半米,让自己也进入了镜头范围。 “沈珏。” “歷哥!”沈珏的叉子停在嘴边,一截麵条悬在半空。 “其他人什么情况?” “好几个嚷嚷著要回国。殷若萤从出掩体就在骂,说要解约赔钱。方若薇和温酌棠跟她一拨。顾泽衍也想走。” “戚晚吟呢?” “晚吟姐没吭声,一个人在房间里。” 李歷掏出手机,地图上迅速定位了阿尔萨法避难中心。沙漠公路,直线距离二十三公里,部分路段因修復而標黄。 “导演在哪个房间?” 沈珏愣住了:“你问这个干嘛?” “去接你们。” 画面里,两张脸同时僵住。 岑野耳朵上的银环都不晃了。 两秒后,他先开了口。 “公路断了一截。” “外面还在打。” “嗯。”李歷应了一声。 “你一个人来?” “別管。” 又安静了三秒。 岑野的银环重新开始晃动。 “114,裴昭的房间,一楼走廊尽头左拐。” “行。”李歷站起身。 姜如沐的刀叉还搁在盘沿上,她没抬头。 “你去?” “我找人去,自己去不是傻么。人散了,节目也散了。” 她將叉子彻底放下,看著他走向门口的背影。 “热搜上还掛著你前女友那条。你现在出去接人,舆论风向又要翻一轮。” 李歷脚步没停。 “那就让它翻。” “我的意思是——”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极轻地叩了一下,“接回来之后,节目的主导权在谁手里,取决於你用什么方式接。” 李歷停步,转过身。 姜如沐正用小勺舀起最后一勺开心果冰淇淋,送进嘴里。 “大巴拉回来,他们感谢导演组。军车拉回来,他们感谢政府。” 她抬起头,直视著他。 “你私人搞定,他们只会感谢你。” 李歷看了她两秒。 “先过去,到了才有谈判的筹码。”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那块牛排帮我留著。” --- 阿尔萨法避难中心,114房间。 门虚掩著,里面的分贝隔著走廊都能炸出来。 沈珏掛了视频,把泡麵桶里最后一口汤都刮乾净,推门进去。 一屋子人,空气绷得像弓弦。 裴昭坐在唯一的办公椅上,手机连著充电宝,脸上掛著那种焊了二十四小时的职业微笑。 殷若萤光著脚站在房间中央,鲜红的脚趾甲油磕掉了两块漆。 “我最后说一遍,航线什么时候恢復!” 裴昭笑著回应:“若萤,跑道没修好——” “陆路呢?” “高速断了。” “那我游回去?” 角落里的韩敘白推了推金丝眼镜:“波斯湾到南海,直线六千四百公里,蛙泳大概需要——” “你再算一个字我把你眼镜掰了!” “好的,这条不计入律师费。” 方若薇坐在床沿,温声细语地打著圆场:“大家先冷静?毕竟导演组也不想这样嘛,对吧裴导?” 温酌棠蜷在角落的行军床上,鱼骨辫散了一半,杏眼泛红,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头的角度,总能精准地对上门口扛著摄像机的老周。 顾泽衍抱著双臂靠在窗边,一动不动,宛如一尊进入省电模式的雕像。 沈珏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 “那个……”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射向他。 “李歷说,他来接我们。” 一秒。 两秒。 殷若萤率先嗤笑出声。 “谁?” “李歷。姜如沐的搭档,那个素人。” 殷若萤的脑袋歪了十五度,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素人,来接我们,穿过二十多公里的战区。”她转向裴昭,“你们选角標准是脑子缺氧优先录取吗?” 方若薇柔柔地接话:“小珏子,李歷人是不错,但这种事还是得靠官方渠道,个人能力总有极限嘛。” 顾泽衍走过来,拍了拍沈珏的肩膀,笑容標准,语气真诚:“兄弟,心意我领了,但做人得现实点。” 沈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岑野靠在了门框上,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 他没进屋,只是掏出手机,屏幕朝外,直接懟到了殷若萤面前。 “瞅瞅。” “看什么?” “李歷的抖音主页。” 屏幕上,粉丝数正在实时跳动:671万……672万……673万…… 岑野的川渝口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死寂的水面上。 “昨天——三百。” 他把手机又往前递了一寸。 “今天——六百七十多万。” 耳朵上的银环晃了一下。 “他是素人。你们是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殷若萤脸上那种荒唐的嘲讽,一寸寸凝固,然后崩裂。 方若薇低头迅速搜出李歷的主页,六百七十四万。她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的一百六十万,默默锁了屏。 顾泽衍也划著名手机,他的粉丝数是三百四十万。选秀出道三年,被李歷一个晚上超了一倍。他捏著脖子上的airpods,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韩敘白早就看完了所有热搜和切片,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指在鼻樑上多停了一秒。 “有意思。” 角落里的温酌棠也看到了,手指无意识地绕著辫尾的缎带,一圈,又一圈。 五分钟。 房间里整整五分钟没人说话,气氛比之前吵了五十分钟还要凝重。 终於,裴昭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腕上的红绳手串,脸上的笑容换了个档次——牙齿露出来了,是算盘珠子拨响的那种笑。 殷若萤第一个动了。 她扫了一眼自己手机,又扫了一眼老周的摄像机,最后看了一眼裴昭。 三点连线,计算完毕。 她一开口,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拧了一下。 “裴导。” “嗯?” “怎么还不开直播?”殷若萤叉著腰,理直气壮,“恋综直播得有我们才行吧?” 她丹凤眼扫视全场。 “六千万在线,全世界都盯著。我们不上——流量全让那个素人一个人吃了。” “你们愿意?” 沈珏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岑野一眼。 岑野叼著烟,拇指搓著银环,嘴角向上撇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沈珏立刻掏出手机,给李歷发了条微信。 七个字。 “歷哥,他们要继续。” --- 帆船酒店的走廊里,李歷的手机亮了。 他盯著那七个字,左手腕习惯性地转了一下。 蓝字浮现—— 【检测到新任务:“把你的队友捞回来”。】 【任务目標:將滯留的节目组成员安全带回帆船酒店,恢復恋综录製。】 【系统建议:换个交通工具。】 【系统补充:不是建议。是求你。】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姜如沐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著一个打包好的纸袋。 “你的牛排。” 纸袋塞进他手里。 李歷接过来,掏出手机,翻到与法赫德的聊天框,拇指飞快地敲出一行阿拉伯语。 “殿下,我需要借点东西。” 姜如沐侧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你管杜拜王子借车?” “不只借车。” “还借什么?” 李歷点击发送。 “借人。” 几乎是同时,法赫德的头像亮起,显示已读。 一秒后,回復弹了出来。 是一行阿拉伯语,很短。 姜如沐不懂阿拉伯语,但她看见李歷的嘴角,那颗平时藏得很好的虎牙,露了出来。 “他怎么说?” 李歷锁掉屏幕,把装著牛排的纸袋从左手换到右手。 “他问我。” “几个人?” 第32章 全员嘲讽素人吹牛,下一秒全傻眼了! 法赫德的消息发出去四十秒。 李歷揣好手机,在原地站了两秒。 姜如沐靠在走廊墙上,抱著胳膊看他。 “他答应了?” “答应了。” “条件呢?” “没提。” 姜如沐的右脚尖在地毯上无声地画了半个圈,又收了回来。 在这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只有还没到结帐时间的帐单。王子的人情,尤其如此。 “你信一个王子会白帮忙?” “信不信不重要。”李歷的逻辑很简单,“人和车先到手,再说別的。” 他掏出手机,点开沈珏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別出楼,等著。一小时內到。” --- 阿尔萨法避难中心,114房间。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泡麵、汗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网速烂得像被炸过一样。 方若薇把手机举到窗户的最高处,像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屏幕上信號图標闪烁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冒出一格。 “萤姐,刷出来了……哦,又没了。” 她沮丧地放下手,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蛋上也难掩疲惫。 殷若萤烦躁地把手机第三次丟在行军床上,弹起来,又落下。 她光著脚,十个鲜红的脚趾甲油已经磕掉了七个,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七零八落。 “裴导!” 她转向房间里唯一还坐著椅子的人。 裴昭的手机连著整个掩体里唯一一个充电宝,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那张掛了二十四小时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信號什么时候恢復?”殷若萤问。 “这个问题,建议你问阿拉国电信部。”裴昭慢条斯理地转著手腕上的红绳手串。 “行,那我换个问题。”殷若萤叉著腰,走到房间中央,“六千万在线,全世界盯著。十个人的恋综,结果只有你、姜如沐和那个素人在帆船酒店吹空调吃大餐,我们八个蹲在沙漠边上吃泡麵。” 她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你觉得,这笔帐,回去怎么算?” 裴昭的笑意不变,但转手串的速度快了一丝。 “若萤,你的诉求我记下了,镜头分配会重新调整。” “怎么调?我现在就要个准话。” 角落里,韩敘白已经不看她们吵架了。 纯文字网页勉强能刷。他花了半分钟,打开一个数据分析站,李歷那条近乎垂直的粉丝增长曲线,像一把利刃插在屏幕上。 三百到六百八十七万。 二十六小时。 他向下滑动,看到了苏挽棠那条微博。转发十一万,评论八万。 再往下,是字节平台刚刚抢注的《说爱你》词曲版权资讯,权利人一栏,写的是字节集团代理。 韩敘-白推了下眼镜。 苏挽棠那篇小作文,写得再声泪俱下,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废纸。 这就有意思了。 一首查不到出处、却能一夜爆火的歌。一个前女友言之凿凿的“为我而作”,一个现任搭档却在法律层面滴水不漏。 这盘棋,比想像中复杂。 --- 走廊尽头。 沈珏和岑野站在窗边。 窗外的沙漠公路像一条被烤化的柏油带,延伸到扭曲的热浪里。 一辆车都没有。 “都四十分钟了。”沈珏的指甲下意识地抠著窗框掉漆的地方。 岑野嘴里叼著一根空的能量棒包装袋,懒洋洋地靠著墙。 “急什么。” “他说一小时,这都过去三分之二了。” “那不还有二十分钟么。”岑野吐出包装袋,用拇指搓了搓左耳的银环,“等著。” 就在这时,身后114的房门被拉开。 “沈珏!” 殷若萤的声音像淬了冰。 沈珏回头。 “你那个歷哥,是不是在帆船酒店吹著空调吃著牛排,把我们忘得一乾二净了?” “他不是——” “不是这种人?”殷若萤学著他的语气,丹凤眼里全是讥讽,“你认识他几天?飞机上才碰到的吧?就敢替他打包票?” 沈珏的脸涨红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珏子,”方若薇从殷若萤身后探出身,柔声细语地开口,“萤姐也是心急,你別往心里去。李歷人肯定是好的,但咱们也得实事求是,对吧?二十多公里战区,路都断了,他一个素人,怎么可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沈珏看著她们,道理在脑子里绕,嘴上却笨拙得很,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姐没拦他,他就肯定能来。” 乾巴巴的,掷地无声。 殷若萤嗤笑一声,转身回了屋。 岑野自始至终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別理她们。” --- 第五十分钟。 一直靠窗“省电”的顾泽衍走了回来,坐下,双臂抱在胸前。 “別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民用交通全被军方管控了,就算他认识人,调度也不是一句话的事。这本来就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办到的。”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角落里,温酌棠抬起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扫过眾人,最后落回自己膝盖上,全程一言不发。 老周肩上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 --- 第五十五分钟。 裴昭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不是微信,是简讯。 她看了一眼。 一直掛在脸上的標准笑容,消失了。 “怎么了?”殷若萤的雷达立刻响了。 裴昭抬起头,声音里没有了那种惯有的从容。 “刚收到的官方通知。杜拜全境,民用交通线路被军方彻底冻结。任何私家车上路,都可能被视为敌对目標,军事处置。” 她顿了一下,像在给眾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也就是说,官方撤离渠道,也停了。恢復时间,待定。”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殷若萤叉在腰上的手,无力地滑了下来。 方若薇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微笑,凝固了。 顾泽衍脸上的从容也瞬间崩塌,一只airpods从耳朵里滑落,掉在地毯上,他甚至都没去捡。 沈珏站在走廊,全身都僵住了。 他扭头看向岑野。 岑野一直反著光的银耳环,也停下了晃动。 六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时间到了。 殷若萤从行君床上站起来,脸上是一种混杂著“果然如此”的嘲弄和彻底失望的疲惫。 她看向走廊里的沈珏,张开了嘴。 “我就说他——” 第一个字刚吐出口。 一阵低沉、厚重、绝非爆炸声的轰鸣,从沙漠公路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著一股碾碎一切的压迫感,让整个五层楼的避难中心都开始微微震颤。 114房间里,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水面泛起一圈圈清晰的涟漪。 窗户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所有人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殷若萤的嘴还张著,岑野猛地从墙边直起身,沈珏已经死死扒在了窗户上,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热浪扭曲的公路尽头,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影子,撕开滚滚烟尘,正朝著他们,呼啸而来。 第33章 全城禁行?他直接调来十三辆大G! “轰——” 声音不是飞弹的尖啸,而是某种重型机械在地表碾过的低吼。 整栋楼的窗玻璃都跟著嗡嗡作响。 114房间里,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水面泛起一圈圈清晰的涟漪。 岑野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扑到窗边,额头直接贴上了冰冷的玻璃。 沙漠公路的尽头,扭曲的热浪里,一个黑点正迅速放大。 两个,三个……是一支车队。 为首的是一辆军绿色悍马,车顶架著通信天线,狰狞的防撞钢板在阳光下泛著冷光。紧隨其后的,是十几辆清一色的白色奔驰大g,排成一条直线,车身反射著正午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牌,全都是白底黑字的四位数。 在杜拜,车牌的位数代表著身份,四位数,那是王室的级別。 岑野喉咙发乾。 “来了。” 沈珏也冲了过去,额头“砰”地一声撞在玻璃上。 那支车队从热浪中彻底剥离,越来越清晰。悍马的宽大轮胎碾过路面裂缝,捲起的沙尘被后面的车队拖成一条长长的黄白色尾巴。 殷若萤刚刚张开嘴,准备说出的那句讥讽,就这么冻结在了脸上。 她转身,挤到窗边。 车队在避难中心前的空地上停下。悍马率先减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闷响。后面的大g依次停稳,每一辆车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整齐得如同阅兵。 殷若萤的眼睛瞪圆了。 三分钟前,她才听到“全城禁行,违者军事处置”的通知。 而现在,窗外停著一支掛著王室牌照的豪华车队。 悍马的驾驶座车门推开,一个身穿制服的阿拉伯男人跳下车,手里夹著一台平板电脑。他抬头扫了一眼避难中心的大门,迈步走来。 军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咯噔,咯噔,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殷若萤、方若薇、顾泽衍、韩敘白……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匯聚到了走廊里的沈珏身上。 温酌棠也从膝盖里抬起了头。 沈珏靠著窗框,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站得笔直。 楼下大厅传来一阵骚动,夹杂著救援人员惊愕的阿拉伯语和对讲机的嘈杂声。那军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顺著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压。 114房间的门,被敲了三下。 门被推开。 那个一米八五的制服男人站在门口,肩章闪亮,胸口的金色徽记属於阿勒马克图姆家族。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屋內神情各异的明星们,没有丝毫停留,最后落在了走廊窗边的沈珏身上。 “mr. shen?” 沈珏愣了一下。 “……啊?”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平板。 “mr. li asked me to pick up his friends.” 他侧身让开一步,从他身后的窗口望出去,十几辆白色大g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which ones are his friends?” 沈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身后那一张张复杂的脸——殷若萤的惊愕,方若薇的討好,顾泽衍的僵硬,韩敘白的探究,还有裴昭那已经停止转动红绳手串的手腕。 所有人都看著他。 三分钟前,他那句“他不是这种人”,被当成笑话。 两分钟前,他们断言“这不是普通人能办成的事”。 一分钟前,这里还被“恢復时间待定”的绝望笼罩。 而现在,王室卫队站在门口,问,谁是李歷的朋友。 沈珏吸了一口气。 他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抽了出来,稳稳地抬起,指了指屋里的所有人。 “都是。” 制服男人点了下头,转身离去。军靴声顺著楼梯,一层层地远去。 走廊里安静了足足四秒。 岑野把嘴里那根叼了一小时的空包装袋吐进垃圾桶,一个漂亮的拋物线。 他转身,一巴掌拍在沈珏的肩膀上。 “走吧。” 走了两步,岑野停下,回头扫了一眼114房间里还愣在原地的一群人。 他的川渝口音懒洋洋的,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愣著干啥,车来了。” 殷若萤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著的脚,那双昂贵的高跟鞋不知被丟在了哪个角落。 方若薇已经机敏地从行军床下拎出了那双鞋,递了过去。 殷若萤接过,却没穿,就那么拎在手里,光著脚就往门口跑。 经过沈珏身边时,她的脚步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著快步走开了。 沈珏看懂了。 那不是道歉。 但那一下停顿,够了。 --- 楼下,正午的阳光劈在碎石地面上。 十三辆白色大g的车门同时打开,一股冰冷的空调气流涌出,与外面的热浪搅成一团白雾。 每辆车的副驾上都备好了冰水、冷毛巾和一袋坚果。 制服男人站在悍马旁,平板翻到新的一页。 “mr. li has arranged rooms at burj al arab for all of you. the suites are ready.” 帆船酒店,套房。 韩敘白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镜片后的眼睛里,那条粉丝增长曲线的价值被重新评估。 六百八十七万?不,这个数字,远远不是他的终点。 老周肩上的摄像机红灯闪烁,他换上了最后一块备用电池,镜头死死对准那排白色大g和远处扭曲的天际线。 裴昭站在大厅门口,手腕上的红绳手串又开始飞快转动。 她脸上的笑容也回来了,不是面对嘉宾的职业微笑,而是看到爆款素材时,猎人般的笑容。 她掏出手机,电量仅剩百分之三。 只够发一条消息。 她点开置顶的对话框,给台里领导敲了八个字。 **“別撤预算,这季要爆。”** 发送。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 沈珏钻进第三辆大g的后座,冰冷的空调让他打了个哆嗦。岑野从另一侧上车,关门的闷响让他胸口一震。 他掏出手机,想给李歷发消息。 打了几个字,刪了,又打,又刪。 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 **“歷哥,牛逼。”** 三秒后,回復弹了出来。 两个字。 **“基操。”** 沈珏看著屏幕,咧开嘴笑了。 笑著笑著,他从兜里摸出那颗攥了一个小时、都快被手心温度捂化的软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甜的。 车队启动,悍马开路,十三辆白色大g匯入笔直的沙漠公路。后视镜里,那栋灰白色的避难中心越来越小。 前挡风玻璃外,沙漠公路的尽头,帆船酒店的帆影,正从热浪中一点点浮现,越来越清晰。 第五辆大g后座,殷若萤穿回了高跟鞋。她拿出手机,看到两格信號,打开了微博草稿箱。 那条“感谢官方救援”的文案还躺在里面。 她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三秒。 全选,刪除。 她重新打了一行字:“有人开了十三辆大g穿过战区来接我们。” 又停住。 再次刪除。 最后,她乾脆锁上屏,靠在椅背上。 不发了。 有些事,发出来就成了普通的炫耀,掉价。 不发,才会变成传说,让所有人好奇。 殷若萤眯起眼。她这辈子最討厌欠人情,但这笔,她记下了。 --- 帆船酒店,二十楼走廊。 李歷靠在消防栓箱旁,旁边放著一袋已经凉了的打包牛排。 手机亮了,是法赫德发来的一条三秒语音。 点开,王子懒洋洋的英式阿拉伯口音露了出来。 “李,下次请我吃顿中餐,我听说有一种东西叫——火锅?” 李歷的嘴角勾了一下。 【任务“把你的队友捞回来”——完成】 【奖励:希伯来语精通】 【系统评价:捞队友不费吹灰之力,遥控於千米之外】 他扫了一眼系统评价,这时,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姜如沐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oversized衬衫配高腰牛仔裤,头髮重新扎成了高马尾,手里拎著一个帆布袋。 “车队到了?” “在路上了。” 她走到李歷面前,把帆布袋塞进他手里。 “给你的。” 李歷打开一看,是件崭新的白色t恤,吊牌还没摘。 “你那件穿了两天了。” 李歷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確实有股海盐味。 “多少钱?” “两千三百迪拉姆。” 人民幣四千五。一件t恤。 李歷把袋子放到牛排旁边:“我还你。” “不用。” “我这辈子不欠人东西。”李歷看著她。 姜如沐也看著他,三秒后,忽然笑了。 “行啊,那你请我吃冰淇淋。” “这里的冰淇淋一份多少钱?” “比t恤贵。” “……” 姜如沐转身就走,高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 走了三步,她停下,却没有回头。 “车队到了以后,你什么都別做,就站在大堂门口等著。” “为什么?” “让他们亲眼看看,车是谁叫的,这份天大的人情,该记在谁头上。” 话音落下,她拐进了电梯间,身影消失。 李歷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件四千五的白t恤。 窗外,波斯湾的阳光劈在玻璃幕墙上。 远处,沙漠公路与天际线相接的地方,一条由车队捲起的淡黄色尘线,正朝著帆船酒店,越来越近。 第34章 全网亲眼看他打肿所有人的脸! 李歷换上新t恤,站在帆船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 旧衬衫被他叠好,像一件完成使命的工具,寄存在前台。 手机信號满格。 他点开抖音,首页一排八个闪烁的红点直播间,像战绩报告一样陈列著。 指尖划开第一个,殷若萤。补过妆的脸占了半个屏幕,对著镜头卖惨,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困了二十四小时,出来的时候腿都软的,幸好我们这边找到了关係,不然真的出不来。” 弹幕刷著【萤后好坚强!】、【什么关係啊这么牛?】。 李歷面无表情,划走。 第二个,方若薇。镜头前那条书本形状的锁骨链晃著光,语气温柔又带著一丝炫耀:“……我们也是辗转了很多渠道,最后联繫上了一个当地很有能量的朋友,才帮忙协调了车队。” 李歷的手指继续上划。 顾泽衍的直播间叫“战地日记”,他对著镜头,表情严肃:“这件事我不方便透露太多。我只能说,能出来,靠的不是一个人的努力。” 韩敘白则在普法:“……全城禁行,违者军事处置,这种级別的封锁,能动用的渠道非常有限。我只能说,在场有人的社会资源,超出了你们的想像。” 温酌棠的镜头里,她抱著帆布袋,声音怯怯的:“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就有车来了,好害怕……” 五个人,五套说辞。 “找到了关係”、“当地的朋友”、“不是一个人”、“有人资源超限”、“什么都不知道”。 每一句,都像精心计算过的公式,完美地把“李歷”这个变量从等式里剔除。 他划到第六个。 沈珏。三百六十八万在线,嘴里正嚼著能量棒,说话含含糊糊。 弹幕飘过:【这车队到底谁搞定的?】 “歷哥找的。” 弹幕瞬间炸了:【就他?一个素人搞到王室车队?开玩笑呢吧!】【小珏子你是不是被pua了哈哈!】【其他人可没一个提他啊!】 沈珏眉毛拧了起来,停下咀嚼。 “真——是——他。”他把能量棒当仇人一样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最后一个,岑野。二百四十三万在线。他靠著椅背,左耳的银环反射著车窗外的白光。 同样的问题。 他只吐出两个字:“李歷。” 弹幕里立刻有人开嘲:【又一个!这俩是被收买了吗?统一口径?】 岑野像是看到了这条,对著镜头搓了搓银环。 “信不信隨你。”川渝口音懒洋洋的,“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条当地华人的留言被顶了上来,连刷三遍。 【人在杜拜!我发誓全城禁行!军管中!你们怎么可能在路上开????】 殷若萤的直播间,她立刻把镜头转向窗外:“这个嘛,不方便讲哦。” 方若薇那边则打著哈哈:“嗯……可能是特殊通行证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呢。” 李歷锁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旋转门外,那辆军绿色的悍马,车头已经从层叠的棕櫚树叶后探了出来。 --- 引擎的低频轰鸣由远及近,十三辆白色大g排成一条直线,跟著悍马精准地驶入酒店的环形车道,最终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 殷若萤第一个下车,手机高高举著,开著直播,不放过任何一个镜头。方若薇紧隨其后,落地瞬间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裙摆。顾泽衍负手下车,维持著偶像的体態。温酌棠最后一个,抱著她的帆布袋,踩上地面时身体轻轻晃了一下,立刻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扶住。 八个人,八个移动的直播机位,像一群凯旋的將军,簇拥著走入大堂。 也就在这时,悍马的驾驶座上,那名穿制服的阿拉伯军官走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那群刚下车的明星,径直走进大堂。皮靴踩上光洁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是节拍器,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他穿过人群,走向大堂的右侧。 李歷正站在那里。 军官在他面前立定,低头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两下,隨即抬头,用流利的阿拉伯语汇报: “李先生,您的所有朋友,都已安全抵达。” 李歷点了下头。 军官隨即侧过身,伸手指了一下入口处那群正走进来、脸上还带著表演痕跡的嘉宾们。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不用了。替我向法赫德殿下问好。” “是。” 军官收起平板,身体站得笔直,右手抬起,一个乾脆利落的標准军礼。 隨即,他转身,皮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他经过那群目瞪口呆的嘉宾身边,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仿佛他们只是一群摆设。 他穿过旋转门,上了悍马。 引擎启动,绝尘而去。 从头到尾,他只对李歷一个人说话。 只对李歷一个人敬礼。 --- 大堂门口,八个人的脚步,像被施了定身术,在同一个位置僵住了。 殷若萤的手机还举在胸前,前置镜头里,她的脸只占了半边,另外半边,清晰地映出了李歷的身影,以及那个刚刚敬完礼、正在大步离开的军官背影。 她直播间里四百二十万观眾,也完完整整地看见了这一幕。 弹幕白了三秒。 紧接著,像火山爆发一样,从屏幕底部喷涌而出—— 【等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军官在给谁匯报??】 【放大!给我放大!那个穿白t恤的是不是李歷??!】 【我靠!萤后你刚才说的“找到了关係”……这关係就是李历本人???】 方若薇的直播间,一百八十万人,镜头角度更好,拍下了军官指向他们、李歷点头、军官敬礼、转身离开的全过程。 弹幕数量直接衝破了她开播以来的歷史记录—— 【“当地很有能量的朋友”——哈哈哈哈哈哈朋友竟是你自己!薇姐脸疼吗?】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佳打脸现场!人脉呢?渠道呢?全是李歷的!】 顾泽衍的直播间—— 【“靠的不是一个人的努力”——確实,靠的是李歷一个人。】 韩敘白的直播间—— 【白律你说的“有人社会资源超出想像”——別找了,那个人就站你前面二十米啊朋友!】 温酌棠的直播间—— 【小鹿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嗯……这次倒是没撒谎。】 只有沈珏的直播间,风向彻底逆转。 【小珏子对不起!我错了!你说的是真的!!】 【我为我刚才说你被pua了而道歉!对不起!】 【歷哥是真的神!!王室卫队的军官给他敬礼啊!!!】 而岑野的直播间,弹幕只剩下一句话在疯狂刷屏。 【野哥你说的“到了就知道”——知道了!我们真的知道了!】 岑野正靠在大堂的一根罗马柱上,嘴里叼著那根没点燃的烟,对著镜头,齜牙笑了一下。 “说了,信我。” --- 殷若萤猛地把直播镜头从前置切到后置,屏幕对著华丽的大理石纹路晃了四秒,直播间黑了。 方若薇也关了。 温酌棠没关,但镜头已经摇摇晃晃地对准了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假装在欣赏艺术。 李歷像是没看到这一切,他把前台托盘上的一叠房卡往前推了推。 “酒店按节目组之前预定的七间房,五个双臥,两个三臥。我和姜如沐住了一间,导演组两间,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他顿了一下。 “房卡在这儿。欢迎回来。” 裴昭看了一眼殷若萤,对她点了点头。 殷若萤这才第一个走上前,从那一叠房卡里抽走一张。她经过李歷身边时,下頜线绷得死紧,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谢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和她组队的韩敘白立刻拖著行李箱跟了上去。 方若薇默默拿了卡,低著头走了。 顾泽衍走到李歷跟前,停下。 “李歷。” “嗯。” 那些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营业话术,此刻像生了锈的齿轮,一句都转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乾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沈珏小跑过来,一个急剎车停在李歷面前。 “歷哥!” “嗯。” “你太牛逼了!” “基操。” 沈珏鼻子莫名有点酸,他用力抽了一下,拿了房卡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挠著头傻笑。 “誒,我和谁一间来著?” 人群后的温酌棠对他举了下手。 岑野最后一个晃过来,拿走最后一张房卡。 “你行。” “基操。” 他一巴掌拍在李歷肩上,力道不轻。 “下次来四川,我请你吃正宗火锅。辣到你怀疑人生的那种。” 说完,他叼著烟,转身帮戚晚吟拎行李去了。 大堂终於清净下来。 电梯“叮”的一声。 姜如沐走了出来。她依然是高马尾,白衬衫,只是手里多了一份开心果冰淇淋。 “都安顿了?” “嗯。” 她用小勺挖了一口冰淇淋,送进嘴里。 “他们直播间我看了。八个人,五个抢功,两个替你说话,戚姐一如既往看风景。” 勺子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嗯。” “你不生气?” “欠我的人情,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姜如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又挖了一勺冰淇淋,手臂一伸,递到了李歷面前。 “张嘴。” 李歷看著她。 “你不是说要请我吃?比t恤贵的。”勺尖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了他的嘴唇,“尝尝,这就是比你那件优衣库t恤还贵的冰淇淋,是什么味儿。” 李歷沉默片刻,低头,含住了勺尖。 开心果的坚果香和奶味在舌尖化开。是凉的,甜的。 他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掏出来。 屏幕亮著,是苏挽棠的名字。 一条三分钟前刚发的微博。 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发送方的备註,赫然写著一个字:“歷”。 姜如沐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凝固。 微博的正文,只有一行加粗的黑字—— **“既然你不肯给我一个交代,那就让全网给我一个。”** 底下的转发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三万。 四万。 五万。 第35章 她断章取义?李歷:让她把子弹打完 **“既然你不肯给我一个交代,那就让全网给我一个。”** 转发量蹦到六万三。 李歷盯著那张聊天截图,拇指缓缓放大。 截图里,备註“歷”的一方,每条消息都透著冷暴力—— “別烦我。” “你自己看著办。” “我说了不去。” “隨便你怎么想。” 而苏挽棠那端,字字恳切,句句卑微: “你今天生日,我给你订了蛋糕……” “歷,你能回一下我的消息吗?” “我知道你压力大,我不打扰你,就想跟你说一声晚安。” “对不起,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了?” 配文写得声泪俱下,阅读量已经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清一色—— “渣男实锤了。” “苏挽棠姐姐你值得更好的。” “怪不得一夜爆红就飘了,原来骨子里就不是东西。” 李歷的拇指停在那张截图上。 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打工人看见甲方改第十八版方案时那种笑。 麻木的,释然的。 姜如沐手里的冰淇淋勺子还悬在半空,一滴融化的液体落在桌面上。 “你笑什么?” “她刪了。” “什么?” 李歷把手机递过去,翻到和苏挽棠的聊天框。 “她截的那几条消息,中间少了东西。你往上翻。” 姜如沐接过手机。 勺子搁在杯沿,冰淇淋没人管了。 她从最早的记录开始划。 第一屏—— 苏挽棠:“歷,帮我充个会员唄,就那个视频剪辑的,年费两百八。” 李歷:“好。充了。” 苏挽棠:“还有个化妆品,直播间在打折,我怕抢不到,你帮我守著好不好?凌晨两点的。” 李歷:“行。” 第二屏—— 苏挽棠:“歷,这个月房租你先垫一下?我刚买了新相机,手头有点紧。” 李歷:“转了。” 苏挽棠:“爱你!对了,下个月那个也——” 李歷:“一起转了。” 第三屏—— 苏挽棠:“我直播间今天人少,你帮我刷点礼物撑个场面唄。” 李歷:“刷了三百。够吗?” 苏挽棠:“再加两百?你最好了!” 李歷:“好。” 第四屏—— 苏挽棠:“歷,周末陪我去见个朋友?他是mcn的,可能能帮我签约。” 李歷:“好。几点?” 苏挽棠:“晚上八点,那个酒吧。你就说你是我男朋友就行,显得我有人撑腰。” 李歷:“行。” 第五屏—— 李歷:“今天面试要不要我陪你去?” 苏挽棠:“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啦。” 李歷:“路上注意安全。面试加油。” 苏挽棠:“知道了知道了,別嘮叨了。” ——次日—— 李歷:“面试怎么样?” 苏挽棠:“没过。烦死了。你別问了。” 李歷:“没事,下次一定行。晚上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苏挽棠:“隨便。” 李歷:“红烧排骨?你上次说想吃。” 苏挽棠没回。 李歷:“买好了,你几点到家?” 苏挽棠:“我在外面吃了,跟朋友。你自己吃吧。” 姜如沐的翻页速度慢下来了。 第六屏—— 苏挽棠截图上的那句“別烦我”。 原文是这样的: 苏挽棠:“歷,我那个前同事追我,天天发消息,好烦。” 李歷:“要不要我跟他说?” 苏挽棠:“不用不用,他就是开玩笑,就是有点曖昧。” 李歷:“那你告诉他你有男朋友。” 苏挽棠:“可是……我还没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过你。你知道的,我做主播,粉丝会脱粉的。” 李歷:“……行吧。” 苏挽棠:“你不会不高兴吧?” 李歷:“不会。你开心就行。” 苏挽棠:“真的嘛?那你別烦了啊!开心点!” 苏挽棠截图的时候,把上下文全砍了。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別烦我”。 不是李歷说的。 是苏挽棠说的。 被她挪了位,改了语境,嫁接到李歷头上。 “你自己看著办”的原文—— 苏挽棠:“我想换个新手机,你觉得买哪个?” 李歷:“你喜欢哪个就买哪个,你自己看著办,我转钱给你。” “我说了不去”的原文—— 苏挽棠:“你那个工地同事的婚礼能不能別去了?那天我有个品牌活动,你陪我。” 李歷:“我说了不去推不了,我答应人家了。” 苏挽棠:“哦。” 苏挽棠:“那你自己去吧。我一个人去活动。” 苏挽棠:“算了,反正你一直都这样。” 姜如沐的手指停了。 她没抬头。 继续划。 最后一屏,分手前一周—— 李歷:“棠棠,你粉丝破十万了,恭喜。” 苏挽棠:“嗯。” 李歷:“晚上庆祝一下?我去接你?” 苏挽棠:“不用了,我跟mcn那边的人吃饭。” 李歷:“好。注意安全。” 苏挽棠:“歷,我跟你说个事。” 李歷:“嗯?” 苏挽棠:“我经纪人说……我最近直播数据好,但是恋爱人设不加分。他建议我走独立女性路线。” 李歷:“什么意思?” 苏挽棠:“他觉得……我不应该公开恋情。” 李歷:“你从来没公开过。” 苏挽棠:“对,但他的意思是,连私下都不能太明显。偶尔会有人跟拍。” 李歷:“所以?” 苏挽棠:“所以我们……可能需要冷却一下?” 李歷:“冷却。” 苏挽棠:“就暂时的嘛!等我稳定了就好了!” 李歷:“好。”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天后,苏挽棠在直播里,当著八万人的面,和一个打赏了二十万的男粉丝连麦。 连麦內容,是“棠棠有没有男朋友啊?” 苏挽棠的回答是—— “没有呀,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弹幕刷了满屏的“棠棠好可怜”、“谁来保护我们棠棠”。 李歷坐在出租屋里,看著那场直播。 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他收到了一条分手简讯。 “歷,我觉得我们不合適。谢谢你陪了我四年,祝你一切都好。” ——聊天记录到此结束。 姜如沐把手机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 四年。 转钱、做饭、陪她见mcn、凌晨两点帮她蹲直播抢购、工友婚礼不去也没关係、恋情不公开也没关係、冷却也没关係。 每一条消息都是“好”、“行”、“转了”、“你开心就行”。 然后苏挽棠把这些“好”和“行”全部刪掉,只截了被断章取义后的冷暴力片段,扔到全网。 说——“他答应过我这首歌第一个唱给我听”。 姜如沐的手搭在冰淇淋杯上,杯壁的水珠蹭湿了她的指尖。她没擦。 “你四年都这样?” “原来那个我,对。” “原来那个你是傻子吗?” “大概是。” 姜如沐盯著他看了三秒。 不是恋综搭档看搭档。 是心疼,带著火气。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反击?把完整记录发出去,一刀毙命,十分钟的事。” 李歷没动。 “不急。” “不急?她转发六万了。” “我知道。” “再过两小时就十万了。” “我也知道。” “你在等什么?”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让她再发几条。” 姜如沐愣了。 “一张截图,观眾信了。两张截图,观眾更信了。三张、四张,苏挽棠越发越多,越来越有底气,越来越觉得我不会回击。”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等她把子弹全打完——我再掀桌。那时候翻盘才好看。而且她没弹药了。” 这不是一个被前女友伤透心的男人的反应。 这是一个在工地被甲方拖欠工资八百次后、终於学会劳动仲裁的打工人的反应。 “行。”姜如沐捡起那杯化了一半的冰淇淋,用勺子搅了搅,“那你掀桌之前——” “嗯?” “先准备火锅。” 李歷一愣。 “法赫德那条消息。”姜如沐用勺子点了点他口袋的方向,“王子说要吃火锅。你借了他十三辆大g、一个军官、王室通行证。还人情的方式,是一顿火锅。” 李歷掏出手机,翻到法赫德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掛在那: “李,下次请我吃顿中餐,我听说有一种东西叫——火锅?” “这事不能糊弄。”李歷转了一下手腕。 蓝字浮上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支线事件——“火锅外交”】 【备註:请认真对待。王子的胃,是通往中东人脉的最短路径。】 “帆船酒店有中餐厅吗?” “二十二楼有个泛亚餐厅,主打粤菜和日料。没火锅。” “食材呢?” “战时状態,外部供应链断了大半。酒店后厨冷库倒是充足,但——”姜如沐顿了一下,“你確定要在帆船酒店给王子整一顿正宗火锅?” “不正宗他能记住?” “那你得解决三个问题。锅、底料、涮菜。这是杜拜,不是成都。” 李歷已经在手机上敲字了。 发给沈珏:“你那边谁是四川人?” 沈珏秒回:“野哥啊!咋了歷哥?” 李歷:“叫他来二十楼。带上他所有关於火锅的知识。” 三十秒后。 沈珏:“野哥说——啥子意思?要整火锅?在杜拜?这边连个像样的花椒都找不到吧?” 又三秒。 沈珏:“野哥又说了——我来。” 李歷锁屏。 手机又亮了。 苏挽棠的微博刷新——第二张聊天截图发出来了。 转发量,八万。 李歷扫了一眼。锁屏。 身后,姜如沐的声音飘过来。 “李歷。” “嗯。” “她第三张截图发出来的时候——告诉我。” 高马尾晃了一下。 “我帮你数子弹。” 第36章 王子把停机坪改成了厨房?! 岑野从电梯里晃出来,嘴里叼著那根没点的烟,右手拎著沙漠里没喝完的橙味饮料。 “底料咋整?” 他靠在走廊墙上,左耳的银环反著光。 李歷等的就是这句。 四川人嘛,火锅dna刻骨子里,底料配方张嘴就来。 “正宗重庆火锅底料,怎么炒?” 岑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牛油化开,下豆瓣酱,炒出红油,加辣椒花椒,再下——” 停了。 “下啥来著?” 李歷盯著他。 岑野挠了挠剃短的侧发。 “我平时都是买现成的。名扬那个,黑袋子的。” “……” “要不然就是德庄的。超市有卖。” “……” “我妈炒过。但我妈不让我进厨房。说我上次差点把她新换的灶台炸了。” 李歷没吭声。 叫来一个四川人指望他炒火锅底料,等於叫来一个广东人指望他现杀活鸡——理论上全会,实操上全废。 岑野倒不觉得尷尬,吸了一口橙味饮料,咕嘟咕嘟灌完。 “你別看我,我就负责吃。吃的部分你放心交给我,我能给你从涮毛肚的下锅时间精確到秒——七上八下,经典手法。” “我现在需要的是炒底料。” “那確实帮不上。” 一点不带心理负担。 李歷掏出手机,打开搜索。 关键词敲进去:重庆火锅底料 自製 配方。 出来一堆帖子。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三条最靠谱,一个叫“渝味老灶”的博主,详细列了材料清单和每一步的火候时间。 李歷截了图。 材料清单—— 牛油三斤。干辣椒一斤(二荆条和子弹头混合)。花椒半斤(茂汶大红袍)。郫县豆瓣酱。白酒。老薑。冰糖。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大葱。洋葱。 工序不复杂,就是费时间。 先炼牛油,再炒豆瓣酱出红油,然后下辣椒段和花椒,加香料煸炒,最后淋白酒提香。 关键在火候——大火逼油,中火炒香,小火熬透。 李歷看完,存了。 锁屏。 “走。” 岑野跟上来。 “去哪?” “大堂。找酒店经理要东西。” “要啥?” “牛油、辣椒、花椒、白酒、姜、冰糖、豆瓣酱、香料、大葱、洋葱。” 岑野愣了半秒。 “你背菜单比我生日都流利。” --- 帆船酒店大堂。 酒店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阿拉伯男人,修剪得体的鬍鬚,三件套西装,领带夹是卓美亚集团的棕櫚树標誌。 他正在前台处理入住登记。 李歷走过去,开口。 阿拉伯语。 流利的,標准的,带著阿布达比宫廷腔调的古典阿拉伯语。 “asalaamu alaikum。我需要一些食材。” 经理抬头。 对方是个穿白色t恤的亚洲年轻人。 说了一口比自己还正宗的阿拉伯语。 “……wa alaikum assalam。请讲。” 李歷掏出手机,把截图上的材料清单翻译成阿拉伯语,一条一条念。 “五十公斤牛油——纯牛脂的那种,不是植物黄油。干辣椒,两种,一种中等辣度带香的,一种高辣度短粗型。花椒,如果有中国品种的最好。白酒,高度粮食酒。老薑,冰糖,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豆瓣酱——成都郫县產的。大葱。洋葱。” 经理听完记下。 他用手指了指李歷,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比了一个“做饭?”的手势。 李歷点头。 经理犹豫了一下。 这些东西,帆船酒店的后厨存了一部分常规香料,但豆瓣酱、花椒、干辣椒这类中国特有调料,冷库里没有。 李歷早想到了。 “龙城。” 经理一愣。 “dragon mart。”李歷换了英语补了一句,“杜拜的中国城。那边有中国超市,这些东西全能找到。” 经理点了点头。 “我安排人去。战时管控下可能需要——” “法赫德殿下的名义。” 经理的脊背直了两度。 “我立刻安排。” “还有一个二米直径的大锅,配套的天然气灶,我要做很多汤底。二百人份的小火锅电磁炉,以及食材。” 经理听到大锅的时候还不以为然,毕竟印度也喜欢用这种大锅。 但听到后面的食材清单—— 牛百叶、牛心管、牛筋、鸡脚……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李歷说完转身就走。 全程十分钟。 岑野靠在大堂柱子后面,全程没听懂一个字。 他只看见李歷跟人聊了几句,对方態度从礼貌变成恭敬,然后小跑著去打电话了。 “他们说啥?” “东西帮我搞定。” “你说的啥语?” “阿拉伯语。” “……你还会阿拉伯语?” “基操。” 岑野搓了搓银环。 “基你个头。你这简歷投出去是不是能把hr嚇哭?” --- 李歷身上绑著直播机位。 全程画面,弹幕在炸。 他刚才那段阿拉伯语对话,观眾一个字没听懂,但从酒店经理的反应判断——这人说的绝对不是普通话。 弹幕: 【他在说什么???有没有懂阿拉伯语的翻译一下!!】 【我学了四年阿拉伯语,他说的比我们外教还標准……】 【素人扒皮第n弹:此人疑似阿拉伯语母语者】 【歷哥你到底还有多少技能没亮出来?】 有人问:他跟酒店要什么啊? 没人能回答。 李歷回到镜头前,用中文说了一句。 “今晚,让帆船酒店燥起来。” 弹幕瞬间: 【???】 【燥起来是什么意思?在帆船酒店蹦迪?】 【他不会是要在七星级酒店搞烧烤吧……】 【歷哥求求你別搞事了我心臟受不了】 李歷没解释。 锁屏。 --- 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酒店经理亲自上二十楼,敲了2005號房的门。 “李先生,您要的食材、锅具,全部到位。” 速度快得离谱。 战时管控,全城禁行,从龙城採购食材运回帆船酒店,正常情况下没半天搞不定。 但法赫德三个字的能量,让整个流程压缩到了两小时以內。 经理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另外……法赫德殿下对您今晚的安排非常感兴趣,已经提前到场了。” “到场?到哪?” “殿下说,您到了就知道。请隨我来。” 李歷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 姜如沐坐在沙发上,腿盘著,手里拿著平板在刷苏挽棠的微博——帮他数子弹呢。 听到动静抬了头。 “王子?” “嗯。他想看看我怎么搞火锅。” 姜如沐把平板扣在沙发上,站起来,套上帆布鞋。 “我也想看。” 两人跟著经理走到电梯间。 电梯门开。 经理按下按钮。 姜如沐扫了一眼楼层——不是往下。 往上。 “我们不是去厨房?” 经理微笑。 “不是。” 数字跳动。 21。22。23。24。25。 到顶了。 电梯门打开。 法赫德站在门口。 白色坎多拉长袍,头上戴著红白格子头巾,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正用一根手指划著名手机屏幕。 见到李歷,把手机揣进袍子口袋,张开双臂。 “李!” 阿拉伯式的贴面礼。左一下,右一下。 “殿下。” “走,我给你准备好了。” 法赫德转身,推开顶楼的安全门。 海风灌进来。 波斯湾的咸腥味裹著下午四五点的落日余暉,一股脑地兜头浇下来。 帆船酒店的停机坪。 全球最出名的空中平台之一。 圆形,直径二十多米,悬在酒店顶部,三面是天空,脚下是波斯湾两百多米的垂直落差。 阿加西和费德勒在这上面打过网球。 老虎伍兹在这上面挥过杆。 此刻—— 停机坪正中央,一口锅。 不是普通的锅。 直径两米。 铸铁。 黑色。 锅壁厚度目测超过两厘米。 底部焊著定製的工业级燃气灶台,四根粗管连接著两个並排的液化气罐。 锅旁边,三张不锈钢操作台一字排开。 左边那张:五十公斤牛油分成四块,每块都够巨大。旁边是老薑、大葱、洋葱,已经切好分装。冰糖敲成碎块,装在玻璃碗里。 中间那张:干辣椒两种,一种长条形深红色,一种短粗圆润。花椒一大袋,颗粒饱满,顏色暗红。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分装在六个小碟子里。 右边那张:一大箱郫县豆瓣酱。標籤是中文的。十瓶茅台。 所有食材,从龙城中国超市现买的。 王子的卡,哗啦啦的刷。 锅的正前方,三把摺叠椅,中间那把扶手上搭著法赫德的头巾——他显然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会儿了。 李歷站在停机坪边缘。 脚下是波斯湾。 头顶是中东的天。 面前是一口能煮下一整头牛的铸铁巨锅。 身后,姜如沐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高马尾在海风里吹成一面旗子,整个人定在停机坪入口处,盯著那口锅。 三秒。 “李歷。” “嗯。” “那口锅——” “两米。” “你让王子给你搬了一口两米的锅上停机坪?” 法赫德在旁边插嘴,英式口音带著笑意。 “不是搬的。是直升机从天上吊上来的。” 姜如沐没接话。 她盯著那口锅,又盯著李歷的背影。 直播间在线人数跳了一下。 七千二百万。 弹幕已经炸了—— 【?????】 【停机坪???炒火锅底料???】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歷哥你是不是对“低调”有什么误解??】 李歷没理弹幕。 他走到操作台前,拎起一块牛油。 二十五公斤。 沉甸甸的。 他把牛油扔进锅里。 “咚”的一声闷响。 锅底震了一下。 法赫德坐在摺叠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阿拉伯咖啡。 “李,开始吧。” 李歷蹲下身,拧开燃气阀门。 火苗“呼”的一声窜起来。 蓝色的火焰舔著锅底。 牛油开始融化。 第37章 王子发ins:中国人在製造生化武器 牛油在两米铸铁锅里“嗞嗞”冒泡。 五十公斤纯牛脂,分四块扔下去,锅底油花翻滚,一股浓得发腻的脂香衝上停机坪的天空。 弹幕已经开始了。 【这锅……洗澡盆吧?】 【歷哥你確定这是炒菜不是炼钢?】 【在线观看素人在七星级酒店停机坪上支起农村大锅灶,人生真魔幻】 李歷没理弹幕。 牛油化了七成。他拎起两米长的不锈钢勺,把没化透的油疙瘩翻了个面。 “牛油要小火炼透。” 他对著镜头说了一句。 “急了就糊,糊了就废。” 法赫德在后面插嘴:“李,你这口锅是不是可以同时煮三只骆驼?” “煮不了。” “为什么?” “骆驼太瘦,不掛味。你们中东的牛也不行,得用四川的黄牛。” 弹幕:【???王子被嫌弃了哈哈哈哈】 牛油彻底炼透。 李歷抄起操作台上的老薑——切成厚片的那种,足足三公斤。 哗啦倒进去。 “砰”。 油花溅了半米高。 法赫德的摺叠椅又往后挪了十厘米。 “薑片熗底。去腥。” 李歷用勺子把薑片压进油底翻炒。锅里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姜的辛辣和牛油的浓香搅在一起,朝四面八方扩散。 姜如沐站在操作台后面,手里捧著平板,一边帮他盯苏挽棠的微博动態,一边充当人形传送带——李歷喊什么她递什么。 “豆瓣。” 姜如沐拎起那箱郫县豆瓣酱。六罐。每罐一公斤。 “全下?” “全下。” 六罐豆瓣酱砸进锅里。 暗红色的酱体和金黄的牛油碰撞,锅面顏色从透亮变成浑浊的暗红。李歷两手握著长柄勺搅动,豆瓣酱被高温逼出红油,整口锅变成一座微型火山口。 弹幕爆了—— 【六罐豆瓣酱!六罐!我家一罐吃半年!】 【这不是炒底料,这是在配製化学武器】 【杜拜消防局:检测到帆船酒店停机坪遭魷鱼国攻击】 炒了五分钟,豆瓣酱的水分被彻底逼干,锅里只剩红得发黑的油脂和酱渣。 “辣椒。” 姜如沐从操作台上搬来两个大盆。 左边:二荆条,长条形,深红色,十斤。 右边:子弹头,短粗圆润,十斤。 二十斤干辣椒。 李歷先把二荆条倒进锅里。 “这一盆是增香的。” 再把子弹头倒进去。 “这一盆是要命的。” 弹幕:【二十斤辣椒……这在四川算什么辣度?】 岑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躥到镜头边上,叼著没点的烟,对著镜头竖了根手指。 “微辣。” 弹幕直接白了三秒,然后炸了。 【微辣???二十斤辣椒叫微辣???】 【四川人的味觉系统是不是跟人类不一样??】 【我一个湖南人看到这个量都哭了好吗】 【野哥你清醒一点!这够辣翻整个杜拜了!】 岑野一脸无辜地缩回去了。 锅里的辣椒在高温油脂里翻滚,表皮焦脆,辣椒素被释放出来。停机坪上的空气开始变得刺激。 法赫德打了个喷嚏。 又打了一个。 连著打了三个。 他站起来,走到停机坪边缘,迎著海风深吸一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锅,又打了个喷嚏。 弹幕:【王子被辣哭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歷面不改色。 “花椒。” 姜如沐递过来那袋花椒。十斤。颗粒饱满,暗红髮紫。 她把袋子搁在操作台上,低头瞄了一眼平板。 “第三条了。” 李歷搅勺的手没停。“苏挽棠?” “嗯。新截图,转发刚过九万。” “內容?” “还是老套路。断章取义。”姜如沐把平板扣过去,“子弹还没打完,別急。” 李歷没接话。 哗啦—— 十斤花椒倒进去。 花椒接触高温油脂的瞬间,一股麻到头皮发紧的气味直接炸开。停机坪上所有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法赫德已经退到了停机坪最边缘,手扒著栏杆,脸朝波斯湾。 “花椒是灵魂。”李歷搅著锅,“没有花椒的火锅,跟没有石油的中东一样——” 顿了一下。 “没有灵魂。” 弹幕:【歷哥你在王子面前说这个???】 【这个比喻精准到我害怕】 法赫德没听懂中文,但从身边侍从憋笑的表情判断,这句话大概不太友好。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锅里红油翻滚辣椒翻飞的画面,配了一行阿拉伯文—— “中国人在我的停机坪上製造生化武器。” 两分钟后,这条ins的点讚过了五十万。 李歷继续下料。 “糍粑辣椒。” 岑野在旁边翻译给直播间:“就是把干辣椒泡软了捣成泥的那个,增稠用的。” 弹幕里有人打了个错別字—— 【磁暴辣椒是什么???】 这条被顶上去了。 然后全直播间都开始叫“磁暴辣椒”。 【磁暴辣椒!新词条诞生!】 【建议歷哥註册商標:磁暴辣椒?】 【这一锅下去,杜拜全城wifi信號都得被辣断】 李歷把捣成泥的辣椒糊倒进锅里。 五公斤。 锅面的顏色彻底变成深红。油脂、辣椒、花椒、豆瓣酱在两米铸铁锅里翻滚鼓泡,热气裹著辣味衝上天空,停机坪上空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红色气雾。 帆船酒店二十四楼的一扇窗户被推开,有人探出头。 “what the hell is that smell?!” 二十三楼也开了。 二十二楼也开了。 香。辣。冲。 三种味道叠加在一起,顺著波斯湾的海风往整个朱美拉海岸线上飘。 冰糖。五公斤,敲成碎块。 哗啦倒进去。 弹幕:【放糖??火锅放糖???】 岑野又躥出来了。 “冰糖提鲜中和辣味,基本操作。你们不懂。” 弹幕:【杜拜特调:磁暴辣椒味小糖水】 李歷没搭理。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一股脑倒进去。 最后一步。 茅台。 他拧开一瓶。 “白酒提香。” 法赫德在栏杆边转头:“酒?” “对。高度粮食酒。” “我不喝酒。” “你不用喝。锅喝。” 茅台对著锅沿一倒—— “呼”—— 火苗窜起来一米半。 法赫德蹲了。 標准的条件反射,中东王子整个人缩到栏杆底下,白袍都皱了。 弹幕:【王子蹲了!!!王子蹲了!!!】 【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歷哥用一瓶茅台把中东王子嚇蹲了,载入史册】 火苗烧了三秒,熄了。酒精挥发后的醇香和辣香混合,停机坪上的空气变成了一种让人又想流泪又想流口水的状態。 李歷开始搅底料。 大火转中火。中火转小火。勺子划过锅底,红油翻涌。 他一圈一圈地搅,节奏稳定得不像在炒菜—— 直播间在线人数:六千三百万。 法赫德那条ins的引流效应还在持续发酵。阿拉伯语区、英语区的用户顺著连结涌进来,数字开始起飞。 七千万。八千万。 四十分钟后。 底料炒好了。 锅里的油脂从暗红变成深红再变成近乎发黑的酱色。辣椒、花椒、香料沉在锅底,被牛油和红油裹得透亮。 李歷舀了一勺,闻了闻。 点头。 “成了。” 姜如沐凑过来。 “我闻闻。” 她探头吸了一口气。 退了半步。被呛的。 但嘴硬。 “还行。” 岑野在旁边不干了:“还行?这底料我妈闻了都得竖大拇指!” 姜如沐拿勺柄挡住他:“你妈不让你进厨房。” 岑野被噎住了。 李歷往锅里加水——四桶纯净水,八十升,哗啦啦全倒进去。 油水相遇。锅面炸开红色油花。蒸汽柱直衝天际。 火调到最大。 “等它沸。” 他掏出手机。 直播间在线——一亿零三百万。 粉丝数:一千五百零二万。出发前是六百多万。一口锅,涨了快九百万。 蓝字在手腕上闪了一下。他没看。 因为停机坪上,酒店经理已经带著二十多个工作人员从安全门鱼贯而出。 搬桌子的,铺桌布的,摆餐具的,架自助台的。 不到二十分钟,停机坪的另外半边被改成了露天宴会厅。 一百八十个餐位。圆桌,白桌布,银质餐具。每张桌上一个单人小火锅电磁炉,旁边配碗筷、漏勺、蘸碟。 岑野蹲在自助食材区第一排长桌前,挨个检阅。 土豆片、藕片、娃娃菜、豆腐、金针菇——他扫了一遍,不吭声。 第二排。肥牛卷、羔羊肉片,切得薄到透光。虾滑,厨房现打的。 他点了点头,还是不吭声。 第三排,他的手停了。 鸭血。苕粉。牛黄喉。鲜鸭肠。 “哪个整的?” 经理走过来,用英语解释:“我们的陈副主厨是重庆人。他听说您要做火锅,自告奋勇补了这些食材。他原话是——没有鸭血和苕粉的火锅是没有尊严的。” 岑野站起来。 转头找经理。 “叫他出来。我要跟他拜把子。” 经理没接这话。 李歷扫了一眼小料区。三排蘸碟,每种配料前面立著小牌子。三语標註——中文、英文、阿拉伯文。 “蒜泥+香油+蚝油+香菜——经典重庆搭配” “芝麻酱+腐乳+韭花——北派暖心组合” “干碟(辣椒麵+花生碎+芝麻)——for勇者” 最后一种的英文翻译是“for the brave”。 阿拉伯文是“???????”。 李歷转头对酒店经理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七星。” 经理欠身。得体。专业。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標准的英式口音,不加掩饰的困惑。 “what……is……that?” 李歷转头。 法赫德站在第三排食材桌前。 右手悬在半空,食指指著一盘白色蜂窝状薄片,左手指著旁边一盘暗红色管状物体。 整个人——双腿微岔,脊背后仰,下巴前探。 “李。” 法赫德的食指在两个盘子之间来回摆。 “这个白色的——” “牛百叶。” “这个红色的管子——” “牛心管。” 法赫德沉默了两秒。 “这——”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半步。 “能吃?” “不仅能吃。”李歷拿起涮锅的漏勺,在法赫德面前晃了晃,“等底料沸了——你会抢著吃。” 法赫德盯著那盘牛百叶,脸上写著四个字:不太相信。 李歷没再解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苏挽棠。 第四张截图。 转发——十二万。 姜如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第四颗了。你的子弹够不够?” 李歷锁屏。 “她的先让她打完。” 停机坪上,两米大锅里的火锅汤底翻滚著沸腾起来,红油气泡“咕嘟咕嘟”地炸开,蒸汽裹著辣味衝上波斯湾的夜空。 一百八十张桌子,空著。 一百八十个小火锅,等著分汤。 而那个被全网骂了一下午的人,正站在全世界最贵的停机坪上,拿著漏勺,准备涮毛肚。 第38章 王子吃鸭肠吃到表情管理全崩 帆船酒店的住客们陆续从安全门走上停机坪。 打头的是一对英国老夫妇。两人刚出门,被那股冲天的辣味糊了一脸。老太太捂住鼻子,英式口音拔高了三度——“天哪,这是食物?” 老先生倒是镇定,扶了扶眼镜,对著那口两米大锅端详了五秒。 “亲爱的,我觉得这是武器。” 但他们还是坐下了。好奇心这东西,跨越文化,跨越国界。 紧跟著的是一群阿拉伯商人,白袍飘飘,落座时集体把头巾往后捋了捋,盯著面前的小火锅,脸上写著同一个问题——这玩意儿怎么用? 裴昭走在节目组最前面,手腕上三串转运手串全戴齐了。她扫了一眼停机坪——两米大锅、一百八十个餐位、波斯湾的落日打在白桌布上、王子本人坐在摺叠椅上翘著二郎腿。 转头跟老周说了一句。 “別架大机器了。带上便携的,跟著拍就行。” 嘉宾们从各自房间下来。 殷若萤踩著高跟鞋,进门闻到那股牛油辣香,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挑了离李歷最远的位子坐了。方若薇对著镜头“好香哦”了一句,弹幕已经刷起来——【薇姐你装什么呢,刚才军官敬礼那会儿你不是看到了吗?】 顾泽衍扫了一眼面前的小火锅电磁炉,张嘴想说点有文化的,憋了两秒,蹦出俩字:“挺好。” 韩敘白金丝眼镜被辣气蒙了一层薄雾,掏出眼镜布擦了擦,对著镜头来了句——“我先声明,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我接下来对这锅底料做出的任何评价,均不构成专业背书。” 弹幕:【白律你闭嘴吧求求了】 沈珏最后一个衝上来。 他在操作台前急剎车,脑袋往两米大锅方向一探,猛吸一口气。 整个人定住了。 转头看李歷,眼珠子快瞪出来。 “歷哥——你、你这底料是自己炒的?” “嗯。” “手——手炒的?用那口锅?” “嗯。” 沈珏又吸了一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活了二十七年,见过最大的锅,是我妈燉猪蹄那个砂锅。” 他往大锅走了两步,探头往里看。红油翻滚,辣椒花椒沉底,牛油浓香直接懟脸。 他什么场面话也没说,只蹦了三个字。 “这也太香了吧!!!” 弹幕炸了:【小珏子的反应就是我的反应!】 岑野蹲在食材区,没搭理任何人。他在干一件更重要的事——挨个盘子检查鸭肠的新鲜度。拎起一根,抻开,对著落日看了看透光度。 点头。 “鲜!真鲜!” 戚晚吟坐在角落最安静的位置,黑直长发被海风吹到一侧。她手指转著那枚素银戒指,看了一眼两米大锅,又看了一眼波斯湾。 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毫米。 --- 一百八十个位子,坐了七成。 直播间总在线人数叠加——破了一亿二千万。 法赫德站了起来。 他走到停机坪正中央,白袍在海风里鼓起来。身后是波斯湾的落日,金红色的光线从他肩膀两侧漫开。 停机坪上安静了。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帆船酒店停机坪。” 他停了一拍。 “我是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底下的阿拉伯商人们同时坐直了。住客们面面相覷——王子? “今晚,我来自中国的好友,为我们准备了一场非凡的体验。” 他侧身,手臂往左一伸,掌心朝上,指向李歷。 “这位是李。今天调动王室车队的人就是他。现在——他用自己的双手,在我的停机坪上,做了一顿正宗的中国火锅。” 全场两百多號人的注意力,啪地砸在李歷身上。 弹幕刷白了—— 【王子亲自介绍歷哥!!】 【“我来自中国的好友”——这关係到底多铁??】 法赫德朝李歷招手。“李,过来,教他们怎么吃这个——你们叫什么来著——火锅。” 李歷站在操作台后面,漏勺搭在肩上。 他没动。 转头看了一眼沈珏。 “沈珏,你英语什么水平?” 沈珏一愣。“啊?我在美国待了四年……” “行了。”李歷把漏勺往操作台上一搁,“你去。” “???我去???” “你去介绍怎么吃火锅。” 沈珏急了,声音都破了。“歷哥你搞什么!这是你的主场啊!全球直播!一亿多人看著!你让我去??” 李歷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 “我饿了。” 沈珏张嘴又要说话。 姜如沐从旁边递了句:“去吧。你英语比他好。” 沈珏盯著她看了一秒,又看了看李歷,又看了看停机坪中央那个位置。 他的直播间——三百九十万人在线。 全场瞩目。 王子等著。 全球等著。 沈珏咽了口唾沫,把嘴里咬了一半的能量棒塞进口袋。 步子迈出去了。 他走到法赫德旁边,冲全场挥了下手。 “大家好,我是沈珏。” 停了一秒。 “今晚的火锅是我哥们儿李做的。他这人太谦虚不肯站这儿,所以——我来给大家讲讲怎么吃。” 他转身指向小火锅。 “第一步,开火,等锅烧开。” 又指蘸碟区。 “第二步,选蘸料。如果你们够勇敢——试试那碟干辣椒麵。” 最后指向食材台。 “第三步,把你想吃的扔进锅里,等一会儿,捞出来,吃。” 他顿了一下。 “如果吃哭了,別担心。正常现象。” 全场笑了。 弹幕爆了—— 【小珏子全英文介绍!流利到我想去查他学歷!】 【歷哥把c位让给自己兄弟,这格局绝了】 【沈珏直播间涨粉速度起飞了啊!!】 --- 李歷坐下,把直播机位角度调了调。 镜头偏向右边——法赫德正走过来。 “殿下,介意入镜吗?直播中。” 法赫德坐下,理了理袍子。 “当然不介意。我在社交媒体上有四千三百万粉丝。” 李歷拿了个空碗,往里舀蒜泥,淋香油,加一勺蚝油,撒芝麻和香菜。三十秒,一碗標准的重庆蘸碟。 推到法赫德面前。 “先吃肉。” 公筷夹了三片肥牛,在沸腾的红油锅里涮了十秒。肉片从粉红变灰白,边缘微微捲曲。 捞出来,搁在法赫德碟子里。 法赫德不会用筷子。叉子叉起一片,在蘸碟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 一秒。两秒。 法赫德放下叉子,两手撑在桌面上。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弹幕:【王子上头了哈哈哈哈!】 李歷没理弹幕。又涮了两片羊肉,放进王子碟子里。法赫德连客套都省了,叉起来就往嘴里送。 三片肥牛,两片羊肉,清盘速度比签文件还快。 李歷等他嚼完,夹起一片牛百叶。 白色。蜂窝状。在筷子间颤了颤。 法赫德盯著那玩意儿。 叉子没动。 “李。” “嗯。” “……这是牛的哪个部位?” “胃。” 法赫德整个人往后靠了三厘米。 李歷没给他反悔的机会。牛百叶下锅,七上八下——岑野的经典手法——八秒捞出。质地从软塌变得脆弹,表面掛著一层红油。 塞进蘸碟里滚了一圈。 放到法赫德面前。 “尝尝。” 直播间七千万人盯著。 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杜拜七王子,叉起了那片牛百叶。 闭眼。入口。 “咔嚓”一声脆响。 法赫德睁开眼。嚼了三下。停了。又嚼了两下。 低头看著碟子,再抬头。 “……它比肉还好吃。” 弹幕核爆—— 【王子真香了!!!!】 【牛百叶征服中东王室!载入火锅史册!】 他已经开始自己动手了。叉子从食材盘里叉起一根鲜鸭肠,举到眼前端详了两秒。 “这是……肠子?” “鸭的。” 叉子抖了一下。 但他还是扔进了锅里。 十五秒后捞出来。蘸料。入口。 他闭上眼,肩膀塌了下去。 ——那是美食打败偏见的瞬间。 从第四轮开始,法赫德不再问“这是什么”了。黄喉、牛心管、苕粉、鸭血,叉起来就涮,涮完就吃,吃完就夹下一个。 他的白袍前襟溅了两滴红油,浑然不觉。侍从走过来递湿巾,被他一挥手赶走了。 “別打扰我。” 一边涮,一边用阿拉伯语嘟囔了一句。 李歷听懂了。 “我要把这个东西引进杜拜。” --- 岑野端著碟子在食材区和座位之间来回穿梭,第四趟了。路过李歷的时候,嘴里塞著毛肚,含含糊糊蹦了一句。 “底料,八十分。” 李歷抬头。 “扣二十分在哪?” “辣度不够。” 叼著毛肚晃回去了。 姜如沐坐在李歷左手边,面前的小火锅咕嘟咕嘟冒泡。她用勺子捞了一块豆腐,蘸了蒜泥香油碟,慢慢吃。 平板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她夹了一片藕,放进李歷的碟子里。 “先吃饱。” 李歷把藕片涮进锅里。 她翻了一下平板,又扣回去。 “第五颗。” “嗯。” “还不掀?” “再等等。让她把能打的全打完。” 法赫德在右边涮到第六轮了。碟子里鸭血、黄喉、毛肚、牛心管,摞了小半座山。 李歷把最后一片毛肚从锅里捞出来,搁在自己碟子里。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掏。 姜如沐掏出了自己的。 屏幕亮了两秒。她的筷子停在半空。 “第六颗。” “什么內容?” “不一样了。” 姜如沐把手机递过来。 苏挽棠的新微博——不是聊天截图。 是一段视频。 配文只有一行字: **“他亲口承诺过的事,全世界都能看见他怎么对我的。”** 转发量——正在以每秒三百的速度跳。 李歷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锁屏。 “子弹变了。”姜如沐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开始动真格了。” 停机坪上一百多號人吃得热火朝天。两米大锅里红油翻滚,蒸汽裹著辣味冲天。法赫德的碟子已经见了底,正冲服务员打手势要加菜。 全球直播在线人数——一亿四千万。 而李歷口袋里那个手机,屏幕熄著,转发量没熄。 十五万。 十六万。 还在跳。 第39章 直播连线,你敢接吗 十八万。 苏挽棠第六条微博的转发量还在跳。 火锅宴散了。 法赫德拍著肚子走了,白袍前襟溅的红油印子没擦。在安全门口转身撂了一句。 “李,下周阿布达比家宴——带上你的火锅。” 李歷冲他抬了下下巴。 一百八十张桌子清盘见底,两米大锅里的红油还在翻著泡。酒店工作人员收拾残局,辣味沿著海风飘出半个朱美拉。 裴昭在安全门口拦住老周,没看残局,在看手机。 热搜前三。 第一条:#李歷帆船酒店停机坪炒火锅底料# 第二条:#王子吃鸭肠表情管理崩塌# 第三条:#苏挽棠控诉前男友李歷# 她转了转腕上的转运手串。 “有意思。” --- 帆船酒店私人沙滩。 夜里九点四十。潮退了半截,海浪声刚好压住远处零星的警报。 节目组安排的“自由社交时段”,直播继续,所有人机位都开著。 嘉宾们沿海岸线散步,弹幕里刷的不是火锅—— 全是苏挽棠。 殷若萤瞄了一眼自己直播间的弹幕,什么也没说。 方若薇举著自拍杆,镜头对著自己的脸,开口了。 “大家別急,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但感情的事,外人確实不好评价。” 滴水不漏。哪边都不沾。弹幕一片【薇姐好理性】。 韩敘白推了推金丝眼镜:“关於苏挽棠女士的控诉,我作为法律从业者提醒大家——单方面陈述不构成完整证据链。当然,我这只是职业习惯。” 弹幕:【白律你就直说你信不信吧!】 顾泽衍酝酿了三秒,蹦出经纪人教过的万能句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尊重所有人的感受。” 弹幕:【说了等於没说】 温酌棠没开口。她坐在礁石上,低头刷手机。 屏幕上是苏挽棠的直播间。 苏挽棠正在哭。 --- 苏挽棠的直播间。 在线——八百七十万。 她直播生涯的数据巔峰。 镜头前是“素顏”。精心设计过的素顏。眼底的红是真的,泪也是真的,但她坐的角度刚好让补光灯把泪痕打得晶莹剔透。 “他……他在录恋综之前三天,突然跟我说分手。” 哽咽。停了两秒。 时长卡得刚好够弹幕刷一轮心疼。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不合適。就三个字。四年,三个字打发了。” 擦眼泪。指腹。从眼尾往下,不蹭眼线。 “后来我才知道,他要上恋综了。怕我影响他的发展……” 吸鼻子。下巴微抬,让补光灯照到颈线。 “我从来没想公开这些。但他今天在帆船酒店,当著全世界的面,风风光光的。跟另一个女生吃冰淇淋、一起散步……” 她的声音压低了。 “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弹幕从上到下一个色调—— 【渣男去死!!!】 【四年啊!说甩就甩!】 【李歷你还是个人吗?!】 【支持棠棠姐!打倒渣男!】 每秒上千条。 同步涌进李歷的直播间。 --- 李歷走在沙滩上。 手机揣兜里,震了四十多次。没掏。 姜如沐走在他左边半步远的位置,平板夹在腋下。 她的手机也在震。 不是苏挽棠的事。 三分钟前,微博同时出现四条爆料—— “知情人爆料:姜如沐片场霸凌化妆师,当眾摔东西逼哭对方” “姜如沐前助理髮声:她根本不尊重任何工作人员” “独家爆料:姜如沐合约即將到期,疑似与经纪公司闹翻” “李歷x姜如沐恋综cp:一个是渣男,一个是恶女,天生一对?” 四条。同一时间发布。同一批营销號转发。同一套话术模板。 就差在脸上刻“公司操盘”四个字了。 姜如沐刷完,锁屏。 她太熟这套了。合约到期不续?行。走之前把你口碑砸烂——粉丝好感、路人缘、业內风评,统统归零。 等你发现离了公司一文不值,就会自己回来签城下之盟。 她直播间弹幕已经劈成两半。铁粉骂营销號造谣。黑子疯狂刷屏—— 【恶女终於被扒了?霸凌助理?牛啊姜如沐!】 【渣男配恶女,天生一对!】 姜如沐把平板往腋下夹紧了一点。 没说话。 --- 沈珏从后面跑过来。 沙子上急剎,差点劈叉,一把扶住姜如沐肩膀。 “姐!” “怎么了?” “苏挽棠的直播——还有你那些黑料——我直播间全在刷——” 他喘著粗气,一米八七戳在那,后脑勺挠得头髮都乱了。 “姐,那些是真的假的?” 问得直愣愣。没有铺垫,没有试探。 姜如沐摇头。 “假的。別管。” 沈珏愣了一秒。然后点头。使劲地点。 “好!” 转身就跑,跑了三步又剎住,朝李歷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歷哥!我信你!” 李歷没回头。 沈珏跑回自己机位,对著镜头开口。 “我不知道网上在传什么。但我跟歷哥和沐姐相处快两天了——歷哥什么人、沐姐什么人,我亲眼看到的。” 他挠了挠头。 “你们要骂,骂完了,等真相出来再说。就一句——我信他们。” 弹幕两派。一半骂他被pua。一半刷“小珏子真的好纯”。 --- 李歷停下脚步。 海浪退了一波,沙滩上一条湿润的线。 掏出手机。 苏挽棠直播间在线——一千一百万。还在哭。 他划到自己直播间后台。弹幕清一色——“渣男”“人渣”“pua大师”“为苏挽棠討公道”。 又刷到姜如沐那四条黑料。五分钟前两万转发,现在八万。 还在涨。 骂完他骂姜如沐,骂完姜如沐再回头骂他。闭环。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蓝字浮上来。 【系统提示:当前舆论危机等级——红色】 【建议:立即採取行动。每延迟10分钟,好感值下降速率x2.3】 锁屏。 姜如沐的步子也停了。 “你看到我那些东西了?” “嗯。” “別管我那边,我处理得了。” “你处理得了。”李歷转头。“你粉丝扛不住。” 姜如沐没接话。 “七万八千条。”他念了个数。“过去十五分钟,你直播间的负面弹幕。你公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你砸到谷底,逼你回去续约。” 海风灌过来,他碎发拂在额前。 “我不干。” “你打算怎么办?” 李歷打开直播app。 固定机位一直开著。弹幕全是骂。在线——四千六百万。 全在等。 等他回应。等他解释。等他道歉。等他崩溃。等他翻车。 李歷举起手机,对准自己的脸。 身后是沙滩、海浪、帆船酒店的灯。 他开口了。 “看到了。都看到了。” 弹幕速度慢了半拍。 “苏挽棠说的那些,有人信了。行。” 顿了一下。 “现在我和苏挽棠,直播连线。当著所有人的面,一条一条聊。” 弹幕白了。 “完整聊天记录。完整时间线。完整的真相。” “她说的每一句话——我全部接著。” 他偏了一下头,左边虎牙露出来。 “苏挽棠——” “你敢接吗?” 弹幕定格了两秒。 然后从底部炸开—— 【??????】 【他要连线???当面对质???】 【歷哥疯了!她正在哭!这时候连线不是送人头??】 【不,你们不懂!他手里有完整聊天记录!姜如沐早就看过了!!】 【苏挽棠敢接吗?她敢吗????】 姜如沐站在他身后两步远。 平板亮了一下。 苏挽棠直播间弹幕,以秒速刷同一句—— “李歷喊你连麦了。” “接不接?” “接不接?” “接不接?!” 一千一百万人在线。 所有人等苏挽棠回答。 而苏挽棠的手,悬在“结束直播”的按钮上方。 三厘米。 没按下去。 也没挪开。 第40章 四年聊天记录曝光,全网骂错人了 苏挽棠的手悬了整整九秒。 一千一百万人在线。弹幕刷成白墙——“接啊!”“你不接就是心虚!”“棠棠姐別怕他!” 第十秒。 镜头晃了一下。她低头,抬头,用指腹擦了一下眼角。 “好。我接。” 弹幕核爆。 “但——” 她吸了一下鼻子,下巴微抬。 “我要先下播准备一下。总不能让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吧?” 顿了一拍。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离开他就过得不好。” 弹幕风向切换—— 【棠棠好心疼!要体面!】 【分手了也要美美的!】 【渣男不配看到你哭!】 苏挽棠关了直播。 画面黑了。 --- 李歷站在沙滩上,手机屏幕映著那个黑掉的直播间。 “她说准备一下。” 姜如沐抱著平板,刘海被海风糊了一脸。 “你信?” “不信。但观眾信。” “等著唄。” 姜如沐没动。 “回房间。”李歷偏了一下头,“你那四条黑料还掛著。你跟我站一块儿,营销號又多一轮素材——恶女陪渣男深夜密谋,標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我不怕。” “我知道。但你回去盯直播,比站这儿有用。苏挽棠有动静,告诉我。” 三秒。 姜如沐把平板夹紧,转身往酒店方向走。 走了五步,停了。没回头。 “李歷。” “嗯。” “你掀桌的时候——別手软。” --- 李歷一个人坐在沙滩上。 直播机位开著。弹幕清一色——“苏挽棠什么时候上线?”“歷哥你怂了吧?”“等著被打脸吧渣男。” 他没理。 二十分钟。 手机震了。姜如沐的消息。 “她没开播。微博没更新。抖音没更新。但我这边的黑料又多了两条——有人扒我大学时期的照片,说我整过容。” 李歷回了三个字:“假的?” “废话。” “那就不急。” “我急的不是我。”姜如沐又发了一条,“你直播间掉了八百万人。” 李歷扫了一眼后台。 在线——三千一百万。確实在往下掉。等不到对线,观眾在跑。 他靠在礁石上没动。 四十分钟。 弹幕画风开始微妙地裂了—— 【她到底来不来啊?洗个脸换件衣服要四十分钟?】 【不是说接吗……】 【我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蓝字浮上来—— 【系统提示:目標人物“苏挽棠”当前状態——正在与经纪人通话(时长37分钟)。通话內容无法监听,但可判断:未在进行直播准备。】 他看完。没表情。 等唄。 --- 一小时零三分。 苏挽棠的微博更新了。 不是开播通知。 是一条带图文字。 图片是一张漆黑的屏幕,右下角能看到电脑桌一角和一截充电线。 配文—— “家里电闸突然烧了,整栋楼都断电了,直播设备全开不了。本来准备好了要跟大家说清楚的……对不起,不是故意放大家鸽子。等电来了我再跟大家解释。” 末尾一个委屈的emoji。 李歷盯著那张图。 黑屏。 就一张黑屏。 把手机对著任意一面墙拍一张就行。 电闸烧了。 一个小时的通话,就商量出了这么个藉口。 弹幕分裂成两派—— 【棠棠好惨!断电了!不是她的错!】 【???电闸烧了?就这?】 【这年头断电断的真是时候】 他转了一下左手腕。 蓝字跳出来—— 【系统提示:已检索目標人物所在小区(杭州市滨江区·星澜府)实时电力数据——该小区过去24小时无断电记录。】 【当前舆论窗口期约35分钟。过时则“断电”说辞將被默认接受,舆论再次固化。】 李歷看完这两条。 锁屏。 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够了。 --- 他把手机架在礁石上。镜头对著自己的脸和身后的海。 在线——两千九百万。 开口。 “苏挽棠说电闸烧了,来不了。” 弹幕:【哈哈哈渣男被放鸽子!】 “行。那我自己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向直播镜头。 打开微信。 点进和“苏挽棠”的聊天框。 “我跟苏挽棠认识四年零两个月。从第一条消息到最后一条消息。全在这儿。没刪过一条。” 他把字体调到最大。 “先看她发的第一张截图——別烦我。” 手指精准地滑到对应位置。 上下文完整地掛在屏幕上。时间戳连续,消息顺序完整。 “她截的是这句。”手指点了一下。 “但这句话是她说的,不是我说的。上面三条和下面五条,她全切了。原文是她让我別为她的前同事追她这事儿烦心。她把这句话挪了位,改了语境,嫁接到我头上。” 弹幕速度慢了一半。 “第二张。你自己看著办。” 滑到原文。 “完整原话——你喜欢哪个就买哪个,你自己看著办,我转钱给你。” 他划了一下,转帐记录紧跟在后面。四千八百块。备註“给棠棠买手机”。 弹幕开始炸—— 【???这叫冷暴力???】 【他在给她转钱买手机啊!!!】 “第三张。我说了不去。” 原文——“我说了不去推不了,我答应人家了。” 说的是工友婚礼推不掉。不是拒绝陪苏挽棠。 “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截图的完整上下文,白纸黑字。 裁切。拼接。移花接木。 他翻得不快。每一条停三秒,给镜头,给弹幕,给那两千九百万人看清楚。 有人在弹幕里贴出苏挽棠截图和原文的並排对比。 十秒之內被转发了两万次。 “最后一条。分手前一周。” 他划到那段对话。 苏挽棠说经纪人建议她走独立女性路线,不能公开恋情,需要冷却。 李歷的回覆——“好。” 三天后。苏挽棠在直播里当著八万人的面说“没有男朋友呀,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第二天,李歷收到分手简讯。 “四年。每一条好、行、转了、你开心就行。” 他锁屏。 “全在这儿。她把这些全刪了,只截被断章取义后的冷暴力片段,扔到全网。信不信,你们自己判断。” 弹幕方向雪崩—— 【我被骗了。我他妈真的被骗了。】 【所以她一个小时不敢来连线,就是因为知道一旦对质就完了??】 【电闸烧了——好巧啊!人生处处是巧合!】 【歷哥……四年……你图什么啊……】 还有一小撮—— 【万一李歷也是ps的呢?等苏挽棠直播再说!】 李歷扫了一眼。 没搭理。 这部分人永远存在。他们不是不信证据——他们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被骗过。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了。 --- 电梯到二十楼。 门开。 姜如沐坐在走廊地上,背靠著2005的房门,平板搁在腿上,手里拿著一根雪糕棍——冰淇淋已经吃完了。 她抬头。 “看完了。” “嗯。” “打几分?” “九十。” “扣十分在哪?”李歷刷房卡,门开了。 李歷一愣。 “她家没停电。”姜如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为什么没说?” “留著。” “留著干嘛?” “她还会出招。等她再编一次,我再掀这张底牌。到时候可信度直接归零,连洗都没人帮她洗。” 姜如沐盯著他。 两秒。 “行。你是真的阴。” 李歷进了臥室,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鞋踢掉,整个人朝床上一倒。 “困了。睡觉。” “热搜还掛著。还有人不信你。我那四条黑料也还——” “明天再说。” 他把被子拽过来,蒙住半张脸。 十秒。呼吸就匀了。 全网骂战打成一锅粥,热搜前五占了三个,一亿多人等著后续—— 这人睡了。 姜如沐站在臥室门口。 没关门。 转身回沙发坐下,拿起平板。 刷了二十分钟。 舆论风向在肉眼可见地翻转。 六成骂苏挽棠。三成观望。一成死忠粉硬洗。 她关掉苏挽棠的页面,切到自己的那四条黑料。 “知情人爆料:姜如沐片场霸凌化妆师”——转发九万。 “姜如沐前助理髮声:她根本不尊重工作人员”——转发七万。 她一条一条看发布帐號。 第一条,营销號“娱圈小喇叭”。 第二条,营销號“瓜田一线”。 第三条,营销號“星探速递”。 第四条—— 她的手指停了。 第四条的发布帐號叫“棠棠的小花园”。 粉丝数:三十七万。 认证信息:苏挽棠粉丝后援会官方帐號。 姜如沐退出去,查了一下这四个营销號的歷史发文——最近三天,四个號同时转发过苏挽棠的直播预告。 同时。 四个號。 她又查了苏挽棠的经纪公司。 星璨传媒。 手指点进工商信息页面。 星璨传媒的母公司——盛辉文化集团。 盛辉文化集团。 姜如沐的手搁在平板边框上,指甲轻轻敲了一下。 盛辉。 她前东家。 准確地说——正在逼她续约、同时放黑料砸她口碑的那家公司。 苏挽棠的经纪公司,和她的前经纪公司,是同一个老板。 姜如沐把平板扣在茶几上。 臥室里,李歷睡得死沉。 她没叫他。 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存进备忘录—— “盛辉?苏挽棠?局?” 锁屏。 客厅暗了下来。 只有平板的待机灯,一闪一闪。 第41章 你怎么不上床睡 帆船酒店2005號房。 凌晨五点零七分。 敲门声。 李歷从床上坐起来,碎发糊了一脸,手机屏幕亮著裴昭的消息—— “起床。节目组有新游戏。” 他盯了三秒。掀被子下床,拖鞋踩上地毯,拉开门。 裴昭站在门外端著咖啡,手腕上三串转运手串齐刷刷掛著。 “早。昨晚的事集团看完了,觉得你处理得好。节目继续,加大推广。” 她没给李歷反应的时间,直接掏出手机。 “第一个新游戏——叫嘉宾起床。转盘上有十种叫醒方式,冷水泼、闹钟轰、掀被子、唱歌……抽到什么用什么。” 顿了一拍。 “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是我?” “昨晚热度最高。”裴昭喝了口咖啡,“老周已经架好机位了。走吧。” --- 停机坪。 凌晨五点二十。 天没亮透,波斯湾的海风咸腥。 转盘立在正中央,直径一米五,十个扇形区域。老周扛著摄像机蹲在旁边。 “歷哥,转吧。” 李歷手搭上转盘边缘,用力一推。 “哗啦啦”转起来。 三秒。停了。 指针——“冷水泼醒”。 “抽到谁了?” 李歷低头看名字轮盘,又转了一次。 指针停在——“姜如沐”。 弹幕炸了。 【???冷水泼姜如沐???】 【这不是游戏,这是送死!】 【姜女王起床气能杀人!上次工作人员敲门叫她被骂了十分钟!】 老周扛著机器愣了一下。 “歷哥……要不再转一次?” “不用。” 裴昭在安全门口等著,手里多了个塑料水盆。 “冰水。给你准备好了。” 沉甸甸的。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记得开直播机位。全程拍。” --- 2003號房。 姜如沐的房间。 李歷端著水盆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三个女性工作人员——裴昭安排的,防止出现不合適的画面。 敲门。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应。 助理掏出备用房卡刷开门,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冲李歷点了下头。 “沐姐睡得很死。衣服穿得严实。可以进。” 李歷端著水盆往里走。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门缝漏进一点光。 姜如沐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黑直长发散在枕头上。 睡得很沉。 他停下。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盆。 转了一下左手腕。蓝字浮上来。 【系统提示:目標人物“姜如沐”当前状態——深度睡眠。昨晚熬夜处理黑料至凌晨三点四十分,睡眠时长不足两小时。】 【建议:避免激烈叫醒方式。】 他看完。 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一滑。 整个人往前扑——水盆脱手—— “哗啦”。 冰水全泼在地上。 李歷趴在地毯上,手肘撑地,膝盖磕在床沿。 动静不小。 姜如沐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看著地上的他。 两秒。 “你怎么不上床睡?” 声音含糊,带著没醒的鼻音。 说完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李歷趴在地上,没动。 身后三个女性工作人员全定住了。 老周扛著摄像机跟在门口,手抖得镜头都晃了。 弹幕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从底部核爆—— 【“你怎么不上床睡”??????】 【姜如沐你清醒一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录屏!这是名场面!这辈子就磕这一对了!】 李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老周身边,老周憋著笑肩膀一直抖。 “歷哥……成功了吗?” 没理他。 推门出去。 身后一个女工作人员终於没忍住,捂嘴笑得弯了腰。 “李老师……你刚才……” 李歷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闭嘴。 肩膀还在抖。 --- 走廊里。 裴昭靠著墙,竖了个大拇指。 “绝了。” “按规则你失败了,抽惩罚。”她把手机递过来,“惩罚转盘。转吧。” 八个选项——当眾唱歌、一百个伏地挺身、苦瓜汁、被泼冷水、穿女装、学狗叫、亲吻下一个见到的人的脸颊、真心话大冒险。 李歷划了一下。 指针停在——“真心话大冒险”。 “等早饭时一起玩。”裴昭收回手机,“继续叫下一个——沈珏。方式是唱歌。” 李歷转身往电梯走。 裴昭在身后喊了一句。 “李歷。” 他没回头。 “你刚才那一摔——是故意的吧?”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门关上。 --- 2006號房。 老周扛著摄像机跟在后面。 “歷哥,唱什么?” 李歷打开蓝牙音箱,连手机,点开一首歌。 前奏响起来。 《好运来》。 老周差点把摄像机摔了。 李歷推开房门,音量拧到最大。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沈珏从床上弹起来,整个人懵了三秒。 “歷、歷哥???” “起床了。”李歷关掉音箱。 “现在几点?” “五点半。” “五点——”沈珏声音拔高三度,又看了眼窗外还没大亮的天,整个人蔫回床上。 “节目组安排的。”李歷把音箱搁在床头柜上,“起来,轮到你叫下一个。” 沈珏挠了挠头,一脸生无可恋。 “歷哥,那首歌……挺喜庆的。” 弹幕:【《好运来》叫醒!歷哥你是认真的吗哈哈哈哈!】 --- 停机坪。早上七点。 天亮了。 十个嘉宾全被叫醒了。最后一个是殷若萤——被方若薇用闹钟轰炸叫醒,出来的时候脸色能夹死苍蝇。 所有人围在转盘旁边。 裴昭拍了拍手。 “李歷的惩罚是真心话大冒险——谁想问他问题?” 安静了两秒。 沈珏举手。 “我问。” 他清了清嗓子,愣了一拍,直愣愣开口—— “歷哥,你和苏挽棠,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停机坪上安静下来。 弹幕炸了—— 【小珏子你敢问这个??】 【歷哥怎么答?当著全网的面!】 李歷站在转盘旁边。 两秒。 “我说的是真的。” 沈珏使劲点头。 “我信。” 他转头看其他人。 岑野叼著没点的烟靠在栏杆上,没犹豫——“我也信。” 韩敘白推了推金丝眼镜——“作为律师,我倾向於相信有完整证据链的一方。” 殷若萤没开口。 温酌棠低著头,手指绞著裙角。 姜如沐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抱著平板,头髮还有点乱。 她抬头。 “我信。” 声音不大,但很清。 李歷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躲。 两秒。 姜如沐先移开,低头刷平板。 耳根红了。 弹幕疯了—— 【姜如沐你耳朵红了!!】 【“你怎么不上床睡”+“我信”=我死了!】 裴昭拍了拍手打断。 “好了。吃早饭去吧。” 经过李歷的时候,她压低声音—— “你这波,热度又要爆。” --- 餐厅。早上八点。 十个嘉宾坐在长桌同侧,面对节目组。 姜如沐坐在李歷左边,平板搁在腿上,等待节目组安排。 她划了一下屏幕。 停住了。 “热搜看了吗?” 李歷掏出手机。 热搜前五—— 第一:#苏挽棠道歉# 第二:#李歷拒绝连线# 第三:#姜如沐黑料# 第四:#帆船酒店叫醒游戏# 第五:#你怎么不上床睡# 他盯著第五条看了两秒。点进去。 全是截图和录屏。姜如沐迷迷糊糊说那句话的画面被做成了表情包,配文——【名场面诞生!姜如沐你清醒一点!】 李歷退出来。锁屏。 姜如沐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看到了?” “嗯。” “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摔那一跤。” 李歷喝了口咖啡,没接话。 姜如沐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是故意的。” 不是问句。 李歷放下杯子。 “你怎么知道?” “你不会在关键时刻失误。”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 “而且——你摔的位置,刚好让水全泼在地上。一滴都没溅到我身上。” 李歷没说话。 姜如沐坐直了。 “谢了。” 很轻。 “不客气。” 她低头继续刷平板。 屏幕上,苏挽棠的直播间。 在线——一千四百万。 苏挽棠坐在镜头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关於李歷说的那些……我承认,截图的时候確实裁掉了一些上下文。但那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难过了……” 姜如沐看完这段,没给李歷看。 她切出直播间,打开备忘录。 昨晚写的那行字还在—— “盛辉?苏挽棠?局?”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扫了一眼旁边正喝咖啡的李歷。 张了下嘴。 又合上了。 锁屏。 不是时候。 第42章 水世界泳装暴击 弹幕还在刷李歷那句“我信”。 【歷哥这波站队站得太硬了!】 【但说真的,苏挽棠那个道歉我看著就膈应……】 【楼上+1,什么叫“情绪崩溃不是故意的”?断章取义还能洗?】 裴昭拍了拍手,打断了餐厅里的窃窃私语。 “行了,別刷手机了。” 她举起平板,投影仪在墙上打出一张宣传图——碧蓝的水、高耸的滑梯、还有穿著比基尼的模特。 “今天第一个活动,亚特兰蒂斯水世界。节目组包场半天,你们隨便玩。” 停了一拍,她扫了眼女嘉宾。 “泳装自备。没带的,酒店商场现买。” 沈珏叉子停在半空,培根还掛在嘴边。 “水、水世界?” 岑野叼著烟,虎牙露出来。 “妙啊。” 韩敘白推了推眼镜,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但眼镜腿都歪了。 顾泽衍酝酿了三秒。 “挺好的,大家可以放鬆一下。” 弹幕炸了。 【男嘉宾们的眼神出卖了一切哈哈哈哈!】 【岑野你那个笑能不能收一收!】 【韩敘白你眼镜都歪了还装!】 女嘉宾这边画风完全不同。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殷若萤端著咖啡杯,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姜如沐身上。 “姜老师身材应该很好吧?到时候可要让我们开开眼。” 姜如沐没抬头,切著盘子里的煎蛋。 “还行。” 方若薇笑得温柔。 “我倒是有点紧张,毕竟镜头这么多……” 温酌棠低著头,手指绞著裙角。 “我、我不太会游泳……” 李歷坐在姜如沐左边,正喝咖啡。 姜如沐的手伸过来,指甲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 不重,但准。 李歷差点把咖啡喷出来,转头看她。 姜如沐低著头刷平板,耳根红了一片。 “看什么看。” 声音压得很低。 李歷收回视线,继续喝咖啡。 弹幕疯了。 【姜如沐你掐他干嘛?!】 【歷哥刚才眼神往哪飘了?被抓现行了吧!】 【这俩人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裴昭拍了拍手。 “九点半出发。现在去准备吧。” --- 2005號房。 李歷推开门,姜如沐跟在后面进来。 她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扔,转身进了臥室。 三分钟后出来,手里拎著一个购物袋,驴的logo。 她在沙发上坐下,从袋子里掏出一件泳衣。 红色,连体款,领口不算低,但腰侧有鏤空设计。 李歷扫了一眼,移开视线。 “什么时候买的?” 姜如沐愣了一下。 “我是代言人你不知道?赞助商送来的。” 姜如沐把泳衣塞回袋子里,抱著平板刷了两下,停住了。 “苏挽棠又发了。” 李歷掏出手机。 热搜第三——#苏挽棠深夜道歉# 点进去,凌晨三点发的微博,配文很长。 大意是承认截图断章取义,但强调自己当时情绪崩溃,不是故意的,希望大家原谅,也希望李歷能理解她的难处。 最后一句——“我们都有错,但我还是爱过他的。” 转发二十三万,评论区分成两派,一派骂她装可怜,一派心疼她被网暴。 李歷锁屏。 “她经纪公司出手了。” 姜如沐点头。 “盛辉的公关手段我太熟了。先让她道歉降温,再用情绪崩溃洗白,最后用爱过赚同情。” 她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工商信息截图。 星璨传媒——苏挽棠的经纪公司。 母公司——盛辉文化集团。 盛辉文化集团——姜如沐的前东家。 李歷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所以苏挽棠黑你,是盛辉安排的?” “八成是。” 姜如沐收回平板,抱在怀里。 “盛辉想逼我续约,但光靠黑料不够,还得找个对照组——一个比我更惨的人。苏挽棠刚好合適。她黑你,顺便把我拖下水,观眾一看渣男配恶女,我的口碑就彻底烂了。” 她低头刷平板。 “但他们算错了两件事。你手里有完整聊天记录,我不怕被封杀。苏挽棠的人设崩了,盛辉的计划就垮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我那四条黑料——只要我拿出证据,也能翻盘。” “证据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但不是现在,等苏挽棠那边再闹一次,我再一起掀。” 她站起来,拎著购物袋往臥室走,走了两步,停了,没回头。 “李歷。” “嗯。” “谢了。” 很轻。 李歷没接话。 姜如沐进了臥室,门关上。 --- 亚特兰蒂斯水世界,上午十点,节目组包场。 十个嘉宾从更衣室出来。 男嘉宾们都是沙滩裤配t恤,沈珏一米八七,肩宽腿长,穿著黑色沙滩裤,t恤隨便套了一件,头髮还湿著。 岑野精瘦,麦色皮肤,脖子侧面的蜃龙纹身在阳光下很显眼。 韩敘白没戴眼镜,换了隱形,斯文败类的气质少了三分,多了点野性。 顾泽衍身材最標准,八块腹肌,人鱼线,但表情有点僵——经纪人昨晚发了十条微信提醒他“注意镜头感”。 女嘉宾这边,殷若萤穿著黑色比基尼,外面套了一件薄纱罩衫,冷白皮,身材火辣,气场全开。 方若薇选了保守款连体泳衣,藕粉色,配八字刘海,温柔知性。 温酌棠穿著白色比基尼,外面套了件oversized t恤,露出一截腿,软糯可爱。 戚晚吟是黑色连体泳衣,莫兰迪色系的防晒衫,黑直长发扎成低马尾,清冷疏离。 姜如沐最后一个出来。 红色连体泳衣,领口不低,但腰侧鏤空,露出一截腰线,黑直长发披散,没扎,皮肤白得发光。 她走出更衣室的瞬间,所有男嘉宾的视线都飘过来了。 沈珏愣了一秒,挠头。 “姐……好看……” 岑野叼著烟,虎牙露出来,冲李歷挤了挤眼。 韩敘白推了推隱形眼镜——推了个寂寞——手悬在半空,尷尬地放下。 顾泽衍酝酿了三秒。 “姜老师身材真好。” 李歷站在衝浪池边,手里拿著矿泉水。 姜如沐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看够了?” 声音压得很低。 李歷喝了口水。 “还行。” 姜如沐耳根红了。 “你再看我掐你。” 弹幕核爆。 【姜如沐你耳朵又红了!】 【歷哥你眼神能不能收敛一点!】 【这俩人真的有情况!我不信没有!】 裴昭拍了拍手。 “自由活动,两小时后集合。” --- 衝浪池。 沈珏第一个衝进去,扑通一声扎进水里,三秒后冒出来,甩了甩头髮,水珠四溅。 “爽!” 岑野跟著跳进去,仰泳了两下,转头冲李歷喊。 “歷哥!下来!” 李歷站在池边,没动。 姜如沐在旁边脱防晒衫,动作很慢,她把衫子叠好,放在躺椅上,转身往水里走。 下水的瞬间,腰侧鏤空的设计在阳光下特別显眼。 李歷移开视线,转了一下左手腕。 蓝字浮上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上升12%】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保持冷静】 他锁屏,下水。 衝浪池里,姜如沐游了两圈,停在池边,李歷游过来,在她旁边停下。 “会游?” “废话,我十岁就会了。” 姜如沐撩了一下头髮,水珠顺著发尾滴下来。 “你呢?” “也会,十二岁,孤儿院组织的。” 姜如沐没接话,两人安静了几秒。 池子另一边,温酌棠抱著浮板,软糯地喊。 “我、我不太会游……有人能教教我吗?” 顾泽衍立刻游过去。 “我来。” 韩敘白也游过去了。 “我也可以。” 沈珏挠了挠头,没动。 岑野叼著烟,飘在水面上,冲李歷喊。 “歷哥,你不去?” 李歷没理他。 姜如沐转头看了一眼温酌棠那边。 “她不会游泳?” “不知道。” “你信?” 李歷喝了口水。 “不信。” 姜如沐笑了。 “聪明。” 她游到池子中央,仰泳了两圈,停下,李歷跟过去。 “你那四条黑料,打算什么时候掀?” “再等等,苏挽棠还会出招,等她把能打的全打完,我再一起掀。” 姜如沐飘在水面上,黑直长发散开。 “到时候,盛辉也得一起掀。” 李歷没接话。 姜如沐转头看他。 “你会帮我吧?” “会。” “为什么?”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因为你帮过我。” 姜如沐耳根又红了。 “行。” 她游走了。 弹幕疯了。 【“你会帮我吧?”“会。”——我死了!】 【姜如沐你耳朵能不能別红了!】 【这俩人什么时候官宣!我等不及了!】 --- 漂流河,下午一点。 十个嘉宾躺在浮圈上,顺著水流漂。 姜如沐闭著眼,飘在李歷旁边,阳光打在脸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 李歷转头看了她一眼。 “困了?” “嗯,昨晚三点多才睡。” 李歷没接话。 姜如沐睁开眼,转头看他。 “你呢?” “十二点。” “睡得挺早。” “还行。” 两人安静了几秒,姜如沐又闭上眼。 “李歷。” “嗯。” “你说……盛辉会不会再出招?” “会。” “什么时候?” “快了吧。” 姜如沐没再回话。 漂流河的水流很慢,阳光很暖,她飘著飘著,睡著了。 李歷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浮圈拉过来,和自己的绑在一起。 弹幕炸了。 【歷哥你干嘛?!】 【他把姜如沐的浮圈绑自己身上了!】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我磕到了!我真的磕到了!】 老周扛著摄像机跟拍,镜头死死锁住这一幕——两个浮圈绑在一起,姜如沐睡得很沉,李歷侧著头看她,碎发被水打湿,贴在额前。 弹幕已经疯了。 【这个画面我能磕一年!】 【歷哥你就承认吧!你对姜如沐绝对有想法!】 【姜如沐醒了会不会炸毛哈哈哈哈!】 --- 下午三点,节目组集合。 裴昭站在衝浪池边,手里捧著平板,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笑容。 “今天的休閒就到这里。” 她划了一下屏幕。 “接下来,游戏正式开始。” 停了一拍,她扫了眼十个嘉宾。 “第一个游戏——水上弹射版你画我猜。” 第43章 她画了个腹肌,全网都沉默了 裴昭站在泳池边,平板竖在手里,屏幕朝外。 “第一个游戏——水上弹射版你画我猜。” 她划了一下屏幕。 “规则很简单。cp组合自行选择谁画谁猜。画的人只能画,不能写字。猜的人答错或者其他人先答对,就会被弹射进泳池。” 停了一下。 “题目全员统一。最先答对的那组获胜,其他人全部下水。” 五个弹射座椅沿泳池边一字排开,每个座椅之间有隔板挡视线。 弹幕已经飘上来了—— 【这游戏绝了!】 【猜错就飞!哈哈哈哈!】 【歷哥搭的是姜如沐……我先默哀三秒】 男嘉宾们对视了一眼。 沈珏挠头。“那个……谁坐弹射椅?” 岑野烟叼著,虎牙一露。“废话,男的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韩敘白推了推隱形。“作为绅士,我觉得这是应该的。” 顾泽衍酝酿了三秒。“保护女生嘛。” 李歷没废话,走到最左边的座椅前,坐下。 姜如沐跟过来,马克笔捏在手里,画板夹在腋下。 “我画画很呆。” 李歷抬头。“没事。” “真的很呆。” “我知——”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词,“我有心理准备。” 姜如沐攥紧了马克笔。“那你还坐?” “你画简单点,我试著猜。” 弹幕节奏变了—— 【“你画简单点,我试著猜”——这什么话?】 【笑死,他已经在降低预期了】 【歷哥你不知道姜如沐的画功有多恐怖】 五个男嘉宾全部坐好。 女嘉宾们站在各自cp身后,手里拿著画板。 裴昭举起平板。 “第一题——猪。” 泳池远端的电视屏幕上,一个卡通猪的图案亮了起来。 姜如沐盯著那个猪看了两秒。 猪怎么画? 她低头看画板。马克笔悬在半空,没落笔。 旁边传来“唰唰唰”的声响。 戚晚吟已经画完了。 一个圆圈,两个点。 猪鼻子。 岑野扫了一眼。“猪!” “咻——” 另外四个男嘉宾同时弹射出去。 李歷在半空翻了个身,后背先著水。 砰。 水花炸开。 沈珏紧跟著砸进水里,整个人懵了三秒才冒上来。 “我淦!好疼!” 韩敘白从水里站起来,隱形歪了,眯著眼乱摸脸。 顾泽衍浮在水面上,表情维持得很辛苦。 李歷游到池边,单手撑著池沿翻上来,甩了甩头髮。 姜如沐蹲在旁边,画板还攥在手里,空白的。 “对不起……” “没事。” 他转头扫了一眼戚晚吟那边的画板。 一个圆圈两个点。 岑野就猜出来了。 弹幕: 【戚晚吟一个猪鼻子就搞定了!】 【而姜如沐连猪都没来得及画……】 【歷哥:我的队友还没动笔呢】 --- 五个男嘉宾重新坐回弹射椅。 裴昭划了一下平板。 “第二题——平板电脑。” 姜如沐这次画得很快。 一个长方形。 完了。 她把画板举起来。 李歷盯著那个长方形看了三秒。 “……菜板?” “咻——” 他又飞了出去。 砰。 戚晚吟那边——长方形,右下角加了个圆形按钮。 岑野扫了一眼。“平板电脑。” “正確。” 沈珏在半空中大喊。“我淦!又来!” 韩敘白飞了。顾泽衍飞了。 只有岑野还坐著。 戚晚吟收回画板,面无表情,笔帽盖好。 岑野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搭子,牛。” 戚晚吟没理他。 但笔帽盖得更稳了。 弹幕风向变了—— 【岑野戚晚吟什么默契值?有掛吧?】 【姜如沐画的长方形……確实也像菜板】 【歷哥已经湿了两遍了,头髮都贴脸上了哈哈哈】 李歷从水里爬上来,这次没说话。 姜如沐蹲在池边,手指攥著马克笔帽,指甲掐出白印。 “我……我真的不会画画……” 李歷擦了一下脸上的水。“没事。下次画点有特徵的。” “什么特徵?” “细节。能区分的细节。” 姜如沐使劲点头。“好。” --- 五个男嘉宾第三次坐回弹射椅。 裴昭划了一下平板,屏幕看了两眼,笑容变了个味儿。 “第三题——腹肌。” 电视屏幕上亮出一张健身照,腹肌部位被红框標出。 姜如沐盯著那张图看了两秒。 腹肌? 这个简单——有细节,有特徵,她记住了。 她低头,马克笔飞快地画。 三秒。 画完了。 她把画板举到李歷面前。 李歷扫了一眼。 整个人定住。 画板上—— 一个柱子。 一个头。 六个波纹,排成两列,每列三个。 李歷脑袋往右一歪,嘴抿住了。 那个表情——想说,不敢说,又憋不住。 弹幕白了三秒。 然后从底部炸开—— 【???????】 【姜如沐你画的是什么东西?!】 【六个波纹……两列……我看到了什么】 【这不是腹肌!这是——】 【楼上闭嘴!正经综艺!】 【歷哥那个表情我截图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歷盯著画板上那六个波纹,张了张嘴。 “……腹——” 话没说完。 岑野那边传来声音。 “腹肌!” “咻——” 李歷又飞了出去。 “——肌……” 空中传来一个字。 这次他在半空翻了两圈,脸先著水。 砰! 水花炸得比前两次都高。 沈珏紧跟著飞出去,在半空大喊。“第三次了!!!” 韩敘白飞了。顾泽衍飞了。 四个人同时砸进水里。 弹幕已经不是在刷了,是在尖叫—— 【歷哥连续三轮!三轮!】 【那六个波纹我能笑一整年】 【姜如沐你知不知道你画的东西在直播间被截成什么样了?!】 【已经做成表情包了……传播速度比苏挽棠的微博还快】 李歷从水里冒出来,没立刻上岸。 他飘在水面上,仰头看天。 波斯湾的阳光刺眼得很。 他闭上眼,吐了口气,又睁开。 姜如沐蹲在池边,声音都变了。 “对不起……我真的……我以为画得挺像的……” 李歷游到池边,单手撑上来,水珠顺著碎发滴在地上。 他走到姜如沐面前,停下。 “画得很好。” 姜如沐猛地抬头。 “下次別画腹肌了。” 她头又低下去,转过身,背对镜头。 脖子根都是红的。 “好……” 李歷转身往弹射椅走。 走了两步。停了。没回头。 “但我还是坐著猜全场。” 姜如沐愣了一下。 她转回来的时候,李歷已经坐回座椅上了。 弹幕疯了—— 【连坑三次还要继续???】 【这什么人啊——你们城里人都这么谈恋爱的吗】 【姜如沐你上辈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岑野:我和戚晚吟贏了三轮,怎么弹幕全在刷他俩???】 --- 裴昭换了个姿势靠在泳池边。 “第四题——冰淇淋。” 电视屏幕上,一个甜筒的图案亮了起来。 姜如沐盯著那个图案看了三秒。 冰淇淋。 她会画这个。 她一定会画这个。 马克笔落下去。 一个三角形,上面一个圆。 完了。 她把画板举起来,手有点抖。 李歷扫了一眼。 “冰淇淋。” 裴昭点头。“正確。” “咻——” 另外四个男嘉宾同时弹射出去。 沈珏在半空大喊。“终於不是歷哥了!!!” 砰砰砰砰—— 四个人同时砸进水里。 李歷坐在弹射椅上,没飞。 姜如沐愣了一拍。 然后笑了。 上午的阳光打在她脸上。 “我们贏了。” 李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水。 “嗯。” 弹幕滚得很慢——不是没人发,是大家都在截同一个画面。 冰淇淋。 三角形加一个圆。 他一眼就猜中了。 弹幕里有人翻出了前两天的直播画面——帆船酒店泳池边,两个人並排吃冰淇淋的那一幕。 【他猜中冰淇淋只用了一秒。之前猜菜板用了三秒。】 【不是画功变好了。是他太了解她了。】 裴昭走过来。 “第一轮游戏结束,李歷和姜如沐获胜。下一轮游戏大家再接再厉,三轮游戏只有三份奖励哦。” 她划了一下平板。 “奖励——今晚帆船酒店顶层餐厅,双人晚餐。” 姜如沐站在原地,马克笔还攥在手里。 走了两步,开口。 “李歷。” “嗯。” “谢谢你。” 很轻。 李歷没回头。 “不客气。” 第44章 集束炸弹血洗恋综? 特拉维夫,地下作战指挥部。 冷气开得极大。 整面墙的电子大屏上没有战区地图,掛著洋抖的短视频界面。 视频画面晃动。一个博主站在满地碎石的机场跑道边,手里举著一串烤肉,衝著镜头手舞足蹈。 “魷鱼国的飞弹就这点能耐?连我的烤肉都没烤熟!” 点讚量:八百七十万。 评论区滚著各种语言的嘲讽。 “啪!” 外塔窝布胡一巴掌拍在金属会议桌上。 咖啡杯震起。褐色液体泼在战术地图上。 “耻辱。”外塔窝布胡指著屏幕,“整整一天。我们浪费了数亿美元的弹药,炸了几个破跑道,全世界都在看笑话。” 约翰坐在桌子对面。三星上將的肩章泛著冷光。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战爭不是为了在社交媒体上贏点讚。第一阶段瘫痪对方军事打击能力的战略目標已经达成。” “达成个屁。” 外塔窝布胡双手撑住桌面,身子前倾。 “阿拉国的反击飞弹昨天晚上砸在了我们的港口。民眾在恐慌。高层需要一场绝对的胜利来稳住局面。” 他直起身,手指点在地图的几个红標上。 “打这里。地標建筑。德黑兰玫瑰宫、利雅得清真寺、阿布达比法拉利公园、杜拜亚特兰蒂斯水世界。” 约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停住。 “你疯了。”约翰站起来,“这些全是民用目標。法拉利公园和水世界里全是平民和外国游客。你这一炸,国际舆论会把我们活吞了。” “现在只有傻子才在外面晃。常规炸弹不行,那就用低当量集束弹。”外塔窝布胡盯著地图,“不求彻底摧毁,只要製造足够的恐慌和破坏。我要让阿拉国人明白,他们的繁荣不堪一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我绝对不同意。”约翰双手交叉,“这会招致失控的报復。附近海域有东大的055驱逐舰,帆船酒店里还有东大的人在搞全球直播。你敢动杜拜,就是把事情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这里是中东,不是华盛顿的谈判桌。” 约翰没接话。转身往门外走。 “你去哪?” “向川统领匯报。”约翰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在白宫下达明確指令前,你最好別乱动。” 门关上。 指挥部里只剩伺服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外塔窝布胡盯著那扇门。 三秒。 转头看向副官。 “发射权限在我手里。”外塔窝布胡指著控制台,“输入坐標。” 副官愣了一下。 “將军,美方那边……” “执行命令。” 副官立正,走向控制台。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目標一:德黑兰玫瑰宫。坐標確认。” “目標二:利雅得清真寺。坐標確认。” “目標三:阿布达比法拉利公园。坐標確认。” “目標四:杜拜亚特兰蒂斯水世界。坐標確认。” 外塔窝布胡走到控制台前,手掌悬在红色发射键上方。 “弹药类型:低当量集束弹。” 按下。 屏幕上,四个红点从发射基地升起,划出拋物线,飞向四个方向。 …… 亚特兰蒂斯水世界。下午四点。 阳光刺眼。波斯湾的海风带著咸腥味。 裴昭举著大喇叭站在岸边。 “第三轮,水上撕名牌。规则很简单,每组cp在水上充气城堡里互撕。最后留在上面的获胜。” 十个嘉宾套著救生衣,站在充气城堡边缘。 充气垫上全是水,滑得站不住脚。 姜如沐拉了一下救生衣的卡扣,脚下晃了一下。 “你行不行?” 李歷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咔响。 “你躲在我后面就行。” 沈珏在旁边用力捶了两下胸口。 “歷哥!这轮我绝对不让!” 岑野叼著没点的烟,甩了甩胳膊。 殷若萤冷笑一声,把头髮扎成紧凑的丸子头,转头盯上方若薇。 “方老师,等会儿可別怪我手重。” 方若薇往顾泽衍身后缩了缩,声音发软。 “若萤姐,只是游戏嘛。” “嘟——” 裴昭吹响哨子。 沈珏第一个衝出去。 脚底呲溜一滑。 一米八七的大个子直接在充气垫上劈了个標准的横叉。 弹幕瞬间被刷屏。 【小珏子你这下盘不稳啊!】 【开局送人头哈哈哈哈】 【姜如沐躲在歷哥后面像个掛件】 【在线人数四千五百万了!全网都在看他们玩水】 就在这时。 “呜——呜——呜——” 防空警报声突然在水世界上空炸响。 声音极大。直接盖过了造浪池的水流声和现场的背景音乐。 充气城堡上的嘉宾们动作全停了。 沈珏还保持著劈叉的姿势,仰头看天。 “又来?” 殷若萤鬆开抓著方若薇衣服的手,翻了个白眼。 “烦死了,一天响八百回。” 韩敘白推了推隱形眼镜,站在原地没动。 “根据过去二十四小时的经验,这大概率又是虚警,或者飞弹在几百公里外。” 裴昭站在岸边,举起大喇叭喊。 “別管警报!继续!机位跟紧!” 老周扛著摄像机,稳稳地对著充气城堡。 没有人惊慌。 杜拜的防空系统是世界顶级的。过去一天里,警报响了十几次,但除了第一波,每次都是在极远处就被拦截,连火花都看不见。 所有人都脱敏了。 游戏继续。 岑野绕过劈叉的沈珏,伸手去抓他背后的名牌。 动作进行到一半。 停住了。 岑野仰起头,看著天空。 波斯湾下午四点的天空碧蓝如洗,一根云丝都没有。 但在那片纯净的蓝色中,出现了一个亮点。 亮点拖著白色的尾跡,正以极快的速度变大。 岑野眯起眼睛。 “大白天的……”他用四川话嘟囔了一句,“居然有流星?” 这句话顺著他领口的麦克风,清晰地传进了四千五百万人的直播间。 弹幕停滯了一秒。 【流星?白天哪来的流星?】 【臥槽!那是什么?!】 【快看天上!】 李歷原本正挡在姜如沐前面,防备顾泽衍的偷袭。 听到岑野的话,他猛地抬头。 左手腕处,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刺透皮肤。 蓝字没有像往常一样浮现。 直接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系统最高级別警告!!!】 【检测到高威胁飞行物逼近!】 【弹药类型:低当量集束弹!】 【预计落点:亚特兰蒂斯水世界中心区域!】 【倒计时:30秒!】 不是虚警。 不是被拦截的流弹。 是直接衝著这里洗地的集束弹。 李歷没有任何废话。 他豁然转身,一把薅住姜如沐的救生衣领口,借著身体的重量猛地往下一砸。 姜如沐连惊呼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李歷硬生生拖倒。 两人直接从充气城堡边缘栽进水里。 “李歷你干—咕嚕嚕—” 水花四溅。 李歷整个人压在姜如沐上方,双手死死护住她的后脑勺,將她往水底按。 周围的嘉宾还没搞清楚状况。 沈珏刚从劈叉的姿势爬起来。 “歷哥,你这战术有点犯规啊……” 20秒。 天空中的亮点已经不再是个点。 一个清晰的金属圆柱体。 防空警报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尖锐。 杜拜的防空飞弹从远处的基地升空,拖著长长的尾焰迎击上去。 18秒。 半空中,一团巨大的火球炸开。 防空飞弹击中目標。 李歷视网膜上的红色倒计时没有停止。还在跳。 【警告!集束弹母舱已破裂!】 【子炸弹散布中!】 16秒。 天空中那团火球中,爆散出十数个黑色的金属小球。 铺天盖地砸向水世界。 拦截成功了。但集束弹在被击中的瞬间,提前释放了內部的子炸弹。 14秒。 岑野看清了那些黑点。 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臥槽!炸弹!” 他猛地转身,一把將旁边的戚晚吟扑进水里。 12秒。 黑色的金属球带著尖啸声,砸向水世界的各个区域。 造浪池。漂流河。休息区。充气城堡。 10秒。 李歷將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姜如沐身上。 两人沉在水底。 李歷后背的肌肉绷紧到极致。 岸边的工作人员终於反应过来,下饺子一样往水里跳。 海面方向。 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恐怖的撕裂声。 不是单发火炮的轰鸣。 像是一万把电锯同时切开厚重的帆布。 “哧——” 055大驱的1130近防炮开火了。 每分钟一万发的射速,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火鞭。 密集的钨芯穿甲弹迎面撞上天空中散落的子炸弹。 连环的爆炸声在水世界上空炸开。 气浪排山倒海般压下来。 充气城堡被瞬间掀飞,在半空中撕裂成碎胶皮。 水池里的水被巨大的衝击力压出一个个深坑。 李歷和姜如沐的身体被水下的暗流捲起,拋向半空,又重重砸回水里。 泥沙、水花、塑料碎片、残骸,混合成一锅沸腾的粥。 四千五百万人的直播间里,画面剧烈抖动。 然后。 十个嘉宾的直播间。 同时黑屏。 弹幕定格了一秒。 满屏的问號瞬间被惊恐的词汇淹没。 【臥槽发生了什么?!】 【炸了!真的炸了!】 【那是炸弹!我看到了!】 【李歷和姜如沐呢?!】 水下。 浑浊不堪。 李歷睁开眼。 水面上方,沉闷的爆炸余波还在水体中震盪。 杜拜的天空。 彻底变了顏色。 第45章 他唯一的紧急联繫人竟是她? 四千五百万人的屏幕,同一秒,全黑了。 弹幕没停。 弹幕疯了。 【发生什么了???信號中断??】 【我刚才看到爆炸了!!真的爆炸了!!】 【不是演习吗??不是说杜拜很安全吗??】 【李歷呢?姜如沐呢?有人看到他们了吗??】 【我录屏了!最后一帧是充气城堡被掀飞!!】 【谁来救救他们啊!!】 黑屏。 持续的黑屏。 一秒。 三秒。 十秒。 半分钟。 没有任何画面恢復。屏幕上只有一个乾瘪的加载圈在转。 十个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没有下降。反而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飆升。 四千五百万。 五千万。 六千万。 七千二百万。 全球社交平台同时炸锅。 推特热搜第一:#dubaiexplosion。 微博热搜前三被瞬间占满。 第一:#杜拜水世界遭袭# 第二:#恋综嘉宾生死未卜# 第三:#魷鱼国轰炸平民目標# 评论区的画风变了。不再有人磕cp,不再有人骂渣男,不再有人討论女明星的穿搭。 清一色三个字。 “人呢?” --- 帝都,抖音总部,综艺事业部。 办公区的灯全亮了。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混成一团。 下午四点十七分。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十七分。 综艺事业部总监陈维盯著会议室里的大屏幕。屏幕上十个直播间,全是黑的。 他手里的保温杯翻在桌上。枸杞水顺著桌沿往下滴。没人去擦。 “联繫裴昭!” 助理拿著手机,手指哆嗦著按重拨键。 “打不通。” “老周呢?” “打不通。” “嘉宾呢?十个人的电话全打!现场二十六个工作人员的电话全打!” 助理连拨了十几个號码。 全是忙音。或者直接转语音信箱。 陈维撑著桌子。指甲掐进桌面贴皮里。 技术部主管从隔壁跑过来,t恤后背全湿了,气喘得厉害。 “杜拜那边的基站信號全断了。不是单个设备的问题,是区域性通信瘫痪。” 陈维闭眼。 桌上的座机响了。红色的那台。 助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白了。把听筒递过去。 “外交部的电话。三分钟前打过来的,我刚才没接。” 陈维接过来。贴在耳边。 对面的人声音沉稳,语速极快。 “你们的节目组,目前在杜拜什么位置?有多少中国公民?有没有伤亡?” 陈维张嘴。喉咙发乾。 他答不上来。 --- 外交部新闻发布厅。 二十分钟后。 发言人走上台。面前的话筒密密麻麻。全球三百多家媒体的镜头对准了她。闪光灯连成一片。 她没笑。 “关於今日杜拜、德黑兰、阿布达比、利雅得等地遭受军事袭击一事,中方表示强烈谴责。” “我们已注意到,有中国公民在袭击区域內。外交部已启动紧急预案,现发布以下通告——” 她翻开手中的文件。 “一、立即启动中东战区撤侨行动。请在阿拉国、魷鱼国境內的所有中国公民、华裔华侨,第一时间联繫中国驻当地使领馆,登记个人信息,准备撤离。” “二、驻阿拉国、魷鱼国大使馆已开通24小时紧急热线。” “三、我们正在全力核实中国公民的伤亡情况。將在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 她合上文件。抬头。 “我要强调。中国公民的生命安全和合法权益不容侵犯。无论是谁,对中国公民造成伤害,都必须承担相应后果。” 全场快门声炸响。 --- 抖音综艺事业部。会议室。 陈维掛了外交部的电话。 “他们要名单。”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製片人、法务、公关、技术,全站著。 “节目组在杜拜的中国公民。嘉宾十人,工作人员二十六人,总计三十六人。外交部要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和紧急联繫人。” 製片人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嘉宾资料。 “姜如沐。经纪公司盛辉文化,紧急联繫人是她母亲。已拨打,接通,对方表示正在联繫使馆。” “沈珏。经纪公司星海娱乐,紧急联繫人是他父亲。已拨打,接通。” “岑野。独立音乐人,紧急联繫人是他母亲。已拨打,接通,对方在电话里哭了三分钟。” “殷若萤。紧急联繫人是她姐姐。已拨打,接通。” “韩敘白。律所合伙人,紧急联繫人填的是律所前台。” 陈维抬头。 “律所前台?” “韩律师原话——『我爸妈血压高,別嚇著他们,有事找前台转接就行』。” 陈维摆手。 “继续。” “戚晚吟,经纪人已联繫上。方若薇,经纪人已联繫上。温酌棠,作为素人嘉宾,紧急联繫人是她室友,已拨打,接通。顾泽衍,经纪公司已联繫上。” 製片人划到最后一页。 停了。 滑鼠光標在屏幕上闪烁。 “李歷。” 陈维等著。 製片人抬头。 “他没填紧急联繫人。”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变得很响。 “什么叫没填?” “报名表上那一栏是空的。当时负责审核的编导在备註里写了一句——『该嘉宾为孤儿院出身,无直系亲属,建议后续补填』。” “补了吗?” 製片人翻了两页。 “没有。” 陈维把手里的笔砸在桌上。 “三十六个中国公民在爆炸区域里,其中一个人连紧急联繫人都没有?外交部那边怎么交代?” 法务推眼镜。 “按流程,我们需要找到他的社会关係人。朋友、同事、前任。任何能证明与他有关联的人。” 製片人打开李歷的报名资料。翻了一遍。 学歷:985本科建筑学。 工作:自由职业建筑师。 家庭:孤儿院。无直系亲属。 社会关係一栏,只有一个名字。 苏挽棠。 备註——“前女友,分手。” 製片人盯著那个名字看了三秒。 “要联繫她吗?” 陈维揉太阳穴。 “联繫。” --- 杭州,滨江区,星澜府。 苏挽棠正在直播。 在线人数四百万。她坐在补光灯前,眼圈红红的。正在回应网友关於“断章取义道歉”的追问。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难过了,所以截图的时候没注意上下文。” 手机震了。 她低头扫了一眼。陌生號码,归属地北京。 没接。 又震。 同一个號码。 她对镜头笑。 “等我一下哈,有个电话。” 切到手机。接了。 “餵?” “苏挽棠女士您好,这里是抖音综艺事业部。” 苏挽棠的背挺直了。 “嗯,什么事?” “关於您的前男友李歷。他目前在杜拜参加节目《旅行中的约会》,今天下午杜拜遭受军事袭击,节目组通信中断,我们暂时无法確认嘉宾的安全状况。” 苏挽棠的手指停在手机壳边缘。 杜拜。遇袭。 “李歷在他的报名资料中没有填写紧急联繫人。经核查,您是他社会关係中唯一可追溯的联繫人。我们需要您配合外交部门的信息登记——” “等等。” 苏挽棠打断对方。 “你说,他没填紧急联繫人?” “是的。”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资料显示他是孤儿院出身,没有直系亲属。您是唯一——” “我知道了。” 苏挽棠掛断电话。 她盯著手机屏幕。五秒。 脑子里飞快地转。 杜拜被炸了。李歷生死未卜。他是孤儿。她是他这世上唯一的联繫人。 多好的剧本。多完美的洗白机会。 只要她现在表现出足够的悲伤,之前所有的黑料、所有的谩骂,都会在生死面前烟消云散。网友会同情她,会心疼她。 她甚至不用演。因为这个消息本身就足够震撼。 她抬头。看向补光灯旁边架著的直播摄像头。 助理站在镜头外面,正在划手机,还没注意到她接了什么电话。 苏挽棠吸鼻子。 手指按在屏幕上。把直播画面切回正脸。 “家人们。” 她的声线带著颤抖。极力克制的那种颤抖。 “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抖音综艺部打来的。” 弹幕减速。 “杜拜出事了。大家应该都看到新闻了吧?水世界被炸了。” 弹幕加速。 【知道知道!恋综那个!】 【十个嘉宾都在里面!】 【现在还联繫不上!】 苏挽棠按住手机。把它举到镜头前。 通话记录。 “抖音综艺部”——来电时长1分47秒。 “他们联繫我,是因为……” 她停顿。 “李歷没有填紧急联繫人。” 弹幕满了。 “他是孤儿。没有家人。抖音翻遍了他的资料,发现——” 她的手抖了一下。 “他唯一的社会关係人,是我。” 弹幕炸了。 【???唯一的联繫人???】 【所以李歷……一个亲人都没有??】 【棠棠是他唯一的人???】 苏挽棠把手机收回来。放在桌上。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没有人知道。通信全断了。” 她低头。 “但是。不管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之前四年里填的紧急联繫人,一直是我。” 弹幕的风向,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从来没把联繫人改掉过……】 【我突然不知道该骂谁了……】 【等等!这不对!他是分手后才上的节目!他没有別人可填了啊!!】 【楼上说得对……但这样不是更惨吗……】 苏挽棠盯著镜头。 眼泪掉下来了。滑过精心修饰的脸颊。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现在恨我。觉得我断章取义、觉得我撒谎。但此刻,我只希望他平安。” 助理终於反应过来。从镜头外衝过来。 苏挽棠没理。 “李歷,如果你能看到——” 她对著镜头。 “你活著回来。別的以后再说。” 直播间在线人数。七百万。 还在涨。 弹幕里混著眼泪和质疑,搅成一锅分不清味道的粥。 七千多公里外。 杜拜。亚特兰蒂斯水世界。 防空警报声还在响。 原本碧蓝的造浪池,现在是一片浑浊的泥黄色。水面上漂浮著碎裂的充气城堡残骸、断裂的躺椅、还有大片大片的塑料碎片。 镜头拉近。 一块红色的连体泳衣布料,掛在一块焦黑的金属残片上。隨著浑浊的水波,上下沉浮。 第46章 飞弹洗地,系统让我去吃席? 水下。浑浊不堪。 李歷睁开眼。 沉闷的爆炸余波还在水体中来回震盪,耳膜被水压顶得生疼。 左手腕的蓝字穿透浑浊的泥水,疯狂闪烁。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环境適宜开展社交活动。】 【主线任务更新:带领节目组全体成员,参加阿布达比王室晚宴。】 【任务奖励:参与人数越多,奖励越丰厚。若全员出席,將获得终极大礼包。】 【系统评论:还得和法赫德商议怎么带节目组参加王室晚宴】 李歷吐出一串细密的泡泡。 神金。 绝对是神金。 头顶上飞弹洗地,防空炮打得天上全是火花,这破系统让他带著一帮恋综嘉宾去吃王室晚宴? 吃席还差不多! 他没空理会这智障任务,双腿猛地蹬水。 哗啦。 破水而出。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和焦臭味。 波斯湾下午的阳光被浓烟遮蔽,天色暗如黄昏。 水世界没了。 高耸的玻璃钢滑梯断成三截,砸在造浪池中间。岸边的棕櫚树烧得只剩黑炭,正往外冒著火星。横七竖八的躺椅碎片、充气垫残骸飘在水面上。 四周全是哀嚎。 水世界的工作人员、节目组的场务,捂著伤口在岸边打滚。 水面飘著一层灰白色的粉尘,两米外连人影都看不清。 李歷抹掉脸上的泥水,快速扫视四周。 左前方,漏气的充气城堡残骸掛在一块扭曲的金属破片上。 破片边缘,勾著一缕红色的布料。 是姜如沐那件腰侧鏤空的连体泳衣。 李歷一头扎进水里。 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 他睁著眼,顺著水流的方向往下潜。 手背碰到一个软绵绵的身体。 一把薅住头髮,往上提。 哗啦。 是岑野。 这小子呛了水,翻著白眼,脖子上的蜃龙纹身全被泥沙糊住。 李歷单手拎著他的后领,游到池边。手臂肌肉暴起,借著水浮力用力一掷。 砰。 岑野被扔在岸边的瓷砖上,当场咳出一大口泥水。 “咳咳……我淦……” 李歷没管他,转身再次下潜。 池底摸索。 碰到一团海草般散开的长髮。 抓住。往上拽。 戚晚吟。 平时端著架子的文青歌手这会儿毫无形象,嘴里咕嚕嚕冒泡。 李歷拖著她游到岸边,如法炮製。 砰。 扔上去。 戚晚吟趴在地上,连吐三口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 第三次下水。 这次捞上来两个。 左手裴昭,右手韩敘白。 裴昭手腕上的转运珠碎了两个,手串线断了,珠子掉在泥水里。 韩敘白的金丝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李歷把两人砸在岸上。 韩敘白四脚朝天,手还在地上摸索。 “我的隱形……我的隱形滑片了……” 李歷抹掉下巴上的水珠,撑著池沿看了一眼岸上。 四个。 没有姜如沐。 他盯著刚才那块掛著红色布料的金属残片。 残片正在往下沉。 李歷猛吸一口气,第四次扎进水底。 一直潜到底部。 池底全是碎石和胶皮,水流浑浊得像泥浆。 他在残骸中摸索。 一抹红色。 卡在两块巨大的滑梯残骸缝隙里。 李歷游过去。 姜如沐卡在缝隙中,双眼紧闭,黑髮散开,毫无生气。 李歷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拉不动。 残骸死死压住了她的腿。 李歷游到残骸侧面。双脚蹬住池底的瓷砖,肩膀顶住那块几百斤重的玻璃钢滑梯碎片。 腰腹发力。 系统强化过的肌肉在一瞬间块块隆起,战术背心被撑得紧绷。 “呃——” 气泡从他嘴里大量涌出。 玻璃钢残骸被硬生生顶开半米。 李歷单手捞住姜如沐的腰,用力一扯,把她带出缝隙。 双腿一蹬,直衝水面。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李歷大口喘气,单臂搂著她游向岸边。 单手撑住池沿,翻身上岸。再弯腰抓住姜如沐的胳膊,把她拽上来,平放在瓷砖上。 她毫无反应。 脸白得发灰。 李歷跪在她身侧,视线落在她的右肩上。 那件红色的连体泳衣肩带断了一根。 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疤。是被超高温的炸弹金属破片擦伤的,皮肉翻卷,边缘焦黑。 李歷牙关紧咬。 腮帮子的肌肉凸起。 他抬手,两指探她的颈动脉。 很微弱。 再探鼻息。 没有。 “別死。” 李歷双手交叠,压在她的胸骨中下段。 手臂伸直。利用上半身的重量,垂直下压。 一、二、三、四。 按压三十次。 李歷捏住姜如沐的鼻子,低头。 嘴唇贴上去。 吹气。 姜如沐的胸廓微微抬起。 鬆开。 再吹一次。 继续按压。 一、二、三、四。 岑野在旁边咳得撕心裂肺,刚缓过一口气,转头看到这一幕。 直接愣住。 “歷哥……” 李歷没停,头也没抬。 “有力气就去救其他人!” 汗水混合著泥水,顺著他的下巴滴在姜如沐的锁骨上。 三十次按压。 两次人工呼吸。 第二轮。 姜如沐毫无动静。 李歷的动作越来越快,手背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第三轮。 “醒过来。” 李歷捏住她的鼻子,再次俯身。 嘴唇刚贴上。 姜如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嚕”。 李歷瞬间抬起头。 “咳——” 姜如沐猛地侧过头。 一大口浑浊的池水吐在瓷砖上。 伴隨著剧烈的咳嗽。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气。胸膛剧烈起伏。 咳了足足一分钟。 终於把气喘匀了。 她慢慢翻过身,平躺在地上。 视线模糊。 过了几秒,焦距才对准。 灰濛濛的天空,翻滚的黑烟。 还有跪坐在她旁边的李歷。 李歷的头髮全贴在额头上,水滴顺著发梢往下砸。 姜如沐的视线下移。 李歷的双手,还停留在半空。 保持著按压的姿势,正对著她的胸口。 姜如沐愣住了。 脑子里闪过刚才迷迷糊糊的触感。 重压。 然后是嘴唇上的温度。 唰。 从脖子根到耳垂,红得滴血。 李歷顺著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 猛地收回。 双手在身上胡乱擦了两下。 “那什么。” 他清了下嗓子。 “基操。急救基操。” 姜如沐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著他。 右肩的灼痛感传来。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歷立刻伸手,想去查看伤口。 手伸到一半。 停住了。 姜如沐的泳衣肩带断了,领口歪斜,大片春光外泄。 李歷迅速移开视线,转头看向另一边,一把扯掉自己的t恤,反手套在姜如沐身上。 姜如沐立刻扯住t恤的边缘,死死拉到脖子下面,遮得严严实实。 她看著李歷偏过去的侧脸。 下頜线绷得很紧。 “李歷。” 她开口,嗓音乾涩得像含了把沙子。 李歷没回头。 “干嘛?” “谢谢。” 很轻。 比帆船酒店泳池边的那句还要轻。 李歷转动了一下左手腕。 “不客气。” 他站起来,转头看向四周。 裴昭正扶著一截断裂的栏杆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韩敘白趴在地上摸索。 “白律,別摸了。瞎子就好好待著。”李歷走过去,一把將他提起来。 “我的眼镜……” “命还在就行。” 李歷扫视全场。 “沈珏呢?” “顾泽衍呢?” “殷若萤和方若薇呢?” 加上温酌棠,还有五个人不见踪影。 裴昭腿软,大喇叭早不知道飞哪去了,声音发飘。 “李歷……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打仗了。” 李歷走到一具烧焦的残骸前,踢开一块铁皮。 “魷鱼国洗地。我们中奖了。” 他抬头看天。 防空警报还在响,远处的浓烟直衝云霄。 岑野愣在原地,转头看看吐得七荤八素的戚晚吟,又看看瞎子一样的韩敘白。 “我淦?真成一线战场了?” “誒?沈珏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正在漏气的充气城堡被顶翻了过来。 沈珏、顾泽衍、殷若萤、方若薇,还有老周和几个工作人员,从下面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他们刚才被压在充气垫下面,反而没受大的伤害,只是被衝击波震晕了。 沈珏甩著脑袋,满头满脸的泥巴。 “我靠,刚才谁踩我脸了?” 这时,一个女生一瘸一拐地走到裴昭身旁,怀里死死抱著个摄像机。 是跟拍摄像小赵。 “裴导,我拍到了。”小赵喘著粗气,“刚才最炸裂的救人画面,李歷救了四个人,还给姜如沐人工呼吸!全录下来了!” 裴昭原本惨白、惊恐的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变了。 恐惧退去。 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从她眼底迸发出来。 她一把夺过摄像机,低头回放。 “不错!” 裴昭猛地抬头,声音都在抖。 “小赵你太敬业了!这次给你记个大功!回去发两个月奖金!” 她环顾四周的废墟、浓烟、哀嚎的人群,手死死攥著摄像机,指关节发白。 “素材保住了。这期播出去,收视率绝对能把整个內娱的盘子炸烂!” 李歷看著陷入癲狂的裴昭,转了一下左手腕。 这女人,没救了。 他刚要开口,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远处的防空警报声频率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第二波洗地。 来了。 第47章 阿拉国国王:听李歷的! 第二波飞弹没能碰到地面。 远处海面方向,一道白线拔地而起。 055大驱的反导飞弹在高空拦住了集束弹母舱,直接在六千米的空中引爆。 天空炸开一团巨大的橙色火球。 衝击波从上方压下来,水世界残存的玻璃碎片被震得叮叮噹噹响。 没有子炸弹散落。 乾净利落。 李歷看著那团火球在空中撑开,又慢慢散成一片橙灰色的烟雾。 远处的055大驱沉默地停在海面上,舰身的灰色涂装和波斯湾的蓝色融在一起。 感谢祖国。 韩敘白从地上爬起来,隱形歪著,两只手懟著脸乱摸,但脑子没歪。 “集束弹打的是地標。”他歪著头,往空中看,“水世界算杜拜的標誌性建筑,他们第一波打了这里,第二波还打这里。” 停了一拍。 “说明他们不在乎杀多少人,在乎的是炸多少地標上新闻。” 岑野蹲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泥。 “你瞎了还能分析这么多?” “我是瞎了,不是脑死亡。”韩敘白使劲眨了两下,隱形终于归位。“立刻离开水世界。这地方是活靶子。” 李歷没废话。 “走。” 他弯腰把姜如沐从地上拉起来。她右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的t恤套在她身上,白色棉布已经洇红一片。姜如沐咬著牙没吱声,左手死死拽住t恤下摆。 沈珏扛起裴昭。岑野架著戚晚吟。顾泽衍搀著方若薇。温酌棠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血色,但没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老周扛著摄像机,跟在最后。 一行人跌跌撞撞往最近的出口跑。水世界的工作人员穿著萤光背心,衝著四面八方喊“exit!exit!” 韩敘白边走边念叨。 “根据《日內瓦公约》第四公约第十八条,有明確標誌的民用设施不应成为军事打击目標——” 李歷没回头。 “白律,跑路的时候能不能別背法条?” “职业病。” --- 水世界正门外。 救护车、警车、消防车排成长龙,沿著棕櫚岛的主干道一直排到视线尽头。红蓝灯光交替闪烁。 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蹲在路边做分诊。轻伤贴绿標,中等贴黄標,重伤贴红標。 节目组运气不错——最近的子炸弹落在五十米开外,没有直接命中。衝击波震伤为主,弹片擦伤为辅。 绿標。 除了姜如沐。 阿拉国的医护人员检查了她右肩的伤口,皱著眉贴了个黄標。 姜如沐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黄色標籤。 “我没事。” 医护摇头,嘰里呱啦一串阿拉伯语。 李歷在旁边翻译。 “他说你肩膀的烧伤需要清创缝合,不处理会感染。” 姜如沐看了他一眼。 “你还会阿拉伯语?” “会一点。” “一点?”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略懂。” 姜如沐没力气翻白眼了。 救护车分批运走伤员。节目组的人塞进三辆车里。姜如沐坐在第一辆,李歷坐在她旁边。 车门关上。 姜如沐靠著车厢壁,闭上了眼。 “李歷。” “嗯。” “我刚才在水底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嗯。” “醒来看到你在给我做心肺復甦。” “……嗯。” 姜如沐没睁眼。 “你嘴唇上有泥巴味。” 李歷转头看窗外。 腮帮子的肌肉跳了一下。 --- 检查、缝合、拍片、开药。 折腾了六个多小时。 等节目组三十六个人全部处理完,坐上大巴回帆船酒店的时候,杜拜的天已经全黑了。 凌晨一点零七分。 帆船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安保团队全换了一班,荷枪实弹的阿拉国特种兵站在两侧。 李歷搀著姜如沐走进大堂。她右肩缠著厚厚的医用绷带,他的t恤还套在她身上,血跡干成了深褐色。 大堂中央,一个穿白色长袍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 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杜拜七王子。 他快步走过来,先拍了拍李歷的肩膀,上下打量一遍。 “你没受伤?”阿拉伯语。 “没有。” 法赫德鬆了口气,看了一眼姜如沐肩上的绷带,抿了抿嘴。 “跟我来。贵宾室里说。” --- 帆船酒店一楼贵宾室。 法赫德坐在长桌主位。 “水世界的最终伤亡统计出来了。十五名工作人员死亡。二十七人重伤。包括你们节目组在內,九十五人轻伤。” 姜如沐坐在李歷旁边,受伤的右手搁在桌上,指尖微微发抖。 法赫德揉了揉眉心。 “鑑於当前的安全局势,王室决定——取消后天在阿布达比的晚宴。” 李歷抬头。 “不应该取消。” “今天死了十五个人,李。” “我知道。所以不能取消。” 法赫德没接话。 李歷往前倾了倾身子。 “这场晚宴,全世界都知道。魷鱼国也知道。你取消,意味著他们一颗飞弹就能把阿拉国的社交日程炸没了。炸你的机场、炸你的水上乐园——然后你缩了。全世界看在眼里。” 法赫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反过来。不取消。高调宣布继续举办,规模扩大——邀请所有留在阿布达比的外国人参加。让cnn拍,让bbc拍,让全世界的镜头对准王室宴会厅。” 他竖起一根手指。 “魷鱼国在炸平民,阿拉国在请平民吃饭。全世界的舆论站哪边?” 法赫德盯著他。 安全顾问在旁边低声用阿拉伯语说了句“安保压力太大”。 法赫德抬手,制止了他。 “你是要把晚宴变成一场公关战。” “对。”李歷靠回椅背。“魷鱼国用飞弹打仗,你们用晚宴打仗。当然了,飞弹也不能省,炸回去。” 法赫德沉默了十秒。 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波斯湾漆黑的海面。远处的海平面上,055大驱的轮廓隱约可见。 他转过身。 “我需要和父亲商量。” 走到门口,停下。回头。 “李。你很適合当政客。” “谢了。”李歷转了一下手腕。“我更適合当建筑师。” 法赫德推门出去了。 贵宾室里只剩两个人。 姜如沐等门关上了才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时候想的?” “救护车上。” “我在救护车上睡著了。” “对。你睡著了,我就开始想了。” “想什么?” 李歷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蓝字安安静静地浮著。 【主线任务:带领节目组全体成员,参加阿布达比王室晚宴。】 “没什么。”他站起来。“回房间吧,你肩膀要换药。” 姜如沐也站起来。走了两步,顿住。 “李歷。” “嗯。” “刚才在医院,我给抖音那边回了电话。” “嗯。” “他们说……你的紧急联繫人那一栏是空的。” 李歷的脚步停了一拍。 姜如沐看著他的后背。 “以后填我。” 李歷没回头。 左手腕转了一下。 走了。 姜如沐盯著他推开大门的背影。 门合上了。 她低头,看见绷带下面露出的那截焦黑伤疤。 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l”。 李歷的號码下面,备註栏是空的。 她打了四个字。 “紧急联繫。” 存好。锁屏。 --- 走廊尽头。 李歷靠著墙,左手腕上的蓝字还掛著。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上升17%。】 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那行字,心率提高主要是空气不好,不是他的问题。 对,不是他的问题。 手机亮了。 法赫德的简讯,阿拉伯语。 “父亲和国王商议后同意了,晚宴照常,规模扩大五倍,请你们节目组都来。” 李歷锁屏。 帆船酒店的帆形穹顶在夜色中亮著冷白色的灯光。 第48章 他抱著被子就来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 帆船酒店的中央空调嗡嗡转,冷气打在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李歷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嗒响了两声,转身往电梯走。 经过20楼公共休息区的时候,沈珏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抱著个靠枕发呆。 脑门上有一块淤青,头髮上还夹著碎胶皮。 看到李歷,他猛地站起来。 “歷哥!你没事吧?” “没事。” “姜姐呢?” “缝了几针,没大碍。” 沈珏使劲挠了挠后脑勺,把手机递过来。 “歷哥,你看看这个。全球都炸了。” 李歷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海外版抖音热门页面,排第一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两亿。画面是水世界遇袭前最后五秒——岑野仰头看天,嘴里说著“大白天的居然有流星”,下一帧剧烈抖动,黑屏。 评论区清一色英文、阿拉伯文、法文,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魷鱼国炸平民,畜生。 往下划。各国自媒体博主扛著手机拍德黑兰玫瑰宫的残骸、利雅得清真寺的弹坑,但画质全糊成马赛克。只有杜拜水世界——恋综十个机位的全方位高清直播切片,每一帧清晰到残忍。 切到国內微博。热搜前五全是红色的“爆”。 #杜拜水世界遇袭全过程直播画面# #cnn至今未报导杜拜袭击# #bbc刪除水世界相关投稿# 高赞评论写著——“cnn没报导,bbc刪投稿,fox在放脱口秀。全球传统媒体装死装得整整齐齐。但海外抖音上全是现场画面,点讚几亿。这就是传统媒体的棺材板——社交媒体亲手给它钉上的。” 李歷把手机还给沈珏。 “行了,別刷了,越刷越焦虑。去睡觉。” 沈珏接过手机,又挠了挠头。低头看著靠枕。 “歷哥,今天你从水里捞我们的时候……我劈叉劈懵了,啥也没帮上。” 李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去睡。” 沈珏抱著靠枕往自己房间走。走到拐角回头。 “歷哥。” “嗯。” “你是真的猛。” 说完跑了。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走到2005房间门口。敲门。 “姜如沐。” 里面没动静。 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姜如沐站在门后,右肩上的绷带换过一次了,纱布边缘洇著淡粉色的渗液。她整个人裹在他那件带血跡的白t恤里,头髮还是湿的,散在肩上。 “怎么不擦头髮?伤口不能沾水。” “吹风机举不起来。” 她晃了晃右胳膊,动作幅度不超过五厘米,额头上就冒出一层冷汗。 李歷站在门口。 “我进来帮你吹。” 姜如沐往旁边让了一步。 李歷走进去,从浴室拿了吹风机。 “坐。” 姜如沐坐在床边。 李歷站在她身后,左手拨开她后颈的碎发,右手举著吹风机。暖风从指缝间穿过。 两个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 三分钟。头髮干了。 李歷关掉吹风机,放回浴室台面。走到门口。 “止痛药吃了吗?” “还没。” “在哪?” “床头柜,白色袋子。” 李歷折回去,从药袋里摸出两粒止痛片,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姜如沐仰头吞了药。水杯放回床头柜,磕出一声脆响。 李歷再次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那我——” “李歷。” 他停住。 姜如沐坐在床边,两条腿悬在床沿,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盯著自己的脚趾看了两秒。 “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空调的出风声盖过去。 李歷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三秒。 他转过身。 姜如沐没抬头。耳朵尖红了一截。 “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她说完这句话,脚趾猛地蜷了一下,绞进地毯绒毛里。 李歷左手腕转了一下。 “行。”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半分钟后。 抱著自己房间的被子和枕头回来了。 姜如沐看著他怀里那一坨鼓囊囊的被褥,愣了一下。 “你……” “你睡床,我睡沙发。” 李歷走到靠窗那张三人真皮大沙发前,单手一抖,被子铺开。枕头往扶手上一搁。整套动作三秒完成,乾净利落。 姜如沐张了张嘴。 “沙发会不会太短了?” “一米八三,沙发两米二。绰绰有余。” “你量过?” “目测,职业病。” 姜如沐没再说什么,慢慢躺回床上。右肩朝上,找了个不压伤口的姿势。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波斯湾方向透进来的一点城市底光。 沉默。 “李歷。” “嗯。” “今天的事……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没有第一时间拉我下水……” “別想。” “可是——” “別想了。你现在需要的是止痛药发挥药效,然后睡著。不是復盘今天的事。” 姜如沐闭上嘴。 又过了十几秒。 “李歷。” “嗯。” “你的嘴唇上真的有泥巴味。” 沙发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是枕头被翻了个面的声音。 “睡觉。” 姜如沐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的弧度被棉被遮得严严实实。 十五分钟后,她的呼吸变得均匀。 李歷侧躺在沙发上,左手腕上的蓝字还掛著。 【主线任务:带领节目组全体成员,参加阿布达比王室晚宴。】 他把袖子拉下去,翻了个身。 窗外的波斯湾没有月亮。远处海面上,055大驱的灯火钉在黑色的天际线上。 他闭上眼。三十秒后也睡著了。 --- 再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掛得老高了。 阳光从落地窗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金色的横槓。 李歷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一点十七分。 睡了將近十二个小时。身体每块肌肉都在抗议。昨天在水底顶那块几百斤的滑梯残骸,后劲全来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脖子咔咔响了三声。 揉了揉脸,转头看向床—— 动作定住了。 姜如沐睡得极其豪放。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蹬到了床尾,只有一个角还搭在她的小腿上。他的那件白t恤在睡梦中被翻身拧成了麻花,卷到了肋骨位置,露出一大截腰线。 右腿弯著,左腿直伸出去,整个人摆出一个標准的“4”字型。 左手横在枕头上方,右手因为肩伤僵硬地贴在身侧,绷带上的医用胶布翘起了一个角。 黑色的长髮散了满枕头,几缕搭在脖颈上。 李歷的视线从锁骨滑过腰线,定在那截被t恤拧出来的小腹上。 皮肤很白。 腰窝清晰。 他喉结动了一下。 鼻腔一热。 李歷猛地抬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飞速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 没流出来。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闭了闭眼,无声地站起来。弯腰把被子轻轻拉上去,盖住她的腰。 手收回来的时候,指背蹭到了她的手臂。 姜如沐没动。呼吸依旧均匀。 李歷拿起枕头和被子,踮著脚往门口退。运动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手搭上门把手。轻轻按下去。 侧身挤出去,反手带上门。 咔噠。 门锁合上。 走廊里,李歷靠著墙,捏了捏鼻樑。 手机震了。 裴昭在节目组群里发了条消息—— “各位,鑑於安全形势,今天的拍摄计划全部取消。所有人待在酒店不要外出。具体安排等通知。” 底下岑野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抱著鱼罐头,配文“摆烂”。 韩敘白紧跟著发了条语音:“根据不可抗力条款,我建议节目组为每位嘉宾购买战地意外险,保额上不封顶——” 沈珏回了句“白律你能不能不要在群里接业务”。 李歷锁屏,抱著被子和枕头回自己房间。 --- 2005房间里。 门锁合上的那一声咔噠之后,整个房间安静了三秒。 姜如沐睁开了眼。 她的睫毛先抖了两下,然后慢慢掀起来。 视线落在门的方向。空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来了,盖得齐齐整整,刚好到腰线。 她记得自己睡著前被子还在。 睡著后踢没踢,她不清楚。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 她刚才根本没睡死。 李歷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她就醒了。 然后她听到他的动作停住。 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是纸巾被抽出来的声音。 再然后,被子被轻轻拉上来。 指背蹭到手臂的温度。 最后是他踮著脚退出去的脚步声。 全程一声没吭。 安静得要命。 姜如沐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很淡的——他t恤上残留的气味。 她在枕头里闷笑了两声。 然后把被子蒙住脑袋,蜷起来。 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她伸手够过来。 法赫德加入群聊。 法赫德发在节目组公共群的消息,阿拉伯语和中文双语—— “明晚阿布达比王室晚宴照常举办,规模扩大五倍。诸位节目组成员均在受邀之列。” 下面跟了一条单独@她的私信。 “姜小姐,晚宴的座次安排中,你和李歷被安排在王室核心席位,我要让王叔和父亲也尝尝火锅的魅力!” 第49章 我的眼睛就是尺 手机屏幕上,法赫德的消息还亮著。 李歷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 左手腕上的蓝字跟著刷了一行。 【系统提示:鑑於主线任务【阿布达比王室晚宴】已被宿主成功推动,特发放任务辅助道具——重庆老字號牛油火锅底料x40块。已投放至酒店后厨冷库三號柜。】 【系统评论:打仗归打仗,伙食不能差。】 李歷转了一下手腕。 这破系统除了嘴欠以外偶尔还能干点人事。 他转身乘电梯直降后厨。 帆船酒店的行政主厨是个留著八字鬍的法国人,旁边站著个穿白大褂的中国帮厨老王。 李歷从冷库三號柜拖出四个红白相间的编织袋,“砰”地砸在不锈钢料理台上。 拉开拉链。 几十块砖头大小的牛油火锅底料,码得整整齐齐。 老王盯著袋子看了三秒。 “歷哥,这……” “明晚阿布达比王室晚宴,主餐吃这个。”李歷拍了拍袋子,“晚宴规模扩大五倍,你算算人头,底料全炒了。毛肚百叶肥牛,直接找经理调货。” 法国主厨听不懂中文,双手在胸前比划,嘴里蹦出一串法语。 老王磕磕巴巴地翻译:“主厨问,这是什么神秘的东方香料,需要配什么年份的红酒?” “配冰可乐。”李歷双手插兜,“炒料交给你了。別丟东大厨师的脸。底料炒香一点,別糊。” 老王站直身子,抄起大剪刀咔嚓剪开塑料膜。 暗红色的牛油块“咚”地砸进半人高的大铁锅。 旁边的阿拉伯帮厨探头过来凑了一鼻子,被辛辣味呛得连打三个喷嚏,退出去两米远。 火锅的事交代完,李歷在后厨顺手端了个木质托盘。 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粥,一碟海带丝,一碟拍黄瓜。 上到20楼。 2005房间门口。 敲了两下。 没动静。 李歷单手托著托盘,另一只手压下门把手。没反锁。 咔噠。 他推门进去。 “姜如沐,起——” 话音卡死。 房间中央的落地镜前,姜如沐背对著门站著。 那件沾著乾涸血跡的白t恤被她从下摆往上卷,正脱到一半——卡在手肘和后脑勺之间,两只胳膊举著动弹不得。 大片背部皮肤暴露在空气里。脊柱线一路向下,没入灰色运动短裤的边缘。黑色细带內衣横在蝴蝶骨下方。右肩贴著崭新的白色纱布。 李歷的脚钉在地上。 姜如沐听到动静,动作僵住。 她顶著卡在头上的t恤,艰难地扭过半个身子。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里撞上。 一秒。 两秒。 李歷右脚后退一步,退出门框,左手抓住把手。 “砰。” 门关上。严丝合缝。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的托盘纹丝不动,粥面连一圈波纹都没晃出来。 门板另一边传来一声极短的尖叫,紧跟著是重物砸进床铺的闷响。 李歷清了下嗓子。 “早餐放茶几上了。换完出来吃。” 他把托盘搁在走廊公共休息区的玻璃桌上,转身就走。 步频极快。 --- 回到2001房间。 2005號房里,姜如沐把脸埋进枕头,闷了足足十秒才抬起来。 耳朵烫得能煎蛋。 她慢慢回忆刚才那两秒。 门开。 视线对上。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夸张的变化,没有傻笑,没有多看——就是乾净利落地退出去,关门。 粥都没洒。 姜如沐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 “变態。” 声音闷闷的,尾音往上翘。 骂的是谁,她自己也说不清。 --- 2001房间阳台。 李歷从背包里摸出直播设备,支架撑开,镜头对准自己。 波斯湾下午的阳光直直砸下来,海风带著咸腥气。 他拉过一把藤椅坐下,按了开播键。 黑屏整整一天的直播间瞬间亮起。 在线人数跳动的速度嚇人。 十万。五十万。三百万。六百万。 还在飆。 弹幕密到看不清字。 李歷抬手挥了挥。 “活的,都没缺胳膊少腿。” 【臥槽!!歷哥开播了!!】 【终於有画面了!我昨天一夜没睡!】 【姜如沐呢?!其他人呢?!】 【歷哥你昨天水底那套连招全网都在传!】 “其他人都在房间休息,姜如沐肩膀缝了几针,没大碍。” 他转了一下左手腕。 “今天天气不错,带你们晒晒太阳。” 镜头转过去,对准波斯湾。 弹幕刷起成排的“平安就好”。 过了一会儿,一条彩色边框的高级弹幕飘过—— 【等等!昨天那艘055大驱呢?海面上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这条一出,气氛变了。 【对啊!近防炮洗天那个055呢?】 【空了!连影子都没了!】 【不会撤了吧??魷鱼国又要打过来了??】 恐慌在弹幕里扩散。 李歷把镜头转回来。 “慌什么。” 他指了指阿布达比方向。 “明晚阿布达比王室晚宴照常,规模扩大五倍。055大概率是过去溜达了,镇场子。” 【??王室晚宴跟055有什么关係?】 【歷哥你昨天被炸糊涂了?】 李歷身子前倾,凑近镜头。 “因为明晚,节目组全体成员都去阿布达比吃席。” 直播间卡顿了一秒。 【吃席??恋综去吃王室国宴??】 【步子迈太大了兄弟!!】 李歷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法赫德王子亲自发的邀请。不仅吃,晚宴主餐我给改了。” 顿了一拍。 “明晚王室国宴——吃火锅。正宗重庆老牛油底料。” 弹幕炸了。 【给阿拉伯王室吃牛油锅底???】 【歷哥你到底拿的什么剧本!!】 【满朝文武谁敢言?歷哥端锅上王殿!!】 【明天能直播吗我要看国王被辣哭!!】 在线人数突破八百万。 李歷看著弹幕。 “明天问问法赫德能不能开播,能开就带你们长长见识。” 话音刚落。 他的动作停了。 身体猛地坐直。 双手撑在栏杆上,死死盯著正前方的海面。 弹幕急了。 【怎么了?】 【歷哥你別嚇人,又来飞弹?】 李歷没看弹幕。 他注意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阳台下方沙滩上,十几只海鸥在三秒之內全部起飞。不是被人惊走的那种散乱飞法,是齐刷刷地、朝同一个方向拉起来。 他伸手指向左前方大约两海里外的水域。 “那海里——是不是有东西?” 【什么东西?我只看到水。】 【很平静啊,什么都没有。】 李歷一把抓过支架上的手机。 “我的眼睛就是尺。”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焦距拉到最大。 画面放大,像素有些模糊。 但看得清。 碧蓝色的波斯湾海面上,有一块巨大的、长条形的深色阴影。 水体的顏色在那里陡然变深,和周围的浅蓝色之间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那块阴影,就在海面以下不到一米的位置。 而且—— 它在动。 正朝著海岸线的方向,缓慢地、无声地靠近。 第50章 王子说快递在路上! 李歷没动。 双手死死抓著阳台栏杆,脖子前倾。 海面上那块深色阴影,还在一点点往前推。 海鸥起飞的轨跡乱七八糟。 这绝对不是鱼群。 直播间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歷哥你別光指啊!到底什么东西!】 【我拿放大镜看了,除了水还是水!】 【不会又要空袭了吧?我ptsd都要犯了!】 李歷没理弹幕。 转身。 大步流星往房间走。 步频极快,带起一阵风。 一把拉开地上的行李箱,拉链扯到底。 最底层,一个黑色硬壳收纳盒。 系统奖励的“战地记者·全媒体直播套件”里,配了一台侦察级摺叠无人机。 一直压箱底。 今天该它干活了。 李歷单手夹著盒子,噔噔噔出门。 直奔电梯。 路过2005房间。 门刚好开了。 姜如沐站在门框里。 换了件纯黑色的细带吊带衫,右肩的白纱布露出一角。 头髮隨便扎了个低马尾,发梢还在滴水。 两人打了个照面。 空气停滯。 几十分钟前,t恤卡在头上、黑色细带、大片白皙的画面,自动在两人脑子里重播。 姜如沐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李歷偏头,去看走廊顶上的消防喷淋头。 “刚才——” “那个——” 同时开口。 同时卡壳。 沉默了两秒。 李歷把手里的黑色硬壳盒往前递了递。 “海面上有东西。我去一楼飞个无人机。” 姜如沐立刻接住台阶。 点头。 “我跟你去。” 两人並肩往电梯走。 中间隔著精准的半米距离。 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 默契得像签了保密协议。 一楼海景阳台。 波斯湾的海风带著腥咸扑面而来。 李歷半蹲在地砖上。 开盒。 展开支架。 螺旋桨“嗡”地一声弹开。 手指在遥控器屏幕上快速划动,校准gps信號。 姜如沐站在他左侧,左手搭著栏杆,右臂因为肩伤自然下垂。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一千万。 她入画的那一秒,弹幕画风突变。 【沐沐!!肩膀还疼吗!!】 【活著就好呜呜呜!嚇死我了!】 【等等,她穿的不是歷哥那件黑t吗?】 【別管衣服了!歷哥到底要拿无人机拍什么!】 李歷拇指推下油门杆。 “嗡——” 四轴无人机拔地而起。 三秒钟,拉升到十五米高度。 笔直朝著刚才锁定的海域飞去。 遥控器上的七寸屏幕亮起,高帧率航拍画面实时传回。 碧蓝的水面在屏幕上铺开。 阳光打在浪尖,碎金闪烁。 弹幕急得快冒烟了。 【屏幕呢!把屏幕转过来啊!】 【歷哥你吃独食是吧!】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李歷没搭理。 屏幕右上角的距离数值在跳。 五百米。 八百米。 一千二。 姜如沐凑近了些,侧著身子看遥控器屏幕。 发梢的湿气蹭到李歷的肩膀。 两人都没躲。 屏幕上,那片深色阴影越来越大。 一千五百米。 姜如沐出声了。 “咦。” 李歷同时开口。 “咦。” 两人对视。 姜如沐指著屏幕。 “这黑影形状不对。太长了。” 屏幕正中央。 碧蓝的海水下,一条深灰色的长条形阴影清晰可见。 轮廓笔直,边缘规整。 绝不可能是鯨鱼或者鱼群。 粗估长度七八十米。 宽度十米左右。 就悬在水面下不到一米的地方。 还在动。 悄无声息地朝著帆船酒店的方向推进。 李歷盯著屏幕。 拇指微调方向杆。 无人机降低高度,抵近。 画面瞬间放大。 深灰色的金属外壳。 流线型的指挥塔围壳。 隱约透出水面的水平舵翼。 李歷把遥控器端平。 “军用潜艇。” 姜如沐愣住。 “什么?” “潜艇。水下排水量三千吨往上。” 李歷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菜价。 “没下潜到安全深度,压著水面开。要么设备坏了,要么——” 他停顿。 “根本没把杜拜的岸防当回事。” 直播间弹幕停转了一秒。 然后彻底爆炸。 【潜!艇!?】 【杜拜海面上有潜艇!?】 【求求你让我看一眼屏幕!就一眼!】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啊啊啊!】 一千万人在线,全在看李歷和姜如沐的侧脸。 急得弹幕速度翻了三倍。 李歷扫了一眼满屏的问號和感嘆號。 单手抓起遥控器。 屏幕翻转,正对直播镜头。 “自己看。” 七寸屏幕上的航拍画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一千万网友面前。 碧蓝海水。 深灰色的金属巨兽。 安安静静地潜伏在水下。 弹幕再次停滯。 零点五秒后。 【我操。】 【真他妈有潜艇。】 【歷哥对不起!我刚才还骂你装神弄鬼!】 【我错了我给你磕头!】 【两海里外!水下一米!你肉眼看到的!?】 【他的眼睛就是尺!!!】 道歉弹幕铺天盖地。 李歷没理会。 拇指拨动摇杆。 无人机继续压低高度,绕著阴影转了半圈。 姜如沐单手掏出手机,打开搜索软体。 “哪国的?有没有涂装?” 弹幕也在问。 【这谁家的玩具?】 【阿拉国的?】 【东大在那边有部署吗?】 【该不会是……魷鱼国的吧?】 弹幕洪流中,一条没有任何特效的白字飘过。 id:退役老兵不老。 【看潜艇指挥塔前端,是不是有白色反光?】 李歷微眯起眼。 拇指调整镜头焦距。 无人机降到离水面八米。 侧面特写。 屏幕上,指挥塔围壳前端,確实有一小块不规则的白色区域。 阳光折射下,能看出色块的边界。 “好像是。” 李歷低声说了一句。 “退役老兵不老”的弹幕紧跟其后。 【那是魷鱼国“海豚-iii”级常规潜艇。只有魷鱼国喜欢把国旗涂在潜艇指挥塔前面。他们海军条例规定水面航行必须展示標识。別的国家恨不得给潜艇涂上隱身漆,就他们非得刷存在感。】 这条一出。 几个掛著军事博主黄v的帐號也钻了出来。 【確认。海豚iii级,水下排水量3400吨,六具鱼雷发射管。魷鱼国海军主力。】 【这玩意儿大摇大摆开到杜拜近海?找死呢?】 姜如沐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翻出一张魷鱼国海军的官方高清图。 “海豚-iii”级潜艇。 水面航行状態。 指挥塔前端,白底蓝条的魷鱼国国旗清清楚楚。 她把手机屏幕贴到直播镜头前。 又指了指遥控器上的实时画面。 涂装位置。 形状。 大小比例。 严丝合缝。 “確认。” 姜如沐声音很冷。 “魷鱼国的。” 直播间一千二百万人,彻底失控。 伺服器不堪重负,画面开始掉帧。 【魷鱼国潜艇堵到杜拜家门口了!?】 【昨天炸水世界,今天派潜艇!?】 【这是来侦察还是来发射飞弹的!】 【@阿拉国大使馆 @阿拉国军方】 【坐標都给你们標好了!帆船酒店正前方两海里!快来捞鱼啊!】 【一千万人在线当岸基雷达,魷鱼国海军做梦都想不到吧!】 李歷看著疯狂滚动的弹幕。 左手腕转了一下。 低头。 继续操控无人机,保持悬停。 镜头死死咬住那条潜艇。 姜如沐站在旁边,手机举著没放下。 海风吹散了她的头髮,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没去管。 两人就这么站著。 一千二百万双眼睛,通过一台民用无人机,死死盯著那条军用潜艇。 社交平台上已经疯了。 无数人截图、录屏。 配上经纬度坐標,实时翻译成十几种语言,往外网疯狂搬运。 一张对比图在推特上三十秒转发破十万。 左边是无人机画面,右边是官方图。 红圈標出国旗位置。 配文就四个字:“验明正身”。 李歷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掏出来看了一眼。 法赫德的简讯。 阿拉伯语,就一个词。 “在哪?” 李歷单手打字。 把无人机遥控器上显示的gps精確坐標,直接复製发了过去。 法赫德秒回。 一个大拇指的emoji。 紧接著,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三秒后。 “快递已经发出。” 李歷锁屏。 手机揣回兜里。 抬头看向波斯湾。 那条灰色的巨大阴影还在水下一米处慢慢游弋。 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千二百万人全方位围观。 更不知道,它的坐標已经精確到小数点后六位,摆在了阿拉国海军司令部的作战大屏上。 李歷靠著阳台栏杆。 手指搭在遥控杆上。 无人机悬在潜艇正上方三十米,稳若泰山。 姜如沐收起手机,受伤的肩膀轻轻活动了一下。 偏头看他。 “你刚才在二十楼阳台,隔著两海里,肉眼看到了一条水下的潜艇。” “嗯。” “你是认真的。” “我说过,我眼睛就是尺。” 姜如沐停顿了两秒。 “你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李歷略作思考。 “不会填紧急联繫人。” 姜如沐的脚趾在拖鞋里猛地蜷缩。 没接话。 转头死盯遥控器屏幕。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遥控屏里,“海豚-iii”还在无知无觉地往前拱。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五百万。 就在这时。 头顶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撕裂声。 不是战机轰鸣。 是某种东西以几马赫的速度摩擦空气產生的爆音。 李歷猛地抬头。 东南方向的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条白色的尾跡云。 笔直地砸向波斯湾。 第51章 大使馆砸了六百六十万! 白色尾跡云撕开天际。 笔直地砸下去。 声响尖锐但短促,没有撕裂大气层的恐怖音爆。 “火箭弹。”李歷脱口而出。 姜如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李歷一只手臂横到她身前,挡住。 两人同时盯著海面。 三秒。 轰—— 两海里外的海面炸开一团橘黄色的水花。 不是天崩地裂的爆炸,是精准的、克制的一击。水柱衝起约二十米高,迅速塌落。 无人机遥控屏幕上,画面剧烈抖动了两秒。 稳住之后—— 潜艇的指挥塔围壳上方,冒出一股浓稠的灰白色烟雾。 金属外壳上多了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黑洞。边缘向外翻卷,烧得通红。 没有沉。 没有二次爆炸。 当量刚好够在壳体上开一个口子,但不够把它送进海底。 李歷盯著屏幕。 “好准。” 姜如沐也看明白了。“他们不想炸沉它。” “对。要活的。” 李歷把遥控器屏幕转向直播镜头。 弹幕完全失控。 【炸了!!!炸了!!!】 【我亲眼看著一颗火箭弹打潜艇!!!】 【快递已签收!王子诚不欺我!!】 【法赫德:亲,您的快递已送达,请给五星好评?】 在线人数从一千五百万往上跳。 三千万。五千万。 伺服器开始疯狂掉帧。画面卡了两次,又顽强撑住了。 他重新操控无人机,压低高度,绕到潜艇侧面。 遥控屏上的画面清晰得残忍。 指挥塔围壳前端的魷鱼国国旗,被弹片削掉了一半。剩下的半面在海风里耷拉著,边缘焦黑。 潜艇开始倾斜。 极其缓慢的、不可逆的倾斜。 灰白色的烟雾从破口处源源不断涌出,海水顺著裂缝往艇体內部灌。 “进水了。”李歷盯著屏幕。“撑不了多久。” 弹幕里有人刷魷鱼国的波斯文字符。 一条。两条。三条。 然后—— 【该用户已被封禁】 【该用户已被封禁】 【该用户已被封禁】 乾净利落。三秒清场。 【超管好样的!!!】 【魷鱼人:我就说一句——超管:不必了。】 【建议超管申请参军,手速比防空系统还快】 又过了四十秒。 潜艇两侧涌出大量白色泡沫。压载水舱在排水。 整条艇身急剧上浮。 哗啦—— “海豚-iii”级常规潜艇完整地衝出海面。 灰色的金属躯体在波斯湾的阳光下暴露无遗。指挥塔上的破口还在冒烟,前甲板的鱼雷发射管盖板紧闭,没有任何攻击姿態。 歪了大约十五度。 死鱼。 【浮上来了!!!魷鱼浮上来了!!!】 【一千万人当岸基雷达,一发火箭弹收网,钓鱼执法大成功!】 【全球第一个直播打潜艇的直播间!载入史册了兄弟们!!!】 在线人数突破七千万。 海面上的变化比李歷预想得更快。 潜艇上浮不到一分钟,左侧海面出现三条白色浪跡——阿拉国海军的高速巡逻艇,橙白涂装,船头架著12.7毫米重机枪,品字形包抄过去。 右侧方向,两架直升机从低空掠过。 岸上,四辆装甲运兵车鱼贯驶上沙滩便道。 潜艇的指挥塔舱盖打开了。 一个穿深蓝色军服的人钻出来。双手高举过头,手里攥著白布。 第二个。第三个。 魷鱼国官兵一个接一个爬出来,排成一排站在湿滑的前甲板上。双手全部举过头顶。 没有反抗。一条都没有。 阿拉国快艇靠帮。士兵跳上甲板,逐个搜身、捆束带。十二分钟,所有艇员被转移押走。 李歷收回无人机。螺旋桨减速。四轴摺叠。塞回硬壳盒。 直播间在线人数,定格在八千零四十三万。 他刚合上盒子,手机震得差点从口袋里蹦出来。 不是简讯。 是打赏通知。 一条金色横幅从屏幕顶端滚过—— **【阿拉国驻华大使馆 赠送 至尊礼炮 x1000】** 弹幕被金色特效淹没。礼花、彩带、皇冠——整个直播间的画面被覆盖了整整八分钟。 特效消散后,李歷低头看了一眼打赏明细。 至尊礼炮,单价6660元。 一千个。 六百六十万。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他抬头。 姜如沐站在旁边,手机屏幕朝著他。她也看到了。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法赫德的消息紧跟著进来。 “这是王室的感谢费,你发现了潜艇,避免了可能的鱼雷袭击。不到一百万美金,不多。” 李歷盯著那句“不多”看了三秒。锁屏。 他看向直播镜头。 【六百六十万????】 【大使馆亲自下场刷礼物??这什么级別的待遇???】 【歷哥一个人抵一套岸防系统!值这个价!】 李歷清了下嗓子。 “各位。” 弹幕减速。八千万人等著他开口。 “这笔钱,我不会动。” 停了一拍。 “后面我会出个方案,全部捐出去。今天水世界走了十五个人。拿这钱享受,不合適。”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弹幕变了顏色。不再是感嘆號和问號。一条一条,安静地往上飘。 【好。】 【歷哥,服了。】 【这才叫体面。】 姜如沐站在镜头画面之外。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不煽情,不停顿,不等弹幕反应。 说完就完了。 跟他在水底顶开几百斤重的滑梯残骸一样。 用力,但不炫耀。 李歷关掉直播。 “今天就到这,明天阿布达比见。” 黑屏。八千万人散场。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过身。 姜如沐站在三步之外。海风把碎发吹到她脸颊上,她没去拨。 “李歷。” “嗯。” “六百六十万,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是我的钱。” “发现潜艇的是你。” “发现归发现,打潜艇的又不是我。”他转了一下手腕。“我就是个举望远镜的。” 顿了顿。 “而且,这不该是我们的战爭。” 姜如沐没接话。 盯著他看了五秒。 低下头。 “走吧。”李歷拎起硬壳盒,往客厅方向走。“你肩膀该换药了。” 姜如沐跟上去。 两个人之间还是那个精准的半米。 海风从波斯湾吹过来,带著硝烟散尽后的咸腥。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他拎盒子的那只手。 又收回视线。 走了几步,她的手在身侧动了一下。 没伸出去。 缩回来了。 帆船酒店的阳台玻璃门上映出两个人並肩走路的倒影。 门开,冷气扑面。 李歷大步走进大厅。 左手腕上的蓝字突然跳了一行。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支线任务触发——】 【支线任务:晚宴造型。任务描述:为姜如沐挑选阿布达比王室晚宴礼服。奖励:???】 【系统评论:六百六十万都不要,给女人买条裙子总捨得吧?】 李歷的脚步顿了一下。 身后,姜如沐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 李歷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那行字。 “没事。” 他转了一下手腕。 “你晚宴有衣服穿吗?” 姜如沐愣了一下。“我来的时候看了下,行李箱里没礼服,团队没准备。” “嗯。” 李歷继续往前走。 “那明天陪我去趟商场。” 姜如沐的步子停了半拍。 跟上去的时候,拖鞋里的脚趾蜷了又松,鬆了又蜷。 第52章 来个血色晚宴? 两人的拖鞋踩在走廊地毯上。 电梯里,姜如沐盯著跳动的楼层数字。 “几点去?” “十点。阿布达比商场开得早。” “你会挑女装?” “不会,但我会看建筑平面图,女装区一般在二楼到四楼。” 姜如沐侧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没开口。 叮。 二十楼。 两人在2001和2005的岔口停下。门对门。 “肩膀別碰水。” “嗯。” 姜如沐推门进房。门合上,走廊恢復了空调的白噪音。 李歷转了一下手腕。 买条裙子。能有多难。 推门进房,脸还没洗完,手机在洗手台上连震三下。 新闻推送。 bbc:《魷鱼国否认在杜拜使用集束弹药》 cnn:《波斯湾局势急剧升级,多方呼吁谈判》 半岛电视台:《中国综艺直播间全程记录魷鱼国潜艇被俘,全球超八千万人观看》 bbc在洗地。cnn在和稀泥。半岛在写实。 三家的態度排列组合一下,答案挺清楚的——魷鱼国背后的爹,急了。 他锁了屏。 --- 卡达。乌代德空军基地。 美军中央司令部联合作战中心。 三十二块液晶屏排成弧形墙。室温恆定十八度。 约翰·布朗寧站在作战台前。 他面前的加密通话屏幕里,外塔窝布胡的脸占了整块显示器。方脸。浓鬍子。军帽上魷鱼国徽章反著光。 约翰开口,每个词咬得很碎。 “外塔將军,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他抬手指向侧面屏幕——循环播放的杜拜水世界遇袭画面。中国恋综的高清机位。子炸弹落地。碎片横飞。 “集束弹药打水上乐园。谁的命令?” 外塔窝布胡纹丝不动。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谁的命令。” 约翰一掌拍在作战台上。咖啡杯弹了一下,黑色液体洒出来。 “这次打击没经过联合协调中心的审批流程。华盛顿不知情。五角大楼没签字。你擅自动用美制弹药,打了一个全世界游客扎堆的水上乐园——然后舆论把帐算到我们头上。” 他指向另一块屏幕。 推特全球实时热搜。 排名第一:#usbackedclusterbombs(美军支持的集束炸弹)。 排名第三:#dubaimassacre(杜拜大屠杀)。 排名第五:#boycottamerica(抵制美国)。 “统领先生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在电话里骂了四分钟,整整四分钟。” 约翰顿了一拍。 “他说——why am i paying for their mess?(我为什么要为他们的烂摊子买单?)” 外塔窝布胡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自己翻译。” 屏幕两端沉默了几秒。 “我最后说一次。”约翰的手搭回作战台。“联合协调中心没有批准之前,任何打击行动——不准执行。” “收到。” 通话断开。 约翰转向身后的作战参谋。 “阿布达比皇宫酒店方圆二十海里標为禁飞禁航区。那片水域有东大055,別让魷鱼人再去送人头。” 参谋敬礼。 “是。” --- 特拉维夫魷鱼国国防部地下指挥中心。 同一时刻。 外塔窝布胡关掉通话,转身。 长桌对面四个人。魷鱼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四个將军,清一色铁青著脸。 桌面中央的屏幕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李歷的直播回放。 民用无人机死死咬住“海豚-iii”。弹幕灌满屏幕。结尾处,阿拉国驻华大使馆砸了六百六十万。 最高军事委员会主席——七十多岁的老將军——用手杖敲了一下桌面。 “外塔。” 波斯语。很低。 “老师。” “我花二十年建起来的海军威慑力,被一个中国小伙子用一架玩具飞机拆了。” 外塔窝布胡垂下头。 整张桌子没人敢出声。 老將军盯著屏幕上那个中国男人。 碎盖短髮。偏瘦。一件旧建筑工地背心。 就这么个人。 “为什么海豚会在那里浮出来!” “哎,都是人祸。海豚五天前机械故障了,本想回来维修,可刚好那该死的东大055来到这片海域,他们静默了三天。” “好不容易熬到055走了,艇內氧气都快不足了,只能先浮出水面快速恢復氧气。” 手杖又敲了一下。 “潜艇的事不可挽回。但是——” 老將军按下桌面上的红色按钮。 屏幕切换。 阿布达比王宫。宴会大厅的建筑平面图。安保部署。宾客名单。 “阿拉国不是要办晚宴吗?规模扩大五倍?请全世界的人吃饭?” 老將军慢慢抬起头。 “那我们也去赴宴。” 外塔窝布胡猛地抬头。 老將军的手指指向屏幕。 “激活沉睡特工。全部。阿布达比城內所有潜伏人员,代號赤月。任务——晚宴期间控制宴会厅,绑架阿拉国王室核心成员。製造混乱。让全世界看看,阿拉国连自己的饭桌都保不住。” 外塔窝布胡的脊背绷直了。 “目標名单?” 老將军从桌面推过来一张纸。 外塔窝布胡接过来,从第一行往下扫。 阿拉国国王。 王储。 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国防大臣。 外交大臣。 第六行。 最后一个名字。 其他目標全是列印体。 只有这一行——红色墨水,手写,加粗,笔画险些划破纸面。 **“李歷,中国籍,综艺节目嘉宾。发现海豚-iii级潜艇之直接责任人。”** 外塔窝布胡的手指捏著纸边。 “一个拍恋爱综艺的素人?值得单列?” 老將军的手杖砸在桌面上。茶杯弹起,水洒了半张地图。 “他让我们在八千万人面前丟了脸!” 嗓门拔到了极限。 “他的脸出现在每一个新闻头条上!阿拉伯世界管他叫英雄,中国社交媒体封他当战神——八千万人看著我们的潜艇被拖走。不是新闻录像,是实时直播!” 老將军喘了一口气。 “抓住他,中国人最护自己的国民,把他和阿拉国王室捆在一起,东大就必须开口说话。” 外塔窝布胡把名单折好,塞进军装內袋。 “赤月启动需要多久?” “阿布达比组长代號园丁,潜伏八年。手下十一人——餐厅服务员、安保公司外包、酒店清洁工,十二小时內全部到位。” 老將军拄著手杖走到门口。 停了一步,没回头。 “这次——不准再让任何中国人操著无人机拍我们的笑话。” 门关上。 桌面上的茶水顺著地图的摺痕往下淌,浸湿了“阿布达比”三个字。 --- 帆船酒店。2001房间。 李歷坐在床边。 法赫德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接驳车到酒店。晚宴六点,正装。期待火锅。” 他回了个“收到”。 后脖子有一片区域在发凉。 说不出原因。 窗外,波斯湾的夕阳往下沉。海面从蓝变成深灰。 手机又震了。 不是法赫德。不是裴昭。不是姜如沐。 一条简讯。 號码栏全是零。没有归属地,没有运营商信息。 他划开。 六个字。 **“晚宴,有人要你。”** 李歷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发送者——空白。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抬手看了一眼左手腕。 蓝字纹丝不动。 系统没有反应。 窗外最后一线光沉进海平面。房间里暗了一个色阶。 李歷转了一下手腕。 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对面2005的房门紧闭。 他低头。 那条简讯最后一个字的残影,在视网膜上烧出浅浅的轮廓。 “要”。 要什么? 请客吃饭的“要”,还是要人命的“要”? 走廊的冷风顺著门缝灌进来。 李歷站在门框里。 手机在身后的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但那六个字—— 他知道,发这条简讯的人,也在倒计时。 第53章 LV代言人特权 下午两点半。 李歷敲开2005房间的门。 “换好了吗?” 姜如沐站在门框里。黑色宽鬆卫衣,灰色工装裤,白色帆布鞋。右肩的绷带被衣领遮住大半,只露出靠近脖颈的一截白纱。 高马尾扎得利索,碎发垂在耳边。素顏。 “去哪?” “买衣服。”李歷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法赫德的消息截图——晚宴今晚七点,阿布达比皇宫酒店,国王出席。“你行李箱里没礼服。” “你翻我行李箱了?” “目测。拉链没拉紧,看到了。” 姜如沐没追究。跟著他往电梯走。 帆船酒店地下车库,一辆哑光黑的大g停在vip车位。 法赫德安排的座驾。防弹玻璃,加厚底盘。 李歷拉开后座车门。 “后座安全。” 姜如沐没动。 “我坐副驾。” “你坐后面。” “我晕车。” “你前天坐救护车顛了四十分钟,下车还跟我討论魷鱼国军事编制。不晕。” 姜如沐偏头。 “今天晕。” 李歷看了她一秒。 把后座车门关了,走过去拉开副驾。 “请。” 司机是酒店安保部的阿拉伯小哥,二十出头,髮际线已经后撤。后视镜里瞄了两人一眼,嘴角抖了抖,没敢吭声。 大g发动,驶出酒店。 车窗外的棕櫚岛主干道空空荡荡。平时堵死的谢赫扎耶德大道,连一辆计程车都看不到。路边长椅上没有一个人。 姜如沐靠在座椅上。 “昨天炸完,整个杜拜都缩了。” “正常反应。” “你不正常。” “谢谢。” --- 十八分钟。 大g停在杜拜购物中心vip入口。全球最大的购物中心之一,紧挨著哈利法塔。 李歷下车,抬头。 八百二十八米。钢筋混凝土的尖顶在正午反著白光。 他盯著塔身看了三秒。 “看什么?” “y形截面,逐层收分,风荷载处理得漂亮。”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看到高楼都开始算帐?” “职业病。” “跟韩敘白一模一样。” 走进商场。冷气扑面。 四层中庭往下看,零零散散不超过三十个人。外面是战区,里头是空城。 但奢侈品区全亮著灯。 香奈儿、迪奥、爱马仕,橱窗里的模特穿著最新一季成衣,射灯打得通亮。 战爭管战爭,生意管生意。法国人和义大利人,炸到头顶上也不会关门。 李歷正琢磨往哪走。 左手腕上蓝字跳了一行。 【支线任务提示:晚宴造型——为姜如沐挑选阿布达比王室晚宴礼服。当前进度:0%。】 【系统建议:往左lv,往右dior。以宿主的钱包厚度,建议往——算了,往哪都一样。】 还没等他动。 手臂被拽住了。 姜如沐拉著他的袖子,往左。 lv。金色logo,暖白灯光。 李歷的步子顿了一下。 姜如沐已经推门了。 他跟上两步,压低声音。 “那什么……我卡里不到三十万。lv正装,怕是有点悬。” 姜如沐头也没回。 “跟著。” 就两个字。 李歷转了一下手腕。 踏进去了。 --- 店內暖色灯光铺了一地。皮革和木香混在空气里。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性经理从柜檯后绕出来,看到姜如沐,整个人精神了三个档。 “e back!” 阿拉伯口音的英语,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姜如沐用英语回了两句。 经理转向李歷,视线从上到下刷了一遍——职业性的眼神扫描,身高肩宽腰围腿长,半秒估完。 “先生您好——” “他的。”姜如沐指了指李歷。“正装,两套。晚宴规格。” 李歷张了张嘴。 姜如沐已经往男装区走了。 经理看看李歷,又看看她的背影,跟上去了。 --- 姜如沐挑衣服的速度,比李歷画施工图还快。 左手拨动衣架,右手因为肩伤垂著不动。 三秒一件。看一眼,过。看一眼,过。 停。 一套深灰色暗纹西装。义大利高支羊毛面料,单排两粒扣,领型偏窄。 拎起来搭在李歷胸前比了一下。 “这套。” 转身。 十五秒后。第二套。黑色,更修身,肩线放宽了半寸。 “这套也要。” 李歷全程站在原地,两膀子打开,跟个人形衣架一样。 “我说——” “试。” 被推进试衣间。帘子拉上。 他低头翻了一下吊牌。 110,000 aed。 换算人民幣——大约二十一万。 一套。 李歷把吊牌翻回去。闭了闭眼。 换。 深灰色上身。镜子里扫了自己一眼。面料贴合度惊人,肩线卡在肩峰,腰线收窄,裤腿垂感乾净。 贵有贵的道理。 拉开帘子。 姜如沐坐在外面沙发上,左腿搭右腿,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掌心。 看到他出来。 她的手从下巴上挪开了。背脊直了。 “转个身。” 李歷转了一圈。 姜如沐没吭声。 四秒。 “换下一套。” 李歷又进去了。 三分钟后出来。黑色更显瘦。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脖子上晒出来的色差线。 姜如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次不是坐著看的。 她走近了两步。绕著他转了半圈。视线从肩线滑到袖口,又从腰线落到裤脚。 然后退回去。 “都留。” 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经理在旁边拿出ipad录入。 李歷转了一下手腕。 “两套都留?” “你有意见?” “没有。就是——” “那就没有。” 姜如沐站起来,往女装区走。 “你在这等著。” --- 等了大约十分钟。 女装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 姜如沐走出来。 李歷的脑子空了。 一条酒红色的及地礼裙。领口不对称剪裁——左肩完整覆盖,右肩裸露,刚好避开绷带覆盖的伤口位置。腰线收得极窄,裙摆微微a字弧度展开。正红偏暗,在暖光下透出一层哑光质感。 黑色马尾拆了,头髮散在左肩上。 经理在旁边,端著ipad的手停住了。 姜如沐低头理了一下裙摆。 “怎么样?” 李歷嗓子眼里堵了一秒。 “可以。” “就可以?” “很可以。” 姜如沐盯著他看了两秒。嘴巴抿了一下,没忍住,翘起来了。 转身回试衣间换衣服。 经理凑过来,ipad上清单列好了。 两套男士西装:220,000 aed。 一条女士晚礼裙:500,000 aed。 合计:720,000 aed。 换算人民幣——约一百四十万。 李歷盯著那个数字。 他卡里一共二十八万出头。连那条裙子的零头都够不上。 裁员大礼包,在lv面前,约等於零头的零头。 他掏手机,打开付款页面。 姜如沐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了。 她径直走到经理面前,用英语说了两句。 经理愣了一下。低头在系统里查了查。 然后笑了。笑得灿烂了十倍。 “of course, miss jiang! no problem at all!” 挥手。 两个店员开始打包。西装装防尘套,礼裙装硬质礼盒。 全程——没有任何刷卡环节。 李歷的手机悬在半空。付款码还亮著。 “不用付了?” 姜如沐接过经理递来的纸袋。 “不用。” “我自己能付。”李歷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姜如沐拿纸袋的手没停,侧了一下头。 白了他一眼。 “我是代言人。每年有额度的。免费。” 李歷的付款码还在亮。 “你是lv的代言人。” “全球代言人。”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李歷慢慢收回手机。锁屏。揣兜。 他看了一眼姜如沐手里那三个深棕色纸袋。一百四十万的东西,被她拎著,跟拎菜一样。 “走了。” 姜如沐把最大那个纸袋塞进他手里。两套西装的重量压在掌心。 李歷低头扫了一眼袋口露出的防尘套。嘴唇抿了一下。 跟上去了。 经理站在门口弯腰目送。 左手腕上的蓝字跳了一行。 【支线任务完成:晚宴造型。奖励发放——化妆精通。】 【系统评论:一分钱没花,白嫖了四十万的衣服。宿主,你是懂软饭硬吃的。】 李歷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 大g里。空调开到最低。 姜如沐坐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 哈利法塔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李歷。” “嗯。” “你刚才穿黑色那套的时候。” “嗯。” “不是可以。” 她把视线收回前方。 “是很好看。” v8的轰鸣填满了车厢。 李歷左手搭在扶手上,没接话。 手指动了一下。 手机亮了。 法赫德的消息。 “晚宴流程已確认。今晚七点。阿布达比皇宫酒店,国王会出席。” 底下一行小字。 “火锅底料的味道,已经飘到三楼了。皇叔问是不是著火了。哈哈哈。” 第54章 有人来赴宴,有人来要命 大g拐过最后一个弯,阿布达比皇宫酒店的正门撞进视野。 一百一十四个穹顶贴著真金箔,傍晚的光线打上去,亮得晃眼。正门口两排椰枣树修剪得整齐,红毯从台阶铺到停车场。 红毯两侧站著阿拉国皇家卫队的仪仗兵。白色长袍,金色肩章,手里的仪仗步枪擦得能当镜子使。 姜如沐从副驾探头看了一眼。 “这排场……” “国宴级別。”李歷扫了一遍安保部署,“正门四个暗哨,屋顶两个狙击位,停车场入口装甲车两辆。法赫德下了血本。” “你怎么看出来的——算了,职业病,我不问了。” 大g停稳。 李歷先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 姜如沐迈出来,酒红色裙摆在红毯上拖出一小截弧度。 系统赠的“化妆精通”没白拿——上车前李歷花了四分钟给她补了个底妆,修了个唇色。过程中姜如沐一动不动,耳根烧得能炒菜。 “你什么时候学的化妆?” “天赋。” 天赋你大爷。 两人並肩走上红毯。 皇宫酒店大厅里,节目组的人已经到齐了。 裴昭站在最前面,深蓝色鱼尾裙,右手转著佛珠,左手拿对讲机。看见李歷,冲他招了招手。 “来了?你俩的位置在核心区,法赫德的人等著呢。” 李歷点头,视线往后扫了一圈。 节目组嘉宾散在大厅各处。 岑野穿了件军绿色改良中山装,两侧剃短的寸头修整过了,耳环从三个减成一个。正蹲在角落拿手机拍天花板上的金箔穹顶。 沈珏站在岑野旁边,灰色修身西装,看到李歷进来,整个人蹦了一下。 “歷哥!这边这边!” 手举得杵在半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敘白靠在廊柱上,金丝眼镜擦得鋥亮。白色衬衫扎进黑色西裤,正用英语跟侍者打听晚宴是否提供素食选项。 三个人凑过来。 “活著回来了?”岑野咧嘴。 “死了就不穿西装了。”李歷拍了拍他肩膀。 沈珏凑近,压低嗓门。 “歷哥,你和沐姐穿的那个……是情侣款吗?” 李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西装,又看了一眼三步外姜如沐的酒红色裙。 “不是。” “哦。”沈珏点头,掏出手机疯狂打字。 李歷瞥了一眼他屏幕——小號发帖,標题“【实锤】歷沐同框皇宫,造型疑似暗戳戳对上了”。 懒得管了。 韩敘白推了推眼镜。 “听说今晚主餐是火锅?” “重庆老牛油。” “你给阿拉伯王室吃九宫格?” “不,大铜锅,不分格。统一辣度,不搞特殊化。” 韩敘白嘴抽了一下。 “建议王室签一份免责声明。辣到住院不负责那种。” 话没说完,法赫德的助理穿过人群走过来。白色长袍,胸口別著王室徽章。 “李先生,姜小姐,王子殿下在核心宴会厅等候。请跟我来。” 李歷转向沈珏和岑野。 “回头见。” 沈珏挥手。岑野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冲他比了个ok。 两人跟著助理往內厅走。 身后的大厅里,人群的视线追著两个人的背影。 安静了两秒。 顾泽衍从廊柱后面转出来。灰蓝色三件套西装,头髮做了造型,刘海往上梳露出额头。 “行啊,素人当嘉宾的,现在反而是腕儿最大的了。法赫德王子专门派人来接,我们在这站了半小时连杯水都没人递。” 殷若萤抱著手臂。 “確实。人家现在是八千万在线的主播,咱们加一块儿……嗯,可能也就他一个零头。” 方若薇配合地笑了一声。 “也不能这么说嘛,毕竟歷哥发现了潜艇,人家王室感激也正常——” 话说得客气,那个“也”字拖得老长。 温酌棠小声接了句。 “其实……我觉得歷哥也挺不容易的,昨天救了那么多人——” 好一个“其实”,好一个“也挺不容易”。 轻飘飘的共情,精准地不站任何一边。 戚晚吟从头到尾没接话。她站在落地窗前,左手端著一杯气泡水,视线落在窗外的喷泉上。 沈珏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顾哥,你这话不太合適吧?昨天水世界爆炸的时候歷哥在水底扛了几百斤的金属残骸把人捞出来,今天发现潜艇是他的功劳,人家王子请他坐核心席有什么问题?” 顾泽衍偏了下头。 “沈珏,我就隨口说一句,你急什么?他给你发工资了?” 停了一拍。 “还是说——你现在专职做他的……粉头?” 沈珏的脸涨红。 “你——” 岑野一把攥住沈珏的胳膊,往后拽了一步。 “行了。” 川渝口音压得很低。没看顾泽衍,扭头冲沈珏努了下嘴。 “走,我找到了个阳台能抽菸。” 沈珏被他拖著走了。 顾泽衍站在原地,西装口袋里的手动了一下。 戚晚吟端著气泡水,从落地窗前转身。路过顾泽衍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 没停。 走了。 —— 核心宴会厅比李歷想像的还大三倍。 挑高十二米的穹顶上画著伊斯兰几何纹样,二十四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排成两列。长桌铺著象牙白桌布,餐盘是定製的阿拉国王室纹章瓷器。 但桌子正中央—— 一排鋥亮的紫铜火锅,炉子底下蓝色火焰跳动。牛油辣椒的味道和水晶灯光交织在一起。 法赫德站在主桌旁,白色长袍换成了金边礼服,看到李歷和姜如沐,两手一拍。 “我的朋友!火锅已经就位!王叔刚才路过闻了一下,说这个味道可以驱邪——这算夸奖对吧?” “算。”李歷点头。“在重庆,火锅味就是结界。” 法赫德哈哈大笑,拉著两人往核心席走。 “你们的位置在国王右手边第三和第四位。这个位次,上一个坐的是法国总统。” 姜如沐坐下,顺手把餐巾铺在膝盖上。 李歷坐在她左边,扫了一遍周围的座次牌。王室成员的名字用烫金阿拉伯文写著。他一个个默读过去。 余光扫到宴会厅靠墙一侧,三个花艺师正在调整桌台上的鲜花摆件。其中一个穿米白色长裙的女人,手法利落,每动一下都在调整站位——不是在看花,是在看人。 李歷收回视线。 法赫德交代了几句晚宴流程就被助理叫走了。 李歷起身。 “去趟洗手间。” 姜如沐抬了下眼。 “认识路吗?” “我看过平面图。” “你什么时候——算了。” 李歷沿著走廊往东侧走。 宴会厅的附属通道铺著深红色地毯,墙壁上掛著阿拉国歷任国王的肖像画。每隔二十米一个安保人员,点头示意。 拐过第二个弯。 人少了。 灯光暗了半个色阶。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左转。 他正走到拐角前五米的位置。 两个声音从拐角后面传过来。很轻,压著嗓子。 李歷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不快不慢,鞋跟在地毯上踩出均匀的节奏。 两个人站在拐角后面的消防通道门口。穿著酒店后勤的灰色制服,胸前別著工牌。一个矮胖,一个精瘦。 看到李歷走过来,矮胖的那个侧了下身,瞥了他一眼。 然后扭回头,继续跟同伴说话。 语言换了一个调子。 不是阿拉伯语。 不是波斯语。 不是英语。 希伯来语。 矮胖的那个压低声线: “来人了。” 精瘦的接话,语速很快: “那个东大网红,他又听不懂,分不清中东各种语言。” “谁负责他?” “园丁。” 停了一拍。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李歷的脚步稳稳地踩过他们身边。 没看他们,没放慢、没加快、一步都没多余。 拐角。 洗手间的门推开又合上。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园丁。 负责他的人,代號“园丁”。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背上。 那两个人灰色制服左胸口的工牌,编號分別是s-0117和s-0223,消防通道门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型號是海康威视ds-2cd系列,红色指示灯亮著,正在录像。 而他,李歷,精通希伯来语。 一个字不落。 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 推门出去。 走廊里,那两个灰色制服已经不见了,消防通道的门严丝合缝地关著。 李歷往回走,步频跟来时一模一样。 左手插进西装裤兜里,手指碰到手机,那条全是零的號码发来的简讯——“晚宴,有人要你”——还躺在收件箱里。 要什么? 答案刚才已经听到了。 他拐过最后一个弯。 宴会厅的灯光重新亮起来。 姜如沐坐在核心席上,酒红色裙摆垂在椅子边缘,正低头翻菜单。 看见他回来,头抬了一下。 “怎么去了这么久?” 李歷拉开椅子坐下。 “迷路了。” “你看过平面图。” “但我没有方向感。” 姜如沐看了他两秒。没追问。 宴会厅里人声渐起。王室成员陆续入座,法赫德在主位旁边招呼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大概就是那个以为著火了的皇叔。 “你嘴唇在抖。” 毕竟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李歷也紧张。 “辣的。” “锅还没开,你还没有吃。” “闻著就辣,提前辣。” 姜如沐盯著他,嘴巴抖得离谱。 她没再说话,把自己面前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两寸。 李歷没碰那杯水,而是看著宴会厅门口。 宴会厅大门口,又一批宾客鱼贯而入。 其中一个穿著米白色长裙的女人——就是刚才在花艺区调整站位的那个。 黑髮披散,步伐轻盈,笑容端庄。 胸前的工作牌上,写著一个词。 花艺顾问。 她的工牌编號—— g-0001。 g. garden。 “园丁”走进了宴会厅。 第55章 三千万网友在线盯梢! g-0001。 李歷视线在那块工牌上停了两秒。 米白色长裙,黑髮披散,笑容端庄。 她走路的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刚好踩在地毯暗纹的交叉线上。 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步態。 是骨子里的东西。 普通花艺师走路不会这么讲究,更不会在摆弄鲜花时,下盘稳得像扎了根。 这女人有来头。 李歷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抿了一口。 气泡水打在上顎。 凉的。 姜如沐偏过头。 “你刚才盯那个花艺师看了很久。” “花好看。”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花了?” “刚才开始。” 姜如沐略一挑眉,没再出声。 就在这时,宴会厅正门方向传来一阵极大的骚动。 原本在四周巡视的安保人员迅速且整齐地分列两侧。 红毯尽头,三个人快步走来。 法赫德居左,身上的金边礼服在二十四盏水晶吊灯下反著光。 他右手边搀著一位头髮花白的中年男人。 戴金框眼镜,白色长袍上绣著精细的金线纹章。 走路很稳,但膝盖微微外撇。 这是常年久坐上位者特有的姿態。 更右手边那位,年纪更长些。 面容消瘦,颧骨高耸,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別著一枚巴掌大的纯金鹰隼徽章。 阿拉国国徽。 李歷放下杯子。 坐直了身体。 外围的普通席位区。 顾泽衍手里的银叉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著红毯方向。 殷若萤坐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虽然是明星,但在这个场合,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三个代表著中东最高权力的男人,径直走向了核心桌。 走向了那个穿著崭新西装的中国素人。 法赫德三步並两步走到核心席,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李歷肩膀上,另一只手朝两位长辈一引。 阿拉伯语,语速飞快。 “大伯,父亲,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李歷。发现海豚-iii的那个中国人。” 他转头看向旁边。 “这位是姜如沐小姐,节目组的嘉宾,昨天在水世界受了伤。” 那位戴金框眼镜的中年人先开了口。 同样是阿拉伯语。 “李先生。” 声线不高,但每个音节都咬得极重。 “我是穆罕穆德,法赫德的父亲。” 杜拜酋长。 阿拉国副总理。 他朝李歷微微頷首。 “昨天的事,今天的事,我都看了。感谢你。” 李歷站起身,右手按在左胸口,上身微倾。 一个极其標准的阿拉伯式致礼。 “副总理先生客气了,举手之劳。” 穆罕穆德眼皮跳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这个中国素人的阿拉伯语口音,比本地人还地道。 旁边那位年长者也开了口。 嗓音极沉,带著利雅得口音特有的厚重鼻音。 “年轻人。” 这三个字一出。 整个核心席,连同附近几桌的宾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萨伊·本·拉希德·阿勒马克图姆。 阿拉国总统。 阿布达比酋长。 法赫德的远房大伯。 中东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 他没有用任何敬语,也没用虚偽的外交辞令。 “你用一架玩具飞机,替我省了两千万美金的反潜巡逻费。” 他停顿了一下。 “我欠你一顿饭。”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阿拉国总统当眾说欠你一顿饭。 这顿饭的含金量,拿去华尔街能直接置换半个杜拜购物中心的股份。 外围席的顾泽衍,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李歷却只是笑了笑。 “总统先生,今晚吃火锅,算我请。” 萨伊愣住了。 两秒后。 他大笑出声。 笑声不大,但法赫德和穆罕穆德同时鬆了肩膀。 这位掌控著半个波斯湾命脉的大伯,已经整整三个月没笑过了。 法赫德赶紧把姜如沐也正式介绍了一遍。 萨伊看了一眼她右肩露出的白纱。 “受伤了?” “弹片擦伤,已经处理过了,谢谢总统先生关心。” 姜如沐用流利的英语回答,声线平稳,没有丝毫怯场。 萨伊点了点头。 转身走向主位。 穆罕穆德跟在后面,路过法赫德时,伸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交代了一句。 法赫德的脊背立刻又挺直了两分。 眾人落座。 座次安排得严丝合缝,等级森严。 主位萨伊。 左手边穆罕穆德。 萨伊旁法赫德。 法赫德旁李歷。 李歷右手边姜如沐。 核心中的绝对核心。 长桌正中央,紫铜锅里的牛油底料早就翻滚起来。 花椒和干辣椒在红油里疯狂打转。 蒸汽裹著霸道的辣味往上窜,硬生生把头顶那盏价值连城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熏出了一层油雾。 法赫德凑近李歷,压低声音。 “感觉怎么样?紧张吗?” “不紧张。” 李歷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遮住下半张脸。 “大伯说,让姜女士之后成为阿拉国旅游形象代言人,我们晚点细聊。” 法赫德用阿拉伯语说道,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分贝。 李歷没有接这茬。 他放下茶杯。 “法赫德,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法赫德脸上的笑意还掛著。 “什么事?” “你的宴会厅里有间谍。” 笑意僵在了脸上。 法赫德的身体没晃,头没转,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 但桌布下方,他的手指死死扣住了大腿。 “你確定?” “確定。” 李歷盯著正前方的红油火锅。 “我刚才去洗手间,在东侧走廊消防通道门口,听到两个穿后勤制服的人说话。” “他们用的是希伯来语。” 法赫德扣住大腿的手指猛地卸了力道。 他慢慢转过头,看著李歷。 “你会希伯来语?” “精通。” 法赫德咽了口唾沫。 “你到底会多少种语言?” “够用的数量。” 李歷拿起筷子,在碗边磕齐。 “他们提到了一个代號——园丁。” “说园丁负责我。” “还问什么时候开始。” 法赫德沉默了。 “园丁?” “对。” 李歷的视线越过翻滚的火锅,扫向宴会厅靠墙一侧。 “你看花艺区,穿米白色长裙的那个女人。” “工牌编號g-0001。” “g,garden。” 法赫德没有转头去看。 他闭上了眼。 “迪莉婭。” 李歷等著下文。 “迪莉婭公主,阿曼酋长国的远亲。” 法赫德的阿拉伯语语速陡然加快。 “我的堂妹。她一直喜欢花艺,三年前开始给王室宴会做花艺顾问。” 他停了半拍。 “你现在告诉我,我堂妹是间谍?” “还是死敌魷鱼国的间谍?” “我只是告诉你,代號园丁的人负责盯我。” 李歷语气平淡,像是在討论今晚的毛肚涮几秒。 “巧合的概率,你自己算。” 法赫德的下頜线死死绷紧。 三秒后。 他做了一个极其隱蔽的动作。 左手伸进金边礼服內侧,按下了某个装置。 从外面看,他只是在优雅地整理衣襟。 “紧急按钮。” “三十秒內,安保级別会从s2提升到s4。” “外围加两个狙击点,內厅便衣增加一倍。” 法赫德的声线恢復了平稳。 “但晚宴不能停。” 李歷没答话。 “不能停,李歷。” 法赫德盯著那口沸腾的铜锅。 “全世界都在看。” “昨天我们被炸了水上乐园,今天我们拿了一条潜艇。” “如果晚宴中途取消,警报大作——” “全世界都会说,阿拉国连自己的饭桌都保不住。”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 “我们坐在这里,笑著吃火锅,就是最大的反击。” 李歷转了一下手腕。 这逻辑没毛病。 中东人的面子,跟重庆人的火锅一样。 不能凉。 “行。” 李歷点头。 “那你的安保盯紧那两个灰制服。” “工牌编號s-0117和s-0223。” “东侧走廊消防通道那个监控有录像,调出来比对。” 法赫德又看了他一眼。 “你连工牌编號都记了?” “职业病。以前搬砖的时候,工地安全员都有编號,看一眼就记住了。” 法赫德嘴角抽了抽。 “另外——” 法赫德把茶杯放下,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歷。 “你把直播打开。” 李歷挑了下眉。 “现在?” “现在。” 法赫德扫了一眼宴会厅里陆续就座的各国宾客。 “几千万人在线盯著这场晚宴,就是最好的安保。” “全世界都在看直播,谁敢动手,当场社死。” 李歷琢磨了两秒。 法赫德这脑子可以。 他掏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体。 镜头翻转,对准自己。 开播。 画面跳出来的瞬间,在线人数从零直接蹦到两百万。 三秒后,五百万。 十秒后,一千二百万。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屏幕。 【臥槽!来了来了!歷哥开播了!】 【这背景什么情况?!水晶吊灯?!火锅?!】 【我没看错吧?他真的坐在国王旁边吃火锅啊啊啊!】 【排面!这特么才叫排面!內娱那些走红毯的都弱爆了!】 【重庆牛油锅底进国宴!文化输出巔峰!】 李歷把手机支在桌上的水晶杯旁边,调整了一下角度。 镜头里。 紫铜火锅冒著红油热气。 背景是金碧辉煌的穹顶、二十四盏水晶吊灯,以及穿著各国传统服饰的顶级权贵。 他清了下嗓子。 “各位,晚上好。” “阿布达比王室晚宴,火锅专场。” 弹幕速度再次翻倍,整个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盖住。 【歷哥旁边那个穿金边衣服的是法赫德王子吗!】 【王子看镜头了!啊啊啊好帅!】 法赫德探过头,衝著镜头挥了下手。 他用带著浓重阿拉伯口音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们——好。” “欢——迎。” “吃——火——锅。” 直播间彻底炸了。 【法赫德居然会说中文!!!】 【这发音哈哈哈哈哈哈像在念咒语!】 【王子好可爱!再说一句!求求了再说一句!】 法赫德看著疯狂滚动的弹幕,又憋出一句。 “辣——得——很。” 在线人数直线飆升,突破三千万。 而且还在以每秒几十万的速度往上跳。 李歷靠回椅背。 镜头稳稳地架在桌上。 画面开阔,把核心席位的大半区域都收了进去。 八千万双眼睛即將涌进来。 每一双眼睛,都是一台全天候、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 他拿起漏勺,在锅里搅了搅。 余光不动声色地扫向远处的花艺区。 米白色长裙的女人,正在调整主桌最后一组鲜花。 她手里拿著一把锋利的花艺剪刀。 那双拿著剪刀的手,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咔嚓。 一截带刺的花枝被齐根剪断。 断口平滑如镜。 第56章 满朝文武吃火锅 主桌正中央传来椅子腿摩擦地毯的闷响。 萨伊撑著桌沿站直身体。 全场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清零。几百號人的动作统一定格,银叉碰到瓷盘的声音彻底消失。 镜头稳稳对著主桌。 萨伊抬手,调整麦克风角度。 极其纯正的伦敦腔英语。没有半点阿拉伯口音。 “晚上好,各位。” 他环视长桌两侧。 “感谢在座五十多个国家的代表,在这个不太安寧的夜晚,赏脸来阿布达比吃这顿饭。” “这证明了一件事——阿拉国的待客之道,比某些国家的飞弹更让人信服。”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轻笑。 萨伊端起面前的水杯,举了一下。 “在此,我要特別感谢阿布达比外海的东大055型驱逐舰。” “感谢他们在这个敏感时期,保持了令人敬佩的『中立』。”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神特么保持中立。055在那儿一横,雷达全开,整个波斯湾的空域锁得死死的。魷鱼国的飞弹连个屁都不敢往这边放。 这拉偏架拉得明明白白。 萨伊放下水杯,音量拔高。 “但这世界上,总有人不讲规矩。” “魷鱼国发动的无预警空袭,炸毁了我们四个城市的机场跑道,袭击了平民聚集的水上乐园。” “这不是战爭。这是毫无底线的恐怖主义。” “而大洋彼岸的那个超级大国——”萨伊冷哼一声,“还在用他们那套虚偽的人权標准,为这种暴行提供弹药。” “助紂为虐。” 这四个字,他直接切换成了字正腔圆的中文。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裂。 【臥槽!老爷子会说中文!】 【中东老炮儿在线开大!这贴脸输出太爽了!】 【美帝:你直接报我身份证號得了。】 【055:不客气,我只是路过打个酱油。】 萨伊的话锋再次一转。 他半转过身,面向李歷的方向。 “最后,我要感谢一个人。” 全场几百號人的视线,连同直播间三千万人的屏幕,全砸在李歷那件二十万的lv黑西装上。 外围席位。 顾泽衍手里的银叉“当”的一声掉在骨碟上。后槽牙咬得死紧。 殷若萤连大气都不敢喘,手足无措地捏著餐巾。 隔著两桌,沈珏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被岑野一把按住肩膀。 “別丟人。”岑野压低嗓音,自己却冲李歷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远处的裴昭盯著监视器,手里转动的佛珠停了。这收视率,这排面,內娱哪个顶流能有这待遇? 萨伊微微欠身。 “李歷先生。” “你用一架无人机,保住了阿拉国数以万计的生命,也保住了我们今天的晚宴。” “阿拉国人民,永远记住这份人情。” 掌声雷动。从核心席向外围蔓延,整个宴会厅掌声震天。 李歷站起身,右手按在左胸口,微微低头回礼。 动作標准,挑不出半点毛病。 坐下。身旁的姜如沐偏过头。 酒红色的裙摆隨著动作微晃。她看著李歷,眼尾弯起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没出声。就这么看著。 直播间弹幕速度再次翻倍,伺服器开始疯狂掉帧。 【臥槽!沐姐这个笑!】 【她好骄傲!她在为他骄傲!】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民政局我搬来了!】 【歷歷在沐!歷歷在沐给我锁死!】 李歷瞥见屏幕上飘过的那四个字。 歷歷在沐。 什么破谐音梗。这届网友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收回视线,越过沸腾的红油锅,李歷看向花艺区。 迪莉婭站在一盆巨大的白玫瑰旁边。她也在鼓掌。双手交叠,节奏均匀。 视线穿过半个宴会厅,直直撞上李歷。 她停下动作,下巴微抬,冲李歷点了一下头。 动作优雅,带著王室特有的矜持。 李歷也点了一下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匯一秒,各自移开。 如果她真的是间谍,这女人心理素质强得离谱。 萨伊坐下。 法赫德站起来。把金边礼服的袖子往上卷了两道。 “各位朋友,严肃的话题到此为止。” “接下来,是见证东大伟大发明的时刻。” 法赫德拿起一双特製的加长紫檀木筷,夹起一片巴掌大的鲜毛肚。 “看好了。这叫七上八下。” 毛肚往滚开的牛油锅里一按。提起,放下。提起,放下。 动作极其熟练。 “十五秒。多一秒老了,少一秒不熟。” 法赫德提溜出裹满红油的毛肚,放进面前的蒜泥香油碟里滚了一圈,直接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竖起大拇指。“绝了。”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点燃。 各国权贵纷纷效仿。 法国代表不会用筷子,直接用银质长柄叉叉起一块羊肉卷,丟进锅里煮了三分钟。捞出来塞进嘴里,辣得直往外哈气,却还在竖大拇指喊“cest bon”。 英国代表被花椒呛得连喝三杯冰水,手里的叉子还在往锅里伸,试图捞起一块滑溜的鸭血。 俄罗斯代表最猛,直接端起一盘肥牛,哗啦全倒进锅里。捞出来连蘸料都不蘸,一口吞下去,辣得额头青筋暴起,反手灌了一大口伏特加。 整个核心宴会厅,硬生生吃出了重庆街头大排档的架势。 姜如沐夹起一片藕,放进清汤锅里。 “你不吃辣?”李歷转头。 “为了这套一百四十万的裙子,我得克制。”姜如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藕片。 弹幕乐疯了。 【用吃法餐的姿势吃毛肚,太草了!】 【那个老外辣得脸都红了还在吃!又菜又爱玩!】 【俄罗斯大叔:干了这碗红油!】 【文化输出大成功!重庆火锅征服世界!】 李歷拿起筷子。 刚准备夹一块黄喉。 一个穿著灰色制服的侍者推著餐车走过来。 侍者停在李歷和姜如沐的桌前,拿起一壶冰镇酸梅汤,给两人的水晶杯里各自添满。 侍者低著头,动作麻利。胸前的工牌反了一下光。 放下水壶,收走旁边的空盘,推车离开。 全程不到十秒。 李歷放下筷子。 伸手,端起面前的水晶杯。 杯底离开纸质杯垫的瞬间。 一张两指宽的白色纸条,静静地躺在杯垫中央。 李歷的手指压住纸条边缘,往掌心一收。 拇指拨开。 上面只有一排黑色的手写数字。 20:00。 左手腕上的蓝字突然跳了出来。 李歷转了一下手腕。 法赫德凑过来,手里还端著油碟。“怎么样,我的毛肚涮得正宗吧?” 李歷没转头,视线盯著那张纸条。“正宗。但你安保系统好像漏风了。” “什么意思?”法赫德的动作停住。一滴红油从筷子尖滴在洁白的桌布上。 李歷把纸条推过去一点,用手掌虚掩著。 法赫德低头。看清了那排数字。 拿著筷子的手猛地一抖。 李歷抬起左手。 黑色大三针腕錶。錶盘上的秒针滴答跳动。 分针稳稳指在五十三分的位置。 19:53。 第57章 倒计时归零! 19:53。 法赫德手腕一颤。 一滴沸腾的红油从紫檀木筷尖坠落,砸在象牙白桌布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死盯那张纸条。 霍然起身。 沉重的实木高背椅向后滑出半尺,在地毯上擦出沉闷的钝音。 主桌几人齐齐侧首。杜拜酋长穆罕默德眉心聚拢。 “我去催个菜。” 阿拉伯语,语速极快。 话音未落,法赫德已经转身走向侧门。步伐极大,金边礼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两名贴身保鏢立刻跟上。 李歷坐在原位。 左手捞起桌面的手机,屏幕朝下,直接扣在桌布上。 大拇指按住侧边音量下键。 长按三秒。 静音。 三千万在线人数的直播间,直接变成一个无声的黑洞。 弹幕停转了一秒。 隨后以十倍的速度爆发,几乎要撑爆伺服器。 【臥槽?!什么情况?!】 【黑屏了?拉闸了?】 【歷哥拔网线了?还是手机掉锅里了?】 【我刚看到法赫德王子脸色不对劲跑了,是不是出事了?!】 【前面的別嚇人!这可是国宴!外面还有055看著呢,谁敢在这闹事?】 【完了完了,我有一种看恐怖片前奏的感觉。】 场外。 裴昭盯著监视器上突然黑掉的九宫格主画面,手里转动的佛珠停了。 “切备用机位!” “裴导,核心区没有备用机位,全靠李歷那台手机!” 裴昭咬碎了半颗薄荷糖。 “马上联繫法赫德的助理,问问主桌什么情况。” 场內。 李歷没去管彻底沸腾的直播间。 他身体微微向右侧倾斜。 姜如沐正用筷子夹起一片藕。 李歷右手探入桌布下方,扣住姜如沐的左腕。 姜如沐后背一僵,右手的筷子悬停。藕片掉回青瓷盘里。 李歷拇指指腹在她手背骨节处压了两下。 “別转头。” 声音极低,全被沸腾的火锅底料翻滚声盖住。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姜如沐没动。 “听好。”李歷语速极快,“立刻离开这桌,去找沈珏他们。等下不管发生什么情况,绝对不要和阿拉国核心王室待在一起。” 姜如沐反手扣住他,指甲掐进他的虎口。 “出什么事了?” “我不清楚。如果场面乱了,大家走散了,直接往外跑,去找东大驻阿布达比大使馆。”李歷继续交代,“记住,中国人不是他们的目標。只要你不乱反抗,没人会动你。” 姜如沐放下筷子,呼吸节奏全乱了。 “你怎么知道?” “有人在提醒我。”李歷左腕微转,“而且我发现了点东西。” 他扫了一眼左手腕的錶盘。 19:56。 “现在。”李歷鬆开手,“站起来,端著你的杯子,去沈珏那桌,就说主桌压力太大,你想找人聊天。” 姜如沐没动。 她重新攥住李歷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呢?” “我得留下。”李歷看著正前方翻滚的红油锅底,“我破坏了魷鱼国的潜艇计划。我大概率是vip目標。” 姜如沐屏住呼吸。 她盯著李歷。 “歷歷在沐。” 四个字,咬字极重。 李歷一愣。 “什么?” “网友刚给我们取的cp名。”姜如沐手指越收越紧,“名字还没打响。你不能死。” 李歷看著她。 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慌,基操。” 姜如沐鬆开手,站起身。 端起面前的水晶杯,酒红色的裙摆划过地毯。 她径直走向外围的普通席位。 宴会厅里不少视线追著她。那条一百四十万的lv高定,走动间裙摆流转,极其扎眼。 沈珏正拿著手机疯狂刷微博,抬头看见姜如沐走过来,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进面前的清汤锅里。 “沐、沐姐?” “主桌太闷。”姜如沐拉开他旁边的空椅子,坐下,“借个位置。” 岑野往旁边挪了挪。 “隨便坐。歷哥呢?” “他吃得正欢。”姜如沐端著水杯,视线越过人群,死死锁在主桌的方向。 隔壁桌。 顾泽衍冷哼出声。 “怎么?攀不上高枝,被赶下来了?” 殷若萤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 姜如沐连头都没偏,拿过一个乾净的骨碟。 “闭嘴。” 两个字,乾脆利落。 顾泽衍脸一青,手里的银叉重重摜在盘子上。 噹啷。 主桌。 李歷坐在原位,视线扫过整个宴会厅。 东侧走廊门口,多了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便衣,右手一直插在怀里。 天花板通风口下方,红外探测器的指示灯闪烁频率变快。 花艺区。 迪莉婭依然站在那里。 她放下了手里的剪刀,拿起一个黄铜喷壶,对著白玫瑰喷水。 水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的站位变了。 之前是侧对主桌,现在是正对。 左脚微微后撤半步。 这是一个隨时可以发力的格斗预备式。 李歷收回视线。 法赫德回来了。 大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金边礼服的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额头覆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两人互相点了一下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法赫德左手放在桌布底下,慢慢移向李歷的方向。 一个冰冷、沉重、带有金属质感的东西,塞进李歷掌心。 李歷的手指顺著金属纹理摸了一遍。 套筒。防滑纹。扳机护圈。 格洛克17。 满载,17发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 “会用吗?”法赫德压低嗓音。 “会。” 李歷拇指拂过保险,將枪推入西装內侧口袋,枪柄贴紧肋骨。 “安保提到了最高级別。”法赫德端起水杯,“所有出口封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李歷没接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19:58。 李歷左手搭在大腿上,食指无声敲击膝盖。 一下。 两下。 19:59。 李歷把扣住静音的手机翻开,但镜头换成了后置摄像头,给观眾看整个大厅。 一旁的法赫德喉结剧烈滚动。 20:00。 宴会厅顶部的二十四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 同时熄灭。 第58章 有手雷!!! 20:00。 二十四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同时熄灭。 黑暗当头砸下。 尖叫声全堵在几百號人的嗓子眼里,根本发不出声。 唰。唰。唰。 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撕开纯黑的视野。 皇家卫队的保鏢反应极快。 一群黑西装直接扑上去,把主桌那几个中东大佬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法赫德被两个壮汉架著胳膊,双脚几乎悬空,直奔侧门。 李歷手腕一转。 人已经站了起来。 隔壁桌,姜如沐跟著起立。 酒红色的裙摆在手电光下晃出一道暗影。 她迈出半步。 李歷抬起右手,手心向下,重重压了两下。 別动。 別跟过来。 找个桌底苟住。 姜如沐看懂了。 脚尖硬生生转了个向。 她退回沈珏和岑野的桌子。 沈珏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手里死死攥著一把没吃完的软糖。 岑野蹲在椅子后面,手里倒提著一个厚底玻璃水杯。 殷若萤高跟鞋踩掉了一只,趴在地上发抖。 顾泽衍缩在餐车后面,双手抱头。 姜如沐一猫腰,跟著躲进阴影里。 李歷收回视线。 转身。 步子迈开,紧贴著法赫德的保鏢团,一头扎进侧门通道。 七拐八绕。 厚重的地毯吸走了大半脚步声。 沉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反覆撞击。 墙壁上的应急指示灯散发著幽绿的光。 李歷一边跑,一边伸手摸出西装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 直播间根本没黑透,弹幕已经卡成了ppt。 满屏的感嘆號和问號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 【靠靠靠!真出事了?!】 【灯怎么黑了!歷哥人呢!说话啊!】 【我听到尖叫声了!是不是恐怖袭击!】 【我已经报警了!虽然不知道跨国报警有没有用!】 【快跑啊!这可是中东!真刀真枪的啊!】 【东大护照管用吗!举起护照啊歷哥!】 李歷点开后台。 找到超管的私聊框。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遇到突发情况。” “立刻开启延迟播放模式,延迟一小时。快。” 点击发送。 屏幕顶端跳出系统提示:【直播间已进入延迟播放模式。当前画面停止推送。】 八千万双眼睛的监控,被彻底掐断。 他不確定走廊里有没有魷鱼国的眼线。 带著直播摄像头跑毒,等於给狙击手开全图透视掛。 李歷把手机揣回兜里。 右手隔著西装布料,碰了碰內侧口袋。 硬邦邦的金属轮廓。 格洛克17。 安全感加了一点。 同一时间,国內。 节目组直播间里里。 副导演盯著黑掉的其中一个屏幕,那是李歷的直播间。 “信號呢!” 技术员满头大汗狂敲键盘。 “不是信號丟失!是主播端主动切断了推送!开启了延迟模式!” 副导演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联繫大使馆!马上!” 他抓起手机,微信群里大喊。 “全组人听著,全给我躲好,谁也不准乱跑!” 走廊深处。 一扇银灰色的防爆门横在尽头。 厚度足有三十公分,纯钢打造,连个门把手都没有。 带头的保鏢掏出磁卡,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滴。 绿灯亮起。 沉重的机械咬合声传来。 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总统进去了。 副总理进去了。 法赫德一只脚踏进去。 李歷刚要跟上。 咔噠。 两把黑洞洞的微冲交叉挡在胸前。 安保队长面沉如水。 络腮鬍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阿拉伯语飆得飞快。 “王室安全舱,外人止步。李先生请在门外等待,我们会留人保护你。” 法赫德急了。 一把扒拉开挡在前面的枪管。 “放屁!他救了潜艇!让他进来!” 安保队长纹丝不动。 枪口下压,死守规矩。 皇家卫队只认血统,不认人情。 李歷伸手。 按住法赫德的肩膀。 “行了。” 李歷往后退了一步。 指了指门內。 “你进去。別在这当活靶子。” 法赫德还想说话,被身后的保鏢一把拽了进去。 砰。 沉重的防爆门严丝合缝地锁死。 走廊里只剩下李歷,和四个全副武装的皇家卫队安保。 四个人分站四个角。 枪托抵肩,枪口朝外。 砰! 一声极度沉闷的枪响从走廊另一头炸开。 紧接著是一连串的自动步枪扫射声。 噠噠噠噠。 夹杂著女人的尖叫和瓷器摔碎的脆响。 四个安保齐齐变换阵型。 两人半蹲,两人站立。 枪口一致对准走廊十米外的拐角。 李歷贴著墙根站直。 左手自然下垂,右手虚扣在西装內侧。 拐角处。 跌跌撞撞跑出两个人。 灰色制服。 胸前掛著工牌。 满身是血。 矮胖的那个跑在前面,精瘦的跟在后面。 “救命——” 矮胖的刚喊出一嗓子。 噗。 一颗子弹从后方飞来。 精准穿透精瘦男人的后心。 血液喷溅而出,在灰制服上糊成一团。 精瘦男人扑倒在地。 抽搐了两下。 彻底不动了。 暗红色的液体顺著地毯的纹路迅速蔓延。 矮胖男人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地毯上。 连滚带爬地往防爆门这边缩。 一名安保大步上前。 一把薅住他的后领。 直接把他往后倒拖了五米。 拖到了李歷脚边。 安保鬆开手,重新端起微冲,死死盯著拐角。 矮胖男人瘫坐在地上。 灰制服上沾满了同伴的血。 他开始发抖。 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极小。 含糊不清。 安保听不到,也没空管。 李歷靠在墙边。 听得一清二楚。 阿拉伯语。 极其纯正的本地方言。 “我的母亲和妻儿可以活下去了。” 重复。 “我的母亲和妻儿可以活下去了。” 再重复。 “我的母亲……” 李歷的神经猛地一跳。 这不是逃命的人该说的话。 这是死士的遗言。 魷鱼国间谍? 不。 这是被逼上绝路的本地替死鬼。 真正的间谍开枪打死了精瘦男,把这个掛著炸弹的胖子逼到了安保最密集的防爆门前。 一石二鸟。 李歷刚要张嘴提醒安保。 地上的矮胖男人抬起头。 满脸的眼泪和鼻涕。 恐惧、绝望、不甘。 全部糊在那张胖脸上。 他看著李歷。 不管李歷听不听得懂。 用阿拉伯语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双手从腹部抽出来。 摊开。 掌心赫然躺著两颗军用破片手榴弹。 保险销已经拔掉。 安全握把已经弹开。 引信正在燃烧。 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臥槽!” 李歷骂出了这辈子最字正腔圆的一句国粹。 大脑根本没时间思考。 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 左手探出。 一把攥住那两颗手雷。 触感冰凉刺骨。 用力一抡。 两颗铁疙瘩脱手而出。 直奔走廊尽头的拐角。 与此同时。 李歷右腿猛地发力。 整个身体直接压了下去。 把那个还在发愣的胖子扑倒在地。 手肘死死护住自己的头部和颈部。 后背的防弹西装绷到极限。 轰——!!! 火光吞噬了视线。 灼热的气浪贴著头皮刮过。 整条走廊跟著剧烈震颤。 第59章 园丁! 李歷死死趴在矮胖男人身下。 耳朵里只剩蜂鸣。 背上那件二十万的lv黑西装被气浪撕开几道口子,內衬翻卷出来。 胖子帮他扛了大半衝击波,但胖子自己没扛住。 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內臟被震碎的触感隔著衣服都能摸到。 浓烟灌满整条走廊。粉尘呛进气管。 李歷闭上眼。 放缓呼吸,把心率往下压。 装死,是一门技术活,以前在工地被主管逮到摸鱼,靠的就是这手绝技。 --- 三十秒后。 蜂鸣声减弱。 走廊尽头传来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橡胶鞋底碾过碎玻璃。 战术靴。 李歷没睁眼,脑子里的【近身格斗术精通】和【枪械精通】自动开始构建三维声学模型。 三个人。 步伐交替,標准室內cqb三角突击阵型。 挺专业。 “安全。”沙哑的男声。希伯来语。 “確认击毙四名皇家卫队。”另一个男声接话,鼻音很重。 咔噠。 金属碰撞。在搜刮安保尸体的弹药。 李歷一动不动。右手借著胖子尸体的遮挡,一点点往西装內侧口袋摸。 指尖碰到格洛克17的防滑纹。 心跳稳了。 --- 脚步声靠近。 停在李歷和胖子旁边。 “清道夫07。”沙哑男声踢了胖子一脚。“任务完成。” 一个女声响起。冷,硬,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的家人会得到妥善安置。” 李歷的神经跳了一下。 鼻音男轻笑。 “安置?安置在地狱?” 他跨过胖子的腿,蹲下来。 “行动前两小时,清道夫小组就把他全家送下去了。” 停了一拍。 “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李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魷鱼国这hr手段够硬核,裁劳务合同工直接物理消灭,连n+1的赔偿金都省了。 资本家看了都得连夜记笔记。 --- “別废话。检查防爆门。”女声下了指令。 鼻音男刚要起身,手电往下一扫。 “等等。” 强光骤然打在李歷脸上。 李歷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脸色被粉尘糊得煞白。 “胖子底下还压著一个。” 一只手揪住李歷后衣领,直接翻了过来。 李歷整个人软绵绵瘫在地毯上,右手死死捂著腹部——刚好挡住西装內侧口袋。 光柱在他脸上晃了两圈。 “园丁,看看这谁。” 李历本就缓慢的心跳这时候停了一拍,园丁! 这是要负责解决他的园丁! 女人,或者说园丁走近两步。 战术靴停在李歷脸旁不到半米。 “目標名单,优先级第二,发现潜艇的那个东大网红。” “哈!”鼻音男笑出声,枪托在李歷肩膀上懟了一下。“买一送一。两颗手雷都没炸死,这小子命够硬。” 沙哑男扫了一眼。“运气好的普通人罢了。带活的回去,摩萨德奖金翻倍。” “没醒。估计脑震盪了。”鼻音男掏出一根尼龙扎带。“我先绑了。” “先办正事。”园丁打断。“防爆门还没开。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 --- 三人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银灰色防爆门。 李歷眼皮掀开一条缝。 三个背影。 黑色战术服,防弹背心,头戴四眼夜视仪。 手里清一色微型乌兹衝锋枪。 沙哑男左侧警戒。鼻音男右侧。 园丁站正中间,面对密码盘。 距离,五米。 李歷右手拇指无声拨开保险。 食指搭上扳机。 --- “门没开。”沙哑男端枪警戒。“里面的內应搞定了吗?” 园丁抬起左腕,扫了一眼战术电脑。 “按预案。输入备用验证码。” “门开——说明內应失败,清空弹匣,强攻。” “门没开——说明內应已经控制安全舱。看到我们第二次输入验证码,会从里面开门。” 鼻音男冷哼。“法赫德以为躲进乌龟壳就安全了。这扇门的代码早被我们破了。” 园丁伸出右手食指。 按向密码盘。 滴。 第一个数字按下。 --- 李歷动了。 没有前摇。 左手撑地。身体弹起。 右手拔出格洛克17。 枪口抬起。视线与准星重合。 砰!砰! 两发。首尾相连。 沙哑男的头猛地后仰。四眼夜视仪被打碎。眉心炸开一个拇指大的血洞。 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端枪的手指连最后一下神经反射都没来得及完成。 --- 鼻音男反应极快。 枪响的同时身体向右扑倒,乌兹调转枪口—— 太慢了。 在【枪械精通】的加持下,李歷枪口的移动速度比他的神经传导还快。 砰!砰! 第一发打断右侧锁骨。乌兹脱手飞出,砸在地毯上。 第二发命中颈动脉。 血喷在银灰色的防爆门上。 他捂著脖子,喉咙里“咯咯”漏气,双膝一软,跪倒。 两秒。 身体往前栽。 不动了。 ---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两名魷鱼国特种间谍。 直接领了盒饭。 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摸到。 --- 园丁的手指还停在密码盘第二个数字上。 身体僵死。 她没回头。也没拔枪。 因为一根冰冷的金属管,已经死死抵在了她的后脑勺。 走廊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搐声和硝烟的焦味。 应急指示灯的绿光照著两个人。 李歷单手持枪。站得笔直。 那件破了几个洞的lv黑西装,穿在他身上,反倒比完好无损的时候凶了十倍。 他偏了偏头。看著园丁的侧脸。 “密码输错的话,门会锁死对吧?” 希伯来语。口音地道得不像外国人。 语气平得跟在问今晚火锅辣不辣。 --- 园丁慢慢转头。 动作极其僵硬。 那张脸在绿色应急灯光下一点点清晰起来。 不是迪莉婭公主! 李歷鬆了口气,如果是公主就麻烦了。 这个人,有印象。 宴会厅花艺区,一直跟在迪莉婭公主身后的助手,低著头,沉默寡言,全场几百號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多看过她一眼。 包括法赫德的安保。 此刻这张谁都没注意过的脸上爬满了震惊。 她看了一眼地上两具尸体。 再看向李歷。 看向他手里那把还冒著热气的格洛克17。 “……你不是普通人。” 李歷枪口没挪。 “普不普通不重要。”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重要的是——你就是要解决我的园丁?” 第60章 火锅底料认亲! “你就是要解决我的园丁?” 李歷的希伯来语口音极其地道,带著特拉维夫街头特有的吞音。 园丁张开嘴。 没出声。 李歷没空等她做心理建设。 左手探出。 精准切在园丁的后颈大动脉上。 力道拿捏得死死的。园丁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瞬间软成一滩烂泥,瘫倒在地毯上。 时间不够了。 防爆门里的內应隨时会发现走廊的异常。一旦里面锁死,这扇三十公分厚的纯钢大门,拿c4都轰不开。 李歷蹲下身。 手指直接按进地毯上那滩属於胖子的血跡里。 血液粘稠,还带著余温。 他又抓起一把墙壁上被震落的灰白粉尘。 双手合拢,快速揉搓。 脑海中,【系统技能:化妆精通】自动运转。 李歷的手指在自己脸上快速动作。 指腹发力,顺著面部肌肉走向推拿。 额角被他用指甲挑出几道逼真的擦伤边缘,混合著別人的血跡,触目惊心。 颧骨处抹上大片不规则的血污,破坏了原有的骨相。 下半张脸全被灰尘和硝烟覆盖。 三秒钟。 一张被高爆破片摧残过、灰头土脸的战损版面孔新鲜出炉。 亲妈站在这儿,都得当场申请dna鑑定。 李歷站起身。 大步走到地上的鼻音男尸体旁。 一把扯下那件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 直接套在自己那件破了几个洞的lv黑西装外面。 捡起地上的乌兹衝锋枪,掛在脖子上。右手依然死死握著那把格洛克17,藏在宽大的背心下摆处。 走到银灰色的防爆门前。 按下密码盘上的重置键。 拿起那张带有数字的纸条。这是刚才听那个沙哑男念叨的备用验证码。 手指飞快按下数字。 门內传来沉重的机械咬合声。 咔噠。 银灰色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刚露出一道三十公分的缝隙。 两根黑洞洞的微冲枪管直接懟了出来。 开门的间谍戴著黑色战术头套,只露出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视线锁定在李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紧接著,间谍的视线越过李歷的肩膀,扫向走廊。 满地尸体。 硝烟瀰漫。 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间谍手里的枪管端平。 直指李歷的眉心。 “怎么回事?” 希伯来语。声音绷得很紧,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李歷双手举过头顶。 乌兹衝锋枪隨著动作在胸前晃荡,一副完全放弃抵抗的姿態。 希伯来语脱口而出。 带著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还有一股子被坑惨了的怨气。 “人质反水。” “皇家卫队里有疯子,身上缠了手雷。” “全完了。” “我也是侥倖活下来。” 间谍枪口没放低。 视线再次確认了走廊里那几具死状极惨的尸体。 “代號。” “园丁。”李歷回答得毫不犹豫。 间谍面部肌肉紧绷,微冲的枪托顶死在肩窝处。 “你当我是傻子?” “这次行动的园丁是个女的。” 李歷嘆气。 胸腔剧烈起伏,语气里全是被外包公司压榨的打工人无奈。 “她运气不好,前天被自己的轰炸伤到了。” “被碎片炸穿了肺。” “躺在外面喘气,估计快不行了。” “我是她的替补。” “园丁b。” 间谍沉默了两秒。 摩萨德的编制管理確实有这个坑爹的传统。为了防止任务中途代號泄露引发混乱,同一行动组的替补人员统统共用一个代號。平时全靠內部暗语区分。 间谍的枪口往前顶了一寸,几乎戳进李歷眉心的血污里。 “暗语。” 李歷脑子转得飞快。 刚才在走廊里,那个鼻音男搜刮尸体时说过一句话。 极其经典的魷鱼国特工台词。 李歷压低声线,嗓音沙哑。 “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间谍紧绷的肩膀鬆懈了半分。 枪口垂了下去。 侧过身。 “进来。” “动作快。” 李歷侧步挤进防爆门。 砰。 门在身后重新锁死。 这是一个將近两百平米的安全会议室。 没有窗户。四周全是冷硬的防弹钢板。顶部的通风口闪著红外探测器的红光。 室內一共三名间谍。 开门的一个。 控制台前站著一个领头的,正在疯狂敲击虚擬键盘,破解最后的通讯屏蔽。 角落的沙发旁靠著一个,左臂缠著厚厚的止血带,鲜血已经渗透了高分子绷带,滴在地板上。 而会议室的正中央。 阿拉国总统,萨伊。 阿拉国副总理,穆罕默德。 杜拜七王子,法赫德。 中东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掌控著波斯湾命脉、动动手指就能让全球油价震盪的顶级大佬。 此刻,全被黑色的工业级尼龙扎带反绑著双手。 整整齐齐地蹲在墙角。 法赫德原本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 眼里闪过一丝希冀,以为是皇家卫队的救援到了。 看到李歷这张满是血污的陌生面孔。 看到李歷身上的战术背心和乌兹衝锋枪。 那丝希冀瞬间熄灭。 法赫德脑袋耷拉下去,彻底垂头丧气,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 萨伊靠在墙上,面沉如水。 穆罕默德咬著牙,死死盯著地板。 李歷站在原地没动。 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画面绝了。 八千万网友要是看到这一幕,弹幕绝对能把伺服器挤爆。 十分钟前,这三位还在外面吃著火锅,谈笑风生,享受著东大055驱逐舰带来的安全感。 十分钟后,排排蹲,等发落。 没人搭理新进来的“园丁b”。 领头的间谍只顾著盯屏幕。 受伤的那个靠著墙喘粗气。 开门的间谍重新回到门口,端枪警戒。 李歷十分自然地走到受伤间谍旁边的空位。 靠墙站定。 枪口朝下。 双手交叠在身前。 一副绝对標准的外包安保人员站姿。 十五分钟过去。 安全舱里极其安静。 只有通风管道的呼呼声,和受伤间谍压抑的痛呼。 三个间谍紧绷的肌肉渐渐鬆懈。 李歷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三人。 摸清了三人的站位。 计算了火力死角。 距离太远,如果同时暴起,用格洛克干掉两个没问题,但第三个绝对有时间开枪。这三个提款机大佬要是挨了枪子,自己那顿火锅就白请了。 得等机会。 滴。 领头间谍的战术终端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屏幕亮起绿光。 他低头扫了一眼。 猛地直起身。 “外部撤退通道建立。” “三分钟后出发。” “把这三个提款机带上。” “动作快!” 开门的间谍走过去,粗暴地一把拽住萨伊的后衣领,把这位七十多岁的总统从地上硬拽起来。 受伤的间谍咬著牙走向穆罕默德。 法赫德突然剧烈扭动身体。 阿拉伯语吼得震天响。 “等一下!” “我要去洗手间!” 领头间谍大步走过去。 枪托狠狠砸在法赫德的肩膀上。 法赫德疼得一激灵,倒吸一口凉气。 硬是没退缩。 “你们可以打死我。” “但我绝对不带著尿裤子走!” “我是杜拜的王子!” “我的尊严不允许我带著尿骚味上你们的直升机!” “要走可以。” “让我去尿尿!” 领头间谍被吵得耳膜疼,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倒计时。 还有两分钟。 转头看向靠墙站著的李歷。 “新来的。” “你带他去。” 领头间谍指了指会议室角落的附属洗手间。 “他敢耍花样。” “直接打断他的腿。” “我们只要活的,不需要完整的。” 李歷点头。 没有一句废话。 走上前。 左手一把薅住法赫德的后衣领。 力道极大。 直接把一百六十多斤的法赫德整个人提了起来。 法赫德踉蹌了两步,肩膀被勒得生疼,被李歷半推半拽地弄到了洗手间门口。 李歷拧开门把手。 把法赫德粗暴地推了进去。 自己跟进去。 反手。 咔噠。 把门锁死。 洗手间不大,只有几个平方。 白炽灯光惨白刺眼。 洗手台上方镶嵌著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 法赫德转过身。 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微微颤抖,脸色苍白。 他盯著李歷这张糊满血污、灰尘和硝烟的脸。 完全是个陌生的、冷血的杀手。 法赫德咽了口唾沫,准备说点软话拖延时间。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掠过黑色的战术背心。 停在李歷那件破烂不堪的西装边缘。 那件西装的下摆处。 有一滴乾涸的、暗红色的印记。 周围还洇开了一圈油渍。 红油。 火锅底料。 法赫德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滴红油上。 整个中东,能在今天穿黑西装、沾上红油火锅底料、还能混进这个安全舱的。 只有一个人。 法赫德的喉结剧烈滚动。 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李歷的眼睛。 四周没有监控。 没有窃听器。 法赫德胸腔大幅度起伏,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著李歷。 嘴唇动了动。 生硬、蹩脚、带著浓重孜然味的中文。 “我吃火锅底料。” 第61章 姜如沐去哪儿了? “我吃火锅底料。” 法赫德死死盯著李歷。 那句生硬、蹩脚、带著浓重孜然味的中文,在惨白的洗手间灯光下显得极其诡异。 李歷挑眉。 左手反向一扣。 咔噠。洗手间的门被彻底锁死。 “你路过我的时候,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法赫德语速极快,阿拉伯语疯狂往外蹦,连喘气都顾不上,“姜女士身上的味道。我记忆力很好。加上这滴红油,除了你没別人。” 李歷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在脸上用力一蹭。 糊得最厚的那块血污和灰尘被抹掉一半。露出原本的肤色。 “鼻子挺灵。” 李歷把战术背心的下摆扯平,掩住那滴红油。 法赫德后背抵著冰冷的瓷砖,一点点滑下去。整个人瘫坐在马桶旁边。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李歷蹲下身。 手腕翻转。一把多功能摺叠刀从战术背心內侧滑入掌心。 刀刃精准切入法赫德手腕上的高强度尼龙扎带。 崩。扎带断裂。 “外面那三个,想干嘛?”李歷把刀收起。 法赫德揉著勒出一道深紫色血痕的手腕。 “带我们走。”法赫德抬头,声音压得很低,“直升机就在楼顶。他们要把我们三个带回特拉维夫。搞全球直播公审。逼阿拉国全面停火,割让边境线。”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这帮魷鱼国特工脑子確实好使。斩首行动加政治勒索。这要是真让他们办成了,整个中东的格局都得洗牌。 李歷看了一眼腕錶。 “三个人。手里全是乌兹衝锋枪。” 李歷把腰间的格洛克17拔出来。退出弹匣,大拇指拨弄了一下黄澄澄的子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重新推入。上膛。 “硬拼容易流弹乱飞。伤到你大伯和你爹,我这顿火锅就白请了。” 法赫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怎么搞?” 李歷指了指法赫德。又指了指自己。 “你,打我。” 法赫德愣住。 “夺枪。开火。然后我死出去。”李歷把掛在胸前的乌兹衝锋枪摘下来。卸掉实弹匣,隨手扔进洗手池。“动静搞大点。你躲进最里面的隔间。死活別出来。” 法赫德反应极快。 他一把抓起洗手台上的不锈钢洗手液瓶子。转过身。 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在面前巨大的梳妆镜上。 哗啦! 玻璃碎裂的刺耳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无数玻璃碴子像暴雨一样崩得满地都是。 “救命——!” 法赫德用尽全力,扯著嗓子用阿拉伯语嚎了一句。那声音悽厉得能穿透防爆门。 李歷配合著往后退。后背猛地撞在门板上。 砰! 李歷右手举起格洛克17,对著洗手间的天花板扣动扳机。 子弹打穿石膏板。粉尘簌簌往下掉。 紧接著。李歷反手扭开门锁。身体向后猛撞。 洗手间的门被人从里面重重撞开。 李歷双手死死捂著胸口。战术背心上提前抹好的、属於那个死胖子的血浆,顺著指缝大股大股往外渗。 他踉蹌著倒退两步。跌出洗手间。 重重摔在会议室的防静电地毯上。 双腿蹬踹了两下。脑袋一歪。彻底不动了。 会议室里。 领头间谍和受伤间谍猛地转头。 开门警戒的那个间谍立刻端平微冲。枪管死死对准洗手间方向。 “怎么回事!”领头间谍大吼。希伯来语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法赫德夺枪了!”受伤间谍看著倒在地上的“园丁b”,满脸戾气,“这废物!” 领头间谍看了一眼战术终端。 直升机马上就到。没时间耗了。 “清空洗手间!死活不论!” 他一挥手。 开门间谍和受伤间谍一左一右。交替掩护。贴著墙根逼近洗手间。 领头间谍留在原地。枪口下压。对准蹲在墙角的萨伊和穆罕默德。防止这两位大佬趁乱生事。 前两人一脚踹开洗手间半掩的门。 里面静悄悄的。 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满地都是明晃晃的碎玻璃。 两人一前一后摸进去。枪管来回扫视。 会议室里。 留在原地的领头间谍正盯著洗手间方向。注意力全在门內。 地毯上。 原本“死透”的李歷。左手无声无息地撑住地面。 身体肌肉瞬间收紧。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半点声响。 李歷身体贴地滑行三米。直接窜到领头间谍的视觉死角。 领头间谍只觉得后背一阵凉风掠过。还没来得及转头。 李歷的右膝猛地顶在他的后腰脊椎上。 左手成手刀。精准无比地劈在对方的太阳穴上。力道穿透骨骼,直达神经中枢。 咔。 微弱的骨裂声。 领头间谍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翻著白眼软倒在地。 李歷顺势接住他下坠的身体。慢慢放在地毯上。没让那把乌兹衝锋枪砸出半点动静。 搞定一个。 李歷拔出腰间的格洛克17。大步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內。 两名间谍已经搜查完前两个隔间。 只剩最里面那个。门紧闭著。 开门间谍给受伤间谍打了个战术手势。两人同时举枪。准备对著门板进行无差別扫射。 李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洗手间门口。 枪口抬起。 砰!砰! 两发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 第一发打穿开门间谍的后脑勺。血花在瓷砖墙壁上炸开一朵刺目的红。 第二发精准命中受伤间谍的颈椎。 两人直挺挺地往前扑倒。砸在满地的碎玻璃上。鲜血瞬间铺满地面,顺著瓷砖缝隙流进地漏。 两秒。战斗结束。 李歷吹了一下枪口的硝烟。 最里面的隔间门开了一条缝。法赫德探出半个脑袋。 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李歷。 法赫德张了张嘴。喉结疯狂滚动。 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杜拜王子,此刻大脑完全宕机。 这特么是网红?这特么是素人? 两秒钟干掉两个全副武装的摩萨德精英。这身手放到皇家卫队里也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基操。勿六。” 李歷把枪插回腰间。 会议室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破拆工具的轰鸣。 李歷走出洗手间。来到控制台前。 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整个阿布达比皇宫的安保系统已经全面重启。大批全副武装的皇家卫队正在逐层清扫。 “魷鱼国只给他们留了十分钟的撤离窗口期。”李歷敲了两下键盘。调出外围防御图,“时间一过。外围的防空飞弹就会重新锁定空域。他们根本没打算活著出去。或者说,上层就把他们当成了消耗品。” 屏幕上切过宴会厅的画面。 李歷凑近屏幕。 满地狼藉。桌椅翻倒。名贵的餐具碎了一地。 沈珏之前坐的那桌底下,掉著几颗包装散开的软糖。 但没看到节目组的人。 姜如沐也不在。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心跳漏了一拍。 法赫德从洗手间走出来。 路过倒在地上的领头间谍时。法赫德停下脚步。 领头间谍只是被打晕。这会儿手指正微微抽搐。有醒转的跡象。 法赫德弯腰。捡起地上那把乌兹衝锋枪。 拉动枪栓。 枪管死死对准领头间谍的脑袋。 噠噠噠噠! 半个弹匣直接清空。 领头间谍的脑袋彻底血肉模糊。红的白的溅了法赫德一裤腿。 萨伊和穆罕默德坐在墙角。看著法赫德的动作。一言不发。 穆罕默德看向李歷。这位杜拜酋长眼底的审视全没了,只剩下极度的震撼与敬畏。 李歷偏过头。看著法赫德。 法赫德把打空的微冲扔在地上。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和血污的金边礼服。 “阿拉国不需要叛徒。”法赫德用阿拉伯语说道。字咬得很重,“也不需要活著的俘虏。” 李歷没多说什么。 轰! 三十公分厚的防爆门被定向爆破炸开一个大洞。 十几名皇家卫队特种兵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在会议室里疯狂交织。 “安全!” “总统阁下!” 安保队长衝到萨伊面前。单膝跪地。连呼吸都在发抖。 萨伊抬起手。任由医护人员剪开他手腕上的扎带。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站起身。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他环视了一圈地上的尸体。最后把视线落在李歷身上。 萨伊走过去。伸出右手。 李歷伸手。握住。 “年轻人。”萨伊用纯正的伦敦腔说道,“你今晚请的这顿火锅。很贵。” “还行。也就是费点衣服。”李歷指了指自己那件破破烂烂的lv。 安保队长开始快速匯报战损。 “报告总统阁下!外围袭击者已全部清剿!宴会厅宾客已转移至地下掩体!” “伤亡情况?”法赫德问。 “皇家卫队阵亡十七人。宾客轻伤十二人。无死亡。”安保队长顿了顿,“但是……” “说。” “部分外籍嘉宾、以及几位边缘皇室成员。不知所踪。” 法赫德猛地转头。“谁不见了?” “几个阿曼、叶门的王子和公主。还有……”安保队长翻动著战术平板,“东大节目组的几名成员。也没有进入掩体。” 李歷转动左手腕的动作猛地顿住。 就在这时。 【叮——】 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检测到核心绑定对象『姜如沐』生命体徵出现异常波动!】 【强制触发sss级主线任务!】 第62章 全网炸锅:你管这叫恋综素人?! 【叮——】 【检测到核心绑定对象『姜如沐』生命体徵出现异常波动!】 【强制触发sss级主线任务:绿帽危机!】 【任务详情:你的合约cp姜如沐正面临新嘉宾的强力追求!对方攻势猛烈,姜如沐心跳加速,陷入两难抉择!请宿主立刻前往挽回她的人和心!捍卫你的爱情主权!】 【任务奖励:姜如沐就是奖励,你还想要什么?】 【失败惩罚:要是没了姜如沐,系统还能干什么?】 李歷左手腕一顿。 脑瓜子嗡嗡的。 这破系统是不是中东的沙子吃多了,主板烧了。 外面rpg满天飞,摩萨德特工遍地走,你跟我说有人在横刀夺爱? 还心跳加速? 那是心动吗?那是被枪管子顶著脑袋嚇的! 李歷没理会法赫德和萨伊的挽留,转身就往会议室外面走。 步伐极快。 走廊上全是被炸碎的墙皮。 李歷踩著满地碎石和弹壳,直奔地下掩体。 掩体大厅。 人声鼎沸,医疗队正在给受伤的宾客包扎。 李歷视线快速扫过全场。 没有那件一百四十万的高定红裙。 墙角蹲著一圈人。 老周坐在地上,右半边膀子缠著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旁边蹲著岑野,手里死死攥著个没吃完的苹果。 顾泽衍缩在人群最里面,头埋在膝盖里发抖。 韩敘白眼镜腿折了一根,用手扶著镜框四处张望。 李歷大步走过去。 一把薅住老周没受伤的左胳膊。 “人呢?” 老周疼得直抽凉气,抬头看见李歷那张被硝烟燻黑的脸。 “歷、歷哥!你还活著!” “別废话,姜如沐呢。” 老周指著上面。 “乱了!全乱了!” “灯一黑,枪一响,人群全炸了。” “裴导那桌,还有沐姐那桌,直接被衝散了。” “几个穿白袍的阿拉伯人衝过来,拽著沐姐和几个女嘉宾就往外跑。” “说是带她们去安全通道。” “结果一转弯,人全没了!” 老周急得直拍大腿。 “就剩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被安保按在地上,后来就给塞进这掩体了!” 李歷鬆开手。 左边裤兜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一条未读简讯。 发件人:未知號码。 內容只有一行字。 【艾因市,绿洲酒店后巷。经纬度:24.2075° n, 55.7447° e。】 没有多余的废话。 跟之前那张写著备用验证码的纸条,路数一模一样。 李歷把手机揣回去。 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掩体门口,撞上法赫德。 法赫德换了一件乾净的西装,身后跟著一队全副武装的保鏢。 “李先生,我大伯要当面重谢你……” “借辆车。” 李歷打断他。 法赫德愣住。 “现在外面全城戒严,空域封锁,你要去哪?” “找人。” 李歷伸手,指了指法赫德身后那群保鏢。 “把你的人身上带的装备,给我扒一套下来。” 法赫德脸绷紧。 “太危险了!皇家卫队正在全城搜捕残敌,你可以把位置告诉我,我派装甲车去!” “来不及。” 李歷声音极冷。 “我的人,我自己找。” 法赫德看著李歷。 没再劝。 他转头,冲保鏢队长打了个手势。 三分钟后。 李歷套上一件全新的凯夫拉防弹衣。 魔术贴撕拉作响,绑紧。 腰间插著两把格洛克17。 大腿外侧绑著四个满载的备用弹匣。 手里多了一把hk416突击步枪。 咔噠。 推弹上膛。 法赫德拋过来一把车钥匙。 “地下车库c区,防弹版路虎卫士,特別號码,全国畅通。” “谢了。” 李歷接住钥匙,大步走向电梯。 地下车库。 车牌號阿布达比7的黑色路虎卫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v8发动机轰鸣。 轮胎在地坪漆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砰! 车头直接撞碎车库出口的起落杆,冲入阿布达比的夜色。 街道上空无一人。 远处的夜空时不时闪过防空飞弹的火光。 李歷一脚油门踩到底。 时速表指针直接飆到一百八。 副驾驶的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裴昭。 李歷按下免提。 “李歷!你还活著!” 裴昭的声音极度沙哑,背景音里全是杂音。 “你在哪?”李歷问。 “我在监控室!我们和姜如沐他们几个分散了,我让人查了监控!” 裴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带走姜如沐他们的,是阿曼的几个王子和公主!” “那帮孙子根本不是去避难!” “他们趁乱把人分別塞进了一辆黑色奔驰大g和一个小巴车!” “沈珏那傻子!死活要跟著姜如沐,硬是扒著大g车门挤了上去!” “大g车牌號是阿布达比 7788!” “往艾因方向去了!” 李歷猛打方向盘。 路虎卫士在十字路口漂移过弯,轮胎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知道了。” “你別掛电话!”裴昭喊道,“你干嘛去?你別乱来!我已经联繫大使馆了!” “大使馆出面要走程序。” 李歷看著前方漆黑的高速公路。 “我走物理超度。” 掛断。 阿布达比到艾因,正常车程一个半小时。 李歷硬生生压缩到了三十分钟。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220码的车速让路边的棕櫚树糊成一片残影。 艾因市。 绿洲酒店。 这是一座极具阿拉伯风格的五星级酒店。 此刻整栋大楼漆黑一片。 只有后巷的几盏路灯闪著昏黄的光。 路虎卫士在两个街区外熄火。 李歷推开车门。 端起hk416,贴著墙根,无声无息地摸进后巷。 巷子尽头。 停著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和一辆小巴。 车牌號:7788。 车灯熄灭。 李歷放慢脚步。 战术靴踩在沙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距离大g还有十米。 空气中飘来一股极度浓烈的血腥味。 夹杂著明显的排泄物味道。 李歷靠著垃圾桶掩护。 枪口端平。 慢慢绕到大g驾驶座一侧。 车窗降下一半。 李歷探头往里看。 主驾驶和副驾驶上,瘫坐著两个穿著白袍的阿拉伯男人。 脑袋都少了一半。 红白相间的液体喷满了挡风玻璃和仪錶盘。 死透了。 一枪爆头,极度专业。 李歷拉开后座车门。 空的。 真皮座椅上掉落著一只高跟鞋。 鞋跟断了。 是殷若萤今晚穿的那双。 李歷手指扣在扳机上。 视线扫过车厢。 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刚准备转身进酒店。 车尾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响动。 呜呜。 呜呜呜。 声音是从后备箱传出来的。 李歷绕到车尾。 左手握住后备箱门把手。 右手单手持枪,枪托抵住肩窝。 猛地拉开。 后备箱昏暗的灯光亮起。 一个人像条大青虫一样蜷缩在里面。 沈珏。 这小子身上那套高定西装全是泥和血。 双手被粗大的工业尼龙扎带反绑在背后。 双脚脚踝也被死死捆住。 嘴里塞著一团破布,外面还缠了三圈黑色的绝缘胶带。 看到后备箱打开。 看到端著突击步枪、满脸血污的李歷。 沈珏双眼瞬间瞪大到极致。 眼泪唰地一下飆了出来。 在满是灰尘的脸上衝出两条清晰的泥沟。 他疯狂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变调的呜咽声。 李歷把枪背到身后。 抽出摺叠刀。 刀刃挑开沈珏脚上的扎带。 再切断手腕上的。 最后,一把撕掉他嘴上的绝缘胶带,扯出那团破布。 “咳咳咳咳——!” 沈珏剧烈咳嗽,大口喘气。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一把抱住李歷的大腿。 嚎得撕心裂肺。 “哥!” “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那帮孙子不是人啊!” “闭嘴,站起来。” 李歷把他从后备箱里拽出来。 “姜如沐呢?” 沈珏靠著车厢,双腿还在打摆子。 “姐、姐姐被带进去了!” 他指著绿洲酒店的后门。 “那几个阿曼王子是傻子!” “他们刚到酒店被后面一拨人截停了!” “那拨人有男有女!” “直接把前面两个开车的爆了头!” “然后把姐姐、殷若萤,还有几个女的,全抓进酒店了!” 沈珏语无伦次,手舞足蹈。 “我被他们打晕塞进后备箱!” 黑衣人。 摩萨德的小队。 姜如沐那张脸,加上东大顶流的身份。 绝对是最好的肉票。 “你在这待著。” 李歷把一把满弹匣的格洛克17塞进沈珏手里。 “有人靠近,直接清空弹匣。” 沈珏握著枪,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看著李歷转身要走。 突然想起了什么。 “哥!” 沈珏喊住他。 李歷停下脚步。 沈珏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视线落在李歷那件破烂的西装口袋上。 那里露出半截手机的边缘。 摄像头正对著前方。 “哥……” 沈珏的声音发颤,“你难道……还在直播?” 李歷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手机。 那是在皇宫走廊里,为了防止被敌人全图透视,他开启了延迟一小时播放模式。 现在。 刚好过了一个小时。 手机屏幕亮起。 直播间后台直接卡死。 延迟画面彻底释放。 八千万网友的屏幕上。 正在无缝播放一个小时前,李歷在皇宫走廊里的超清第一视角画面。 一开始是全黑。 弹幕满屏问號。 【卡了?】 【歷哥人呢?】 紧接著,画面剧烈晃动。 一个满身是血的矮胖男人扑倒在镜头前,双手摊开。 掌心两颗拔了保险的军用破片手雷! 引信嘶嘶作响! 直播间弹幕停滯了一秒。 隨后彻底炸裂。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手雷!!!】 【快跑啊!!!】 画面里,一只手探出。 没有丝毫犹豫。 一把攥住那两颗手雷,用力一抡! 轰——! 火光吞噬镜头,屏幕被粉尘覆盖。 弹幕疯了。 【我瞎了吗!那是手雷吗!他捏著手雷扔出去了?!】 【歷哥!!!】 画面在地毯上装死。 战术靴的声音靠近。 希伯来语的交谈声清晰传出。 紧接著。 画面毫无预兆地弹起。 砰!砰! 第一视角下,格洛克17的准星稳稳套住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工。 两秒。 两枪。 两名特工直挺挺倒下,血花溅在防爆门上。 整个直播间,八千万在线人数。 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没有一条弹幕飘过。 五秒后。 雪崩。 【??????】 【我特么在看什么?!】 【两秒!两秒爆头两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这特么是素人?!这特么是网红?!】 【东大军方:这锅我们不背!这绝对是休假的神仙!】 【这枪法!这走位!这特么是战狼4的拍摄现场吧!】 【歷哥!你到底干嘛的!你是不是把系统金手指开到现实里了!】 李歷把手机往口袋深处按了按。 无视了疯狂震动的机身。 端起hk416。 一脚踹开绿洲酒店的后门。 融入了漆黑的走廊。 只留下一句极度冷淡的话。 “顺手赚点流量。” “基操。” 沈珏靠著大g的轮胎。 死死抱著那把格洛克。 看著李歷消失的背影。 下巴差点砸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襠。 湿漉漉的一大片。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哭得稀里哗啦加上尿失禁的模样。 也刚刚被那八千万人看光了。 第63章 浴室交锋!疯批公主的先手绝杀 绿洲酒店的后门被无声推开。 走廊漆黑。没有应急灯。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劣质地毯发霉的味道,混杂著极淡的血腥气。 李歷端著hk416。 战术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脚跟先著地,脚尖顺势滚压,没有发出半点摩擦声。 这是一家典型的中东小型度假酒店,两层楼结构。大堂连著前台,前台左侧是电梯,右侧是消防楼梯。 走廊尽头透出一片昏黄的灯光。 前台。 一个穿著酒店制服的阿拉伯女人站在柜檯后面,双手死死抠著大理石台面,十根手指抖得像通了电。制服纽扣被扯掉了两颗,领口大敞。 她听到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抬起头。 看到一个满脸血污和硝烟、套著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端著突击步枪从黑暗中浮现。 女人的第一反应是张开嘴。 尖叫声还没衝出喉咙。 李歷枪口下压,左手抬起,竖起一根食指,轻轻贴在唇边。 食指上还沾著半乾的血跡。 女人硬生生把尖叫咽了回去,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夺眶而出。 李歷走近。步幅不大,但极快。 “楼上,几个人?” 阿拉伯语。纯正的本地口音。音量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女人愣了一下,伸出右手。 先比了个五。 又比了个五。 接著还想比,李歷阻止了,老外比手势太麻烦了。 “在哪?” 女人的手指往上指了指天花板。 二楼。 “看守位置。” 女人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楼、楼梯口……应该有一个。” 『嘭』 李歷敲晕了前台,谁知道是不是同伙呢。 他后退半步,转身看向左侧的电梯。 老式电梯,到站时会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足够当一颗声波震撼弹。 李歷走到电梯前。 按下向上的按钮。 指示灯亮起,轿厢缓缓上升。 他没进去。 转身三步並作两步,悄无声息地窜进右侧的消防楼梯。 hk416被他反手甩到身后。 右手顺势拔出腰间的格洛克17,左手从战术背心內侧抽出圆筒状的消音器。 对准枪口。 转动。 两圈半,严丝合缝。 脚步极轻,贴著墙根往上摸。 楼梯拐角处,李歷停住。 头顶上方传来机械咬合的声音。 叮。 电梯到站。 紧接著,是一声极其清晰的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看守上套了。 李歷探出半边身体。 二楼楼梯口,一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正半蹲在地毯上。手里的微型衝锋鎗死死对准刚刚打开的电梯门。 电梯里空无一人。 男人愣了零点三秒,脑袋往前探了探。 噗。 消音器把枪声压缩成了一声沉闷的咳嗽。 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从侧后方飞出,精准钻进男人的太阳穴。骨骼碎裂声被子弹的初速彻底盖过。 男人的身体瞬间失去所有支撑力,往前栽倒。 李歷三步衝上台阶。 左手一把卡住对方的后衣领,右手稳稳托住即將砸在地上的微冲枪托。 一百六十斤的死重。 李歷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这具尸体提了起来,慢慢放进楼梯口的一把塑料椅里。 脑袋往后靠,手臂搭在扶手上。 远看跟打了个盹没什么区別。 只要別看那个还在往外飆血的弹孔。 李歷收枪。 视线扫过二楼走廊。 两侧各五间房,门牌號从201排到210。 201。 门虚掩著,透出光。 李歷用枪管轻轻挑开门缝。 標准双人间。 地毯上趴著一个人。 殷若萤。 那条在晚宴上光鲜亮丽的高定礼裙,现在皱成了一团抹布,沾满了泥土和不明污渍,双手被粗大的工业尼龙扎带反绑在背后,脚踝也死死捆著。 嘴里塞了破布,外面缠了三圈黑色绝缘胶带。 昏迷状態,呼吸平稳。 李歷视线扫过她,没有停留。 浴室方向传来水流声。 门半开著。 李歷把格洛克17塞回腰间,左手从玄关的置物架上拿起一个厚实的陶瓷花瓶。 掂了掂,分量够了。 他走向浴室。 水龙头开著,一个高大的黑影正背对著门,弯腰在洗手池前清理脸上的血跡。 地上扔著一件黑色战术背心和一把微冲。 李歷无声迈入浴室。 右脚、左脚。 两步站定。 左手抡起花瓶。 瓷器带著风声,精准砸在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啪! 花瓶四分五裂。 男人的脑袋往前猛地一磕,直接撞碎了洗手池上方的镜子。 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顺著洗手台滑了下去,瘫在地上不动了。 李歷低头。 男人的右臂內侧露出一个纹身,希伯来文。 摩萨德的格言——“以诡道而战”。 身份確认。 补了一枪,撒有拉拉。 李歷从男人兜里摸出一张万能房卡,退出浴室。 殷若萤还趴在地毯上。 李歷没管她,现在解绑没用,这女人醒了只会尖叫添乱。 推开201的门,继续往前。 开盲盒的时间到了。 202。 房卡刷开。 戚晚吟。 靠在床边的地上,双手反绑,旁边躺著一个穿节目组工作服的女性编导。两人都闭著眼。 房间没有第三个人。 退。关门。 203。 空房间,只有一个昏迷的节目组男性摄像师。 204。 两个女性工作人员,绑著,封著嘴。 205。 一个阿曼的年轻女性,穿著华丽的宴会礼服,瘫在沙发上,不认识,绑了。 206。空。 207。 一个穿白袍的阿拉伯老头,躺在床上,手上还戴著一块明晃晃的金劳。不认识,绑。 208。 方若薇和温荻棠,两人並排倒在地毯上,温荻棠的鱼骨辫散了大半,方若薇那条显眼的锁骨链勒出了一道红印。 都活著,都昏迷。 209。空。 九间房全部清空。 没有姜如沐。 李歷站在走廊里,脑海中没有再响起系统的提示音,但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开始顺著脊椎往上爬。 只剩最后一间。 210。 走廊尽头。 房门敞开著。 李歷放慢脚步,hk416重新端起,枪托抵死肩窝。 一步、两步、三步。 枪口越过门框。 扫过整个房间。 床上没人,被子整整齐齐,枕头上连个褶皱都没有。 但浴室的门半开著。 水声。 花洒在响。 浓密的蒸汽从门缝里溢出来,在走廊的冷空气中凝结成一缕缕白雾。 李歷走进房间。 反手把房门带上,没锁。 格洛克17拔出来,消音器前段的金属螺纹还带著上一个倒霉蛋的余温。 他走向浴室。 浴帘半拉著,磨砂玻璃和水雾模糊了里面的轮廓。 一个身影。 曲线分明,极其纤细。 绝对不是摩萨德的壮汉特工。 李歷刚迈进浴室一步,脚下踩到了一滩水。 水声停了。 浴帘后面的人没动。 一个女人的嗓音响起,不急不缓,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阿拉伯语。 “麻烦帮我拿一下浴袍。” 停顿了半秒。 “李先生。” 李歷的枪口悬在半空,没有丝毫偏移。 浴帘那头的水珠顺著防水布面滑落,砸在积水的瓷砖上。 一滴,两滴。 整间浴室安静得能听到水管里残余水流的咕嚕声。 李歷捏著格洛克的手稳如磐石。 “你认错人了。” 浴帘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浴帘被从里面拨开一条缝。 一只湿漉漉的手伸了出来。 纤细,指尖沾著水珠,无名指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疤。 那是常年修剪花枝留下的痕跡。 迪莉婭公主。 她的半张脸从浴帘边缘露出来。 没有宴会上那副沉默寡言的偽装,没有低眉顺眼的卑微。 湿漉漉的长髮贴著额头和脸颊,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直直盯著李歷。 毫无惧色。 “东大的网红,或者说,隱藏的特战大师?” 迪莉婭把浴帘彻底拉开。 水汽蒸腾。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身上只裹著一条堪堪遮住重点部位的单薄浴巾。 “浴袍在你左手边的架子上。”她说。 李歷枪口下压了半寸,对准了她的眉心。 “阿曼的边缘公主,摩萨德间谍,你在这里悠閒地洗澡,外面那群死人知道吗?” 迪莉婭嘴角的弧度扩大。 她完全无视了顶在脑门上的枪口,往前迈了一步。 水珠顺著她锁骨滑入浴巾边缘。 “他们不需要知道,因为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她用希伯来语念出了那句摩萨德的格言,语气里全是嘲弄。 李歷拇指无声压下击锤。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迪莉婭伸出那只带有旧疤的手,轻轻搭在格洛克的枪管上。 她看著李歷。 “你没得选,要么你跟我走,要么你杀了我。” “你的姜小姐被送到哪儿,只有我知道。” 第64章 公主带路,七百公里狂飆 “你的姜小姐被送到哪儿,只有我知道。” 迪莉婭的指尖搭在格洛克17的枪管上。 水珠沿著她的手腕滑落,砸在枪口冰冷的金属表面,碎裂开来。 李歷没动。 权衡只在一瞬。 杀了她,线索断了。 不杀她,留著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两害相权取其轻。 李歷手腕翻转,枪收回腰间。 “浴袍在架子上,自己拿。” 他退著走出浴室,头也没回。 迪莉婭盯著他的背影。 水汽蒸腾的浴室里,盪开一声极轻的笑。 两分钟后。 迪莉婭裹著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跟在李歷身后走出210號房间。 沈珏还靠在大g的车轮旁边。 手里那把格洛克17被他当成了救命稻草,死死按在胸口。 看到李歷从酒店后门出来,沈珏的眼眶又湿了。 紧接著,他看到了李歷身后跟著一个穿浴袍、头髮湿漉漉的女人。 沈珏脸上的劫后余生瞬间卡壳。 下巴差点脱臼。 “哥……这谁啊?” “带路的。” 李歷走到黑色路虎卫士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转头看沈珏。 “去前台打酒店座机。报警告诉他们绿洲酒店二楼有节目组的人。” “然后呢?” “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蹲著,別乱跑。” 沈珏撑著轮胎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还在打摆子。 “那姐姐呢?” “我去找。” 沈珏张了张嘴。 他看看李歷那张被硝烟和血污糊成鬼的脸。 又看看那个从容不迫跨进副驾驶座的浴袍女人。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一句: “哥,你裤襠没湿吧?” 李歷瞥了他一眼。 “滚。” v8发动机咆哮著衝出后巷。 沈珏抱著枪站在原地,看著路虎卫士拐弯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襠那片深色水渍。 吸了吸鼻子,慢吞吞朝酒店前台挪去。 路虎卫士驶上空旷的高速公路。 时速表指针直接砸向两百。 迪莉婭坐在副驾驶,双脚大喇喇地搁在手套箱上。 白色浴袍的下摆滑到膝盖,湿头髮在真皮头枕上洇出一圈深色水印。 她偏过头。 视线在李歷身上扫来扫去。 很直接。 “你和你的姜小姐,发展到哪一步了?” 李歷盯著前方漆黑的公路。 “你是情报人员还是八卦记者?” “兼任。”迪莉婭把浴袍领口往上拢了拢,“回答我。” “合约cp,节目效果。” “那你为什么跑七百公里去救她?”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节目还没播完。” 迪莉婭“噗嗤”笑出了声。 她换了个坐姿,整个人斜靠在车门上,面朝李歷。 “今晚的火锅,我在后面闻到了。红油味、辣椒味、花椒味,那种麻是透过空气窜进鼻腔的。”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 “真的那么好吃吗?” “你都闻到了,猜呢。” “我猜很好吃。” 迪莉婭的阿拉伯语语速极快。 “中国还有什么好吃的?我在阿曼的王宫里待了十年,吃来吃去就是那些东西。烤肉。椰枣。藏红花米饭。腻了。你们中国是不是什么都吃?” “差不多。” “猪肉真的好吃吗?” 李歷沉默了一秒。 “你是穆斯林在问我猪肉好不好吃?” “我是间谍,间谍没有宗教信仰,只有kpi。”迪莉婭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而且我不想当穆斯林,我妈是基督徒。” 她的阿拉伯语在“我妈”两个音节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李歷的余光扫过她。 没追问。 “好吃。”李歷回答了猪肉的问题,“红烧肉,糖醋排骨,回锅肉,中国人为让猪死得其所,至少发明了三百种吃法。” 迪莉婭的两只眼睛亮了起来。 “我要吃。” “行,等这事了了,请你吃。” “说话算话?” “看你表现。” 迪莉婭突然安静了。 三秒后。 “李先生。” “嗯。” “你刚才在浴室里,想不想杀我?” “想过。” “那现在呢?” “看情况。” “如果不想杀我的话——” 迪莉婭的阿拉伯语变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想不想上我?” 路虎卫士往右偏了半个车道。 李歷一把將方向盘掰回来。 “你疯了?” “我认真的。”迪莉婭抬起那只有旧疤的手,指了指窗外,“路边可以停,后排空间很大,我不介意。” 李歷盯著前方。 “不想。” “为什么?” “因为你是间谍,跟间谍上床,比跟手雷睡一张床更刺激,但我今晚的刺激已经够了。” “哦。” “而且离还是公主。” “那不是更刺激?” “但太平公主又是另一回事。” “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迪莉婭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著她半张脸的倒影。 嘴角向下拉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遗憾。 极短,极浅。 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歷全程盯著前方。 汽车驶过艾因市界碑。 导航显示终点:阿曼苏丹国,马西拉岛海岸。 总路程:七百零三公里。 以两百码时速计算,大约五个小时。 李歷一脚油门踩到底。 “慢一点。”迪莉婭开口。 “来不及——” “来得及。”迪莉婭从浴袍口袋里摸出一部老款诺基亚,按了两下。 屏幕亮起一行阿拉伯文。 “负责运送你的姜小姐的人是我安排的,两个女性没有武装,目標是安全转移,不是绑架。” 李歷看了她一眼。 “你提前安排的?” “我安排了三套预案。”迪莉婭把手机屏幕转向李歷,“从皇宫的间谍名单开始,我就把你的姜小姐標註为不可碰触。” “为什么?” “因为你。”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你在宴会上用阿拉伯语跟法赫德聊建筑力学的时候。”迪莉婭交叉著腿,“一个东大的恋综素人,阿拉伯语纯正得能去半岛电视台当主播。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要么是白痴,要么是怪物。” “结论呢?” “两者兼有。” 李歷没接话。 迪莉婭用指甲敲了敲车窗。 “慢下来,路上看到吃的,我要停。” “七百公里。没时间——” “你的姜小姐很安全。我的人在那里守著。你赶过去也得等天亮才能上渡船去岛上。” 她歪过头,看著李歷。 “而我在你手里,有可能活不过明天。”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到和轮胎碾过砂石的噪音混在一起,几乎听不清。 李歷的脚从油门上挪开了一厘米。 时速从两百二降到了一百四。 “有什么想吃的?” 迪莉婭笑了。 浴袍领口滑下去一点,她没管。 “所有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 阿曼边境公路旁的一个二十四小时加油站。 迪莉婭抱著一袋薯片和两瓶芒果汁站在货架前。 白色浴袍配人字拖,头髮半干不湿。在加油站惨白的灯光下,活脱脱一个从精神病院翻墙出来的病號。 收银台后面的巴基斯坦小哥全程低著头。 李歷站在门口吹了口夜风。 “走了。” “等一下!” 迪莉婭指著货架最上面。 “那个,中国超市。” 李歷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加油站隔壁,一间掛著“福满家·中国超市”招牌的小店。招牌上的中文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 灯居然还亮著。 迪莉婭冲了过去。 浴袍被夜风吹得猎猎翻飞。 十分钟后。 车后座多了一个编织袋。 里面装著:一袋海底捞麻辣火锅底料、两包宽粉、一瓶老乾妈、一把不锈钢汤勺、一口可携式小铝锅、三罐午餐肉、一把小白菜。 迪莉婭坐在副驾驶,死死抱著那袋火锅底料。 她把包装袋上的中文和配料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 “牛油。”李歷瞟了一眼,“底料是牛油的。” “能辣吗?” “你吃一口就知道了。” 迪莉婭把火锅底料抱得更紧了。 公路在夜色中无限延伸。 阿曼苏丹国的戈壁荒原铺展到天际线。 没有路灯。 只有路虎卫士的远光灯切开漫长的黑暗。 迪莉婭靠著车窗睡著了。 浴袍裹紧了身体。呼吸均匀。火锅底料被她枕在脸下面。 李歷单手扶著方向盘。 视线掠过副驾驶。 迪莉婭睡著以后,那张脸上所有的疯和狠全褪乾净了。 露出底下一个很年轻的、瘦削的、带著倦意的侧脸。 李歷收回视线。 盯著前方无尽的黑。 天色破白。 海风灌进半开的车窗,带著咸腥的潮气。 路虎卫士停在一片碎石滩上。 前方三百米就是海岸线。浪花拍在黑色的礁石上,撞出白色的水沫。 迪莉婭醒了。揉了揉眼睛。 “到了。” 她指著海岸公路拐角处。 一辆白色奔驰大g停在一棵歪脖椰子树底下。 引擎关著。车门紧闭。 李歷把路虎停在五十米外。 拔出格洛克17。 推弹上膛。 “別紧张。”迪莉婭推开车门,赤脚踩在碎石上。 她朝白色大g走过去。走了十几步,回过头。 “要不你把枪收了?嚇到你的姜小姐就不好了。” 白色大g的驾驶座门打开。 一个蒙著面纱的女人跳下车。看到迪莉婭,快步迎上来。 两人用极低的阿拉伯语交换了几句。 面纱女人点头。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一双断了跟的高跟鞋先探出来。 红色高定礼裙的裙摆沾满了尘土。皱巴巴的。原本精心盘起的髮髻早就散了,长发披在肩头,乱成一团。 姜如沐被扶著从车里下来。 她站在碎石滩上。 晨光打在她脸上。 双眼通红。嘴唇乾裂。脸颊上有明显的泪痕。 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一抬头。 五十米外。 一个穿著破烂lv黑西装、套著凯夫拉防弹衣、满脸硝烟和血污的男人,正靠在一辆黑色路虎卫士的车门上。 两人隔著五十米的碎石和晨雾对视。 姜如沐定在原地。 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 眼泪掉下来了。 大颗大颗砸在乾裂的嘴唇上。 她没擦。也没遮。 就那么站著。 “你怎么来了?” 嗓子是哑的。声音在海风里碎成了几截。 李歷把格洛克17插回腰间,迪莉婭过来按照路上的约定绑住他的双手。 走过去。 碎石在脚底下嘎吱作响。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姜如沐死死咬著下唇。 十米。 五米。 李歷停下来。 他站在姜如沐面前。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李歷抬双手。 大拇指蹭掉她左脸颊上一滴快要滑进嘴角的眼泪。 指腹上的薄茧擦过她的皮肤。 粗糙,带著火药残留的温度。 “因为歷歷在沐。” 李歷收回手。 “这个cp的流量我还没吃完呢,跑什么?” 姜如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一拳捶在李歷的防弹衣上。 不疼。 但李歷低头看了一眼。 那件碎了几个洞的lv黑西装下摆上,乾涸的火锅底料红油印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拳印。 海风把浪花声送过来。 迪莉婭靠在白色大g的引擎盖上,抱著那袋始终没撒手的海底捞火锅底料。 她远远看著那两个人。 低下头,把脸埋进了火锅底料的包装袋里。闻了很久。 第65章 她吃第一口火锅辣哭了 姜如沐的肚子叫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淑女式的、可以假装没听到的轻微蠕动。 是那种—— “咕嚕嚕嚕嚕——” 整个碎石滩安静了一秒。 连海浪拍礁石的节拍都慢了半拍。 姜如沐僵在原地。 拳头还杵在李歷的防弹衣上。 眼泪还掛在脸颊上。 劫后余生的悲壮氛围还没散乾净,就被自己的胃背刺了。 她整张脸从下巴开始往上烧,红到耳根,红到髮际线。 “……” 李歷低头瞅了她一眼。 “你这胃比防空警报还准时。” 姜如沐咬著下唇,腮帮子鼓起来一点。 刚想反驳。 “咕嚕——” 又叫了。 姜如沐把脸埋进李歷的防弹衣里。 不想说话了。 不想做人了。 更不想当什么內娱顶流了。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色大g旁边,迪莉婭把怀里那袋海底捞火锅底料举了起来。 “吃火锅吗?” 姜如沐从防弹衣里抬起头。 蓬乱的长髮,通红的眼眶,乾裂的嘴唇。 她盯著迪莉婭手里那袋印著中文的东西。 脑子转了三圈。 没转过来。 “……什么?” “火锅。”迪莉婭用一股孜然味的中文重复了一遍,发音诡异得不行,“麻辣。牛油。” 姜如沐转头扫了一圈四周。 碎石滩。礁石。海浪。晨光。两辆大g。一个穿浴袍的女人。两个蒙面纱的阿拉伯女人。一个满脸硝烟血污、身上掛著突击步枪、手被反绑的男人。 在这儿吃火锅? 她转头看李歷。 意思很明確——你身边这个穿浴袍的,脑子正常吗?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他也很无语。 迪莉婭没管他俩什么表情,冲面纱女人打了个手势。 “法蒂玛,把车上那个编织袋拿下来。” 法蒂玛快步绕到路虎卫士后备箱,拉开。 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搬了出来。 海底捞麻辣火锅底料。宽粉五包。老乾妈两瓶。鸡肉牛肉午餐肉各三罐、牛肉丸两袋。小铝锅一口。不锈钢汤勺一把。小白菜一大把。 全部摆在碎石滩上,排列整齐。 阿曼边境凌晨加油站中国超市全家桶。 姜如沐嘴巴微微张开。 她这辈子见过大场面。豪门宴会,国际影展红毯,千万级別的品牌发布会。 但一个间谍公主穿著浴袍在沙滩上摆出一整套火锅装备—— 没见过。 真没见过。 “你们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路上。”李歷靠在路虎车门上,“凌晨两点,阿曼边境加油站。” 凌晨两点。 加油站。 买火锅底料。 姜如沐发现自己的脑子在过去十二个小时里经歷了太多次宕机重启,已经彻底放弃理解了。 矮个子的面纱女人手脚麻利,三块礁石搭了个简易灶台,从大g后座摸出一个可携式丁烷气罐。 咔嗒。 蓝色火苗窜起来。 小铝锅架上去,半锅矿泉水。 迪莉婭蹲在地上,用指甲抠开底料包装袋。 整块牛油底料滑进铝锅。红油在热水里慢慢化开。牛油的膻香和辣椒的呛辣味儿顺著晨风往四面八方扩散。 姜如沐站在两米外。 风把味道送过来。 她的胃再次发出了不爭气的信號。 这次没脸红了。已经红不动了。 “坐。”迪莉婭指了指旁边一块平整的礁石。 姜如沐犹豫了一秒,坐了下去。 红色高定礼裙的裙摆铺在粗糙的礁石上,下摆全是尘土。 一百四十万。 坐石头上吃火锅。 品牌方公关部看到这画面,全体原地升天。 锅开了,红油翻滚。 迪莉婭亲手把午餐肉切成薄片扔进去,宽粉下锅,小白菜最后放。 第一筷子宽粉捞起来。 迪莉婭吹了两下,塞进嘴里。 嚼了三秒。 整个人定住了。 然后—— “唔——!!” 她两只脚在碎石上疯狂蹬踏,浴袍下摆甩得到处飞,一只手扇嘴巴,另一只手疯狂往锅里伸筷子。 辣得眼泪都出来了,筷子完全停不下来。 法蒂玛凑过来,试探性地夹了一片午餐肉,面纱下面传出一声闷闷的惊呼。 然后她也蹲在锅边不走了。 姜如沐看著三个人蹲成一排,围著一口冒红油的铝锅抢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 又看了一眼锅。 矜持了五秒。 迪莉婭头也不回,把一双备用筷子往后一递。 “吃。” 姜如沐接过筷子。 夹了一筷子宽粉,吹了吹,送进嘴里。 热的。辣的。麻的。 所有味觉同时炸开,从舌头一直烧到胃。一股暖意从胃底升起来,沿著脊椎往上走,走到鼻腔—— 姜如沐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辣。 是因为这是她过去十二个小时里吃到的第一口热饭。 她低著头,安静地嚼著宽粉。 眼泪掉在礁石上,被风吹乾。 没人看到。 除了李歷。 李歷靠在路虎车门上,看著四个女人围著一口小铝锅吃得热火朝天。 姜如沐偶尔会回头,筷子夹著一片午餐肉递过来。 “你不吃?” 李歷张嘴,接了。 嚼了两下。 胃抽搐了一下。 大清早,空腹,红油麻辣火锅。 他的胃在用一种极其悲壮的方式抗议。 但没吐出来。 姜如沐餵的,得给面子。 迪莉婭把锅底的红油汤喝了个精光。 放下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躺在碎石滩上。 浴袍摊开,头髮散了一地。 晨光照在她脸上。她闭著眼,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 “李先生。” “嗯。” “你以后要是死了,坟头上放一锅火锅底料,我去拜你。” 李歷瞥了她一眼。 “我还没死呢,你搁这给我选墓地?” “提前规划。”迪莉婭没睁眼,“听说东大的好墓地抢手,甚至有人拿住宅当墓地。” “现在不允许了,邻居瘮得慌。” 姜如沐也吃饱了,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法蒂玛和矮个子女人在收拾锅碗。 海浪声填满了所有人沉默的间隙。 一艘小型快艇从海岸线方向驶来。引擎声压得很低,深蓝色船身上没有任何编號和標识。 快艇靠岸。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跳下船,没说话,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白色大g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机响了一声,大g掉头,沿著海岸公路开走了。 迪莉婭从碎石滩上坐起来,拍了拍浴袍上的碎石。 “上船。” 姜如沐站起身,跟在李歷后面往海岸边走。 碎石硌得她直皱眉。高跟鞋早就断了跟,等於光脚踩石头。 李歷停下来。 蹲下身。 “上来。” 姜如沐愣了半秒,然后趴在他背上。 双手搭在防弹衣肩带上,凯夫拉的粗糙纤维磨著她的手指。 李歷背著她踩著碎石往快艇走,战术靴踩得嘎吱响。 姜如沐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风把她散乱的头髮吹到李歷脸上。 痒。 李歷偏了偏头,没吭声。 上了快艇,姜如沐坐在船尾座椅上。 迪莉婭站在她面前。 手里多了一个透明塑胶袋,装著一块浸了液体的纱布。 刚才还在碎石滩上抢宽粉吃的女人,这会儿整个人的气场像被人按了开关——浴袍还是那件浴袍,但里面的人换了。 “接下来的路,你不能知道。” 迪莉婭蹲下来,和姜如沐平视。 “吸一口,睡一觉,醒来就到了。” 姜如沐盯著那块纱布。 整个人僵了一瞬,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转头看李歷。 李歷靠在船舷上,冲她点了一下头。 “没事。” 姜如沐转回头,盯著迪莉婭。 伸出手,接过纱布,自己捂在口鼻上。 三秒。 她眼皮塌下来,身体往侧面倒。 李歷伸手接住她,让她靠在座椅靠背上。 迪莉婭站起来。 手里又掏出一块同样的纱布。 “你也一样。” 李歷看著那块纱布。 “不吸不行?” “不行。” 迪莉婭把纱布递到他面前。 “岛上的坐標是最高机密,你能活著上岛,已经是我拿命押的。” 她另一只手从浴袍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左轮手枪,顶在李歷的太阳穴上。 金属冰凉。 “合作愉快?”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接过纱布,捂在脸上。 甜腻的化学气味钻进鼻腔,视野迅速模糊。 倒下去之前,他最后看到的—— 迪莉婭转过身,朝船头走去。 法蒂玛和矮个子女人站在岸边。 迪莉婭停下脚步。 回头。 三个女人对视了一秒。 迪莉婭张开双臂。 法蒂玛衝过来,一把抱住她。矮个子也扑了上去。 三个人抱成一团,风掀起浴袍下摆和面纱。 没人说话。 抱了很久。 法蒂玛鬆开手,退后一步。面纱底下传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迪莉婭抬手,替她把被风吹歪的面纱理正。 手指在法蒂玛脸颊上停了一瞬。 “回去。” 迪莉婭转身上船。 没有回头。 快艇引擎轰鸣,船头劈开浅滩海水,驶向被晨雾笼罩的海平线。 岸上两个女人站著。 一直站著。 直到快艇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交界处。 快艇上,迪莉婭坐在船尾控制著小船。 风把浴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道旧疤。 然后从浴袍內侧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很多次的旧照片。 照片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上面是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怀里抱著一个大概五六岁岁的小女孩。 女人在笑。 小女孩也在笑。 迪莉婭把照片贴在胸口。 闭上眼。 海风灌进她的浴袍。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被引擎声彻底吞没。 但如果有人能读唇语,会看到她说的是阿拉伯语。 很短。 两个字。 “妈妈。” 船底的海水撞击著船身,发出沉闷的轰响。 马西拉岛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第66章 双航母出动! 顛簸。 剧烈的、毫无规律的顛簸。 尾椎骨被什么硬东西硌了一下,疼得李歷直接醒了过来。 不是船。 是车。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腕骨勒著粗硬的尼龙扎带。后背贴著真皮座椅,身体隨车辆摇晃左右摆动。嘴里没塞东西,但脖子上贴著一小片医用胶带——固定残留药剂用的。 专业。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扎带太紧,骨头硌得发疼。 左边,姜如沐靠在车窗上。眼睛闭著,呼吸均匀。那条一百四十万的红裙已经脏到品牌方法务部得集体写辞职报告的程度。 还没醒。 车窗外全是低矮灌木和碎石路。偶尔闪过一棵歪脖子树,热带丛林的闷热空气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黏在皮肤上。 前排驾驶座,迪莉婭单手扶著方向盘。 浴袍换了,深灰色短袖t恤,沙漠迷彩工装裤,裤腿塞进旧军靴。头髮扎了个高马尾。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李歷睁眼。 “早。” 李歷扫了一眼车內。 老旧的丰田陆巡,底盘改装过,减震烂得令人髮指,后排座椅缝隙里塞著摺叠刀、两瓶矿泉水、一袋椰枣。 还有別的东西。 他的屁股底下,座椅缝隙深处,有一个硬质凸起,形状规整,金属质感。 刚才硌醒他的,就是这玩意儿。 李歷手指在扎带限制下往那个方向伸了半寸。 “別动。” 迪莉婭的阿拉伯语从前排飘过来。平静,甚至有点懒。 “时候没到。” 李歷手指停住。 没追问。 一个间谍在你屁股底下藏了东西,还专门提醒你“时候没到”——要么是炸弹,要么是保命的傢伙。 如果是炸弹,不会提醒。 李歷把手指缩回来,靠在座椅靠背上。 记住了位置。 “你这说话方式,是不是跟你的摩萨德教官学的?每句话留半截。” “不是。跟我妈学的。” 迪莉婭盯著前方碎石路。 “她每次骗我吃药都这么说——现在別吐,等你好了就知道这药有多甜。” “结果呢?” “苦得我哭了三天。” 车窗外的植被越来越密。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腐殖质味。 这不是阿联的地貌,也不是阿曼本土的乾旱戈壁。 马西拉岛。 热带季风气候区。 他们已经上岛了。 李歷偏头看了一眼姜如沐。她的脑袋隨著顛簸一下一下往车窗上磕,额头上碎发跟著颤。 “你的迷药剂量对她偏重了。” “標准剂量。她体重比你轻二十公斤,醒得晚正常。再有十分钟。” 李歷收回视线。 十分钟。 他开始过信息。 大使馆走程序,常规至少四十八小时。但东大內娱顶流在中东战区失联,全网直播一个“素人”端著突击步枪两秒爆头两个特工—— 这事儿捂不住。 根本捂不住。 脑子里系统面板闪了一下,sss级主线任务的进度条还掛在角落,显示“进行中”。 任务描述依旧是那行让人血压飆升的字: 【主线任务·sss级:挽回姜如沐的心】 【任务奖励:姜如沐就是奖励,你还想要什么?】 李歷在心里骂了一声。 人就在旁边,被绑著,在一辆破陆巡后排,正往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丛林深处开。 我倒是想挽回,你倒是给个进度百分比啊。 系统没理他。 “李先生。” 迪莉婭突然开口。 “你那个直播,现在全世界都在看。” 李歷睁眼。 迪莉婭把手机从副驾驶座上拿起来,举到后视镜前。 屏幕上是阿拉伯语新闻网站,头条位置,一张模糊的截图——他端著hk416踹开绿洲酒店后门的第一视角画面。 標题翻译过来: 【中东战地迷雾:东大“素人网红”单人突袭间谍据点,救出八名人质】 李歷扫了一眼。 “新闻效率挺高。” “不止这个。” 迪莉婭划了一下屏幕。 另一条。 中文。 【突发!东大国防部发言人证实:为保护中东地区我国公民安全,001航母战斗群与004航母战斗群已驶入印度洋!】 配图是卫星照片。 两艘航母编队在印度洋上排成纵列。舰载机整齐排列在甲板上。054a护卫舰、052d驱逐舰、055驱逐舰、901补给舰环绕护航。 李歷盯著那张照片。 三秒。 五秒。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001加004,双航母战斗群。標配至少六艘驱逐舰,四艘护卫舰,两艘攻击型核潜艇,舰载机总数破百。 这个阵仗,不是撤侨。 这是亮牌。 东大在告诉全世界:碰我的人,代价你付不起。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行字。 叮—— 【隱藏成就触发:国之重器·为你而来】 【描述:你的行为引发了双航母战斗群跨洋机动。恭喜,你是全球第一个让两艘航母当外卖小哥的网红。】 【奖励:双航母坐標定位】 李歷:“……” “双航母。”他把翻涌的情绪压进三个字里。 “嗯。”迪莉婭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你们东大为了撤侨,把家底搬出来了半套。魷鱼国和美军在波斯湾的联合舰队已经被卡在荷姆兹海峡东侧,不敢动弹。” 她顿了顿。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我回去以后,军方的人大概率要请我喝茶。” “不止。” 迪莉婭踩了一脚剎车,避开一条横穿马路的蜥蜴。 “意味著你现在是全世界价值最高的棋子。八千万直播观眾,背后站著两个航母战斗群的东大公民。” “而我——” 她在后视镜里看著李歷。 “正带著你往一个连航母都够不到的地方去。”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迪莉婭没回答。 车速降下来,陆巡在一条被藤蔓覆盖的岔路口停住。前方的路消失在浓密的热带植被里,只剩两道被反覆碾压过的车辙。 迪莉婭熄火。拔钥匙。 转过身,跪在驾驶座上,双臂搭在头枕上方。 她的阿拉伯语变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李先生。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 “你是诱饵。” 安静。 只有丛林里层层叠叠的虫鸣。 “我需要一条足够大的鱼,才能钓出一条更大的鱼。你和你的姜小姐加在一起,就是那条鱼。” 李歷靠在座椅上,没动。 脑子在高速运转。 诱饵。 她要钓的鱼——不是阿曼的人,不是东大的人。是摩萨德的人。 在绿洲酒店浴室里,她用希伯来语念摩萨德格言时的语气。不是认同,是嘲弄。 一个魷鱼国间谍,嘲弄自己主子的格言。 只有一种可能。 她不是在为摩萨德工作。 她是在猎杀摩萨德里的某个人。 而她需要一个足够值钱的人质,才能把那个人引出来。 “等你知道你该做什么的时候——”迪莉婭的声音压得更低,“有两分钟。往太阳的方向跑,带上她,別回头。” 李歷盯著她。 “所以你不是魷鱼国的间谍。” “我是,我出卖过很多信息。” 迪莉婭回答得极快。 “同时也不是。” 她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颗椰枣,剥开,塞进嘴里。 “你可以恨我。等这事结束了,你想杀我也行。但在那之前——” 她把剩下的半颗椰枣递到后排。 “配合我。” 李歷盯著那半颗椰枣。 旁边,姜如沐的手指动了一下。 迪莉婭的视线扫过去。 她把椰枣收回来,自己吃了。转回前排,重新发动引擎。 “你们东大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陆巡碾著车辙驶入丛林深处。浓密的枝叶合拢过来,车厢暗了下去。 “上了贼船。” 后排。 姜如沐的眼睛睁开了。 她没出声。视线从车窗外陌生的丛林,移到自己被反绑的双手,再移到前排那个扎著马尾的女人后脑勺。 最后,落在李歷身上。 李歷冲她微微偏了一下头。 很小的幅度。 姜如沐的身体往他这边挪了半寸。肩膀靠上来。一百四十万的红裙蹭著凯夫拉防弹衣,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没说话。 但那半寸的距离,比她以前说过的任何一句台词都管用。 李歷没动。 让她靠著。 陆巡越开越深。 丛林越来越暗。 迪莉婭突然把车速降到了二十码。 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悄无声息地探向副驾驶座底下。 李歷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个动作。 同一时间—— 丛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有规律的机械轰鸣声。 不是发动机。 是发电机。 大功率柴油发电机。 迪莉婭的手从副驾驶座底下缩回来。指尖多了一个耳麦,塞进了左耳。 她没回头。 但后视镜里,她的表情变了。 之前所有的疯癲、懒散、漫不经心—— 全部褪乾净了。 剩下的东西,让李歷的后背贴著座椅,压出一层薄汗。 第67章 她怎么大了两个號? 陆巡碾过最后一丛灌木,视野炸开。 李歷整个人钉在座椅上。 碎石路消失的尽头,一片被推平的红土地延伸到海岸线。两条交叉的沥青跑道横贯整块平地,跑道標线是標准nato规格——白底红边。 跑道两侧,黑鹰直升机和f/a-18“超级大黄蜂”排列在钢结构机库內外。 主跑道入口的岗亭上方,一面旗帜在海风里抖动。 星条旗。 美军基地。 马西拉岛。阿曼苏丹国领土。美军在这儿有前沿部署点不算秘密,但这种规模的隱蔽野战机场——绝对不在任何公开资料里。 不过话说回来。 美军基地,比摩萨德的黑牢强。 至少美国人做事讲流程。打人之前先念权利声明,审讯之前先递一杯咖啡。 文明。非常文明。 陆巡减速,驶向跑道边缘的辅路。前方简易柵栏门,旁边沙袋掩体,两个穿多地形迷彩的美军士兵端著m4。 迪莉婭掏出深棕色皮夹,翻开。带照片的证件,底边印著希伯来文和英文双语。 美军士兵弯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迪莉婭的脸。 两秒。 柵栏杆升起。 全程没开口。没查车底,没搜后备箱,没让后排乘客出示证件。 陆巡驶过柵栏,沿辅路往基地纵深开去。 迪莉婭把证件夹塞回口袋,单手扶方向盘。 “李先生。” “嗯。” “你上次说的……中国人给猪发明了三百种死法。” 李歷手腕在扎带里微微转了一下。 “我说过。” “糖醋排骨。”迪莉婭的阿拉伯语咬字变得很慢,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往外蹦,“甜的,酸的,排骨。对吧?” “对。” “还有那个回……回什么肉?” “回锅肉。” “回锅肉。”迪莉婭重复了一遍,发音离谱到让李歷怀疑她舌头打了结,“五花肉,切片,蒜苗,豆瓣酱。我查过。” “你一个间谍,用什么查的?维基百科?” “youtube。”迪莉婭盯著前方跑道,“有个东大博主,每期做一道菜。我看了三十七期。最喜欢第十二期,他做了一整只烤乳猪。我看了四遍。” 一个阿曼公主,魷鱼国间谍,半个穆斯林,在中东战区看东大猪肉美食视频。 魔幻。 “你会有机会尝的。”李歷说。 迪莉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希望吧。” 三个字,轻得被引擎声盖过去大半。 李歷没接话。 但那三个字里的分量,他没听出来了。 不是在客气。 有其他的情绪。 陆巡拐过油料库,在一栋两层的预製板办公楼前停下。沙漠色外墙,防爆膜窗户。门口停著两辆吉普和一辆悍马。 办公楼铁门推开。 四个人走出来。三男一女。深色便装,轻型战术马甲,枪套別在腰间右侧。 不是美军。 肤色、五官、步態——魷鱼国人。 李歷后背肌肉绷了一瞬。 摩萨德。 美军基地,摩萨德人员进出自如。这不是借用场地,是联合行动。 两个最能搞事的国家,挤在一个小岛上。 淦。 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禿顶,肩膀很宽,走路重心压得很低——隨时准备侧身拔枪的职业习惯。 “迪莉婭。” 禿顶用希伯来语打招呼,上级对下级的鬆弛。 迪莉婭熄火下车。 “马尔科姆。” 马尔科姆弯腰透过车窗看进后排。 李歷和他对视了一秒。 马尔科姆的视线从李歷移到被反绑的双手,再移到旁边闭著眼的姜如沐。 “这就是那个东大网红?”希伯来语。 “和他的搭档。一起的。” “带上去吧。头儿等著呢。” 迪莉婭摇头。 “先不用。”她下巴朝后排扬了扬,“手绑著,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旁边全是你们的人加上美军士兵。他俩能跑哪去?游回东大?” 马尔科姆想了想。 道理没毛病。 “行。先跟我上去。头儿这趟专门从特拉维夫飞过来的,要亲自见你。” 迪莉婭点头。 她跟著四人往办公楼走了三步。 停住了。 “等一下。” 转身,走回陆巡。 四个摩萨德的人回头看著她,没拦。 迪莉婭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后排车门。 姜如沐的脑袋因为失去车门支撑晃了一下。她睫毛在微微颤——已经醒了。 迪莉婭弯下腰。 双手绕到自己脖子后面,解开了一条项炼搭扣。 紫水晶。 水滴形吊坠,极细银链,搭扣处的银因为长年佩戴磨得发亮。 她把项炼掛到姜如沐脖子上。 银链合拢,紫水晶落在脏兮兮的红裙领口,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 姜如沐睁开眼。 迪莉婭蹲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抱歉。” 一个词,英语。 姜如沐看著她,那双刚醒的眼睛在迪莉婭脸上停了两秒。 迪莉婭没再说第二句。 站起来,转向李歷。 两人隔著半个车厢对视。 迪莉婭的表情很复杂,不是笑,是什么说不清的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她转身,走了。 工装裤裤腿塞在旧军靴里,马尾在海风中晃了两下,她跟著那四个人走进办公楼,铁门在身后关上。 砰。 碎石滩上只剩一辆熄了火的丰田陆巡。 一个被绑的男人。 一个脖子上多了条紫水晶项炼的女人。 姜如沐动了。 她直起身,靠回座椅靠背上。红裙皱成一团,头髮乱得不像话,脸上还有乾涸的泪痕。但那双眼睛完全清醒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紫水晶。 然后抬头。 “这个女人……” 嗓子还是哑的,每个字都带著砂纸磨过的质感。 李歷等著她说完。 姜如沐盯著办公楼紧闭的铁门,歪了歪头。 “她的胸……怎么一夜之间大了那么多?” 李歷转左手腕的动作卡了半拍。 他看著姜如沐。 姜如沐看著他。 “你別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认真的。”姜如沐把散乱的头髮往耳后拨了一下,“昨晚宴会上她穿那条礼裙,我看得很清楚。最多b。刚才她弯腰给我戴项炼,我正对著——” 她比划了一下。 “至少大了两个size。” 李歷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突然想起之前他说迪莉婭是太平公主。 迪莉婭一夜之间胸围暴涨两个size,穿著宽鬆的t恤和工装裤。 然后走进了一栋楼。 那栋楼里,有一个从特拉维夫专程飞来的摩萨德高层。 而他屁股底下,座椅缝隙深处那个硬质金属凸起——还在原地。 “当你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有两分钟。往太阳的方向跑。带上她。別回头。” 李歷抬头,看向办公楼二层窗户。 窗帘拉著。什么都看不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窗照进来的晨光角度。 太阳在东边。 东边是海岸线。 海岸线上停著—— 『轰!』 整栋办公楼二层炸了。 不是枪声。 是爆炸。 衝击波掀飞了二楼所有窗户的防爆膜,碎玻璃和预製板碎片往外喷射了三十米。火球从窗口涌出来,浓烟裹著火舌直衝天际。 陆巡的车身被气浪推得晃了一下。 姜如沐整个人弹起来,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李歷的后脑勺磕在车窗玻璃上。 耳鸣。 持续的、尖锐的耳鸣。 二楼已经没有二楼了,钢筋混凝土的楼板塌了半边,大火从缺口往外躥。 李歷低下头。 屁股底下。 座椅缝隙。 他的手指在扎带的限制下往那个方向伸——这次没有人说“时候没到”了。 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 一把摺叠刀。 第68章 友军识別码锁死 摺叠刀弹开。 刀刃四英寸,磨得极薄,冷光一闪。 李歷两根手指捏住刀柄,手腕翻了个角度,刀锋贴上腕骨后面的尼龙扎带。 一割。 扎带崩断,弹飞出去,啪地砸在车顶內衬上。 手腕火辣辣的疼,扎带勒出的印子有半指宽,皮蹭破了一层。李歷没工夫管,转身看姜如沐。 “手伸过来。” 姜如沐没废话,转过身,把反绑的双手朝他递过来。 李歷左手按住她手腕固定,右手精准下刀。 扎带断了。 姜如沐把手收回来,揉了两下。 “疼?” “还行。”她低头瞅了瞅腕骨上的红印,撇了下嘴,“比被经纪人按著签卖身合同轻多了。” 李歷没接话。弯腰往座椅缝隙更深处摸了一把。 指尖碰到冰凉的握把。 格洛克17。 消音器还拧在枪口上。弹匣满的——手感告诉他至少十二发。 迪莉婭把他的枪也塞在这了。 刀割绑绳,枪保命,全藏在同一个位置,一伸手就够著。 要么她是真心帮忙,要么她把所有退路都算进了一盘棋里。 大概率是后者。 但现在没得选。 二楼还在烧。浓烟从塌了半边的楼板缺口往外冒,黑灰色的烟柱在海风里歪歪扭扭拧成一条。基地各处的士兵在跑——有朝火场跑的,有朝军械库跑的,有站在原地扯著嗓子喊命令的。 乱。 非常乱。 这就是迪莉婭给他的窗口。 “走。” 李歷拉开车门,左手拽著姜如沐跳下车。格洛克17塞进裤腰后面,摺叠刀收进口袋。 “往东。跑。” 姜如沐没问为什么。提起那条脏得不忍直视的红裙下摆,跟著他冲了出去。 碎石路。机库。钢结构大棚一个挨一个排过去,里面停著黑鹰、直升机零件、油料桶,偶尔还有一辆叉车。 两人贴著机库外墙跑。 李歷在前面带路,挑的全是死角——摄像头覆盖不到的缝隙、沙袋掩体的盲区、两栋建筑之间最窄的过道。 跑过第三排机库,李歷脚步一顿。 东边海岸线方向。 一架uh-60黑鹰停在跑道尽头的停机坪上,螺旋桨已经开始转了。桨叶慢悠悠地切著空气,从慢速进入快转的过渡阶段。 飞行员已经坐进去了。 机身侧面没有编號,没有涂装,乾乾净净一片沙漠色。 迪莉婭的安排。 炸楼是声东——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火场吸过去。直升机是暗渡陈仓——趁乱从东边海岸线接走。 两分钟。她说的两分钟,是从爆炸到直升机完成起飞准备的时间。 “看到那架直升机了吗?”李歷压低嗓门。 姜如沐踮起脚看了一眼。 “看到了。” “跑过去,上去,走人。” 还剩四百米。 两人从机库阴影里窜出来,踩上跑道边缘的辅路。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 “嘶——!” 姜如沐的脚崴了。 整个人往右边一歪,李歷一把捞住她胳膊,硬生生提了起来。 但她落回来那一瞬间,右脚踩地,整条腿打了个哆嗦。 断了跟的高跟鞋,碎石路,全力衝刺。 这三样凑一块儿,脚踝不完蛋才见鬼。 姜如沐咬著牙试了一步。右脚刚著地,剧痛从脚踝窜上来,整个人又往下栽。 “不行。”李歷挡在她前面。 姜如沐抬头,看了一眼一百五十米外那架正在加速旋转桨叶的黑鹰。 再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多涌过来的美军士兵。 她把李歷往前推了一把。 “你走。別管我。” 语气不重。但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她鬆开了抓著李歷胳膊的手。 主动鬆开的。 李歷低头瞅了她一眼。 “你再说一遍?” “我说——” “你闭嘴。” 李歷弯腰,一把扛起姜如沐架在肩膀上。 公主抱?浪漫是浪漫,速度不行。消防员式扛法,一百一十斤压在肩上,双手空出来,还能跑。 姜如沐:“……” 红裙朝天翻了上去,两条腿悬在李歷胸前晃荡。整个人头朝下。 “李歷你——!” “別动。扭著脖子你今天出不了这个岛。” 李歷扛著她衝出去三步。四步。五步—— 跑道另一头炸开一阵喊声。英语。 “那边!跑道东侧!直升机!” 被发现了。 李歷没停。腿上加力,速度又拉了一截。但扛著一个人跑,再快也快不过无线电。 更多喊声从不同方向匯过来。发动机声,轮胎碾碎石的声音,至少两辆车在往这边靠。 一百米。 不够。时间不够了。 李歷急剎,左转,扛著姜如沐一头扎进最近的一个机库。 钢结构大棚。里面停著一架没组装完的黑鹰,零件摊了一地。角落堆著几十个油料桶和木头弹药箱。 李歷把姜如沐从肩上放下来,靠在弹药箱后面。 “坐著別动。” 姜如沐顺著弹药箱滑坐在地上。右脚踝已经肿了一圈,断跟的高跟鞋歪在一边。她没吭声,脸色发白。 李歷蹲在机库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外面全是人。至少三十个美军士兵从各方向往火场跑。悍马车在跑道上呼啸而过。警报声拉起来了。 直升机—— 一百五十米外那架黑鹰,桨叶已经全速旋转,起落架离地半米。 飞行员在等。 但一辆悍马正拐到跑道拐角,车上架著m240机枪,枪口——正对著黑鹰。 发现了。 吼叫声。警告声。英语和希伯来语混在一起。 黑鹰悬停了不到两秒。没等到该接的人。 螺旋桨拉到最大功率,机身陡然拔高,朝东边海岸线方向猛拉。 它走了。 先走了。 李歷蹲在机库门口,看著那架黑鹰在晨光里拖著灰影往海面上飞。 三十秒。不到三十秒。 一道白烟从基地南侧掩体位置升起。 毒刺。肩扛式防空飞弹。 白烟拖著尾焰追上去。快。非常快。 黑鹰做了一个急转规避。热诱弹弹射出去,两枚,在空中炸开成橘红色的光团。 没用。 白烟撞上黑鹰尾梁。 火球在空中炸开,碎片和黑烟往四面八方喷射。直升机断成两截,翻滚著坠入海面。 轰。 水花冲天而起。 机库里,姜如沐撑著弹药箱探起半个身子,从门缝里看到海面上升腾的黑色烟柱。 “那是……” “接应我们的。” 五个字。 姜如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退路没了。 基地外围警报大作。跑道上的美军士兵在欢呼。有人在鼓掌。 击落不明直升机,保卫基地安全。对他们来说,成功的防御行动,该庆祝。 庆祝个屁。 李歷蹲在机库里,脑子已经在过第二套方案。 视线掠过机库內部——拆了半边的黑鹰,零件,油料桶—— 然后他看到了最深处。 被一块灰色帆布盖著的东西。 轮廓、机翼、垂尾、进气道。 李歷走过去一把掀开帆布。 f/a-18f。 超级大黄蜂。双座型。 机身完整,座舱盖开著,前座仪錶板上还亮著几个待机指示灯。 机翼下方掛著两枚aim-9x响尾蛇格斗弹和一个副油箱。 最关键的——机身侧面的涂装。 六芒星。 魷鱼国空军標誌。 李歷愣了一秒。 美军基地里,停著一架魷鱼国涂装的f/a-18f。 联合行动,美军和摩萨德共用的联合基地,魷鱼国的飞机停在这里,美军防空系统会认定为友军。 友军识別码。 友军。 统,见字如面。 当初那个奖励,让我很是紧张。 我以为民航会坠落,没想到是大黄蜂起飞! 淦! 爱你! 叮—— 【紧急任务触发:贼船升级!】 【描述:既然上不了贼船,那就把贼船开走。注意:本系统不承担任何国际法相关责任。】 【任务奖励:舰载机起降技能·实战认证】 李歷回头看了一眼姜如沐,顺手把脚边两个头盔递给她一个。 “你晕跳楼机吗?” 姜如沐愣了一下,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了那架战斗机。 脑子宕机了三秒整。 “……你要开这个?” “还有別的选择吗?” 姜如沐环顾了一圈,漏风的机库,外面三十多个端著枪的美军,海上还飘著接应直升机的残骸。 “没有。” “那就不晕。” 李歷走到f/a-18f旁边,双手撑住座舱边缘,一个翻身坐进了前座。 仪錶板亮了、引擎待机状態、燃油百分之八十八、液压正常、航电系统自检通过。 f414涡扇发动机的低频嗡鸣透过机身传上来。 他从座舱里探出头。 “上后座,快。” 姜如沐拖著肿了一圈的脚踝,一瘸一拐走到飞机旁边,抬头看了看后座的高度。 两米三。 红裙,断跟高跟鞋,崴了的脚踝。 她二话没说,踩著进气道边缘的防滑踏板,双手抓住座舱边缘,硬是把自己拉了上去。 红裙从大腿撕到膝盖。 她没看那道口子,跌进后座,摸索了两秒,聪明的把五点式安全带卡扣扣上。 “抓紧。” 李歷推油门。 双发f414涡扇引擎咆哮。尾焰从喷口窜出来,灼热的气浪把机库里的帆布和空纸箱吹得漫天飞。 f/a-18f从机库里滑出来,衝上跑道。 起落架在沥青跑道上碾出尖锐的啸叫。 基地塔台的无线电炸了。 “未经授权的飞行器在跑道上滑行!所有单位注意!跑道东侧——” 李歷没开无线电。 油门推到底,后燃器点火。 加速度把两个人死死按进座椅靠背,姜如沐的后脑勺砸在头枕上,g力压得她喘不上气。 跑道尽头在疯狂逼近。 拉杆。 机头抬起,起落架离地。 f/a-18f以近乎垂直的姿態窜上天空。 塔台里,一个花白头髮的美军將军端著早午餐——一盘炒蛋配培根,外加一杯黑咖啡。 他看著窗外那架拖著尾焰消失在云层里的战斗机。 脑子宕机了。 “把它打下来。” 操作员的手指悬在防空系统控制台上方。 屏幕上,那个光点旁边標著三个字母。 iff:friendly。 敌我识別——友军。 “长官……系统判定为友军。无法锁定。” 將军的咖啡杯顿在桌面上。 “什么叫无法锁定?!” “魷鱼国空军编码,是联合行动授权的友军识別码。我们的系统……拒绝攻击友方目標。” 將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炒蛋和培根。 然后他把整个餐盘掀翻了。 炒蛋飞出去两米远,培根糊在了塔台的玻璃窗上。黑咖啡泼了一桌,浸透了三份作战报告。 “给我接五角大楼!!” 三万英尺高空。 f/a-18f以一点二马赫掠过阿曼海岸线,朝印度洋方向扎了过去。 后座。 姜如沐抓著座椅扶手,指甲快嵌进防护橡胶里了。 风挡玻璃外面是纯粹的蓝。海天一色。云层在机翼下方铺成棉絮。 她低头,胸前那条迪莉婭留下的紫水晶项炼在g力作用下往后飘,银链绷直了。 “李歷。” “嗯。” “你的驾照……到底有几本?” 李歷拨了一下操纵杆,机身微微侧转,避开一片积雨云。 “没算过,但开这玩意儿——” 他低头扫了一眼油量表。 “確实没驾照。” 后座安静了两秒。 “我后悔上来了。” 李歷没来得及接话。 座舱里,一个从没响过的警报音突然炸开了。 短促、尖锐、连续三声。 雷达告警。 后方飞机正在逼近。 第69章 歷歷在沐一號 雷达告警接收器炸了。 短促的脉衝信號变成连续尖叫,整个座舱跟被人拿电钻懟著耳朵一样。 李歷右手拉住操纵杆,扫了一眼后视镜。 两个光点。六点钟方向,距离十二海里,急速拉近。 叮—— 【紧急提示:后方两架f/a-18e“超级大黄蜂”单座型,美军战斗机。】 【好消息:对方未掛载空空飞弹(刚才那枚毒刺把飞弹预算花光了)。】 【坏消息:对方有m61a2“火神”机炮,每分钟6000发。被咬尾的话,你和姜小姐会变成空中碎片拼图。】 【更坏的消息:你有两枚aim-9x响尾蛇。用完就没了。省著点。】 无线电炸开,英语。 “未经授权的魷鱼国涂装飞行器,呼號不明,你已进入管制空域。立即调头返回马西拉岛基地,跑道二七降落,最后警告。” 频率是开放的,没加密——说明还没把他定性为敌方目標。友军识別码还在起作用。 他按下通讯键。 “马西拉塔台,这里是……” 停了一秒。 偷来的飞机,编什么呼號? 淦。 “这里是歷歷在沐一號。” 无线电沉默了两秒。 后座,姜如沐被安全带勒得死紧,整个人压在座椅里。 “你刚才说什么?” “呼號。” “你拿我们的cp名当战斗机呼號?!” “临时的,你有更好的?” 姜如沐张了张嘴,闭上了。 无线电那头也懵了一拍。 “……歷歷在什么?重复你的呼號。” “歷歷在沐一號。”李歷推了一下操纵杆,“我正在执行人道主义撤离,机上搭载一名东大公民,请求放行。” “否定,未经授权起飞的魷鱼国空军战斗机,立即返航,否则採取强制措施。” “什么强制措施?你们没掛弹,狗斗么?” 沉默,更长的沉默。 偷飞机確实不体面,但你追我的飞机也没带飞弹——两个拿空枪的警察追一个扛著rpg的劫匪。 “歷歷在沐一號——”对面换了个人,嗓门更粗,军衔更高,“三十秒內调头。三十秒之后,机炮迫降。” hud上,两架f/a-18e拉近到八海里。 同款发动机,同款气动布局。但他是双座f型,比对方重了將近一吨。 直线跑不掉,对方两架,他一架。 “李歷。”后座姜如沐嗓子还是哑的,“他们真的会开枪?” “会。” “你打算怎么办?” “看过ufc没有?” “……看过。” “差不多,高配版,更真实,更刺激。” “十秒。” “五秒。” “时间到,拦截开始。” 两架f/a-18e编队散开,一左一右包抄。標准钳形战术——一架咬尾,一架截头。 李歷拉杆。 机头猛抬,f/a-18f在三万英尺拉起近乎垂直的跃升,后燃器喷出蓝白尾焰,g力把两个人钉在座椅上。 四个g。五个g。六个g。 姜如沐视野边缘发灰,人脸色完全变形了。胸前那条紫水晶项炼弹起来,银链抽在她下巴上。 “抓紧了!” 跃升顶点,翻转,一百八十度,天地倒转。 要不是没吃东西,姜如沐已经要吐了。 俯衝。 从四万英尺往下扎,对准右侧那架正在拉转弯的e型。 hud瞄准框跳动。红外导引头搜索。锁定音响了。 “fox two.” 机翼下方白烟窜出。响尾蛇以三马赫扑向目標。 右侧e型飞行员反应不慢——红外干扰弹连射四枚,橘红色诱饵在空中炸开,同时八个g急转,试图甩掉飞弹。 没用,aim-9x带推力矢量控制,穿过诱饵光幕,修正弹道。 命中右侧发动机进气道。 火球膨胀,碎片四散,右翼炸断了三分之一,机身不可控翻滚。 座舱盖弹射,降落伞绽开。 还活著。 李歷瞟了一眼。活著就好。杀美军飞行员,性质完全不一样。 叮—— 【击落確认:美军f/a-18ex1。响尾蛇剩余:1枚】 【系统评价:空战k/d目前1:0。坏消息——还有一架。】 左侧那架e型没被嚇退。 看到僚机被打爆,非但没跑,反而加速切入——左后方四十五度,机炮射程之內。 火神炮转管声透过气流传进座舱。 一串曳光弹擦著座舱盖上方飞过去。红色光点在风挡上拉出弧线。 偏了一点,距离不到两米。 下一轮不一定偏。 李歷猛踩左舵拉杆,桶滚接劈裂s,机身画出扭曲螺旋,从射击线上消失。 后座一声闷哼。姜如沐脑袋撞在座舱壁上。 “还活著吗?” “……活著。” “忍一下。” 油门推到底。后燃器点火。机头扎进下方云层。 视野瞬间变白。 那架e型跟进来了。雷达上两个光点距离在缩——三海里,两海里,一点五。 李歷靠著驾驶技术精通,做了一个违反直觉的动作。 油门怠速,减速板全开。 一点一马赫骤降到零点四。 e型速度太快,直接从上方冲了过去。 越位。 猎人和猎物互换。 李歷收起减速板,油门推满,咬住那架e型的尾巴。 最后一枚响尾蛇。锁定。 “fox two.” 这次不到一海里,对方没有反应时间。 命中左侧发动机。爆炸。弹射。降落伞。 第二个活人。 叮—— 【击落:美军f/a-18e x2(总计)。响尾蛇:0枚】 【系统评价:2:0完封。恭喜你成为人类歷史上第一个偷了战斗机还打出正k/d的综艺素人。建议落地后直接自首,简歷上至少能写“活著的空战王牌”。】 座舱安静了三秒。 姜如沐的呼吸逐渐平稳。 “结束了?” “结束了。” 她把嵌进安全带的手指抽出来。十根手指全是红的,指甲盖底下发白。 “李歷。” “嗯。” “我以后再也不坐你开的任何东西了。车不坐,船不坐,飞机更不坐。” “雅迪电动车呢?” “……也不坐。” hud乾净了,后方没有追兵,油量百分之六十一。 系统面板上,双航母战斗群坐標闪烁。001和004,印度洋中部。 直线三百海里,巡航速度半小时。 他调整航向。 稳了。 他甚至开始想航母食堂吃什么—— 雷达告警再次炸响。 不是后方。 下方。 频率完全不同。不是机载雷达。是地面防空系统的火控雷达。连续波制导。 座舱里所有告警灯同时亮了。全红。 sa-17。“山毛櫸”中程防空飞弹。三马赫。主动雷达末制导。 从马西拉岛南侧海岸阵地打上来的。 距离拦截:十四秒。 李歷拉操纵杆到极限。热诱弹连射。箔条倾泻。 sa-17的主动雷达导引头不吃这套。 十秒。九个g极限转弯。抗荷服充气。视野只剩中间一个亮点。 七秒。飞弹修正弹道。 五秒。甩不掉。 武器掛架空的。响尾蛇打光了。机炮打不了飞弹。 三秒。 两秒。飞弹末端加速。近炸引信进入工作距离。 一秒—— 一道白烟从东边海平面方向划过来。 速度比“山毛櫸”更快。四马赫。 pl-15。 白烟撞上飞弹。 火球在座舱右侧三百米炸开。衝击波把f/a-18f推歪十五度,碎片敲在座舱盖上叮叮噹噹响。 李歷改平飞机。 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东边。海平面上方。两个黑点。速度极快。 hud弹出iff信息。 他愣了一下。 显示的是—— “敌方”。 东大空军涂装。歼-15。电子战型。双机编队。 iff判定“敌方”——因为他开的是魷鱼国的飞机。 在中国战斗机的系统里,他是敌人。 无线电响了。 声音很年轻,很稳。 “这里是中国空军,你已进入我军航母舰队活动范围。” 停顿了半秒。 “亮明身份或者立即离开。否则,下一枚飞弹目標是你。” 第70章 离谱对暗號! “这里是中国空军,你已进入我军航母舰队活动范围。亮明身份或者立即离开。否则,下一枚飞弹目標是你。” 李歷看著hud上的“敌方”判定,冷汗渗了出来。 他左手搭在节流阀上,右手握紧操纵杆,硬生生稳住机身。 舷窗外,云层被切开。 两架重型舰载机一左一右,从高空俯衝而下,精准地將这架偷来的f/a-18f夹在中间。机身侧面八一军徽清晰可见,机翼下掛载的pl-15空空飞弹闪著冷光。 歼-15“飞鯊”,左右两架。 双重封锁,插翅难飞。 李歷按下红色通讯键。 “別开火。自己人。” 纯正的中文,字正腔圆。 无线电那头安静了。 足足五秒。 一架掛著六芒星涂装、刚从美军基地杀出来的f/a-18f战斗机里,传出了標准的普通话。 对面的飞行员显然卡壳了。 “重复。这里是歷歷在沐一號,机上两人,均为东大公民。”李歷推平操纵杆,让飞机保持平稳巡航,生怕动作大一点引起误判。 “歷歷在沐一號……”对面的咬字带著明显的迟疑,“你这呼號哪个战区的?怎么听著像个综艺节目?” “就是综艺节目。”李歷拍了下脑袋,“我是李歷。后座是姜如沐。我们在录恋综,出了一点小意外。” 无线电再次陷入死寂。 歼-15座舱里,飞行员代號“海东青”,今年二十六岁。隨航母战斗群出海大半年,处於半断网状態。 他没听过李歷,但他知道姜如沐。 东大內娱顶流,海东青的表妹床头还贴著她的海报。 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个唱跳俱佳、常驻热搜的高岭之花,正坐在一架偷来的敌国战斗机后座上? 海东青按下送话器。 “歷歷在沐一號,你这个笑话很冷。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证明你的身份。否则我將採取伴飞迫降措施。” 李歷嘆气。 “李歷,身份证號:510105********。姜如沐,身份证號:310104********。家庭住址要不要?我连她经纪人电话都能背给你。” 流利。顺畅。毫无停顿。 海东青按著通讯键的手指僵住了。 “你背得再熟也没用。”海东青吐出一个字,“我这里是印度洋上空的战斗机座舱,你让我拿什么查你的身份证?连公安部网闸吗?” 李歷卡住了。 草率了。 习惯了在国內办事掏身份证,忘了这帮海军兄弟在海上漂了几个月,连个外卖软体都打不开。 后座。 姜如沐被安全带勒得死紧,脑袋靠在座椅上。她听到了全过程。 “李歷。” “说。” “这个通讯键,怎么按?” 李歷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你左手边,红色的那个。按住说话。” 姜如沐伸出手指,戳住那个红色按钮。 “餵?” 女声传进公共频道。带著点刚经歷高g力飞行的虚弱,但音色极具辨识度。清冷,乾净。 “我是姜如沐。” 海东青立刻回应:“女士,仅凭声音无法確认。ai变声技术现在很成熟。” 姜如沐咬了一下下唇。 红裙破了,高跟鞋断了,脚崴了。现在还要在一万米高空,对著两架歼-15战斗机自证身份。 她把心一横。 “你是我的小甜心,甜到我心里bling~bling~” 没有伴奏。清唱。 《甜心泡泡》。 姜如沐的成名曲。 歌声顺著无线电波,穿过云层,传进两架歼-15的座舱,也同步传回了三百海里外的001航母指挥中心。 航母舰桥。 少將指挥官端著保温杯,站在战术大屏前。屏幕上显示著三个光点。 扩音器里放著女明星的清唱。 整个指挥中心几十號参谋、雷达兵、通讯员,全部停下手里的活。 少將把保温杯盖子拧紧。 “调音轨对比。” 通讯参谋敲击键盘,调出资料库。 “首长,音轨吻合度百分之九十八。没有合成痕跡。换气和颤音全是真的。” 少將盯著屏幕,他是知道一些东大公民在阿拉国的事情的,血色晚宴在网上已经传疯了,海军编队高层也及时关注了。 “真把明星救出来了?还顺手牵羊弄了架f-18?” 旁边的大校参谋长直摇头。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特战队都没他这么能折腾。” 空中。 姜如沐唱完了一小段。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可以了吗?” 海东青在无线电里清了清嗓子。 “唱得很好。但我不能仅凭一首歌放行。敌军如果俘虏了姜小姐,逼迫她唱歌,这也是有可能的。” 姜如沐麻了。鬆开通讯键。 “李歷,我不行了。你来。” 李歷接管麦克风。 既然常规手段行不通,那就只能用一些刻在东大人dna里的东西了。 “兄弟。”李歷开口,“天王盖地虎。” 海东青愣了一秒。 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脱口而出。 “宝塔镇河妖。” 李歷:“宫廷玉液酒。” 海东青:“一百八一杯。” 李歷:“奇变偶不变。” 海东青:“符號看象限。” 李歷:“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海东青:“中国山东找蓝翔!” 李歷:“今年过节不收礼。” 海东青:“收礼还收脑白金!” 李歷加速:“大河向东流啊!” 海东青秒回:“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对答如流,严丝合缝。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完全是条件反射。 航母指挥中心。 少將指挥官脸颊抽动了一下,大校参谋长捂住脸。 这根本不是防间谍测试,这简直是东大网际网路衝浪史的期末考试! 李歷没停,继续加码。 “爱你孤身走暗巷。” 海东青:“爱你不跪的模样!” 李歷:“燕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燕子!” 海东青卡壳了。 “这句我没接上。”海东青很诚实,“我出海太久了。这是什么新梗?” “小岳岳的电影台词,而且本来也接不上。”李歷解释,“证明完毕了吗?” 海东青没直接回答。 航母指挥中心,少將按下直接通话键。 “歷歷在沐一號。我是001航母战斗群指挥官。” 李歷坐直了身体。 正主来了。 “首长好。” “你的身份验证通过了。干得不错,带了个大玩具回来。”少將的咬字很稳,带著军人的利落,“现在,001和004航母战斗群將为你提供全方位护航。” “收到。感谢组织。” 李歷鬆了一口气。 这艘贼船,总算是开到家门了。 少將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歷歷在沐一號。” “在。” “你现在驾驶的是美制f/a-18f超级大黄蜂。这架飞机的尾鉤设计和起落架强度,与我们的歼-15完全不同。我们的航母甲板拦阻索,没有適配过这种机型。” 无线电里只有气流的沙沙声。 “简单来说。”少將停顿了一下,“你可能没法在航母上降落。” 座舱內。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电子蜂鸣音突兀地响起。 李歷低头看了一眼仪錶板。 右下角。燃油指示灯由黄转红,疯狂闪烁。 刚才为了摆脱美军追击,全程开著后燃器狂飆,油耗是个天文数字。 並且好像还被机枪擦掛了油箱管道,没有爆炸都是万幸了。 油量表指针,稳稳地停在百分之十。 “首长。”李歷敲了敲仪錶盘边缘,“我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 “讲。” “这架大玩具的油箱好像漏了,只够飞十多分钟分钟了。” 第71章 要么掛上要么餵鱼! 无线电安静了四秒。 004航母舰桥上,少將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 “重复一遍。” “燃油百分之十。全程后燃器甩追兵,烧得有点猛。”李歷扫了一眼油量表,指针杵在红区,“按当前巡航速度和漏油速度,大概还有十二分钟滯空时间。” 少將转头看战术大屏。 歷歷在沐一號的光点在印度洋上空匀速移动,航母编队距海岸线直线三百二十海里。 十二分钟。 算上减速、对准、下滑——根本飞不到。 除非他现在就掉头。 往航母飞。 “歷歷在沐一號。”少將的中指敲了一下桌面,“你有两个选项。” “第一,弃机跳伞。我派直升机捞你们。f/a-18沉海底,当没发生过,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 “没有第二。你那架飞机的尾鉤跟我们的拦阻索不適配,降落成功率——”少將偏头。 参谋长翻了翻技术手册。 “理论上,f/a-18f的尾鉤几何参数与我方mk7型拦阻索存在兼容可能性,但从未实际验证。成功率无法评估。” “听到了?”少將按下通讯键,“无法评估——没人试过,没人敢试,连仿真数据都没跑过。” 座舱里。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弹射座椅之间,黄黑条纹拉环的指示灯是绿的。隨时能跳。 跳伞,海上漂,等直升机。安全,稳妥。 但一架完整的f/a-18f超级大黄蜂——双座型,魷鱼国涂装,机载航电全套——就这么扔进印度洋? 七千万美元。 李歷在穿越前的工地上搬了三年砖,好好的建材烂在雨里,他能心疼一整个月。 何况这不是建材。 “首长,我有第二个方案。” “讲。” “让我降001。” 舰桥安静了。 少將没出声。参谋长没出声。旁边三个参谋军官全转过头来。 雷达兵的手悬在键盘上方。通讯员的耳机滑到了下巴。 “你要降航母。”少將重复了一遍。不是疑问句。 “对。尾鉤掛拦阻索,標准著舰。” “你知道舰载机著舰被叫什么?” “刀尖上的舞蹈。我看过纪录片。” “ 纪录片。” 少將没再接这两个字。 “首长,退一步说——”李歷盯著hud上001的坐標,“就算第一根拦阻索没掛上,我衝出甲板掉海里,对001的结构损伤也是可控的。甲板修补比捞一架完整的f-18容易。” “为什么不降004?” 004。东大最新一代电磁弹射航母。平直甲板,拦阻系统更先进。 “004太贵了。”李歷回答没犹豫,“万一搞砸了蹭坏甲板涂层,电磁弹射轨道的维修费——我卖了自己都赔不起。001是滑跃甲板,皮实,耐造。” 舰桥里,大校参谋长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首长,我强烈建议否决。”参谋长往前一步,“这人是平民,综艺节目的素人,军用飞机都是第一次开——” “参谋长。” 少將打断他。 “一个平民,从美军基地偷了一架f-18。” 一根手指竖起来。 “起飞。” 第二根。 “空战。” 第三根。 “单杀两架同型號美军战斗机。二比零。” 手收回去。 “你让咱们航空兵最顶尖的飞行员去干这事,几个敢打包票?” 参谋长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少將转向通讯台。 “歷歷在沐一號。” “在。” “我同意你在001降落。” 李歷鬆了半口气。 半口。只敢松半口。 “但是——” 少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四根拦阻索全展开。消防就位,救护就位,甲板净空,所有舰载机转移。护卫舰派救生艇在两舷待命。” “你可以冒险。但我的兵不能因为你的冒险多担一分风险。听明白了?” “明白。” “还有。” “首长讲。” “你后座那位——姜如沐。”少將顿了一下,“我外孙女是她粉丝。你要是把人摔出好歹,我那孙女能哭到把我家拆了。” 李歷嘴角抽了一下。 “保证完好无损交付。” 通讯切换。 001甲板警铃大作。 跑道灯切换著舰引导模式,中线灯、边灯、菲涅尔透镜光学助降系统依次亮起。四根拦阻索从甲板后端升起,钢缆绷成直线。消防车从机库甲板升上来,泡沫管架好。军医组推著担架在岛式建筑入口候著。 整个001战斗群进入一级保障状態。 为了一架偷来的飞机。一个素人。一个女明星。 三万英尺。 李歷降高度。 油量百分之八。 hud上,001的位置信標不断放大。 “李歷。” 后座。姜如沐嗓子还是哑的。 “嗯。” “我们要降航母?” “对。” “就那种——电影里飞机砸到甲板上用鉤子勾住绳子的?” “差不多。专业说法叫阻拦著舰。” “你练过?” “没有。” “我就知道。” 后座沉默了三秒。 “但我相信你。” 油量百分之六。 f/a-18f从云底钻出来。 海面。 001號航母的灰色轮廓出现在正前方偏下。滑跃甲板的上翘段清清楚楚,甲板上空无一机,跑道灯在日光下闪。 周围,驱逐舰和护卫舰排成环阵,舰艏劈开白浪。 李歷推桿,进入下滑航线。 绕001左舷切入。高度三百米,速度降到一百四十节。 菲涅尔透镜的光束穿进座舱——中间那颗“肉丸”灯,橙色。 下滑道正確。 起落架放下。尾鉤放下。 三个绿灯。 著舰构型完成。 “001著舰指挥官呼叫歷歷在沐一號,对准中线,保持下滑道。风向西南,侧风八节。甲板运动正常。你被允许著舰。” “歷歷在沐一號收到。” 肉丸居中。中线对正。下滑角三点五度。 速度一百三十二节。 油量百分之四。 一次机会。復飞的油都不够。 掛上,或者餵鱼。 他选了第一根拦阻索。 不是第三根——舰载机飞行员公认的最优目標,容错最大。 第一根。最靠近甲板尾端。离舰尾不到二十米。 容错空间——接近於零。 著舰指挥官在无线电里的呼吸粗了一截。但没开口。少將批过了。 五百米。 三百米。 甲板在风挡里炸开。跑道灯的光扫过机翼。 二百米。 海浪声穿透座舱盖。 一百米。 著舰指挥官猛扑到舷窗前。 “太低了!高度太低了——!” 甲板上所有人同时抬头。 f/a-18f的机腹贴著舰尾飞行甲板边缘掠过。起落架离钢板不到两米。尾鉤在气流里剧烈摆动。 从下面往上看—— 不是降落。 是砸。 姜如沐在后座死死扣住安全带卡扣,心跳达到了人生最高峰。 前排那个男人的后脑勺一动不动。 操纵杆在他手里,稳的。 甲板边缘。 尾鉤尖端距离第一根拦阻索—— 三米。 两米。 一米—— 第72章 迪莉婭的视频 尾鉤砸上钢板。 火星四溅。 金属撕裂的尖啸声从脚底传上来,穿透整个脊椎。 第一根拦阻索——咬住了。 拉力炸开的瞬间,f/a-18f整个机身往下一砸,起落架轮胎碾出刺鼻的焦糊味。减速g力直接把李歷和姜如沐拍死在椅背上,胸腔里最后一口气被挤得乾乾净净。 但太快了。 一百三十二节的初速度,拖著绷成v字的钢缆,战机在甲板上疯了一样往前滑。 五十米。 八十米。 一百米。 滑跃甲板的上翘段杵在正前方。液压缓衝系统发出高频嘶鸣,整条拦阻索的震颤透过起落架往上传。 李歷把剎车踩到底。 前轮衝上斜坡,机头猛扬。 停了。 机腹距甲板边缘——五米不到。 李歷鬆开操纵杆。 两只手在发抖。 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焊在座椅上了。 “姜如沐。”他按了下通讯键,“活著没?” 后座传来一声虚弱的喘。 “活著……这辈子,绝对不再坐你开的任何东西。轮椅都不行。” “別立flag。基操而已。” 著舰指挥官的吼声在公共频道里炸了:“漂亮!!” 嗓子都劈了。 甲板上地勤推著轮挡衝过来,消防车的白色泡沫覆盖住过热的起落架。几块巨大的防水篷布被扯过来三下五除二裹住机身——六芒星涂装,必须藏严实。 座舱盖弹开,海风灌进来。 李歷翻出去,踩著登机梯落上甲板。 腿发软。 他转身。 姜如沐撑著座舱边缘站起来,试著往下爬。脚尖刚碰到踏板,右脚踝一受力,整个人直接往前栽。 李歷一把接住。 没等她站稳,左臂穿过膝弯,右臂揽住后背。 打横抱起。 姜如沐整个人僵了半拍。 “你干嘛?” “你这脚再沾地,下半辈子就真得跟轮椅过了。”李歷掂了一下分量,“一百一十斤,有点沉。” “我一百零二!!” 音量直接拔到最高。 周围一圈穿马甲的地勤和警卫齐刷刷转头。 几十双眼睛。 全钉在两人身上。 衣服破烂、头髮打结、被一个男人横抱在怀里爭论体重的內娱顶流。 姜如沐的脸一瞬间烧透了。从脖颈到耳根,全是红的。 她猛地把脸埋进李歷胸口,死活不抬。 李歷抱著她,在一群海军战士的注目礼下大步走向舰岛。 路过一个掛红色马甲的军械员。 对方冲他竖起大拇指:“兄弟,牛逼。” “承让。” 舰岛入口。 两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拦住路,手持金属探测器。 “例行检查。请配合。” 李歷把姜如沐放在旁边的弹药箱上,自己先过。格洛克17和摺叠刀全掏出来,放进托盘。 轮到姜如沐。 探测器刚靠近胸口—— 滴滴滴滴—— 警报声跟疯了一样尖。 陆战队员停下动作,盯著她领口。 姜如沐低头。 紫水晶。 迪莉婭临走前掛上去的那条。 “那个女间谍给我的。”她把项炼摘下来递过去。 金属探测器的反应不对。不是普通银饰的频率。 “技术组!” 不到半分钟,两个技术军官跑过来,防静电袋封好带走。 “拆解扫描。” 舰桥指挥中心。 自动门滑开。 李歷扶著姜如沐走进去。 少將站在战术大屏前,保温杯握在手里。看到两人进来,他往前走了两步,直接拍上李歷的肩膀。 力道大得李歷往前趔趄了一下。 “好小子。”少將的笑从眉毛开始往下走,“这架f-18f,完好无损——雷达火控、源程序代码、电子战吊舱参数。你一趟乾的活,顶我们情报部门十年。” 周围参谋和通讯员零零散散鼓起掌来。 李歷站直了。“运气好。主要是组织接应及时。” “少跟我打官腔。”少將摆手,看向姜如沐,“姜小姐,受惊了。军医马上来。” “谢谢首长,真没事。” “我外孙女是你铁粉。回头给我签个名,不然我回家交不了差。” 姜如沐愣了一下,笑出来。 舰桥的门再次滑开。 笑声断了。 技术军官快步走进来,手里托著一个透明物证盒。 盒子里,紫水晶已经被拆成两半。內壁嵌著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u盘,旁边集成了极微小的摄像头模组。 “报告首长。”技术军官立正,“项炼內部发现高密度存储设备。已完成物理隔离和初步破译。” 少將收起所有表情。 “什么內容?” “大量文件资料。初步判定——魷鱼国摩萨德在中东地区的潜伏特工名单。安全屋坐標。资金流水。” 舰桥里没人出声。 这种东西。扔到国际情报市场上,够引爆一场外交地震。 “还有一个视频文件。”技术军官咽了下口水,“指定接收人——李歷和姜如沐。” 少將转头看他。 李歷没说话。 脑子里闪过迪莉婭在车上的声音。 “你是诱饵。” “你可以恨我。” 她把最致命的筹码掛在了姜如沐脖子上。用一条项炼。用一句“抱歉”。 “拿台物理隔绝的笔记本来。”少將下令。 u盘插入。 视频点开。 画面亮起。 迪莉婭坐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穿著那身工装裤和旧t恤,马尾辫散了大半。 胸前——確实大得不正常。 李歷盯著屏幕。 不是硅胶。不是填充物。 那是炸药。 c4。或者更高当量的军用炸药。她把它们贴身绑好,塞进內衣里,走进了那栋办公楼。走到了那个从特拉维夫飞来的摩萨德高层面前。 姜如沐在旁边,呼吸停了一拍。 视频里的迪莉婭看著镜头。 没有疯癲。没有懒散。没有任何偽装。 很安静。 她开口,標准的英语,她把垂在脸颊旁的一缕头髮別到耳后。 “李先生。姜小姐。” 她把垂在脸颊旁的一缕头髮別到耳后。 “非常抱歉,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能来亲自道歉。” 第73章 迪莉婭·本·赛义德 视频播放中。 屏幕上的光线很暗。迪莉婭坐在张破椅子上,身上还是那件满是灰尘的旧t恤和工装裤。 胸口的位置,轮廓有些僵硬的凸起。 那不是什么女性特徵。那是高密度c4炸药。 “我的母亲叫斯威特娜娜,是阿曼酋长的第三个妻子。” 迪莉婭的咬字出奇的平稳,没有起伏。 “东欧人。嫁过来之前,她信基督教。嫁过来之后,她把十字架死死缝在衣柜最底下的夹层里。” “她是个浪漫过头的人,阿曼那么缺水,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在花园种好多好多花。在那些四面高墙的院子里,她会偷偷拿迪士尼的录像带给我看。告诉我外面有游乐园,有不用戴头巾的女人。她还会哼小甜甜布兰妮的歌,但跑调跑得没边。” 迪莉婭停了一下。 “我一直想去奥兰多,戴著那个蠢兮兮的米奇发箍,吃爆米花,晚上去听一场演唱会,不用管什么见鬼的规矩。” “但她没等到那一天,我十岁那年,她生弟弟,大出血人没了。” “所有人都告诉我,那是真主的旨意。是这女人的命。” 迪莉婭抿住唇线。 “放屁。” 很轻的两个字。砸在地上却重逾千斤。 “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摩萨德策划了一次针对我父亲的暗杀。炸弹在车队旁边炸开。我父亲毫髮无伤。我母亲在旁边的车里,被气浪掀翻。內臟大面积受损。” “她拖著没好透的身子上了手术台。再没下来。” “王室嫌她死得不吉利,连家族墓地都没让进。隨便找了个公墓的犄角旮旯埋了。连块像样的石碑都没有。” 屏幕外。 李歷的手指在裤腿上敲了一下。 姜如沐死死咬住下唇。 迪莉婭直视著镜头。 “策划那场暗杀的指挥官,代號尤西。” “他在特拉维夫步步高升,拿勋章,做高官。我母亲在公墓里长草。” “我没法指望我父亲。一个边缘王妃的死,不值得阿曼王室去跟摩萨德撕破脸。他们连提这两个字都觉得晦气。” “所以,我只能自己来。” 迪莉婭拿起旁边的一个塑料水杯,灌了一口水。 “我开始装疯,尖叫,砸东西,半夜在院子里唱歌。所有人都觉得我脑子坏了。只有插花的时候,我会安静一些,所以他们给了我一个宫廷花艺师的角色,我很喜欢,那是妈妈的爱好,也就是我的爱好。但王室把我当成一个笑话,一个透明人,没人防备一个疯子。” “但也正是因为疯,我能去很多正常人去不了的地方。能接触很多见不得光的人。” “我主动联繫了摩萨德,给他们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情报。一点一点,熬了十年,爬到了中东战区特別行动副组长的位置。” “他们给了我一个代號,精神病。” “还挺適合我的,他们也都知道我疯疯癲癲的,不会给我太多机密,但是也不会对我太防备。” 迪莉婭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其实我清醒得很。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在算计,怎么把尤西那个老王八蛋骗出来,跟他同归於尽。” “我没算出过活路,所以能拉著他死,就是最好的结局。” 李歷在心里骂了一句。 淦。 十年,装疯卖傻十年,就为了今天这一炸。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比那些端著枪突突突的僱佣兵狠出十条街。 “本来,我的诱饵是法赫德。” 迪莉婭继续说。 “他是总统的红人,价值足够高。但我下不了手。那傻子虽然蠢,但对我挺好,我怕尤西把他一起切了。” “然后你出现了,李歷。” 视频里的迪莉婭往前凑了凑,脸贴近镜头。 “一个东大平民、战斗力爆表、三番五次把摩萨德的行动搅得稀巴烂。尤西对你恨之入骨,但又不能单独只杀你这个人。” “高价值,低风险。你简直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完美诱饵。” “那个给你发匿名中文信息的神秘人,是我,也不知道翻译的对不对。” 迪莉婭坦白了,李歷也终於知道有人要你是什么意思了。 someone wants you,机翻错了。 “我提醒你,是希望你能活著。只有你活著,尤西才会亲自从特拉维夫飞过来確认。” “结果你这人不按套路出牌,跑去密室救人。我当时在监听里听著,差点气得把耳麦捏碎。” “没办法,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把姜小姐绑了。” 迪莉婭看向镜头,语速放慢。 “姜小姐,对不起。如果他没追上来,我本来打算在半路把你放了的,尤西的目標根本不是你。” “但李歷追上来了,买一送一。尤西收到消息,连夜申请了航线。” 舰桥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几十个海军军官盯著大屏幕。 少將手里的保温杯已经完全凉透。他没喝一口。 大校参谋长站得笔直,两只手背在身后,握得很紧。 这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这女人,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法赫德的软弱,尤西的贪婪,李歷的行动轨跡。 除了那架直升机。 不,连那架f-18f的起飞时间,估计都在她的计算之內。 直升机铁定要跪,但f18不会。 她用自己的命做局眼,把各方势力全盘套牢。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顶级玩家。 “说实话。” 迪莉婭靠回椅背上。 “我其实挺烦你们这些明星网红的。” 迪莉婭隔著屏幕吐槽姜如沐。 “一天到晚在镜头前装模作样,但你昨晚端著突击步枪的样子,还凑合。不算是纯花瓶。” “李歷,你这人太精了,跟你打交道很累。但我喜欢跟聪明人合作。省事。” “跟你们在一起的这两天,挺有意思的。” “你们跟这些满脑子算计的人不一样。” “李歷,你欠我一顿糖醋排骨。还有那个什么回锅肉。” “昨晚那个带底料的宽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虽然跟正宗的火锅比可能差远了。” “我很喜欢今天清晨。我们五个人坐在沙滩上吃火锅。没有枪声,没有追杀。完全是五个普通朋友。” “我希望你们能记住那个早上的我。而不是那个整天犯病的疯子。” 视频画面突然大幅度晃动。 镜头被拿了起来。翻转。 画面变成了安全屋的旧地毯,光线极暗。 镜头推进。 李歷和姜如沐並排躺在地毯上。 两人睡得极沉。 李歷的眉毛微微拧著,手下意识地搭在腰间。姜如沐蜷缩著,身上盖著那件破外套。 迪莉婭的手伸进画面。 她先是抓起姜如沐的右手。 然后抓起李歷的左手。 硬生生把两只手拽到一起。 十指相扣。 “你们俩,连个手都没牵过吧?” 画外音传来,带著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这算第一次。一定要记住。” 镜头再次晃动。 迪莉婭的脸凑了过来。 她在姜如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得真沉。” 然后她转向李歷。 在李歷的额头上也亲了一下。 “李先生,这是个好男人。” 迪莉婭对著镜头眨了一下左眼。 “我要是还活著,一定跟你抢。姜小姐,你最好看紧点。” 姜如沐坐在板凳上。 肩膀开始剧烈抽动。 她紧紧抓著那半截紫水晶项炼,项炼上的金属搭扣还残留著她的体温。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迪莉婭弯腰给她戴上项炼时的那句“抱歉”。 原来那不是一句客套。 那是临终遗言。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想哭出声,但嗓子眼里溢出的呜咽根本压不住。 李歷站在旁边。 左手手腕上的血痕还在隱隱作痛。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姜如沐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视频进入最后一段。 镜头重新固定。迪莉婭整理了一下衣服。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带你们出发去基地了。” “u盘里的资料,是我这十年攒下来的。摩萨德在中东的所有暗桩、资金流向、安全屋坐標。全在里面。” “把它交给阿拉国,最好是直接给法赫德。” “尤西死了,我的仇报了。这些资料,算是我给那两个傻丫头——我的侍女,买的平安符。”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也是苦命人,让法赫德保她们一命。” 迪莉婭换了一口气。 “李歷,姜如沐。” “我的名字叫迪莉婭·本·赛义德。” “再见。” 视频定格。 黑屏。 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舰桥內。 通讯参谋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雷达兵盯著屏幕上的黑屏发愣。 一个阿拉国的公主、魷鱼国间谍,为了给母亲报仇,潜伏十年,最后带著摩萨德高层物理升天。 这波智商碾压和物理爆破的双管齐下,直接把在场所有职业军人的认知按在地上摩擦。 技术军官快速扫了一眼初步破译的文件目录。 “首长!” 技术军官的声音直接劈了音。 “这份名单……包含了摩萨德在阿拉国军方高层的三个深海內线!还有他们通过离岸公司洗钱的全部帐本!” 少將猛地转头。 大校参谋长直接往前跨了一步。 这哪是情报。 这简直是一颗扔进中东地缘政治圈的核弹。 有了这些东西,东大在接下来的国际斡旋中,將握有绝对的主动权。 “好!” 少將一巴掌拍在战术台上。 “立刻启动最高级別通讯链路!直连最高统帅部!” 指令下达,舰桥瞬间忙碌起来。键盘敲击声和口令声交织。 少將转过身。把保温杯重重搁在桌上。 他走到李歷面前。 “这个女人。” 少將顿了一下。 “是个战士。” 李歷点头。 “是个疯子。也是个战士。” 姜如沐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李歷的腰。 脸埋在李歷那件脏兮兮的建筑背心里。 “她死了……” 姜如沐的字音全碎了,带著浓重的鼻音。 “她就这么去死了……” 內娱顶流。高岭之花。 现在哭得毫无形象。 李歷没有推开她。 他抬起右手,按在姜如沐乱蓬蓬的头髮上。 “嗯。她死了。” 李歷开口。字音发乾。但极稳。 “但她贏了。” 尤西死了。仇报了。资料送出来了。侍女保住了。 她用一条命,把摩萨德的牌桌掀了个底朝天。 贏得很彻底。 大校参谋长走过来,递给李歷一包纸巾。 “李歷同志。” 参谋长换了称呼。 “你们安全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李歷接过纸巾,塞进姜如沐手里。 “擦擦。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这背心我穿了三年,很贵的。” 姜如沐猛地抬起头。 眼眶通红。 她抓起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李歷你大爷!” 带著水汽的骂骂咧咧。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这就对了,这才是內娱最后的硬骨头。” 他看向大屏幕。 001航母战斗群正在破浪前行。 海面上的阳光极度刺眼。 李歷拍了拍姜如沐的后背。 他摸出那把摺叠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刃折射出舰桥屏幕的冷光。 李歷拉开舰桥沉重的防水门。 “走吧,等回国,请你吃糖醋排骨。” 海风瞬间灌满两人破烂的衣领。 第74章 全网哭坟三天,他在航母干了三天饭 叮—— 【主线任务绿帽危机评定完毕!】 【任务评价:sss+(超额完成)】 【完成详情: 1成功找回核心绑定对象姜如沐? 2姜如沐好感度大幅提升 ? 3情敌(间谍公主迪莉婭)退出竞爭序列 ? 4意外收穫:姜如沐在三万英尺高空、九个g极限过载、差点变成空中碎片拼图的情况下,对宿主说出“我相信你”——系统判定此为以命相托级別信赖。】 【额外判定:在此次任务中,宿主俘获了已故情敌(间谍公主迪莉婭)的心。对方虽已物理下线,系统对此表示钦佩。】 【任务奖励发放中——】 【奖励內容:顶级特种兵体能素质·缓释型】 【说明:该奖励將在未来十二个月內逐步激活。肌肉密度、心肺功能、反应速度、骨骼强度將持续优化至人类生理极限。】 【温馨提示:变强需要过程,但变帅立竿见影。肌肉线条优化已启动,建议宿主未来三天多照镜子。】 李歷靠在001航母舱室的金属墙壁上。 缓释型。 十二个月慢慢变强。 很合理。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变不变强。 是饿。 从昨晚阿布达比皇宫的晚宴算起,將近二十个小时没进食。中间经歷了手雷拆弹、走廊枪战、沙漠追车、基地潜入、偷战斗机、空战、防空飞弹擦脸、航母著舰。 热量消耗约等於连跑三个全程马拉松。 胃酸正在疯狂腐蚀胃壁。 医务室里。 军医给姜如沐的右脚踝上了夹板。韧带拉伤加轻微骨裂,开了消炎药,勒令静养两周。 她坐在病床上,右腿翘著。那件高定红裙从大腿撕到膝盖的口子,用医用胶带临时粘住了。 军医出门前回头扫了一眼。 曾经的內娱高岭之花,现在头髮打结,脸颊沾著硝烟,十指全是勒痕。 底子摆在那,军医出门后碰到的三个水兵集体撞上了门框。 李歷把姜如沐背到了军官食堂。 航母上的伙食极其扎实。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清蒸海鲜、白米饭管够。 李歷连扒了三碗饭,顺带清空了两盘排骨。 姜如沐盯著他风捲残云的吃相。 默默端起自己的不锈钢饭盒,跟著大口扒饭。 “慢点吃,没人抢。” “你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塞著半块排骨。” “我这叫以身作则。” 姜如沐没接茬。 吃完饭,两人被安排到军官舱室休息。 舱室极小,上下铺。 李歷让姜如沐睡下铺。她脚踝打著石膏,爬上铺等於自杀。 “网呢?”姜如沐摸出那部从阿布达比皇宫一路带过来的手机。 屏幕裂了两道纹,还能亮。 没有信號。 一格都没有。 李歷试了自己的手机。同样。 “航母战斗群在执行隱蔽部署,全舰通讯管制。”少將之前交代过,“外部网络连接全部切断。回港再说。” 姜如沐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两人就这么从网际网路上彻底消失了。 没有动態。 没有定位。 没有任何消息。 而此刻的国內网际网路,已经炸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 李歷不知道,他那部手机的延迟直播,在他踹开绿洲酒店后门之后,又运行了整整四十七分钟。 四十七分钟的第一视角战斗实录。 从酒店走廊的近距交战,到沙漠公路的飆车追逐。 每一帧都被八千万在线观眾刻进了dna。 画面最终定格在他和迪莉婭去超市买东西的那一幕。 信號中断。 黑屏。 八千万人集体失语。 弹幕从洪流变成真空,持续了整整十二秒。 隨后全面爆发。 【不!!!!】 【歷哥!!】 【信號断了是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 【有没有人告诉我他们没事?求求了!】 二十分钟后。 有军事博主根据直播画面中的地形、两人聊天记录以及前进方向,锁定了坐標——阿曼马西拉岛,美军前沿作战基地。 一小时后。 那架被击落的黑鹰直升机残骸卫星图被外网披露。 坠海。 全毁。 无生还跡象。 照片搬运回国內平台,仅用了四分钟。 话题#李歷姜如沐失联#空降热搜第一。 阅读量两小时破十二亿。 没人知道他们上了航母。 所有人都在看那架沉入海底的直升机残骸。 得出了最绝望的结论。 评论区彻底塌方。 【我不接受这个结果。】 【姜如沐三个字以后谁都不准提。我受不了。】 黑白蜡烛的表情包淹没了所有相关话题。 李歷的抖音帐號粉丝数在四十八小时內,从五千两百万狂飆到九千八百万。 姜如沐的官方帐號同步突破一亿。 两个“已故”的人,创造了网际网路有史以来最快的涨粉纪录。 而在阿布达比临时安置酒店里,节目组的其他嘉宾,正在上演一出绝佳的群像戏。 殷若萤的直播间。 背景是酒店套房的白墙。她换了身黑色连衣裙,低马尾,妆容极淡。 “关於李歷这个人,我想说几句公道话。” 殷若萤对著镜头,咬字清晰。 “从第一天开始,他在节目里的表现就不正常。哪个素人能在枪战里那么冷静?哪个建筑师能开战斗机?大家不觉得奇怪?” 连麦的顾泽衍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他连怎么拆手雷都会,这正常吗?普通人谁会这个?” 温酌棠的小窗口亮著。 她抱著白色抱枕,眼圈泛红,咬著下唇。 “我不是要说坏话……但是……他该不会本来就是军方派来的人吧?拿恋综当掩护?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真是这样,那姜姐姐是不是也……” 话没说完。 暗示已经给足了。 话题#李歷身份存疑#被推上热搜第九。 没待住十分钟。 反击来得比子弹还快。 岑野的直播间。 没有套房背景。画面里只有消防栓和半开的安全门。 他蹲在地上,左耳三个银环,脖子侧面的蜃龙纹身极其扎眼,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 手机斜懟在消防栓上。 “我说一句。” 岑野连眉毛都没抬。 “你们这些搁直播间阴阳怪气的,歷哥衝进枪林弹雨救人的时候,你们搁哪儿呢?” 他拿下烟,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搁地下掩体里抱著脑袋哭呢。我也在。但我承认我怂。有些人怂完了还有脸上直播编排救命恩人?” 弹幕疯狂刷屏:【野哥冲!】 沈珏挤进画面,脸没洗乾净,眼窝下面两道黑印。 “歷哥是我见过最牛的人。他要是军方的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就一句话——谁再黑歷哥,我沈珏第一个不答应!” 弹幕飘过:【珏子你裤子换了吗?】 沈珏低头看了一眼裤襠。 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猛地退出画面。 岑野呛了口烟,咳得直拍大腿。 另一间房。 戚晚吟没开直播。 她在微博发了条纯文字长文。 “我在这个行业待了十五年。见过太多消费別人血泪博流量的嘴脸。有些人在安全的地方拍著大腿质疑一个拿命救人的人。这不叫独立思考,这叫不要脸。李歷是什么身份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我只知道一件事——他去了,別人没去。评论区有人问我立场,我的立场就是这一句。以上。” 转发量四十分钟破百万。 至於中立派。 韩敘白在直播间大谈阿拉国的战爭赔偿法律框架,专业词汇砸得弹幕集体走神。 方若薇录了条“战区穿搭·如何在防空洞保持精致”的短视频。 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李歷。 热度蹭满,风险不沾。 教科书级別的骑墙。 但真正让舆论场沸腾的,是苏挽棠。 没上直播。 没发微博。 没接採访。 她只在抖音小號发了一条十五秒的视频。 画面里,她坐在酒店窗台。侧脸。冷茶棕的长髮垂在一侧。 无字幕。 无配乐。 静坐。 第十一秒,低头。 肩膀轻抖。 视频结束。 评论区当场核爆。 【等等。她和李歷是不是以前在一起过?】 【有人扒过!她就是那个直播分手的前女友!】 【所以……她这是在替李歷哭?】 【天哪,她还爱他。】 苏挽棠一个字没说。 全网替她把缠绵悱惻的故事编圆了。 #李歷前女友疑似悲伤发文#空降热搜第四。 热度超越了她直播带货三个月的总和。 001航母。 李歷躺在上铺,盯著灰色的舱顶。 下铺传来姜如沐均匀的呼吸。 睡熟了。 从昨晚到现在,这姑娘硬扛了三十多个小时。被绑架、被追杀、坐了趟九个g的战斗机过山车。 换个人精神早崩了。 她只是在哭完迪莉婭后,擤了擤鼻子,说了句“我饿了”。 李歷翻了个身。 第二天。 第三天。 航母上的日子安静得失真。 起床、吃饭、晒太阳、量血压、吃饭、睡觉。 姜如沐坐著轮椅在甲板上看了一次日落。海风吹乱她的头髮,她把碎发別到耳后。 李歷站在旁边,手插裤兜。 都没说话。 第三天下午。 少將亲临舱室。 “阿布达比机场跑道临时修復完毕。”他递过一份电报,“外交部协调的撤侨航班,明早起飞。你们的节目组和其他嘉宾都在候机名单上。” “我们怎么过去?” “直升机送你们到岸上,有人接。”少將补充,“另外,你们的节目製作方通过大使馆发了声明。” 李歷扫了一眼电报。 “鑑於中东局势恶化,《旅行中的约会》节目组宣布本季录製无限期暂停。全体嘉宾搭乘撤侨航班回国,后续安排另行通知。” 李歷放下纸张。 “还有件事。”少將拧开保温杯。 “你消失这三天,网上传你死了。你那个帐號粉丝快破亿了。” “活人涨粉涨不过死人,这算哪门子行情。” 少將喝了口水。 “明早六点,飞行甲板集合。別迟到。” 舱门关上。 李歷坐回床沿。 姜如沐靠在枕头上,石膏腿翘著。 “回国了。” “嗯。” “回去之后呢?” 李歷看了她一眼。 “先请你吃糖醋排骨。”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什么?” 姜如沐咬了下嘴唇。 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转头面壁。 李歷盯著她的后脑勺。 没追问。 爬上上铺。 手机依然无信號。 裂了一角的屏幕边缘,弹出系统提示。 【体能优化进度:0.3%】 【预计外貌变化可见周期:约14天。】 【建议宿主回国后立即办理健身房会员卡。不是为了锻炼。是为了照镜子。】 李歷把手机扣在床板上。 闭眼。 甲板下,海水撞击船壳的闷响沉稳有力。 八千公里外的国內网际网路上,#李歷姜如沐確认遇难#的话题,阅读量刚刚突破五十亿。 坟里的人,明早就要登机了。 第二天清晨。 001飞行甲板。 一架灰色直-20停在起降区。旋翼低速转动。 姜如沐坐在轮椅上,被水兵推到舱门口。 晨风灌满衣领。 少將递给李歷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有介绍信。到了阿布达比,有人接你们去机场。” “那份情报——迪莉婭留下的——通过加密通道转交阿拉国了。法赫德亲自签收。她那两个侍女,安全。” 李歷接过纸袋。 “她要是还活著,应该会很高兴。” 少將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好好过日子。別再偷飞机了。” 李歷踩上直升机踏板。 转身,弯腰,单臂把姜如沐从轮椅上捞进机舱。 “你又抱!” “打著石膏,你打算单腿蹦上来?” “我自己能爬。” “当著全舰几千號人的面在甲板上爬,你確定这造型適合上新闻?” 姜如沐闭嘴。 舱门关闭。 旋翼拉满。 直-20腾空而起,掠过舰岛,直奔西北方向。 阿布达比方向,战火的硝烟正在散去。 网际网路上的硝烟,才刚刚开始。 直升机飞出航母通讯管制区。 李歷兜里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活了。 震动电机发了疯似的狂转。 六百七十三条未读消息。 四百万条评论提醒。 第75章 两亿美金她拿了,他一分没捞著 李歷扫了一眼,把手机扣回兜里。 不回。等会儿就能见了。再说了,回一条消息,挡不住后面六百七十二条的轰炸。 旁边。 姜如沐靠在机舱壁上,石膏腿搁在摺叠座椅边缘,手机贴著耳朵。 “嗯……没事,真没事。脚崴了,小问题。” 她压著嗓子,用的是李歷从没听过的撒娇调。 “不是,您別订机票了,我们有撤侨航班……爸!” 最后那个“爸”字拔高了八度。 李歷扭头看了一眼。 姜如沐耳根烧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换了个方向,转头的瞬间撞上李歷的视线。 红得更厉害了。 “你——別听。” “我又没凑过去。” “你眼睛在听。” 什么鬼逻辑。 李歷识趣地把头转回去,盯著舷窗外的海面。 但耳朵没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有人照顾我。对,男的,就那个素人。” 停顿。 “……长什么样?就……还行吧。” “还行”两个字含含糊糊的,尾音拖出去很远。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还行”在內娱女明星的字典里,等於“我不想当著当事人的面夸他但你別问了”。 姜如沐又断断续续说了几句,掛断电话,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把裂了屏的手机塞到石膏腿底下压住。 “家里人?” “嗯。” “担心你?” “我爸说要派直升机来接我。我说航母上已经有了。他不信。” 她顿了一下。 “还说要查一下001的舰长是不是他战友。” 李歷没接这句。 有些问题不需要现在就有答案。 直升机飞了一个多小时。从舷窗往下看,海的顏色从深蓝渐渐变成了近岸的青绿。 阿布达比。 直升机没降在机场,而是落在外围公路旁一片空地上。旋翼吹起满地沙尘。 李歷先跳下去,回身把姜如沐从舱门里接出来,她单脚踩著他的鞋面站稳,一手扣著他的小臂。 “地上碎石子,別乱蹦。” 空地边缘停著一辆理想mega和四辆大g。那流线型的mega跟清一色军绿色大g摆在一起,活脱脱一条鯨鱼混进了鱷鱼群。 大g车门先开了。 法赫德。 白色长袍,头巾扎得整整齐齐。下巴上多了一圈青茬,眼窝凹进去一块,跟三天前皇宫里那个拉著李歷喝酒的中东富二代判若两人。 但看到李歷的瞬间,法赫德整张脸亮了。 大步衝过来,双臂展开—— “兄弟!” 一把抱住了李歷,连带著掛在李歷胳膊上的姜如沐一起。 三个人叠在一块,姜如沐石膏腿被挤了一下,疼得倒吸凉气。 “法赫德先生,我脚——” “抱歉抱歉!” 法赫德鬆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两人。 “你们——还活著。” “活著。”李歷把姜如沐扶到旁边一辆大g的引擎盖上坐好,“稍微绕了点路。” “绕了点路?”法赫德脸上肌肉抽了一下,“你偷了魷鱼国一架f-18!全世界都在找那架飞机!六小时前美军第五舰队刚发了协查通报!” “別说那么大声,技术上来说,那叫战略转移。” 法赫德摇头。但嘴角往上翘。 安静了两秒。 “迪莉婭的事……航母转交的情报,我收到了。” 法赫德的手垂在身侧,白色长袍的袖口被他攥出了褶皱。 “我给她申请了国家英雄称號。皇家清真寺,最高礼遇,虽然只是衣冠冢。” 他咬字慢下来。 “但至少——她不用再待在公墓的犄角旮旯了,她妈妈也会一起移过去。” 李歷点了一下头。 “她会高兴的。” 法赫德的视线落在姜如沐脖子上。 紫水晶项炼。u盘和摄像头模组已经被拆掉了,但水晶本身还在,坠在锁骨下方。 “她戴过的东西。” “嗯。”姜如沐摸了一下那颗水晶,“我想留著。” 法赫德没再多提。 他从身后大g车门里抽出一个烫金的皮质文件夹,姿態极其正式。 “姜小姐。阿拉国全球旅游形象大使。独家代言。十年合同。” 翻开。 “两亿美金。” 李歷差点呛到。 两亿美金,十年。 前世他在工地搬砖的时候,一天三百。 按这个数算,他得搬……不算了。算了伤心。 姜如沐扫了两眼,措辞正式,落款是阿拉国外交部和旅游部的联合印章。 她合上文件夹。 “法赫德先生,非常感谢。但我需要一个月。” 法赫德挑了下眉。 “回国以后,我得先处理掉跟经纪公司的合约。现在签,按条款,盛辉要分走百分之六十。” 她停了一下。 “我不想让那帮人赚这个钱。” 轻飘飘的一句话,每个字都淬著冰碴子。 法赫德看了她三秒。 “隨时签。这份邀约,永久有效。” 他收回文件夹,转头看向李歷。 “至於你——不好意思,没有你的份。” “……啊?” “你太显眼了。偷飞机、打空战、降航母。魷鱼国和美军正在联合调查那架f-18的下落,目前还在互相扯皮,火暂时没烧到你头上。” 他压低了声。 “但等你们公开露面——迟早的事。建议你,暂时別回中东了。” 李歷转了一下左手腕。 “知道了。” 一架七千万美元的战斗机凭空消失,不可能当没发生过。他需要在窗口期消失。 “欢迎来中国。”李歷伸出手,“下次请你吃正儿八经的成都火锅。牛油锅底,九宫格,毛肚鸭肠黄喉全上齐。” 法赫德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 “一言为定。” 他退后一步,竖起两根手指,在李歷和姜如沐之间比划了一下。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 异口同声。 法赫德嘴角抽了抽。 “好的好的,没有。” 转身往大g走,拉开车门前回头补了一句—— “迪莉婭的视频我也看了,她替你们俩十指相扣那段。” 姜如沐的脸瞬间红透。 李歷面不改色。 “那是她单方面的行为艺术,与当事人立场无关。” 法赫德笑著钻进大g。车队发动,四辆军用吉普鱼贯驶出,扬起一路沙尘。 理想mega安静地停在原地。 李歷拉开车门——后排放著两套乾净衣服、两双运动鞋、一箱矿泉水、一袋阿拉伯烤饼,还有一张纸条。 法赫德的字跡,龙飞凤舞: “衣服临时买的,凑合穿。烤饼是我妈做的。p.s. 姜小姐的裙子尺码我没敢问,让女助理目测的。如有冒犯请见谅。” 姜如沐翻了翻那套衣服——白t恤,运动外套,宽鬆长裤。尺码刚好。 “这目测水平可以。” “中东土豪助理的基本功。” mega启动,电机几乎没声响,车驶上公路。 姜如沐靠著车窗,忽然开口。 “李歷。” “嗯。” “那个代言……两亿美金,你一点都不羡慕?” “羡慕有用吗?人家说了,我太显眼。” “你是不是有点亏?” 李歷踩了一下油门。 “我偷了架七千万的飞机交给组织了。论贡献不差。论回报——”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姜如沐。 “回去以后再说。” mega拐上机场外围引导路。远处,一架东方航空的波音777宽体客机停在跑道尽头。 姜如沐的手悄悄攥住了座椅扶手。 车停在航站楼外。 李歷拉开门,正要去后排接姜如沐—— 几个当地人快步跑来。 “李先生,法赫德王子给您安排了快速通道,海关安检登机一条龙。” “请您的车跟上我们。” 第76章 坟头花圈还没退,人从车里走出来了 “女士们先生们,请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將——” 空姐的广播已经循环了第四遍。 没人听。 经济舱后排,顾泽衍把手机懟在遮光板旁边,镜头对著自己那张精心维护过的脸。 “家人们,我顾泽衍,此刻在阿布达比国际机场,撤侨航班上。” 他冲镜头笑了一下,但黑眼圈用遮瑕盖了三层,灯光一打还是青紫一片。 直播间人数跳了一下。 七百二十万。 顾泽衍往舷窗那边歪了歪身子,让观眾看到机舱內部。经济舱塞得满满当当,撤侨的华人、使馆工作人员、记者,空气里全是泡麵味和焦虑。 “我们已经在飞机上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压低了嗓子。 “听说在等两个人。头等舱留的。你们想想,头等舱哦——商务舱都是给受伤的同胞和公职人员坐的,我们这些嘉宾全挤经济舱。头等舱那是什么级別?特殊任务人员。” 弹幕刷起来了—— 【什么大人物啊等这么久】 【泽衍哥哥你辛苦了!】 【经济舱委屈你了宝】 【不会是大使吧?】 顾泽衍嘆了口气,姿態拿捏得刚好。 “也不知道是哪位领导,整架飞机三百多號人乾等著。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大家都想早点回家嘛。” 话说得体面,弹幕里粉丝一片心疼。 隔壁座位,韩敘白翘著二郎腿在看一本《阿拉国商事仲裁实务》,金丝眼镜架在鼻樑上,头都不抬。 顾泽衍凑过去。 “老韩,你说这俩人什么来头?让全机等。” 韩敘白翻了一页书。 “能让撤侨航班专门留头等舱位的,要么是高级別外交官,要么就是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员。你別瞎猜了,猜也没用。” “你这人真没意思。” “我很有意思,但我现在在看书。” 顾泽衍撇了撇嘴,把手机重新懟到舷窗边。 “行吧家人们,咱就等——” 话说到一半。 他余光扫到了什么。 跑道外围引导路上,两辆车正朝飞机方向驶来。一辆理想mega,一辆黑色大g。 速度不慢。 直接开进了停机坪。 顾泽衍拍了一下韩敘白的胳膊。 “老韩!老韩你快看!” 韩敘白被拍得肩膀一歪,书差点掉地上。 “干嘛?” “那俩车——汽车能直接开进停机坪吗?” 韩敘白推了一下眼镜,歪头瞟了一眼窗外。 “正常情况下,违反机场安全管理条例。除非持有当地航空管理局的特別通行许可,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是这地方说了算的人。” 顾泽衍立刻把手机懟到舷窗玻璃上。 “家人们快看!有车直接开进停机坪了!来了来了,咱们等的大人物到了!”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真开进来了】 【这排面也太大了】 镜头里,两辆车在舷梯旁停稳。 理想mega那个流线型的车身在跑道上格外扎眼。 顾泽衍脱口而出—— “理想mega!!” 弹幕核爆。 【理想车主集合!!!】 【中东都有理想了???】 【这就是理想汽车(敬礼)】 第一辆大g的车门先开了。 四个穿白袍的阿拉国人下车,动作整齐划一,围到mega两侧站定。 顾泽衍笑出来了。 “原来如此,是当地的大人物要跟我们一起撤侨,跑东大避难去了。” 他摊了摊手,冲直播间做了个“懂了吧”的表情。 弹幕: 【贏麻了是中东的土豪吗】 【带白袍还挺正式,贵族吧?】 【难怪等这么久,合理了】 mega驾驶位的门打开了。 一个人影下来,绕到车尾,拉开后排车门。 顾泽衍眯起眼,角度不太好,只能看到半个侧面。 那人弯腰探进后排,一个动作把里面的人背了起来。 一个女生。 右脚打著石膏,整个人趴在男人背上,头髮散下来挡住了脸。 “受伤了啊。”顾泽衍嘟囔了一句。 两个人从mega走向舷梯。 阿拉国白袍在两侧开道。登机梯下面还站著两个机场地勤人员,九十度鞠躬。 排面拉满。 顾泽衍举著手机,镜头追著那两个人影。 “家人们,这个受伤的女生好像——” 两人转过身。正面朝向飞机。 男人穿著一件乾净的白t恤和运动外套,碎盖短髮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他背上的女生侧过头,石膏腿晃了一下。 面孔清晰地落进镜头。 顾泽衍的嘴张开了。 没合上。 手机差点脱手。 他猛地扭头,一把薅住韩敘白的袖子,力道大得把人从座位上拽偏了半个身子。 “老韩!!你看!!那个——那个是不是李歷和姜如沐?!” 最后几个字是吼出来的。 整个经济舱后半段都听见了。 韩敘白条件反射凑到舷窗前,金丝眼镜懟在玻璃上。 他的书彻底掉在了地上。 “……是。” 这两个字把周围所有人引爆了。 前排座位上,殷若萤正在补妆。 眉笔一抖,直接在眉毛上画出了一道岔。 她猛地转头瞪向窗户方向。 两天前她在直播间质疑李歷身份的那些话,每一个字这会儿都在往回弹。她握著眉笔的手僵了整整两秒,然后慢慢放下了,没再往脸上画。 方若薇正对著手机前置摄像头录视频,嘴里念叨著“战地穿搭第四集”,听到这声吼,手一滑,手机正面朝下砸在小桌板上。 温荻棠抱著抱枕缩在座位上,闻声整个人弹了起来,脑袋直接磕在了行李架底部。 “嘶——” 她捂著头,眼泪都疼出来了,但顾不上,赤著脚就往这边窜。 空姐伸手拦人。 “女士,请回到您的——” 沈珏从过道对面的座位上暴起。 一米八七的大个子,一步跨过中间通道,差点撞翻送餐车。空姐刚张嘴说第二个“请”,他已经到了舷窗前。 两只手按在玻璃上。 舷窗外,李歷背著姜如沐,正走到舷梯底部。 阳光打在两人身上。 姜如沐的手搭在李歷肩膀上,石膏腿悬在半空,偏过头说了句什么,李歷顛了一下背上的人,在回嘴。 活蹦乱跳的。 活著的。 沈珏的鼻子一酸。 眼泪直接掉下来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酝酿,就那么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 一米八七的大男人,哭得毫无技术含量。 他腾出一只手,拼命拍舷窗。 “歷哥——!!姐——!!” 砰砰砰砰。 拍得窗户框都在震。 旁边的旅客全转头看他。 空姐彻底放弃维持秩序了。 岑野从三排之外的座位上站起来,没跑,双手叉著裤兜,踱到窗边。歪过身子看了一眼。 然后把一直夹在耳朵上的那根没点的烟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淦。” 就一个字。 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穿著宽鬆卫衣的手臂伸过来,搂住沈珏的肩膀,拍了两下。 “行了,別拍了,你再拍窗户碎了赔不起。” 沈珏抹了一把脸。 “野哥,他们活著。” “我又不瞎。” 岑野把烟重新夹回耳朵上。 戚晚吟没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刚好能看到舷梯。 她看著窗外那两个人慢慢走上去。 低下头,把垂落的头髮別到耳后,重新打开面前那本翻到一半的书。 翻了一页。 又翻回来。 一个字没看进去。 顾泽衍的直播间,弹幕已经不是刷屏了。 是暴动。 七百万人同时发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歷!!!姜如沐!!活著的!!】 【我哭了谁懂】 【全网给你俩烧了三天纸你们在这背人上飞机????】 【坟都堆满花圈了人还活著,退货退货!!】 【歷歷在沐!!我的歷歷在沐!!!!】 顾泽衍举著手机,手都在抖。 但他那颗综艺脑已经自动运行了——这一条直播切片,至少值三千万播放。 机舱门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沈珏猛地转头。 整个经济舱的人都转头了。 舱门口出现了两个人。 李歷站在前面,肩膀上扛著姜如沐的左手臂,右手揽著她的腰,让她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 姜如沐的石膏腿悬著,左脚单独撑地,半个身子掛在李歷身上。 两人对上走道里密密麻麻的目光。 沈珏已经衝过来了。 一米八七的身板挡住了整条过道。眼泪还掛在脸上,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歷哥!!” 李歷看著这张又哭又笑的大脸。 “你裤子换了吗?” 沈珏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低头看了一眼。 “……换了。” “那就好。”李歷拍了拍他的肩,“让让,沐沐站不住了。” 沈珏立刻往旁边闪,差点把行李架上的箱子拽下来。 岑野斜靠在座椅扶手上,朝李歷抬了抬下巴。 “歷哥。” “嗯。” 李歷扶著姜如沐经过他身边。 “你回来真好!” 李歷没接这句。 有点肉麻。 前排。 殷若萤坐在座位上没动。 画歪的眉毛没来得及擦,一高一低掛在脸上。她看著李歷经过。 嘴唇抿了一下。 没打招呼。 两天前直播间里那句“哪个素人能在枪战里那么冷静”,这会儿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温荻棠捂著刚磕红的脑门,站在过道边上,圆杏眼里盛满了复杂的东西。 “李歷……你们……” 她的栗棕色鱼骨辫垂在肩膀前面,有几根髮丝散出来贴在额头上。 “你们怎么……” 李歷侧头看了她一眼。 “命硬。” 两个字,乾脆利落,直接堵上了所有后续问题。 温荻棠咬了下下唇,退到座位边上。 姜如沐全程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经济舱几百双眼睛盯著她被一个男人半搂半扛著走过整条通道,脸烧得已经没法开口了。 內娱高岭之花,石膏腿,破运动裤,头髮隨便扎的马尾辫,掛在一个穿白t恤的男人身上。 这造型要是被拍—— 已经被拍了。 顾泽衍的直播镜头全程追焦。 七百万人看得一清二楚。 李歷扶她走过商务舱,进了头等舱隔间。 舱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姜如沐一把推开他的手,单脚蹦到座椅上坐下,把脸埋进靠枕里。 耳根红得滴血。 “李歷。” 声音从靠枕里闷出来。 “嗯。” “刚才整个飞机的人都在看我,你还叫我沐沐。” “看你很正常,你是明星。差点死一块儿的交情了,还不能叫一声沐沐?” “他们看的不是明星!他们看的是一个被男人扛著走的——” 她抬起头。 “你就不能让我自己走进来?” “你一条腿,这条过道六十多米。单脚蹦完要四分钟。加上你中间肯定要停下来跟认识的人打招呼、跟粉丝微笑、维持人设——至少八分钟。三百个人再多等八分钟。” 他坐到对面的座位上,系安全带。 “公共资源,省著用。” 姜如沐瞪著他。 瞪了三秒。 转头面壁。 舷窗外,阿布达比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泛著白。 跑道尽头,引擎开始低频轰鸣。 经济舱里,沈珏缩回座位,还在抹眼泪。岑野拿出耳机塞上,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戚晚吟合上书,闭著眼靠在椅背上。 顾泽衍盯著手机屏幕。 直播间人数—— 一千四百万。 翻倍了。 弹幕已经不是文字了,是一整面墙的感嘆號和哭脸。 他咽了口口水,正准备总结两句收割流量—— 一条弹幕从屏幕中间飘过去。 字號最大,顏色最红。 【全网烧了三天纸,坟头的花圈谁去退?在线等,挺急的。】 第77章 他睡著了,但他的手没睡著 头等舱隔间的门合上。 外面经济舱的动静隔了一层铁皮,闷闷的,听不真切。 李歷把姜如沐放到靠窗的平躺座椅上,石膏腿搁在脚踏板上垫好,从头顶行李架拽了条毛毯甩开,单手抖平,盖上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姜如沐抱著毛毯缩了缩。 “你別老抱我。” “你腿打著石膏。” “我可以拄拐。” “飞机上哪来的拐?你打算用充气枕头当手杖?” 姜如沐闭了嘴。 东航777的头等舱隔间够宽敞。中间两个座位之间竖著一道电动隔板,升起来各管各的,放下来就是半开放空间。 李歷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调了个半躺的角度。 困。 真困。 缓释型体能优化一直在后台跑著,肌肉纤维每隔几个小时就进入一轮微重建,身体释放的信號只有一个字——睡。 手机碎屏右下角,进度条爬了0.02%。 【副作用:嗜睡、食量增大。建议:多睡多吃,你又不赶工期。】 李歷把手机扣在扶手上。 三秒入睡。 —— 隔壁。 姜如沐盯著天花板。 不困。在航母上睡了两天两夜,吃得扎实,军医每天准时量血压送药,她现在精神得很。 摸出手机。 屏幕裂了两道纹,触控还活著。飞机刚过阿拉国领空,机上wi-fi断断续续地跳出来。 她犹豫了半秒。 打开抖音。 消息列表红点多到手机差点死机。 没看私信,没看评论,直接点了直播。 开播。 没有美顏,没有滤镜,没有灯光。 头等舱的暖色顶灯打在她脸上,马尾辫隨便扎的,碎发贴著太阳穴,指甲缝里的污渍洗了三遍也没全清。 画面弹出的第一秒——零。 第二秒——三十七万。 第五秒——四百八十万。 弹幕直接把屏幕糊成了白色。 【啊啊啊啊啊啊!!!!是真人吗!是真人吗!!】 【姜如沐!!活的!!我没在做梦吧!!】 【花圈退款申请已提交.jpg】 【我的遗照p图白做了.jpg】 在线人数还在飆。八百万。一千两百万。 姜如沐看著满屏弹幕,没绷住,笑了一下。 “……大家好。” 嗓子还有点哑。 弹幕静了半秒,然后以更疯狂的速度爆发。 【她说话了!!活人会说话的!!】 【全网给你烧了三天纸钱你知道吗!退钱!!!】 礼物栏炸了。嘉年华、帝王套、火箭、城堡,金色特效从屏幕底部往上飞,密集到画面卡顿。 她低头看了一眼礼物栏。 关了。 打赏通道直接掐断。 【???姐你关什么!让我花钱!】 【活人不收纸钱是吧??好的理解了】 姜如沐对著镜头摇头。 “谢谢大家,真的不用。你们能来看我就够了,钱留著给自己买好吃的。” 顿了一下。 “我跟大家报个平安。脚有点小伤,不严重。” 镜头往下晃,石膏腿露出来。 【小伤???那是石膏啊姐!!】 【石膏上面能签名吗我想签】 在线人数突破两千万。 姜如沐挑了几条弹幕回。关於那几天发生的事——沙漠追车、基地潜入、偷飞机、航母降落——一个字没漏。 专业的。 【李歷呢!!!李歷在不在旁边!!】 【歷歷在沐!!让他出来!!】 【给个画面求求了!】 姜如沐的视线往隔壁瞟了一眼。 隔板放下的状態。李歷窝在座椅上,毯子盖到胸口,脑袋歪向舷窗,呼吸又深又长。 睡得死透了。 “他在。睡著了,別吵他。” 【同一个头等舱????】 【睡著了?这男人真是永远在关键时刻掉线】 【能把手机偷偷转过去让我们看一眼吗】 “不行。” 乾脆。 在线人数稳在两千八百万,还在缓慢上涨。 推车軲轆压过地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空乘敲了两下隔间门。 “女士,餐食来了。请问您要糖醋排骨饭,还是宫保鸡丁饭?” 姜如沐的手停在扶手上。 糖醋排骨。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她整个人顿了一拍。 李歷在舰桥的防水门前回过头—— “走吧,等回国,请你吃糖醋排骨。” 迪莉婭靠在破椅背上—— “李歷,你欠我一顿糖醋排骨。” “……排骨。” “好的,糖醋排骨饭,请稍等。” 空乘放好餐盘,给隔壁也留了一份,轻手轻脚退出去。 姜如沐把手机支在小桌板边缘,镜头斜对著餐盘。 弹幕: 【来了来了!战地吃播2.0!】 【姐別说了开吃!看饿了!】 她先拆了水果盒,芒果和蓝莓塞了两块进嘴。酸奶撕膜,一口喝了小半盒。麵包手撕开,蘸酸奶吃。 偶尔抬头看弹幕,回两句。 “麵包一般,酸奶还行,比航母上的好喝。” 【航母上的??你在航母上待过??】 姜如沐意识到嘴漏了,赶紧剎车。“別问了。吃饭。” 在线三千一百万。 水果和酸奶清完了。 她伸手,揭开糖醋排骨饭的锡纸盖。 热气涌上来。 焦糖色的酱汁裹著排骨块,油亮亮的,码在白米饭上面。 飞机餐的水准,谈不上多好。 但她盯著那盘排骨,整个人又卡住了。 三秒。五秒。 三千万人看著她的脸。 【姐?怎么了?】 【她看排骨的眼神不对】 姜如沐低下头,睫毛扇了两下。 “没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想起一个……朋友。” 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弹幕安静了几秒。 【朋友?什么朋友?】 【她好像在忍什么】 她没再解释。埋头扒饭,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 吃播变成了沉默进食。 镜头没关,三千万人安静地看著她一口一口吃,没有之前的热闹劲了。 弹幕缓缓滚动,大部分是安慰。 然后有一条飘过去。 字很小,混在几千条消息里,本来应该一闪而过。 【姐姐这个紫水晶项炼好好看呀,在哪买的?】 姜如沐的筷子悬在半空。 她低头。 锁骨下方,那颗紫水晶安静地坠著。 迪莉婭弯腰给她戴上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后颈。 “抱歉。” 那是遗言。 筷子从手指间滑落,磕在餐盘边缘,一声脆响。 姜如沐偏过头。 下巴收紧。鼻翼翕动。 她用手背飞快擦了一下眼睛,但来不及了。 泪珠子砸在毛毯上。 她把脸埋进座椅侧面的靠枕里,肩膀剧烈地抖了两下,嗓子眼里溢出一声极短的呜咽。 在航母上已经哭过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被一条弹幕、一盘糖醋排骨、一颗紫水晶,全部翻出来。 直播间三千万人。 鸦雀无声。 弹幕停滯了整整四秒。 然后涌上来的不再是问號。 【別哭,我们在。】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哭了我也想哭。】 【那个朋友……是不是回不来了?】 姜如沐看不到弹幕。 她缩在靠枕里,把声音压得很低。航母上哭的时候有李歷的肩膀可以埋,现在三千万人盯著她。 她是姜如沐。內娱最后的硬骨头。不能崩。 但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拦不住。 隔壁。 李歷被一阵断续的抽噎拽出了睡眠。 意识模糊了两秒,以为还在航母舱室里。 然后听清了——是姜如沐。 他没睁眼,偏了一下脑袋。 隔板是半升状態,那边传来的动静很轻,但在安静的头等舱里足够清晰。 他翻了个身,伸出右手。 手臂越过隔板,搭在了姜如沐的后脑勺上。 五指拢住。 拍了两下。 没说话。力道不重不轻。 跟在航母舰桥上一模一样。 姜如沐整个人绷了一下,然后肩膀反而塌下来了。她没挣开,也没转头。眼泪蹭在靠枕上,鼻子堵得厉害。 李歷的手搁在她后脑上,拇指按了按她的发旋。 “別想了。” 三个字,嗓音带著没睡醒的哑。 然后手收回去,翻了个身,继续睡。 全程闭著眼。 全程没看到那部支在小桌板边缘的手机。 镜头角度刚好。 半升隔板上方,一只手臂伸过来,按住了姜如沐乱蓬蓬的脑袋。 动作自然得不像在三千万人面前。 弹幕从死寂到核爆。 【!!!!!!!!!!!!!!】 【那只手!!!那只手是谁的!!!!】 【李歷!!有虎口上的薄茧!!!】 【他在睡觉吧??他不知道在直播????】 【无意识动作!!各位这是无意识动作啊!!!!!!】 【完了完了完了我磕到真的了】 在线人数从三千一百万跳到了四千六百万。 姜如沐还埋在靠枕里。 她不知道镜头拍下了什么。 她只觉得后脑勺还残留著掌心的温度,鼻子堵得厉害,眼眶酸得发胀。 而三千万人刚刚看见了一个睡著的男人,隔著半堵墙,闭著眼伸手去安慰一个哭泣的女人。 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伺服器报警。 一条被顶到最高位置的,用最大字號、最贵的特效,稳稳掛在屏幕正中央—— 【全网磕了半个月的cp,就这一下,够吃一辈子了。】 姜如沐终於抬起头。 拿纸巾擤了擤鼻子,红著眼扫了一眼弹幕,看了两秒。 然后看到了那条。 她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猛地扭头。 隔板那边,李歷背对著她,呼吸平稳。 ——他不知道。 她飞快地伸手,把手机屏幕扣在了小桌板上。 但来不及了。 直播间右上角,录屏按钮亮著小红点。四千六百万人。 在她伸手扣手机的那个动作里,弹幕又炸了一轮。 【她脸红了!!!!她脸红了啊啊啊啊!!】 【扣手机也没用!我已经录了八份!】 【这段视频我要传给我孙子看】 姜如沐把脸埋回靠枕里。 这次不是哭。 是想把自己闷死。 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但直播没断——她忘了关。 画面变成了头等舱天花板的暖色灯光,和一小截露出来的石膏腿。 四千六百万人盯著天花板,没有一个人退出。 弹幕: 【就算拍天花板我也不走。】 【今天这个直播间就是我家了。】 与此同时。 经济舱过道靠后的位置。 殷若萤放下了手里的补妆镜。 她盯著自己手机屏幕上姜如沐直播间的回放切片——那只越过隔板的手,两秒內已经被转发了十二万次。 她退出页面。 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输入了一行字,又刪掉。 再输入。 发送。 对面的备註名是—— “盛辉·周总”。 第78章 掀牌桌!一千个间谍,她拿命换的! 经济舱。 殷若萤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盯著那行刚发出去的消息。 “周总,姜如沐回来了。我这边还按之前的计划推进吗?” 很直白。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殷若萤在短剧圈摸爬滚打五年,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在资本面前装矜持,等於自掘坟墓。 对话框右下角,“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三秒。 回復弹出来。 “萤姐放心,姜如沐的合约还有两个月零十一天。她本人已经明確拒绝续约,连掛靠工作室的方案都否了。” 殷若萤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下一条紧跟著来了。 “公司的態度很明確——姜如沐是过去式。她这五年给盛辉赚了不少,但合约到期,留不住人,我们也不强留。” “接下来的资源,全力倾斜给您。影视赛道的布局已经启动了,钱不是问题。” 殷若萤盯著“钱不是问题”四个字。 她把画歪的眉毛用湿纸巾一点点擦掉,重新拿起眉笔。 这次,手稳得很。 最后一条消息弹进来。 “另外,顾泽衍和苏挽棠的签约手续也走完了。加上您,盛辉现在手里捏著恋综半壁江山的流量。姜如沐那点热度,让她自己玩去。等合约一到期,我们上点手段,市场自然会给出答案。” 殷若萤退出对话框。 摘下那对夸张的流苏长耳环,收进化妆包。靠著椅背,闭上眼。 “行吧。” 两个字,轻得几乎没出声。 丹凤眼底的紧绷,彻底鬆开了。 …… 头等舱。 李歷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一两下那种客气的提示。 是那种“你再不看我就把你整条胳膊震麻”的暴力频率。 碎成蜘蛛网的屏幕上,wi-fi信號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上了,后台消息跟开了闸一样往里灌。 新闻推送、外交部公告、微博热搜提醒、抖音私信。 还有一条来自裴昭的微信语音——时长四分十七秒。 他先点开新闻。 第一条。 【突发:阿拉国宣布逮捕境內1127名外国公民,全部以间谍罪批捕!涉及23个国家!】 第二条。 【阿拉国外交部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正式公布“血色晚宴”事件內幕——系魷鱼国情报机构摩萨德策划的反人类行动!】 第三条。 【魷鱼国发表声明:强烈抗议阿拉国的栽赃陷害,所谓“证据”纯属捏造!】 第四条。 【阿拉国外交部回应:你说捏造?行,放给全世界看。】 李歷点进第四条。 页面加载了三秒。一段视频。 阿拉国外交部新闻发布厅。深棕色木质讲台,三面旗帜。发言人穿白袍,头巾用金色绳环固定,手边摞著一沓文件。 “女士们先生们。” 发言人的英语字正腔圆。 “三天前,魷鱼国情报机构摩萨德在阿布达比皇宫发动了代號血色晚宴的恐怖袭击行动。包括我国皇室成员在內的四百余名各国政要、民眾险些遇难。” 他翻开文件。 “以下证据,由一位在摩萨德內部潜伏十年的情报人员收集並冒死送出。她的名字叫——” 发言人顿了一下。 “迪莉婭·本·赛义德,阿拉伯联合王国公民,阿曼酋长国公主,我们的女儿。” 大屏幕亮起来。 第一页——摩萨德在阿拉国军方高层的三个深海內线名单。姓名、职务、代號、招募时间,精確到月份。 第二页——通过十七个离岸空壳公司构建的洗钱网络拓扑图。资金从特拉维夫出发,经赛普勒斯、列支敦斯登、开曼群岛,最终回流至阿布达比的三个军工採购帐户。 第三页——二十三处安全屋的gps坐標、租赁合同扫描件、月度运营帐目。 现场记者区炸了,快门声密集到失真。 路透社记者第一个站起来。 “请问迪莉婭女士目前人在哪里?她是否安全?” 发言人安静了两秒。 “迪莉婭·本·赛义德已於三天前在执行任务时牺牲。” 全场静了。 发言人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投影仪上。 照片上,迪莉婭穿著深蓝色修身长裙,站在沙漠基地的铁丝网前面, 她露出侧脸,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橙。 “她用一条命,换回了这些。” 发言人合上文件。 “魷鱼国说我们栽赃陷害,那请全世界来看看——这些证据,够不够格上国际法庭。” 视频到这里被掐断了。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核爆。 李歷退出页面,点开下一条推送。 【阿拉国外交部同步放出迪莉婭最后的视频遗言(部分)——全球媒体疯了】 他没点开。 那段视频他在航母上看过完整版,每一帧都记得。 隔壁,姜如沐也醒了。 不知道是被手机震的,还是压根就没睡著。 她侧过身,摸到小桌板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指僵了一下。 她在看同一条新闻。 机舱里只剩发动机的低频嗡鸣。 姜如沐盯著那张照片——迪莉婭站在铁丝网前的侧脸。锁骨下方,紫水晶坠子安静地贴著她自己的皮肤。 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 评论区第一条:“她才二十六岁。” 姜如沐把手机扣在毯子下面。闭眼。 “看到了?” 李歷从隔板上方瞟了一眼。 “嗯。” “一千多个间谍,二十三个国家。阿拉国这波直接掀牌桌。” 姜如沐没接这茬。 “她那段视频……放出来多少?” “公开版肯定是剪辑过的,涉及情报细节的部分不会放。”李歷翻了翻页面,“但她的身份、她做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了。” 姜如沐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法赫德说会给她国家英雄称號,对么?” “嗯。” “皇家清真寺,最高礼遇,对么?” “嗯。” “她妈妈也会一起迁过去,对么?” “嗯。” 她不是在复述信息,她在一条一条確认——迪莉婭走之前託付的那些事,落实了没有。 全落实了。 仇报了、资料送了、侍女保了、连母亲的墓都迁了。 姜如沐闷在毯子里。 “那就好。” 安静了几秒。 “希望这是她满意的结果。” …… 经济舱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嗡嗡嗡嗡嗡—— 三百多个中国公民的手机同时在响。同一时间、同一条推送。 【阿拉国外交部全球发布会实录:摩萨德“血色晚宴”行动完整证据链公开】 经济舱瞬间变成大型集体观影现场。三百多块屏幕同时亮起,英语、阿拉伯语、中文同声传译叠在一块。 沈珏举著手机,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野哥!一千多个间谍!一千多个!” 岑野凑过去扫了一眼。把那根依然没点的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摩萨德这回是被人把底裤都扒了。” 沈珏往下翻。 “迪莉婭——这不是和歷哥一起走那个公主吗!” 他卡住了。 岑野拿过手机,点开那张照片。 沙漠、铁丝网、侧脸、夕阳。 他把手机还给沈珏。没再说话。烟插回耳朵上。 前排。 顾泽衍的直播间还掛著。 在线人数飆到了两千三百万——不是冲他来的,全网都在找实时信息源,他这个“撤侨航班同机直播”撞上了风口。 弹幕刷的全是新闻。 【迪莉婭是谁?求科普!】 【就是之前李歷直播里出现的那个公主!帮他们逃出来的!后来牺牲了!】 【等等——李歷那段延迟直播的画面,和阿拉国公布的证据能对上??】 【全对上了……那就是真实的战场记录……】 【所以他不是在拍戏?那些都是真的???】 顾泽衍盯著弹幕。 脑子里嗡的一声。 观眾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李歷那晚的直播——手雷、枪战、走廊清敌——不是什么素人作秀。 那是四十七分钟的真实战斗记录。 而每一秒,现在都被阿拉国外交部的官方发布会佐证了。 那个跟他们坐在同一个节目组、被他们看不起的穷素人,是真的在枪林弹雨里杀出了条血路。 顾泽衍的手开始抖。 缓缓放下手机。 给自己的嘴按了静音。 …… 头等舱。 李歷刷完所有推送。外网舆论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魷鱼国官方连发七条声明,措辞从“强烈抗议”升级到“保留一切反制手段”。美帝国务院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被追问了十七次,回答全是“我们正在评估相关信息”。 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已经召开。 bbc、cnn、半岛电视台、nhk,所有国际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只有一个名字——迪莉婭·本·赛义德。 李歷放下手机。 现在,全世界都记住了她的名字。 他点开裴昭那条四分钟的语音。 裴昭嗓子哑得快散架了。 “李歷,节目无限期暂停,这个你知道了。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盛辉在你们失联的三天里,签下了顾泽衍和殷若萤。加上之前的苏挽棠,好几个和你们不对付的人,都捏在盛辉手上了。” 停顿。 “姜如沐的合约还有两个多月。盛辉已经不打算留她了。” 又一段停顿。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管閒事。是让你——” 裴昭忽然顿住。 “算了,你自己掂量吧,回国以后找个时间,咱们聊聊。” 语音结束。 李歷把手机扣在胸口。左手腕习惯性地转了一下。 盛辉。 合约到期前,能吃的流量全吃乾净。到期后,扶持新人补空缺。 殷若萤、顾泽衍、苏挽棠——三颗棋子,衝著姜如沐退场后的市场空白摆上去的。 资本做局。 姜如沐清楚吗? 百分之百清楚。 那句“我不想让那帮人赚这个钱”,说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 她什么都看得透。 所以拒绝续约、拒绝掛靠、拒绝一切跟盛辉沾边的东西。 两亿美金的代言,寧可等合约跑完再签,有拿不到合约的风险,也不让那帮人分走一分钱。 回想起他们在机场的第一次见面,经纪人和助理冷眼旁观,完全不想一个顶流艺人的待遇。 这女人,明明那么艰难的处境。 还强硬得很。 他靠回椅背。 隔板那边,姜如沐翻了个身,面朝舷窗。 毯子下面,她的手捏著那颗紫水晶坠子。 窗外三万英尺的高空,云层铺成纯白。 手机屏幕暗下来的最后一秒,角落弹出一条热搜推送—— #阿拉国公布血色晚宴证据链李歷直播画面全部吻合# 阅读量六分钟破四亿。 还在涨。 第79章 全公司都在给別人庆生,没人来接她 撤侨航班的轮子碾上帝都机场跑道时,经济舱三百號人齐刷刷鼓掌。 广播里的“欢迎回家”说到第三遍,空姐的嗓子在抖。 头等舱隔间。 姜如沐把脸从靠枕上拔起来,右边脸颊印著一道深红的褶子。 “到了?” “到了。” 李歷探身把她的石膏腿从脚踏板上挪下来。 “等一下。”姜如沐拽住他袖子,“我脸上有印子吗?” “有。” “严重吗?” “你看过华夫饼吗?” 姜如沐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 五分钟后,老周来敲门。 “李先生,姜小姐,裴导请你们到商务舱碰个面。” —— 商务舱最后一排,四个座位被临时清出来。 裴昭坐在中间。三天没怎么睡,妆补得一丝不苟,只有手腕上那串黄花梨佛珠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態——三颗。出发时只有一颗。 这趟中东之行,她把三年的迷信额度全用光了。 其余嘉宾已经到了。 沈珏和岑野挤一起,顾泽衍坐最边上,韩敘白靠著舱壁翻手机。殷若萤换了套乾净衣服,妆容精致。方若薇在补口红。戚晚吟抱著书没翻开。 温荻棠最后一个来。栗棕色鱼骨辫有些散了,脑门上磕出来的红印还没消,挤到方若薇旁边坐下。 李歷背著姜如沐从头等舱过来。 沈珏腾一下站起来。“歷哥我来——” “坐下。” 李歷侧身把姜如沐放到靠窗位置上。轻车熟路,跟搬了个快递包裹似的。 裴昭扫了一圈,人齐了。 “长话短说。”她拨了一下佛珠,“不可抗力导致节目中止,合同白纸黑字写著,双方免责。律师確认过了。” 韩敘白推了推金丝眼镜,点头。 “但是——”裴昭抽出一个平板,“这趟录了不到一周,素材量是常规季的三倍。台里的意思,出两集特別短片。每人都有出镜,剪辑权归节目组,提前给各方团队过审。” “有异议吗?” 没人有异议。 这买卖谁亏?节目虽然黄了,但这帮人的粉丝集体坐了火箭。沈珏涨了两千万,岑野一千八百万,连韩敘白那个普法帐號都多了九百万关注。 两集短片等於免费再续一波。 顾泽衍第一个点头,殷若萤翘著腿说“可以”,戚晚吟翻了一页书算默认,方若薇笑著说“完全支持裴导”。 韩敘白举了下手:“別把我那段被炸塌天花板的画面放进去就行,髮型太糟糕了。” 沈珏嘿嘿一笑:“我无所谓,反正我最丟人的画面全网都看过了——” 岑野拍了下他后脑勺:“闭嘴。” 李歷靠著椅背。“没意见。” 姜如沐点了下头。 “好。”裴昭合上平板,“那这事就——” “裴导。” 温荻棠开口了。 所有人看过去。 她坐在座位边缘,手指绞著鱼骨辫髮尾散出来的缎带。 “我就是想问一下。” 她歪了下头,眨了两下眼。 “两集短片……素材主要用谁的镜头呀?” 裴昭的手停在佛珠上。 温荻棠笑了一下,很乖,很无害。 “因为我回忆了一下,大部分精彩的画面……都是李歷哥和沐姐的。水世界那段、皇宫那段、沙漠那段……基本都是他们两个人的故事。” 她顿了顿。 “我们其他人的镜头……应该不太多吧?” 安静。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著。 沈珏张了张嘴,又合上。 岑野耳朵上的烟转了半圈,停住。 顾泽衍低下头,盯著黑屏的手机,什么都没在看。 殷若萤的指甲在扶手上无声地颳了一下。 韩敘白推了推眼镜,低头翻开书。標准的“我在看书我什么都没听到”。 方若薇的口红盖子啪一声合上。笑容掛著,三秒没动过,肌肉记忆。 戚晚吟翻书的手慢了一拍。 裴昭把佛珠转了一圈。 “素材分配的问题,后期剪辑会综合考虑。” 尾音轻飘飘的,刚好把这个话题按进棺材板。 温荻棠笑了笑。“好的裴导,我就是隨口一问。” 隨口一问。 这姑娘扔出来的不是问题,是一颗钉子。 钉在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你们在这场灾难里,到底贡献了什么? 答案所有人都清楚。 没人愿意亲口说。 温荻棠收回视线,低头整理缎带,温温柔柔,无辜得很。 好一朵白莲花。 裴昭迅速收场。各回各位,等下飞机。 李歷把姜如沐重新背起来,往头等舱走。 “她故意的。”姜如沐趴在他背上,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 “你不生气?” “跟谁生气?跟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姑娘?她说的是事实。” 姜如沐没接话。 石膏腿在他腰侧晃了一下。 —— 入境花了四十分钟。 撤侨航班走专门通道,海关边检效率拉满,但三百多號人还是排成了长龙。 李歷推著姜如沐的轮椅走在最后面。轮椅是空乘从机上储物间翻出来的,左前轮有点歪,推起来一顛一顛。 出口闸机打开那一瞬—— 声浪劈头盖脸砸下来。 “姜如沐——!!” “李歷——!!” “歷歷在沐——!!!” 帝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到达大厅。 黑压压的人群从接机区堵到了星巴克门口。萤光色应援牌举得遮天蔽日,led灯牌闪得跟演唱会似的。保安拉著隔离带,隔离带被挤成波浪形,隨时有崩的风险。 李歷推著轮椅停在出口通道里。 前面几个嘉宾已经走了,节目组建了一个工作群,对接后续具体事项,不过大概率也是无人说话。 顾泽衍被三个工作人员簇拥著从左侧撤离。殷若萤的团队更专业,六个保鏢开道,黑色保姆车直接停在出口外三米处。 沈珏被经纪人一把拽住胳膊往外拖,他还在回头张望,被人群一挤差点连鞋都踩掉。 岑野两手插兜自己溜达出去的,冲粉丝比了个“嘘”的手势,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往外走。 戚晚吟的助理室內打伞——挡的不是雨,是手机镜头——接走了人。韩敘白跟在律所同事身后快步离开。方若薇在出口处停了三十秒,对粉丝挥手微笑,姿態拿捏得刚好够发一条九宫格,然后钻进白色轿车。 温荻棠抱著帆布袋出去,居然也有七八个粉丝举著“小鹿加油”的手写牌子。她捂著嘴做出“天哪好感动”的表情,被一个中年女人接走了。 一个接一个,全走了。 所有人都有团队、有保鏢、有车。 粉丝散了一部分,但大厅里的人不减反增。 真正的主角还没出来。 “姜如沐!姜如沐!姜如沐!” “李歷!李歷!李歷!” 隔离带外,至少三千人。 李歷站在通道里,看著外面那片人山人海。 姜如沐坐在轮椅上,手机贴著耳朵。 第四声响铃。接通了。 “沐姐?!”鹿琤的声音又轻又急。 “小鹿,我到了。谁来接我?” 那头安静了两秒。 “沐姐……对不起。” 鹿琤语速快得不换气。 “周总今天给盛辉新签的那个男艺人办庆生会,全公司上下都被留下来了,包括孙总和小温。我跟孙总申请来接机,她说周总发了话——” 停顿。 “说什么?” “说……姜如沐一个人在战场都能活,回自己家还需要人接?” 通道里太吵,外放开著。 每个字都灌进了身后那个人的耳朵里。 姜如沐的拇指摁了一下手机边框。 “知道了。” “沐姐,我偷偷出来也行,我现在打车——” “不用。別给自己找麻烦。” “可是外面那么多粉丝,你腿又……” “我说不用。” 掛断。 屏幕暗下来。 她盯著那块碎成蛛网的玻璃看了两秒。 一个人在战场都能活,回家还需要人接。 好话。 真是好话。 李歷绕到轮椅前面,蹲下来。 姜如沐抬头。 “有接机的人吗?” “没有。” “行李呢?” “就那一个箱子。节目组帮带的。” 李歷站起来。 绕到轮椅后面。 一手抓起通道边那个登机箱的拉杆。 另一只手搭上轮椅推把。 “走。我开路。” 姜如沐偏过头。 “你一个人?推著轮椅?拖著箱子?穿过三千个人?” “基操。” 轮椅前轮歪歪扭扭碾过通道地砖。 出口处,三千张嘴同时张开。 尖叫声把天花板上的指示牌震得直晃。 李歷低下头,对著轮椅上的姜如沐。 “坐稳了。” 外面三千人在喊她的名字。 身后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没有保姆车。 只有一把歪轮椅,一个登机箱,和一个穿白t恤的男人。 姜如沐把手搭上轮椅扶手,攥紧了。 隔离带那头,无数手机镜头对准了出口通道。 轮椅碾出去的第一秒,四千万人的手机屏幕同时亮了—— 热搜第一条,已经掛上去了。 #姜如沐回国无人接机李歷独自推轮椅穿越人海# 阅读量,三秒破亿。 第80章 三千人他管得明明白白 李歷推著轮椅,左脚刚迈出通道警戒线,立刻收了回来。 三千人。 前世在工地,一个项目部满打满算五百號,开饭时能把食堂铁皮门挤变形。 眼前这三千人,全是亢奋状態。 接机大厅水泄不通。萤光牌、led灯牌、手写横幅,红黄绿闪得人眼晕。 这堵人墙,別说推轮椅,开台挖掘机也铲不动。 强行往外推?姜如沐那条石膏腿,会被挤成粉碎性骨折。 退回去等?这群人迟迟见不到人,情绪一崩,能把t3的顶盖掀了。 好在姜如沐这批死忠粉里有几个懂事的,硬生生在右侧拉起一条人肉警戒线,给旅客留了一米宽的通道。 不然机场特警早端著防爆盾衝进来了。 李歷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急得满头汗的地勤。 “哥们,你们这儿没安保吗?” 地勤擦了一把脑门。 “大哥,没接到通知啊!你们是撤侨包机,谁知道会空降这么多粉丝!现在摇人,最快半小时。” 半小时。 李歷低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姜如沐。 飞了十几个小时,止疼药过了劲,全靠一口气硬撑。让她在这儿被三千人当猴看半小时? 不行。 他视线一扫,盯上了地勤腰间別著的大功率扩音喇叭。 “借用一下。” 一把扯下,推开开关,音量拧到底。 “餵。餵。能听见吗。” 刺耳的电流麦声在大厅里炸开,物理穿透力极强,直接盖过所有尖叫。 前排粉丝捂耳朵,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李歷单手举著喇叭,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歷——” 话没说完。 “啊啊啊啊啊啊!!!” “李歷!!歷哥!!!” “歷歷在沐!!!” 尖叫声比刚才高出十个分贝,玻璃幕墙都在共振。 李歷拿著喇叭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情况? 他一个搬砖的素人,凭什么有这待遇? 姜如沐坐在轮椅上,看著他那副难得一见的懵逼样,没忍住笑出了声。单手撑著下巴,就那么看著他。 前排十几个站姐疯狂按快门。闪光灯咔嚓连成一片。 直播间里,这段画面直接被截成动图。 【李歷: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有粉丝?】 【素人老公和他的顶流娇妻,什么神仙剧本!】 李歷重新把喇叭凑到嘴边。 “停!安静!” 一声尖锐长鸣。人群安静下来。 “听我说。你们来接机,心意领了。但是——” 他指了指旁边那条窄通道。 “这是机场到达大厅。你们堵在这,影响旅客通行,影响工作人员干活。” 视线扫过前排那些举著长枪短炮的代拍。 “不管是真粉丝,凑热闹的,还是来赚钱的代拍——你们这么堵著,一旦踩踏,或者被安保强行驱逐,姜如沐的声望就会受损。” 停了一下,语气放平。 “她声望受损,你们拍的这些照片,就不值钱了。懂吗?” 代拍们放下镜头。粉丝面面相覷。 打蛇打七寸。利益点直接掐死。 “所以,现在听我指挥。所有人保持秩序,不要推挤,跟我去航站楼外面的空地。” 几个资深站姐立刻转身组织。 “往外走!別堵著!听歷哥的!” “別挤!给沐沐留条路!” 三千多人的队伍,奇蹟般地开始移动。人群向两边退开,分出一条通道。 李歷推著轮椅,拖著行李箱,稳稳走在中间。 姜如沐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他。起球的旧白t,单手拖著破箱子,肩上还掛个大喇叭。土得掉渣。 但硬生生把三千人的场子镇住了。 盛辉派来暗中观察的狗仔,躲在柱子后面气得直拍大腿。本以为能拍到姜如沐无人接机出洋相的惨状,结果被李歷搞成了阅兵式。 路过的旅客和地勤全看傻了。 內娱哪个明星接机不是保鏢开道、鸡飞狗跳?这哥们一个人一把喇叭,管得明明白白。 —— 队伍移到航站楼外一处偏僻出口。门外一大片空地,足够容纳三千人。 李歷把轮椅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听好。人太多,签名不可能签。但是——可以大合照。” 欢呼声掀翻半个机场。 “按我的规矩来。每五十人一组,排队依次过来,拍完从右边撤离,不许逗留。照片我发抖音,自己去认领。谁拍完跑回来排队——” 拍了拍喇叭。 “我直接推著姜如沐走人,后面的人全没得拍。” 规矩定下。站姐拉线排队,五十人一组。 第一组上前。 后排中间空了一大块,几个女生不动。一个扎双马尾的壮著胆喊了一声:“歷哥,那是给你留的位置!” 李歷指了指自己。“我又不是明星,拍什么。” 姜如沐转过头,冲他招手。“过来。別耽误大家时间。” 他走到轮椅后面站进去。 “三、二、一——” “歷歷在沐——!!!” 他的“茄子”被淹没得渣都不剩。 低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姜如沐。她笑得露出八颗牙。 合照有条不紊。一组拍完撤离,下一组上前。 中间插曲不断。 “那个举著李歷我要给你生猴子的,牌子放下,挡后面人脸了。” 女粉红著脸收起牌子。 “穿恐龙皮套的,你热不热?往旁边挪挪,尾巴扫到人了。” 人群鬨笑。 拍到第二十组,姜如沐扯了扯他衣角。 “李歷,我笑不动了。” “笑不动就別笑,板著脸也行。” “粉丝会说我耍大牌。” “你本来就是大牌。”他举起喇叭,“大家注意啊,姜老师脸抽筋了,接下来她不笑了,你们自己多笑笑,中和一下。” 人群爆笑。 姜如沐石膏腿蹬了他小腿一下,闷响。“你才脸抽筋!” 【哈哈哈哈神特么中和一下!】 【歷哥你是懂怎么气死顶流的】 【盛辉出来挨打!不派人接机,歷哥一个人全搞定!】 【科普:他叫李歷,素人。主业搬砖,副业兵王,兼职顶流保鏢。】 六十组照片,一小时拍完。 最后一组撤离,空地瞬间空旷。 李歷把喇叭扔还给跟了全程的地勤。 “谢了哥们。” 地勤竖起大拇指。“牛逼。干了十年,头一回见接机能这么利索。” 李歷转身。 “活干完了。打车?” 姜如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盛辉彻底把她当空气了。 手机塞回兜里。“打车吧。回我家。” 李歷扶住轮椅推把。 “走著。” 轮椅刚推出两步。 一辆黑色牌照的白色奔驰大g从远处轰鸣著过来,急剎,稳稳停在台阶下。 车门推开。一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平头男人跳下来,快步走到台阶前,摘下墨镜,微微鞠躬。 “李先生,姜小姐。” 李歷眯了眯眼。不认识。 平头男人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上来。 “法赫德王子在中国的私人助理。殿下吩咐过,两位在国內的所有行程,由我全权安排。” 姜如沐挑了下眉。“法赫德在国內还有私人助理?” “殿下在全球四十个主要城市都有后勤团队。”平头男人拉开后排车门,“请上车。医疗团队已在姜小姐公寓待命,隨时可以重新处理石膏。” 李歷把名片揣兜里,推著轮椅下台阶。 “中东土豪的排面,確实可以。” —— 大g驶出机场高速。车厢里安静。 李歷坐副驾驶,看著窗外。 姜如沐在后排,石膏腿安置在宽敞空间里。 “李歷。” “嗯。” “在机场,谢谢。” “谢什么,我靠你涨粉呢。” 车子驶入市区。 前方十字路口,巨大的ledgg牌循环播放盛辉娱乐的发布会画面。顾泽衍和殷若萤穿著礼服站c位,下方字幕滚动——【盛辉娱乐斥巨资打造全新双子星,开启內娱新纪元】。 姜如沐盯著那块屏幕。 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周总对话框。 手指快速敲了一行字。发送。 然后拉黑。 副驾驶上,李歷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动作。 “发了什么?” 姜如沐把手机扔在座位上,靠著椅背闭眼。 “掀牌桌。” —— 盛辉娱乐,顶层总裁办公室。 周辉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端著茶杯,点开微信。 姜如沐发来一张照片——机场外三千人整齐划一的大合照。 下面一句话。 “两个月后,法庭见。” 周辉盯著那行字,慢慢把茶杯放在桌上。 没摔东西,没拍桌子。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號。 “法务部吗?把姜如沐所有合约条款重新过一遍。” 顿了一下。 “每一条,每一个字。” 第81章 开口就叫妈,三个人同时石化了 大g併入东三环,六车道全绿灯。 李歷扭头看了眼时间——出机场到现在,二十二分钟。 前世在帝都跑过三个月外卖,首都机场到三元桥这段路,晚高峰堵一个半小时是基操,两个小时算正常发挥。 现在二十二分钟。 这个平行世界的交通规划是真偷偷开了掛。 大g拐进宝格丽公寓地库,坡道平缓下沉,头顶灯带刷过车顶,稳稳停在电梯厅正门口。 身后两辆黑色商务车同时熄火。四个穿深灰polo衫的阿拉国工作人员鱼贯而出,一人接轮椅,一人拎登机箱,另外两人从后备箱搬出三个银色医疗设备箱。 配合默契,没一句废话。 李歷推著轮椅进电梯。 “几楼?” “三十二。” 电梯上行。三十二楼,走廊地毯浅灰色,墙上嵌著暖光灯带。 拐弯,3201。 姜如沐探身,食指按上指纹锁。 “滴——” 门开了。 李歷推著轮椅跨过门槛,抬头。 客厅不大。三室一厅,目测一百一十平出头。米白色布艺沙发,茶几上一盆乾花,阳台朝南,落地窗外能看见三元桥方向的灯火。 玄关鞋柜上放著两双拖鞋,一双粉色一双灰色。 冰箱门上用磁贴钉著一张便利贴,字跡潦草——“酸奶过期了別喝”。 乾净,整洁,正常。 太正常了。 李歷站在玄关愣了三秒。 “你確定这是你家?” 姜如沐从轮椅上转过头。 “不然呢?” “一百多平?三室一厅?” “怎么了?” “你是內娱顶流。一亿粉丝。代言费千万起步。住一百多平三室一厅?” 姜如沐翻了个白眼,幅度大到差点看见自己后脑勺。 “你以为顶流都住五百平大平层啊?” “难道不是?” “我一个人在帝都。”她扳著手指头,“三室一厅,一间臥室,一间衣帽间,一间放杂物。客厅够坐下就行。房间太大……” 停了一下。 “晚上一个人待著,怪瘮人的。” 在枪林弹雨里眉头不皱一下的女人,怕房间大。 行吧,人类恐惧的閾值確实玄学。 “而且房租又不是我出的。”姜如沐补了一句,“不想占人家便宜。” 李歷正蹲下来帮她调轮椅脚踏。 手停了。 “谁帮你出的房租?” 他抬起头。 姜如沐看著他那张忽然警觉的脸,愣了一拍。 然后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发自內心的、带点幸灾乐祸的、“我终於逮到你小辫子了”的笑。 “你什么反应啊?” “我问谁帮你出的房租。” “你那个语气不是在问,是在审。” “我在正常询问。” “你眼睛都眯起来了。” 李歷飞快把眯起来的眼睛恢復原状。 “没有。光线问题。” 姜如沐笑得更厉害了,石膏腿在脚踏板上晃了一下。 “lvmh集团。” 李歷眨了下眼。 “路威酩轩?” “对。我是他们旗下品牌的大中华区代言人,宝格丽公寓本身就是lvmh的產业。邀请代言人入住,帮忙付房租,算代言人福利,也提升公寓的知名度和调性。” 她歪了下头。 “怎么,你以为是哪个野男人包养我?” “没有。” “你刚才那个表情可不是没有。” “我在思考建筑结构。” “你在吃醋。” “我在评估这个户型的承重墙分布。” 姜如沐没再追,但那个笑从嘴角一直掛到耳根,收都收不住。 李歷站起来,去开大门,让门口等著的医疗团队进来。 领头的中年女医生戴金丝眼镜,一口流利中文。检查完石膏固定情况,当场换成轻量化高分子材料,透气,轻了一半不止。 十五分钟搞定,留下换药时间表和用药清单,四个人撤了。 李歷送完人回来,推门进去。 客厅里,姜如沐坐在轮椅上,手搭著扶手,盯著阳台方向。 他站在玄关。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安静。 太安静了。 在阿布达比,隨时有人要杀他们——沙漠里追兵,基地里枪口,航母上军医查房——每一秒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现在什么都没了。 一百一十平的公寓,空调嗡嗡响,窗外城市灯火打在地板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一个站在玄关的男人。 相识不到一周。 那种“室友第一天搬进来但其实不太熟”的气氛,把两个在战场上配合默契的人,钉在了原地。 李歷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家有吃的吗?” 姜如沐回过神。 “冰箱里应该有……但是,那个酸奶过期了。” “我看到了。你那张便利贴写了。” “那是我三个月前贴的。” “……所以那个酸奶过期了三个月?” “可能更久。出发之前冰箱没来得及清。” 李歷起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 一股混合了发酵与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脸都没皱一下,直接关上。 “姜如沐。” “嗯?” “你冰箱里有个苹果长出了完整的青霉菌落,可以直接卖给实验室培养青霉素了。” “……那你別开啊。” “你不早说。” 尷尬被冰箱里的生化武器衝散了一部分。 李歷重新坐回沙发。 安静了几秒。 他在想措辞。关於盛辉,关於她的合约,关於裴昭语音里提到的那些事——该说、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 姜如沐也在想。关於两个月后合约到期,关於她发给周辉的那句“法庭见”之后会引发什么。 但谁都没先开口。 就在这个谁都不知道怎么打破沉默的瞬间—— “滴——” 门锁响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 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五十出头,身量纤细,藏蓝色羊绒开衫,头髮挽在脑后。手里拎著两个超市购物袋,塞满了水果和保鲜盒。 她站在玄关,视线扫过客厅——先看到轮椅上的女儿,再看到沙发上的陌生男人。 姜如沐瞪大了眼。 “妈?!” 李歷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三秒。 然后嘴比脑子快。 “妈~阿姨。” 声音清晰,咬字標准,尾音上扬,自然得浑然天成。 客厅安静了整整两秒。 姜如沐僵在轮椅上。 她妈僵在玄关。 李歷僵在沙发上。 三个人同时石化。 姜如沐先回过神,猛地扭头瞪他,那个瞪法能把人后脑勺瞪出个洞。 “你叫谁妈?!” 李歷的表情裂开一条缝。 “……条件反射。” 门口,中年女人手里的购物袋晃了晃,没掉。 她看著沙发上这个穿著起球白t恤、虎口带茧、髮型乱得跟刚下工地的年轻男人。 又看了看轮椅上石膏裹腿、脸颊还印著靠枕褶子的女儿。 慢慢地,她把购物袋放在鞋柜上。 摘下围巾,叠好,也放下。 动作不急不慢,每一下都带著几十年养出来的分寸。 然后开口。 一个字。 “哦?” 那个尾音拖得不长,但足够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降了两度。 第82章 硬核教导主任在线催生 那个“哦?”在客厅里悬了足足三秒。 李歷坐在沙发上,后背笔直。脑子里高速运转著各种善后方案,解释、道歉、假装口吃、原地暴毙装死,每一条都在逻辑层面被无情枪毙。 条件反射叫的妈。 搁谁身上都圆不回来。 姜如沐在轮椅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石膏腿纹丝不动,整个人散发著“我不认识这个男的”的强烈信號。 吴晓梅站在玄关。 那个带问號的“哦?”收进去了。 她换了只手拎购物袋,腾出位置换鞋。 然后,又开口了。 “哦。” 四声。乾脆利落。 从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多出来的问號被这位中年女人亲手摘掉,扔进了垃圾桶。 客厅温度瞬间回暖了十度。 吴晓梅换上灰色棉拖鞋,拎著购物袋穿过客厅。路过沙发时,脚步顿了一下。 “我看了直播。” 五个字,平平稳稳,把还在空中打转的尷尬死死按在了地上。 李歷的后背从笔直变成微微前倾,这是他接收关键信息时的本能姿態。 “从头到尾,一场不落。沙漠那段,皇宫那段,全看了。” 她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转过身。 “谢谢你照顾沐沐。” 没有客套,一个母亲看著女儿在枪林弹雨里被人护著走出来,说出的“谢谢”,字字扎实。 李歷站起来。 “阿姨客气了。” “不客气。” 吴晓梅已经在拆购物袋了,保鲜盒一个个往外掏。 “今晚留下吃饭。” “必须”二字省了,但那个教导主任特有的句式结构告诉李歷,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我帮——” “不用。坐著。” 吴晓梅拎了两大袋菜进厨房,门半掩著。水龙头哗啦响起来,砧板上传来均匀的刀落声。 行云流水。 客厅,就剩他们两个。 安静。 那种“刚从中东战场一起杀回来,但丈母娘正在隔壁顛勺,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诡异安静。 李歷坐沙发。 姜如沐坐轮椅。 两个人面对面。 三秒。五秒。 他在战场上三秒判断、七秒定方案。 但此刻,面对一个靠在轮椅扶手上、单手撑著下巴、侧著脑袋看他的女人,cpu占用率飆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因为姜如沐看他的架势不对。 带笑。 带点调侃。 带著“你刚才管我妈叫妈,我全程目睹了”的幸灾乐祸。 还有一点点藏在睫毛底下的娇俏。 李歷脖子根发烫。 他猛地站起来。 “你家阳台能出去吗?我看看——” “看什么?” “看看採光。” “採光?” “对,户型朝南,採光面积直接影响居住舒適度,建筑师的职业病——” “你在找藉口逃跑。” 李歷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姜如沐歪著脑袋,下巴搁在手背上。 嗓门压得极低,低到厨房里听不见。 “胆小鬼。” 三个字,轻飘飘的。 李歷脚底板发麻。 他站了两秒。 慢慢走回来。坐下。 “你贏了。” 姜如沐弯了弯眼,没再追著打。拿起手机划了两下,把话题岔开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刷到热搜评论两句,看到盛辉那条“双子星”新闻就默契地跳过。 偶尔视线碰上又各自移开,碰一下弹一下,比战场拆引信还小心。 厨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密。油锅滋啦,排气扇嗡嗡,锅铲敲铁锅的脆响,节奏密集得离谱。 姜如沐瞟了眼手机时间。 “我妈是海淀中学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 “嗯。管全校纪律的那种。整个海淀区学生听见她名字腿软的那种。” “那你小时候不是惨了?” “你猜对了。別人放学去网吧,我放学去教导处写检討。” “等等,教导主任的女儿,去教导处?” “我把隔壁班男生的书包扔到旗杆顶上了。” “……” “他说我矮。” 李歷沉默两秒。 “合理。” 不到五十分钟,吴晓梅从厨房端出五菜一汤。 回锅肉、红烧鱸鱼、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外加紫菜蛋花汤。白米饭蒸了整锅,热气直冒。 含洗菜、切菜、起锅、装盘。 能把教导处和厨房同时管明白的女人,时间管理能力已经突破人类认知上限了。 三个人上桌。 李历本能地推著轮椅靠近餐桌,调整角度,让姜如沐的石膏腿搁得舒服。动作半秒完成,没犹豫。 吴晓梅没吭声。但看他那套操作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 加分了。应该是加分了。 开饭。 头两分钟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响。 然后吴晓梅放下筷子。 “李歷。” 来了。 审讯环节。 “阿姨。” “直播里那些,都是真的?” “真的。” “那些爆炸,那些枪,沙漠追车——” “全是真的。” 吴晓梅的筷子悬在酸辣土豆丝上方,停了两秒。 “你一个搞建筑的,枪法怎么那么准?” “自学。” 姜如沐埋头扒饭,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 自学,你自学ak47,在b站看的教程是吧? “阿拉伯语也自学?” “嗯,语言天赋还行。” “格斗呢?” “那个算半自学。” “半自学什么意思?” “就是看视频一个人学,没有对手实验。” 噗。 姜如沐差点把米饭喷出来,拿手背挡了一下,闷著咳了两声。 吴晓梅筷子在碗沿敲了一下。教导主任的经典动作,“別闹,说正事”。 “李歷,我也不追问细节了。你护著沐沐回来的,这份情我认。” 她夹了一筷子鱸鱼肉放到李歷碗里。 “你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標准的长辈盘问模板,缺一项都不完整。 “成都人。” 李歷停了一拍。 “孤儿院长大的。没有家人。” 吴晓梅夹菜的手悬在半空。 筷子安静了两秒,稳稳落回碟上。 她低了下头。 没接话。 客厅空调嗡嗡响了四五秒。 “那你现在住哪?” 吴晓梅重新抬起头。 “之前在帝都。现在还没定。”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吴晓梅的眼皮动了。 那是阅卷老师翻到標准答案时的反应。 “帝都好。” 她夹起一块土豆丝,不紧不慢。 “医疗条件全国数一数二,教育资源更不用说。” 停顿。 “工作机会也多。搞建筑的在帝都好找活儿。” 再停顿。 “而且——” 她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李歷一眼。 “要是以后有了小孩,我就在帝都,能帮著带。” 啪。 李歷的筷子撞在碗沿上。 姜如沐的脸从脖子烧到髮际线,比飞机上被四千六百万人抓拍那次还彻底。 “妈!” “怎么了?我陈述客观事实。” “什么小孩!谁的小孩!” “你的啊。你都二十六了。隔壁吴老师家闺女二十四就——” “我跟她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我——” 姜如沐卡壳了。 端起碗,埋头狂扒白米饭。一粒一粒嚼得极其认真,第一次觉得白米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李歷也低头扒饭。 两个在枪林弹雨里面不改色的人,被一个教导主任三句话打得溃不成军。 饭量倒是上来了。两碗乾饭见底,李歷伸手去够饭勺。姜如沐也伸手。 两只手在锅沿撞了一下。 同时缩回。 继续扒碗里的饭。 吴晓梅端著汤碗看这一幕,筷子在碟边无声地敲了两下。脸上鬆弛得很,是一种心满意足的舒展。 饭吃到尾声。 吴晓梅搁下筷子,端起紫菜蛋花汤抿了一口。 “对了,你们失联那三天,到底去哪了?” 姜如沐嘴里的饭还没咽乾净,条件反射就要开口。 “我们去了——” “阿姨。” 李歷稳稳接过话头。 “这个,我们签了保密协议。涉及到部分敏感內容,不方便对外透露。” 话术严丝合缝。航母上的经歷確实有保密条款,不是撒谎。 吴晓梅放下汤碗。 先看了看李歷。 再转头看女儿。 “沐沐。” “嗯?” “你没告诉他?” 姜如沐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 李歷左手腕转了一下。 “告诉我什么?” 姜如沐放下筷子,拇指蹭了蹭碗沿。 “我妈的保密级別不低。” “教导主任需要什么保密级別?” “不是因为教导主任。” 她抬起头。 “是因为我爸。” 客厅安静了一瞬。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扫过餐桌,紫菜蛋花汤的热气歪了个方向。 “我爸叫姜战。” “帝都警备区司令。” “中將。” 李歷转手腕的动作卡住了。 帝都警备区。 司令。 中將。 三个词拆开来他全认识,拼到一起,他对面这个穿著睡裤、啃著酸辣土豆丝、石膏腿搁在轮椅踏板上的女人,她爹掌管著整个帝都的军事防卫。 他缓缓扭头,看向吴晓梅。 吴晓梅正在喝汤,端著碗,稳稳噹噹。 中將夫人。 帝都警备区司令夫人。 而他。 五分钟前管这位叫了声“妈”。 李歷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碗里还剩小半碗米饭,几颗白米粒贴著碗壁,安安静静。 对面,吴晓梅放下汤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她看著李歷那副彻底死机的样子。 “多吃点。你太瘦了。” 李歷看著碗里剩下的白米饭,喉结滚了滚。 多吃点。 吃饱了好上路是吧。 第83章 他刚从顶流家出来 碗里的饭粒扒得乾乾净净。 帝都警备区司令的闺女。 盛了三碗米饭、啃了半条鱸鱼、被亲妈催生催得满脸通红的姜如沐。 李歷把最后一粒米咽下去,火速起身,三个人的碗碟全摞在一起。 “阿姨,我来洗。” 不给吴晓梅开口的机会,端著碗碟一头钻进厨房。 厨房嵌著全顶配美诺洗碗机,拉开舱门,摆盘,放洗碗块,关门,按启动。 三分钟,乾净利落。 出厨房。 吴晓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姿態鬆弛,跟刚才连环追问时判若两人。 但李歷知道,越鬆弛的长辈越危险。 “阿姨,时间不早,我先撤了。” 他走到玄关,拎起那个破背包,单肩掛上。 吴晓梅点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 四个字,语气平得不能再平。没挽留,没追问,也没有“下次再来”的客套。 但也没说“別再来了”。 李歷品了两秒。 及格线以上,满分以下。 合理。 姜如沐坐著轮椅过来,前轮碾过地板,停在门槛边。 楼道冷气灌进来。 两人隔著一道门槛。 飞机上他背著她穿过整个机舱,机场里他推著她碾过三千人——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但现在这道门槛,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忽然就不太好跨了。 “那……”姜如沐单手抠著轮椅扶手,“有事发微信?” “行。” 李歷转身走向电梯。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你妈做的回锅肉,比我在外面吃过的都好。” 电梯到了。 他迈进去,按了一楼。 门合上前最后一秒,余光扫到3201门口那把轮椅还停在原地。 没动。 —— 一楼大堂。 大理石地面倒映著水晶吊灯。 李歷路过前台,脚步一顿,退回来。 “哥们。”他敲了敲台面,“问一下,你们这儿还有空房出租吗?” 穿燕尾服的管家微微欠身。 “有的先生。目前有一套两百平的城景大平层空出。” “多少钱?” “月租十八万,半年起租,付十二免二。” 李歷转身就走。 “打扰了。” 我差的是你免的二么,我差的是十二。 走出宝格丽公寓旋转门,初秋晚风扑了一脸。 十八万。 他穿越前全部存款加上公积金卡余额,刚好够住十一天。 掏出手机,站在路灯底下。 出租屋那边,房东张姐的微信还静静躺在列表里。 他点进去。 转帐:1000元。 “张姐,房子我不租了。押金不要了,里面的东西全当垃圾扔了吧。” 发送。 长按。 刪除好友。 这下真成无家可归了。 九千八百万粉丝的男人,手里拎个破背包,站在东三环路灯下面,兜里的钱不捨得付一个月宝格丽。 他查看了他的抖音帐户,各种奖励、收入、打赏,加上王子那666万,快接近1300万了。 但他没提现。 租房app翻了三分钟,各种中介费服务费押一付三看得头疼。 算了。 切出app,点开抖音。 直接开播。 標题:**在线等,挺急的。** 按下开播键第三秒。 直播间人数:10万。 第十秒:50万。 一分钟:120万。 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字。 李歷举著手机,对著镜头。 “各位,晚上好。问个事。” 清了清嗓子。 “三元桥附近,有没有性价比高的中高端酒店公寓?一室一厅,带健身房泳池最好。在线等。” 弹幕凝滯了半秒。 然后炸了。 【臥槽!歷哥开播了!】 【等等!你后面那个招牌!那是宝格丽公寓?!】 【沐沐就住那儿!你从沐沐家出来的?!】 李歷把摄像头翻转,对著身后的宝格丽招牌扫了一圈。 “对,刚从她家出来。” 直播间人数瞬间飆到两百万。 【啊啊啊啊啊啊!】 【歷歷在沐szd!我隨五百!】 【孤男寡女!待了一下午!你们干嘛了!】 【有没有可能厉哥是柏拉图!】 【信他是柏拉图还是信我是耶穌?】 他把镜头切回来,走了两步,换了个不那么晃眼的站位。 “別瞎猜,她妈在。” 弹幕更疯了。 【都见家长了?!】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她妈要是不在呢?!歷哥你老实交代!】 “她妈不在我就不用洗碗了。” 在线人数再跳一截。两百三十万。 李歷无视满屏粉色泡泡。 “赶紧的,有没有推荐的公寓?没地方住了。” 一条带金框的弹幕飘过来,本地土豪粉。 【前面过两个红绿灯,右拐有个星匯公寓酒店。80平,一晚800,带健身房带早餐,报我名字打八折。】 隔了两秒,又补了一条。 【真打折,不是打骨折】 李歷单手点开地图查了一下。 八百米。 “谢了兄弟。” 屏幕一黑。 下播。 两百三十万人对著黑屏集体嚎叫。 —— 手机揣回兜里。 紧了紧背包肩带,顺著导航往前走。 走大路要绕一大圈,导航提示穿过前面小巷子能省三百米。 他拐进去。 路灯只剩两盏还亮著,光线昏黄,照出墙皮剥落的轮廓和防盗窗上的红锈,老旧居民楼挤在两侧,窗户里偶尔漏出电视的蓝光。 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盖上,听见脚步声,嗖地窜进草丛。 李歷走到巷子中段。 脚步停了。 右上方——六楼。 黑烟从一扇窗户里往外翻滚,浓稠、急促,裹著焦糊的刺鼻味道。 不对。 不是普通的炒菜油烟。 这个烟量、这个速度—— 砰! 玻璃炸碎。 火舌连同碎玻璃碴往外喷。 尖锐的惨叫声撕裂了整条巷子。 李歷背包摔在地上。 人已经冲了出去。 第84章 全小区没人听见他喊 六楼。 黑烟从炸碎的窗户里翻出来,浓得把整面外墙吞了半截。 火舌舔著窗框,烧焦的塑料味从十八米高的地方直灌下来,呛得人眼眶发酸。 里面有人在喊。 尖锐,断续,已经带上了哭腔。 李歷仰头看了一秒,张嘴就吼。 “著火了——!六楼著火了——!“ 嗓子撕裂著往外送,能喊多大喊多大。 回应他的—— 是广场舞。 背后三十米,小区花园里,十来个大妈排成两列,举著扇子踢腿转身,音响功率拧到物理极限,凤凰传奇的副歌盖过了一切。 左边,三楼住户的电视贴著窗户支棱著,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准点响起来。 右边,四楼阳台上一个大爷端著搪瓷缸,冲对面楼喊。 “老王!明天下棋不!“ “啥?!“ “下——棋——不——!“ “啥?!什么棋!!“ 李歷吼破了嗓子。 没人应。 一个都没有。 他骂了一声,掏手机。 119,两秒接通。 “三元桥东侧,育德里小区,六层著火,有被困人员!明火烧穿窗户,浓烟很大!“ “收到,请问——“ 掛了。 消防到这儿最快八分钟。 楼上那个声音,等不了八分钟。 手机塞回裤兜,撒腿就跑。 这栋楼临街,楼道口在背面,中间隔著围墙、花坛、一排自行车棚。要从巷子绕到小区正门再穿进去。 老小区的路没一条是直的。拐弯,死角,窄道上停满了电动车。 他绕过第一栋楼的山墙,穿过一片晾满被单的铁丝架,踩著花坛边沿跳过水沟—— 七十秒。 小区大门口,一个穿蓝色制服的老大爷坐在门卫室里,十四寸小彩电,新闻联播正到国际板块。 李歷一巴掌拍在窗台上。 大爷茶杯差点掉了。 “著火了!六楼!有人被困!“ 大爷愣了一秒,脑袋往外探。 “啥?哪栋?“ “临街那栋!赶紧把消防通道清出来!“ 大爷坐不住了,摸起手机就拨號,嘴里念叨著“不得了不得了“,跟著往外跑。 李歷没等他。 衝进小区,沿中轴路狂奔。 育德里,九十年代的老居民区,楼间距窄得两人並排走都够呛。六號楼在最外侧,从正门进去要穿过大半个小区。 六栋楼的间隙一闪而过。 心跳稳得不太正常。呼吸节奏也没乱。 换三年前那个一百四十斤的身板,这一圈绕下来能直接趴在地上吐隔夜饭。 穿过三號楼和四號楼之间的甬道—— 六號楼。 从这一面看,安安静静。窗户亮著暖黄灯光,五楼有家在炒菜,油烟机呼呼转。 火在另一面。这面一点跡象都没有。 楼下—— 十一个大妈,广场舞刚好到副歌。 “今天是快乐的星期天——“ 李歷衝过去,啪,电源拔了。 音乐断了。 十一双眼睛齐刷刷瞪过来。 “小伙子你干嘛呢!“ “六號楼六楼著火了!“他指著楼上,“赶紧散开!有人被困!“ 领舞的大妈摺扇举著没放下来,歪头看了看楼上。 “著火了?我咋没看——“ “在另一面!窗户都炸了!“ 几个大妈面面相覷。 一个烫著小卷的矮个阿姨脸色突然变了,手里的红绸扇啪地掉在地上。 “六楼……六楼几零几?“ “临街面的,应该是——“李歷脑子飞速换算楼道走向和窗户位置,“右边那户。“ 矮个阿姨的嘴唇白了。 “六零二——六零二是我女儿家——“ 她整个人往下坠,旁边的大妈赶紧架住。 “我闺女和丫丫还在屋里!丫丫才三岁!你们救救她——求求你们——“ 声音在发抖,腿已经站不住了。 李歷没时间多说。 “通知其他楼层疏散!別上楼!消防马上到!“ 转身扎进楼道口。 没有电梯。纯步梯,水泥台阶,铁扶手,每半层一个转角。灯泡只有一楼亮著,往上全黑。 两步一个台阶往上躥。 门卫大爷在后面跟著,气喘吁吁,一边爬一边拍各层住户的门。 “著火了!都出来!往楼下跑!“ 二楼,门开了,探出个脑袋。 “谁在——“ “楼上著火了!赶紧下楼!“ 三楼,敲。四楼,敲。 脚步声和拍门声在楼梯间迴荡。 李歷甩开大爷,速度拉满。 五楼——六楼—— 到了。 六楼楼道。 空气不对了。 热。乾燥。鼻腔里全是焦糊的刺痛。 烟没有大量灌进楼道——门还关著。 六零二。铁皮防盗门,门框下缘已经发黑。 里面—— 不是喊叫了。 是咳嗽。 压在最低处的、剧烈的咳嗽。 还有一个孩子在哭。 李歷抬手。 指尖离门把手一厘米。 停住了。 脑子里炸出一段东西。 前世送外卖,三伏天骑著电动车满大街窜。有一回送到某小区,正好遇上消防队救火,他蹲在警戒线外面啃馒头看了半小时。 队长当场给围观群眾做科普—— “著火了別踹门別拉门!先用手背试门温!烫手说明里头已经充分燃烧,一开门新鲜空气灌进去——回燃。几百度的高温气体瞬间膨胀,火球直接从门口喷出来。“ “站门口的人,三秒烧成碳。“ 李歷把手翻过来,手背贴上门板。 烫。 不是暖气片那种温热。 手背猛地缩回来,一块红得发紫的烫痕已经鼓起来了。 里面温度高得离谱。 这道门现在是个瓶塞。 拔了——就是焚化炉的出口。 没有防护服,没有水枪,没有空气呼吸器。 他穿著一件起了球的白t恤。 开门,等於自杀。 不开—— 里面那个女人和三岁的孩子,等不到消防。 楼下传来拍门声和吵嚷声,有人在哭。六楼楼道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 转身。 六零一。 门半开著,屋里黑漆漆,没人在家。 一脚踹开,窜了进去。 穿过客厅,没进阳台——先拐进卫生间。 淋浴喷头拧到最大,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白t恤瞬间贴在身上,水顺著裤腿往下淌,在地砖上匯成一滩。 不够。 他扯下毛巾架上的浴巾,塞进水流底下泡透,拧了两下,缠住口鼻,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像个土匪。 又把第二条毛巾泡湿,搭在头顶,水沿著脖子往下灌。 衣服湿透、头裹住、口鼻封住。 穷人版消防装备,齐了。 衝出卫生间,直奔阳台。 六零二和六零一的阳台之间—— 一米二。 老旧居民楼,阳台挨著阳台,中间隔著半人高的水泥矮墙和一道铁栏杆。 六零二临街面的窗户早炸了,火在那一侧。阳台这面,烟从门缝窗缝往外渗,还没有明火。 李歷翻过栏杆。 脚踩在六零一阳台的水泥沿上。 栏杆锈得掉渣,在手底下嘎吱作响。 六楼。十八米。 往下瞟了一眼。 楼底下有人仰著头在喊什么,听不清。 收回视线。 左手腕转了半圈。 一脚踹碎六零二阳台的玻璃门。 碎玻璃炸开。 黑烟从缺口涌出来,热浪裹著焦臭味扑了满脸。 他侧身闪开第一波,紧了紧脸上的湿毛巾,弯腰,钻进去。 黑。 什么都看不见。 热浪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温度比楼道门口又高了一截。 脚底下踩到了什么——碎瓷片,还是玩具? 孩子的哭声从右边传来。 近了。 很近。 李歷趴在地上摸著墙往里走。 他还欠姜如沐一顿饭没请。 不能死在这儿。 右边那扇房门后面,哭声忽然变弱了。 不是停了。 是哭不动了。 第85章 火场极限二选一 哭声渐渐小了。 缺氧,或者吸入了过量有毒气体。 没时间了。 李歷在地上匍匐了不到五秒,已经把整个户型摸出了大概轮廓。 跳进来的位置是客厅,连著开放式厨房。厨房是火源中心,油烟机管道烧穿了,火势顺著吊柜蔓延到背面墙壁,整面橱柜都在熊熊燃烧。 正前方一间臥室。 右边一间臥室。 客厅靠大门那一侧,沙发和电视柜已经被引燃,火焰贴著天花板横向扩散。 大门走不通。那扇铁皮门现在就是个烤炉门,碰一下能掉一层皮。 唯一的退路,只有来时的阳台。 结论清晰:救人,原路撤。 厨房的火扑不灭。灶台上方的火焰已经燎到了天花板,那种温度,泼一盆水上去只会炸出致命的极高温蒸汽。 没有灭火器,没有水枪,没有消防服。 他只有一条湿毛巾和一件湿透的白t恤。 够救一个人。 李歷弯著腰往右边摸。 三步。 手碰到门板。 木门,合页鬆动,底部已经发烫。 他抬起拳头,狠砸两下。 “有人吗!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 孩子的哭声又弱了一截,断断续续从门缝底下漏出来。 李歷从地上撑起身体,站直。 浓烟在一米五以上的高度翻滚,熏得人睁不开眼。他把脸上的湿毛巾往上拽了拽,遮住整张脸,只留一条缝。 退后半步。 右脚蹬地,左脚侧踹。 轰—— 整扇门连著合页脱落,重重砸在地板上,扬起一片灰尘。 老楼的密度板內门,在他被系统强化过的腿部爆发力下,不堪一击。 烟涌进房间。 但房间里的浓烟浓度反而比客厅低。窗户没碎,门一直关著,这间臥室被门板隔绝了大部分烟气,只是温度已经升得极高,氧气含量在急剧下降。 粉色小床,围栏上掛著毛绒兔子。 床上蜷著一个小女孩。 三岁左右,扎著两个小揪揪,脸上全是灰,嘴唇发紫。 不哭了。 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李歷三步並作两步跨到床边,探手贴上小女孩的脖子。 脉搏还在跳。很弱。 他单手把孩子抱起来。十几斤的重量,轻飘飘的。 一把扯下床上的粉色碎花床单。 单手操作,牙齿咬住一角,扯出一条长边,绕过自己后背,把小女孩兜在胸前,在背后打了个死结。 土法婴儿背带。丑,但结实。 小女孩的脑袋靠在他锁骨窝里,微弱的鼻息喷在他脖子上。 双手腾出来了。 他转身往外走。 跨出房门的瞬间,客厅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吊顶石膏板掉了一大块,砸在地上碎成粉末,火焰趁机从天花板的缺口处往下灌。 整个客厅的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一米。 李歷弯腰,將身体压在烟层下方,往正前方那间臥室看了一眼。 楼下老太太喊过,闺女和丫丫还在屋里。 丫丫在他胸口。 那闺女可能在那间屋里。 但那间臥室的门,已经被火焰吞噬。 不仅是门在烧,门两侧的墙面都在烧。火势从厨房蔓延过来,沿著天花板和墙壁形成了一道火墙,把那扇门彻底封死。 衝过去,要穿过的就是一整条火焰走廊。 没有防护服。胸口还绑著一个三岁的孩子。 硬冲,孩子必死无疑。 李歷站在烟雾里。 左手腕习惯性转了半圈。 他在两秒之內做了这辈子最难的判断之一。 退。 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抱著孩子冲火墙,两个都得死。把孩子放下再衝过去?这间臥室的氧气还能撑多久?把孩子放在一个隨时可能断氧的房间里,自己衝进另一个全是火的房间? 那叫送人头。 按他衝进来的时间算,消防队还有三分多钟抵达。 专业的事,留给专业的人。 他紧了紧胸口的床单结,弯腰钻进烟层,往阳台方向撤。 客厅地面上全是花瓶碎渣、遥控器和倒塌的落地灯杆子。他踩著这些杂物,摸到阳台推拉门的位置。 玻璃门早碎了。 跨进阳台。 热浪从室內往外狂灌,但好在有风。 一口新鲜空气吸进肺里,他猛咳了两声,一把扯下脸上半乾的毛巾。 站直身体。 “有人!六楼阳台有人出来了!!” “他怀里有个孩子!” “天哪快看!” 整条巷子堵满了人。近处的居民全跑出来了,远处还有人骑著共享单车赶来。两百多號人仰著脖子往上看,手机摄像头闪成一片。 楼下那个矮个阿姨被两个邻居架著,双腿发软,完全站不住。 “丫丫!丫丫在哪!我的丫丫!” 李歷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小女孩的揪揪歪了一个,灰扑扑的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比刚才强了一点。 “孩子活著!”他冲楼下吼了一嗓子。 哭声和欢呼声同时从地面炸开。 没时间感慨。 阳台温度在疯狂飆升,身后客厅的火舌隨时会舔出来。 六零一的阳台就在右边。一米二的间距。 来的时候跳过来的,回去原路跨回去就行。 但来的时候,他胸口没绑著三十斤的负重。 李歷翻过六零二阳台的栏杆,脚踩在外沿的水泥突沿上。宽度勉强放得下一只脚。 十八米的高空。 他没往下看。 右手死死抓住六零二的栏杆,身体探出去。 左脚迈向六零一阳台的栏杆顶端。 脚尖搭上了。 身体重心从左往右转移。 右手鬆开六零二栏杆。 左脚踩实。 咔嚓。 铁管从根部折断。 九十年代的老楼,铁栏杆在风吹日晒里锈了二十多年。来时承受他一个人的重量已经是极限。 回去时,多了三十斤。 栏杆在他脚下彻底断裂,整根铁管歪斜下去。 失重感瞬间从脚底直衝后脑勺。 楼下两百多人同时爆发出尖叫。矮个阿姨两眼一翻,直接往后倒去。 下坠的零点几秒內。 李歷左手猛然探出。 五根手指死死抠住了六零一阳台的水泥边沿。 十八米的高度,一百六十多斤的体重加上孩子的重量,全部集中在左手五根手指上。 指尖剐在粗糙的水泥面上,皮肉瞬间磨掉一层。 身体悬空在两个阳台之间。胸口的小女孩被剧烈晃动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哭腔。 楼下的尖叫声混乱不堪。 李歷咬紧牙关。 右手迅速够上阳台边沿。两只手扣住水泥面,整个人悬掛在六零一阳台外侧。 引体向上。 系统改造过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此刻浑身湿透、吸了一肚子烟,体力消耗极大。 更要命的是,左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个他习惯性转动的位置。 管不了了。 腹肌收紧,双臂发力。 一、二! 他硬生生把自己拉上了六零一的阳台。 翻过栏杆,双脚落在瓷砖地面上。 双腿一软,他险些跪倒,单手撑著墙缓了两秒。 胸口的小女孩又哭了。声音不大。 能哭就是好事。 李歷穿过六零一的客厅,拉开入户门,衝进楼道。 烟雾还在往上涌,但楼梯间有对流风,情况比室內好得多。 他用t恤下摆捂住孩子的口鼻,一步两个台阶往下冲。 五楼。四楼。三楼。 楼梯间已经清空,门卫大爷早把住户都疏散了。 二楼。一楼。 楼道口的光和风打在他脸上。他踉蹌著衝出单元门。 “丫丫——!!” 矮个阿姨从人群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扑上前。 李歷蹲下身,解开背后的死结,把孩子递过去。 小女孩的脸灰扑扑的,嘴唇恢復了一点血色,正哇哇大哭,每一声都结结实实。 阿姨接过孩子,瘫坐在地上,抱著丫丫嚎啕大哭。 周围的人全涌上来,递水的递水,喊著让开透气的,还有举著手机狂拍的。 远处,消防车的鸣笛声拐进巷子。红色闪灯扫过斑驳的墙壁。 专业的来了。 里面还有一个人。 李歷退到楼道口,冲跳下消防车的中队长大喊。 “六楼六零二!正面臥室可能还有一名被困人员!厨房起火,客厅已经烧穿,从阳台方向可以进入!” 信息精准、简洁。 中队长愣了一秒,没时间多问,立刻指挥两名消防员背著空气呼吸器衝进楼道。 李歷退到警戒线外。 靠著一棵歪脖子槐树,慢慢滑坐下去。 背后湿透的白t恤蹭著粗糙的树皮。人一放鬆,所有的疲惫和痛感全涌了上来。 嗓子火辣辣的疼,肺里像拉风箱,膝盖不知道在哪磕破了皮,正往外渗血。 最要命的是左手腕。 他低头看向左手。 刚才五指扣住水泥边沿的那一下,所有的重量和衝击力全压在了手腕上。 他伸出右手,捏了捏左手腕。 骨头在里面嘎吱响了一声。 钻心的疼。 不对,这不是刚才拉扯出的新伤,这是一种陈旧的、深达骨髓的痛感。 哪怕系统开始改造身体,这处暗伤依然刻在骨头里。 之前李歷也好奇为什么会喜欢转手腕,现在猜到了,是有过旧伤。 但他没有获得任何记忆,看来前身不记得或者选择遗忘了这段记忆。 第86章 家属下跪磕头 消防车的鸣笛尖锐刺耳。两辆红色重型水罐车一前一后卡住了巷子口,粗壮的帆布水带在地上拖出几道长长的白线。六楼的窗户里还在往外翻滚著黑烟,但消防员已经突进去了,高压水枪的嘶嘶声穿过楼层砸下来,带著水汽滋烤焦炭的爆裂响动。 李歷靠著槐树,抬头看六楼。 三分钟。 水枪集中扫射,黑烟从浓稠转为灰白,最后只剩大股大股的水蒸气往外冒。 六零二的火灭了。 快。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围观的人群往前涌了涌。两百多號人堵在窄巷子里,手机屏幕的光亮成一片。有人在议论火情,有人在打听伤亡。 李歷的视线穿过人群,锁在楼道口。 两个消防员从单元门走出来。 打头的中队长摘下面罩,脸上全是黑灰,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第二个消防员怀抱著一个人。 看样子是获救人员。 『呼』 李歷的后脑勺重重磕在树干上。 他盯著那个被抱著的人影被平放在地下,还有呼吸就好,然后移开视线。 开心的笑了。 中队长走到警戒线边上,抬手拦住了往前冲的邻居。 “火灾原因初步判断是厨房炉灶未关闭,油锅起火引燃油烟机管道,蔓延至全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停了一下。 “六零二主臥的被困人员因为刚才那位小哥给的信息及时,我们搜索到的时候被烟呛晕了,需要去医院做检查。” 那个矮个阿姨——丫丫的姥姥——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抱著刚被救下来的丫丫,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她直直盯著她的女儿昏迷的样子。 嘴唇开合了两下,没发出半点声音。 眼泪直直的向下流。 『啪』 自己拍了自己一巴掌,又一巴掌。 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往后一仰。 “接住她!”旁边的邻居手快,一把架住。 老太太眼睛翻白,人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丫丫从她怀里滑下来,被另一个大妈赶紧捞住。 “大姐!大姐你醒醒!” “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在后面呢!让一让!” 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外面硬挤进来。皮鞋踩进水坑,泥水溅了一裤腿。 他衝到人群边缘,一眼看见瘫在地上的老太太。 “妈!” 声音劈了。 中年男人扑过去,单膝砸在地上,两手抖著去扶。 老太太的眼皮动了动。 醒了。 她看见了女婿的脸。 抬起右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建国啊,是我害的……” 又一巴掌。 啪。 “灶上燉著汤我就下楼跳舞去了……是我差点害死了闺女……” 中年男人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妈!別打了!” 老太太挣不开,改用另一只手。 啪。 第三巴掌落实了,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中年男人把她两只手全按在地上,牙关咬得嘎吱响。 看著边上躺著昏迷的妻子。 身体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他偏过头,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词。 “丫丫呢?” 周围安静了一瞬。 抱著丫丫的大妈赶紧走上前,把孩子递过去。 “丫丫没事……被个年轻小伙子救出来的。从阳台爬进去,把孩子绑在身上背出来的。” 旁边几个邻居跟著七嘴八舌。 “就是那个穿白t恤的小伙子!从隔壁阳台翻进去的!” “六楼啊!差点掉下来!栏杆都断了!” “单手掛在阳台外面把自己拉上去的,跟拍电影似的!” 中年男人接过丫丫。 三岁小女孩的脸灰扑扑的,揪揪歪了一个,鼻子底下两道干掉的鼻涕印。 但胸口在起伏,呼吸匀称。活的。 中年男人把丫丫紧紧搂在怀里,脑袋埋在孩子小小的肩窝里,肩膀剧烈起伏了几下。 没出声。 三秒。 他抬起头。 “谁救的?人在哪?” 几只手同时指向槐树底下。 中年男人抱著丫丫走过去。 槐树下面,一个穿著湿透白t恤的年轻人靠著树干坐在地上。头髮贴著额头,脸上全是灰渍,膝盖破了一块,血混著脏水渗进裤腿。左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一大块烫红的皮翻捲起来。 李歷抬起头。 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 站了一秒。 然后膝盖一弯,整个人直直跪了下去。 丫丫被他护在胸口,没磕到地。 “兄弟——” 声音堵在嗓子眼里。 “谢谢你。” 头磕下去,西装布料蹭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沙沙作响。 李歷动了。 他撑著树干站起来,弯腰伸手,一把扣住中年男人的胳膊。 “起来。” 中年男人没动。 李歷手腕发力,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 然后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一下丫丫灰扑扑的小脸蛋。 小女孩眨了眨眼。 那双黑眼睛蒙著灰,但还亮著。 李歷收回手。 “对不起。” 中年男人一愣。 “当时没直接救的了嫂夫人,让她昏迷了。” 中年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把丫丫换了个姿势抱著,腾出一只手用力擦了把脸。 “没有对不起,你已经……你救了我闺女,而且我太太应该也不会有大碍。” 声音哑得快散架了。 “我叫许建国。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许建国能做到的,拼了命也给你办。” 李歷摇了摇头。 “把丫丫和夫人带去医院检查一下,吸了不少烟。” 许建国点头,抱著丫丫退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转身,快步走向老太太那边。 李歷重新靠回槐树上。 左手腕在跳著疼。 提醒著他这具身体曾经经歷过什么。 他的改造还有十一个月,系统会重塑骨骼肌肉和神经,但旧伤修復的优先级显然排在后面。 一只带灰濛濛標誌的消防靴踩进了他的视野。 中队长站在面前,摘下头盔夹在腋下。 三十出头,国字脸,下巴上一道旧疤。 他蹲下来,跟李歷平视。 “兄弟,你叫什么?” “李歷。” “刚才楼下报信的是你吧?” “嗯。” “那个孩子也是你从六零二救出来的?” “嗯。” 中队长没说话。 “没有防护装备,从六楼阳台翻过去,把孩子背出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牛逼!真他娘的牛逼!我干了十二年消防,没见过平民能干出这种事的。” 停了一下。 “你是今天的英雄。” 李歷扶著树站起来。 “別扣帽子,我就一路过的。” 中队长看了眼他那只烫伤的手背和微微发抖的左手腕,没接他的话茬。 转身冲身后一招手。 “小刘!让救护车开过来!” 回过头。 “跟我去趟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呼吸道、烧伤、骨骼全查一遍。” “不用,我——” “费用消防队出。” 中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別犟,烟吸多了不当时发作,后面出问题更麻烦。” 救护车倒著开进巷子,橙色闪灯扫过两侧斑驳的墙壁。 后门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护探出身来。 “伤员在哪?” 中队长一指李歷。 “这位。今天六楼火场里把孩子背出来的。麻烦大夫仔细查,呼吸道和四肢重点看。” 女医护扫了一眼李歷的状態——湿透的白t恤、满脸灰渍、手背烫伤、膝盖渗血。 “上车。” 李歷刚踩上救护车踏板,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一条微信。 姜如沐:你去哪了?直播间都在说三元桥著火了。 第二条紧跟著弹出来,一张截图。抖音直播的画面,里面一个灰头土脸看不出样貌的男性,正单手把自己拉上六楼阳台。 姜如沐:是不是你。 李歷回了一句:不是,我没那么丑。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担架边缘。 救护车门合拢。 鸣笛拉响,车子驶出巷口。 他靠坐在车厢里,女医护拿著生理盐水棉球过来清理手背创面。 刺痛感传来。 李歷没躲,只是往后仰了仰头,看了一眼越发模糊的小区门口,闭上了眼。 第87章 你去中东你贴块尿不湿就防弹? 急诊外科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 李歷举著包了纱布的左手,右手从裤兜掏出手机。 屏幕上八条未接。 七条来自同一个號码。第八条是微信语音,三十二秒。 没来得及点。 电话又打进来了。 姜如沐。 接通。 “你在哪?” 开口第一句,不是“餵”,不是“你好”,连主语都省了。 李历本想说家里的,可身后传来了医生叫號的声音。 “医院。” 那边沉默了整整两秒。 “你说什么?” “做检查而已,没——” “我问你,三元桥火灾那个救火的人,是不是你。” 李歷看了一眼前面领路的护士,压低了声。 “什么火?” “李歷。” “那视频太糊了,你看错了——” “你別跟我装。” 姜如沐的声线压得极低,低到能听见牙齿咬合时细微的摩擦。 “那个人翻阳台的时候,左手腕转了半圈,你的习惯。” 李歷闭嘴了。 他走进影像科候诊区,在塑料椅上坐下,护士递过来一张號牌,他接住,手指在號牌边缘捏了两下。 “……是我。” 那边安静了三秒。 “伤了哪?” “没伤——” “你在医院做检查,你告诉我没伤?” “消防队让做的常规检查,走流程。” “李歷。” “真没事。” “你觉得我信吗?” 李歷靠在椅背上,盯著候诊区天花板上那盏半明半灭的灯管。 “手背蹭破了点皮。其他没有。” 手腕的事没说。旧伤跟今天这事没关係,说了反而让她多想。 电话那头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你不是消防员,你没有装备,你凭什么进火场?” “里面有个三岁小孩——” “所以呢?你就可以去死吗?” 候诊区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妈妈朝这边看了一眼。 李歷起身走到走廊尽头,背靠防火门,声音压到最低。 “我没打算去死,我做了防护,判断了路径,湿毛巾裹了全身——” “你裹了条毛巾就叫防护?我让你去中东你是不是拿块尿不湿贴脸上也算防弹?”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都是拿命赌。” 李歷转了下左手腕。 刺痛。 条件反射鬆开了。 “下次不会了。” “不许有下次。” “嗯。” “你要是敢——” 声音忽然断了一截。 停了两秒。 “……哼。” 掛了。 李歷看著屏幕,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那声“哼”的余韵还掛在耳朵里,带著鼻腔共振,收尾微微上翘了一丟丟。 生气的“哼”。 担心的“哼”。 一点点撒娇的“哼”。 行吧。 他收起手机,走回候诊区。 叫號了。 —— ct室里躺了八分钟。 出来等结果,靠在走廊椅子上刷手机。 热搜第四条——#三元桥神秘男子火场救人#。 点进去。 视频来源五花八门。有楼下群眾拍的,有对面楼住户从窗户探出手机录的,还有门卫大爷的行车记录仪角度,只拍到一个白色的模糊人影躥进楼道口。 画质感人。 二十块钱的老年机搭配四千块的抖动幅度,拍出来的效果跟尼斯湖水怪目击影像一个级別。 评论区已经疯了。 “这人谁啊!直接从隔壁阳台翻过去的?六楼啊!” “救了一个三岁小女孩!英雄!必须找到他!” “那个单臂掛在阳台外面拉上去的画面我看了二十遍,手心全是汗。” “有没有正脸照!一个都没有?” 没有。老楼没有监控,路灯照明约等於蜡烛,加上全身灰尘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五,所有视频里他的脸都是一团编码噪点。 往下翻。 “等等,你们看这个穿的衣服。白t恤,黑裤子,旧背包……像不像恋综李歷?” 底下跟了条回覆: “李歷的粉丝是不是魔怔了?什么热点都往你家哥哥头上凑?人家火场救人的英雄你也蹭?” “就是,李歷一个网红,翻六楼阳台救人?你当这是拍综艺呢?” “建议粉丝適可而止,这种行为对真正的英雄是一种侮辱。” 那条猜测的评论被踩了三千多。 李歷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 行吧。 “李歷?ct结果出来了。” 值班医生拿著片子走过来,往灯箱上一夹。 “左手腕舟骨位置有陈旧性骨折的癒合痕跡,骨痂形成完整但关节面不太平整。不是今天的新伤。” 医生指了指片子上一个隱约的白线。 “这种旧伤平时可能没感觉,但一旦受到衝击或过度负重,疼痛会被激发出来。” “开点消炎止痛的药,回去注意休息,至少两周內不要用左手提重物。” 医生刷刷写完处方,瞥了一眼他满脸的灰。 “还有——下次別干这种事了。” “我妈也这么说。” “你妈说得对。” 接过处方单,转身往药房走。 拐过走廊,身后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 “那个——” 他回头。 分诊台后面,一个掛著“实习医师”胸牌的年轻姑娘,两颊微微泛红。 “请问……您是参加恋综的那个李歷吗?” 就这造型——湿透的白t恤、膝盖上的血渍、从左手缠到手腕的纱布——还能被认出来? “……是。” 合影拍了两张,第一张姑娘太紧张闭了眼,第二张拍成了。 “你太厉害了,谢谢你救了那个小朋友。” “应该的。” 网上没人信火场英雄是他。 现实里一个实习医生两秒认出他。 挺魔幻的。 —— 拿完药,打车回了趟育德里小区巷口。 背包还在,灰扑扑地靠著槐树根,拉链半开。 拍了拍灰,拉开看了眼。孤儿院那帮兔崽子的合影还在里面。 帝都三环內,凌晨时分,无人看管两个小时。 祖国安全指数,世界第一。 原路走出来,右拐,两个红绿灯。 那个直播间大哥推荐的星匯公寓酒店,就在前面三百米。 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 “您好,需要办理入住吗?” “一室一厅,有吗?” “有的,八十平精装,日租八百,月租——” “报个名字能打折吗?” 前台愣了下。 “请问报谁的名字?” 李歷抿了下嘴。 直播间那位大哥的暱称他记得清清楚楚。 也正因为记得太清楚了,此刻站在前台说出口需要一点心理建设。 “老阿西吧。” 前台。 眼镜片后面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一圈。 手悬在键盘上方,纹丝不动。 “不是——我没骂你。”李歷赶紧补了一句,“这是个人名,网名,他说可以打折。” 前台保持著职业微笑,但那个微笑的弧度在发抖。 拿起电话,拨了个號。 “喂,老板……有位客人报了您的……那个名字……对,就那个……好、好的。” 掛了电话。微笑恢復稳定。 “先生,我们老板確认了。房间给您打六折。” 六折。四百八。 比出租屋贵,但带健身房、游泳池、早餐。 住。 登记、刷脸、拿房卡。九楼,八十平。 比出租屋大三倍,比宝格丽小三分之一。 够了。 背包扔沙发上,衣服剥了塞洗衣机。衝进浴室。 热水砸下来的那一瞬间,膝盖差点直接跪在地砖上。他扶著墙站了三十秒,等酸软感过去。 水从灰色变浅灰,再变透明。 洗了二十分钟出来,换上浴袍,往床上一倒。 手机震了。 陌生號码。 接起来。 “李歷?我裴昭。换號了。” 导演的嗓门跟过去一模一样,自带三分疲惫七分亢奋。 “裴导。” “恋综那边正式终止了,数据回头髮你报告。今天打电话是另一件事——” 裴昭顿了一下。 “新综艺立项了。” “什么类型?” “跟恋综有延续性,具体形式碰面再聊,预计两个半月后开拍。” “为什么隔这么久?” “两方面,一是场地搭建量大,装修周期压缩不了。二是……” 裴昭拖了个长音。 “有一位我们非常希望邀请的嘉宾,她的档期要两个半月之后才能腾出来。” 李歷翻了个身,换了只手拿手机。 “谁那么大牌?” 裴昭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种笑他在中东听过,每次裴昭策划什么惊天大饼的时候,就是这个笑。 “你要不当面问她?”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 有人接过了话筒。 “问什么?” 那个带著点鼻音的、二十分钟前刚“哼”了他一声的女声,稳稳噹噹从听筒里流出来。 李歷拿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你腿还打著石膏呢,拍什么综艺?” “两个半月后石膏早拆了。” “你经纪公司——” “合约两个月后到期,届时我是自由人。” 她顿了一下。 “怎么,不欢迎前辈?” 李歷靠在床头,左手腕隱隱发酸。 天花板上烟感报警器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盯著那个红点看了两秒。 红色。 她的顏色。 “欢迎,姜前辈。” 话筒那头,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刚掛断电话,李歷就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 第88章 青城福利院 电话切断,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恋综篇章已完结,正在进行综合评级……】 【评价等级:s+。】 【奖励发放:乐队乐器全能、应急救援员技能精通证书。】 就这? 李歷无语的靠著床头。 应急救援员证书。 他看了眼包著纱布的左手,没去转手腕,怕疼。 昨天刚徒手翻了六楼阳台,顶著几百度高温把人弄出来,差点摔成肉泥,今天发证书,这破系统多少带点马后炮的意思。 至於乐队乐器全能。 李歷敲了下床头柜,以后混不下去了,学黄老板那样单人乐队表演,还能去地铁站卖唱。 【检测到宿主完成隱藏成就:火场救孤。】 【额外奖励:神奇祛疤膏一盒。註:三十天內修復任何类型陈旧性疤痕,恢復如初。】 床头柜上凭空多出一个黑色小圆盒。 李歷拿起来,拧开盖子。 薄荷味散开。膏体透明,没什么特別。 记忆翻出来。 阿拉伯沙漠,防空洞。姜如沐背对著他,手电筒的光打在肩胛骨上。那里有一块硬幣大小的烧伤疤痕,弹片烫出来的。女明星靠脸靠身材吃饭,留个疤算怎么回事。 盖子拧回去。 李歷把圆盒塞进背包夹层。给她留著。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再睁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白得刺眼。 李歷从床上坐起来,关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全身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酸水,尤其是左手腕,酸胀感直衝脑门。 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头髮乱成鸡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胡茬。右脸颊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昨天碎玻璃崩的。 擦乾脸,走回臥室摸过手机。 十二点一刻。 屏幕上掛著一排红点。 微信未读九十九加。 点开。 姜如沐发了三条。 “人呢?” “死了?” “没死透回句话。” 裴昭发了条六十秒的语音,转文字一看,全是在画新综艺的大饼,什么投资过亿、什么酬劳500万、什么生活日常就把钱赚了。 沈珏发了两个感嘆號,外加一句“歷哥,你上热搜了,那猴子翻阳台的真是你?” 李歷没回微信。 视线卡在通话记录上。 未接来电:十三个。全是同一个號码。 备註:青城福利院。 李歷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福利院?前身的记忆里,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回拨。 嘟了两声,接通了。 “餵?李歷哥哥?” 小女孩的嗓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刚哭过。 “哪位?” “我是佳佳呀!李歷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脑子里刺痛了一下,李歷单手按住右侧太阳穴。 一段原本不属於他的记忆强行挤进脑海。 蓉城青城福利院,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丫头,追在十六岁的他屁股后面要糖吃,老旧的滑梯,掉漆的铁门,还有一个穿著灰布褂子的中年女人,拿著扫帚追著他打,骂他不好好写作业。 “佳佳。”李歷揉了揉太阳穴,把那股刺痛压下去,“怎么了?打这么多电话。” “张妈妈生病了……”佳佳在那头抽噎起来,断断续续,“病得很重,但是她不让院里的老师告诉大哥哥大姐姐们,说你们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不能添乱。” “然后呢?” “我早上偷听到医生跟老师说话,说要好多钱做手术。我只记得你的电话號码……李歷哥哥,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张妈妈?” 李歷沉默了。 更多的记忆碎片砸下来。 张桂芳,青城福利院院长,前身从小被她拉扯大,供吃供穿供上学。 大学刚毕业那两年,前身每个月发了工资,雷打不动往福利院寄两千块钱,过年还会买一堆年货扛回去。 后来呢? 后来遇到了苏挽棠。 包包、化妆品、出国旅游,苏挽棠的胃口越来越大,前身疯狂加班还兼职送外卖,赚的钱全填了那个无底洞。 福利院的钱,断了。 两年没寄过一分钱,连电话都很少打,过年藉口加班,连面都不露。 李歷舌尖顶了下后槽牙。 前身这个绝世大怨种,被吸血吸到骨头渣都不剩,连养育之恩都能拋脑后,为了个绿茶断了真正关心自己的人的联繫。 “佳佳,別哭。”李歷开口,嗓子有点干,“张妈妈现在在哪个医院?” “在市医院,哥哥你回来吗?” “回,今天就回。你把嘴闭严实了,別跟別人说我打电话的事。” “嗯!” 掛断电话。 李歷翻身下床,扯掉身上的浴袍,换上洗乾净的白t恤和黑裤子。 既然接了这具身体,前身的债、前身的恩、前身的仇,他得一併接了。 这是穿越者的规矩。 打开购票软体。 定位:帝都。 目的地:蓉城。 选了最近的一个航班,下午三点半,付款,出票。 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个破背包。孤儿院合影塞在最里面。 李歷拉开夹层,拿出那个黑色小圆盒。 走到酒店前台,要了个小纸盒和一卷胶带。 把圆盒放进去,封死。 打开微信,找到同城闪送小程序。 填地址:宝格丽公寓。 收件人:姜前辈。 备註留言:给你买的特效药,祛疤的。不是尿不湿。 下单,加急。 十分钟后,一个穿黄马甲的跑腿小哥推开酒店大门,满头大汗。 李歷把纸盒递过去,顺手扫了码。 “哥们,这东西挺贵重,一定亲手交给前台,让她转交。” 小哥拍拍胸脯,把纸盒塞进保温箱。 “放心吧哥,丟了赔你十倍。” 李歷拎起背包,退了房,走出星匯公寓酒店。 初秋的太阳晒在头顶,带点燥热。 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拉开车门,把背包扔在后座,人钻进去。 “师傅,去机场。” 司机是个光头大哥,脖子上掛著条大金炼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窜出辅路。 “小伙子,您去哪个机场啊?首都还是大兴?” 李歷掏出手机,点开航旅纵横。 视线扫过电子登机牌。 起飞地:大兴国际机场。 降落地:天府国际机场。 李歷的动作僵住了。 他把手机凑近了一点,確认自己没瞎。 大兴。 天府。 帝都最远的机场,飞蓉城最远的机场。 大兴机场在河北边上,天府机场在简阳。这俩机场的距离,加起来能比航程还长。 “草。” 李歷靠在后座上,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乐了。 “咋了兄弟?买错票了?” “没事。去大兴。” “哎哟喂,那可远了去了。不堵车也得一个多小时呢。您这飞哪儿啊?” “蓉城天府。” 司机大哥一拍大腿,笑出声来。 “绝了!大兴飞天府,你这是两头吃土啊!到了天府,听说坐地铁进城还得一个多小时。兄弟,您这趟行程,天上飞三个小时,地上跑四个小时。牛逼。” 李歷偏过头,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不想说话。 司机还不知道,青城福利院,在青城山下,天府机场过去久到离谱。 手机震了一下。 姜如沐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张图。 宝格丽管家双手捧著那个小纸盒,背景是她家那两百平的大客厅。纸盒已经被拆开了,那个黑色小圆盒摆在茶几上。 紧接著第二条信息弹出来。 姜如沐:算你识相。你去哪? 李歷单手打字。 李歷:回老家处理点事。 姜如沐:要钱吗? 李歷盯著这三个字看了一秒。 姜如沐的关怀永远这么简单粗暴。 李歷:不用,够花。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计程车驶上四环高架,匯入拥堵的车流。前面的剎车灯连成一条红色的长龙。 李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蓉城。青城福利院。张桂芳。 前身留下的烂摊子,终於要开始收拾了。 第89章 前身的债今天开始还 “师傅,换地方,去首都机场。” 光头司机一脚剎车踩下去,后排李歷差点磕断门牙。 “改主意了去首都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乐了。 “得嘞,大兴飞天府那叫流放,首都飞双流才叫出差。” 李歷掏出手机退票重买。首都到双流,公务舱,没別的,图快。 切进微信,找到裴昭。 “裴导,帮个忙,我抖音后台个人部分收益,走个加急提现。” 对面“正在输入中”闪了半天。 “你急用钱?缺多少我先给你垫。” “不用,就提我自己的部分,麻烦税代扣一下。那个戴白头巾大哥打赏的666万先別动。” “留著下崽?” “回头走公对公捐了,能避税。” 裴昭发来一串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行,半小时后到帐。” 李歷切出微信。 前身这穷鬼,卡里余额两位数,今天必须见点回头钱。 一小时后,首都机场公务舱候机室。 手机震动。 【您尾號8848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幣6,124,500.00元。】 李歷数了三遍零。 这辈子加上上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前身的恩,能报了。 他在候机室坐了十分钟,做了两件事。 第一,翻出都江堰市医院的官网,把消化內科主治医师名单扫了一遍。 第二,打开姜如沐的对话框。 手指悬了两秒。 他从没主动找她帮过忙。 李歷:你们家在蓉城有认识的医疗圈关係吗?华西消化外科的。 发出去,本以为要等一阵。 三秒后弹回来。 姜如沐:有,怎么了? 李歷:我养母胃癌三期b,在区县医院,我想转华西。 姜如沐:把病歷拍给我。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没问你怎么有养母,没问你为什么不早说,没寒暄。 三分钟后又来一条。 姜如沐:华西胃肠外科张主任,已经打过电话了,你把人带过去,隨时加號。 李歷盯著屏幕。 姜家的人脉网,恐怖如斯。 李歷:谢了。 姜如沐:不客气。 停了两秒。 姜如沐:你养母的事处理完,回来请我吃饭,你欠我两顿了。 李歷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 登机广播响了。 —— 傍晚,蓉城双流机场出来,李歷包了辆黑车直奔都江堰。 天擦黑的时候,他先拐去了趟青城福利院门口。 没进去。 佳佳接到电话,两分钟后从侧门溜出来。 扎著羊角辫,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鼻头红红的。 “李歷哥哥!你变帅了!” 李歷按住她的脑袋。 “少拍马屁。张妈妈哪个病房?” “402,3床。”佳佳吸了吸鼻子,“哥哥,张妈妈瘦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李歷掏出一百块纸幣塞进她手里。 “买糖吃。我来的事別跟任何人说。” 佳佳攥著钱用力点头。 远处保安亭大爷已经端著茶缸走出来了,李歷转身两步混进夜色里。 —— 晚上八点,都江堰市医院住院部。 消毒水味直衝脑门。 李歷从电梯出来,四楼消化內科。 护士站两个值班护士在整理病歷。 “麻烦问一下,402床张桂芳,主治医生在吗?” 胖护士抬头打量他。 “你什么人?” “家属。” 胖护士愣了一秒,把病歷塞进文件夹。 “她不是说没家属吗……刘医生在办公室。” 瘦护士跟了一句:“多好的人啊,怎么没个好报呢。” 李歷没接茬,先去了医生办公室。 刘建华是个地中海,戴著老花镜在看片子。 李歷走进去,没等让座自己拉了把椅子。 “刘医生,我是张桂芳的家属,她现在什么情况?” 刘建华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扫了他一眼。 “家属?你跟她什么关係?” “她养大的。” 刘建华放下片子。 “胃癌,三期b。必须儘快手术,切除部分胃组织,后续配合化疗。” “费用?” “前期手术加住院,十万打底。后续化疗是个无底洞,保守五十万起步。”刘建华摘下老花镜,语气里带著区县医生特有的疲惫,“年轻人,你们福利院什么条件我清楚。张院长之前住院押金五千块都是我们科室几个医生凑的。这病不是有孝心就能治的,是要花真金白银的。” 李歷站起来。 “华西消化外科张主任那边已经联繫好了,我准备转院,你这边帮我把病歷资料和影像整理一份,我明天来取。” 刘建华手里的老花镜差点掉地上。 “华西?张教授?你怎么——” “私人关係,费用不用操心。” 李歷没多解释。 转身往外走,刘建华在身后盯著他的背影,半天没合上嘴。 福利院出来的孩子什么时候有这种门路了? —— 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在闪。 李歷走到402门口,还没推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走出来,戴著黑框眼镜,手里拎著个塑料水壶。 青城福利院的王老师,管帐的。 前身的记忆里,这人精明、嘴碎、心眼不坏,但护院长护得跟母鸡护崽一样,谁惹张桂芳她跟谁急。 两人打了个照面。 王老师停住脚步。 上下打量李歷。 认出来了。 “李歷?” 声音拔高了八度。 走廊里好几个病人家属同时探出脑袋。 “王老师。” 王老师把水壶往地上一鐓,水从壶嘴溅出来,洒了一地。 “你还有脸回来?!” 她手指直戳他鼻子,整条胳膊都在哆嗦。 “张院长为了供你上大学,自己省吃俭用,落下一身病!你倒好,去了大城市,两年没个音信!过年连个电话都不打!” 胖护士端著托盘路过,站住了。 王老师越骂声越大。 “前年院长高血压晕倒送急诊,我拿她手机给你打电话——你直接按掉了!我又打,你关机了!你他妈关机了!院长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没有打扰到你吧!”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水壶滴水的声音。 “他们不关注网络,我可关注著,苏挽棠直播间里,你那个女朋友要买包,你大半夜送外卖!院长胃疼得满地打滚,你一分钱寄不回来!福利院养条狗还知道过年跑回来转一圈——你连狗都不如!” 李歷站著,一动不动。 前身造的孽,他得受著。 王老师骂到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嗓子已经劈了。 喘了口气,又要开口。 李歷等她换气的那一秒,开了口。 “华西胃肠外科的专家號已经约好了。明天办转院手续。” 王老师的嘴还张著,声音没出来。 “后续手术加化疗,不管多少钱,我出。张妈妈的病,我管到底。” 走廊里彻底没了声音。 王老师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认识李歷二十年,这孩子从小寡言,说一句是一句。可这两年被那个姓苏的女人迷得六亲不认,她以为这孩子废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就是不一样。 王老师慢慢弯下腰,把水壶从地上捡起来。 手还在抖。 她没再说话,侧身让开了门口。 —— 402病房。 昏黄的床头灯亮著。 最里面靠窗的病床,拉著半边布帘。 李歷走过去。 床上的人醒了。 靠在枕头上,偏著头,不知道在看窗外还是在发呆。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李歷顿了一下。 佳佳说瘦了好多。 不是好多,是脱了相。前身记忆里那个拿扫帚追著他满院子打的微胖女人,现在缩在被子里,脸颊凹下去两个坑,手背上扎著留置针,青筋一根根凸著。 张桂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五秒,十秒。 乾瘪的嘴唇动了动。 没骂他,没哭。 她扯了扯脸上的肌肉,露出一个难看到不行的笑。 “你回来了。” 李歷在床边站著,喉咙里堵了一下。 他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把被角往上拽了拽。 “张妈,明天转华西。” 张桂芳的笑僵在脸上。 “华西?那得多少钱——” “钱的事你別管。” 张桂芳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嘴唇又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李歷把水杯递过去。 “先喝水,有什么想骂的,等治好了再骂。” 张桂芳接过杯子,两只手抖得厉害,水面在杯口晃来晃去。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 水咽下去了。 眼泪掉进了杯子里。 门外走廊上,王老师的哭声闷闷地传进来。 李歷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他没掏。 窗外,都江堰的夜黑得彻底,远处隱约传来江水的声响。 床头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桂芳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和小苏还好么?” 第90章 继承者! “你和小苏还好么?” 李歷后背僵了一下。 小苏。 苏挽棠。 好个屁。 “分了。” 张桂芳愣住。被子底下瘦得只剩骨架的身体动了动。 “怎么分的?” “她劈腿。” 李歷回得平淡,三个字,跟报天气预报一样。 张桂芳沉默下来。 乾瘪的嘴唇抿了抿,没显出意外,反倒像卸了块石头。 “……分了好。” 就三个字,没骂苏挽棠,没说“我早就看出来了”,没有任何马后炮。 但李歷听出来了,这三个字里压著至少两年的忍耐。 张桂芳靠回枕头上,偏头看他。 “那你现在……做什么?” “拍综艺。”李歷琢磨了一下措辞,“就是在电视或者直播平台上……录节目。” “电视?”张桂芳皱眉,“你不是学建筑的吗?” “建筑也干,综艺算副业。赚得多一点。” “多一点是多少?” 李歷决定不报具体数字。 就算有国家补助,这个女人也需要额外花钱每年供了三百多个孩子上学。 自己连件新衣服都捨不得买,要是跟她说卡里有六百多万,她能当场把留置针拔了跳起来打人,质问他从哪儿来的。 “够给你治病的。” 张桂芳的手指在被子上动了动。 “多少钱?” “您別操心钱的事——” “我问你多少钱。” 李歷看了她一眼。 生病归生病,脾气一点没缩水。 “华西那边,手术加化疗,保守五十万起步。” 病房里静下来。 张桂芳慢慢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全是不情愿。 “太贵了。” 李歷张了下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五十万。”张桂芳重复这个数字,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院里三百多个孩子,伙食费一个月就要八万。五十万够他们吃半年。” 她抬起扎著留置针的手,朝窗外的方向指了指。 “那些娃娃正长身体,有时候早餐连个鸡蛋都供不上。你拿五十万给我一个快进土的老太婆治病,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李歷没接话。 他靠著椅背,右手搭在膝盖上,拇指蹭著裤缝。 前身的记忆里,张桂芳就是这种人。 福利院的拨款永远不够用,这几年蓉城的补助提高到每个孩子两千一个月,加上免学费,算是勉强平衡支出。 但她把早年自己那点钱全贴进去,孩子们的校服她一件件手洗,省下洗衣粉的钱给娃娃们买牛奶。 自己胃疼了三年不去检查,拖到三期b。 跟她讲道理没用,她的道理只有一个——孩子比她重要。 “张妈。” 李歷开口,没用“您”。 “我问你一个问题。” 张桂芳看著他。 “你要是没了,福利院谁管?” 病房里没了声儿。 “王老师?她管得了帐管不了人。刘老师?他连孩子都记不全名字。” 李歷一只一只数。 “院里四百號人,吃喝拉撒、教育、医疗、残疾儿童的康復治疗,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死了,这些孩子怎么办?” 张桂芳揪住了被角。 “你说钱给孩子用更值。行,那我换个算法。” 李歷往前倾身。 “你活著,福利院运转,三百多个孩子有人管,十年二十年,出去的孩子成才了回馈社会,你这条命的回报率,远高於半年伙食费。” 他顿了一下。 “你不是在花钱治病,你是在给福利院续命。没有你,这个院子就是个空壳子。” 病房里只剩下走廊上偶尔经过的脚步和远处护士站电话铃的响动。 张桂芳盯著天花板,很久没说话。 李歷也不催。 他了解这个女人。她不是被说服的,是自己想通的。越催她越犟。 一分钟。 两分钟。 张桂芳的喉结动了一下。 “……行。” 一个字。 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歷鬆了口气,面上不显。 “明天办转院手续,华西那边专家號已经约好了。” 张桂芳偏头打量他。 “你什么时候有本事约华西的专家號了?” 李歷嘴角抽了一下。 这问题没法答。总不能说“我曖昧对象她爹是帝都警备区司令,她妈是海淀中学教导主任,她本人粉丝一个亿,打个电话华西主任亲自接”。 “朋友帮忙。” 张桂芳没追问。 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门儿清。 沉默了几秒,她又开口了。 “治病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住院这段时间,院里不能没人管。” 张桂芳直直看著他。 “你得担起你的责任。” 李歷愣了一下。 “什么责任?” 张桂芳没解释。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皮耷拉下来,整个人陷进枕头里。 “去找王老师,她会告诉你。我累了。” 闭上眼。 不是敷衍,是真的累了,脸上的肌肉全松下来,呼吸在三十秒內变深变长。 李歷坐了一会儿,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起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管还在一明一灭地闪。 王老师蹲在402门口,手里捏著个纸杯,杯里的水早凉了。 眼眶红著,但没哭出来。 听见门响,她站起身,把纸杯往窗台上一搁。 “她怎么说?” “同意治疗,明天转华西。” 王老师点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还有,”李歷靠在墙上,“她说让我来找你,说我有什么责任。” 王老师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眼神变了几变。 “跟我来。” 她转身往走廊尽头走。推开一扇贴著“家属休息室”標牌的门。里面两把塑料椅,一张摺叠桌,王老师从背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夹。 坐下,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两手交叉压住。 “你知道院里现在的財务状况吗?” 李歷摇头。 王老师报了一个数。 “负债,八百四十七万。” 李歷脑子里嗡的一声。 八百四十七万。 卡里六百多万,刨掉张妈妈的医疗费,剩下的还不够填这个窟窿。 “怎么欠这么多?” “別看现在收支勉强平衡,早年间房屋维修、教学设备更新、残疾儿童康復治疗、伙食费上涨、政府补贴拨款延迟……”王老师一项一项数,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响,“院长从来不跟任何人哭穷,但数字骗不了人。光去年冬天的取暖费就欠了十一万,现在还掛在燃气公司的帐上。” 李歷沉默。 “那怎么办?” 王老师看著他。 “得看你啊。” “看我?”李歷皱眉,“我有什么用?” 王老师没直接回答。 她把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李歷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公证文书。 纸张泛黄,日期是六年前。 他一行一行往下扫。 立遗嘱人:张桂芳。 遗嘱內容:……位於都江堰市青城山镇xx路xx號,面积约五万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全部建筑物,在立遗嘱人身故后,由受遗赠人继承…… 受遗赠人:李歷。 身份证號:xxxxxxxxxxxxxxxxxx。 李歷拿著那张公证书,一个字一个字重新读了一遍。 五万平方米。 青城山脚下。 他是这块地的唯一继承人。 王老师靠在椅背上,两手抱在胸前。 “六年前,你刚考上大学那年,院长就做了这份公证。” 她停了一下。 “你是她第一个亲手捡到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她当成亲生儿子养的孩子。这块地是她家祖上传下来的,丈夫和儿子走了以后,她把地全拿来建了福利院。” “她说,她百年之后,这块地只能交给一个人。” 王老师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就是你。”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著药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吱呀作响。 李歷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捏著那份公证书。 五万平的地,青城山前山,动车站旁边。 这要是卖给开发商—— 他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那是三百多个孩子的家。 卡里六百多万,医疗费至少五十万,福利院负债八百多万。 钱不够。 远远不够。 而这块地上的四百號人,从今天开始,跟他绑在了一起。 王老师把纸杯里的凉水一口灌完,站起身,走到门口。 回过头,扔下一句。 “院长说你变了。” 推开门,走廊的灯光打进来。 “我看也是。” 门在身后合上。 李歷一个人坐在家属休息室里,手里的公证书被攥出了褶皱。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 姜如沐:你养母情况怎么样? 李歷盯著屏幕,拇指悬了三秒。 李歷:人没事,明天转院。 发完,又打了一行字。 李歷:我好像当爹了。 那边回復极快。 姜如沐:??? 姜如沐: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句话。 第91章 三百万?接了! 屏幕上三个问號加一句质问。 李歷单手打字。 “字面意思,开局继承福利院了,晚点匯报。” 发完,把手机揣进裤兜。 王老师坐在摺叠桌对面,手里攥著那份遗嘱公证书,肩膀直哆嗦。 “八百多万啊……这可怎么还。” 李歷拉过一把塑料椅子坐下。 “王老师,你算错了一笔帐。” 王老师抬头。 “银行不是搞慈善的。能批下来八百多万的低息贷款,说明什么?” 李歷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说明抵押物远超这个数。这五万平的地,在银行评估体系里,至少值两千万起步。资本家比我们精明多了。” 王老师愣住。 “天塌不下来。这地在张妈名下,最后是我的,那债也是我背。你现在回福利院睡觉,明天我带张妈转院。” 王老师站起来,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好。” 送走王老师,李歷推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 楼梯间里全是烟味。 拨通姜如沐的电话。 两秒接起。 “说。” 一个字。 “我养母,青城福利院院长。她立了遗嘱,把五万平的福利院地皮留给我了。” 李歷靠著水泥墙。 “院里还有三百多个孩子。我这算一夜之间儿女双全,直接快进到儿孙满堂。” 电话那头没动静。 换作平时,姜女王肯定要嘲讽两句“你这绝育脸配不上这么大福气”或者“去中东没挨枪子儿,回来被三百个奶瓶淹死”。 今天没有。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穿过听筒。 十秒。 “知道了。” 姜如沐丟出三个字。 “照顾好张妈妈。” 嘟嘟嘟。 掛了。 李歷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这女人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他摇了摇头,推开防火门走回走廊。 402病房。 张桂芳侧躺在病床上,呼吸粗重。 李歷走到床边。 乾瘪的脸颊,花白的头髮。 脑子里突然刺痛。 一段画面砸进来——十岁的他发高烧,大雨天半夜,她背著他跑了三公里山路,摔进泥坑里,爬起来继续跑。 胸口一阵发闷。 手攥住了被角。 他站了几秒,鬆开手,拉过椅子坐下。 “行了,你的债,我替你还。” 李歷对著空气说了一句。 痛感消失。 第二天清晨。 救护车停在都江堰市医院楼下。 李歷办完手续,推著平车出来。 张桂芳躺在上面,死死抓著被角。 “这车一趟得多少钱?” “免费的,医院搞活动抽奖抽中的。” 李歷张口就来。 张桂芳显然不信,狐疑地瞥著他。 “赶紧上车,华西的专家等急了要加钱。” 提到加钱,老太太立刻闭嘴,配合地被抬上车。 一个半小时车程。 华西温江院区。 大理石地面,宽敞的走廊,跟区县医院完全两个世界。 李歷掏出手机,拨通昨天姜如沐给的號码。三分钟后,助手亲自出来接人,直接绕过候诊区几十號排队的家属,把他们领进诊室。 身后有人嘟囔了一句“凭什么插队”。 没人回应。 张教授五十多岁,头髮全白,胸前掛著听诊器。 接过李歷递来的片子,插在灯箱上。 诊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张桂芳坐在轮椅上,两只手绞在一起,骨节凸著。 五分钟。 张教授转过身,摘下眼镜。 “幸好来得早。” 五个字,定音。 张桂芳紧绷的肩膀塌了下去。 “三期b。肿瘤体积大,但还没有发生远处转移。” 张教授指著片子上一团阴影。 “再晚半个月,万一进入四期,神仙难救。现在这情况,儘早做切除手术。术后配合靶向药和化疗,五年生存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李歷点头。 “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方案。钱不是问题。” 张教授多看了他一眼。 “行。马上开住院证。先做术前检查,调整身体状態。最快下周安排手术。” 特需住院部。 一室一厅的高级病房。独立卫浴,沙发电视,带陪护床。 张桂芳坐在病床上,看著墙上的液晶电视,又看看真皮沙发。 “这得一天多少钱啊?” “一天五十。医保报销完的。” 李歷把背包扔在沙发上,拉开拉链拿换洗衣服。 “你当我是傻子?” 张桂芳抓起枕头砸过去。 李歷单手接住。 “你安生住著,把肉长回来点。不然上手术台还得给你输血,血浆更贵。” 张桂芳不吭声了。 靠在床头,把枕头抢回去抱著,手指一下一下抠枕头边上起球的线头。 接下来几天,李歷寸步不离。 推著轮椅做ct、抽血、做胃镜。 第一天抽了八管血。张桂芳看著血被一管管抽走,边心疼边念叨:“这得吃多少鸡蛋才补得回来。” 李歷在旁边坐著,没搭话。 华西的效率极高,所有检查一路绿灯。 他很清楚,这全是姜如沐的功劳。 或者说,姜家的。 这份人情,欠大了。 术前检查做完的第四天下午。 李歷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长椅上,低头刷短视频。 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裴昭。 接通。 “小歷哥!” 裴昭的大嗓门穿透听筒。 “另一个新节目立项批下来了!场地搭建进度加快,一个月后准时开机!两个节目会有交叉,但节目內容却很匹配。” 李歷揉了揉耳朵。 “说重点。” “多少钱?” 裴昭卡壳了。 “不是,你就不问问具体內容?不问问嘉宾阵容?” “別废话。多少钱。” 裴昭在那头咽了口唾沫。 “你的情况很特殊,並不算娱乐圈的人,集团对你在综艺里增加的粉丝具体来源也是迟疑,不能確定后续你的综艺表现。” “但还是特批了网络达人的最高待遇。” “每个综艺三百万加直播收益分成,拍摄周期两个月,税后!全打你卡上!” 李歷靠在椅背上。 卡里六百多万,刨掉张妈的手术化疗,剩下的填不满福利院八百多万的窟窿。 六百万,刚好补上缺口的一大截。 “接了。合同发过来。” “你答应得也太快了吧?”裴昭急了,“你都不问问有没有危险?这次可是很费体力的实景全天候拍摄!” 李歷看著走廊尽头正在拖地的保洁阿姨。 “有中东吃飞弹危险吗?” 裴昭被噎住了。 “……那倒没有。” “有恐怖分子端著ak扫射危险吗?” “……没有。” “那还废什么话?” 李歷站起身。 “只要钱按时到帐,让我跟一头猪搭档都行。” 裴昭在那头直喘气。 李歷按下掛断键。 要开始赚钱养孩子了。 第92章 副部长亲自点名 帝都,文化部办公大楼,七楼。 许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裤膝盖处有一块磨痕。 昨晚跪地磕头留下的。 他没换裤子。 桌上摊著三份文件,左手边的咖啡凉了两遍,只喝了一口。 他平日都是保温杯泡枸杞的,今天想尝尝妻子喜欢喝的咖啡,还真是不好喝。 手机屏幕开著微信,最新一条是太太发来她母女检查无恙信息。 没点开。 工作。 只有工作能让他不去想那差点失去的至亲。 敲门声响了三下。 “进。” 秘书小周夹著个牛皮纸文件夹走进来。三十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快勒进肉里。 “部长,本月各传媒公司和电视台递上来的综艺立项审核材料。完全不合標准的初审已经打回了十七份,剩下五份,需要您拍板。” 许建国接过文件夹。 “十七份都什么货色?” “六份相亲,三份明星带娃,两份美食探店……还有一份叫《极限蹦极之王》,让明星从不同高度的悬崖往下跳,按尖叫分贝排名。策划人叫王铁柱。” “记一下,以后王铁柱递上来的东西,直接碎纸机。” “好的。” 小周退到门口,顿了一下。 “部长,丫丫和夫人还好吗?” 许建国翻文件的手停了一拍。 “挺好,谢谢。” 小周点头,把门带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丫丫昨晚做了一夜噩梦,从床上滚下来三次,最后一次直接嚎著要妈妈。 夫人抱著孩子哄了四十分钟。 他站在臥室门口,听了四十分钟。 一宿没合眼。 许建国拧了下太阳穴,翻开第一份立项书。 —— 芒果卫视,《演员的pk》。 三十位中低线演员,评委团面前表演对决,逐轮淘汰。 他扫了两页策划案,翻到嘉宾名单。 三十个人里,二十四个能从经纪公司的关係网里扒出来。欢瑞的、华策的、嘉行的。剩下六个查不到背景的,大概率是凑数的炮灰,第一轮就会被淘汰,给那二十四位正主当垫脚石。 披著竞技外衣的选秀推广会。 不过—— 万一真筛出几棵苗子呢? 许建国在审批栏画了个圈,旁边批了四个字:“名字要改。” pk。 文化部审批的节目,名字带英文缩写,放出去让人以为是电竞比赛。 —— 第二份。 西北地方台,《恋爱百分百》。 许建国看了三秒简介。 模式照搬字节的《旅行中的约会》,地点从海外搬到国內,人选从“明星加素人”换成清一色娱乐圈的人。说是恋爱综艺,本质是一帮过气艺人搁镜头前演曖昧——经纪公司各取所需,磕cp的观眾贡献流量,节目组赚完gg费拍屁股走人。 笔落下去。 红色墨水画了个叉。 旁边批註:“除了捞钱,看不出任何社会价值。” —— 第三份。 獼猴桃视频,《最强大脑·巔峰对决》第四季。 中科院院士评审,北大清华学霸池,赛制透明,往年口碑稳。 画圈,过。 —— 第四份。 字节集团,《勇往直前的蓝朋友》。 许建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邀请六到八位明星艺人进入真实消防中队,以“消防新兵”身份参加一个月全封闭训练——体能达標、器材操作、绳索救援、灭火实战演练、应急响应模擬。同时跟隨消防中队出警,全程记录消防员真实工作日常。 立意没问题。 他把策划案放在桌上,视线落在嘉宾名单上。 六个名字。 三个流量小生,两个选秀出身的唱跳偶像,一个脱口秀演员。 许建国拿起笔,在名单旁边写了一行字。 “节目立意好,嘉宾太软。” 消防是要拿命去乾的活。 这六个人的胳膊加起来可能还没一根水带粗。让他们去体验消防?观眾看的是吃苦作秀,不是真正的血性。 至少得有一两个——站在火场门口,不会让人觉得是来走过场的人。 许建国在审批栏写了个问號。 搁下。 —— 第五份。 还是字节集团。 《忙碌的室友》。 八位艺人入住鹏城一栋大別墅,室友身份共同生活一个月。全程拍摄真实工作状態、生活习惯和人际碰撞。地点紧邻香江,嘉宾覆盖两岸四地。 许建国翻到嘉宾提案名单。 第一个名字:姜如沐。 內娱顶流,粉丝过亿。 第二个名字。 许建国翻文件的手停了。 李歷。 他盯著这两个字。 三秒。 五秒。 脑子里的画面砸下来—— 三元桥老小区,六楼阳台,浓烟从窗框的缝隙里往外涌。那个穿著湿透白t恤的年轻人没有任何装备,从外墙翻进著火的房间。 单臂掛在阳台外面,把自己拉了上去。 消防中队到场之后,消防员当场说干了十二年,没见过平民能做到这种事。 而那个小子下来之后,满脸灰渍,膝盖往外渗著血。 许建国把第五份策划案放下。 又把第四份抽了出来。 《勇往直前的蓝朋友》,消防体验,缺一两个有真本事的人。 《忙碌的室友》,李歷的名字在嘉宾列表第二位。 两档节目,同一个平台,字节集团。 他拿起座机,按了內线。 “小周,进来。” 三秒后门开了。 许建国把两份策划案並排摆在桌上,食指分別点了一下。 “都是字节的。” 小周凑过来瞄了一眼。 “对,同一个平台,不同製作团队。” 许建国的手指落在《忙碌的室友》嘉宾名单上,“李歷”两个字上面。 “这个人——三元桥火灾,没有任何装备,从六楼阳台翻进去,把一个三岁的孩子救出来的那个。” 小周身体往前倾了半步。 “就是他?网上那个视频——” “就是他。” 许建国把手指挪到《蓝朋友》的嘉宾栏。 “他不是更適合这个?” 小周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联繫字节——” “等一下。” 小周转身。 许建国靠回椅子。 “告诉字节那边——第四个节目,《蓝朋友》,审批意见是原则通过,嘉宾阵容需调整。第五个也给过,具体怎么调,让他们自己琢磨。” 顿了一下。 “但如果他们聪明的话,应该知道该找谁。” 小周退出去。 门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许建国把五份策划案摞齐,放在桌角。 拉开抽屉。 最里面压著一张照片。 丫丫灰扑扑的小脸,歪掉的揪揪,干掉的鼻涕印。 旁边的妻子笑著,两只手比了个耶。 那是上个月拍的。 许建国把照片拿起来,拇指擦过妻子和孩子的脸。 擦了很久。 没有放回去,而是放在了桌上。 以前觉得展示亲情不合適,现在他觉得什么都合適。 桌上的座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 “部长,字节那边回电话了,说嘉宾调整方案最迟后天交——” “不急。” 许建国看著桌面上那份《蓝朋友》的策划案封面。 “再告诉他们一句。” “您说。” “那个李歷——我要看到他签了合同,才会盖最终审批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 掛断。 许建国拿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但还挺香。 怪不得他太太爱喝。 第93章 全院的债由李公子买单 手机震动。 裴昭发来的微信。 一个pdf文件。 《演艺合同书》。 点开。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视线停在第二页。 《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及《忙碌的室友》。 两档节目。 往下看行程安排。 前四周,全封闭入驻鹏城消防特勤中队。 后四周,每天早上六点去中队报到,晚上八点回別墅录製《忙碌的室友》。 李歷敲了下走廊的窗台。 拨通裴昭电话。 “裴导,你这合同拿错了吧。” “没发错。怎么了?” “前四周全封闭当消防员,后四周每天早出晚归兼顾別墅合租。你当我是铁打的?” “应急管理局特批的。”裴昭在那头笑出声,“鹏城消防特勤中队离你们合租別墅就三公里。无缝衔接。” “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排班。” “加钱了,两个节目,每个三百万,总共六百万税后。字节集团財大气粗,你就说干不干吧。” 李歷靠在墙上。 “《忙碌的室友》,都有谁?” “保密。” “不说不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姜如沐在。” 李歷按下免提。 切到微信界面。 点开电子合同。 签名。 发送。 “签了。” 裴昭被这速度噎了一下。 “你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掛断电话。 不到五分钟。 手机震动。 【您尾號8848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幣6,000,000.00元。】 李歷盯著那串零。 数了三遍。 切回微信找裴昭。 “你这比我变脸速度还快,你们这钱是赃款么?怕被追回打我卡里?” 裴昭秒回。 “字节集团,钱多事儿少。你敢跑,法务部能追到你下辈子。” 李歷收起手机。 卡里原本还剩五百六十万。 加上这六百万。 一千一百六十万。 够了。 他拨通王老师的电话。 “王老师,福利院对公帐户发我一下。” “要帐户干什么?” “还钱。” “你那点钱留著给院长治病吧,八百多万你拿什么还?” “发过来。” 一分钟后,一串帐號发到微信上。 李歷点开手机银行。 输入帐號。 输入金额。 10,000,000。 点击转帐。 人脸识別。 通过。 【转帐成功】 截屏,发给王老师。 附带一条语音。 “一千万。八百多万把银行贷款全平了。非营利性福利院背贷款利息就是亏。把欠职工的工资福利都发了,多余的钱留帐上。” --- 青城福利院,財务室。 王老师正对著一桌子催款单发愁。 手机响了。 点开微信。 图片加载出来。 她推了推老花镜,凑近屏幕。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呼吸停住。 她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翻了椅子。 “老刘!” 隔壁办公室的刘老师跑过来。 “怎么了?要帐的又来了?” 王老师把手机懟到他脸上。 “李歷打钱了。” 刘老师看清那一长串数字。 腿一软,扶住门框。 “一……一千万?” 王老师眼圈瞬间红了。 昨天晚上她在医院走廊里骂李歷的话,现在全砸在自己脸上。 她抖著手拨通电话。 接通了。 “李歷……”嗓子全哑了,“这钱……哪来的?” “正经赚的。乾净的。” “我昨天……我不该那么骂你……” “骂得对,以前的我是混蛋。” 电话那头声音平淡。 “赶紧去银行把贷款平了。利息多滚一天我都心疼。” 王老师捂住嘴。 眼泪砸在催款单上。 她对著手机,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替全院四百口人……谢谢你。” --- 李歷回到病房。 张桂芳正在做术前检查,护工看著。 “张妈,雇了两个高级护工,24小时轮班。” 张桂芳瞪过来。 “你钱多烧的?退了!我自己能走能动!” “钱交了,退不了。” 李歷把背包甩上肩。 “我回趟福利院,看看我的领地。” 张桂芳没再骂。 看著他的背影。 “路上小心。” 李歷挥了下左手,没回头。 --- 下午三点。 青城山脚下。 一扇掉漆的大铁门。 生锈的牌子:青城儿童福利院。 推开门。 院子里一群穿旧校服的孩子在空地上玩泥巴。 听到声音,全停下动作。 齐刷刷看过来。 佳佳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捏著个泥球。 “李歷哥哥!” 一把抱住他大腿。 泥巴蹭在黑裤子上。 李歷揉了下她的羊角辫。 “王老师呢?” “去城里银行了,说要干一件大事!” 李歷扫了一圈。 五万平的地,用了不到十分之一,三栋灰扑扑的小楼,墙皮脱到见砖。剩下的空地种菜、养鸡——鸡蛋是任何时代性价比最高的蛋白质,张妈妈这笔帐算得精。 四百號人。 现在全是他的了。 手机震动。 姜如沐的微信。 “当爹的事,编好藉口了吗?” 李歷单手打字。 “没编,我快成福利院院长了。” 那边秒回。 “你把人家正牌院长干掉了?” “正牌院长是我养母,她准备把地和三百多个孩子全传给我。” 对话框顶部显示“正在输入中”。 闪了足足一分钟。 发过来一句话。 “缺奶粉钱跟我说。” 李歷盯著这六个字。 內娱顶流,粉丝过亿,此刻的画风是在线认领三百个娃的奶粉开销。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没回。 有些人情,记著比说出来重。 “李歷哥哥,你笑什么?”佳佳扯他裤腿。 “没什么。通知大家,今晚吃火锅。”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 李歷往主楼走。 刚到楼梯口。 一辆麵包车停在铁门外。 车门拉开。 几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下来。 带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掛著金炼子。 “谁是这儿管事的?” 李歷停住脚步,转身。 “我。” 光头上下打量他。 “你?张桂芳呢?” “住院了,什么事?” 光头从包里抽出一沓纸。 “什么事?还钱!你们福利院欠我们恆泰建材三十万维修款,拖两年了!” 李歷走到他面前。 “合同、欠款凭证、帐號,给我。” 光头愣了一下。 “哟,口气挺大,你拿得出三十万?” 李歷掏出手机。 “少废话。东西。” 光头狐疑地递过凭证,报了卡號。 李歷扫了一眼单据,打电话给王老师。 王老师那边確认——杨老板的恆泰建材確实欠了三十多万,维修质量好,给福利院的价格压得很低,每次来收款嘴上凶,实际也不会怎么样,听说是家里逼得紧,杨老板只能每个月来试一试。 李歷掛断电话。 操作手机。 两分钟后。 光头兜里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 【您尾號7788的帐户转入人民幣400,000.00元。】 光头瞪著屏幕。 “这……” “以前欠的清了,多出来的算下次维修预付款。”李歷把手机揣回兜里。“以后福利院的活,优先找你们。” 光头咽了口唾沫。 “哥们——爽快!我们恆泰隨叫隨到!” 麵包车一溜烟开走了。 李歷转头,看著探出脑袋的孩子们。 “没事了,玩去吧。” --- 主楼,財务室。 一股霉味。 桌上堆满单据。 水费、电费、买菜收据。 全是红字。 李歷翻开人员名单。全职三十人,兼职二十人。四百个孩子,五十个职工。 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老师和刘老师推门进来。 看到李歷坐在桌后,王老师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银行弄妥了。贷款全结清,拖欠的工资也打下去了。半年多没发过钱,今天群里都炸了。” 李歷点头。 “工资发了,活就得干好。伙食標准提一倍,每天必须有肉有蛋有奶。教学楼设备列个清单,该换的换。” 王老师拿笔记录,手在抖。 “这得花多少……” “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李歷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孩子们还在闹,佳佳正指挥一群小萝卜头往食堂方向跑,嘴里喊著“李歷哥哥说今晚吃火锅”。 手机又震了。 不是微信。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號码。 李歷接起来。 “请问是李歷先生吗?我是勇往直前的蓝朋友节目组跟拍导演,关於您下月入队训练的事——” 对方顿了一下。 “有个情况节目组需要提前通知您。” “您训练期间的队友名单出了变动,原定的嘉宾阵容有两位临时退出,替补人选已经確认。” “其实我连有谁都不知道。” “本来是保密的,但其中盛辉公司的那位档期有问题,就换了他们公司另一位参加,还有一位受伤了没法参加,我们也找到了合適的人选,我们觉得都是和您在上个综艺有交集的艺人,就通知您一下。” 李歷好奇了,“谁?” 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 “顾泽衍和沈鈺。” 第94章 这地现在姓李! “顾泽衍和沈鈺。” 李歷拿著手机,没出声。 这其中一个名字真够倒胃口的。 “盛辉娱乐知道我也在这个节目么?” 电话那头只有不均匀的呼吸声。跟拍导演在装死。 “行,懂了。”李歷换了只手拿手机,“感谢告知。” “李老师,您这边没意见吧?”导演试探著问。 “当不起老师,叫我李歷就好,我能有什么意见。”李歷靠著墙,“人家想蹭就蹭。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蹭流量,还是上赶著送人头。” 掛断电话。 盛辉的算盘打得挺响。 他现在是內娱最烫手的素人,姜如沐的“緋闻cp”。把顾泽衍塞过来,同框出现,热度就有了。 可惜消防特勤中队不是摄影棚。 那是真要进火场、拿水带、爬绳索的地方,顾泽衍一个连矿泉水瓶盖都要助理拧的娇贵少爷,去消防队? 这哪是录节目,这是去给消防队增加救援难度的。 李歷把手机揣进兜里,乐子送上门,不看白不看。 推开財务室的门。 王老师正把一摞厚厚的档案盒搬上桌,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要的资料,全在这了。” 李歷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纸张泛黄,边缘卷了边。 越看,心越往下沉。 三百五十个孩子,这不是三百五十个能吃能跑的健康儿童。 分类极其复杂。 政府委託长期监护的孤儿、弃婴。父母服刑或者暂时找不到监护人,被民政局临时安置的儿童。 还有最棘手的一类,病號。 先天性心臟病、脑瘫、唐氏综合症、重度自闭症。 这些孩子需要二十四小时特殊护理,甚至定期的医疗干预。 李歷翻到职工花名册。 拋开厨房大妈、门卫大爷、保洁阿姨和兼职人员。真正负责照看孩子的全职老师,十五个。 十五。 李歷拿过一旁的原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个数字,重重画了个圈。 三百五十除以十五。 一个老师盯二十三个孩子。 这不是上班,这是拿命在熬。 “王老师。” “哎。” 李歷指著花名册。“这十五个人,每天睡几个小时?” 王老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捶了捶后腰。 “分早中晚班。遇到换季感冒发烧,连轴转四十八小时是常態。老刘上个月在走廊里站著睡著了,栽下去磕断了半颗门牙。” 李歷合上档案。 “招人。缺口至少三十个。特护、心理諮询师、康復理疗师,全得配齐。” 王老师苦笑。 “招人?拿什么发工资?每个月政府补贴加起来刚好够孩子们吃饭穿衣。社会捐赠看天吃饭,上个月就收到两箱临期麵包。就算你今天还清了贷款,帐上的钱也撑不了几个月。” 李歷手指敲了敲桌面。 没钱,万事休矣。但他最不怕的,就是搞钱。 李歷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掛著一张青城山前山的地形图。红笔圈出了一大块区域。 五万平方米。 这是张桂芳留给他的江山。 现在福利院的建筑面积只有一万平,剩下的四万平全是荒地、菜园子和后山的一小片林子。 林子里有野温泉,李歷他们那个时候的孩子都知道。 李歷伸出手指,在地形图上划拉。 青城山,旅游胜地。动车站就在两公里外。 这地段,拿来种白菜,暴殄天物。 他退后两步,盯著那片绿色。脑子里自动生成三维建模。 “王老师,后山那片林子,野温泉还在么?” 王老师愣了一下。“在是在,出水量不大,平时就几个大爷去泡泡脚。怎么了?” “平地、森林、温泉、交通枢纽。” 李歷转过身。“这四万平地,我们不卖,自己开发。” 王老师瞪大眼睛。“开发?建什么?” “国际连锁亲子温泉度假酒店。” 李歷语速极快,建筑师的职业病犯了。 “把福利院和商业区物理隔离。商业区主打高端亲子游。依託后山建丛林飞跃项目,利用温泉做私汤入户。再搞几个研学项目,承接一线城市的冬夏令营。” 王老师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我们有最大的噱头,公益。酒店利润的百分之三十反哺福利院。那些有钱人最喜欢这种既能享受又能积德的消费。同时,酒店的服务、后勤、安保岗位,可以优先解决部分轻度残疾或者成年孤儿的就业问题。” 李歷走回桌前,扯过一张白纸。 拿笔在上面快速勾勒。 不到三分钟,一个度假酒店的区位草图成型。 “商业闭环。” 笔尖重重戳在纸上。“只要干成,福利院以后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给孩子们请最好的医生和老师。” 王老师看著那张草图,咽了口唾沫。“这得花多少钱?” 李歷停下笔。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地皮免费,建筑成本加装修、运营。保守估计,一点五个亿。” 財务室里死一般寂静。 王老师刚燃起的希望破灭了。“你把我卖了看值不值一万块。” 李歷没理她。 一亿五千万。他卡里现在连两千万都不到。银行不可能再给一个非营利性机构批上亿的商业贷款。 找谁拉投资? 李歷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那个头像。姜如沐。 阿拉国总统晚宴上,这位大小姐刚获得了一份两亿美金的代言合同。 两亿美金。换算成人民幣,十四个亿。 现成的天使投资人。 李歷单手打字。 “姜前辈,对做慈善有兴趣吗?” 发出去。撤回。 重新打。 “沐沐,我有个稳赚不赔的项目,年化收益率极高,还能积大德。” 发出去。撤回。 李歷把手机扣在桌上。 忽悠姜如沐掏钱,得讲究策略。不能硬来,得让她觉得自己占了主导权。 这女人外表高冷,实际上是个极度护短的憨憨。只要把三百五十个孩子的惨状摆在她面前,再给她画个“慈善女王”的大饼,顺便卖个惨。 以她对资本运作深恶痛绝的性格,绝对会为了打脸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而掏钱。 这事,有戏。 正盘算著怎么写商业计划书。 “李歷哥哥!” 楼下传来佳佳的喊声。带著哭腔。 李歷走到窗边,推开玻璃。 铁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四辆车。 两辆黑色奥迪,一辆丰田考斯特,还有一辆路虎揽胜。 车门陆续拉开。下来十几个人。 有几个穿著板正的深色夹克,梳著背头,腋下夹著公文包。另外几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 带头的是个胖子,手腕上那块绿水鬼在太阳底下晃眼。 胖子走到铁门前,用力拍了两下门框。铁门发出刺耳的咣当声。 “开门!张桂芳呢!让她出来!” 门卫大爷端著茶缸走出来,隔著铁柵栏问。“你们找谁啊?” 胖子旁边一个穿夹克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我是镇上的王副镇长,这位是恆太建工的刘总。今天来谈这块地的收购事宜。” 王老师在李歷身后,听到这话,脸色变了。“收购?谁说要卖地了!” 李歷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回事?” 王老师急得直搓手。“这几年镇上一直有人盯著我们这块地。说我们占著茅坑不拉屎,影响青城山旅游区整体规划。之前有几次派人来谈,都被院长拿扫帚赶出去了。他们怎么偏偏今天来了……” 趁院长住院,来逼宫。 李歷转过头,视线越过窗台,落在底下那群人身上。 胖子还在拍门。“老头,赶紧开门!耽误了镇上的重点开发项目,你负得起责吗!” 门卫大爷不干了。“院长不在,谁也不让进!” 胖子火了,抬脚重重踹在铁门上。 “给脸不要脸是吧!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人把你们这破院子给平了!” 巨大的声响嚇坏了院子里的孩子。几个小萝卜头哇哇大哭起来。 佳佳张开双臂挡在孩子们前面,衝著门外喊。“不许欺负我们!” 李歷收回视线,单手撑在窗沿上。 “王老师,把所有的资料锁进保险柜。” 他理了理衣服下摆,转身往外走。 “这块地,现在姓李。” 第95章 当我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铁门外停了四辆车。 两辆黑色大眾,一辆丰田考斯特,一辆路虎揽胜。车门陆续拉开,下来十几號人。 带头的胖子叉著腰,脖子上一根金炼子在太阳底下晃得刺眼,正冲门卫大爷拍铁门。 旁边站著个中年人,手里捏著公文包,笑容得体——基层干部標配的“你好我好大家好”。额角有汗,太阳晒的还是心虚的,不好说。 李歷从主楼出来。 孩子们自动让出一条路。佳佳拽著他裤腿跟了两步,被他轻轻拨开。 “往后退,带弟弟妹妹们去食堂。” 佳佳抿著嘴,不情不愿地退了。 李歷走到铁门前,隔著柵栏拍了拍生锈的门框。 “我是青城福利院代理院长。有事跟我说。” 胖子收回踹门的脚,上下打量他。 一米八出头,碎盖短髮,旧t恤配工装裤,胳膊上有晒出来的色差线。怎么看都不像能管四百號人的。 “代理院长?没听过呢,怎么没有向有关部门报备,张桂芳呢?” “刚住院了,手续还没来得及办理。” 公文包男人走上来。 “我姓王,镇上分管文体和民政的。这位是恆太建工的刘总。今天来呢,主要是想跟福利院沟通一下土地利用的问题。” 说著把右手伸过铁柵栏。 李歷没接。 手悬了两秒,王副镇长收回去,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是这样的,恆太的刘总对福利院这块地的閒置部分非常感兴趣。方案已经做出来了——收购价一千五百万,外加现有建筑全面翻修。” 顿了一下。 “李院长,咱们福利院的財务状况,镇上一直都了解。欠银行八百多万,职工工资拖了半年,伙食標准一降再降。再这么硬扛下去,最终结果就是破產清算,孩子们分散到其他福利院。” 这话说得音量不小。 身后几个大点的孩子,十五六岁,听到“分散”两个字,身体全绷了。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攥住旁边女孩的袖子。 李歷余光扫到了。 没急著回话。手揣进裤兜,拇指蹭了蹭手机壳的边缘。 “王镇长,一千五百万这个数,谁拍的?” 王副镇长眨了下眼。 “评估公司——” “哪家评估公司?” “恆太那边委託的——” “甲方自己找的评估公司给自己的收购標的定价。” 李歷点了下头。 “確实挺专业的。” 胖子脸上掛不住了。 “小伙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李歷从铁柵栏的缝隙里指了一下远处。 “青城前山,动车站直线距离两公里。旅游旺季日均客流量八万人次。这片地五万平,容积率预设6,30万平方的建筑面积,楼面地价就算500每平。” 他掰著指头。 “这块地值一个半亿。刨掉福利院占的一万平,剩下四万平也值一个亿往上。” 院子里安静了。 “你们出一千五百万买一个亿的地。” 李歷歪了下头。 “刘总,你们恆太是觉得福利院做慈善做傻了?还是觉得福利院的人数学都是体育老师教的?” 胖子的表情僵了,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旁边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人凑到胖子耳边嘀咕了几句,胖子摆手,示意他闭嘴。 王副镇长清了清嗓子。 “李院长,你说的是市场价。但这块地閒置二十多年了,土地用途变更、商业用地年限延期,这些手续和费用都要考虑。”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但故意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不是恆太,换任何一家公司来,镇上都会推进这块地的开发。青城山旅游区的整体规划里,这片地是核心地段,不能一直空著。” 停了一拍。 “而且李院长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个项目不只是镇上在推。区里也有领导在关注。要么你们自己开发,要么卖。要么——镇上会按程序启动收回流程。” 区里也有人。 这就不是一个镇政府的事了。 李歷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两只胳膊抱在胸前。 “自己开发这条路,我选了。” 王副镇长愣了一拍。 “商业开发计划已经在做了,方案成型之后会按流程报审批。土地用途变更和年限延期的手续,我们自己走。” 胖子第一个沉不住气。 “你?你拿什么开发?你知道商业地產前期投入——” “不劳刘总操心。” 乾脆利落。 王副镇长的笑终於绷不住了。 “李院长,今天我们也没说非得谈成。就是带刘总过来实地看看,了解一下地块情况。看一眼,总可以吧?” 李歷摇头。 “不方便。院里马上有內部活动,不接待外来人员。” “內部活动?什么活动?” 李歷转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火锅底料下了没?” 食堂方向传来佳佳尖锐的回应。 “下了——” 紧接著几十个童声炸开。 “吃火锅嘍!!!” “今天有肉吗!” “李歷哥哥说了有肉有丸子!” “啊啊啊啊啊——” 铁门外,王副镇长的脸绿了。 你管这叫內部活动? 李歷朝门卫大爷点了下头。 大爷心领神会,咣的一声把铁门关死。上锁。链条哗啦响了两下。 铁柵栏內外,两个世界。 王副镇长转身往车队走。体面人不能在福利院门口吵架,孩子多,传出去不好听。 胖子拧著脸跟上去。灰色夹克男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刘总,我刚查了一下,这个李歷——好像是个网红。就是前段时间中东直播那个,抖音粉丝快一个亿。” “网红?” “嗯,跟顶流姜如沐一起上综艺的那个素人。” 胖子嘴角一撇,拉开路虎的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网红有什么了不起的?直播带货的钱够开发这块地?” 扭头对夹克男丟了句。 “查他的底。以前干过什么的,有没有黑料,有没有欠过钱。福利院出来的穷小子,身上能干净到哪去?” 夹克男点头。 胖子把车门摔上,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生锈的铁门。 “再跟区里那边通个气。就说这地上的人不配合,该走的程序,可以提前走了。” 四辆车一前一后驶离。灰尘落在福利院门口的水泥地上。 --- 铁门里面。 食堂的蒸汽从窗户里往外涌,满院子都是辣椒的味道。 李歷在长凳上坐下。对面一排小萝卜头齐刷刷盯著锅底,眼珠子跟著毛肚同步运动。 王老师从主楼那边小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走了?” “走了。” “你把镇上的人懟回去了?” “没懟,正常交流。” “正常交流把人家脸都气绿了?” 李歷没回头,从锅里捞了一片毛肚,蒜泥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脸绿说明他知道价格虚高。心里有鬼的人才会生气。”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 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李歷先生您好,我是恆太建工市场部的,关於青城福利院地块收购一事,我们愿意將报价提高到三千万,並承诺——” 划掉。 佳佳端著一碗芝麻酱挤过来,差点被长凳腿绊倒。 “李歷哥哥!你的碗我帮你占好了!挨著我坐!” 李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那碗芝麻酱。 “等一下。” 佳佳愣住。 “怎么了李歷哥哥?” “你个蓉城娃儿,吃火锅用麻酱?” --- 同一时间。 青城山镇镇政府,二楼办公室。 王副镇长把公文包扔在桌上,拿起保温杯灌了一口。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王镇长,人谈妥了没?”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著分量。 王副镇长捏著杯盖,手心全是汗。 “张桂芳住院了,院里换了个年轻人当代理院长……不太好谈。” “不好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那就別谈了,走程序。” 第96章 全网都在骂,但他在吃火锅 食堂里,红油锅底翻滚。 辣味直衝天花板。 李歷坐在长条桌主位。左边是端著麻酱碗的佳佳,右边是拿著漏勺的王老师。 对面齐刷刷站著一排人。 五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全是福利院出来的。 带头的是个一米八的壮汉,平头,黑t恤,胳膊粗得能塞进水管。 张强。 十年前天天掛在李歷腿上要变形金刚的鼻涕虫。 他手里端著不锈钢茶缸,里面装满可乐。 “歷哥,这杯我干了,你隨意。” 仰头,咕咚咕咚,半缸可乐灌下去,打了个响亮的嗝。 旁边扎马尾的女孩跟著举起纸杯。 李红,五年前被李歷从后山树杈上拎下来的假小子,现在是院里的生活老师。 “歷哥,今天工资到帐了。”她鼻子抽了一下,“我奶的透析费有著落了。” 一口气把纸杯里的橙汁喝乾。 剩下几个人跟著举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歷哥,谢谢!” 声音震得食堂玻璃嗡嗡响。 李歷靠在塑料椅背上,手里捏著双一次性筷子,扫了他们一圈。 张强的平头剪得跟狗啃的,李红的t恤领口洗脱了线,旁边那个叫王猛的,鞋底磨平了。 这就是他的基本盘。 他的家人。 “行了。”筷子往桌上一拍,“別整这死出。搞得跟黑帮拜码头一样。” 指了指张强:“可乐少喝,骨质疏鬆长不高。” 又指李红:“工资发了带奶奶去正规医院,別买偏方。” 最后指翻滚的红油锅:“肉煮老了。坐下,吃。” 一群人咧开嘴,拉椅子坐下。筷子在锅里打架。 佳佳夹了一块烫卷的毛肚,放进李歷碗里。 “李歷哥哥,吃。” 沾满芝麻酱。 李歷看了两秒,塞进嘴里。 甜辣交加,直衝天灵盖。 味儿不错——但对不起,这里是四川。 麻酱滚粗。 --- 同一时间。 网际网路上,风暴成型。 抖音热搜第一:#李歷人设崩塌#。 某高档公寓。苏挽棠坐在环形补光灯前,头髮散乱,手里捏著纸巾。 “李歷他……有暴力倾向。” 弹幕炸了。 “他脾气极差,我跟男同事多说一句话,他回来就摔东西。” “我提分手,他威胁我……” 眼泪滑下来,恰到好处。 直播间人数突破三十万。 紧接著,几个百万粉营销號同时发力。 自称前同事的音频:“李歷那小子狂得很,自视甚高,动不动跟工地上专业工人吵架,还打过人。” 自称大学室友的聊天截图:“他是孤儿,心理有点扭曲。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各种真假难辨的料,经过剪辑、拼接、放大,全网铺开。 但这只是前菜。 晚上八点,一篇文章炸开了锅。 《资本的狂欢:网红李歷一千万强吞百亩公益用地》。 发布者,五百万粉的財经大v。 配图四张——地形图、估值报告、银行转帐截图、张桂芳的住院缴费单。 核心指控三句话: “李歷利用养母重病住院,逼迫其签下遗嘱继承。” “用一千万债务,换取价值一点五亿的黄金地块。” “他准备拆掉福利院,建高端度假酒店,四百个孤儿即將被扫地出门。” 微博伺服器卡顿了三秒。 评论区沦陷。 【连养自己的福利院都坑?畜生吧!】 【一千万买一点五个亿的地?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可怜那些孩子!张妈妈还在医院躺著!】 【封杀李歷!必须封杀!】 【有关部门呢?这不查?】 无数自称本地人的帐號跳出来:“我亲眼看见他把开发商赶走了,铁门锁死,说那块地姓李!” 舆论从娱乐八卦升级成社会事件。 官媒的评论区被疯狂艾特。 --- 帝都。盛辉娱乐总部。 顶层办公室。 顾泽衍坐在沙发上,晃著手里的红酒杯。 对面是他的经纪人。 “都安排好了?” 经纪人推了推眼镜:“苏挽棠很配合。財经文章是恆太建工提供的料,我们买了热搜第一。” 顾泽衍抿了口酒。 “字节那边呢?” “《蓝朋友》导演组在开紧急会议。这种负面缠身的人,他们不敢用。” 顾泽衍把酒杯搁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帝都的夜景铺在脚下。 “去跟裴昭说一声。《忙碌的室友》里李歷的位置——我要了。” 经纪人犹豫了一下。 “裴昭那边……可能不太好说话。” “那就让他好说话。” --- 海淀区。某高档小区。 姜如沐穿著真丝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个半人高的大熊。 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 经纪人孙姐的电话。接起来。 “沐沐!你看微博了吗!” “没看。”姜如沐撕开一包薯片。 “李歷出事了!全网黑!说他家暴前女友,侵吞福利院上亿资產!公司的意思是,让你发声明跟他撇清关係。就说节目里的互动全是剧本安排!” 咔嚓。 薯片碎了。 姜如沐停下动作。 “剧本安排?” “中东的飞弹是剧本安排的?他把我从火场里拖出来是剧本安排的?” “沐沐!你別意气用事!他身上现在全是脏水——” “孙姐。”姜如沐打断她,声音轻了下来,“你知道我不会留在盛辉了。后面的事我自己处理。” 停了一拍。 “你信他会干这种事?” 电话那头沉默。 “我……我信不信有什么用?网友信啊。” “我不信。” 姜如沐把玩偶扔到一边,站起来。 “这帮写小作文的,脑子被核桃夹过吧。” 掛断。 点开李歷的微信。 对话框停留在下午那句“缺奶粉钱跟我说”。 没回。 拨语音通话。 嘟——嘟——嘟—— 没人接。 --- 青城福利院。食堂。 火锅已经凉了。 几个半大小子吃撑了瘫在椅子上。佳佳靠在李歷腿上打瞌睡。 “都吃饱了就去打扫院子。该睡觉睡觉。” 李歷站起身,把佳佳抱起来递给李红。 “送她回宿舍。” 人散了。 他走到食堂门口。夜风带著山里的凉意。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整晚。 吃饭的时候不看手机。规矩。 现在掏出来。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全是推送,微信99+,未接电话18个。 姜如沐三个,裴昭五个。 解锁。 裴昭的消息: 【李歷!你惹什么麻烦了!全网在骂你!字节高层要重新评估你的合同!】 姜如沐的消息。 就一句话: 【没死就吱一声,需要公关我借你。】 李歷切到微博。 热搜榜红通通的一片。全是他。 点进那篇《资本的狂欢》,扫完。 靠在门框上。 没生气。 甚至有点想笑。 一千五百万买他一个多亿的地,被他撅回去了。转头就扣个侵吞资產的帽子。 这套组合拳。 也就是欺负福利院没公关团队。 “李歷,怎么还不去休息?”王老师端著一盆碗走过来。 “没事。看了个笑话。” 他转过头。 “王老师,院里的帐目明细、捐款记录、张妈妈的遗嘱公证书,都在保险柜里吧?” “对啊,下午你让我锁的。怎么了?” “明天早上八点拿出来,复印三份。” 李歷理了理衣服下摆,迈进夜色里。 “有人嫌我们福利院名气不够大,免费帮我们打gg呢。” 背影没进黑暗里。 “既然舞台搭好了——” 他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回来,不大,但很清楚。 “那就上去,唱出好戏。” 王老师愣在原地。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歷没理。 他打开抖音直播,录了一个视频发送。 “明天下午三点,直播不见不散,千万別又断电了哦。”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帝都文化部的办公楼里,有一盏灯也还亮著。 许建国刚关上那份微博热搜截图。 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 许建国拿起来,“喂,您好。” 接著他就眼神震动,立马站了起来。 “首长好。” 第97章 早餐吃火锅底料 许建国腰板挺得笔直,对著空气连连点头。 “是,是。” “明白。我明早第一班飞机过去会合。” “首长再见。” 咔噠。听筒放回座机。 许建国抬起手,拿手背在额头上蹭了一下。没汗,但皮肉发烫。 他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来回踱了两步。 “李歷这小子……”他拉长音调,一巴掌拍在《勇往直前的蓝朋友》策划案上,“这福气还在后头。” 按响桌上的通讯器。 “小周,订明早最早一班飞蓉城的机票。对,我亲自去。” 切断通讯。 许建国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帝都连片的路灯。 上面直接过问,性质全变了。恆太建工这次踩的不是蚂蚁,是反坦克地雷。 帝都,盛辉娱乐总部。 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四个人围著长条会议桌。 周辉夹著雪茄,菸灰扑簌簌掉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苏挽棠坐在对面,眼妆花了一半,手里揪著一张揉烂的纸巾。 左边是经纪人孙可征,右边是助理温荻。 大屏幕上投著李歷刚发的那条抖音预告。 “明天下午三点,直播不见不散。” 周辉吐出一口烟圈,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他点名要跟你连线。苏挽棠,你到底留没留把柄在他手里?” 苏挽棠抬起头,手里的纸巾攥紧。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在一起四年,他穷得叮噹响,哪有钱买录音笔摄像头?手机密码我都知道,里面乾乾净净。” 孙可征翻开手里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拉。 “鹿琤辞职了,宣发这块得重新找人顶上。现在网上的舆论对我们有利,恆太建工那边砸了钱买热搜,李歷现在是过街老鼠。” 孙可征推了推金丝眼镜。 “但李歷这个人,在中东的表现太邪门。不能掉以轻心。苏挽棠,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文字记录?聊天截图?” 苏挽棠连连摇头。 “真没有,我提分手那天是在直播,当著几十万人的面,他当时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后来也没联繫过我。” 温荻凑过来,递上一杯温水。 “棠棠姐,喝点水。李歷就是虚张声势,他一个没背景的孤儿,拿什么跟公司斗?他现在被全网黑,估计是想拉你下水垫背。” 周辉把雪茄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 “两小时了。敲定最终策略。” 他站起身,双手撑著桌面。 “明天下午三点,他开直播,你也开,主动连麦,显得你更强势。死无对证的事,就往死里咬。他拿不出证据,你就哭。网友同情弱者,特別是被家暴的漂亮女人。只要你咬死他家暴,他侵吞福利院资產的罪名就洗不掉。人品烂了,说什么都没人信。” 苏挽棠点头。 “我懂。我准备了眼药水。” 会议结束。 周辉和温荻先出门。 孙可徵收拾文件,动作停顿。 “苏挽棠。” 苏挽棠转头。 “你今天在直播里说的那些,家暴、威胁……”孙可征盯著她,“都是真的吧?” 苏挽棠呼吸滯了一瞬。 半秒。 她用力点头。 “当然是真的。孙总,连你也不信我?” 孙可徵收回视线,她刚才眼睛不舒服闭了半秒,刚好掩盖了那半秒的僵硬。 “信,回去敷个面膜,明天上镜好看点。” 孙可征抱起文件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 苏挽棠瘫在椅子上,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 没有证据,绝对没有证据。 她不断在心里重复。 第二天清晨七点。 青城山脚下起了一层薄雾。 福利院的大铁门外,雾气被几十號人的体温驱散了。 长枪短炮,手机支架,补光灯。 五顏六色的头髮,奇装异服。 全是来蹭流量的网红。 “家人们!看这里!这就是那座被李歷强吞的福利院!”一个黄毛对著镜头大吼,唾沫星子乱飞。 旁边一个穿吊带的女人扭著腰。 “李歷滚出青城山!还孩子们一个家!感谢大哥送的穿云箭!” 一个光头大汉举著自拍杆,把镜头懟到铁柵栏缝隙里。 “老铁们,看到没?里面静悄悄的,估计孩子们都被赶出去了!这黑心资本家!” 门卫大爷戴著红袖章,死死抵住铁门。 “退后!都退后!里面还有孩子!” 大爷嗓子全哑了,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 “王老师!报警没!快顶不住了!” 铁门外的人群开始推搡。 “李歷出来!” “缩头乌龟李歷!有本事吞资產没本事见人?” “把门撞开!我们要进去看看孩子们吃的是什么猪食!” 几个壮汉开始用肩膀撞门。 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锁链绷得笔直。 院子里。 孩子们背著书包,躲在主楼的柱子后面,不敢出来。 佳佳抓著李红的衣角,哇哇大哭。 “李红姐姐,他们是坏人!” 李红把佳佳护在身后,手里死死攥著一把扫帚。 “別怕。有姐姐在。” 李歷在哪? 主楼三层,最尽头的小房间。 窗帘拉得死紧。 李歷四仰八叉躺在单人床上。 被子踢在地上。 昨晚他在草稿纸上画酒店规划图,算帐算到凌晨四点。 钢筋、水泥、人工、绿化。 三百五十个孩子的出路,全压在那个破本子上。 楼下传来砸门的巨响。 李歷翻了个身。 扯过枕头捂住耳朵。 一秒。两秒。 楼下的黄毛拿出了扩音喇叭。 “李歷!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穿透力极强。 李歷掀开枕头。 坐起来。 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髮。 左手腕习惯性地转了半圈。 骨头髮出咔噠一声脆响。 他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窗边。 拉开一条缝。 楼下乌泱泱一片,群魔乱舞。 转身走进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著下巴滴进洗脱线的t恤领口。 他拿毛巾胡乱呼嚕了两下。 捞起桌上的手机。 电量百分百。 推开房门,下楼。 楼梯间里迴荡著外面的叫骂声。 王老师正拿著手机,急得团团转。 “警察说路堵了,车进不来,还得二十分钟!” 看到李歷下来,王老师一把抓住他。 “你千万別出去!这帮人疯了!” 李歷拨开她的手。 “孩子们吃早饭没?” “吃了,但不敢去上学。全堵在食堂里。” 李歷点头。 “张强呢?” “在后院劈柴。” “把他叫来。” 一分钟后,张强提著一把斧头跑过来。 “歷哥!砍谁!” 李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把斧头放下。法治社会,你想进去蹲著?” 张强委屈地把斧头扔在地上。 “去厨房,把昨天吃剩下的火锅底料端出来。” 张强愣住。 “端那个干啥?” “去。” 张强跑了。 李歷走到大门前。 大爷还在死死顶著门。 铁柵栏外面,黄毛的扩音喇叭快懟到大爷脸上了。 “老东西滚开!包庇罪犯同罪!” 李歷走上前。 一把按下大爷的肩膀。 “大爷,歇会儿。” 大爷退开。 李歷站在铁门后。 隔著柵栏,看著外面的几十號人。 人群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爆发出更疯狂的喊叫。 “李歷出来了!” “快拍!懟脸拍!” 几十个手机齐刷刷对准他。 闪光灯连成一片。 黄毛举起喇叭。 “李歷!你终於敢出来了!你对得起养你的福利院吗!” 李歷没理他。 转头看向跑过来的张强。 张强端著一个不锈钢大盆。 里面是昨天熬得红亮、飘著厚厚一层牛油的火锅底料。 冷了一晚上,已经结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硬板。 李歷接过大盆。 单手端著。 “开门。” 大爷哆嗦著手,掏出钥匙。 咔噠。 锁开了。 李歷抬脚,踹开铁门。 大门敞开。 外面的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黄毛咽了口唾沫,强撑著不退。 “你……你想干什么?打人犯法!” 李歷端著盆,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天气挺冷。” 他顛了顛手里的盆。 “请大家吃个早饭。” 手臂发力。 大盆往前一泼。 暗红色的牛油底料块在空中散开。 啪! 最大的一块直接糊在黄毛脸上。 剩下的碎块雨点般砸在周围几个网红的脸上、衣服上、手机镜头上。 浓烈的辣椒味混合著牛油的腥气炸开。 “啊——” 黄毛惨叫起来。 辣油糊进了眼睛。 他扔掉喇叭,双手捂住脸,在地上打滚。 人群炸锅了。 尖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李歷把空盆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 他拍了拍手。 “散了,別挡著我家孩子上学。” 光头大汉抹了一把脸上的牛油,气急败坏。 “你敢动手!老铁们都录下来了!你等著坐牢吧!” 李歷指了指头顶上的监控探头。 “聚眾衝击未成年人保护机构,寻衅滋事罪三年起步,视频发网上刚好当证据。” 光头大汉顺著手指看过去。 黑洞洞的摄像头正对著他们。 他卡壳了。 几辆警车闪著警灯,从路口拐进来。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早晨的空气。 网红们慌了。 拿著手机支架四处逃窜。 黄毛还在地上打滚,被两个同伴架起来拖走。 不到一分钟。 大门口乾乾净净。 只留下一地红油和几个踩烂的补光灯。 李歷转头,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孩子们。 “出来排队。上学。” 孩子们探出脑袋。 佳佳第一个跑出来,背著粉色小书包。 “李歷哥哥好厉害!” 李歷揉了下她的脑袋。 “去吧,路上慢点。” 上午十点。 网络上的风暴不仅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李歷泼火锅底料的视频被剪辑发到网上。 標题:《狂徒李歷暴力殴打热心网友!》。 评论区一片骂声。 【太囂张了!必须严惩!】 【心疼去现场的兄弟们,为了正义挨打!】 【下午三点的直播,大家一起去举报他封號!】 青城福利院主楼,財务室。 李歷坐在桌前,翻看王老师复印好的资料。 捐款明细、银行流水、土地评估报告、张妈妈的公证遗嘱。 每一份都清清楚楚。 手机震动。 裴昭发来的消息。 【李歷,字节高层开完会了。下午的直播你必须拿得出铁证,否则《忙碌的室友》和《蓝朋友》的合同全部作废,违约金我们会追到底。】 李歷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王老师。” “哎。” “把这几份文件扫描,存进u盘。” 王老师接过文件,手还在抖。 “李歷,网上那些人骂得太难听了。我们要不还是发个声明吧。” “声明没人看。大家只看乐子。” 李歷站起身,走到窗前。 “下午三点,我给他们上个大乐子。”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抖音平台。 苏挽棠的直播间提前开启。 標题:【真相与眼泪,我不怕资本】。 开播一分钟,人数突破一百万。 苏挽棠穿著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髮隨意挽在脑后。 眼眶微红,没画眼线。 楚楚可怜。 “谢谢大家关心。我今天开播,就是想告诉大家,不要被某些人的虚假人设骗了。” 弹幕疯狂滚动。 【棠棠別怕!我们保护你!】 【抵制家暴男!】 温荻在镜头外,举著提示板。 上面写著:“哭。控诉他控制狂。” 苏挽棠抽出一张纸巾,按在眼角。 “那四年,我每天都生活在恐惧里。他不让我跟男同事说话,不让我穿短裙……” 另一边。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 李歷的直播间开启。 標题:【算帐】。 没有补光灯,没有美顏滤镜。 背景是青城福利院斑驳的红砖墙。 李歷穿著那件洗脱线的旧背心,坐在一条塑料长凳上。 开播瞬间,人数飆升到五百万。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骂人的脏话。 李歷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 “下午好。” 他看著屏幕。 “骂人的先歇会,手指头不酸吗?” 弹幕骂得更凶了。 三点整。 李歷点开连线申请。 输入苏挽棠的id。 发送。 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缓衝圈。 正在连线中。 第98章 绿茶前任放实锤 屏幕一分为二。 右半边,苏挽棠陷在高档公寓的真丝沙发里。环形补光灯打出完美的暖调,滤镜拉满。她穿著一件领口微敞的白衬衫,长发鬆散,精致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左半边,李歷跨坐在一条缺了角的塑料长凳上。背后是掉了一大块墙皮、露出水泥底色的红砖墙。他套著那件洗脱线的旧背心,原相机直出,下巴上没刮乾净的青色胡茬根根分明。 割裂感极强。 苏挽棠看清屏幕另一头人影的瞬间,眼泪精准地顺著左脸颊滑落,连妆都没花。 弹幕立刻被引爆。 【棠棠不哭!我们都在!】 【看到家暴男就犯噁心!大家一起点举报!】 【心疼棠棠,这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啊!太惨了!】 海淀区。某高档小区。 姜如沐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著半块薯片。平板电脑上正在播放这场连线直播。 她盯著左边屏幕里那个穿著破背心的男人。 骗鬼呢。 这男人在中东炮火连天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ak47顶在脑门上还在算建筑力学,他会去家暴一个女人? 姜如沐把薯片扔进嘴里。 咔嚓。 青城福利院。 李歷靠在椅背上,凑近手机麦克风。 “行了。” 声音从直播间传出去,带著点沙沙的电流声。 “別装了。赶紧把流程走完,赶时间。” 右半边屏幕里,苏挽棠的抽泣声猛地卡住。 她愣在原地。 这完全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李歷。以前只要她一掉眼泪,李歷就会手足无措地道歉认错,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现在这个李歷,满脸写著“看猴戏”。 镜头死角,孙可征在白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苏挽棠回过神,张开嘴准备顺著剧本往下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李歷没给她机会。 “你刚才在直播里说,我不让你跟男同事说话?” 苏挽棠下意识点头。 “是!你控制欲太强,我连正常的社交都不行——” “苏挽棠。”李歷打断她。 他拿起旁边的一个破旧笔记本,翻开。 “你大学毕业就全职搞直播。前几天才刚签了盛辉娱乐。这四年,你为了省钱,连个场控助理都没雇过。” 李歷指尖敲著本子。 “每次你搞户外直播,六十斤的蓄电池、两米高的灯架、调音效卡参数,全是我请假去给你当免费劳动力。” “半夜两点你下播,我去给你买宵夜收拾烂摊子。” 他抬起头,直视镜头。 “请问,你哪来的男同事?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你哪个榜一大哥跨越网线来给你当同事了?”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秒的停滯。 紧接著,风向开始出现微小的偏移。 【对啊,苏挽棠以前是个人主播,连个团队都没有,哪来的同事?】 【她以前直播的时候確实有个男的经常在背景里帮忙搬东西,不会就是李歷吧?】 【免费劳动力实锤了。】 盛辉娱乐顶层会议室。 周辉把雪茄砸在菸灰缸里。 “废物!” 苏挽棠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李歷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用最底层的逻辑把她的控诉撕了个粉碎。 镜头死角,温荻急得直跺脚,疯狂举起手里的提示板。 孙可征压低声音,用口型大喊:“男性朋友!说打人!快点!” 苏挽棠额头渗出细汗。 “我……那是口误!”她拔高音量,试图盖过弹幕的质疑。“是男性朋友!你不让我跟异性朋友接触,甚至还动手打人!” 她越说底气越足,眼泪再次涌出来。 “你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你不仅砸东西,你还打人!” 弹幕再次被带起节奏。 【口误很正常啊!人在紧张的时候就是会说错话!】 【重点是打人!家暴男去死!】 【打人绝对不能原谅!报警抓他!】 李歷看著屏幕。 他愣住了。 手里的原子笔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反驳,表情透著一种难以理解的古怪。 弹幕里的黑粉见状,骂得更欢了。 【心虚了!他没话说了!】 【实锤了实锤了!默认了!】 李歷把原子笔扔在桌上。 嘆了口气。 “苏挽棠。” “干嘛!”苏挽棠被他这一声叫得发毛。 “我本来没想锤死你的。”李歷挠了挠乱糟糟的短髮,满脸疑惑。“你这……非要上赶著让我爆?” 苏挽棠被他这种居高临下的態度彻底刺痛了。 骨子里的自卑感翻涌上来。 她咬定李歷是个穷光蛋,分手那天连个手机都没拿稳,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反制手段。 那些被掩盖的过去,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苏挽棠一把抓过旁边的ipad,直接懟到镜头前。“你拿出证据啊!你打人我可是有视频记录的!” 直播间瞬间譁然。 【臥槽!居然有视频证据!】 【求锤得锤!李歷这下死透了!】 【放视频!让全网看看这个渣男的真面目!】 字节集团。节目组会议室。 裴昭盯著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手里盘著一串小叶紫檀。 “裴导,这……”副导演咽了口唾沫,“要是真放出打人视频,这合同……” 裴昭没说话。 手串转得飞快。 苏挽棠手指点在屏幕上。 播放。 一段有些模糊的监控画面出现在直播间里。 房间客厅,三人对峙。 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突然衝上去,一把揪住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的衣领。 砰! 一拳砸在白衣男脸上。 白衣男踉蹌后退。黑衣男跟上去,又是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 白衣男倒地。 旁边一个长发女人尖叫著衝上去,死死抱住黑衣男的胳膊,拼命拉拽。 画面没有声音。 但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狠厉。 画质模糊,但身形轮廓极其明显。 黑衣男是李歷,拉架的女人是苏挽棠。 视频循环播放了三次。 苏挽棠把ipad拿开,红著眼看著镜头。 “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他打人的证据。那个男生只是我一个普通朋友,好心送我回家,就被他打成这样。” 弹幕里原本还有几个零星帮李歷说话的理智粉,这下全闭嘴了。 满屏只剩下一个字。 【滚】 【封杀!】 【报警抓人!故意伤害罪!】 李歷坐在塑料长凳上。 他凑近屏幕。 仔细端详了两秒刚才播放的画面。 左手腕习下意识的转了半圈。 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噠声。 “对。”李歷点点头。 “这是不假,画面里就是我。” “可你们不想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么?” 第99章 榜一大哥空降直播间 “可你们不想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么?” 李歷把手机镜头拉近,塑料长凳发出嘎吱一声。 “你们猜猜,这视频是三年前的。我把人打成这样,为什么没被抓?没有案底?” 他摊开双手。 “为什么那个穿白衣服的哥们儿,连警都没报?” 弹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 网友也不是全员脑残,这逻辑確实有漏洞。 屏幕右边。 苏挽棠猛地坐直身体。 “那是因为你赔了人家钱!” 她拔高音量,试图压过李歷的麦克风电流声。 “他是我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没有报警抓你!你还倒打一耙!” 李歷噗嗤一声乐了。 往后一靠,脑袋抵著掉皮的红砖墙。 “编,继续编。” 他指著屏幕里的苏挽棠。 “既然是你朋友,你知不知道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苏挽棠卡壳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巴微张。 镜头死角,孙可征急得直跺脚,在白板上飞快写字。 苏挽棠瞥了一眼白板。 “他叫孤城浪子!” 她结巴了一下,强撑著往下编。 “我们在网上打游戏认识的!那天是第一次面基!你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人!” 李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孤城浪子。” 他点点头。 “对,还真是这个网名。你居然还记得。” 苏挽棠鬆了口气,以为矇混过关了。 弹幕又开始带节奏。 【打游戏面基怎么了?李歷这控制狂连网友都不让见?】 李歷没理弹幕。 拿起那根原子笔,在破笔记本上敲了两下。 “人家现实生活里叫陈晨。” “那个时候,你才刚开播两个月,直播间里活人不到五十个。” “这位孤城浪子,是你那可怜榜单上的榜一大哥。” 停顿了一下,让信息飞一会。 苏挽棠的脸白了。 “陈晨以为你是单身,才约你吃饭送你回家的。” 李歷用笔尖指著屏幕。 “被我当场抓现行,人家才知道你有男朋友。” “知道真相后,人家陈晨当场就停止了纠缠,还跟我道了歉。” 几百万人的在线人数,屏幕上居然出现了一秒钟的弹幕断层。 --- 海淀区。某高档小区。 姜如沐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 她盯著屏幕,乐出声。 “这反转,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咔嚓,薯片咬碎。 “这姓苏的,玩脱了。” --- “胡说八道!你乱编!” 苏挽棠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你为了洗白自己,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李歷耸耸肩。 “是不是撒谎,查一下就知道了。” 他报出一个日期。 “三年前的十月十二號。” “那天晚上,孤城浪子在你直播间打赏了五千块的礼物。第二天,直接取关。” 李歷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为什么取关?” “因为当天晚上就被我打了一拳,知道了真相。” “人家是个正常人,知道自己差点当了第三者,羞愧难当,直接跑路了。” 【臥槽?榜一大哥?】 【这瓜保熟吗?李歷连具体日期和金额都报出来了!】 【快去查!有没有技术帝!】 --- 盛辉娱乐顶层会议室。 周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切断连线!马上!” 孙可征挡住耳机。 “不能切!切了就是心虚,彻底完了!” 她蹲到苏挽棠身边,压低嗓音。 “咬死他没证据!直播平台的数据一两年就清了,他拿不出打赏记录!” 苏挽棠重新对准镜头,挤出两滴泪。 “你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 “监控视频就摆在这里,你打人是事实!你编造一个榜一大哥的故事,就能掩盖你家暴的本质吗!” 弹幕被这番话带了回来。 【对啊!说得再好听,有证据吗?】 【没证据就是造谣!李歷转移视线!】 李歷看著屏幕。 嘆了口气。 “苏挽棠啊苏挽棠。” “你知不知道,陈晨后来还专门找过我。” 苏挽棠愣住。 “他请我吃了顿烧烤,专门给我道歉。” 李歷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 “我俩现在都还是微信好友。” “去年他结婚,我还隨了六百块钱份子钱。” 打人者和被打者,成了微信好友,还隨份子。 这剧情走向,把全网网友的脑干都烧乾了。 【我草草草草草?】 【还能这样?】 苏挽棠瘫在沙发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歷把手机举到镜头前。 屏幕上—— 备註:陈晨(孤城浪子)。 最新聊天记录是去年的转帐。 【转帐给陈晨600.00】 【陈晨:歷哥客气了!有空来喝酒!】 李歷敲了敲屏幕。 “要不要我给他打个视频电话?让他露个脸,亲自给你证明一下?” 苏挽棠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可征在镜头外疯狂打手势,示意她装晕。 苏挽棠准备往旁边倒的瞬间—— 直播间屏幕上炸开一团绚烂的特效。 【用户“孤城浪子”送出超级火箭x1!】 【用户“孤城浪子”送出超级火箭x2!】 【用户“孤城浪子”送出超级火箭x10!】 整个屏幕被火箭特效淹没。 一条带著金边的高级弹幕缓缓飘过—— 【孤城浪子:哥们儿终於不舔了啊!歷哥,我隨时给你撑腰!】 紧接著,又是一条。 【孤城浪子:我的脸隨便露!我媳妇儿在旁边看直播,她都看不下去了!这绿茶太能装了!】 轰。 全网舆论彻底反转。 【臥槽!正主空降!】 【前榜一大哥亲自下场锤人!】 【绝杀!这是真绝杀!】 【苏挽棠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装受害者骗取同情,噁心!】 右半边屏幕里。 苏挽棠看著满屏的咒骂和火箭特效。 身子一歪,直接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毯上。 补光灯砸下来,画面一阵剧烈摇晃。 屏幕黑了。 盛辉娱乐主动切断了连线。 --- 李歷看著恢復成单人画面的直播间。 把手机揣回兜里。 左手腕不自觉地转了半圈,骨节咔噠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没多说什么。 虽然这也是苏挽棠造成的,但他不是怨妇,懒得再去说这个。 要是还有下次,那再拿出来绝杀吧。 “私人恩怨解决完了。” 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现在,聊聊福利院那一个多亿的地。” 弹幕瞬间安静。 吃瓜群眾这才想起来,今天这齣戏的重头戏还没上。 【对!地是怎么回事!】 【一千万买一个半亿,这事你必须解释清楚!】 “王老师。” 王老师从镜头外走进来,手里一叠厚文件放在小桌上。 手还在抖。 李歷拿起最上面一份,直接懟到镜头前。 “这是青城福利院的土地產权证复印件。” “上面明明白白写著——这块地,是张桂芳女士的个人私有財產。” 放下產权证,又拿起另一份。 “这是张妈妈的公证遗嘱。日期是五年前。” 李歷指著遗嘱上的红印章。 “五年前,张妈妈身体健康,亲自去公证处立的遗嘱。写得很清楚——她百年之后,这块地由我李歷继承。条件只有一个,福利院必须继续办下去。” “我逼她签遗嘱?五年前我还在读大学,我拿什么逼?我自己都是才知道有这个遗嘱。” 公证书上的钢印做不了假。 弹幕哑火了。 李歷把遗嘱扔在桌上,拿起第三份。 “至於那八百万的债务。” 他冷笑一声。 “这是福利院十年来的捐款明细和支出流水。” “政府补贴每年七百万,社会捐赠每年不到五十万。” “三百多个孩子,五十个职工,吃喝拉撒,看病吃药。每年缺口一百万。” 李歷拍著那叠流水帐。 “这十年,张妈妈把所有能借的钱都借了,连这块地都抵押给了银行。” “这八百多万的银行贷款——是用来给孩子们买米买肉,给病重孩子交手术费的!” 他猛地站起来。 一脚踹翻了那条塑料长凳。 长凳砸在红砖墙上,闷响。 “昨天,恆太建工的人跑来逼宫,出一千五百万,想买走价值一个半亿的地!” “我不卖,他们就买热搜,找大v,写小作文黑我!” 李歷指著屏幕。 “说我侵吞资產?说我要把孩子们赶出去?” 他走到镜头前,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老子昨天刚替福利院还清了银行贷款,结清了拖欠半年的职工工资!” “老子要在这块地上建度假酒店,利润百分之三十反哺福利院!” 他后退一步。声音反而低了下去。 “这些孩子……我会给他们请最好的医生和老师。” “这块地,现在姓李。” “谁敢动福利院里的任何一个孩子——我李歷,跟他死磕到底。” 一千五百万在线人数。 没有任何人发弹幕。 屏幕乾乾净净。 只有李歷粗重的喘息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网。 --- 海淀区。 姜如沐站在电视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薯片碎了一地毯,她完全没注意。 手机屏幕亮了。她没看。 她盯著直播画面里那个穿著破背心的男人,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 帝都。字节集团会议室。 裴昭手里的紫檀手串停了。 她盯著大屏幕,拇指摩挲著最大的那颗佛珠——这是她判断“爆款体质”时的下意识动作。 猛地转头看向副导演。 “马上联繫公关部!全力配合李歷!把恆太建工的热搜给我压下去!” 副导演张了张嘴。 “裴导,可是——” “没有可是。” 裴昭把手串往手腕上一套,啪的一声。 “这波流量,我们字节吃定了。” --- 青城福利院。 弹幕开始渐渐恢復。 不是骂声。 全是满屏的【对不起】。 【歷哥,对不起,我被带节奏了。】 【错怪你了,真汉子!】 【恆太建工太黑了!大家去冲了他们!】 李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刚准备关掉直播。 大门外—— 刺耳的剎车声。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人。 王老师从窗户边跑过来,脸上全是血色褪尽的白。 “李歷!警察!好多警察!” 李歷转头。 镜头跟著他的动作转过去。 但他的手上没停——掏出手机,微信拨了个视频后屏幕扣在桌子上。 那边接通了,一个男声,语气懒洋洋的。 “喂,我看著直播呢。帮我开个免提就行。” 铁门外,几辆闪著红蓝警灯的警车已经停稳,十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大步走进来。 带头的是一个穿白衬衫的高级警官。 警官走到李歷面前。 掏出证件。 “李歷,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非法集资和偷税漏税。” 面无表情。 “请跟我们走一趟。” 直播间瞬间炸锅。 一千五百万人亲眼看著警察出现在画面里。 弹幕疯了。 而李歷手里的电话,还开著免提。 那个男声又响了一句。 “別慌,终於可以让我秀了。” 第100章 全网看警方吃瘪 “別慌,终於可以让我秀了。” 手机免提开著,年轻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清楚楚地灌进直播间一千五百万人的耳朵。 带队的白衬衫警官停下脚步。 他扫过李歷手里那台屏幕朝外的手机。视频通话画面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西装笔挺,身后是一整面墙的法律书籍。 光是那个书柜的排面,就写满了“我很贵”三个字。 “把电话掛了。”白衬衫开口,“配合调查期间不能与外界通讯。” 手机那头的男人举起一张a4纸,懟到摄像头前。 “您好,我是李歷先生的代理律师韩述白。这是我的代理律师函,委託日期——昨天。” 纸上红章盖得端端正正,律所抬头四个烫金大字。 白衬衫停在原地。 昨天? 这小子昨天还在吃火锅,今天直播懟天懟地,中间居然还抽空请了律师? 李歷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镜头同时拍到律师函和警官。 “韩律师,你说。” 韩述白坐在真皮办公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 “警官同志,请问,你们持有对我当事人的批捕令吗?” 白衬衫没接茬。 “目前是传唤——” “传唤也需要法定程序。”韩述白打断他,语速不快,字音咬得很重。“我的当事人涉嫌的罪名是什么?非法集资?偷税漏税?请问实质性证据在哪里?” “我们正是要带他回去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和强制传唤是两码事。”韩述白用食指点了点桌面。“如果有实质性证据,您拿的应该是批捕令而不是口头传唤。既然是口头传唤,我的当事人有权拒绝前往,警方完全可以在现场进行询问。” 白衬衫盯著手机屏幕,没出声。 韩述白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而且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他往椅背上一靠。 “一个尚未查实的实名举报,没有实质性证据,没有批捕令——却由一位正处级以上的警官亲自到场?” 韩述白歪了下头。 “据我所知,都江堰市局没有配置这个级別的白衬衫,您这边应该是蓉城市局的吧?” 停了一拍。 “市局专门派领导来处理一个没坐实的举报案?这得多大的事?”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 【臥槽这律师什么来头?!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 【韩述白!记住这个名字!以后打官司找他!】 【律师:你们没证据→你们程序有问题→你们级別不对→你们背后有人。四连暴击啊!】 【这是什么法律界的诸葛亮???】 【窝草你们不看恋综的嘛?韩律返场!!!!】 【沈鈺:终於还是让他说话了】 白衬衫扫过李歷手机屏幕上还在疯狂滚动的直播弹幕。 一千五百万人在线。 一千五百万双眼睛盯著他。 他做了二十年警察,审过的犯罪嫌疑人不下千號,第一次碰到这种阵仗——在嫌疑人家门口,当著全国观眾的面,被一个律师拿著手机屏幕开庭。 沉默了三秒。 白衬衫往前走了半步。 “韩律师,我自报家门。” 他掏出警官证,亮在手机镜头前。 “蓉城市局副局长,负责经侦。” 弹幕又是一阵翻涌。 【副局长???这案子到底有多大?!】 韩述白在视频那头点了点头,等著他往下说。 白衬衫把警官证收回去。 “本次案件涉及金额超一千万元,数额巨大,我本人亲自督办,程序合规。” 他把手背在身后。 “举报材料显示——李歷先生作为一名开通直播不到十天的新人主播,没有其他固定资產和收入来源的情况下,却向银行一次性转帐一千万,用於偿还青城福利院的贷款。” “而根据平台公开数据粗算,其直播收益约为一千六百万。扣除平台分成、个人所得税等项目,税后到手金额远远不足一千万。” 他看著李歷。 “钱从哪儿来?要么是向网友非法集资,要么是偷税漏税。这两条,隨便哪一条坐实,都够判。” 院子里安静了。 几个躲在柱子后面偷看的半大孩子不敢动弹。 张强在食堂门口攥著拳头,被李红死死拽住胳膊。 “你鬆手——” “松你个头!添什么乱!” 王老师站在李歷身后三步远,手机差点掉地上。 所有人都在看李歷。 李歷看著白衬衫,半天没说话。 左手腕不自觉地转了半圈。 骨节没响。 他把这个动作生生压了回去。 韩述白开口了。 “警官同志,既然您已经自报家门,那我替我的当事人问一句——这份举报材料是谁提交的?” 白衬衫刚要张嘴,韩述白紧跟著补了一句。 “如果涉及举报人隱私不方便透露,那我换个问法。举报材料中,李歷先生的直播收益粗算一千六百万这个数据,是谁提供的?平台官方出具的?还是举报人自己估的?” 白衬衫没回答。 韩述白笑了一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如果连核心数据都没有经过平台官方核实,那这份举报材料的可信度,恐怕要打个问號。当然,我的当事人尊重法律,也愿意配合说明情况。” 韩述白看向手机镜头。 “但既然直播已经开著了,我建议——有什么问题,就在现场问吧。一千多万观眾做见证,我们配合调查的诚意够不够大?” 白衬衫沉默了。 带人走?律师在线,直播在线,强制传唤没有批捕令,回去上面问起来,合规性没法解释。 不带人走?上面交代的任务完不成。 他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行。既然当事人愿意配合,现场询问也可以。” 白衬衫转向李歷。 “李歷先生,开播不到十天,税后到手不足一千万,却转了一千万给福利院。钱从哪儿来的?” 李歷讚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的韩述白。 这货真是表里如一,节目里话就多,吵得沈鈺不行。专业上的逻辑也是丝毫不差。 他嘆了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正对著自己。 直播间的画面拉回到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行,这事我直播说明白吧。” 李歷清了清嗓子。 “直播的钱確实没有一千万。” 弹幕瞬间滯了一拍,然后开始疯转。 【等等???不是说还清了八百万贷款加上员工工资?他总共转了一千万啊!钱不够的话——】 【他自己承认了???】 【完了完了完了,不会真偷税漏税了吧?!】 白衬衫的肩膀鬆了一寸。这案子可算有突破口了。 韩述白在手机那头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一点都不慌。 他太了解李歷了。这位兄弟连说“我请你吃饭”的时候语气都跟在下套似的,更別说当眾认帐。前面永远有一个“但是”等著。 李歷竖起一根手指。 “直播收益这块,平台可以出具官方数据,隨时查。但我现在可以先告诉大家——” 他掰著手指头。 “抖音直播收入,税后到手大概六百万出头。並且,我承诺的捐掉666万阿拉国打赏,並没有动,所以只提取了直播的收益。” 几个警察同时皱眉。 六百万?那还差四百万。 “但除了直播收入之外——” 李歷伸手从旁边桌上拿起手机翻出和裴昭的聊天记录。 “我还有另外一笔合法收入。” 他把手机递给了警察。 “接下来还有两个综艺节目,字节集团提前支付给我的嘉宾合同费,含税总额,您看下就行,节目名称和金额算是需要保密的,具体可以和字节集团裴昭导演確认。” 白衬衫读到了那个数字。 直播间看不到金额和节目名,但白衬衫盯著屏幕看了足足五秒。 韩述白在蓉城那头的办公室里,放下茶杯,用食指敲了敲桌面。 笑了。 “所以,警官同志。” 韩述白靠向椅背。 “我当事人的全部收入加在一起,完全覆盖那一千万。银行转帐记录、纳税凭证、合同原件,我这边都有备份。需要我现在就发给贵局的经侦科存档吗?” 白衬衫站在原地,手里攥著的笔录本慢慢垂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下属。 下属们齐刷刷低下了头。 直播间一千五百万人的弹幕终於从窒息中缓过来,开始以每秒几百条的速度刷屏。 李歷把文件袋重新塞到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副局长,还有要问的吗?” 不远处的主楼门口,王老师双手捂住了脸。 张强在食堂门框后面一拳捶在墙上,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佳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扒在柱子边上,踮著脚尖往这边看。 白衬衫把笔录本合上。 “今天先到这里。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材料,我们会通过正式渠道联繫你的律师。” 转身,大步朝警车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车门拉开,坐进去,砰的一声关死。 红蓝警灯灭了。 车队掉头,驶出福利院大门口的土路。 扬起的灰尘还没散,李歷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韩述白的视频通话还开著。 “歷哥,我表现怎么样?” 李歷低头看了他一眼。 “凑合。” “凑合?!我刚才那段,教科书级別的——” 李歷伸手掛断了视频。 他转过身,对著直播镜头。 一千五百万人还在线。 弹幕从底部刷到顶部,一片绿油油的【对不起】和【歷哥牛逼】。 他没看弹幕。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拿在手里。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 顿了一下。 “那篇说我强吞百亩公益用地的文章,作者和发布平台,我网红大律师朋友已经存证了。誹谤罪和寻衅滋事的起诉书,明天就寄。恆太建工刘总——你派来的人、你买的热搜、你找人写的小作文,一笔一笔我都记著呢。” 他按下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黑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从青城山上吹下来,带著松树的气味。 李歷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 主楼台阶上,三十多个孩子挤在一起,盯著他。 佳佳第一个衝下来,扑在他腿上。 “李歷哥哥!那些穿制服的叔叔走了!” 李歷低头看著她。 “走了。” “那我们是不是不用搬家了!” “不搬。” 他揉了一下佳佳的脑袋。 身后,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掏出来扫了一眼。 姜如沐发来的微信。就三个字。 【干得漂亮。】 下面跟著一条语音。 点开。 姜如沐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著明显的薯片碎渣含混感。 “韩述白也借我用两天,我跟盛辉还有笔帐没算完。” 李歷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正要打字。 几辆黑色的公务用车从山路上拐进来,缓缓停在福利院门口。 车门打开,一行人走了过来,其中还有摄影记者。 最前方的许建国穿著一件没来得及扣好的夹克,从后座弯腰钻出来,手里捏著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袋,额头上全是汗。 扫了一圈福利院斑驳的外墙,然后看向站在院子中央的李歷。 许建国啪的一声把夹克下摆扯平。 迈开步子往里走。 “李歷。” 李歷抬头,看著这个有点面熟的男人。 许建国把手里的红色文件袋往前一递。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那天你救的女孩儿丫丫的父亲,,也是文化部副部长许建国。” 第101章 数字更大的奖章? 副部级。 李歷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破衣服,又看了一眼许建国背后那几辆黑色公务车。 再想想那天救火的小区。 楼龄少说三十年,外墙贴砖掉了一半,单元门锁是坏的,楼道里连个声控灯都没有。 副部级干部住那种老破小? 要么真清廉,要么家里领导管帐管得严。 这念头也就转了零点几秒。 面前站著的是救命恩情的当事人家属,还是副部级,不管人家住什么小区,该握手握手,该客气客气。 李歷双手伸出去,稳稳握住许建国的手。 “许部长,欢迎来福利院考察指导。丫丫和夫人送到医院那会儿情况还好吧?” 许建国被这句“考察指导”逗得脸上肌肉跳了一下。 这小子刚在直播里懟完天懟完地懟完警察,当面倒还挺会说话。 “丫丫恢復得不错,已经出院了,我太太也没事,我听消防队长说了,多亏了你的信息。” 许建国鬆开手,往旁边侧了半步。 “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一指身后那几位穿深色夹克、表情严肃的中年人。 “中宣部文艺局的周厅长。” 戴黑框眼镜的瘦高男人,微微点头。 “中组部人才局的赵厅长。” 圆脸,笑眯眯的,像个教导主任。 “民政部社会事务司的陈副厅长。” 四十多岁的女性,头髮扎得一丝不苟。 “还有——” 许建国往右一让。 两个扛摄像机的人从车里下来,胸前证件上四个大字——中央电视台。 “央视新闻频道的採访组。” 李歷站在那面掉皮的红砖墙前,看著面前这一排人。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中宣部。中组部。民政部。央视。 他眨了两下眼。 他一个刚接手福利院的、刚被全网骂完的、穿著破背心站在土院子里的人,对面站著四个部委的人加央视的机器。 上辈子见过最大的官,是街道办催他交水电费的大姐。 “许部长。”李歷清了清嗓子。“您这……是例行慰问,还是——” 许建国摆手打断他。 “找个地方坐下说。有个桌子就行。” 五分钟后。 福利院食堂。 昨晚吃火锅的那张长桌被王老师用抹布擦了三遍,桌面上还残留著一丝牛油味。 李歷坐在长桌一头,对面坐著许建国和几位厅长,央视的摄像机架好了,红色录製灯亮著。 许建国从红色封皮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盖著钢印的文件,推到李歷面前。 “李歷同志。” 许建国站起来。 其他几位厅长跟著站起来。 食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刚才还挺隨和的许建国,腰板直了,下巴收了,整个人换了一副面孔。 “经中华全国总工会研究决定,授予你——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李歷坐在塑料凳子上,脑子嗡了一下。 五一劳动奖章。 不是锦旗,不是“先进个人”,不是街道办的“好人好事”小红花。 全国每年就几十个名额,获奖者不是科学家就是大国工匠,偶尔有个见义勇为的,那也得是救了一车人的那种。 他从火场里抱出来一个孩子。 很重要,但不至於搬出这个级別的东西。 “许部长。”李歷没接文件。“我就是从火场里抱出来一个孩子,这是不是……搞大了?” 许建国看著他。 “李歷,这个奖章——不是因为救火。” 李歷的手停住了。 “这是你在海外一次特殊事件中的表现。具体细节涉及保密条例,我没有权限获取,你自己知道就行。上面的批示很明確——代表国家,对你进行表彰。” 海外,特殊事件。 f-18。 那架被他开上001航母甲板的大黄蜂。 在中东战区,他驾驶一架本不属於这个国家的舰载机,完成了一次理论上不可能的著舰。那架飞机上搭载的航电系统、火控数据、隱蔽频段——全都跟著他一起落在了甲板上。 东大从那架f-18上扒拉出多少好东西,他不清楚。 但从眼前这个阵仗来看——扒拉得挺开心。 他没再问。 组织说“特殊事件”,那就是“特殊事件”。 “明白了。” 李歷站起来,接过文件。 许建国从文件袋里取出一枚金色奖章和一本红色证书,央视的摄像机推近,录製灯闪烁。 奖章別上胸口的瞬间,金属边框的分量把布料坠得歪了,扣针直接在那件破衣服上戳出一个小洞。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掉漆的食堂墙壁,一排不锈钢蒸饭车,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的获得者穿著一件能当抹布的背心,站姿倒是挺標准。 拍完最后一组镜头,摄影记者收了设备。 厅长们开始往外走。 李歷跟著许建国送出食堂,走到院子里,黑色公务车的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走在最前面的周厅长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李歷同志。” 李歷站住。 周厅长摘下黑框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今天这个奖章,只是第一份。” 李歷的眉毛动了一下。 “军方那边……可能还会有一个数字更大的奖章给你。” 周厅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时候,別嚇到了。” 转身,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 许建国还没走。 他站在原地,脸上那股沉稳劲儿全没了。 比五一大,军方颁发。数字更大。 许建国在脑子里把军队系统的荣誉过了一遍——五一劳动奖章已经是国家级顶配了,军方那边比这更大的…… 八一勋章。 建国以来授予个人的最高军事荣誉,获授者总共不超过十个人,清一色的將军、院士、军工泰斗。 一个二十五岁的民间素人?他不是军人,怎么能拿这个? 许建国看向李歷。 李歷正低头拨弄胸前那枚奖章——扣针戳出的小洞让他皱著眉,手指头在那儿按来按去试图把洞口抹平。 八一勋章的潜在获得者,此刻正在心疼一个针眼。 “李歷。” “嗯?” 李歷抬头。 许建国张了张嘴,最终只拍了拍他的胳膊。 “好好干。” 转身上车。 车队驶出福利院的土路,扬起一片淡黄色的尘。 李歷站在大门口,看著车尾消失在山路拐弯处。 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枚奖章,又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 “王老师。” “哎!” “我那件体面点的衣服呢?录恋综穿的那件。” “在晾衣架上晒著——你拿来干嘛?” “胸口別了个国家级奖章,总不能配件破背心。” 他弹了一下胸口那个针眼。 “这玩意儿往上一掛,我这背心身价都涨了。” 经过张强的时候,张强正拿扫帚清理门口那一地红油——早上泼网红的火锅底料残渣,太阳一晒,飘著一股牛油辣椒香。 张强抬头看见他胸口那枚金灿灿的章。 “歷哥!那啥东西?奖牌?” “五一劳动奖章。” 张强愣了两秒。 “牛逼!值多少钱?” 李歷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滚去扫地。” 他迈过门槛,走进主楼。 三楼尽头那间小房间,桌上还摊著昨晚画到凌晨四点的酒店规划草图。旁边是那本破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写著——“钢筋12mm螺纹x480根/吨价3850”。 他把奖章取下来,放在草图旁边。 金属撞击桌面,响了一声。 门口传来佳佳的声音。 “李歷哥哥!晚饭吃什么呀!” 他把奖章往旁边一推。 “你猜。” “又是火锅!” “不是,火锅底料今早泼人了,没剩。” 佳佳歪著脑袋想了想。 “那吃牛肉麵!” “行。去告诉王老师,今晚鸡蛋牛肉管够。” 佳佳欢呼著跑走了,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 李歷重新拿起原子笔。 笔尖落在草图上“度假酒店”几个字旁边,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八一?” 打了个问號。 翻过那页纸,继续算钢筋报价。 算到第三行,手机亮了。 一条陌生號码的简讯。 【李歷同志,这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关於后续事宜,我们將在近日与您联繫,请保持通讯畅通。】 原子笔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圆点。 他盯著屏幕上“总政治部”三个字,嘴里咬著笔帽,牙齿咔噠咔噠磕著塑料。 草图上那个问號还没干透。 答案好像快来了。 第102章 年芳二十二,六年工作经验 原子笔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黑点。 他盯著屏幕上“总政治部”三个字,牙齿磕著塑料笔帽,发出细碎的动静。 草图上那个问號的墨跡还没干透。 手机往桌上一扣。继续算钢筋报价。 三天。这哥们儿把自己焊在了福利院。 画图,算帐。 画到第三天下午,李歷盯著桌上那张改了十几版的度假酒店草图。 抬手把纸揉成一团,拋出一条拋物线,精准砸进墙角的纸篓。 “淦。” 他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上那块像地图的水渍。 前身就是个画住宅楼施工图的牛马,搞高端度假酒店?步子跨太大容易扯著蛋。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花钱请个顶尖设计团队,他只负责提需求当甲方。 这才是企业家该有的觉悟。 放下画图的执念,抽出一本新的网格本。 酒店的事能外包,孩子们的事不行。 三百五十个孩子,总不能全指望他们去考清华北大。 提笔,在本子上写下四个大字:未来规划。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路线一:成绩好、脑子灵光的。继续读高中,考大学。青城福利院出个大学生不容易,砸锅卖铁也得供。 路线二:成绩差,但愿意死磕的。支持读高中。高考能考多少算多少,大不了去个大专,混个文凭,將来多条路。 路线三:成绩稀烂,且看见书本就犯困的。 笔尖停住。 这才是福利院的大头。 去社会上打螺丝?送外卖? 他上辈子干过,太知道那水有多浑了。 他在本子上重重画了个圈,写下四个字:內部消化。 初中毕业后,不管读普高还是职高,必须拿到高中文凭。 到了十六岁,法定可以打工的年纪,直接塞进自家的度假酒店兼职。 端盘子、铺床、前台接待。 边上学边干。 拿到毕业证那天,直接转正。 国际连锁酒店的招人逻辑他门儿清。那些大专、本科毕业的酒店管理专业学生,出来还得从实习生干起。 福利院这帮孩子,十八岁毕业的时候,已经是有两年兼职经验的老员工了。再干三年,二十一岁,五年工作经验。 二十二岁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和二十二岁的主管、经理竞爭岗位,人家是你上级和上上级。 在基层服务行业,五年经验的主管、经理,比什么文凭都好使。 以后想跳槽,想去大城市,履歷拿出去绝对能打。 苦是苦了点,但能保证这帮孤儿有个铁饭碗,能立业,能成家。 不看三十年河东河西,就算在河北河南当三十年酒店经理,也能支撑一个勤俭的小家庭了。 这就够了。 李歷看著这满满一页纸。 “我这算不算是提前培养廉价劳动力?” 摸了摸下巴。 “算了,资本家就资本家吧。总比去外面被別人当韭菜割强。” 拿起手机,对著这页纸拍了张照。 点开微信。 找到置顶的那个头像——一只戴著墨镜的萨摩耶。 李歷:【图片】 李歷:【姜老师,帮个忙。】 李歷:【这是我给福利院孩子们弄的规划,你让阿姨帮忙掌掌眼?她是海淀教导主任,专业对口。】 帝都。海淀区。 姜如沐趴在臥室的大床上,两条白皙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荡。 手机震动。 点开微信。 放大那张字跡狂草的图片。 一行行看下去。 从“砸锅卖铁供大学”到“十六岁塞进酒店打工”。 姜如沐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 这男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在中东能开战斗机,回国能手撕网红,现在连孤儿院的职业教育闭环都弄出来了。 她趿拉著拖鞋,拿著手机跑出臥室。 客厅里,吴晓梅正戴著老花镜批改试卷。教导主任兼任高三老师,工作量不小。 “妈!”姜如沐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吴晓梅推了推眼镜。“什么东西?” “李歷弄的。” 吴晓梅立刻放下红笔,双手接过手机。 对这个在直播里把她女儿护在身后的年轻人,吴晓梅极其满意。 她盯著屏幕。 客厅里静悄悄的。 足足看了五分钟。 姜如沐凑过去。“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太现实了?十六岁就让人去打工。” 吴晓梅抬起头。 “现实?这叫负责!” 手指点著屏幕。“你们这些没吃过苦的,总以为全天下的孩子都能考上大学。福利院的孩子,原生家庭缺失,心理敏感。比起虚无縹緲的学歷,他们更需要的是生存技能和稳定的饭碗。” 把手机还给女儿。 “这计划做得脚踏实地。特別是这个酒店兼职转正的这一步,直接解决了大龄孤儿的就业问题。” 吴晓梅顿了顿。“你告诉李歷,文化课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他们对接一些海淀这边的线上辅导资源。” 姜如沐拿著手机跑回房间。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姜如沐:【我妈看了。】 姜如沐:【海淀教导主任给予高度评价,並表示愿意提供线上辅导支援。】 姜如沐:【李老板,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帝都都听见了。】 青城山。 李歷看著屏幕上的回覆,乐了。 手指敲字。 李歷:【替我谢谢阿姨。改天请她吃顿好的。】 消息秒回。 姜如沐:【先別急著谢。】 姜如沐:【我有个问题。】 李歷:【问。】 姜如沐:【你这酒店,少说得两个亿起步吧?】 姜如沐:【地是你的,钱呢?】 姜如沐:【你別告诉我你要去银行贷款两亿,那每年的利息就能把酒店压垮,福利院猴年马月才能拿到利润分成?】 李歷看著屏幕上的字。 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女人,平时看著憨,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两个亿。 他卡里现在满打满算,加上字节的预付款,也就剩个一百多万。 去银行贷款? 恆太建工刚在背后捅完刀子,青城山这片的地头蛇肯定都盯著他。银行敢不敢批这么大一笔款还是未知数。 就算批了,光利息就能让他这辈子都在打工还债。 手机扔在桌上。 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 搞钱。 搞最快的钱。 搞超过九位数的钱。 还是得盯上姜如沐未来的阿拉国代言。 毕竟也有他一份功劳。 左手腕习惯性地转了半圈。 咔噠。 骨节响了一声。 视线落在桌角那枚全国五一劳动奖章上。 旁边还有那张写著“八一?”的草图。 点开姜如沐的对话框。 李歷:【钱的事,山人自有妙计。】 李歷:【把你的小金库准备好。】 发完,直接锁屏。 帝都。 姜如沐看著屏幕上那句“把你的小金库准备好”。 一脚踢飞了床上的抱枕。 “死穷鬼!打主意打到本小姐头上了!” 她骂了一句。 点开手机银行。 查了一下余额。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她撇了撇嘴。 “两亿……我这也不够啊。” 退回微信界面,盯著李歷那只萨摩耶的头像。 那笔阿拉国的代言费,大头確实是靠他拼命赚来的。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戳了两下。 姜如沐:【差多少?我看看够不够包养你。】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蒙住头。 就看这穷光蛋怎么接招了。 第103章 两亿,人民幣,才? 姜如沐:【差多少?我看看够不够包养你。】 李歷盯著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全键盘上方。 包养。 这词从一个身家不明但绝对不缺钱的女顶流嘴里蹦出来,拿捏得恰到好处。进可攻退可守,当玩笑也行,当真也行。 这女人段位见长。 他正要敲字,屏幕顶部弹下来一条新消息提示。 whatsapp,老美的纯聊版微信。 备註名:法赫德·杜拜七王子。 头像是一只趴在兰博基尼引擎盖上的猎豹,活的。 李歷的拇指悬停了零点三秒,果断切出姜如沐的对话框,点进whatsapp。 姜如沐的包养计划,往后排排。 中东皇室来电,优先级拉满。 法赫德发来的是一段语音。李歷点开,阿拉伯语从听筒里流出来,口音带著杜拜王室特有的慵懒调子。 “我的朋友,好久不见,你还活著,真让我高兴。” 李歷按住麦克风,用纯正的阿拉伯语回了一条语音。 “活著,就是穷了点。” 法赫德秒回文字。 “穷?你在中国不是很火吗?我看了你的直播,非常精彩。尤其是你泼那些人火锅底料的时候,动作很利落。” 李歷手指顿了一下。 看了直播? 他敲字。 “你什么时候学会刷抖音了?” 法赫德回了个竖大拇指的emoji,紧跟著弹出一大段话。 “我没有刷。我安排了一个三人团队,专门关注你的社交媒体动態。有重要信息,他们会第一时间匯报给我。” 李歷把手机拿远了一寸,重新看了一遍这段话。 三人团队。 专门盯他的直播。 有重要信息匯报。 中东王室的社交监控系统,比內娱顶流的粉丝后援会还专业。 “……你认真的?” “当然。你是对阿拉国有重大贡献的朋友,我的团队会持续关注你的安全和动態。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礼节。 別人的礼节是逢年过节发个微信红包,杜拜七王子的礼节是给你配一个跨国情报小组。 李歷靠在椅背上,把手机平举到脸前。 法赫德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所以,我的朋友——你是打算在青城山建一座度假酒店?” 果然。 该知道的全知道了。 李歷懒得绕弯子,直接把酒店反哺福利院的整套方案用文字敲了过去。占地规划、客房数量、利润分成比例、福利院的运营缺口,条理清晰。 发完,等了十几秒。 法赫德的回覆只有一句话。 “计划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你有这么多钱吗?” 李歷盯著屏幕。 没啥好装的。 “没有。” “那你准备怎么办?贷款?” “贷款太蠢了。”李歷打字的速度极快。“利息会把酒店利润吃掉大半,福利院分不到钱,整个计划就白搭。我在找投资方。” 法赫德发了个思考的emoji。 “这种投资,回报周期长,利润还要优先给福利院分成。愿意当这个冤大头的人,恐怕不太好找。” 李歷没反驳。 事实如此。 正常的投资人看到“利润优先反哺孤儿院”这条,会直接把商业计划书扔进碎纸机。资本不相信眼泪,只看报表。 “你需要多少钱?”法赫德问。 “两个亿。”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五秒。 法赫德回了一条语音,阿拉伯语带著明显的上扬调,透著一股不可思议。 “两亿?建一座国际连锁品牌的度假酒店,只要两亿?” 李歷皱了下眉,补了一句。 “人民幣。” 对面又沉默了三秒。 “……还是人民幣?” “对。” “那换算成美金……大约两千八百万?” “差不多。” 法赫德发了一长串阿拉伯语。翻译过来大意是—— “我的朋友,在杜拜,两千八百万美金只够建一座酒店的大堂。你们中国的建筑成本,便宜得让我心臟疼。” 李歷嘴角抽了一下。 文化衝击。 杜拜的帆船酒店一晚上住宿费够青城福利院一个月的伙食费,让他跟这位爷解释中国八线县级市的物价水平,属实有点费劲。 “两个亿是初步预算。”李歷解释。“国际连锁品牌的三百间客房高端度假酒店,涵盖设计费、施工费、品牌管理费、前两年运营费。实际可能还不够。” 法赫德没再纠结价格。 下一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李歷的手停住了。 “这样,我出三亿人民幣。” 李歷盯著屏幕。 “另外,卓美亚集团提供酒店品牌授权,不收管理费,由我们自营。” 手指没动。 “根据阿拉国的传统,当地人需要占股51%以上,所以我们股权比例:卓美亚占49%,你占51%。利润每年优先满足福利院两百万美金——” 李歷下意识坐直了。 两百万美金。 一千四百万人民幣。 福利院每年的运营缺口才一百万,这笔钱直接把缺口堵死,还能剩一大截。 “——封顶30%利润分成。剩下的,你自己留著。” 法赫德最后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你同意的话。” 李歷把手机放在桌上。 站起来。 在那间四平米的小房间里走了两步。 转身,又走了两步。 坐下。 三亿人民幣。 卓美亚品牌。 自营。 51%控股权。 天上掉馅饼?不,天上掉了整个烧烤摊,还配了啤酒和签子。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字。 “法赫德,卓美亚这么干纯纯的冤大头,你们董事会能通过?董事长不得劈了你?这条件对你们来说太亏了。” 法赫德回了一条语音。 这次他用的是英文,大概觉得阿拉伯语表达不出那种“你是不是傻”的情绪。 “my friend, we are friends now, right? you dont even follow my news?” (我的朋友,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你都不关注我的新闻?) 李歷愣了一下。 法赫德紧跟著发了一张图片。 图片是一份阿拉伯文的任命公告,法赫德的全名印在最上方,下面盖著阿拉国政府的金色大印。 “卓美亚集团董事长——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又发了一张。 “阿拉国能源部长——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李歷盯著两张任命书。 七王子升职了。 不是小升,是坐了火箭。 卓美亚集团,全球最顶级的酒店管理集团之一,旗下有帆船酒店、棕櫚岛亚特兰蒂斯,甚至在金陵和花都都有卓美亚的酒店。 能源部长,阿拉国油比水便宜,能源部长手里捏著的预算够买下几个中等国家。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李歷在杜拜交给他的那份间谍名单。 迪莉婭冒死记录的情报,让法赫德在王储爭夺战里一飞冲天。 “兄弟。”法赫德的文字消息又弹出来。“你现在是在跟一位外国高官直接对话。所以,董事会的问题,我说了算。” “而且,三亿人民幣,才一艘小型原油船的油,让他们多跑几趟就出来了,他们还更高兴呢。” 无语。 这个他们,可能也包括了东大。 李歷缓缓打出两个字。 “牛逼。” 想了想,刪掉。 打了个竖大拇指的emoji。 跨国社交,注意外交礼仪。 法赫德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 “我会在一周內派卓美亚的高管团队去青城山考察。合同我让法务部提前擬好,连同品牌授权协议一起带过去。” 顿了一下。 “你最好提前找个靠谱的律师审合同。虽然我不会坑你,但流程要走对。商业归商业,友情归友情。” 李歷脑子里闪过韩述白那张戴著金丝眼镜的脸。 那货刚在直播里把市局副局长懟得哑口无言,正是战斗力巔峰期。 “律师有。” “很好。” 法赫德发了个握手的emoji。 李歷沉吟了两秒,打出下一行字。 “法赫德,问你个事。” “说。” “中东现在怎么样了?我看新闻说打得差不多了。” 这次法赫德的回覆等了很久。 將近半分钟。 “表面上,是安静了。” “但安静不代表结束。新的战爭已经开始了——间谍战。你懂的。” 李歷当然懂。 炮火停了,暗刀子才刚拔出来。 法赫德接著打字,每句话之间间隔很长,像是在斟酌措辞。 “魷鱼国那边,正在给川普施压。” “他们想把美军拖下水,正面介入。” “阿拉国正在全力防备这个可能性。” 李歷看著屏幕上的字,可以想像阿拉国的压力。 法赫德的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只有一句话。 “还有——他们还在找你。”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青城山的风穿过走廊,带进来松树和泥土的味道。 李歷盯著“找你”两个字。 那架f-18。 他把那玩意儿开上了001航母,魷鱼国丟的不只是一架飞机,是整套航电火控系统的数据。 这笔帐,对方不可能不算。 他退出whatsapp。 回到微信界面。 姜如沐的那条“差多少?我看看够不够包养你”还掛在屏幕上,等了快二十分钟没收到回復。 帝都,海淀区。 姜如沐趴在床上,把怀里的抱枕捶扁了又揉圆。 手机黑屏。 按亮。 还是没消息。 她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 紧跟著又发了一条。 姜如沐:【?】 姜如沐:【李歷你是不是睡著了】 姜如沐:【还是被我的霸气嚇到了】 青城山,福利院小房间。 李歷看著连续三条消息,乐了一下。 手指敲字。 李歷:【没睡。在谈一笔大生意。】 李歷:【酒店的钱,有著落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五秒。 姜如沐:【……这么快?】 姜如沐:【我刚问完差多少,你就搞定了?】 姜如沐:【你是不是背著我找了別的冤大头?】 李歷咬著笔帽,犹豫了一下。 法赫德的事不方便细说,涉及中东王室、间谍情报,微信上聊这个,跟在菜市场喊国家机密没区別。 虽然法赫德在whatsapp上聊这个感觉也是被老美全面监听。 李歷:【细节回头当面说。总之你的小金库暂时保住了。】 姜如沐:【……】 姜如沐:【那我这条“包养”白髮了?】 李歷盯著屏幕,手指停在全键盘上方。 脑子里同时转著三件事。 卓美亚的合同。 魷鱼国的追杀。 姜如沐的包养宣言。 优先级排列:合同>追杀>包养。 但回復顺序:包养>合同>追杀。 一个大国的追杀,不如福利院重要,更不如女人的信息。 毕竟,女人等太久会炸。 李歷:【没白髮,先记帐上,以后连本带利还你。】 发完,锁屏。 旁边的草图上,“八一?”那个问號的墨跡早就干透了。 他打开网格本,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落下,写了三行字。 “一、联繫韩述白,审卓美亚合同。” “二、度假酒店选址实勘,配合高管团队考察。” “三、” 笔尖悬停。 第三行空著。 他抬头看向窗外。青城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压得很低,松林的黑影一层叠一层。 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陌生號码。 国际区號。 不是阿拉国的+971。 是一串他没见过的號段。 李歷盯著来电显示,拇指搁在接听键上,没按。 铃声在四平米的房间里响了第三遍。 第四遍。 他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听筒里,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底噪。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中文,口音很重,咬字极其生硬。 带著希伯来口音的中文。 “李献身,我们来尿尿吧!” 第104章 真菌感染建议去泌尿外科 “李献身,我们来尿尿吧!” 听筒里落下这句话,李歷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口音,希伯来腔,“尿尿”是“聊聊”跑偏了,“李献身”是“李先生”咬字没到位。 魷鱼国的人。 他把手机贴著耳朵,往椅背上靠了靠。 “尿尿?” 顿了一下。 “你要尿尿,去公厕尿啊。” 对面沉默了两秒,大概在紧急翻词典。 然后那个带腔的声音重新开口,咬字更用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顶。 “不是,李先生,我们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们有,真菌。” 李歷把手机拿远了一寸。 真菌。 他低头想了两秒——“证据”,发音跑偏,撞上了“真菌”。 聊聊变尿尿,证据变真菌,这通电话的画风已经没救了。 “哟。” 他换了个十分关切的语气。 “尿尿还带真菌,那可不行,容易感染。” “这样,我关係还行,等下给你发条华西泌尿外科的掛號连结,你有空去掛个號,別拖成慢性炎症。” “不!李先生——” “不用?那掛了啊。” 啪。 电话掛了。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坐了三秒。 法赫德的whatsapp被监听了,这事现在是板上钉钉。 他抬头扫了一圈那间四平米的小屋,把自己的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站起来出门。 “王老师。” 王老师正抱著帐本在走廊里发呆。 “借我手机用一下。” 王老师没多问,掏出一台磕掉漆的老款机子递过来。 李歷接过,走进主楼最里头那条侧廊,把两头的门都確认过,才翻出总政治部的简讯,手动输號,拨过去。 接通,女接线员,口吻標准。 “您好,请说明来意。” “我是李歷,之前有过联繫。刚才接到陌生来电,带希伯来口音,用中文试图接触我。我一个海外联繫人的whatsapp聊天通话记录,应该是被截获了。” “收到,请稍候。” 线路里沉默,底噪极轻。 大概四分钟,电话那头换了人。 男声,中年,字句之间压著某种常年练出来的沉。 “李歷同志。” “是。” “情况收到了。你处理得当,后续不需要你介入,正常生活就好。” 李歷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是我让他们找上门来的麻烦吗?” 对面没立刻回答,沉默了约摸三秒。 “今晚看看新闻联播。” 那男声补了一句。 “相关消息,我们决定提前公布,这也是在保护你。” 李歷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大致明白了——官方定性,舆论封口,对方想拿“李歷”这个名字做文章的空间,提前被堵死了。 “明白。” “辛苦了,同志。” 电话断了。 他盯著王老师那台磕漆屏幕两秒,走回去还给她。 --- 帝都,海淀区,姜家。 晚饭七点,雷打不动。 姜战难坐在老位置,吴晓梅端著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姜如沐趿著拖鞋从臥室晃出来,一家三口坐齐。 电视开著,新闻联播,音量不高。 姜如沐夹了块红烧肉,低头研究碗里的米饭,手机扣在腿上,正琢磨要不要发第四条催消息。 这死穷鬼,说在谈大生意,谈了这么久还没回—— “……近日,我海军001航母在印度洋附近巡航时,偶遇外军故障战斗机一架……” 姜如沐的筷子停了。 她抬起头。 画面里是一片灰绿色的海,甲板上站著一排穿作训服的官兵。 接著画面切换。 一架f-18大黄蜂。 国旗处打了马。 她认识那架飞机。 “……外军故障战斗机降落失败,復飞未成功,坠入海中……” 降落失败。 她还活著呢。 她侧头看了一眼父亲。 姜战难没动筷子,盯著电视,腰背坐得很直。 “爸,这是假的吧?” 姜战难夹了块豆腐,放进碗里,翻了个面。 “是假的。” 停了停。 “保护那两名飞行员。你懂。” 姜如沐懂了。 坠海是掩护。对外封口,那两个人的身份就不暴露,不会有人顺著线头追过来。 只少明面上,人家找回战斗机遗骸就好。 她放下筷子,“噢”了一声。 吴晓梅夹著筷子,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没跟上,也没开口问。 播音员已经换了条新闻。 “……近日,文化部副部长许建国代表党中央国务院,赴青城福利院,为代理院长李歷颁发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这是李歷那个小伙子?” 吴晓梅惊讶的问姜如沐。 姜如沐把筷子搁碗上,直起身。 画面里是那个破食堂,那张擦了三遍的旧木桌,那件被扣针戳出个洞的破背心。 李歷站在镜头前,接过奖章,低头看了一眼,皱著额头往胸口別,別完了还在用手指头按那个针眼。 新闻主播语气平稳,念完了简短的几句,画面带过。 姜如沐没出声。 她盯著那张脸,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墙,没穿透,但实实在在震了一下。 一个开播十天的素人,手撕网红,懟完警察,然后全国新闻联播颁了个五一劳动奖章。 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毕竟家里有位军队高层。 但这个人,是真的每次都在她以为见底了的地方,往下再掘一层。 对面,筷子停了一下。 姜战没有转头,只是眼睛扫过,视线在女儿脸上扫了一圈。 女儿正盯著电视屏幕,后背直著,嘴角有个极小的向上弧度,明显没打算让人看见,但没压住。 姜战艰难把视线收回去,低头夹了口菜,慢慢嚼。 胸口有个说不清的堵。 他当了三十年兵,见过各种年轻人出头,见过各种漂亮的简歷和光鲜的履歷。 但那种东西,和他女儿盯著一张脸时不自知的神情,不是一回事。 他喝了口汤,把碗放下,没吭声。 吴晓梅已经开始收第三道菜,叮叮噹噹,浑然不觉。 饭桌上的气氛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姜战难今晚吃得格外慢。 他把碗推到一边,站起来去倒水。 经过客厅电视的时候,新闻联播已经换到下一条,画面里是某地的粮食丰收。 他站在那儿,对著电视屏幕喝了一口水。 白开水,没味道。 他想起今天下午参谋递来的一份简报。 和那条“坠海”的新闻有关。 那架f-18上带回来的东西,军方做了初步评估——价值,超出预期,大幅超出。 简报上写的是“重大贡献”,四个字,措辞极其克制。 他放下杯子,走回饭桌。 女儿还在低头刷手机。 姜战难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他没说话。 就是又夹了一筷子白菜。 白菜旁边还剩半块豆腐,安安静静搁在那儿。 他看了一眼,没动它。 这顿饭吃完,豆腐散了,白菜没了,心拔凉拔凉的。 姜如沐端著碗去厨房,拐过去的瞬间,手机亮了。 李歷回消息了,就一句话。 李歷:【我给酒店找了个心甘情愿的冤大头,人狠话少事儿少钱多】 她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有著落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饭桌前的父亲——姜战难正在喝汤,背对著她,看不见脸。 姜如沐转回头,把碗放进水槽,手机攥在手里,没立刻回復。 她在想一件事。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是她没见过的。 第105章 央妈发文,黑子说话! 央视官方微博。 视频封面是李歷那件破背心和胸口那枚金灿灿的奖章,標题四个大字——《青城脊樑传承》。 评论区炸了。 置顶第一条是央视新闻的官方帐號:“青城福利院代理院长李歷,养母张桂芳院长十年如一日守护三百余名孤儿,他现在代替重病养母尽责,用行动詮释了新时代青年的责任与担当。” 下面的热评画风跑偏。 【等等,这不是那个恋综素人吗???泼火锅底料那个???】 【姐妹们!歷歷在沐的歷哥上新闻联播了!!央妈盖章的男人!!!】 【盛辉:我花了八百万买热搜黑他。央视:我免费给他正名。】 【有黑粉说李歷直播是炒作,来来来,你倒是炒一个五一劳动奖章给我看看?】 【人家捐了1000万,后续还要继续投入,官方都愿意发表彰,你在这里发什么破言】 恋综粉丝、cp粉、路人粉、甚至原本骑墙的吃瓜群眾,全部倒向同一个方向。 微博热搜前三: #李歷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央视报导青城福利院# #盛辉苏挽棠塌房# 第三条热搜下面,盛辉的公关团队连夜发了三条声明,措辞一条比一条卑微,从“不实报导”改成“误解”,再改成“深刻反思”。 评论区高赞就一句: 【反思个屁,退圈吧。】 苏挽棠的微博三天没更新,粉丝从十万跌到两万,最后一条岁月静好的自拍底下全是取关声明。 --- 新闻联播之后,热搜的事,粉丝暴涨的事——他一条都没看。 手机扣在兜里,设了免打扰,太累了一觉睡到天亮,继续忙自己的事。 第二天下午六点,李歷来到华西医院,明天早上八点,胃癌手术。 vip病房是主管医生帮忙协调的,单间,带独立卫生间,窗帘拉得严实。 王老师在里面陪著张妈妈,跑前跑后交材料、签知情同意书、和护士確认术前准备流程,六十多岁的人了,比年轻人还能折腾。 李歷啃完最后一口包子,把纸袋团成球,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推门进病房。 张桂芳半靠在床头,输液管从手背延伸到吊瓶架上,脸色不太好,但精神还撑著。 王老师睡在旁边那陪护床上,鞋都没脱,已经打起了小呼嚕。 “王老师睡了?”李歷压低嗓门。 张桂芳点点头,朝王老师的方向努了努嘴。 “折腾了一下午,腿都软了。让她睡会儿。” 李歷把行军床从墙角拽出来,支在病床和窗户之间的空隙里,四条腿卡在瓷砖缝里,纹丝不动。 他坐上去,帆布发出一声闷响。 病房里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和王老师均匀的呼吸。 张桂芳侧过头看他。 “睡不著。” “嗯。” “给我讲讲你上综艺的事。” 李歷愣了一下。 张桂芳这辈子没看过综艺,连电视都很少开,唯一的娱乐活动是听收音机里的评书。 “你想听哪段?” “都讲,从头讲。” 李歷往行军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上那盏冷白色的吸顶灯。 “行,从上飞机开始说。” 他挑著说。 节目组怎么抽籤配对的,怎么飞去杜拜的,怎么住酒店的。 把中东战爭、f-18、间谍这些全跳过去,专挑鸡毛蒜皮的日常——谁做饭糊了锅,谁走路崴了脚,谁吵架谁和好。 张桂芳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然后呢”。 说到恋综配对的时候,张桂芳突然问了一句。 “那个跟你搭档的女孩子,叫什么来著?” “姜如沐。” “就是你手机屏保那个?” 李歷转头。 他手机屏保是系统默认的风景图,哪来的—— 等等。 上次张妈妈住院前,佳佳拿他手机玩儿,给他换了一张锁屏壁纸。是姜如沐在恋综里吃冰淇淋的截图,嘴角沾著一点奶油。 他忘了换回来。 “……佳佳换的。” 张桂芳没接这茬。 “你喜欢她。” 不是疑问句。 李歷的拇指在行军床的帆布边缘蹭了两下。 没否认。 点了下头。 张桂芳沉默了好一会儿。输液瓶里的药水又滴了十几滴。 “小歷。” “嗯。” “妈跟你说句实话。” 张桂芳把头转过来,正对著他。 “你是妈从福利院带大的。没爹没妈,没房没车,没存款没背景。你现在有点名气了,但根子上,咱就是个普通人。” 李歷没吭声。 “那个姑娘,你自己也说了,內娱顶流,家里又是……”张桂芳斟酌了一下用词,“很有来头的人。” “妈不是嫌你不好,妈是怕你压力太大。” 天花板上那盏灯的光很白,照得人脸上没什么温度。 李歷盯著那盏灯。 “妈,我——” 他刚要开口。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拄著拐杖的人站在门口。 素顏,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右脚缠著一层薄纱布,左手撑著一根铝合金拐杖,右手——提著两大袋保健品,袋子沉得把胳膊都坠歪了。 姜如沐。 她身后还跟著一个人。 女生,二十七八岁,瘦,短髮,低著头,手里也提著两袋东西,站在姜如沐身后半步的位置,存在感极低。 李歷从行军床上坐起来。 张桂芳先反应过来,一把撑著床沿就要坐直。 “哎呀——这是——” 她看见姜如沐的第一眼,手停住了。 素顏。没有粉底,没有眼线,没有任何修饰。 张桂芳在福利院养了三百多个孩子,什么长相的都见过。但这个姑娘站在那扇白色的病房门框里,她忽然理解了儿子为什么忘了换屏保。 愣了两秒。 然后狠狠瞪了李歷一眼。 “你怎么把人家叫来的!腿还伤著,跑这么远——” “我没叫。”李歷举起双手。“我连哪天手术都没告诉她。” 姜如沐拄著拐杖走进来,冲李歷翻了个白眼。 “还好我自己问了张主任的助手。” 顿了一下,低头看著张桂芳,换了副面孔。 “阿姨您好,我是姜如沐,怕李歷大老粗一个照顾不周,明天手术我来陪著,您別担心。” 张桂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看了看姜如沐的脸,又看了看那条伤腿,再看了看她身后拿女孩子手上那堆保健品。 最后转头看了李歷一眼。 没说话,但伸手把自己床边的枕头挪了挪,腾出个位置,拍了拍。 “快坐快坐,別站著。” 又拍了李歷一下。 “愣著干嘛,去给人家倒杯水!” 李歷站起来倒水,经过姜如沐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声。 “你腿还没好利索,跑什么。” 姜如沐用拐杖轻轻懟了他小腿一下。 “少废话。” 她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跟张桂芳聊天。 从福利院的伙食聊到孩子们的学习,从青城山的环境聊到华西医院的护士態度。 张桂芳聊著聊著,脸上的紧绷松下来了。 李歷端著两杯水站在一边,没插嘴。 这女人在镜头前是高岭之花,在他面前是吐槽役憨憨,到了长辈面前——嘴甜得能拉丝。一套一套的,比他会说话多了。 趁她们聊得热火朝天,李歷转头看向门口那个安静站著的女生。 短髮,瘦。 眼镜片后面的视线一直往下压,手指在裤缝上反覆搓。 有点眼熟。 “你是——” 姜如沐扭过头,拍了拍身后那个女生的胳膊。 “差点忘了,李歷,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新助理。” 她把人往前推了半步。 “鹿琤,以前盛辉的宣发。你应该有印象,恋综刚开始在机场的时候,她在远处待过。” 李歷看著鹿琤。 想起来了。 恋综机场看著姜如沐行李摔出来后,想过来帮忙被另外两人拉住的那个女生。 就是她。 “新助理?”李歷看向姜如沐。“你从盛辉挖人?” 姜如沐靠在椅背上,右腿小心翼翼搁在另一把椅子上。 “不是挖,是她自己离职的。我的前助理已经去,嗯,其他人那里了,现在我自己招的鹿琤当助理,等我合约结束就正式成立公司。” 鹿琤站在那儿,手指在裤缝边搓了三下,才开口,声音不大,带著点结巴。 “李……李歷你好。我、我已经从盛辉离职了。” 李歷点了下头,没追问她离职原因,姜如沐心里清楚就行。 他转向姜如沐。 “你是打算直接跟盛辉闹掰?” 姜如沐的手搭在拐杖顶端,指甲盖在铝合金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我要闹掰。” 她偏了下头,看向鹿琤。 鹿琤低著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盛辉……准备对沐姐动手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拍。 王老师的呼嚕声突然响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李歷把水杯搁在柜子上,靠著墙,胳膊抱在胸前。 “怎么动?” 鹿琤抬起头,镜片后面的视线终於没再往下压。 “他们花钱买到了沐姐和你在杜拜的无直播接触记录。” 李歷没动。 “包括字节节目组未播出的片段。” 姜如沐的手指停了。 “再加上以前很多节目、影视拍摄未播出的花絮,准备剪切做成恋综假戏真做、素人倒贴女星、女星风流史等等的选题,联合三家营销號同步发。” 病房里没人接话。 鹿琤咽了一下口水。 “还有税务。” 这两个字一出来,姜如沐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沐姐的税务之前都是盛辉做的帐,她只拿税后收入。盛辉要是之前就做了假帐——” “沐姐什么都不知道,但锅会扣在她头上。” 李歷的拇指在手臂上停了一下。 鹿琤最后一句话压得极低,像是在確认自己真的要说出来。 “发布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三號。沐姐合约到期的前三天。” 前三天。 舆论风暴里续约,就是签卖身契。不续约,就背著“私德有亏”“税务欺诈”的標籤出去。 两条路,都是死路。 李歷盯著姜如沐。 姜如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拐杖顶端一下一下地敲。不快不慢,有节奏。 “所以鹿琤来找我了,她怕我太被动。” 她抬头,看著李歷。 “这一仗,不打不行。” 李歷没接话,半天没动。 然后伸手,把鹿琤手里那两袋保健品接过来,堆到床头柜上。 “先別急。” 他拉开凳子,示意鹿琤坐下。 “盛辉手里的东西,有多少是真的?” 鹿琤刚弯腰要坐,身体又僵住了。 “恋综那些记录,半真半假。税务的部分……还不確定。” 她抬头看了姜如沐一眼,又转向李歷。 “但有一样东西是真的。” 李歷等著。 鹿琤把声音压到最低。 “盛辉內部有人做了一份备忘录,我走之前拍了照片。上面写得很清楚——这次不只是针对沐姐。” 她的手指攥著裤缝,指节发白。 “他们点了你的名,李歷,你也在那份名单上。” 第106章 她搞笑的让人心疼 “他们点了你的名,李歷,你也在那份名单上。” 病房安静了三秒。 王老师翻了个身,呼嚕断了一拍,又接上。 李歷靠著墙,胳膊抱在胸前,拇指在袖口蹭了两下。 “盛辉要搞我?” 鹿琤点头。 “怎么搞?” “备忘录上没写具体方案,只写了你的名字和后续节目几个字。” 李歷想了想。 后续节目。 字节那边给他签的合同里有两档综艺——《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和《忙碌的室友》。 顾泽衍在蓝朋友这个消防节目里,不知道室友这个节目有没有盛辉的人。 盛辉大概率想在这两档节目里做文章。安排人下套、恶意剪辑、买通嘉宾搞事,套路无非那几样。 但他琢磨了两秒,觉得有点好笑。 他一个穷得叮噹响的福利院院长,上综艺就是为了赚钱。没人设可塌,没黑歷史可扒,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掛在胸口。 盛辉想整他? 祝他们好运。 “搞我的事,先放一边。” 他看向姜如沐。 “税务那块才是要命的。你这些年的收入明细和报税记录,手里有备份吗?” 姜如沐摇头。 “全是盛辉的財务在做,我只看最后到手的数字。” 李歷皱了下眉。 麻烦了。 盛辉要是提前在帐上埋了雷——虚报收入少缴税,或者把公司支出掛在姜如沐个人名下——到时候税务一查,她跳进黄河洗不清。 “鹿琤。” “嗯?” “盛辉的財务系统你能碰到吗?” 鹿琤摇头,手指搓著裤缝。 “我在盛辉是做宣发工作,財务的伺服器权限从来没有过。备忘录是趁项目总监上厕所,在他桌上拍的。” 李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税务、財务、合同——他不懂。 但他认识韩敘白。 那货合同法、税法一把抓,刚在直播里把市局副局长懟到词穷,战斗力峰值。而且是网红律师,这种对线的活,不用请,他自己会冲。 “这事先別急。” 李歷从墙上直起身。 “找专业的人查,看你这些年的收入和纳税到底有没有问题。有问题提前补救,没问题就等他放炮——炮仗炸自己手里,那才好看。” 姜如沐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拐杖顶端敲了两下,点了下头。 鹿琤小声补了一句。 “时间不多,下个月十三號……” “够了。” 李歷把这个日期记下。 病床上,张桂芳的眼皮开始打架。 李歷注意到了。 “行了,妈你睡吧,明早八点手术,得休息好。” 张桂芳撑著没闭眼,看了看姜如沐,又看了看李歷。 最后只说了一句。 “小姜,路上小心。” 姜如沐弯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动作自然得不像头一回见面。 “阿姨放心,明早我还来。” 张桂芳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李歷把那堆保健品理了理,堆到柜子角落。 “走吧,我送你下去。” 姜如沐拄拐杖站起来,鹿琤赶紧上前扶另一边。 三个人出了病房。 走廊白炽灯亮得惨兮兮的,护士站那边有人在低声打电话。 电梯间离病房八十米。 三个人的速度被那根铝合金拐杖拉到了龟速。 姜如沐一瘸一拐,步子很小,每一步落地都稳,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李歷侧头扫了一眼她的脚。 纱布裹得不太紧,边缘翘起来了。 没吭声。 到了电梯口,李歷按了下行键。 “酒店订了吗?” 鹿琤点头。 “订了,离医院两条街。” “行。” 李歷看著姜如沐。 “到了酒店別乱跑,腿没好利索,少逞能。” 姜如沐瞥了他一眼。 “你管我。” 电梯门开了。 鹿琤先进去,回身等著姜如沐。 姜如沐迈进电梯,转过身,拐杖撑在地上,看著门外的李歷。 “明早我七点到。” “不用那么早——” “七点。” 电梯门关上。 李歷站在走廊里,看著数字从6跳到5,4,3,2,1,g。 转身往回走。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东西。 柜檯后面,靠墙放著一台摺叠轮椅。 扶手上贴著一张纸条——“姜女士——vip1206暂存”。 李歷停住。 vip1206。 张桂芳的病房。 他盯著那台轮椅。 她是坐轮椅来的。到了护士站把轮椅存下,然后拄著拐杖走了八十米进病房。 一个脚上还缠著纱布的人,硬撑著拐杖走进来,就为了不让病房里的人看见轮椅。 李歷转头看了一眼电梯方向。 数字停在g。 他走向护士站。 “麻烦问一下,1206暂存的那台轮椅——” 护士抬头。 “姜女士存的,她说等下让助理来拿。” “不用等了,我送下去。” 他把轮椅推出来,折起来推著走,进电梯,按g。 一楼大厅。 鹿琤正扶著姜如沐往大门走。 姜如沐的步速比刚才更慢了。在病房里撑了快一个小时,腿早就疼了,一直忍著没出声。 鹿琤急得冒汗。 “沐姐,我回去拿轮椅——” “不用,马上就到门口了。” 身后传来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 鹿琤转头。 李歷推著那台轮椅走过来,不紧不慢,停在她们面前。 他没看姜如沐,刚才看到她一瘸一拐的样子,心疼又好笑。 直接把轮椅递给鹿琤,拍了拍扶手。 “护士站说这是姜如沐的轮椅。好好照顾你老板,腿没长好之前別让她作妖。” 说完,转身走了。 鹿琤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轮椅,又看看姜如沐。 犹豫了三秒。 “沐姐,轮椅……是李歷送下来的。他跟护士站问过了。” 姜如沐站在原地。 拐杖杵在地砖上,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向李歷离开的方向。 大厅自动门正在合拢,那个穿破背心的背影已经拐进了电梯间。 “呀——” 她用拐杖的橡胶头狠狠戳了一下地面。 鹿琤肩膀一抖,手里的轮椅差点鬆了。 “沐、沐姐?” 姜如沐一屁股坐进轮椅,把拐杖横在腿上,双手捂住脸。 “推。” “啊?” “推我走!快推!” 鹿琤手忙脚乱推起轮椅,往大门外冲。 碾过门槛的时候顛了一下,姜如沐闷在掌心里“嘶”了一声——脚碰到了踏板。 但她没把手从脸上拿下来。 一直到坐进商务车后座,安全带扣上,车子驶离医院。 姜如沐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橙黄色的光扫过她的侧脸。 耳根是红的。 她低头,打开手机,盯著微信里李歷的头像——那只戴墨镜的萨摩耶,咧著嘴,一脸欠揍。 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晃了三秒。 什么都没打。 把手机扣在了膝盖上。 前排副驾,鹿琤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 她家老板正对著车窗发呆,嘴唇抿著,耳朵尖那抹红还没褪。 鹿琤默默转回头,掏出手机,给自己打了条备忘。 【备忘:明早六点半叫沐姐起床,订好早餐,准备轮椅坐垫。】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另:老板的病,没救了。】 --- 六楼病房。 李歷推门进去,张桂芳已经睡著了。 王老师的呼嚕声稳得跟节拍器似的。 他在行军床上坐下,掏出手机。 翻到韩敘白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李歷:【韩律师,有个税务的活,急的。】 李歷:【对手是盛辉娱乐。】 发完,他又打开备忘录,在待办清单第三行写下一句话。 “三、盛辉——下个月十三號。” 笔尖在“十三”下面划了两道。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病房里只剩输液管滴落的声音。 均匀,安静。 但他知道,安静的日子不多了。 第107章 福利院新来了个孩子王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李歷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两条腿伸直,脚后跟搁在对面椅子上。 姜如沐的轮椅停在他左边,双手搁在膝盖上。 她偏头看了一眼他的左手腕,居然没转了。 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李歷站起来去接水。 走到饮水机前,纸杯拿在手里,按了热水键。 水没满,鬆手。 又按了一次,鬆手。 纸杯里的水位停在三分之一处。 姜如沐在后面看著,没喊他。 她头一回见这个人走神。 火箭弹炸不散的人,现在却被一台胃癌手术搞成了反覆按饮水机的傻子。 第四个小时十七分钟。 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 “家属?” 李歷三步並两步过去,纸杯里的水洒了一半在地上。 “手术很成功。肿瘤切除乾净了,淋巴结清扫也做了。后续配合化疗和靶向药,五年期生存率非常高。” 医生又补了一句。 “靶向药比较贵——” “多少钱?” “一个疗程大概——” “多少钱都行。”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转身回了手术室。 李歷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杯水,仰头干了,杯子甩手丟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转身,姜如沐坐在轮椅上盯著他。 “看什么?” “看你终於像个正常人了。” 李歷愣了一拍。 “我一直是正常人。” “正常人面对火箭弹不眨眼,接个热水按四次按钮,你管这叫正常?” 他没接这茬,走过去推起轮椅往病房方向走。 “別废话了,去看你阿姨。” 轮椅碾过走廊地砖,声响均匀。 姜如沐靠在椅背上,抬头扫了一眼天花板的白炽灯管,嘴动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 张桂芳从icu转回普通病房,靠在床头能喝半碗小米粥。 李歷联繫了华西的护工公司,签了三个月的长期护理合同,化疗方案敲定,靶向药的费用从他卡里划走了第一笔。 余额又少了一截。 穷。 但这是他穿过来之后花得最痛快的一次钱。 王老师要留下来陪护,被他摁回了青城山。 “院里三百多个孩子等著你呢,王老师你別搁这儿跟我抢活。” 王老师抱著帐簿,红著眼眶上了动车。 安排完一切,李歷在病房门口拍了拍手。 “行了,这边稳了。” 他转头看姜如沐。 “你什么时候的航班?” 姜如沐拄著拐杖站在走廊里,鹿琤在她身后扶著。 “下午四点。” 李歷掏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 “时间还早。”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话脱口而出。“要不要去福利院看看?” 说完自己都顿了一下。 这算什么邀请?带合约cp回家见弟弟妹妹? 姜如沐也停了一拍。 然后歪了下头,指了指自己那条缠著纱布的腿。 “你福利院有无障碍通道吗?” “有,我们残疾小朋友不少。” “那行。” 鹿琤在后面急了。“沐姐,下午四点的航班——” 姜如沐头都没回。 “小鹿你先飞回去,找三家独立的第三方財务审计公司,把我这五年在盛辉的收入明细和纳税记录全部自查一遍。查的时候別惊动盛辉那边,悄悄的。” 鹿琤张了张嘴,掏出手机开始记。 “那、那沐姐你一个人留在青城山……” 姜如沐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用橡胶底敲了敲李歷的小腿肚。 “这不是有个免费保鏢吗。” 李歷低头看了眼被敲的地方。 “保鏢要收费的。” “记帐上。” --- 鹿琤当天飞回帝都。 姜如沐本来说待一两天,看看福利院就走。 结果一进院子,三百五十个孩子直接把她淹没了。 “新来了个超漂亮的大姐姐!” “她是李歷哥哥的——” “的什么?”李歷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攥著饭勺。 第三排第四个男孩把到嘴边的词咽回去了,脸涨得通红。 “的、的、的朋友!普通朋友!” 行,求生欲不错。 姜如沐被一群孩子簇拥著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坐在轮椅上——李歷强制按上去的——身边围了七八个小姑娘。 一个扎冲天辫的小女孩拽著她袖子。 “姐姐,你能不能教我们画画?” 姜如沐本科央美艺术设计。教小朋友画画,杀鸡用牛刀。 “行啊,画什么?” “画房子!大大的房子!” 当天下午,食堂长桌铺满了a4纸和蜡笔。 姜如沐坐在中间,左边三个孩子画太阳,右边两个画云朵,对面一个胖小子在纸上画了一坨不明物体,举起来。 “姐姐你看!这是青城山!” 像一坨绿色的花椰菜。 “……嗯,画得真好。” 表情管理没崩,但李歷从侧面看到她脸上肌肉抖了一下。 一天、两天、三天。 姜如沐没走,小鹿开始还打电话问,后来就放弃了。 恋爱脑石锤。 福利院的老师收拾出一间原先的教师宿舍给她住,单间,有独卫,条件比不上五星酒店,但乾净。 她自己上网买了一套床品、几盆绿植和一块小地毯,把水泥墙的小屋收拾得利利索索。 第四天,她让王老师列了张清单——孩子们缺什么,老师们缺什么。 清单发到手机上,足足三页。 王老师永远都是实诚人,真就什么都缺。 棉服不够,投影仪坏了两台,篮球架锈穿了,幼儿部的奶粉快见底了,图书室的书还是五年前捐赠的。 姜如沐看完,打了二十分钟电话。 第二天,三辆货车停在大门口。 棉服两百件,投影仪三台,篮球架两副,奶粉四十箱,绘本、教材、故事书装了六个大纸箱。 院子里的孩子看到货车的反应,跟过年一样。 李歷站在主楼二楼窗口往下看,咬著笔帽。 这女人花钱的手笔比他大方多了。 --- 一周后,卓美亚酒店集团的高管团队到了青城山。 三个人,两男一女,领头的是阿拉伯裔的高级副总裁,全程英文。 李歷在会议室摊开选址地图、客房规划草图、利润分成方案,用阿拉伯语开场,然后切英文逐条过需求。 卓美亚的人被这个穿破背心的年轻人的语言切换搞得有点懵,但很快进入正题。 討论到酒店风格定位,卡住了。 李歷对高端度假酒店的审美体系,约等於一个没吃过法餐的人討论鹅肝的口感——储备为零。 两世认知里,最好的酒店就是开会去过的魔都万豪,对於度假酒店真是没有一点儿认知。 他正准备硬著头皮往下编,轮椅从会议室门口滚了进来。 姜如沐一手推轮子,一手夹著一沓列印出来的文档。 “抱歉,旁听了一会儿。”她朝副总裁点了下头,英文切得很自然。“你们刚才说青城山的在地文化融合方案还没確定?” 副总裁看了李歷一眼。 李歷往椅背上一靠,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如沐把文件分发出去。 道教元素与现代极简设计的融合。 青城山竹林、云雾、鹤鸣山色彩体系的应用。 客房內饰的留白比例。 公共区域的动线——把游客的视觉焦点从大堂引导至后山自然景观。 央美四年不是白读的。 副总裁翻完,抬头看了姜如沐三秒,转头对李歷说了句阿拉伯语。 “你这位合伙人比你专业。” “专业很多。” 李歷咬著笔帽,没反驳。 事实如此。 他负责当甲方提需求,姜如沐负责当乙方做方案,卓美亚负责掏钱。 完美分工。 --- 日子过得快。 两个人都从网上消失了,抖音停更,微博停更,没有直播,没有动態。 福利院的老师们出奇地默契,没人在社交媒体发过姜如沐的任何信息。 孩子们倒是在学校跟同学吹牛——“我们福利院有个大明星住著呢!” 没人信。 青城山脚下的福利院能有大明星?鬼信。 姜如沐的粉丝急疯了,超话里天天求更新。 她联繫了站姐,只发了一条:“我很好,在忙自己的事,替我谢谢大家。” 粉丝哭了一波,散了。 --- 一个月后。 张桂芳出院。 化疗第一个疗程结束,各项指標稳定。 李歷买了辆商务车作为福利院的公用车,开车去华西接人,把张妈妈接回了福利院。 三百五十一个孩子站在大门口列成两排,手里举著自己画的画——太阳、房子、花朵、青城山,还有那坨绿色花椰菜。 张桂芳从车上下来,站在大门口,看见这个场景。 她没哭。 走了三步之后站住,扶著门框缓了半分钟。 李歷伸手扶她。 张桂芳拍开他的手。 “不用,我自己走。”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院子里,姜如沐站在孩子们后面——腿已经好了,拐杖和轮椅都还了——手里抱著佳佳,冲天辫的小女孩骑在她脖子上。 张桂芳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月前,这姑娘拄著拐杖来病房看她。 一个月后,这姑娘长在这儿了。 张桂芳回头看了李歷一眼。 李歷摸了摸鼻子。 张桂芳没说话,进院子,让孩子们散了去上课,自己拉著姜如沐的手进了寢室。 两个女人在房间里待了四十分钟。 李歷站在厨房门外,竖著耳朵。 只听到笑声。不间断的笑声。 他放心了——也没放心。 两个女人关起门来笑成那样,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 回到办公桌前,刚摊开卓美亚最新一版的客房设计图,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裴昭。 字节集团的製片人,《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和《忙碌的室友》两档综艺的总负责人。 也是目前他赚钱的唯一通道。 按下接听。 “李歷,好久不见。”裴昭的声音透著职业性的热络。“休息够了吧?” “差不多。” “三天后,鹏城罗湖消防中队,《蓝朋友》正式开拍。你的机票和行程我发你微信。” 顿了一下。 “嘉宾名单也一起发了。看完再给我打电话。” 电话断了。 微信弹出一份pdf。 李歷点开,手指往下划。 第一行,顾泽衍。 熟人,装逼偶像。 第二行,沈鈺。 也是熟人,尿尿小老弟。 第三行—— 戚晚吟?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盛辉的人,塞进了有他的字节的综艺,很正常。 戚晚吟这个柔弱的女性来这个节目干嘛? 我勒个文艺范儿女歌手姐姐啊。 疯了么? 第108章 大网红出场方式把所有人干沉默了 三天后,鹏城,罗湖消防救援站。 上午八点五十分,直播信號接入。 字节平台首页推荐位掛了个红色大標籤——【勇往直前的蓝朋友·首播直播】。 主镜头架在消防站车库正前方,背景是一排擦得鋥亮的红色消防车,最大那辆云梯车的臂架伸到半空,阳光打在金属表面反著光。 分镜头部署在消防站大门外的马路边,对准停车区。 直播间人数开播瞬间破了二十万,弹幕刷屏—— 【谁来谁来谁来!】 【我家哥哥说了会参加一个新综艺但没说是哪个!】 【消防站?这是要让爱豆去灭火???】 【节目组保密工作绝了,一点风声没漏。】 没人知道完整名单。 八点五十六分,分镜头捕捉到第一个人影。 一个穿白t恤牛仔裤的男生,拖著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消防站门口张望,行李箱大到不合理。 他左看右看,確认了门牌號,挺了挺胸,迈步走进镜头范围。 纪深。 弹幕炸了。 【纪深!!!桌球那个纪深!!!】 【奥运冠军!】 【等等节目十点开始,你八点五十六就到了???】 【怀疑直播那么早是因为纪深先到了!】 纪深显然也发现自己来早了,站在主镜头前,行李箱立在脚边,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消防员没出来,嘉宾影子都没有。 整个广场上,就他一个人。 纪深僵了两秒,然后对著镜头咧嘴一笑,双手合十鞠了个躬。 “大家好,我是纪深,退役桌球运动员。这次来参加《蓝朋友》,希望大家多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广场。 “……多多来人。”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一个人的发布会。】 【纪深你是不是把闹钟调早了一小时。】 他开始跟镜头嘮嗑—— “主要是退役之后胖了十五斤,我教练说你再不动动,以后连球拍都举不起来。我寻思消防体验应该挺减肥的——” 九点十二分,陶谦之到了。 三十八岁,二线男演员,从计程车上下来,没有商务车,没有助理,一个普通双肩包。 纪深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 “谦之哥!” 陶谦之被撞得踉蹌了一下,拍了拍纪深的背:“哎,小纪。” 两人走到主镜头前,陶谦之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客气周到。 弹幕画风变了—— 【他来消防综艺?三十八了吧,身体扛得住吗……】 【谦之哥勇气可嘉!】 两人聊了两句就冷场了,纪深急中生智:“谦之哥你带的什么?就一个包?” 陶谦之拍了拍背包:“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一本书。够了。” 他从包里抽出来——《消防安全知识手册》。 提前预习。 弹幕:【……好一个卷王。】 九点二十一分,两辆黑色商务车前后脚停在门口。 前一辆车门打开,顾泽衍下车。墨镜,机能风外套,整个人往那一站跟走秀似的。 “大家好——” 他墨镜还没摘完,后一辆车的门也开了。 蒋时予跨下车,西装休閒裤,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直接越过顾泽衍走到镜头前。 “嗨,我是蒋时予,很高兴来到《蓝朋友》——” 顾泽衍的墨镜卡在鼻樑上,手悬在半空,半个自我介绍被硬生生截断。 他转头看了蒋时予一眼。 蒋时予没看他。 弹幕嗅到了火药味—— 【???抢镜了吧?】 【泽衍还没说完呢兄弟。】 【看顾泽衍那表情哈哈哈哈。】 顾泽衍没翻脸,把墨镜摘下来別在领口,笑著跟纪深和陶谦之打了招呼。 九点三十五分,何漫洲到了。 计程车停稳,车门打开,一双白色运动鞋先伸出来,然后是一条长腿。 何漫洲拖著一个小行李箱站起来,素顏,马尾辫,运动背心配工装裤。 广场上四个男人同时安静了一秒。 纪深第一个反应过来,跑过去拎行李箱,顾泽衍紧隨其后,蒋时予慢了半拍,但也伸了手。陶谦之没动,在原地笑著点了个头。 何漫洲笑著摆手:“不用不用,很轻的——” 行李箱已经被纪深拎走了。 弹幕沸腾—— 【何漫洲!跳水的那个!】 【素顏???这是素顏???】 【这脸蛋是真实存在的吗。】 九点四十四分,沈珏的商务车到了。 车门刚开,沈珏一只脚还没落地,顾泽衍的声音就穿透了整个广场—— “哟!尿裤子帅哥来啦!” 沈珏的脚缩回去了半截。 他咬著牙下车,冲顾泽衍走过来,距离三米开口。 “比不上恋综没镜头偶像。” 顾泽衍一愣,两人撞了个肩。 弹幕乐疯了—— 【这俩有仇哈哈哈哈。】 【尿裤子帅哥是什么典故求科普。】 【恋综没镜头偶像又是什么???】 【没看过综艺旅行中的约会?两个月前是断网了么?】 九点五十一分,苏念稚。 商务车后备箱打开,两个大號行李箱。 苏念稚站在车边,伸手去拖第一个箱子,拖了两下没拖动。她的手指在箱子把手上滑了一下,转头看向几位男嘉宾,嘴唇抿了抿,没出声。 纪深和蒋时予已经跑过来了。顾泽衍也伸了手。 苏念稚连连摆手:“別別別,太重了,你们別累著——” 越说別帮忙,手越是鬆开箱子把手。 纪深一手一个拎起来:“没事,轻得很。” 苏念稚捂著胸口:“谢谢谢谢,真的不好意思。” 何漫洲站在一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拒绝別人帮忙时一把拽走的行李箱,没说话。 弹幕分成了两派—— 【好乖好软好可爱!】 【嗯……怎么说呢,有点刻意?】 【人家力气小怎么了。】 【何漫洲刚才自己拎箱子的样子是不是在內涵谁。】 九点五十五分。 最后一辆商务车停稳。 车门打开,戚晚吟走下来。 黑色棒球帽,白色衬衫,牛仔裤,帆布鞋,三十六岁的一线歌手,站在消防站门口,跟个来春游的大学生似的。 所有人都迎上去了。 除了陶谦之。 他站在原地,远远地冲戚晚吟点了个头,动作幅度很小,客气但疏远。 戚晚吟回了个点头,两人之间隔著七八米的距离和某种心照不宣的边界。 沈珏跑得最快,到了跟前直接惊呼。 “戚姐!你怎么来了!这节目很累人的你知道吗!” 戚晚吟拉了拉帽檐。 “就是想更累一点。” 弹幕刷屏速度达到了新高—— 【戚晚吟!!!天哪!!!】 【华语乐坛半壁江山来消防站了!】 【晚姐来灭火?她唱歌就够灭火了好吧。】 【这阵容太离谱了。】 【戚晚吟那枚永远戴著的银戒指怎么不在了?】 八个人站在车库前,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三百万。 顾泽衍环顾一圈,转了转眼珠。 “戚姐这牌面都到了,应该没有更大牌了吧?”他看向镜头,“我们是不是该进下一个环节了?” 弹幕纷纷附和—— 【阵容够猛了。】 【九个人到了八个,差一个。】 【还有一个是谁?】 画外音响起,裴昭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不紧不慢。 “还有一位,应该马上到了。” 顾泽衍挑了挑眉,扭头冲其他人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哟,还有比戚姐大牌的?那我们等等看。” 沈珏皱了下眉,这话怎么听都是在拱火,故意把“迟到”和“大牌”绑在一起。他瞥了顾泽衍一眼,没接话。 弹幕疯狂猜测—— 【谁???到底还有谁???】 【不会是某个顶流吧。】 【比戚晚吟还大牌,这节目疯了?】 安静了大概四十秒。 分镜头捕捉到马路上一个移动的影子。 一辆蓝色共享单车,骑得歪歪扭扭,从消防站门前的路上晃过来,骑车的人背著一个黑色书包,速度不快不慢,脑袋左右转了两下—— 骑过了。 又倒回来。 在马路边停好车,掏出手机扫码还车,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背著书包走进了消防站大门。 李歷。 白t恤,工装裤,运动鞋。一个书包,没有行李箱,没有商务车,没有助理。 他走到八个人面前,微微欠了下身。 【抱歉,导航走反了方向,绕了一圈。】 广场上安静了一整秒。 沈珏第一个炸了:“歷哥!!!” 弹幕直接崩了—— 【李歷?????????】 【共享单车?????hhhhhhhhh】 【这是谁?】 【大网红不认识?魷鱼间谍严厉的父亲!姜如沐守护者!战地记者!抖音涨粉王!福利院院长!五一勋章获得者!——李歷同志】 【臥槽,来到权游世界了!】 【九千八百万粉骑共享单车来录综艺你是认真的吗!!!】 【导航走反了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其他人商务车,他骑自行车,这就是大网红的自信吗。】 顾泽衍定在原地,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刚才那句“比戚姐还大牌”的坑,被一辆共享单车拍回来了。 直播间四百多万人在线,所有人都看著那辆停在路边的蓝色共享单车,和它旁边只背了个书包的男人。 苏念稚看向李歷的方向,手指拢了拢耳边的头髮。 李歷没注意到她,正在跟衝过来的沈珏对拳。 “歷哥你怎么不提前说!”沈珏捶了他肩膀一下。 “说什么?” “说你也来啊!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呢,顾泽衍那个狗——那个傢伙一直阴阳怪气。” 李歷摊了摊手。 他转向其他人,挨个打招呼。 跟纪深握手,纪深握得很用力——运动员之间的惺惺相惜,虽然一个打桌球一个压根不打球。 跟陶谦之点头,陶谦之客客气气,不远不近。 跟何漫洲微微一笑,何漫洲大方地回了个笑。 跟蒋时予碰了下拳,蒋时予力度不大。 跟戚晚吟—— 戚晚吟摘下帽子,冲他微微頷首。 “李院长。” “戚姐好。” 简单,乾净,没多余的客套。 最后是苏念稚。 她往前迈了小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侧头。 “李歷老师,久仰。” 李歷看了她一眼,点头。 “你好。” 两个字,转身看向镜头。 苏念稚的表情顿了不到半秒,迅速恢復,退回原位。 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磕了—— 【苏念稚看李歷那眼神!】 【別磕別磕人家有沐沐!】 【等等姜如沐知道这个名单吗?】 【沐沐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念稚知不知道。】 【也不知道你们在嗑什么,姜如沐和李歷两个月没有同台了吧,啥cp这么冷】 裴昭的画外音再次响起。 “好了,九位嘉宾全部到齐。欢迎来到《勇往直前的蓝朋友》。” 嘉宾刚拍手回应,突然身后的传来一阵动静。 四十多名消防员列成两排,站在车库两侧,红色消防车整齐排列,引擎熄火,车顶的警灯亮著。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寸头,黑脸,肩膀宽得能挡住半辆消防车。 站长陈涛。 他扫了九个人一眼,目光在李歷身上多停了一秒。 然后开口,声音沉得压人—— “你们好,我是鹏城罗湖消防救援站站长陈涛。” “废话不多说。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明星,不是运动员,不是任何人。” “你们是预备消防员。” 广场上没人说话。 陈涛抬手看了一眼表。 “第一次消防员体能测试,半小时后开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合格的,需要加练!这个节目没有剧本,不合格的就一直练,直到合格才能正式参与消防训练!” 顾泽衍脸上的笑收了。 蒋时予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 李歷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看了眼周围人,仿佛大家都没有特別紧张。 好像都有准备似的。 【叮——全能娱乐系统已更新】 【任务名称:蓝朋友,就是要让朋友难堪】 【任务描述:在体能测试中展现实力,根据最终得分获得奖励】 【系统评价:只让朋友难堪不够哦】 第109章 全场就我裸考? 陈涛扫了九个人一眼,抬手朝身后一指。 “你们的带队队长,程松岩。” 队伍后方走出一个人。 二十九岁,四级指挥员,个头不矮,肩膀撑得开,整张脸上写满了“別跟我套近乎”。 程松岩走到九个人面前站定,扫了一圈,点了下头。 “程松岩,四级指挥员。未来两个月,我负责你们的训练和任务分配。” 停了一下。 “丑话说前头——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是谁,进了这个站,你们就是我带的人。听指挥,守纪律,別给我整么蛾子。” 弹幕炸了—— 【好凶!】 【这个队长帅是帅,但感觉不好惹。】 【看那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李歷没看镜头,看的是程松岩的手。 两只手贴著裤缝,指头不规律地收紧又鬆开。不是紧张——紧张是持续性的,这种断断续续的节奏更接近条件反射。 匯报的时候全程盯著嘉宾的眉心,没有真正对上任何人的视线。 有故事。 程松岩侧身让了半步,朝身后摆了下手。 “和你们同期的三位新入职消防员,也是你们未来两个月的队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瘦高个,寸头,站得比程松岩还直,下巴抬得老高。 “韩肃,二十二岁,预备消防士。” 顿了一下。 “国家消防员。” “国家”这俩字咬得特別重,生怕別人听不出来他和“专业队”的区別。 国家消防员和专职消防员的区別就是正编和外包的区別。 他扫了一眼九位嘉宾,脸上写著四个大字——我不乐意。 弹幕立刻读懂了—— 【这小伙不想来吧哈哈哈。】 【写在脸上了,勉强营业都懒得装。】 第二个蹦出来的是个黑壮小个子,圆脸,一开口就带著贵州口音。 “秦小山!二十一!贵州来的!” 朝镜头挥了下手,咧嘴一笑,一口白牙。 “大家好大家好!” 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纪深,又看了一眼何漫洲,整个人兴奋得快蹦起来。 弹幕:【这个我喜欢,开心果预定。】 第三个走上来的男生,二十三岁,长相清秀,站姿鬆散,双手插兜——被程松岩瞪了一眼之后,手才慢悠悠抽出来。 “钟霽,预备消防士。” 没了。 韩肃皱了下眉。 钟霽感受到了那道不满,补了一句:“鹏城本地人,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语气隨意,態度不差,透著一种“我什么都行但什么都不想拼”的鬆弛。 弹幕:【本地少爷是吧,这气质一看家里有楼。】 程松岩没给更多时间。 “跟我走,先去宿舍放东西。” —— 宿舍在二楼。 男生被带进大通铺,九张铁架床沿墙排开,中间过道窄得两个人並肩走都费劲。 纪深拖著那个巨型行李箱挤进门,箱子卡在两张床架之间,进退不得。 “……我是不是该放弃这个箱子。” 顾泽衍环顾一圈,脸上的笑终於绷不住了。 “没有独立卫浴?” 韩肃靠在门框上,胳膊抱胸前,冷冷来了一句: “公共澡堂在一楼。” 顾泽衍闭嘴了。 沈珏已经在自己床上蹦了两下测弹性,铁架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韩肃的脸又黑了一度。 李歷挑了沈珏旁边的床,把书包往上一扔。 一个书包。 旁边纪深的巨型行李箱占了半条过道,苏念稚的两个大號箱子还在楼下。 沈珏凑过来,压低声音: “歷哥你就带了这么点东西?” “换洗衣服,牙刷,充电器。” “……够了?” “消防队发训练装,吃住全包。我带什么?” 沈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像確实没毛病。 —— 蓝色训练装整齐叠放在每个人床上。 李歷拿起来抖开——藏蓝色作训服,面料厚实,袖口和裤脚收紧,胸口印著“罗湖消防”四个字。 三十秒换完,走到门口。 宿舍里其他人的进度:纪深在跟行李箱搏斗,顾泽衍对著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刘海,蒋时予拿著训练服翻来覆去研究面料,陶谦之在认真繫鞋带——他换了双运动鞋。 韩肃第二个换好,站在李歷旁边。 拿余光扫了他一下,没说话,但那个“你动作倒挺快”的意思很明显。 李歷没理他,靠著门框等人。 钟霽最后一个穿好,慢悠悠走出来,拉链只拉了一半。 秦小山从兜里掏出一个塑胶袋,装著半包辣条,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还有多久开始啊?” 楼下的哨声准时炸响。 尖锐,刺耳,不带任何预告。 李歷脚一蹬门框,转身下楼。 沈珏条件反射跟上,陶谦之和纪深紧隨其后。 韩肃愣了半秒——他没想到一个网红的反应比自己快。 第五个衝出去。 秦小山把辣条塞回兜里,跑了。 钟霽不紧不慢地拉上拉链,晃下去了。 等九个人在楼下集合完毕,顾泽衍和蒋时予最后才出来——蒋时予的头髮依然一丝不苟,顾泽衍甚至还穿著自己的机能风外套,训练服套在里面,拉链敞著。 程松岩站在队伍前方。 “一分四十七秒。” 他报了个数字。 “消防队出警集合时限是四十五秒。你们超时了六十二秒。” 顾泽衍刚要开口。 “这次不计。下次超时,全队加练一千米。” 没人吭声了。 —— 操场上,没有出警任务的值班消防员正在进行日常训练——单槓上翻飞的、扛著水带衝刺的、攀爬训练塔的。 镜头和嘉宾走进来,训练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视线齐刷刷转过来。 准確说——百分之八十落在何漫洲和苏念稚身上。 何漫洲大方地冲他们挥了下手。 苏念稚微微低头,拢了下头髮。 一个正在做伏地挺身的二级消防士直接忘了收手,整个人拍在地上。 旁边的人一把拽起他,压低了声: “丟人。” 程松岩走到操场中央,转身面对所有人。 “热身,秦小山带。” 秦小山跑到队伍前面,咧嘴一笑。 “跟我做啊!” 热身完毕。 程松岩开口。 “体测项目。男生——一千米跑、单槓引体向上、4*10米折返跑。女生——八百米跑、跳绳、仰臥起坐。每项十分,总分三十,分数段等下发。” 停了一下。 “十八分及格。达不到的,每天加练体能,直到补考合格。” “幸好我提前练了两个月,三分四十应该能跑到。” 沈珏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李歷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要练?” 沈珏一脸理所当然: “节目组通知的啊,一个半月前就发了体测標准和训练建议。歷哥你没收到?” 李歷没回答。 他看向戚晚吟。 戚晚吟点头:“知道。练了五周。” “我也是。”何漫洲举手。 “同。”纪深。 “提前准备了。”陶谦之。 “当然了。”蒋时予。 顾泽衍:“废话,谁不知道。” 九个人的视线匯到李歷身上。 苏念稚微微侧头,很適时地开口: “李歷老师没收到通知吗?节目组那边是不是……” 她没说完,留了个意味深长的尾巴,看向最近的摄像机。 直播间里,七百多万人盯著画面。 广播里传来裴昭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觉得你那么能打,体能肯定不会差。可能……忘记通知你了。” 李歷站在原地。 忘了。 裴昭,字节集团综艺部高管,策划方案能精確到哪台摄像机用什么焦段的女人,跟他说忘了。 弹幕疯了—— 【裴昭你是故意的吧哈哈哈哈哈哈。】 【对李歷恋综太疯狂的报復!】 【这就是“平衡性调整”啊兄弟们,李歷太强了不削一刀怎么行。】 【笑死我了其他人练了一两个月,李歷原地裸考。】 【歷哥的表情好平静……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李歷收回视线,点了下头。 “行。” 就一个字。 沈珏在旁边看著他的侧脸,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人被坑了,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生气,或者至少吐槽两句。 但李歷只是看了一眼操场上那条红色跑道,然后低头活动了一下脚腕。 动作很隨意。 隨意到不正常。 沈珏突然有个念头:歷哥该不会……根本不在乎吧? 別人练了两个月才有底气,他什么都没练,也什么都不慌。 这到底是真有实力,还是不知道消防体测有多变態? 程松岩拿起秒表,按了一下。 “一千米,男生第一组。” 他抬起头,扫过所有男性嘉宾和三名新消防员。 然后转向场边的值班消防员。 “有没有谁想来带著跑,给他们打个样?” 话音刚落,三个消防员同时举手。 站在最前面那个二级消防士——就是刚才做伏地挺身拍地上那个——跨了一步出来,拍了拍胸口。 “我来。” 他扫了一眼嘉宾队伍,最后落在李歷身上,咧了下嘴。 “李歷老师,听说你什么都会?”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韩肃的耳朵竖了起来。 李歷看了他一眼。 “跑步这事,没有会不会的,跑了就知道。” 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来了!】 【裸考选手vs专业消防员,这还用猜?】 【別太自信啊歷哥,消防员体能是真的猛!】 程松岩看了看那个主动请缨的消防员,又看了看李歷。 手里的秒錶转了半圈。 “行。” “男消防员们——上跑道。” 第110章 怕把大哥套圈 程松岩的秒表掛在脖子上,拇指搭在按钮边缘。 九个男嘉宾加三个新消防员,十二个人陆续走上跑道。那个主动请缨的二级消防士也跟了上来,活动著脖子,一脸轻鬆。 李歷站在最外道。 沈珏凑过来,压著嗓子问:“歷哥,你知道消防体测一千米满分多少?” “三分四十。” “你怎么知道?” 李歷偏头看他,像看一个痴呆儿。 “你刚才自己说的。” 沈珏想了想,好像確实是他自己嘴漏的。 程松岩走到跑道內侧,抬手。 “预备——” 十二个人弯腰,重心前压。 哨响。 李歷蹬地的瞬间,沈珏余光扫到一道残影从左边射了出去。 不是“跑”。 是弹射。 第一个弯道还没过,李歷已经拉开了其他人十五米。二十米。还在加速。 直播间弹幕炸了—— 【起步速度这么猛???】 【等等等等这是短跑还是千米?!】 【后面追得上吗追得上吗】 操场边,三个没被派上场的值班消防员坐在器材箱上看热闹。直播的收音麦离他们不远,刚好收声。 一个穿背心的三级消防士拍了拍旁边的人。 “我们的猛男王刚什么水平你知道吧?” “废话,刚哥站里千米王加肌肉王。满分线三分四十,他三分一十能跑完。全区比武拿过两次第一。” “那这个李歷……起步那么猛,后面肯定崩。太年轻了,不会分配体力。” 第三个消防员抱著胳膊,嘴角撇了一下。 “网红嘛,懂个锤子配速。” 弹幕瞬间被这三个路人消防员点燃—— 【肌肉王?还能是千米王?三分十秒?这么猛的吗】 【有道理,李歷起步太快了,后半程肯定掉速】 【跑步最忌讳前面冲太猛,基本常识】 跑道上,王刚不紧不慢地带著大部队。他的步频稳得离谱,每一步落地的间隔几乎一模一样。 身后跟著韩肃、秦小山、钟霽三个新消防员,再后面是沈珏和纪深。顾泽衍咬著牙跟在第二梯队,蒋时予略落后半步。陶谦之在最后面,步子不大,节奏很稳。 所有人都在按自己的计划跑。 只有一个人——跑得完全不像在执行计划。 更接近在执行目標。 第一圈,四百米。 李歷从程松岩面前飞过的时候,程松岩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55秒。 他的拇指停在按钮上,多確认了一下。 55秒四百米。 程松岩抬头,盯著那个蓝色训练服的背影往第二圈衝进去。 这个配速保持下去,一千米——两分十七秒? 不可能。 人类不可能在没有专业训练的情况下用这个速度跑完一千米。 他一定会崩。 王刚带著大部队经过起点的时候,秒表显示1分20秒。 比李歷慢了整整25秒。 领先距离已经拉到一百二十米以上。 直播间的观眾开始慌了—— 【怎么还没减速???】 【都第二圈了他还那么快???】 【前面那几个消防员不是说李歷会崩吗?人呢?继续分析啊!】 镜头切到场边那三个消防员。 穿背心的那个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怎么……怎么还是那个速度?” 旁边的人嘴张著,半天合不上。 “不对,这不对……” 三个人集体闭嘴了。 与此同时,女嘉宾观战区那边。 苏念稚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侧头,对著身旁的何漫洲感嘆了一句。 收音麦收得清清楚楚。 “好厉害……厉哥都要超他们一圈了。” 语调拖了个软绵绵的尾音,精准卡在了直播收音的最佳位置。 弹幕瞬间变味—— 【厉哥?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好~厉~害~哦~学到了学到了】 【“好厉害”(绿茶標准朗读版)】 【我跟我闺蜜用苏念稚的口气说了句好厉害,被打了】 何漫洲站在旁边,没接话。 低头假装繫鞋带,往旁边挪了小半步。 跑道上。 李歷衝过八百米標记线的时候,程松岩第二次按下秒表。 2分整。 他把秒表翻过来又翻回去,確认没按错键。 2分整,八百米。 配速从55秒/400米掉到65秒/400米——掉了,但掉得极其均匀。不是崩盘式的断崖下跌,是有控制的减速。 这个人在控配速。 镜头给了程松岩一个正脸特写。 四级指挥员,冷到能冻死蚊子的男人,此刻低著头盯著秒表,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弹幕炸了—— 【程队表情包已截图】 【我仿佛看到了我高考查分时数学老师的脸】 【国家一级运动员800米標准是1分54秒……他这个是带著前400米衝刺跑出来的两分钟,你品品】 最后两百米。 所有人都看到李歷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步频变慢,步幅缩小,蓝色训练服的背影不再有前八百米那种碾压式的压迫感。 “不行了吧?”穿背心的消防员终於找回了一点信心。“看吧,我就说坚持不了——” “等一下。” 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指向跑道前方。 陶谦之。 三十八岁的二线男演员,步子不大但节奏稳,正在倒数第一的位置往前蹭。 以李歷之前的速度,如果他最后两百米不减速—— 他会在终点线前追上陶谦之。 套圈。 在全国直播里,把一个三十八岁的男人套圈。 “他不会是……故意减速的吧?” 三个消防员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再开口。 直播间也有人反应过来了—— 【等等,你们看陶谦之的位置】 【李歷如果不减速,真的会在终点前超过陶谦之】 【所以他减速是给陶谦之留面子???】 【好傢伙,体力溢出到可以选择减不减速的程度?】 李歷越过终点线。 程松岩按停秒表。 2分32秒。 整个操场安静了一拍。 程松岩盯著那个数字,嘴皮子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2分32秒——国家二级运动员一千米標准线。 不多不少,压线二级。 不是跑崩了凑巧落在这个成绩,那条减速曲线极其平滑,收尾极其精准——是“刚好”。 像一个能考满分的人,故意写完卷子之后涂掉了几道题。 弹幕彻底失控—— 【2分32秒?????国家二级运动员?????他全程裸考!!!】 【其他人练了两个月,他骑啥也不知道裸考,然后跑了个国二】 【最恐怖的不是成绩,是他最后明显在控速】 三分钟后,王刚衝过终点。 3分25秒。 比他的常规成绩慢了十五秒。千米王的节奏,被李歷前半程那种不讲道理的领跑给彻底打乱了。 王刚撑著膝盖喘了半分钟,汗从下巴滴到地砖上。他直起身,扫了一圈,找到了站在跑道边上的李歷。 三步走过去。 竖起大拇指,中间夹著粗喘。 “哥们儿……牛逼。” 李歷摆了摆手,退了半步。 “不行不行,太累了,真要死了。就能跑这一回,下次肯定不行。” 王刚弯著腰,透过滴汗的睫毛往上瞄了一眼。 李歷站在他面前。 呼吸平稳。 额头——乾的。 脖子——乾的。 训练服前胸——乾的。 连领口都没湿。 王刚慢慢直起腰。 盯了三秒。 抿了抿嘴,转身走了。一个字都没多说。 后面陆续衝线:韩肃3分31秒,秦小山3分38秒,钟霽3分39秒——三个新消防员全部卡进满分线。 沈珏和顾泽衍几乎同时撞线,3分42秒、3分43秒,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谁都没服谁。 纪深3分58秒,蒋时予4分11秒。 最后的陶谦之,4分15秒,稳稳衝过终点,弯腰撑著膝盖,喘了十几秒才站直。 他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套圈。 但他路过李歷的时候,李歷冲他伸了个拳头。 陶谦之愣了一下,碰了回去。 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告诉。 程松岩拿起记录板,在第一栏写下——李歷:15分。 根据积分规则,超过满分每5秒加1分,最多15分。封顶。 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秒。 他抬头。跑道边,李歷正接过沈珏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 一滴汗都没有。 操场上,穿背心的消防员缩在器材箱后面,跟另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千米王被一个网红干碎了。” “別说了。” “还没出汗。” “我说別说了。” 沈珏端著水杯跑过来,一脸兴奋。 “歷哥!你刚才最后干嘛减速啊?再快点不就破三了?” 李歷接过来,又抿了一口。 “腿软了。” 沈珏上下打量他。额头,乾的。领口,乾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歷哥,你是不是对腿软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李歷没理他,转头看向程松岩手上的记录板。 下一项——单槓引体向上。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程松岩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碰上。 程松岩先收回去,低头在记录板角落写了句备註。 笔跡很小。 但摄像机的长焦镜头捕捉到了——直播间有人截图放大。 上面写著一行字: **“此人体能另议。”** 程松岩把笔別回记录板夹子上,翻到下一页。 单槓引体向上的满分標准赫然在列—— 连续完成10个。 他没抬头,但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第111章 苏念稚差点被压哭了 程松岩刚把千米成绩记完,场边已经开始躁动。 “女生800米准备!” 苏念稚第一个站起来,t脱掉了消防员外套,里面是运动装,她挑的是修身款,腰线收得很紧。 何漫洲活动著手腕,戚晚吟慢悠悠地走到起跑线。 三个女嘉宾加上三个女消防员,六个人站成一排。 李歷靠在单槓旁边,双手抱胸。 直播间弹幕已经刷起来了。 【绿茶要开始表演了】 【我赌苏念稚会装柔弱】 【戚晚吟姐姐加油啊】 程松岩举手。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预备——” 哨声一响,六个人同时衝出去。 苏念稚跑得很稳,步伐均匀,呼吸节奏控制得不错,紧跟在一个女消防员后面,保持著半个身位的距离。 何漫洲速度更快,专业运动员出身,体能摆在那。 戚晚吟落在最后,但也没掉队太多。 李歷扫了一眼,转身准备走。 “厉哥不看吗?”沈珏凑过来。 “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苏念稚跑得挺快的。” 李歷没接话。 第一圈结束,苏念稚还在第二。额头开始冒汗,但步伐没乱。 直播间有人改口了。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体能是真的可以】 【绿茶归绿茶,身体素质確实行】 最后一百米。 苏念稚咬著牙衝刺,越过终点线——3分28秒。 满分。 何漫洲紧隨其后,3分35秒,9分。 戚晚吟最后一个到,4分10秒,5分。 程松岩记录成绩,点了下头。 苏念稚扶著膝盖喘气,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滴。她抬头扫了一圈场地,精准地锁定了李歷的位置。 李歷正在和秦小山说话,背对著她。 苏念稚调整了下呼吸,慢慢往那边走。 每一步都带著刚跑完八百米该有的虚弱——也只有该有的那种程度。 走到离李歷三米的地方,她停住,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 弯腰的幅度有点大。 李歷余光扫到,眉头皱了一下——这是直播,几千万人盯著呢。 他转身就要走。 “厉、厉哥……” 苏念稚的声音带著喘。 李歷脚步顿了一下。 苏念稚用余光確认了最近那台摄像机的朝向,咬了下嘴唇,慢慢蹲下去。 “我……我大腿好像要抽筋了……” 话没说完,整个人往地上一躺,双手抓著右腿大腿,脸上全是痛苦。 直播间炸了。 【臥槽这也太明显了】 【绿茶段位拉满】 【厉哥快去压腿啊!】 【我赌一包辣条厉哥不会上当】 李歷转过身,低头看著地上的苏念稚。 “大腿抽筋?” “嗯……好痛……” 李歷沉默了两秒。 “马上。” 他转身看向旁边的秦小山。 “小山,快去帮这位小姐姐压腿,她抽筋很严重。” 秦小山正在喝水,听到这话立刻放下水杯。 “抽筋了?!”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蹲在苏念稚身边。 “小姐姐你別怕!我帮你!” 秦小山抓住苏念稚的脚踝,二话不说往上抬。 苏念稚还没反应过来,刚要说话,右腿已经被抬到了九十度。 “啊——” 秦小山以为她疼得厉害,更用力了。 “忍一忍!越痛越通!痛痛就通了!” 他把苏念稚的腿往躯干方向压,力道大得跟在消防队里给队友做拉伸一模一样。 苏念稚本来没抽筋的腿,这下是真的被拉得生疼。 脸白了。 “好、好了……” “还没好呢!”秦小山一脸认真,“我们队里有人抽筋,都是这么处理的,压够三十秒才行!” 他开始数。 “一、二、三……” 苏念稚整个人僵在地上。想挣扎,但旁边有摄像机——她“抽筋”是自己说的,这时候跳起来说没事,比被压腿更难看。 只能咬著牙忍。 李歷站在旁边,双手插兜。 沈珏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抖。 直播间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小山你是魔鬼吗】 【绿茶遇到憨憨,这是什么组合】 【厉哥这招太狠了,借刀杀人都不带这么用的】 【我已经在剪了,这段必火】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秦小山鬆手,苏念稚的腿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小姐姐,好点了吗?” 苏念稚勉强挤出一个笑。 “好、好多了……谢谢……” “不客气!”秦小山拍拍手站起来,“另一条腿要不要也压一下?预防一下?” “不用了!” 苏念稚几乎是弹起来的,一瘸一拐地走了。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李歷一眼。 李歷正在和程松岩说话,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笑死我了】 【厉哥:我不动手,有的是人帮我动手】 【秦小山:我做错什么了?】 --- 程松岩咳了一声。 “接下来,男子引体向上。” 话音刚落,好几个消防员站了起来。 王刚活动著肩膀,走到单槓前。 “程队,我来!” 其他几个老消防员也跟上了,千米跑被一个网红碾压的场子,这项得找回来。 韩肃、秦小山、钟霽三个新人对视一眼,也走了过去。 程松岩点头。 “一共十个单槓,自己选位置。” 王刚走到最左边,其他消防员依次站好。 李歷走到最右边。 沈珏跟在后面。 “厉哥,你行吗?” “不行。” “那你还上?” “你是不是熬夜了?这是体能测试,都得来。” “噢噢,对。” 直播间: 【小珏子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整个人都很懵】 【我要看厉哥吊打全场】 【消防员们加油啊,千米的仇这项报!】 程松岩举手。 “规则——三分钟內完成,十一个满分,零个和一个不得分,掉下来就结束。超过十一个,每多两个加一分,最多加五分。” 顿了顿。 “预备——” 哨声响。 王刚双手抓住单槓,猛地发力,下巴越过横槓。 一个。两个。三个。 其他消防员也开始做,动作標准,速度很快。 韩肃咬著牙拼命往上拉。 秦小山做得很轻鬆,还有余力左右看。 钟霽更夸张,做完一个停顿一秒,慢悠悠的,跟在公园健身似的。 所有人都在动。 只有李歷,站在单槓下面,一动不动。 程松岩皱眉。 “李歷,开始了。” 李歷抬起左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幅度很小,但有个明显的迟滯——腕关节转到某个角度的时候,停了一下。 “左手腕有旧伤,使不上力。” 程松岩愣了一下,他看过李歷在阿拉伯那边的一些片段——战地的环境,受过伤不奇怪。 “那这个项目先跳过,以后再补。” “不用。” 李歷抬起右手,握住单槓。 单手。 左手背到身后。 王刚做到第八个,动作停了。 其他消防员也纷纷转头。 程松岩张了张嘴。 “你说——” 李歷没等他说完。 右手握紧,身体悬空。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单手引体向上?!】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厉哥你认真的???】 操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消防员停了手上的动作,嘉宾站在场边不动了,连秦小山嘴里嚼了一半的辣条都忘了咽。 李歷右臂发力—— 第112章 消防员全体自闭 二十个。 李歷右手鬆开单槓,左手还掛著,整个人晃了一下,落地。 脚跟磕在垫子上,他甩了甩右手腕,活动了两下手指,衝程松岩摆了摆手。 “不行了,到极限了。” 场地上没人说话。 直播间弹幕卡了整整两秒,然后涌出来—— 【二十个单臂引体向上?????】 【我没看错吧这是单臂不是双臂???】 【消防员都在看他你们注意到了吗哈哈哈哈。】 隔壁单槓上掛著两个消防员,一个做到一半停住了,胳膊弯著,整个人定在那里。 另一个乾脆跳下来,擦了把汗。 “他刚才真的……单手?” “二十个。”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李歷。 李歷蹲在地上繫鞋带,系得很认真,甚至把鞋带拆开重新穿了一遍。 谁都看得出来,这人在装。 呼吸平稳得跟刚散完步一样,手臂肌肉线条清晰,没有任何充血后的颤抖。刚才甩手那个动作纯粹是表演——给在场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沈珏站在旁边,嘴张著合不拢。 “歷哥……你这……” “做不动了。” 李歷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面不改色。 纪深从另一边走过来,左胳膊还在发抖——他做了八个双臂引体向上,已经是嘉宾里除李歷外最多的。 “李歷,你之前练过?” “没怎么练。” 纪深沉默了三秒,转身走了。 他需要冷静一下,他国乒逼王的称號在这里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被天克了! 弹幕放飞了—— 【没怎么练?你管这叫没怎么练?】 【我练了三个月做了四个双臂的来听你说没怎么练。】 【建议直接去参加奥运会。】 顾泽衍站在场地边缘,手插在裤兜里。他只能做五个,还觉得“还行,中等水平”。 现在不想上去了。 陶谦之倒是坦然——反正都是被碾压,三四个和二十个之间的差距大到已经不需要尷尬了。 韩肃站在旁边,脖子上的青筋还没消下去。他刚做了十三个,满分。放在新消防员里很能打了。 但他做的是双臂。 对面那个人,单手。 韩肃的指头搓了两下裤缝,没吭声。 何漫洲站在女嘉宾区域,双手抱在胸前,盯著李歷那边看了好一会儿。 “他真的只能做二十个吗?” 戚晚吟拉了拉帽檐。 “一首歌能唱九十分的人,在台上只唱八十五,剩下的五分是留给乐队的。” 何漫洲愣了一下。 戚晚吟没再说。 苏念稚在旁边听著,嘴唇动了动,想插一句话,但那两个人的对话已经结束了,她没找到缝。 --- 场上继续。 消防员们硬著头皮上了单槓。面子不能丟——你一个综艺嘉宾做二十个,专业消防员总不能差太远。 但现实很残酷。 王刚咬著牙做到第十七个,胳膊开始抖。第十八个上去了一半卡住,整个人掛在槓上,脸涨得通红,坚持了三秒,放弃。 跳下来,喘了半分钟,走到李歷旁边。 “兄弟,你下个项目折返跑,到底多快?” 李歷摇头。 “没跑过。” 王刚盯著他看了两秒。 这人一身乾的。 王刚自己汗透了半件训练服,领口湿了一圈,头髮贴在脑门上。李歷站在他旁边,连脖子上都没有一滴汗。 刚才那个“做不动了”的表情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王刚没再问,转身走回消防员队伍,路过程松岩身边嘀咕了一句。 “队长,折返跑能弃权吗?” 程松岩没理他。 嘉宾们的引体向上很快结束。顾泽衍五个,蒋时予七个,沈珏六个,陶谦之四个。 放在普通人里都算不错了。 放在李歷后面——“也参加了”的水平。 弹幕开始做表格—— 【李歷:20个(单臂)。其他五人:加起来30个(双臂)。结论:李歷一只手约等於其他五人两只手的2/3。】 【这数学我看不懂但我知道很离谱。】 --- 女子项目是跳绳和仰臥起坐,成绩都在正常范围內。何漫洲凭退役运动员的底子拿了两个第一,戚晚吟中上,苏念稚咬著牙没停。 没什么意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等最后一个男子项目。 沈珏凑到李歷旁边。 “歷哥,你跳绳能跳多少?” “这不是男子项目。” “我就好奇。” “没数过。” 沈珏闭了一下眼。 “歷哥,你能不能別什么都没试过没数过没跑过?” 李歷想了想。 “伏地挺身数过。” “多少?” “数到三位数就不想数了。” 沈珏转身走了。 气人! --- 最后一个项目——四乘十米折返跑。 消防员们这次学聪明了。 往常这种测试,大家爭先恐后,毕竟折返跑是消防体能基础项目,成绩好看能加分。 但今天—— 一群消防员站在起跑线后面,互相推搡。 “你先。” “不不不,你先。” “让嘉宾先来唄。” 全都在等李歷的成绩。 先看看天花板在哪,再决定自己要不要跑。 程松岩皱了下眉。 “王刚。” “到!” “你带头。” 王刚嘴角抽了一下。 “报告队长,我千米和引体刚做完,肌肉还没恢復——” “你带头。” 王刚闭嘴了。 李歷站在起跑线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帮人,摊了摊手。 “行,我跟他一起。” 程松岩站在终点,手里掐著秒表。 满分线九秒八。消防员日常体测,能跑进十秒的就算优秀,跑进九秒八的全站不超过五个人。 哨声响。 李歷蹬地的瞬间,程松岩的视线锁死了。 起步爆发力极强但不夸张,加速均匀,折返点的制动和变向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碎步调整,重心压得很低,整个人贴著地面弹出去。 秒錶停了。 程松岩低头。 八秒八。 他把秒表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八秒八。 比满分快了整整一秒。 一秒。在折返跑这个项目上,一秒的差距意味著什么,在场每一个消防员都清楚。 弹幕进入癲狂状態—— 【八秒八!!!我的天!!!】 【满分九秒八他跑了八秒八这是人类吗???】 【建议体测表格重新印,满分改成八秒八,备註“李歷標准”。】 【消防员集体假装没看到成绩哈哈哈哈。】 王刚跑了个九秒九,擦线满分。 换了平时,这成绩能吹一个月。 今天他看了一眼程松岩手上的秒表,默默走了。 消防员队伍里出现了骚动。 几个还在观望的队员开始往后退。 “我突然觉得腿有点酸。” “我千米没恢復。” “教官我申请跳过——” 程松岩的记录板上,李歷的总分栏已经写满了。 三个项目,全部封顶。 15+15+15。 满分30,他45。 他在旁边的备註栏又加了一行字,笔跡更小。 长焦镜头捕捉到了,直播间有人截图放大—— **“建议特勤队评级。”** 就在这时候。 火警铃炸了。 尖锐的蜂鸣声穿透整个消防站,所有消防员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刚才还在推搡磨蹭、互相让跑的那群人,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全部变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往后看。 四十多个人冲向车库的速度比李歷刚才跑折返还快。 消防服上身,安全帽扣紧,登车,发动——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从铃响到第一辆消防车驶出车库,四十七秒。 韩肃从嘉宾堆里衝出去三步,被程松岩一把按住肩膀。 “你不在出警编制里。回去。” 韩肃愣住了,张了下嘴,被程松岩的背影堵了回去。 程松岩是最后走的。他把秒表掛回脖子上,经过嘉宾们身边时停了一下。 “解散,回宿舍。等我们回来。” 说完转身,小跑上了指挥车。 警笛声渐远。 操场上只剩九个嘉宾、三个新消防员和几台直播摄像机。 沈珏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车库,半天没回过神。 “歷哥。” “嗯。” “他们刚才跑得比你还快。” 李歷没说话。 顾泽衍难得没开口。 戚晚吟望著车库方向,把帽子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戴回去。 安静了十来秒,何漫洲轻声说了句。 “原来这就是消防员。” 没人接话。 直播间弹幕也安静了几秒,然后刷出来的內容变了—— 【妈的看泪目了。】 【刚才还在担心折返跑丟人,铃一响全跑了,这才是真正的勇往直前。】 【別比了別比了,体能测试的冠军是李歷,但真正的满分是他们。】 李歷走向宿舍楼方向,路过车库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车库里还亮著灯。墙上贴著一张值班表,最上面写著今天的带队指挥官—— 程松岩。 旁边用红笔標註了一行小字: “a区商业综合体,浓烟报警,初判二级。” 李歷盯著那行字。 二级响应,意味著至少两个中队联合出动,火势已经超出单站处理能力。 他转头看了一眼车库角落——备用消防服掛在架子上,头盔、空气呼吸器,齐齐整整。 韩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也盯著那排备用装备。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秦小山从兜里摸出半包辣条,刚撕开袋口,又默默塞了回去。 沈珏追上来。 “歷哥,你说他们多久能回来?” 李歷转身,往宿舍楼走。 “看火大不大。”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那排备用装备。 没说话,继续走了。 第113章 赛级哈士奇 操场空了。 车库门敞著,里面灯还亮著,但消防车全开走了,只剩地面上几道黑色的剎车印。 嘉宾们散了,往宿舍楼走。 韩肃一个人站在车库入口,两手握著裤缝,脖子伸得老长,盯著院门方向。 秦小山从兜里掏出那半包辣条,撕了个口子,又塞了回去。 没人有胃口。 李歷上了二楼。走廊空荡荡,脚步声来回弹。 推开宿舍门,铁架床排成两列,纪深的巨型行李箱还横在过道中间,挡得人侧身才能过。 他绕过箱子,坐到自己床上。 【叮——】 【任务“蓝朋友,就是要让朋友难堪”已完成。】 【综合评价:超人。】 【评语:裸考碾压全场,单臂引体向上二十个,消防员集体ptsd。你不是来体验消防生活的,你是来摧毁消防员职业自信的。】 李歷扫了一眼,没当回事。 重点是奖励。 【奖品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完美基因赛级犬x2。】 他愣了一下。 狗? 骂谁呢? 【请查收。】 查什么收? 他现在在消防站宿舍,两排铁架床,公共澡堂,连个衣柜都没有。 两条狗往哪放?夹床板缝里? “这里不方便收,怎么办?”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系统回復—— 【已送达。姜如沐代签收。】 李歷盯著这行字。 代签收。 他在鹏城。姜如沐在蓉城。一千六百公里。 系统发了两条狗,跨省精准投放? 顺丰空运都没这个速度。 手机震了。 微信视频来电。 备註名:姜如沐。 李歷看了眼门——还没人上来。 他走出宿舍,在走廊尽头找了个没摄像头的拐角,背靠墙,接了。 屏幕亮起来,姜如沐的脸懟到镜头前。 满头汗,碎发贴在额头上,脸颊泛著红。高马尾,运动背心,身后全是绿——树林山路野草。 “李歷!” 喘著气,兴奋劲儿压不住。 “你干嘛呢?怎么那么多汗?” “恢復训练啊,爬山!但这不重要——” 她猛地翻转镜头。 “你看你看你看!!!” 画面一通乱晃,稳住时对准了地面。 两团毛球。 一只灰白,一只灰黑,缩在路边草丛旁,互相挤著。两个月大出头,毛髮蓬鬆油亮,骨架周正,耳朵竖得笔直。 蓝眼睛。 两双冰蓝色的眼珠子齐刷刷盯著镜头——一种“你谁啊”的清澈蠢劲儿。 李歷认出来了。 哈士奇。 完美基因赛级——哈士奇。 他闭了一下眼,统子哥,这有点薛丁格了哈。 而且薛丁格的哈士奇? 谁遭得住! 两条拆家核弹,送到福利院去?那地方三百多个小孩,每天把院子折腾得跟拆迁现场一样。 再加两条血统纯正的二哈? 这不是签收,这是投放生化武器。 “我在山上捡到的!”姜如沐的声音从镜头外冒出来,又激动又心疼,“就在路边趴著,身上也没脏,毛髮也好好的,没项圈,也没人找。你说谁这么狠心——” 没人狠心。 系统亲手安排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狗吗?” 姜如沐把镜头翻回来,一脸“你在小瞧我”。 “哈士奇,赛级標准,双蓝眼。灰白那只標准色,灰黑那只品相极优,耳距和额段都符合akc標准。” 喘了口气,继续输出。 “精力旺盛,需要大量运动,智商排名不高但其实聪明,就是服从性差。拆家是运动量不够导致的破坏行为——” 李歷听完。 比养狗博主还专业。 “你以前养过?” 姜如沐安静了一下,低了低头。 “没有。一直想养,但以前行程太满,根本没时间……” 停了两秒。 “这次一定要带回福利院!” 她蹲下去抱起灰白那只,小狗伸舌头舔了她一脸。 “啊——好乖!” 灰黑那只凑过来咬她鞋带。 一手一只,脸上的表情比跑完山还灿烂。 “我参加节目都准备带著它们!对了还没取名——叫什么好?灰白的叫雪球?灰黑的叫煤球?” “你隨意。” “你帮我想嘛!” “叫小拆和小迁。” “……你是不是对哈士奇有偏见?” “实事求是。” 姜如沐哼了一声,又埋头吸了一口小狗脑瓜顶。 李歷靠著墙,看著屏幕。 这个女人满头汗,蹲在泥巴路上,抱著两只捡来的狗笑得露八颗牙。阳光从头顶树叶缝隙漏下来,打在她肩膀上。 “那你带回去吧。別让小朋友给它们俩玩坏了。” “放心!我查过了,哈士奇幼犬三个月就可以开始基础训练——” “我说別把狗玩坏了,也別把小朋友咬了。” “不会不会!哈士奇对人很友好的!” “对人友好,对家具不友好。” “那就再买嘛!姐有钱!” 这女人的逻辑永远清奇且不可撼动。 “行了,我这边还有事。下山別急。” 姜如沐抱著两只狗冲镜头比了个ok。 “你也加油!消防节目辛苦吧?” “还行。” “真的?別勉强啊。” “真的。” “那我掛了!” 乾脆利索。最后一帧定格在两只哈士奇的蓝眼睛上。 李歷收起手机。 靠著墙,站了两秒。 背后有人。 他转身。 戚晚吟站在走廊拐角另一侧,离他不到四米。 黑色棒球帽,白色衬衫,手里端著保温杯,杯盖没拧。 就那么站著,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李歷后背发紧——一米七几的女人穿帆布鞋走路一点声都没有。 “戚姐。” 戚晚吟拧上杯盖。 “沐沐的声音。” 不是问句。 李歷张了下嘴。 “歌手嘛,对熟人的声线还是敏感的。”她拧著杯盖转了一圈,“她那个共鸣位置和气声比例很特別,录混响的时候还跟我聊过。” 得。 没法否认了。 李歷点了下头。 “戚姐,这事——” “我不会说出去。” 她打断他。 保温杯在手里转了半圈,拧开又拧上。 “但是。” 走廊里很安静。楼下操场空了,消防员全出警了。 戚晚吟帽檐压得低,遮著半边脸。 “如果想走远,就別藏著。” 李歷没接话。 “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才能更好地扛住后面的事。” 她说这话时,右手无名指搓了一下——那个位置曾经戴过一枚素银戒指。 现在空了。 戚晚吟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转身走。 脚步很轻,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声。 走了几步,她顿住,没回头。 “有人藏了七年,最后被单方面否认。” 声音很平。 “那种感觉,不太好受。” 说完拐过墙角,消失了。 走廊里只剩李歷一个人。 他靠著墙,盯著她消失的方向。 想起她那枚消失了的银戒指。 “如果想走远,就別藏著。” ——七年。 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李歷收好手机,站直了。 楼道尽头传来脚步声,沈珏的脑袋从楼梯口冒出来。 “歷哥!你在这干嘛?” “透气。” “哦。程队他们还没回来,楼下韩肃那个犟种非要站车库门口等——” “人家是正经消防员。我们是录节目的,別干扰別人。” 回到寢室,几个男人都没说话。高强度运动完又接近中午,很快传出呼嚕声。 一小时后,消防车回来了。 引擎声由远及近,低沉厚重。警笛没响,排气管的轰鸣穿透整栋楼。 李歷走到走廊窗户边往下看。 第一辆消防车驶入车库。车身上有水渍和菸灰,大灯还亮著。 程松岩从指挥车副驾跳下来。训练服胸口一大片深色水痕,脸上有灰。 他站在车库门口,抬头扫了一眼二楼窗户。 跟李歷的位置对上了。 只对了一秒。 程松岩別过头,跟旁边的消防员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朝楼里走。 脚步很快。 李歷盯著他的背影。 两只手贴在裤缝上。 一直在抖。 第114章 沈鈺:我磕的CP无了! 李歷没下楼。 他站在走廊窗户边,看著程松岩从指挥车上跳下来,跟旁边的消防员交代了几句,转身进了楼道。 全程两只手贴著裤缝。 在抖。 不是累的那种——出警回来的消防员,手都稳得很,拿水管、卸装备,全靠肌肉记忆。 程松岩的抖法不一样。 他的十根手指在不规律地收紧鬆开,跟上次集合时一模一样。 李歷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手机震了。沈珏的消息:【歷哥你快下来,食堂开饭了。】 —— 消防站食堂在一楼东侧。 四排长条桌,墙上贴著“厉行节约 反对浪费”,旁边用便利贴补了一句手写的“谁剩饭谁刷锅——站长批示”。 李歷端著餐盘坐下来,对面秦小山已经干掉了两碗米饭,正在攻克第三碗。 “歷哥!今天红烧肉!你快吃!” 嘴里塞著半块肉,含糊不清,筷子指向餐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烧肉。 旁边韩肃扒著饭,一言不发。顾泽衍捏著筷子夹了块肉,举到眼前端详了三秒。 “这个……热量多少?” 没人理他。 戚晚吟没怎么动筷子。 她端著汤碗,勺子舀起来又放回去。 何漫洲低声问了句什么,她摇了摇头。 李歷的余光扫过去。戚晚吟右手无名指——素银戒指的位置空了,但她端碗的手稳得很。 稳得不正常。 苏念稚端著餐盘走过来,在李歷旁边停了一步。 “厉哥,这个位置有人吗?” “有。” “谁?” “秦小山的第四碗饭。” 秦小山猛点头:“对对对!我还要再来一碗!” 苏念稚笑了笑,走了。 —— 第一周的训练把所有人打回了原形。 晨训六点半,跑操体能器械,上午专项,下午重复。消防站的训练强度不因镜头存在打任何折扣。 嘉宾们从第一天的“还行”,到第三天集体失声。 宿舍里的鼾声一天比一天响。纪深从第三天起训练完往床上一倒,能睡到闹钟响。陶谦之每天第一个起最后一个睡,中间的行动轨跡就三件事——训练、吃饭、贴膏药。三十八岁的膝盖和腰椎最先投降。 韩肃每晚最后一个关灯,在被窝里做腹肌训练,铁架床吱嘎作响。第五天夜里纪深终於忍不住从上铺探出脑袋: “韩肃,你要是再动,我把你焊死在床上。” 韩肃消停了。 只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出现任何疲態。 李歷每天训练完回宿舍,洗澡换衣服,然后消失。 第四天晚上,沈珏假装上厕所,偷偷跟了一段。 走廊尽头的拐角。摄像头死角。 李歷靠著墙,手机贴著耳朵。 沈珏竖起耳朵,隱约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中间夹著笑。 然后李歷开口:“把镜头转过来,我看看它们。” 停了两秒。 “不是看你,看狗。” 又停了两秒。 “你挡镜头了,往后退点。” 沈珏默默转身,回到寢室,拉上被子。 歷哥有对象,还养狗。 或者说——歷哥正在以看狗为名,行看人之实。 哦不! 姜如沐可没有狗! 这个认知让他在被窝里痛苦的浑身发抖。 他的cp没了! 姐,弟帮不了你了。 —— 每天的视频通话成了李歷在消防站唯一的私人时间。 流程固定:姜如沐先把两只哈士奇懟到镜头前,匯报拆家战况。 “灰白那只今天把福利院餐厅的桌腿啃了!” “换一个。” “换桌子?” “换话题。” 姜如沐哼了一声,翻转镜头。 高马尾,素顏,额头上贴著一片退热贴。 “退热贴歪了,往左两厘米。”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往左两厘米就正了,这不好听吗?” 每次通话快结束时,姜如沐都拿网上的热搜逗他。 “你知道你微博超话排名第一的cp是谁?” “我跟你?” “你跟苏念稚。” 李歷没吭声。 “比咱俩恋综的时候还火。”她把热搜截图发了过来。 “苏念稚李歷蓝朋友同框”——阅读量2.3亿。 “你说你们综艺里到底干了什么?” “她抽筋我让秦小山帮她压腿。” “就这?” “就这。” “那网上怎么说你们天天互动?” “她天天互动,我天天躲。” 姜如沐笑了一声。 没追问。 但李歷听出来了——那个笑的尾音收得太快。 “別看那些。” “我又没说什么。” “你的呼吸变快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然后掛了。 三秒后消息弹进来:【呼吸快是因为刚跑完步!不是因为你!】 第二条:【小拆说想你了。】 第三条:【是小拆说的不是我说的。】 李歷看著屏幕,收起手机。 —— 第二周周一,休息日。 钟霽拍了下桌子:“我做东,带你们吃正宗鹏城菜。” 韩肃站在门口:“我想留下来练——” 钟霽从后面捅了他腰眼一下。 正好是昨天训练拉伤的位置。 韩肃整个人弹了一下,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一行十二个人浩浩荡荡出了消防站。 钟霽带著大家穿过东门老街,拐进一条巷子,推开一家没招牌的苍蝇馆。老板娘看到他,筷子往桌上一拍:“少爷来了!老位置!” “阿姨,今天人多,开两桌。” 秦小山进门就开始扫墙上的价目表。 看了三秒。 “这个……肠粉八块钱一份?” 钟霽点头。 “我们那边一块五。” 全桌安静了一拍。 苏念稚开口了。她先看了李歷一眼,再转向三个新消防员,语调柔了三分。 “三位小哥哥这周训练也辛苦了,今天我请吧。” 韩肃刚张嘴—— 钟霽在桌子底下又捅了他一下。同一个位置。 韩肃闷哼了一声,“不用”两个字硬生生咽回去了。 “谢谢苏姐。”钟霽接过话头。 秦小山已经在研究菜单了:“那我能点两份肠粉吗?” “隨便点。” “三份呢?” “……隨便。” 饭菜上桌。 训练周中间有一天,戚晚吟攀爬训练塔时在三楼平台突然停住了,整个人站在原地不动。程松岩在下面喊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说踩滑了,但李歷注意到她下来以后把手机翻了一下就塞回兜里,屏幕朝內。 那之后她就一直是这个状態——在,但不在。 现在坐在饭桌上也一样。 勺子在汤碗里舀起来,放回去。舀起来,放回去。 沈珏从斜对面凑过来,压著嗓子。 “歷哥,戚姐这一周一直这样。” “知道。” “你觉得——” “吃你的饭。” 沈珏没再问,低头扒了两口饭。 忽然整个人僵了。 他把手机攥紧,扭过头,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歷哥。” “嗯。” “邹小欧官宣订婚了。” 李歷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邹小欧。歌坛天王。圈內都知道的——戚晚吟那个七年隱婚,被单方面否认的前夫。 银戒指、走廊上的那段对话,全对上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戚晚吟。 她还在喝汤。 勺子的节奏没有变。 舀起来,放回去。 但右手中指在碗沿上搓了一下——无名指旁边那根。 李歷收回视线。 沈珏又“臥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饭桌上足够让所有人转头。 十一双眼齐刷刷看过来。 沈珏脸涨得通红,摆手:“没事没事,看到个搞笑视频。” 等注意力散了,他把手机屏幕懟到李歷面前。 一条新闻推送。標题加粗红字。 【独家爆料:顶流姜如沐涉嫌偷税漏税,金额或达千万级別】 李歷盯著那行字。 筷子停在半空。 饭桌对面,顾泽衍举著手机,镜头对著这边。 他在给粉丝拍休息日花絮。 镜头的角度——正好框住了李歷。 顾泽衍的拇指搭在录製键上,没按停。 李歷放下筷子。 “小珏子,把你手机收起来。” 沈珏秒收。 顾泽衍的手机还举著。 李歷端起餐盘,站了起来。 “吃完了,我回去一趟。” 他走出苍蝇馆,拐进旁边的巷子。 背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不止一个人站了起来。 第115章 沈鈺:再多一点 李歷靠著巷子的墙,手机打字。 没打电话——摄影师虽然没跟进来,但巷口来来往往都是人,语音不方便。 【看到新闻了,什么情况?盛辉?】 发出去,三秒已读。 姜如沐回得飞快,一连串消息弹进来: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和我之前让公司每年帮我捐款有关,税务处理是经纪公司那边操作的,我被他们坑了一些捐款和纳税】 【刚才已经报警立案,针对网络传播不实信息的】 【证据全发税务局了,清清楚楚的】 李歷看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条理清晰,没有慌,没有抱怨。 处理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他打了一行字: 【好。注意安全,在福利院里待著別乱跑。那群十六七的半大小子多少能给你当个保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姜如沐秒回: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的是张铭轩他们吧,今天刚好在院里,一个比一个凶】 紧接著一张照片弹进来。 两只哈士奇挤在沙发上,灰白那只叼著一只拖鞋,灰黑那只正在啃另一只。 配文:【孩子们今天只拆了一双拖鞋,进步了】 李歷回了一串句號。 对面没再发消息。 他收起手机,后脑勺靠上墙面。 舆论那边先不急。 姜如沐手里有完整证据链,报警立案的流程已经走了。现在网上闹得越凶,回头反转的声量就越大。 急的应该是造谣的人。 “李歷。”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戚晚吟从巷口走过来,在三米外停住。 “刚才沈珏跟你说的——是我的事?” 李歷点头。没必要装不知道。 “邹小欧订婚的消息。” 戚晚吟拧了一下保温杯的杯盖。拧紧,鬆开,再拧紧。 “那你都知道了。” 帽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半张脸。 “圈里的事传得快,我也没指望瞒谁。” 她顿了一下。 “我想请你帮个忙。” 李歷没动。 “你给姜如沐写的那首《说爱你》,旋律走向不是套公式出来的,情绪层次很好,节奏也很好。” 每个字咬得很慢。 “我想请你帮我写一首。” ??? 让他写歌?李歷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什么类型?” “告別。”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秦小山喊加饭的动静。 “七年太久了。”戚晚吟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我得有个东西帮我画句號。” 李歷没接话。 “不好写。” 戚晚吟抬头。 “可以付费。” “不是钱的问题——” “一百万。” 李歷闭了下嘴。 前面铺了那么长的情绪,最后用数字砸。 “姐有钱。”她补了一句,“任性一回。” 一百万。 福利院宿舍的空调系统还没装,三百多个小孩夏天靠风扇硬扛。这个数字,够改中央空调再加一套新风。 “三天內给你。” 戚晚吟愣了一下。 “我还没说完——” “一百万直接捐福利院吧。”李歷说,“还能省点儿税。” 戚晚吟盯著他看了两三秒。 “你別敷衍我。钱一定捐,但歌得是好歌。” “写不好不要钱。” “我不是怕你写不好。”她拧上杯盖,“我是怕你隨便写。” “戚姐。”李歷从墙上直起身,“相信我。” 戚晚吟没说话。 帽檐压了回去。转身往巷口走,没回头。 “那就三天。” 人拐过巷口,没了。 李歷靠著墙,还没来得及动,又一个人冲了过来。 沈珏从巷口拐进来,差点撞上垃圾桶。 “歷哥!” 压著嗓子,手机攥在手里,整个人气得发抖。 “顾泽衍那个——” “怎么了?” 沈珏把手机懟到李歷面前。 一段视频,顾泽衍的个人帐號,十五分钟前发的。標题是“蓝朋友休息日·吃饭花絮”。 前半段是秦小山啃红烧肉的特写,配了个俏皮的背景音乐,挺正常。 但最后八秒—— 镜头扫过饭桌对面。 李歷正在看手机,低著头。沈珏凑在旁边,两个人嘀嘀咕咕。 然后李歷抬头。 就那一帧——下頜绷紧,嘴抿成一条线,微微摇了一下头。 配上刚爆出来的姜如沐偷税新闻,评论区已经炸了。 【李歷知道了吧,看那表情】 【沈珏可是姜如沐狗腿子,肯定和李歷说姜如沐的事】 【他摇头了!是不是姜如沐真的有问题?】 【李歷都这反应了,偷税石锤?】 【帮姜如沐说话的可以闭嘴了,连李歷都沉默了】 【姜如沐也不敢出来回应下】 沈珏气得浑身哆嗦。 “他是故意的!那个机位角度,不对准你根本拍不到这个画面!” 李歷翻了一下评论区。 顾泽衍本人没点讚任何评论,也没回復。但他的粉丝已经开始带节奏——“李歷亲眼確认姜如沐偷税”这个话题正在往热搜上爬。 “借刀杀人!用你的画面搞流量,顺便踩沐姐一脚——” 沈珏说到一半,忽然收了声。 抬头看著李歷。 “歷哥。” “嗯。” “虽然……你和沐姐现在没啥可能了。”咽了口口水,“但沐姐不会真的偷税吧?” 李歷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和姜如沐的聊天记录。 沈珏接过去,从头看到尾。 歷哥没打电话打的字——沐姐回復了处理方案——歷哥让她注意安全——沐姐发了狗的照片—— 等等。 歷哥刚才出来不是透气? 是联繫沐姐? 沈珏整个人靠在墙上,差点滑下去。 “嚇死我了歷哥……” “你嘴闭严点。” “我嘴严得很!” 李歷收回手机转身往巷口走。 “你去哪儿?” “回消防站。” “那顾泽衍的视频你不管?” 李歷停了一步。偏头。 “你觉得我需要管?” 沈珏没说出话。 李歷往外走。意思很明確——姜如沐已经处理了法律层面的事。网络舆论? 闹得越凶,回头反转打脸越狠。 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身后传来沈鈺悄悄的话语。 “哥,让我看看你们还聊了啥唄,我太好奇了。” --- 苍蝇馆门口。 顾泽衍端著杯奶茶往外走,正好和李歷在门口碰上。 他笑了一下,举起奶茶。 “李歷,走那么急?给你带了杯——” 李歷从他身边走过。 没停,没看,没减速。 顾泽衍的奶茶举在半空。 笑还掛著,但没人接。 旁边沈珏跟著李歷走过去,路过顾泽衍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沈珏没说话,但他看了顾泽衍一眼。 那个眼神不太像平时的沈憨憨。 顾泽衍收回奶茶,低头喝了一口。 吸管咬扁了。 店里面,蒋时予透过玻璃窗看著门口这一幕,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他扭头看了看自己手机——顾泽衍那条花絮视频,他五分钟前就刷到了。 评论区的走向,他也看了。 蒋时予放下筷子,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陶谦之坐在对面,一直在低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但头总是时不时扭一下,向著戚晚吟的方向 他在观察戚晚吟。 蓝朋友的嘉宾们被突如其来的两件事分別困扰著。 第116章 鯨落万物生? 回到宿舍的时候,顾泽衍在床上已经把手机横过来了。 热搜第三——“姜如沐偷税漏税”。 实时討论量的曲线还在往上窜,每刷新一次多出几千条。 他翻了两屏评论区,退出微博,切到微信。 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姐,姜如沐那边的品牌代言合约,有几个快到期了?】 对面秒回:【你终於开窍了,已经在盯了,晚点给你整理个表。】 顾泽衍把手机扣在胸口,往后仰,上铺铺板上贴著一张消防安全须知,他盯著那几行字,没在看。 隔壁床,蒋时予从洗手间出来,毛巾搭在肩上,手里也攥著手机。 两个人没对视。 但蒋时予在看什么,顾泽衍心里有数,反过来也一样。 姜如沐手上三档综艺——偶像综艺主理人、情景密室、字节新开的那档还没录製的节目。一旦塌房,至少空出两个常驻嘉宾位。 蒋时予的经纪团队群消息刷了满屏,各种方案、各种试探。 他打开备忘录,写了两行字。 刪了。 又写了一遍。 又刪了。 锁屏,手机塞枕头底下。 太早了。 再隔一张床,纪深窝在被子里,拇指飞速划。 他盯的是品牌方动向。 姜如沐代言的某运动品牌,去年刚签了三年长约,违约金八位数。但品牌官微首页的宣传图已经换成了產品图。 信號很明確。 纪深给自己的商务经理髮了条语音:“帮我问问x品牌那边,我最近档期都空。” 发完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 三秒后又翻回来,刪了那条语音。 重新录了一条:“算了,先不急。等等看。” 八个字,录了三遍才发出去。 李歷躺在自己那张铁架床上,没动。 但这三个人做的事,他全听见了。 宿舍就这么大,铁架床之间隔不到一米。语音没外放,但打字的节奏、锁屏的频率、以及纪深录了三遍语音时越来越轻的呼吸——都很清楚。 鯨落万物生。 这四个字从脑子里蹦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姜如沐那边的舆论还在发酵,这边同一间宿舍里三个人已经开始盘她的资源了。 李歷翻了个身,面朝墙。 手机没拿出来——不是不想联繫姜如沐,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已经报了警,证据链完整,法律程序在走。 网上越闹,回头反转越疼。 急的不该是她。 --- 另一边。 陶谦之没看热搜。 他手机里打开的是朋友圈。 邹小欧发了一条——九宫格,全是和未婚妻的合照。海边、餐厅、游乐场。 配文四个字:“余生是你。” 陶谦之把屏幕翻过去扣在床上,站起来,走到宿舍门口。 往走廊远处看了一眼。 女嘉宾那边,灯没亮。 他和邹小欧合作过两部戏,喝过无数次酒。有一回喝多了,邹小欧搂著他肩膀说:“谦之哥,我这辈子最对不起一个人。” 他问谁。 邹小欧没说,笑了一下,酒干了。 他知道是谁。没点破。 现在那个人就在走廊另一头的宿舍里。 陶谦之站了几秒,转身回去了。 --- 戚晚吟没开灯。 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脸上,她把邹小欧那条朋友圈划过去了。 打开音乐app,隨机播放——第一首,邹小欧的歌。 暂停。 播放。 三秒后关掉,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何漫洲在旁边铺上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 没出声。 有些事不需要说。 --- 第二天的训练,都崩了。 不是体能崩了——是人心崩了,当然也有睡不著精神崩了。 晨训跑操五圈,程松岩掐著秒表站在场中央,看著这群人的状態,脸越来越黑。 顾泽衍跑得跟逛街一样,蒋时予三步一变速,纪深差点撞上前面的苏念稚。 戚晚吟跑了两圈,在第三圈起点停了。 “队长,我今天状態不好,跑不了。” 程松岩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不是消防员,不能用消防员的標准骂。 “那去场边休息。” 她一走,陶谦之的脚步也慢了。 五圈跑完,成绩比上周慢了百分之二十。集体。 上午的绳索攀爬更离谱。苏念稚休息间隙掏了三次手机,每次都是先看一眼热搜趋势再锁屏。 程松岩忍了二十分钟。 “够了。” 器材区安静下来。 “这是消防训练,不是网吧。我知道你们不是消防员,但这里依然要遵守规矩!手机收起来。谁再让我看到第二次,禁训一天!再犯就直接退出!” 训练继续,质量依然拉胯。 身体在,魂不在。 除了李歷。 从晨训到专项,一个节奏,一个標准。 韩肃在旁边跟了一上午,胳膊肿了一圈,中午饭都夹不住菜。 “下午加练。”韩肃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端著餐盘走了。 秦小山看著他的背影,默默把他盘子里没吃完的红烧肉拨过来。 不能浪费粮食。 --- 晚上八点。 姜如沐的微博更新了。 一张警方回执单,配文很短: 【关於近日不实信息,已报警立案,將依法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税务材料已提交相关部门核实。@韩敘白律师事务所】 转发量十分钟破五万。 但评论区的风不是她想要的。 【自证清白就拿出完整帐目啊,报警有什么用?】 【转移视线的老套路了。】 各路营销號集体出动,標题一个比一个炸。 其他女星的粉丝后援会开始发力。转发、评论、控评,一条龙。 鯨落万物生。 沈珏躺在床上刷了十分钟评论区,手机差点被他捏碎。 翻了个身——李歷的床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沈珏从床上弹起来,趿拉著拖鞋就走。 走廊尽头,摄像头死角,老位置。 躡手躡脚到了拐角,探出半个脑袋。 李歷靠著墙,手机举在面前。 屏幕上是姜如沐的脸。 高马尾,宽鬆卫衣,锁骨上贴著两颗创可贴——被哈士奇抓的。 “……小迁今天终於学会坐下了,但小拆不行,我喊它坐它就往我身上扑。” “你的教学方法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你得凶一点。” “我凶了!我对它瞪眼了!” “然后呢?” “然后它舔了我一脸。” 李歷的嘴角往上带了一下。 沈珏蹲在拐角后面,浑身发痒。 太甜了。 姜如沐忽然把镜头拉远,往旁边移。 “你听。” 画面里出现一排窗户,里面灯火通明。 一间教室。 二十多个孩子坐在课桌前,最小的七八岁,最大的十六七。 低年级的读拼音,奶乎乎的声音。 高年级的背英语单词,一个十五六岁的男生站在讲台前,拿粉笔给几个初中生讲数学。 晚自习。 福利院的晚自习。 姜如沐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镜头对著玻璃窗,压低了声音。 “每天晚上都这样,大的教小的,小的跟著念。你之前排的学习计划,我这个代院长助理盯得很严哦。” 李歷没说话。 沈珏站在拐角后面,看著手机屏幕里的画面。 外面有人在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她。 她站在这里,给孤儿们当陪读。 沈珏的喉咙堵了一下。 姜如沐转回镜头。 “好了,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你也是。退热贴还在贴?” “好了好了,被小拆挠了一下发炎,贴了两天没事了。” “那——” “等一下!” 姜如沐把手机懟近了,歪了下头:“后面是不是有人?” 李歷偏头。 沈珏整个人贴在墙上,头缩回去了,脚还露著半个。 “出来。” 沈珏慢慢挪出来。半个脑袋,肩膀,整个人。 “嘿嘿……沐姐。” 姜如沐笑了。 “小珏子。” “沐姐你怎么样?外面那些……” “我很好。” 三个字。不重不轻。 沈珏抓了抓头髮。 “那个税务的事……” “律师在处理,时间问题。”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稚嫩的朗读声。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一字一顿,认认真真。 沈珏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穿著卫衣,扎著马尾,背后全是灯光和读书声。 “沐姐,下次见。” “好。监督你歷哥別熬夜。” “他不熬夜,他只会每天晚上偷偷跟你打——” 李歷伸手把他脑袋推了回去。 视频掛了。 沈珏搓了搓脸。 “歷哥。” “嗯。” “我刚才瞎担心的。” 李歷手机揣回兜里。 沈珏转身吹著小口哨往宿舍走,推开门。秦小山在床上躺著,手里攥著半包辣条,眼睛半闭不闭。 沈珏一把拽住他胳膊。 “起来,加练。” 秦小山瞪著他:“现在?大晚上的?” 沈珏已经换好运动鞋了。 “快点。” 秦小山看著他,沈珏的脸上有种说不清的劲头,不像要加练——倒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事。 辣条塞进枕头底下,翻身下床。 “等我穿鞋。” 两个人的脚步声往楼梯口去。 经过拐角时,沈珏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消防站院子里车库灯亮著,值班消防员在擦车。 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秦小山踉蹌跟上来:“珏哥,你到底想通啥了?” “没想通啥,就是閒的,高兴!” 门关上。 楼梯间里两双运动鞋的声音往下坠,秦小山兜里的辣条袋子窸窸窣窣响了一路。 他们走后不到三分钟,李歷的手机又震了。 不是姜如沐。 是系统。 【叮——】 【检测到宿主关联人物“姜如沐”遭受大规模舆论攻击。】 【触发隱藏支线任务——“反击”。】 【任务说明:在48小时內,以任意方式使舆论反转。】 【奖励:???】 【提示:有人在导演这场戏。】 李歷盯著最后一行字。 有人在导演这场戏。 还能有谁。 盛辉公司嘛。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窗户边。 楼下操场空了,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著。 四十八小时。 两天。 他昨天答应戚晚吟写歌也是三天。 而且他隱约记得小鹿说过,姜如沐的经纪合约到期时间,就是两天后。 巧了。 第117章 你们娱乐圈太有钱了 训练间隙,李歷把沈珏拽到器材区角落。 “姜如沐以前在公司什么待遇?” 沈珏瞪著他。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你先回答。” “那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因为当事人讲的是感受,旁观者讲的是事实。你到底说不说?” 沈珏张了张嘴,又闭上。 好傢伙。这分析……好有道理但又好渣男。 他还是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盛辉怎么冷藏她半年,怎么剋扣通告费,怎么在合约里埋坑,怎么用捐款做税务手脚——全是圈內人才知道的细节。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她平时工作的时候什么状態?” 沈珏的脑袋歪了十五度。 这个问题的跨度有点大。从法律纠纷到工作习惯,中间隔了十八个学科。 “她,我就知道录歌以前有个传闻……录歌的时候喜欢窝在录音室地板上,抱著靠垫,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公司拿来圈钱的那些歌她都不喜欢,但態度也很好。录的时候特別轴,一个气口不对能重录四十遍。有一回把录音师录哭了——不是骂的,是录音师说姜老师你再这样我真的撑不到下班。” 李歷点了下头。 沈珏蹲在旁边,越看越不对劲。 歷哥问这些,不是隨便聊天。 仿佛在收集素材。 —— 李歷做的第二件事就更离谱了。 两天里,他找了三次戚晚吟。 每次都挑摄像头死角——走廊拐角、天台楼梯间、食堂角落。 第一次,戚晚吟只说了三句话就走了。 第二次,十五分钟。 第三次——整整四十分钟。 李歷全程没录音,没记笔记。就听著。 戚晚吟讲得很慢。 二十九岁认识邹小欧,三十岁秘密结婚,三十一岁发现对方有了別人。 三十二岁被要求“別声张”。 三十三岁在综艺上撞见对方和緋闻女友同框。 三十四岁签了离婚协议。 同年收到对方经纪人的律师函——“请勿在公开场合暗示与邹先生存在任何感情关係”。 她拿著那封律师函站在家门口,快递员让她签收,她签了。回屋之后坐了一个小时,把离婚证从抽屉里拿出来,正面反面看了三遍。 然后放回去了。 又过了两年才扔。 七年。 从结婚到被否认存在过,七年。 “最后那枚银戒指呢?” 戚晚吟拧了一下保温杯。 “扔了。上个月。” “扔哪了?” “珠江里。” 说这话的时候,她端杯子的手稳得不像话。 稳得让人心里发堵。 李歷的脑子也很慌,听起来总像是隱婚版的jh。 —— 第三件事,写歌。 准確地说——两首歌同时改词。 前世的旋律框架存在脑子里,一首给戚晚吟,一首给姜如沐。曲子不是问题,问题是词。原词不行,要改。 戚晚吟的那首需要“告別”——不是怨恨,不是释然,是站在废墟上迈出第一步。 姜如沐的那首需要“陪伴”——不是情歌那种腻歪,是“你在风暴里,我在这儿”。 两首歌的情绪走向完全相反。 一首放手。 一首握住。 然后他的脑子就炸了。 白天训练,程松岩的哨子响得跟催命一样。晚上回宿舍,铁架床上改词。改著改著——“七年的执念终於鬆手”这句,他妈的,这是戚晚吟的还是姜如沐的?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 是戚晚吟的。 继续写。 “你不必回头,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等等,这句放哪首的? 手机备忘录翻了三遍,两首歌的草稿在屏幕上交叉排列,密密麻麻。 凌晨一点,写了一版,刪了。 凌晨两点,又一版,不对。 凌晨三点,他发现自己把姜如沐那首的副歌嫁接到了戚晚吟的歌里。 整段拆掉重来。 第二天训练李歷终於也开始不对了,连走路都差点撞上单槓。 秦小山在旁边嚼著馒头:“歷哥你没睡好吧?眼圈都黑了。” “黑的是天生的。” “不是啊,昨天还没这么——” “吃你的馒头。” 到了第二天晚上。 两首终稿在脑子里同时成型。 他先找的戚晚吟。 —— 操场空了,训练结束,消防员回了宿舍,嘉宾散了。几盏路灯把地面切成明暗两半。 戚晚吟站在单槓架子旁边,帽子没戴,长发散著。 “歌写好了。” 她转过来。 “先听一遍,歌词发你手机上。” 戚晚吟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歌词一行一行往下滑。 李歷开口。 清唱。没有伴奏,没有混响,就一个人的声线在空旷的操场上铺开。 前奏很短,四拍直接进。 “七年的执念终於鬆手,你的名字从此只是名字——” 第一句落下去的时候,戚晚吟拿著手机的手停了。 她没抬头。盯著屏幕上的字。 副歌起来,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 “不必等灯亮,不必等谁回头,走出那扇门,外面什么都有——” 路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有什么从睫毛底下滑出来,沿著颧骨淌下去,掛在下巴尖。 她没擦。 整首歌五分三十秒。 李歷唱完最后一个音,收了声。 操场安静了几秒。远处值班室传来对讲机的滋滋声。 戚晚吟低著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歌词糊了两行。 她没出声。 站了十来秒,才抬头。 眼眶通红。 往后退一步。弯腰。九十度鞠躬。 停了三秒。 直起身。 “够了。” 两个字。 李歷没接话。 戚晚吟转身,往操场远处走。节目组的摄影师在二十米外蹲著,她径直走过去,停下来问了句什么。 摄影师点了点头,指了指器材仓库方向。 她转身走回来,脚步比刚才快了一倍。 “节目组有一台电子琴备著,在器材库二楼。” 她站在李歷面前,鼻尖还红著。 “明天晚上,我在你的直播间唱这首歌,你帮我伴奏。” 不是商量。是通知。 李歷愣了一下。“我的直播间?” “你帐號那么多粉丝,借我用一晚上。” 她掏出手机,当面打开微博,打字—— 【明晚8:00,新歌直播首唱。@李歷 直播间见。】 发送。 手机揣回兜,她已经在拨电话了。 “喂,老陈,帮我联繫一下——” 声音越走越远,整个人消失在宿舍楼拐角。 李歷站在操场中央。 他妈的。 什么叫雷厉风行。 他写歌用了三天,戚晚吟策划直播用了三十秒。 —— 还没缓过来,手机震了。 微信视频来电。 姜如沐。 接了。 屏幕亮起来。高马尾,素顏,穿那件灰色宽鬆卫衣。 但表情不对。 不是平时懟镜头傻笑的那种。嘴抿著,下巴微微收著——一种“我有话要说但我偏不说”的倔劲儿。 “怎么了?” “没怎么。” 三个字,每个字都带刺。 “……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李歷看了她两秒。 嘴上说没事,锁骨上两颗创可贴都跟著呼吸一起一伏。 “我给你写了首歌。” 姜如沐的下巴收回去了一点。 “什么?” “给你写的。听一下,学会了自己唱。” 屏幕那头安静了。 “你什么时候——” 李歷没等她说完,直接开口。 第一句出来,姜如沐歪了一下头。 “终於走到了这一天 画下这个句號” 副歌进来,她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记得那年你在大学校园把我找到” 到第二段主歌,她眨了一下眼。再眨。频率变快了。 桥段过渡的时候,她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去蹭了一下鼻子。 不是痒。 最后一句落下去。 李歷收声。 屏幕里,姜如沐偏过头,用卫衣袖口飞快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 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痕跡了。 “这个歌的节奏那么快,我几天之內哪学得会。” “慢慢来。” “你倒说得轻巧,速度都快像说唱了,节奏根本抓不住——你自己唱著容易,换个人要命。” 嘴上在抱怨,但声音里的刺没了。 李歷靠著墙。“明天合约到期了是吧。” 姜如沐的手停了。 沉默两秒。 “……是。” “会发什么声明吗?” 她摇头。 “不想让盛辉蹭热度。安安静静到期,结束。” 这时候—— 屏幕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王老师的声音,从远处炸过来的。 “沐沐!沐沐你快来!!!” 姜如沐整个人弹了一下,举著手机就跑。画面剧烈晃动——走廊、拐角、门框——她衝进王老师的办公室。 “怎么了王老师?!” 王老师站在电脑前,两只手捂著嘴,整张脸涨得通红。 不是惊嚇。 是高兴得快疯了。 “歌手戚晚吟!就是那个戚晚吟!给咱们福利院捐了两百万!!!” 姜如沐定住了。 三秒。 她把手机翻过来,对准自己的脸——再对准李歷。 “李歷。” “嗯。” “你做了什么?” “啊?” “戚晚吟明天要在你直播间首唱新歌,现在又给福利院打了两百万。” 手机懟近了三厘米。 “你卖身了?” 李歷闭了一下眼。 “確实卖了。” 姜如沐的脸僵了。 “卖了三天的身,给她定製了一首歌。” 僵了一秒的脸鬆开了,新的困惑又堆上来。 “什么歌这么值钱?” 李歷摇头。 “明天你听吧,本来说好的一百万,谁知道她打了两百万。” 顿了一下。 “你们娱乐圈也太有钱了吧。” 姜如沐盯著屏幕,半天没说话。 身后王老师还在办公室里绕圈,嘴里念叨著“两百万两百万两百万”。 姜如沐垂下眼,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那你给我写的这首,值——” 她没说完。 李歷看著屏幕里的她。卫衣领口歪了,头髮有几缕从马尾里跑出来,背后传来王老师走调的笑声和孩子们模糊的读书声。 “学会了记得唱给我听。” 姜如沐抿了一下嘴。 “谁要唱给你听。” 手机一扣。 掛了。 三秒后消息弹进来。 【歌词发我。】 【完整版,带標註的那种。】 【你再用语音唱一遍。】 【我想起了会练的。】 李歷看著这三条消息,手机揣回兜里。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沈珏从楼梯口冒出来,手里攥著手机。 “歷哥!戚姐发微博了你看到没?说明天在你直播间——” “看到了。” “那你——” “回去睡觉。” 沈珏站在原地,看著李歷推开宿舍门的背影。 总觉得歷哥今晚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点。 就一点。 他低头刷了一眼微博。 戚晚吟那条动態底下,评论已经过万。 【晚吟姐明晚要唱新歌!!!在李歷直播间???】 【什么神仙联动啊】 【等等——戚晚吟x李歷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划到最热评论,沈珏一个激灵—— 【所以李歷到底是谁的人啊,苏念稚、戚晚吟、姜如沐,能不能排个队?】 他把手机揣回兜,钻进被窝。 对面床上,顾泽衍的手机屏幕还亮著。 拇指在戚晚吟那条微博上停了很久。 没点讚,没评论。 他切到微信,给经纪人打了一行字,又全部刪掉。重新打了一行,更短。 发送。 锁屏。翻身。 黑暗里只剩铁架床轻微的吱嘎声。 而隔壁床的蒋时予,眼睛半睁著,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屏幕上是经纪团队群,最新一条消息: ——【明晚戚晚吟x李歷直播首唱,预估在线人数破千万。要不要想办法蹭一下?】 蒋时予把手机翻了个面。 没回。 但也没刪。 第118章 连名带姓 盛辉娱乐的官方微博在上午十点十八分更新。 训练间隙,沈珏蹲在器材区角落,整个人弹了起来。 “歷哥!盛辉发声明了!” 李歷正在做第三组引体向上,头没回。 沈珏把手机举到单槓旁边,屏幕上蓝底白字,格式工整得跟年终述职报告一样。 “鑑於我司与姜如沐女士的经纪合约於今日到期,双方协商一致,不再续约。感谢姜如沐女士在合作期间的付出与信任,盛辉娱乐始终尊重每一位艺人的个人选择,祝愿姜如沐女士未来一切顺利。” 感谢、祝福、愿未来更好。 三件套,標准的“我没做错任何事”话术。 沈珏往下翻评论区,手指越划越快,脸越来越绿。 热评第一条:【盛辉仁至义尽了,捧了她这么多年,合约到期直接跑,白眼狼无疑。】 第二条:【偷税漏税的人还有脸说合约到期?是盛辉不想跟她续吧。】 第三条:【坐等姜如沐回应,看她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沈珏气得把手机摔到草地上。 蹲下去又捡起来,分期付款的,摔坏了还得还,白条免息谁用谁知道。 李歷落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评论区前一百条,头像註册时间看一下。” 沈珏翻了两屏,清一色半年內註册,个人主页空白,关注列表全是盛辉旗下艺人。 “八成以上是水军。” 李歷拿毛巾擦了一下手。 “那沐姐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她不回应。” 沈珏脑子没转过来。 李歷没多解释,盛辉放声明抢道德高地,水军引导舆论,逼姜如沐开口。她一旦回应,不管说什么,都会被拆碎了二次发酵。 沉默到水军预算烧完,沉默到法律流程走完。 急什么。 —— 热搜从上午掛到傍晚。 “姜如沐盛辉分手”、“姜如沐为什么不回应”、“姜如沐偷税內幕”——三条词条轮番上阵。 评论区从催回应变成了嘲讽沉默。 【心虚了吧,不敢说话了。】 【沉默就是默认,偷税实锤。】 但姜如沫的微博一整天没有更新。连朋友圈都没发。 唯一冒泡的是戚晚吟。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一条纯文字微博。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阳光下不一定明亮,阴影中不一定黑暗。】 没人完全看懂,但所有人都在猜——她在替谁说话。 盛辉的公关部为这条微博临时加了个会。 最终觉得应该不是说姜如沐的事。 没事谁趟这个浑水。 ——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操场上临时搭了个小台子,两盏led平板灯,一台收音台,两支麦克风。电子琴从器材库搬下来支好了架。 李歷换了件乾净的黑色t恤,坐到电子琴前。 手机架在谱架上,直播间开关在屏幕正中。 他点了一下。 画面亮了。 三秒——在线人数四十万。 十秒——一百二十万。 三十秒——三百万。 弹幕直接炸了。 【歷哥终於开直播了!】 【蹲戚晚吟新歌!】 【我就想问一句——姜如沐偷税的事你怎么看?】 【歷哥弹琴帅死了!】 李歷扫了一眼弹幕。没开口。 这时候沈珏从镜头左边衝进来。 大脑袋懟到屏幕上方,挡了李歷半张脸。 “大家好!我是沈珏!跟大家说个好消息!我们《勇往直前的蓝朋友》第一期节目,这周六晚上八点正式播出——” 话没说完,在线人数跳过了七百万。九百万。一千万。 沈珏低头看了一眼计数器,话不利索了。 弹幕开始变味。 【为什么在李歷直播间?戚晚吟和李歷什么关係?】 【他俩不会在一起了吧?苏念稚呢?姜如沐呢?】 【沈珏是第三者吗??】 沈珏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不不不——我是第三者?谁的?我跟谁——” 越解释越离谱。 【沈珏x李歷be了??】 【珏哥你別哭!你值得更好的!】 沈珏脸涨到发紫,嘴张了三次,最后憋出一句: “你们清醒一点!” 转身跑了。 跑出镜头那一秒,身后弹幕刷出整排的“哈哈哈哈哈哈”。 又成笑料了。 —— 李歷坐在电子琴前,全程没动。 一千万人在线。至少一半衝著姜如沐的瓜来的。 他刚要开口,戚晚吟从舞台右侧走过来。 白色渔夫帽,莫兰迪色棉麻长裙,长发散著,脚上帆布鞋踩在临时铺的地毯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走到麦克风前,调了一下高度。 “大家好,我是戚晚吟。” 停了一拍。 “谢谢李歷借我直播间用一晚上,没收租金,良心房东。” 弹幕笑了一波。 有人追问—— 【晚吟姐,中午那条微博什么意思?是在说姜如沐吗?】 戚晚吟低头扫了一眼滚动的弹幕。 没犹豫。 “你们问中午那条微博。” 帽檐往上推了推。 “我跟小姜接触过几次,综艺的时候聊过天。她是一个很正直的女孩子。” 顿了一下。 “不会偷税漏税的,大家要相信她。” 弹幕裂成两半。 【戚晚吟直接力挺姜如沐!!!】 【姐姐別趟浑水啊!】 【姐姐好刚!】 【可是证据呢?光说信任有什么用?】 这时候李歷站起来,把电子琴往前推了两厘米,重新坐下。 满屏还在刷“姜如沐”。 他开口了。 “今晚戚姐的新歌首唱,別扯別的。” 弹幕分了阵营—— 【说得对!今晚主角是戚姐!】 另一波: 【李歷这口气……是不是对姜如沐也不满?】 【连李歷都不想提姜如沐了?坐实了吧。】 【曾经的cp都嫌丟脸了吧。】 戚晚吟扭头看了他一眼,接过话头。 “好了——今晚这首歌,是我拜託李歷帮我写的。作词作曲,都是他。” 弹幕方向被强行拽了回去。 【李歷还会写歌???】 【之前《说爱你》就是他写给姜如沐的吧?这人到底有多少技能?】 戚晚吟转身面对镜头,站定。 “这首歌叫——” 她停了一秒。 “《连名带姓》。” 李歷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前奏起,四拍。 鹏城的风从操场东面吹过来,灯光打在戚晚吟散落的长髮上。 一千三百万人盯著屏幕。 戚晚吟闭了一下眼。 张嘴。 第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 操场角落里,暗处。 陶谦之端著保温杯,手停住了。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段画面。 几年前的一个娱乐新闻採访。 记者问邹小欧:“请问邹天王和戚小姐之间是什么关係呢?网络上各种传闻都有。” 邹小欧表情疑惑。 “戚小姐?戚晚吟么?” 他顿了一下。 “我和戚晚吟小姐就是正常的圈內同行关係。” “那些传闻就停了吧,对我,对戚晚吟小姐都不好,大家都是靠实力的。” 那是邹小欧唯一一次公开回应他和戚晚吟的关係。 他那时候的隱婚妻子,被他连名带姓地叫了出来。 陶谦之低下头。 保温杯里的水凉了。 操场上,戚晚吟的声音铺开,一千三百万人听著歌,没有人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连名带姓。 第119章 句號 戚晚吟的第一句副歌唱完,操场上的空气跟著沉了下去。 没有耳返,没有混响,没有修音。一把嗓子,一台电子琴,一个露天操场。 led灯打在她侧脸上,长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不必等灯亮,不必等谁回头。” 第二段主歌进来,李歷的手指在琴键上压得很稳。余光扫了一下前方。 沈珏蹲在摄像机死角,哭得跟洒水车一样,鼻涕泡都出来了。秦小山站他旁边,嘴里叼著半根火腿肠,嚼的动作明显慢下来。不是火腿肠不好吃。是顾不上嚼。 韩肃笔直站在操场边缘,一动不动,喉结滚了两下。 桥段过渡,戚晚吟的气息往下沉了一层。 “走出那扇门,外面什么都有。” 这一句她唱得很轻。轻到李歷弹琴的手差点跟不上。 不是技术问题。 是这句词他写的时候改了七遍,最后定稿的那一版,和戚晚吟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只差两个字。 “有人藏了七年,最后被单方面否认。” 最后一段副歌。 戚晚吟的眼眶湿了。没擦。睫毛上掛著水光,路灯一打亮晶晶的,但音准没偏一丝一毫。 五分三十秒。 最后一个音收尾。 操场安静了三秒。 弹幕炸了。不是修辞——是伺服器物理意义上卡了两秒。 【我哭成狗了谁懂】 【戚晚吟回来了!!华语乐坛的戚晚吟回来了!!!】 【露天清唱都这么炸裂,进录音棚还得了??】 【李歷写的曲??这人到底还有多少技能没拿出来??】 在线人数:一千四百万。还在涨。 戚晚吟往后退了一步。转身面对李歷。 “谢谢。” 收音器收得清清楚楚。 她转回镜头,鼻音还带著。 “这首《连名带姓》,是我拜託李歷帮我定製的。词曲编曲全是他,弹也是他弹的。一个人干了四个人的活儿,我都不好意思只付一份钱。” 李歷从电子琴后面站起来,走到镜头前。 “先谢戚姐。她给我们青城福利院捐了两百万。” 弹幕裂开。 戚晚吟抬手。 “纠正一下。我捐了一百万。另外一百万,是他写歌的酬劳,我替他直接打过去的。” 李歷:“……” “我加了一百。”她端著保温杯。“觉得歌值这个价。” “戚姐。” “別叫戚姐,叫姐就行。” 弹幕已经疯了。 【戚晚吟x李歷,新cp出炉!我先占坑!】 【苏念稚姜如沐戚晚吟,李歷你到底选谁啊!】 沈珏在镜头外面蹲著,擦了把鼻涕,疯狂给后台发消息——“不是!你们別乱磕!歷哥有主的!有主的!!!” 当然没人看见,弹幕太密集了。 弹幕里冒出几条不一样的: 【所以这首歌到底在唱什么?七年……银戒指……被否认……这不是隱婚的標配剧情吗】 【邹小欧刚订婚,戚晚吟就唱这首歌,时间线也太巧了】 这几条被顶了上去。一千四百万人的直播间,很显眼。 戚晚吟低头扫了一眼。 没回答。也没否认。 她抬头对著镜头。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得到真正的、阳光下的爱情。不用藏著的那种。” 弹幕沸腾了。 但她已经不看了。转身冲李歷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谢谢大家。” 帆布鞋踩在地毯上,走出了镜头。 背影很直。步子很稳。 操场角落。 陶谦之端著凉透了的保温杯,手停在半空。 他脑子里冒出一段画面。几年前的娱乐新闻採访。记者问邹小欧:“请问邹天王和戚小姐之间是什么关係呢?” 邹小欧表情疑惑。 “戚小姐?戚晚吟么?我和戚晚吟小姐就是正常的圈內同行关係。那些传闻就停了吧,对我,对戚晚吟小姐都不好。” 他那时候的隱婚妻子,被他连名带姓地叫了出来。 陶谦之低下头。 连名带姓。 一千四百万人听著歌,没人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把保温杯盖拧紧,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 有些事,轮不到他说,但心里堵得慌。 —— 李歷目送戚晚吟走远,转身扫了眼直播间。 一千五百万在线。 歌唱完了,人也走了,该收工了。 他对著镜头抬了下手。 “今晚主要是戚姐的首唱,各位散。。”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连麦请求。 他拇指已经搭在取消键上了。 然后看到了头像。 一只灰白色哈士奇叼著拖鞋的侧脸照。 姜如沐。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弹幕先炸了。 【姜如沐???姜如沐连麦了???】 【偷税漏税的人还有脸出来?】 【姜如沐!冲!別怕那帮水军!】 李歷点了接受。 画面分屏。 右边亮起来的瞬间,弹幕集体卡了一帧。 高马尾扎得利落,碎发用髮胶固定了,耳朵上一对银色耳坠。全妆。底妆乾净,眉形锋利,唇色正红。 黑色修身西装外套,里面白色丝质衬衫,肩线挺括。 整个人从头到脚三个字:战斗服。 没有一丝“我被全网骂了三天”的狼狈。没有素顏。没有红眼眶。没有卖惨。 李歷看著屏幕里的她。 漂亮。 姜如沐对著镜头偏了下头,冲观眾挥了下手。 “大家好。” 沈珏的脑袋从李歷身后衝出来,懟到屏幕上方。 “沐姐!!!” 姜如沐笑了。“小珏子,你鼻子底下掛的是什么?” 沈珏伸手一抹——鼻涕还没擦乾净。 “这是汗!训练的汗!” “鼻子上出汗。新物种。” 沈珏的脑袋被李歷一巴掌拍回去了。 弹幕这时候刷出整排问號: 【她怎么没和李歷打招呼?跟沈珏打了,跟李歷没打?】 【他俩闹掰了?偷税的事闹的?】 【完了完了我cp要沉了】 姜如沐扫了一眼弹幕,歪了下头。 “我还需要跟李歷打招呼?” 弹幕顿了一秒。 就这一句话,信息量够嚼半个小时。 但姜如沐没给他们嚼的机会。 她往旁边退了一步,镜头拉远。 身后露出来了。 一个简易的演出场地。不大,粗糙但乾净。三个年轻人坐在位置上。 左边一个女孩,十五六岁,抱著木吉他,手指按在弦上,指尖白了。 中间一个女孩,十六七岁,坐在电子键盘后面,肩膀绷得直直的。 最后面一个男生,十七八岁,架子鼓后面,鼓棒攥在手里一直转——紧张的时候人会重复同一个动作。 李歷盯著屏幕。 吉他那个叫赵小雨,去年才开始学琴。键盘是林悠然,目標是川音。鼓手张铭轩,姜如沐说过的“凶”的大孩子之一。 他们什么时候排练的? 弹幕里有人问: 【一千多万人看著,为什么不找专业乐队?】 【业余选手要翻车吧】 姜如沐看著弹幕,没急。 “他们是青城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很好的孩子,我愿意和他们一起。” 青城福利院。 五个字砸进弹幕池。一千五百万人的直播间安静了零点几秒——对於直播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级別的沉默。 然后弹幕换了个方向爆炸。 【青城福利院?那不是李歷的福利院??】 【她刚才说“我还需要跟李歷打招呼”——因为她就在他的福利院!!】 【姜如沐被全网骂偷税漏税的时候,她在福利院带孩子???】 李歷坐在电子琴前,看著屏幕里那三个紧张到手抖的孩子,和站在他们前面的姜如沐。 全妆,正装。 不是为了上镜好看。是给身后那三个孩子撑场子。 姜如沐回头,跟三个孩子分別对视了一下。 赵小雨的手指重新落在琴弦上。林悠然坐直了。张铭轩的鼓棒停了,攥稳了。 姜如沐转回镜头。 “这首歌叫《句號》。” 一千五百万人盯著屏幕。 “五年了,该画个句號了。” 她抬起右手,轻轻往后一指。 张铭轩的鼓棒落下去了。 赵小雨的吉他跟上来,第一个和弦弹歪了半个音。 一千五百万人听到了那个歪掉的音。 姜如沐没回头。 她张了嘴。 第120章 盛辉:差点就连名带姓了 第一句出来,李歷搭在琴键上的手指停了。 节奏比他写的原版快了些。 她自己改的。 说学不会,转头一天就把整首歌吃透了,还敢自己调速度。 这女人。 弹幕先炸了一波。 【等等这歌词——句號?画句號?这是在说和盛辉分手?】 【姜如沐这嗓子???这是我认识的唱小甜歌都不稳的顶流吗???】 画面里,姜如沐身后突然闪出一个小脑袋。 佳佳。 她举著一叠a4纸,纸比她脑袋还大。 姜如沐唱一句,她就换一张。 纸上是手写的歌词,字跡歪歪扭扭,有几个字写反了,“煎熬”的“熬”上面多了一横。 弹幕瞬间被这个小脑袋冲烂了。 【啊啊啊啊这个小朋友好可爱!!!】 【人肉歌词器!业务能力拉满嘛!】 【等等她手里举的纸——“记得那年你在大学校园把我找到”——这歌词有故事啊】 主歌第一段唱完,李歷靠在电子琴后面,手臂交叉。 惊了。 不是惊歌词——歌词是他写的,每个字的分量他清楚。 惊的是姜如沐的处理。 盛辉给她的那些小甜歌,音域窄,节奏慢,唱法甜腻,把她的嗓子框在一个塑料盒子里。 现在盒子碎了。 《句號》的副歌段落几乎踩著说唱的边界线在走,气息控制要求极高。他写的时候就担心她短时间內吃不下来。 结果呢? 一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死记硬背那种“学会了”。每一个字咬得又准又狠,尾音乾净,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音。 这才是姜如沐的嗓子。 被盛辉压了五年的嗓子。 李歷盯著屏幕里那个穿西装的女人,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跟歌词无关—— 她昨晚视频的时候说学不会,今天唱得跟练了一个月似的。 那昨晚到底睡了几个小时? 身后赵小雨的吉他在第二段又飘了一个音,林悠然的键盘节奏慢了半拍。 瑕疵很明显。 但姜如沐站在前面,一个人撑住了整个场子。 【孩子们紧张成这样还在坚持弹,好心疼!】 【这才是真实的表演啊,比修了八百遍的录音棚强多了】 歌词滚到第二段主歌。 佳佳换纸的速度跟上了节奏,小手举得稳稳的。 “可你赚够了钱,就开始换了腔调——” “塞给我一个经纪人,连我名字都常叫错號——”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裂开。 【这歌词是在说盛辉???连名字都叫错???】 【我记得姜如沐之前接受採访说过,她后来的经纪人第一次见面叫她“姜如沫”!】 【所以盛辉那个“友好告別”的声明,是假的???】 有人开始翻盛辉的旧帐。有人贴出姜如沐过去两年的代言清单,確实有几个三线品牌混在中间,和她顶流的咖位完全不匹配。 一千五百万人集体变身大侦探。 歌进副歌。 姜如沐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微抬。 不是小甜歌里那个乖巧的邻家女孩。 西装肩线挺括,红唇色在led灯下一刀切似的乾脆。 大女主。 弹幕刷新已经跟不上了。 【姜如沐五年了终於唱自己想唱的歌了我哭死】 【盛辉你看看你压了个什么东西!!!这嗓子这颱风!!你们给她唱小甜歌???暴殄天物!!】 【可是盛辉不是发声明说友好分手吗?到底谁在说谎?】 没人回答。 歌词本身就是回答。 最后一段副歌收尾,张铭轩的鼓点重重砸下来——这一次,稳了。 赵小雨的吉他也稳住了。 林悠然的键盘合上了节拍。 三个孩子在一千五百万人面前,把最后八个小节弹齐了。 姜如沐唱完最后一个音。 收。 站了两秒。 转身,把赵小雨从椅子上拉起来,再把林悠然拽过来,张铭轩自己从鼓后面站了起来。 佳佳还举著最后一张纸,上面写著“谢谢大家”四个字。 “谢”的右边少了一个言字旁。 姜如沐弯下腰,帮佳佳把纸翻正了。 五个人一起,朝镜头鞠了一躬。 弹幕核爆。 在线人数:一千六百万。 李歷坐在电子琴后面,手搭在键上没动。 佳佳的“谢”字少了一个言字旁。 得让齐老师加强一下低年级的语文课了。 —— 屏幕里,姜如沐拉著佳佳的手走出房间。 “我带大家看看外面的星空,你们都知道这是哪里吧,晚上特別美。” 手机举高,镜头转向夜空。 青城山的星空铺开来,没有城市灯光污染,漫天碎钻。 弹幕安静了两秒。 一千六百万人同时闭嘴。 突然画面底部衝进来两坨灰白色的东西。 小拆在前,小迁在后。 两只哈士奇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扑向姜如沐。 手机画面剧烈抖动,先拍到了星空,再拍到地面,最后懟上一张哈士奇大脸。舌头呼扇呼扇的。 “你们下去!小拆!不要舔镜头!小迁你也呀!!我的鞋!!!” 又一阵狂晃。 最后稳住的时候,姜如沐的西装外套歪了,头髮从马尾里跑出来三綹,左脚的鞋被小拆叼走了。 她单脚站在院子里,另一只手死死护著手机。 “各位……我得先去抢救一下我的鞋。” 喘了口气。 “下次节目开始再见,晚安。” 连麦断了。 弹幕最后刷屏的內容: 【哈哈哈哈哈大女主人设维持了三分钟】 【前一秒女王后一秒被狗遛】 【小拆:你的鞋?我的鞋。谢谢。】 李歷关了直播。 一千六百万人散场。 他拇指蹭了一下手机边框。 好。 —— 同一时刻。 帝都朝阳区,盛辉文化总部大楼十八层。 周辉手里的杯子砸上会议桌。 钢化玻璃杯底撞桃木桌面,碎了一角,茶水溅出来,洇湿了面前那叠列印出来的直播数据报告。 “她哪来的勇气唱这种歌?” 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三个副总,两个公关总监,一个法务,还有姜如沐的前经纪人孙可征。 没人出声。 周辉拿起被茶水泡了一半的报告,翻到第二页。 “一千六百万在线,歌词把盛辉掛上去了。酒局和廉价代言,评论区已经在扒我们签的代言合同了。” 报告拍回桌上。 “税务的事不是在搞了吗?怎么还压不住?” 陈寧缩了缩脖子。 “周总,她已经报警立案了,税务局说正在核实两边提交的材料。” “我问你怎么压不住。” 陈寧闭嘴了。 周辉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还有顾泽衍,我花了多少钱请国际私教?健身计划一个多月,蛋白粉吃了多少桶?结果你们告诉我,节目周末播出,他的镜头不到百分之十?” 公关总监抬了一下头。 “周总,节目剪辑权在字节那边,我们...” “全是李歷?” 周辉转身。 “抢了我们家艺人百分之九十的镜头,那还花钱送顾泽衍去干什么?” 没人接话。 沉了几秒,周辉拉开椅子坐回去。 “三件事。” 竖起第一根手指。 “外网水军继续铺。预算翻倍。姜如沐偷税漏税的话题不能停,给我把热搜焊死在前五。” 第二根手指。 “殷若萤的形体课加紧。《忙碌的室友》什么时候录製?” 陈寧翻平板。 “下个月中。” “来得及,她开录製就要和李歷拉近关係,让她把人给我套住,绑死。” 第三根手指。 “字节那边,姜如沐的综艺合同到底什么时候解约?” 角落里的孙可征抬头。 “周总,我一直在跟裴昭沟通。那个人……滑,总说在等结果。” “等什么结果?” “我猜她在等税务调查的最终结论。如果查出问题,字节有理由解约不赔违约金。如果查不出来....” “那就让她查不清楚。” 周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下下周之前字节必须有结论。再拖,他们来不及换人。” 孙可征点头。 “我再推一把。” 周辉站起来,整了一下袖口,走向门口。 拉开门,顿了一下,没回头。 “还有,查一下那首歌的歌词有没有侵权空间。她敢唱,我就敢告。” 门关上了。 七个人面面相覷。 孙可征掏出手机,拨了顾泽衍的號。 响了两声,接了。 “泽衍,这周录製,你得想办法抢镜。” 那头顿了一拍。 “怎么抢?” “跟李歷对著来。別硬碰硬,找机会表现你自己,体能不行就走策略,观眾吃反差人设。” 又是一拍沉默。 “知道了。” 掛了。 孙可征盯著通话结束的屏幕,两个字,乾巴巴的,没有平时营业的热乎劲。 她揉了一下太阳穴,把“殷若萤”三个字在备忘录里標红。 殷若萤。 公司为她进入《忙碌的室友》这个节目可是花费了大价钱的。 手机暗下去之前,他又刷到一条热搜。 #姜如沐句號# 实时討论量:四百万。 还在涨。 第121章 消防站只剩下节目组了 盛辉那边的公关总监连夜开了三个会。 李歷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姜如沐的微信弹了条消息过来。 “门口堵了三十多个人,有记者有自媒体还有几个举牌子的,王老师报警了。” 李歷翻了个身,回了两个字。 “別出去。” “我又不傻。” 三秒后又来一条。 “小拆从后门跑出去把一个自媒体的三脚架撞翻了,对方要求赔偿。” “王老师说赔,我说让他先把非法聚眾堵门的行为和警察叔叔再谈。” 李歷盯著屏幕。 这女人,被全网骂了三天,跟人吵架的战斗力反而涨了。 当天下午青城山派出所出动了六个人,把福利院门口的人群清散了。 王老师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小拆叼著半截三脚架腿在院子里狂奔的照片。 配文:【已归还。】 系统面板同时弹了出来。 【隱藏支线任务“反击”已完成。舆论反转进度:72%。】 【奖励已发放:声乐精通/ 附加奖励:粤语精通。】 李歷扫了一眼,收了面板。 声乐再进阶,粤语也用得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技多不压身,该干嘛干嘛。 --- 接下来两天,消防站的画风出奇正常。 外面天翻地覆——#姜如沐句號#话题討论量破了八百万,戚晚吟的《连名带姓》上架两小时衝进榜单前三,邹小欧的粉丝和戚晚吟的粉丝在超话里打成一锅粥。 消防站里,训练照常。 程松岩第一次在专业训练结束后没骂人。 站在场中央,掐著秒表,看了一圈成绩单。 “今天的成绩,勉强及格。” 沈珏在队尾小声嘀咕:“勉强及格就是进步了吧?” “闭嘴,加练一组。” “……” 沈珏老老实实去加练了,秦小山跟在后面,兜里揣著半包牛肉乾,边跑边嚼,腮帮子鼓成仓鼠,程松岩没有阻止,他是真见识了什么叫饿的快。 --- 有个人的画风始终没变。 苏念稚。 周三攀爬训练,她站在绳索下面冲李歷喊“这个结怎么解”,秦小山从旁边杀出来手把手教学,全程认真得跟消防队內训教员似的。苏念稚笑了,但笑的弧度明显浅了。 到了周四午饭,她端著餐盘坐到李歷对面。 “李歷,你的水!” 话没说完,秦小山端著两杯水过来了。 “歷哥!你的水!我帮你打的!” 苏念稚看著秦小山把水杯放到李歷面前,动作比服务员还熟练。 “苏姐你也要水吗?我再去打!” “不用了。” 苏念稚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脊背挺直,坐姿优雅。 但筷子捅进米饭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三分。 李歷全程低头扯鸡腿,一个眼神都没给。 这女人没坏心思,纯纯想蹭镜头热度。但她的套路,开瓶盖求助、繫鞋带弯腰、擦汗递毛巾,有摄像头的时候一套接一套,没摄像头的时候高冷得跟女高学生会长似的,三米之內不靠近。 懒得拆穿,用秦小山当人肉盾牌就完事了。 秦小山本人对此毫无察觉。他只是单纯觉得帮歷哥跑腿能多吃一份加餐。 工具人当得心甘情愿,甚至乐在其中。 --- 周五下午,单人水带连接项目训练。 程松岩把人分成两组,报完名单,顾泽衍举手了。 “程队,我想换组。” 程松岩抬头。 “为什么?” “我想跟李歷同时训练,对比一下速度。” 话说得体面。潜台词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要跟李歷比。 程松岩看了他两秒。 “行。” 两条水带铺在地上,六十五毫米口径,標准消防水带。从展开、连接、接驳消防栓到枪头出水,一整套流程。 韩肃站在旁边当计时员,秒表攥在手里。 “预备!开始!” 顾泽衍动了。 水带展开,第一个接口卡扣到位,手法標准,甚至带著一股表演系的流畅感。 快。確实快。 沈珏在旁边看著,下意识点了下头,这哥们儿练过了,动作不像第一周那么僵。 顾泽衍卡好第二个接口,抬头。 李歷的枪头已经出水了。 水柱喷出去三米远,溅了纪深一裤腿。 纪深跳起来:“我靠!” 韩肃掐表。 “李歷,十四秒三。顾泽衍...” 他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顾泽衍。 “你继续。” 顾泽衍蹲在第二个接口旁边,手搭在卡扣上。 没抬头。 膝盖跪在地上,后背绷得笔直。 三秒后站起来,把水带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 没说话。 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但脸上维持著那个经纪公司打磨了三年的“云淡风轻”微笑。 沈珏在旁边小声跟秦小山咬耳朵:“他那个笑,跟超市里打折贴纸被撕了一半的商品似的。” 秦小山没听懂,但觉得很有道理,使劲点头。 --- 周六下午。 鹏城的天闷热得发粘,消防站院子里的国旗耷拉著,一丝风都没有。 下午两点十七分,站长陈涛办公室的电话半小时响了三次。 两点三十五分,消防站的警铃再次拉响。 不是训练。 第四处火情。 老城区居民楼、工业园区厂房、商场地下停车场、高速路桥下的货车起火,全在罗湖站的救援范围內。 李历本来是被节目组叫过去沟通下一个综艺的事情。 回来路上经过接待室,听著值班接待员也被程松岩要去出警。 四个点同时起火。 这概率,不正常。 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所有消防车全部出动。 十辆车,红灯闪烁,一辆接一辆从车库开出去,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窗框嗡嗡响。 程松岩换好战斗服,从接待室门口经过的时候停了一秒。 扭头看了李歷一眼。 “接待室交给你,监控、通讯、接警电话,你都会。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繫指挥中心,希望不会再有情况了。” 面前三块屏幕,左手边对讲机,右手边接警电话。 “明白。” 程松岩点了下头,带著韩肃、秦小山、钟霽跑了出去。 最后一辆消防车开出大门的时候,整个消防站空了。 八十个人的大站,此刻只剩九个综艺嘉宾,加上李歷一个“临时值班员”。 宿舍楼二楼,男嘉宾寢室。 沈珏躺在床上刷手机,今晚八点,《勇往直前的蓝朋友》抖音首播,半小时后番茄卫视跟播。他翻来覆去想自己的镜头够不够多,剪辑会不会把他最帅的那个仰角给切了。 蒋时予靠在床头,耳机塞著,拇指一直在屏幕上划。 纪深在做伏地挺身,数到四十三的时候手机响了,爬起来看了一眼,又趴下继续。 陶谦之坐在窗边,保温杯端著,望著楼下空荡荡的车库发呆。 安静。 太安静了。 然后。 轰。 整栋楼仿佛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绵长的摇晃。短促的,从地面往上传的震动。 窗户玻璃嗡了一声。 紧接著,消防站的警铃再次炸响。 所有人同时从床上弹起来。 沈珏手机掉地上了,屏幕朝下摔在水泥地面,顾不上捡。 “这什么情况?!” 蒋时予扯掉耳机,走到窗边往外看,消防站门口方向,灰黑色的烟柱正在升起。 不远。 很不远。 纪深站在门口,回头扫了一圈寢室里的人。 沈珏问了一句所有人都在想的话。 “这……我们参与不了吧?” 话音刚落,顾泽衍从自己的铺位上弹起来,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 动作快得不讲道理,比他今天接水带还快。 沈珏和纪深对了个眼神。 陶谦之从窗边站起来,保温杯搁在桌上,往门口走了两步。 “消防队全员出动的时候,李歷被程队安排在门口接待室替班。” 他顿了一下。 “他一个人。” 寢室里没人说话。 沈珏蹬上鞋就往外跑。 楼梯间里,顾泽衍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一楼。 值班室方向,对讲机的滋滋声和警铃的尖啸混在一起,被另一声更近的闷响盖了过去。 李歷左手已经摁上了指挥中心的直拨键,他通知指挥中心派车过来。 “罗湖站,消防站正对面民宅一楼社区餐厅,疑似新能源车辆冲入起火,火势蔓延至二楼,三楼有被困人员,疑似儿童。全站消防车已出勤,请求增援。” 指挥中心的调度员愣了半秒。 一级消防站往指挥中心要车,这操作相当於五星级酒店找隔壁快捷酒店借被子。但確认完火情信息后,对方立刻响应。 “收到,最近可调度单位预计二十五分钟到达。” 其他站太远了,加上周六晚堵车,25分钟能来已经很快了。 李歷看著站门外大马路对面,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一楼的社区餐厅被一辆新能源suv衝进去,不知为何突然產生爆炸,现在一楼火势凶猛,二楼浓烟滚滚,三楼以上都开始冒烟。 这是座七层自建房,不知道上面有多少人。 而起火点正上方三层窗框边闪过一个人影。 只有个头露出来。 是个小孩。 第122章 他向火光中走去 李歷没犹豫。 转身往值班室冲。 战斗服按体型掛了四排,他扯下一套,腿蹬进裤管,拉链拉死,腰带扣紧,套上衣,前后四十秒。 器材架上扯下两卷六十五毫米消防水带,一手夹一卷,往门外冲。 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顾泽衍。 速干t恤,运动裤,头髮散著没扎。 他看见李歷全副武装抱著水带往外跑,定了一秒。 伸手从李歷怀里接过一卷。 没问为什么。没问什么情况。 接过来就跟著跑。 李歷瞥了他一眼。 行,反应快。 两个人衝出消防站大门,节目组摄影师老周从帐篷里钻出来,肩扛摄像机,腰掛收音器,裤兜里塞著备用电池。 “李歷?你们?” 话没说完,李歷已经蹲在消防站门口的消火栓旁边了。 消防扳手卡进栓帽,拧,半圈,一圈,栓帽脱落。 同样的动作三次,三个出水口全部露出。 老周扛著机器追过来,镜头顺著李歷的视线一转。 马路对面。 社区餐厅的捲帘门被白色suv撞得扭曲变形,只露了个车屁股在捲帘门处,底盘的火焰已经躥到二楼窗沿。浓烟从窗户缝和通风管道往上涌,二楼整面墙发黑。 三楼窗户开著。 沈珏、纪深、蒋时予、陶谦之从宿舍楼衝出来了。 沈珏跑在最前面,鞋带没系,踩著鞋后跟差点在草坪上摔出去。纪深紧跟其后。蒋时予第三个,头上还掛著一只耳机。陶谦之最后,步子最稳。 四个人看到对面的火光,集体呆滯一秒。 李歷没给他们时间。 “顾泽衍、纪深!器材室,三个消防龙头,三卷水带,搬出来。” 顾泽衍扔下手里那捲,转身就跑。 “沈珏,跟我铺接水带。” 李歷拎起一卷水带,右手捏住带头,左手托著卷体,身体微蹲,手腕一抖。 整卷水带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展开,沿著地面朝马路对面滚动铺开。 六十五毫米粗的帆布带子一路展到人行道边缘。平平整整,没有一个扭结。 沈珏愣在原地。 训练的时候他展开一卷水带要十二秒,还经常打结。 李歷这一甩,两秒。 什么叫差距?这就叫。 第二卷。同样的动作,手腕发力,水带飞出去,平行於第一条,整整齐齐。 “摄影师不拍照的全过来!” 李歷朝节目组帐篷喊了一嗓子。 帐篷里钻出来四五个工作人员,一个个脸上全是懵。 “两个人去马路两头拦车!双向六车道,给我清场!水带要过马路!” 副导演张了张嘴。 但李歷穿著全套战斗服站在消火栓旁边,腰带扣得死紧,两条水带已经铺到对面。 副导演闭嘴了。拉著灯光师往马路两头跑。 “蒋时予、陶谦之!” 两人往前迈了一步。 “沿著人行道把围观群眾往后撤,至少三十米,不走的拖走。” 蒋时予扯掉耳机塞进兜,二话没说冲了过去。 陶谦之把保温杯往草坪上一搁,跟上。 顾泽衍和纪深扛著三个消防龙头和三卷水带从器材室跑出来了。四十斤的负重,俩人脸都跑红了,东西没掉。 “放对面去,每条水带末端接一个龙头。” 顾泽衍抱著东西衝过马路。 “然后回来换战斗服!沈珏你也去换!带一个空气呼吸器出来!” 沈珏“誒”了一声,拔腿窜了。 纪深搓了搓手。“我呢?” “帮顾泽衍接水带。” 纪深衝过去了。两个人蹲在马路对面,按训练时的动作把接口卡扣拧上。 马路两头,车已经被拦住了。围观群眾聚了一片,手机举成一排。 有人喊: “消防员呢?专业消防员怎么不在?” “顾泽衍?哥哥小心啊!” “沈鈺怎么跑了!” “拍综艺节目的人来救火?当过家家呢?” 李歷蹲在消火栓旁边,把第三条水带接上分水器,手上动作没停。 三条水带全部接好。 他跑过马路,把三个水枪龙头逐个检查接口密封,一字排在人行道边缘。 三把水枪,三条水线,全部朝向一楼火源。 一楼打灭,二楼能控,三楼才进得去。 三个女嘉宾从宿舍楼下来了。 “去换防火服,不穿防火服不准靠近。” 苏念稚愣了一下,掉头就跑,戚晚吟拉著何漫洲跟上。 沈珏从器材室衝出来了,战斗服穿了个七七八八,头盔歪了十五度,空气呼吸器递过来。 “歷哥!” 李歷接过来,肩带卡扣,腰带固定,面罩先掛在胸前。 沈珏这才看清对面的全貌。 一楼的火已经从餐厅蔓延到隔壁五金店,火焰从捲帘门缝隙窜出来。二楼至少三个窗户冒黑烟,一扇玻璃已经被高温崩碎了。 三楼。 窗框边闪过那个小小的影子。 看清了。五六岁,满脸黑灰,嘴张著在喊什么,隔著马路和火焰的噪音,一个字都听不到。 沈珏的手攥紧了。 “歷哥,三楼有小孩!” “看到了。” 李歷扣死呼吸器最后一个卡扣,拎起一把水枪。 “顾泽衍、沈珏,一人一把水枪,集中打一楼火源。不要靠近,远距离打。” “纪深、蒋时予,一起拿第三把打二楼。累了就换,一定要从窗户把水打进去。” “如果三楼看到火星,就往三楼打,那里有个小孩子!” “陶哥,盯著他们轮换,水枪不能停。” “都准备好了让陶哥开消火栓水阀,要慢慢开,太猛了他们抓不住。” 顾泽衍换好了战斗服,头盔正了,扣带系了,整个人跟十分钟前在寢室里琢磨怎么跟李歷较劲的那个偶像完全是两个人。 他跑过来,抓起水枪。 沈珏抓起另一把。 李歷转身,拿起消防扳手准备上楼。 他走过马路来到人行道的时候,那辆嵌在餐厅门框里的白色suv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引擎声。 是电池包的声音。 新能源车电池包高温热失控,没有前奏,没有预警。 轰。 衝击波从一楼门框方向炸出来,裹著碎玻璃和金属片。 李歷整个人被气浪掀起来,双脚离地,飞出去三米,后背砸在柏油路面上。 耳朵里嗡的一声。 世界安静了。 三秒。 听觉慢慢回来,尖叫声,金属碎片还在叮叮噹噹落地的声音,远处有人在哭。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 战斗服外层烧焦了一块,左臂袖口撕开一个豁口。 没流血。 撑著地面站起来。 马路对面,沈珏被顾泽衍扑倒在地上,两个人滚出去半米远,水枪甩了出去。 三楼窗户里,那个小孩不见了。 缩回去了? 还是? 李歷的耳朵还在响。 缓慢起身,甩了下手脚,没大碍。 他把面罩从胸前拉上来,扣在脸上。 呼吸器开关打开。 压缩空气灌进肺里。 一口,两口。 他抬腿,朝著火光走了过去。 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没回头。 第123章 疑点重重 李歷没有直奔三楼。 楼道里浓烟往上翻涌,能见度不到两米,空气呼吸器的气流声和自己的呼吸重叠在一起,闷在面罩里,整个世界缩成这一口接一口的换气。 一楼火最猛,楼梯间的烟也最浓,但结构没塌,钢筋混凝土自建楼,七层,每层六到八个房间,周末傍晚,里面有没有人说不准。 说不准,就一层一层清。 二楼。 楼梯口左右两条走廊。左边尽头窗户透著橙红色的光,著火面。右边暗,烟少。 先右。 李歷走到第一扇门前,侧身,抬腿。 一脚。 门锁崩了,门板弹开砸墙上。 十平米出租屋,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泡麵碗没洗。没人。 第二间。同样一脚。 更小,上下铺,地上三双拖鞋,墙上贴著排班表。没人。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第六间。 六脚,六间房,没人,很好。 转身,走到左侧走廊。 先摘手套,右手贴上门板。 温的,没到能点木头的程度,外面水枪在起作用。 手套戴回去。 一脚。 这边的门比右边结实。 不对,是门后面顶了个凳子,凳子踹翻,门撞开。 走廊比右边长,走到尽头拐弯还有房间。七个?八个?踹完第五扇门的时候李歷开始怀疑这栋楼的房东是不是在玩密室逃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窗台方向还有火,但纪深他们的水打在阳台天花板上,顺著往下淌,火星嗞嗞冒白烟,正在熄。 七间房,全空。 李歷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不对,门后的凳子不可能是走了人才放的! 余光扫到走廊拐角一扇窄门。 厕所还没查。 拉开门。 好傢伙。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蹲在马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全身湿透,头髮贴在额头上,两只手捂著湿毛巾死死按在鼻子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看到李歷,男青年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消防员?!” 李歷看了他两秒。 “你有这功夫把自己浇成落汤鸡,直接下楼不就完了?” “我……我不知道楼下什么情况啊!万一楼梯断了呢?这里有水,更安全……” 李歷差点脱口而出:万一火烧上来,你这个厕所堡垒就交待了。 忍住了。 “跟我走。” 把人从马桶缝里拽出来,拎著胳膊拖到楼梯口,楼梯通畅,烟往上走,往下反而清。 “憋一口气!” 李歷拉著这个男人往下跑,也就是二楼,直接到了楼下。 “往左跑,跑到人群外面。” 男青年哆嗦著点头,扶著墙一步三滑往左边躥了出去。 劫后余生感拉满。 三楼。 上楼梯时烟稀了不少。 右边第一扇门敞著,门口一双拖鞋歪在地上,屋里灯亮著,电视播著没人看的节目。人跑了,门都没关。 左边。门关著。 李歷敲门。 咚咚咚。 没反应。 再敲。咚咚咚。 还是没反应。 退后半步,重心压到后腿。 门开了。 门缝里露出半张脸。 四五岁的小男孩,头髮乱成鸡窝,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看到面罩后面的李歷,愣了一秒。 下一秒,两条小胳膊死死箍住李歷的大腿。 “叔叔救我!!!叔叔救我!!!” 嗓子喊劈了,整个人掛在腿上不撒手。 李歷弯腰,一只手托住他屁股,另一只手护住后脑勺,抱了起来。 很轻。二三十斤。 小手指扣进战斗服领口,死活不松。脸埋在肩窝里,身体一抽一抽的。 李歷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 三个字,小男孩哭得更凶了,但手不抖了。 把空呼戴在小男孩的脸上,抱著孩子往下。 一楼的火还烧著,楼梯间这侧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出了楼门,马路对面人群看到李歷抱著孩子出来,爆了一阵喊声。 没人上来认领。 看了一圈,围观群眾面面相覷,孩子家长不在。周末,大人上班,孩子一个人在家。 打工人的標配。 戚晚吟已经站在安全区了。防火服穿著,帽子没扣,长发扎成高马尾。 “戚姐,带一会儿这个孩子,等他家长来领。” 戚晚吟接过孩子,一手托腰一手扶头,手法比李歷还利索。小男孩犹豫了一秒,手指从李歷领口转移到戚晚吟领口,继续哭。 戚晚吟拍著他的背,没出声。 李歷转身,重新进楼。 四楼到七楼,每层两到三个房间,门一扇扇踹开。 全空。 床叠著,桌上放著充电宝和半包烟,水壶还温的,人走得不久。出租屋住的都是打工人,周末不是加班就是出去耍。 七层全清了。 往下走,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转角,一个人正往上躥。 三十来岁,灰色t恤汗透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歷一伸手拦住了。 “別上了,每个房间都清过了,没人。” 对方弯著腰喘了几口,长长鬆了口气。 “太好了……我住附近的,看到著火上来挨个叫门,怕有人没出来。” “都空的。”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並排往下走。 李歷余光扫到他左手。手背到手腕一大片烧伤疤痕,皮肤皱缩发亮,老疤,少说五年以上。 没问。 出了楼门,李歷让他退到安全线外。对方点点头,转身小跑著钻进人群。 马路边。 沈珏蹲在地上,两条胳膊撑著水枪,枪口在抖,水柱打得歪歪扭扭,整个人快散架了。 不过火势基本上稳住了。 主要还是电池烧完了,电池没烧完怎么打都灭不了。 李歷走过去,一把按住枪管。 “换我。” 沈珏抬头,脸上全是汗和灰,嘴唇发白。 “歷……歷哥……我还能……” “你再端三十秒胳膊就可以跳舞了,走开。” 沈珏鬆手的瞬间往后一倒,屁股著地坐在马路牙子上,两条胳膊跟麵条一样掛著。 李歷接过水枪,枪口压低,水柱稳稳打向一楼suv残骸。 火势控住了,明火基本灭了,残骸周围还有零星火苗和浓烟。 顾泽衍从侧面跑过来。 “我跟你进去。” “回去。” “我也可以!” “不是你不行。” 李歷偏了下头。 “是怕你没见过尸体。” 顾泽衍的脚步钉在原地。 “驾驶位那个人,电池包爆炸,车门变形,困在里面烧了这么久……” 没把话说完,不用说完。 顾泽衍张了下嘴,又合上了,退了一步。 他的水枪开始对著李歷四周,帮李歷降温。 李歷端著水枪,一边喷一边朝捲帘门推进。 残存的火苗被压灭,白色蒸汽翻滚,焦糊味和塑料烧化的刺鼻气味灌进来。 捲帘门炸飞了一半,扭曲的金属边框掛在门框上,suv车尾嵌在残骸里。 侧身挤进去,枪口扫射,左边墙根一串火星,灭了;右边翻倒桌椅下一团余烬,灭了;天花板角落的电线滋滋冒烟,一枪打上去,熄了。 转头。 驾驶位。 车门被衝击波撕开了一半,驾驶座看得清清楚楚。 李歷脚步停了。 “臥槽。” 驾驶座上没有人。 副驾没有。 后排没有。 整辆车,空的。 安全带没系的痕跡,座椅调节杆在最前面的位置。 但人呢? 蹲下来,看了一眼车底,缝隙不到十厘米,压了一地碎玻璃和金属碎片。 没有。 一楼餐厅其余区域拿水枪照了个遍,翻倒的桌椅、碎裂的厨房隔断、被热浪扭曲的冰柜。 没有人,没有尸体。 骨灰都没有。 难道车衝进来的时候,司机不在车上? 李歷站在冒白烟的残骸中间,水枪垂著,水还在滴。 谁开的车? 车门从里面锁著的,得撞击才变形弹开。 跳车?不可能。 前挡风玻璃从外往內碎的。甩出去?那也得有人。 那就只剩一个解释。 车里本来就没有人。 消防站区域內四个不同地方同时起火,整个罗湖站倾巢出动。 消防站刚清空,对面就炸了。 一辆无人驾驶的suv,还是一字並肩王的车。 无人驾驶终极形態? 李歷抬头,透过炸烂的捲帘门框,看向马路对面消防站的大门。 这不是意外。 身后,远处传来增援消防车的鸣笛声。 那辆suv是谁的,又是谁让它衝过来的? 第124章 被偷家了 增援的消防车从两公里外就拉著笛子来了。 两辆车,福田站的编號。 车门弹开,下来六个人,全副武装,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三级指挥员,肩上扛著水枪龙头,一路小跑穿过马路,到了居民楼前面。 停住了。 三条水带整整齐齐铺在地上,消火栓分水器连接规范,一楼火势基本扑灭,二楼已经没有明火,只剩残烟从窗框缝隙往外冒。 围观群眾被隔在三十米开外。 马路双向清场。 他扭头看了看消防站大门,又看了看灭火现场,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困惑。 “你们罗湖站门口著火,还得让我们福田跑一趟?” 李歷从一楼废墟里侧身挤出来,面罩推到额头上,战斗服外层烧焦的那块还在冒热气。 “站里消防员全出警了,只能叫外援。” 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战斗服穿戴標准,水带铺设专业,现场指挥动线清晰,怎么看都是老手。 “你们这么多人呢,还需要外援?” 他朝消防站方向扬了下巴。 门口站著一排人,沈珏瘫坐在马路牙子上,两条胳膊耷拉著,头盔歪到后脑勺;顾泽衍扶著膝盖喘气,战斗服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一颗;蒋时予和陶谦之站在人行道边缘维持秩序,身上的防火服大了两號;纪深蹲在水枪旁边,满头汗,手还在抖。 三个女嘉宾站在后面,苏念稚的防火服袖子卷了三圈还长,何漫洲帮戚晚吟安慰著那个获救的小男孩。 摄影师老周扛著机器,红灯闪烁,全程录著。 李歷扫了一眼这群人。 “消防员都出警了,我们都不是正式消防员,来拍综艺的。” 对方的步子钉在原地。 从左到右又扫了一遍。 “综艺?” “综艺。” 沉默了三秒。 “拍综艺的把这火灭了?” “第一时间从消火栓接了三路水带,集中打一楼压住火势,二楼用窗口灌水降温。” 对方嘴张了一下,合上了。又张开。 “牛逼。” 竖了个大拇指,实打实的那种。 李歷没客气,朝一楼废墟方向偏了下头。 “进来看看。” 两人侧身挤进捲帘门缝隙,绕过翻倒的餐桌和碎裂的厨房隔断,走到那辆白色suv残骸前。 驾驶位车门被衝击波撕开。 座椅空的、副驾空的、后排空的。 对方探头往里看了两秒,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臥槽——人呢?烧没了?” 李歷摇头。 “没有残留物,安全带没有系过的痕跡,车里本来就没人。” 对方愣在原地。脑子转了两圈,得出一个结论,但不敢说出口。 “情况有点复杂,等交警和刑侦来吧。” 转身往外走。 对方跟出来,嘟囔了一句。 “你们这综艺,拍的是消防还是刑侦啊?” 这个问题李歷也想知道答案。 —— 从一楼残骸出来,李歷摘下头盔夹在腋下。 战斗服上全是灰和焦痕,左臂袖口那道豁口还掛著碎布条,脸上黑灰糊了半边。 围观群眾聚在三十米外,手机举了一排。 他刚迈过捲帘门残骸的边框,掌声就炸了。 不是礼貌性的稀稀拉拉。一百多號人同时拍的,整条街都在响。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样的”,有人举著手机在直播,边拍边嚷:“兄弟们这是真的!不是演的!” 李歷抬了下手示意別激动,脚步没停。 然后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大胖男人从人群里衝出来了。 身后跟著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就是三楼窗户边那个。脸洗过了但还有黑灰印子,手死死拽著大胖子的裤腰带。 大胖子跑到李歷面前,“扑通”一声。 膝盖砸在柏油路面上,震得路面都哆嗦了一下。 “恩人!!!” 他两只手一把抓住李歷的小臂往下拽。 “谢谢你救我儿子!!!” 李歷往后撤了半步,没撤动。 这大哥二百三十斤跪在地上,重心压死了,纹丝不动。 往回拽,嚯哟,拽不动。 李歷只能反应更快。 “噗通”。 他单膝跪了下去。比大哥矮了一截,仰著头看他。 “大哥你起来,別跪,咱有话站著说。” 大胖子眼圈红了,鼻涕差点甩出来。 “你救了我娃啊!要不是你衝进去,我娃,我...” “孩子没事就行,你先起来。” “我不起!” “你不起我也不起。” “那你也別跪!你是救命恩人!” “你跪著我站著,那我成什么了?起来。” 两个男人跪在马路中间互相拉扯,场面一度混乱到几乎失控。 小男孩站在旁边,两只手拽著爸爸的衣服后摆,眼泪汪汪的,但没哭出声。 最后还是蒋时予和纪深一人一边把大哥从地上架了起来。 大哥站起来又要弯腰鞠躬,被李歷一把托住了胳膊。 “大哥,孩子在看著呢。” 大胖子低头看了一眼儿子,使劲抹了把脸,连点了好几下头。 小男孩鬆开爸爸的衣摆,走到李歷面前,仰著头看了他两秒。 然后伸出一只黑乎乎的小手,竖起大拇指。 跟刚才福田站那个消防员一模一样的手势。 围观群眾又炸了一轮。 这整段从大哥衝出来,到双方跪地拉扯,到小男孩竖大拇指——全程被至少三十部手机同时录下。 二十分钟后。 抖音热搜第一:#消防综艺嘉宾真实救火#。 微博热搜前三:#李歷救火#、#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嘉宾灭火#、#消防站门口著火了#。 评论区两派打得头破血流。 “太帅了!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拍综艺的灭火?这剧本也太假了吧?炒作无极限。” “你们看那个摄影师全程都在拍,这不是提前安排好的?” “说个冷知识,新能源车电池爆炸的特效成本大概两千万。” “前面的醒醒,那栋楼的住户都发微博了,报警记录都查得到,还特效?” “不信,节目组买通的。” 有些人的脑迴路,解不了。 —— 增援消防车接管了现场后续处置,交警到了,刑侦到了,消防调查的人也来了。 李歷脱了战斗服搭在胳膊上,走回消防站大门。 沈珏还瘫在马路牙子上。 “歷哥……我两条胳膊已经不是我的了……” “明天训练程队会帮你確认它们还在不在。” 沈珏的脸垮了。 顾泽衍坐在消防站门口的台阶上,背靠著墙,两手搁在膝盖上。 战斗服领口那颗扣错的扣子还没改过来。 李歷从他面前走过,停了一步,伸出手。 “今天表现不错。” 顾泽衍抬头。 张了下嘴,第一反应是那套练了三年的標准微笑,到一半咬住了,换成一个不太自然的点头,甩过去手拍了一下李歷的手。 不是他拒绝握手,是抬起来太累了。 “……辛苦了。” 三个字,乾巴巴的。 但比任何营业话术都真。 —— 二十五分钟后。 远处传来密集的鸣笛声。 两辆消防车排著队从主干道拐进来,红灯一路闪到消防站门口。 程松岩的车打头。 车门推开,程松岩跳下来,一眼看到自家消防站大门口停了两辆福田站的消防车。 对面居民楼一楼一片狼藉。 地上铺著三条水带,从自家消火栓一直连到马路对面。 围观群眾还没散完,警戒线拉了两圈。 他脚步定在原地。 后面的车陆续停了,韩肃从第三辆车上跳下来,手里还攥著安全绳。 “程队,就一个社区厨房起火,用得著派我们两辆车吗?到了人家自己都灭,了...” 话到一半。 他看到自家门口的场面了。 嘴巴合不拢了。 秦小山从车上下来,手里叼著个麵包,出警太饿了,回来的路上在车里解决晚饭。 麵包咬了一半,腮帮子鼓著没来得及嚼。 看到眼前这些,咀嚼动作停了。 钟霽最后一个下车,双手插兜,扫了一圈消防站门口的战场遗蹟,水带、水枪、地上的水渍、对面烧黑的居民楼、两辆外站的消防车。 然后吐出四个字。 “被偷家了啊。” 程松岩转头看向站在门口台阶上的李歷。 李歷搭著那件烧焦的战斗服,左臂袖口的豁口还没处理,脸上的黑灰擦了一半。 “报告程队。” “消防站正对面社区餐厅遭车辆冲入后爆炸起火,已扑灭。二楼全部房间清查完毕,救出被困人员一名。三楼救出被困儿童一名。四至七层全部清查,无人。增援力量已到场接管。” 停了一拍。 “有个情况。” 程松岩盯著他。 “那辆车里没有人,从始至终,驾驶位是空的。” 消防站门口安静了三秒。 韩肃手里的安全绳滑落在地上,啪的一声。 程松岩拧著眉头往对面居民楼方向看——交警和刑侦正在残骸周围拉警戒带。 他回过头。 “四个火情,几乎同时发生,把我整站人全拉出去。” 李歷点头。 “然后站对面就炸了。” 程松岩的喉结动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对讲机,又抬头看了看刑侦的人,转身往对面走,步子越来越快。 钟霽看著他的背影,收回插在兜里的手。 “这综艺剧本有点超纲了啊。” 秦小山嘴里的麵包终於咽下去了。 “歷哥,今晚食堂还有饭吗?” “问钟霽。” “霽哥!” “別叫我,我又不是食堂阿姨。” 李歷转身往消防站里走,手机屏幕亮了一瞬,通知栏里有一条姜如沐的微信。 “刚看到抖音了。你受伤没有?” 他刚要回,第二条跟上来了。 “左胳膊那个口子我看到了,別跟我说没事,拍照。” 第三条。 “拍。” 李歷低头看了一眼左臂袖口的豁口。 战斗服撕开了,里面的速乾衣蹭破了一层皮,渗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確实没什么大事。 但这女人的语气不像在商量。 他举起手机,对著左臂拍了一张。发过去。 三秒后,对面回了一个语音。 他点开。 姜如沐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咬牙切齿的。 “你是不是又犯病了,非要第一个向前冲,还敢这样这福利院我不帮你管了!” 李历本想回说他不去谁去,顾泽衍还是沈鈺,或者苏念稚还是戚晚吟。 但最终他打了两个字。 “遵命。” 对面秒回一个表情包——一只哈士奇叼著创可贴,配字:盯著你呢。 李歷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程松岩从马路对面快步走回来,脸色难看,身后跟著两个警察。 他站在消防站大门口,扫了一圈所有人。 目光落在李歷身上。 “你跟我走,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李歷跟上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辆suv残骸被刑侦灯照亮的轮廓。 那辆suv的车主信息,刑侦应该已经在查了。 但李歷更想知道的是——谁知道今天消防站所有人都会出去? 第125章 咸牛奶有问题 消防站二楼会议室。 八人座的长桌,坐了四个人。 程松岩坐东侧,战斗服脱了上半身搭在椅背上,里面的深蓝制服汗透了一大片。李歷坐他旁边,左臂袖口的豁口拿医用胶带缠了两圈,权当处理了。 对面两个便衣刑警,罗湖分局的。 男的姓赵,四十出头,进门第一件事是把对讲机音量拧小,第二件事是问有没有水喝,赶了三个现场了。 女的姓方,三十左右,金丝框眼镜,录音笔搁桌上,指示灯一直亮著。 赵警官把程松岩的陈述记完,合上本子揉了揉太阳穴。 “程指挥员,四起火情同时发生这个事,你怀疑是人为製造的?” 程松岩两条胳膊撑在桌面上。 “七分钟之內,四个著火点把我整站十辆消防车全拉出去了。我干消防九年,鹏城最热那年,罗湖片区同一小时最多两起需要全勤的。”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起。七分钟。全员出动后不到八分钟,站正对面就炸了。” 赵警官的笔尖停了一下。 方警官接过话。 “所以你们认为,这四起火情的目的是调走全站力量?” “不是我们认为。”程松岩偏头看了李歷一眼。“车的事你来说。” 李歷靠著椅背。 “那辆衝进餐厅的白色suv,爆炸后我第一个进去的。驾驶位空的,副驾空的,后排空的。” “没有人形残留,没有骨骼碎片。手錶、拉链头、皮带扣这些金属件高温下会留存,全没有。” 赵警官的笔停在纸面上。 “从始至终没有人?” “前挡风从外往內碎裂,方向盘完好,安全带没有使用痕跡,这辆车是无人驾驶状態衝进去的。”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赵警官和方警官交换了个眼神,赵警官的手搁在对讲机上,没摁,但也没拿开。 程松岩往后靠了靠。 “我怀疑有人精確算过我们的出警响应时间,四起火把全站拉空,然后遥控一辆车衝进对面民宅,一楼火要是十分钟不灭,火蔓延上去,七层自建房。”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不用说。 赵警官低头在本子上画了条线,把“四起火情”和“suv无人”连在一起,末端打了个问號。 方警官没看赵警官的本子,视线转向了李歷。 “李先生。” “嗯。” “你参加这个综艺,到今天第几天?” “十二天。” 方警官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 “十二天。”她重复了一遍。“但今天你在火场的表现,独自进浓烟环境逐层搜救、指挥非专业人员协同灭火。” 一句话切进来。 “这不是训练十二天能做到的事。”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程松岩扭头看了李歷一眼。 方警官继续。 “程指挥员,你们训练进度到哪了?” “基础体能,器材认知,水带连接,喷水训练,绳索基础。上周刚开始攀爬。”程松岩答得乾脆。 “有没有进行过实战灭火?模擬火场?高温搜救?” “没有。” 说完这两个字,程松岩自己也顿了一拍。 他转头看李歷的角度变了,不再是“队长看嘉宾”,而是重新审视一个他以为已经看明白的人。 训练时什么都快,以为是天赋。但今天这个操作,不是天赋能兜住的。 方警官的下一句已经在嘴边了。 “李先生,你之前有专业消防培训经歷?” 李歷靠著椅背,脑子里转了一圈。 怪不得系统之前莫名其妙塞了张证书,他当时还觉得一个综艺节目要什么证书。 合著是防今天这一出。 系统:未雨绸繆.jpg 行吧。 “方警官,你手机能查官网吧?” 方警官一愣,点头。 “应急管理部职业技能鑑定指导中心,证书查询。”李歷报了一串身份证號。“输进去。” 方警官打开手机,十指翻飞。 页面跳转。 电子证书铺开。 应急救援员职业技能等级证书,四级,中级。发证单位:应急管理部。 方警官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抬头看李歷,又低头看屏幕,核对了一遍姓名和证件號。 信息一致。 赵警官从旁边探过来,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又看了一遍。 程松岩从侧面扫到那个“四级”。 四级应急救援员,火灾扑救、建筑搜救、绳索救援、水域救援基础、伤员急救。 比站里大部分三级消防士的理论对標还高一档。 程松岩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考的?” “之前。” “什么时候的之前?” “就……之前。” 李歷把手机揣回兜。 “没有专业从业经歷,没法申请更高等级认定。四级是纯理论加实操考核能拿的上限。” 停了一拍。 “之前没提,是觉得一个综艺嘉宾掏证书出来,显得……” 他想了一下措辞。 “显得很装。” 程松岩盯著他。 半晌,慢慢往后靠回椅背。 “……这下更装了。” 赵警官低头咳了一声,肩膀抖了抖。方警官在笔记上写了两个字“已核实”,握笔的手指绷得很紧,有点抖,但不是因为紧张。 程松岩揉了把脸。 “行,你有资质,今天的处置合规。那这?” 李歷兜里的手机响了。 所有人的视线扫过来。 未知號码。 归属地不明。 李歷对方警官晃了晃屏幕,方警官愣了一下,点头。录音笔还在转。 接听免提。 “餵。” 对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听筒里漫出来。 口音很重。 不是方言,是那种舌头和声带都在用另一套发音系统硬拗普通话的味道。声调往上拐,声母韵母的拼接缝隙大得能塞进一整个饢饼。 李歷整个人钉在椅子里。 这口音。 他上次就听了够够的。 “李献身。” 不是“先生”,是“献身”。声调拐了三个弯。 “李又给了窝门一个surprise(惊喜)。” 我们。 “看到窝门的草错了么?” 草错? 啥玩意儿? 操作吧。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赵警官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对讲机,方警官死死盯著录音笔指示灯,程松岩两手撑著桌沿,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对面的声音带著笑,慢悠悠的,是那种不著急、不在乎被听到的得意。 “咬不咬来尿尿啊?” 这句话倒是很容易懂,毕竟听过了,真菌感染尿道的兄弟。 要不要来聊聊。 “窝门的奶性系有咸的。” 李歷低头看著亮著的手机屏幕。 免提外放的电流底噪嗡嗡作响。 对面在等他回答。 “去看看吧,说不定就是咸的牛奶有问题导致尿道感染了,真的。” 第126章 老刑警腿软了 李歷按下掛断键。 免提的电流底噪消失。 赵警官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凝了一滴没落下去。 方警官愣了。 程松岩靠在椅背上,手臂抱在胸前,没出声。 三个人的反应出奇一致。 你掛了? 你这就怪了? 不是,这人有病吧? 方警官第一个开口,声调拔高了半度。 “李先生,你为什么不继续跟对方沟通?他主动打来的电话,你应该想办法让他多说几句,语言习惯、背景噪音、通话时长越长技术定位的精度越...” “等一下。” 李歷打断她。 方警官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我打个电话。” 李歷从通话记录里翻出一个號码。 没有备註名,没有头像,纯粹的十一位数字。 方警官扫了一眼,號段不是常见的运营商格式。 赵警官的手又搭上腰间对讲机了。 拨出去。 嘟,嘟。 接了。 “您好,请说明您的身份信息。” 女声,標准得不带一丝感情波动,咬字精准到每个音节都一样长,不是语音助手,但训练程度比语音助手还像机器。 程松岩的胳膊从胸前放下来了。 李歷报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串编號。 “我有情况需要说明。” “请稍等。” 等。 赵警官用嘴型无声地问方警官:什么电话? 方警官摇头。 录音笔的红灯还在闪。 三十秒。 比上次快多了,上次等了四分钟,这次半分钟就有人接。 “李歷先生。” 男声,中年,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语气词。 “你的手机我们一直在监听。” 李歷:“……” 行吧。 意料之中,但你直接说出来还是挺刺激的。 隱私?什么隱私? 他李歷的手机大概从杜拜回来那天起就是个公共频道了,所以他选择了微信和姜如沐聊天。 一样会被监听,但反馈慢点,只要感觉当时说话没第三人听,就不会尷尬。 “刚才那通来电,我们已经同步截获並分析。” 对方的语速不快不慢,一句一个信息点。 “对方通过顶级黑客手段入侵了那辆suv的车载系统,远程激活自动驾驶模块,一百八十公里时速冲入目標位置,撞击导致电池包热失控。” 李歷靠著椅背,没插嘴。这些他在现场已经推断过了。 “但仅靠电池包不足以形成那种规模的爆炸。” 对方顿了一拍。 “建议你们让消防调查人员重点检查餐厅內部。大概率存在被提前放置的燃气罐。撞击引爆电池是表象,燃气罐才是扩大火势的关键。” 程松岩整个人绷直了。 社区餐厅,本来就会有煤气罐。 但“提前放置”这四个字的含义完全不同。 有人在爆炸之前就进过那个餐厅,把东西摆好了,等著那辆车撞进来。 赵警官终於忍不住了。 放下笔,朝李歷比手势,食指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自己,嘴型清晰地吐出三个字:什么电话? 李歷直接对著手机说。 “有两位罗湖分局的刑警在现场。” 对面安静了两秒。 “让他们听。” 李歷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赵警官坐直了,清了下嗓子。 “这里是鹏城市公安局罗湖分局刑侦大队,我姓赵,警號xxxxxxxx。” “赵警官。” 对方打断了他的自报家门。 “我这边的身份不方便在电话里完整交代,你可以理解为……有关部门。” 有关部门。 好傢伙,作为一个警察,被人告知有关部门。 四个字往桌上一搁,赵警官报警號的嘴巴慢慢合上了。 他当了二十年警察,“有关部门”这四个字听过不下五十次,但真正让他后脖颈发凉的,只有两次。 一次是十三年前鹏城某外国领事馆门口的持刀事件。 一次是现在。 “等下你们会收到正式通知,这件事需要按特殊情况处理。” 赵警官的手从对讲机上移开,五指平铺在桌面上。 “那辆suv的无人驾驶情况,不能对外公开。对媒体和公眾,统一口,司机在撞击前跳车逃逸,目前正在追查。” 方警官的笔停在本子上,半个字写了一半。 “现场需要做相应的痕跡处理,具体操作方式,等通知里会有细则。核心原则一条,不能造成恐慌。” 赵警官张了下嘴。 “那李...” 嘟嘟嘟。 掛了。 “有关部门”掛电话的速度和说话的风格高度统一:准確、高效、不给你追问的窗口。 赵警官举著手机,那个“那李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的问题卡在喉咙里。 方警官低头看了一眼录音笔,红灯还亮著,她犹豫了一下,没关。 然后赵警官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 鹏城市公安局。 不是分局。不是大队。 市局。 他接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 “赵德胜?” 电话那头的声音他认识,不是认识这个人,是认识这个声音,全市公安系统大会上,在主席台最中间讲话的那个声音。 市局一把手。 赵警官“啪”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到、到!” 条件反射喊了一声,方警官被这动静嚇得笔掉桌上了。 一把手说了不到三十秒。 赵警官全程只回了四个字。 “明白。” “收到。” 电话掛了。 赵警官站在会议室中间,手机贴在耳边没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那是敬礼的前置动作,但对方看不见,这个虚空敬礼就那么定格了两秒。 方警官看著他。 程松岩看著他。 李歷靠在椅背上,没动。 赵警官慢慢放下手机,揣进兜里,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合上了。 转向李歷。 往李歷脸上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困惑,忌惮,以及一种“我今晚到底踩了什么坑”的茫然。 “李先生,今天辛苦了。” 赵警官把笔记本夹进腋下。 “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您……不用再配合了。” “不用”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很清楚。 不是“暂时不用”。 是上面说了,不用。 方警官站起来,录音笔终於关了。她跟著赵警官往门口走,经过李歷旁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二十五岁,刚灭完火,脸上还有半边没擦乾净的黑灰,左臂袖口缠著医用胶带。 近亿粉丝的网红。 能直拨“有关部门”的网红。 一把手亲自来电关照的网红。 方警官收回视线,跟著赵警官出了门。 走廊里,两人的脚步声渐远。 拐过楼梯口,方警官终於没忍住。 “赵哥。” 赵警官嗯了一声。 “刚才一把手说什么了?怎么直接就不问了?” 赵警官的脚步顿了一下。左右扫了一圈走廊,確认没人,压低了嗓门。 “一把手说,是军委的电话通知书记,书记通知他的。” 方警官的脚步钉死了。 “军……” 后面那个字她没敢说出口。 赵警官没停,继续往楼下走,声音飘回来。 “別问了,做事就行。” 方警官站在楼梯口,扶著栏杆,咽了一下。 那个抖音网红。 那么牛逼的吗? 她晃了下头,快步追上赵警官的背影。 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程松岩和李歷。 空调嗡嗡吹著,桌上赵警官那杯没喝完的水还在。 程松岩盯著李歷。 整整十秒。 李歷感受到了这道审视,但没动。该解释的解释不了,能解释的不需要解释。 程松岩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走到门口,拉开门。 “明天训练照常。” 顿了一下。 “可以晚一点,九点吧,让他们休息一下。” 门关上了。 李歷一个人坐在八人座的会议室里。 窗外传来增援消防车的发动机低鸣,交警的口哨声,围观群眾正在散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缠著的医用胶带,血痕已经不渗了。 掏出手机。 姜如沐的对话框还停在那个哈士奇叼创可贴的表情包上。 他打了几个字,又刪了。 重新打。 “今天的事,別刷抖音了,刷到也別看评论。” 发出去。 三秒。 对面回了两个字。 “晚了。” 下一条紧跟著弹出来。 “已经看完了,热搜第一呢,李院长。” 李歷盯著这行字,没连名带姓,还好。 拇指搁在输入框上方,悬著没落下。 窗外一辆消防车发动了引擎,轰鸣声从车库方向传上来,整栋楼跟著震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光標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他打了五个字。 “下次当面说。” 对面没有秒回。 一分钟后,一条语音弹出来。 李歷犹豫了一下,点开。 姜如沐的声音很轻,轻到不太像她。 “那你欠我的,可越来越多了。” 第127章 热搜直接爆了 消防员们傍晚全回来了,一身烟气,疲惫但完整,吃了饭好多都去睡觉了。 程松岩洗完澡换了衣服,手里多了一把钥匙,路过嘉宾休息室时丟下一句话。 “二楼会议室,投影仪调好了,八点第一期播出。想看的自己上去。” 说完转身就走。 沈珏第一个蹦起来:“看看看!我要看节目组怎么剪我!” 顾泽衍靠在沙发上没动,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手机屏幕亮著,抖音app的节目预告页已经打开了。 李歷被沈珏拽著胳膊往楼上拖。 “歷哥你必须来,万一把我剪丑了,你得帮我骂节目组。” “你不用剪辑就。” “就什么?” “就很有辨识度。” 沈珏想了两秒,觉得这好像不是夸人。 会议室里,投影幕布拉下来。九个嘉宾加韩肃、秦小山、钟霽,十二个人挤了进来。 秦小山搬了个板凳坐最前排,怀里抱著一大袋锅巴,嚼得嘎嘣,钟霽翘著脚靠在后排,韩肃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在等首长训话。 八点整,节目开播。 片头三十秒消防站全景,红色消防车列队,弹幕瞬间涌上来,第一波全是各家粉丝报到。 沈珏举著手机同步刷弹幕:“纪深的粉丝好多……顾泽衍的也不少……戚姐的……臥槽戚姐的弹幕直接把屏幕盖没了。” 顾泽衍手指在手机上划得飞快,他在数自己弹幕的占比。 投影上,嘉宾陆续到场。 纪深八点五十六分到的那段被剪成了喜剧混剪,配上《一个人的武林》的bgm。纪深本人坐在第二排捂著脸:“我就说来太早了。” 顾泽衍和蒋时予同时到场那段,节目组做了分屏对比,顾泽衍摘墨镜的动作被定格,蒋时予抢镜的画面被放慢,配了一声“嗖”的音效。 现场,两人同时转头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开口。 沈珏被顾泽衍喊“尿裤子帅哥”那段播出,弹幕全是问號和求科普。 沈珏把手机懟到李歷面前:“歷哥你看这条,沈珏到底尿没尿啊求证据,我没尿!那是水洒的!” “嗯。” “你信我吧?” “信,洒的。” 沈珏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信”字里藏著一吨敷衍。 然后是李歷出场。 节目组后期疯了。 共享单车歪歪扭扭骑进画面的瞬间,后期加了金光闪闪的入场特效,bgm切成《向天再借五百年》。 骑过头又倒回来那段,做成了倒放慢镜头,配字幕: 【他环顾四方,確认这是属於他的疆土。】 扫码还车的二维码被放大,旁边打了一行字: 【九千九百万粉丝的座驾,扫码只需一块五。】 没看错,一场火灾,李歷又涨粉了。 会议室里笑声炸开,秦小山笑得锅巴喷了出来,钟霽翘著的脚从椅背上滑下去了。纪深拍著大腿:“这后期谁做的,太损了!” 李歷坐在角落,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沈珏笑得直抽:“歷哥你脸好绿。” “灯光问题。” 弹幕在李歷出场后密度飆到峰值,刷屏快到画面卡了两帧。渐渐地,弹幕內容开始统一—— “杀李歷,救沐沐。” “杀李歷,救沐沐。” “杀李歷,救沐沐。” 清一色六个字。 秦小山愣了:“这什么意思?” 顾泽衍逮著机会嗤笑一声:“网友觉得李歷把姜如沐抢走了,要杀他救回来。” “……姜如沐是被绑架了还是怎么?” 顾泽衍无语,拿了袋锅巴丟给秦小山。 “你还是吃锅巴吧。” 李歷扫了一眼那个弹幕方阵,没接话。 体能测试的片段,节目组的剪辑师下手更狠。 千米跑第一个弯道拉开十五米的画面被做成赛车游戏第一视角,配了一声“boost”。后面大部队追赶用了《速度与激情》的配乐。 最后两百米减速那段,节目组没点破原因。 但镜头在陶谦之和李歷之间切了三次。 一拨弹幕刷“好暖好绅士”,另一拨刷“他到底还留了多少力???” 李歷余光扫到陶谦之放下了手里的《消防安全知识手册》,盯著投影看了好几秒。 然后陶谦之转过头。 李歷低头喝水,没接这个视线。 但他听见了,旁边的椅子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陶谦之的位置往他这边挪了半寸。 单手引体向上的片段播出。 弹幕消失了两秒,不是伺服器卡了,是所有人都忘了打字。两秒后涌出来的弹幕直接把画麵糊成白色。 沈珏举著手机:“歷哥!你上热搜了!第三!李歷单手引体向上!” “第一是什么?” “蓝朋友首播。” “第二呢?” 沈珏不说话了。 顾泽衍凑过来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热搜第二:#顾泽衍蓝朋友没镜头#。 顾泽衍的脸也绿了,没镜头还给弄到热搜第二,脸都不要了。 节目后半段是那几天拍摄的剪辑內容。 程松岩在训练场板著脸训话,背后偷偷给秦小山塞矿泉水的画面被完整保留了。弹幕刷满了“外冷內热”和“嘴硬心软教官”。 韩肃每次训练盯著李歷成绩板使劲的镜头被串成合集,配了字幕。 【韩肃的竞爭对手只有一个人,可惜那个人不知道。】 韩肃坐在椅子上,脖子以上红透了。 秦小山在食堂乾饭的镜头被单独剪了四十秒,三碗米饭、两份红烧肉、一盘青菜、半个西瓜。 弹幕:“这是消防综艺还是吃播?” 秦小山在前排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锅巴。 然后,苏念稚“抽筋”被秦小山压腿的片段播了出来。 全网封神。 秦小山本人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当了工具人。他转头看了看苏念稚,又转头看了看李歷,嘴里的锅巴嚼了一口。 “原来小姐姐没有真的抽筋?”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大家在憋笑。 苏念稚笑容没变。 “当然是真的抽筋了,小山弟弟帮了大忙呢。” 秦小山点点头,继续吃锅巴。 又停下来。 “可是弹幕说……” “弹幕说什么呀?”苏念稚的声音还是软的。 秦小山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著她。 弹幕上铺天盖地全是——“绿茶遇到憨憨”“借刀杀人教科书”“厉哥这招太狠了”。 苏念稚的笑维持了三秒,收了。 “网友开玩笑呢。” 她转过身,没再看任何人。 李歷全程没抬头。 第一期最后两分钟,节目组放了一段当天晚间的花絮。 宿舍走廊,嘉宾们陆续回房。镜头跟著几个背影扫过去,没什么特別的。 然后画面切了。 消防楼梯间。 一个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固定机位,架在楼梯转角天花板上。 李歷靠在楼梯扶手上,手机屏幕亮著。 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姜如沐的脸占了大半个画面,头髮散著,穿家居服,一只手托著下巴。 收音不太清楚,但几个词被捕捉到了—— “……你今天怎么骑共享单车去的……” “很近,没想到导航走反了。” “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第几?” “你猜。” “第一?” “想得美,第三。” “那第一是?” “你猜。” 姜如沐笑了。 画质糊得能数像素点,打光约等於没有,但她笑的那一下,弹幕炸成了烟花。 会议室里,李歷的手停在水杯边上。 他盯著投影。 楼梯间,自己靠在扶手上,手机屏幕里姜如沐的脸。 他当时扫过走廊所有的摄像头,特意避到了楼梯间。 但他没抬头看天花板。 沈珏手里的微博热搜刷新了。 第一位。 #歷歷在沐# 爆! 沈珏把手机递过来,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歷哥……你完了。” 投影上,画面定格在那通视频的最后一帧。 姜如沐朝镜头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屏幕。 像是在戳他的脸。 李歷看著那根手指,和手指后面那张笑著的脸。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姜如沐:你看节目了吗?最后那段? 李歷没回。 姜如沐:那个机位我也没想到。 又震了一下。 姜如沐:裴昭问了我能不能留,我同意了的。 第128章 第一天出警 第二天一早,站长陈涛站在一楼大厅。 身后是全站八十號消防员列队,面前是九个综艺嘉宾加节目组的人。 二级指挥员,肩上两槓一星,五十出头,板寸头,站姿比钢筋还直。 “昨天的事,我代表全站,正式感谢各位。” 陈涛鞠了一躬。 身后八十个消防员同时敬礼。 整齐划一,连指尖角度都统一。 沈珏条件反射立正站好,手里的牛奶盒差点摔了。 顾泽衍下意识想摆出营业微笑,嘴角动了一半,咬住了,换成一个僵硬的点头。 陈涛直起身。 “鑑於你们经过了火灾的实际考验,加上前期训练已经有了基础,站里研究决定,从今天起,你们可以隨队出警。” 沈珏的牛奶盒这次真掉了。 “真的?!” “仅限非火警类的社会救助任务。”陈涛补了一句。“灭火还差得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韩肃站在消防员队列里,嘴皮子动了动,没出声。 他昨天没赶上火灾现场,一宿没睡好。现在站长又给嘉宾开了出警权限,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秦小山站他旁边,小声嘀咕。 “肃哥,他们出警是不是可以不训练了?” “闭嘴。” 钟霽在另一边,双手插兜,朝秦小山眨了下眼。 “小山,他们出警也得训练。” 秦小山释然了。 还能有苏姐姐给的东西吃。 —— 第一次出警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下午两点,警铃响了。 不是火警的连续高频鸣叫,是社会救助的短促双响。 程松岩从值班室出来,手里攥著出警单,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严肃,是在憋。 “出警。公安分局报的,办公室里有蛇,请求协助处理。” 沈珏从椅子上弹起来。 “蛇?!” 纪深放下手里的桌球拍。 “什么蛇?” 程松岩低头看了一眼出警单。 “报警人描述,应该没有毒,但是很长。” 苏念稚的笑容没变,整个人往何漫洲身后挪了半步。 动作极其自然,以至於没人注意到。 除了李歷。 出了两辆车,消防车一辆,节目组跟拍车一辆。加上嘉宾、消防员、摄影师,浩浩荡荡快二十个人。 到了公安分局门口,两个民警在外面等著。 其中一个看到消防车的阵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另一个开始频繁看手机,大概在考虑要不要发个朋友圈。 程松岩跳下车,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两辆车,九个嘉宾,三个消防员,四个摄影师,一个扛收音杆的。 抓一条蛇。 他搓了搓脸。 “哪个办公室?” 年轻的民警往里一指。 “三楼,刑侦大队办公室。角落里,在文件柜后面,我们看到就撤了。” “刑侦大队的蛇。”程松岩重复了一遍。 “对。” “刑侦大队的人呢?” “也撤了。” 李歷在后面没说话,堂堂刑侦大队,枪都配著,被一条蛇撤退了。 顾泽衍推了下袖子,从队伍里往前走了两步。 “我去。” 程松岩转头看他。 “你抓过蛇?” “没有,但我不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了三度,標准偶像角度,但眼睛里確实没怵。 昨天火场里扑倒沈珏那一下是真的,今天主动请缨也不全是营业。 李歷没评价,但往边上让了让,把路给他空出来了。 程松岩看了看出警单。 “报警人说应该无毒,韩肃、秦小山,你们两个配合顾泽衍,带捕蛇器上去。” 三个人进了楼,摄影师跟在后面,红灯闪著。 剩下的人在楼下等。 沈珏抱著胳膊。 “歷哥,你说那蛇多大?” “出警单写了,很长。” “很长是多长?半米?一米?” 李歷没回答。 三楼传来一声尖叫。 男声。 音色判断,顾泽衍。 沈珏的脖子缩了一截。 三十秒后,韩肃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 “程队!这蛇……不短啊!” “多长?” “我目测,一米二往上。” 程松岩往楼上走了两步,又停住。 “顾泽衍呢?” “靠著墙呢,他说他不怕,但他脸白了。” 楼下围观的民警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 程松岩上了三楼。 李歷没跟,但节目组的收音杆跟上去了,楼下能听到碎碎续续的动静。 顾泽衍的声音,“我来,我用夹子夹!” 金属碰撞声。 “臥槽它动了!” 啪,大概是夹子砸地上了。 韩肃冷静多了,“你往左赶,我从右边!” 哐当。 文件柜倒了。 刑侦大队的文件柜,里面大概率有案卷。 李歷默默帮刑侦大队默哀了三秒。 又过了二十秒。 秦小山的声音从三楼传下来,贵州口音的普通话。 “莫慌莫慌,我来。” 安静了五秒。 然后秦小山拎著一个麻布袋下楼了。袋子里有东西在扭动,轮廓看得出是蛇。 袋口扎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刚从食堂打了饭回来一样。 “我们那山里头多得很,这种无毒的小蛇不用怕,一把捏住七寸就行。” 顾泽衍从他身后下来,脸色发白,嘴硬得很。 “我刚才是策略性后退,准备第二次进攻。” 沈珏凑过去看了一眼麻布袋。 “小山,你刚才是直接用手抓的?” “对啊。” “这叫小蛇?一米多啊。” 秦小山歪著头想了想。 “我们村里灶台底下盘著的比这个粗多了。” 顾泽衍的脸又白了一度。 —— 第二次出警连出警都算不上。 消防站门口,几个小学生举著一个橙色锥桶跑过来,满头汗。 “消防员叔叔!猫卡住了!” 锥桶底部朝上,顶端的小口露出一颗毛茸茸的橘色猫脑袋。一脸生无可恋。 李歷试著往外拔了一下,猫嗷了一嗓子,爪子从锥桶缝隙伸出来,挠了他手背一道红印。 行,你硬气。 钟霽从器材室拿了把铁皮剪,蹲下来,沿著锥桶接缝线慢慢剪开。手法稳得离谱。 三刀下去,锥桶裂开,橘猫蹦出来,落地打了个滚,衝著钟霽齜了下牙,一溜烟躥进绿化带。 头都没回。 小学生们齐声鼓掌。 钟霽把铁皮剪往肩上一搭,转身走了。秦小山跟在后面。 “霽哥,你剪锥桶好熟练。” “小时候经常拆东西。” “拆什么?” “家里的保险柜,忘记密码的时候。” 秦小山决定不继续追问了。 —— 第三次出警。 警铃不一样了。 长鸣,急促,连续。 程松岩从值班室衝出来的速度让所有嘉宾的脊背同时绷直。 “工地桩坑有三岁幼童坠入十米深坑,有生命体徵,外出血。多车出动!” 三辆消防车,全站二十多人,连嘉宾都被塞上了车。 到了现场,工地外围已经拉了警戒线,一台挖掘机停在坑边,司机站在旁边,脸煞白,手在抖。 李歷探头看了一眼。 直径不到四十厘米的圆形竖井,往下黑洞洞的,手电照进去,光束消失在十米深处。 隱约能听到哭声。微弱的,断断续续的。 坑口周围围了一圈人。孩子妈妈瘫坐在地上,嗓子已经喊哑了,旁边两个工人架著她。 程松岩趴在坑口测量了洞径。 站起来,脸色很差。 “三十五厘米。”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在场所有消防员都清楚。 最瘦的消防员肩宽四十五,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下得去。 绳索套?试了。受伤的三岁小孩怎么配合,绳圈放下去也套不住。 吊篮?坑口太小,放不下去。 扩孔?竖井周围是混凝土护壁,强拆可能导致二次塌方,把孩子埋了。 程松岩蹲在坑口,额头上的汗没擦。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消防员们。 一个摇头。 两个摇头。 所有人都在想办法,但没有人开口说“能行”。 孩子妈妈的哭声越来越大了。 坑里的哭声越来越小了。 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李歷蹲在坑口旁边,手电往下照著,光柱里能看到井壁上的泥土和碎石,混凝土护壁从地面延伸到大约三米处就断了,往下全是裸露的土层,十米深处,有个小小的轮廓。 他在算。 三十五厘米的洞径,减站里没有人能做到。 他自己肩宽四十三,砍了肩膀才进得去。 这次他也想不到方法,系统也没教缩骨功。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穿过来。 “我下去。” 所有人转头。 何漫洲站在警戒线边上,防火服穿著,帽子扣好了,正在往手上套手套。 “我肩宽三十,这个洞我能进。” 程松岩的嘴张开了,没出声。 何漫洲已经走到坑口,蹲下来,往下看了一眼,站起来,拍了拍手套。 “绳索绑我腰上,倒放我下去,我给孩子绑上把孩子抱上来。” 她转头看向程松岩。 “程队,你告诉我要注意什么就行。” 坑底的哭声又弱了一截。 程松岩低头看著那个黑洞洞的竖井口,又抬头看著面前这个二十五岁的跳水运动员。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手里的对讲机响了,120到了。 第129章 不能被井困住 120的急救医生趴在洞口往下看了五秒,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截。 “出血点在头部偏后位置,渗出速度在加快。” 程松岩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刚刚用绳子吊下去拍的视频。 画质不高,但够看清孩子蜷缩在坑底的姿势,头侧面一片深色的湿痕。 医生把视频来回拉了两遍。 “三十分钟。”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十分钟內必须止血,不然这个出血量,三岁孩子扛不住。” 孩子妈妈的哭声又拔高了一个调,两个工人架著她的胳膊,几乎是拖著才没让她往坑口爬。 李歷蹲在旁边,手电往下照著,光柱打在十米深处那个小小的轮廓上。 坑底的哭声越来越弱了。 不是哭累了。 是在失血。 何漫洲往前迈了一步。 戚晚吟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漫洲。”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个下去太危险了,十米深,倒著下去,万一卡住。” 她没把话说完。 何漫洲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笑,很轻,带著点不在乎。 “吟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拍了拍戚晚吟搭在自己袖子上的手。 “但那下面是个三岁的孩子。” 戚晚吟的手指鬆开了。 何漫洲转身走向程松岩,步子不快,但没有一步是犹豫的。 “程队,让我上。” 程松岩回头看她。 “给我绑安全装置,再教我怎么给孩子绑。我下去救。” “这个需要倒立下去。”程松岩的手按在安全绳上,顿了一下。“头朝下,十米,周围全是土壁,空间极小,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 “程队。” 何漫洲打断了他。 “我是跳水奥运亚军。” 她抬起一只手,五指併拢,掌心朝下,做了个入水的手势。 “倒立是我练得最多的东西,没有之一。十米跳台,起跳到入水零点几秒完成所有翻转。”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说实话,这个洞比我想像的宽敞。” 程松岩盯著她。 坑底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程松岩转身。 “韩肃,拿全身式安全吊带,最小號。秦小山,再拿一套儿童款应急安全绳组。” 韩肃愣了半拍,转身就跑。 程松岩蹲下来,从器材箱里翻出安全吊带,铺在地上,一个卡扣一个卡扣地检查。 “过来。” 何漫洲蹲在他对面。 程松岩把吊带往她身上比了一下,拉紧腰部的织带,又紧了一圈,再紧一圈,直到完全贴合。 “下去以后,第一件事,用头灯確认孩子的姿势。安全绳组是快扣式的,从孩子腋下绕过去,卡扣在胸口扣死,听到咔噠声才算锁住。” 他拿著那套儿童安全绳演示了一遍。 何漫洲盯著他的手,一个动作都没眨眼。 “扣好以后,拉三下绳子,上面收。孩子挣扎太厉害扣不上,拉两下,先拉你上来。土壁鬆动碎石往下掉,拉四下,紧急撤。” “明白。” “孩子头部在出血,我下去以后能不能先按住伤口?” “用掌根压住出血点就行,不用太大力,他才三岁。”旁边的急救医生补了一句。 何漫洲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 戚晚吟走过来,没再劝。 “努力就好,不要勉强。” 何漫洲冲她点了下头,转身走到洞口边上。 两个小型探照灯用魔术贴固定在衣领处,一颗微型摄像头卡在领口。她低头检查了一遍,又拍了拍手里那套儿童安全绳组。 然后她在洞口旁边蹲下,双手撑地,起了个倒立。 稳得一动不动。 李歷在旁边看著,心里算了一下,她的核心力量控制,不输站里任何一个消防员。 秦小山走上来,两只手抓住她的脚踝,往上一提。 “好轻啊。” 这句话完全是下意识的,带著贵州口音的真诚感嘆。 何漫洲被他提著双腿,头朝下,缓缓送进洞口。 肩膀刚过洞沿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一侧,调整了角度,三十厘米的肩宽从三十五厘米的洞口滑了进去。 两根安全绳从洞口延伸下去,程松岩、韩肃和另外两个消防员一人一根,手套勒进绳索里,四个人同时控制下放速度。 绳子一寸一寸地往下送。 洞口上方所有人都安静了。 孩子妈妈不哭了,死死盯著那个黑洞。围观的工人不说话了。摄影师的机器红灯亮著,镜头对准洞口,只剩绳索在洞壁上摩擦的沙沙声。 十米。 头朝下的十米。 何漫洲的世界顛倒了。 土壁贴著她的肩膀往上退,碎石偶尔擦过头灯,发出细碎的响动。 血往头顶涌,太阳穴突突跳著,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一米,两米,三米。 混凝土护壁到这里断了,往下全是裸土,洞壁变得粗糙,有几处凸起的石块蹭过她的手臂,留下浅浅的擦痕。 五米,六米。 她闻到了血。 八米。 头灯的光打到了坑底。 一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那里,膝盖抱著,头埋在胳膊里。 头髮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左耳后面有一道裂口,还在渗血,滴在泥土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头灯的光照到他身上的瞬间,小男孩猛地抬头。 然后他开始尖叫。 又哭又踢又挥手,整个人在坑底拼命扭动,后脑勺撞上土壁,碎土簌簌往下掉。 何漫洲的手已经够到他的背了,但他扭得太厉害,安全绳组根本没法往他身上套。 “別怕別怕,姐姐来救你了。” 没用,三岁的孩子被困在黑暗里不知道多久,突然头顶出现一个倒掛的人影和刺眼的光,恐惧压过了一切。 何漫洲倒掛在离他半米的位置,血不停地往脑袋涌,视野边缘开始有碎光在闪。 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开口了。 “二十年前,有个小女孩。” 小男孩的哭声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听进去了,是因为突然有人在讲话,哭泣被打断了节奏。 “她在村子里玩,掉进了一口井里。” 何漫洲的声线不高,倒掛著说话,每个字都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和你一样,害怕。她不敢喊。” 小男孩的手停了。 “她怕家里人知道了会打她。” 洞底安静了两秒。 小男孩的哭声从尖叫变成了抽噎。 “后来村里的叔叔下来救她,她不愿意上去。因为她妈妈已经在上面又哭又骂了好久,她上去肯定要挨打。” 小男孩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血,两只眼睛在头灯光里亮得嚇人。 “可是叔叔跟她说,不会的。叔叔会帮你说话,爸爸妈妈不会打你的。” 何漫洲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 “小女孩信了,跟叔叔上去了。叔叔帮她挡住了所有人,没有人伤害她。” 小男孩盯著她的手掌。 抽噎还在,但身体不动了。 “姐姐……帮我吗?”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凶。” 何漫洲笑了。 倒掛著笑,太阳穴突突地跳,但笑容稳稳的。 “会的。” 小男孩鬆开了抱著膝盖的手。 何漫洲的动作快而稳。安全绳组从腋下穿过去,绕到胸前,快扣咔噠一声扣死。她又拉了一下確认,纹丝不动。 左手掌根按住他左耳后面的伤口,右手抓住自己的安全绳,拉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洞口上方,程松岩的声音从十米外传下来。 “收!” 四个人同时发力,两根绳子匀速上升。 何漫洲一只手护著孩子的头,一只手撑著洞壁,身体跟著绳索一起往上走。 光越来越亮。 空气越来越新。 洞口的轮廓从一个小白点扩大、扩大、扩大。 先是何漫洲。 她从洞口倒翻出来的瞬间,双脚落地,踉蹌了一步,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上使劲拽著绑在她腰上的绳子,几个男性一起用力。 小男孩的脑袋冒出洞口。 秦小山一把接住,双手托著孩子的腋下提了出来。急救医生衝上来,两秒內接手,担架铺好了,止血纱布贴上伤口,氧气面罩扣上。 倒掛十米,五分钟,所有的血都堆在脑袋里。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两秒。 但她第一个动作不是扶墙。 是找那个孩子。 小男孩躺在担架上,氧气面罩盖住半张脸,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看到何漫洲站起来,他挣开了护士按住他的手,从担架上翻下来。 三岁的小孩,头上还在渗血,腿一软差点摔了,跌跌撞撞跑了三步,一头扎进何漫洲的腿里,两只手死死环住她的膝盖。 他妈妈衝过来了。 脸上掛著眼泪,但嘴巴已经撇下来了。 李歷在很多家长脸上见过那个角度,下一秒就是“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何漫洲往前站了一步。 小男孩缩在她身后,两只手拽著她的裤腿,不肯出来。 “孩子不是故意的。” 何漫洲挡在中间,右手搭在小男孩的头顶。 “他身上还在出血,先去医院。这次掉下去经歷这么久的恐惧,本身已经是惩罚了,够了。” 孩子妈妈的嘴张著,那句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对面这个女人刚从十米深的坑里倒掛著把她儿子救上来,她骂不出口。 最终她蹲下来,从何漫洲身后把儿子拽出来,抱进怀里,哭得比孩子还厉害。 120的担架抬过来,母子俩一起被抬上去。 走之前孩子妈妈给何漫洲鞠了个躬。 小男孩趴在妈妈肩膀上,伸出一只沾满泥的手,朝何漫洲挥了一下。 何漫洲挥了回去。 掌声从围观的工人那边炸开来。 程松岩在鼓掌。韩肃在鼓掌,秦小山两只手拍得啪啪响。 沈珏吹了声口哨,被纪深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人家在感动你吹什么哨。” 李歷站在三米外,轻轻鼓掌鼓掌。 苏念稚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给了何漫洲一个拥抱。搂著她的肩膀,下巴搭在她肩头,身体微微侧向摄像机的方向。 角度刚好。 李歷看到了她搂著何漫洲的时候,眼珠子扫了一下机位的动作。 他没说什么,低头喝了口水。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说话,都在拍何漫洲的背。 只有何漫洲自己,在人群散开之后,慢慢走到坑边,坐了下来。 她看著那个洞。 三十五厘米的黑窟窿,往下延伸,什么都看不见。 眼眶热了一下。 她眨了两下,没让任何东西掉出来。 那个故事。 她讲给小男孩听的那个故事。 二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確实有人下来救了。 叔叔確实说了,“我帮你跟你爸妈说,不会打你的。” 小女孩信了。 爬上来了。 然后叔叔收了她爸递过来的一包芙蓉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骑著三轮走了。 她妈站在井口,脸上还掛著刚才求人时赔的笑,看到女儿安全出来的那一刻,笑容还没收,巴掌已经抡过去了。 “叫你跑!叫你玩!找了你一天!耽误了一天活你知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在堂屋罚站到半夜,背上一条一条的竹鞭印子,泡水后肿到第二天还坐不下去。 小学毕业那年,成绩单寄到家里,她爸看都没看。 “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下学期別去了,你妈身体不好,地里的活得有人干。” 十二岁的何漫洲站在晒穀场上,手里攥著那张全乡第三名的成绩单,没哭。 她已经学会不哭了。 那年夏天,她跑到村后面的河里扎猛子,从三米高的石头上往下跳,一个人在水里翻跟头,翻了一个下午。 省队的教练开车路过那条河,车走了三百米,倒回来了。 “这小孩是谁教的?” 知道这孩子没人教,就是自己跳。 教练蹲在河边看了十分钟,拉著小女孩找到她的父亲,从车里翻出一张名片。 “如果她愿意来省城试训,学费食宿全免。” 她爹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能赚钱不?” “出了成绩,有奖金。” 她爹把名片揣兜里了。 后来的事情,十年专业训练,每天一百次起跳,膝盖积水抽过三次,肩袖撕裂缝了八针,从省队到国家队,从国家队到奥运赛场。 银牌。 没拿到金牌的那天晚上,她在运动员公寓的浴室里蹲了四十分钟。 不是因为银牌。 是她想起了那口井,那口改变了她整个命运的井。 如果没有那个掉井的经歷,加深了父母对她女儿身的厌恶,想要让她輟学,就不会有后来被教练发现的经歷,她现在大概在老家的地里弯著腰割麦子。 何漫洲坐在坑边,两条腿悬在洞口外面,头灯还亮著,光柱打在脚尖的泥土上。 她跟那个小男孩说,叔叔帮那个小女孩挡住了所有人。 她撒了谎。 但有些谎,说出来的时候,比真话好听。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那样悲惨的经歷,一束光可能也会改变一个人。 “漫洲姐。” 秦小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手里举著一瓶矿泉水。 何漫洲抬起头,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谢了,小山。” “不客气。”秦小山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那个洞。“你刚才下去的时候,我觉得你比我们消防员还勇。” 何漫洲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走吧,回去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消防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个洞口。 三十五厘米。 和二十年前那口井差不多宽。 她转过身,没再回头。 第130章 邪门儿学校 接下来两天,老天爷跟鹏城结了仇。 五月初的天气直接跳过春天,气温躥上三十七度,热得地面冒烟。新闻里说什么厄尔尼诺现象,李歷没听完,因为警铃又响了。 第一天,六起非火情。 第二天,八起。 抓蛇、救猫、开锁、树倒砸车、电梯困人、老人摔倒、小孩把头卡进栏杆,消防员的日常远比火场更接近居委会大妈的工作范畴。 全站的正式消防员被各类火警抽得乾乾净净,陈涛一天调了三次班,剩下这些非火情,全部丟给了程松岩带的嘉宾队伍。 用他的说法,不仅能给嘉宾上强度,还能宣传消防工作。 头几个警,沈珏还有劲儿在车上模仿被困电梯里的大爷。 “小伙子你按那个开门键啊!我按了!哪个?那个红的!大爷那是警铃!” 纪深笑得拍大腿,顾泽衍嘴角抽了两下,没笑出来,因为那个大爷是他去安抚的,结果被大爷一拐杖戳了膝盖。 第一天出完最后一个警,沈珏不说话了。 第二天下午,顾泽衍靠在消防车座椅上,眼睛半闭著,偶像包袱碎了一地,也没人帮他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到了晚上,戚晚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走路姿势和七十岁老太太高度重合。 苏念稚的妆花了,何漫洲的马尾散了,陶谦之的膝盖贴了两层药膏。 纪深瘫在食堂椅子上,望著天花板。 “我以前觉得打桌球累。” 没人接话。 “现在觉得打桌球是spa。” 沈鈺点头认可。 “连厉哥都没劲给沐姐打电话了。” 秦小山端著第三碗饭走过来坐下,咀嚼频率丝毫未减。 整个队伍里唯一没有续航焦虑的人类永动机。 第三天。 程松岩站在出警板前,手里攥著两张出警单,脸上不是累,是认命。 “太多了,一辆车跑不过来。分两组。”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我带钟霽、顾泽衍、戚晚吟、何漫洲、陶谦之,一號车。韩肃、秦小山带李歷、沈珏、纪深、蒋时予、苏念稚,二號车。” 顾泽衍站起来的速度比前两天慢了零点五秒。 “程队,我能换到二號车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一號车缺一个能搬东西的。” 顾泽衍张了下嘴,又闭上了。 pk李歷计划失败,这几天节目播出后又得被周总叼了。 行吧,定位从选秀偶像变成了搬运工。 二號车这边,韩肃拿著对讲机,站在车头,脸绷得很紧。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带队,虽然“队伍”的成分约等於真人秀剧组外加两个刚入职的预备消防士。 但好歹是带队。 他特意把对讲机別在左肩上,角度调了两次。 李歷在后排系安全带,低头瞄了一眼韩肃那个对讲机的位置,和程松岩別对讲机的角度一模一样。 学谁不好。 上午跑了三个点,一个水管爆裂,一个燃气报警器误触,还有一个。 “手銬钥匙掉了?” 沈珏的声量拔到了车载对讲机都跟著震的程度。 罗湖分局某派出所,两个民警站在审讯室门口,中间坐著一个戴著手銬的年轻男人。文文弱弱的,金丝眼镜,格子衬衫,看著像个程式设计师。 手銬锁得好好的。 钥匙掉进了审讯室地面的排水槽缝隙里。 李歷蹲在地上,用铁丝鉤了三分钟,把钥匙从缝里捞出来了。 开锁的时候,那个戴手銬的男人全程低著头没说话。 民警道了谢,嘉宾们往外走。 沈珏凑到李歷旁边。 “歷哥,你说那人犯了什么事?看著挺斯文的。” “不知道。” “会不会是经济犯罪?做假帐那种?” 纪深从后面插嘴:“我觉得像网络诈骗,就那种你好我是你领导的。” 蒋时予:“看那个长相,搞不好是偷拍。” 苏念稚捂著嘴笑了一声,没参与討论,但脚步慢了半拍在听。 秦小山最后上车,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大门,很认真地来了一句。 “不管犯了啥,手銬钥匙掉了也太丟人了吧。” 民警在身后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车开出去三条街,所有人都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那个倒霉的手銬钥匙。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然后指挥中心的声音切进来了。 “罗湖二號车,罗湖二號车。” 韩肃按下通话键。 “罗湖二號车收到。” “你们当前位置通报。” 韩肃报了路名。 指挥中心停顿了一秒。 “你们返程路线经过翠园中学,现有群眾报警,该校教学楼有人员站在楼顶边缘疑似轻生,需要消防力量到场铺设救生气垫,请前往处置。” 车里安静了。 韩肃拿著对讲机的手僵了一拍。 “指挥中心,我们这辆车是节目组隨行消防车,车上只有两名预备消防士,其余均为综艺嘉宾。” “附近消防力量均在出警,最近的增援车预计到场时间二十五分钟。你们是当前距离最近的消防单位。” 对讲机另一头的语调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请立即前往。” 韩肃咽了一下,按下通话键。 “罗湖二號车收到,前往处置。” 他转过头看秦小山。 “走,翠园中学。” 秦小山打了个方向盘,车头偏转,李歷抓住了头顶的扶手。 车內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三分钟前还在聊手銬钥匙的嘴全闭上了,沈珏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没动。纪深靠著车壁,看著窗外倒退的行道树。苏念稚把散落的头髮拢到耳后,蒋时予靠著座椅闭著眼,但呼吸节奏变了。 消防车拐进翠园路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校门口的警车。 三辆。 警戒线已经拉开,几个穿制服的警员站在铁门外侧。校门口聚了一圈人,手机举著的、踮脚张望的、交头接耳的。 秦小山把车停稳。 李歷第一个跳下车。 学校大门正对著一栋凹字形教学楼,六层主体加一层阁楼式的屋顶设备层。凹字的开口朝著校门方向,中间是一片铺了塑胶的小广场,广场尽头是一段从二楼平台通往一楼操场的宽体阶梯。 阶梯上方的七楼屋顶檐口。 一个身影。 很小,坐在那里,两条腿悬在外面。 韩肃走过去和带队的警察对接,李歷站在原地,仰著头,把那个位置和地面之间的关係看了一遍。 凹字中间的阶梯区域,坡度大概三十度,台阶从二楼延伸到一楼操场地面。 完蛋。 气垫放不平。 放上去会滑,滑下去就失去缓衝意义了。 韩肃显然也看到了,和警察说了两句,回头走过来时咬著后槽牙。 秦小山扛著气垫包走到李歷旁边,仰头看了半天那个位置,然后来了一句。 “能不能让他……挪一下?” 沈珏、纪深、蒋时予同时转头看他。 秦小山挠了下头。 “就是,往左边挪个二十米,下面就是平地了……” 没人接话。 秦小山缩了缩脖子。 “我就隨便说说。” 李歷没接这个话,因为他回头看到了跟拍的摄影师正在调整机位,红灯已经亮了。 他走过去。 “关了吧。” 摄影师愣了一下。 “歷哥,我们?” “上面大概率是个孩子。” 李歷的声线很平。 “这种画面播出去,对那个孩子是二次伤害,而且大概率也是播不了的,万一出点什么事,麻烦太大了,关掉吧。” 摄影师看了看旁边的导演助理,导演助理犹豫了两秒,点了头,做了个切的手势。 红灯灭了。 所有镜头收起。 教学楼里,每一间教室的窗户旁边都站著一个背对窗户的老师,用身体挡住学生往外看的视线。有的老师在讲课,有的沉默地站著,有的在小声说什么。 凹字型建筑里,声音传得清楚。 能听到有个女老师在哭。 李歷和韩肃、秦小山一起从消防车上卸气垫、安全装置和救援绳,沈珏和纪深搭手帮忙,蒋时予扛了一卷安全绳搭在肩上,没吭声,但动作利索。苏念稚站在警戒线內侧没动,不是不想帮,是確实帮不上。 一行人扛著装备往校门里走。 李歷走在最后面。 经过校门口人群的时候,两个中年女人正靠著电动车聊天。 其中一个压低了嗓门,但距离太近,每个字都落进了耳朵里。 “这学校是中了邪了吧,上个礼拜才跳了一个,又来一个?” 另一个接话。 “现在的孩子压力大嘛,听说那个学校月考排名贴墙上的……” 李歷的脚步慢了一拍。 上周。 才跳了一个。 他抬头看了一眼七楼檐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太阳晒在那个孩子身上,影子很短,投在楼体外墙上,悬在半空中,够不到地面。 韩肃在前面喊他。 “李歷,快走!” 李歷收回视线,扛著救援绳,走进了校门。 身后,那两个女人还在聊。 “上周那个跳下来的,救回来了吗?” “没听说,应该是没了吧……” 铁门在身后合上,隔断了校外的嘈杂。 凹字型教学楼的回声把一楼走廊的脚步声放大了三倍。 七楼檐口,那个身影的腿晃了一下。 第131章 说错一句话,一条命 七楼那双白色运动鞋又晃了一下。 纪深拍了一下韩肃肩膀,指了指校门口的消防车。 “把车开进来,停在阶梯下面,气垫搭在车顶和台阶之间,车体做挡板。” 顿了一下。 “就算人跳下来被弹开,好歹不是直接拍在台阶上。” 韩肃扫了一眼校门宽度,又量了一眼消防车的车身。 “行,小山去开车进来。” 秦小山二话没说转身就跑,这小子对所有能干活的指令永远秒执行,比外卖骑手抢单还快。 消防车倒进校门,引擎的轰鸣在凹字楼里来回弹了三遍,秦小山前后挪了两把才卡准位置。 气垫从车顶铺开搭上台阶,韩肃带著纪深用绳索固定在车身框架上,绕了三圈扎死。 不完美。 但有比没有强。 “气垫这边我盯著。”韩肃把对讲机別好,转向李歷。 “你带沈珏、苏念稚、蒋时予上去看看情况,別靠太近,先摸底。” 李歷点了下头,招了个手。 四个人进了教学楼。 楼道里安静得反常。每间教室的门关著,窗户旁边杵著一个老师,脊背贴著玻璃,用身体挡住学生视线。有几个在讲课,粉笔字写著写著就歪了。有几个沉默地站著,一动不动。 没有人向外张望。 不是不想。 是不敢。 校长和教务主任已经发疯了。 沈珏跟在李歷后面,连呼吸都在收著。这个平时能把车载对讲机震出电流的人,脚步轻得不像他自己。 六楼和七楼之间的楼梯间,无数校领导在这里聚集,他们是被警察赶下来的。 楼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通往楼顶。 李歷停下来。 从器材包里翻出全身式安全吊带,套上。腰带卡扣扣死,胸带拉紧,大腿环收好。 安全绳的另一端拴在楼梯间的钢护栏上,拽了一下確认承重。 沈珏看著他忙活。 “歷哥,你系这个是……” “抢人的时候不至於两个人一块儿下去。” 很轻的一句。 沈珏的嘴合上了。 蒋时予靠著墙,两手插兜。脚尖一直在点地,那个频率不是閒得慌——是绷著。 苏念稚站在最后,手搭扶手上,安安静静。 李歷扣好最后一个卡扣,推开铁门。 天台的风灌进来。 五月的阳光砸在水泥地面上,白晃晃一片,三个穿制服的警察散在天台上,成扇形站开,每人之间隔著五六米,最前面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察站得最近,但“最近”也有十米出头。 一个女老师蹲在警察后方,手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没出声。 檐口。 矮墙上坐著一个男生。 比预想的瘦,校服袖子长出一截,盖过手腕。头髮是被班主任管著不许留长的標准学生头。 十四五岁。 两条腿悬在外面。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影视剧里那种歇斯底里的桥段。 就那么坐著。 安静得和一个正在做生死决定的人完全不搭边。 但越安静,越不对。 李歷快速扫了一圈天台,凹字型楼顶,中间突出的设备层挡住部分视线,四周一圈不到半米高的矮墙。男生坐的位置正对凹字开口,正下方就是那段阶梯和刚铺好的气垫。 要接近到三米以內,没有任何路径能做到不被发现。 全是开阔地,零遮挡。 他拿手电扫了一眼设备层的金属支架,心里盘攀爬角度。 “是李歷老师吗?” 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少年早已转过来头,声音从十五米外飘过来,天台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个警察同时转头。 女老师抬起脸。 沈珏、蒋时予、苏念稚全愣在铁门口。 所有人刷地看向那个穿著全套橙色消防服、身上掛著安全绳的人。 这身装备在天台阳光下亮得扎眼。 完犊子了。 李历本来没打算暴露身份,甚至没打算靠近。 但一个坐在七楼边缘的孩子叫出了他的名字,否认比承认更危险。 他摘下安全帽。 往前迈了两步,从警察身后露出整个人。 “是我。” 男生偏头看他。 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要是许奇在这儿就好了。” 李歷一动没动。 “哦不对!”男生自己摇了一下头,又修正。 “他肯定很生气,他可喜欢姜如沐姐姐了,死忠粉呢。” 一个坐在七楼檐口的孩子,用聊天的腔调讲著追星的事。 和课间靠在走廊栏杆上跟同桌瞎扯没区別。 只是脚下悬空了六层楼。 李歷的喉咙干得厉害。 他上一次面对这种不確定性,是迪莉婭拿枪顶著姜如沐脑袋的时候,那次他赌了,赌疯批的心理弱点,赌自己的反应速度。 赌贏了。 但迪莉婭是个成年人,是个有行为逻辑的恐怖分子。可以分析,可以预判。 面前这个十四五岁的男孩—— 他不敢赌。 他没受过谈判训练,不了解这个孩子。 “许奇”是谁,和他什么关係,情绪的临界点在哪儿,完全不知道。 说错一句话,一条命。 是一个孩子的命。 这个罪过比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事加起来都重。 所以他站著。 沉默本身也是回应,至少不会说错。 男生不在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空中的运动鞋,又抬头,在李歷那套消防服上停了一下。 “李歷老师。” 他又叫了一声。 “你穿这身衣服,是在录《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吧。” 李歷点头。 “那挺好的。” 男生两只手撑在矮墙上,身体往后仰了一下。 最前面那个老警察的膝盖弯了一截,半个步子迈出去了,旁边的同事一把扣住他的胳膊,死死拽回来。 铁门口,沈珏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被蒋时予一把攥住后领拖回来。 男生没注意。 或者注意到了,不在乎。 他重新把身体摆正,看著李歷。 “那就让节目组上来吧。” 天台上所有人的呼吸断了一拍。 “开个直播。” 三个字丟出来,比风还轻。 “我想为许奇討个公道。” 风吹翻了男生校服领口別著的一枚徽章。白底,红色校徽。 翠园中学。 上周刚跳了一个。 校门口那两个女人的话重新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上周那个跳下来的,救回来了吗?” “没听说,应该是没了吧……” 许奇。 他口中那个“可喜欢姜如沐姐姐”的死忠粉。 许奇。 男生在等回答。 三个警察在等。蹲在地上的女老师在等。身后铁门口的沈珏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李歷开口。 他脑子里转过唯一一个念头—— 能不能出个【限时任务:危机谈判速成课】啊。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毫不意外,这破东西需要的时候比已读不回还绝。 男生的白色运动鞋在风里轻轻盪著。 然后他的身体往左移动了一寸。 好像看见了楼下的气垫,他转身说,“我要是移动几米,应该就跳不到气垫上了吧。” 李歷听到这里额头青筋蹦跳。 秦小山!!!! “快安排节目组上来吧,我等著。” 等著。 略带威胁的等著。 第132章 现在的小孩难糊弄 李歷往后退了一步。 两步。 三步。 退到铁门內侧,背靠楼梯间的墙壁,手摸进裤兜。 背对著一个可能隨时跳下去的孩子,是所有救援手册里最忌讳的动作之一。 但他很清楚,自己站在天台上的每一秒,都在被那个男孩精確计算著。 退得太远会让对方觉得被放弃。退得太近,又在逼迫。 他在铁门边停下来,半个身子还留在天台的视线范围內,另外半个身子转向楼梯间。 手机拨出去。 裴昭接得很快。 “怎么了?” “翠园中学楼顶有个学生要跳,他认出我了,点名要节目组上来开直播。”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我让摄影师上去,五分钟到。” “三分钟。” “三分钟。”裴昭没废话。 李歷掛了手机,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校长。 四十来岁,圆脸,头髮往后梳得整齐,额头上全是汗。西装领带在五月的太阳底下闷出一圈水渍。 他堵在楼梯间过道里,两只手撑著门框。 “不行!不能直播!” 李歷看了他一眼。 “这个事情绝对不能在网上传播!”校长的声量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在打颤,“上周的事情已经...学校的立场是意外坠楼,家属那边还在谈,现在搞直播,上面追责下来...”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校长愣了一下。 “让警察继续劝..” “劝了多久了?” 校长张了张嘴。 李歷偏头看了一眼天台方向。 “孩子说要直播,不答应他就往气垫外面挪。你不让直播,行。” 他把手机举起来,摄像头对准了校长的脸。 “我录一下您的决定。到时候不管出什么结果,我也不用担责。” 校长的脸从红变白再变青,三色渐变比日落还丝滑。 他盯著手机,嘴巴开合了三次,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旁边的教务主任拉了一下校长的袖子,凑到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校长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 退了一步。 没再挡路。 李歷收起手机,这段视频他根本没点录製键,但校长不知道。 扛不住压力啊,校长同志。 —— 两分半钟后,一个扛著摄像机的人从楼梯间衝上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歷拉住他。 “假装开直播,红灯亮著就行,別真开机,別真推流。这种画面上网,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摄像师缓了口气,点了头。 出铁门之前,最前面那个老警察拦住了他们。 四十多岁,对讲机別在腰上,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够夹死蚊子。 “小伙子,上去以后,你就听他说。千万別劝,別讲道理,別说你还有大好前程这种话。” 顿了顿。 “他说什么你就接什么,哪怕他骂人、哭、发疯,別打断。” 李歷点头。 老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开了路。 李歷经过那个蹲在地上的女老师。 她哭了很久了,妆全花了。 “他叫什么名字?” 女老师抬头,喉咙里卡了一下。 “宋耀山……初三四班的,我是他班主任……” 李歷记住了。 宋耀山。 —— 天台的风灌进消防服。 李歷和摄像师並排往前走,脚步不快,每一步踩在水泥地面上都带著刻意的声响。 让对方知道你在接近。別搞突然袭击。 这不是从哪本教材上学的,是他自己判断的。一个要求直播的人,不怕被看见,怕的是被忽视。 八米。 “停。” 宋耀山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但稳。 十六岁的声线,没有破音,没有颤抖。 “李歷老师,我看过你在阿拉国的视频,堪比兵王,你太厉害了。再近我怕来不及反应。” 李歷的脚钉在地上。 这孩子。 在防他抢人。 八米,这个距离,以他的爆发力,全力衝刺大概两秒出头,但足够宋耀山完成一个向前的倾倒。 这小子算得比他想的还精。 摄像师也停了,红灯亮著,镜头对著宋耀山的方向。 李歷扯了扯安全绳,確认还有余量。 “小宋,直播开了。”他抬了下下巴,指了指摄像师肩上的机器。“你要说什么,对著镜头说就行。” 宋耀山坐在矮墙上,歪头看了看那台摄像机的红灯。 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谁的直播间?” 李歷的脑子卡了零点三秒。 宋耀山举著手机,屏幕朝向自己。 “哪个平台的?我搜一下。” 操。 现在的小孩是真不好糊弄。 李歷扭头看摄像师,摄像师一脸炸裂地看回来,红灯亮著,內心大概已经在编辞职信了。 宋耀山低头划了两下手机,又抬头。 “搜不到。” 他的身体往左移了一下。 “別动!” 李歷的喝止几乎是本能的,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口气太急太硬。 但宋耀山真的停了。 低头看著手机,没再移动。 “用你的直播间。” 宋耀山抬起头。 “李歷老师,用你的抖音號开,都一亿粉丝了,够了。” 风从凹字型楼顶的缺口灌进来,吹得安全绳轻轻晃。 “如果这辈子只有一次直播赚钱的机会,”宋耀山的声音平静得离谱,“我想让这个钱用在更需要的人身上。” 李歷没吭声。 他看向摄像师。 摄像师接住了那个眼神,没废话,扛著机器调了二十秒,李歷的抖音直播间从摄像机上推流出去了。 直播间弹了出来。 零点五秒內涌进来两千人,一秒后破万,三秒后在线人数跳得像抽风的计价器。 弹幕刷屏。 “李歷直播了???” “等等那是谁坐在边上???” “救命那个人脚下面悬空的吗!!!” 李歷打开手机,屏幕翻过来,冲宋耀山晃了一下。 在线人数已经跳过了十万。 宋耀山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他收起自己的手机。 然后转向摄像机。 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坐在七楼的边缘,校服在风里翻著边。 他对著镜头挥了一下手。 “大家好。” 天台上所有人的呼吸断了一拍。 “我叫宋耀山,翠园中学初三四班的。” 声量不大,但楼顶收音效果出奇地好,每个字清清楚楚。 “今天借李歷老师的直播间用一下,我想说说我的同桌。” 直播间的弹幕从铺天盖地变成稀稀拉拉,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句。 “他叫许奇。上个礼拜,他从这栋楼跳下去了。” 风停了一瞬。 宋耀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悬著的腿,白色运动鞋在半空中轻轻晃了一下。 再抬头的时候,他笑了。 不是自嘲,不是苦涩,是一种把所有情绪过滤乾净之后、只剩结论的笑。 “许奇。” 他念出这两个字。 “他真的该死啊。” 摄像师差点脱手。 李歷这大心臟都目瞪口呆。 直播间的弹幕断了整整两秒。 然后炸了。 第133章 许奇,你真该死啊 弹幕炸了。 【这是真的吗???】 【有人跳楼??现在???】 【李歷快救人啊!!!】 【等等他说的上周跳的那个?】 宋耀山没看手机。 他低头看著自己悬在空中的白色运动鞋,用一种讲课文的腔调,继续往下说。 “许奇啊,你真的该死啊。” 他笑了一下,很轻。 “被羞辱的时候,你默不作声就好了啊。” 校服领子被风翻了个边。 “干嘛要红著眼眶攥拳头?” 他偏了偏头。 “反抗就该死啊,没看见那些拳头落得更重了吗?” 天台上三个警察全皱起了脸。 最前面那个老警察转头看了李歷一眼。 李歷没有回应,整个人站在原地。 弹幕速度慢了下来。有人开始打问號,有人在反覆確认。 【等等,他说的该死是什么意思?】 宋耀山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被嘲笑跳舞很娘的时候,你就不该跳了啊。” 左腿轻轻晃了一下,虚空画了个圆圈。 “干嘛非要在文艺匯演上挺直腰板旋转?” 晃完了,收回来。 “继续跳就该死啊,没听见台下娘娘腔的鬨笑吗?” 李歷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天台上蹲著的班主任浑身抖了一截,两只手死死捂著嘴,指缝里漏出很碎的哽咽。 宋耀山没看她。 “被撕碎作业的时候,你重新写就好了嘛。” 他双手撑在矮墙上,身体微微前倾。下面的气垫白花花一片。 “干嘛要举报让別人挨骂?” 停顿。 “较真就该死啊,没看见老师皱著眉说同学间闹著玩吗?” 班主任的手从脸上滑下来。 嘴张著,喉咙里卡著什么东西,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然后眼泪砸下来了。 不是无声的流,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整个人跟著痉挛的哭法。 “闹著玩”三个字是她说的。 她说完之后,许奇没有再找过她。 一次都没有。 现在想起来,那是对她绝望了。 李歷没有看她,注意力百分之百锁在宋耀山身上,不是在听,是在算。 算距离,算反应时间,算那双白色运动鞋下一次晃动的方向。 八米,衝过去至少一秒半。 他不能动,一步都不能。 “我被他们欺负的时候。” 宋耀山的声线变了,不是平铺直敘的朗读腔了,里面多了颗粒感。 “你装没看见就好了啊。” 他低下头。 “干嘛要衝上来帮忙?” “多管閒事就该死啊,没发现我们都被围堵在厕所的时候。” 他抬起头。 “你才是那个最显眼的靶子吗?” 弹幕从刷屏变成了零星几条,每一条都很短。 【操。】 【我懂了。】 【他不是在骂许奇。】 铁门內侧,沈珏拿著手机看著直播间,十根手指全是僵的。 蒋时予的脚尖不再点地了。 苏念稚整个人定在那里,指甲陷进了门框铁皮的缝隙里。 宋耀山继续说。 “他们说你可能是喜欢男生的变態。” 他的脑袋歪了一下。 “你捂住耳朵就好了啊,干嘛要在日记里写我爱的人像阳光?” 他笑了一声,乾巴巴的。 “坦诚就该死啊,没看见日记本被贴在公告栏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是毒刺吗?” 直播间在线人数跳过了八百五十万。 没有人刷礼物,没有人发表情包。 弹幕里开始出现整段整段的文字,有人在讲自己的经歷,有人在骂学校,有人在@官方帐號,有人只打了一个句號。 宋耀山的手从矮墙上滑了一下。 李歷的重心前移了五厘米。 老警察的腿弯了半截。 宋耀山又撑稳了。 “你跳下去的时候。” 他的嗓子哑了。 “怎么不选个没人的地方?” 风灌进凹字楼的缺口,校服猎猎响。 “非得让血溅在教学楼前面,搞得大家上课都心神不寧。” 他咽了一口。 “自私就该死啊,没想过你爸妈哭晕在操场的时候。” 他停了三秒。 整整三秒。 天台上没有一丝声响。连风都歇了。 “他们还得假装惋惜吗?” 弹幕全是相同的两个字。 【哭了。】 【哭了。】 【哭了。】 铁门內侧,沈珏转过身,面朝墙壁,肩膀起伏了两下,纪深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上去,没说话。 宋耀山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校服袖子盖过手腕,这一擦整个下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放下来。 “哦对了,你死了倒乾净。” 弹幕停了。 “可他们这些正常人还得活著。” “活著嘲笑下一个不一样的人。” “活著把娘炮变態当口头禪。” “活著等你爸妈来学校时,低头假装无辜的说一句,我们也不知道。” “许奇。” 他叫了一声。 “你看,他们都好好活著呢。” “只有你。” 他哭了。 不是之前压著的碎裂。 是十六岁的,拿整个胸腔往外翻的哭法。 “真该死啊。” 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老警察迈出了半步。 李歷的脚已经动了。 “別!过!来!!” 嗓子劈了,三个字带著哭腔在凹字楼里来回撞了三遍。 李歷的脚钉回原地。 八米的距离,他连第二步都没迈完。 宋耀山两只手撑在矮墙边沿,整个人半悬半坐,重心在一个极其危险的位置上来回摆盪。 眼泪顺著下巴往下掉,落进七层楼高的空气里。 “別过来。” 又说了一遍,声量小了很多。 李歷停在原地。 脑子里方案转了一圈,绕设备层翻上去,四十秒,来不及;对讲机喊楼下调气垫,响声会暴露意图;等专业谈判人员,不知道要多久。 现在宋耀山的情绪波动太大了。 他等不起。 两条胳膊撑著一个半悬空的身体,在太阳底下,在情绪崩溃的状態下,五分钟?十分钟?还是下一阵风? 李歷蹲了下来。 安全绳从身后拖著,在地面上拉出一条橙色的线。膝盖碰著天台地砖,整个人矮了下去。 一个蹲在地上的人,不构成衝刺的起始姿態。 宋耀山没有说“別过来”。 因为对方没有过来。 李歷蹲在那里,仰著头,把下一句话拋了出去。 没有犹豫,没有铺垫。 “我可以帮你。” 天台上三个警察同时转头。 老警察的嘴张开了,他在铁门口叮嘱得清清楚楚,千万別劝,別讲道理,更不要做任何承诺。 承诺意味著期望,期望意味著可能的再次失望,对一个站在边缘的人来说,任何未兑现的承诺都可能成为最后的推力。 危机干预的铁律。 李歷全违反了。 “帮什么?”宋耀山的抽噎断了一拍。 偏过头,满脸泪痕,盯著八米外蹲在地上的那个穿消防服的人。 “帮许奇。” 李歷的声线很平,平到和聊天没有区別。 “你要直播,现在在播,你要公道,八百五十万人在看。接下来呢?” 宋耀山愣了一下。 “你想过这个直播结束之后,怎么办吗?” 宋耀山没有回答。 “你说得对,许奇不该死,该死的是那些霸凌者。”李歷的脑袋微微仰著。“但是你从这儿跳下去,明天的热搜標题就是翠园中学再现学生坠亡。” 停了半秒。 “再过三天,没人记得许奇叫什么名字,也没人再会记得你的名字。” 宋耀山的身体不抖了。 两只手还撑在矮墙边沿,盯著李歷。 “可你要是活著走下来。” 李歷说出了一句绝对不该这时候出现的话。 “我保证让你看到许奇生命的意义。” 第134章 文抄公的苦恼 “別骗我。” 宋耀山的声线不高,风把尾音吹散了一半。但每个字落得清清楚楚。 “你说的这种保证,我听过太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六层楼高的空气,又抬起来。 “老师说过,会处理的。校长说过,会调查的。许奇他妈报警的时候,警察也说过,会关注的。” 他歪了一下头。 “然后呢?” 李歷蹲在八米外,没接话。 “就算你把我骗下来。”宋耀山的手指在矮墙边沿敲了一下。“今天不跳,明天不跳,下个礼拜呢?下个月呢?” 他的脑袋微微侧过来,带著一种远超十六岁的冷静。 “我下次想跳的时候,不会再通知任何人。不会选这么高的地方,不会给你们架气垫的时间。” 三个警察全僵在原地。 老警察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李歷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窝草,现在的小孩跳楼都这么讲逻辑的吗? 这不是威胁,胜似威胁。 一个十六岁的男生,在用排除法论证“你救不了我”。堵得严严实实,连个反驳的缝都不留。 搁高考议论文能拿满分。 但问题是,他说的是对的。 把人骗下来,根源不解决,下一次就是真正的静默消失,没有直播,没有谈判,没有缓衝距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李歷蹲著没动,安全绳从背后拖出来一条橙色的弧线。脑子转了两圈,把“保证”这两个字拆开重新组装。 他不是隨口乱说的。 “你知道我会写歌吧。” 宋耀山愣了一下。 这个话题转弯的角度过於清奇,连旁边的老警察都偏了偏头。 “……知道。”宋耀山回答。“《烟火的季节》,抖音播放量十多亿。《说爱你》,更是爆炸。” 顿了一下。 “这和许奇有什么关係?” 李歷站起来了。不是衝过去,是原地站直。蹲太久膝盖有点麻,但动作控制得很稳,没有任何突进的姿態。 “看来你最近没时间看我的直播间,前几天我写的歌又炸了。所以,我的写歌能力毋庸置疑,那我给许奇写一首歌。” 宋耀山盯著他。 “反歧视,反霸凌。用他的名字发声。让所有听到这首歌的人知道许奇是谁,知道他经歷了什么,知道杀死他的不是那栋楼的高度。” 李歷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做任何煽情的手势。 “让他成为吹號的那个人。” 矮墙上,宋耀山两条悬在空中的腿停止了晃荡。 直播间的弹幕在零点三秒內炸开。 【臥槽李歷这招牛逼!!!】 【写歌???他认真的???】 【求求你写吧,写出来我单曲循环一万遍】 【呵呵,又是画饼,等人下来了谁还记得】 【別急啊,人家烟火的季节也是写的,你们质疑个啥】 【质疑的人没听过烟火的季节吗???那首歌是真的牛逼】 【不仅好听,还应景】 【阿拉国王室点讚】 宋耀山没看手机。 他盯著李歷。五月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消防服上的反光条亮得扎眼。 “你真的保证?” 李歷听出来了,这是一个抓著最后一根稻草的人,在反覆摇那根稻草,看它断不断。 “真的。” “那要多久?” “三天。” 三天?现在给他三分钟,都能唱完。 系统曲库里关於反歧视反霸凌的经典曲目,闭著眼能翻出七八首。 真正的难度不在於写,在於“写完了怎么解释为什么写这么快”。 文抄公的苦恼,普通人不懂。 宋耀山嘴巴动了一下。 “三天……如果三天写不出来呢?” “一天你给我讲许奇的故事。”李歷竖起一根手指。“一天我写词作曲。”再竖一根。“第三天录。” 他把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加了一句。 “许奇不是喜欢姜如沐吗?” 宋耀山的身体往后收了一厘米。 “我回蓉城,让他的沐姐来唱。” 天台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宋耀山张了一下嘴,又闭上。再张开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 “……他真的很喜欢姜如沐。” 声音碎了。 “他手机壁纸是姜如沐,课本封面贴的是姜如沐,作文本扉页写著姜如沐加油。”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他说姜如沐是这个世界上最酷的女生,因为她从来不假装自己是別人。” 李歷没说话。 “他说如果他也能像姜如沐一样,做自己就好了。” 直播间的弹幕速度骤降,大片大片的省略號和句號刷了满屏。 【。】 【……】 【姜如沐快来看看这个】 【沐姐你要是看到了一定要唱啊】 【操,眼泪不爭气】 “我可以等。”宋耀山的声音从矮墙那边飘过来。“三天不行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不行一个月。” 他停了一下。 “一个月不行一年也行,只要你真的写。” 李歷点了一下头。 “三天够了。” 又加了一句。 “三天之后你听完觉得不行,你来骂我。当面骂,但得站在平地上骂。” “骂完我,再让我重新写。” 宋耀山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后笑了。 十六岁的笑,哭过之后的,从鼻子里漏出来的,很轻很短的一声。 “行。” 一个字。 铁门內侧,沈珏整个人瘫在墙上,两条腿发软,头往后仰著对天花板无声地张嘴。 那个嘴型是“妈呀”,但没有声音。 老警察转过身,对著身后两个同事做了个手势,意思很明確:別动,让他来。 李歷往前走了一步。 “那现在可以下来了吧。”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朝宋耀山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还得给我讲他的故事呢,坐在上面讲我脖子仰断了。” 宋耀山垂下头看了一眼矮墙內侧的天台地面。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双手撑在矮墙边沿。 手掌按下去,手臂开始发力,屁股离开墙面,两条腿准备从外侧收回来。 李歷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他看到了。 宋耀山的右手滑了。 十六岁的男孩在七楼檐口坐了太久,被太阳晒了太久,体力早就过了极限。 他以为自己还有力气,手掌按上去的瞬间没力了,整个人的重心往天台外侧一歪。 右肩先倒。 然后是整个上半身。 矮墙外面是二十多米的高度。 李歷看到了宋耀山脸上的惊恐和绝望。 那一刻李歷的脑子里什么都没转。 没有方案,没有计算,没有距离和时间的换算公式。 他的腿动了。 安全绳从背后猛地绷直又被衝力扯出新的余量,卡扣在腰间撞得咔咔响。消防靴底在水泥地面上摩出刺耳的声响。 八米。 年轻警察从侧翼同时启动,但他起步晚了半秒。 老警察却下意识的把手虚握住李歷背后的绳子。 弹幕在这一秒內涌进来的全是同一个符號。 【!!!!!!!!】 现场,班主任的尖叫把整栋凹字教学楼的声控灯都叫亮了。 第135章 他笑著鬆了手 班主任的尖叫还在凹字楼里来回弹。 六米。 四米。 宋耀山的右手彻底脱离了矮墙边沿,整个人的重心往外翻,左手还扒著墙顶,五根手指在水泥稜角上打滑。 校服被风灌满,人掛在七楼外墙上,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一下。 两米。 李歷没有减速。 整个人正面撞上矮墙,肋骨硬生生磕在水泥边沿上,钝痛从前胸炸到后背。 右手五指抠进墙內侧的粗糙表面,指甲盖翻了一层,血糊在水泥上。 左手探出矮墙外。 抓住了。 校服领口,布料绞进指缝,手腕上的筋全拧起来了。一百二十斤的自由落体被单手截停,肩关节发出一声闷响,整条胳膊从肩膀到指尖全部过电。 “嘶——” 左手在抖,是肌肉纤维承受远超极限负荷时的物理警报。 他抓的是隔著校服领口的胳膊,布料在往下滑。 宋耀山悬在七楼外墙上,身体在晃。右手往上够,手臂抬到一半,又掉下去了。在矮墙上坐了太久,肌肉早就过了极限,乳酸堆积到连握拳都做不到。 够不到。 “绳子!拉绳子!” 老警察的吼声从身后炸过来。 沈珏、蒋时予、老警察三个人同时扑上来,六只手死死攥住李歷背后的安全绳。年轻警察绕到李歷右侧,半个身子探出矮墙,手往下伸—— 差了半米。 再往外探,他自己就得翻下去。 “拽我!”年轻警察冲后面喊。 只有他的同事拽著他,其他人都在拉李歷的绳子。 李歷整个上半身趴在矮墙顶上,头探出天台外沿。向下看,气垫在消防车旁的斜坡铺成白花花一片,小得跟张a4纸差不多。 宋耀山的脸就在一米以下。 恐惧把他整个人拧变了形。嘴张著,牙关打颤,脖子上青筋凸起,呼吸又急又碎。 然后他抬头。 和李歷对视了。 那张扭曲的脸,对上李歷的那一刻,忽然就鬆开了。 不是释然,比释然更安静,比放弃更乾净。 十六岁的男孩悬在七楼外面,风把校服吹得猎猎响,两条腿不再蹬了,身体不再挣扎了。 他笑了一下。 “李歷老师。” 李歷没回话,一张嘴就得换气,一换气腹压就泄,腹压一泄左手就松。 “许奇喜欢玫瑰。” 宋耀山的声线碎碎的,风把一半音节吹散了。 “红色的,不是粉色的,他说粉色太软了,红色才有骨头。” 李歷的左手在校服布料上滑了一厘米。指缝里全是汗。 “他还喜欢跳舞,是古典舞。他说古典舞的每个动作都有名字,比人的名字好听。” 布料又滑了一截。 “你一定要写进去啊,李歷老师。” 宋耀山的右手又往上抬了一次,指尖碰到李歷的小臂,在消防服袖口上蹭了一下。 没抓住。 掉下去了。 李歷后槽牙咬死。 全身的力量压在矮墙上,右手抠著水泥,左手死死攥著那团校服布料,肩膀的肌肉在一寸一寸地撕裂。 安全绳从背后传来持续的拉力,沈珏他们在拽,但方向是往后的,在防止李歷被拖下去,不是在帮他把人往上拉。 他的左手抓的是布料。 布料会滑。 这时候教学楼凹字两翼的窗户全挤满了人。之前每间教室窗边都站著一个用脊背挡住学生视线的老师,现在挡不住了。 密密麻麻的脑袋从窗框里冒出来,尖叫声、哭声、喊声从四面八方撞进凹字楼的回声通道,叠加放大,拧成一团。 有人在喊“快拉上来”。 有人在哭。 然后李歷听到了一声口哨。 从三楼的某个窗口。 尖锐、短促,带著一种围观斗殴时才有的兴奋。 宋耀山也听到了。 他没抬头。 “你看。” 他小声说。 “都一样的。” 后面沈珏的喊声劈了:“歷哥!你撑住!等增援!” 增援?等增援到,宋耀山的体重会把校服领口扯开。 纪深从铁门方向跑过来,手里拽著另一根绳子,试图绕到矮墙另一侧去下套。 来不及了。 李歷盯著宋耀山。 宋耀山也盯著他。 然后李歷察觉到了。 手里的重量在变重。 不是宋耀山被风托起来了。是他在鬆手。 宋耀山扒在李歷手臂上的左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鬆开。 小指先鬆了。 然后无名指。 李歷左手承受的拉力陡然增大。之前是两个人的力在对抗重力,他隔著布料抓手臂,宋耀山也抓著他的手。现在宋耀山鬆了手,所有重量全压在李歷一只手上。 布料下的手臂滑了整整两厘米。 “別鬆手!!!” 李歷嗓子劈了。 管不了泄不泄气了。 “想想你父母!他们不能失去你!” 这句话撞进凹字楼的回声里,弹了三遍。 第一遍砸在天台。 第二遍砸进每一扇打开的窗户。 第三遍砸在跪在天台上的班主任脸上。 她两只手猛地捂住嘴巴,整个人往下缩了一截,肩膀剧烈地抖。 宋耀山悬在矮墙外面,风把头髮吹得贴在额头上。 他抬起头,看著趴在墙顶、满脸青筋、左手已经抖成筛子的李歷。 笑了。 “李歷院长。” 院长。 不是“老师”了。 “我也是孤儿啊。” 六个字。 天台上所有声音消失了。 沈珏拽著绳子的手顿住了,苏念稚站在铁门口,十根指头嵌进了墙面的灰缝里,老警察的嘴张了一半,合不上了。 “没人会失去我的。” 校服领口又扯开了一厘米。 “您就让我和家人团聚吧。”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李歷的左手不疼了。 不是因为適应了,是因为他感觉不到了。 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指尖全部麻木,肌肉纤维断裂的信號被大脑强行屏蔽。神经末梢传上来的唯一信息是,他还在抓著。 但“还在抓著”正在变成“快抓不住了”。 校服领口的缝线崩开了一针。两针。 布料在手指下面一寸一寸地滑。 他低头看宋耀山。 宋耀山低头看地面。 然后又抬起头,看他。 笑著的。 十六岁的男孩,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掛著哭过的泪痕,鼻头通红,校服领子被拽变了形。 但他在笑。 很平静。 就是一个决定好了去处的人,在和留下来的人告別。 李歷张开嘴。 没有声音。 不是不想说。 “別放弃”?他放弃过吗? 从头到尾,他站在上面,就没有怕过死,他怕的是无意义的活著。 活著没人管,活著被欺负,活著被当作透明的、多余的、不配存在的东西。 “会好的”? 好个屁。 他前身在福利院长大,他从记忆里知道那种滋味,知道半夜醒来听见隔壁床的孩子在哭,知道被领养的孩子走的时候不敢回头看剩下的人,知道“没人管”三个字的重量能把一个成年人压垮,更何况一个十六岁的男孩。 校服布料从指缝里抽出了最后一厘米。 李歷的左手抓到的只剩领口的缝边。 一层布。 半层布。 他看见宋耀山冲他挥了挥手。 动作很小,就抬了一下手掌,五根手指张开又合上。 然后手里空了。 布料从指尖划过去的触感很轻。 李歷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穿著白色运动鞋的身影在视野里远离,校服被风兜起来,整个人下坠的轨跡带著轻微的旋转。 宋耀山面朝上。 朝著天空。 朝著他。 在笑。 李歷的身体越过矮墙扑了出去。 安全绳在同一秒绷到极限——钢扣嵌进腰带,勒得他整个人折成一个直角,半个身子悬在天台外面,伸出去的左手在空气里抓了个空。 指尖离那只手,差了不到十厘米。 身后六只手把他往回拽。 他被拖回矮墙內侧,后背砸在天台地面上,后脑勺磕在水泥上,眼前炸开一片白。 楼层下传来了尖叫。 第136章 所有人都疯了 时间倒回五分钟前。 程松岩的一號车停在学校大门口。 腰间对讲机响了,韩肃的频道,断断续续,夹著风声和杂音,但几个关键词足够清晰,翠园中学、七楼、学生轻生、李歷在天台谈判。 程松岩攥著对讲机,脸上的血色退了个乾净。 “走!进去帮忙!” 顾泽衍快速下车,和陶谦之一起走进大门。 校门前的人群比之前厚了一倍,手机举得密密麻麻。程松岩跳下车,往上扫了一眼。 七楼檐口那个身影还在。 还在。 韩肃从消防车旁边跑过来,满头汗。 “李歷在上面,正在跟孩子说话。孩子要直播,现在...” “气垫呢?” “铺在车顶和台阶之间,位置不太...” “我看到了。” 程松岩打断他,从车上抽出三根安全绳索,分了两根给身后的人。 “顾泽衍、陶谦之,跟我。六楼。” 顾泽衍接过绳子。 “不上顶楼?” “上去没用,李歷在谈就让他谈,我也没学过谈判,多一个人多一份变数。”程松岩已经往校门里走了,“我们在六楼走廊候著,正下方。” “候著干嘛?” “万一孩子掉下来。” 程松岩没回头。 “我试著接一下。” 顾泽衍的脚在楼梯上磕了一下,但这次没有傻乐。 —— 六楼凹字型教学楼內侧走廊。 窗户半开著,风从凹字的开口灌进来,往上看,能看到七楼檐口延伸出去的一截矮墙边沿。 再往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 在晃。 程松岩扫了一圈走廊,盯住了消防栓箱的钢管,焊死在墙体里,承重够。 安全绳一端绕上去,双八字结,拽了两下確认。 绳索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的安全带上,卡扣扣死。 顾泽衍站旁边,手里拧著绳索中段,十根手指缠了两圈。 “程队,你要是真跳...” “抓紧。”程松岩堵了回去,“不管发生什么,死拽著。” 陶谦之一个字没多说。他把绳子在腰上缠了一圈,走到走廊转角处,后背贴著墙角,两脚蹬住踢脚线。 程松岩调整了一下消防栓箱上绳结的角度,正要重新检查卡扣... 头顶仿佛炸了。 班主任的尖叫。 整栋凹字教学楼的声控灯全亮了。 程松岩来不及多想。 “抓住绳子!” 他衝到走廊窗台前,双手撑上矮墙,整个人翻上去。六楼走廊外面是一截不到半米宽的外延台面,没有护栏,只有一条水泥棱。 他蹲在上面,抬头。 一双腿。 白色运动鞋,正在往下坠。 校服被风兜起来,整个人带著旋转。 不到一秒钟的窗口。 十年前他犹豫过一次,犹豫的代价是前队长孟燕成被坍塌的横樑砸中,重伤退役。 十年。 够了。 他从六楼窗台外沿跳了出去。 走廊里,顾泽衍亲眼看著那个平时检查绳结都要反覆三遍的四级指挥员,从六楼窗台... 直接跳了出去。 “窝草!!!” 顾泽衍人生中喊得最响的两个字脏话。 程松岩在空中伸开四肢,和坠落的宋耀山在半空交错了不到零点五秒。 右手先够到校服后背。 左手从下方兜上来,死死箍住那个瘦小的身体。 两条腿夹住他的腰。 四肢锁死。 自由落体。 绳索在同一瞬间绷直,衝击力从腰间安全带穿过整条绳索,经由窗框传进走廊。 顾泽衍的双手被绳子猛地勒了一下,纤维嵌进皮肤的痛钻进骨头里。 他下意识鬆了。 半秒。 又马上抓回来。 那半秒他会记一辈子。 但就这半秒,绳子往外滑了三十厘米。 走廊转角处,陶谦之整个人被拉得往前滑了半步,后背从墙角挫出去一截,小腿磕在踢脚线上,痛得牙齿咯吱响。 两个人加安全绳加消防服的死重,接近三百斤的衝击力经过第一波减速后变成持续拉力,绳子在窗框边沿磨得吱吱响。 顾泽衍半跪在地上,手在绳子上一寸一寸往前滑。 扛不住了。 “下来救人!!!” 陶谦之衝著楼道方向吼了一嗓子,整个六楼都在迴荡。 楼梯间里,被警察赶下来的校领导们呆了一秒。 何漫洲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並两步衝下楼梯,跑到走廊,看到陶谦之被绳子勒得弓成一个虾米,顾泽衍半跪著,青筋从脖子爆到手臂。 “拉!快拉!” 何漫洲扑上去抓住绳子。 苏念稚紧跟著,校长和教务主任也从楼梯口衝下来,愣了一秒后扑过来帮忙。 六七个人拽著一根绳子,走廊里全是急促的喘气和绳索摩擦窗框的声响。 顾泽衍咬著后槽牙,手上的皮已经磨破了,血渗进绳子纤维里。 他不敢再松第二次。 拉了十秒。 二十秒。 然后... 绳子突然轻了。 手里的份量从三百斤变成一百五。 窗外同时传来两样东西。 一声尖叫。 一声闷响。 走廊里所有动作全停了。 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何漫洲的手还攥在绳子上,指关节全白了。 陶谦之靠在墙角,粗喘著,两只眼睛死死盯著窗外方向。 上方传来脚步声。 七楼铁门被撞开,沈珏第一个衝下来,蒋时予跟在后面,三个警察从楼梯上往下跑,苏念稚扶著墙壁,腿在抖。 最后一个下来的是李歷。 左手耷拉在身侧,手腕的角度不对。走路的时候整条左臂没有摆动,步子比平时慢了一拍。 走到六楼走廊的时候,顾泽衍和陶谦之已经在收绳子了。 绳索的那一头从窗外慢慢拽回来。先是安全绳末端,然后是安全带的卡扣,然后是一双消防靴。 程松岩被拽回窗台上。 半个身子翻过来砸在走廊地面上。消防服蹭破了一大块,右肩的反光条断了,安全带在腰间勒出一道深到发紫的红痕。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两只胳膊张开著。 空的。 顾泽衍蹲到他旁边,嗓子劈了。 “孩子呢程队?!” 程松岩盯著天花板,胸口起伏了三下。 “……没接住。”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走廊里没人说话了。 校长腿一软,整个人坐在地上。后背往墙壁上一靠,两只手抱著脑袋。 “上面要追责的……上面要追责的……” 何漫洲的手从绳子上滑下来。 戚晚吟转过身,一只手撑在墙上。 沈珏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 “但我给他往气垫上丟了。” 草! 所有人都想对程松岩的大喘气骂娘。 李歷走到走廊尽头。 他没看程松岩,没看校长,没看任何人。 他看的是窗户外面。 凹字型教学楼的正下方,消防车停在台阶底部,气垫铺在车旁。 秦小山正在往气垫上爬。 气垫上面,有一团东西。 白色校服,蜷著。 没有动。 李歷的右手摸上了窗框,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第137章 劫后余生的话癆 秦小山已经把宋耀山从气垫里薅了出来。 校服皱成一团抹布,头髮炸著,白色运动鞋掉了一只。 李歷从消防车侧面翻下来,左臂整条是麻的,手指勉强能弯。他没管,三步並两步衝到气垫旁边蹲下来。 “有没有哪儿痛?” 宋耀山歪著脑袋,眼神还是散的,愣了两秒。 摇头。 李歷刚要开口,一百多斤直接砸过来了。 宋耀山两条胳膊箍住他的腰,脸埋进消防服胸口,嚎了。 是十六岁该有的,用整个肺活量往外翻的嚎法。鼻涕眼泪全糊在橙色消防服上,哭声在凹字型教学楼里弹了三遍,每一扇窗户后面的脑袋同时往下看。 “我操刚才差点死了...” 李歷想拍他后背,左手抬到一半抬不动,换了右手。 “我真的差点死了我是不是脑子有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没事了。” “那个叔叔把我甩出去的时候我以为完了...整个人在转我看到天了...然后砸下来骨头全散架了...” “气垫接住了。” “我知道但是我弹了一下!!弹起来又掉下去了!!差一点滚到台阶上!!” 秦小山在旁边补了一刀:“確实弹了挺高的,我在下面看著差点没接住。” 李歷扭头瞪了他一眼。 秦小山闭嘴了。 宋耀山抱著他的腰不撒手,一边抖一边嘴不停。 “我刚才在上面觉得自己可勇敢了...结果真掉下去那一秒就后悔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就是太傻逼了...” 李歷没接话。 右手搭在他后背上,没使劲,就放著。 这孩子从头到尾没真想死。 他想要的是被听见。 哭了大概两分钟,嚎降成抽噎,抽噎降成哽咽。 鼻涕把消防服前胸糊了一大片,李歷低头扫了一眼,回去得泡消毒水。 脚步声从教学楼方向传过来。 程松岩。 消防服蹭破一大块,右肩反光条断著,走路时腰那个位置明显在疼,但步子没乱。 宋耀山从李歷怀里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扫了一圈,锁定了那个从六楼跳出去在半空把他截住的人。 鬆开李歷,扑过去抱住程松岩。 “谢谢叔叔!!!” 程松岩整个人僵了半秒。 两条胳膊悬在半空,最后尷尬地拍了拍宋耀山的肩膀。 “……別叫叔叔,我比李歷没大几岁。” 宋耀山抬头看了看程松岩的脸,又扭头看了看李歷的脸。来回弹了两次。 那个表情不需要翻译,你確定你们同龄? 程松岩脸直接黑了。 李歷很想说这不怪人家孩子,你那黑眼圈確实有点显老。但这时候说出来会挨揍。 摄影师扛著机器从教学楼里衝出来,红灯亮著,镜头扫过气垫、消防车、抱在一起的三个人。 全录了。 包括程松岩被叫叔叔时那张能挤出陈醋的脸。 校门口,校长的声音飘过来:“这些画面绝对不能播出去!这关係到学校声誉...” 摄影师头都没回。 “我听节目组的,不听您的。” 120的救护车倒进校门。急救人员推著担架跑过来,宋耀山往后缩了一步。 “我没事,真没事...” “刚才受过衝击,有些內伤当时感觉不到。” “我不去。” 十六岁的男孩,刚从七楼被捞回来,站在气垫旁边跟急救人员犟,倔驴模式秒切换。 李歷走过去。 “我陪你去,你不是要给我讲许奇的事吗?路上讲,正好。” 犹豫了三秒。 “你说话算话啊。” “算话。” “那首歌也算话?” “也算话。” “那行吧。” 班主任跟上了救护车,车厢里晃晃悠悠的,宋耀山躺在担架上,输液管还没扎就开始往外倒。 话癆属性开了闸就收不住。 许奇的事,从初一入学开始讲,怎么认识的,坐同桌第一天聊了什么,第一次被嘲笑“走路像女的”是哪节课间,第一次被堵在厕所是初一下学期期中考后,日记本被贴在公告栏是初二上学期开学第二周。 每一件事都精確到星期几,他真的记得。 李歷靠在车厢壁上,右手举著手机备忘录单手打字。 班主任坐在对面,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她听著每一个细节,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往座位里缩。 很多事情她不知道。 或者知道了,没当回事。 医院检查出得很快,没有內出血,没有骨折,软组织挫伤,观察即可。 宋耀山在检查床上嘴也没停过,护士拿探头在他肚子上滑的时候他还在讲许奇喜欢的古典舞叫什么名字。 出了急诊,班主任要送他回家。 宋耀山摇头。 “我想让李歷老师去我家坐坐。” 班主任看了李歷一眼,李歷点了个头,没再多说。 —— 医院门口,宋耀山扫了两辆共享单车。 “我们骑车去吧,不远的。” 李歷左手使不上劲,单手扶把,跟在后面。 一开始路还正常,老旧小区,便利店,路边摊。 然后越骑越不对。 路两边的建筑开始变高,绿化开始变密,路灯从白光换成暖黄,连人行道地砖都换了材质。 宋耀山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了车。 鹏城湾·海景一號。 双岗亭门禁,进口石材外墙,门口停著三辆保时捷两辆迈巴赫。 这种楼盘李歷认识,上辈子送外卖最喜欢接这种单,管家负责上楼,他只需要递到门口。 鹏城一线海景住宅。 半亿起步。 “这哪儿啊?” 宋耀山正在门禁刷脸,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家啊。” “你不是孤儿吗?” “我又不是生下来就是孤儿。”宋耀山推著车往里走,“几年前爸妈空难去世后才成的,后天孤儿懂么。” 步子顿了一下,没回头。 “我爸是鹅厂早期员工,零几年入职的那种。以前买各种房子也买得早,前几年卖了一半梭哈买了这套。” 李歷脑子里弹出计算器。 那个年代这片区的均价,乘以这种户型的面积,再算这些年的涨幅。 “现在股票也都过继到我头上了。”宋耀山补了一句,语气平淡。 好傢伙。 他今天从七楼檐口拼了一条命拽回来的“孤儿”,住半亿的房子。 电梯到顶层。玄关比他福利院办公室还大。 他李歷今天听到了財富的迴响。 宋耀山换了拖鞋,光脚踩在地暖实木地板上。 “进来啊。” 李歷迈进去,脚底板碰到地板的触感,缅甸柚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水泥灰的消防靴。 宋耀山已经打开冰箱,弯腰往里扒拉。 “李歷老师你吃帝王蟹不?还有澳龙,昨天阿姨买的...” 直起身,手里举著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蟹腿。 “阿姨今天没来,她不知道我去天台了。” 顿了一下。 “其实这周我都没让她来,她昨天还是来了。” 冰箱冷气冒著,宋耀山举著蟹腿站在厨房中间,穿著皱巴巴的校服,一只脚光著,袜子踩在地板上。 三百平的房子。 一个人住。 李歷扫了一圈客厅。 茶几上两个相框。一张全家福,一男一女抱著小男孩,背景是海边度假村。另一张是宋耀山穿校服的证件照,旁边贴著一张小纸条,字跡歪歪扭扭。 “耀山小学毕业快乐!爱你的妈妈!” 纸条边角发黄了。 三年前写的。 他重新看向厨房里那个举著蟹腿的男孩。 十三岁父母空难去世,独居、被霸凌、同桌跳楼、自己也差点跳了。 家產过亿。 钱有时候真不是万能的。 “李歷老师你会做饭吗?我不太会,平时都是阿姨做。” 李歷把消防服外套脱了,掛在玄关衣帽鉤上,走进厨房,右手从宋耀山手里接过蟹腿,掂了一下。 “锅在哪儿?” “蒸锅...等等你会做?” 李歷单手拽开橱柜,够蒸锅的时候右手拎著蟹腿没地方放,嘴叼著锅盖把蒸锅拖出来,整个过程跟杂技似的。 “我什么都会做。” 宋耀山靠在冰箱门上,盯著他忙活了三秒。 “李歷老师。” “嗯。” “你说给许奇写的那首歌...” “明天开始作词,今天先吃饭。” 水流砸进锅底。 宋耀山低下头,脚趾头缩了一下。 “许奇也喜欢吃这个。” 声音很小。 “每次来我家,他都吃特別多,幸好我有钱,不然他都吃不到这些。” 李歷没回头。蟹腿码进蒸锅,盖上盖子,灶火调到中档。 窗外深圳湾最后一点光沉进了海面。 客厅暗下来,只有厨房灶台的火苗跳著。 “李歷老师。” “嗯?” “那首歌,能不能叫《玫瑰少年》?” 第138章 不会追女孩子 “好。” 李歷回答得很乾脆。 这两个字刚落下,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完成隱藏成就——真正的救人一命】 【奖励发放中……】 【恭喜获得:没人可以赚到我一分钱·音乐製作精通】 【技能说明:涵盖编曲、混音、母带处理、音频工程全流程,等效十五年顶级製作人经验。】 李歷很高兴,这是获得了同姓睁大眼老师的能力啊。 歪打正著。 从编曲到混音到母带,一条龙。 文抄公升级成文抄工厂了属於是。 “李歷老师?” 宋耀山端著一碗蟹肉,筷子悬在半空。 “你刚才愣了十秒钟,眼珠子都不转的那种。” “在想歌怎么写。” “哦!那你想到了吗?” 想到了。 系统曲库里,蔡小姐的《玫瑰少年》安安静静躺在那儿,词曲编曲全套数据整整齐齐。 叶永志的故事和许奇的故事,隔著时空,撞在同一个命题上。 性彆气质不符合主流期待的少年,被霸凌,被孤立,被推向悬崖。 这首歌就该属於这个世界的许奇。 “想到了,三天够。” 宋耀山把蟹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著,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劫后余生的食慾是真猛,这孩子半小时干掉了一整只帝王蟹、两条澳龙、半盘刺身,吃相斯文但速度恐怖。 李歷单手啃著蟹腿,左臂搁在桌上没敢动。 吃完饭,他帮宋耀山收拾碗筷,洗碗机是德国进口的,按钮全是德语,他愣是靠希伯来语的语感蒙对了启动键。 虽然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希伯来语的语感能被德语驱动。 “明天我就不来找你了,聊得也差不多了,我好好写词,周六晚上我蹭个热度直播,让大家都听到玫瑰少年。” 宋耀山站在玄关,光脚踩在柚木地板上,点了点头。 “李歷老师,你今天……谢谢。” “別谢我,谢那个从六楼跳出去接你的叔叔。” “他不是说他没大你几岁吗?” “他確实没大我几岁,但黑眼圈不会骗人。” 宋耀山笑了一声,鼻子皱著,眼角弯著,十六岁该有的样子。 —— 李歷出了小区大门,叫了辆网约车。 车还没到,手机震了。 姜如沐的视频通话。 右手划开接听,屏幕里弹出一张脸。 素顏,头髮隨便扎著,怀里抱著一只毛绒抱枕,坐在沙发上。 “李歷。” “嗯。” “我看了直播了。” “全程都看了?” “全程都看了。” 姜如沐抱著抱枕的手收紧了一截。 “你做得很好,那个孩子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许奇的事……你回来讲给我听。” 停了半拍,声音一下子就高了起来。 让李歷略感不適,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但是李歷,你是不是疯了?” “你单手掛在七楼外面的时候,知不知道直播间全在刷救命两个字?左手还能动吗?是不是受伤了?別跟我说没事,你走路的时候整条胳膊都没摆。” “你怎么知道我走路的时候...” “摄影师拍到了,直播看得到,我不瞎。” “手腕拉伤,不严重,养几天就好。” “你每次都说不严重,上次消防综艺体能测试爆炸你也说不严重,再上次救火你也说不严重,李歷你是不是觉得你有九条命?” “基操。” “你再说基掛了啊。” 李歷闭嘴了。 短暂沉默。姜如沐换了个坐姿。 “那个孩子……宋耀山,现在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我可以资助他上完大学。” “不用。” “为什么?” “因为他住在鹏城湾·海景一號,三百平顶层,冰箱里塞满帝王蟹和澳龙,刚才我在他家吃了一顿海鲜大餐,人均消费估计够我在福利院一个月伙食费。” 姜如沐的动作卡了一秒。 “……什么?” “他爸早年鹅厂员工,股票房產全过继给他了。物质上不缺,他缺的是有人在乎。” “所以你今天从七楼拼命拽回来的……是个亿万富翁?” “后天孤儿型亿万富翁。” “……” 李歷没给她消化的时间,直接切正题。 “我答应他写一首歌,叫《玫瑰少年》。反歧视,反霸凌,用许奇的名字发声。” 姜如沐哦了一声,等下文。 “答应了他让你来唱,我来编曲製作。” “等等。” 抱枕被放下来了。 “编曲?製作?你?” “我。” “你还会音乐製作?” “刚学的。” 严格来说,三分钟前刚获得的,一点没撒谎。 姜如沐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李歷,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李歷想了想。 “不会追女孩子。” 屏幕里的姜如沐整个人顿了一拍。 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上去,从耳垂蔓延到颧骨。 她伸手向著屏幕。 啪。 掛了。 李歷看著手机黑屏,嘴角的弧度压了两秒没压住。 网约车刚好到了。 上车坐稳,手机弹出三条微信,间隔四秒。 姜如沐:【歌词和曲调儘快发我,三天太短了,我要提前练。】 姜如沐:【不然到时候录不好丟的是我的脸。】 姜如沐:【你別以为掛了就完了,左手去拍个片子!!!】 最后一条的感嘆號用了三个。 李歷回了一个字:好。 —— 回到罗湖消防站,晚上九点多。 李歷径直上二楼,敲开程松岩办公室的门。 程松岩坐在桌后面,腰上缠著绷带,在填表格。从六楼跳出去的代价,腰部软组织严重挫伤,安全带勒出的淤痕要养半个月。 但他还是在填表。 “程队,我请三天假。” 程松岩头没抬。 “是给那孩子写歌?” “嗯。” 笔划了两下。 “去吧。” 李歷转身要走。 “李歷。” “嗯?” 程松岩抬起头,黑眼圈依旧浓重。 “今天那个孩子叫我叔叔的事。” “我什么都没听见。” “最好是。” 李歷关上门,走到走廊尽头节目组工作间,执行导演正在整理素材。 “你们在鹏城有没有能租到的顶级录音棚?至少能出母带级別的。” 执行导演挠头。 “鹏城我们不太熟,合作棚都在京城……这个难度有点……”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顾泽衍从门口经过,手里拿著台本,妆没卸,刘海用发片別著。 他脚步顿了一下,前后看了看走廊,確认没有摄像机在拍。 走进来。 “手机拿出来。” 李歷看他。 顾泽衍没解释,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號码,念了一遍。 “陈哥,鹏城南山区的,设备是ssl和neve的,混录一体,跟他说租三天,会给合理价。” 顿了一下。 “別说是我给的號码。” 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我看了直播回放,你很厉害。” 脚步声远了。 李歷低头看著那个號码。 顾泽衍算是盛辉公司安排来抢流量的工具人。 但工具偶尔也会长出自己的判断。 这小子做的事要是被盛辉知道了,估计又得被约谈。 管他的。先干活。 —— 接下来两天,李歷把自己关在南山区那间录音棚里。 第一天,修改歌词。 原版《玫瑰少年》写的是叶永志,许奇的故事有不同的切面。他在备忘录里翻到宋耀山讲的那句话——“他说粉色太软了,红色才有骨头。” 日记本被贴上公告栏,古典舞被嘲笑,红色玫瑰,白色运动鞋。 他把这些一个一个嵌了进去。 第二天,锁上门,一个人在调音台前坐下来,开始录製。 节目组的摄影师全程跟拍。镜头扫过调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推子和跳动的音频波形时,摄影师把机器架好,自己坐到角落里,全程没再问一句话。 demo在第二天深夜完成,发给姜如沐。 姜如沐秒回:很好听,很用心,我觉得宋耀山会喜欢的。 李歷:你先练,明天我回蓉城录。 姜如沐:好。 姜如沐:左手拍片子了吗? 李歷:拍了,没事。 他没拍,系统给的一年特种兵体质加强也能帮他恢復手腕力量。 —— 第三天,蓉城青山福利院。 李歷从网约车上下来,左手腕已经能抬了,但不太能发力。 推开门,穿过前院走廊,经过食堂、活动室、新装修的教室。 二十天没回来了。 拐过最后一个弯。 院子中间的大榕树下面,一个人靠在树干上,低头翻著列印出来的歌词单。 红色棒球帽,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 素得不能再素。 姜如沐抬起头。 歌词单从手里飘了下来。 她没捡。 李歷在三米外停下来。 “练得怎么样?” 姜如沐弯腰捡起歌词单,站直的时候鼻尖有点红。 “你先听听,敢给差评,你自己唱。” 她张了嘴,第一个音还没出来—— 福利院二楼窗户哗地推开了,七八颗脑袋挤在窗框里。 “李歷院长回来啦!!!” “那个姐姐是不是姜如沐!!!!” “院长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满院子鸡飞狗跳。 姜如沐合上嘴,棒球帽的帽檐压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帽檐底下,耳尖通红。 李歷正要开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 宋耀山的微信。 一张照片,一句话。 照片是翠园中学的公告栏。上面贴了一张红底白字的通知,盖著学校公章。 通知的標题是—— 【关於许奇同学事件的调查处理结果】 宋耀山的配文只有四个字:我们贏了! 第139章 沐姐主动了! “我们贏了!” 宋耀山发来的照片上,翠园中学公告栏贴著红底白字的处理通知,公章盖得端端正正。 李歷把手机递给姜如沐。 她扫了两眼,把手机还回来。 “许奇的事?” “嗯,学校出处理结果了。” 她没追问,该追著骂的时候一个感嘆號都不少,该收的时候一个字都不多。 李歷把手机揣回兜里,扫了一眼教室。 投影幕布拉下来了,白墙上映著抖音直播间的待机画面。两张课桌並排摆著,桌上堆了一座零食山。 辣条、薯片、话梅、两瓶无糖芬达。 不太像一个顶流该吃的东西。 这是节目组和他们討论后的方案,用姜如沐的抖音號开“第二现场”,左半屏放节目正片,右半屏放两人实时反应。 翻译成人话:一亿粉丝的女顶流和九千九百万粉丝的男主播,坐在福利院教室里嗑零食看自己上电视。 节目组商务总监听到这个方案时,据说当场拍了三下大腿。 七点五十,直播间开了。 人数从零跳到十万用了三秒。 半分钟破百万。 弹幕炸开。 【歷歷在沐!!!我没有迟到吧?!】 【两个人坐课桌上?这什么青春校园设定?】 【中间就隔了二十厘米!!】 李歷嚼著辣条,扫了一眼弹幕。 “他们说咱俩吃同一包辣条算间接接吻。” 姜如沐捏著的薯片碎成三瓣。 “你能不能不要念出来?” “粉丝互动嘛,基操。” 【沐姐脸红了!!!】 姜如沐把棒球帽帽檐压下去三厘米。 “再念我踢你下桌子。” “行,不念了。” 李歷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写著:他们还说你耳朵红了。 姜如沐一巴掌把手机拍开了。 直播间涌进新一波哈哈哈哈哈。 —— 八点整。 《勇往直前的蓝朋友》第二期,抖音准时开播。 片头曲响起,九个嘉宾定格照依次弹出。 李歷的定格照是侧身拉水带的瞬间。 弹幕第一反应: 【我老公!!!】 【这个侧脸可以看一万遍】 姜如沐嚼著薯片,嚼得格外响。 第二期主题是消防员专项训练。 导演剪辑有水平,枯燥的科目被切成了几个名场面快速推进。 秦小山全程在吃东西,掛在攀爬绳半空中还从兜里摸饼乾;苏念稚在绳索下喊“这个结怎么解”,秦小山杀出来手把手教学,弹幕清一色刷【好兄弟!】。 然后画面切到水带连接科目。 李歷,十四秒三,水枪出水,溅了纪深一裤腿。 纪深跳起来那一幕被剪辑反覆放了三遍。 【14秒!!人形消防外掛!!】 【纪深:我招谁惹谁了】 姜如沐放下芬达罐。 “你当时是故意的吧。” “精准灭火,完全可控,怎么能是故意的。” “他裤子都透了还叫可控?” “纪深体质好,太阳晒一会儿就干,鹏城最近太热了。” 弹幕全是问號和笑哭表情。 紧接著节目画风一转。 警铃拉响,消防车倾巢出动,字幕打出“四处火情同时爆发”,空荡荡的消防站只剩嘉宾。 然后,轰。 那声爆炸从教室音响里砸出来的时候,姜如沐的肩膀绷了一下。 她在路人直播间看过片段,但节目版加了多机位,叠了实时字幕和音效,衝击力完全不同。 画面里李歷一个人蹲在消火栓旁边,两秒展开一卷水带,动作乾净到没有一丝多余。 弹幕不刷梗了。 【他当时是一个人扛的???】 【这不是演的,这真不是演的吧】 沈珏鞋带没系踩著后跟衝出来、顾泽衍扔下水带转身搬器材、蒋时予扯掉耳机维持秩序。 每个人的镜头被切成不同机位剪在一起,不是在突出一个人,是在告诉观眾,这群人不是来玩的。 他们是一个整体,是消防员! 然后画面到了电池包爆炸。 suv闷响,衝击波从捲帘门框炸出来。 李歷被气浪掀飞三米,后背砸在地上。 教室里。 姜如沐的右手抓住了李歷的左手小臂。 五根手指直接掐在t恤袖子下面的皮肤上。用力到指甲嵌进去,掐得发白。 李歷低头。 她的手指很凉,但掐得很紧。 他没抽手。 弹幕核爆了。 【沐姐抓手了!!!主动的!!!】 【歷歷在沐be like:在一亿人面前牵手】 【这叫应激反应!但我磕到了!】 【你们就不能关注节目??】 三秒后姜如沐反应过来,手缩回去了。 缩回去之后,她的五根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蜷了一下,又鬆开。 李歷举起左臂,对著直播间的镜头晃了一下。 五个浅红色月牙印,整整齐齐。 “证据。” 姜如沐抓起帽檐往下拽,整张脸埋进去大半。 “李歷你今天是不是想让我社死在福利院。” 【哈哈哈哈哈五个指甲印的爱情!】 【李歷的核心使命:让姜如沐红温】 —— 节目继续。 火场救孩子、大胖子跪地、两个男人在马路中间互相拉扯谁也不肯先起来,教室里的气氛从紧绷瞬间切换成爆笑。 程松岩带车回来,钟霽扫了一圈现场,吐出四个字:“被偷家了啊。” 李歷笑出了声,姜如沐也绷不住,芬达举到嘴边没喝进去,肩膀抖了三下。 但李歷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辆无人驾驶suv的部分,被剪掉了。 驾驶位是空的、四处同时起火的疑点,一帧都没留。 节目组只保留了“车辆冲入起火”的敘述。 有分寸,军方不希望这条线被公开討论。 —— 正片播完。 片尾字幕滚动时,屏幕弹出下期预告,三十秒快剪。 警察局里抓蛇,锥桶被困的小猫,工地深坑里的小孩,和一片漆黑中的哭声。 最后一个画面。 白色校服,高处檐口,两条腿悬空。 黑屏。 字幕浮上来:下周六,敬请期待。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姜如沐转头看了他一眼。 李歷没回头,右手在课桌边缘敲了两下。 她没再问。 【最后那个是跳楼????】 【直播没看嘛,李歷救了个自杀的孩子!】 【我要等到下周六??不如现在杀了我!!】 —— 节目播完,在线人数从七百万跳到一千五百万。 弹幕刷了几轮催歌之后,李歷看了姜如沐一眼。 她放下芬达罐,从课桌上跳下来。 帽檐终於推回了正常位置,棒球帽下面那张脸已经恢復了平时的冷清。 她走上讲台,手里多了一只话筒。 低头扫了一眼脚边的歌词单。 三天前拿到demo的时候就背完了,练了四十多遍。 歌词单被她用脚尖踢到讲台边缘。 一千五百万人在线,弹幕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下来。 “有些观眾知道,有些不知道,这是一首李歷答应一个孩子,给另一位去世的孩子写的歌。” 姜如沐顿了一下,“那个孩子很喜欢我,我也很荣幸能为他唱这首歌。” “这首歌,叫《玫瑰少年》。” 停了一拍。 “写给一个叫许奇的男孩,希望他能得到安息。” 编曲前奏从身后音响里跳出来,上面也有了画面。 纯文字的玫瑰少年,演唱姜如沐,作词作曲编曲李歷。 除了场地租借费,没额外花钱。 李歷点击开始。 第一个音符落下。 姜如沐开口。 教室后面,门缝挤进来七八颗脑袋,福利院的孩子们趴在门框上,大气不敢出。 李歷坐在课桌上,手机架在书桌上,镜头稳稳对准讲台。 弹幕从刷屏变成了各种顏色的四个字。 【玫瑰少年】 【玫瑰少年】 【玫瑰少年】 副歌唱到第二遍的时候,李歷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动。 又震了一下。 等姜如沐唱完最后一个尾音,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福利院的孩子们在门口拼命鼓掌,接近两千万人的直播间礼物特效铺满了整个屏幕。 李歷掏出手机。 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宋耀山的。 一张截图。 他在看直播,屏幕上是姜如沐唱歌的画面,截图右下角露出半个相框的边,许奇和他的搞怪合照。 配文:【他一定听到了。】 第二条,来自那个叔叔。 程松岩。 【suv车主查到了,名下没有这辆车的购买记录,车架號是偽造的,刑侦让你明天回一趟鹏城,说是有领导要找你。】 李歷给宋耀山发了个信息:继续看直播,有礼物给你。 讲台上,姜如沐正被孩子们围著,一个小女孩抱著她的腿不撒手。 她低头去抱那个孩子的时候,李歷看到她开心的笑容。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里的孩子。 李歷笑了笑,上讲台把姜如沐和孩子们赶了下去。 在姜如沐疑惑中,李歷拿起话筒,用手机调整了屏幕的內容。 他对著直播镜头说:“我也准备了一首歌,把我自己这些年的感悟写成歌,送给小宋,送给福利院所有的孩子,也送给所有即將大学毕业、即將参加高考、即將开始工作的朋友,所有直播间的朋友。” 李歷又看向姜如沐,“以及你。” “现在,起风了。” 第140章 下周见,室友 以李家坡铁刘海老师翻唱的版本开头,《起风了》的前奏落下去三秒,教室里就没人说话了。 李歷握著话筒,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嗓音压得很低。 “从前路上还债不停,落魄的时候遇到了心仪。” 不是飆高音的唱法。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声乐精通不是白给的。 直播间弹幕先炸了。 【臥槽这嗓音什么质感】 【等等他写的自己的故事??】 【心仪是谁?】 词做了改编,把前世的心酸放了进去。 文抄公的良心在於,他把原唱的署名放在了心里。 讲台下面,姜如沐坐在课桌上,腿悬著,帆布鞋离地十几厘米。 她没看投影幕布。 “自从初识这世间,精彩流连。” 副歌起来的时候,弹幕分流了。 【青春啊!谁还没有过万般流连的时候!】 【高考倒计时7天,这首歌我要带进考场】 【我刚入职第一天就是这种心情,赴汤蹈火,然后汤是没午休,火是996】 有人听到了青春,有人听到了漂泊,有人听到了梦想,有人听到了回不去的故乡。 两千万人在线,从同一首歌里捡走了不同的碎片。 “我曾难自拔於世界之大,也沉溺於其中梦话。”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李歷停了半拍。 不是忘词。 世界之大,他確实见过。上辈子的世界,这辈子的世界,杜拜的战火,鹏城七楼的檐口,福利院的大榕树。 两个世界,一个再也回不去了。 另一个,他正在好好的走。 “不等你说出口的告白被时间带走……” 他把这首歌送给直播间的每一个人,送给宋耀山,送给福利院的孩子。 也送给了那个穿越前在出租屋里接到分手直播通知的前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告別。 最后一个音符收进去。 教室里静了两秒。 然后门口挤著的七八颗脑袋集体爆发,掌声、尖叫、跺脚,拍手拍得跟装了马达一样。 【起风了!吹到我心里了!】 【这首歌我要单曲循环到手机报废】 【沐姐你倒是说话啊!別光坐著!】 姜如沐从课桌上跳下来,走到讲台侧面把话筒接过去。 “很好听。” “只是很好听?” “中间有点破音了。” 李歷无语,jj的版本是高了点,统子也不知道给他一个唱功奖励。 他只能转移话题缓解尷尬。 “你那首是我写的。” “所以你写歌比唱歌强。” 弹幕笑疯了。 【专业互懟三十年】 李歷没接话,因为他看到了教室最后面,人群缝隙里,一个矮矮的身影正扶著门框往里张望。 花白头髮,碎花棉布上衣,左手拄著一根竹节拐杖。 张妈妈 李歷把话筒递给姜如沐,从讲台上跳下来,穿过孩子们,走到教室最后面。 弯下腰,轻轻抱了一下。 张妈妈拍了拍他后背,力道不大,但很稳。 “妈,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小姜给我找的那个康復师特別好,每周来两次,就是有点贵。” 李歷鬆开,退后半步。 “小姜?” 张妈妈偏头往讲台方向瞄了一眼。 姜如沐正被三个小女孩拽著衣角,一个要批改作业,一个要抱,还有一个直接往她兜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小姜是个很好的孩子。”张妈妈收回视线。“你要是有这个机会,就好好对人家。” 停了一拍。 “不然这个福利院,你就不用回来了。” 李歷愣了一秒。 “妈,她来不到一个月,就把您给俘虏了?” 张妈妈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哼了一声。 “不止我,你问问院里还有几个人向著你?” 李歷转头扫了一圈。 小拆趴在姜如沐脚边,尾巴摇成螺旋桨,三个值班老师站在门口,视线全掛在姜如沐身上。连王老师都端著保温杯冲姜如沐点头微笑,满面春风。 这女人来了二十天,直接改姓姜了。 张妈妈拄著拐杖慢慢转身,临走扔下一句。 “唱得不错,但没有小姜好听。” 亲妈级別的偏心。 —— 直播还没关。 姜如沐从孩子堆里脱身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奶糖碎屑。 “我带大家看看现在的工地进度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別自然,不是“我带你们去看李歷的福利院”。 主人口吻。 李歷跟在后面没吭声。 从教室出来,穿过前院走廊,绕过活动室,是正在施工的区域。 姜如沐站在围挡缺口处,手一指。 “酒店的主体建筑群还在打地基。这边...”她转身指向远处一栋独立的小楼框架,“李歷特別要求的独立建筑,三层三十个房间,位置很好,他说有其他作用,还保密来著。” 弹幕刷了一排。 【沐姐你怎么比包工头还熟练】 【李歷:我的福利院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姜如沐带著直播间又转了一圈,工地全貌展示完毕,两人走回前院。 “今天直播就到这儿了,谢谢大家。” 直播关了。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晚风穿过大榕树枝叶,沙沙响。 李歷转向姜如沐。 “我今晚得回鹏城。” “这么急?” “明天有些事要处理。” 他没细说,程松岩的那条消息还在通知栏里躺著。 姜如沐没追问,她对两人之间的尺度把握很好。 “那你快走吧,你留在这儿影响孩子们学习。” 李歷正要回嘴,余光往身后一扫。 大榕树后面露出三颗脑袋,活动室窗户后面挤著四颗,走廊拐角还藏了两个,其中一个鞋带拖在地上露了馅。 全是偷看他俩的小崽子。 更绝的是大榕树根部。 两只小狗趴在树根后面,只露半个脑袋和两双圆溜溜的眼珠子。 也在偷看。 李歷蹲下来,朝树根方向拍了两下大腿。 “小拆,小迁,过来摸摸。” 两只小狗同时躥出来,爪子在水泥地上打滑,衝到脚边,一只扒小腿,一只直接往怀里拱。 尾巴摇得能发电。 姜如沐看著这一幕。 “它们跟你才第一次见吧,怎么就那么熟?” 李歷心想他俩可是他的奖励。 “可能是我人好他们闻得到吧。” 她蹲下来伸手,小拆歪头看了她一眼,礼貌性地蹭了一下手指,然后转头继续拱李歷。 姜如沐把手收回去了。 “李歷。” “嗯?” “你是不是身上有狗粮味?” “可能是天赋。” “天赋?你对狗有天赋,对人呢?”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脸红了,转身假装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了起来。 李歷把两只小狗放回地上。 “下周见。” 姜如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眼睛一眨一眨的。 “等一下,下周?” “对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李歷无语,某个新晋小助理是不是忘了她有个老板来著。 “你下周要去鹏城录製忙碌的室友,你忘了?” 李歷看著她。 她仿佛这才想起来,在福利院待太舒服了,给忘了。 “那就下周见,室友。” 脚边的小拆抬起头,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脑袋,趴下了,下巴搁在李歷鞋面上。 姜如沐低头瞥了那只趴在他鞋上的狗一眼。 “走吧,再不走赶不上末班飞机了。” 走了三步,没回头,声音飘出来。 “到了给我发消息。” 李歷站在大榕树下面,脚上趴著一只赖著不走的小狗,看著那个红色棒球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第141章 队长,他杀过人 罗湖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办公区。 李歷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程松岩已经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了。 他穿著便装,黑色polo衫配深色长裤,走路还不太自然。 李歷在他旁边坐下。 “程队等多久了?” “没多久,十分钟。” 两个伤员坐在公安局走廊里。 一个从六楼跳的,一个从七楼掛的。 要不是穿便装,路过的民警还以为是来报案的受害人。 过了五分钟,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寸头,国字脸,肩膀宽得能架两挺重机枪,走路带风,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缝上,精准得不正常。 胸前掛著工作牌,鹏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队长,仇晓峰。 后面跟著个瘦一號的,三十出头,戴眼镜,副大队长,陈卓。 仇晓峰扫了一眼走廊里这两位。 “程松岩?” “是。” “李歷?” “是。” “跟我来。” 三个人进了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摆著三瓶矿泉水,投影幕布拉著没开,陈卓坐在角落,笔记本电脑打开,手指搭在键盘上。 仇晓峰坐定,翻开文件夹,直奔主题。 “程指挥员,先问你一个专业问题。” 程松岩坐直了。 “消防站对面那辆suv起火爆炸,从燃烧到扑灭,整个过程你评估有多长时间?” “事发当时我不在现场。”程松岩想了两秒,“但根据李歷描述和增援到场时的火场状態判断,从电池包热失控到基本扑灭,十五到二十分钟。” 仇晓峰翻了一页。 “在这个时间和温度条件下,有没有可能车內存在人员,但被完全烧毁?包括骨骼。” 程松岩摇头。 “不可能。电池包热失控核心温度八百到一千度,但车厢內部受热不均匀,驾驶位附近实际温度远不够。人体骨骼灰化需要持续一千度以上至少两个小时,火葬场焚化炉都要烧九十分钟。” 他顿了一下。 “二十分钟的燃烧,哪怕直接坐在电池包上,也会留下可辨识的骨骼残留物。李歷说现场什么都没有,其他消防站也去看过都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人。” 仇晓峰合上文件夹。 “和我们刑侦、法医的结论一致。” 他看向程松岩。 “程指挥员,你这部分结束了,签个笔录。” 程松岩扫了一遍,签字,站起来。 走到门口看了李歷一眼。 李歷冲他点了下头。 门关上。 会议室里剩三个人。 仇晓峰把文件夹推到一边,两手交叉搁在桌上。 “李歷。” “您说。” “接下来的谈话涉及敏感內容。” 李歷靠在椅背上,放鬆了下来。 “您问。” 仇晓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一块烧得发黑的电路板,丝印编號被红圈圈出来。 “那辆suv,车架號偽造,购买记录不存在,车载系统被刷写过,远程控制模块是后装的,非原厂件。” 他的手指点了一下照片。 “晶片批次,我们和军方联合比对过了,来自境外。” 李歷没动。 “军方的反馈,大概率是境外势力所为。” 仇晓峰的手指从照片上收回来,敲了一下桌面。 “而且,针对的目標不是消防站,不是周围居民。” 停了一拍。 “是你。” 仇晓峰略显惊讶。 因为听到这里的李歷后背没动,连呼吸没变。 不意外。 四处火情同时拉空整个消防站,然后一辆无人驾驶suv冲向正对面引爆。 如果目標是消防站,直接冲大门就行了,冲对面,是为了把他引出来。 这是警告。 魷鱼国的套路,杜拜就领教过了。 “我们找得到你,碰得到你,但先不杀你。” 至於想要什么。 迪莉婭死后的东西,他们觉得还有其他的在他手上。 但他手上什么都没有,迪莉婭给的就那个u盘。 迪莉婭还是给他留了麻烦事啊。 “仇队。”李歷开口了。 仇晓峰等著。 “我在阿拉国期间签过军方保密协议,涉及的內容我没有权限对外披露。” 仇晓峰的手指停了。 “李歷,这是刑事案件。” “我理解,但保密协议的约束方不是我个人,是我国军方。如果需要调取相关信息,建议通过军方渠道走正式流程。” 仇晓峰盯著他。 五秒。 这小子二十五岁,坐在公安局的椅子上,谈保密协议谈得跟外交部发言人一样丝滑。 他不是不想追问。 但“军方保密协议”四个字往桌上一拍,他一个市局大队长確实够不著。 仇晓峰换了个方向。 “既然境外势力已经將你列为目標,我们可以安排便衣对你进行保护。你目前在罗湖消防站录製节目,人员密集,安全隱患。” “不用了。” 李歷摆了下手。 “仇队,我不是看不起你手底下的人,但实话实说。” 他斟酌了半秒。 “他们来也没事做,对方不可能大摇大摆来暗杀我。” 停顿了一下,他说。 “而且他们不一定打得过我。” 会议室安静了。 仇晓峰的表情从公事公办,切换成了“你在教我做事”。 “李歷同志,我干刑侦十七年,手底下的便衣个个是从特警转岗。” 角落里,陈卓轻轻拽了一下仇晓峰的袖子。 仇晓峰扭头。 陈卓凑过去,压著嗓子。 “头儿,这个人別看是网红。” “怎么了?” “杀过人的。” 仇晓峰的脖子转回来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你说什么?” 陈卓推了推眼镜。 “他参加在阿拉国皇室晚宴,当晚被魷鱼国间谍组织渗透,他一个人反杀了数名武装特工,救了阿拉国国王和总理。” 仇晓峰没接话。 陈卓又加了一句。 “那个画面是全球直播的。” 仇晓峰缓慢地把头转回来。 看李歷。 碎盖短髮压著额头,速干t恤配工装裤,脚上一双旧跑鞋,左手腕贴著运动绷带。 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仇晓峰的大脑在处理这组信息。 九千九百万粉丝的网红。 杀过人。 全球直播。 现在的直播都那么刺激了? 他扭头又看了陈卓一眼。 陈卓很诚恳地点了点头。 “你不看抖音,也不看新闻热点的吗头儿?” 仇晓峰把手从桌上收回来,靠近椅背。 “行吧。” 沉默了两秒。 “注意安全,有异常,第一时间联繫我们。” 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推过去。 李歷接过来,揣进兜里。 “谢谢仇队。” 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仇晓峰的声音,是对著陈卓说的,但没怎么压。 “全球直播杀人……这他妈都什么人啊。” 陈卓的回答更小声,但李歷耳力好。 “所以人家粉丝叫他魷鱼间谍严厉的父亲啊。” 李歷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 出了刑侦大队办公区,走廊尽头,程松岩靠在饮水机旁边。 手里攥著个纸杯,水没怎么喝。 看到李歷出来,扫了他一眼。 “没事?” “没事,例行谈话。” 程松岩没追问。军方的事他不该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两点,市里有个演习任务。” “什么演习?” “消防演习。”程松岩往楼梯口走,“但不是普通的那种。” 李歷跟上。 “怎么个不普通法?” 程松岩下了半层楼梯,停下来。 “全国所有消防站,只有鹏城有这个科目。” 他转过头。 “超高层建筑著火,无人机灭火、外立面速降、配合直升机索降,联合演练。” 停了一拍。 “华润大厦,三百多米。嘉宾也要参加,带你们体验体验超高层火灾內部情况。” 李歷的脚步顿在楼梯上。 三百多米。 上辈子他高峰期送外卖去中国尊七十二层,电梯等了十五分钟,超时扣了两块。 现在要他从外面爬下来。 而且,刚被警方告知外国组织想弄死他。 “走吧。”程松岩已经到了一楼,“回去换衣服,两点集合。” 第142章 歷歷在沐乐队 消防站食堂。 回到这里的时候刚好中午了,没有出警的车,所有人在岗消防员和嘉宾都在食堂。 李歷端著不锈钢餐盘站在打菜窗口。 今天的菜不错,红烧排骨、酸菜鱼、蒜蓉生菜、番茄炒蛋,荤素各半八个菜。 消防站伙食是真捨得下本。 他打了排骨、酸菜鱼和两个素菜,转身找位子。 “李歷!这儿!” 苏念稚冲他招手。 左手边空著一个座位,书包往旁边挪了半尺,腾出来的空间刚好够一个人坐。 精准卡位。 李歷余光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摄像机,红灯亮著,在拍。 行吧,你贏了。 他端著餐盘走过去,路上跟秦小山、韩肃打了个招呼。 秦小山嘴里塞著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喊了声“歷哥回来啦”,馒头渣喷了对面钟霽一脸。 钟霽淡定拿纸巾擦了擦,继续吃,少爷的涵养。 李歷坐下。 苏念稚立刻把身子往他这边倾了五度,不多不少,镜头里刚好能看出亲近感,又不会被说贴太紧。 这角度控制能力,专业的。 “李歷,你昨天直播唱的《起风了》我听了好多遍,真的好好听。” 苏念稚单手托著脸,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標准的综艺互动表情,教科书级別。 李歷嚼著排骨,点了下头。 “还有《玫瑰少年》,沐沐姐唱的也好,但那个编曲真的绝了,你自己做的?” “嗯。” “天吶,你是不是什么都会啊。” 沈珏坐在对面,筷子戳著酸菜鱼,看苏念稚的眼神写满了“姐你別演了”。 苏念稚没看见,或者装没看见。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李歷,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你能不能……也帮我写一首歌?” 李歷咽下嘴里的排骨。 “可以,但我得先了解一下你的声线。你之前唱过什么?发过单曲吗?” 苏念稚的筷子悬在半空,定了两秒。 然后脸红了。 是真红,不是演的那种。 她低下头,开始猛扒白米饭,一口接一口,速度堪比秦小山。 李歷转头看沈珏。 沈珏放下筷子,对他摇了摇头。 摇得很慢,很郑重,带著一种“兄弟別问了你会后悔”的慈悲。 这反而把李歷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他掏出手机,单手打字搜索。 “苏念稚 歌曲”。 第一条结果:苏念稚——《月色温柔》现场版。 点开。 前奏响了两秒,苏念稚的手从米饭碗上弹起来,一把捂住自己两只耳朵。 动作快得跟消防员听到警铃一样。 但李歷已经听到了。 第一句歌词出来。 修音痕跡重到什么程度呢,auto-tune把她的声线拽得笔直,跟尺子画出来似的。 但即便如此。 依然走调了。 修音都修不回来的走调。 李歷的表情管理崩了零点三秒,迅速恢復,按了暂停。 苏念稚捂著耳朵,脑袋快埋进饭碗里了。 “……你听了多少?” “够多了。” 对面沈珏肩膀抖了三下,用力咬著筷子没让笑声漏出来。 旁边桌的纪深探过头来。 “怎么了?” “没事。”李歷收起手机。 戚晚吟坐在长桌另一头,筷子搭在碗沿上,莫兰迪色系的亚麻衫,头髮隨意束著。 她抬了一下眼皮。 “李歷,你唱功进步很快,再打磨打磨可以上音综了。” 这是在给苏念稚解围,把话题转移到“李歷唱歌”上来。 但她不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是双倍的。 因为苏念稚的头又低了两厘米。 一个唱功被修音都救不回来的人,坐在一个被建议上音综的人旁边,要求对方给自己写歌。 李歷都替她尷尬。 算了,不提了。 沈珏举起手。 “哥,我也想让你写首歌。” 李歷看了他一眼。 “你会什么乐器?” “吉他啊!学了三年了,之前拍戏练的。” 李歷放下筷子,认真想了两秒。 “那確实可以,我键盘,你吉他,沐沐唱。” 他掰著手指头。 “三个人刚好,录几首歌出张专辑,等她那边税务调查的结果出来,这张专辑就是她反击的弹药。” 沈珏愣了一秒。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隨便玩玩,李歷在替姜如沐布局。 税务调查是一把刀,专辑是另一把。两把刀一起落,盛辉公司接不住。 “真的?我能跟我姐一起?” “嗯。” 沈珏嘴角咧到了耳根。 长桌斜对面。 顾泽衍的筷子在酸菜鱼里翻了两下,没夹起来。 他听到了“税务调查”和“反击”。 筷子放下,餐盘端起来,站起来,转身,往回收窗口走。 全程没说一个字,没看任何人,步子不快不慢,自然得跟吃完了去倒餐盘一样。 但他盘子里的排骨只啃了一块,饭剩了大半。 李歷扫了一眼他的背影。 聪明人。 听到不该听的,最好的选择就是让自己“不在场”。 上次给录音棚的联繫方式,这次主动离开,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表態。 他是盛辉的人,但不准备做周辉的狗。 戚晚吟目送顾泽衍走远,把视线收回来。 “沐沐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 她点了点头,没追问,拿起碗喝了口汤。 沈珏已经完全沉浸在“我要跟我姐组乐队”的兴奋里了,两手撑著桌子。 “哥,那咱叫什么名字?乐队得有个名字吧!” “你说。” “那叫……深蓝计划怎么样?” “不行。” “三体乐队?” “刘老师得给你劈了。” “珏对音感?”(这里说一下,我取名的时候,是沈鈺(yu),怎么读就成了沈珏(jue),那只有用一下jue了!) 李歷看了他三秒。 “你把自己名字塞进去了。” “那我再想想……沐光而行?” “太文艺了,跟戚姐风格撞。” 戚晚吟在远处举了一下汤碗,算是默认。 沈珏抓耳挠腮,憋了十秒。 “那你说叫啥!” “歷歷在沐乐队。” 沈珏的手停在半空。 歷歷在沐。 这不是你们的cp名字吗! 笑容凝固了。 “那我呢??” 李歷嚼著最后一块排骨,咽下去,擦嘴。 “你的名字可以凑出一个在字。” “……” 沈珏抬头想了想自己的名字。 沈。 珏。 珏字拆开,两个王。 王?在? 哪儿凑的??? “在字是十加撇再加竖……跟我名字有什么关係?!” 李歷嫌他太笨,懒得和他说是笔画凑得出来。 “別纠结细节。” 纪深在旁边桌笑得拍大腿,差点把酸菜鱼碗掀了。 陶谦之端著保温杯从食堂门口走过,听了半句,低头继续走。 三十八岁的男人不参与年轻人的胡闹,但忍笑確实忍得辛苦。 忽然食堂门被推开。 陈涛走在前面,身后跟著节目组总负责人裴昭。 陈涛扫了一圈,看到嘉宾们都在,走到长桌正中间站定。 “吃完没?吃完听我说两句。” 筷子声停了,秦小山嘴里还塞著半个鸡腿,钟霽帮他把碗推远了半寸。 “下午两点,华润大厦,超高层联合演练。鹏城独一份的科目,超高层建筑灭火演练,无人机灭火、外立面速降、直升机索降,全套。” 他的视线扫过嘉宾席。 “九位嘉宾里,李歷、顾泽衍、何漫洲,作为消防员身份参与救援。其余六位,作为被困人员。” 顾泽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食堂角落,听到名字点了下头。 裴昭往前走了半步。 “三百米,四十层以上模擬火灾。陈站说得客气,我说直白点,参与救援的三位,以及没有参与过的新人们,这个演练今天下午,你们会非常非常累。” 他看了一眼李歷。 “做好准备。” 李歷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 三百米,上辈子他去中国尊七十二层送外卖,等电梯等了十五分钟,超时扣了两块。 现在要他从下面爬上去。 三百米,左手没全好,四十层以上。 加上今早仇晓峰推过来的那张名片,“有异常,第一时间联繫我们。” 也不知道境外那帮人有没有兴趣凑这个热闹。 程松岩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换了消防作训服,腰上的伤用宽幅绑带固定著,走路步幅比平时小了一圈。 他扫了一眼食堂,和李歷对上视线。 “集合。” 第143章 负重扫三十层楼 秦小山嘴里还塞著半块排骨,含糊不清冒了一句:“骨头还没吐。” 钟霽替他把碗推远半尺,拍了拍肩膀:“你是貔貅吗?” —— 器材室门口摆了一排微型运动相机,巴掌大,配固定夹。 执行导演拦住李歷:“今天华润大厦的演练要全程直播,每个嘉宾一个第一视角机位,十个信號源同时上线。” 李歷把摄像头夹在胸口。 “行。” —— 下午一点四十五,两辆消防车一辆指挥车开出消防站。 李歷坐后排,战斗服刚穿了一半,左手腕绷带换了新的。顾泽衍坐对面,头盔扣带反覆调了三次也没找到舒服的鬆紧度。何漫洲挤角落里摸索胸口摄像头,花了十秒才打开镜头盖。 程松岩在副驾驶,对讲机按下去。 “你们都是新人,我就直接告诉你们摸排任务” “任务是从一楼开始,逐层搜索至起火层,三十五楼。至少要扫三十层。” 对讲机滋了一声。 韩肃的声音:“三十层?” 程松岩没重复。 对讲机安静了两秒。 李歷把上衣套上,拉链拉死。三十层,全程负重二十公斤,没有电梯。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 行吧,当康復训练。 —— 抖音首页。 周四下午两点,全网最无聊的时段。 直到有人发现《勇往直前的蓝朋友》节目组、沈珏、蒋时予、苏念稚、戚晚吟、纪深、陶谦之,六个直播间同时上线。 没有主播出镜,全是第一人称视角。 镜头前方是一间大型会议室,白板上手写著“高层建筑火灾逃生要点”,旁边贴著华润大厦平面图,红色標记画了三个疏散通道。 沈珏的直播间人数最先起来,他坐不住,镜头一直在晃,画面歪了一下,手伸进兜里掏了颗软糖。 【沈珏你能不能消停点哈哈哈哈】 【吟姐的直播间全是知识点,別的全是晕车实况】 【等等,九个嘉宾只看到六个,李歷呢?】 主直播间字幕滚过:“李歷、顾泽衍、何漫洲將以不同方式开启直播间,请稍候。” —— 会议室里,消防指导员讲到烟囱效应。 轰。 一声脆响从楼下传上来。 即使有预告要发生爆炸,这声音也把嘉宾们嚇到了。 六把摺叠椅齐刷刷嘎吱一响,陶谦之保温杯脱手弹飞,茶水泼了半裤腿,沈珏嘴里的软糖差点整颗吞下去。 窗外,灰白色的烟贴著玻璃幕墙往上躥,两秒糊了半扇窗。 戚晚吟第一个站起来:“起火了!” 指导员同时开口:“演练开始!按预案行动!” 六个人几乎同时弹起来。纪深一把拽住陶谦之胳膊。 “陶哥走!” 陶谦之弯腰去捡保温杯。 “別捡了!” “三千块呢……” “命值多少你算过没?” “而且还能回来拿!” 但他还是花费两秒把保温杯塞进兜里,跟上了。 六个直播间同一秒炸了: 【臥槽真炸了???】 【是演习还是真著火了??】 —— 三公里外,两辆消防车警灯亮了。 三个直播间同步开启。 李歷的画面稳得出奇,镜头对著手里的空气呼吸器气瓶压力表,顾泽衍在套手套,何漫洲的镜头对著车窗外飞退的街景。 【他们在消防车上!!】 【六个人被困楼上,这三个去救??直播消防演习??】 消防车转过最后一个弯。 车窗外,华润大厦的轮廓占满整块天空,三十五层往上的位置,烟雾从预设排烟口翻出来。 顾泽衍从车窗往上看,脖子仰到底,没看到楼顶。 “这真不是搭的景?” 李歷手上还在调面罩:“景搭不了这么贵。” 程松岩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消防的標准,前辈怎么死的后辈就怎么练。” 车停了。 —— 楼外,眾人看著楼上的火焰和偶尔听见继续爆炸的声音。 程松岩面前站了四个人。 “一层一层往上清,確认无火点无被困人员,对讲机报告。三十层楼梯,全程负重,没有电梯。” 钟霽把水带往肩上顛了顛:“到了上面还能喘气吗?” “你觉得火场会等你喘完再烧?” 钟霽没再问。 “李歷领头。” 消防通道铁门被李歷一脚踹开。 应急照明灯惨白,光贴著水泥墙。空气呼吸器的气流声和脚步声叠在头盔里,闷。 第一级台阶。 往上。 —— 十个直播间总在线人数以每秒十万的速度跳涨。应急管理部官方帐號转发,央视新闻客户端同步推送。 【三十层!穿全套装备爬三十层!!】 【我爬六楼就喘成狗,他们身上二十公斤?】 —— 第五层。对讲机:“五楼清。” 第八层。对讲机:“八楼清。” 第十二层。韩肃的喘息变粗了。 钟霽在后面:“鼻子吸嘴巴呼。” 韩肃没回话,脚步反而快了半拍,直播间在看著。 第十五层。 顾泽衍每级台阶都慢了很多。 李歷没回头,他自己大腿也开始发酸了。 第一视角镜头里,转角一个接一个,没有尽头。 弹幕格式变了,只剩三排: 【加油】 【加油】 【加油】 —— 楼上。 戚晚吟带著五个嘉宾和其他二十几名志愿者退进四十层避难区,门关上,湿毛巾塞进门缝,靠墙蹲下。 烟从通风管道渗进来,不浓,但呛,不过没危险,是特殊烟雾。 沈珏用袖子捂嘴:“我现在特別后悔多吃了那块排骨。” 纪深蹲旁边:“跟排骨有什么关係?” “重啊,多二两肉就是多二两负担,等会儿要下四十楼呢。” 戚晚吟扫了一圈:“少说话,別消耗体力。” 陶谦之第四次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大家都平静的等待救援。 —— 第二十层转角平台。 李歷停了三秒。 弯腰把消防斧从腰间取下来,换到右手。 往上看。 二十五层开始,应急灯忽明忽暗,烟味往下渗。 “继续。” 一个字没多说,抬脚往上迈。 顾泽衍抹了一把脸,跟上。韩肃咬著牙。钟霽在最后面,步子比前三个都稳。 —— 第二十五层。 烟来了。 灰白色,在应急灯光里打转。 李歷面罩內壁起了一层薄雾,伸手擦了一下。 顾泽衍的直播间里,观眾看到的第一视角,前方是李歷的后背,“罗湖消防”四个字,肩膀起伏,步子没停过。 第二十六层第一级台阶,顾泽衍大腿肌肉抽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消防斧换到另一只手,继续。 弹幕变了: 【顾泽衍你可以的!!】 【別放弃!!】 没有人记得他是盛辉的偶像,千万人只看到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穿著二十公斤的装备,咬著牙往上爬。 —— 第二十八层。 对讲机里程松岩的声音:“报告位置。” “二十八层,全部清查完毕。还有七层,烟在变浓。” “注意气瓶余量。” 李歷扫了一眼压力表,还好够用。 抬脚。 第二十九层,三十层。 韩肃的呼吸声盖过了呼吸器气流声。 钟霽从后面拍了他一下后背。 “稳住。” 韩肃脊背直了两厘米。 —— 第三十层的铁门出现在转角上方。 门缝底下,烟连成一片灰幕。 李歷站在门前。 大喘气几口。 消防斧右手。 左手搭上门把。 他拉开了门。 门后面站著一个人。 第144章 伤的真是时候 李歷的消防斧差点抬起来。 门后那人穿著指挥员作训服,胸牌被烟挡住半截,右手拿著对讲机,左手按著门框。 “別劈。” 李歷把斧头往下压了半寸。 “你这个出场方式,挺考验我法律意识。” 指挥员没接这个梗,抬手往里指。 “三十层有伤员,需要转运下楼。” 李歷往他身后扫了一圈。 楼道烟不重,门內侧有训练烟雾,墙边还贴著演练標识。 真伤员的概率为零。 但演练就是演练。 规则不打折。 李歷把消防斧掛回腰侧,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左手有伤,不適合抬担架或者背人。” 他说得快,也很乾脆。 消防这行最不吃嘴硬。 伤手逞英雄,最后不是救人,是给队友加任务。 韩肃从后面挤上来,气瓶磕了一下墙。 “我来。” 这两个字蹦得很硬。 年轻人要强。 直播间开著,任务摆在面前,退半步都亏。 顾泽衍也上前半步。 “我也可以。” 李歷偏头看了他一下。 顾泽衍肩膀架著,下巴抬得標准,整个人都在努力保持营业状態。 他公司在看。 盛辉那边估计有人正盯著直播,准备剪一个“顾泽衍不输李歷”的热搜。 这小子不是不能吃苦。 就是吃苦的时候,还得顺便演出自己很热爱吃苦。 也挺惨。 指挥员转身。 “跟我走。” 四个人进了三十层走廊。 胸前摄像头跟著晃进去。 应急灯一闪一闪,地面贴著黄色箭头,门牌上写著“临时伤员区”。 李歷走在后面,右手扶墙,顺手摸了一下墙面温度。 不烫。 烟雾稳定。 安全。 但他脚下没慢。 顾泽衍在前面挺著背。 韩肃步子踩得很重。 钟霽跟在最后,气瓶带子被他调到最贴身的位置,省力得很熟练。 推开房间门。 四个人都停了。 房间里坐了至少十个人。 每个人胸口都贴著一张a4纸。 【伤员】 有的低头玩手机。 有的喝水。 还有一个大叔正卷裤腿,给旁边人看小腿。 场面很安详。 不像火场。 更接近社区医院候诊区。 直播间直接爆了。 【??????】 【我以为是伤员,结果是伤员批发市场】 【三十层npc刷新点是吧?】 【胸口贴伤员,身份非常透明】 李歷站在门口。 “这边伤员数量,有点批发价。” 指挥员终於看了他一眼。 “每批消防员上来,都要转运一名伤员下楼。” 韩肃原本绷著的肩背鬆了点。 顾泽衍也轻轻吐了口气。 一名。 还行。 一个人背,一个人保护,另外两个继续任务。 指挥员抬手,越过一排普通体型的“伤员”,指向最里面那位。 “你们这批,转运他。” 最里面的板凳上,一个男人站了起来。 站起来用了两秒。 不是慢。 是体量需要时间展开。 接近两百斤。 胸口那张【伤员】贴纸,被撑得边角翘起。 韩肃的脸当场停电。 顾泽衍的营业状態也卡住了。 李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很好。 这伤很有价值。 合理避坑,不要创造医学奇蹟。 直播间笑到刷不动字。 【哈哈哈哈开奖了!】 【刚才谁说我来的?现在还来吗?】 【两百斤,从三十楼下去,建议申请电梯復活幣】 【李歷:手伤了,勿cue】 【这不是伤员,这是隱藏boss】 那位“伤员”还挺不好意思,拍了拍肚子。 “辛苦啊,我今天中午没吃多少。” 钟霽在后面接了一句。 “哥,你要是吃多了,我们现在就能申请增援。” 指挥员翻开记录板。 “规则,两人一组。一人背负,一人保护。不得拖拽,不得摔伤,不得走电梯。” 韩肃咬了咬牙,往前一步。 “我先背。” 顾泽衍认真的看著韩肃,立刻跟上。 “我保护,下一段我换。” 停了半秒,他又补了一句。 “我可以的。” 李歷听见这句“我可以”,心里给他改了个备註。 这回不是纯演。 壳子底下,多少还有点骨头。 指挥员点头。 “背负带给你们。” 韩肃蹲下,背负带从肩上绕过。 顾泽衍在旁边扣卡扣。 第一次没扣上。 第二次扣反了。 “伤员”坐在板凳上,低头看著他们忙活。 “要不我自己走?” 韩肃立刻抬头。 “不行!” 顾泽衍也跟著开口。 “不行。” 两个人对完,空气停了一拍。 李歷站在旁边。 “別抢台词,先抢扣子。” 钟霽伸手把背负带翻过来。 “这里反了。韩肃右肩往前,顾泽衍拉下面那根。” 韩肃照做。 顾泽衍拉带。 咔噠。 扣上了。 指挥员抬笔。 “开始。” 韩肃往下一沉。 “伤员”趴上去那一下,他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顾泽衍赶紧顶住他的背包。 “稳住。” 韩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事。” 弹幕从哈哈哈切成加油。 【韩肃可以啊!】 【这孩子刚才还挺傲,现在是真扛】 【顾泽衍手別松!】 【三十层背人,消防员真不是开玩笑】 顾泽衍一手护著伤员后背,一手扶著楼梯扶手。 “慢点,下一阶。” 韩肃一步一步往下挪。 靴底踩在台阶边缘,每一步都沉。 李歷在楼梯口看了三秒。 顾泽衍没乱抢节奏。 韩肃重心也还稳。 他转身。 “钟霽,继续往上。” 钟霽抬手比了个ok。 两人继续上行。 三十一层。 三十二层。 烟雾开始往下压。 李歷每到一个转角,都先停半秒,听门內动静,再摸门下缝隙附近的气流。 钟霽跟在后面没催。 这位本地少爷平时躺平,关键时候脑子不乱。 三十三层清查完毕。 李歷按下对讲。 “三十三层安全,继续上行。” 对讲机里,程松岩回应很短。 “收到,注意三十四层烟量。” 李歷抬脚上三十四层。 刚到平台,消防门底部的灰烟已经连成一片。 门缝里往外吐烟,速度不小。 李歷停住。 钟霽也停住。 “开吗?” “不能开。” 李歷右手按住对讲。 “三十四层门內烟量大,疑似火点在內侧,申请外部排烟或破窗確认。” 对讲机静了不到两秒。 程松岩回得很快。 “原地等待,无人机组准备。” 直播主画面立刻切到楼下广场。 一台黑色消防无人机被推到起飞点。 技术员检查弹仓,红色安全销拔出,破窗弹装入发射模块。 何漫洲的第一视角刚好在楼外。 她站在安全线后面,仰头看著无人机起飞,没忍住冒了一句。 “这东西还带炮?” 旁边消防员纠正。 “破窗弹。” 何漫洲点头。 “懂了,文明一点的炮。” 直播间又火了。 【何姐嘴替!】 【消防无人机:我不是炮,我只是比较有態度】 【这节目经费烧起来了】 无人机升空。 螺旋桨声从楼外传进来。 李歷站在三十四层门外,右手贴著门板,没动。 火场里最便宜的是勇敢。 最贵的是判断。 门一开,烟气灌进楼梯间,后面的人都得受影响。 该等就等。 【他刚才不衝进去是对的吧?】 【肯定啊,直接开门风险太大】 【以前以为消防就是冲,现在发现全是脑子】 【李歷不装的时候最帅】 楼外。 无人机悬停在三十四层窗外。 驾驶员盯著屏幕。 “距离七米。” “角度修正。” “破窗弹准备。” 程松岩站在指挥车旁,腰上绑带勒著,额角出了汗。 “发射。” 砰。 破窗弹击中三十四层外窗。 玻璃碎开,白烟从窗口衝出。 楼下志愿者齐齐往后退。 何漫洲又“哇”了一声。 这次她想捂嘴。 晚了。 【何姐:哇!】 【国家队退役运动员也挡不住看热闹】 【这节目越来越硬核了】 三十四层门外。 烟压降了。 李歷看了一眼压力表,又看钟霽。 “气够吗?” 钟霽扫表。 “够。” “进去后贴右侧墙,先找消火栓。发现伤员先报点,不单独搬。” “收到。” 李歷把门开了一条缝。 烟往外扑了一下,很快被破窗排风带走。 他压低身位,推门进入。 三十四层走廊可见度很差。 地面有训练火点標识,远处房间门边透著橙光。 不是灯。 是真火盆。 演练级別拉满。 李歷刚走两步,头盔边缘就被热流扫过。 他右手抬斧,左手没乱用,靠肩膀顶了一下门框,先检查门后。 无伤员。 “钟霽,右侧消火栓。” 钟霽贴墙摸过去。 “找到了。” “开箱,接水带。” 李歷一边走,一边按对讲。 “三十四层发现明火,东侧房间,火势可控,申请水带支援。楼梯间暂安全。” 程松岩立刻回。 “收到。二组上行支援,无人机继续排烟。” 房间门口热量更高。 李歷没直接进。 他先用斧背敲门下部,再敲上部。 咚。 咚。 门板內侧有火,但没到失控。 “钟霽,水压。” “还没上来。” “快。” “我也想快,水不听我的。” 钟霽低声骂了一句,手上没停,把接口重新压紧。 水带鼓起。 来了。 李歷接过水枪,右手控枪,左臂只做辅助支点,避开受伤腕部发力。 动作少了点,但稳。 水柱撞进门缝。 白汽衝出来。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刚才还在笑两百斤,现在真烧起来了。 【李歷左手还伤著吧?】 【他一直没用左手发力】 【消防员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楼下指挥区。 张宇盯著监视屏,低声开口。 “控枪挺稳。” 陈涛没接话,只抬手点了点屏幕。 那一下不夸张。 但站长点评,就是认可。 另一边。 顾泽衍和韩肃刚把两百斤伤员背到二十七层平台。 韩肃腿已经开始抖。 顾泽衍內衬湿透,手还没松。 对讲机里传来“三十四层发现明火”。 韩肃抬头。 “上面真烧了?” 顾泽衍扶著伤员,喉结动了动。 他没提李歷。 也没提镜头。 只吐出一句。 “先把人送下去。” 韩肃看了他半秒。 “行。” 两人继续往下。 盛辉想让顾泽衍和李歷站到对面。 可三十层楼梯教人做人。 火场里没有番位。 只有干活儿。 三十四层。 李歷压低身体,水枪扫过门下缘。 火势被压回房间內侧。 钟霽在后面拖水带,肩膀顶著墙,鞋底一点点往前蹭。 “李歷,左边还有个门。” “先控主火,別分散。” “收到。”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敲击声。 三下。 很轻。 咚。 咚。 咚。 李歷手里的水枪扫射停了半拍。 钟霽也停住了。 直播间弹幕少了一大片。 李歷按下对讲。 “三十四层东侧走廊尽头,疑似被困人员敲击回应。主火已初步压制,请求搜索组支援。” 对讲机滋了一声。 程松岩的声音压进耳麦,他的声音很急切。 因为起火层是没有安排任何演习人员的。 “李歷,保持位置,不要单独深入!” 李歷把水枪递给钟霽,右手抽出消防斧,身体贴墙往走廊尽头挪了一步。 敲击声又响了三下。 这一次,更近。 咚。 咚。 咚。 第145章 倒计时十秒 咚。 咚。 咚。 李歷停在三十四层走廊中段。 消防斧贴著右腿,胸前摄像头还在晃。 钟霽顶著水带,往前挪了半步。 “还过去吗?” 李歷抬手往后一压。 “別动。” 钟霽立刻停住。 走廊尽头那扇设备间门后,安静了两秒。 很快,又是三下。 咚。 咚。 咚。 比刚才急。 李歷按下对讲。 “三十四层东侧尽头,敲击回应持续,不是预设点位的话,马上核对人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对讲机里滋了一声。 程松岩回得很快。 “原地等待,二组已经上楼。” 李歷没动。 他看了一下烟。 破窗之后,烟应该往外排。 可那扇门底下,黑烟还在往外顶,门缝边缘有灰黑色积碳。 不对。 训练烟雾只负责呛人。 这东西,是想要命。 李歷再次按下对讲。 “程队,敲击门后有独立烟源,门缝烟色加深,申请確认三十四层所有预设伤员名单。” 楼下指挥区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指挥员插进频道。 “三十四层没有被困人员点位。” 钟霽在面罩里骂了一句。 “淦。什么情况?” 李歷抬手敲了敲门框旁边的墙。 “里面的人,听得到就敲两下。” 门后停了两秒。 咚。 咚。 直播间弹幕直接卡爆。 【不是npc?】 【臥槽真有人?】 【节目组你別嚇我!】 【这不是演练了吗?】 李歷蹲下,用斧尖拨了一下门把手下方。 一截金属扎带掉了出来。 不是消防训练器材。 谁家演练给门外掛扎带。 这不叫演练。 这叫给阎王冲业绩。 李歷把胸前摄像头往下压了半寸,对准地面。 “节目组,把我的直播间切到楼外机位。” 耳麦里,裴昭声音都变了。 “李歷,你那边怎么了?” “可能有真实被困人员。” 楼下指挥区炸了。 陈涛一把拿过对讲。 “李歷,保持位置,等待破拆组!” 程松岩也压进频道。 “別单独进!听到没有!” 李歷看著门缝里冒出来的黑烟。 “等不了太久。” 陈涛拍了桌子。 “这是命令!” 李歷没顶。 火场里头铁的人,最后会被队友抬出去,顺便写进培训课件,標题一般都不好听。 他回头看钟霽。 “水压稳住,枪口对门下缘。门一开,先压下方。” 钟霽把水枪接稳。 “懂。” “我破门,你別跟进。门后有人,我拖出来。门后有火,你压。” “你左手还伤著。” “所以我用右手。” 钟霽一时没接话。 主直播间里,官方提醒开始刷屏。 【请勿刷无关弹幕】 【这是真警情了吧?】 【我们要看李歷!】 【镜头怎么黑了!】 李歷把斧背顶到扎带位置。 一下。 没断。 再一下。 金属扣崩开,砸在地上。 门后立刻传来急促拍门声。 “別拍!退后!” 李歷吼了一句,右脚抵住门底,手背贴近门板。 上半部热。 下半部还能碰。 里面有火,但火没贴门。 能开。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 黑烟往外冲。 钟霽立刻压水,水流从门缝下方扫进去,白汽翻出来。 李歷没钻进去。 他用斧柄顶著门,只开了半掌宽。 里面有人咳了两声。 “救……救命……” 这声音一出来,指挥区直接静了。 陈涛站在屏幕前,手里的记录板停住。 程松岩转身就往楼梯口冲。 张宇一把拦住他。 “你腰不要了?” 程松岩甩了一下,又被张宇按住肩。 “上面有李歷。” 程松岩咬著牙,按住对讲。 “李歷,报情况!” “真实被困,一人,设备间。门外反锁,內部有火点,情况异常。” 李歷把摄像头彻底压向自己胸口。 “直播別拍门內。” 裴昭那边反应很快。 主直播间切到楼外无人机画面。 李歷的第一视角还亮著,只剩战斗服前襟和晃动的水汽。 弹幕刷得更快。 【他把镜头挡了!】 【別拍伤员,这个处理可以】 【刚才谁说剧本的?】 【这反应也太快了】 李歷把门再拉开一截,身体压低,右手斧头先探进去。 没有阻挡。 他半跪进设备间,右肩顶著门边。 房间不大。 墙边趴著一个中年男人,工装裤被金属工具柜柜脚压住,安全帽滚在旁边。 角落里有火。 烧的是纸箱和塑料包装。 可真正麻烦的不是火。 通风口旁边,贴著一个黑色小盒子。 盒子上有红点在闪。 李歷手停了半拍。 这东西的路数,他见过。 上午刑侦那张照片里,suv远控模块旁边,就是这种后装风格。 境外那帮人是真不挑日子。 別人演练。 他们团建。 真他妈缺德! 李歷按下对讲。 “程队,三十四层发现非演练电子设备,位置东侧设备间通风口。疑似远控点火或风阀控制装置。” 李歷顿了一下,“甚至可能是爆炸装置。” 对讲机里杂音炸了一下。 陈涛的指令砸下来。 “演练暂停!全楼转真实警情!技术组、排爆、公安联动!” 楼外广场。 裴昭摘了一半耳机。 “排爆?” 旁边执行导演腿软了一下,扶住围栏。 “裴总,咱这节目是不是上强度上过头了?” 裴昭扭头吼了一句。 “闭嘴!全机位服从消防指挥!谁乱切画面,年终奖自己捐出来!” 节目组这会儿已经不想收视率了。 只想活著下班。 设备间內。 李歷拍了拍工装男人肩膀。 “能听见吗?几个人?” 男人咳得胸口起伏。 “我……一个……物业维修……” “腿能动吗?” “卡住了……” 李歷看向柜脚。 工具柜底部变形,压住了裤腿和小腿外侧。 重量不算夸张。 但角度卡死。 他左手不能发力。 麻烦。 李歷回头喊。 “钟霽,门口控火,別进来。水流压角落火点,避开通风口那个盒子。” 钟霽立刻调整枪口。 “收到。” 水流扫过去,火苗被压下去一截。 李歷把斧头卡进柜脚下方,右膝顶住斧柄。 “兄弟,疼也別乱动。” 男人点头,咳得说不出话。 李歷用右臂往下压斧柄。 柜脚抬起。 男人立刻往外抽腿。 裤脚被铁皮勾住,没出来。 李歷嘖了一声。 “这裤子质量还挺讲义气,死活不离不弃。” 男人疼得想笑,又咳了一串。 李歷固定住斧头,抽出腰间割绳刀,直接割开裤腿。 “別心疼,回头找物业报销,工伤,走流程。”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临时工……” 李歷动作顿了半秒。 “那更要报了,临时工也是人,不是一次性筷子。” 裤腿割开。 小腿抽出来。 李歷拽住男人背带,把人往门口拖。 真实火场,先离开危险区再说。 钟霽后退半步,水枪还压著火点。 李歷把男人拖出门口,立刻把备用逃生面罩扣到他脸上。 男人双手死死按住面罩边缘。 “慢点吸,別抢,空气不收加急费。” 男人点头,缓过半口气。 李歷按下对讲。 “伤员已带出设备间门口,意识清醒,腿部挫伤,吸入烟气,需要担架。”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二组到了。 带队的是站里的四级指挥员齐飞,后面跟著两名消防士。 齐飞一进门,看见地上的真伤员,脸上肌肉抽了一下,立刻蹲下检查。 “真伤?” 李歷让开位置。 “真伤,別碰里面通风口黑盒。” 齐飞扭头看设备间。 “什么盒?” “不知道,怕不是好东西。” 齐飞手停住。 “你这话比火还嚇人。” 两名消防士把伤员抬上担架。 男人被抬起来时,突然抓住李歷袖口。 “有个人……戴帽子和工牌,一小时前说风阀坏了影响演习,让我来开……我进来,他就把门锁了……” 李歷蹲下。 “男的女的?” “男的……保洁衣服……普通话不太顺……” 李歷没继续问。 摄像头还开著。 有些信息不能餵给直播间。 他拍了拍担架边缘。 “你先下去,剩下的让专业的人找他。” 伤员被抬走。 钟霽站在旁边,声音低了点。 “普通话不太顺?这不是冲演练来的吧?” 李歷看著设备间里的黑盒。 “也可能冲我来的。” 钟霽没忍住。 “歷哥,你现在被针对的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广了?消防演练都能插播仇家?” “没办法,粉丝多。” “这算粉丝?” “全球黑粉也是粉。” 钟霽被噎住。 直播间听不清完整对话,只听见几个词,弹幕已经炸到限流。 【普通话不顺?】 【冲李歷来的?】 【参加消防综艺还带国际服匹配?】 【魷鱼间谍严厉的父亲:孩子又不听话了】 【別玩梗了,我汗毛起来了】 楼下。 顾泽衍和韩肃已经把两百斤伤员转运到十一层。 对讲机里传来“演练暂停”时,两人同时停住。 韩肃撑著楼梯扶手,汗往下掉。 “真出事了?” 顾泽衍抬头看了眼楼上。 这次,他没找镜头,也没说漂亮话。 他重新拉正背负带,让『伤员』胖哥下来。 “演练暂停了,我们先下楼。” 韩肃看了他一眼。 “行。” 盛辉教他的番位、热搜、抢镜头,在三十四层那个黑盒面前,薄得没边。 火场不认咖位。 火场只认活人。 三十四层设备间门口。 齐飞的队员接替钟霽控火。 李歷退到走廊另一侧,摘下胸前摄像头,用手套盖住镜头。 裴昭在耳麦里急了。 “李歷,你关机了吗?” “没关,盖了一下。” “为什么?” “里面有不適合直播的东西。裴总,你想要收视,还是想要平台被约谈?” 裴昭停了一秒。 “盖好,得盖。” “很识相。” “我谢谢你夸我。” 程松岩的喘息从对讲里挤进来。 “我到二十九层了。” 李歷立刻回。 “你別上来。” “我是带队队长。” “你是腰伤患者。” “闭嘴。” 对讲机静了两秒。 张宇的声音插进来。 “程松岩,留在二十九层接应。” 程松岩没再顶。 “收到。” 李歷重新看向设备间。 角落火点已经压灭。 但黑盒上的红点闪得更快了。 一下。 一下。 频率变了。 李歷抬手示意所有人后退。 齐飞立刻拦住队员。 “后退!別靠通风口!” 李歷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隔著半米拨了一下黑盒旁边的线。 线没断。 盒子屏幕亮了。 不是倒计时。 是来电界面。 號码隱藏。 屏幕下方跳出一行字符。 李歷扫了一眼。 希伯来语。 他按下对讲。 “陈站,通知公安,锁定大厦周边全部出入口监控,嫌疑人可能还在楼內。” 陈涛立刻回。 “收到!” 齐飞看著他。 “你能看懂?” 李歷把碎玻璃丟到地上。 “会一点。” 钟霽乾巴巴接了一句。 “你这个一点,通常不止一点。” 李歷没回。 因为盒子屏幕跳了一下。 来电自动接通。 扬声孔里先是一段电流杂音。 隨后,一个处理过的男声响起。 “李歷,你好。” “再见。” 走廊里所有动作都停了。 李歷抬手,把对讲贴近嘴边。 “所有人撤出三十四层。” 盒子屏幕从通话界面切成红色数字。 00:10 00:09 李歷转身,抬臂狠狠推开齐飞和钟霽。 “跑!” 第146章 他是饵! “跑!” 李歷这一嗓子砸出去,齐飞第一个动了。 他抬臂推开旁边的消防士。 “撤!全员撤出走廊!” 钟霽肩上还顶著水带,脚下一滑,差点坐到地上。 “淦!演练还带dlc?” 李歷没接话。 他右手拽住钟霽背后的气瓶带,把人往楼梯间拖。 黑盒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还在跳。 00:06。 00:05。 水带被拖得甩到墙角,接口砸出一声闷响。 齐飞边退边吼。 “关门!隔离!” 李歷最后一个退到消防门边。 他抬脚踹上门下方。 门还差半掌宽。 00:02。 李歷右肩撞上门板。 咔。 消防门扣死。 下一秒。 砰! 门內炸响。 衝击波顶在消防门上,门缝喷出黑灰。 李歷被震得退了两步。 钟霽伸手去扶。 “歷哥!” “基操,没死。” 钟霽噎住。 “你这个人生系统是不是没装害怕模块?” 齐飞已经扑到门边,隔著手套试了门板温度。 “门后起火!” 李歷扫了一圈楼梯间。 “別开门,水枪压门缝,先冷却。让烟从破窗位置走,排烟稳了再进。” 齐飞停了半拍。 他是四级指挥员。 却没有李歷冷静。 他听得出来,这话不是乱喊。 关门,隔离,冷却,排烟。 每一步都踩在处置点上。 齐飞没再犹豫。 “按他说的来!二號水带接上!门缝冷却!” 楼下指挥区。 陈涛抓起对讲。 “三十四层真实火情!启动高层火灾处置预案!” “无人机组继续侦察!破窗灭火!” “公安封控大厦出口!” 张宇盯著监视屏,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隨后,他拿起对讲。 “三十四层,李歷判断正確。齐飞,临时听他协同。” 频道里安静了半秒。 这是把现场处置权分给了一个嘉宾。 直播间早就切到了楼外机位。 观眾只能看到三十四层外窗喷出黑烟。 弹幕炸了。 【臥槽!真炸了!】 【刚才李歷喊跑,救了几个人?】 【这不是综艺,这是反恐消防联动现场吧?】 【节目组:我只想拍蓝朋友,你们给我上强度?】 【魷鱼间谍严厉的父亲又上班了】 导播车里。 执行导演手悬在切换台上。 “裴总,还播吗?” 裴昭一把按住他的手。 “播楼外!不播伤员!不播设备细节!” “那收视……” “收视你个头!” 裴昭差点把台本砸过去。 “今天谁乱切画面,明天就去法务部门口跪著背平台规范!” 三十四层楼梯间。 李歷把胸前摄像头压住,按下对讲。 “陈站,爆炸规模小,目的应该是製造二次火点和烟,通风口设备可能连著风阀,別让烟倒灌避难区。” 陈涛立刻回。 “技术组,查三十四层风阀状態!” 程松岩的声音插进频道。 “李歷,伤到没有?” “没。” “讲实话。” “左手没二次受伤,右肩撞了一下。” 那边停了一下。 “別逞。” 李歷拍掉肩上的黑灰。 两名消防士已经把水雾压进门缝。 门后的火被封在走廊里,没有衝进楼梯间。 外部无人机传回报告。 “三十四层东侧窗外温度下降。” “排烟正常。” “无人员滯留画面。” 李歷看了一眼气瓶压力。 “齐队,十分钟內压下去,別拖成大火。” 齐飞点头。 “我安排。” 他抬手点了两个人。 “谢韜,从三十五层往下封控。刘力扬,带排烟组上外侧。水带不断,门开三十厘米,先压顶棚,再压角落。” 李歷让开门位。 “我进去確认设备箱和火源点,不碰残件。” 齐飞立刻拦住。 “不行,排爆没到。” “我不拆,只看有没有二次装置。” “你不是排爆。” “我见过这帮人的脏活。” 齐飞卡住。 这句话不好反驳。 他是被人点名下手过。 齐飞咬了咬牙。 “三十秒。我带两个人跟你进,超时就撤。” “行。” 消防门被拉开一道缝。 黑烟已经被外窗带走一半。 水枪先探进去。 白汽往外翻。 李歷压低身体,右手拿斧,沿著右侧墙推进。 他每走两步就停一下。 脚尖拨开碎片,斧柄挑开门边杂物,確认墙角、门框、通风口。 设备间门口一片焦黑。 黑盒炸碎了。 外壳裂成几块,电路板贴在墙根,红灯已经灭掉。 角落纸箱又燃起来一小块,被消防士点射压灭。 李歷没碰残件。 他蹲下,用斧柄挑开旁边一截胶带。 胶带底下露出半个磁吸底座。 “不是临时放的。” 齐飞立刻靠近半步。 “什么意思?” “有人提前踩过点,知道通风口位置,知道演练流程,也知道这里监控不好拍。” 钟霽在门口接了一句。 “这是提前做了攻略。” 李歷站起来。 “攻略写得一般,炸药量不大,应该是自製炸药。” 齐飞背后发凉。 刚才所有人都盯著爆炸。 频道里,陈涛直接下令。 “全楼广播,所有避难区原地等待,不允许自行疏散!” “二十五层以下消防员引导撤离!” “公安重点查保洁、维修、临时工通道!” 楼外。 警车堵住大厦出入口。 仇晓峰从车上下来,手里还夹著上午那套文件。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十四层。 “这帮人是真不挑时间。” 陈卓跟在后面。 “头儿,李歷在上面。” 仇晓峰脚步一停。 “我当然知道。” 陈卓翻著平板。 “目前看,他又救人,又识別爆炸装置,还参与了第一波处置。” 仇晓峰扭头。 “你能不能別用『又』?” 陈卓很认真。 “事实就是又。” 仇晓峰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 “封楼,一只苍蝇都別放出去。” 三十四层。 李歷退出设备间,把摄像头重新夹回胸口,但镜头还对著地面。 裴昭在耳麦里试探。 “能开画面了吗?” “不能,这里全是证据。” “那你跟观眾讲两句,安抚一下?” 李歷低头看著战斗服上的灰。 “观眾朋友们,消防演练已经升级真实警情。別学,別靠近,別围观。还有,节目组没剧本,剧本不敢这么写。” 弹幕停了半拍,隨后疯刷。 【官方吐槽最致命】 【剧本:別cue,我没这个胆】 【李歷说別学,我已经躺平】 【消防十分钟压住,牛啊】 十分钟后,三十四层火点被锁死。 无人机排烟,室內水枪点射,楼梯间隔离,避难区稳控。 李歷站在走廊一侧,看齐飞带人做余火检查。 这波对方选错了地方。 在鹏城一级消防站演练现场搞事,处置速度会被压到最低。 三十四层初步清场后,李歷跟著齐飞下楼。 到二十九层平台,程松岩站在那儿,腰上绑带勒得很紧。 他伸手拦住李歷。 “左手。” 李歷抬了抬。 “还行。” 程松岩盯著他战斗服上的灰,憋了半天。 “你再敢一个人往爆炸物旁边凑,我写报告写死你。” 李歷点头。 “標题我都想好了,《关於某嘉宾疑似把消防综艺录成反恐纪录片的情况说明》。” 钟霽从后面探头。 “副標题,《跑慢了年终奖就没了》。” 程松岩抬手点他。 “他是嘉宾,你可是真消防,你回去也写。” 钟霽立刻闭麦。 楼下临时指挥区。 仇晓峰已经接管排查。 公安、消防、物业三方围著平面图转。 李歷刚摘下面罩,仇晓峰就走过来。 “你又碰上了。” “仇队,这个『又』字很伤人。” 仇晓峰没跟他贫。 “嫌疑人没找到,出口封得快,但保洁通道、地下车库、货梯口人员太多。” “都是灭火演习后要上去清点楼层情况的工作人员。” 李歷摘下手套,右手揉了揉肩。 “找那个被我救出来的物业维修。” 仇晓峰停住。 “为什么?” “他提供了嫌疑人特徵,你们应该第一时间保护询问。” “人送医院了。” “哪家?” 陈卓立刻翻记录。 “鹏城二院,救护车十二分钟前送走。” 李歷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联繫医院。” 仇晓峰直接拨电话。 “鹏城二院急诊,查一名华润大厦送来的烟气吸入伤员,男性,物业维修工,腿部挫伤。” 电话那头讲了几句。 仇晓峰拿电话的手停住。 “没到?” 陈卓立刻介入救护车调度。 两分钟后,结果回来了。 救护车半路被一辆私家车剐蹭,停了三分钟。 伤员说自己好多了,要下车联繫家属。 隨车人员拦了一下,没拦住。 人进了路边商场洗手间。 没出来。 指挥区一下安静。 程松岩后背发凉。 “不是,他不是被救的人吗?” 李歷把瓶盖拧回去。 “是被救的人。” 仇晓峰盯著他。 “你怀疑他?” “已经不是怀疑了。” 李歷抬手点了点三十四层平面图。 “设备间门外反锁,他被柜子压住,伤不重,烟吸得也不多。黑盒倒计时,刚好卡在我进去后触发。” “现在我不信时间卡的那么准。” 陈卓快速记录。 “你的意思是,他负责把你引进设备间?” “对。” 李歷又点了点通风口。 “他给出的特徵太標准,戴帽子,保洁衣服,普通话不顺,这些词適合直播间传播,也適合带偏排查方向。” 仇晓峰脸沉下来。 “以身入局。” 李歷点头。 “他是饵。” 现在伤员变成了嫌疑人。 陈卓把平板递过来。 “救护车內监控截到半张脸。” 画面里,那个“物业维修工”低著头,面罩摘到一半,脸侧有很浅的胶痕。 李歷看了一眼。 “化妆了。” 仇晓峰立刻开口。 “陈卓,调商场监控。” 他把平板塞回去。 “李歷,你跟我过来。” 第147章 沈鈺:姐! “李歷,你跟我过来。” 仇晓峰丟下这句,转身就走。 李歷把矿泉水塞到程松岩手里,跟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三十四层。 程松岩腰上还绑著固定带,抬手指他。 “別再乱来。” 李歷点头。 “放心,我一般只在对方乱来的时候乱来。” 程松岩卡住。 这话听著能安慰人。 仔细一品,全是风险。 仇晓峰带著李歷穿过警戒带,到了黑色商务车旁。 陈卓坐在副驾驶,平板摊在腿上。 “商场监控出来了,嫌疑人进了三楼洗手间,三分钟后,一个戴口罩男性离开洗手间从员工通道进入商场,身高、步態都有变化。” 李歷弯腰上车。 “化妆,加垫肩,换鞋,换走路习惯。” 陈卓回头。 “你这么熟?” 李歷繫上安全带。 “我以前送外卖,见过不少为了偷外卖把自己偽装成间谍的人。” 仇晓峰关上车门。 “我想让你偽装一下。帽子、口罩、换衣服,別被认出来。” “我觉得不偽装好。” 仇晓峰手停在对讲上。 “你现在近亿粉丝,走商场里跟移动热搜没区別。” “正好。” “正好?” 李歷靠回座椅。 “他刚才布局,就是为了让我进去。他没搞死我,任务失败。现在他要跑,也会忍不住確认目標状態。” 仇晓峰盯著他。 “你拿自己当诱饵?” “別说那么难听。” 李歷揉了揉右肩。 “我是免费试吃台,对方要不要伸手,看他素质。” 陈卓笔尖停住。 “这比诱饵还难听。” 仇晓峰没笑,按下对讲。 “去万象城。便衣分三组,地库、员工通道、三楼洗手间外围。通知商场安保,不许广播,不许清场。” 车子启动。 警灯没开。 李歷点开手机前置摄像头。 脸上有灰。 头髮被头盔压乱。 训练服右肩蹭著黑印。 很好。 辨识度拉满。 在人群里能被粉丝一眼截成表情包。 仇晓峰从后座抽出一件普通外套。 “穿上。” 李歷接过来,盖在腿上。 “不穿。” 仇晓峰太阳穴跳了两下。 “你听指挥。” “我听。” “那你穿。” “我选择性听。” 陈卓低头咳了一声。 仇晓峰扭头。 “你笑什么?” “没笑,嗓子进灰。” 李歷把车窗按下一点。 “仇队,专业的人最怕计划外变量,今天他的变量就是我没死,还能去商场遛弯。” 陈卓抬笔。 “遛弯这个词,写报告里不合適。” “写目標暴露诱导。” “这个能用。” 仇晓峰把外套收回去。 “你走明面,我们跟暗线。別脱离视野。” “行。” “別太衝动。” “看情况。” “別看情况。” 李歷摊手。 “那你换个人当诱饵。” 仇晓峰闭了闭眼。 嫌疑人还没抓到,他先被队友点了血压。 二十分钟后,商务车进了商场地库。 李歷刚下车,两个小姑娘从电梯口出来。 其中一个抬头,当场剎住。 “李、李歷?” 李歷抬手比了个“嘘”。 小姑娘立刻捂住嘴。 另一个手机已经举起来。 仇晓峰亮证件。 “警方办事,暂时不要拍。” 小姑娘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小姑娘点头点到发懵。 “好、好的!” 电梯上行。 镜面墙映出他身上的灰。 李歷抬手把灰抹开一点。 更惨。 更適合让对方確认:怎么还活著。 三楼到了。 门一开,商场人声扑过来。 奶茶店排队。 餐厅门口坐满等位的人。 母亲节花束摆在中庭。 李歷走出去。 第一步,三个人认出他。 第二步,六个人举手机。 第三步,一个男生喊了半句“臥——”,被旁边女朋友捂住。 李歷抬手压了压。 “別围著,警方办事。” “啊?” “真办事?” “又是你?” 最后这个“又”字很灵。 李歷顺著声音看过去。 白衬衫中年男人,手里拎著购物袋,退后半步。 不是嫌疑人。 普通人看见他这体质,第一反应是远离麻烦。 专业的人会多看一眼。 李歷继续往前。 他先从洗手间外经过,又绕到儿童区,再回到餐饮层。 每一次转弯,他都借玻璃橱窗看身后。 粉丝有。 便衣有。 商场安保也有。 耳麦线露在领口,差点把“我是安保”贴脸上。 但没有那个人。 半小时。 一小时。 仇晓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三楼无异常。” 陈卓接上。 “地库出口排了两遍,没有匹配步態。” 李歷在锅具店门口停下,拿起一个不粘锅。 店员小跑过来。 “先生,这款今天母亲节活动,第二件半价。” 李歷放下锅。 “我没有母亲。” 店员当场宕机。 旁边便衣被口水呛住。 李歷补了一句。 “但锅不错。” 店员憋了半天。 “那……祝您生活愉快?” “谢谢,已经在努力了。” 他转身离开。 耳麦里,陈卓没忍住。 “你刚才那句杀伤太大了。” “实话实说嘛。” “店员今晚可能要反思职业话术。” “那我还让她成长了。” 又过了四十分钟。 李歷走到中庭栏杆边,低头看一楼人流。 一个清洁工推车经过。 肩窄,步子短,左脚落地偏轻。 李歷身体往旁边挪了两步。 仇晓峰声音压低。 “哪个?” “二楼东侧扶梯旁,清洁车。” “收到。” 两个便衣靠过去。 三十秒后,反馈传来。 “排除。女性,商场正式员工,脚踝扭伤。” 李歷抬手揉了揉眉心。 对方没上鉤。 或者已经离开。 再或者,目標根本不是继续观察他。 仇晓峰从安全通道出来。 “两个小时了。” “嗯。” “收队。监控带回去逐帧查,你回站里。” 李歷看了眼手机。 晚上六点零七。 中午吃完饭后,他爬楼,灭火,躲爆炸,抓人未遂,又在商场当移动诱饵。 身体开始抗议。 抗议內容很简单。 饿。 饿得很具体。 饿得能吃掉消防站標准晚餐,再追加一碗饭。 仇晓峰盯著他。 “有结果通知你,但你別私自查。” “我很守法。” 陈卓刚走过来,脚步停住。 仇晓峰也停住。 两个人同时沉默。 李歷看著他们。 “你们这沉默很伤人。” 仇晓峰转身。 “送他回消防站。” 回到罗湖消防救援站时,天已经暗下来。 李歷刚进楼,就闻到了饭菜味。 辣椒。 腊肉。 花椒。 这味儿很西南,直接把胃叫醒了。 他先去洗了把脸。 水衝下灰,右肩被撞的位置还疼。 左手腕也疼。 进食堂前,李歷脚步停了一下。 今天食堂架了好几台大摄像机。 旁边还有投影幕。 节目组工作人员站在墙边,裴昭也在。 好傢伙。 白天刚差点把节目拍成反恐纪录片。 晚上又摆大阵仗。 字节集团这帮人是真不怕工伤。 沈珏端著餐盘衝过来。 “哥!你没事吧?” “有事。” 沈珏僵住。 “哪儿伤了?” “饿伤了。” 沈珏张了张嘴,又闭上。 “哥,你这包袱太硬了。” 纪深从后面探头。 “硬吗?我觉得挺生活。” 陶谦之端著保温杯过来。 “先吃饭,吃完再说。” 顾泽衍站在打饭窗口前,手里拿著餐盘。 他看了李歷一眼,很快低头夹菜。 李歷走到窗口。 回锅肉。 折耳根炒腊肉。 贵州辣子鸡。 冷吃兔。 酸汤菜。 他端起餐盘。 “今天这菜,很西南啊。” 炊事员笑了笑。 “多吃点。” 李歷夹了回锅肉,又夹冷吃兔。 “多是肯定多,今天我的胃属於灾后重建项目。” 秦小山已经坐在长桌边。 他面前饭碗堆得很高,腊肉夹在饭里,筷子下得飞快。 李歷坐到他对面。 “小山,今天这菜对你胃口吧?” 秦小山抬起头。 嘴里塞著腊肉,没出声,眼泪先掉了下来。 李歷筷子停住。 秦小山赶紧低头扒饭,想把眼泪压回去,没压住。 “这是我妈的味道。” 食堂静了不少。 秦小山用袖子擦脸,越擦越乱。 “折耳根炒腊肉,她就这样炒。腊肉切厚点,辣椒要糊一点。她总说我吃饭快。” 钟霽把纸巾盒推过去。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秦小山接过纸。 “我怕等会儿没了。” 钟霽看了看他餐盘里的饭。 “你放心,这量能撑到明天早操。” 李歷看向节目组那边。 摄像机。 投影。 裴昭。 母亲节前夜。 他大概猜到了,但没拆穿。 有些东西,提前说穿就没劲。 李歷低头吃饭。 回锅肉入口,他停了一下。 这味道有点熟。 不是自己的感觉。 穿越前他忙著打工还债,饭菜只分两类。 便宜。 更便宜。 可这具身体记得。 到冷吃兔时,那股熟悉更重。 辣,麻,肉乾香。 脑子里翻出几段碎画面。 福利院旧厨房。 旧围裙。 不锈钢盆。 张妈妈把兔肉装进饭盒,喊孩子们加餐。 画面断了。 只剩身体还在记帐。 李歷把兔肉放进嘴里。 很辣。 他喝了口水。 沈珏凑过来,小声开口。 “哥,辣哭了?” 李歷放下水杯。 “没有,水蒸气熏的。” 纪深看了看食堂空调。 “这室內哪来的水蒸气?” “你不懂,高手吃辣自带天气系统。” 笑声刚落,裴昭站了起来。 他拿著话筒,看向消防员和嘉宾。 “打扰大家吃饭几分钟。” 秦小山立刻把碗护住。 裴昭赶紧补了一句。 “不收饭。” 秦小山鬆了口气。 食堂又笑。 裴昭也笑了笑。 “今天是母亲节,站里很多战士照常值班,回不了家,节目组和消防站沟通后,联繫了部分家属,录了一些视频。” 秦小山手里的筷子停住。 裴昭看了他一眼。 “有条件的家属,也带了菜过来,今天这顿饭,不全是炊事班做的。” 投影亮起。 张宇的母亲先出现。 老太太坐在家里,背后掛著日历。 “宇啊,少抽菸。忙也要吃饭。你爸给你寄了两双袜子,不贵,你別嫌弃。” 张宇站在墙边,本来还绷著,听到袜子,抬手搓了搓鼻樑。 旁边几个消防士开始起鬨。 “张消防长,袜子!” “少抽菸!” 张宇抬脚踢了最近的人一下。 “闭嘴。” 韩肃的母亲穿著工厂工服,坐在宿舍下铺。 “韩肃,別老想著爭第一。妈不是不让你拼,妈是怕你伤著。吃饭別只吃肉,青菜也吃。” 韩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 里面全是肉。 钟霽伸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他盘里。 “我帮阿姨执法。” 韩肃没懟,把青菜塞进嘴里,嚼得很认真。 钟霽的母亲出镜,背景是家里厨房。 “钟霽,你在队里別偷懒。你爸说你会躲活,我不信,但也不敢完全不信。你要是敢让队友替你累,我就把你卡停了。” 食堂爆笑。 钟霽立刻坐直。 “收到!” 第四个视频,是秦小山的母亲。 女人坐在灶台旁,头髮用夹子別著,围裙上沾著辣椒油。 她对著镜头有点紧张。 “山娃。” 秦小山手里的碗放下了。 女人搓了搓围裙。 “你在外头要听领导话。饭要吃饱,训练別偷懒。钱不要老往家里打,你弟弟妹妹有我和你爸。” 秦小山低著头,肩膀抽了两下。 女人端起一盘腊肉。 “妈给你炒了折耳根腊肉,你小时候最爱吃。你说外面啥菜都没家里香。现在你在国家队,妈也没啥本事,就给你炒这个。” 秦小山突然站起来,对著投影喊。 “妈!” 没人笑。 沈珏把软糖塞回兜里,没拆。 秦小山抹了一把脸。 “我吃到了!特別香!” 视频当然听不见。 女人还在讲。 “別捨不得花钱。自己也要买鞋。妈看到你上电视了,黑了点,壮了。好。” 秦小山坐回去,把腊肉往嘴里塞。 一口接一口。 这次没人劝他慢点。 李歷把自己盘里的折耳根炒腊肉夹了一半,放到秦小山旁边。 秦小山抬头。 李歷敲了敲餐盘。 “我吃冷吃兔,这个你负责消灭。” 秦小山嘴里还塞著饭,用力点头。 视频继续放。 纪深母亲先夸冠军,后骂袜子乱扔。 纪深当场申请撤回母亲节。 陶谦之妻子带著孩子录了一段,孩子喊“爸爸別受伤”,陶谦之喝了三口枸杞茶才压住。 苏念稚的视频是母亲录的,全是“別太瘦”“別逞强”。 她对著镜头擦眼泪,角度找得很准。 李歷看了一眼摄像机。 敬业。 顾泽衍的视频里,他母亲坐在客厅,背后摆著奖盃。 “泽衍,別总想著镜头。妈想看你平安。” 顾泽衍筷子停在半空。 他慢慢把筷子放下,低头吃了一口白饭。 没有找机位。 李歷给他加了半分。 至少还有救。 戚晚吟的视频最后放。 不是母亲。 是一个老歌迷。 老人坐在养老院里,手里拿著她早年的专辑。 “晚吟,你唱歌陪过我很多年。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別总唱伤心歌,听的人也会疼。” 戚晚吟把杯子推远了一点。 她没哭。 只是把右手放到桌下,停了很久。 视频一段段播完。 食堂里全是纸巾声、吸鼻子声、假装喝汤声。 裴昭拿著话筒,轻轻咳了一下。 “还有一位嘉宾,我们没有他母亲的视频。” 所有人都看向李歷。 李歷夹著冷吃兔,动作没停。 孤儿院长大的身份不是秘密。 他也不怕这个。 只是被镜头拍著,有点尷尬。 不是难过。 是尷尬。 全国人民围观一个人“没有母亲节素材”。 这操作,裴昭要是处理不好,明天热搜就是—— 《节目组当眾扎心李歷》 《孤儿院院长被母亲节背刺》 《字节综艺,听劝但不多》 裴昭显然也怕,立刻补了一句。 “所以,我们换了一种方式。” 李歷筷子停住。 厨房方向传来脚步声。 不是炊事员的靴子声。 更轻。 食堂门口的工作人员同时让开。 一个身影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穿著浅色围裙,头髮扎起,手里端著一盘刚出锅的冷吃兔。 沈珏先呆住。 下一秒,他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到桌沿,餐盘震了一下。 “姐!” 第148章 姜女王空降消防站 “姐!” 沈珏这一嗓子,把食堂里刚收回去的眼泪全喊成了瓜。 他膝盖撞在桌沿上,疼得原地蹦了一下,还硬撑著站直。 “沐姐!你怎么来了?” 厨房门口,姜如沐端著一盘冷吃兔。 浅色围裙系在腰上,头髮扎起,袖口挽到小臂,没有红毯,没有灯光,也没有团队开道。 但她一出现,节目组所有机位都动了。 裴昭差点把话筒懟进自己下巴。 “稳住!別乱推!这是母亲节特別环节,不是突袭!” 李歷夹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冷吃兔。 姜女王。 围裙。 这三个东西凑在一起,信息量有点超標。 沈珏绕过桌子要衝过去,衝到一半又剎住,回头看李歷。 “哥,我能过去吗?” 李歷放下筷子。 “你喊姐,问我干什么?” 沈珏挠头。 “我怕你误会。” 食堂安静半秒。 然后炸了。 “哦——” “沈珏你小子很懂啊!” “合理观察是吧?” 沈珏耳朵红了。 “我真是合理观察!” 李歷没看他。 姜如沐端著盘子走到李歷身边,把冷吃兔放下。 “张妈妈做的,让我给带来。” 李歷抬头。 姜如沐解下围裙,递给工作人员。 “她刚做完手术,医生不让坐飞机,她让我把菜带过来,还录了视频。” 裴昭立刻打手势。 投影亮起。 张妈妈坐在福利院小厨房里,身后是旧柜子和一排不锈钢盆。人瘦了些,精神还行,手边放著保温箱。 “歷歷啊,小姜说要去鹏城拍节目,我就让她带点冷吃兔过去。” 她拍了拍保温箱。 “你在队里別逞强,手伤了就少动,人要救,饭也要吃。张妈妈没別的本事,就给你做点你小时候爱吃的。” 食堂没人起鬨了。 秦小山端著碗,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下来。 “张妈妈这个菜也太香了。” 钟霽把纸巾盒推过去。 “你今天纸巾kpi拉满了。” 李歷夹了一块冷吃兔放进嘴里。 辣味顶上来,非常炸裂的辣度。 但扛得住。 这具身体记得这个味道。 他把水杯往旁边推了推。 “张妈这手艺,手术都没打掉核心竞爭力。” 视频里的张妈妈还在念叨。 “小姜大老远帮我拿过去,你也別欺负人家。要好好谢谢。” 视频停住。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姜如沐坐到李歷旁边,拆开一次性筷子。 “听见没?” 李歷点头。 “听见了,张妈让我別欺负你。” 姜如沐夹起一块兔肉。 “那你准备怎么谢?” 李歷想了半秒。 “我可以不收你跑腿费。” 食堂又炸了。 沈珏拍桌。 “哥!人家给你送菜,你还收跑腿费?” 纪深举筷子。 “我宣布,李歷退出暖男赛道,转职外卖商家。” 何漫洲笑得直拍腿。 “姜女王,揍他!我精神支持!” 姜如沐把兔肉放进自己碗里。 “张妈妈说你小时候就这样,嘴硬。” 李歷指了指餐盘。 “纠正一下,我小时候嘴硬,现在主要是命硬。” 顾泽衍坐在边上,本来按公司训练该保持微笑,再补一句“大家关係真好”。 但他刚才也没忍住笑了。 机位一扫过来,他立刻端正坐姿。 “李歷哥和姜老师相处得很自然,很值得学习。” 沈珏扭头。 “你刚才也起鬨了。” 顾泽衍卡住。 “我是在配合现场氛围。” 钟霽补刀。 “刚才是真心,现在是营业。” 顾泽衍低头扒饭。 盛辉教的十万句场面话,在消防站食堂被拆成了零件。 等下他要找裴昭聊聊,別播他的部分了,不然又要被周辉骂死。 程松岩站了起来。 他腰上还绑著固定带,站姿很硬。 “都吃得差不多了?” 秦小山立刻把碗往怀里拖。 “程队,我还没差不多。” 程松岩扫他一眼。 “你这碗都能申请户口了。” 食堂笑开。 程松岩抬手压了压。 “消防员进站有传统,新人要表演才艺。今天嘉宾和新队员都在,就刚好补上。” 韩肃筷子停住。 秦小山的碗也停住。 两个人同时往后缩。 但一米八几的消防员想在长桌后面隱身,难度太高。 陶谦之端著保温杯提醒。 “你们先上,我们这桌全是娱乐圈的,你们排后面压力更大。” 韩肃黑著脸。 “那我现在更不想上了。” 李歷端起水杯。 “別慌,消防才艺又不是选秀,没人要求你开口跪。” 钟霽第一个站起来。 “我先来吧。” 他拿过话筒。 “唱首老歌。” 前奏一响,嘉宾席安静了。 邹晓欧的成名曲。 圈里人都知道这歌跟戚晚吟那段旧事有关。 钟霽是真不知道。 他唱得还挺认真。 消防员那边跟著打拍子,张宇还敲了两下桌面。 一曲结束,消防员们直接鼓掌。 嘉宾席停了半拍。 戚晚吟放下杯子,拍了三下。 “唱得不错。” 她顿了一下。 “歌不错,人也不错。” 这话一出,掌声立刻补上。 钟霽下台时还懵。 “我是不是踩雷了?” 李歷拍了拍他肩。 “没事,排完了雷了。” 秦小山咬牙站起来。 “我来!一百个伏地挺身!” 他把外套一脱,趴到地上。 前二十个很稳。 五十个开始咬牙。 八十个之后,整个人开始跟地面谈判。 九十五个,食堂全站起来喊数。 “九十六!”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最后一下撑起来,秦小山直接趴地上。 “一百!” 掌声砸下来。 秦小山翻身躺著,喘得说不出话,还惦记著饭。 “我碗……別收……” 沈鈺指了指他的位置。 “放心,你碗有合法席位。” 韩肃第三个上。 他拿著话筒,整个人绷得很紧。 “我唱一首……《烟火的季节》。” 李歷筷子停住。 姜如沐也转头看他。 前奏响起。 韩肃第一句就跑。 第二句跑得更远。 第三句已经回不了家。 沈珏捂住嘴,肩膀乱抖。 纪深直接趴桌。 何漫洲笑得停不下来。 姜如沐靠在椅背上。 “原唱怎么看?” 李歷黑著脸。 “建议报火警,我的歌被困在调外了。” 韩肃唱完,脸比刚才背人上楼还黑。 “我尽力了。” 李歷点头。 “听出来了,歌也尽力了,我也尽力了。” 食堂笑到差点翻桌。 后面几个人陆续上场。 纪深顛球,最后球掉进秦小山饭碗里。秦小山抱著碗控诉冠军攻击晚饭。 何漫洲做了核心力量展示,单手撑地稳得嚇人。 戚晚吟清唱了一段老民谣,食堂慢慢安静下来。 顾泽衍唱跳了一段选秀曲,动作熟,表情也熟,最后停住时,他没有看镜头,而是转向韩肃那桌。 “刚才背人那段,我应该再稳一点。” 韩肃愣了一下。 “你没鬆手啊。” 顾泽衍点头。 “下次会更稳。” 这话没包装,反而顺耳。 轮到姜如沐时,全场开始起鬨。 沈珏第一个举手。 “《说爱你》!” “说爱你!” “说爱你!” 姜如沐拿过话筒,站到前面。 前奏响起。 食堂的玩笑声慢慢停了。 这首歌当初在杜拜酒店响过。 炮火,夜色,逃命,飞机,航母。 別人听歌。 李歷听见的是一段段没刪掉的记忆。 姜如沐唱到副歌时,转头看了他一下。 李歷低头喝水。 杯子空了。 不好。 战术失败。 一曲结束,沈珏带头鼓掌,手都快拍红。 “姐!太好听了!” 程松岩看向李歷。 “最后一个,你来。” 李歷从节目组那边拿过吉他,坐到前面椅子上。 “我吉他弹得一般。” 沈珏立刻拆台。 “哥,你每次说一般,后面都不一般。” 李歷试了两个和弦。 “真的一般,我唱的歌是我用粤语写的,叫《真的爱你》。” 食堂开锅。 所有人看向姜如沐。 姜如沐手里的筷子停住,耳根红了一截。 “看我干什么?” 何漫洲拍桌。 “这名字很难不看你啊!” 李歷抬头。 “別误会啊,这是写给所有母亲的歌。” 起鬨声停了。 第一个和弦落下。 食堂安静。 粤语歌词出来时,张宇抬了头。 程松岩靠在墙边,没有再板著脸。 秦小山拿著纸巾,擦了又擦。 韩肃低著头,手指在桌沿点拍。 姜如沐坐在原位,没有动。 没有舞台。 没有灯光。 只有一把吉他。 最后一个音落下。 食堂停了两秒。 掌声猛地炸开。 沈珏站起来喊。 “哥!这叫吉他一般?” 纪深拍桌。 “凡尔赛扣分!歌加满分!” 戚晚吟看著李歷。 “这首歌,给我留个授权。” 裴昭已经捂住耳麦。 “剪辑组,今晚別睡了,谁睡谁是对爆款不尊重。” 姜如沐没开口。 她就坐在那里看著李歷。 李歷把吉他还给工作人员。 “別这么看,版权费还是要另算。” 姜如沐笑了一下。 “抠门。” 散场后,节目组收机位,消防员们收拾餐盘。 李歷帮著把椅子归位,顺手检查左手腕固定带。 姜如沐站在门口等他。 “我住附近酒店。” 李歷抬头。 “然后?” “陪我回去啊。” 沈珏路过,脚步一顿,硬把头转向墙。 “我什么都没听见。” 钟霽端著餐盘经过。 “我听见了,但我成熟,我不说。” 李歷看向姜如沐。 “节目组车送?” “在门口。” “走吧。” 车到酒店停车场,李歷先下车,扫了一圈车位和出入口。 白天刚被人拿黑盒点名,晚上无脑送人回酒店,那叫给对方刷任务。 姜如沐站在电梯口等他。 “你还真查啊?” 李歷按下电梯。 套房门口,李歷停住。 “到了,那我回去了。” 姜如沐刷开门,转身。 “不进去坐坐?” 李歷退了半步。 “不好吧。” 她推开门,给李歷留了个无限遐想的背影。 “有惊喜哦。” 李歷脚步停住。 惊喜。 酒店。 套房。 姜如沐亲口邀请。 理智告诉他別想歪。 但人类进化到今天,理智经常排不上號。 0.0001秒后他跟了进去。 下一秒,两团灰白毛球衝出来。 “嗷呜!” 小拆扑到他腿上,爪子扒住裤腿。 小迁慢半拍,绕著他转了一圈,坐下,尾巴扫地。 李歷低头。 很好。 惊喜。 两只二哈。 姜如沐抱臂站在门边。 “喜欢吗?他们可是跟著我坐飞机过来的。” “酒店每晚还要额外收1000块费用呢,就为了他俩能住。” 李歷蹲下,揉了揉小拆脑袋。 “小拆,你长本事了,知道拿女明星当诱饵钓我。” 小拆张嘴咬他袖口。 小迁抬爪按住小拆脖子。 血脉压制。 管理层出手,场面稳定。 连通门开著,鹿琤抱著电脑探头。 看见李歷,她赶紧把电脑合上。 “李老师,我、我在工作。” 李歷点头。 “安全配置不错,连通房,助理在,狗在,监控盲区少。” 姜如沐丟给他一瓶水。 “你进门先看安防?” “职业病。” “你职业不是建筑师吗?” “今天的遭遇让我临时兼职反恐受害者。” 李歷陪两只二哈玩了十分钟。 小拆试图偷鞋带,被小迁按住。 姜如沐坐在沙发上。 “今晚那首歌,真是临时写的?” 李歷把鞋带抢回来。 “提前准备的,母亲节总不能唱《今天你要嫁给我》。” 姜如沐低头,耳朵更红。 “真有这首歌也行。” 房间安静下来。 鹿琤在连通门边低头敲键盘。 电脑没开机。 敲了个寂寞。 姜如沐接的这话让三人都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李歷只能站起来。 “我该走了,明天还要训练。” 姜如沐送他到门口。 小迁跟到门边,小拆抱著他的鞋不放。 李歷弯腰把鞋抢回来。 “小拆,鬆口。你现在四个月,不能拥有成年人的鞋。” 姜如沐抱住小拆。 “路上小心。” 李歷点头。 “门反锁,鹿琤別开陌生人门。外卖放前台。” 鹿琤在里面应声。 “收到。” 李歷进电梯,下到停车场。 电梯门打开,他刚迈出去,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串海外號码。 备註很短。 法赫德。 李歷停在电梯口,拇指划开接听。 电话那端传来一句阿拉伯语。 “李,我有急事。” 第149章 你看人真准 “法赫德,你电话被窃听了你知道不。” 李歷站在酒店电梯口,脚没往停车场迈。 他按住开门键,先扫了车位、消防门和出口,再退回电梯里。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法赫德换成阿拉伯语。 “上次的事已经处理好了。李,我换了三层线路,你可以放心。” 李歷按下负一层。 “你们那边的放心,一般是监听人员换成自己人了。” 法赫德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么谨慎。” “没办法,刚被人用小爆炸物点名。今晚我只想活著回消防站吃宵夜。” 电话那边没再开玩笑。 “我看了今天的消防演习直播。” “你们阿拉国现在还追国內综艺?王子殿下业务挺杂。” “是追你的信息顺便看到设备。” 法赫德语速压快。 “高层灭火无人机,破窗设备,移动供水系统,我们都需要。” 李歷手停在按键旁。 “说重点。” “战爭变了。” 电话那边传来几句阿拉伯语催促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魷鱼国开始攻击高层建筑。写字楼,酒店,医院旁边的附属楼,是要製造恐慌。” 李歷没出电梯。 “你们消防系统扛不住?” “路被炸断,升降车进不去。楼层起火,有时候救援慢一步,人就没了。” 法赫德停了一下。 “李,我需要很多无人机破窗和消防设备。不是样品,是马上能用的数量。” 李歷没马上接。 这事不小。 消防器材出口,厂家资质、合同用途、运输审批,全都得走流程。 他不是海关,也不是圣母。 但高楼里困著的人,不会等会议纪要慢慢盖章。 李歷按了返程。 “我帮你问。能不能成,看厂家和官方流程。” “谢谢。” “先別谢。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你们別到时候砍价砍到厂家怀疑人生。” 法赫德短促笑了两声。 “钱不是最大的问题。” 李歷看著电梯门上的倒影,脸上还有没洗净的灰。 “通常说这话的人,最后都会让財务哭。” 他掛断电话,没再进套房,只给姜如沐发了条消息。 “我回站了。门锁好。狗別放出来拆酒店。” 姜如沐回得很快。 “知道。你也小心。” 下一条跟著跳出来。 “小拆正在啃拖鞋。” 李歷盯著屏幕半秒。 很好。 国际战爭很急。 酒店拖鞋也很急。 人类社会主打一个多线崩溃。 回到消防站时,程松岩正扶著腰在院里盯人收水带。 看见李歷进门,他先抬手。 “你不是送人回酒店?” “送到了。” “那你回来这么快?” “我洁身自好。” 钟霽抱著水带路过,差点被水带头绊住。 “歷哥,这话你自己信吗?” 李歷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信不信不重要,摄像头没拍到就行。” 程松岩不想跟他扯。 “又出什么事?” 李歷把法赫德的需求讲了一遍。 程松岩腰都顾不上扶了。 “阿拉国要买我们今天演练的消防无人机?” “很多。” “很多是多少?” “他没说。但狗大户肯定不是买两台放展厅。” 程松岩转身就走。 “找陈站。” 陈涛还在办公室看报告。 桌上三份材料。 消防处置。 节目组安全。 公安协查。 李歷进门时,陈涛抬头。 “你最好別告诉我,又有新的爆炸物。” “是消防设备订单。” 陈涛手里的笔停住。 “什么订单?” 程松岩把门带上。 李歷简单说完,办公室里没人接话。 三秒后,陈涛拿起手机。 “这事我来联繫。厂家本来就是今天演练合作单位,资质、用途、出口流程,全都走正规渠道。” 李歷点头。 “我不插手流程,只牵线。” 陈涛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刚被人盯上,还敢牵头国际订单?” “所以才找你。” “你倒是不客气。” “客气影响效率。” 陈涛被噎了一下,拨通电话。 “明早八点,会议室。我让厂家过来。” 第二天一早,李歷刚咬下半个包子,程松岩就进食堂拎人。 “走,厂家到了。” 李歷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又端起豆浆。 “让资本主义等我咽饭,多不礼貌。”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 两名商务,三名技术,还有一个头髮乱得很有研发味的中年男人。 桌上摆著无人机模型、运载车图纸、控制器样机。 商务经理西装笔挺。 技术负责人穿衝锋衣,袖口沾著机油。 两拨人坐一张桌,气场已经开始打架。 陈涛把会议室让出来。 “你们聊。合同和出口审批,后面通过正规流程。” 李歷坐下,直接拨通法赫德电话。 “人到了。” 法赫德那边很快接起。 “我这边也有人。” 李歷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桌面支架上。 “他坚持用阿拉伯语,我转达。你们说慢点,別让我当人形同传机当场烧机。” 商务经理立刻翻资料。 “我们这个標准套装,包括一辆运载车、四架高层破窗灭火无人机、配套控制台、快速充电系统……” 李歷抬手。 “先问尺寸。” 法赫德那边开口。 “运输车能不能进地下停车场?狭窄街区能不能展开?” 李歷转述。 技术负责人把图纸推过来。 “车长三米二,宽两米一,高两米五,常规地下车库能进。车內储物空间够用。” 李歷翻过去。 法赫德那边低声討论了几句,又问。 “一辆车几架无人机?” “四架標准,极限六架,不建议。” “无人机能不能单独运输?” “可以,单独箱体,单独控制器,一个人能展开。” “载荷?” 技术负责人拿起模型。 “满载破窗模块和灭火弹,最大两百公斤。” “控制距离?” “五十公里。城市复杂环境会受干扰,消防场景不建议拉满。” 李歷转过去。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法赫德用阿拉伯语嘟囔了一句。 “距离应该够用。” 李歷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够用? 这词听著不太消防。 他没翻译。 “价格。” 商务经理立刻坐直。 “標准套装,一辆车加四架无人机,一百万人民幣。” 会议室先静了一下。 三个技术人员同时看过去。 技术负责人手里的笔差点戳穿纸。 李歷没翻译。 他看著商务经理。 “多少?” 商务经理轻咳一声。 “一百万。第一次做海外大单,主要想打开市场。” 技术负责人没忍住。 “老王,这个价格。” 商务经理抬手压他。 “战略报价。” 技术负责人脸都涨了。 战略? 这是把研发部门当祭品。 李歷拿起报价单。 “这价格报给法赫德王子,他可能以为你们卖的是残次品。” 商务经理愣住。 旁边年轻工程师小声冒了一句。 “还可以这么理解?” 李歷靠回椅背。 “他家酒店一晚安保费,可能都不止这点。你报太低,对方第一反应不是你良心,是你不靠谱。” 商务经理额头冒汗。 技术负责人立刻补刀。 “量大可以压到七十五万,但真不能再低了。” 李歷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让你再低。” 技术负责人闭嘴。 商务经理也闭嘴。 程松岩站在门边,手已经摸向手机,准备给陈涛发消息。 这事开始玄幻了。 李歷对著电话,用英语开口让无人机团队也听得懂。 “標准套装,三百万一套。” 会议室六个人同时卡住。 商务经理差点站起来。 技术负责人一把按住他胳膊。 別动。 財神爷正在施法。 法赫德那边停了几秒。 有人快速说了几句。 法赫德开口。 “能便宜吗?” 李歷无语。 看来还是高看王子財力了。 他敲了敲报价单。 “最低二百五十万。再低不合適。” 电话那边又停。 几秒后,法赫德回。 “成交。二百五十万美金一个標准套装。单无人机呢?” 李歷手停住。 会议室里其他人听不懂,但都发现他不说话了。 程松岩靠近一步。 “怎么了?” 李歷捂住收音口,看向眾人。 “我忘了带货幣单位。” 商务经理懵了。 “什么意思?” 李歷放开手,切回阿拉伯语。 “法赫德,我说的是人民幣。” 电话那边彻底没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法赫德大笑。 “人民幣?刚才是人民幣?” “对。人民幣。” “李,你们的消防设备这么便宜?” 李歷看著桌上已经进入待机状態的一群人。 “你別刺激厂家,他们承受力一般。” 法赫德还在笑。 “好。三百万人民幣就三百万人民幣,先来一百套標准带车的。” 李歷转述。 会议室炸了。 商务经理猛地站起,椅子滑出半米。 “多少?” “一百套。” 年轻工程师抬手捂住后脑勺。 “我们產线要发財了?” 技术负责人反而最先清醒。 “一百套能做。交付周期要看底盘和电池供应。” 商务经理立刻改口。 “我们可以协调,全力保障!” 李歷对电话开口。 “单无人机报价。” 技术负责人这次没给商务经理机会。 “十五万一架。裸机,不含大型车载系统。控制器另算。” 商务经理张了张嘴,最后没抢。 刚才一百万標准套装,已经差点把他送上內部审判台。 李歷转过去。 “单无人机五十万一架。” 技术负责人愣住。 商务经理也愣住。 程松岩扶著门框,没吭声。 电话那边,法赫德没犹豫。 “签一万架备用。” 李歷这次真停了。 “多少?” “一万架。” 李歷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號码。 號码没错。 不是诈骗电话。 內容很有诈骗风味。 他把手机放回去。 “法赫德,这是消防器材。没那么高损耗率,你们也没那么多消防员来用。” 法赫德那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隨后咳了一声。 “我们喜欢存点东西。” 李歷没接话。 五十公里控制距离。 两百公斤载荷。 一万架。 这“消防”两个字写得挺端正,旁边的味儿已经冒出来了。 他不问多余的。 合同用途写清,出口审批走完,后续交给监管部门。 他一个中间人,不能把自己活成国际背锅侠。 “付款方式?” 法赫德很爽快。 “定金百分之三十,今天就能打。標准运输车可以分批,三个月能交完吗?” 李歷转头。 “一百套標准车,三个月能生產送完吗?” 技术负责人立刻点头。 “不用三个月。一个月够。单无人机数量大,可以分批。” 商务经理找回业务状態。 “对,一百套车载標准系统,一个月內完成首批交付没问题。无人机要锁供应链。” 李歷对电话讲。 “標准车五十天。” 技术负责人扭头看他。 一个月变五十天。 他停了一下,马上点头。 海外运输、验收、备件、培训都要留时间。 这人连交付话术都懂。 法赫德回得很快。 “好。让他们准备合同。我们的人晚上到鹏城签约。” 李歷刚要掛,法赫德又补了一句。 “李,我私人给你准备一份顾问费。” 会议室没人听懂。 李歷直接回。 “不用。正规合同里別写我。” 电话掛断。 会议室里安静得过分。 商务经理坐回椅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从杯沿洒到衬衫上。 他低头看了一下。 “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把三百万报成一百万?” 技术负责人拍了拍他肩膀。 “你不是差点。” 年轻工程师补刀。 “你已经报了。” 商务经理抬手捂脸。 “別说了,我想重启人生。” 程松岩看著李歷。 “你不要顾问费?” 李歷拿起桌上的包子袋,包子已经凉了。 “不要。” “为什么?” “拿了钱,后面出事说不清。不拿钱,我只是热心市民。” 程松岩沉默半秒。 “你对热心市民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陈涛推门进来。 “什么情况?” 商务经理立刻站起,动作比军训还標准。 “陈站,阿拉国方面初步確认採购一百套车载无人机消防系统,一万架单无人机,晚上派代表签约。” 陈涛的手停在门把上。 “多少?” 会议室所有人同时看他。 商务经理已经不想活了。 技术负责人开口。 “李老师这要叫只是翻译,那我昨天修无人机只能叫摸塑料。” 商务经理赶紧拿笔。 “售后培训、备件包、备用电池……” 技术负责人一把按住他的本子。 “先做合同,別把財神爷嚇跑。” 李歷站起来,准备把会议室让给他们。 这时候,技术负责人突然跟著站起。 “李歷老师,我们中飞无限公司能请您代言吗?” 代言? 李歷做网红也不短了,但確实没接过代言。 主要是不看抖音信息,也没人帮他对接。 “算了吧,我这也不算明星,待会儿你们亏了。” 技术负责人差点没接上话。 这一单五十三亿,里外里少说赚几十亿。 亏? 亏在哪里? “不会的,我们相信您的带货能力。毕竟您是国內唯一抖音粉丝破亿的人。” 李歷停住。 “破亿?我破亿了?” “对,今早刚破亿。” 李歷小小兴奋了一下,还是摆手。 “算了,也不差这点钱,谢谢好意。” 他转身准备跟陈涛打招呼离开。 技术负责人立刻摸出手机。 “妈的不装了。” “喂,老齐,我以执行董事、小股东的身份,要求给李歷老师一年三亿人民幣的代言合同。” 话音刚落。 李歷转身走回来,脸色稳得很。 “什么时候拍gg,执行董事先生?” 第150章 谁那么冤大头? “什么时候拍gg,执行董事先生?” 李歷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安静了半秒。 技术负责人举著手机,人卡在原地。 商务经理看看李歷,又看看报价单,最后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李老师,您这转身速度很专业。” 李歷拉开椅子坐回去。 “主要是尊重甲方。” 程松岩站在门口,腰上的固定带还没拆,脸部肌肉抽了两下。 “你刚才不是说不差这点钱?” 李歷拿起凉包子咬了一口。 “不差和不要,是两套財务逻辑。” 年轻工程师低头小声补刀。 “这句话我想发群里。” 商务经理已经开始翻合同模板。 “代言周期一年,费用三亿人民幣,授权范围包括品牌形象、宣传片、展会物料、线上推广……” 李歷抬手。 “先別写太满。” 商务经理停笔。 李歷把包子袋叠好。 “我不卖医疗器械,不卖保健品,不卖金融课,也不喊『家人们上连结』。” 技术负责人点头很快。 “我们只做消防无人机和应急救援设备,家人们大概也不用。” “那可以。” 李歷又补了一句。 “合同走正规流程,款打到公司,不打个人。” 商务经理笔尖停住。 “李老师有个人工作室吗?” 李歷也停住。 以前他收到最大一笔钱,是工地老板拖欠三个月后终於结的工资。 那天他差点给对方磕一个。 现在三亿摆桌上,他先缺个收款主体。 这事就很都市脑洞。 脑洞开得还挺贵。 李歷掏出手机,给鹿琤发消息。 “能不能帮我弄个公司?快一点。” 鹿琤回得很快。 “用途?” “收代言费。” 鹿琤发来一句。 “我建议你先告知姜老师。” 李歷看著屏幕。 这句话很短。 但里面有求生欲、职业操守、税务常识,以及“我不想半夜被姜女王拿文件夹敲头”。 李歷直接拨了视频。 姜如沐接得很快。 背景是酒店套房。 小拆叼著拖鞋从沙发后面跑过去,小迁坐在地毯上盯它,鹿琤抱著电脑缩在角落。 姜如沐伸手把小拆拎开。 “你不是在消防站开会?” “开完了。问你个事。” “说。” “我想让鹿琤帮我弄个公司。” 姜如沐把手机换了个角度。 “来我公司吧。我刚开了个工作室,只管我自己的业务。你掛个个人工作室,帐务、法务、宣发一起走。” 李歷立刻警觉。 “收费吗?” 姜如沐停了一下。 “每年收你百分之二掛靠成本。” 李歷嘟囔。 “这么贵?” 视频里,姜如沐直接坐直。 “哪里贵了?外面都是百分之十。” 鹿琤在旁边补了一句。 “业內常规,百分之八到十五。” 姜如沐按住又想偷拖鞋的小拆。 “你到底签了什么?” “一个代言。” “那也就抽几万十几万吧,按最低走,不坑你。” 李歷咳了一声。 “三个亿。一年。” 视频卡住了。 不是网络卡。 是姜如沐本人卡了。 鹿琤抱电脑的手也停住。 小拆趁机叼走半只拖鞋,小迁抬爪,把它按回地毯。 过了两秒,姜如沐开口。 “谁这么冤大头?” 会议室里,中天无限商务经理捂住胸口。 技术负责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执行董事先生刚豪掷三亿,下一秒被女顶流盖章冤大头。 这钱花得很有互动性。 李歷把手机转了一圈,让她看合同抬头。 “中天无限。” 姜如沐听完前后经过,原本还在震惊,听到“一万架单无人机”时,手停在小拆脑袋上。 “一万架单机?” “嗯。” “五十公里控制距离,两百公斤载荷?” “嗯。” 她没立刻接话。 会议室里懂中文的人也安静下来。 姜如沐压低声音。 “法赫德不会想把飞天小摩托换成近距离自杀无人机吧?” 技术负责人默默把桌上的模型往自己怀里挪了点。 商务经理笔尖悬在合同上,没敢落。 李歷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 刚才那点不对劲,对上了。 五十公里。 两百公斤。 一万架。 消防两个字写在合同抬头,旁边確实有別的味。 李歷把手机拿近。 “合同用途是消防救援,出口审批走全流程。监管部门过了,厂家交货。过不了,就退。” 姜如沐盯著屏幕。 “你別沾太深。” “放心,我只拿国內品牌代言,不拿阿拉国顾问费。” “你还挺有经验。” “穷人防背锅,属於生存技能。” 姜如沐停了一下。 “掛靠费百分之二,不还价。” 李歷想了想。 “百分之一点五。” “李歷。” “行,百分之二,你这资本家挺硬气。” 姜如沐把小拆从拖鞋上拎开。 “你再讲价,小拆今晚送去消防站拆你鞋。” 李歷看向屏幕里那只灰黑色二哈。 “小拆,你现在已经学会资本威胁了?” 小拆冲屏幕张嘴。 商务经理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原来三亿代言人的財务谈判,核心威慑物是哈士奇。 合同重新整理。 李歷把几条限制写得很死。 违法违规產品不站台。 军用改装不背书。 售后事故先查原因。 款项进工作室帐户,税务合规。 顾问费不要。 商务经理听完,低头改合同。 法务抬头看了李歷一眼。 “李老师很专业。” “打工打出来的。” 当晚,阿拉国代表真到了。 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消防站外的临时接待点。 西装、翻译、律师、技术顾问,一套齐活。 法赫德没来,但视频掛在屏幕上。 阿拉国代表一见李歷,先用阿拉伯语开口。 “王子殿下让我向您问好。” 李歷抬手。 “问好可以,顾问费不要。” 代表停了一下。 “王子殿下说,您一定会这么说。” “他看人真准。” “所以他准备把顾问费换成对消防站的捐赠。” 李歷扭头看陈涛。 陈涛刚要开口,代表已经打开文件夹。 “消防训练用热成像仪、破拆工具、空气呼吸器备用瓶、训练垫、应急照明设备,预算两百万人民幣。” 陈涛的手停在桌边。 程松岩低声开口。 “站长,这算不算国际友人精准扶贫消防装备?” 陈涛看了他一下。 “闭嘴。” 中天无限也不甘落后。 商务经理当场接上。 “我们公司也捐。福利院建设项目,我们出一百万,用於生活物资和消防安全改造。” 李歷抬头。 “你们刚签大单,这么快就开始散財?” 商务经理把笔帽盖上。 “李老师,这是品牌责任。” 技术负责人在旁边拆台。 “也是怕你不拍gg。” 商务经理转头。 “老齐,成熟点。” 李歷把赞助协议推给陈涛和福利院项目律师审。 他自己不碰钱。 不碰。 坚决不碰。 钱可以赚。 锅不能背。 三方合同从晚上七点签到十一点。 阿拉国代表签採购。 中天无限签代言。 消防站和福利院签捐赠。 节目组的人站在墙边,全程没敢大喘气。 裴昭捂著耳麦,小声安排摄影。 “別拍合同金额,別拍章,別拍代表证件,拍李歷吃盒饭。” 摄影师把镜头转过去。 李歷正在把盒饭里的青椒挑出来。 裴昭沉默两秒。 “算了,这段也別播。一个三亿代言人挑青椒不爱吃蔬菜的画面,品牌方会心碎。” 阿拉国代表签完字,財务確认预付款。 三十个点。 到帐提示弹出来时,商务经理扶住椅背。 年轻工程师眼圈发红。 “主任,我们研发楼漏水能修了。” 技术负责人按住他的后领。 “能修。” “实验室空调也能换了?” “换。” “那我那台工位椅……” “闭嘴,別把格局喊小。” 陈涛看著文件,半天没动。 程松岩把固定带扯紧了一点,低声问李歷。 “你翻译一天,翻出来五十多亿?” 李歷摆手。 “別乱讲。我是热心市民。” 中天无限官宣李歷代言后,热搜直接炸了。 #李歷一年三亿代言# #消防无人机五十三亿订单# #热心市民李歷# #代言?提成!# 盛辉商务部原本还在给顾泽衍谈一个饮料代言。 看到热搜后,群里沉默了一分钟。 有人发了一句。 “我们这边报价八百万,甲方还想砍到六百万。” 又有人补了一刀。 “別发了,已经在哭了。” 周辉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到底是来录综艺,还是来收购娱乐圈的?”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有点伤人。 李歷签完合同,第一件事不是庆祝。 他把扫描件发给鹿琤,又把限制条款单独標红。 鹿琤回了三个字。 “没问题。” 姜如沐跟著发来一句。 “钱到帐別乱花。” 李歷回。 “放心,我只乱存。” 很好。 这钱还没进帐,家庭財务战爭已经开了第一枪。 一周过得很快。 训练照旧。 跑楼、负重、器械、出警、吃饭。 李歷每天早上看帐户流程,晚上看消防站门口有没有陌生车。 保命这事不能交给玄学。 尤其刚被人用黑盒点过名。 周六晚上,节目组把食堂改成观影区。 第三期上线。 嘉宾和消防员坐成几排。 姜如沐也来了。 白t加牛仔裤,帽子压得低,进门就被沈珏一眼认出来。 “姐!” 裴昭差点把水喷出来。 “沈珏!低调!她是特邀观眾,不是红毯嘉宾!” 沈珏立刻坐直。 “收到,我用內心喊。” 李歷把爆米花桶往旁边挪。 “消防站观影为什么有爆米花?” 裴昭举手。 “节目组赞助,不占公款。” 秦小山抱著一桶坐下。 “那我能再拿一桶吗?” 裴昭看著他怀里的大桶。 “你这是第三桶。” 秦小山点头。 “我確实饿,不浪费。” 投影亮起。 第三期从早训开始剪。 嘉宾被体能测试折磨,弹幕刷得很快。 【顾泽衍笑容消失术】 【沈珏跑步姿势主打一个真诚】 【李歷:別慌,基操】 【秦小山吃饭镜头请单独开会员】 食堂里笑成一片。 顾泽衍坐在后排,看到自己在镜头前强行管理状態,耳朵慢慢红了。 钟霽扭头。 “你当时累成那样还记得找机位?” 顾泽衍端起水杯。 “职业习惯。” 韩肃补了一句。 “现在改了点。” 顾泽衍看他一眼,没懟。 “嗯,正在改。” 节目播到天台。 宋耀山坐在边缘,风把衣服吹得乱。 食堂安静下来。 【別刺激他,求求了】 【这段直播看得我手抖】 【李歷真的会说人话】 【程队那一下太快了】 宋耀山从气垫上出来的那一刻,食堂里有人先鼓掌。 秦小山把爆米花桶放下,用袖口蹭了蹭脸。 “这段我直播看过,剪出来还难受。” 程松岩坐在前排,腰背挺得很直。 李歷看了他一眼。 这人不说话,但从那天之后,进火场的脚步稳了不少。 节目继续。 《玫瑰少年》响起。 姜如沐低头拿纸,在眼角按了两下。 李歷把一瓶水推过去。 她接了,没开盖。 弹幕突然密起来。 【宋耀山加油】 【这首歌救过我一次】 【別怕,你不是怪物】 【李歷別写了,我纸不够了】 接著是《起风了》。 消防站训练场,夜色,几个人坐在台阶上听歌。 戚晚吟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杯壁。 “记得这首授权给我留著没?” 李歷小声回。 “你们歌手怎么都爱现场抢货?” “好东西要先排队,晚了会被別人买走。” 姜如沐没接话。 她看著屏幕里的李歷,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挑爆米花焦粒的本人。 她低头笑了一下,又拿纸按了按眼角。 李歷把爆米花桶递过去。 “吃点,情绪稳定剂。” 她拿了一颗。 “你管爆米花叫情绪稳定剂?” “对穷人来说,碳水有医疗属性。” 沈珏在旁边点头。 “哥说得对,我每次被经纪人骂,吃完米饭就能原谅世界。” 纪深探头。 “那你经纪人挺省钱。” 观影到片尾,节目组加了母亲节预告。 食堂里又起了一轮笑和起鬨。 裴昭捂著耳麦,已经开始提前享受数据。 “第三期稳了。今晚热搜至少五个。” 李歷看向他。 “你这话听著不吉利。” “別怕,我买的是正向词条。” “热搜这东西,正向负向经常拼车。” 裴昭刚要反驳,后排传来沈珏的声音。 “顾泽衍,你是不是不高兴?” 李歷转头。 顾泽衍坐在角落,手机屏幕亮著,人没看投影。 沈珏挠头。 “你这一期镜头確实少,但你別太难过。后面训练稳了,肯定能剪。” 顾泽衍抬头,手指还停在手机上。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公司又骂你了?” 顾泽衍把手机转向他。 “姜老师又被攻击了。” 沈珏先愣住,下一秒站了起来。 “谁?” 周围几个人同时回头。 姜如沐也抬起头。 李歷伸手拿过顾泽衍的手机。 热搜榜正在刷新。 第一行跳了出来。 #姜女王母亲节空降消防站蹭李歷流量# 第151章 偷拍视频高清版 #姜女王母亲节空降消防站蹭李歷流量# 热搜跳出来时,食堂刚笑完第三期片尾。 下一秒,没人笑了。 李歷把手机往下滑。 广场已经开骂。 【偷税漏税还敢出来?內娱真没底线。】 【李歷也別装无辜,跟这种人走这么近,五一勋章都救不了。】 【消防综艺能不能干净点?別拿蓝朋友给劣跡艺人洗白。】 【深夜同回酒店,顶流和素人院长到底什么关係?】 秦小山抱著爆米花桶,嘴里还塞著两颗。 嚼也不是。 咽也不是。 沈珏直接站起来。 “这绝对有人买热搜!” 纪深点开路透图,往桌上一放。 第一张,姜如沐站在消防站食堂门口,帽檐压得很低。 李歷站在她侧前方,刚好挡住旁边伸过来的工作人员。 第二张更离谱。 酒店停车场偷拍视频。 李歷下车后扫了一圈车位和出口,姜如沐站在电梯口等他。 配文写得很会带节奏。 【深夜同回酒店,姜女王和李歷这是塌房还是官宣?】 沈珏急得头皮都快炸了。 “哥,这怎么办?” 李歷看完视频,停了两秒。 “拍得不行。” 沈珏差点跺脚。 “现在是拍得行不行的问题吗?” “当然是。”李歷把手机还回去,“拍我只有背影,拍姜老师糊成马赛克。狗仔业务能力堪忧。” 何漫洲把爆米花桶往桌上一按。 “你这心態,內娱防爆服。” 姜如沐拿起自己的手机。 她没骂,也没解释。 先保存视频。 再点进评论区。 沈珏已经摸出软糖,往她那边挪。 “姐,你別看了。” 姜如沐抬手挡了一下。 “没事。” 她点开输入框。 李歷侧头。 “你干什么?” “回一下。” “你先別冲塔。” 姜如沐抬头看他。 “我没冲。” 几秒后。 微博刷新。 姜如沐v:有没有高清的?这段我觉得还挺好看。 食堂安静了半拍。 然后炸了。 沈珏捂住脑袋。 “姐!” 纪深拍桌。 “这波叫正主亲自补糖!” 何漫洲竖起大拇指。 “女王,硬。” 秦小山把爆米花咽下去。 “那他们会不会骂更凶?” 李歷点开评论区。 新的战场已经开了。 【???她承认了?】 【正主下场要高清,歷歷在沐过年!】 【偷税漏税还玩梗?】 【別急,能这么淡定,估计有反转。】 【高清没有,结婚证有没有?】 李歷把手机放下。 “现在好了。” 沈珏人都麻了。 “哪里好了?” “战场从单方面骂偷税漏税,变成骂人和磕cp混战。对方投放成本至少翻倍。” 沈珏愣了。 “还能这么算?” 钟霽端著水杯靠在椅背上。 “歷哥这个脑迴路,適合去平台当算法。” 裴昭从墙边衝过来,耳麦还掛在脖子上。 “姜老师,你这条微博会把第四期预告提前炸出来。” 姜如沐把手机扣到桌上。 “那就炸。” 裴昭卡住。 这位以前全靠团队控节奏。 现在团队没了,甚至她的前团队在和她对线,人开始野蛮生长。 偏偏网友还吃这一套。 李歷又看了一遍热搜榜。 #姜如沐蹭李歷流量# #李歷送姜如沐回酒店# #偷税漏税艺人还能上消防综艺# 词条太整齐。 这不是网友自发开席。 这是有人拿钱开团。 李歷转头。 姜如沐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她太稳了。 稳得不正常。 “税务那边有消息了?” 姜如沐放下水。 “昨天联繫过我。” 沈珏马上凑近。 “怎么说?” “已经確认没问题。” 食堂又安静下来。 后排的顾泽衍手指停在屏幕上。 姜如沐扫了他一下,没多停。 “后天周一,税务局会联合警方发布情况。” 何漫洲直接拍桌。 “那现在网上这些人,不是把自己送上门?” “差不多。” 李歷把水瓶往她那边推了推。 “所以对方还不知道?” 姜如沐没接这句话,她动用了一些亲属关係帮忙,肯定要打盛辉一个措手不及。 顾泽衍从包里摸出耳机。 左耳。 右耳。 戴得非常自然。 自然到全食堂都看见了。 钟霽低头喝水,肩膀抖了一下。 秦小山小声嘀咕。 “他这是听歌吗?” 韩肃扫了一眼。 “这是听不见。” 李歷没拆穿。 顾泽衍这人终於进化了。 至少学会了在该闭嘴的时候装聋。 姜如沐收回手机。 “应该还没收到消息,不然不会继续花钱砸这种东西。” 裴昭立刻冲摄像组挥手。 “这段別录,所有人,手机外放关掉。” 节目组的人马上散开。 可网上没人等他们关机。 姜如沐那条微博五分钟衝上热搜。 #姜如沐要偷拍视频高清版# #歷歷在沐正主发糖# #姜女王好刚# 骂声还在。 糖也在飞。 两拨人互扔键盘。 李歷粉丝也挤了进去。 【別骂李歷,他只是送人回酒店,还检查停车场安全。】 【他真的,我哭死,恋爱脑也要反恐。】 【姜如沐偷没偷税等公告,李歷別被拖下水。】 “这粉丝战斗力还行。” 沈珏凑过来。 “哥,你粉丝现在叫你什么来著?” 纪深抢答。 “魷鱼间谍严厉的父亲。” 秦小山补充。 “福利院院长。” 何漫洲接上。 “姜如沐守护者。” 李歷把手机放回桌上。 “称號太多,建议统一成一个,社畜。” 没人接。 太真实了。 另一边。 盛辉会议室。 水杯砸在地上,碎片滚到桌脚。 周辉站在主位,胸口起伏。 “她怎么敢这么囂张?” 副总低头翻文件。 “周总,税务那边刚有消息。” “讲。” “周一税务局会连同市公安局发布公告” 周辉拿起第二个杯子。 孙可征赶紧抬手。 “周总,杯子是定製的。” 砰。 第二个也没了。 財务总监闭了闭眼。 又是一笔损耗。 周辉扯开领口。 “那就让她再蹦两天。” 他点了点屏幕。 “热搜继续压,偷税漏税这个词不能掉。李歷也带上。” 公关主管马上敲键盘。 “第三波预算五百万,主打劣跡艺人污染消防综艺,顺带质疑李歷立场。” 周辉坐下。 “顾泽衍呢?” 艺人统筹低声开口。 “在节目组,没发声。” “烂泥扶不上墙。” 孙可征翻开平板。 “殷若莹那边,室友综艺已经准备好了,她最近学了乐器,可以做人设对比。” 周辉手指敲著桌面。 “我要的不是对比。” 孙可征停了下。 “那就做满。” “她要站在姜如沐掉下去的位置上。” 五分钟后。 钱打出去。 营销號群开始上工。 【偷税漏税不是小事,公眾人物不能用恋情转移视线。】 【李歷作为五一勋章获得者,更应该注意交往对象。】 【消防综艺不是塌房艺人的洗白池。】 周辉靠回椅子,盯著热搜榜。 他等著第一。 等著姜如沐被钉死。 等著李歷被拖下水。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热搜榜刷新。 第一名换了。 不是姜如沐。 不是李歷。 也不是消防综艺。 #魷鱼国多城被无人机轰炸# 周辉坐直。 “什么东西?” 公关主管也卡住。 “国际新闻。” 周辉点开。 外媒快讯里,魷鱼国多个城市遭到无人机袭击。 机场、能源设施、军工仓库同时发生爆炸。 现场视频里,夜空火点密集,防空系统开火,远处建筑群后方连续爆开。 评论区直接换赛道。 【臥槽,中东又打大了?】 【刚才不是还在吃內娱瓜吗?怎么突然带火药味了?】 【热搜拼车是吧?前排姜如沐,后排无人机战爭。】 【等等,无人机?李歷前几天不是刚促成消防无人机订单?】 【別乱扣,消防无人机是灭火的。】 【两百公斤载荷,五十公里控制距离,灭火,嗯,灭火。】 盛辉会议室里,公关主管的键盘停了。 副总小声提醒。 “周总,热度被冲了。” 周辉盯著榜一。 “为什么魷鱼国被炸,能到热搜第一?” 没人敢接。 財务总监没忍住。 “可能……战爭比塌房大?” 周辉转头。 財务总监立刻闭嘴。 消防站食堂。 李歷也刷到了榜一。 他点开视频,拖回开头,又看了一遍。 姜如沐坐在旁边。 “阿拉国动手了?” 李歷没答。 他把视频暂停在飞行物掠过画面边缘的位置。 画质很糊。 但外形能看。 不像是中天无限那款。 至少不是他牵线那一批。 李歷鬆了口气。 保命第一条,锅先別往自己头上扣。 姜如沐相关词条还在第二、第三、第五。 但第一条国际新闻正在疯狂吞热度。 盛辉花钱开黑。 国际局势开大。 网友骂到一半,转头去看爆炸现场,回来已经忘了上一句骂谁。 这叫公关事故。 跨国版。 顾泽衍坐在后排,耳机还戴著。 手机屏幕却切到了热搜榜。 他看了一会儿,默默把耳机音量调到零。 姜如沐点开几个营销號,没有回骂。 她截图,转发给鹿琤。 “存证。” 李歷看见后,敲了敲桌面。 “喊律师那边也发。” “发了。” “偷拍视频帐號,保留原连结。” “存了。” “酒店监控別自己去要,让律师函发过去。” 姜如沐看向他。 “你进门先看安防,现在处理黑热搜也带流程?” 李歷把手机还给她。 “穷人防背锅,艺人防造谣,消防站防火。都是流程。” 何漫洲立刻举手。 “这句能不能写进我的人生备忘录?” 戚晚吟放下水杯。 “叫《都是流程》。” 李歷摆手。 “別,听起来適合甲方催款。” 裴昭刷著后台数据,整个人越来越兴奋。 “第三期播放量涨了。姜老师微博带一波,国际新闻又带一波。” 李歷转头。 “你真是综艺导演,世界大战都能算播放曲线。” 裴昭马上举手。 “我没有,我只是被职业绑架。” 程松岩看著热搜。 “中东那边要是真升级,阿拉国那批消防设备后续出口审批会更麻烦。” 李歷点头。 “所以我不收顾问费。” 沈珏坐回椅子。 “哥,你这保命意识比我经纪人查体重还严。” 李歷把爆米花桶推给他。 “多吃点。周一公告出来,盛辉可能要集体减肥。” 姜如沐手机震了一下。 鹿琤发来消息。 【律师已存证。另,酒店偷拍视频帐號背后疑似盛辉关联营销公司。】 李歷刚看完,自己的手机也震了。 海外號码。 备註:法赫德。 食堂里的人一下安静。 李歷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先传来几句急促的阿拉伯语。 隨后,法赫德开口。 “李,你看到新闻了吗?” 李歷看著屏幕上还在播放的爆炸视频。 “看到了。先说清楚,你们用的不是我牵线那批消防无人机吧?” 电话那边停了半拍。 法赫德笑了一声,但李歷感觉他有点心虚。 “当然不是。” 李歷还没开口。 法赫德又补了一句。 “但我们更需要那批无人机真正用於消防的设备。” 食堂里没人出声。 手机扬声器里,法赫德的声音压低。 “现在用的不是你们的无人机,但魷鱼国知道你帮忙卖我们无人机这个事,他们可能要进行报復行动。” 第152章 姜如沐爬山 “李,小心一些。” “你也小心。” 李歷把手机贴在耳边。 “还有,別再拿消防设备干奇怪的事。合同上写的是消防。”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当然不会。” 答得太快。 快得很有问题。 但李歷没再废话,直接掛断。 周一的公告,比热搜来得早。 上午九点,税务局和市公安局联合发布情况说明。 姜如沐不存在偷税漏税。 所谓“补税三千万”系偽造截图。 偷拍视频、造谣帐號、买量帐號,已经立案调查。 公告出来三分钟,微博炸了。 【姜女王清白!盛辉出来挨打!】 【昨天骂人的別刪评,出来排队道歉。】 【內娱最后的硬骨头,这次真硬。】 【偷税漏税没有,偷拍造谣倒是真的。】 【李歷:流程。】 消防站食堂里,沈珏端著豆浆衝进来,差点撞上门框。 “哥!反转了!官方公告出来了!” 李歷正在剥鸡蛋。 蛋壳落进盘子里,他头都没抬。 “看见了。” 秦小山抱著包子坐下。 “盛辉那边是不是要凉?” 程松岩从门口路过。 “凉不凉不知道,公关部肯定先上呼吸机。” 裴昭捧著平板,人已经快飘起来了。 “第四期预告爆了。姜老师那句『有没有高清的』,现在被剪成反击名场面。” 李歷拿起手机。 姜如沐半小时前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两只二哈站在山道边。 鹿琤背著包。 姜如沐戴著帽子,只拍了背影。 配文:出门遛弯,狗比人开心。 没有定位。 评论区已经开始热闹。 戚晚吟:帽子不错。 何漫洲:狗也不错。 沈珏:姐你去哪遛弯?我也想遛。 姜如沐回復沈珏:你先把楼梯跑完。 李歷点开照片,放大。 山道石阶。 护栏顏色。 远处树种。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梧桐山。” 沈珏豆浆差点喷出来。 “哥,这都能看出来?” 李歷抽了张纸擦手。 “我在鹏城做过项目。这个护栏丑得有辨识度。” 裴昭立刻紧张。 “会不会有人也看出来?” “不会。” 李歷收起手机。 “正常人看照片先看人和狗,不会研究护栏施工审美。” 话是这么讲,他手上已经点开姜如沐聊天框。 【別走野路,天热,狗多餵水。小拆的绳子別松。】 姜如沐回得很快。 【收到,李站长。】 下一条跟著跳出来。 【小拆不服。】 李歷敲字。 【不服让小迁镇压。】 梧桐山上。 姜如沐把手机塞回包里。 小拆正拽著牵引绳往前冲。 小迁走在旁边,步子稳,隔一会儿就回头看鹿琤有没有掉队。 鹿琤背包里装了水、摺叠碗、湿巾、狗粮、充电宝、碘伏、创可贴、防晒喷雾。 走了二十分钟,她开始怀疑自己平时坐办公室是不是在自杀。 “姜、姜姐。” 姜如沐停下。 “累了?” 鹿琤扶著护栏。 “不是累。” 她停了停。 “我是对自己的生活方式產生了严肃反省。” 姜如沐把水递给她。 “反省完继续。” 鹿琤接过水。 “好的。” 小拆趁她们停下,原地转了两圈。 姜如沐低头。 “你別急。” 小拆嗷了一声。 小迁转头看它。 小拆安静半秒,又开始扯绳。 姜如沐拍了拍它脑袋。 “李歷说不能松。” 鹿琤补了一句。 “李老师原话是,小拆別松。” 小拆又嗷。 姜如沐被它闹得头疼。 “你听得懂是不是?专门叛逆是不是?” 小迁走过去,用脑袋顶了小拆一下。 小拆消停了三秒。 三秒后,它继续蹦。 鹿琤低头看手机。 “公告热度还在涨。盛辉关联营销號刪了很多內容。” 姜如沐拿纸擦了擦小迁嘴边的水。 “截图都存了?” “存了。” “韩律师那边?” “发了。” “酒店偷拍视频帐號呢?” 鹿琤把水瓶盖好。 “已经锁定一家公司。股权穿透后,和盛辉前公关供应商有关。” 姜如沐点头。 “继续。” 鹿琤迟疑了一下。 “周辉可能会反扑。” 姜如沐牵著狗往上走。 “他已经反扑了,只是这次没扑到肉,扑进公告里了。” 鹿琤抿住唇。 这话很姜如沐。 漂亮。 也凶。 快到中午时,山顶人少了很多。 热气从石阶上往上冒。 姜如沐找了块空地,把摺叠碗打开,给两只狗倒水。 小迁低头喝得很稳。 小拆喝两口,抬头甩水,甩了鹿琤一裤腿。 鹿琤低头看湿掉的裤子。 “……谢谢。” 姜如沐忍著笑。 “它喜欢你。” 鹿琤拿纸擦裤腿。 “这份喜欢很有衝击力。” 小拆喝完水,又开始原地刨土。 姜如沐看了看四周。 空地不大,前后都能看见,旁边是一片树丛。 远处有个戴帽子的男人背著大包从石阶尽头走过,没停。 鹿琤看了那边一眼。 “姜姐,要不要把定位发给李老师?” 姜如沐拿出手机。 “发一个。” 她把实时位置发过去,又补了一句。 【山顶休息,等会就下山】 李歷秒回。 【注意安全】 姜如沐看了一眼还在绕圈的小拆。 【只有小拆不太安全,把自己缠住了】 小拆这时把自己缠了两圈,前爪抬起来,差点把摺叠碗踢翻。 姜如沐蹲下解绳。 “別动。” 鹿琤立刻抬头。 “李老师刚提醒。” “我知道。” 姜如沐没有把牵引绳全放开,只解开缠住它前腿的那一扣。 “小拆,站著。” 小拆站了半秒。 下一秒,它低头一钻,绳扣从姜如沐手里滑出去,直接冲向草丛。 姜如沐伸手去抓,没抓住。 “小拆!” 小拆先绕著空地跑了一圈,又衝到树边闻。 尾巴一甩,钻进草里。 姜如沐站起来。 “小拆,回来!” 没有回应,姜如沐就让他玩一下。 周围也没人,不会被投诉。 小迁喝完最后一口水,走到姜如沐脚边坐下。 鹿琤手机还停在公告页面。 “税务公告热搜第一。姜姐,你那条高清微博又上去了。” 姜如沐刚要看,突然停住,小拆还没回来。 “小拆?” 没人应。 她往草丛那边走了几步。 “小拆!” 鹿琤立刻收起手机。 “小拆?小拆!” 姜如沐拨开草丛看了一圈。 没有。 她往左侧小路跑了两步。 “小拆,回来!” 热气压在山顶。 远处没有狗叫。 姜如沐拿出手机,点开李歷对话框,又停住。 不能乱。 小拆可能只是钻进去玩。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蹲下看小迁。 “小迁,找小拆。” 小迁站在原地,先看姜如沐,又看鹿琤。 隨后低头闻地面。 它转身往树林方向走。 走了两步,它停下,回头。 意思很清楚。 跟上。 鹿琤咽了咽。 “它真能找?” 姜如沐拎起小拆的牵引绳。 “它能管住小拆。” 鹿琤抱紧背包。 “那小拆属於家庭不稳定因素。” 姜如沐快步跟上。 “它属於家族企业里的拆迁办。” 小迁没走山道。 它绕过一块石头,进了树林边缘。 姜如沐压低帽檐,踩过干叶。 鹿琤跟在后面,手机拿在手里,屏幕已经切到拨號界面。 “要不要给李老师打电话?” 前方树丛传来轻响。 姜如沐抬手。 “先別出声。” 小迁继续往里走。 速度不快,方向很准。 树林另一侧。 戴帽子的男人停在树后。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镜头对准姜如沐的背影。 屏幕跳出一条消息,是英语。 【確认她身边只有助理和一条狗?】 男人低头打字。 【还有一条狗跑丟了,她们进树林了。】 对面很快回復。 【別靠太近,等她们离开主路。】 男人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脚跟上去。 前方,小迁突然停住。 姜如沐也停下。 鹿琤差点撞到她背上。 “小迁?” 小迁低头嗅了嗅地面,往右侧树丛里钻。 下一秒,前方传来小拆短促的叫声。 “嗷!” 姜如沐立刻抓住牵引绳,拨开树枝。 只见自家二哈正在和一只『猫』对视,小拆看样子很高兴,而那只『猫』已经开始哈气了。 “小拆!” 十几米外。 戴帽子的男人放下背包。 包口打开。 里面是一罐液体。 还有一个打火机。 他拧开瓶盖,液体倒在干叶上。 也倒在回去唯一的小路上。 打火机被他按了一下。 一接触液体,立马燃烧,还把旁边乾燥的树叶点燃。 火苗迅速躥了起来。 第153章 电话打不通 消防站。 周一,节目组休息日。 鹏城入夏后,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消防出警量也跟著翻倍。 嘉宾被拆成三组,跟著队里跑非火情警。 搬器材。 拉警戒。 维持秩序。 安慰伤员。 不能碰水枪,也不进火场,但一趟跑下来,照样能把人榨乾。 午饭刚收完,沈珏趴在食堂桌上,脸埋进胳膊里。 “我昨天跟韩肃出了三趟警,抬了两个煤气罐,搬了一车断树枝。” 他停了一下。 “我的腰表示,我和韩肃这段关係需要冷静期。” 纪深在旁边擦桌子。 “他养流浪小猫都嫌费粮,你觉得你比二哈省?” 沈珏认真想了两秒。 “我吃得確实比小猫多。” 食堂里笑了几声。 消防站闷热安静。 大部分消防员轮值补觉,嘉宾也各找地方瘫著。 李歷不在。 秦小山早上牛肉乾吃完了,他出门顺手帮忙代购。 下一秒,警铃响了。 急促的电子蜂鸣从值班室炸开,整栋楼都被拖进工作状態。 程松岩从走廊尽头衝出来,战斗服穿了一半,边跑边扣腰带。 韩肃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急。 “程队!山火!梧桐山方向!” 车库门升起。 两辆主战消防车,一辆供水车,依次驶出。 三分钟。 消防站又空了一半。 沈珏从桌上弹起来,揉著脸。 “又出警?这什么节奏?” 纪深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远处。 “山火。” 他停了停。 “看著不小。” 顾泽衍端著水杯从食堂出来。 路过值班室时,他往墙上的出警记录板扫了一下。 马克笔字跡还没干。 时间:13:42。 地点:梧桐山风景区山顶区域。 火情等级:三级。 出动单位:罗湖站、福田站、南山站。 顾泽衍停在门口。 梧桐山。 这个地名,他隱约记得早上有人提过。 他端著水上楼,推开男嘉宾寢室的门。 沈珏已经躺回床上。 纪深在做拉伸。 蒋时予窝在床角刷手机。 顾泽衍站在门口。 “你们早上谁提过梧桐山?” 沈珏翻了个身,眼都没睁。 “你问这个干嘛?” 顾泽衍没急。 “出警记录板上写的,梧桐山山顶起火了。” 寢室里安静了一下。 沈珏睁开眼,整个人坐起来。 “你再说一遍?” 顾泽衍把水杯放到门边柜子上。 “梧桐山。山顶。起火。” 三个词落下来。 沈珏身体比脑子先动。 他从床上弹起来,拖鞋甩出去一只,脚趾撞到床腿。 疼。 没顾上。 手机已经摸出来了。 李歷的號码排在已拨打的第一个。 拨出。 嘟。 嘟。 接通。 李歷还没开口,沈珏的声音已经冲了出去。 “梧桐山山顶著火了!姐是不是还在上面!”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掛断。 沈珏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纪深走过来。 “他掛了?” “他掛了。” 顾泽衍端起水杯,没喝。 他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 小卖部门口。 李歷掛掉沈珏的电话,直接拨姜如沐。 嘟。 嘟。 嘟。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电话变成暂时无法接通。 李歷把手里的塑胶袋放到柜檯上。 “东西先放这。” 店主刚要问,人已经出了门。 三百米。 四十秒。 李歷衝进消防站大厅时,几个没出警的消防员正围著平板看直播。 抖音上有人在梧桐山脚开了直播。 画面晃得厉害,镜头对著山顶。 灰黑色烟柱从山脊后面升起来,被风压著往东走。 弹幕密密麻麻。 【梧桐山著了?我刚下来一小时!】 【这火好大,有没有人被困?】 【消防来了没?已经听到笛子了。】 【还好工作日那边今天没多少人爬山啊!】 沈珏从楼上衝下来,在大厅门口截住李歷。 “姐怎么说?” 李歷没回。 手机还贴在耳边。 第四次拨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沈珏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纪深把平板递过来。 “直播里看,山顶火势在扩散。风往东吹。” 李歷接过平板,看了三秒,暂停,还回去。 韩肃刚从值班室出来。 “韩肃。” 韩肃停下。 李歷开口很快。 “梧桐山现在去了多少车?” 韩肃翻了一下记录。 “附近三个站,加上我们,十五辆。” 他顿了顿。 “但火在山顶,消防车只能到景区入口。上面是石阶和窄路,车开不上去。” “水带呢?” “现在是人往上扛,一截一截接。从山脚到山腰都不够用。” 李歷转身往器材室方向看了一眼。 “站里还剩多少?” 韩肃跟著看过去。 “备用库存大概八十卷。破拆工具、空呼备件也有。” “装车,我们送过去。” 韩肃手里的对讲机停了一下。 “李歷,没有调度指令,不能擅自出警。” “不出警。” 李歷往前走了一步。 “就单纯送装备。” 韩肃没接。 李歷指了指院外。 “你看风。” 院子里的国旗被扯得直响。 十分钟前还闷得没动静,现在风从街口灌进来,树冠一直晃。 “气温三十三度,山顶明火,风还在加大。” 李歷语速不快。 “等山脚指挥部开口要装备,路上再堵二十分钟,水带自己不会长腿。” 韩肃没再犹豫。 他举起对讲机。 “陈站,我是韩肃。” 那头很吵。 引擎声、喊话声、水泵声混在一起。 陈涛的声音断断续续。 “讲。” “站里还有一批水带和破拆工具。李歷建议装车运到梧桐山。嘉宾不参与灭火,只送装备。” 两秒后。 “批准。快点。” 韩肃放下对讲机。 李歷已经往器材室跑了。 五分钟。 器材室搬空了一半。 沈珏一手一卷水带往车上扔,二十公斤一卷,胳膊抖得厉害,但一句废话没有。 纪深和蒋时予把消防斧、工具包码进车厢。 陶谦之搬了两箱空呼备用瓶,放到最后排。 顾泽衍从器材室里面拖出一捆备用水带。 二十卷捆成一摞。 他拖了两步,后面多出一双手。 秦小山帮著推,嘴里还叼著半根火腿肠。 顾泽衍回头。 秦小山含糊开口。 “別看我,路上吃的。” 三辆运输小车很快塞满。 韩肃跳上第一辆副驾。 钟霽开第二辆。 秦小山开第三辆。 车子启动,所有嘉宾都在车上。 节目组的车也跟上了,这是大事件。 李歷坐在第一辆车后排,手机贴在耳边。 第五次。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第六次。 忙音。 第七次。 通话失败。 沈珏坐在旁边,看著他一次次按下拨號键。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李歷。 平时那句“別慌,基操”没了。 冷笑话没了。 分析也没了。 只剩下重复拨號的动作。 拨出。 失败。 再拨。 还是失败。 沈珏想开口,可嗓子堵住了。 三辆车拐上主干道。 刚出消防站,风就压了过来。 路边行道树一直摇,一个外卖骑手的帽子被吹到马路中间,滚了好几圈。 远处,梧桐山方向的烟已经连成一大片。 灰黑色压著山脊往东铺。 沈珏看著那片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歷再次按下拨號。 滴—— 滴—— 滴—— 无人接听。 屏幕暗下去。 他重新点亮,继续拨。 沈珏终於忍不住了。 “歷哥,姐她...” “会没事的。” 李歷没有转头。 声音很低,被引擎声压掉大半。 沈珏怔住。 这是他第一次听李歷说这种话。 没有判断。 没有方案。 也没有那句基操。 车速还在提。 梧桐山越来越近。 烟越来越粗。 李歷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拨號。 失败。 拨號。 失败。 一路上消防警铃没停。 他的电话也没停过。 第154章 骑车冲山火 三辆运输车拐进梧桐山景区北门时,山顶的烟已经压了下来。 灰黑色一层接一层,被风推著往东走。 李歷第九次拨姜如沐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 北门外的公路已经被消防车占满。 红色车身排到路口,水泵声、引擎声、对讲机杂音混在一起。景区工作人员在拉警戒线,游客被往外疏散,有人举著手机拍山顶,有人边跑边回头。 鹏城的交通违法成本高得离谱,路边连一辆挡路私家车都没有。 李歷扫了一圈。 这大概是全国少数消防车到现场,不用先骂“谁家的破车挡路”的城市。 韩肃跳下副驾,衝到指挥车旁。 “罗湖站增援,三车水带、破拆工具、空呼备件,请指挥部確认接收点。” 指挥车旁的中年指挥员抬头,视线从三辆运输车上扫过。 “北门广场右侧空地卸货,按编號堆放。” “收到。” 沈珏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一卷二十公斤的水带抱在怀里,膝盖差点弯下去。 他咬著牙往空地跑。 纪深和蒋时予跟上。 顾泽衍拖著一捆备用水带走了两步,后面伸来一双手。 秦小山帮著推。 嘴里的火腿肠已经没了。 综艺嘉宾平时被网友嘲娇气,这会儿没人喊累。 一卷。 两卷。 三卷。 水带被堆到指定区域,消防员立刻分组往山上扛。 李歷没卸货。 他站在路边,盯著景区入口。 石阶往上,消防员一趟趟下来,战斗服湿透,有人靠著护栏弯腰乾呕,有人刚把水递到嘴边,又被对讲机喊回去继续搬。 山路太窄。 车上不去。 水带只能靠人扛。 程松岩从入口方向跑下来,头盔夹在腋下,战斗服上半截敞著,脸上全是汗。 李歷迎上去。 “起火点在哪?” 程松岩弯腰缓了两秒。 “山顶。北门上去四公里。” 四公里。 石阶。 窄路。 大风。 李歷掏出手机,再拨姜如沐。 第十次。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程松岩直起身。 “谁在山顶?” 李歷收起手机。 “姜如沐。” 程松岩动作停住。 “確认?” “中午她发过实时位置,梧桐山山顶。带著她的助理鹿琤,还有两条狗。之后电话一直打不通。” 程松岩把头盔扣上。 “別急。” “我没急。” 程松岩抬手,指了指他的右手。 “你手在抖。” 李歷低头。 右手確实在抖。 他把手塞进口袋,用力压了压掌心。 程松岩没再戳他。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距离。” 他转身指向山道。 “消防员从北门扛水带上去,一截二十五米。接到山顶,至少三百多卷。半小时才推进一公里,越往上越陡,人会越来越慢。” “直升机?” “风太大,上不去。” “无人机?” “侦察可以,灭不了这种火。” “增援呢?” “都在赶来的路上,但灭火行动怎么也得一两个小时后才能有水。” 一两个小时。 李歷没接话。 他盯著石阶上方。 一个消防员扛著水带往上冲,脚下一滑,旁边两个人把他拽住。三个人没停,扶稳后继续往上跑。 人不是机器。 靠人把水带一卷一卷扛到山顶,时间不够。 李歷转身,扫过北门外的商业街。 奶茶店。 便利店。 户外用品店。 纪念品商铺。 最后,他停在一块招牌前。 章雪摩托。 店面不大,门口摆著几辆展车。 最外侧是一辆越野摩托,轮胎齿纹很深,车身还掛著宣传牌。旁边还有一辆银色adv,座高略低,油箱鼓起,前减震行程足。 李歷直接走过去。 店员正站在门口拍山顶的烟。 看见李歷穿著战斗服过来,他下意识让开。 “厕所在里面左转...” “买摩托。” 店员手机差点掉地上。 “啊?” 李歷指向那辆越野车。 “这辆能上台阶吗?” 店员回头。 “能,820rr,爬坡台阶都行。” “多少钱?” “四万八。” 李歷打开付款码。 “刷卡,现在骑走。” 店员卡了两秒,赶紧摆手。 “不行不行,这辆是展车,不卖。我们店没有现车库存,要买得线上下单,三到五个工作日发货。” 李歷抬头,看向山顶的烟。 “三到五个工作日,山顶的人等不了。” 店员也跟著看了一下。 他犹豫了。 可话还是那句。 “真不行。展车是总部资產,我卖了要赔。而且……” 他停了下。 “您有摩托车驾照吗?” 李歷把手机收起来。 没有。 穿越前他骑过工地三蹦子。 系统给他的全球载具驾驶技能里,也包括摩托。 但纸质驾照,系统不发。 店员鬆了口气,以为这事到头了。 李歷开口。 “你们总部谁能拍板?” “总部?” “老板,区域经理,售后负责人。能决定这车今天能不能骑走的人。” 店员下意识报了一个號码。 报完才反应过来。 “不是,这个是售后电话,平时处理维修的,你打也没...” 李歷已经拨了出去。 別家售后是售后,章雪的售后只能是章雪。 三声后,电话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湘南口音的男声。 “章雪售后,请问...” “章雪老板,是你吗?” 对面停了两秒。 “你谁?” 店员站在旁边,人僵住了。 这个號码確实掛在售后系统里。 但老板周末偶尔会自己接电话,说是体验一线。 今天他真接了。 李歷语速很快。 “我叫李歷,现在在梧桐山景区北门外,你们门店门口。山顶起火,消防车上不去,人力扛水带太慢。我需要一辆能爬台阶的摩托车上山。店里有一辆820rr展车,店员说展车不卖。” 电话那头安静了。 “等等。” 男人声音拔高。 “李歷?” “对。” “抖音那个李歷?” “对。” “一个亿粉丝那个?” “对。” “五一勋章那个?” “对。” 电话那头爆了一句湘南方言。 店员站在旁边,脸色开始变化。 老板继续开口。 “820rr別骑,那辆跑过路试,链条该换了。门口是不是还有一辆650adv?银色的。” 李歷转头。 “有。” “骑那辆。上个月刚到店,零公里,油满的,钥匙在收银台左边第二个抽屉。” 店员僵得更厉害。 他刚才说不卖。 老板让骑走。 职业生涯开始出现裂纹。 李歷问:“多少钱?” “不收钱。” “我买。” “买个屁。” 老板声音很粗。 “你帮消防上山救人,我一个做摩托的,能出一辆车,值了。用完还回来,摔了算我的,链条断了我换,轮胎磨了我认。” 李歷停了一秒。 “谢了。” “別谢。” 电话那头顿了顿。 “不过你真有驾照吗?” 李歷看向景区入口。 警戒线已经拉起,山道封控,游客全被拦在外面。 “章老板,山顶在烧。驾照这事,往后排。” 对面沉默半秒。 “行。別把自己摔没了。” 电话掛断。 李歷进店,拉开收银台左边第二个抽屉。 钥匙在里面。 银色650adv的钥匙扣上掛著一个小狼头,做工很粗。 他拿起钥匙,转身出门。 程松岩已经追了过来。 “你要骑摩托上山?” 李歷跨上车。 “人跑不过火,但我骑摩托可以。” 程松岩拿起对讲机。 “指挥部,有人申请骑摩托上山,景区已经封控,路线为北门石阶。” 对讲机里杂音很重。 “谁?” 程松岩看著李歷把钥匙插进车里。 “李歷。” 那头安静了一下。 陈涛的声音插进来。 “让他上,给他对讲机和定位。山路清人,別让水带队挡在中间。” “收到。” 程松岩从旁边消防员手里拿过对讲机,又拽来一个急救包。 “频道已经调好,急救包带上,灭火毯一条,牵引绳一根。” 李歷把急救包背上,灭火毯压进后座绑带,牵引绳缠在腰侧。 程松岩低声交代。 “別逞能。找到人先报位置,別自己冲火线。” 李歷扣上头盔,对著沈鈺说。 “给我车上绑两条水带,我运上去。” 沈珏抱著水带跑过来,把水带绑在摩托后座,额头全是汗。 “歷哥!” 李歷转头,点了点头。 沈珏想说很多话,最后只挤出一句。 “把姐带下来。” 李歷没回那句“放心”。 他只是把手机最后拨了一次。 屏幕亮著。 姜如沐。 拨號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李歷把手机塞进口袋。 钥匙拧到on。 仪錶盘亮起。 油表满格。 他右手拧下油门,发动机轰起来,排气震得门口宣传牌直接掉在地上。 店员弯腰捡牌子,小声嘀咕。 “老板说不要钱,那我绩效怎么算……” 没人理他。 李歷踢开边撑,车头调向景区北门。 警戒线被消防员拉开。 石阶上方,几名扛水带的消防员往两侧让。 程松岩举起对讲机。 “北门山道注意,银色摩托上山,沿线避让。” 李歷压低车身。 前轮跳上第一级石阶。 车身猛地一顛。 避震压下,又弹回。 第二级。 第三级。 第四级。 后轮咬住石面,车身往上窜。 银色摩托在石阶上轰鸣著衝出去。 发动机声盖过喊话声。 沈珏站在路边,手里还抱著半卷水带。 风从山上压下来,把他的头髮吹乱。 他张了张口,没喊出来。 纪深走到他身边。 “他上去了。” 沈珏把水带放到地上,蹲下去擦了把脸。 “姐一定没事。” 纪深没接。 山道上方,烟更浓了。 银色车身沿著石阶一路往上,几次顛到后轮离地,又被李歷压回去。 对讲机里传来消防员的喊声。 “北门二段让开!” “水带队靠右!” “摩托已过第一补给点!” 李歷没有减速。 前方的石阶拐进灰烟里。 银色摩托一头冲了进去。 第155章 二选一 银色摩托衝进灰烟。 前轮刚压上急弯,车身被石阶顶偏半尺。 李歷压低身体,右脚稳住踏板,油门没松。 这条山道不讲道理。 一级接一级往上顶,专治所有骑车人的自信。 但他载具专精更不不带怕的。 而且他没时间和台阶较劲。 姜如沐电话打不通。 山上起火。 鹿琤在她身边电话也打不通。 还有两条狗。 这配置,不用系统提醒,李歷都知道危险等级已经拉满。 对讲机里炸出程松岩的声音。 “李歷,北门二段水带队在你前面,靠左过,別撞人!” 李歷摁下通话键。 “收到。让他们別回头看热闹,脖子扭了不算工伤。” 前方两个消防员扛著水带往上挪。 一人两卷,四十公斤压在肩上,腿已经打摆。 摩托声轰上来,两人往右侧让了半步。 其中一个抬手喊: “慢点!这里滑!” 李歷车头一摆,从左侧窄缝钻过去。 后轮扫过石阶边缘,碎沙滚下去。 那个消防员愣了半秒,又扛著水带继续爬。 旁边同伴喘得厉害。 “他真骑摩托上山啊?” “別问,问就是隱藏职业。” “我干消防几年,第一次见摩托也来帮忙运水带。” 李歷没回头。 越往上,人越多。 每隔几十米,就有消防员抱著水带、背著工具包往上爬。 没人跑。 不是不想跑。 是跑不动了。 同一段山路,他们已经来回好几趟。 下山空手都腿软,上山还要扛装备。 李歷把车速压在能控的边缘。 过弯。 上阶。 避开水带。 再过弯。 五分钟后,他到了水带铺设尽头。 对讲机里,韩肃报点。 “你现在大概一千三百米位置,前面水带还没接上,別冒进。” 一千三百米。 他骑车五分钟,不费体力。 消防员扛著水带上来,满血都要十分钟起步。 再往上,坡更陡,人更慢。 李歷停车,翻身下来。 后座两卷水带被绑得很死。 他抽出消防斧,撬开卡扣,把一卷水带拖下来,滚到水带队旁边。 “接上。” 一个三级消防士弯腰去接,汗顺著下巴往下滴。 “哥,你还往上?” “嗯。” “上面应该没人了吧?游客都撤了。” 李歷把另一卷也卸下来。 “手机打不通,不代表人下山了。” 那消防士停了一下,没再劝。 旁边的人把接口卡死,冲他竖了下大拇指。 “牛。” 李歷跨回车上。 “別夸,夸多了容易涨价。” “涨什么价?” “台阶打我屁股的赔偿费。” 几个消防员笑了一下。 笑完,继续干活。 山下,景区工作人员还在疏散游客。 有人开著直播,镜头刚好拍到银色摩托越过水带尽头,往更高处冲。 拿手机的人手一抖。 “家人们,这不是摆拍,他真上去了。” 弹幕刷得飞快。 【臥槽,摩托版蓝朋友?】 【他真去山顶啊?】 【李歷是不是对综艺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別人录节目,他录命。】 【沐沐真的值得!】 李歷继续往上。 五分钟后,他在一段缓坡前看见一个黑衣男子。 那人背著一个乾瘪背包,裤腿破了一截,左脚落地慢半拍。 帽檐压得低,肩上落著灰,正沿著山道往下挪。 两人距离拉近。 黑衣男子抬头,身体停了一下。 李歷车速没完全降,只把车头偏开一点。 “能走吗?” 黑衣男子点头。 “能。” 发音很硬。 不是鹏城本地口音,也不像北方口音。 李歷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 外地人。 受伤。 从上面下来。 他不是警察。 现在也不是盘问时间。 姜如沐还没找到。 李歷抬手指向下方。 “往下走,一千三百米位置有消防员,別乱钻。” 黑衣男子又点头,侧身让路。 摩托从他旁边擦过去。 错身那一刻,李歷闻到了一股怪味。 不是烟。 不是汗。 也不是木头烧焦后的味。 很淡,混在烟气里,差点被盖过去。 他右手压了一下剎车。 车速降了半拍。 黑衣男子的背包已经瘪了。 李歷没有回头。 他鬆开剎车,继续往上冲。 先救人。 人命没找到之前,任何支线都往后排。 又过五分钟,火线出现在前方。 山顶风大,烟被压著横著走,火从树林边缘往外铺。 一处平台前,消防员已经搭了临时点位,几个人拿著油锯和砍刀,准备开隔离带。 李歷刚把车停下,一个消防员衝过来拦住。 “不能再往前!” 李歷摘下头盔,先看火,再看平台。 “陈站在哪?” “前面。” 那消防员认出他,手还挡著。 “李老师,真不能进。里面风乱,火头在跳。” “我不硬闯。” “你上次在消防站门口也这么讲,后来进楼踹了七层门。” 李歷停了半秒。 “谣言。” “直播有。” “证据链不完整。” 消防员没被他带偏,还是挡著。 陈涛从旁边快步过来,头盔掛在臂弯,战斗服已经湿透。 “李歷!” 李歷迎上去。 “陈站,山顶附近有没有发现被困人员?” 陈涛指向火线外侧。 “目前没有。景区监控最后一批游客走南线撤了,北线我们清过一段。火太大,前面不能隨便进。” “山顶空地、树林边缘、野路呢?” “还没清完。” 陈涛把地图摊在石头上,手指按住北侧。 “现在最大问题是拦火。风再大一点,这片火会往东推。隔离带必须开出来,但工具和人都没完全到位。” 李歷盯著地图。 “水带现在只到一千三。” “对。车上不来,全靠人接,慢。” “无人机呢?” “能看外圈热源,烟太厚,里面看不清。” “姜如沐最后实时位置在山顶空地。” 陈涛抬头。 “景区撤离名单没登记到她。但游客下山不一定都登记。” “电话一直打不通。” “可能手机摔了,也可能没信號。” 陈涛顿了一下。 “李歷,別自己进去。你要进,我就得派人跟你。可现在每个人都有点位,我抽不出来。” 李歷没接这句话。 他转头看向来路。 刚才那个黑衣男子已经不见了。 李歷开口。 “陈站,我上来时遇到一个黑衣男下山。” 陈涛按著地图的手停住。 “什么黑衣男?” “背乾瘪背包,左脚受伤,从上面往下走。” 陈涛转身问旁边消防员。 “你们谁看见了?” 几个人都摇头。 “没有。” “我们这边只看见队里的人。” “游客早撤了。” 陈涛转回来。 “你確定他从上面下来?” “他在水带尽头往上大概五分钟的位置。” 陈涛拿起对讲机。 “北线一千五到两千米段,注意一个黑衣男子,背包,左脚受伤,正在下撤。有没有人见过?” 对讲机很快传回回应。 “二段没见。” “三段没见。” “主路没有。” 李歷把头盔掛到车把上。 山道窄。 一个人往下走,不可能所有队伍都没看到。 除非他没走主路。 或者他故意避开消防队。 陈涛放下对讲机。 “这里现在基本都是消防员。火这么大,能走的人早该下去了。” 李歷拿出手机,又拨姜如沐。 拨號中。 失败。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陈站,那人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陈涛脸色变了。 旁边的景区负责人翻著游客名单的手也停住。 “山顶今天没有施工,没有油漆维护,也没有燃油设备。” 陈涛立刻拿起对讲机。 “程松岩!通知山下派警力封北门和支路,查一个黑衣男子。黑衣、背包、左脚受伤。同步通知公安,疑似人为纵火。” 程松岩那边很快回话。 “收到!” 山道另一侧。 黑衣男子躲进野路后方,低头看手机。 屏幕跳出消息。 【目標还在山上?】 他的手停了一下。 刚才那辆摩托太快。 快到他没来得及藏脸。 他刪掉原本打好的字,重新输入。 【有个男人骑摩托上来了。】 对面隔了几秒。 【消防?】 黑衣男子舔了下乾裂的唇。 【是李歷。】 这三个字发出去后,聊天框安静了很久。 新的消息终於跳出来。 【离开。马上。】 黑衣男子把手机塞回兜里,从背包里拿出一件白色短袖,套在身上,转身往更深处钻。 平台上。 李歷脑子里弹出提示。 【突发任务已触发。】 【任务一:救援姜老师。奖励:正骨精通。】 【任务二:抓捕潜伏纵火人员。奖励:审讯首发精通。】 【警告:两个任务目標正在远离同一安全路径,只能完成一个任务。】 【请选择优先目標。】 陈涛还在调人。 “李歷,你別动,等公安上来。” 李歷抬手摸到车钥匙。 摩托发动机还在震。 火线前方,风把烟压向山顶空地。 下方野路里,树枝忽然被踩出了声。 李歷转头,看向那条被灌木遮住的小路。 第156章 小贼看招 下方那个人,八成就是纵火的。 上方姜如沐失联,人在火线附近丛林出来。 系统还在刷存在感。 【请选择优先目標。】 李歷抬手按掉。 “选什么选。” 他把头盔从车把上摘下来。 “成年人不做选择题,成年人先救命。” 【任务一已锁定:救援姜老师。】 【任务二未放弃,目標持续远离。】 李歷没理。 这系统关键时候还搞二选一。 资本家看了都得递名片。 陈涛拦住他。 “別乱走。那边火势不明,风一变,人进去就出不来。” 李歷把对讲机別到肩带上。 “陈站,我不进火线,我找人。” “找人也不能一个人进。” 陈涛按住他肩膀,意思很硬。 李歷停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扒开一丛被踩折的草。 地上有几根短毛。 白灰色。 二哈的毛。 旁边还有一截被火灰蹭脏的红橙色纤维。 李歷用两根手指捻起来。 姜如沐早上朋友圈里,手腕上就繫著这条丝巾。 他抬头。 “陈站,我確定人没下山。” 陈涛脸色变了。 旁边几个消防员也停了半秒。 陈涛按下对讲。 “山顶北侧树林,疑似有被困人员。所有点位注意,优先確认生命跡象。” 对讲机里立刻炸开。 “收到!” “北侧烟太厚,热成像看不清!” “隔离带还差一百米!” 景区负责人抱著名单,手一抖,纸页掉了一地。 “她怎么会进树林?” 李歷没回。 答案简单得离谱。 狗跑了。 人追了。 坏人点火了。 每一步都合理。 合理到让人想骂街。 李歷沿著毛髮往前走。 陈涛刚要喊他,李歷突然停住。 草丛里,有个小东西正在往后退。 贴著地。 尾巴绷直。 耳朵压低。 身上有斑点。 李歷眯了眯。 “我趣。” 他绕过一块石头,走进一片小空地。 那小东西猛地弓背。 “嘶——” 李歷停住。 不是猫。 是豹猫。 鹏城山里居然有豹猫。 这业务范围挺广,野生动物也来参加《勇往直前的蓝朋友》了? 更离谱的是,豹猫脖子上缠著一条红橙色丝巾。 姜如沐的。 李歷抬起手,掌心朝下,身体压低。 “別炸毛。” 豹猫往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压著低吼。 李歷没再靠近。 姜如沐不会閒著没事给豹猫系围巾。 除非她们刚才接触过。 或者更直接一点。 姜如沐把丝巾绑在它身上,让它当路標。 高冷女王,遇事先救野生小猫。 然后小猫反过来救她。 闭环了。 李歷试探著开口。 “你知道这条丝巾的主人在哪吗?” 话出口,他自己都沉默了。 跟豹猫问路。 离谱。 但他这些日子开过f18,谈过中东消防无人机,骑摩托冲山火。 跟豹猫聊天,排不上前三。 豹猫没再低吼。 它转身钻进树林。 李歷刚迈步,它又停住,回头。 那意思很清楚。 跟不跟? 李歷扣上头盔。 “行,猫老师带路。” 他按下对讲。 “陈站,我发现姜如沐的丝巾,被一只豹猫带著。它在引路。” 对讲机卡了两秒。 陈涛憋出一句。 “什么猫?” “豹猫,野生的,脾气不好,但业务能力目前比景区监控强。” 旁边一个消防员没忍住。 “李老师,你確定不是烟吸多了?” 李歷跨过树根。 “我也希望是。这样还能申请工伤奶茶。” 陈涛很快下令。 “保持通联。报方向。” 李歷看了眼烟压和太阳位置。 “北侧偏东,离主平台约三百米,正在离开主路。” “別跑太快。” “这话你得跟猫说。” 豹猫已经窜出去十几米。 李歷拔腿跟上。 它不走宽处,专钻树缝。 李歷背著急救包,腰上缠著绳,头盔连续磕了两次树枝。 “猫老师,路线规划能不能照顾一下人类膝盖?” 豹猫没停。 前方烟更低。 李歷抽出湿毛巾,捂住口鼻。 每跑二十米,他就在树皮上划一道痕。 进去之前先留退路。 他要把姜如沐带出去。 也得让自己出去。 山腰。 水带线还在往上推。 陆飞扛著两卷水带,肩膀被压得发麻。 对面下来几个消防员。 有人擦肩而过。 头盔压得低,袖口蹭到陆飞胳膊。 陆飞扫了一眼。 袖口有油渍。 他嘀咕了一句。 “谁干活干成这样?这玩意儿可难洗。” 旁边同伴喘得说不出话,只衝他竖了个中指。 陆飞骂回去。 “省点体力,中指又不能接水带。” 他把水带送到二公里点,弯腰递接口。 “后面没人上来了?” 连接员拧著接口。 “摩托上去后,暂时没人再往上。都送到这里就回。” 陆飞动作一停。 “不对。” “哪不对?” “张超在我前面送水带,我没见他下来。” “走別的路了?” “他路痴,食堂去厕所都能绕到器材室。” 话刚落,山下又上来一个消防员,一边喘一边骂。 “下面有个兄弟被人敲晕了,战斗服没了。” 陆飞抬头。 “谁?” “叫张超。” 陆飞水都没喝,转身往下跑。 拐角处,几个消防员围著一个人。 那人只穿著短袖,后脑勺贴著纱布。 陆飞衝过去。 “张超!” 张超抬头,人还懵著。 “陆飞?” “你衣服呢?” 张超摸了一下后脑勺,疼得齜牙。 “有人在路边喊我。我过去,后面挨了一下。再醒就这样了。” 陆飞骂了一句。 “有人抢消防服!” 几个消防员同时停住。 消防员被袭。 战斗服被抢。 纵火嫌疑人混进下撤队伍。 这已经不是普通山火。 陆飞立刻按下对讲。 “指挥部!二公里下方发现被袭消防员张超,战斗服被抢。嫌疑人可能偽装消防员下撤,袖口有油渍!” 陈涛那边沉了半秒。 “全线核验身份!所有下撤人员报站点和姓名!公安封控北门、南线、野路出口!” 这条通报传到李歷耳机里时,他正跟著豹猫钻过一片灌木。 “抢消防服?” 李歷脚下没停。 “这人还挺会换皮肤。” 他立刻想到刚才那个黑衣男。 背包干瘪。 左脚受伤。 身上有怪味。 如果对方换上消防服,確实比普通游客更容易混下山。 可他忘了一件事。 消防系统不是游戏大厅。 穿皮肤不等於有帐號。 李歷按下对讲。 “陈站,嫌疑人左脚有伤,核验时看步態,別只看衣服。” “收到。” 陈涛顿了一下。 “你那边情况?” 李歷侧身挤过两棵树。 “猫老师正在加速,我怀疑它找人比消防强。” 对讲机里有人笑了一声。 很短。 很快被水泵声压过去。 李歷没笑。 火裂声越来越近。 风把烟往这边压,他喉咙开始发乾。 豹猫忽然停在一块石头上,尾巴一扫,钻向右侧。 李歷跟著转。 地上出现几道脚印。 人的。 狗的。 还有拖拽痕。 李歷蹲下摸了摸泥。 没干透。 二十分钟內有人经过。 他站起来,继续追。 豹猫跑得更快。 李歷咬牙跟上。 姜如沐,你最好平安。 不然他以后见到二哈,就把牵引绳焊在狗身上。 又跑了十几分钟,前方树木变稀。 耳机里,陈涛还在报情况。 “北门抓到一个可疑消防员,正在核验。” 紧接著,另一个人插进来。 “不对!那人钻野路跑了!左脚有伤!保安正在追!” 反派终於露了破绽。 他想靠消防服混下山。 结果张超醒了。 陆飞发现油渍。 李歷补了左脚信息。 三条线一扣,假皮肤直接掉耐久。 景区负责人在对讲里喊得破音。 “所有保安听消防调度!別自己乱追!別给人当经验包!” 李歷没停。 豹猫突然压低身体,钻进一片树丛。 下一秒,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啊呜!” 李歷脚下一顿。 小拆。 这破锣嗓子,化成灰他都听得出来。 他拨开树枝往前冲。 “姜如沐!” 没人应。 “小拆!” 又一声。 “啊呜!” 李歷绕过一棵树,看见前方大树后露出半截狗尾巴。 白灰色。 还在抖。 旁边有被扯断的牵引绳。 豹猫躥到树根上,短促叫了一声,然后退开。 李歷刚要上前。 左侧灌木猛地炸开。 一个人影衝出来。 手里举著木棍,直奔他头盔。 李歷侧身,抬臂一挡。 木棍砸在头盔边缘,发出闷响。 他后退半步,反手卡住木棍中段。 对方还在往下压。 李歷看清来人,动作停住。 外套蹭满灰。 帽檐歪著。 是鹿崢。 还没等李歷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 姜如沐从树上跳下来,咬著牙拿登山杖朝他砸下来。 “小贼看招!” 第157章 哈士奇影帝露馅 登山杖砸下来时,李歷刚拨开树枝。 杖尖擦著头盔边缘过去,敲出一声闷响。 李歷往旁边一滚,膝盖压进泥里。 树叶掉了几片。 姜如沐站在树根旁,登山杖还举著。帽檐歪了,脸上蹭著灰,手腕上的红橙色丝巾不见了。 两人僵了半秒。 李歷摘下头盔。 “……你是练过?” 姜如沐手一顿。 “李歷?!” “是我。” 李歷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土。 “刚才那一下角度不错,建议你报名下一季《勇往直前的蓝朋友》,体能测试可以直接免考。” 姜如沐把登山杖往树上一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剩一句。 “你怎么上来的?” “骑摩托。” 姜如沐没听明白。 “骑,骑摩托上石阶?” “嗯。” 姜如沐盯著他看了两秒,没骂。 旁边忽然传来抽噎声。 鹿琤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脸,肩膀一抖一抖。 “李、李老师……” 李歷刚要开口,鹿琤已经哭著往下讲。 “小拆看见一只猫,我们就过去看。那猫很小,身上都是灰,我们给它餵了水和狗粮。” 她抹了一把脸,越说越急。 “然后后面烧起来了。不是慢慢烧,是一下就冒火。我们带著狗往山路跑,刚跑出去没多远,就碰见一个黑衣服男人。” 李歷停住。 “他手里有东西?” “一把铲子。” 鹿琤的手还在抖。 “他不让我们走山路,逼我们往林子里走。小拆先扑上去,小迁也扑了。那个人踢了小拆好几脚,后来被狗缠烦了,往下面跑了。” “哪个方向?” 鹿琤指向左下方。 “那里。一瘸一拐的,跑得很快。” 左脚受伤。 和他在山道上遇到的黑衣男对上了。 鹿琤又补了一句。 “小拆前腿一直抬不起来,我们不敢走太快。绕了十来分钟,才发现小迁不见了。那只猫也不见了。” 她声音低下去。 “后来第一个出现的人,就是你。” 姜如沐站在一边,没打断。 她只摊了下手。 意思很清楚。 差不多就是这样。 李歷没再问。他绕到树后。 小拆趴在树根底下。 两只前爪叠在一起,脑袋歪著,耳朵耷拉,尾巴贴著地。 看见李歷,它试著撑起身体。 前腿刚抬半截,又软了回去。 嘴里还挤出一声委屈的哼唧。 李歷蹲下,摸了摸它脑袋。 “行了,我看看。” 【任务一完成:救援姜老师。】 【奖励发放:正骨精通。】 【技能已激活。】 一阵热意从手掌钻进骨节。 李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来得正好。 他把手放到小拆右前腿上,沿著关节往下摸。 肩,没事。 肘,没事。 腕骨,没事。 掌骨,也没事。 他又换了个角度,重新检查一遍。 没有肿。 没有错位。 没有骨裂。 连压痛反应都没有。 李歷沉默了三秒。 要不是系统技能刚发下来,他都想怀疑自己摸错了。 他抬头,看向姜如沐。 “它不会是装的吧?” 姜如沐愣住。 鹿琤的哭声也停了。 三个人一起看向小拆。 小拆趴在地上,耳朵慢慢竖起来一点。 它先看左边。 又看右边。 尾巴尖很轻地晃了一下。 空气安静下来。 姜如沐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小拆。” 小拆立刻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你挨了踢,疼了,装可怜,我能理解。狗之常情。” 姜如沐弯腰,手指点了点它脑袋。 “但你演了二十分钟?我和鹿琤差点把你抬下山?” 鹿琤抬起脸,鼻尖还红著。 “我碘伏和创可贴都拿出来了……” 李歷拍了拍小拆后背。 “起来,別装了。” 小拆没动。 李歷又拍了一下。 “再演,我回去给你报个表演班。” 小拆磨蹭两秒,站了起来。 四条腿都很稳。 站完还抖了抖毛。 姜如沐气得闭了闭眼,最后伸手捏住它后脖颈的皮。 力道不重。 “下次真伤了,我心疼你。没伤还装,我心疼我自己。” 小拆嗷了一声,拿脑袋蹭她手背。 认错速度很快。 流程也熟。 不承认,露馅,撒娇减刑。 內娱影帝都没这么完整的业务链。 李歷把牵引绳重新繫上,这次打了死结。 姜如沐顺了一把小拆的毛,这才看向四周。 “小迁呢?你上来看到没有?” “没有。” 李歷把头盔夹回胳膊下。 “带我找到你们的是那只豹猫。你那条丝巾在它脖子上。” 姜如沐点头。 “我给它系的。想著万一有人看见,能注意到。没想到它真去找人了。” 李歷看了一圈。 豹猫不见了。 小迁也没有动静。 山火的声音还在左侧压著,烟越来越低。 李歷把对讲机取下来。 “陈站,姜如沐找到,鹿琤也在。两人没有外伤。一条狗在身边,另一条狗走失。位置北侧偏东约四百米,准备下撤。” 对讲机里杂音很重。 陈涛的声音隔了两秒才传出来。 “收到。沿你標记路线原路返回。北侧隔离带开了二十米,风向暂时稳。別拖。” “收到。” 李歷收起对讲,看向姜如沐和鹿琤。 “能走吗?” 姜如沐拿起登山杖。 “早能走了。是小拆不让我走。” 她低头看了小拆一眼。 小拆马上迈开四条完好的腿,走到了最前面。 鹿琤跟在后面,抱著背包,腿还有点软。 李歷把灭火毯拆开,披到姜如沐和鹿琤肩上。 “跟著我刻的树皮走,別偏。” 姜如沐拉了一下灭火毯,手碰到边缘,又放下。 她看见李歷战斗服上全是泥,裤腿还掛著碎叶,腰上缠著绳,急救包歪在背后。 她张了张口。 最后没出声。 李歷走在前面,边走边用消防斧在树干上补记號。 小拆拽著绳子,步伐轻快。 十分钟前那个“站不起来”的伤员,已经彻底退役。 鹿琤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屏幕。 “信號回来了。” 李歷没回头。 “先別发定位图,別拍周围。嫌疑人还没抓到。” 鹿琤立刻把手机按黑。 “好。” 姜如沐听到这话,脚步停了一下。 “他还在山里?” “不一定。” 李歷看向来路。 “他抢了消防员的衣服,想混下山,下面正在查。” 姜如沐脸色冷了些。 “冲我来的?” “纵火,堵路,逼你们进林子。” 李歷停了一下。 “不是路过犯病,但冲你还是冲我说不清楚。” 姜如沐没再问。 她把登山杖攥紧,继续往前走。 几人沿著树皮记號撤离。 烟从左侧压过来,李歷让她们低身走,又把湿毛巾递给鹿琤。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喊声。 “北线二段核验身份!” “所有下撤人员报姓名和站点!” “左脚受伤,重点查!” 李歷按住对讲。 “陈站,嫌疑人可能换了衣服,別只查战斗服。看鞋,看步態,看身上有没有油味。” “收到。” 李歷脚步顿了一下。 他在山道上见到黑衣男时,对方背包已经瘪了。 包里很可能不止一件衣服。 姜如沐察觉到他停下。 “怎么了?” 李歷继续往前。 “没事,走快点。” 景区北门外。 一个穿白色短袖的中年男人从侧面小路走出树林。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草,绕回正门广场。 游客已经疏散,广场只剩消防车、警戒线和忙著搬水带的人。 他站在警戒线外,举起手机,对著山顶拍了两张照片。 拍完,他把手机放回裤兜。 然后继续站著。 等。 只是他没有注意,远处有东西正死死盯著他。 第158章 小迁立大功 小拆迈著四条好腿走在最前面。 十分钟前,它还抬著前腿哼哼唧唧,差点让姜如沐和鹿琤抬著下山。 现在踩泥坑,绕树根,动作利索得过分。 李歷跟在后面,沿著树皮上的刻痕往回撤。 鹿琤扶著姜如沐,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 “李老师,刚才那个弯是不是走过了?” “没有。” 李歷看了下树干。 “第十七道,方向对。” 鹿琤低头看著路。 “你上来的时候还刻了这么多记號?” “不刻怎么出去?” 李歷看了眼前面的小拆。 “靠它指路,咱们今晚能绕到惠州。” 小拆回头嗷了一声,继续往前躥。 姜如沐披著灭火毯,登山杖点在石缝里,没说话。 又走了几分钟,树木变稀。 石阶露了出来。 对讲机里传来喊声。 “看到人了!北侧树林出来三个人,还有一条狗!” 两个消防员从拐角跑过来。 领头的扫了眼李歷,又看向姜如沐和鹿琤。 “李老师,人齐了?” “齐了。姜如沐,鹿琤,一条二哈。” 消防员低头看小拆。 小拆停下,右前腿一抬,开始瘸。 消防员一愣。 “狗伤了?” 李歷没回头。 “它自己认为伤了。” 小拆前腿落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往前跑了。 消防员张了张嘴,最后没接话。 干消防这么多年,狗碰瓷还是第一次见。 —— 沿著石阶往下走,每隔一段就能碰到往上扛水带的消防员。 有人汗顺著下巴往下滴。 有人腿已经开始打摆。 没人停。 李歷和他们错身而过时,一个消防员认出了他。 “摩托哥!人找到了?” “找到了。” “牛!” “別牛了,你水带快掉了。” 那消防员低头,赶紧把肩上的水带往上托。 到了两公里点,水带端头就在路边。 李歷停了一下,回头看山顶。 从这里到山顶,还差將近两公里。 车上不去。 水上不去。 只能靠人一卷一卷扛。 按这个速度,水带接到山顶,还要很久。 姜如沐走到他旁边,也看向上方的烟。 “火还没灭。” “嗯。” “能灭吗?” “能。” 李歷收回视线。 “就是慢。山要遭罪。” 姜如沐点了下头,没有再问。 几人继续往下。 鹿琤缓过来后,速度快了些。 小拆跑在前面开路,隔一会儿回头確认人还在,再继续往前窜。 十分钟后,北门广场到了。 消防车排成一列。 警戒线拉了两圈。 外围全是人,手机举起来一片。 李歷刚出山道口,沈珏的嗓门就炸了。 “姐!” 他从广场边衝过来,鞋带还散著,脚后跟踩著鞋。 跑到姜如沐面前,他从头看到脚。 “姐你没事吧?手呢?脚呢?脸上的灰疼不疼?狗呢?” 姜如沐按住他肩膀。 “我没事。” 沈珏整个人鬆了劲,差点坐地上。 “电话打不通的时候,我差点去抢摩托。” 姜如沐看著他。 “你有驾照吗?” “没有。” “那你抢什么?” 沈珏闭嘴。 纪深递来一瓶水。 蒋时予从兜里拿出纸巾,递给鹿琤,没多问。 陶谦之端著保温杯站在后面,等人少了才上前。 “小姜,没伤吧?” “没有,谢谢陶哥。” 戚晚吟从消防车旁边过来。 防火服还没脱,帽子掛在手臂上。 她没喊人,直接抓住姜如沐的手腕翻看。 “手掌有没有擦伤?指甲劈没劈?膝盖呢?” 姜如沐怔了一下。 “戚姐,我真没事。” 戚晚吟检查完手肘和膝盖,鬆开她。 “没事就行。” 她顺手拍掉姜如沐肩上的灰,动作很快。 姜如沐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袖口,没再说话。 李歷把急救包卸下来。 苏念稚从侧面走来,防火服袖子卷了三圈。 “李歷,你没事吧?你左臂那个口子。” 她伸手要碰。 李歷偏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不用看,小伤。” 说完,他转身朝沈珏走。 动作很快。 苏念稚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姜如沐手里的登山杖在地上一点。 声音不大。 鹿琤低头擦脸,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啊!” 广场外围突然有人惨叫。 紧接著,一个中年男人扯著嗓子喊: “谁家的狗!快把狗弄走!我要报警!” 人群散开。 李歷看了过去。 小迁。 灰白色的小身影趴在一个白衣男人身上,两只前爪死死压著他的胳膊,嘴咬著裤腿往回拖。 男人趴在地上,帽子歪了,左脚別著,还在挣扎。 旁边有人想上前拉狗。 “嘶!哈!” 灌木里窜出一团毛。 豹猫弓著背,对著靠近的人齜牙。 人群又往后退。 “这什么猫?” “野的吧?” “別碰!被挠了麻烦!” 李歷没管豹猫。 他盯著地上的白衣男人。 白短袖。 帽子。 左脚受伤。 身形也对。 这就是山上那个黑衣男。 换了衣服。 男人被小迁压著,右手却还在往裤兜里摸。 不是挣扎。 是在拿手机。 屏幕亮起。 他的拇指开始划。 李歷声音一沉。 “別让他刪手机!” 这一嗓子把广场震住了。 沈珏离得最近,愣了半拍。 白衣男手指更快。 聊天记录正在往下消失。 距离太远。 人群挡著。 李歷来不及衝过去。 下一秒,一颗石头从侧面飞出,越过小迁头顶。 啪。 正中手机背面。 手机从白衣男手里弹出去,在地上翻了两圈。 纪深甩了下手腕。 “没退役,准头还在。” 沈珏这才反应过来。 他三步衝过去,直接滑跪。 膝盖磕在柏油路上,裤子磨破了。 手机到手。 屏幕还亮著,刪除页面没有退。 沈珏举起手机。 “歷哥!抢到了!” 两辆警车车门同时打开。 四个民警跑过来。 领头的年轻警察按著执法记录仪。 “怎么回事?” 程松岩也从指挥车旁赶到,对讲机还攥在手里。 白衣男趴在地上,脖子往上抬,喊得嗓子都劈了。 “警察!我要报警!这狗咬人!他们还抢我手机!” 他挣了两下。 小迁爪子一压,他又趴回去。 李歷走到他面前,蹲下。 “这人就是放火的。” 白衣男停了一下,又开始喊: “你胡说!你凭什么...” 李歷打断他。 “山上你穿黑衣服,背乾瘪背包,左脚受伤,我见过你。” 白衣男喉咙卡住。 “你抢了消防员的战斗服,想混下山,后来又换成白短袖。” 李歷指了指他的裤腿。 “衣服能换,脚伤换不了,这个伤可是我家狗之前咬的,都结痂了。你身上的油味也换不了。” 程松岩上前一步,低头闻了一下,很快退开。 “有汽油味。” 年轻警察立刻示意。 两名民警上前,把白衣男从小迁爪子底下拖出来,双手反压。 第三名民警接过沈珏手里的手机,装进证物袋。 白衣男被架起来,还在喊: “我什么都没做!那条狗攻击我!我要验伤!” 姜如沐走过来一句话把他说死心了。 “你脚上的伤是另一只咬的,刚才他没过来大家都看见了,验伤可以的,牙印都不同。” 小迁终於鬆口。 它站起来,抖了抖毛。 豹猫从旁边一跃,跳到小迁头顶。 两只前爪搭在小迁耳朵中间,尾巴垂下来晃了晃。 小迁站著没动。 然后,它驮著豹猫,昂著头走回来。 全场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手机拍照声响成一片。 小迁走到姜如沐脚边,坐下。 豹猫还蹲在它头上,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小拆站在五米外,尾巴慢慢垂了下去。 它往前挪了两步。 豹猫冲它齜牙。 小拆退回去。 姜如沐弯腰,一手摸小迁脑袋,一手轻轻碰了下豹猫后背。 “谢谢你。” 小迁拿脑袋蹭她膝盖。 豹猫没躲。 李歷看著小迁。 四个月大的母哈士奇。 追踪,定位,制服嫌疑人,保护证据。 一条龙。 小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爪子,安静得很。 沈珏蹲在旁边揉膝盖,忍不住开口: “这猫……算不算编外消防员?” 没人回答。 对讲机突然炸响。 不是日常通报。 频道里连续传来几个消防员的喊声。 “山顶风向变了!” “火头转向!往北推!” “隔离带方向全暴露了!” “所有人撤!” 后面的声音被杂音吞掉。 李歷转身看向山顶。 灰黑色浓烟正在掉头,朝北门方向压下来。 火,衝下来了。 第159章 嘉宾的协助 灰黑色浓烟压向北门时,广场上的对讲机全乱了。 “山顶撤!山顶撤!” “隔离带没开完!” “水带还差一点七公里!” “北门压力上来了,无关人员后撤!” 李歷抬头看向山道口。 水带队还在往上顶。 北门门口已经可以隱约看到山火了。 一个消防员刚把水带扛上肩,听到撤离指令,脚步停了半拍,又咬牙继续往上走。 火在往下冲。 人在往上送。 水没接到,隔离带没开完,山顶那批人就只能硬扛。 李歷把急救包往地上一放,抬脚就往山道走。 沈珏立刻跟上。 “歷哥,我也去!” 纪深把水瓶塞给旁边工作人员。 “算我一个,我还能扛两卷。” 蒋时予没吭声,弯腰去搬水带。 顾泽衍也挪了一步,膝盖晃了一下,又硬撑著站直。 李歷扫了他们一圈。 勇气够。 体力不够。 现在上去,救援名单上可能要多出一串嘉宾名字。 他刚要开口,姜如沐拦在了前面。 她身上还披著灭火毯,脸上有灰,登山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你们不能上。” 沈珏急了。 “姐,我们不能干看著啊。虽然是嘉宾,可我们也是罗湖站的一份子。” 姜如沐转向他。 沈珏憋了半秒。 “我说错了吗?” “没错。” 姜如沐抬手指向山道。 “但你们上去搬两卷水带,最多顶一小段。现在缺的不是几个热血上头的人,是持续运力。” 李歷停住。 这话是对的。 山路窄,消防车上不去,水带、药品、饮水、工具,全靠人背。 消防员被拖在运输链上,真正灭火的人手反而不够。 沈珏挠头。 “持续运力?姐,你讲直白点,我脑子现在有点糊。” 姜如沐转身看程松岩。 “程队,能不能联繫指挥部?” 程松岩刚从指挥车旁跑过来,对讲机还攥在手里。 “什么方案?” 姜如沐没有绕。 “召集鹏城有越野摩托经验的骑手。” 程松岩动作一停。 “骑手?” “对。” 姜如沐指向山道。 “李歷能骑摩托上去,证明这条路不只能靠人扛。让会骑的人带水带、药品、饮水和工具上山,消防员去灭火和开隔离带。” 程松岩没有马上接话。 他转向李歷。 李歷点头。 “技术上可行,但要筛人。没越野经验的別放,石阶、急弯、湿滑路面,菜鸟上去就是给急救组加工作量。” 姜如沐接上。 “我们发视频召集,指挥部筛选,公安做入口管控,消防安排路线和补给点。” 程松岩抬起对讲机,又放下。 “民间力量上山,万一摔了,责任很重。” 姜如沐把灭火毯取下来,递给鹿琤。 “所以要管控,不是乱冲。” 她停了一下。 “灭火从来不该只是消防员的事。百姓也能做点什么,不是衝进火里添乱,是在协作补位。” 周围安静下来。 韩肃正好扛著一卷水带路过,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姜如沐,又把肩上的水带往上託了托,继续往山道跑。 后面几个消防员也没喊口號。 他们只是低头赶路。 这就是认同。 警戒线外,游客和节目组工作人员还站著。 有人原本举著手机拍热闹。 听完姜如沐的话,有人把手机放低了。 有人往警戒线旁边挪了半步。 想帮忙。 又怕帮倒忙。 程松岩按下对讲。 “指挥部,北门现场有个方案。” 陈涛的声音传出来。 “讲。” 程松岩快速匯报。 “由节目组嘉宾在网上公开招募具备越野摩托经验的骑手。到现场经公安和消防筛选后,沿北门石阶路线运输水带、饮水、药品和小型工具。消防员从运输岗位抽出来,前置灭火和开隔离带。” 对讲机里停了几秒。 风把烟往广场压,焦味越来越重。 陈涛开口。 “报风险控制。” 李歷伸手拿过程松岩的对讲机。 “只收有真实越野经验的。必须穿头盔护具,车辆优先越野、adv、攀爬类。入口登记身份和车號,每车载货限重,两卷水带以內。” 他看了一眼山道。 “山道单向分段放行,消防员设三个补给点。骑手只负责运输,不进火线,不进林区,不参与灭火。到了点位卸货,下山等下一轮。” 陈涛停了半秒。 “等指挥部批。” 对讲断开。 沈珏听得发愣,刚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掏出手机。 “姐,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姜如沐开始点人。 “所有人,先录求助视频。別煽情,別喊口號,讲条件。” 她指向沈珏。 “你粉丝年轻,传播快。重点说,必须有真实越野经验,不要凑热闹。” 沈珏点头。 “懂,不能让小电驴大军来送人头。” “纪深。” 纪深拧上矿泉水瓶盖。 “在。” “你奥运冠军运动员身份可信,强调安全,强调听指挥。” “行。” “顾泽衍。” 顾泽衍站直。 “我发。” 姜如沐看他。 “別营业,別写什么我们一起守护城市。说人话。” 顾泽衍卡了一下,点头。 “好。” 蒋时予举起手机。 “我粉丝没他们多,但我可以发工作室號。” “发。” 姜如沐又转向戚晚吟、何漫洲、苏念稚。 “你们录同样內容,再做后勤。附近超市、市场、药店都联繫。水、盐丸、藿香正气、冰袋、麵包、能量棒,全要。” 戚晚吟把头髮重新扎好。 “我去药店。” 何漫洲拍了拍防火服。 “我搬水。这个我有职业尊严。” 苏念稚举著手机,往李歷那边瞥了一下。 “那我负责清场?” 姜如沐直接分派。 “对。找阴凉处,给下撤消防员坐。別挡运输通道。” 苏念稚手停了半秒。 “好。” 李歷看著姜如沐三十秒把所有人拆成几个岗位。 刚从山火里下来,脑子还能跑流程。 豪门教育加娱乐圈泥潭,最后炼出一个战场后勤部长。 挺好。 程松岩很快从指挥车那边跑回来。 “指挥部批了。” 所有人抬头。 程松岩继续。 “但指挥部判断来不了多少人,鹏城禁摩多年,有正规越野经验的骑手不多。可以发,但必须强调服从现场调度。” 姜如沐拿起手机。 “多少人来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发出去才有机会。” 李歷点开录製。 沈珏凑过来。 “歷哥,你先录。你粉丝一亿,一句话顶我公司买三个月热搜。” 李歷举起手机。 镜头里,他脸上还有灰,背后是警戒线和正在搬水带的消防员。 他没铺垫。 “这里是鹏城梧桐山北门。” “山火正在往北门方向发展,消防员需要大量人手灭火,但物资运输被山路限制。” “现场需要具备越野摩托经验的骑手,协助运输水带、饮水和药品。” “要求:有真实越野经验,自带合规头盔护具,服从公安和消防调度。不许冲火线,不许拍视频添乱,不许把自己当主角。” 他停了停。 “想耍帅的別来。想帮忙的,来梧桐山景区北门外待命。” 视频结束。 发布。 姜如沐跟著录。 她站在警戒线內,身后是忙著搬物资的人。 “请附近有越野摩托经验的骑手,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前往梧桐山北门外等待现场筛选。” “我们不需要围观,不需要拥堵,不需要未经许可上山。” “我们需要运力。” “请听指挥。” 她发完,沈珏立刻转发。 配文:【別来凑热闹,来就听话。】 纪深发:【国乒前队员认证:安全第一,服从调度。】 戚晚吟发:【给火线上的人,送水,也送路。】 顾泽衍盯著输入框,刪了三次。 最后发出去。 【有能力再来,来了听指挥。】 李歷扫到这条,多看了他一下。 顾泽衍收起手机。 “我没加感嘆號。” “进步明显。” “谢谢。” “別谢,显得你更像客服。” 顾泽衍沉默两秒,转身去搬水。 弹幕已经爆了。 【想耍帅的別来,想帮忙的来,这句太顶了】 【姜女王真的稳,內娱后勤天花板】 【顾泽衍终於会说人话了】 【鹏城禁摩啊,真有人来吗】 【越野圈集合!別让消防员白扛!】 【鹏城哪儿来的越野摩托,不会有多少人来的】 视频发出去五分钟,节目组副导演已经冲向附近便利店。 他边跑边打电话。 “老板,你店里矿泉水全包!对,全包!別问谁喝,山喝!” 何漫洲扛著两箱水回来,步子稳得嚇人。 沈珏抱著一箱,走三步就开始齜牙。 “何姐,你那箱是不是空的?” 何漫洲回头。 “两箱满的。” 沈珏低头看自己怀里。 “我这一箱也满的。” 纪深从旁边路过。 “別怀疑,奥运银牌和演员饭桶之间確实有差距。” “纪哥你骂我?” “我在陈述。” 另一边,戚晚吟带著苏念稚进药店。 苏念稚拿起一排藿香正气水。 “这个全要?” 戚晚吟扫了一圈货架。 “全要。再问老板有没有冰袋、葡萄糖、盐丸。” 苏念稚刚要结帐,戚晚吟已经扫码付了。 “戚姐,我可以付。” 戚晚吟把药往袋子里装。 “你负责拎。付钱这事,我刚好还会。” 苏念稚拎起两大袋药,手臂往下一沉。 很好。 她今天终於蹭上热度了。 靠体力。 姜如沐站在广场边,电话一个接一个。 “对,背篓,越大越好,能背水带的那种。” “不是拍戏道具,真的要。” “市场那边有?买。全部买。” 她掛断,又拨下一个。 “小鹿,联繫车,把附近买到的背篓、绑带、防滑手套都送过来。” 鹿琤抱著小迁点头。 “已经叫车了。” 小拆试图靠近豹猫。 豹猫一爪子按住它的鼻樑。 小拆当场坐下。 李歷看了一眼。 家里地位基本排完了。 姜如沐第一。 小迁第二。 豹猫临时顾问,级別待定。 小拆负责製造事故。 程松岩从指挥车那边跑回来。 “第一批筛选点设在北门外路口。公安拦车,消防看护具和车况。” 他看向章雪摩托店。 店门口,店员正把掉下来的宣传牌重新掛回去,动作轻得不行。 明显怕风再给他绩效来一下。 姜如沐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大背篓,直接塞给李歷。 “你找个摩托背这个上山。车上掛两卷水带,背篓再装两卷,一箱水,急救药。能多运一趟是一趟。” 李歷低头看著背篓。 很大。 背上以后,他能从消防嘉宾直接转岗山货批发。 他把背篓往肩上一掛。 “行。” 沈珏抱著两卷水带跑过来。 “歷哥,给你绑上?” “先等车。” 李歷抬脚走向章雪摩托。 姜如沐在后面喊。 “別逞能。” 李歷没回头,抬手摆了摆。 “別慌,基操。” 店员刚把宣传牌掛好,一转身,看见李歷背著大背篓站在门口。 他手里的扎带啪嗒掉地。 人往后退了半步。 “哥。” 店员挤出一句。 “你不会又要摩托吧?” 第160章 摩友们!集合! “哥,你不会又要摩托吧?” 店员手里的扎带掉在地上。 李歷把背篓往肩上託了托。 “刚才那辆还在山上,可能已经烧没了。我需要第二辆。” 店员张了张口,又闭上。 他看了看门口刚掛回去的宣传牌,又看了看李歷身上的泥灰,最后低头捡扎带。 “老板说第一辆不收钱,第二辆他没交代。” “后面补。” “那我绩效……” 李歷已经进了店。 店员站在原地,半天憋出一句。 “我这绩效,今天也算是上山帮忙了。” —— 七十公里外,香江北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人站在路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北边天际线被灰黄色浓烟压住,阳光透不过去,整片天都暗了一截。 帖子发出去三分钟,评论区炸了。 “北区著火了?” “不是北区,是对面鹏城!” “我在上水都看得到烟。” “梧桐山景区起火,內地新闻推送了。” “这烟也太大了吧?” 话题很快衝上香江社交平台热搜。 有人发图,有人发视频,有人站在落马洲拍短片。镜头里,北边半边天全是烟。 评论区很快变味。 “烧了快一个钟,还没灭?” “內地消防到底行不行?” “这点山火在加州早叫飞机了。” “美利坚有dc-10灭火机,一次洒三万升阻燃剂,你们呢?” “不会真靠人扛水带吧?” 截图被搬到外网。 一家英国小报跟著发帖。 “中国鹏城梧桐山景区发生山火,消防部门数小时未能控制火势,引发公眾质疑。” 配图选的是烟最浓的一帧。 底下评论很快堆起来。 “没有灭火飞机,还谈什么超级大国?” “他们连直升机都不派?” “集中力量办大事,结果靠肩膀?” 国內也没閒著。 热搜“鹏城梧桐山山火”掛在前排。 有人祈福,有人转发求助,有人骂纵火嫌疑人。 也有人开始写小作文。 一篇文章標题很刺眼。 《看看加州灭火用飞机,再看看我们还在靠人扛——中国消防到底缺了什么?》 文章里反覆提加州、飞机、现代化。 评论区吵得停不下来。 “加州去年烧成什么样你不提?” “人家至少有工具啊,我们消防员还在一步步扛水带。” “你行你上,別坐家里指挥山火。” “水带多重都不知道,就开始教消防做事?” 骂战一轮接一轮。 李歷不知道网上吵成什么样。 他第二趟上山的时候,背篓里装了两卷水带,一箱矿泉水,侧边掛著急救药包。 摩托后座又绑了两卷水带。 整车加人加货,超过两百公斤。 石阶一级一级往上顶。 后轮打滑三次。 第一次,他压低车身,把油门收住。 第二次,车尾甩到石阶边缘,碎沙滚下去。 第三次,背篓撞在他后背,水箱在里面晃了一下,他用膝盖硬顶住车身,把车头拽回山道。 第二趟上去,卸货,下山。 十五分钟。 第三趟,背篓换成更大號。 他多塞了八瓶水。 肩膀开始发酸。 手套掌心磨出毛边。 第四趟,他在一公里八的位置把东西交给水带队。 一个消防员接过水箱,停了一下。 “哥,你脸白了。” “晒不到太阳。” “你手在抖。” 李歷把手收回去。 “摩托震的,別紧张。” 消防员没再劝,扛起水带往上跑。 第四趟下来,李歷下车时脚落地偏了一下,膝盖顶住车身才站稳。 山道口有人在拍。 不是节目组。 游客和附近居民举著手机,拍到一辆银色摩托从山道衝出来。 车身全是灰。 背篓歪在后面。 骑手战斗服上沾著泥,头盔面罩掛著水汽。 他跳下车,把背篓卸给旁边的人,喝了半口水,又跨上车往山上冲。 视频没有配乐,也没有滤镜。 发布四十分钟,播放量破三千万。 弹幕密密麻麻。 【这谁?】 【消防员吗?太猛了吧。】 【不是消防员,是综艺嘉宾。】 【综艺嘉宾骑摩託运水带?】 【他已经第四趟了,我从第一趟看到现在。】 【哪个嘉宾?】 【李歷。】 这两个字一出来,弹幕直接分成几拨。 【啊?那个一亿粉的李歷?】 【脸上全是灰,我差点没认出来。】 【假的吧,综艺嘉宾怎么会上前线?】 【基操,看过中东那段的人都懂。】 【他从恋综杀到战区,又杀到消防现场,简歷比我命还硬。】 视频被搬到外网。 標题很粗暴。 “中国平民骑摩托爬石阶运送消防物资。” 评论区先是一排问號。 “石阶?摩托?” “这是真的,还是电影?” 很快有人认出来。 “等等,这是李歷。那个在阿拉伯战区直播过的中国人。” “他现在又去搞消防了?” “谁能解释一下,一个真人秀选手为什么总出现在灾难现场?” 有人开始科普。 “他参加恋爱节目,落地捲入战爭,回来后成了中国抖音粉丝最多的人,现在又在山火现场骑摩託运水带。” “这不是个人经歷,这是灾难清单。” 有人继续深挖。 挖到“魷鱼国”三个字时,帐號页面突然打不开。 帖子刷新后,只剩一行提示。 內容不存在。 有人截图发帖。 “我刚才在查李歷中东的事,帐號没了。” 底下秒回。 “別查。” “有些事能看见,有些事看不见。” 这条討论链三分钟后也没了。 —— 李歷第五趟下来的时候,右手已经不太听使唤。 手套摘下来,掌根红了一大片。 不是破皮,是长时间捏油门和剎车,被石阶一路震出来的。 他把车停在广场边,双腿撑著车身,没立刻下来。 姜如沐端著水过来。 李歷接过瓶子,灌了半瓶。 “歇一下。” 姜如沐站在车旁,身上的灰还没拍乾净。 “快五点了。” 李歷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偏西。 “再过两小时天就暗。山路没灯,天黑以后摩托不好上去。” 他把水瓶往背篓侧袋里塞。 手指抖了两下,没插进去。 瓶子掉在地上,滚出半圈。 姜如沐弯腰捡起,重新插好。 “你手已经这样了。” “屁股也这样。要不要检查?” “……” 姜如沐抬脚踢了下摩托脚踏。 声音很轻。 李歷扶著车把站起来。 腿有点软。 但还能站。 他看向山道口。 烟还在往下压。 消防员的喊声从山上传下来,被水泵声切得断断续续。 从下午到现在,运输线上只有他一辆摩托。 视频发出去一个多小时。 转发几十万。 评论几万条。 可北门广场上,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跑。 指挥部之前判断得没错。 鹏城禁摩多年,有正规越野经验的骑手不多。 沈珏把新装好的水带和背篓搬到车旁。 “歷哥,装好了。这次少装一箱水,你轻点。” 李歷拍了拍背篓。 “加回去。” 沈珏卡了一下。 “可是你手……” “水是山上人保命的。加回去。” 沈珏咬牙,把水箱重新塞进背篓。 姜如沐没有拦。 她把绑带重新拉紧,又把药包挪到背篓侧边,避免压到李歷后背。 李歷重新跨上摩托。 钥匙拧到on。 发动机震起来。 掌根传来刺痛。 他刚要拧油门。 远处传来轰鸣声。 不是一辆。 是很多辆。 广场外的公路尽头,十几道车灯同时亮起。 越野摩托。 adv。 攀爬车。 还有几辆改装过的国產硬派。 发动机低频声压过人群议论,连警戒线都被震得轻轻晃。 骑手们戴著全盔、半盔、拉力盔。 有些车后座还坐著人。 后座的人背著大包,抱著头盔,手里攥著手套。 没有摩托的摩友,被带过来了。 警察立刻衝到路口。 “停车!先验驾驶证!护具!车號登记!” 第一辆车停下。 骑手摘下头盔,满脸汗。 “歷哥!我们来帮忙了!” 后面一个短寸壮汉从川崎klx上下来,拍了拍后座。 “歷哥,我从惠城来的!七十公里,油门没敢松。我们带了七八个没车的摩友,一共十五个人!” 李歷还没来得及开口。 章雪摩托店门口,一辆越野摩托停下。 引擎没熄。 一个矮胖身影翻身下车,摘下头盔。 圆脸,短髮,手上全是机油。 李歷认出来了。 章雪。 章雪摩托创始人兼客服。 他亲自骑车来了。 章雪没先看李歷。 他转身面对那群摩友,嗓门大得压过水泵声。 “今天!没摩托,有驾照,会越野的摩友!” 他抬手拍了一下身后的店面招牌。 “车全部由章雪免费提供!” 店员站在门口,人都傻了。 章雪继续喊。 “摔了算我的!坏了算我的!谁敢不听消防指挥,也算我的,我亲自把他踹出去!” 摩友们没有鼓掌。 也没有起鬨。 他们全部转向李歷。 程松岩站在指挥车旁,对讲机攥在手里。 他停了两秒,冲李歷点头。 李歷把手套重新戴好。 掌根还在疼。 腿也发麻。 他转身,看著暮色里的十几个骑手。 头盔夹在臂弯。 护具还没卸。 汗顺著下巴往下滴。 所有人都在等一句话。 李歷抬手,指向身后冒烟的山。 “摩友集结!” 他声音压过发动机。 “灭火!” 第161章 陌生又熟悉的代號 “摩友集结!灭火!” 李歷这一嗓子刚落,十几辆摩托同时轰起来。 章雪把车钥匙往短寸壮汉手里一拍。 “klx会骑吗?” 短寸壮汉跨上车,脚一蹬。 “闭眼都能跑。” “睁眼跑。”李歷拿著喇叭补了一句,“山道窄,別给急救组加活。” 短寸壮汉抬手比了个ok。 章雪转身指著店里的车。 “还有谁没车?” 几个搭车来的摩友举手。 “这辆,这辆,还有那辆adv,全推出来!” 店员赶紧去拿钥匙,跑得鞋底打滑。 沈珏和纪深把水带往车上绑。顾泽衍站在旁边递绑带,动作僵,手背被勒出红印。 他没干过这种活。 但没停。 纪深拉了一下水带。 “再紧点,半路掉了,后面车全得堵。” 顾泽衍咬牙又拽了一把。 他往摄像机那边看了一下。 镜头没拍他。 他反而鬆了口气,低头继续绑。 蒋时予把防滑手套拆开,一双双往外分。 “手套不够,我让助理去买。” 他扫了眼顾泽衍的手。 “你別把手勒废了,还得弹吉他。” “不用你管。” “行行行,当我没说。” 李歷退到指挥车旁,把手套摘下来。 掌根磨破了,血丝渗在皮肉边缘。 姜如沐拿著冰袋过来。 “敷上。” 李歷接过来,压在手心。 “你別上了。”姜如沐看著他的手。 “不上。”李歷指了指那群摩友,“他们比我专业。我负责把人排好。” 他拿起喇叭。 “都听清楚。” “上山只送物资,不进林子,不碰火线。” “上行靠右,下行靠左。山道急弯不超车。” “一號点卸水,二號点卸水带,三號点卸药品和工具。” “摔车先推边,不准堵路。人受伤,立刻报位置。” “谁不听调度,章雪踹人,公安带走。” 章雪在旁边抬手。 “我真踹。” 摩友没人笑。 所有人开始登记,检查护具,绑水带。 沈珏凑到李歷身边。 “歷哥,你这手不发个微博卖惨可惜了。” 李歷瞥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 “我这不是帮你巩固涨粉王人设吗?” “那你去巩固一下水箱,第三辆车快掉了。” 沈珏转头就跑。 “来了!” —— 山上。 火线往北压。 陈涛挥开一截带火星的树枝,嗓子已经劈了。 “水带到了没有?” 张超扛著水带衝上来,满脸黑灰,后面跟著两个消防员。 “接上!” 接口拧紧。 水泵轰起来。 水柱打出去,火头被压下去一截,白烟往上冒。 陈涛抹了把脸。 “继续推!” 旁边响起油锯声。 几个穿便装的男人正在锯枯树,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大哥,这边我们来!”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喊。 “园林局的,今天休假!” 陈涛抬手。 “谢了兄弟!注意安全!锯完往后撤,別逞能!” 韩肃端著水枪,肩膀顶住水压,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 钟霽在后面帮他托水带。 “韩肃,你腿抖了。” “水压顶的!” “你刚才也这么说。” “闭嘴,托稳!” 秦小山抱著两瓶水跑过来。 “喝水!” 他把水塞到韩肃怀里,又去给钟霽递。 钟霽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哪来的?” “底下送上来的。” 秦小山咧著牙。 “苏小姐买的,甜。” “矿泉水甜个屁。” “她买的就甜。” “你小子没救了。” 对讲机里传来李歷的声音。 “三號补给点,药包和冰袋上来了,优先给山上人员。二號点別压货,卸完立刻放车下山。” 陈涛按住耳麦。 “收到。”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又一辆越野摩托衝上石阶,后座绑著两卷水带,骑手下车后直接开始解绑带。 运输线,活了。 —— 山道上。 章雪骑著越野往上冲,后座绑著四卷水带。 车轮在石阶上弹跳。 到二號点,他一脚撑地。 “卸!” 两个消防员衝过来解绑带。 水带刚落地,章雪调头下山。 “下一趟!” 短寸壮汉带著一个消防员上来。消防员坐后座,抱著两箱水。 “兄弟,稳点!” “放心,我跑过拉力赛。” “你別跟我提赛,我现在只想活著下车。” “那你抱紧水。” 后面一辆国產adv停在医护点。 骑手是个女孩。 她把急救包扔给医护人员。 “还有人伤吗?” “暂时没有!” “那我下去再拉一趟。” 她拧油门走了。 旁边一个年轻消防员愣了下。 “现在女骑手都这么猛?” 旁边老消防员拍了他后脑勺。 “看什么?搬水带!” 年轻消防员立刻弯腰。 “搬,搬。” —— 山下广场。 新的摩友还在赶来。 公安登记,消防筛车,节目组搬物资,围观群眾被志愿者往外劝。 李歷拿著喇叭站在指挥车旁。 “会油锯的,带工具去南门。” “不会的別凑。山上缺人,不缺胆大的。” 不到十分钟,几十个人提著油锯过来。 一个精瘦老头跑在最前面,油锯外壳磨得发旧。 “我老家伐木,用了三十年。” 李歷看了他的证件,又看工具。 “跟公安走,听消防安排。” 老头点头,提著油锯就走。 “放心,不添乱。” 纪深扛著两箱水放到分发点。 顾泽衍拖著一箱盐丸过来,头髮全贴在额前,衣服上都是灰。 没有造型。 也没人提醒他造型。 陶谦之搬著麵包,放下时扶了一下腰。 纪深看见了。 “陶哥,歇会儿。” 陶谦之摆手。 “还能再搬两趟。” “你这话听著不太可信。” “那就一趟。” 指挥车旁,戚晚吟、何漫洲、苏念稚摆开摺叠桌。 盒饭、包子、绿豆汤、冰镇西瓜堆在桌上。 下撤的消防员和摩友刚靠近,何漫洲就把盒饭塞过去。 “吃,吃完再上。” 一个摩友摆手。 “不饿。” 何漫洲按住他肩膀,把人按到凳子上。 “不吃哪来的力气?坐下。” 摩友端著盒饭,没敢再推。 戚晚吟递绿豆汤,动作快,话少。 “喝完把杯子放左边。” 苏念稚拿著湿纸巾递给一个脸被燻黑的年轻消防员。 “辛苦了。” 消防员赶紧往后退。 “谢谢,我自己来。” 苏念稚停了一下,转手拿起水递给下一个人。 “那喝水。” 姜如沐走到李歷旁边,把包子递过去。 “吃点。” 李歷咬了一口。 “肉馅的。可以。” “手怎么样?” “断不了。” 姜如沐把另一袋药放到他脚边。 “等会儿重新包一下。” “不影响拿喇叭。” “你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闭嘴休息两分钟。” 李歷嚼著包子,没反驳。 小拆趴在旁边啃火腿肠。 小迁蹲在不远处,豹猫蹲在它旁边。 豹猫跳上桌子,盯著一盒没开的盒饭。 小迁叫了一声。 豹猫停住。 两秒后,它跳回地面。 小拆试著往那边挪。 豹猫抬爪。 小拆当场坐下,开始啃火腿肠包装袋。 姜如沐低头看它。 “小拆。” 小拆吐出包装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 天黑透后,山上的火还亮著。 但火线没再往下压。 运输线一趟接一趟。 水枪多了。 油锯声没停。 晚上十点。 陈涛通报。 “隔离带合围完成。” 广场上没人欢呼。 所有人继续搬。 晚上十一点半。 北侧火线突然反扑。 对讲机里全是杂音。 “北侧压力上来!” “二號点水带不够!” 李歷拿起喇叭。 “二號点只收水带,其他物资压到一號点。” “章雪,带三辆车上去。” “短寸,你下山后別停,直接补二號点。” 章雪已经戴上头盔。 “收到。” 三辆车衝进山道。 十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陈涛的声音。 “二號点接上。” “北侧压住。” 广场上有人坐在地上,听到这句才重新站起来。 凌晨十二点。 “南侧明火扑灭。” 凌晨一点。 “北侧火线控制。” 凌晨两点。 对讲机里,陈涛的声音哑得厉害。 “明火——全部——扑灭!” “进入清理看守阶段!” 广场上所有动作都停了。 章雪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 沈珏一屁股坐下。 山上传来韩肃一嗓子,隔著对讲机都震耳朵。 下一秒,广场炸开。 “耶耶耶耶!!!” 有人喊,有人拍肩膀,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喘。 沈珏瘫在地上。 “淦,我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纪深靠著消防车,抬了下手。 “顶住了。” 顾泽衍瘫在椅子上,连擦脸的力气都没了。 章雪从车上下来,躺在柏油路边。 “累死老子了。” 短寸壮汉坐到他旁边,递水。 “老板,车摔了两辆。” 章雪闭著眼。 “算我的,修。” “还有一辆后视镜没了。” “也修。” “还有一辆排气管裂了。” 章雪猛地坐起来。 “谁干的?” 短寸壮汉指了指自己。 章雪盯了他两秒。 “你明天来店里修车。” “免费吗?” “你给我打工抵。” 短寸壮汉笑得直咳。 —— “除留守人员,其余人员登记后撤离。” 消防员开始收装备。 摩友互相拍肩膀。 民眾自发捡垃圾。 节目组的人累得坐了一地。 李歷站起来,手掌的疼已经麻了。 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 张妈妈:【歷歷,你和沐沐没事吧?看新闻急死我了。】 李歷回覆:【没事,火灭了。】 小拆从一个消防员面前路过,又把前腿抬了起来。 消防员低头。 小拆立刻落脚,甩著尾巴跑了。 消防员愣在原地。 “它刚才是不是碰瓷我?”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 “別问,问就是影帝。” 李歷往下翻消息。 一个未接来电停在屏幕上。 仇晓峰。 他走到旁边树下,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 “火灭了?”仇晓峰那边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刚灭。” “纵火的招了。” 李歷靠著树干。 “这么快?” “他只是拿钱办事。上级也抓了,但线索断在上一级。” “怎么断的?” “对方是境外人士,临时的號码,假身份。只留下一个代號。” 夜风吹过来,焦糊味还没散。 李歷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什么代號?” 仇晓峰停了半秒。 “尤西。” 第162章 找姜战匯报,差点被催婚 “尤西。” 李歷把这个代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仇晓峰那边有纸页翻动声。 “只有这两个字?没有別的信息?” “假身份,临时號码,境外链路。上一级抓到了,但再往上断了。” 仇晓峰停了停。 “你听过这个代號?” 李歷没有马上接话。 广场上还在收尾。 消防员扛著水带往车上搬,摩友靠在路边补水。章雪坐在翻过来的头盔上,闭著眼打盹。沈珏摊在地上,手机盖在脸上,整个人已经放弃体面。 没人注意他这通电话。 李歷往姜如沐那边看了一下。 她正帮鹿琤把小迁抱进商务车。 小拆缩在角落,爪子搭著小迁,睡得四仰八叉。豹猫盘在小迁脑袋旁边,也没动。 李歷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不认识。” 仇晓峰那边安静了一下。 李歷补了一句。 “谢谢通报,我掛了。” 电话断开。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尤西。 这个代號不该再出现。 岛上那次迪莉婭最后引爆是衝著尤西去的。至少从当时的局面看,尤西应该已经被清掉,或者彻底消失,不然迪莉婭引爆自杀就得不偿失了。 可现在,鹏城山火背后的境外指令链,又留下了这个代號。 要么有人在借名。 要么尤西从来没有死。 更麻烦的是第二种。 李歷抬脚走向姜如沐。 鹿琤刚把最后一个背包塞进后备箱,回头看见李歷。 她没问李歷去不去酒店。 这种时候,不多嘴就是她最大的进步。 李歷走到姜如沐身边。 “送你们回酒店。” 姜如沐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走。” 车里没人说话。 每个人身上都有烟味,衣服上沾著灰。李歷坐在副驾,手放在膝盖上,掌根的纱布边缘渗了血,他没管。 司机开得很稳。 到酒店时,天边已经发白。 电梯里,鹿琤困得站不直,牵著小迁往前走。豹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迁身上跳下来,踩在鹿琤脚背上,一步一步跟著她挪。 李歷提醒。 “猫踩你脚了。” 鹿琤低头。 “哦,好的。” 她继续往前。 豹猫也继续踩。 李歷没再提醒。 人困到这个程度,脚已经不属於本人。 电梯门开。 几人走到房间门口,李歷停住。 “鹿琤,你先进去。” 鹿琤拿著房卡,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看李歷,又看看姜如沐。 然后脸红了。 她踮起脚,凑到姜如沐旁边。 但她这人有个问题。 写公关文案能字字扎人,当面说悄悄话永远不小声。 “姐,要做好保护。” 走廊安静了两秒。 李歷没动。 姜如沐也没动。 鹿琤刷卡进门,门合上。 李歷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她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姜如沐耳根红了。 “她困糊涂了。” “她清醒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 “……” 姜如沐刷开自己的房门。 “进来说。” 房间里並没有乱七八糟,很整洁,椅子上有没拆的矿泉水,地毯上被他们踩出几道灰印。 两条狗和一只猫都留在鹿琤那边。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李歷没有坐。 “你父亲这个时间会接电话吗?” 姜如沐怔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十三。 “可能会。他起得早。” “那麻烦帮我联繫一下叔叔。” 她没有追问李歷为什么要联繫她爸。 李歷知道她爸是中將。 这时候找她爸,不会是为了閒聊。 电话拨过去。 响了两声。 接通。 “沐沐,怎么了?” 姜战的声音很清醒,完全不像刚醒。 姜如沐把手机递给李歷。 “爸,李歷有事找你。” 李歷接过手机。 “姜叔叔,我——”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然后,姜战的声音沉了下来,还有点扭曲。 “你这个时间,和沐沐在一起。” 李歷停住。 姜如沐也停住。 下一秒,姜战直接开口,仿佛带著一点莫名的兴奋。 “是不是我要当外公了?” 声音不小。 姜如沐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一路红到耳后。 李歷把手机稍微拿远了点。 “不是,姜叔叔——” “当外公也没关係。” 姜战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自顾自的说著。 “明儿就去扯证,婚礼可以后办。不能让沐沐没名没分。女孩子的事,不能拖。” 李歷:“……” 他闭了闭气。 不行。 这个气不能顺著往下走。 再往下走,就是彩礼、婚房、孩子姓什么。 李歷重新开口。 “姜叔叔,是鹏城有高级间谍事件,我有情报要匯报。”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秒后,姜战换了语气。 “讲。” 李歷没有废话。 从纵火嫌疑人开始讲。 山上换衣服,汽油味,手机刪除记录,上级被抓,境外假身份,最后留下的代號。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姜如沐站在旁边,手停在椅背上。 “尤西。”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歷继续。 “据公安反馈,线索断在境外。对方用的是假身份,號码也是临时的,只留下这个代號。” 姜战没有打断。 李歷把话压得更准。 “但这个代號,我不是第一次听见。”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纸页声。 姜战问。 “阿拉国?” “对。” 李歷停了半秒。 “阿拉国那次,您知道多少?” “军方高层有通报,你的事我也知道,做得很好。” 姜战的声音已经完全进入公事状態。 “你怀疑尤西没死?” “我不能確定。” 李歷没有把话说满。 “当时迪莉婭確认死亡,但尤西有没有露面,我们在楼下车里不清楚。以他当时的级別,如果能跨国指挥,彻底消失比死亡更符合他的行动方式。” 姜如沐垂著手,手机屏幕还亮著。 她听见这个名字,没插话。 但李歷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绷住了。 阿拉国那段,不止是新闻。 那是她被劫持,被枪口抵住,被迫站在生死边上的地方。 姜战那边沉默了片刻。 “这条线索,我会往上递。” 他停了一下。 “你在鹏城,最近几天注意周围。有任何异常,直接联繫我,我来协调。” “好。” “还有没有?” 李歷想了想。 “暂时没有。”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姜战恢復了正常语气。 “不早了,让沐沐休息。” “好。” 姜战补了一句。 “你也回消防队休息。” 电话掛断。 李歷把手机还给姜如沐。 姜如沐接过去,没立刻锁屏。 “尤西。” 她声音压低。 “还活著?” 李歷从急救包里翻出最后一块纱布,按在掌根上。 “不確定。” 他抬了下手。 “但这个代號还在。” 姜如沐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柜子里拿创可贴。 她回来后,直接抓过李歷的手。 李歷刚要抽回去。 “我自己来。” “闭嘴。” 姜如沐把纱布重新压好,撕开创可贴,贴上去。 动作很快。 也很准。 李歷没再动。 她贴完,才鬆开。 两人离得很近。 姜如沐低头看了一下他的手。 “尤西如果真没死……” “先让你爸那边確认。” 李歷打断她。 “其他的,等消息。” 姜如沐点了下头。 她没再问。 李歷把手收回来,转身往门口走。 刚走两步,姜如沐叫住他。 “李歷。” 他停下。 姜如沐站在原地,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 “我爸刚才那句话,你別放心上。” 她顿了顿。 “他就是……嘴没个把门的。” 李歷转过身。 “当外公那段?” 姜如沐没接。 但不接,基本就是认了。 李歷手放在门把上。 “他嘴没把门,不代表我没有。” 门打开。 李歷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姜如沐站在房间里,低头看著自己刚才给他贴创可贴的手。 她本来没想多。 真的。 可她发现,听到“先扯证”那三个字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反驳。 而是卡住。 这就有点麻烦了。 第163章 东大间谍养起来很贵的 姜如沐在洗手台前站了半分钟。 冷水拍了两把脸。 凉意上来了,脸上的红没退。 她拧上水龙头,看了一眼镜子。 困了。 凌晨五点多,人脑子不该处理“扯证”“外公”“没名没分”这种东西。 尤其这话还是她亲爹当著李歷的面喊出来的。 她躺回床上,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先扯证”三个字在脑子里转。 是回音。 姜如沐把枕头按在脸上,决定强制关机。 三秒后。 关机成功。 但梦没放过她。 梦里,她坐在民政局窗口前,手里拿著笔,表格第一栏写著—— 姓名:姜如沐。 配偶姓名:李歷。 她盯著那四个字,笔尖停了半天。 窗口工作人员催她。 “快点,后面还排队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如沐闭著眼,把枕头又压紧了一点。 —— 七千公里外。 鹏城是凌晨。 地球另一端,阳光正好。 魷鱼国,某处临时军事据点。 院墙塌了半截。 左边是炸毁后的民房,钢筋从混凝土里支出来。右边一棵橄欖树烧焦了一半,另一半还掛著几片叶子。 院子中间,摆了一张英式圆桌。 白桌布。 银壶。 细瓷杯碟。 三层点心架。 顶层司康,中层柠檬挞,底层两块品种存疑的蛋糕。 桌旁坐著两个人。 一个穿卡其色军便装,头髮贴著头皮,下巴方正,颧骨很高。手里捏著红茶杯,小拇指翘著。 外塔窝布胡。 魷鱼国军方一把手。 对面坐著一个男人。 金棕色短髮,军装领口敞了一颗扣子,肩上三颗星,腿搭在椅子旁边。 约翰·布朗寧。 美军中东战区一把手。 三星上將。 两个能调动几十万兵力的人,正在废墟里吃下午茶。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约翰端著杯子,手没晃。 外塔嚼著司康,头也没抬。 约翰拿起银勺搅茶。 “你们弹药库又炸了?” 外塔撕开一块司康。 “靶场。新兵实弹训练。” “靶场离指挥部这么近?” “不近。” 外塔抬了下下巴。 “那个方向,十二公里。” 约翰停了一下。 十二公里外的爆炸,这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追问口径。 这地方能活到现在的人,都知道什么问题该问,什么问题不该问。 约翰放下茶杯,换了话题。 “听说你们在东大的线断了几条。” 外塔咬了口柠檬挞。 嚼完,拿餐巾擦了擦手。 “都是下线。东大本地人,临时招的。” 他把餐巾丟回桌上。 “真正的间谍,一个没动。” 约翰端起茶。 “可尤西的代號露出来了。” 外塔手停了一下。 “那个代號在东大人的档案里,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现在他们会更加疑惑。” 约翰搅著茶。 “阿拉国那次,迪莉婭引爆,那个东大人亲眼看见的。他们有理由认为,尤西也死在那栋楼里。” 外塔把剩下半块柠檬挞放回盘子。 “尤西是谁,除了我国高层,没人清楚。” 他摊开手。 “代號就是代號,东大人拿到名字,拿不到脸,拿到行动痕跡,拿不到真实身份。” 他喝了口茶。 “他们的线,到这里就断了。” “而我们给他们造成的困扰,才刚刚开始。” 约翰点了下头。 “你们这套间谍网,確实稳。” 外塔靠回椅子。 “你专门飞过来,不是为了夸我吧?” 约翰放下茶杯。 “有个忙需要你们帮。” 外塔拿起第二块司康。 “说。” “我们最近需要魷鱼在东亚的间谍网络,配合一次行动。” 外塔没接话,只咬了一口司康。 约翰继续。 “一个月內,我们要抓捕一名叛逃的情报人员。现在还没定位。行动过程中,需要你们在相关区域製造事端。” 外塔抬了下头。 “什么情报人员那么重要?” “一个看似有白痴正义感的青年,看不惯情报系统的一些动作,偷了资料跑路了。” 外塔点头,这样的人每年都不少,只是真跑成功了还是第一次听说。 “需要我们打掩护?” “在当地打掩护,分散警方军方注意力,必要时切断当地反应链。” “东亚哪个区域?” “暂时不確定。” 约翰伸手拿了块蛋糕,用叉子切下一角。 “可能是东洋,可能是棒子,也可能是东南亚。” 蛋糕送到嘴边,他停了一下。 “最好別在东大。” 外塔把茶杯转了半圈。 “那个叛逃的人,这么重要?” 约翰放下叉子。 “他手里的资料,足以掀翻我们和所有盟友之间的关係。”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外塔没再吃。 “所有盟友?” 约翰没否认。 北约。 五眼。 半个西方世界。 这两个字从约翰嘴里出来,分量就够了。 外塔没追问具体是哪一份资料。 问得太细,容易涨价之前先被灭口。 他换了个问题。 “如果他跑到东大呢?” 约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进东大抓。”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比刚才近。 桌上的瓷碟轻轻磕了一下。 外塔没动。 约翰也没动。 外塔把手里的司康放下。 “东大境內动手,会烧掉我们很多资源。” 他竖起一根手指。 “每一个在东大的间谍,培养周期最短五年。语言,身份,社会关係,生活习惯,全要重新做。” 他顿了顿。 “烧掉一个,少一个。补不回来。” 约翰点头。 “我们会给补偿。” 外塔笑了一下。 “约翰,你拿我开涮?” 他往前坐了点。 “敘国,伊国,那种地方三个月能养一个线人。一箱美金,一个破电话,够用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东大不一样。” “那边安全部门效率高。间谍活得很难。” “我们在东大培养一个合格间谍,成本是中东的二十倍。” 约翰没插话。 外塔继续。 “而且东大有个坏习惯。” “抓到人,不急著公开。” “他们会顺著线往上摸。上级,下级,资金炼,通讯链,社交圈,全挖一遍。” “等你发现人失联,半张网已经没了。” 他说完,把司康推远了一点。 “很贵。” 约翰双手交叉。 “你想要什么?” 外塔没立刻答。 他拿起杯子,茶凉了。 搁下。 又拿起银壶,给自己倒了杯新的。 热气冒上来。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然后开口。 “得加钱。” 约翰看著他,没有接话。 外塔把杯子放回碟子上。 “具体加多少,等你確认行动区域再谈。” 瓷器碰出一声轻响。 “间谍这种消耗品,从来不按人头算。” 约翰坐在原位,停了十秒。 最后端起茶杯。 “我回去请示。” 外塔站起身,拍掉军装上的饼乾碎。 “请示的时候,报价往高了写。” 他拉了拉衣领。 “谈判,总要留点空间。” 远处第三声闷响。 橄欖树上剩下的几片叶子掉了两片,落在白桌布上。 外塔低头看了一眼。 “新兵准头越来越差了。” 他说完,转身走出半截院墙。 军用吉普停在外面,引擎没熄。 外塔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前,他又探出头。 “差点忘了。” 约翰抬头。 外塔拍了拍车门。 “下次下午茶,带杯咖啡来。你们美利坚的红茶,泡得跟洗脚水似的。” 吉普开走。 院子里只剩约翰一个人。 白桌布还铺著。 银壶还亮著。 一盘柠檬挞剩了半块。 约翰拿起外塔没吃完的那半块,咬了一口。 酸。 他把柠檬挞丟回盘子,掏出一部加密手机。 拨號。 接通。 “准备追踪方案。” 电话那头没有废话。 “目標確认位置了?” “还没有。” 约翰看向东方。 “但他可能进入东大境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如果进了东大,动静会很大。” 约翰拿起餐巾,擦掉手上的糖粉。 “启动所有东亚节点。” “预算?” 约翰把餐巾丟在桌上。 “无上限。” 第164章 程队一开口,烧烤摊安静了 啪嗒。 啪嗒。 沈珏穿著消防站的拖鞋,从宿舍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歷哥。” 李歷坐在长椅上,左手缠著纱布,右手拿著体温枪,对准他额头按了一下。 滴。 “三十六度八。” 沈珏鬆了口气。 “我还以为我燃烧自己烧出低烧了。” “你只是睡醒了。” 李歷把体温枪丟给韩肃。 “下一个。” 顾泽衍从门后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头髮还没压平,训练服穿得规规矩矩,袖口都扣好了。 他站到李歷面前。 “我可以参加下午训练。” 李歷抬头。 “你膝盖昨天都晃了。” “没事。” “你说没事,不代表膝盖同意。” 顾泽衍停了半秒。 “我可以控制。” 李歷拿体温枪对准他额头。 滴。 “三十六度七。” 顾泽衍刚要开口,李歷收回体温枪。 “脑子没烧,怎么非要作死?” 沈珏立刻举手。 “歷哥,我不是作死,我是热爱。” “你是刚睡醒,血糖上来后產生了错误自信。” 纪深从宿舍里出来,边走边活动肩膀。 “我听见有人要出警?” 韩肃立刻站直。 “没有出警。站里安排你们今天额外休息。陈站说了,昨天梧桐山折腾太狠,今天谁敢硬冲,他亲自按回床上。” 沈珏急了。 “可我们来这个节目就是体验消防员生活啊。” 李歷把纱布重新压了一下。 “体验消防员,不是投胎消防员。” 纪深笑出声。 顾泽衍看了沈珏一眼。 沈珏也看他。 两个人中间多了点味儿。 不是战友情。 是男人奇怪的胜负欲。 李歷给他们配好了字幕。 一个想证明自己不是拖油瓶。 一个想证明自己不是油瓶。 都挺忙。 下午两点,警铃响了。 韩肃第一个躥出去。 秦小山嘴里还叼著半根香蕉,边跑边往下咽。 钟霽扣上安全帽,转身喊。 “嘉宾今天不跟!” 沈珏已经衝到车库门口。 “我可以!” 顾泽衍也跟过去。 “我也可以。” 纪深刚放下水杯。 “那我也不能输。” 李歷把瓶盖拧好,起身过去,一把按住沈珏后领。 沈珏被拽得往后一顿。 “歷哥!” 李歷抬脚挡住顾泽衍。 “你俩站住。” 纪深准备从侧边溜。 李歷没回头。 “纪哥,你冠军包袱掉地上了。” 纪深停住,低头看地。 “你这招对运动员伤害很大。” 程松岩从车旁快步过来。 “李歷说得对。今天站里有安排,你们不参与。” 沈珏还想爭。 “程队,我们昨天都上山了,今天一个普通警情……” 程松岩打断他。 “昨天你们靠意志撑。今天肌肉疲劳还没过,反应慢半拍,车上一个急剎,你们能把自己送进医院。” 顾泽衍垂下手。 沈珏抿著嘴,没再吭声。 纪深嘆气。 “行吧。那我们在站里等。” 李歷点了点下巴。 “等也行,別搞直播卖惨。昨天山火刚过,公眾情绪还热著。你们现在任何一句『我想上』,都可能变成消防员不让明星救人的离谱热搜。” 沈珏立刻摸口袋。 “我没发!” 顾泽衍默默把手机锁屏。 李歷看到了。 好。 客服小顾今天进步明显。 消防车离站后,嘉宾们终於被按回休息区。 何漫洲躺在沙发上,拿冰袋压小腿。 “谁再叫我动一下,我就表演一个退役运动员当场退役第二次。” 戚晚吟端著温水坐在窗边。 “今天我只做一件事。” 苏念稚抱著抱枕。 “什么?” “活著。” 苏念稚点头。 “附议。” 蒋时予靠在椅背上刷手机。 “梧桐山那个视频还在热搜。李歷骑摩托那条播放破亿了。” 沈珏立刻爬起来。 “哪条?给我看看。” 李歷把他按回去。 “不看。看完你又热血上头。” “我只是想学习。” “你上次说学习,三分钟后问我能不能练油锯。” 沈珏理直气壮。 “男人都会对油锯產生一点嚮往吧?” 纪深抬手。 “別带男人。我只对桌球拍有嚮往。” 休息室里终於安静下来。 傍晚,出警队伍回来。 韩肃一进门就瘫到椅子上。 “电梯困人。老太太出来第一句话问我们吃饭没。” 秦小山举起手里的塑胶袋。 “她还塞了包子。” 钟霽从袋子里拿了一个。 “你不是说带给大家?” 秦小山护住袋子。 “我是大家的一部分。” 李歷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本该各回各屋。 程松岩却换了常服,从办公室门口出来,拍了拍手。 “都別躺了。今晚我请夜宵。” 沈珏一秒復活。 “烧烤吗?” “烧烤。” 何漫洲坐起来。 “我刚才说谁叫我动一下我就退役。” 纪深问她。 “那你去不去?” 何漫洲站起身。 “退役运动员也要补蛋白。” 戚晚吟把杯子放下。 “我去。今天的疲惫需要碳水签收。” 苏念稚补妆补到一半,听见烧烤两个字,直接合上粉饼。 “我也去。” 顾泽衍站起来,顺手整理衣摆。 蒋时予看他。 “吃烧烤也营业?” 顾泽衍停了一下,把衣摆放下。 “习惯。” “你这个习惯確实该戒。” 李歷跟在队伍后面,走出消防站。 夜里的街还热。 程松岩走在最前面,没坐车,带他们拐进一条小路。 沈珏走了五分钟就开始问。 “程队,还有多久?” “快了。” 又走五分钟。 沈珏继续。 “程队,这个快了,是广东人的快了,还是北方人的快了?” 秦小山在后面接话。 “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等会儿吃。” 十多分钟后,程松岩停在一家小烧烤店门口。 店不大。 门口摆著几张摺叠桌。 烤炉旁站著一个男人,右手翻签,左臂动作不太灵便。 老板娘从里面端出一盆生蚝。 “来了?松岩,还是老位置?” 程松岩点头。 “嫂子,今晚人多,麻烦了。” 老板把烤串放到铁盘里,抬头。 “麻烦什么。你们来,我高兴。” 程松岩没有立刻坐。 他走到烤炉边。 “队长,要不要帮忙?” 老板拿夹子敲了敲烤网。 “你帮忙?上次你烤鸡翅,外面焦了里面还带血。消防救火可以,烧烤別害人。” 老板娘笑著推程松岩。 “带人坐去。別挡著我收钱。” 程松岩这才转身安排大家入座。 李歷站在门口,看著老板的侧脸。 熟。 很熟。 他把那天消防站对面小区火灾的画面过了一遍。 电梯口。 楼道。 那个要跟上楼帮忙的人。 对上了。 李歷走到烤炉边。 “上次小区火灾,谢谢。” 老板翻签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 “都没帮上忙。你自己处理完了。” 李歷笑了笑。 “你当时愿意上楼,已经算帮忙。” 老板把一把羊肉串翻过去。 “你也完全不像消防嘉宾。” “哪不像?” “开门,断电,看烟走向,动作全对。” 老板顿了顿。 “老手才这么干。” 李歷心里把警惕线拉高了一格。 这人观察细。 不是普通烧烤老板的观察。 他开口很平。 “以前打工杂。” 老板把烤好的串递给他。 “你不用解释。你是大网红,我还能不认识?” 李歷接过盘子。 “网红这词別提,影响烤串风味。” 老板笑了一下。 “拿去,第一盘。” 李歷端著盘子回桌。 沈珏已经坐在塑料凳上,双手压著桌边。 “歷哥,你认识老板?” “见过一面。” 顾泽衍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旁边的苏念稚。 苏念稚接过。 “谢谢。” 蒋时予看得牙疼。 “你俩吃个烧烤还要偶像剧分镜?” 顾泽衍把筷子袋丟进垃圾桶。 “习惯。” “你这个习惯真该戒。” 串上桌后,气氛很快热起来。 程松岩去柜檯拿酒。 “老板,来一箱啤酒。” 老板动作停了半秒。 老板娘也从收银台后抬了头。 李歷捕捉到了。 很短。 但有。 老板把啤酒从冰柜里搬出来。 “少喝点。” 程松岩笑了笑。 “今天不执勤。就一点。” 老板没再劝,把酒搬过去。 李歷坐在靠外的位置,没碰酒瓶。 程松岩开了一瓶,站起来。 “先敬各位。” 沈珏立刻跟著站。 “程队,別这么正式啊。” 程松岩把瓶口抬了一下。 “昨天梧桐山,没你们,运输线撑不起来。你们是嘉宾,但没把自己当游客。” 何漫洲拿起杯子。 “程队,你这么说我有点不好意思。” 戚晚吟也端起杯子。 “昨天每个人只是做了能做的事。” 程松岩摇头。 “能做和敢做,中间差很多。” 他把啤酒举到胸前。 “我代表鹏城消防,谢谢你们。” 说完,他仰头灌了一整瓶。 沈珏当场被架住。 “淦,程队你这是开大啊。” 纪深拿起酒瓶。 “来吧。运动员不能怂,虽然我已经退役。” 顾泽衍看了眼李歷,也拿起一瓶。 苏念稚端著小杯喝完。 何漫洲杯子一空,拍桌。 “再来串腰子。” 蒋时予提醒。 “女明星吃腰子?” 何漫洲瞥他。 “退役运动员吃什么都合理。” 桌上笑了一阵。 李歷只喝了半瓶。 他没准备喝多。 尤西那根线还悬著。 不確定有多少人盯著他的情况下,清醒是低成本护身符。 成年人保命文学,第一条,別把酒量交给气氛。 程松岩又拿起第二瓶。 这次衝著李歷。 “这瓶敬你。” 李歷抬了下瓶子。 “程队,別一瓶一瓶整,我明天还想拥有肝。” 程松岩没笑。 “你后面不住站里了。” 桌上安静了一下。 沈珏手里的串停在半空。 “啥?” 纪深看向李歷。 “去那个新综艺?忙碌的室友?” 蒋时予点头。 “抖音那个二十四小时直播综艺吧。” 顾泽衍知道这件事,没插话。 苏念稚早就从经纪人那听说了,低头喝水。 沈珏彻底懵了。 “等等,歷哥,你要去哪?你不跟我们住消防队了?” 李歷把半瓶酒放下。 “晚上回別墅。白天照常来站里。” 沈珏卡了两秒,整个人亮了。 “和姜姐一起那个?” “嗯。” 沈珏猛地拍桌。 “那我能看直播吗?” 纪深提醒他。 “你人还在另一个节目里。” 沈珏理直气壮。 “我看同平台兄弟节目,属於学习先进经验。” 顾泽衍低头开了一瓶酒,没说话。 蒋时予靠近他。 “破防了?” 顾泽衍把瓶盖放到桌边。 “没有。” “你最好是。” 程松岩抬瓶。 “这瓶敬李歷。昨天骑摩托上山下山,辛苦了。” 李歷也站起来。 “辛苦的是山上的消防员和所有来帮忙的人。我只是先跑了几趟。” 程松岩摇头。 “第一趟最难。” 这话落下,老板在烤炉边翻签的动作又停了一下。 李歷扫过去。 老板很快继续烤。 第二瓶喝完,大家以为结束了。 沈珏已经准备坐下吃鸡翅。 “终於能吃了吧?我刚才喝得胃都开始自我介绍了。” 程松岩却拿起第三瓶。 这一次,他没有看嘉宾。 他转身,衝著烤炉边的老板。 老板娘手里的帐单停住。 老板把烤串放到盘里,没抬头。 程松岩走过去两步。 塑料凳在地上蹭出一声。 他站在烤炉前,手里那瓶酒没开。 “队长。” 老板这才抬头。 “坐回去吃。” 程松岩没动。 他用开瓶器撬开瓶盖。 泡沫从瓶口涌出来,顺著他的手背往下淌。 沈珏慢慢放下鸡翅。 纪深坐直。 戚晚吟把杯子放到桌上。 顾泽衍也停了筷子。 李歷看著老板那条不太灵便的左臂。 程松岩把酒瓶举起来,站得很直。 他眼眶发红,硬撑著没让泪掉下来。 “对不起,队长。”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还是没做到。” 第165章 烧烤摊主前队长 “我还是没做到。” 程松岩这句话砸下来,烧烤摊安静了。 沈珏举著鸡翅,牙没敢落。 纪深筷子停在半空。 何漫洲刚喊完腰子,现在腰子也没人催了。 顾泽衍坐得笔直,刚才那套营业笑容直接下线。 苏念稚把水杯放回桌上,动作轻了很多。 李歷看了一眼程松岩手里的啤酒。 又看孟燕成那条不太灵便的左臂。 这顿夜宵,味儿不对。 孟燕成没接那瓶酒。 他把夹子放下,用毛巾擦了擦右手。 “坐回去。” 程松岩没动。 “队长,我这些年……” “我让你坐回去。” 孟燕成抬手指了一下塑料凳。 语气很平。 但桌边没人敢插话。 程松岩喉结动了动,啤酒瓶被他攥得发出一点响。 “我不坐。” 老板娘从收银台后出来,手里端著一盘烤茄子。 她停在桌边,没劝。 蒜蓉油顺著锡纸边缘淌了下来。 李歷看见了。 行。 烧烤摊现在不卖烧烤了。 卖十年旧帐。 沈珏凑到秦小山旁边,小声嘀咕。 “这什么情况?” 秦小山嘴里还塞著包子。 “我也不知道。” 钟霽压低声音。 “別问。程队叫老板队长,还不够清楚?” 沈珏立刻闭嘴。 懂了。 前队长。 现在烤串。 职业跨度很大。 孟燕成重新拿起夹子,把一把羊肉串翻面。 “程松岩,你今天带客人来吃饭,別在这儿闹。” 程松岩把酒瓶放到桌上。 瓶底磕出一声。 “我不是闹。”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昨天梧桐山,我调度运输线,也跟著上了山。” 孟燕成没接话。 “北侧反扑的时候,我还是没敢往前顶。” 程松岩按住自己的膝盖。 “陈站让我留在二號点,我就留了。” “水带断了一次,韩肃他们往上冲。” “我站在原地。” “我想上。” “脚不动。”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腿。 “十年了,还是这样。” 韩肃坐不住了。 他刚要起身,钟霽一把把人拽回去。 “你別过去添柴。” 秦小山把包子放下,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以前只听说程队怕火。” 桌边没人接话。 李歷把自己面前的半瓶啤酒推远。 今晚不能再喝了。 再喝下去,程松岩容易把自己倒成消防队內部事故案例。 孟燕成把烤好的串装盘,递给老板娘。 “送过去。” 老板娘没接。 “燕成。” 孟燕成停了两秒。 老板娘这才接过盘子,放到桌上。 “先吃。凉了不好吃。” 沈珏拿起一串,又放下。 这串现在压力很大。 孟燕成擦了擦烤网,终於转向程松岩。 “你想听什么?” 程松岩抬头。 “骂我。” “没空。” “打我也行。” “左手不方便,右手还要烤串。” 李歷差点被水呛住。 这前队长可以。 刀不出鞘,也能扎人。 程松岩没笑。 他站得很直。 “当年要不是我,你不会退。” 孟燕成把毛巾搭回肩上。 “当年要不是我,你已经死了。” 程松岩僵住。 桌上也跟著安静。 韩肃又想站。 钟霽这回直接按住他肩膀。 “別送。” 李歷看著孟燕成。 这句话不对。 外面传的版本,应该是程松岩火场失误,孟燕成重伤退役。 程松岩背了十年。 可孟燕成刚才那句,明显藏了另一半。 半截真相最麻烦。 能把人折腾废。 孟燕成从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那天三楼回燃,你嚇住了,是事实。” 程松岩低下头。 “是。” “我让你撤,你没撤,也是事实。” “是。” “但你卡在门口,是因为你背上还有个孩子。” 程松岩猛地抬头。 “队长!” 孟燕成把瓶盖拧回去。 “喊什么?我耳朵没坏。” 程松岩往后退了半步。 他能挨骂。 但听不得这个。 孟燕成继续。 “你那时候刚入队,火场经验少,出口判断错了。” “下半层的时候,烟把楼梯压住。” “我让你丟装备,爬过去。” “你没爬。” 程松岩张了张嘴。 孟燕成没给他插话。 “你把空气呼吸器摘下来,扣给了那个孩子。” 他抬了一下左臂,动作有点慢。 “我衝进去,是救你,也是救他。” 桌边彻底没人说话。 韩肃坐在那里,刚才那股衝劲儿散了大半。 秦小山低著头,包子也不吃了。 钟霽手搭在桌沿,半天没动。 顾泽衍把刚开的一瓶酒推回箱子里。 这个动作李歷看见了。 不错。 油温降了。 还能抢救。 程松岩站在烤炉前,整个人卡住。 “你为什么以前不说?” 孟燕成把生蚝摆上烤网。 “说了有用?” “有用!” 程松岩往前冲了一步。 “他们都说我害你退役。” “我也这么觉得。” “我每天都这么觉得。” “我进不了火场,別人说我怂,我认。” “站里把我调去带嘉宾,我也认。” “可你为什么不说?” 他抬手砸了一下自己胸口。 “你让我背了十年。” 炭火往上躥。 老板娘立刻拿喷壶压火。 “別吵到炉子。” 李歷:“……” 嫂子稳定发挥。 一秒把消防队內部伦理剧拉回餐饮安全。 孟燕成把生蚝挪开,走出烤炉后面。 他左臂垂著,右手还拿著夹子。 “因为你不背这口锅,你早走了。” 程松岩怔住。 “什么?” “你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要退。” 孟燕成站在他面前。 “我骂你废物,骂你怂,骂你欠我一条胳膊。” “你就留下来了。” “你觉得亏欠我,所以每天训练,每天写復盘,每次警情都盯到最后。” “你进不了火场,但你能带新人。” 他用夹子点了点韩肃那桌。 “那几个小崽子,谁没被你骂过?谁没被你救过?” 韩肃立刻站起来。 “我!” 钟霽踢了他小腿一下。 韩肃赶紧改口。 “不是,我被骂过,也被救过!” 秦小山举手。 “我也被骂过,程队还给我买过夜宵,没让我还钱。” 钟霽看他。 “你这个重点很穷。” 桌边憋了半天的人终於笑了几声。 程松岩却笑不出来。 他看著孟燕成。 “所以你一直是故意的?” “对。” 孟燕成答得很快。 “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就是看不惯你退。” “消防队少一个能干活的人,我少一个能骂的人。” “你留下,对站里有用,对你也有用。” 程松岩抬手抹了一把脸。 “可我还是进不了火场。” 孟燕成把夹子砸回烤炉边。 “谁规定消防员只有进火场才算消防员?” “调度不是活?” “训练不是活?” “昨天梧桐山那条运输线,谁盯的?” 程松岩没答。 孟燕成转头。 “李歷,你说。” 突然点名。 李歷把杯子放下。 淦。 吃瓜吃到自己被拉上桌。 这操作不讲武德。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昨天二號点如果没人控货,上山车会堵。” “北侧反扑那次,程队把水带优先级提上去,至少抢了十分钟。” “山火里,十分钟很贵。” 他停了一下。 “贵到章雪老板能少修两辆车。” 沈珏立刻接上。 “章老板听了得哭。” 气氛终於鬆了一点。 程松岩却还站著。 “可我脚还是动不了。” 李歷走到烤炉边,拿起一串没撒料的鸡翅看了看,又放下。 “程队,你把问题分错类了。” 程松岩转过来。 “什么意思?” “你以为这是胆量问题。” 李歷指了指他的膝盖。 “但它更接近身体记忆。” “当年高温、缺氧、回燃、受困,这几件事绑在一起。” “你一靠近类似场景,身体先帮你踩剎车。” “这是保护机制。” 沈珏一拍桌子。 “歷哥又开始不讲人话了!” 蒋时予看他。 “你这句不像夸人。” 沈珏挠了挠头。 “那我换一句,歷哥讲得道理很贵,我听不起。” 李歷没搭理他。 “想解决,別靠喝酒。” “也別靠站在烤炉前懺悔。” “做脱敏训练。” “可控烟热环境。” “一次十分钟。” “旁边有人陪,门口留退出路线。” “进去前记录心率,出来后復盘。” “哪一步卡住,就从哪一步重新来。” “別一上来就挑战火场。” 他把鸡翅放回盘里。 “那不叫勇敢。” “那叫给陈站长增加年度工伤指標。” 陈涛不在场。 但韩肃、钟霽、秦小山同时坐直了一点。 这话太陈站。 程松岩盯著李歷。 “你怎么懂这个?” 李歷端起烤串盘。 “以前打工杂。” 孟燕成冷笑。 “你这打工范围够宽。” 李歷也不虚。 “生活所迫,技能树长歪了。” 孟燕成看了他两秒,拿起调料罐。 “你说得对。” 这四个字出来,韩肃差点鼓掌。 程松岩不是废。 孟燕成也不是恨他。 这十年旧帐,被李歷几句话拆出一条能走的路。 沈珏小声嘀咕。 “歷哥是不是连情感纠纷都能正骨?” 纪深接得很快。 “別说,他真能。” 何漫洲看了戚晚吟一下,又收回去。 戚晚吟端著杯子,没接话。 陶谦之低头啃馒头,啃得更认真了。 李歷立刻把话题按住。 娱乐圈八卦水太深。 消防站水带都未必抽得干。 孟燕成把一盘烤鸡翅推到程松岩面前。 “吃。” 程松岩没接。 “队长。” “吃完明天来店里。” “干什么?” “后院有个废仓库,我以前做过烟热训练的小设备。” 孟燕成拍了拍自己的左臂。 “我现在进不了队。” “但我还能骂你。” 程松岩站了几秒,点头。 “好。” 两人这话落下,桌边终於有人敢动筷子。 程松岩端起那瓶酒。 没喝。 他把酒放回箱子。 “我不喝了。” 孟燕成点头。 “早该这样。” 程松岩坐回桌边,拿起一串鸡翅,咬了一口。 刚下炉。 烫得他差点吐出来。 孟燕成在烤炉边开骂。 “刚烤好就往嘴里塞,你脑子跟十年前一个样!” 程松岩捂著嘴点头。 “是。” 韩肃看傻了。 “程队被骂还点头?” 钟霽拍了拍他肩。 “学著点,这叫高级服从。” 秦小山认真点头。 “以后程队骂我,我也点头。” 钟霽看他。 “你不用学,你一直这样。” 桌上的笑声终於压过了烤炉声。 李歷坐回原位,刚准备拿杯子,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姜如沐发来消息。 姜如沐:【烧烤好吃吗?】 李歷低头回復。 李歷:【好吃。顺便接了个消防队十年心理售后。】 对面回得很快。 姜如沐:【少喝酒。】 李歷:【半瓶。】 姜如沐:【你的半瓶和正常人的半瓶,是一个单位吗?】 李歷盯著屏幕停了两秒。 这女人现在越来越不好骗。 下一条消息又跳出来。 姜如沐:【明天別迟到。】 第166章 恋综嘉宾再聚首 第二天。 下午四点整。 抖音《忙碌的室友》直播间准时开播。 全屋机位亮起。 客厅、厨房、餐厅、前院、后院、楼梯、露台,全都在线。 开播第一秒,在线人数十万。 第三秒,五十万。 第十秒,破百万。 弹幕直接铺满屏幕。 【臥槽,这別墅多大?】 【鹏城独栋?节目组真捨得花钱】 【前后院三层楼,这房租我不敢算】 【別管房子,我只问一句,有没有李歷?】 【礼盒!茶几上七个礼盒!快截图!】 镜头扫过客厅。 茶几上摆著七份欢迎礼盒。 但镜头晃得快。 弹幕还没看清,门口机位就捕捉到了第一个人。 一个女生站在门禁前。 渔夫帽压得很低,栗棕色长髮编成鱼骨辫,发尾绑著鹅黄色缎带。 她扒著门禁面板,研究了十几秒。 按密码。 错。 再按。 又错。 第三次。 还是错。 弹幕笑疯。 【这谁啊,节目还没开始就被门禁制裁了】 【她是不是准备盲猜进门?】 【密码条是不是在邀请函里?】 【这智商水平,有点熟】 女生终於从包里翻出邀请函。 打开。 翻到最后一页。 里面夹著一张密码条。 她低头核对,重新输入。 门开了。 【破案了,她刚才真在盲猜】 【我已经开始期待她做饭了】 女生进了客厅,摘下帽子。 温棠。 【小鹿!】 【恋综老熟人来了】 【温酌棠现在做网红了吧,好像叫温棠】 【第一个到,挺会抢镜头】 温棠站在客厅中央,先转了一圈。 然后抬手理了理刘海,换了半个站位。 这个角度正对客厅主机位。 “大家好,我是温棠。” 她冲镜头挥手。 “第一次参加这种二十四小时直播综艺,有点紧张。” 笑得乖。 手也乖。 镜头感一点都不乖。 她很快把客厅、厨房和餐厅走了一遍。 冰箱贴著两张標籤。 公共食材区。 私人食材区。 温棠打开冰箱,看见公共食材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哇,好多东西。” 她拿起一盒酸奶,看了一眼牌子,又放了回去。 接著上楼。 二楼四间臥室。 三楼两间主臥。 主臥带衣帽间,外面还有露台。 温棠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没进去。 【她想选三楼】 【想住主臥很正常,问题是咖位够不够】 【七个人,主臥肯定有修罗场】 【我现在只关心有谁】 四点二十三分。 门铃响了。 温棠跑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精瘦男人。 两侧剃短,左耳三个银环,脖子侧面露出半截蜃龙纹身。 工装裤。 匡威高帮。 t恤胸口四个大字—— 莫挨老子。 岑野。 【野哥!!】 【岑老板来了!】 【这衣服太岑野了】 【综艺穿搭:莫挨老子】 温棠鬆了口气。 “岑野!” 岑野进门,扫了一圈客厅。 “哟,小鹿,你第一个到?” “嗯。我刚才密码按了四遍才进来。” “四遍?” 岑野一愣。 “密码条不是夹邀请函里?” 温棠卡了一下。 “我后来才发现。” 岑野拍了下大腿。 “可以啊,恋综结束,状態还是稳定。” 温棠没接这话,赶紧换话题。 “你知道还有谁来吗?” “不知道。” 岑野把背包往沙发旁一放,人坐下去。 “通知就说七个人,名单保密。” 他抬手指了指楼上。 “不过这地方,鹏城独栋,三层带院子,二十四小时直播。” “这预算,不能全请我们这种便宜货。” 温棠的笑停了半拍。 “说不定节目组主打性价比呢。” 弹幕替她拆台。 【性价比=便宜】 【小鹿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野哥是真敢说】 没聊几句,门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韩敘白。 金丝细框眼镜,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偏分头髮打理得整齐,手里拎著公文包。 他进门第一句话,直接冲岑野去。 “你t恤上写什么?莫挨老子?你这是来录综艺,还是来立遗嘱?” 岑野从沙发上弹起来。 “白律来了?你带公文包录综艺,你才是来开庭。” “这是换洗衣服。” “你拿公文包装衣服?” “旅行箱太大,计程车后备箱塞不下。” “所以你打车来的?” “律师差旅费报销流程太长,我自费效率更高。” 岑野冲温棠摊手。 “看见没,全国最抠的律师。” 韩敘白推了推眼镜。 “我不是抠,我是控制成本。” “翻译成人话,还是抠。” 温棠站在旁边,好不容易插上话。 “韩律师,好久不见。” 韩敘白这才转过来。 “小鹿也在?好,好,好。” 三个好,礼貌够了。 人已经又跟岑野吵回去了。 弹幕缺德得很。 【小鹿被晾住了】 【韩岑这嘴炮密度,別人插不进去】 【温棠:我也是恋综老嘉宾啊】 五点零七分。 方若薇到了。 黑茶色锁骨发,八字刘海,书本形状锁骨链掛在胸前。 她进门先探头。 然后小碎步跑进来,双手合十。 “大家好大家好,我是方若薇,叫我薇姐就行!” 【方老师標准进场】 【我在三个综艺看过同款动作】 【模板化社交,熟练得让人心疼】 温棠立刻迎上去。 “薇姐!” 方若薇拉住她的手,连拍三下。 “小鹿也在?太好了太好了!” 温棠总算找到能接她话的人。 她环顾一圈,忍不住笑。 “我是不是穿越了?怎么都是熟人?” 五点十一分。 门铃又响。 方若薇去开门。 门口站著殷若萤。 浓艷五官,港风大卷,发尾染著暗樱红,流苏长耳环晃了一下。 她进门后没急著打招呼,先扫了一圈客厅。 岑野。 韩敘白。 温棠。 方若薇。 全是恋综熟人。 殷若萤直接走到单人沙发坐下,翘腿,拧开一瓶矿泉水。 “还有谁?” 岑野摊手。 “不知道,你知道?” 殷若萤喝了一口水。 “我知道。” 然后没说。 韩敘白推了下眼镜。 “殷小姐,你这个信息差卡得很有诉讼价值。” 殷若萤把水瓶放下。 她正准备开口。 门铃响了。 所有人转头。 大门打开。 一个穿橙红色开衫的女人站在门口。 墨镜推在头顶。 左手牵著灰黑色哈士奇。 右手牵著灰白色哈士奇。 姜如沐。 小拆一进门就开始嗅地板,尾巴甩得快,绕著鞋柜转了半圈。 小迁乖乖跟在姜如沐脚边,没乱跑。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三百万往上跳。 五百万。 八百万。 一千二百万。 还在涨。 弹幕炸成一片。 【姜女王!!!】 【沐沐来了!!!】 【小拆小迁也来了!!!】 【李歷呢?李歷呢?李歷呢?】 【歷歷在沐!】 【歷歷在沐!】 【歷歷在沐!】 满屏全是这四个字。 客厅里也安静了一下。 岑野第一个站起来。 “沐姐!真是你?” 韩敘白也起身。 “姜老板,好久不见。” 岑野扭头。 “老板?你这就拉业务了?” 韩敘白把公文包放下。 “纠正一下,我现在確实是姜老板的法律顾问。” “你动作够快啊。” “合法合规,先到先得。” 姜如沐把牵引绳绕了一圈,防止小拆衝进厨房。 温棠走上来。 “沐沐姐。” 姜如沐点头。 “小鹿。” 两个字。 刚够社交。 殷若萤坐在单人沙发上,水瓶还拿著。 “来得挺巧。” 姜如沐摘下墨镜,放进包里。 “我一直就在鹏城。” 殷若萤没接上。 弹幕已经听爽了。 【翻译:我离得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殷若萤刚要控场,姜如沐直接进门】 【姜女王一来,直播间换主人了】 【问题来了,李歷什么时候到?】 小拆已经绕到茶几边。 它鼻子一拱,把最边上一份欢迎礼盒撞歪。 —— 帝都。 盛辉传媒会议室。 周辉盯著平板。 屏幕里,弹幕还在刷。 【歷歷在沐】 【歷歷在沐】 【歷歷在沐】 他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三秒后。 啪。 杯子碎在地上。 小助理立刻蹲下去捡碎片,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杯子放到桌上。 动作熟得让人心酸。 长桌两侧,四个副总,三个经纪人,全都没吭声。 周辉拍桌。 “她在鹏城,谁不知道她在鹏城?” “早不去,晚不去,殷若萤前脚坐下,她后脚进门!” “她就是故意的!” 没人反驳。 因为確实是故意的。 但这话不能由他们说。 周辉端起新杯子灌了一口水。 法务副总抓住空档,硬著头皮开口。 “周总,税务局那边关於姜如沐补缴税款和罚金的事,合计一千七百万,已经第三次催了,不能再拖。” 啪。 新杯子也没了。 小助理蹲在地上,手停了半秒,又去柜子里拿下一个。 周辉转向右手边。 “可征,香江那边怎么样?” 孙可征坐姿笔直,平板放在手边。 手机屏保亮了一下。 是一张小孩画的向日葵。 她点开日程。 “下周末,《寒战4》二十亿票房庆功party,文华东方酒店。” “港圈三家製片公司,两家基金都会到。” “对方给了八个名额。” 周辉脸色压住了一点。 “殷若萤必须去。” “她在《寒战5》有角色,身份合理。” 孙可征翻到名单页。 “建议您亲自带队。殷若萤之外,再带三到四位女艺人,方便曝光,也方便谈融资。” 融资。 这两个字让会议室里的空气鬆了一点。 盛辉现金流已经紧到发疼。 一千七百万税款还堵著,新艺人还在烧钱,殷若萤短剧数据也在往下掉。 港圈这场局,周辉不能丟。 “名单你定。” 周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平板。 直播画面里,姜如沐正在把小拆从礼盒旁边拎开。 弹幕还在刷李歷。 周辉手又往桌上的杯子伸。 角落里,小助理抱著碎瓷片往后缩了一下。 周辉停住。 手收了回来。 他推开门,临出去前丟下一句。 “对了。” 孙可征抬头。 周辉没回头。 “那个摆烂的小网红,苏什么棠,也带上。” 孙可征手指停在平板上。 “苏挽棠?” “嗯。” 周辉冷著脸。 “她合同里有商务配合条款。” “別让她閒著。” 门合上。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小助理把碎片倒进垃圾桶,打开柜子数了一下。 还剩三个杯子。 她摸出手机,打开购物app。 搜索栏里敲下几个字—— 水杯。 耐摔。 大容量。 第167章 顶流选了小单间 六点整。 客厅掛钟响了一声。 姜如沐低头看手机。 聊天框停在昨晚。 姜如沐:【明天別迟到。】 下面空著。 没有回覆。 她把手机扣回膝盖上。 茶几上七份欢迎礼盒,拆了六份,剩下一份摆在最边上。 小拆已经绕著那份礼盒转了第五圈。 它先闻盒角,又用鼻子顶了顶缎带。 盒盖动了一下。 姜如沐伸手捞住它后脖颈。 “你再拆,今晚睡院子。” 小拆立刻坐下,尾巴还在甩。 小迁趴在姜如沐脚边,没管它。 直播间在线人数两千三百万。 弹幕盖满屏幕。 【第七个人到底是谁啊?】 【我从四点蹲到现在,节目组你最好给我一个李歷】 【李歷李歷李歷李歷】 【姜如沐都来了,李歷不来合理吗?】 【在线等一个歷歷在沐】 温棠靠在沙发扶手边,又数了一遍礼盒。 “都六点了,最后一个人还没到。” 岑野把脚收回来。 “不会真放鸽子吧?第一天就缺席,这架子比我还大。”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敘白推了推眼镜。 “鹏城晚高峰,迟到不奇怪。堵车堵到怀疑职业规划,也很常见。” 岑野扭头。 “你是不是连堵车都能普法?” “可以。前车恶意加塞,后车情绪崩溃,容易形成交通纠纷。” “你闭嘴吧,听完更堵了。” 方若薇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膝盖。 “要不先选房间?等最后一位来了,住剩下的也方便。” 这话说得体面。 但三楼那间大套房,她刚才已经看了三次。 温棠立刻站起来。 “我刚才上去转过,要不大家一起看看?” 没人反对。 六个人上楼。 二楼四间。 两间双人房,都带卫生间。 一间单人房,带卫生间。 另一间单人房,没有卫生间,晚上要去楼下公共卫生间。 岑野站在没卫生间那间门口,看了两秒。 “这个房间有点考验膀胱。” 韩敘白接上。 “也考验夜间行走能力。” “你別装文化人,不就是半夜下楼上厕所吗?” “准確。” 温棠没接他们的嘴炮,带著眾人上三楼。 三楼门一开。 大套间。 衣帽间。 露台。 独立卫生间。 方若薇脚步停在门口,手背在身后。 “哇。” 这个“哇”比她进门时自然多了。 温棠也往里看了看。 大。 节目组是真捨得。 回到客厅,眾人重新坐下。 温棠先开口。 “七个人,七张床。要是最后来的是男生,又到得晚,那间没卫生间的单间就留给他。大家觉得呢?” 话刚落。 “是男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姜如沐。 殷若萤。 客厅安静了三秒。 温棠手还搭在沙发背上,停住了。 方若薇脸上还掛著笑,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岑野看看姜如沐,又看看殷若萤。 韩敘白拿起水杯,没喝。 温棠最先开口。 “你们都知道?” 殷若萤拧著瓶盖。 “我有渠道。” 姜如沐摸了摸小迁的耳朵。 “节目组提前通知过。” 弹幕当场炸开。 【她俩同时开口!同时!】 【姜如沐知道等於什么?等於她確认过!】 【殷若萤知道等於盛辉有消息!】 【別藏了,是李歷吧?】 【歷歷在沐!】 【歷歷在沐!】 方若薇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 她不知道。 这个信息没人告诉她。 她拿到三楼大套房的心思,突然没那么稳了。 岑野往韩敘白那边凑。 “白律,你发现没?” 韩敘白压低声音。 “发现什么?” “这阵容,基本把恋综搬过来了。” 韩敘白抬了下下巴,示意姜如沐那边。 岑野顺著看过去。 姜如沐正在把小拆从茶几腿旁边拎开。 岑野声音更低。 “李歷?” 韩敘白点头。 “大概率。” “凭什么?” “姜老板平时不主动补信息。她刚才主动说了三个字。” 岑野想了想。 恋综时期,姜如沐说话確实省。 能点头绝不嗯。 能嗯绝不多说。 今天这三个字,已经算加长版营业。 岑野靠回沙发。 “如果真是歷哥,这节目得给我涨通告费。” 韩敘白端杯子。 “你现在值几个钱?” “比你贵。” “律师单价比说唱歌手高。” “你公益律师,时薪为零。” 韩敘白杯子停在半空。 人设把自己绊了。 客厅里,话题又回到房间分配。 殷若萤放下水瓶,直接挽住姜如沐手臂。 “沐沐,三楼那个大套间给你吧。” 她往姜如沐身边挪了挪。 “我搬个床上去跟你住,晚上还能聊聊天。” 姜如沐把手抽出来。 “不用。” 殷若萤也不尷尬。 “怎么了?一个人住那么大,多空。” “我不住三楼。” 这句话出来,温棠抬头。 方若薇也抬头。 殷若萤转过脸。 姜如沐语气很平。 “我住二楼那个带卫生间的单间。” 温棠眨了下眼。 “沐沐姐,你不选三楼吗?” “不选。” 姜如沐把小拆按回脚边。 “我晚上有遛弯的习惯,经常半夜带狗出去转一圈。住二楼下楼方便,不用走三楼楼梯,免得吵別人。” 理由很完整。 带狗。 半夜。 下楼。 不吵人。 每个字都能过审。 温棠先点头。 “確实,带狗上下楼会有动静。” 岑野跟著点。 “合理。” 韩敘白没吭声。 这个理由从法律角度挑不出毛病。 弹幕却不打算放过。 【遛弯?我信了,真的】 【狗:我们只是狗证】 【二楼带卫生间单间,隔壁就是空房】 【这是什么高端选址】 【姜如沐你继续编,我爱听】 方若薇笑著举手。 “那三楼给我可以吗?我晚上有时候要直播,三楼离大家远一点,不会影响休息。” 她说完,还补了一句。 “如果大家介意,我住二楼也行。” 没人介意。 三楼就这么定了。 最终安排落下。 三楼:方若薇,独享套间。 二楼左侧双人间:岑野、韩敘白。 二楼右侧双人间:殷若萤、温棠。 二楼单间,有卫生间:姜如沐。 二楼单间,没卫生间:留给迟到的男嘉宾。 所有人都接受了。 只有殷若萤把水瓶在掌心转了半圈。 遛弯。 带狗。 住二楼。 隔壁空房。 她没拆穿。 弹幕替她拆。 【殷若萤肯定懂了】 【懂的人已经开始憋笑】 【姜如沐:我不是为了李歷,我是为了狗】 【小拆小迁:工资结一下】 六个人上楼搬行李。 温棠把行李箱打开,先把几件衣服掛进柜子。 殷若萤已经收拾完了。 化妆品摆成一排,衣服按顏色掛好。 她坐在床边刷手机。 温棠把一件针织开衫套上衣架。 “萤姐,你觉得第七个人是谁?” 殷若萤没抬头。 “你猜。” “该不会真是李歷吧?” 殷若萤滑了下屏幕。 “你挺聪明。” 温棠手停了下。 “那沐沐姐选二楼,是不是因为……” “你想多了。” 殷若萤锁屏起身。 “姜如沐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 温棠轻轻“哦”了一声。 “我就是觉得,她和以前不太一样。” 殷若萤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 “谁都和以前不一样。” 门关上。 温棠站在衣柜前,手里还捏著衣架。 她没再开口。 但这条信息,她记下了。 各自收拾完,六个人回到客厅。 节目组工作人员从门外进来,手里拿著说明卡。 “各位嘉宾,接下来讲一下生活规则。” 小拆趴在地上啃拖鞋。 拖鞋来源不明。 工作人员翻开第一页。 “今晚晚餐节目组已经准备好,在外面餐厅。这是唯一一顿。之后,公共食材区隨时可以用。” 韩敘白举手。 “私人食材区是什么意思?” “各位可以自己购买食材,贴名字后放在私人区。” “偷吃怎么算?”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 “按照韩律师的说法,属於民事纠纷,节目组不介入。” 韩敘白满意地点头。 “专业。” 岑野扭头。 “你问这个干嘛?怕我偷你酸奶?” “我怕你偷我酸奶。” “我不喝酸奶。” “那我放心了。” 工作人员继续念。 “从明天开始,节目组不再提供正餐。每人每天一百五十元餐饮预算。午餐自行解决,可以出去吃,可以叫外卖,也可以自己做。晚餐在別墅自理,公共食材和私人食材都可以使用。” 岑野拍了下腿。 “一百五十?鹏城这物价,够吃两碗牛腩面加一杯柠檬茶。” 方若薇笑著接话。 “节省一点够了,大家也可以一起做饭。” 韩敘白摇头。 “不够。律师午餐预算最低三百。” 岑野看著他。 “你公益律师。” 韩敘白沉默了两秒,把杯子放下。 “你今天第三次攻击我的职业定位。” “我这是帮你巩固人设。” 客厅又热闹起来。 姜如沐没参与。 她重新拿起手机。 那条消息还停著。 姜如沐:【明天別迟到。】 下面还是空的。 她按灭屏幕。 小拆叼著那只拖鞋跑到她脚边,尾巴甩得飞快。 姜如沐低头看它。 “你倒是准时。” 就在姜如沐准备带他们俩出去遛弯的时候,门铃响了。 愣了一下的姜如沐,嘴角在她不自知的状態下微微上扬。 第168章 李歷一来直播间炸了 门开了。 小拆第一个衝出去。 它贴著地板闻了两下,尾巴甩得快,直接往来人腿上扑。 李歷站在门外。 背包掛在右肩,训练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左手腕上的纱布还没拆。头髮被风吹乱,身上还残著消防站灶台味儿。 他低头。 “你好,我也想你。鬆开,腿麻了。” 小拆不松。 小迁从姜如沐脚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在李歷鞋边蹭了一下,又自己回去趴好。 两条狗。 一个衝锋,一个签到。 直播间人数开始往上跳。 三千万。 四千万。 弹幕刷到画面都看不清。 【李歷!!!】 【他真来了!!!】 【歷歷在沐!!!】 【我从四点蹲到现在,值了】 【训练服!刚从消防站过来吧?】 【纱布还没拆,別让我心疼】 【小拆扑得比我还快】 岑野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衝到门口。 “歷哥!” 李歷被小拆缠住腿,差点踩空。 “野哥。” 岑野一把搂住他肩。 “你他妈可算来了!我以为你鸽了!” 李歷把小拆从腿上扒下来。 “出警多,回站里都六点了。” 岑野退后半步,上下打量。 “行,瘦了。” “忙的。” 岑野凑近了点。 “沈珏呢?戚晚吟呢?他俩不跟你一起来?” “就我一个。他们还在蓝朋友那边。” 岑野停了两秒,手插回裤兜。 “哦。” 韩敘白端著杯子,声音不大。 “也不知道是因为沈珏,还是因为戚晚吟。” 岑野转头。 “你刚才说啥?” “我说你很激动。” “我激动歷哥来了。” “嗯。”韩敘白推了推眼镜,“你刚才问第二个名字的时候,音调高了半度。” “你耳朵是录音笔吗?” “职业习惯。法庭上语调变化很值钱。” 岑野抬手指他。 “你最好把你这个职业习惯收一收。” 客厅里其他人也陆续打招呼。 方若薇站起来,双手合十。 “李歷!终於又见到了!” 探头,小碎步,鞠躬。 標准流程。 李歷点头。 “方老师。” 殷若萤坐在单人沙发上,拧著水瓶盖。 “来了?” “嗯。” 韩敘白举杯。 “歷哥,你房间定好了。二楼单间,靠楼梯那个。” 温棠立刻站起来。 “对,那个房间特意给你留的。我带你上去看看?” 她话刚落。 姜如沐站了起来。 “跟我走。” 三个字。 温棠的脚已经迈出去半步。 收不回来了。 手也伸在半空。 弹幕当场开疯。 【温棠:我是谁,我在哪,我的手怎么办】 【姜女王直接接管】 【这不是带路,这是宣示主权】 【小鹿刚伸手就被截胡了】 岑野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温棠把手收回去,坐下,整理裙摆。 笑还在。 但那半步已经被截出来了。 李歷跟著姜如沐上楼。 二楼走廊灯亮著。 姜如沐在第二个门前停下,推开。 单间。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窗户对著后院。 没有卫生间。 李歷扫了一圈。 “行。消防站也差不多。” 他把背包扔到床上,掏出手机,接上门锁指纹录入程序。 右手拇指按上去。 滴。 录入成功。 “好了。” 他转身要走。 姜如沐没动。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隔壁。 “来我房间也录一个。” 李歷脚步停住。 他先看她,又看走廊顶上的摄像头。 红灯亮著。 正在直播。 “不太合適吧。” 直播间彻底炸了。 【录指纹???】 【姜如沐你知道自己在直播吗!】 【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以后李歷能开姜如沐的门?】 【歷歷在沐实锤】 【节目组別切!谁切谁没对象】 姜如沐抱著手臂靠在门边。 “你这间没卫生间。” 她指了指自己房门。 “半夜下楼麻烦,也吵別人。你用我这边的。” 李歷没接话。 姜如沐补了一句。 “卫生间没摄像头。我在房间会穿严实。” 她停了下。 “想什么呢。” 李歷耳朵红了。 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淦。 他在杜拜挨过炮,在航母上降过f18。 现在被一句“想什么呢”打沉了。 弹幕疯得更厉害。 【他红了!】 【李歷你不是淡定哥吗?】 【战场不慌,姜如沐一句话破防】 【女王一句话,消防员降温失败】 【这段我要存一百遍】 李歷清了清嗓子,走到姜如沐房门前。 指纹录入面板亮著。 他按上拇指。 滴。 录入成功。 全程不到五秒。 直播间人数却又涨了一截。 【他录了!他真的录了!】 【这扇门今天立大功】 【节目组给门锁打钱】 【別说卫生间了,我现在连门框都羡慕】 两人下楼。 客厅里,其他五个人坐得整整齐齐。 岑野叼著牙籤,憋得很辛苦。 韩敘白推著眼镜,杯子端了半天没喝。 方若薇笑容標准,手指搭在杯沿。 殷若萤刷著手机,没抬头。 温棠坐在角落,很安静。 没人问。 但那股“我们全看见了”的气氛,已经摆在桌上。 李歷坐到沙发上。 “吃饭去吧。饿了。” 节目组的商务车停在门口。 七个人没带狗,直接出发。 粤菜餐厅在南山区。 包厢很大,圆桌铺著白台布,每个座位前都有一部手机,支架固定,正对嘉宾。 七路直播同时开。 菜很快上桌。 白切鸡、蒜蓉蒸龙虾、豉油皇炒麵、清蒸石斑、烧鹅拼叉烧、避风塘炒蟹、生滚粥。 岑野举筷子,冲自己的镜头比了个手势。 “各位观眾老爷,今晚节目组请客,这可能是我最近吃得最贵的一顿。” 韩敘白也对著镜头。 “大家好,韩律师今天不聊法律,聊一下这盘白切鸡的智慧財產权归属!” 岑野敲了下桌。 “你闭嘴吧。” 方若薇对著镜头笑。 “今天和朋友们一起吃饭很开心。这道清蒸石斑肉质很嫩,大家如果来鹏城,可以试试粤菜。” 殷若萤端起酒杯,侧了半个身位。 下頜线、锁骨、耳环,全在镜头里。 “乾杯。” 温棠一边夹菜,一边回弹幕。 “对,这件开衫是上次直播那个连结,今天鹅黄色髮带也是同款……” 姜如沐坐在李歷左边。 她偶尔回两句弹幕,不热络,也不冷场。 每个人都在营业。 只有李歷。 他在吃。 白切鸡夹三块,蘸姜葱油,塞进嘴里。 炒麵卷一大筷子。 龙虾剥开,虾肉蘸蒜蓉。 烧鹅撕了一块。 生滚粥两碗下去。 不介绍。 不互动。 不微笑营业。 就是吃。 他的个人直播间人数开始涨。 三百万。 五百万。 八百万。 一千万。 岑野那边观眾跑了。 韩敘白那边也掉。 方若薇讲到一半,弹幕全在刷: 【李歷吃的什么?】 【给歷哥切个特写】 【他吃饭为什么这么香?】 殷若萤坐在李歷右边,看了眼他面前那部手机。 人数还在涨。 她往他那边挪了点。 “你就光吃,怎么还能吸这么多人?” 李歷嘴里还有半块烧鹅。 “你也吃。大口吃,多吃点。” 殷若萤筷子停住。 她是女明星。 镜头前一口多大,嚼几下,脸往哪边偏,都得控制。 大口吃? 她放下筷子,靠回椅背。 算了。 温棠却听进去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直播间人数,又看了李歷的屏幕。 两秒后,她夹起一块避风塘炒蟹,直接塞进嘴里。 嚼。 又夹烧鹅。 继续嚼。 “这个蟹真的好吃……蒜香很足……大家来鹏城可以试试……” 她直播间人数真涨了。 四十万。 六十万。 七十万。 温棠吃得更认真了。 岑野看得发愣。 “歷哥你別教了。再教下去,这桌菜不够。” 韩敘白补刀。 “从法律角度,这属於技术转让。小鹿应该付授权费。” 温棠嘴里塞著虾,说不出话,只能瞪他。 圆桌上又笑起来。 李歷终於放慢速度。 他把粥碗推开,抽纸擦手。 今晚这顿,算是把消防站欠的热量补回来了。 包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下。 两下。 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句,声音被门挡住,听不清。 李歷手里的纸停了半秒。 下一刻。 轰。 巨响从包厢外炸开。 整面墙都在抖。 茶杯里的水洒了出来。 桌上的碟子跳了一下。 方若薇的筷子掉在地上。 温棠嘴里的虾差点喷出来。 所有人同时停住。 李歷放下纸巾,转头看向包厢门。 他的右手已经挡在姜如沐身前。 第169章 他去救你了 桌面还在颤。 碟子里的蒜蓉虾滑出去两厘米。 酱油碟翻了。 褐色酱汁顺著白台布往下淌。 方若薇的筷子掉在地上,弹了一下。 温棠嘴里的虾壳卡住,连咳两声。 岑野半个身子已经缩到桌下。 韩敘白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杯子里的茶洒了半圈。 殷若萤还坐著。 只是手里的瓶盖没再拧。 姜如沐也没动。 李歷的右手已经横在她身前。 动作太快。 快到姜如沐低头看见那条手臂,才反应过来。 直播间卡了半秒。 然后弹幕炸开。 【什么声音???】 【爆炸?鹏城怎么了?】 【李歷这手!第一反应挡姜如沐!】 【我先磕,救援的事等会儿再说】 【灾难圣体认证完毕】 【他怎么走哪炸哪啊?】 【杜拜炸,山火烧,录个综艺还能碰爆炸】 李歷收回手。 他刚要起身,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周冲了进来。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忙碌的室友》跟拍摄像,机器还扛在肩上,额头全是汗。 “没事,没事,不是咱们这边。” 老周先把话甩出来,喘了两口。 “旁边华润商场,一楼展厅有辆新能源车起火,旁边几辆车也烧起来了。” “商场一楼全是品牌展厅,人还没完全疏散,火势压不住。” 岑野从桌底钻出来,拍了拍裤子。 “淦,我还以为餐厅炸了。” 韩敘白把杯子放下。 “新能源车电池热失控,连烧几辆,温度会很快上去。烟也麻烦,商场这种空间,烟走得比人快。” 岑野看他。 “你一个律师,连这个也懂?” “消费者维权案里学的。” “你这知识面广得有点嚇人。” 包厢里那股绷住的劲儿鬆了一点。 至少不是他们脚底下出事。 但李歷已经站了起来。 姜如沐抬头。 “去救火?” 李歷抽了张纸,擦掉手上的油。 “这里离最近的消防站不算近。接警、出车、赶到现场,十分钟打底。” 他把纸扔进桌边垃圾桶。 “我先过去。” 姜如沐站起来,拦在他前面。 “没防火服,別逞能。” 李歷停住。 姜如沐继续。 “侦察可以。疏散可以。进火场不行。” 李歷点头。 “你最好记得。” 李歷拉开包厢门。 老周扛著机器追上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包厢门重新合上。 安静了三秒。 岑野把筷子放回桌上。 “每次跟歷哥同框,我心臟就没歇过。” 韩敘白端起茶杯。 “从法律角度,这叫长期接触高风险標的。保险公司看见他的名字,保费都得重算。” 岑野扭头。 “你能不能別在灾难现场普法?” “职业习惯。” “你这习惯容易挨打。” 温棠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殷若萤没动。 “看什么?” 温棠停了一下。 “现场那边肯定很乱,万一能帮忙呢?” 殷若萤把水瓶放回桌上。 “你去了,路人发现明星在现场,围过来拍照。” “消防车要进,人群堵著。” “救援通道少半条。” 她靠回椅背。 “你是去帮忙,还是去添乱?” 温棠站在原地,手还搭在椅背上。 直播间弹幕翻了一层。 【殷若萤这次没说错】 【这种时候围观真是添乱】 【温棠是不是想蹭现场啊】 【也可能真担心吧,別骂太狠】 【真担心就更该留在原地】 温棠坐了回去。 她低著头,手指按住杯壁,没有再说话。 方若薇递了杯水过去。 “大家都是担心,想帮忙是好事。只是现场確实不能乱。” 標准打圆场。 一个人不得罪。 岑野嘬了下牙花子,没接。 殷若萤也没继续踩。 话到这里够了。 再往下,就是欺负人。 就在这时,殷若萤扫到李歷的位置。 杯子。 纸巾。 半盘没吃完的炒麵。 还有一部手机。 屏幕亮著。 震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弹。 殷若萤伸手拿起来。 “他手机忘了。” 屏幕上,微信通知堆了满屏。 殷若萤划了一下。 锁屏。 解不开。 姜如沐站起来。 她走过去,接过手机。 手机屏幕还在亮。 姜如沐侧身,避开最近的镜头,用手挡住屏幕下半截。 四位数输入。 解锁成功。 整个包厢都静了。 岑野手里的筷子掉到碟子边上,弹了一下。 韩敘白推眼镜的动作卡住。 方若薇端著水杯,一口没喝。 温棠抬起头,连呼吸都轻了。 殷若萤看著姜如沐手里的手机,没开口。 直播间人数还在往上蹦。 弹幕直接铺满画面。 【她知道密码????】 【姜如沐你解释一下】 【一次解锁!一次!】 【数字没拍到,但她真会开】 【手机密码都共享了?】 【歷歷在沐铁证如山】 【法官不用来了,我宣布他们是真的】 姜如沐没管弹幕。 她点开微信。 宋耀山的对话框顶在最上面。 未读消息十几条。 最早一条,八分钟前。 宋耀山:【歷哥,商场著火了,我在三楼,烟有点大,要怎么自救?】 宋耀山:【湿毛巾捂口鼻有用吗?】 宋耀山:【烟越来越浓了,一楼全是火,楼梯下不去】 宋耀山:【我是不是应该先跑?往上跑还是往下跑?】 宋耀山:【跑不出去了】 宋耀山:【电梯停了,楼梯口有烟】 宋耀山:【歷哥你在吗】 姜如沐往下翻。 下一条是一段视频。 九秒。 她点开。 画面晃得厉害。 背景全是灰烟。 少年靠在墙边,手机闪光灯打在脸上,鼻子下面两道灰。 他声音发抖。 “这是我的遗嘱。” “我叫宋耀山,身份证號……” “我自愿把我名下全部財產捐给李歷的青山福利院……” 视频到这里断掉。 九秒。 包厢里没人出声。 岑野手攥著裤腿,嘴炮全憋了回去。 韩敘白把杯子放下。 未成年人遗嘱效力。 紧急避险。 商场管理责任。 消防通道。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讲法律的时候。 姜如沐直接切到视频通话。 拨出。 等待。 两秒。 接通。 屏幕里,宋耀山的脸凑得很近。 背景灰濛濛的,后面有橙色光在晃。 他看清屏幕这头的人,愣了一下。 下一秒,整个人都精神了。 “姜……姜如沐?!” 十六岁。 困在三楼餐厅。 烟越来越浓。 第一反应还是追星。 姜如沐没有给他激动的时间。 “你在哪?具体位置。” 宋耀山咳了两声,把手机往旁边转。 “华润商场三楼,新荣记餐厅。我刚才在吃饭,一楼突然爆了,电梯停了,楼梯口烟太大,下不去。” 姜如沐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拨號。 “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是呛。” “餐厅里还有其他人吗?” “有。服务员带走了一批,从员工通道走了。” 宋耀山又咳了几声。 “但那边现在也开始冒烟。我在包间里,跑慢了,没跟上。” 姜如沐把手机放到桌上,开免提,手指按下119。 另一边,她继续对著李歷的手机。 “房间门关上了吗?” “关了。” “门缝有没有烟进来?” “有,下面有烟。” “拿湿毛巾、桌布,堵门缝。別站著,贴近地面。能找到水就往布上倒。” 宋耀山立刻动了起来。 镜头一阵晃。 包厢里的人这才回神。 岑野站起来。 “水!毛巾!他那边要水!” 韩敘白按住他。 “他在另一个商场,你给这边倒水没用。” 岑野卡住。 “我急糊涂了。” 殷若萤把桌上的备用纸巾推开,腾出位置。 “让他说清楚包间號,別只说餐厅。” 姜如沐点头。 “宋耀山,包间號。” 屏幕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我看一下……三楼,新荣记,兰亭厅。” 姜如沐立刻对119报出地址。 “罗湖华润商场三楼,新荣记餐厅兰亭厅,有一名十六岁男生被困,姓名宋耀山,无外伤,吸入烟气,楼梯口有烟,员工通道也开始进烟。” 接线员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 “请保持通话,不要掛断。” 姜如沐嗯了一声,又切回宋耀山。 宋耀山把一块湿布压到门缝下,人蹲在地上,声音闷得厉害。 “姜姐,歷哥在吗?” 姜如沐停了一下。 李歷已经出去了。 往华润方向。 没有手机。 没有定位。 但他肯定会进商场外围。 肯定会找消防通道。 肯定会问有没有被困人员。 姜如沐看著屏幕里的少年。 “他去救你了。” 包厢里没人动。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半拍,又疯了一样滚起来。 屏幕那头,宋耀山也安静下来。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我就说。” “歷哥不会不管我。” 他刚说完,镜头后方的烟又压下来一层。 宋耀山猛地咳了一声。 手机画面晃了一下。 下一秒。 屏幕里传来砰的一声。 兰亭厅的门,被外面的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第170章 消防斧要救全场了 李歷衝出餐厅大门时,华润商场那边已经亮起橙红色。 不是灯。 灯没有这种热度。 两百多米,他跑了不到一分钟。 老周扛著机器跟在后面,步子越追越碎,喘得嗓子都哑了。 商场正面,火已经从一楼窗口往外窜。 碎玻璃铺了一地。 热浪往外顶,靠近二十米都能烫脸。 二楼窗口往外冒黑烟,里面偶尔窜出火舌。 李歷停在马路对面,扫了一圈。 不好。 一楼已经烧开了。 二楼被引燃。 新能源车电池热失控,温度高,灭火难,旁边展厅全是可燃装修材料。 最麻烦的是商场中庭。 开放式结构。 火和烟会顺著中庭往上灌。 三楼的人拖得越久,越危险。 李歷回头。 “老周,別跟了。” 老周把机器换到另一边肩上。 “歷哥……” “里面不安全。你在外面拍。” 老周犹豫半秒,点头。 他又赶紧补了一句。 “刚才另一个摄影师说,宋耀山给你发了很多消息。姜如沐已经跟他接上视频了。” 李歷脚步停了一下。 老周接著喊: “他在商场三楼,新荣记餐厅,一个人。” 三楼。 新荣记。 一个人? 李歷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救援路线。 是价格。 这小破孩,十六岁,一个人吃新荣记? 还是包间? 他十六岁的时候,在食堂跟人抢最后一个素包子。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不用讲道理。 看菜单就够了。 李歷把这点杂念掐掉。 “知道了。” 他转身往商场侧面跑。 正门不能进。 热辐射、碎玻璃、浓烟,把正面堵死了。 没有防火服,没有空气呼吸器,硬冲就是给消防站增加伤员。 侧面有个次入口。 还没到门口,李歷就看见几个安保拎著手提灭火器在喷。 乾粉灭火器。 小號的。 对著新能源车火场。 喷完一瓶,换一瓶。 换完火更大。 几个安保已经被逼得往后退。 侧门敞开著。 里面不断有人往外冲。 抱孩子的。 拎购物袋的。 穿制服的服务员。 还有拖著行李箱的顾客。 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李歷逆著人流往里挤。 每一步都要错开好几个人。 一个大姐的纸袋甩到他脸上,袋角砸得他眼前发黑。 他侧身避开第二拨人,硬挤进门。 “喂!你干什么?往外走!別往里面进!” 一个穿白制服的工作人员冲他喊。 二十出头。 工牌掛在胸前。 客服主管,林凡。 李歷没停。 “消防员。带我去消火栓。” 林凡愣住。 便装。 没头盔。 没防火服。 手腕还缠著纱布。 怎么看都不像正在执行任务的消防员。 但林凡的腿已经先动了。 也许是因为此刻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有这个人还在往里走。 而且走得很稳。 林凡转身。 “跟我来!” 两人沿著侧面通道往里跑,避开正面火场。 越往里,空气越烫。 顶上的排烟口冒著灰烟。 中央空调已经停了。 应急广播还在循环播放。 “请大家不要惊慌,有序撤离……” 声音在空走廊里迴荡,听著更乱。 李歷经过拐角时,往中庭方向扫了一眼。 火从一楼往上躥。 二楼走廊栏杆边已经有明火。 天花板装饰板被烧得噼啪响,黑烟沿著顶部往上压。 三楼玻璃栏杆还没破。 但烟已经上去了。 宋耀山就在上面。 李歷路过一处消火栓箱。 红色箱体。 位置靠近中庭。 离火太近。 先不用。 林凡带他又拐了两个弯,到了另一处消火栓前。 李歷抬手一拳。 玻璃碎开。 他拉出水带,蹲下接头。 一端接消火栓出水口。 拧紧。 另一端接水枪。 卡扣压死。 十二秒。 林凡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水带,李歷已经站了起来。 “开阀。” 林凡赶紧拧阀门。 水压上来。 水带鼓起。 李歷端住水枪,对准中庭方向的火场外围,扣下开关。 水柱喷出。 他没有直接冲火场中心。 单枪。 单人。 没装备。 正面硬刚只能送。 先控边。 墙面。 地面。 还没烧起来的装饰材料。 全部打湿。 降温。 阻燃。 把火挡在现有范围里。 隨后,他调整角度,把水枪抬高,对著中庭上方喷。 水雾衝进烟层。 热气被压下去一截。 但火势没退。 新能源车电池热失控,不是普通明火。 表面浇下去,里面还在反应。 隔几秒又往外烧。 李歷端著水枪,脸被热气烘得发疼。 左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湿透。 这点水只能拖时间。 消防车到之前,他必须让火別再往三楼窜。 可宋耀山还困在三楼。 李歷偏头看了林凡一眼。 这人居然还没跑。 行。 能用。 “新荣记在哪?” 林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向中庭上方。 “三楼,就在火场正上方。” 正上方。 李歷差点被气笑。 宋耀山这运气,跟他有一拼。 两个人凑一桌吃饭,店家最好先查消防栓水压。 李歷正准备继续压火,忽然发现一楼前方有一片区域烧得发亮。 墙面被烧开后,里面露出大块透明结构。 他马上问: “那边是什么店?” 林凡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水族馆。高端的那种。入口在二楼,展区有一部分下到一楼。” “里面有水箱?” “有。很多玻璃缸。” “大的呢?” 林凡咽了下口水。 “有一个特別大的。五米高,二十米长,整面水箱。里面全是金鱼。” “材质?” “不清楚。很厚。店里介绍牌上写过,总价值好多钱,我没记住。” 李歷把水枪递给他。 “拿稳。” 林凡双手接住,水枪一沉,差点脱手。 李歷帮他压了一下枪身。 “对准那边墙角,別扫人,別断水。火一过线,你就退。” 林凡声音发紧。 “你要干什么?” 李歷已经转身回到消火栓箱旁。 箱体下层,放著一把消防斧。 红色手柄。 钢製斧头。 他拎起来,掂了掂。 五米高。 二十米长。 里面全是水。 位置在火场中心附近。 如果能让那几十吨水下去,至少能衝散一楼火场外围,压住一部分热量。 水汽往上顶,也能给三楼爭一点时间。 但不能乱砸。 大型水箱不一定是普通玻璃。 可能是夹胶玻璃,也可能是亚克力。 消防斧未必能直接破面。 要找薄弱点。 固定框。 检修口。 排水管。 受热后的连接处。 李歷抬头看向二楼楼梯口。 烟在冒。 没有明火。 还能上。 他又回头看了林凡。 “商场主电断了吗?” 林凡赶紧点头。 “刚才工程部切了大部分区域,火场那边应该断了。” “应该?” 林凡脸白了一点。 “我马上让人確认!” 李歷拎著斧头往楼梯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水族馆买保险了吗?” 林凡张著嘴,半天没接上。 “啊?” 李歷没等他答。 林凡终於反应过来,在后面喊: “你不会要砸水箱吧?” 李歷已经踏上第一阶楼梯。 烟从上面压下来。 消防斧碰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第171章 姜如沐赶到现场准备骂人 宋耀山还在三楼。 李歷踏上楼梯时,热浪从上面灌下来。 没防火服。 没空气呼吸器。 左手还缠著纱布。 他只剩一把消防斧。 二楼走廊能见度不到五米。应急灯还亮著,绿光压在烟里。李歷弯腰贴墙走,把外套领口扯高,挡住口鼻。 水族馆入口在走廊中段。 玻璃门半开。 李歷一脚踹开,侧身进去。 靠近中庭那面墙的装饰板已经掉了,金属龙骨被烤得发红。地上全是碎片和展品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面水箱还在。 五米高。 二十米长。 里面的水在晃。上千条金鱼挤在远离火源的一端,尾巴甩得很急。 李歷走到水箱正面,用斧背敲了一下。 咚。 声音发闷。 亚克力。 不是玻璃。 淦。 这种尺寸的亚克力板,消防斧正面劈上去,最多留道白印。现在没时间跟它硬耗。 他绕到水箱侧面。 底部有一排检修口,旁边接著粗排水管。pvc材质,法兰盘连接。螺栓被高温烤得变色,密封垫也开始发脆。 不砸箱体。 砸管道。 李歷蹲下,手背碰了下法兰盘。 烫。 够了。 第一斧劈在排水管弯头。 咔。 裂了。 第二斧落下。 啪。 管壁开口,水喷出来,溅了他半身。 不够。 这点水量,冲鞋底都嫌寒磣。 李歷调整角度,第三斧直接砍在法兰盘连接处。 高温烤过的接口扛不住。 整个排水口崩开。 水从水箱底部涌出。 先是一股。 然后成片往外灌。 五米高的水压砸到地面,顺著地砖冲向中庭。 金鱼也被卷了出来。 红的。 白的。 花的。 落在地上啪啪跳。 一条巴掌大的锦鲤翻到李歷脚边,尾巴拍了他鞋面一下。 李歷低头看了它一眼。 “兄弟,对不住。” “回头找保险公司给你走流程。” 他没时间管鱼。 水衝到中庭边缘,从二楼栏杆缝隙往下灌。 几十吨水砸进一楼火场。 白色水汽往上顶。 外围明火被压下去一片,温度降了一截。 不多。 但够三楼多撑几分钟。 李歷把消防斧换到左手。 左手腕立刻疼了一下。 他又换回右手。 “別慌,基操。” 说完,他转身冲向三楼。 三楼烟更浓。 水汽顶上来后,热度比刚才低了一点。 李歷贴著墙根往前摸。 新荣记的招牌歪了一半。 里面应急灯还亮著。 他穿过大堂,绕过吧檯,踢开倒在地上的椅子。 走廊深处掛著木牌。 兰亭厅。 门关著。 李歷靠近门板,里面传来咳嗽声。 找到了。 他退后半步,举起消防斧。 一下。 门框震动。 两下。 木头开裂。 第三下。 门板碎开半扇。 烟从破口往里卷。 李歷扒开碎木,弯腰钻进去。 宋耀山缩在包间角落,湿布捂著口鼻,手机屏幕还亮著。 看见李歷,他手里的湿布掉了。 “歷……歷哥?” 李歷扫了眼桌面。 椒麻鸡。 帝王蟹。 松露炒饭。 这小孩挺会吃。 十六岁,一个人吃新荣记包间。 他十六岁那年,还在食堂跟人抢最后一个素包子。 李歷走过去,一把把宋耀山从地上拎起来。 宋耀山比上次高了一点,脸上全是灰,嘴唇在抖,但没哭。 他低头看见李歷左手腕散开的纱布,还有混著水往下滴的血。 “你的手?” “皮外伤。” 李歷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盖到宋耀山头上。 “低头,跟紧。別吸大口气。” “能跑吗?” “能。” “跑不动就说,我背你。” 宋耀山咳了两声。 “我一米七五了,你背不——” “少废话。” 李歷拎著消防斧,推开碎门板。 “走。” 两人衝进走廊。 ——粤菜餐厅包厢。 姜如沐手里还拿著李歷的手机。 屏幕画面晃得厉害。 天花板。 地面。 应急灯。 烟。 全都乱成一团。 宋耀山跑得急,手机镜头完全稳不住。 但姜如沐听见了脚步声。 两个人。 一前一后。 前面那个快。 后面那个乱。 岑野站在桌边,腿碰得桌子都在晃。 “歷哥找到人了?” 韩敘白把杯子放下。 “找到了。” “但还没出来。” 岑野转头。 “你別大喘气行不行?” 韩敘白推了推眼镜。 “三楼下来要经过二楼火场边缘。没有防护装备,那段最危险。” 岑野烦得直搓头。 “你这些消防知识到底哪来的?” “消费者维权案。” “你能不能换个知识来源?” 方若薇坐在角落,双手合十,对著镜头保持祈祷姿势。 姿势標准。 但手在抖。 这回不是演的。 殷若萤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她没刷数据。 没看弹幕。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五千万。 弹幕密到看不清画面。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没装备拎斧子进去,李歷你是真不要命啊!】 【消防斧劈门救人,这是什么硬核综艺?】 【不是灾难体质,是救灾体质】 【我手都抖了,先出来再说】 【姜如沐快去骂他!必须骂!】 温棠坐在最远的位置,两只手抱著水杯。 她没起身。 没抢话。 也没再说“要不要去帮忙”。 刚才殷若萤那几句话,她听进去了。 这种时候,镜头不是谁想拿就能拿。 拿错了,要翻车。 姜如沐把李歷的手机放到桌面,屏幕朝上。 画面还在晃。 她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我去商场门口。” 殷若萤抬头。 “消防车快到了。你去了也帮不上——” “我不是去帮忙。” 姜如沐拎起包,推门出去。 “我去骂他。” 门关上。 包厢安静了两秒。 弹幕直接炸开。 【骂!往死里骂!】 【说好的侦察和疏散,结果他拎斧子进去了】 【姜女王:我让你救人,没让你卖命】 【消防员不怕火,怕女朋友在门口等著】 【李歷出来先別喘气,先写检討】 岑野慢慢坐回椅子。 “白律。” “嗯。” “你说歷哥出来之后,是先送医院,还是先跑?” 韩敘白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从过往案例看——” “说人话。” “先跑。” 两人一起看向包厢门。 门外,姜如沐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远处传来消防车鸣笛。 越来越近。 华润商场,二楼楼梯口。 李歷带著宋耀山衝下三楼。 二楼烟比刚才薄了一点。 水族馆的水还在往外流,地面全是水。几条金鱼躺在水里,有的还在跳。 宋耀山跑过一条锦鲤,脚下一滑。 李歷一把薅住他后领。 “看脚下。” 宋耀山低头。 “地上怎么全是鱼?” “別问。” 宋耀山又看了一眼。 “这是水族馆的鱼吧?” “闭嘴跑。” “那个五米高的大水箱?” “宋耀山。” “嗯?” “你再问,我把你丟鱼堆里。” 宋耀山立刻闭嘴。 两人拐过走廊,冲向侧门。 商场外,红蓝警灯压著烟在闪。 消防车到了。 水炮已经架上。 李歷带著宋耀山衝出侧门。 冷空气灌进肺里。 宋耀山弯腰猛咳,扶著膝盖,咳得脸都红了。 李歷把消防斧靠到墙边。 他也在喘。 左手腕的纱布彻底散了,血和水混在一起,顺著手往下滴。 外面围了一圈人。 手机屏幕亮成一片。 老周扛著机器从人群里挤出来,镜头对准两人。 “出来了!” “人救出来了!” 现场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跟著乱起来。 远处,一辆银灰色suv急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姜如沐下车。 橙红色开衫在路灯下很亮。 她站在车边,看著二十米外浑身湿透、手上还在流血的李歷。 没有喊。 没有跑。 就这么站著。 李歷隔著人群看见她,抬起右手,比了个ok。 姜如沐没动。 手里的车钥匙被她攥得很紧。 宋耀山终於喘匀了。 他顺著李歷的方向看过去。 人傻了。 “那是姜如沐???” 李歷把手放下来。 姜如沐已经往这边走。 一步。 一步。 很稳。 李歷低头看了眼脚边。 刚才那条锦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水衝出来了,正在地上翻身。 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李歷盯著它看了两秒。 “兄弟。” “你要不帮我挡一下?” 锦鲤又拍了一下地。 没挡。 姜如沐已经走到他面前。 第172章 火灭,帐单到! 姜如沐已经走到李歷面前。 李歷右手还举著,那个ok手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衣服湿透。 手腕流血。 鞋边还有一条锦鲤在地上拍尾巴。 现场配置很完整。 受伤人员一名。 被救少年一名。 半死不活的鱼若干。 以及一个马上要开骂的姜如沐。 宋耀山刚才还扶著膝盖咳,看到姜如沐过来,立刻站直。 “姜姐!真的是你!” 姜如沐没理他。 她抬手,把李歷左手腕上散开的纱布拉开。 伤口被水泡过,边缘发红,血还在往下渗。 李歷很配合地把手往后缩了半寸。 姜如沐抬头。 李歷又把手递了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时候犟嘴,属於主动申请火化。 姜如沐从包里翻出消毒湿巾,撕开,按在他手腕边缘。 李歷肩膀动了一下。 姜如沐手上没松。 “不是说侦察和疏散?” 李歷看著她手里的湿巾。 “执行过程中发现被困人员。” “我问你,是不是说了不进火场?” “严格讲,商场內部不全算火场。” 宋耀山差点一口气没咳上来。 歷哥。 你是真勇。 这话说出去,消防斧都得沉默三秒。 姜如沐把湿巾往伤口上一压。 李歷闭了下眼。 “嘶。” 姜如沐继续处理。 “严格讲?” 李歷改口很快。 “我错了。” 岑野、韩敘白、方若薇、温棠、殷若萤这时候也从另一辆车边赶过来。 老周扛著机器跟著跑,镜头一晃,直播间当场炸了。 【来了来了!姜女王开始审判!】 【中东没跪,火场没跪,现在快跪了】 【严格讲?哥你还敢严格讲?】 【她在骂他,她在给他处理伤口,她好爱他】 岑野站到宋耀山旁边。 “这孩子没事吧?” 宋耀山立刻举手。 “我没事!就是吸了点菸,腿有点软,心跳有点快。刚才看到姜姐本人,心跳又快了一点。” 韩敘白推了下眼镜。 “从医学角度,你这个描述不严谨。从追星角度,很合理。” 殷若萤抱著手臂。 “姜如沐,你骂重点。他刚才拎著斧头进去了。” 李歷转头看她。 殷若萤摊手。 “別看我,我只是补充案情。” 韩敘白立刻接上。 “证人殷女士提供关键证言,建议採纳。” 岑野拍了他胳膊一下。 “白律,你別起鬨了,歷哥都快被判了。” 姜如沐把湿巾丟进垃圾桶,又从包里扯出医用胶带。 “拎斧头?” 李歷停了一下。 这帮人。 敌方火力都没这么密。 “消防斧。” “你还挺专业。” “职业习惯。” “你现在职业是综艺嘉宾。” “临时救援人员。” “没有防护装备的临时救援人员?” “带了斧头。” 姜如沐停手。 李歷闭嘴。 弹幕笑疯。 【带了斧头哈哈哈哈哈】 【姜如沐:我说装备,你说斧头?】 【李歷这张嘴,消防水炮都冲不乾净】 宋耀山赶紧往前挪了一步。 “姜姐,真不能怪歷哥。” 姜如沐没接话。 宋耀山继续输出。 “我当时在兰亭厅,烟已经进来了,员工通道也走不了。歷哥要是不来,我可能真得写完遗嘱。” 韩敘白咳了一下。 “你那个遗嘱从法律效力上讲……” 岑野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 宋耀山点头。 “对,法律效力另说,但情绪已经到位了。” 方若薇走近半步。 “沐沐,先別生气。人救出来了,伤也不算重,先让他处理一下。” 温棠也跟著点头。 “对,消防车也到了,他没再往里面冲,已经很听话了。” 殷若萤看了她一眼。 “这叫听话?” 温棠手指停在杯盖上,没接。 姜如沐终於把胶带缠好。 缠得很平整。 李歷看了眼那圈胶带。 水平不错。 至少没把他手腕缠成粽子。 姜如沐把剩下的东西塞回包里。 “你每次都这样。” 李歷没说话。 “杜拜你往前冲。” “小区火灾你往前冲。” “消防站门口你往前冲。” “今天吃个饭,也能从粤菜包厢衝到商场三楼。” 她停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扛?” 李歷抬手摸了摸鼻樑。 “还行。” 姜如沐抬手就要拍他。 李歷立刻把受伤的左手往后藏。 姜如沐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拍在他右臂上。 啪。 不重。 但现场安静了。 这一下打得不疼。 狗粮很撑。 岑野往后退了半步。 “白律。” 韩敘白把他的手扒下来。 “嗯。” “我刚才是不是不该吃那盘炒麵?” “为什么?” “我现在饱了。” 韩敘白沉默两秒。 “从生理角度,你刚才吃的是碳水。从精神角度,你现在摄入的是高浓度糖分。” 殷若萤转身走了两步。 “腻。” 方若薇抬手整理头髮,顺便挡住自己的直播镜头。 温棠低头看手机,直播间弹幕全在刷同一句。 【別骂了,撑死了】 【这哪里是不满,这是情侣售后】 【姜女王:我骂你,是因为我怕】 宋耀山本人也开始尷尬。 他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小声补了一句。 “姜姐,歷哥真的很厉害。他踹门的时候,我感觉门都鬆了一口气。” 李歷转头。 “你闭嘴。” 宋耀山抬手在嘴前拉了一下。 “拉链。” 姜如沐把李歷的手机递迴去。 “密码我用了。” 李歷接过手机。 “嗯。” “你不改?” “不改。” 姜如沐看著他。 “为什么?” 李歷把手机塞回湿漉漉的裤兜。 “改了你下次打不开。” 空气停了半拍。 岑野抬手捂胸口。 “我不行了。” 韩敘白抬头看了眼路灯。 “今晚月亮挺圆。” 殷若萤扭头。 “阴天。” 韩敘白推眼镜。 “我说的是氛围。” 弹幕直接暴走。 【改了你下次打不开!!!】 【李歷你小子会啊!】 【刚才谁说他直男?出来挨打】 【姜如沐別骂了,他在公开上分】 姜如沐没再继续骂。 她抬手指了指救护车。 “去吸氧,处理伤口。” 李歷点头。 “遵命。” 宋耀山立刻跟上。 “我也去吗?” 姜如沐转头。 “你也去。” 宋耀山站直。 “收到。” 李歷刚往救护车方向走,远处消防车鸣笛压了过来。 两辆车从主路拐进来,红灯扫过地面。 车门弹开。 消防员一队接一队下车。 秦小山第一个从后排跳下来,手里还抓著半块压缩饼乾。 他落地看到李歷,饼乾差点掉了。 “歷哥!” 李歷抬手。 “別过来,先干活。” 秦小山剎住脚,赶紧把饼乾塞进兜里。 “哦哦!” 他跑出去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歷哥,你又湿了!” 李歷:“……” 这孩子。 句子没问题。 听起来很有问题。 程松岩从另一辆车下来,头盔扣带还没解,直接走到李歷面前。 “人救出来了?” 李歷点头。 “三楼新荣记兰亭厅,一名被困人员,已脱离。” 程松岩扫了一眼宋耀山。 宋耀山马上举手。 “我就是那个被困人员,我活著,我作证。” 程松岩没搭理他的贫,转向商场。 “火势怎么降了一截?刚才远处看,烟柱没那么猛。” 李歷抬手指向二楼侧面。 “水族馆有个大型水箱。亚克力板砸不开,我拆了底部排水管。几十吨水进了一楼火场,压住了外围明火,顺便给三楼爭了点时间。” 程松岩动作停了一下。 秦小山刚从旁边跑过,听到这句,直接回头。 “歷哥,你把鱼缸放了?” “嗯。” “其他鱼呢?” “部分获得自由。” “这自由有点费命。” 程松岩看了眼二楼,又看向李歷,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判断很快。” 李歷没接茬。 程松岩继续。 “不过说真的。” 李歷看他。 程松岩把头盔往上推了一点。 “说不定你不在,也不会起火。” 现场安静了一下。 岑野第一个笑出声。 “程队你这话扎心了!” 韩敘白点头。 “从统计学角度,李歷出现地点与突发事件发生概率之间,確实存在待研究相关性。” 殷若萤补刀。 “建议节目组下次给他配灾害预警图標。” 方若薇接了一句。 “直播间標题就叫:李歷今天在哪里,哪里需要买保险。” 宋耀山举手。 “我证明,歷哥来之前我已经在三楼吃饭了,所以这次不能全怪他。” 秦小山叼著饼乾,含糊开口。 “那只能怪你俩都在。” 眾人笑了一阵。 李歷也扯了下脸部肌肉。 但他没把这句话完全当玩笑。 消防站门口那辆无人suv。 梧桐山山火。 今天又是新能源车展厅起火。 三次。 都赶在他附近。 都碰上节目直播。 巧合多了,统计学就开始骂人。 他转头看向商场一楼。 火已经被消防水枪压下去,白烟往外涌。 程松岩开始往前走,边走边问。 “车展厅里几辆车?” 李歷跟上两步。 “我没进正面。侧入口看到至少三处明火,疑似一辆主燃车引燃周边展车。” “有没有爆炸前信息?” “餐厅那边听到一次巨响。老周过来报信,说一楼新能源车起火。” 程松岩点头,转身冲队员打手势。 “秦小山,跟二组铺线。注意电池热失控,別靠太近。” 秦小山立刻跑开。 “收到!” 姜如沐在后面看著李歷又往前走,直接开口。 “李歷。” 李歷停住。 她没多说,只指了指救护车。 李歷看了眼程松岩。 程松岩挥手。 “滚去处理伤口。这里用不上你。” 李歷接受安排。 很识趣。 有时候保命欲不是天生的,是姜如沐练出来的。 救护车边,医护人员给宋耀山扣上吸氧面罩,又拉过李歷处理手腕。 宋耀山戴著面罩也閒不住。 “歷哥,我刚才遗嘱里说把钱捐福利院,那个还作数吗?” 李歷坐在摺叠椅上,伸著左手。 “你先活到十八岁再说。” “那我可以先立个基金吗?” “你中考考完再立。” “我成绩很好的。” “那就考完更有仪式感。” 宋耀山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 姜如沐站在一旁,听到这里,抬手把宋耀山的面罩按回去。 “少说话。” 宋耀山立刻闭嘴。 这边刚安静,商场那头传来一阵喊声。 火势被控制住了。 一楼明火压灭,二楼水族馆还在往外淌水,地面衝出一片红白花色的鱼。 节目组副导演跑过来,满头汗。 “各位老师,消防这边说外围没危险了,咱们先回餐厅拿东西,然后回別墅。” 岑野抬手。 “还吃吗?” 殷若萤看他。 “你还吃得下?” 岑野摸了摸肚子。 “刚才狗粮占的是精神胃,烧鹅占的是物理胃,不衝突。” 韩敘白点头。 “分类管理,逻辑完整。” 方若薇开口。 “那我们先回去吧,別在现场影响救援。” 眾人准备往停车区走。 李歷刚站起来,医护人员把纱布剪断,叮嘱他別碰水。 李歷看了眼自己全身。 不碰水? 已经晚了。 他刚要跟著姜如沐上车,旁边忽然衝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男人三十多岁,头髮打了胶,裤脚全湿,手里拿著手机。 手机屏幕上,停著水族馆店铺监控画面。 他直接拦在李歷面前。 “你就是刚才砸我们水箱的人?” 现场脚步停住。 老周的镜头立刻转过来。 李歷看著他。 “拆了排水管。” 男人把手机抬高。 “你承认就行!” 他往前逼了一步。 “我们那个水箱定製费用两百八十万,里面的锦鲤、金鱼、设备、景观,加起来至少四百万。” “你救人我不管。” “但你损坏我们店里財物,这个赔偿是不是该谈一下?” 岑野当场炸了。 “不是,大哥,你这时候谈鱼缸?” 韩敘白往前一步。 “先別激动。按照紧急避险原则。” 男人直接打断。 “我不管什么原则!谁砸的谁赔!” 宋耀山吸氧面罩都摘了。 “我赔!我有钱!” 李歷抬手把他按回去。 “戴好。” 姜如沐站到李歷身侧,没说话,只把包往肩上一掛。 殷若萤抱著手臂,笑了一声。 “今晚真热闹。火刚灭,帐单就来了。” 程松岩从警戒线那边走回来,停在两米外。 弹幕风向当场变了。 【???救人还要赔鱼缸?】 【紧急避险了解一下啊老板】 【四百万鱼缸拦救命恩人?算盘打得消防车上都听见了】 【来了来了,新副本:锦鲤索赔案】 男人把手机举到李歷面前。 监控画面里,李歷一斧头劈开排水管,水涌出去,鱼跟著冲落。 男人咬死这段画面。 “证据在这。” “你別想走。” 第173章 救人还要赔钱?直播间炸了 “证据在这,你別想走。” 马泽航把手机懟到李歷面前。 屏幕里,监控画面反覆播放。 消防斧劈下。 排水管炸开。 水从水箱底部灌出来,金鱼和锦鲤一起被衝到地上。 马泽航的声音压不住。 “定製水箱两百八十万,鱼、设备、景观,加起来至少四百万。” “你救火我不管。” “东西是你砸的,这帐你得认。” 李歷低头。 脚边那条锦鲤还在拍尾巴。 命挺硬。 他抬头,没接赔偿的话。 “你先確认一下,店里还有没有人没出来。” 马泽航卡了一下。 “我员工都撤了。” “顾客呢?” 马泽航张了张嘴。 没答上来。 岑野在旁边火气上来了。 “不是,大哥,你店里有没有人你都不知道,先来找救人的要钱?” 马泽航脸色难看。 “我现在说的是財產损失!” “火灾归火灾,救人归救人,损坏財物也得赔吧?” 韩敘白往前一步。 衬衫袖口还卷著,金丝眼镜被消防车红蓝灯扫了一下。 “这位先生,自报一下身份。” 马泽航挺了挺腰。 “一天水世界联合创始人,马泽航。营业执照、品牌授权书、资產清单,我全有,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韩敘白点头,从裤兜里摸出名片,夹在两根手指间递过去。 “韩敘白,执业律师。” 马泽航接过去,看了正面,又翻背面。 “律师?” 韩敘白把名片拿回来。 “公益律师。” 岑野在后面嘀咕。 “他终於不嫌这个头衔寒酸了。” 韩敘白没理他。 他站到马泽航面前。 “马总,咱们別吵,按法律来。” 马泽航刚要开口。 韩敘白抬手。 “你先听完,听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拦人。” “第一,李歷刚才的行为,属於紧急避险。” “《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二条,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民事责任。” 马泽航皱著脸。 “可东西是他。” “我没讲完。” 韩敘白往商场方向抬了下下巴。 “一楼新能源车起火,火势顺著中庭往上走。你们水族馆就在火势蔓延路径上。” “李歷拆排水管,放出水箱里的水,压住了一楼外围明火,给三楼被困未成年人爭取时间。” 他停了一下。 “被困的人就在这。” 宋耀山还戴著吸氧面罩,赶紧举手。 “我作证。我差点在包间里写完遗嘱。” 韩敘白侧头。 “你先闭嘴,省点氧气。” 宋耀山把手放下。 岑野差点笑出声,又忍住。 韩敘白继续。 “第二,你这个水族馆的选址、消防审批、防火隔断、疏散预案,后续都会查。” 马泽航脸色变了。 “我们手续齐全。” “那更好。” 韩敘白点头。 “到时候拿出来,大家一起看。” 他又补了一句。 “第三,商场下面有地下室。你这个水箱的尺寸和储水量,楼板荷载怎么核的?谁签的字?谁验的收?” 马泽航捏著手机,没再插话。 韩敘白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老周肩上的摄像机。 “当然,你现在也可以继续。” “继续拦一个刚从火场里救出未成年人的人,索赔四百万。” “我不拦你。” “但那台机器在直播。” 马泽航转头。 老周扛著机器,红灯亮著。 直播间已经疯了。 【白律开庭了!】 【一百八十二条,记下来,考试要考】 【刚救完人就要赔鱼缸?这算盘打得消防水枪都冲不乾净】 【裤脚那根水草太抢戏了】 【马总先查查店里有没有顾客吧】 马泽航低头看了眼自己。 西装皱了。 裤脚湿透。 裤管上还掛著一根水草。 他抬手想拽掉,又忍住了。 韩敘白还没结束。 “你要真想索赔,也行。” 马泽航抬起头。 韩敘白抬了抬手里的名片。 “我可以代理你。” 现场安静了一下。 岑野愣住。 “白律,你哪头的?” 韩敘白没回头。 “我是法律那头的。” 马泽航也没反应过来。 “你帮我打?” “可以。” 韩敘白报得很顺。 “被告列新能源车展厅运营方、车辆厂商、电池供应商、商场物业、房东、消防维保单位。” “主体多,標的大,媒体关注度高。” “案子能打。” 马泽航听得认真了一点。 韩敘白继续补刀。 “诉讼周期至少两年。律师费我按低標准收。” 他竖起三根手指。 “標的额百分之三。” 马泽航飞快算帐。 四百万。 百分之三。 十二万。 还要打两年。 还不一定贏。 他把手机收了回去。 “我……再考虑一下。” 韩敘白很客气。 “建议抓紧。消防部门的起火原因认定报告出来之前,你还有谈判空间。” “报告出来之后,谁该赔,谁不该赔,就没这么好讲了。” 马泽航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李歷一眼,又看向地上的锦鲤。 那条鱼又拍了一下尾巴。 啪。 声音不大。 但现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马泽航转身走了三步,又停下。 “那条锦鲤能不能先还我?” 李歷低头看鱼。 “它目前不具备自主移动能力。” 马泽航盯著他。 十秒。 最后,他蹲下,把锦鲤捧起来,兜进湿透的西装前襟里,快步走了。 现场静了两秒。 岑野第一个鼓掌。 “白律。” 韩敘白整理袖口。 “嗯。” “刚才那段,我服了。” “基本操作。” 韩敘白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法庭上这种当事人,一周碰三个。” 岑野追问。 “最后那句,帮他打官司,你认真的还是忽悠?” 韩敘白戴回眼镜。 “当然认真。” “这案子標的够大,被告够多,关注度够高。”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我直播间涨了八十万。” 岑野脸上的佩服没了。 “我收回刚才的话。” 殷若萤抱著胳膊。 “別收,至少有用。” 方若薇適时鼓掌。 “敘白確实专业,这种时候能稳住场面,很厉害。” 韩敘白回了个营业笑。 温棠站在最后面,手机还开著直播,但没插话。 她已经学会了。 这种场面,谁抢谁翻。 宋耀山吸氧面罩掛在脸上,声音闷闷的。 “韩律师,你帮歷哥免费打官司吗?” 韩敘白看他。 “免费。” “真的?” “公益律师。” 这一次,他说这四个字时没停顿。 姜如沐一直站在李歷左侧。 韩敘白把人挡回去了,她就没出手。 她把包往肩上一掛。 “走了。” 李歷点头。 两人往停车区走。 宋耀山小跑跟上。 “歷哥,我跟你们回去行不行?” “不行。” “我可以睡沙发。” “不行。” “我睡地上也行。” “你自己回家睡。” 宋耀山停了一下。 声音小了。 “我害怕。” 他转头看姜如沐。 姜如沐轻轻点了下头。 李歷停步,回头。 “先跟我们回去。明天再说。” 宋耀山赶紧把吸氧面罩拉高,遮住半张脸。 “谢谢歷哥。” “別哭。” “我没哭。” 李歷没拆穿。 几个人上了商务车。 车子绕过商场外围。 后视镜里,消防车的红灯还在转,白烟从商场顶部往外飘。 车里安静下来。 岑野靠著车窗补觉。 韩敘白低头打字,大概在整理刚才那段法律逻辑。 方若薇给助理髮语音,交代明天行程。 殷若萤刷数据。 今晚她直播间最高在线破了个人纪录,虽然大部分流量是从李歷那边溢过去的。 温棠戴著耳机,看著窗外。 宋耀山坐在最后排,头靠著椅背,已经睡著。 十六岁。 一个人在商场三楼吃饭。 一个人面对浓烟。 一个人拍了九秒遗嘱视频。 李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手机屏幕亮起。 程松岩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在。 程松岩:【一楼起火点初步排查,主燃车辆底盘有异常痕跡。等技术组结论。】 李歷盯著这行字。 消防站门口那辆无人suv。 梧桐山山火。 今天新能源车展厅起火。 三次。 都在他附近。 都碰上直播。 他拇指悬在回復框上,最后按灭屏幕。 手机扣在膝盖上。 姜如沐坐在他右边,没有看手机。 “在想什么?” 李歷靠著椅背。 “在想那条锦鲤。” “骗谁呢。” 车內灯光很暗,路边灯牌一格一格扫过来。 李歷偏头看她。 “想完了再告诉你。” 姜如沐没追问。 她靠回椅背,闭上眼。 左手搭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三秒后。 李歷的右手放了上去。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 谁都没撤。 后排,宋耀山翻了个身,含糊嘟囔。 “歷哥……遗嘱……福利院……” 李歷闭上眼。 手机黑屏压著膝盖。 屏幕下面,那行字还在。 主燃车辆底盘有异常痕跡。 他的手往內收了半寸,碰到姜如沐的手。 她没躲。 反而往前挪了半厘米。 第174章 上將新闻一出,全网不敢说话 商务车进別墅车道时,后排已经没声了。 宋耀山缩在安全带里,脖子上还掛著吸氧面罩,鼻子下面两道灰没擦乾净。 李歷收回搭在扶手上的手。 姜如沐也收了回去,比他慢半拍。 两人中间空出十厘米。 很安全。 也很假。 岑野从副驾回头,打了个哈欠。 “到了。歷哥,手还行不?” 李歷看了眼左手腕。 姜如沐临时缠的胶带还在,白得很醒目。 “死不了。” “那就行。” 岑野抬了抬下巴。 “小破孩咋办?” 李歷转头,看了宋耀山两秒。 李歷抬手拍了下他脑袋。 “醒来了。” 宋耀山直接弹起来。 “歷哥!我遗嘱。” “醒醒,到家了。” 宋耀山眨了两下,才反应过来。 “哦。” 別墅客厅灯亮著,固定机位红点也亮著。 直播还在。 岑野一进门就瘫进沙发,腿差点往茶几上搭,被方若薇看了一眼,又默默放下。 韩敘白去冰箱拿水,顺手递给殷若萤一瓶。 殷若萤接过,扫了眼瓶身。 “农夫山泉?” 韩敘白拧开自己那瓶。 “怎么,不够有法律效力?” “我以为你会递诉讼法。” “那东西不解渴。” 方若薇端著花茶坐下,拿起遥控器。 “《蓝朋友》还有一会儿,先看新闻?” 温棠坐到角落,手机竖起来,直播间重新打开。 李歷把宋耀山摁到餐桌边,推过去一杯温水。 “喝。別说话。” 宋耀山双手捧杯,乖得不像本人。 大屏幕切到央视新闻频道。 主播正在播文化部通知。 李歷没细看,坐到沙发边,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鈺。 沈鈺:【歷哥,你今天消防斧那段又爆了。】 沈鈺:【我室友看哭了。】 李歷盯著“室友”两个字。 沈鈺哪来的室友? 都是嘉宾。 无中生友。 谁哭了一目了然。 他没回,把手机扣下。 殷若萤靠著沙发,忽然开口。 “明天蓝朋友那边休息吧?” 李歷点头。 “消防站给节目组的休息日,不出勤。” “那我提个事。” 殷若萤拨了下头髮,耳环晃了一下。 “明天大家一起去香江玩一趟。沈鈺、顾泽衍、戚晚吟也可以叫上。恋综返场,人多热闹,节目组也有素材。” “不过我明晚在香江有个晚宴,所以只能去香江。大家体谅一下。” 韩敘白喝了口水。 “什么晚宴?” 殷若萤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一张烫金请柬照片。 “文华东方酒店,亚洲金融峰会晚宴。” 客厅静了半秒。 岑野看著她。 “你一个短剧演员,去金融峰会?” 殷若萤白了他一眼。 “盛辉拿到的邀请函,周总让我代表公司过去。” 她把请柬照片往前递了点。 “李家办的。规格很高。” 方若薇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个请柬好正式。” 韩敘白已经开始搜了。 “参会名单里有几个上市公司董事长,確实不低。” 殷若萤收回手机,靠回沙发。 她那股劲儿刚撑起来。 姜如沐开口了。 “文华东方那个?” 殷若萤转头。 “嗯。” 姜如沐低头翻手机。 “小李超人也给我发了邀请。” 客厅安静了。 殷若萤手里的水瓶停在半空。 姜如沐继续翻。 “我本来不去。既然你去,那我也去坐坐。” 殷若萤把水瓶放回茶几。 声音很轻。 她没再接话。 岑野趴在沙发扶手上,脑子转了半天。 小李超人。 李家。 直接邀请姜如沐。 家里认识? 他放弃了。 这题超纲。 韩敘白推了推眼镜。 “沐沐,小李超人跟你……” 姜如沐锁屏。 “家里认识。” 四个字。 殷若萤刚才那张请柬,顿时没了重量。 李歷拿起手机,给沈鈺发消息。 李歷:【明天去香江玩。你跟顾泽衍、戚晚吟说一声。】 沈鈺秒回。 沈鈺:【收到歷哥!】 沈鈺:【戚晚吟姐刚才还在群里说想约饭。】 李歷放下手机,看向电视。 新闻频道切到下一条。 画面变了。 金色大厅。 红色背景。 八一军徽。 主播声音很稳。 “今日上午,中央军委在京举行上將军衔晋升仪式。” 李歷原本没当回事。 这种新闻,他小时候在福利院公共电视上看过很多次。 通常没人抢遥控器的时候,才会完整播完。 但下一秒,镜头切近。 李歷整个人停住。 授衔台前,站著一名军人。 肩宽背直,两鬢有霜。 军衔递过去。 立正。 敬礼。 屏幕下方出现两个字。 姜战。 李歷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第一反应不是八卦。 是直播还开著。 这种名字,不该在综艺直播间里被討论。 他慢慢偏头,看向姜如沐。 姜如沐也在看电视。 手机屏幕已经灭了。 她不是震惊。 更像是她也刚知道。 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姜如沐没开口。 李歷也没开口。 但直播间已经炸了。 【等等,姜战?姜如沐?】 【都姓姜?不是我想的那个姜吧?】 【李歷刚才看姜如沐了!我看见了!】 【臥槽,这背景真的假的?】 【不敢说,有没有懂的出来说一句?】 【別说了別说了,我怕號没了】 弹幕越滚越快。 岑野还在跟韩敘白討论明天去香江吃什么,压根没注意。 方若薇低头喝茶,杯子挡住半张脸。 温棠看著自己直播间,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敢点。 下一秒。 直播画面黑了。 手机屏幕弹出一行灰字。 “当前直播暂时中断,请稍后再试。” 三秒后。 画面恢復。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 人也还是那些人。 但弹幕变了。 【?我刚打jz,被吞了】 【我也是,发不出来】 【sj加姜也不行】 【平台加敏感词了?】 【这反应速度……懂的都懂】 岑野终於刷到弹幕。 他坐直,看看电视,又看看姜如沐,最后把嘴闭上。 韩敘白摘下眼镜,擦了一遍。 戴上。 又摘下。 再擦一遍。 镜片上什么都没有。 节目组副导演从走廊探出半个身子,脸白得嚇人,手里还捏著对讲机。 他扫了一圈客厅。 又缩了回去。 没人再提姜战。 连岑野都没嘴欠。 八点整。 《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开播。 大屏幕切到抖音。 片头一响,客厅里的气氛才鬆了一点。 这一期正好播到梧桐山山火。 画面里,李歷骑著消防摩托衝过山路,弯道压得很低。 左手缠著纱布,还在搬水泵、扛物资、拉水带。 脸上全是灰,汗顺著下巴往下滴。 弹幕又疯了。 【手都伤了还上山?】 【这摩托骑得太野了吧】 【他是真不把自己当伤员】 【刚救完人又看他救山火,我心臟受不了】 岑野拍著沙发扶手。 “歷哥,这段真帅!节目组给你买保险了吗?” 李歷靠著沙发,看电视里的自己灰头土脸扛水泵。 他端著一杯凉白开。 电视里火在烧。 现实里手腕还疼。 宋耀山坐在餐桌边,看得一动不动。 “歷哥,你太帅了。” “看电视。” “我就在看。” “別看我。” 宋耀山老实转回去。 节目播到中段,李歷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 號码没存。 但开头那几位,他认得。 军委办公厅。 李歷站起来,端著杯子往门外走。 “接个电话。” 姜如沐抬头看了一下,没有问。 李歷推开別墅门,走到院子里。 小拆从窝里躥出来,小迁跟在后面。 他蹲下,摸了把小拆的脑袋,接通电话。 “李歷同志吗?” “是。” “通知您一下。明日晚间请您抵达帝都,后天下午两点,有首长要见您。入住酒店和车辆安排会提前发到您个人手机。请保持通讯畅通。” 李歷手停在小拆背上。 “收到。” 电话掛断。 小拆拿脑袋拱他膝盖。 李歷站了一会儿,回到客厅。 电视里,山火还在烧。 他坐回姜如沐旁边,侧身靠近,声音压低。 “明晚得去帝都。后天下午有人见我。” 收音收不到。 姜如沐没问是谁。 这种电话,不需要问。 她直接打开携程。 “明天晚上从香江飞帝都……” 她翻了几下。 “晚六点,国泰航空,777。” 说完,点进头等舱。 李歷扫到价格。 “太贵了。经济舱就行。” 姜如沐停下手,转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很標准。 输入李歷的身份证號码,別问她怎么知道。 然后按下支付。 购票成功。 李歷张了张嘴。 又闭上。 直播间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高清机位拍到了姜如沐那个白眼。 【来了!姜女王经典白眼!】 【李歷闭嘴了哈哈哈哈】 【她翻白眼都好甜,我没救了】 【歷歷在沐是真的!】 宋耀山从餐桌那边探头。 他什么都没听见。 但看见姜如沐付款,也看见李歷认栽。 宋耀山小声嘀咕。 “歷哥被管得好死。” 停了一下。 “我也想被这么管。” 岑野回头。 “你先把中考考了。” 宋耀山缩回去。 电视里,梧桐山火线压过山脊。 李歷的手机暗下去。 订单安静躺在里面。 国泰航空。 777。 头等舱。 目的地:帝都。 姜如沐坐在右边,肩膀离他不到十厘米。 她没再看他,左手却搭回扶手。 这一次,李歷没有马上伸手。 他看著电视里的山火。 脑子里压著两件事。 程松岩那条消息。 主燃车辆底盘有异常痕跡。 还有刚才那通电话。 后天下午。 首长要见他。 几秒后,李歷的右手落到扶手上。 碰到姜如沐的小指。 她没躲。 电视里,山火烧过了山脊线。 第175章 李歷被男人搭訕? 早上,李歷是被小拆舔醒的。 狗口水糊了半张脸。 他翻了个身,小拆又扑上来。小迁趴在旁边,尾巴都没动一下,態度很清楚。 跟它无关。 楼下已经有动静。 李歷洗了把脸下楼,沈鈺站在玄关,背著双肩包,脚边放著行李箱。 他脑袋转来转去,扫客厅,扫厨房,扫楼梯,扫落地窗。 “歷哥,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 “嗯。” 沈鈺咽了下口水。 “这客厅比我宿舍大十倍。” 李歷拉开冰箱拿水,想了想。 还真差不多。 顾泽衍已经绕著客厅转了两圈。他站在落地窗前,手插兜,脸上掛著营业笑。 “这个採光不错,適合拍vlog。” 没人接。 他补了一句。 “我是说,適合大家一起拍。” 岑野从厨房探头。 “行了,別对著窗户营业了,过来吃早饭。” 顾泽衍收起笑,往餐桌走。路过李歷身边,点了下头。 李歷也点了下头。 这人到了別墅,比在消防站安静不少。 可能是镜头更近。 也可能是姜如沐在。 戚晚吟最后进门。 她没敲门,推门进来,跟所有人打了一圈招呼。 不热络,不冷场。 刚好十五秒。 殷若萤靠在沙发上。 “吟姐,你倒是不认生。” 戚晚吟坐到餐桌边,拿起一片吐司。 “认了二十年生人,累了。” 殷若萤挑了下眉,没接。 韩敘白端著咖啡过来。 “所以今天行程是?” 姜如沐从楼梯上下来。 白色短袖外套,里面黑t恤,头髮隨便扎著。 “先去香江。逛到下午。” 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晚上我和殷若萤去文华东方。李歷去机场。其他人自由活动。” 沈鈺举手。 “我也想去文华东方。” 姜如沐看了他一下。 沈鈺把手放下。 “不去了。” 九个人,加上节目组摄影,两辆商务车,上了跨海大桥。 车里,李歷刷到程松岩凌晨发来的消息。 程松岩:【技术组还在查。你別瞎想。】 上一条还停在昨晚。 【主燃车辆底盘有异常痕跡。】 李歷把手机锁屏。 不瞎想。 但三次了。 消防站门口无人suv。 梧桐山山火。 商场新能源车起火。 每一次都离他不远。 每一次都有直播。 巧合多了,就不太讲礼貌。 —— 过了口岸,香江空气闷了不少。 商务车刚拐上弥敦道,李歷就看见路边围著一群人。 手机。 自拍杆。 灯牌。 还有两个大姐举著“歷歷在沐”的应援牌。 牌子做得很精致,还过了塑封。 老周从前排回头。 “歷哥,昨晚有人截了车牌號。今天行程曝了。” 李歷闭了闭眼。 车窗外,人还在增加。 商务车停进停车场,出口已经被堵住。 安保开路,九个人从地下车库绕消防通道,走了三层楼才到地面。 沈鈺回头看著追上来的人群,脸有点白。 “歷哥,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从这齣来的?” 李歷扫了一圈。 不远处有个穿黄色外套的女生,手机正对著消防通道出口。 实时直播。 粉丝跟踪定位的效率很高。 区別是,他们会举灯牌。 维多利亚港边。 九个人站在栏杆旁,风景只拍了三秒。 然后被围住。 三层人墙。 前排蹲著,中排站著,后排举手机。 安保推出一条缝。 岑野从缝里挤出来,帽子都歪了。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红了。” 韩敘白跟在后面。 “你没红。他们在拍你后面的李歷。” 岑野回头。 李歷身边二十多部手机。 岑野把帽子正回来。 “我收回。” 接下来几个景点,情况都差不多。 车刚停,人已经到了。 节目组直播画面几次被挡死,导播切了三次机位,才勉强拍到嘉宾的脸。 副导演急得汗都下来了。 “能不能让他们退后一点?” 安保也累。 “退了,又上来了。” 温棠被挤到队伍边上,手机差点掉地。 方若薇扶了她一下。 “还好吗?” 温棠点头,没往前抢。 殷若萤从后面走过来。 有个粉丝伸手想拉她合影。 她停住。 “手。” 那人立刻缩回去。 戚晚吟全程走最后,帽檐压得低。 没人拦她。 不是没人认识她。 而是她整个人和综艺热闹不搭边。 中午,一行人躲进旺角一条窄巷。 安保堵在巷口,外面还有粉丝踮脚看。 节目组经费有限,正餐吃不起,最后选了路边车仔面档。 桌子小。 李歷、岑野、韩敘白、沈鈺挤一桌。 姜如沐、殷若萤、戚晚吟、方若薇和温棠挤另一桌。 顾泽衍端著碗站在旁边,没位置。 岑野冲他招手。 “顾老师,过来蹲著吃。” 顾泽衍脸上的笑停了半秒。 然后真蹲下了。 车仔面味道不错。 咖喱鱼蛋刚炸出来,猪皮萝卜也入味。 李歷排队点单。 服务员阿姨普通话一般,態度也一般。 李歷换成粤语。 阿姨抬头看了他一下,態度直接变了。 岑野在后面急了。 “歷哥,你刚讲啥?” “加辣。” “你还会粤语?” “基操。” 弹幕飘过。 【李歷还有什么不会的】 【建议以后直接问他不会什么】 【车仔面都吃出贵宾待遇了】 沈鈺吃到一半,抬头。 “歷哥,你几点飞机?” “六点。国泰。” 沈鈺筷子停住。 “头等舱?” 李歷没答。 沈鈺看了眼姜如沐那桌,点点头。 “懂了。” 下午三点。 分道。 姜如沐换了衣服。 深红色连衣裙,头髮盘起,耳钉换成钻石。 从综艺嘉宾切到豪门千金,只用了二十分钟。 殷若萤也换了妆。 紫黑色吊带裙,流苏耳环,正红唇色。 两人站在巷口,连节目组工作人员都安静了点。 方若薇低声问温棠。 “晚上我们去铜锣湾?” 温棠点头,没有往姜如沐那边凑。 李歷把帽檐压低,口罩拉上来。 姜如沐走到他面前。 “到了发消息。” “嗯。” “到帝都住下再吃东西。飞机餐別乱碰。国泰喜欢发哈根达斯,你別吃了,凉。” “嗯。” 姜如沐停了停。 “你能不能换个字?” 李歷想了想。 “收到。” 姜如沐剜了他一下,转身上车。 殷若萤跟在后面,路过李歷时压低声音。 “你知道她从昨晚到现在给你买了什么吗?” 李歷没接。 “机票,消毒湿巾,医用胶带,保温杯,护手霜。” 李歷:“……” 殷若萤看著他。 “你欠的不是一条锦鲤,是整个水族馆。” —— 香江机场。 国泰航空头等舱休息室。 李歷找了个角落坐下。 口罩没摘,帽檐压得很低。 休息室人不多。 他拿了个三明治,一杯黑咖啡,打开手机看程松岩的消息。 技术组还没出结论。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抬头扫了一圈。 习惯问题。 杜拜回来之后,每到一个新地方,他都会先数出口,再数人。 出口两个。 人头十一个。 暂时没异常。 他低头继续吃。 第三口刚咬下去,后颈有点发麻。 有人在看他。 李歷抬头。 右前方八米,一个白人青年坐在那里。 二十五六岁。 黑框眼镜,棕色短髮,灰色连帽衫,牛仔裤。 偏瘦,脸色不太好。 关键是。 这人冲他眨眼。 不是正常眨眼速度。 居然有节奏。 快眨三下。 停。 慢眨三下。 停。 再快眨三下。 李歷手里的三明治停住。 这人有病? 还是有事? 他移开视线,低头喝咖啡。 十秒后,再抬头。 那白人还在眨。 节奏没变。 李歷整个人都不太舒服。 脑子里冒出一个可能。 不会吧。 搭訕? 香江开放,他能理解。 但头等舱休息室靠眨眼搭訕,这流派有点偏。 李歷端著咖啡换了个座位,背对那边。 广播响起。 “cx890,飞往帝都,头等舱旅客优先登机。” 李歷第一个站起来。 三明治塞进嘴里,咖啡杯扔进回收桶,拎包就走。 速度很快。 跟撤离火场差不多。 —— 国泰777a。 头等舱六个座位。 一排三个,两排。 李歷的位置在第二排右侧,靠窗。 空间很大。 座椅能放平,隔板也能完全关上。 他把包放进行李架,坐下,按了下座椅调节。 舒服。 姜如沐买票確实不手软。 这椅子躺下去,比別墅沙发还稳。 李歷刚准备闭眼,余光扫到登机口。 灰色连帽衫。 他眼皮动了一下。 那个白人进来了。 后面还跟著四个人。 欧美面孔。 西装。 短髮。 身材偏壮。 走路时肩膀不乱晃,步子很齐。 训练过。 五个人把剩下五个头等舱座位坐满。 白人青年坐第一排中间。 坐下之后,他转头。 又开始眨。 快眨三下。 慢眨三下。 快眨三下。 旁边一个男人用英语低声讲了句什么,语气很硬。 白人青年转了回去。 另外四人扫过李歷。 只看了一次。 然后都收回去。 普通乘客看人,会多停半秒。 这四个人不是。 他们是在確认。 確认完,就不再浪费动作。 李歷靠回椅背。 他没有动。 飞机还没起飞。 空间封闭。 对面五个人。 头等舱就这么大,任何动作都会被放大。 贸然出手,不划算。 空乘过来確认安全带。 飞机滑行。 起飞。 引擎声压过舱內声音,机身拉起。 李歷放平座椅,闭上眼。 脑子里先冒出姜如沐。 深红色连衣裙。 钻石耳钉。 离开前那一下白眼。 然后是程松岩的消息。 主燃车辆底盘异常痕跡。 再然后是昨晚那通电话。 后天下午。 首长。 三件事都不省心。 偏偏最先重新跳出来的,是那个白人。 快眨三下。 慢眨三下。 快眨三下。 李歷猛地睁眼。 短。 长。 短。 点、点、点。 划、划、划。 点、点、点。 s.o.s。 这不是搭訕。 这是摩斯密码。 第一排中间的隔板没有完全合上。 缝隙里,露出灰色连帽衫的一截袖子。 袖口往上卷了一点。 手腕上,有几道红痕。 第176章 恶趣味挑逗 那不是搭訕。 李歷看著隔板缝里露出的那截手腕。 红痕很深。 两圈。 边缘发紫。 这不是手錶压出来的,也不是磕碰。 是被绑过。 灰色连帽衫还在眨眼。 快三下。 慢三下。 快三下。 sos。 李歷把咖啡杯放回杯托,身体往后靠。 头等舱一共六个座位。 第一排三个。 第二排三个。 他坐第二排右侧靠窗。 灰色连帽衫坐第一排中间。 另外四个短髮男人,分在他前后左右。 前面压住。 后面堵死。 左右卡位。 押送。 李歷低头看了看自己。 帽檐压低。 口罩拉高。 灰色卫衣。 普通乘客配置。 对方为什么找他求救? 除非对方认得他。 李歷没动。 信息不够,先动手就是给別人递刀。 万一人家只是被老婆押著去河內旅游呢? 他停了一下。 这个可能性不大。 但饭可以先吃。 飞机平飞后,舱內灯光暗下来。 空乘推餐车过来。 李歷选了龙虾套餐。 姜如沐说飞机餐別乱碰。 她没说龙虾算不算。 灰色地带。 合理摄入。 他切下一块龙虾肉,慢慢吃。 隔板那边,灰色连帽衫不再眨了。 第一排左侧的男人低声讲了句英语,声音很硬。 灰色连帽衫坐回去,袖口也被拉了下来。 李歷吃完最后一口,擦手。 窗外没有灯。 起飞快一小时,cx890从香江飞帝都,正常应该沿华南海岸线北上。 这个时间,下面该有城市灯带。 可下面只有黑。 云层破开一块。 月光落下去。 底下反著光。 海面。 李歷把餐盘往外推了半寸。 餐刀被他压进餐巾下面。 帝都在北。 海在南。 这飞机方向不对。 —— 广东空管局,区域管制中心。 周维盯著雷达屏。 凌晨值班最怕这种事。 大部分航班都在航路上走,只有一个绿色光点往东南偏出去。 编號:cx890。 国泰航空。 香江飞帝都。 预定航路应该北上,经粤东、福建,再进华东空域。 现在它偏了十五度。 还在偏。 周维按下通话键。 “cx890,广州区调,雷达观测你航跡偏离,请確认当前航向。” 频率里只有底噪。 “cx890,广州区调呼叫,请回復。” 五秒。 十秒。 没有回应。 周维看二次雷达信息。 高度三万六。 速度四百八十节。 应答机正常。 没掛7700。 没掛7600。 没掛7500。 不报紧急情况,不报通讯故障,也不报非法干扰。 可它就是不回话。 还在往海上飞。 周维站起来。 “主任,cx890偏航,呼叫无应答。” 值班主任推开椅子。 “再叫一次。同步通知军航协调。” 周维重新按下通话键。 “cx890,广州区调,收到请回答。” 还是没有声音。 雷达屏上,那个光点又偏出去一段。 —— cx890,商务舱。 42k座位,一个中年男人醒了。 他坐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停住。 下面是海。 很大片的海。 他飞这条航线很多次。 香江到帝都,起飞一小时后,窗外不该是这个东西。 他按下呼叫铃。 三十秒后,一名空姐走来。 “先生,有什么需要?” 男人指著窗外。 “这是飞帝都?” “是的,先生。” “那下面为什么是海?” 空姐弯腰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停了。 “您稍等,我去確认。” 她往前走,叫来另一名金髮空姐。 金髮空姐第一次飞这条航线,也第一次跟这个机组搭班。 两人看完窗外,没再说话,直接去找乘务长。 乘务长姓陈,三十出头。 听完匯报,她拿起內部电话,拨驾驶舱。 嘟—— 嘟—— 嘟—— 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陈乘务长放下电话,脚步加快。 她穿过商务舱,进入头等舱走道。 李歷坐在第二排右侧。 他没抬头。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越来越急。 这不是巡舱。 这是出事。 鞋跟声停在驾驶舱门口。 三下敲门。 標准程序。 五秒后,又两下。 更重。 再过几秒,五下。 急了。 门里没有回应。 走道里安静下来。 就在乘务长手心刚开始冒汗的时候。 驾驶舱门开了。 她鬆了口气。 金属门轴发出短促声响。 下一秒,她看见机长倒在地上。 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著绝望,拼命的往外爬。 他的衬衣后背已经被血水染红,一把刀锋利的插在他的后背。 他在往客舱那边爬。 乘务长刚要尖叫。 紧接著,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她只发出半个音。 男人的英语贴著她的头髮传过来。 “我们只需要安全降落河內机场。” “不会伤害乘客。” 停了两秒。 “你叫,你就是第二个不配合的人。” 又停了一下。 “第一个,已经趴在你面前了。” 更让乘务长绝望地是,她看到驾驶位上的副驾驶转过头来,表情微笑且带著疯狂和淫秽。 她曾经觉得副驾驶帅气的脸庞,现在露出的微笑是那么恐怖。 隨后,男人渐渐放开了他的手,乘务长得到了喘息。 她眼泪婆娑,不敢出声。 男人满意的点头,转头一看,机长不在了。 地上有血跡,男人看著血跡摇头,怎么会逃得了呢。 他走向头等舱。 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很重。 拉开帘布,头等舱六个位置进入他的眼帘。 让他奇怪的是,机长的尸体在第二排右侧走廊,其他三个同伴和叛徒都不在位置上。 “妈的,上个厕所都要三个人么?” 男人走向机长尸体,他看著旁边那个路人的舱位。 隔间的门是打开的,里面露出那个东大男人瑟瑟发抖的身影。 东大男人都没敢抬头看,四肢蜷缩在一起,头埋在膝盖之间。 对方看来是知道了情况,被同伴警告了。 男人恶趣味发作,要再去嚇一下他。 走向他的隔间,故意把脚步声踩的很响。 他的每一步,都让这个东大男人颤抖一次。 而东大男人的颤抖,会让他越发的兴奋,脚步踩的越响。 几步循环,他到了隔间里面,贴著东大男人的侧脑。 轻轻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对方就差点被嚇得弹了起来。 “哈哈哈哈。” “放心朋友,只要乖乖配合不出声,到了河內你们都是安全的。” “我们也不是谋財害命。”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点点头。” 当他看见东大男人疯狂点头但依然不敢抬头的时候,他笑的都要断气了。 突然又用恶狠狠的语气,“但如果你想做些什么,那先看下机长的下场。” 当对方听到机长两个字后更加颤抖的身体,他终於恶趣味得到最大的满足。 抬起身体转身准备离开,这时候他看见机长的尸体,才注意到机长背后的刀不在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第二排中间的位置,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全身心的恶趣味,完全没注意到第一排背后贴著那里躺了个人。 那是他的同伴,趴在地上没有反应,看地上血跡的样子死透了。 男人立马转身,他眼睛的余光中,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银光。 第177章 恐怖分子的严父 银光掠过。 男人刚偏头,刀已经进了脖侧。 李歷从座椅里弹起,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把刀往里送了半寸。 男人喉咙里只挤出半个气音。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没来得及摸枪,也没来得及报警。 李歷压著他往下坐。 皮鞋在地毯上蹭了两下。 三秒。 没动静了。 李歷拔刀,在男人西装內侧擦乾血,顺手摸了一遍。 没有手枪。 只有一把摺叠刀,一部手机,一枚耳机。 李歷把耳机捏碎,手机塞进口袋。 头等舱现在倒了两个。 第一排座椅后一个。 眼前这个一个。 还剩两个押著灰色连帽衫去了卫生间。 再加驾驶舱里的副驾驶。 五个。 飞机还在偏航。 时间不多。 李歷刚要往前挪,帘布被掀开。 乘务长走了出来。 她头髮散著,制服领口歪了半边,脸上还有被人捂过的红印。 然后她看见了地上的人。 还有李歷手里的刀。 她嘴刚张开,李歷抬手。 食指压在唇前。 乘务长两只手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把声音咽了回去。 她腿在抖。 但没退。 李歷压低声音。 “驾驶舱。” 乘务长贴著舱壁,声音发紧。 “副驾驶也是他们的人。” 她停了一下,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门从里面锁了。” 李歷心里沉了一下。 民航驾驶舱门,不是普通门。 防弹,防爆,反劫机。 他能清掉客舱里的人,但如果进不了驾驶舱,这架飞机照样会飞去河內。 到了那边,乘客就是筹码。 灰色连帽衫也会被带走。 至於他自己。 大概率会被列成劫机现场意外变量。 李歷把刀收到身侧。 “外面还有两个,我能处理。” 乘务长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是李歷?” 李歷停住。 “你认识我?” “看过你直播。” 她喘了一口气。 “杜拜那期。” 李歷没接话。 这种时候,粉丝见面会不合適。 乘务长抬手,把散开的头髮重新抓到脑后。发绳已经断了,她乾脆把头髮披下来,又把制服扣子整理了一下。 不是整理端正。 是整理成副驾驶会分心的样子。 李歷看著她。 乘务长低声骂了一句。 “那个狗东西盯我三年了。” 她把胸牌摘下来,塞进口袋。 “每次排到同一班,眼睛都不老实。今天让他多看两眼。” 李歷没马上说话。 她手还在抖。 但她已经往驾驶舱方向站了半步。 乘务长抬头。 “我能拖住他。” “多久?” “三分钟。” 她顿了一下。 “五分钟也行。” 李歷点头。 “別锁死门。出事就砸门。” 乘务长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眼李歷手里的刀。 “你別让我白拖。” “別慌,基操。” 她愣了一下。 这种时候还能说这句。 行。 是本人。 乘务长转身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下比一下稳。 到驾驶舱门口,她抬手敲了两下。 轻。 又慢。 里面传来副驾驶的声音。 “谁?” 乘务长换了语气。 “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 副驾驶只露出半张脸。 下一秒,门开大。 乘务长进去了。 门没完全合死。 留了一点缝。 李歷收回注意力。 现在轮到他了。 头等舱和商务舱之间有厚帘布。 帘布后,就是过渡走廊。 卫生间在右侧。 李歷贴著座椅往前。 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帘布底下露出一双黑皮鞋。 一个特工守在外面。 卫生间里还有一个。 灰色连帽衫应该还在里面。 李歷蹲下,刚准备动手。 咔嚓。 卫生间门开了。 里面有人用英语骂了一句。 “带他回去,我也上个厕所。” 另一人笑了一声。 “快点。” 卫生间门又锁上。 帘布底下,三双鞋动了。 一双进卫生间。 两双往头等舱来。 李歷往侧边一退,身体压进转角。 帘布被掀开。 先出来的是灰色连帽衫。 白人青年脸色发白,嘴唇乾裂,手腕上两圈红痕露在外面。 他一出来,就看见了李歷。 也看见了刀。 刀上还有没擦净的血。 他没有叫。 也没有退。 他直接蹲下。 整个人往下一折,头几乎压到膝盖。 李歷的刀从他头顶过去。 后面的特工刚掀开帘布,胸口正撞上刀尖。 噗。 刀进了左胸。 特工身体一僵,手还搭在灰色连帽衫肩上。 李歷左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往里拽,右手继续压刀。 特工反应很快,双手死死扣住李歷手腕,不让刀拔出来。 僵住了。 半秒。 灰色连帽衫从下面起手,一拳砸向他襠部。 很准。 也很狠。 特工闷叫一声,双手鬆开。 李歷拔刀。 再进。 第二刀。 第三刀。 特工没再出声。 李歷把人拖到第二排中间,按在座椅边。 地方更挤了。 机长还在旁边。 两个特工也在。 头等舱原本宽得能让人躺平,现在连落脚都得算角度。 李歷转头看向灰色连帽衫。 “卫生间还有一个?” 灰色连帽衫点头。 “对。” 李歷拎刀往外走。 灰色连帽衫跟上。 到卫生间门口,李歷停了一下。 “你是特工?” 灰色连帽衫愣住。 “什么?” “职业。” “程式设计师。” 李歷点头。 “那留不了活口。你守不住。” 灰色连帽衫张了张嘴。 “啊?” 李歷抬脚。 嘭。 摺叠门被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里面那人头上。 特工正坐在马桶上,裤子还没提好,被撞得往后一仰。 李歷进门。 刀落下。 乾净。 没有第二声。 他確认对方不能动了,顺手把手机拿起来扫了一眼。 屏幕还亮著。 上面停在某个东京热搜页面。 李歷把手机扔回去。 “飞河內,心在东京。” 灰色连帽衫站在门口,脸色更白了。 李歷出来,还很有礼貌地把卫生间门关上。 “走。” “去哪?” “驾驶舱。” 两人回到头等舱。 李歷从一个特工身上抽下领带,绕在手里试了试韧性。 够用。 驾驶舱门还留著缝。 里面传来副驾驶的笑声。 “你今天不一样。” 乘务长的声音低了一点。 “你不是一直想看吗?” 李歷推门进去。 副驾驶坐在右座,背对门口,身体往后靠著。 乘务长站在他前面,制服扣子只解到第二颗,手还搭在领口。 看见李歷进来,她整个人鬆了一下。 副驾驶听见动静。 “怎么了,宝贝?” 乘务长退了半步。 “最刺激的来了。” “我就喜欢刺——” 领带从后面套住他的脖子。 李歷双手交叉一绞。 副驾驶双脚乱蹬,手去扒领带。 李歷膝盖顶住座椅后背,把人死死压住。 十秒不到。 副驾驶瘫了。 李歷鬆开一点,確认没死。 留活口。 这个比外面几个值钱。 乘务长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不解气,又往他腿上踢了一脚。 “畜生。” 李歷没拦。 他把副驾驶拖出座位,用领带和安全带把手脚捆住,再找胶带封嘴。 驾驶舱里警告灯没有乱闪。 自动驾驶还在工作。 高度三万六。 航向偏西。 目的地已经被改过,越南河內。 李歷坐上左座,扫过主飞行显示器、航向选择、燃油、应答机和通讯面板。 应答机没掛紧急代码。 通讯频率被切走了。 头等舱四具尸体。 驾驶舱一个被绑的叛徒。 灰色连帽衫身份不明。 李歷转头看乘务长。 “你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乘务长还在喘。 “有。两个空乘,都是中国人,跟我飞几年了。” “胆子大的。” 乘务长想了两秒。 “小秦。她说她见过死人。” “叫她来。” 李歷看了一眼灰色连帽衫。 “你让她守外面,別让乘客靠近头等舱。你进来锁门,看住他。” 灰色连帽衫抬头。 李歷没解释。 乘务长点头,转身往外走。 路过副驾驶时,她又踩了他一脚。 这次踩得很重。 驾驶舱里只剩李歷和灰色连帽衫。 李歷一只手搭在操纵杆旁边,另一只手还握著刀。 灰色连帽衫忽然开口。 普通话很彆扭。 但能听懂。 “我听得懂中文。” 李歷转头。 灰色连帽衫指了指自己。 “你不信任我。” 李歷沉默半秒。 “对。” 灰色连帽衫反而放鬆了一点。 “合理。” 李歷看著他。 “你被他们押著,还能认出我。会摩斯密码。普通话也会。刚才配合得还不错。” 灰色连帽衫摊手。 “我不是特工。” “你刚才说了,程式设计师。” “对。” 李歷等著后半句。 灰色连帽衫咽了一下。 “我叫斯诺·登。” 李歷的手停在通讯旋钮旁边。 “斯诺?” “斯诺·登。你可以叫我斯诺。” 驾驶舱安静了两秒。 李歷看著仪錶盘上偏离航线的航向標。 又看了一眼这个灰色连帽衫。 斯诺·登。 斯诺登? 稜镜门? 第178章 现在由乘客接管驾驶 斯诺·登。 李歷盯著这张脸看了三秒。 棕色短髮,黑框眼镜,偏瘦,脸色不好。 前世那个炸翻全球网际网路的名字。稜镜门。全球监控。中情局叛逃王者。 这世界也有这號人? 但人家斯诺登是姓,这斯诺·登,登是姓。 李歷把刀搁在操纵杆旁,靠回椅背。 “行。斯诺。” 他没追问身份真假。追问也没用,他又不能现场查dna。 “你怎么被他们抓的?” 斯诺坐在副驾驶后面的摺叠凳上,双手搭在膝盖。手腕那两圈红痕在舱內灯光下很清楚。 他的普通话带著明显的口音,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但语法勉强通顺。 “我在中情局做了三年。” “程式设计师。负责內部网络维护和数据分析系统。”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看到了稜镜计划。” 李歷没出声。 斯诺继续。 “他们监控全球。不只是敌对国家。盟友也监控。平民也监控。邮件、通话、社交媒体、搜索记录,全部实时抓取。” “九大科技公司的后门全开著。谷歌、苹果、微软、脸书……用户数据对中情局来说,就是自助餐厅的托盘,隨便端。” 李歷听著,没打断。 前世的剧本。 一模一样。 斯诺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我拷了所有文件。硬碟、加密u盘、云端都有备份。然后提了年假旅游,买了机票飞东京,本打算从香江飞帝都,再从帝都转大鹅首都。” 大鹅。 莫斯科。 李歷在心里翻译了一下。 “没飞成?” 斯诺摇头。 “我到候机厅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他搓了搓手腕,下意识碰了一下那两道红痕。 “你们国家的国安部门也收到了风声。他们在香江机场大面积排查,搜索所有飞往海外的外国人。反而对飞往你们內地的飞机不检查,可能是人手不够。” 李歷挑了下眉。 “所以cia改了计划。” 斯诺点头。 “他们的人在候机厅直接把我控制住。没动手,没声张。就是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我架到贵宾室,扣了二十分钟。” “然后他们接到上面的指令,不能走他们原定航线飞去冲绳了。” “所以他们选了飞往帝都cx890。” 李歷接上。 “飞帝都的航班,起飞之后劫机转越南。” “对。” 斯诺把眼镜摘下来,捏在手里。镜片上有一道裂纹。 “他们不惜暴露四个特工,不惜劫持一架民航客机。就为了把我带回去。” 他抬头看李歷。 “因为我手上的东西,能让美帝在全球的情报网络崩掉三分之一。” 驾驶舱安静了两秒。 引擎嗡嗡响著,仪錶盘上的航向数字还在往西南偏。 李歷看著他。 “所以你在候机厅认出我。” 斯诺重新戴上眼镜。 “稜镜系统里有你的档案。” 李歷眼皮跳了一下。 “cia次高级情报目標。代號alpha-7。” 斯诺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但李歷听出了潜台词。 次高级。 cia的情报分级他多少了解一些。次高级意味著这个目標不是最紧急的,但一旦有机会,必须优先处理。 比“可以忽略”高三档。 比“立即击杀”低一档。 说白了就是,暂时不动你,但隨时准备动你。 李歷想起杜拜。想起f18。想起001航母。 那些事只有军方知道。 但cia显然也知道。 他把这个信息压下去,没有展开。 “所以你在候机厅看到我,就决定求救。” “对。”斯诺点头。“你是唯一一个我確定有能力帮我的人。” 停了一下。 “而且你肯定不是cia的人。” 李歷差点笑出来。 不是cia的人。 这评价够精准。 他確实不是。 他是福利院院长。消防综艺嘉宾。抖音一亿粉博主。和女朋友还没正式在一起的单身男青年。 顺便,恐怖分子严厉的父亲。 斯诺从连帽衫內衬的暗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黑色移动硬碟。比手掌小一圈,厚度不到一厘米。外壳磨损严重,边角有磕碰的痕跡。 他递到李歷面前。 “这是备份之一。” 李歷没立刻接。 “他们没搜到?” 斯诺摇头。 “他们搜了我三遍。搜到了另一个备份,手机、背包、鞋底、內裤翻了底朝天,搜到一个后就没搜了,反正到站还会搜。” 他指了指硬碟背面。 “这个贴在我腰带扣內侧。金属探测器只会扫到皮带扣。” 李歷接过硬碟,翻了翻。没有品牌標誌,接口是type-c。 “里面有什么?” “稜镜计划完整技术架构。九大科技公司的后门接口文档。全球四十七个国家的监控节点分布。三千六百份內部备忘录。” 斯诺顿了一下。 “还有中情局在东大境內的特工网络名单。部分的。” 李歷把硬碟装进裤兜。 “万一我出了意外呢?” 斯诺看著他。 “至少你能想办法让世界知道。” 李歷低头笑了一声。 “兄弟,你看看这飞机现在的状態。” 他伸手指了指仪錶盘。 航向偏了四十多度。高度三万六。油量在慢慢往下掉。底下全是海。 “现在这个情况,出意外的话,大家一起死。你的硬碟跟我一块沉到南海海底去。” “鱼都看不懂稜镜计划。” 斯诺愣了两秒。 然后他居然笑了。 一边笑一边咳。 “你跟你档案上写的不一样。” “档案上写我什么样?” “冷静。危险。不可预测。” 李歷想了想。 “也没错。只是少写了一条。” “什么?” “穷。” 斯诺没听懂。 不重要。 这时候,驾驶舱门被敲了两下。 乘务长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 “李先生,小秦带来了。” 李歷站起来开门。 乘务长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空乘。马尾辫,圆脸,制服扣得很整齐。 小秦先看了一眼驾驶舱地上被绑著的副驾驶。 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蹲著的斯诺。 再看了一眼满身血点子的李歷。 她整个人僵了半秒。 然后瞳孔放大。 “臥槽!李歷?!” 乘务长赶紧捂她嘴。 “小声!” 小秦拽下乘务长的手,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 “歷哥!真的是你!看见登机名单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毕竟你在拍蓝朋友和室友综艺呢!我关注你两个月了!杜拜那几期我看了十七遍!” 李歷看了乘务长一眼。 乘务长挤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她说她见过死人,没说她见过偶像就不追了。 小秦已经掏出手机了。 “歷哥,能不能合个影?” 李歷低头看了眼自己。卫衣上有三处巨大的血渍,袖口有一块已经干了发黑。刀还插在操纵杆旁的杯托槽里。 “现在?” “对!就现在!带血的更有故事感!” 乘务长在后面闭眼。 李歷抬手,把刀从杯托里拿出来放到一边。 “行。快点。” 小秦立刻凑过来,手机举起,自拍模式。 咔嚓。 画面里,李歷脸上还有一道灰痕,眼神平静。旁边小秦笑出八颗牙。背景是波音777驾驶舱仪錶盘。 再往后,副驾驶被绑在地上,嘴上贴著胶带。 构图堪称魔幻。 “还有一个要求!”小秦收起手机,举起一只手。“能不能帮我要一个姜如沐的签名?我也是沐沐粉!” 李歷沉默了两秒。 “行。到了就给你要。” “真的?” “真的。走吧。” 小秦两眼放光,转身就往外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副驾驶,又看了看李歷,竖起大拇指。 “歷哥,你真的好厉害。” 然后她拉上门,出去了。 走道那边传来她压低但压不住的欢呼。 乘务长站在原地,额头上有细汗。 “她……平时不这样。” “没事。”李歷转向乘务长。“你跟斯诺坐这儿,看著那个。” 他指了指地上的副驾驶。 “斯诺听得懂中文,有什么状况能帮你沟通。” 乘务长看了斯诺一眼。斯诺冲她点了下头。 乘务长犹豫了一下。 “他安全吗?” 李歷想了想。 “比那个安全。” 他指的是地上的副驾驶。 乘务长没再问,找了个位置坐下。 李歷重新走到主驾驶座前。 坐下。 调整座椅高度。系好四点式安全带。左手搭上操纵杆,右手落到油门推桿。 下意识地,十二块主要仪表被他扫了一遍。 主飞行显示器。导航显示器。发动机指示。燃油状態。液压系统。电气系统。气压高度。空速。垂直速度。航向。自动驾驶面板。通讯面板。 全绿。 除了航向。 当前航向二一零。目標应该是零一五到零二零之间。差了將近一百八十度。 副驾驶改得挺彻底。航路点全刪了,只留了一个——河內內排机场。 李歷把自动驾驶断开,手动接管操纵杆。机体微微一晃,隨即稳住。 斯诺从后面探头。 “你……会开飞机?” 李歷没回头。 “全球载具。海陆空。精通。” 斯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份cia的情报档案標籤:“不可预测”。 確实不可预测。 李歷右手伸向应答机面板,把代码从1200拨到7700。 7700。紧急状態。 全球所有雷达站看到这个代码,都会把它標红。 然后他把通讯频率拨回121.5。国际紧急频率。 按下发射键。 驾驶舱里响起轻微的电流底噪。 频率接通。 广东空管那边大概已经急了半天了。 李歷清了清嗓子。 “hello world.” 频率里安静了一秒。 斯诺在后面愣住。 hello world。 每一个程式设计师写的第一行代码。每一个系统启动时的第一句话。 他看向李歷的后脑勺。 灰色连帽衫的袖口,被自己揉得皱巴巴的。 棕色短髮下面,嘴角的弧度自己都没发现。 频率那头,一个急得冒烟的空管员几乎是扑到麦克风上的。 “cx890!广州区调收到你!请报告机上情况!” 李歷靠回椅背,左手稳稳握著操纵杆。 “广州区调,cx890紧急情况,机长死亡,副驾驶已被控制。” 他停了一下。 “现在由乘客接管驾驶。” 频率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边传来一阵椅子倒地的声音。 第179章 找上將证明我不是劫机犯 频道里先是一阵乱。 椅子被撞开。 有人喊值班主任。 有人翻应急手册,纸页哗啦啦响。 李歷靠在机长座上,左手扶著操纵杆,右手搭在通讯键旁。 他没有催。 飞机还在飞。 高度三万六。 航向已经被他修回来一部分,但距离正常航路还差得远。 十几秒后,一个压著火的声音盖住了杂音。 “小周,稳住。” “先问诉求。” 刚才那个空管员重新接入频率。 呼吸还没压平。 “cx890,广州区调收到。请报告你的……诉求。” 这语气已经被领导修过了。 从“你到底是谁”变成了“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李歷按下发射键。 “清空香江机场跑道,我要返航。” 他顿了一下。 “我是李歷。机上乘务长陈溪云可以作证。” “飞机上的劫机者已经被控制或击毙,驾驶舱目前安全。” 频率里安静两秒。 然后,对面忘了关麦。 周维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传进了驾驶舱。 “主任,对方自称李歷,还有乘务长陈溪云。他说他接管了驾驶。” 值班主任声音更低。 “先按非法干扰事件记录。” “备註:一名叫李歷的乘客,疑似接管cx890驾驶权,申请返航香江。” 李歷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血点还没擦。 他刚清掉五个劫机者,救了全机乘客,还捞了一个中情局叛逃程式设计师。 现在系统里大概成了“疑似劫机人员”。 离谱。 斯诺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他们说什么?” 李歷没回头。 “他们说我劫机。” 斯诺停了半秒。 “从技术角度讲,你確实接管了飞机。” “你闭嘴。” 斯诺立刻坐回去。 地上的副驾驶被绑得很结实,嘴上封著胶带,只能发出含糊的动静。 乘务长陈溪云站在驾驶舱门边,手里抓著灭火器。 她现在看谁都不放心。 包括斯诺。 李歷刚要继续解释,频率里忽然切进来一个新声音。 很硬。 不再是民航调度那套口吻。 “广州区调,这里是南部战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 “根据军航协调条令第三十七条,现接管cx890空域管制权限。” “请立即移交通讯频率和雷达监控数据。” 广州区调没有半句废话。 “收到,移交。” 几秒后,新频率接通。 “cx890,这里是南部战区空管,我是当值大校李齐。” “请报告机上情况。” 大校。 地方民航直接跳到战区。 李歷坐直了些。 这位不是客服。 这是能调战斗机的人。 他按下通讯键。 “cx890收到。” “起飞后约四十分钟,我发现飞机航向异常。窗外是海面,不是沿线城市灯带。” “之后確认,机上五名偽装乘客的武装人员实施劫机,目的地被改成越南河內。” “机长被刺伤后死亡。” “副驾驶是內应,已经被制服。” 驾驶舱內没人插话。 只剩发动机声。 李歷继续。 “五名武装人员,四人死亡,一人失去行动能力。” “驾驶舱由我控制,自动驾驶已断开,目前手动飞行,正在转向飞往香江。” “乘务长陈溪云和机组人员正在维持客舱秩序。” “机上乘客暂无伤亡。” 频率里又静了。 这次时间更长。 大校那边有人在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雷达数据、应答机代码、偏航角度、客机速度。 几个词断断续续传过来。 十秒后,大校重新接入。 “李歷同志,你的情况我们已经记录。” “现在有一个问题。” “你申请返航香江,我们怎么確认你不会对地面目標造成威胁?” 他停了一下。 这句问得更直。 “换句话说,我们怎么確认,你不会把cx890变成第二起九一一?” 李歷手指停在通讯键上。 这个问题不难听。 甚至很合理。 一架被劫持过的波音777。 机长死亡。 副驾驶叛变。 驾驶舱里现在坐著一个自称乘客的人。 站在战区角度,不可能因为他一句“我是李歷”就放行。 李歷刚要回答,侧前方的风挡外,左边云层后滑出一道深灰色机身。 航灯闪了两下。 歼-20。 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机身下方掛载。 右侧也出现了一架。 两架歼-20一左一右,和cx890保持平行。 不是护航。 是伴飞警戒。 只要这架777机头往城市方向偏,两架战机会立刻开火。 两百多条命。 包括他自己。 斯诺也看见了,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 陈溪云手背上全是汗。 李歷收回注意力,按下发射键。 “南部战区,我请求联繫中央军委,姜战上將。” 频率里沉了三秒。 大校李齐的声音绷紧。 “你的诉求可以由我们向上级转达。” “有什么內容,你可以直接讲。” “不行。” 李歷语气很平。 “我需要姜战上將证明我的身份。”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自证的办法。” 大校没有立刻回復。 李歷能理解。 一个自称乘客的人,坐在劫机客机的驾驶舱里,旁边两架歼-20隨时能开火。 现在他开口就要找一位上將。 这事放谁身上都要卡壳。 频率那边传来几句爭论。 隨后,一个新的声音接入。 比大校更稳。 “cx890,我是南部战区空军中將赵鸣。” “现在由我接管该频率指挥权。” 中將。 又升了两级。 赵鸣没有绕弯。 “李歷同志,直接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找姜战上將?” 李歷按著通讯键。 “赵中將,我问个问题。” “你们都不查乘客资料的吗?我的资料还没调出来?” 频率那头顿了一下。 紧接著,有人开始翻资料。 纸页声很急。 赵鸣应该在看李歷的档案。 一开始还翻得很快。 恋综嘉宾。 消防综艺嘉宾。 抖音粉丝过亿。 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 福利院院长。 中天无线无人机代言人。 再往后,翻页声停了。 因为后面大片內容全是黑色遮挡。 涉密。 大校权限不够,但赵鸣的权限去找资料又花费大量时间。 赵鸣那边安静了几秒。 一名综艺嘉宾的档案里出现高等级保密內容,本身就不正常。 赵鸣重新开口。 “李歷同志,你的资料我看了。” 他停了一下。 “履歷很丰富。” “但我没有看到你和姜战上將的直接关联。” “请说明。” 驾驶舱里没人出声。 油量在往下掉。 航向还要继续修。 两架歼-20贴在外侧,始终没有离开。 再拖下去,返航香江的窗口会越来越窄。 李歷按下通讯键。 “赵中將。” “讲。” “姜战上將。” 他停了半拍。 “可能是我未来岳父。” 频率里直接断了声音。 不是信號断。 是没人接话。 斯诺刚喝了一口水,立刻呛住,弯著腰咳了半天。 地上的副驾驶嘴被封著,刚醒过来的他硬是挤出了一声含糊的“嗯?” 陈溪云见状一脚踢向他的头,撞到地板又晕了过去。 频率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赵鸣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中间卡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李歷看著左侧那架歼-20。 航灯一闪一闪。 他把通讯键按到底。 “我说,姜战上將,我女朋友姜如沐的父亲。” “可能是我未来岳父。” 频率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声音不高。 但整个频道都没人敢抢话。 “李歷。” “你最好解释一下。” “什么叫可能?” 第180章 川统领与你们同在 姜战的声音一进频道,整条频道都安静了。 赵鸣没接话。 大校李齐没接话。 广州区调那边,周维把手从通讯键上拿开,坐得比刚入职那天还直。 驾驶舱里。 李歷靠在机长座上,左手搭著操纵杆,右手按著通讯键。 斯诺坐在后面的摺叠凳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他听不懂“可能”两个字在中文语境里到底有多危险。 但频道里没人敢喘大气。 这说明问题很严重。 李歷开口。 “姜叔叔。” 姜战直接打断。 “別叫叔叔,先说清楚。” “我和如沐还没正式確定关係,所以用了『可能』。” 频率里停了两秒。 姜战声音更低。 “那你现在確定。” 这不是商量。 李歷看了一眼高度表。 三万六千英尺。 飞机还在天上。 两架歼-20还贴在外侧。 这个时候跟未来岳父掰扯感情进度,確实不太合適。 他按下通讯键。 “……收到。” 斯诺低头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 陈溪云坐在后面,手里还抓著灭火器。 她本来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现在突然有点不知道该紧张哪件事。 这架飞机被劫持。 机长死亡。 副驾驶叛变。 头等舱躺了四个劫机者。 然后驾驶舱里正在发生家庭关係確认。 姜战没有继续追问姜如沐的事。 频道里的气压很快变了。 “证明身份。讲。” 李歷没有废话。 “第一,阿拉国战爭期间,我驾驶f18降落001航母。这件事没有公开记录,只有军方高层知道。” 频率里没人打断。 “第二,迪莉婭,摩萨德特工,代號『精神病』。她在杜拜劫持过姜如沐,最后自杀式引爆,目標指向她的上级尤西。” “这条线索,我在鹏城山火之后,向您匯报过。” 频道另一边传来翻资料的声音。 李歷继续。 “第三。” 他停了一下。 “几天前,我给您打电话匯报鹏城间谍事件。电话是姜如沐拨的。” “您接通后,第一句话问的不是情报。” 频道彻底安静。 李歷把后半句补上。 “您问的是,『是不是我要当外公了』。” 这次,连电流底噪都显得多余。 赵鸣那边传来一声被强行压住的咳嗽。 大校李齐那边不知道谁碰到了麦克风。 “咚。” 一声闷响。 三秒后。 姜战开口。 “身份確认。” “是李歷。” 他没有评价最后一条。 也没人敢要求他评价。 赵鸣重新接入频率,声音已经恢復。 “李歷同志,身份已確认。” “南部战区將全面协助cx890返航香江。” 他顿了半秒。 “你需要什么支持?” 李歷扫过仪錶盘。 航向还在修正。 油量够。 但时间不能再拖。 “第一,协调广州空管,给我完整进场和著陆指引。” “第二,清空香江机场跑道,预计四十五分钟后降落。” “第三。” 李歷补了一句。 “在场所有参与通讯的空管人员和军方人员,签署保密协议。” “我刚才在频道里说过的內容,包括f18、001航母、迪莉婭,还有姜叔叔被迫確认的那段家事,一个字都不能外传。” 赵鸣答得很快。 “同意。” 姜战补了一句。 “尤其是最后那条。” 频道里陆续响起应答。 没人有意见。 一个上將在频率里亲自压场,谁想八卦,先掂量自己的肩章够不够硬。 李歷鬆开通讯键,把频率切回广州空管。 “广州区调,cx890请求返航香江,请指引进场程序。” 周维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这回,他语速稳了很多。 “cx890收到。” “现在引导你转向航向零九五,下降高度至一万八千英尺,速度保持三百节。” 李歷右手推油门,左手压操纵杆。 波音777机身开始转向。 外侧两架歼-20同步调整编队。 航向零九五。 朝香江飞。 周维继续。 “预计四十五分钟后进场。” “香江机场已启动紧急清场程序,07l跑道优先分配。” “消防、医疗、反恐单位已经待命。” “收到。” 李歷又看了一眼通讯面板。 “还有一件事。” “请讲。” “通知南部战区技术组,我会打开机上网络。” “打开之后,我需要他们监听机上所有设备的通讯记录。” “每一部手机。” “每一条消息。” 周维卡了一下。 “这个需要向上確认。” “赵中將已经同意。” 三秒后,周维那边收到回復。 “收到,南部战区技术组已接入。” 李歷继续。 “另外,通过官媒发一份简短声明。” “就说cx890客机已恢復安全,正在降落香江机场,机上乘客平安。” “不写细节。” “只要让乘客能查到官方信息。” 周维立刻记录。 “收到。” 李歷关掉通讯,靠回椅背。 斯诺从后面探过来。 “你为什么要开网络?” “钓鱼。” 斯诺没反应过来。 李歷解释得很短。 “cia派人押你。劫机失败后,他们不会只准备一个方案。” “商务舱或者经济舱里,可能还有人等指令。” “只要开网,有问题的人一定会联繫外面。” 斯诺咽了一下。 “然后?” “南部战区会抓。” 斯诺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不再说话。 驾驶舱门被敲了两下。 小秦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但还是很急。 “陈姐!出事了!” 陈溪云通过门口电话接通。 “怎么了?” “商务舱前排有人闻到血腥味了。” “王姐和阿玲过去安抚,经过头等舱的时候,看到了地上的那几个。” 小秦停了一下。 “王姐叫出来了。” “现在商务舱的人都在问是不是劫机。” “还有个大叔已经开始写遗书了。” 陈溪云闭了闭眼。 她转头看李歷。 李歷没回头,手还在操纵杆上。 “先安抚。” “告诉他们情况已经解除,不要乱动。” 小秦急了。 “歷哥,我说了,他们不信啊。” “那个大叔说无论如何都要跟家里告別。” 李歷语气很平。 “告诉他,飞机四十五分钟后降落。” “他现在写遗书,也来不及寄。” 小秦那边停了一秒。 “……行。” 她跑开了。 陈溪云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客舱已经乱了。 哭声。 喊声。 有人拍座椅。 有人问空乘是不是要坠机。 她关上门,额头全是汗。 “乘客情绪快压不住了。” 李歷想了想。 “锁门。” 陈溪云照做。 李歷打开客舱广播。 驾驶舱麦克风亮起绿灯。 整架波音777的扬声器接通。 头等舱。 商务舱。 经济舱。 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各位旅客,这里是驾驶舱。” 客舱里的声音停了一半。 “我是本次航班临时驾驶员,李歷。” 剩下那一半也停了。 “此前航班遭遇劫持。” “劫机人员已经全部被制服。” “飞机目前安全,正在返航香江机场,预计四十五分钟后降落。” 他停了一下。 “写遗书的旅客可以先停笔。” “落地后,如果还想写,建议改成朋友圈。” 客舱里有人没绷住,笑了一声。 紧接著,又安静下来。 李歷继续。 “现在我会打开机上网络。” “各位可以登录新闻平台查看官方通报。” “请保持冷静,系好安全带,不要擅自离开座位。” 广播关闭。 李歷在面板上切了几个开关。 机载wi-fi指示灯亮起。 三十秒內,整架飞机响起手机通知音。 微信。 简讯。 新闻推送。 微博弹窗。 南部战区技术组同步接管数据流。 所有上传內容被延迟。 涉及军机、驾驶舱、头等舱画面的文件全部进入审查队列。 普通消息正常发送。 商务舱那个写遗书的大叔最先打开新闻。 官媒通稿已经掛在首页。 “国泰航空cx890航班已恢復安全状態,正在降落香江国际机场。机上乘客平安。详细情况待后续通报。” 大叔盯著屏幕看了十几秒。 然后把遗书揉成一团,塞进座椅袋。 骚乱慢慢压下去。 但人一旦確认自己暂时死不了,另一种本能就开始冒头。 经济舱后排,三个自媒体博主几乎同时掏出手机。 第一个对著窗外拍。 “家人们!窗外两架歼-20!陪飞的!我这辈子第一次离战斗机这么近!” 第二个压低声音,对著头等舱方向。 “兄弟们,听说劫机犯被一个乘客干掉了,一个人,手动开飞机回来!” 第三个已经开始编辑標题。 “国泰航班遭劫持:神秘乘客反杀劫机者,亲手驾驶波音777返航。” 標题刚打完。 上传失败。 屏幕弹出提示。 “网络繁忙,请稍后重试。” 他骂了一句。 又点了一次。 还是失败。 但有一个人没有拍视频。 商务舱靠窗位置。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亚裔青年低著头,拇指飞快滑动。 一条加密简讯发了出去。 隨后,他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南部战区技术组。 屏幕上,一条拦截记录跳红。 —— 冲绳,嘉手纳美军基地。 约翰·布朗寧坐在联合作战指挥中心长桌主位。 桌上摊著三份文件。 两杯咖啡已经凉了。 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完。 下一秒,椅子被他撞到墙上。 “fuck!” 会议室里六个军官同时抬头。 约翰把手机拍在桌上。 “四个特工,全灭。” “副驾驶被捆。” “斯诺还在飞机上。” “飞机正在飞回香江。” 参谋长立刻开口。 “谁干的?” 约翰咬著牙。 “alpha-7。”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有人翻开资料。 有人停下笔。 参谋长往后靠了一下。 “他为什么在那架飞机上?” “他不是在录综艺吗?” 约翰抬手把文件扫到一边。 “我他妈怎么知道!” 他在桌前站了几秒,抓起座机拨號。 三声后,电话接通。 “总统先生,有紧急情况。” 对面不耐烦。 “说重点。” 约翰用最快速度匯报。 cx890劫持失败。 行动组全灭。 斯诺·登仍在机上。 硬碟大概率仍在机上。 飞机正在返航香江。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川统领开口。 “东海不是有一艘俄亥俄?” 约翰手停住。 “是。” “路易斯安那號,正在东海执行潜航巡逻。” “它能打下来吗?” 约翰没立刻回答。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停住了。 参谋长抬头。 那不是敌方战机。 那是一架满载平民的客机。 约翰压著声音。 “艇上封存了一枚实验型潜射拦截弹,需要上浮校准。” “但东海现在是中方重点监控区域。” “055大驱、反潜机、海底监听系统都在。” “只要上浮,被发现的概率很高。” 电话那头没有犹豫。 “那就祝他们好运。” 约翰握著听筒,没有动。 川统领又补了一句。 “愿上帝保佑他们。” 电话掛断。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参谋长低头看著桌上的海图。 东海区域,密密麻麻標著中方巡逻航线。 约翰把听筒放回去。 然后拿起红色直线电话,对面是美军北方司令部。 “通知路易斯安那號。” “这里是太平洋司令部。” “立刻上浮。” “准备发射拦截弹。” 通讯兵抬头。 “目標?” 约翰盯著桌上的航跡编號。 “国泰航空cx890。” “波音777客机。” 他停了一下。 “告诉他们。” “总统与他们同在。” “他们是英雄。” 第181章 我比它快! 东海沿海外,一百公里。 海面下三百米。 路易斯安那號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正以五节静音速度巡航。 艇长格雷格·莫里斯站在指挥舱中央,手里攥著一张刚从密码机里吐出来的纸条。 纸条只有三行。 授权码。 目標动线坐標。 还有一句话。 总统与你们同在。 格雷格把纸条递给副艇长。 副艇长看完,停了两秒。 “长官,目標编號cx890。” 他抬头。 “这是民航客机,而且是东大的民航客机。” 格雷格没有接话。 指挥舱里二十多个人各守岗位。 声吶员盯著瀑布图。 火控员守著发射面板。 航海长在海图上標註当前位置。 没人吭声。 他们都听见了。 东大民航客机。 波音777。 机上有三百多名乘客。 格雷格走到火控台前。 “装填一號到四號垂直发射管。” 火控军官抬头。 “弹种?” “战斧block v。” 火控军官手停了一下。 “长官,block v是对地攻击型。打空中目標,需要切换制导模式。” “实验型弹头。” 格雷格把纸条按在火控台边。 “末端红外追踪。三个月前太平洋司令部装上来的。” 火控军官低头操作。 “一號管,装填確认。” “二號管,装填確认。” “三號管,装填確认。” “四號管,装填確认。” 四枚战斧。 用来打一架客机。 副艇长站在旁边,没有动。 格雷格转头。 “上浮到发射深度。” 副艇长咬了咬牙。 “长官!” “执行。” 副艇长按下广播。 “全艇注意,上浮至十米,准备垂直发射。” 压载水舱开始排水。 艇身上倾。 深度计上的数字往回跳。 三百。 两百五。 两百。 一百五。 声吶员突然开口。 “长官,方位零三五,探测到主动声吶脉衝。” 他顿了一下。 “特徵匹配,东大海军刃海级大型驱逐舰。” 指挥舱里更安静了。 刃海级。 055。 一百一十二个垂直发射单元。 东亚海域最不好惹的东西之一。 格雷格走到声吶台前。 “距离。” “约四十海里,正在向我们方向移动。” “发现我们了?” “目前是广域搜索,不是定向锁定。” 声吶员看著屏幕。 “但我们继续上浮,噪声会增大。” 深度计跳到九十米。 格雷格回到指挥台。 “继续。” 副艇长跟在他身后。 “如果被055锁定——” “那就在被锁定之前发射。” 格雷格把发射钥匙插进面板。 副艇长站了两秒,也插入第二把钥匙。 两把钥匙同时旋转。 四个红灯亮起。 深度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到达发射深度。” 火控军官声音发紧。 “一號至四號发射管,弹道解算完成。” “目標坐標锁定。” “制导模式,惯性加末端红外。” “准备就绪。” 格雷格按下全艇广播。 “太平洋司令部直接命令。” “总统授权。” 他停了半秒。 “发射。” 一號管开盖。 海水倒灌的闷响从艇身上方传来。 气体发生器点火。 嘭。 第一枚战斧被推出发射管,穿过十米海水,破开海面。 助推器点燃。 火光撕开夜色。 嘭。 第二枚。 嘭。 第三枚。 嘭。 第四枚。 四枚战斧先后出水,完成转向,压低高度,扑向西南方向。 目標。 cx890。 格雷格放下话筒。 没人欢呼。 声吶员的屏幕上,055的声吶脉衝频率忽然加快。 从广域搜索,转成定向追踪。 声吶员回头。 “长官,刃海级锁定我们了。” 格雷格闭了闭眼。 “下潜。” “全速撤离。” —— 南部战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 赵鸣中將刚处理完cx890返航问题。 姜战上將的频道还没完全断开。 香江机场已经清空跑道。 两架歼-20还在cx890两侧伴飞。 李歷那边暂时可控。 赵鸣端起保温杯,茶还没入口。 警报响了。 红色。 一级。 整个指挥大厅的屏幕同时跳出红框。 预警参谋从椅子上弹起来。 “报告!” “海基红外预警卫星捕获东海海域四个高温热源!” 赵鸣放下杯子。 “重复。” “东海海域,北纬二四点三,东经一二二点七,连续四次红外闪光。” “弹道特徵確认。” “战斧巡航飞弹。” “四枚。” “方向西南。” 大厅里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东海。 战斧。 四枚。 赵鸣站起来。 “来源。” “海基发射,推测为潜艇垂直发射管。” 参谋把坐標打到大屏幕上。 “发射坐標已经標註。” 四个红色箭头从东海某处拉出航跡,朝华南方向压过去。 赵鸣盯著屏幕。 “美军疯了?” 没人回答。 也没人敢回答。 赵鸣转向防空参谋。 “目標预判。” 防空参谋十指敲在键盘上。 “飞行高度五十至一百米。” “速度零点七五马赫。” “弹道外推,目標区域在广东沿海至香江空域。” 赵鸣没有再等。 “所有防空单元进入一级战备。” “红旗-9、红旗-16待命拦截。” “055编队转入反导模式。” “海基拦截同步展开。” 他扫了一眼发射坐標。 “另外。” “对发射坐標实施饱和打击。” 防空参谋抬头。 “参谋长,確认对发射坐標实施打击?” 赵鸣转头。 “它在东海向我国境內发射巡航飞弹。” “我不管下面是核潜艇还是渔船。” “我要那个坐標下面的东西消失。” “鹰击-18,鱼-8,火箭深弹。” “全上。” “055编队执行。” 命令下达。 三十秒內。 南昌號、拉萨號同时转舵。 舰载相控阵雷达全功率开机。 垂髮单元打开。 鹰击-18弹出发射井。 鱼-8火箭助飞鱼雷升空。 火箭深弹发射架完成转向,连续开火。 东海海面炸开。 水柱一道接一道衝起。 路易斯安那號刚下潜到一百二十米。 声吶屏上同时出现七个来袭目標。 格雷格站在指挥舱里,脸上没了血色。 他终於听懂了那句话。 总统与你们同在。 不是一起回家。 是让他们死在这里。 他们死。 总统下台。 —— 南部战区指挥中心。 拦截同步展开。 粤东阵地,两枚红旗-9升空。 055南昌號舰艏垂髮开启。 海红旗-9b弹射出井,三秒完成转向,扑向第一枚战斧。 防空参谋盯著屏幕。 “一號战斧,拦截弹已锁定。” “二號战斧,红旗-16接管。” “三號、四號……”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 弹道外推结果刷新。 四枚战斧的末端制导,不是对地模式。 是空中目標追踪。 红外末制导。 防空参谋猛地站起。 “参谋长!” “四枚战斧的目標不是地面!” 赵鸣还没开口。 参谋已经把航路图和弹道图叠到一起。 四条红色弹道线的交匯点,落在一个绿色光点前方。 绿色光点编號清清楚楚。 cx890。 大厅里安静了半秒。 战斧打的不是城市。 不是军事基地。 不是港口。 是那架波音777。 是李歷正在开的那架飞机。 赵鸣一把抓起通讯话筒。 “接cx890!” 通讯员立刻切频。 “已接入!” 赵鸣按下通话键。 “李歷!” —— 驾驶舱里。 李歷正在调整航向。 高度三万二,继续下降。 香江机场已经进入进场范围。 风挡外,两架歼-20的航灯一左一右,始终没有离开。 机舱里比刚才安静了不少。 乘客已经看到官方通报。 可所有人都还繫著安全带,不敢乱动。 驾驶舱內。 斯诺坐在摺叠凳上,手里抱著那块硬碟。 陈溪云守在门边,脚边放著灭火器。 副驾驶还被捆在地上,嘴上贴著胶带。 通讯里突然炸出赵鸣的声音。 “李歷!” 李歷手停在油门推桿旁。 “赵中將,讲。” 赵鸣的声音比刚才更急。 “有四枚战斧飞弹正在飞向你。” 驾驶舱里没人说话。 斯诺从摺叠凳上滑了下来。 陈溪云脚边的灭火器砸在地板上。 副驾驶在地上挣了一下,胶带里挤出一声闷响。 陈溪云看了他一眼,还想踹一脚,但看著他满头包,还是算了。 赵鸣继续。 “末端红外製导。” “预计七分钟后抵达你的航路。” “我们正在全力拦截。” “但无法保证四枚全部击落。”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秒。 李歷靠回椅背,看著仪錶盘上的速度、高度和航向。 他又看了一眼外侧那架歼-20。 航灯闪了一下。 李歷按下通讯键。 “赵中將。” “讲。” “波音777的最大速度是零点八七马赫。” 他右手落在油门推桿上。 “战斧是零点七五。” 赵鸣那边停了半秒。 “你要干什么?” 李歷把两台发动机推力推到底。 机身震了一下。 速度数字开始往上爬。 他开口。 “所以理论上。” “我比它快。” 第182章 战斧来袭! “所以理论上,我比它快。” 话音刚落,李歷眼前跳出金色提示。 【叮!消防员特別任务触发!】 【任务內容:扑灭飞机火灾,保障全体乘客安全。】 【奖励:根据完成度结算。】 李歷盯著提示看了两秒。 消防员特別任务。 扑灭飞机火灾。 他现在在三万两千英尺的高空。 身后坐著中情局叛逃程式设计师。 脚边绑著叛变副驾驶。 头等舱躺著四个劫机犯。 外面两架歼-20伴飞。 后面四枚战斧正在追。 系统让他灭火。 哪来的火? 李歷手指停在油门推桿上。 战斧。 爆炸。 碎片。 发动机。 草! 他骂了一句,把系统面板关掉。 这是预告片。 系统不光发任务,还提前剧透。 但只告诉结果,不告诉过程。 更噁心。 李歷按住通讯键。 “赵中將,给航向。” 赵鸣的声音立刻传来。 “李歷,立刻转向航向一四零,朝东南飞。” “不要往香江方向走。” “先把飞弹引离城市上空。” “地面防空正在算拦截窗口。你转向之后,战斧会被迫修正弹道,我们能多爭取时间。” “收到。” 李歷右手压操纵杆,左手调航向。 波音777开始转弯。 机身倾斜。 客舱里传来几声惊呼,但没人敢解开安全带。 外侧两架歼-20同步转向,始终卡在客机两侧。 航向一四零。 东南。 南海方向。 李歷把两台发动机推到最大连续推力。 劳斯莱斯遄达892发动机发出低吼。 速度数字往上跳。 零点八二。 零点八三。 零点八四。 这不是战斗机。 零点八七马赫已经接近极限。 再往上推,机身就要抖。 但战斧的巡航速度只有零点七五马赫。 只要它不变轨,777就能拉开距离。 前提是,飞机別先散架。 操纵杆传来细小震动。 李歷把速度压在零点八六。 够了。 再快就是拿机翼赌命。 频率里,赵鸣继续通报。 “粤东阵地红旗-9已锁定一號、二號战斧。” “三號、四號暂时未进入陆基拦截窗口。” “055编队正在调整阵位。” 李歷没有回话。 他盯著速度、高度、航向。 油量还够。 但这么飞,油耗直接翻上去。 他现在用燃油买时间。 商务舱里有人喊了一声。 “飞机在加速!” 驾驶舱门外,小秦的声音传来。 “歷哥!乘客问为什么突然加速!” 李歷打开客舱广播。 “各位旅客,飞机正在进行紧急避让机动。” “请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座位。” 停了半秒。 “另外,写遗书的旅客注意一下。” “飞机现在速度很快,字跡潦草的话,家属可能看不懂。” “建议用正楷。” 广播关闭。 驾驶舱后面,斯诺抱著硬碟,声音发乾。 “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开玩笑?” 李歷没回头。 “不开玩笑,我先慌。” 斯诺闭嘴了。 陈溪云靠在驾驶舱门边,灭火器被她夹在臂弯里。 地上的副驾驶醒了一点,嘴上的胶带发出含糊声音。 陈溪云低头。 “你再哼,我拿灭火器喷你。” 副驾驶不动了。 频率里突然炸出声音。 “一號战斧,红旗-9命中!” “確认击落!” 几秒后。 “二號战斧,第二波拦截命中!” “確认击落!” 四枚少了两枚。 驾驶舱里没人庆祝。 李歷还握著操纵杆。 他知道没结束。 果然,赵鸣下一句压了下来。 “三號、四號突破陆基拦截窗口。” “目標低空掠海,雷达间歇丟失。” “预计十八分钟后进入夜鹰编队作战半径。” 还有两枚。 李歷扫了一眼燃油表。 继续烧。 十八分钟。 客舱安静得反常。 没人再喊。 没人再拍视频。 氧气面罩还没弹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架飞机后面跟著要命的东西。 十五分钟后。 歼-20长机接入频道。 “夜鹰一號报告,目视確认两个低空目標。” “方位一六五,距离三十二公里。” “两枚战斧,高度约五十米,掠海飞行。” 赵鸣立刻接话。 “夜鹰编队,能不能拦?” 夜鹰一號停顿很短。 “能。” “但我们需要脱离客机编队,下降高度。” “执行。” 两架歼-20航灯闪了三下。 隨后从777两侧拉开,机头下压,扎向低空。 风挡外空了。 三万英尺以上,只剩cx890。 李歷把操纵杆往回收了半寸。 机身稳定下来。 频道里只剩飞行员的通报。 “夜鹰一號,锁定三號战斧。” “霹雳-15,发射。” 三秒后。 “命中。” “三號战斧击落。” 南部战区指挥大厅里传来一声压住的叫好。 但夜鹰二號的声音马上插进来。 “四號战斧变轨!” “末端加速!” “目標速度超过零点九马赫!” “正在爬升!” 李歷低头。 速度表。 零点八六。 零点九。 四號战斧正在吃掉距离。 两公里多。 还在缩。 夜鹰二號急促匯报。 “最后一枚霹雳-15准备锁定。” “角度不行!” “战斧热源和客机发动机热源重叠!” 李歷听懂了。 从后方追击,导引头分不清目標。 打,可能打中客机。 不打,战斧追上来。 李歷按下通讯键。 “夜鹰二號,我关一台发动机。” 频道卡住半秒。 “什么?” 李歷左手已经搭上左髮油门杆。 “一號发动机断油。” “降低客机红外特徵。” “你只锁战斧。” 夜鹰二號急了。 “你关左发,速度会掉。” “战斧就在你后面两公里!” 李歷盯著仪表。 “那你打快点。” 话落。 他把左髮油门杆拉到底,按下断油开关。 左发转速往下掉。 推力归零。 波音777猛地一偏。 李歷用方向舵修正。 速度开始下滑。 零点八四。 零点八零。 零点七六。 四號战斧追上来了。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八百米。 夜鹰二號频道里只剩两个字。 “发射。” 霹雳-15脱离掛架。 尾焰在夜色里划开一道亮线。 导引头重新捕获高热目標。 四號战斧。 距离压缩。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命中。 爆炸在波音777后方炸开。 距离不到五十米。 衝击波狠狠撞上机尾。 整架飞机剧烈顛簸。 驾驶舱警报乱响。 客舱氧气面罩砸了下来。 尖叫声从舱內卷进驾驶舱门缝。 写遗书的大叔把那张纸盖在脸上,整个人缩进座椅里。 李歷被安全带勒回座椅,额头撞在仪錶盘边缘。 血顺著眉骨往下淌,落在操纵杆旁边。 但飞机还在。 他也还在。 南部战区指挥中心。 赵鸣一掌拍在桌上。 “好!” 大厅里压了二十分钟的声音炸开。 有人拍桌。 有人砸椅背。 有人直接骂了句痛快。 欢呼只持续了四秒。 夜鹰一號的声音重新接入。 “南部战区,夜鹰一號报告。” “cx890右发起火。” 大厅安静。 夜鹰一號继续。 “重复。” “爆炸碎片击穿右发短舱。” “右侧发动机明火,浓烟外泄。” “左发此前已断油停机,没有起火。” 赵鸣的手停在桌面上。 驾驶舱內。 火警灯亮了。 红色警报刺进耳朵。 李歷偏头扫了一眼右侧舷窗。 右发短舱拖著火,浓烟被气流往后撕开。 橙红色火焰贴著机翼根部翻卷。 陈溪云没出声。 斯诺从摺叠凳上滑下来,硬碟还抱在怀里。 副驾驶在地板上疯狂挣扎,嘴上的胶带被汗浸湿。 李歷抬手抹掉鼻樑上的血,重新按住通讯键。 声音还稳。 “赵中將。” “讲!” “右发火警確认。” “左发重启。” “cx890进入单发状態。” 他鬆开通讯键,低头看向系统面板。 【消防员特別任务进行中。】 【提示:灭掉飞机的火,保证乘客安全。】 警报声还在响。 油表开始往下掉。 李歷盯著那行提示,骂了一句。 我顶你个肺! 第183章 油不够,滑翔凑! 右发火警灯疯了。 红色警报一遍遍砸进驾驶舱。 李歷右手摸到右发供油开关,没停。 断油。 开关拨下。 右发燃油流量归零。 转速往下掉。 舷窗外,右发短舱上的火被气流撕开,橙红色一截一截退下去。 浓烟还在。 火灭了。 夜鹰一號的声音接进频道。 “cx890,右发明火已熄灭。” “浓烟减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右发短舱严重变形,叶片损伤明显。” 李歷扫过右发参数。 转速归零。 排气温度归零。 推力归零。 右发死透了。 这台发动机今晚不会再给他一点面子。 他把注意力切到左发。 刚才为了让歼-20锁定战斧,他亲手把左发断油停机。 现在右发报废。 左发就是唯一活路。 如果左发起不来。 三万两千英尺。 三百多个人。 波音777会变成一块往海面砸的铁。 李歷把左髮油门杆推回启动位。 按下启动键。 仪錶盘上,左发n2转速开始爬。 百分之五。 百分之八。 百分之十二。 然后卡住。 指针晃了两下,直接掉回零。 启动失败。 驾驶舱里没人出声。 斯诺抱著硬碟,缩在摺叠凳角落。他不懂飞行,但他看得懂红灯。 红灯越多,人越接近遗书。 陈溪云守在舱门边,灭火器夹在胳膊下,手背上全是汗。 地上的副驾驶醒了,胶带底下发出含糊声音。 陈溪云低头,一脚踩住他的背。 “別动。” 副驾驶老实了。 李歷没管他们。 第二次启动。 n2转速重新爬升。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五。 又停。 掉零。 第二次失败。 系统面板跳出蓝字。 【温馨提示:左发连续启动失败。建议宿主准备好遗言,字数控制在140字以內,方便发微博。】 李歷盯著启动键。 没骂。 也没笑。 两台发动机全停。 高度正在掉。 每分钟两千英尺。 也就是说,他大概还有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后,这架飞机会撞上海面。 不是迫降。 是碎。 李歷按下第三次启动。 n2转速爬升。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二十。 指针又晃了一下。 陈溪云的呼吸停了半拍。 斯诺把硬碟抱得更紧。 李歷的手压在油门杆上。 百分之二十五。 没掉。 百分之三十。 过了。 百分之四十。 五十。 六十。 左发点火成功。 发动机稳定在怠速,推力重新出来。 仪錶盘上,左发参数转绿。 下坠速度开始减缓。 高度錶停在两万八千英尺。 活了。 李歷靠回座椅,手心全是汗。 系统蓝字又弹出来。 【恭喜宿主成功重启左发!】 【距离“扑灭飞机火灾”任务完成还差最后一步——安全落地。】 【加油!字面意义上的。】 李歷看著那行字,懒得理。 单发失效。 紧急迫降。 他脑子里闪过杜拜那趟a380。 当时系统给他的奖励是,海陆空全球载具驾驶精通。 附赠极端条件应急操作。 发动机单侧失效。 液压故障。 紧急迫降。 那时候他还觉得系统离谱。 一个恋综素人,拿什么开飞机? 结果阿拉国航空没用上。 国泰航空用上了。 早知道系统是给这趟准备的,他当时就该把保险买到三千万。 李歷按下通讯键。 “赵中將,cx890进入单发飞行。” “左发正常。” “右发报废。” “请求重新规划航线,返航香江。” 赵鸣回得很快。 “收到。” “新航线已上传。” “航向零八五,下降到一万五千英尺。” “另外,你原来的歼-20编队油量不足,即將返航。” “新的护航编队已经接近。” “机型j-35a,四机编队。” “代號,磐石。” 李歷调整航向,没有插话。 赵鸣停了半秒。 “你只管飞往香江机场。” “磐石编队接到的命令是。” “如果再有飞弹来袭。” “所有拦截手段失效后。” “他们会用机体为cx890挡弹。” 驾驶舱安静下来。 只剩左发的嗡鸣。 李歷的手还搭在操纵杆上。 机体挡弹。 翻译过来就是撞上去。 四架j-35的飞行员,大概也就二十多岁。 也许刚谈恋爱。 也许家里还在催婚。 也许出任务前,手机里还有没回完的消息。 李歷按著通讯键,停了三秒。 “……感谢祖国。” 频道里没人接话。 不需要接。 风挡外,两架歼-20航灯闪了最后一次,隨后拉起机头,转向北方。 几分钟后,四架深灰色战机从东南方向切入。 j-35a。 四机编队。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卡住cx890四个方位。 航灯闪了两下。 李歷没法回应。 波音777没有这种功能。 他只能继续飞。 —— 十分钟前,乘客拍下的视频已经传遍全球。 南部战区技术组拦下了涉及军事机密的画面,但普通视频放行了。 窗外歼-20伴飞。 客舱剧烈顛簸。 爆炸火光从后方炸开。 还有一段抖得厉害的画面里,远处海面亮起四道火光。 战斧出水。 十五分钟內,全球热搜第一被同一个標题占住。 “巡航飞弹袭击民用客机!” 巡航飞弹。 民航客机。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全球舆论直接炸穿。 bbc切断节目。 cnn连线五角大楼。 半岛电视台的分析师在直播里骂了脏话。 微博热搜前十全部换成了cx890。 “战斧打客机”。 “东海飞弹袭击”。 “美军潜艇”。 “李歷又在飞机上”。 最后这一条,热度涨得最快。 评论区已经疯了。 “不是,他不是去录综艺的吗?” “姜如沐呢?姜如沐知道吗?” “別问姜如沐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这哥还能不能活著落地。” 白宫七分钟后召开发布会。 发言人站在台后,稿子翻了三次。 “美帝政府確认,东海海域一艘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路易斯安那號,执行了一次未经授权的武器发射行动。” “该行动未获得总统批准。” “不代表美帝政府意志。” “目前,路易斯安那號已经失联。” 记者席当场炸锅。 “未经授权?俄亥俄级发射需要授权码!” “四枚战斧同时出管,你们说不代表政府意志?” “那谁代表?艇长做梦代表?” “路易斯安那號是失联,还是已经沉了?” 发言人只重复一句。 “正在调查。” 没人买帐。 东大外交部十分钟后发声明。 措辞很短。 “美方必须就攻击民航客机事件作出全面、透明交代。” “中方保留一切追究权利。” 最后一句更短。 “至於美方声称该潜艇失联,中方可以负责任地確认,该潜艇目前状態,美方心里清楚。” 大鹅外交部隨后发了一条。 “如需打捞残骸,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全球舆论彻底失控。 —— 驾驶舱里。 李歷看著燃油数字。 不对。 他重新核了一遍。 还是不对。 当前燃油消耗率,比正常单发巡航高出百分之四十。 右发虽然断油停机,但爆炸碎片可能打穿了管路。 漏油。 李歷快速算了一遍。 当前油量。 当前消耗。 到香江机场的距离。 標准进场还要绕一大圈。 至少五十分钟。 而燃油只够二十分钟出头。 差了將近半小时。 李歷按下通讯键。 “赵中將。” “讲。” “飞机燃油泄漏,消耗率异常。” 他把数据报过去。 “按標准进场程序,油不够。”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赵鸣那边在核算。 很快,回復来了。 “確认。” “按当前航线,cx890无法完成標准进场。” 驾驶舱再次安静。 赵鸣没再开口。 磐石编队也没出声。 姜战的频道还掛著,同样没有声音。 李歷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下面是海。 夜里看不清浪。 但他清楚,以波音777现在的重量和状態,直接在外海触水,机体解体概率高得难看。 他低头,把导航显示器放大。 当前位置。 香江机场。 標准进场航路弯弯绕绕。 油不够。 李歷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条直线。 当前位置到香江。 两百四十公里左右。 按现在速度,燃油还是不够撑完整段。 但最后一截,可以滑翔。 问题是,这条直线最后没有跑道。 只有维多利亚港。 维多利亚港。 李歷盯著航图上的港湾区域,停了三秒。 全美航空1549。 哈德逊河迫降。 一百五十五人全部生还。 他低头看了一眼操纵杆。 波音777。 单发。 燃油泄漏。 三百多名乘客。 维多利亚港水面够宽。 风浪比外海小。 但这不是a320。 这是一架777。 李歷把航图继续放大,量了一遍中环到港湾水面的距离。 建筑高度。 下滑角。 剩余速度。 滑翔距离。 每一个数字都卡在人命上。 他按下通讯键。 “赵中將。” “请军方帮我计算从现在的位置到香江维多利亚港途中的中环附近建筑高度。” 频道里静了半秒。 李歷补完后半句。 “我可能要滑行降落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 第184章 全球直播看他水上迫降 频道里静了四秒。 赵鸣的保温杯磕在桌上。 “重复一遍。” 李歷看著导航屏幕。 “维多利亚港,水面迫降。” “油量撑不到机场。最后一段必须靠滑翔。” “我需要一片足够宽、足够长、浪小、能立刻清空的水面。” 他停了半秒。 “维港符合条件。” 南部战区指挥中心,大屏幕上立刻拉出航路。 cx890当前位置。 香江。 维多利亚港。 一条直线压过去。 防空参谋把障碍点標出来。 “大潭郊野公园山脊最高点四百多米。” “按当前下降率,飞越山脊时净空余量约一百二十米。” 赵鸣没吭声。 一百二十米。 对正常航班来说够。 对一架右发报废、左发单发、机体受损、燃油泄漏的波音777来说,不够宽裕。 参谋继续。 “跑马地区域最高建筑五十八米,通过高度够。” “中环建筑群在航路右侧,偏移约八百米。” 屏幕上,ifc二期被標成红色。 四百一十五米。 “下降角必须压准。偏航超过两度,就会进入楼群净空区。” 赵鸣站在大屏幕前,脸色沉了下去。 这条航路很简单。 翻过山。 掠过跑马地。 贴著中环楼群进入维港。 最后,把一架波音777按在海面上。 他拿起通讯器。 “通知香江特区政府。” “中环至尖沙咀维港沿岸,立刻疏散。” “所有船只停运。” “维港水面全部清空。” 他补了一句。 “马上。” —— 香江。 晚上九点。 中环海滨长廊正热闹。 维港两岸灯光亮著,天星小轮还在来回,游客举著手机拍夜景。 下一秒。 手机全响了。 不是一部。 是整座城市。 港岛。 九龙。 新界。 上千万部手机同时弹出橙色预警。 【特区政府紧急通告】 【中环至尖沙咀维多利亚港两岸即刻启动紧急疏散。】 【一架民航客机將於二十五分钟內在维港水面实施紧急迫降。】 【请沿岸居民及游客立即撤离至安全距离以外。】 【所有维港船只即刻停运並靠岸。】 【这不是演习!】 【注意,这不是演习!】 中环码头广场上,几个游客拖著行李箱站在原地。 警笛声从三条路同时压过来。 港警衝锋车停在路边。 “所有人向內陆方向撤离!” “不要停!不要拍!” “马上离开海边!” 扩音器喊到破音。 警员拉起封锁线,从中环码头一路拉到湾仔,再绕到尖沙咀、红磡。 消防车进场。 救护车进场。 飞行服务队直升机从赤鱲角起飞,探照灯扫过维港水面。 昂船洲海军基地,大门打开。 巡逻艇先一步衝进西侧水域。 海警船从东侧进场。 维港里所有船只开始靠岸。 天星小轮停运。 游艇停运。 观光船停运。 一艘还没反应过来的小船被巡逻艇直接喊停。 “立刻离开航路!” “你头顶要下来一架777!” 船老大站在甲板上,愣了两秒,转身就衝进驾驶室。 中环ifc二期。 安保主管抓著对讲机吼。 “全楼全部撤!” “別问为什么!” “客机航路在大厦西侧八百米,理论上不会撞上。” 对讲机里有人急了。 “理论上?” 安保主管骂了一句。 “你跟飞机讲理论去?” 跑马地。 赛马会值班经理正在吃泡麵。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筷子还拿在手里。 “什么?” “飞机要从我这边过?” 电话那头纠正。 “不是从你这里,是从博物馆上方。” 值班经理把筷子拍在桌上。 “有区別吗?” “赶紧撤。” 泡麵还冒著热气。 人已经跑到楼下。 大潭郊野公园。 这个点山上人不多。 但飞虎队还是上了山。 山脊最高点,两盏红色频闪灯被固定在地面,衝著夜空闪。 那是给李歷看的。 这里是山。 別压低。 別撞我。 谢谢。 尖沙咀海滨。 星光大道被清空。 李小龙铜像前,最后一个不肯走的老太太被两个消防员扶著往后退。 老太太拎著保温杯骂人。 “后生仔,我在这里看了四十年夜景,从没人赶过我!” 消防员急得汗都下来了。 “阿婆,今晚不是看夜景的时候。” “是飞机要落海了。” 老太太停住。 “哪架飞机?” “国泰的客机。” “多少人?” “三百多个。” 老太太没再骂。 她自己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落下来的时候,帮我拍一段。” 消防员差点跪下。 “阿婆,快走!” 十分钟內。 维港两岸全部封控。 船只清空。 海面空出来。 军舰、巡逻艇、救援船分列两侧。 探照灯把迫降水域一遍遍扫亮。 香江特区政府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非自然灾害紧急疏散,开始了。 原因只有一个。 一个来录综艺的大陆素人,要把波音777降在维多利亚港。 —— 全球媒体已经炸了。 cnn切掉原本节目,直播维港航拍。 画面里,两岸警灯闪动,水面被清空,救援船一艘接一艘进入位置。 主持人看著手里的稿子,念到一半卡住。 “根据目前消息,驾驶cx890的人员,並非註册民航飞行员。” 旁边的航空专家接话。 “如果消息属实,这將是民航史上极罕见的迫降事件。” “波音777,三百多名乘客,单发,燃油泄漏,水面迫降。” “任何一个条件单独拿出来,都足够写进事故报告。” bbc直播间,主播已经换了三杯咖啡。 “很多观眾会想到哈德逊河迫降。” “但那是一架空客a320,一百五十五人。” “今晚是波音777。” “更关键的是,驾驶者不是机长。” nhk演播室。 女主播低头看了一眼台本,停了两秒。 “驾驶者姓名,李歷。” 导播切出照片。 碎盖短髮。 工装外套。 李歷。 抖音综艺嘉宾。 抖音粉丝一个亿,全球粉丝1.3亿。 女主播看著照片,台本翻错了一页。 “他……不是歌手吗?” 旁边嘉宾补了一句。 “资料显示,他还参加过消防综艺。” “另外,他是建筑师。” 演播室安静了两秒。 弹幕先疯了。 微博热搜前三全部被占。 第一:维港紧急疏散。 第二:李歷波音777水上迫降。 第三:他到底是什么人。 抖音直播间人数已经不显示具体数字。 技术团队全员加班。 弹幕刷成一片。 【他不是去录综艺的吗?】 【为什么录综艺会被飞弹追?】 【这哥到底还有多少副业?】 【送外卖的会开777,这合理吗?】 【別管合不合理,求他活著落地】 【姜如沐呢?姜如沐看直播了吗?】 —— 尖沙咀天星码头旁。 警戒线外。 沈珏拿著手机,脸白得嚇人。 岑野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没吭声。 韩述白平时最稳,这会儿也不说话了。 温酌棠蹲在路边,手里的奶茶一口没喝。 方若薇反覆刷新新闻页面。 摄影师还扛著机器,镜头一直在晃。 《忙碌的室友》节目组今晚原本安排维港夜景拍摄。 沈珏、岑野、韩述白、温酌棠、方若薇以及客串的顾泽衍、戚晚吟这一组在尖沙咀。 殷若莹和姜如沐去了中环的文华东方酒店酒会。 后来听说姜如沐不舒服,自己去了香江置地文华东方酒店休息。 就在旁边,两家挨著很近。 然后,预警响了。 沈珏看著手机里的直播。 画面上只有维港航拍。 漆黑的天。 空出来的水面。 不停扫动的探照灯。 那架飞机还没出现。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正在往这里来。 沈珏骂了一声。 “他怎么每次上交通工具都出事?” 没人接话。 裴昭站在后面,手里的转运珠转了好几圈。 戚晚吟只是静静地等著。 顾泽衍抬头看天。 天上只有直升机。 还有远处云层底下闪过的白光。 他喉咙动了一下。 “李歷,你他妈別真落海里散架。” —— 港岛。 香江置地文华东方酒店。 姜如沐坐在床边。 电视开著。 新闻台正在滚动播放维港疏散画面。 手机放在膝盖上,抖音直播也开著。 不是她自己的直播间。 是新闻號的直播。 画面角落有航路示意图。 一个绿色小点,正在往维港移动。 每跳一下,距离就短一截。 手机上已经堆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鹿琤。 殷若莹。 她妈妈。 节目组导演。 她一条都没点开。 电视里,主播正在播报。 “根据最新消息,cx890预计將在十分钟后进入维多利亚港上空。” “现场救援力量已经完成部署。” “请所有市民远离海滨区域。” 手机震了一下。 新消息弹出来。 来源显示:李歷。 姜如沐手停住。 她点开。 聊天框里只有一行字。 【如果十分钟后我完好的活著,没有缺胳膊少腿,当我女朋友好么。】 房间里只剩电视声。 维港两岸警灯还在闪。 三百多条命悬在香江上空。 全球几亿人盯著直播。 姜如沐看著那行字。 她的手停在屏幕上方。 打好的內容没有按下去发出。 她怕任何的消息都会让李歷分心。 而这个时候,分心是大忌中的大忌。 任何一点失误都是机毁人亡。 她手机里编辑好的內容是。 【李歷,不管你活著还是死,你都是我的男朋友。】 第185章 川统领急了 冲绳。 嘉手纳美军基地。 联合作战指挥中心里,cnn直播掛在大屏幕上。 维多利亚港已经清空。 两岸灯光被警戒线切开,救援船列在水面两侧,探照灯一遍遍扫过迫降区域。 画面右下角滚著字幕。 【cx890预计十五分钟內抵达维港上空。】 约翰·布朗寧坐在长桌主位。 面前的咖啡换到第四杯。 还是凉的。 他没碰。 会议室里十几个军官没人坐得住。 有人刷推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有人盯著直播。 有人低头看东海战损报告。 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 路易斯安那號。 一百五十五名官兵。 全灭。 东大外交部那句“该潜艇目前状態,美方心里清楚”,不用翻译,所有人都听懂了。 你们打民航。 我们打潜艇。 约翰把咖啡推远。 cnn主播正在连线航空专家。 “目前cx890仍在空中,这说明四枚战斧全部被拦截。” 航空专家停了一下。 “如果驾驶者確实不是註册飞行员,那他现在做的事,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职业机长的训练范围。” 约翰盯著屏幕上的绿色光点。 单发。 燃油泄漏。 波音777。 照正常事故模型,这架飞机早该掉下去。 可它还在飞。 驾驶舱里那个人,半年前在杜拜抢过f18,还打出过二比零。 约翰不信神。 但他现在开始觉得,有些人不太正常。 桌上的红色直线电话响了。 没人动。 铃声响到第二遍,约翰才拿起听筒。 “总统先生。”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 “他要迫降?” “消息確认中。cnn正在播。” 川统领冷哼一声。 “我不看cnn。假新闻。” 约翰没接话。 电话里又补了一句。 “fox也在播,所以我看了。” 约翰按了按眉心。 “总统先生,cx890还有十几分钟进入维港。” “你觉得他能降下来吗?” 约翰停了两秒。 屏幕上,绿色光点还在往香江靠近。 “有可能。” 这不是安慰。 是判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隨后,川统领开口。 “启动plan c。” 约翰坐直。 “什么级別?” “全部。” 约翰手停在桌面上。 “总统先生,你確定是全部?” “香江所有可用网络,全部激活。” 川统领声音压低。 “cia在港暗桩,魷鱼国的人,还有伦敦那边留下的老东西。能动的都动起来。” 约翰没立刻回。 会议室里很静。 参谋长站在门边,已经抬起头。 川统领继续。 “飞机如果成功迫降,东大军方和香江警方会第一时间封锁现场。” “斯诺·登和硬碟会被他们带走。” “我们正常拿不到。” 约翰开口: “所以製造混乱?” “抗议,衝突,爆炸,暴乱,隨便什么。” 川统领停顿半秒。 “我只要香江乱起来。” 约翰已经听懂了。 混乱只是外壳。 真正目標是斯诺和那块硬碟。 “伦敦那边呢?” “我已经通过气。” 川统领语速不快。 “军情五处会激活他们在香江的老网络。” 约翰指尖敲了两下桌面。 香江政治部。 那个回归前理论上已经解散的机构。 理论上。 “他们负责最后一步。” 川统领继续。 “带走斯诺。” “带不走,就让他闭嘴。” 约翰没说话。 美军提供授权。 cia提供配合。 魷鱼国提供人力。 军情五处出刀。 四方联手,只为一个程式设计师和一块硬碟。 约翰低声开口: “总统先生,这会把事情推到另一个层级。” 川统领语气冷了下来。 “约翰,我刚赔了一艘俄亥俄级。” “一百五十五个人。” “国会会问我,为什么四枚战斧打民航,最后什么都没拿到。” “你让我怎么回答?” 约翰沉默。 电话那头只剩最后一句。 “执行。” 通话掛断。 约翰放下听筒。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全看著他。 参谋长走过来。 “总统说什么?” 约翰站起身,把椅子推开。 “接外塔窝布胡。” —— 中东某处。 外塔窝布胡的办公室里,三面墙掛著地图,另一面墙上掛著七十寸电视。 cnn直播还在播维港。 外塔窝布胡翘著腿,面前放著一盘开心果。 茶几上丟著七八部手机。 电话响的时候,他刚嗑到一颗空壳。 “嘁。” 他把空壳扔进盘子,接起电话。 “约翰。” 约翰开门见山。 “有新任务。” 外塔又剥了一颗开心果。 “你们这次玩得真难看。” 约翰没吭声。 外塔继续。 “四枚战斧打一架民航客机。” “cnn在播,bbc在播,半岛也在播。” “全球都看见了。” 他把果仁扔进嘴里。 “关键是还没打中。” “四枚,全没中。” “你们太平洋舰队最近训练经费是不是被扣了?” 约翰牙关动了一下。 “我不是来听你復盘的。” “那你来干什么?” “cx890如果成功迫降,你的人在香江製造混乱。” 外塔手停住。 “香江?” “香江。” “规模?” “越大越好。” 外塔没马上回。 电话那头传来静音键被按下的声音。 十秒后,他重新开口。 “加钱。” 约翰早有准备。 “多少?” “五倍。” “我给十倍。” 外塔安静了两秒。 约翰继续: “別玩心眼。你手里所有能用的人,全部激活。” “还有尤西。” 外塔这次停得更久。 “你確定要放他出去?” “他跟李歷有私人恩怨。” “放出去后,不一定照你们的剧本走。” 约翰靠回椅背。 “我不需要剧本。” “我需要香江起火。” “火越大越好。” 外塔把最后一颗开心果扔进嘴里。 “尤西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 “那就成交。” 外塔掛断电话,拍了拍手上的盐。 他拿起茶几上另一部手机,拨出一个东南亚区號。 —— 东南亚。 山间度假村。 雨林里的虫鸣压著空调外机的声音。 二层木屋內,灯光很暗。 尤西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放著笔记本电脑。 屏幕里同样是cnn直播。 维港清空。 两岸警灯。 绿色光点正在逼近。 手机响了。 尤西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外塔把指令讲完,总共不到四十秒。 尤西没有记东西。 电话掛断后,他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看屏幕。 cnn画面角落弹出一张照片。 碎盖短髮。 工装外套。 李歷。 尤西的右手无名指少了半截。 脸上有旧伤。 腿骨到现在还会痛。 这些都是杜拜留下来的帐。 迪莉婭死在那里。 他差点也死在那里。 “李歷。” 他把名字念了一遍。 旁边站著一个瘦高男人,剃著板寸,脖子上有纹身。 尤西偏头。 “姜如沐在哪?” 板寸翻开平板。 “香江。” “今晚参加中环文华东方酒店酒会。” 尤西点了点桌面。 “派一个大队过去。” 板寸抬头。 “任务?” 尤西盯著屏幕上那个绿色光点。 “杀了她。” 屋內安静下来。 尤西继续: “顺便製造爆炸。” “动静要大。” 板寸没动。 “头儿,如果飞机坠了呢?” “李歷要是死了,杀姜如沐还有必要吗?” 尤西把电脑合上。 “他不会坠。” 板寸没接话。 尤西站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映出他脸上的伤。 “这个人不对劲。” “我们查过他。” “普通人,建筑师,综艺素人。” “可他会开f18。” “能从岛上活著回来。” 尤西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 “这种人,不会这么容易死。” “他越活著,杀姜如沐越有价值。” 板寸收起平板。 “奖金?” “五倍。” “明白。” 板寸转身出门。 木屋里只剩尤西。 他重新打开电脑。 cnn画面切回维港航拍。 探照灯扫过水麵。 绿色光点离香江越来越近。 尤西断掉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著。 —— 香江。 香江置地文华东方酒店。 姜如沐的手机屏幕还亮著。 李歷发来的那行字停在聊天框里。 【如果十分钟后我完好的活著,没有缺胳膊少腿,当我女朋友好么。】 她没有回。 不是不想。 是不能。 这个时候,任何一条消息都有可能让李歷分心。 而李歷现在手里握著三百多条命。 电视上,cnn画面突然切换。 “最新消息。” “cx890已经进入香江空域。” “预计八分钟后抵达维多利亚港上空。” 主播翻到最后一页稿子。 “全球正在见证民航史上最危险的一次水上迫降。” 姜如沐把手机按灭。 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还躺在编辑框里。 【李歷,不管你活著还是死,你都是我的男朋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三十二楼。 窗外是维港夜景。 今晚依旧很美。 但她的手很凉。 探照灯的白光从水面扫起,一道接一道掠过玻璃。 远处天际线边缘,有东西正在接近。 她看见黑夜中天空有星星点点的光亮。 她看不清。 可她知道。 那是他。 第186章 维港停下了一架波音777 李歷把手机扣在大腿上。 发完了。 姜如沐回不回,他现在都看不了。 三百多条命还掛在他手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斯诺。 斯诺抱著硬碟缩在摺叠凳上,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 “斯诺。” “啊?” “把副驾驶拖到后面绑好。” 斯诺懵了半秒。 李歷补了一句。 “別等会儿水上迫降,他在驾驶舱里到处滑,撞死算谁的?” 地上的副驾驶嘴上贴著胶带,立刻呜呜起来。 陈溪云一脚踩住他的背。 “闭嘴。” 副驾驶不动了。 斯诺咽了口唾沫,和陈溪云一起把人拖到后排摺叠座椅上。 安全带横著缠。 竖著缠。 胶带又补了两圈。 李歷扭头扫了一下。 好傢伙。 绑得比木乃伊还严实。 “斯诺,坐副驾驶位。” 斯诺脸都白了。 “我不会开飞机。” “没让你开。” 李歷盯著仪錶盘。 “坐好,別乱动。等会儿你要是飞出去,死法会比较难看。” 斯诺没再废话,连滚带爬坐进副驾驶座。 咔嗒。 咔嗒。 咔嗒。 他扣了三道安全带。 “乘务长,后排。” 陈溪云放下灭火器,坐进摺叠椅。 “系好。” “早系了。” 李歷转回去。 燃油数字跳了一下。 归零。 左发转速开始往下掉。 驾驶舱里的嗡鸣声越来越低。 五秒后。 左发停车。 整架波音777安静下来。 风从机身外刮过,声音很清楚。 二百多吨。 三百多名乘客。 现在全靠高度换距离。 系统面板弹出蓝字。 【温馨提示:双发停车。当前状態——无动力滑翔。】 【建议宿主集中注意力,毕竟您现在唯一的动力来源是地心引力。】 【重力不收费,但著陆费可能用命付。】 李歷没理它。 他左手压著操纵杆,右手摸到襟翼控制杆。 前方是大潭郊野公园山脊线。 夜里看不清地形。 但山顶两盏红色频闪灯在闪。 那是飞虎队临时架起来的標记。 高度两千八百英尺。 山脊最高点一千三百多英尺。 够过。 但没有多余空间。 飞机没动力,每掉一百英尺,都是命。 李歷把速度压在400公里每小时。 快也快不了,已经只有apu在工作了。 慢了,控制面失效,失速就完蛋了。 机头对准山脊中间最低的位置。 777庞大的机身从山脊上方掠过去。 红色频闪灯从机腹下方闪过。 山顶飞虎队队员全抬著头。 飞机过去的时候,气流掀翻了两顶帽子。 一个队员弯腰捡帽子,骂了一声。 “这玩意也太大了。” 过了山脊。 下面是跑马地。 赛马会已经撤空。 李歷压了一点杆。 高度继续掉。 二千五百英尺。 二千英尺。 一千五百英尺。 右前方,中环楼群亮著灯。 ifc二期的红色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 航路偏了。 不多。 但对现在的777来说,一点偏差都可能要命。 李歷把操纵杆往左轻推。 两度。 机头修回航线。 ifc从右侧舷窗外掠过去。 过了。 前面就是维多利亚港。 水面已经清空。 探照灯从两岸扫过来。 救援船分列在两侧,中间留出一条迫降水域。 够长。 够宽。 浪不大。 李歷按下机长广播。 “各位旅客。” 客舱一下安静。 “窗外现在是维多利亚港夜景。” “很好看。” “但別看了。” “等会儿下了飞机,站在水里看更清楚。” 停了一秒。 “现在,所有人低头,抱住膝盖,做好防衝击准备。” “不是开玩笑。” “飞机即將接触水面。” 广播关掉。 客舱里静了半秒。 隨后,所有乘务员同时喊起来。 “防衝击姿势!” “低头!抱膝!” “防衝击姿势!” “低头!抱膝!” 声音从头等舱传到经济舱尾部。 有人嗓子哑了。 有人喊到哭。 但没人停。 三百多个乘客低下头。 写遗书的大叔把纸叠好,塞进胸口衣袋,然后抱住膝盖。 旁边的女人哭得发抖,手臂还是死死扣住腿。 全舱只剩乘务员的喊声。 以及机身外越来越近的风声。 —— 尖沙咀。 警戒线外。 沈珏被挤在人群最前面。 周围全是人。 有人举手机直播。 有人踮脚往维港方向看。 有人一直在念“別碎,別碎”。 沈珏看见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中环方向压下来。 没有发动机声。 只有风声。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飞机越来越低。 沈珏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航拍直播。 远处的真机,正在和直播画面重合。 二十米。 十米。 然后,他这个角度看不见了。 飞机被前方建筑挡住。 沈珏猛地低头看手机。 航拍画面里,777已经贴近水面。 —— 香江置地文华东方酒店。 三十二楼。 姜如沐站在阳台上。 风把她头髮吹乱,她没管。 她一直看著那架飞机。 没有灯光。 没有引擎声。 只有一个巨大的机身,从维港上空滑过去。 最后几秒。 机头抬起。 不多。 三度。 也许五度。 机尾先贴近水面。 紧接著,机腹压下去。 水花从机身两侧炸开。 白色水雾衝起十几米高。 飞机被水雾吞掉。 姜如沐的手扣住阳台栏杆。 指甲刮进白漆里。 一秒。 两秒。 水雾散开。 国泰航空cx890停在维多利亚港中央。 机身完整。 没有断裂。 没有侧翻。 没有起火。 连发动机都还掛在机翼下。 两岸探照灯加上天空直升机探照灯同时打过去。 白色机身被照亮。 维港安静了半秒。 然后。 整座香江炸了。 尖沙咀警戒线外,人群爆出一阵吼声。 不是鼓掌。 就是吼。 沈珏跳了起来。 裴昭也跳了起来。 温酌棠手里的奶茶飞出去,砸在地上。 方若薇蹲在路边,捂著脸哭到停不下来。 顾泽衍站在后排,双手举过头顶,用力拍了三下。 沈珏扭头看见他。 顾泽衍在笑。 笑得完全没形象。 戚晚吟撑著膝盖弯下腰,肩膀一直抖。 沈珏还没来得及笑顾泽衍,岑野已经扑过来抱住他。 “嗷嗷嗷嗷!” 岑野喊得嗓子都破了。 沈珏被勒得喘不上气,也跟著喊。 韩述白也过来了。 三个男人抱成一团,在警戒线外乱跳。 摄影师扛著机器,边哭边拍。 镜头抖得厉害。 但没人管。 全球观眾也没空管。 —— cnn直播间。 女主播拿纸巾擦了一下鼻子。 “cx890!已经!” 她停了一下。 “安全迫降在维多利亚港!” 旁边的航空专家摘下眼镜,手一直在抖。 “这是民航史上最不可思议的水上迫降之一。” 他把眼镜戴回去。 “波音777。右发报废。燃油耗尽。三百多名乘客。” 他停了几秒。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微博热搜刷新。 第一:维港迫降成功。 第二:李歷。 第三:世界欠他一座奥斯卡。 抖音弹幕已经盖满屏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活了!真的活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建筑师?消防员?飞行员?他下一个身份是什么?航天员吗?】 【姜如沐赶紧嫁了吧,这种男人全球限量一个】 【我举报,这个人开掛!】 —— 阳台上。 姜如沐鬆开栏杆。 白漆碎屑卡在指甲里。 她低头看手机。 编辑框里那行字还在。 【李歷,不管你活著还是死,你都是我的男朋友。】 她盯了两秒。 刪掉。 不发了。 她要当面讲。 姜如沐转身进房间,抓起外套,拿上手机就往外走。 电梯下到一楼。 大堂门一推开,外面全是人。 中环街头已经堵死。 计程车停在路边不动。 到处都是举著手机的人。 姜如沐没等车。 她抬腿往维港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快。 一分钟后。 她路过隔壁的文华东方酒店。 酒会还没结束。 门口灯火通明。 姜如沐没停。 里面那些人有没有看见维港发生了什么,和她没关係。 这时,一列深色商务车停在酒店正门。 车门打开。 一个。 两个。 三个。 人接连下来。 清一色深色外套。 每个人背上都有大號双肩包。 三十几个人。 没人笑。 没人讲话。 没人看手机。 酒店服务生迎上去。 没有人理他。 那群人穿过旋转门,进了酒店大堂。 姜如沐从他们身边经过。 她没停。 她现在只想去维港。 街角转弯时,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李歷。 是殷若莹。 【沐沐,酒会太多人,我准备十分钟后离开,你在哪儿?】 姜如沐没回。 她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酒店大堂里。 那三十几个双肩包,在灯光下鼓得很满。 第187章 这个李鬼的作用是? 飞机停了。 维多利亚港的海水一下一下拍著机腹。 驾驶舱里,安静了三秒。 李歷的手还压在操纵杆上。 斯诺抱著硬碟,坐在副驾驶位,整个人僵著。 陈溪云靠在摺叠椅上,灭火器还夹在胳膊底下。 地上那个副驾驶被安全带和胶带缠了三层,连呼吸都放轻了。 三秒后。 李歷一拳砸在扶手上。 “落了!” 斯诺猛地弹起来,脑袋撞上舱顶。 硬碟差点脱手。 他赶紧抱回来,原地蹦了两下,又疼得蹲了下去。 陈溪云把灭火器往地上一放,双手拍了三下,拍到第四下,人已经蹲在地上,肩膀停不住地抖。 副驾驶也跟著发出一串含糊声音。 “呜呜呜呜……” 喊到一半,他停了。 活了。 但他是劫机犯。 活下来,不代表能活多久。 他整个人瘫了下去。 李歷扫了他一眼。 没管。 活著再说。 死的事排队。 他按下客舱广播。 “各位旅客。” “飞机已经停稳。” “乘务组打开前、中、后所有安全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弹出应急滑梯。” “按座位顺序撤离。” 停了一下。 “另外,刚才写遗书的那位。” “恭喜,白写了。” “不过建议保留。” “下次坐飞机还能用。” 广播断开。 客舱里先是静了一下,隨后哭声、笑声、喊声全炸了出来。 安全门被拧开。 滑梯“嘭”地弹出,砸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前舱。 中舱。 后舱。 六条滑梯全部展开。 乘务员站在舱门口,嗓子已经哑了,还在喊。 “跳!” “抱住!” “別停!” “下一个!” 第一名旅客滑下去时,维港两侧的海警快艇已经贴了上来。 救生艇铺开。 消防员和海警士兵站在艇上接人。 探照灯从四面八方打来,cx890白色机身被照得发亮。 一个接一个旅客滑下去。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落进救生艇后,坐著不动,手还保持著抱膝的姿势。 那个写遗书的大叔被消防员扶起来后,愣了两秒。 他从胸口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撕成两半。 “用不著了。” 消防员拍了拍他的肩。 驾驶舱內。 李歷转头。 “乘务长。” 陈溪云抬起头。 “把这位功臣拖出去。” 李歷下巴朝副驾驶一点。 “交给登机的部队。” 陈溪云拎起灭火器,和赶来的男乘务员一起,把副驾驶从摺叠座椅上架起来。 副驾驶被缠得动不了。 两人往外拖,他的鞋底刮著地板,声音又尖又长。 “斯诺。” 斯诺抬头。 脸上还残著水,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李歷走到他旁边。 “我跟你交代一件事。” “你下飞机之后,会有很多人来接你。” “只跟中国警方,或者中国军方走。” “其他人,不管穿什么制服,拿什么证件,讲什么理由。” “別跟。” 斯诺喉结动了动。 “美国领事馆呢?” “更別跟。” 李歷把手伸过去。 “硬碟给我看一下。” 斯诺下意识抱紧。 李歷也没催。 外面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所有人员按秩序撤离!” “不要携带行李!” “离开飞机!” 斯诺听著外面的喊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硬碟。 几秒后,他把硬碟递了过去。 李歷接住,眉梢动了一下。 “你这么相信我?” 斯诺摇头。 “我相信中国的上將。” 他停了停。 “他的女婿,应该不会太离谱。” 李歷被噎了一下。 “你们cia资料库里,连这个都写?” “次高级目標,附带人物关係。” “行。” 李歷把硬碟塞进裤子侧边拉链袋,拉链拉到头。 “你这块东西,够半个华盛顿睡不著。” “硬碟在你身上,你下飞机就是靶子。” “在我这儿,至少他们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斯诺看著他。 “你答应吗?” 李歷活动了一下脖子。 “看价格。” 斯诺愣住。 李歷拍了拍他肩膀。 “別慌,基操。” 说完,他转身往后舱走。 既然临时当了机长,旅客没撤完,他不能先走。 基本职业操守。 虽然这个职业是他半路劫来的。 头等舱已经空了。 五具尸体被白布盖住,固定在座位区旁边。 这是今晚最沉的地方。 李歷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后走。 公务舱也空了。 毛毯、靠枕、撕碎的安全须知卡堆了一地。 经济舱还剩最后几排。 乘客正排队往滑梯口走。 有人腿软,被旁边人扶著。 有人哭到喘不上气,还是一步一步往前挪。 李歷一排一排扫过去。 座位。 过道。 行李架。 最后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有个男人没动。 亚裔。 二十五六岁。 短髮。 灰色连帽衫。 左手扶著行李架,右手垂在身侧。 別人都在往外挤。 他站在原地。 看到李歷靠近,他把脸偏开。 正常旅客见到刚把飞机降在维港的人,少说也得多看两眼。 这哥躲得太乾净。 李歷没停。 脚步照旧。 他一边走,一边隨手扶起倒在过道里的毯子。 十排。 五排。 三排。 两人快要错身。 李歷右手突然翻起,手刀直劈对方后颈。 快。 准。 没有招呼。 男人左臂抬起,小臂硬生生架住。 普通人会躲。 他选择格挡。 李歷手腕一扣,往下一压。 男人身体后撤半步,右脚蹬住座椅底座,借力弹开。 距离不到半米。 前面最后几个旅客回头看见这一幕,腿当场软了。 乘务员还没喊,他们已经从舱门口滚了下去。 滑梯都没坐稳,直接扑进水里。 救生艇上的消防员骂了一声,伸手把人捞起来。 机舱里。 男人没往舱门跑。 他弯腰,从座椅缝里抽出一根金属支撑杆。 横扫。 李歷后撤,背撞上座椅靠背。 支撑杆擦著胸口过去,砸在旁边扶手上。 咔嚓。 扶手裂开。 李歷矮身钻进內圈,右拳砸向男人肋下。 砰。 男人身体一折,但没倒。 他反手一肘,打向李歷侧脸。 李歷偏头,肘尖擦过耳边。 下一秒,他抓住对方手肘往下拽,膝盖顶上去。 砰。 这一下撞在腹部。 男人闷哼,支撑杆脱手掉地。 但他没有退。 反而低头顶过来。 两人撞进同一排座椅。 座椅扶手被压断,塑料碎片弹到过道上。 空间太窄。 拳头抡不开。 腿也踢不顺。 李歷左肋被撞了一下,疼得他牙根一酸。 他右手抓住行李架边缘,借力翻身,双腿卡住男人脖子,身体往下一拧。 男人两只手扒著他的腿,拼命挣。 一秒。 两秒。 三秒。 力气开始散。 李歷继续收。 又过两秒。 男人手臂垂了下去。 人软了。 李歷鬆开腿,从座椅中间爬出来。 额头原本结住的伤口又渗了血。 他抬手抹掉,低头看地上的男人。 受过训。 反应快。 动作乾净。 不是顶级,但绝对不是普通旅客。 机舱门口传来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密集。 整齐。 四名驻港部队战士端枪冲入经济舱。 枪口压住地上的男人。 李歷退开一步,抬手。 “这位,多送的。” “不在之前那批劫机犯名单里。” “刚才跟我过了两招。” “专业的。” 带队士官点头。 两名战士上前,把男人翻过来,双手反剪。 塑料扎带一拉。 咔。 锁死。 另一名战士拿出黑色头套,准备套下去。 手忽然停住。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脸,又看了一眼李歷。 旁边战友也凑过来。 带队士官皱了下眉。 那名战士没忍住。 “李歷老师。” “这人跟你……有点像。” 机舱里安静了一下。 几个人同时看向地上的男人。 身高。 体型。 脸部轮廓。 確实有三四分相似。 李歷低头看了两秒,蹲下。 “还真是有点像。” 李歷看了一眼昏过去的男人。 “你谁啊?” 地上的人没反应。 昏著。 黑色头套落下去,盖住了那张和李歷有几分相似的脸。 李歷也没辙,只能让驻港部队战士带著昏迷的这个人离开审问。 就在李歷检查完其他所有舱位確保没人后,他也准备滑下飞机了。 机舱已经开始进水,要沉下去了。 这时候李歷突然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是一个东南亚地区的號码。 【李,恭喜你成功成为全球焦点,完成飞机迫降这种史诗级任务,我就知道你可以的。那接下来,不知道你能不能救到姜小姐呢?】 第188章 无人车追杀李歷! 【李,恭喜你成功成为全球焦点,完成飞机迫降这种史诗级任务,我就知道你可以的。那接下来,不知道你能不能救到姜小姐呢?】 东南亚区號。 没有署名。 但这个称呼,李歷太熟了。 尤西。 他没有回简讯,直接拨姜如沐的號码。 电话没拨出去。 屏幕左上角,信號格直接归零。 李歷换了个方向。 还是无服务。 旁边几名驻港部队战士也掏出手机。 “我这边也没信號。” “港警频道呢?” 通讯兵拧动手台。 里面全是杂音。 “民用频段断了,军用频道也被压制。” 李歷把手机塞回裤袋。 来了。 尤西这条简讯不是威胁。 是通知。 先断通讯,再动手。 杜拜那套,又搬到了香江。 只不过这次,被困在信息黑洞里的,不是沙漠酒店。 是整座香江。 李歷转身衝到船长室门口。 “靠岸。” 船长正和海警船打手势。 “李先生,码头还没清完,人太多。” “没时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李歷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要杀我女朋友。” 船长卡了一下。 旁边的驻港部队上士直接拍了拍船长肩膀。 “加速。” 船长没再问,油门推到底。 救援船劈开水面,朝尖沙咀码头衝去。 李歷站在船头。 额头的血已经干了一半,风一刮,伤口发紧。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消防员特別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s级!维港迫降,零死亡撤离(敌方死亡不算死亡)。】 【奖励发放中……】 【获得技能:审讯逼供精通。】 【技能说明:心理施压、微表情判断、反审讯识別、信息提取等能力已整合完成。】 【附赠小贴士:本技能也可用於回答“你刚才为什么不回消息”。】 李歷扫了一眼。 关掉。 审讯逼供。 好东西。 但现在用不上。 他现在缺的是速度。 船刚贴近码头,李歷直接翻过船舷跳了下去。 码头上已经乱了。 维港刚完成大撤离,人群还没散开。警灯闪著,消防车堵在路口,市民举著手机到处找信號。 “怎么没网了?” “电话打不出去!” “我家里人还在中环!” “八达通能不能用啊?” 全香江,在十秒內被拽回了原始社会。 李歷拦住一名港警。 “文华东方酒店在哪?” 港警抬手一指。 “中环,对岸。” 李歷看了眼维港。 刚才那架波音777还停在水面中央,探照灯照著机身。 而姜如沐在对岸。 隔著整条维港。 “我需要一辆摩托。” 港警刚要开口,驻港部队上士已经跟了上来,把证件递过去。 “借一辆。” 港警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李歷。 这张脸,现在全世界都认识。 浑身是血,衣服皱得不像样。 但就是这个人,几分钟前把一架波音777停在了维港。 港警没有废话,把自己的车钥匙拍到李歷手里。 “本田cb300r。走海底隧道最快。” “谢了。” 李歷跨上摩托,拧了一下油门。 引擎响起。 他刚扣上头盔,路边突然炸出一阵哭喊。 “开门啊!” 一个年轻妈妈扑在一辆白色特斯拉model y旁边,用力拍车窗。 “我女儿还在里面!” 后排儿童座椅上,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哭到发抖。 车门锁死。 车窗升著。 驾驶座没人。 几个港警和战士衝过去,有人找破窗锤,有人试著撬门。 妈妈已经急得站不稳。 “手机没信號!蓝牙钥匙连不上!车卡在包里,包不在身上!” 李歷看了一眼。 有人处理。 他必须去中环。 姜如沐那边,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他右手拧油门。 摩托前轮刚抬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低响。 不是人的声音。 是电机启动。 那辆白色model y车头灯猛地亮起。 下一秒,它直接掛入倒挡。 轮胎擦著地面,车尾朝李歷撞来。 年轻妈妈被车身带倒,摔在路边。 李歷车把一拧,摩托侧滑出去。 特斯拉车尾擦著后轮掠过。 差二十厘米。 周围人群乱了。 尖叫声压过警笛。 李歷稳住车,回头。 白色model y停在三米外。 驾驶座空著。 方向盘自己转动。 后排小女孩还在哭。 李歷脑子里闪过一幕。 消防队门口。 那辆无人驾驶的特斯拉,直直撞向消防站大门。 间谍。 无人车。 全串起来了。 这不是故障。 这是局。 有人提前把车变成了武器。 还在车里放了一个孩子。 李歷骂了一句。 “够脏。” 特斯拉又动了。 车身完成调头。 车头对准李歷。 大灯刺过来。 距离二十米。 李歷没等它加速,油门拧到底。 本田cb300r冲了出去。 他贴著特斯拉左侧掠过,车把几乎擦到车门。 风灌进头盔。 街面飞快后退。 后视镜里,白色model y完成第二次调头。 它没有迟疑。 没有驾驶员会害怕。 没有人会踩剎车。 它收到的命令只有一个。 追上李歷。 系统蓝字弹出。 【温馨提示:后方目標正在加速。】 【预计六秒后追上。】 【建议宿主確认一下,保险是否覆盖“被无人车追杀”。】 李歷抬手拍掉面板。 “闭嘴吧你。” 后视镜里,车灯越来越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李歷压低身体,摩托贴著路面衝出去。 尖沙咀街道上,人群被警察往两侧赶。 “让开!” “別站路中间!” “车里有孩子!” 李歷猛打方向,摩托钻进一条窄巷。 两侧是老铺捲帘门。 宽度刚好够摩托通过。 特斯拉不够。 但它没停。 车身硬挤进巷子。 金属刮擦声炸开。 两侧车漆被撕掉,捲帘门被撞弯,一扇门直接飞到巷口。 它不在乎。 车里没人心疼车。 李歷从巷子另一头衝出,前面就是弥敦道。 红灯。 交通灯还亮著。 路口有车正在通过。 他没减速。 摩托从两辆巴士中间穿过去,左右各剩半个手掌宽。 后面的model y没那么窄。 砰! 它撞上一辆双层巴士车尾。 巴士被顶出去两米。 车厢里一片尖叫。 李歷从后视镜里看见,特斯拉前盖翘起,保险槓掉了半边。 可它还在动。 前脸撞烂,不影响电机。 它从巴士旁边绕出,继续追。 李歷牙关咬了一下。 不能再往海底隧道冲。 隧道里空间更窄。 一旦这辆车追进去,里面所有车都可能被它顶成废铁。 更麻烦的是,孩子还在车里。 他不能让港警用车墙拦。 不能让战士开枪。 不能直接把它撞废。 尤西算准了这一点。 用一个孩子,给这辆车套了护身符。 李歷扫了一眼前方路口。 左侧是施工围挡。 右侧是公交站。 再往前,是隧道入口匝道。 去中环。 去姜如沐身边。 可不先处理这辆车,他根本过不了海底隧道。 后视镜里,白色车灯再次贴近。 十五米。 十二米。 十米。 李歷忽然捏死前剎。 摩托后轮甩开,车身横向滑出。 轮胎在地面上拉出黑印。 下一秒。 摩托原地调头。 车头对准衝来的特斯拉。 大灯照著大灯。 摩托对轿车。 三百公斤,对两吨多。 路边港警脸色都变了。 “李先生!別硬撞!” 车里的小女孩还在哭。 特斯拉没有减速。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李歷左手离开车把,往腰后一摸。 港警摩托標配的钢製警棍,被他抽了出来。 他低声骂了一句。 “別慌,基操。” 警棍甩开。 二十米。 特斯拉车头灯压了上来。 第189章 再进火场 警棍甩开。 二十米。 特斯拉车头灯压了上来。 李歷没往前撞。 他右手一拧,摩托前轮贴著马路牙子弹出去,从特斯拉左侧擦过去。 车壳刮到警棍尾端。 火星炸了一串。 特斯拉扑空。 车头衝出去两米后,方向盘自己打死,车身开始掉头。 李歷已经甩尾回来了。 摩托贴上特斯拉左后方。 他踩著脚踏站起,警棍抡下去。 砰! 后窗碎了。 钢化玻璃哗啦啦铺满后座。 儿童安全座椅上,小女孩哭到破音。 特斯拉猛地加速,车身开始左右摆动。 李歷单手扶把,摩托死咬车尾。 “小朋友!” “叔叔是好人!” 小女孩抬头。 她看见一个满脸是血、额头还破著口子的男人,从碎掉的后窗伸手进来。 她哭得更大声了。 合理。 这个造型,成年人看了都得报警。 贞子都得退回去。 系统蓝字弹出来。 【温馨提示:您当前顏值好感度为负数。】 【建议先洗把脸再实施救援。】 【否则被救者可能產生二次心理创伤。】 李歷懒得看。 前面是一段直道。 特斯拉车头下压,电机开始提速。 不能再拖。 李歷把警棍往腰后一插,左手扣死车把,右手从碎窗探进去。 安全座椅卡扣在孩子腿边。 车身还在晃。 一下。 没按准。 第二下。 咔。 卡扣弹开。 小女孩从安全座椅里鬆了出来。 李歷抓住她的腰,往外一拽。 孩子嚇坏了,两条胳膊死死抱住他小臂。 出来了。 三十来斤。 单手夹住。 摩托立刻减速。 特斯拉失去目標后没有停,继续往前冲。 砰! 车头撞上水泥隔离墩。 前盖掀开。 底盘磕出火花。 车身卡在墩子上,前轮还在空转,轮胎蹭得冒烟。 三个港警衝上去,灭火器对著底盘猛喷。 年轻妈妈跌跌撞撞跑过来。 “囡囡!” 李歷把孩子递过去。 妈妈接住女儿,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小女孩还在哭。 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尖叫。 李歷抬手抹了一把脸。 血干了一半,黏在皮肤上。 他低头看摩托。 油还有。 车还能跑。 够了。 他重新跨上去,油门拧到底。 “李先生!你的伤口!” 港警的喊声被引擎盖了过去。 摩托衝进海底隧道入口。 灯光一盏接一盏从头顶掠过。 李歷把速度压在一百二。 隧道弯道多。 再快容易贴墙。 手机还是没信號。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空格。 电话拨不出去。 消息也收不到。 尤西那条简讯还停在屏幕里。 【不知道你能不能救到姜小姐呢?】 李歷把手机塞回裤袋。 姜如沐今晚在中环文华东方酒店参加酒会。 殷若莹也在。 前面有人提过,中环那边出现异常车辆。 还有那三十几个深色外套、背著鼓包双肩包的人。 不看手机。 不说话。 不和服务生交流。 直接进酒店。 听起来就不像好人。 李歷当时在救援船上,脑子里全是姜如沐,没来得及细问。 现在全串上了。 尤西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套好的局。 先飞弹。 再迫降。 再断通讯。 再用无人车拖住他。 最后炸酒店。 每一步都卡著时间。 “挺会算。” 李歷压低身体,摩托在隧道里继续加速。 “就是算错一件事。”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一分半后。 摩托从港岛出口衝出来。 这边一样乱。 街上到处是人。 有车停在路中间。 有人举著没信號的手机骂街。 消防车、救护车、警车全在往中环方向挤。 李歷沿干诺道切过去。 前面路口被封。 两辆消防车横在路中间,红蓝灯交替闪。 他减速。 一名港警抬手拦车。 “先生,前面封路,不能——” 李歷摘下头盔。 港警话卡住。 这张脸,十分钟前刚出现在全球直播里。 浑身是血。 衣服破了半边。 但现在全世界没几个人不认识他。 “李……李先生?” “文华东方,最快怎么走?” 港警下意识往右指。 “毕打街拐进去,两百米。” 他停了一下。 “但那边也封了。” “谢了。” 李歷戴回头盔,摩托从消防车和路桩中间钻过去。 港警在后面喊。 “李先生!等支援!” 摩托已经拐进毕打街。 两侧店铺全关了。 街面空了大半,只剩几个人在跑。 一百米。 五十米。 文华东方酒店的招牌出现在前方。 正门灯火通明。 几辆黑色车停在门口。 有穿礼服的客人正往外走。 保安还在维持秩序。 服务生扶著一名中年女人下台阶。 看上去很正常。 正常得不对。 三十几个人进了酒店。 不可能没动静。 李歷把摩托停在路边,翻身下来。 他没直接衝进大门。 先看正门。 再看侧门。 再看楼体。 宴会在哪一层? 姜如沐还在不在里面? 如果她看见维港迫降,肯定会出来找他。 可如果她被拦住了? 如果电梯停了? 如果尤西的人已经动手了? 李歷抬头看了一眼酒店上方。 通讯被压制。 警力被维港迫降牵走。 消防、海警、驻港部队,全被分散在不同地方。 这栋酒店,现在就是一个口袋。 姜如沐是不是在里面,已经不是唯一问题。 殷若莹也在。 酒会上还有几百號人。 尤西简讯里提“姜小姐”,不是隨便嚇他。 那人不会浪费字。 李歷往前走了一步。 正门就在二十米外。 第二步刚落下。 酒店一楼大堂炸了。 整面玻璃幕墙从里面崩开。 火光从大厅喷出来。 碎玻璃扫过街面。 两个保安被衝击波掀飞。 一个撞到花坛边,另一个砸进轿车引擎盖。 李歷压低身体。 衝击波拍在胸口。 他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上摩托车身。 耳朵里只剩嗡鸣。 一秒。 两秒。 尖叫声灌了回来。 有人从一楼碎窗往外爬。 有人半身掛在窗框上,腿被里面的人拖住。 有人满脸是灰,趴在地上咳。 李歷刚站稳。 头顶又炸了。 酒店顶楼。 火球衝起。 四十多层的高度,碎片往下砸。 玻璃。 金属条。 水泥块。 带火的装饰板。 街面上的人哭喊著往两边跑。 一辆黑色轿车车顶被砸穿,警报声尖叫起来。 一楼炸。 顶楼炸。 上下全封。 李歷站在碎玻璃堆里。 额头旧伤裂开,新血顺著脸往下淌。 火光把半条街照亮。 酒店正门被烟尘吞掉。 里面传出哭喊声。 有人拍著二楼窗户。 有人在里面喊救命。 姜如沐的电话还是打不出去。 消息也没有回。 她到底在不在里面? 李歷把头盔扔到地上。 咔。 碎玻璃被他踩碎。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他朝著火里走。 第190章 向帝都求援 湾仔。 香江警务处总部大楼。 指挥及控制中心四楼,六面大屏全红。 曾向荣站在主屏前,领带歪著,袖子卷到手肘。 三十分钟前,他还在盯著维港迫降。 现在,整座香江都在报警。 “报!cx890乘客撤离完毕,正在核对名单!” 话刚落,旁边座机又响。 “报!尖沙咀弥敦道出现无人驾驶车辆追撞事件,目標疑似李歷!” 曾向荣抬手。 “等等。” 第三个电话接进来。 “报!中环文华东方酒店爆炸!一楼大堂和顶楼同时起火!” 指挥中心停了半拍。 然后炸了。 座机响。 对讲响。 大屏刷新。 所有人都在喊。 曾向荣当过ptu,剿过黑帮,处理过山体滑坡。 但他没见过一座城市在十五分钟內,从全球焦点变成全面失控。 高级警司徐永基拿著三张纸衝过来。 “一哥!九龙三栋住宅塔楼同时报火警!” “红磡海逸豪园a座,九龙湾淘大花园j座,黄大仙翠竹花园二號楼!” “三个点,几乎同一时间起火。” “不是意外。” 曾向荣扫了一眼地图。 三个红点卡在九龙腹地。 “消防到了吗?” “调了六辆过去,但油尖旺出事了。” 曾向荣把茶杯放下。 “讲。” “旺角朗豪坊门口突然聚集大量人群,弥敦道南段、砵兰街也有。” “打什么旗號?” “反战,反资本,释放斯诺·登。” 徐永基顿了一下。 “还有人举牌子写,李歷是我老公。” 没人笑。 曾向荣也没笑。 “组织者呢?” “暂时抓不到。人群出现的时间,和通讯中断几乎同步。” 信息系统首席总监杜文从后排挤过来。 鞋带鬆了,他没空管。 “一哥,通讯不是故障。” 曾向荣转头。 杜文把平板递过去。 “全港至少七个通讯基站被物理破坏。” “中环、尖沙咀、旺角、黄大仙核心区域全部受影响。” “民用通讯大面积中断。” “军用频道呢?” “被压制。” 杜文手指点在频谱图上。 “杂波很专业。不是普通设备。” 曾向荣的茶杯被他碰到桌角,磕出一声响。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系统性瘫痪香江通讯?” 杜文点头。 “飞机落水,通讯断裂,酒店爆炸,九龙起火,集会上街。” “每个节点间隔不超过五分钟。” “这不是乱。” “这是计划。” 指挥中心里又吵了起来。 负责行动的李文彬指著火情屏。 “消防力量不够!三栋塔楼加文华东方,现有消防车根本铺不开。” 另一边,刘杰辉拍了桌子。 “集会也不能放!旺角已经有人翻车,再放十分钟,油尖旺会失控!” 李文彬回头。 “楼在烧,人被困,你让我先管標语?” “暴动起来谁负责?” “人烧死了谁负责?” 两边都不让,只说自己的。 中间几个警司拿著对讲,脸色越来越差。 又一条消息插进来。 “报!青马大桥发生连环车祸!一辆货柜车侧翻,双向封锁!” 曾向荣转身。 “交通组呢?” “已经过去,但桥面堵死,救护车上不去。” “飞行服务队?” “刚从维港撤离乘客,还没回来。” 六面屏幕。 北面,九龙三栋塔楼火情。 南面,文华东方酒店爆炸。 东面,油尖旺集会扩散。 西面,青马大桥车祸。 中间,通讯基站损毁分布。 还有一块屏,停在维港。 那架波音777还漂在水面上。 探照灯照著机身。 全球还在看。 区浩麟从管理组那边跑过来。 “一哥,人不够。” “今晚维港疏散已经抽走三千警力,现在至少六个大型事件同时爆。” “机动力量撑不住。” 曾向荣抬手。 指挥中心慢慢压下声音。 电话还在响。 屏幕还在闪。 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现在几点?”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通讯恢復要多久?” 杜文摇头。 “硬体被炸,最快四小时。” “消防缺口?” 李文彬翻了一页资料。 “至少四十辆消防车,三百人。” “警力缺口呢?” 区浩麟报数。 “油尖旺地区至少要一千五百人,目前能调的不到八百。” 曾向荣扯下领带,丟在桌上。 这动作一出来,几个老警察都闭了嘴。 一哥急了。 “上报保安局。” 韩效忠愣了一下。 “一哥,你是要……” “上报陆明华局长。” 曾向荣一字一顿。 “请求內地警方、消防、医护支援。” “请求驻港部队协助重点区域防卫。” “同时请求南部战区提供通讯压制源定位支援。” 他停了半秒。 “维港迫降的飞机刚遭过飞弹袭击,请求海军舰艇靠近外海建立威慑。” 指挥中心彻底安静。 这句话分量太重。 回归以来,这种级別的协同支援,从没在治安事件里启动过。 韩效忠压低声音。 “一哥,这个决定……” “我做。” 曾向荣拿起桌上的红色直线电话。 “出了事我扛。” “但今晚如果因为我们不敢开口,死了人。” 他按下拨號键。 “那就不是扛不扛的问题。” 电话三秒后接通。 “陆局长,我曾向荣。” “香江正在遭受系统性恐怖袭击。” “我请求帝都全面支援。” —— 深圳。 罗湖消防救援站。 值班室电视还掛著cnn直播。 画面停在维港。 秦小山蹲在电视前,嘴里塞著半个馒头。 “歷哥牛逼!真把飞机停水上了!” 馒头渣喷了一桌。 钟霽翘著腿,举著手机。 “网卡了,抖音刷不出来。” 韩肃站在门口,战斗服拉链拉到一半,脸上憋著劲。 他本来觉得自己进消防队已经很拼。 结果同期那个综艺嘉宾,刚开完波音777。 还停在维港。 韩肃憋了半天。 “他怎么什么都会?” 秦小山回头。 “那是歷哥!” “你跟歷哥比啥?” 韩肃额头跳了一下。 “你也不配比。” 秦小山点头,把剩下半个馒头塞进兜里。 “所以我不比。” 钟霽忽然坐直。 “別吵,推送来了。” 两人凑过去。 手机屏幕弹出红色新闻。 【突发:香江中环文华东方酒店爆炸起火,九龙多区同时发生火灾,香江消防力量告急。】 三个人同时抬头。 下一秒。 警铃响了。 刺耳。 连续。 三长一短。 跨区支援信號。 程松岩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调令已经打开。 “集合。” “全员集合。” “罗湖站接广东省消防总队调令,支援香江文华东方酒店火灾。” 秦小山差点被馒头噎住。 韩肃停了零点五秒,转身就冲装备室。 钟霽把手机塞进口袋。 “真能过去?” 程松岩点头。 “特殊通道。” “驻港部队配合通行。” “动作快。” 三分钟后。 全员登车。 两辆消防车衝出大门,警灯拉开,压进罗湖夜色。 车上,秦小山坐不住。 “我还没去过香江。” 韩肃扣好空气呼吸器背带。 “不是旅游。” 秦小山把兜里的馒头摸出来,咬了一口。 “我懂。救完再看也行。” 钟霽靠著椅背,抬手盖住脸。 “你能不能別吃了?” “不能。” “为什么?” “免费的。” 车厢里没人接话。 程松岩坐在副驾,低头看调度信息。 文华东方。 一楼爆炸。 顶楼起火。 疑似多人被困。 结构受损可能。 他手指停在“进入火场”四个字上。 又把页面往下翻。 消防车沿深南东路往南。 经过罗湖消防站南面两公里那条小巷时,路边烧烤摊还亮著灯。 孟燕成站在烤架后,正翻羊肉串。 警笛从街口压过来。 他抬头。 两辆消防车从摊前轰过去。 车窗摇下。 程松岩探出半个身子。 “孟哥!” 孟燕成举著钢签。 “去哪?” “香江!文华东方著了!” 孟燕成手里的钢签停住。 职业本能先出来。 “几层?有人困住没?” “上下一起烧!情况不清!” 程松岩冲他喊。 “等我们回来,多烤几串!” “庆祝我们支援香江!” 消防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孟燕成站在烟火后面,半天没动。 羊肉串烤焦了一串。 他把焦掉的拿下来,丟进铁盘。 转身进后厨。 柜子最底下,压著一件旧战斗服。 叠得很整齐。 袖口磨破了,肩章位置还有旧痕。 孟燕成把衣服拿出来,放在桌上。 手掌按在胸口编號上。 外面有客人喊。 “老板,羊肉串好了没?” 孟燕成把战斗服放回柜子。 关门。 上锁。 他重新回到烤架前。 “快了。” 炭火往上躥。 烟压过他的脸。 —— 文华东方酒店门口。 火还在烧。 碎玻璃铺满半条街。 一楼大堂往外喷黑烟,顶楼火光压著楼体往上窜。 李歷踩过玻璃,走到正门台阶下。 热浪扑过来,额头伤口又开始发疼。 他弯腰,从台阶边拎起一个被震掉的灭火器。 街上有人哭。 有人跑。 有保安躺在花坛边,半边制服全是灰。 李歷扫了一圈。 正门被炸开。 侧门冒烟。 消防通道门变形。 酒店里面还有人。 姜如沐可能也在里面。 手机没信號。 警用频道全是杂音。 “挺会挑地方。” 他拔掉灭火器保险销。 大堂里又传出一声爆响。 不是炸弹。 是吊顶塌了。 火舌卷到门口,黑烟贴著地面往外涌。 李歷压低身体,衝到入口前。 里面有人在喊粤语。 “救命!” “宴会厅有人!” 下一句,被烟呛断。 李歷刚要进去,二楼破开的窗户里,有个女人拼命拍玻璃。 声音撕裂。 “姜小姐!” “姜小姐还在上面!” 李歷脚步停了半拍。 下一秒。 他拎著灭火器,踩进黑烟。 第191章 姜小姐也是李鬼! 黑烟扑脸。 热浪灌进肺里。 李歷弯下腰,左手捂住口鼻,右手提著灭火器进了酒店大堂。 里面已经废了。 吊顶塌了一半,钢架压在地上,水晶灯碎成一片。前台柜面被掀翻,电脑主机滚到角落,屏幕还亮著。 上面还停在入住界面。 敬业。 酒店都炸了,系统还在等客人登记。 地上躺著两个人。 一个保安。 一个前台经理。 李歷蹲下,摸了摸保安颈侧。 有脉搏。 前台经理也有,只是被震晕了。 “两位撑一下。” “消防马上到。” 他把两人拖到墙边,避开头顶还在掉灰的吊顶。 大堂火势不算最大。 真正要命的是爆炸衝击。 火集中在前台后方的管道区,还没完全铺开。 刚才二楼有人喊。 姜小姐还在上面。 姜小姐。 姜如沐? 李歷没时间猜。 他绕过倒塌的行李架,找到消防楼梯入口。 防火门变形。 没锁死。 他一脚踹过去。 砰! 门板撞上墙,又弹回来半截。 李歷侧身让开,拎著灭火器衝进楼梯间。 楼梯间烟薄一点。 通风还在工作。 他三步並两步往上。 一楼到二楼,十八级台阶。 他数得很清楚。 建筑师职业病。 人都快熟了,脑子还在量层高。 挺离谱。 但有用。 火场里,能让脑子不乱的东西,都有用。 到二楼平台。 防火门半开。 李歷贴在门边,往外扫了一眼。 走廊灯还亮著。 地毯上有高跟鞋,有翻倒的香檳杯,墙边还滚著一个断掉的麦克风。 宴会厅在尽头。 门开著。 里面灯暗,只剩应急灯。 走廊中间有三个人。 深色外套。 双肩包扔在地上。 每个人手里都有枪。 就是之前进酒店那批人。 三十多个,分组控制楼层。 这三个守二楼。 一个蹲在花坛后。 一个卡在宴会厅门口。 还有一个背对消防楼梯,正在检查侧门。 站位很规矩。 受过训。 但问题也很明显。 最近那个,离李歷只有五米。 而且,他正在低头掏东西。 系统蓝字弹出。 【叮!检测到三名武装人员。】 【武器:短管衝锋鎗x3,手枪x3,防弹背心x3。】 【建议宿主先拿装备。】 【毕竟您现在的武器,是一个灭火器。】 李歷没理。 灭火器,够了。 他扣住压把,喷管压低,呼吸放慢。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最近那人摸出一个黑色遥控器,拇指刚要往下按。 李歷把喷管懟到他后脑勺。 压把按下。 “嗤...” 乾粉喷了他满头满脸。 白雾炸开。 那人本能捂脸,枪掉在地上。 李歷一脚踢飞枪,灭火器钢瓶砸下去。 砰! 后脑中招。 人趴下。 没有第二声。 第一个,倒。 花坛后的男人反应过来,枪口转向这边。 他看见白雾里站著一个满脸血、衣服破烂、手里还拎著灭火器的人。 人停了半拍。 半拍够了。 李歷把灭火器甩了出去。 钢瓶砸在花坛边,声音很闷。 没中人。 但那人偏了一下头。 李歷已经捞起地上的枪。 拉栓。 短点射。 啪啪。 第一发打在防弹背心上。 第二发打中肩膀。 男人撞上花坛,枪脱手,摔在地上。 第二个,倒。 宴会厅门口那人反应最快。 他缩进门框后,枪管探出来,直接扫射。 三发子弹打来。 两发打在天花板。 一发擦过李歷耳边。 耳朵疼得发麻。 李歷翻进右侧备餐间,背贴墙。 对面又补了两枪。 墙角石膏炸开,碎屑落了他半身。 “烦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枪。 弹还够。 对面缩在钢製门框后面。 硬冲不划算。 备餐间里有餐车,托盘,半瓶红酒,还有一排白瓷盘。 李歷拿起一个盘子,扔了出去。 盘子贴著地面滑到对面墙边。 哐。 碎了。 门框后的人没动。 老鸟。 不吃这个。 李歷又拿起一个盘子。 这次没扔。 他把盘子探出去,借著走廊顶灯,看清了门框后的半截鞋尖和枪口方向。 对方在等他从右侧露头。 李歷偏不从右侧。 他换手持枪,贴著备餐间另一边,枪口压低。 短点射。 第一发打空。 第二发打中脚踝。 “啊!” 那人重心塌了,半个身体露出门框。 李歷跨出去,又补两发。 一发打掉他手里的枪。 一发打在防弹背心正中。 人砸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第三个,倒。 走廊安静了。 只剩火焰在远处噼啪作响。 李歷吐了口气。 三个人。 不到四十秒。 灭火器。 衝锋鎗。 白瓷盘。 这组合要是写进训练教材,教官得当场辞职。 系统蓝字弹出。 【战斗结算:三敌失去行动能力。】 【用时:38秒。】 【武器使用:灭火器x1,衝锋鎗x1,酒店骨瓷盘x2。】 【评价:您是不是把战场当自助餐区了?】 李歷没空搭理。 他走到第二个人旁边,一脚踩住对方手腕。 “別动。” 那人还想挣。 李歷用枪托砸在他后颈。 人软了。 他拆下对方的防弹背心,套到自己身上。 有点紧。 能用。 又从第三个人身上摸出一把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 手枪別到腰后。 弹匣塞进裤兜。 衝锋鎗掛在肩上。 装备更新完毕。 灭火器战士,升级成临时步兵。 前后不到一分钟。 李歷把三个人的枪全部卸弹匣,踢进楼梯间下面。 又用他们背包带把手脚反绑。 想了想,他把三个人的通讯设备也踩碎。 咔。 咔。 咔。 三连。 李歷抬脚往宴会厅走。 宴会厅里很暗。 主灯灭了,只剩应急灯绿光。 桌椅翻了一半。 地上全是碎酒杯和踩烂的餐巾。 角落里蜷著十几个人。 有穿晚礼服的女人。 有穿西装的男人。 还有个服务生抱著老太太,两个人都在抖。 李歷扫了一圈。 没有姜如沐。 他走到最近的女人面前。 “姜小姐在哪?” 女人抬头,脸上全是灰。 她愣了两秒,伸手抓住李歷胳膊。 “你是来救我们的?” “对。” “姜小姐在哪?” 女人往角落指。 “那边……姜姐在那边……” 李歷顺著她指的方向走过去。 角落最里面,一个中年女人靠著墙。 五十岁上下。 深紫色旗袍。 左臂擦伤,用餐巾包著。 她撑著墙站起来。 “你是救援?” “我找姜小姐。” “我就是。” 她报了名字。 “恆盛地產姜淑芬。” 李歷停住。 姜淑芬。 不是姜如沐。 刚才楼下那句“姜小姐”,喊的不是姜如沐。 系统蓝字弹出。 【温馨提示:姜小姐已找到。】 【但不是您要找的那个。】 【建议下次带照片,避免同姓社死。】 李歷闭了闭眼。 再睁开。 “姜女士,这层还有没有其他姓姜的人?” 姜淑芬摇头。 “只有我。” “你找谁?” 李歷没答。 姜如沐不在二楼。 如果她之前已经离开酒店,往维港方向走。 那她现在就在外面。 但她也可能在楼上。 在wai 通讯断了。 街上乱了。 尤西的人也在外面。 李歷牙根一紧。 他转身看向宴会厅里的人。 这些人也得出去。 楼上还在烧。 这栋楼撑不了太久。 “所有人听我讲。” 十几个人全安静下来。 一个满身血、穿著防弹背心、肩上掛枪的人站在应急灯下。 没人敢插话。 “消防楼梯在走廊左手第三个门。” “下到一楼,从正门出去,往左跑。” “別回头。” “別拿包。” “路上有三个人被绑著,別碰。” “出去以后告诉警察,楼里至少还有二十多名武装人员,让飞虎队上来。” 姜淑芬先站起来。 “都起来。” “听他的。” 这位姜小姐虽然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但说话有分量。 十几个人互相搀著站起。 有人腿软。 有人哭。 有人踩到碎玻璃,痛得弯下腰。 姜淑芬扶了一把。 “走,別堵门。” 李歷带著他们到消防楼梯口。 走廊里三个被绑住的人躺在地上。 宾客路过时,脚步更快了。 李歷站在楼梯口。 “下去。” “別停。” 姜淑芬停在他面前。 “你不走?” “我还有人没找到。” 姜淑芬看了他两秒。 这张脸,被灰和血糊了半边。 但她认出来了。 维港那架飞机,就是他落下来的。 她没再劝。 转身带著人往楼下走。 高跟鞋踩在铁质台阶上,声音很乱,很快远了。 走廊重新安静。 只剩应急灯电流声,还有楼上传来的火声。 李歷靠在墙边,拿出手机。 还是没信號。 尤西那条简讯还掛在屏幕上。 【不知道你能不能救到姜小姐呢?】 他划开和姜如沐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是他在飞机上发的消息。 姜如沐没回。 李歷把手机锁屏,塞回裤袋。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炸弹。 是结构件断裂。 顶楼的火正在往下压。 时间不多了。 他检查衝锋鎗。 弹匣卡紧。 手枪退开一点,確认弹在膛內。 再推回去。 咔。 李歷抬脚,往三楼走。 刚迈上第三级台阶。 上方传来脚步声。 不是逃命的乱跑。 是往下压。 整齐。 密集。 李歷抬起枪口。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出现了六双靴子。 第192章 混进恐怖分子老窝 六双靴子。 三个人。 从楼梯上往下压。 李歷退到拐角后,枪口抬起。 应急灯把三个人照得半明半暗。 深色外套。 黑头套。 短管衝锋鎗。 和二楼那批人同款。 批发货。 最前面的人先开火。 三发点射。 子弹打在李歷刚才站过的位置,扶手炸出火星。 李歷贴著墙,单手把衝锋鎗探出去,往上扫了一梭。 楼上传来一声闷哼。 中一个。 剩下两个没退,反而踩著铁台阶往下冲。 李歷从拐角探出半个身子,枪口压低。 啪。 一发。 前面那人的左膝盖炸开,整个人往前扑,枪从手里脱出去,顺著台阶往下滚。 李歷三步衝上去,枪托砸在他后脑。 砰。 人趴下。 最后一个缩回墙后,枪管刚探出来。 李歷抬脚,把地上的衝锋鎗踢了上去。 枪身砸中对方小腿。 那人身体一歪。 李歷已经贴了上去,左手扣住枪管往外拧。 金属刮过掌心。 疼得钻心。 枪被夺下来。 李歷反手一记枪托,砸在对方太阳穴。 人撞上墙,滑到台阶边。 三个人,全倒。 李歷靠著墙,胸口起伏得厉害。 肋骨还在疼。 从驾驶舱,到机舱,到维港,再到无人车,再到火场。 这具身体被系统改了五个月,但不是永动机。 腿有点发飘。 左手掌心破了皮,血顺著虎口往下淌。 系统蓝字弹出来。 【检测到宿主体能值降至22%。】 【建议及时补充能量。】 【附近最近便利店距您直线距离仅200米。】 【要不,先叫个外卖?】 李歷喘了两口气,抬手关掉。 “你是真会插科打諢。” 楼上还有人。 二十多个。 一个人端枪往上莽,不叫英雄。 叫给敌人送装备。 李歷弯腰,把三个人拖进旁边一间没锁的客房。 標间。 两张床。 窗帘拉著。 灯没开,只有走廊应急灯漏进来一点光。 三个人被他丟到墙角。 第一个昏死。 第二个膝盖中弹,蜷在地上,牙关咬得很紧。 第三个半晕,肩膀还在抽。 李歷把三把枪全卸了弹匣,踢进床底。 又拖过一把椅子坐下。 衝锋鎗搁在膝盖上。 枪口对著三个人。 “聊聊。” 没人出声。 李歷扯掉第二个和第三个人的头套。 第二个,印度裔,三十出头,短鬍子,膝盖在流血,但没叫。 第三个,白人,二十七八,金髮,脸上全是汗,手抖得停不下来。 李歷又摘了第一个的头套。 本地面孔。 三十多岁。 衣领里夹著一张工作证,被血糊住了半边。 香江本地安保公司。 很好。 內鬼也有。 李歷看了三个人几秒。 刚到手的审讯技能开始工作。 呼吸。 肌肉反应。 喉结动作。 手指抖动幅度。 印度裔那个最稳。 受过训练。 白人最慌。 心理防线薄。 本地那个半昏半醒,刚才摔倒时先护头,没护枪。 训练不深。 但忠诚度比白人高。 答案已经摆在桌上。 “第一个问题。” 李歷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一共多少人?” 房间里只剩远处火烧吊顶的噼啪声。 三个人都没答。 印度裔靠著墙。 白人低著头。 本地人继续装晕。 三秒。 五秒。 李歷起身,走到印度裔面前蹲下。 两个人离得很近。 印度裔咬著牙,没动。 李歷抬起手枪。 “你不会说。” 砰。 一枪。 胸口。 防弹背心刚才已经被李歷扒走。 印度裔身体往后一撞,靠著墙没了动静。 白人整个人弹了一下,张著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本地人也不装了,猛地睁开眼。 血从印度裔身下渗到地毯里。 李歷把枪口转向白人。 “第一个问题。” “你们一共多少人?” 白人嘴唇哆嗦。 “三……三十四个。” “三个组长,一个首领。” “分三组。” 李歷点头。 “怎么区分自己人?” 白人刚要开口。 旁边本地人撑著墙坐起来,冲他吼。 “闭嘴!你敢再讲一个字——” 砰。 第二枪。 左胸。 本地人撞回墙上,话断了。 白人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李歷重新坐回椅子。 “继续。” 白人抖得更厉害。 “鞋……鞋带。” “每组鞋带顏色不一样。” “红色一组,蓝色二组,黄色三组。” “暗號。” “天气不错。” “回……適合远行。” 李歷用枪点了点本地人。 “他几组?” “二组。” “二组组长在哪?” “我不知道具体楼层。” 白人吞了口唾沫。 “我们只负责巡楼。组长在上面。” “你们互相认识?” “不认识。” “都是在香江住的人,有的是临时召集,有的是早就安排好的。” “训练过?” “有的人训过。” “有的人今天才第一次拿枪。” 杂牌。 几个老手带一群临时工。 难怪二楼那三个站位还行,但反应差得离谱。 李歷把枪口抬了抬。 “首领在哪?” 白人快哭了。 “我真不知道!” “只有组长知道!” 李歷盯了他三秒。 呼吸乱。 手抖。 回答太快。 但没撒谎。 他收枪,反手一记枪托砸在白人后颈。 白人往前栽倒,没了声。 房间安静下来。 两具尸体。 一个昏迷。 李歷没时间给他们写悼词。 楼上还有人质。 姜如沐还失联。 尤西那条简讯还压在他手机里。 他不敢赌。 也赌不起。 系统蓝字弹出。 【审讯用时:1分47秒。】 【效率评价:s。】 【手法评价:简单粗暴但有效。】 【道德评价:不予置评。】 李歷看都没看。 他蹲到本地人尸体旁边,开始换衣服。 深色外套。 黑色作训裤。 蓝色鞋带的黑鞋,大了半码,能穿。 头套。 手套。 通讯耳机。 全套换完,他走到床头镜前。 镜子里的人和外面那些武装分子差不多。 只是衣服上沾了血。 肩背太直。 不太像临时工。 更像来收帐的。 系统蓝字又冒出来。 【当前偽装评分:b+。】 【扣分项:血味太重,气质过於凶。】 【建议適当驼背,降低存在感。】 【毕竟您现在扮演的是杂牌军,不是来考核他们的教官。】 有道理。 李歷鬆了松肩膀。 衝锋鎗藏进外套里。 手枪別后腰。 弹匣塞进裤兜。 他推门出去。 楼梯间没人。 他开始往上跑。 到五楼时,脚步故意乱起来。 呼吸也放重。 “fxxk!theyre all dead!” 草。 他们都死了。 港式英语,尾音拖长。 七楼。 “嗰个癲佬杀咗佢哋!净低我一个走出嚟!” 那个疯子杀了他们。 就剩我一个跑出来。 他一路骂。 英语夹粤语。 声音又慌又急。 系统给的粤语技能,第一次用在这种地方。 也算物尽其用。 十楼。 十五楼。 二十楼。 途中碰到两个深色外套的人。 蓝色鞋带。 对方看了他一眼,没拦。 李歷骂骂咧咧衝过去,肩膀塌著,脚步发虚。 装废物。 他熟。 以前打工,遇到主管抽风,装废物能少干三小时活。 这也是技术。 二十四楼。 楼梯间往二十五楼的通道被堵了。 两组人。 六个。 分列在楼梯口两侧,枪口压著下方。 李歷放慢脚步,抬起双手。 “天气不错。” 为首那人上下打量他。 “適合远行。” 暗號对上。 枪口偏开。 “二组的?” “你怎么跑上来了?” “你们不是在下面巡逻?” 李歷喘著气。 “三楼全完了!” “有个癲佬不知道从边度冒出来,拿灭火器把我们三个全撂低!” 那人嗤了一声。 “三个人被一个人干掉?” “你们二组就这水平?” 李歷咬著牙,没顶嘴。 扮演废物,就得有废物的职业素养。 那人抬了抬下巴。 “你们组长在二十四楼健身房。” “去找他。” “別堵路。” 李歷点头,推开二十四楼防火门。 走廊灯还亮著。 地毯很厚,踩上去没什么声。 健身房在走廊尽头。 李歷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二十四楼。 文华东方。 这个楼层,香江人都记得一个名字。 2003年4月1日。 张哥哥。 李歷脑子里冒出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要不,也把这个组长送下去? 下一秒,他把念头按了回去。 不行。 哥哥是传奇。 这种垃圾不配。 李歷推开门。 跑步机停著。 划船机停著。 槓铃架旁边散著几只哑铃。 正中间的休息区,一个男人坐在长椅上。 没戴头套。 三十五六岁。 瘦。 戴眼镜。 白衬衫扎进西裤,领带松著。 看起来不像恐怖分子。 更像每天喝三杯美式、拿excel催进度的中层主管。 这就是二组组长? 长得一脸kpi。 而他旁边。 跪坐著一个女人。 晚礼裙皱成一团。 肩带滑到一侧。 头髮散了大半。 一只流苏耳环断在地上,另一只还掛著,晃得很轻。 她抱著自己的肩,身体止不住地抖。 低低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李歷的脚停在门內。 浓艷的五官。 飞挑的眉。 港风大卷长发。 发尾暗樱红。 殷若莹。 第193章 短剧女王被迫现场飆演技 殷若莹。 李歷站在健身房门口,脚步停住。 二十四楼健身房灯还亮著。 跑步机停在墙边,划船机旁边滚著半瓶矿泉水,槓铃架下压著一只高跟鞋。 文华东方这种地方,平时进来的都是年费几十万的会员。 现在坐著恐怖分子。 二组组长坐在长椅上,翘著腿,手里夹著烟。 他没戴头套。 三十五六岁,白衬衫,西裤,领带扯松,鼻樑上架著眼镜。 不像来杀人的。 更像每天上午十点开会,下午四点催报表的中层主管。 他抬头扫了李歷一眼。 “二组的?” “嗯。” 李歷压著嗓子,粤语含糊。 组长没起疑。 他吸了一口烟,菸头亮了一下,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那表情不是任务间隙抽一口。 是终於逮到机会在室內抽菸。 “你知道我为什么干这个吗?” 李歷没接话。 这种时候,对方愿意废话,是好事。 废话越多,破绽越多。 组长弹了弹菸灰。 灰落在橡胶地垫上。 “我本来不想叛变的。” “叛变了能去哪?大不列顛当四等公民?住伦敦郊区发霉公寓?天天吃炸鱼薯条?” 他骂了两句,又吸了一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但我忍不了。” 李歷没动。 组长夹著烟站起来,声音里多了火气。 “香江禁菸令。” 李歷停了半秒。 “越来越严。” 组长拿菸头点著空气。 “走路上身上有烟味都要罚。五千块。五千块啊。” “我抽根烟,五千。” 他把菸头摁在跑步机扶手上。 塑料被烫出黑点。 “我恨。” 李歷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哥们。 你因为禁菸令叛变? 这动机放进档案里,审讯员都得重写心理学教材。 系统蓝字弹出。 【温馨提示:该npc的叛变动机已刷新人类行为学下限。】 【建议宿主以后做恐怖分子画像时,把“禁菸令”列入高危因素。】 组长把烟盒塞回裤兜。 他走到李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那个女明星。” 他朝角落努了努下巴。 “送你了。” 殷若莹跪坐在地上,肩膀抖了一下。 哭音效卡在喉咙里,又被她压回去。 组长皱了一下脸。 “一直哭,扫兴。” 他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下面三楼失联,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你弄完上二十五楼宴会厅盯著。” “那帮有钱人在转帐,別让他们跑了。” 李歷心里动了一下。 二十五楼。 宴会厅。 转帐。 组长又补了一句。 “楼上还有个內地网红,等我回来再处理。” 李歷手指在枪身上压了一下。 內地网红。 脚步声远了。 健身房里只剩通风管的嗡声。 李歷没急著过去。 他站在门边听了十秒。 確认组长进了楼梯间,脚步往下。 楼梯口还有两个人。 殷若莹跪在地上,晚礼裙皱成一团,长发挡住半张脸。 她双手抱著肩,指甲在手臂上掐出红印。 李歷走过去。 她身体往后缩。 头埋得更低。 她不敢看。 刚才那个组长的脸,她也没敢看。 电影里都这么演。 看见脸,就活不了。 脚步停在她面前。 李歷弯腰,抓住她手腕,把人拉起来。 殷若莹腿软,差点栽下去。 李歷扶了一把,直接往外带。 楼梯口两个深色外套的人看见这一幕。 一个吹了声口哨。 另一个冲李歷竖了个大拇指,脸上全是下流笑。 李歷没理。 他拖著殷若莹拐进走廊,推开一间没锁的客房。 进门。 反锁。 他先贴著门听外面动静。 没人跟过来。 窗帘拉著,房间里只亮著床头灯。 茶几上有欢迎水果,水杯倒了一个,地毯上有半截断掉的口红。 李歷把殷若莹按到床边坐下。 殷若莹蜷在床头,双手抓著裙摆,哭声断断续续。 她还是不敢抬头。 参加宴会之前,她还在想今晚拍几张照,明天发微博能不能压过同剧女二。 现在什么都没了。 炸弹。 枪。 恐怖分子。 还有那句“送你了”。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像一件东西。 李歷摘下头套。 殷若莹听见布料摩擦声,身体又缩了一下。 下一秒。 几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別哭了。” 殷若莹接纸巾的动作停住。 这个声音。 她太熟。 別墅里听过。 综艺里听过。 直播里听过。 下一句更熟。 “姜如沐在哪?” 殷若莹猛地抬头。 床头灯照著那张脸。 满脸血。 额头伤口裂开。 头髮乱,衣服破,身上还套著恐怖分子的外套。 但那就是李歷。 殷若莹张著嘴,三秒没发出声。 然后她一把抓住李歷袖子,哭声压不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 李歷抬手捂住她的嘴。 “小声。” “外面有人。” 殷若莹咬住声音,眼泪还在掉。 她抓著纸巾擦脸,擦了两下,纸巾被血灰染脏。 李歷等了几秒。 “姜如沐在哪?” 殷若莹吸了吸鼻子。 “她早走了。” “宴会没开始多久,她说不舒服。” “这边满房,她去了旁边置地文华东方开房休息。” 李歷肩背鬆了一下。 置地文华东方。 在隔壁,是两家文华东方。 姜如沐不在这栋楼。 尤西那条简讯,要么是诈他,要么连尤西也没掌握姜如沐临时离开的消息。 只要不在这栋楼,大概率是安全的。 那他也可以带著殷若莹直接想个办法就离开,不用冒险了。 【可选择任务提示:自己走/救一个人走/救所有人质】 【任务奖励:无/无/视救援情况奖励】 【系统建议:走吧,英雄和烈士有时候就是一念之差】 听到系统提示,李歷反而犹豫了。 要是一个普通的事,他走就走了。 可这次事件大概率是尤西策划的。 我不杀博人,鸣人因我而死。 一走了之会有心病。 李歷眼神越发坚定。 他把头套放到床边,问殷若莹。 “楼上什么情况?” 殷若莹强行把哭声咽下去。 “二十五楼宴会厅。” “七八个恐怖分子。” “有一个黑人,应该是头。” “他们逼所有人转加密货幣。” “一亿港幣一条命。” 李歷抬了一下下巴。 “一亿?” “上面一百多人。” 殷若莹抹掉脸上的灰。 “亿万富豪至少五十个。” “小超人在,特首夫人在,赌王长女也在。” “还有几个內地来的资本方。” 李歷算了一下。 五十个亿万富豪,一人一亿。 光这一波,就是五十亿港幣。 再加其他人。 尤西这次不是只想製造混乱。 他还想从香江抽血。 “转了多少?” “我被带下来前,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操作,周总已经转了。” 殷若莹停了一下。 “他们还拍了每个人的证件。” “有人不配合,就拿枪顶著旁边人的头。” 李歷点头。 楼上七八个。 首领一个。 人质过百。 楼下还有二十多个杂牌军。 通讯断了。 外面不知道楼內情况。 飞虎队短时间上不来。 他一个人清不完。 但可以把这局拖乱。 李歷把头套重新戴上,检查弹匣。 “你配合我做件事。” 殷若莹抬头。 “什么?” “演戏。” “怎么演?” “叫。” 殷若莹卡住。 “你说什么?” “外面那两个以为我把你带进来干什么,你心里有数。” 李歷把手枪別到后腰。 “没有动静,他们会起疑。” “你叫三分钟。” “我出去之后,你再偶尔哭两声,別太大。” 殷若莹脸一下红了。 刚才嚇到发抖,现在又气到想骂人。 “你让我在这种时候演这个?” “你是短剧女王。” 李歷把衝锋鎗藏进外套。 “这时候更要专业一点。” 殷若莹瞪了他几秒。 然后咬牙。 “多久?” “三分钟。” 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就三分钟?” 李歷脸黑了。 “我现在扮的是废物。” “废物三分钟,很合理,甚至都长了。” 殷若莹被气得差点没哭出来。 但她还是抬手擦了脸,抓起床上的枕头,按在怀里。 三秒后。 房间里传出声音。 一开始很僵。 很快,声音越来越夸张,哭腔都用上了。 短剧女王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救了命。 李歷靠在门边,听著外面的动静。 三分钟到。 殷若莹声音停了。 走廊外。 楼梯口两个深色外套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笑骂。 “这么快?” 另一个往房门方向吐了口唾沫。 “废物。” 房间里。 又过了两分钟,她开始低低哭。 节奏刚好。 李歷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 “门锁好。” “有人进来,往浴室躲。” “別开窗。” “別乱跑。” 殷若莹点头。 李歷拉开门,闪身出去。 门关上。 咔。 里面立刻反锁。 楼梯口那两个人冲他吹口哨。 “行不行啊?” “这么快就完了?” 李歷塌著肩,拖著步子往楼梯间走。 “等我下来再弄死她。” 两个人笑得更大声。 李歷抬手摆了摆,脚步发虚,身体还故意歪了一下。 一个刚办完事的废物。 很合理。 他拐进楼梯间。 下一秒。 肩背收住。 脚步落地没声。 衝锋鎗从外套里滑出来,卡进肩窝。 二十五楼。 宴会厅。 七八个恐怖分子。 一个黑人首领。 上百名人质。 上百亿赎金正在转出去。 李歷刚迈上台阶。 耳机里突然滋啦一声。 一道男声压著怒火传来。 “我顶你个肺!怎么没人匯报情况!” “下面三楼全部阵亡!” “大堂里飞虎队来了一队人,外面全是警察!” “都做好准备!迎接战斗!” 楼梯间安静下来。 李歷停在台阶上,手指压住耳麦仔细听。 刚才是二组组长的声音,看来他已经下到了三楼,甚至二楼。 现在飞虎队来了,李歷上楼被发现的风险更小了。 他快速地衝上楼,假装是被嚇到的恐怖分子。 来到二十五楼,推开大堂的门,巨大的宴会厅桌椅都被拋弃到两边。 中间上百个人蹲著,双手抱头被分成了两边。 一边有二十几个人,一边还有近百人。 二十几人身边有两个恐怖分子分別操作著两台军用电脑,正在帮一个中年男性转帐。 这是周辉,盛辉公司的老板。 李歷还一眼认出了这个姜如沐的前领导。 五名戴著头套手持步枪的恐怖分子在四周巡逻。 远处的吧檯上,一名妆都哭花了的女性调酒师,正在颤颤巍巍的给一个戴头套的黑人以及一个戴头套的白人调酒。 李歷进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李歷硬著头皮大喊,“飞虎队来了。” 然而老黑根本没有惊慌的样子,端起一杯血腥玛丽,和旁边的白人碰了一下。 一口饮尽。 然后起身拿起手枪,对著屋顶开了一枪。 『嘭』 “让我们来炸死这群飞猫队吧!” 第194章 萨满祭司?变態漫画粉! “让我们来炸死这群飞猫队吧!” 黑老大朝天开了一枪。 砰! 宴会厅里上百號人齐齐缩下去。 有人捂耳朵。 有人把头埋进膝盖。 还有个富豪手里的手机滑了一下,旁边恐怖分子抡起枪托砸过去。 “继续输秘钥!” “別停!” 李歷站在门边,肩膀塌著,枪藏在外套里。 飞猫队。 飞虎队要是听见,今晚还能多立一个案。 黑老大抬枪点他。 “你,过来。” 李歷慢吞吞往里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扫了一圈宴会厅。 左侧墙壁被炸开一个洞,钢筋翘著,风从外面灌进来,混著烟味和海水味。 洞外就是维多利亚港。 水面上,那架波音777的机头还露著,救援船的灯绕在旁边。 要不是这里有枪、有炸弹、有绑匪,还有一百多个人质,这景色確实能卖票。 標题李歷都想好了。 《香江夜景,含恐怖分子服务费》。 黑老大也往外看了一眼,笑了。 “別看了。” “那个人才是英雄,迫降救了几百条命。”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 “我们只是恐怖分子。” 旁边白人端著酒杯点头。 “职业差距。” 李歷差点没绷住。 你们这行还挺有自知之明。 黑老大枪口往他胸前压了压。 “你上来干什么?” 李歷压低嗓子,港式英语含糊。 “二组组长让我上来盯转帐。” “三楼以下全完了。” “飞虎队已经进大堂。” 白人立刻转头。 “二组组长呢?” “下去了。” 李歷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他说让我听你安排。” 黑老大没急著接话。 他绕著李歷走了半圈,鞋底踩过碎玻璃,咔咔响。 李歷低著头,背压低,手搭在枪带上。 只要这人再靠半步,他能把人按进吧檯。 但这里不是单挑。 这里是人质房。 黑老大忽然用阿拉伯语骂了一句。 “还想分我们的钱?关他屁事。” 李歷没动。 听见了,哥。 白人听得懂,端著杯子笑。 几个戴头套的杂牌听不懂,还装得很专业。 蹲在中间的富豪更听不懂。 宴会厅里,只有李歷站在敌人堆里,当面听他们报帐。 很爽。 但不能表现出来。 容易掉马。 黑老大本来抬手想赶人。 “滚下去!” 话到一半,他又扫了一圈。 五个巡逻的。 一个白人。 一个操作电脑的。 加他自己。 楼下飞虎队已经上来,二十五楼確实缺人。 他改了口。 “算了。” “你留下。” “去前面小包间,看一组组长的祈福还要多久。” 李歷抬头。 “祈福?” 黑老大用枪指向宴会厅后方那扇暗门。 “对。” “他弄完,我们就开始下一步。” 白人放下杯子。 “你不进去?” 黑老大换成阿拉伯语。 “进去干什么?” “老鬼神神叨叨,还带一堆工具,看著就烦。” 白人也用阿拉伯语。 “那你让这小子去?” 黑老大哼了一声。 “很合理。” “嚇死了,少一个分钱的。” 李歷往那扇门走,脚下顿了一下。 不是怕。 是无语。 恐怖分子也搞內部淘汰? 你们到底是来绑架,还是来搞绩效考核? 系统蓝字弹出。 【检测到敌方分赃矛盾。】 【当前队伍状態:各怀鬼胎。】 【建议宿主继续旁听,必要时记帐。】 李歷没理。 黑老大偏头看他。 意思很清楚。 去。 活著回来算你命大。 李歷伸手推门。 门没锁。 他迈进去。 黑。 很黑。 外面的灯被门挡住,房间尽头只点著一根蜡烛。 火苗不大。 刚进去,里面就炸出一句英语。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很年轻。 尖。 还带著脚盆口音。 李歷反手关门。 咔。 门扣弹回。 房间更黑了。 李歷没往前走。 这种地方最容易藏东西。 他用脚尖探了探地面。 木地板。 没线。 左边有柜子。 右边还有一道小门。 空气里有蜡味、酒精味、血味,还有香料味。 乱。 “什么事?” 蜡烛那边的人开口。 李歷压著嗓子。 “老大问,祈福还要多久。” 那人笑了两声。 “祈福?” “外面那帮蠢货只会用这种词。” 李歷没接。 对方愿意骂队友,是好事。 骂得越多,漏得越多。 “告诉他,仪式完成了。” “他们可以开始。” 李歷转身要走。 那人又开口。 “等一下。” 李歷停住。 “门后右边的小房间。” “地上有个祭品。” “拖出去给他们。” “他们看见就懂。” 李歷没动。 那人继续。 “我这里还有另一个仪式。” “你告诉黑老大,我弄完自己有办法走。” “他们可以先撤。” 李歷应了一声。 “收到。” 他摸著墙往右走。 指尖碰到门框。 小房间半开。 里面没灯。 他蹲下,用枪管先拨地面。 没反应。 再往前探。 碰到鞋。 腿。 人已经没动静。 李歷停了半秒。 不用看也知道。 死了。 而且不是正常死法。 这不是祈福。 这是疯子给自己找仪式感。 他抓住两条腿,把人往外拖。 地板发出闷响。 一下。 一下。 一下。 门打开。 宴会厅的灯灌进来。 李歷拖著尸体往外,左手腕有点痛,李歷转了转缓解。 当人质们看到李歷拖著尸体过来的时候。 先是安静。 下一秒,尖叫压不住了。 “啊!” “別看!” “天啊!” 李歷把尸体拖到宴会厅中央。 女性。 身上衣物被破坏,腹部鼓鼓的,被割出奇怪图案,脸上涂满顏料,原本长相已经辨不清。 李歷低头看了两秒。 草。 这哪是祭祀。 这是镇压尾兽的图? 这是变態粉丝给漫画作者添堵。 他又扫了一下侧脸。 有一点眼熟。 但血、顏料、划痕混在一起,他认不出来。 现在也没时间认。 黑老大已经走过来。 他蹲下看了一眼,拍了两下手。 “好!” 白人放下酒杯。 “老鬼完成了?” “完成了。” 黑老大伸脚踢开尸体旁边那片布。 “走。” “下楼开始我们的表演。” 宴会厅炸了。 人质这边往后挤。 一个中年女人捂住孩子耳朵,身体一直抖。 周辉手里的冷钱包掉到腿边,他想捡,又不敢动,汗顺著下巴往下滴。 几个富豪刚才还想拖延转帐,现在全老实了。 钱没命重要。 他们终於发现,这群人不是只求財。 他们是真疯。 恐怖分子那边也不稳。 一个黄鞋带往后退了半步,枪口垂了下去。 另一个搓了两下枪托,喉结滚了好几次。 他们是来分钱的。 不是来给变態打下手的。 黑老大抬枪又朝天开了一枪。 “站好!” “谁再乱动,我先送谁下去!” 杂牌们立刻站直。 但怕已经压不住。 吧檯后面那个女调酒师手里的冰夹掉了。 冰块滚了一地。 她本来只想活到下班。 现在加班加进邪教现场。 李歷站在尸体旁边,仍旧低著头。 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一组组长在包间。 黑老大要撤。 他们嘴里的“表演”,大概率是爆炸。 楼下飞虎队已经推进。 外面还不知道二十五楼真实情况。 这具尸体不是单纯嚇人。 是信號。 或者是下一步的启动条件。 更麻烦的是,那个老鬼说自己有办法走。 有办法走,就代表这里还有別的退路。 绳索。 管道。 预留炸点。 或者別的东西。 黑老大看向李歷。 “你。” 李歷立刻停住。 “在。” “跟我们下去。” 不能下去。 下去容易被飞虎队当敌人打。 更重要的是,一组组长还在里面。 “老鬼让我帮他守门。” 李歷压著声音。 “他说还有另一个仪式。” 黑老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扇门。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 “行。” “你留下。” “再留两个转钱。” “钱转完之前,谁也不许走。” 白人走到军用电脑旁,用枪敲了敲操作员肩膀。 “进度。” 电脑前的恐怖分子回头。 “二十三笔。” “后面还在排。” 黑老大摆手。 “快点。” “飞猫队不会等我们吃宵夜。” 白人纠正。 “飞虎队。” 黑老大扭头。 “我管它飞什么。” “等会儿都得炸。” 李歷听到“炸”,脚步停了一下。 炸弹在哪? 大堂? 楼梯? 电梯井? 还是这具尸体? 他扫了尸体一眼。 外面看不到明显装置。 不排除体內藏东西。 但现在不能查。 黑老大已经转身。 “把祭品带上。” 两个黄鞋带僵在原地。 其中一个指著自己。 “我?” 黑老大抬枪。 “你。” 那人弯腰去拖尸体,手刚碰到又缩回去。 “老大,这玩意儿……” “拖!” 黄鞋带只能咬牙动手。 尸体经过人质区时,又压出一片哭声。 为了让他们加速,李歷帮忙抬到楼梯口,然后转身回宴会厅。 他故意走慢。 经过军用电脑时,扫了一眼屏幕。 钱包地址。 几笔转帐记录。 金额很大。 他只看了两秒,记下前六位和后六位。 够了。 出去后交给官方追。 前提是他能出去。 系统蓝字弹出。 【已记录链上地址片段。】 【备註:嘘寒问暖,不如冻结巨款。】 李歷心里回了一句。 懂事。 黑老大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人质。 “各位富豪,感谢赞助。” “今晚香江烟花,由你们买单。” 没人敢接话。 只有一个老富豪抬手,声音发抖。 “我们转完钱,就能走?” 黑老大看向白人。 白人耸肩。 黑老大笑出声。 “当然。” “我们做生意,讲诚信。” 李歷差点翻白眼。 讲诚信? 你们连队友都拿来探路。 诚信听了都想报警。 黑老大推开门。 走廊烟更重。 楼下枪声响了。 短点射。 紧接著是一声爆震。 飞虎队已经往上推进。 黑老大反而兴奋了。 他抬手。 “快。”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国际化表演。” 白人跟在后面。 “老鬼说他自己能走?” “他说了。” 黑老大用阿拉伯语骂了一句。 “最好真能走。” “要是拖我后腿,我连他一起炸。” 李歷听得很认真。 这伙人疯,贪,还互坑。 有战斗力。 但不齐心。 有缝就能撬。 五人队伍刚到楼梯口,耳机里又传来二组组长的吼声。 “二十五楼听到没有!” “飞虎队已经到十楼!”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黑老大按住耳麦。 “闭嘴。” “我们正在下去。” 二组组长急了。 “你们疯了?人质呢?钱呢?还没转完呢!” 黑老大换成阿拉伯语。 “钱够了。” “活著才能花。” 李歷把这句记下。 黑老大准备撤。 不准备守到最后。 所谓表演,就是撤退前炸楼、炸飞虎队、炸乱现场。 咚。 咚。 咚。 楼下枪声又响。 黑老大举起手枪,朝楼梯下方一挥。 “走。” “下楼开始我们的表演。” 第195章 半个酒店成火海的礼物 文华东方酒店正门外。 飞虎队已经进楼。 十二个人,全副武装,从消防通道往上推。 李文彬站在临时指挥车后,防弹背心外套著蓝色风衣,手里攥著无线电。 “报告,一楼大堂清空,未发现武装人员,正在向二楼推进。” 李文彬按下通话键。 “收到。注意楼梯间死角。”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发动机轰鸣。 十辆消防车从皇后大道拐入德辅道,警灯拉满,停在酒店西侧。 车门砸开。 六十多个消防员跳下车,拉水带,接接口,架水枪。 为首的男人跑到李文彬面前。 四十出头。 “罗湖消防救援站站长陈涛,奉广东省消防总队调令,前来支援。” 李文彬点头。 “情况路上收到了?” “收到了。” 陈涛抬头看酒店。 一楼大堂还在冒黑烟,火从碎裂的落地窗里往外躥,热浪已经压到警戒线边。 他没有废话。 “李副处长,我请求先打一楼火。” 李文彬停了一下。 “楼上还有恐怖分子。” 陈涛指向大堂內部。 “一楼承重柱已经被明火烤著。钢结构到六百度以上,承载力会急降。” 他顿了顿。 “这楼二十五层。一楼垮,上面全完。” 李文彬只犹豫了两秒。 “同意。” 他转头喊人。 “派一组警员跟消防进去,防武装人员。” 陈涛回身。 “全体注意!一楼灭火!” “两组水枪,三组搜救,其余待命!” 消防员开始往里进。 程松岩站在第三辆车旁边,战斗服拉链拉到顶,空气呼吸器背在身上。 他没动。 陈涛走过来,拍了他一下。 “松岩,你在外面协调水源。” 程松岩张了张嘴。 陈涛已经转身。 没有解释。 也不用解释。 全站都知道他的事。 十年前那场火,他被困,前队长孟燕成进去救他,出来后重伤退役。 从那以后,程松岩几乎没再进过火场。 秦小山背著水带从他旁边跑过,嘴里还嚼著东西。 “松哥!我进去了啊!” 韩肃冲在最前,面罩已经扣好。 钟霽跟在后面,左手压著水带,脚步很稳。 六十多名消防员涌进一楼。 黑烟把他们吞了进去。 程松岩站在车边,手搭在车门上,没再往前走。 —— 楼上。 飞虎队推进很快。 恐怖分子质量参差不齐。 有的会交替掩护。 有的枪都端不稳。 十分钟。 飞虎队从十楼打到十六楼。 十三名恐怖分子被击倒。 飞虎队两人轻伤。 无线电里,飞虎队队长的声音传了出来。 “报告,已推进至十六楼。遭遇强烈抵抗。” “对方使用手雷和催泪弹。至少两名射手,射击精度很高。我方四人负伤,一人重伤。” 李文彬按住通话键。 “描述敌方。” “一黑一白,配合非常熟。不是普通枪手,上过战场。” 李文彬骂了一句。 “撑住。增援马上到。” 他转头看向身边警司。 “剩下机动警力,全压上去。” 警司愣了下。 “全部?” “全部。” 二十八名警方精锐衝进酒店大堂,踩过消防水带,往楼梯间跑。 一分钟后。 李文彬再次按下通话键。 “飞虎队注意,增援已进入楼梯间,正在上行。” 无线电滋啦一声。 然后,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不是飞虎队。 也不是警方。 带著外国口音的英语。 “谢谢你们的重视。” 李文彬后背一麻。 那个声音继续。 “接下来,请接受我的礼物。” 李文彬反应极快,对著无线电吼。 “所有人撤离酒店!” “立刻撤离!” “快!” 一楼大堂。 白光炸开。 衝击波从大堂中央往外推,玻璃、桌椅、水带、人体,全部被掀翻。 紧接著是二楼。 三楼。 四楼。 爆炸从下往上追。 楼梯井、设备间、走廊拐角,预埋爆点依次引爆。 十秒。 十六楼以下,全部陷入火海。 酒店正门被坍塌混凝土封死。 侧门喷出的火焰点燃两辆警车。 李文彬被气浪推倒在指挥车后,耳朵里全是嗡鸣,半天没爬起来。 无线电里只剩杂音。 几秒后,一个年轻声音挤出来。 断断续续。 “这里是……罗湖消防……钟霽……” 咳嗽声压过频道。 “一楼……大面积坍塌……” “消防和警方……大量伤员……” 又是一阵咳嗽。 “秦小山……被水晶灯砸中……” “韩肃没事……” “秦小山……秦小山没反应了……” 无线电断了。 酒店外。 程松岩站在消防车旁边。 他听见了。 秦小山。 那个永远在吃东西的小子。 那个把馒头塞进兜里,说“免费的,不拿白不拿”的小子。 程松岩摘下头盔。 又戴上。 手开始发抖。 十年前的画面压回来。 火。 烟。 被困。 孟燕成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腿动不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程松岩扣下面罩,拎起消防斧,朝酒店侧面还没完全坍塌的墙衝去。 陈涛在后面吼。 “程松岩!回来!” 程松岩没停。 消防斧砸上墙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碎砖往外飞。 火从裂缝里窜出来,舔上他的面罩。 第四下。 第五下。 墙皮崩开,里面露出烧红的钢筋。 程松岩换了个角度,侧身挤进去。 肩膀刮过断砖,战斗服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没管。 里面全是烟。 手电筒照出去,不到两米就被吞掉。 空气呼吸器报警哨没响。 气瓶是满的。 还有时间。 程松岩压低身体,沿墙根往里摸。 脚下踩到断掉的水带。 旁边有半个消防头盔,裂口还冒著烟。 “秦小山!” 没人应。 “钟霽!” “韩肃!” 前方传来咳嗽声。 很轻。 程松岩立刻爬过去。 膝盖撞上碎石,他咬著牙绕开。 手电光扫过去。 钟霽半跪在地上,左臂垂著,右手还按在秦小山胸口。 秦小山躺在碎石堆里。 一块水晶灯框架压住他的右腿。 脸上全是灰。 嘴边有血。 韩肃趴在旁边,背上压著半块天花板,人还在动。 “松哥!” 钟霽抬头,声音哑得厉害。 “秦小山推了韩肃一把……自己没躲开……” 程松岩衝过去,蹲到秦小山旁边。 两根手指探到颈侧。 有脉搏。 很弱。 但有。 “活著。” 这两个字出来,钟霽整个人往旁边栽了一下,又硬撑住。 程松岩已经开始搬水晶灯框架。 钟霽用右手帮忙。 两人把金属框架抬开,往旁边推。 秦小山的右腿露出来。 小腿弯得不对。 骨折。 没有大出血。 程松岩抽出固定带,迅速把腿固定住。 隨后转身去扒韩肃背上的天花板。 韩肃也在使劲往外爬。 “我没事……松哥……我能动……” 程松岩把天花板掀开。 “能走?” 韩肃撑著地爬起来。 “能。” “抬人。出去。” 程松岩把秦小山背到身上。 一百四十斤的人,加上装备,將近两百斤。 他腿在抖。 不是累。 是十年前,他也是这么被人背出去的。 那个人现在在罗湖街边烤羊肉串。 程松岩咬住牙,往来时的破洞走。 钟霽搀著韩肃跟在后面。 烟越来越浓。 头顶传来金属断裂声。 楼板在变形。 “快。” 程松岩加快速度。 秦小山趴在他背上,声音含糊。 “松哥……” 程松岩脚步没停。 “闭嘴,省点气。” “馒头……兜里还有半个……” “別压坏了……” 程松岩差点被碎砖绊倒。 这小子。 都这样了还惦记吃的。 “回去给你买一箱。” “真的?” “真的。” “那我要红糖的……” 声音断了。 人又昏过去。 程松岩从破洞钻出来。 外面的空气灌进面罩。 陈涛带著两个消防员衝上来接人。 秦小山被放上担架。 韩肃被扶到救护车边。 钟霽靠著消防车坐下,左臂垂在身侧,脸上全是灰。 程松岩摘下面罩,大口喘著。 战斗服前胸烧焦。 手套破了。 手背起了水泡。 他没低头看。 他只看著酒店。 十六楼以下全是火。 浓烟把上面的楼层遮住。 里面还有人。 消防员。 警察。 飞虎队。 还有没撤出来的人质。 李文彬从指挥车后爬起来,耳朵还在嗡。 他抓起无线电。 “所有单位报告伤亡!” 频道里陆续传来回復。 飞虎队第一梯队,十二人进去,目前只联繫上五人。 增援的二十八名警员,失联。 进入一楼的六十多名消防员,目前撤出不到二十人。 李文彬把无线电砸在车顶。 “他妈的。” 他抬头盯著酒店上方。 十六楼以上,还有灯。 那里有人质。 有恐怖分子。 还有李歷。 现在,下面的路全断了。 上不去。 也下不来。 无线电里那个外国口音还在迴荡。 “接受我的礼物。” —— 二十五楼。 爆炸传上来时,整层都在晃。 宴会厅里的人质尖叫著趴下。 吊灯摇晃,碎片砸在地毯上。 李歷扶住墙,低头看脚下。 楼板在震。 但没裂。 二十五楼暂时撑得住。 下面已经成了火海。 电梯不能用。 楼梯被火封死。 楼下还有多少恐怖分子活著,没人知道。 他被困在了上面。 和一百多个人质。 两个负责转帐的恐怖分子。 还有那个躲在包间里的疯子。 李歷靠著墙,把衝锋鎗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 十七发。 手枪两个备用弹匣。 他把弹匣推回去。 咔。 然后抬头,看向宴会厅后方那扇门。 门缝里。 烛光还在晃。 第196章 祝他像他哥一样幸运 李歷刚要推开那扇门。 包间里,烛火还在晃。 那个日语腔的变態还在里面。 手枪在后腰。 弹匣够。 进去,两枪,结束。 计划很顺。 顺到李歷自己都觉得不太对。 下一秒,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还有黑老大的笑。 “哈哈哈哈!” 李歷收回脚。 肩膀垮下去,枪藏回外套里。 废物模式,开。 黑老大从门口进来,身后只跟著那个白人。 其他杂牌没上来。 要么死在飞虎队手里,要么被丟在下面当炮灰。 黑老大走到吧檯边,笑得还没停。 “我跟你说,那个祭品应该再往下放两层。” 白人端起半杯酒。 “十二楼?” “对,十二楼。” 黑老大拍了下吧檯。 “飞虎队从十楼往上推,经过十二楼的人最多。” 他抬手比了一下爆炸的动作。 “说不定还能多炸几个。” 李歷站在角落,没有动。 那具尸体。 不是嚇人的道具。 是炸弹。 楼下那一连串爆炸。 飞虎队的伤亡。 全是这群畜生送出去的“礼物”。 这个时候,李歷刚好看得到周辉。 周辉听到这里的时候,面如死灰。 李歷突然想起了在哪里见过这位女性。 在杜拜机场,她是冷眼看姜如沐行李打翻不来帮忙的经纪人。 殷若莹被周辉带来了,她的经纪人没道理不来。 誒,也是命。 当初要是对姜如沐好,也不会有这些事了。 李歷牙关压了一下,又鬆开。 现在不能动。 楼梯被火封了。 电梯废了。 飞虎队短时间上不来。 十六楼以上成了孤岛。 而这座孤岛上,能打的只有他。 白人放下酒杯,走到军用电脑旁边,拍了拍操作员。 “五分钟。” “把剩下最有钱的几个搞定。飞机马上到。” 操作员点头,手指敲得更快。 黑老大绕到吧檯后面,自己调了一杯血腥玛丽。 番茄汁洒在台面,他看都没看。 喝了一口,他偏头看向包间那扇门。 “他还没弄完?” 李歷压著嗓子。 “没出来。” 黑老大骂了一句。 “神经病。” 他看了眼表。 “走了。” 白人马上转身。 操作员合上电脑。 另外两个技术兵也站起来。 五个人。 黑老大。 白人。 两个技术人员以及李歷。 黑老大大步走向人质区。 上百人蹲在地上,没人敢抬头。 他弯腰,一把拽起一个中年男人。 西装定製,袖扣是蓝宝石,脸上全是汗。 小超人。 接著,他又拽起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珍珠项炼。 旗袍。 特首夫人。 两个人都还在撑体面。 但腿已经不听使唤。 黑老大没急著走。 他鬆开特首夫人,转身走到角落。 那里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妆没花太多,腰背还挺著。 赌王长女。 黑老大蹲到她面前。 “你知道李歷吗?” 赌王长女停了一下,点头。 全香江现在谁不知道李歷。 维港迫降。 救下一整架飞机。 黑老大笑了。 “如果你能活著出去。” 他竖起一根手指。 “告诉李歷。” “尤西向他问好。” 李歷站在他身后三米。 右手慢慢收住。 掌心伤口被重新挤开,血贴著虎口往下滑。 一秒。 他鬆手。 脸上什么都没变。 废物不该有反应。 废物只会害怕。 李歷把这句话记进脑子里。 尤西。 香江。 人体炸弹。 直升机。 还有这个黑老大。 帐,得一笔一笔算。 黑老大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质。 “各位。” 他张开双臂。 “我们是讲信用的人。” “说不杀人,就不杀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 “等我们离开,你们就自由了。” 宴会厅里,有人肩膀塌了下去。 有人开始哭。 有人捂著嘴,连哭声都不敢放出来。 黑老大已经转身往外走。 白人拉著小超人。 有人从后面推了李歷一把。 “你,带她。” 特首夫人被塞到李歷手边。 李歷抓住她的胳膊,跟上队伍。 女人哭得发抖,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脚深一脚浅。 李歷低声开口。 “別摔跤。” 特首夫人没反应过来。 李歷又补了一句。 “摔了他们会烦。” 她赶紧忍住哭,跟著往前走。 一行人出了宴会厅,穿过走廊,推开尽头的防火门。 风灌进来。 露台到了。 前方二十米,是停机坪。 一架黑色小型直升机停在中央,旋翼已经转起来。 更远的夜空里,另一架直升机在等降落。 李歷扫了一圈。 停机坪边缘没有杂兵。 露台左侧有消防箱。 右侧有通风设备。 第一架直升机上,驾驶员已经就位。 这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楼梯。 楼下爆炸,只是拖住警方和消防。 恐怖分子眾人弯著腰走过去,防止狙击手的瞄准。 一个抱著笔记本电脑的技术兵先跑上第一架直升机。 黑老大拽著小超人当挡箭牌大步过去。 小超人被推上舱门。 黑老大跟著上去。 他回头,冲白人竖了个大拇指。 舱门关闭。 旋翼加速。 直升机拔地而起,往维港方向飞。 李歷没动。 现在动,救不了小超人,还会害死特首夫人。 只能祝小超人的运气,別比他哥差。 第二架直升机降落。 风压捲起灰尘,吹得外套乱摆。 另一个抱电脑的技术兵先上去。 白人跳上舱门,转身冲李歷招手。 “嘿!” “你怕坐直升机?” 他笑得很轻鬆。 “还不上来?带那个女人,快点!” 李歷低著头,拖著步子往前走。 特首夫人被他拉著,哭声又漏了出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踏上舷梯。 进舱。 白人背对著他,正在系安全带。 驾驶员低头调仪表。 抱电脑的人坐在最后排,笔记本还放在腿上。 三个目標。 旋翼噪音够大。 舱门没关。 特首夫人在他身后半步,弹道避开。 可以动手。 李歷右手从后腰抽出手枪。 砰。 白人后脑中弹,人撞上舱壁。 砰。 驾驶员刚要转头,子弹从太阳穴打进去,手从操纵杆上滑下来。 砰。 最后排那人抱著电脑往后倒,电脑砸在座椅上。 三枪。 不到两秒。 直升机还在抖。 旋翼还在转。 特首夫人瘫坐在舱门边,张著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李歷收枪。 左手扯下头套。 脸上全是血灰。 额头伤口裂开,碎盖短髮被汗粘住。 特首夫人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这张脸,现在全香江都认得。 维港。 波音777。 迫降。 她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李……歷?” “嗯。” 李歷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走,回宴会厅。” 特首夫人腿还软,但能走了。 人活著,力气就会回来一点。 两人穿过露台,推开防火门。 走廊尽头,宴会厅的门开著。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李歷停住。 不是人质。 也不是那些戴头套的杂牌。 年轻男人。 二十五六岁。 黑色高领衫,深灰风衣。 没戴头套。 没拿枪。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站得很稳。 李歷没见过这张脸。 对方看见他,也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意外。 是確认。 “李歷君。” 中文。 每个字都咬得有点彆扭。 日语腔很重。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腕。 “刚才在黑暗里,你转手腕止痛。” “那个动作,我看著有点熟。”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没想到,真的是你。” 李歷右手搭到后腰枪柄上。 年轻男人摊开双手。 “別紧张。” “我要走了。” 他侧过身,往露台方向走。 经过李歷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向张先生一样走。” 李歷没有开枪。 距离太近。 特首夫人在身后。 宴会厅里还有一百多人。 这个人敢这么走出来,就不会只准备一条命。 年轻男人偏过头。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的中文还是很轻。 “你记得查收。” “礼物不好,下来记得跟我讲。” 李歷转身看著他。 年轻男人走到露台边缘。 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 他站上边沿,张开双臂,对著维港方向大喊。 “我是世界之王!” 下一秒。 他纵身跳了下去。 第197章 烟花封港,黑老大跑了 “我是世界之王!” 声音从二十五楼落下来,被风扯散。 楼下没人顾得上听。 李文彬正按著无线电吼。 “驻港部队联络官!我是警务处副处长李文彬,代號红鹰!请求紧急支援!” 频道里静了三秒。 “李副处长,驻港部队已收到保安局协助请求。一个连正在集结,预计十五分钟抵达。” 十五分钟。 李文彬抬头看酒店。 十六楼以下全是火。 浓烟压住楼体,维港那边的灯都被吞了一半。 飞虎队失联。 消防伤亡惨重。 增援警力被困在火层。 十五分钟,够死很多人。 “再快!” 他把无线电拍回车顶,转身看向临时指挥部。 三辆警车围成半圈。 车顶蓝灯还在转。 两个警司在调外围封锁线。 技术员趴在笔记本前,反覆尝试恢復楼內通讯。 屏幕上全是断开的信號点。 李文彬刚要开口。 狙击手频道炸了。 “副处长!” “酒店顶层停机坪,一架直升机正在起飞!方向西南,往维港上空飞!” 李文彬一把抓起望远镜。 酒店顶部。 一架黑色小型直升机已经离开停机坪,旋翼灯闪著红点,正在往上爬。 “確认身份!” “確认是恐怖分子。机舱內至少三人。” 狙击手停了半秒。 “但有人质。” 李文彬咬住后槽牙。 “你怎么確认?有没有可能是偽装?” 狙击手那边安静了一下。 “副处长,小超人我们还是认得的。” 李文彬没接话。 小超人。 李首富的二儿子。 全香江最有辨识度的几张脸之一。 恐怖分子拿他挡枪,狙击手不敢开火。 合理。 也噁心。 李文彬刚要调直升机部门。 狙击手频道又急了。 “副处长!他们的第二架直升机出事了!” “什么情况?” “有一个劫匪反水!” “他在机舱里开枪!” “三枪!” “三个人全倒了!” 李文彬停了半拍。 “人质呢?” “特首夫人没受伤!她还站著!那个反水的人正在……” 频道里突然没声。 几秒后。 狙击手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我顶你个肺。” 李文彬抓著无线电。 “讲!” “副处长。” “那个反水的人摘头套了。” “是谁?” “李歷。” 李文彬没反应过来。 “哪个李歷?” 狙击手那边语气很复杂。 “就是刚才把波音777迫降在维港那个李歷。” 李文彬整个人卡住。 李歷。 半小时前刚把一架客机按进维港,没有让几百人陪葬。 现在又出现在恐怖分子的直升机里。 还三枪干掉三个劫匪,救下特首夫人。 这人到底什么情况? 香江今晚所有灾难都自动往他身上贴? 旁边一个警司听见名字,也愣住了。 “又是他?” 李文彬没时间解释。 他按下通话键。 “所有狙击位注意,不要对李歷开枪。” “重复,不要伤害李歷。” “收到。” 狙击手话音刚落,又立刻开口。 “报告!顶层边缘出现一名男子!未戴头套!年轻男性!深色风衣!” “是否开枪?” 李文彬抬头。 距离太远。 肉眼只能看到楼顶边缘有个黑点。 “先別开。” “万一是李歷那边的人。” “不用了,副处长。” 狙击手声音平了。 “他跳了。” 李文彬还没接话。 啪。 酒店正面传来一声闷响。 经常听的人就知道这个声音。 很钝。 很实。 周围几个警员下意识转头。 李文彬没有看。 干了三十年警察,他知道二十五楼摔下来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不用確认。 “派人过去。” “收尸,保留面部特徵,做身份比对。” 他丟下这句,立刻切换频道。 “直升机组,听到没有!” “收到,副处长!” “刚才从文华东方起飞的黑色直升机,方向维港西南,立刻起飞跟踪!” “不要让他们跑了!” “收到!正在启动!” 李文彬拿著无线电,盯著那架越飞越远的黑点。 一分钟后。 频道传来回復。 “报告!两架警用直升机已起飞!正在追踪目標!” 李文彬刚松半口气。 维港方向亮了。 不是火。 是烟花。 两条烟花带从维港两侧同时升空。 密集焰火一层接一层炸开,把整片夜空切成三块。 红。 绿。 金。 白。 火光盖住维港,也盖住了那架直升机的航线。 无线电里,驾驶员声音急了。 “指挥部!前方烟花密集,视野被挡!” “无法安全穿越!” “目標直升机正在两条烟花带中间飞!” “我们过不去!” 李文彬举起望远镜。 两条烟花带之间,留出一条约五十米宽的空区。 那架黑色直升机就在中间。 灯光一闪一闪,飞得很稳。 烟花在它两侧炸开。 警用直升机只要硬闯,旋翼就可能卷进高温碎屑和烟尘。 看不清。 不能追。 也不敢追。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早就算好的撤退路线。 烟花。 直升机。 人质。 內鬼。 从航线到时间,全卡死了。 李文彬把无线电砸在警车引擎盖上。 啪! 外壳裂了一角。 “內鬼太多了!” 骂完,他又把无线电捡起来。 裂了也得用。 “直升机组听令!” “不要穿越烟花带!” “绕行!” “直接去烟花带尽头方向拦截!” “预判目標航向,在终点堵他!” “收到!正在调整航线!” 李文彬放下无线电。 维港上空,烟花还在炸。 一轮接一轮。 整片夜空被照得发红。 那架黑色直升机的灯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烟花尽头。 李文彬站在警车旁,脸上全是灰。 耳朵还在嗡。 他盯著那片黑暗看了三秒。 跑了。 黑老大带著小超人跑了。 但第二架没跑。 李歷在上面。 特首夫人被他救下来了。 二十五楼还有一百多名人质。 火还在往上烧。 李文彬重新拿起另一部无线电。 “所有单位注意。” “准备第二轮突入方案。” “目標。” 话没说完。 酒店十八楼的窗户炸开。 火从里面喷出来,玻璃碎片砸到三十米外。 又一个预埋炸点被引爆。 楼体晃了一下。 警戒线外的人群发出尖叫。 消防频道里,程松岩的吼声冲了出来。 “所有人儘快带著伤员撤离!” “承重结构在变形!” 李文彬的手停在半空。 十八楼火光往外翻。 二十五楼的灯,还亮著。 第198章 周辉要哭了 李歷站在停机坪边。 风从维港吹上来,外套被扯得乱摆。 直升机旋翼还没停,机舱里三具尸体横著,血顺著座椅缝往下滴。 特首夫人靠在舱门旁,腿还在抖。 李歷没有马上飞走。 二十五楼宴会厅里,还有一百多號人。 富豪。 名流。 资本方。 社会顶层人士。 但顶层,不等於靠谱。 这帮人刚被恐怖分子逼著转了几十亿加密货幣,脑子现在基本都在离线状態。 真把他们带到停机坪,一架直升机还没坐满,先能为谁第一个上机吵出人命。 更麻烦的是,他需要一个人下去找港警。 把楼上的情况说清楚。 让港警调直升机上来,分批把人送走。 李歷脑子里过了一遍宴会厅里那些脸。 这些富豪下去第一件事,大概率是找律师。 第二件事,找保险公司。 第三件事,找媒体控评。 没一个適合办正事。 殷若萤。 短剧女王。 刚才三分钟的表演,已经证明职业素养。 被恐怖分子嚇到发抖,还能按要求哭出层次。 这就不是普通演员。 这是职业精神。 而且她没崩,还能交流。 最重要的是,她欠他一条命。 办事动力够足。 李歷转向特首夫人。 “夫人,麻烦您在这里等两分钟。” 特首夫人扶著舱门,抬起头。 李歷指了指宴会厅方向。 “我去带一个人出来,然后送你们下去。” 特首夫人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在官场待了二十年,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比谁都清楚。 “好,我等你。” 停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 “里面那些人……” “不能告诉他们。” 李歷把头套重新套上。 “一百多个人抢一架直升机,比恐怖分子还恐怖。” 特首夫人沉默半秒,点头。 这话难听。 但真实。 那帮人平时抢项目都能抢到翻脸,何况现在是抢命。 李歷拉好头套,转身回宴会厅。 门一推开。 里面已经乱了。 刚才还趴在地上不敢动的一百多號人,此刻全爬起来了。 有人拿手机到处找信號。 没信號。 还在按。 有人翻酒柜找水。 有人蹲在地上算自己刚才被转走了多少钱。 还有两个富豪站在窗边,看著下面的火,低声討论这算不算恐怖袭击险的赔付范围。 资本家的恢復速度,確实比普通人快。 亏钱这件事,他们经验丰富。 李歷一进来。 所有动作停住。 下一秒。 齐刷刷趴下。 整齐得离谱。 有个老头刚站起来,膝盖撞到椅子腿,疼得闷哼一声,还是硬趴了回去。 李歷抬手。 砰! 一枪打在天花板上。 水晶灯碎片掉了一地。 还有三个没反应过来的,立刻抱头蹲下。 宴会厅安静了。 李歷扫了一圈。 行。 稳住了。 他快步穿过宴会厅,推开后门,进了楼梯间。 往下。 二十四楼。 楼梯口空了。 刚才那两个深色外套的人已经不在。 李歷往下看了一眼。 没人。 整层走廊空荡荡。 黑老大把能用的人都拖下去当炮灰了。 这管理风格,放网际网路大厂都算顶级pua。 李歷来到那间客房门口。 停住。 贴门听了一下。 里面没动静。 他抬手敲门。 咚。 咚。 咚。 一秒。 两秒。 房间里突然爆发出哭声。 “呜呜呜——不要进来——求求你——”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肝肠寸断。 哭得奥斯卡评委都得补票。 李歷脸抽了一下。 他之前说的是,门锁好,有人进来就往浴室躲。 她倒好。 门锁著。 人不躲。 还搁这儿加戏。 “殷若萤,开门。” 哭声更大了。 “呜呜呜——你不要过来——” 李歷吐了口气。 这位是入戏之后自动屏蔽台词吗? 他退后半步。 抬脚。 嘭! 门锁崩开。 木屑飞出去。 殷若萤蹲在浴室门口,手里举著马桶盖当盾牌。 港风大卷散了半边,脸上全是泪,嘴还张著,准备继续嚎。 然后她看清踹门进来的人。 头套。 恐怖分子外套。 可那个身形。 那个踹门的力度。 还有那股“我没时间陪你对戏”的劲儿。 她的哭音效卡住。 停得乾乾净净。 李歷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反应速度不错。” 殷若萤把马桶盖放下,站起来,抹了一把脸。 “你回来了?” “嗯。” 李歷转身看走廊。 “带你走。” 殷若萤怔了一下。 “走?往哪走?下面不是全是火吗?” “楼顶,直升机。” 李歷用最短的话交代情况。 停机坪有直升机。 他需要她下去找港警,告诉他们二十五楼还有一百多名人质,让他们调直升机上来救人。 殷若萤听完,直接点头。 没废话。 没矫情。 也没问为什么是她。 短剧女王有个优点。 接戏快。 “但是。” 李歷补了一句。 “上去的时候,你还得演。” 殷若萤脸色一沉。 “演什么?” “演被我拖出去折磨过。” 殷若萤盯著他。 李歷解释得很快。 “宴会厅里一百多个人质,现在都以为我是恐怖分子。我要是把你乾乾净净带出去,他们会起疑。” 殷若萤咬了下唇。 “懂了。” 两人上楼。 到二十五楼宴会厅门口时,殷若萤停住。 李歷刚要开口。 啪! 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很脆。 左脸很快红了。 李歷都顿了一下。 这一巴掌,真实程度百分之二百。 殷若萤又伸手扯了一下肩带。 晚礼裙本来就皱,这一下直接滑到手臂。 紧接著。 哭腔起来了。 抽泣。 发抖。 腿软。 从正常人切到受害者,三秒不到。 李歷看著她这一套动作,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女人要是去演正剧,影后真得让路。 殷若萤抬起发红的脸,冲他点了一下。 意思很清楚。 拖我。 李歷抓住她手腕,粗暴往前一拽。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殷若萤的哭声灌了进去。 刚才又偷偷站起来的富豪们,再次趴下。 这次更快。 有个人酒杯还没放下,整个人已经贴到地上,酒洒了一后背也不敢擦。 李歷拖著殷若萤穿过人质区。 她踉踉蹌蹌,高跟鞋在地毯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人敢抬头。 周辉瞄了一眼看到殷若莹被拉走。 他痛苦的把脸埋进膝盖里,身体缩成一团。 他这次损失惨重,自己被捲走钱,还没拉到融资,公司副总公差死亡,现在花了大价钱捧的短剧女王怕也是要没了。 一个老富豪双手抱头,嘴里念念有词,听著像是在给各路神仙排班。 李歷拖著殷若萤出了宴会厅后门。 穿过走廊。 推开防火门。 露台上风一下灌过来。 殷若萤立刻收声,抹了把脸,站直。 切换速度依然离谱。 停机坪边,特首夫人正弯著腰,把驾驶员尸体从机舱往外拖。 旁边地上,白人和技术员已经被她摆到一起。 还挺整齐。 特首夫人直起身,喘了两口气,朝李歷点了一下。 李歷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行。 官太太的执行力,也不是盖的。 “上去吧。” 三人钻进机舱。 座椅上还有血。 殷若萤踩到一滩,脚底一滑,扶住舱壁才没摔。 李歷坐进驾驶位,手搭上操纵杆。 旋翼加速。 直升机离地。 风压掀起停机坪上的碎片。 文华东方的楼顶在脚下变小。 李历本来打算直接飞到地面。 可刚起飞,他往左侧看了一眼。 香江置地文华东方。 就在旁边。 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 楼顶比这边矮十来米,也有停机坪。 飞到那边,一分钟都用不上。 比下到地面快多了。 李歷压杆,直升机横移过去。 四十秒秒。 落地。 稳。 系统的精通,是大师级精通。 旋翼减速。 李歷跳下去,拉开后舱门。 “快走。” 三人快步穿过停机坪,进入楼內。 电梯间灯还亮著。 这栋楼没被波及。 李歷按下按钮。 叮。 电梯门开了。 他没进去。 他把殷若萤推到电梯里。 “下去找港警。” “告诉他们,文华东方二十五楼还有一百多名人质。” “让他们派直升机到楼顶。几架直升机来回运人。” 殷若萤按住开门键。 “你不下去?” “我得回去。” 李歷往后退了一步。 “毕竟还是个消防员。” 他拍了拍身上的恐怖分子外套。 “有能力救人,能救不能跑。” 特首夫人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殷若萤看了他两秒。 电梯开始报警。 门慢慢合拢。 就在门缝只剩十几公分的时候,殷若萤突然开口。 “李歷。” 李歷停住。 门缝里,殷若萤哭花的脸被灯光切成窄窄一条。 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楼上……有没有看到苏挽棠?” 电梯门关上了。 第199章 周辉排最后 电梯门合上。 殷若萤最后那句话,被关在门里。 “你在楼上……有没有看到苏挽棠?” 李歷站在电梯口,停了半秒。 苏挽棠。 前身那个交往四年,最后在直播间当著几十万人甩人的前女友。 连麦被揭穿后很久没出现的前女友。 她也在文华东方? 李歷没继续想。 现在不是找前女友的时候。 二十五楼还有一百多號人质。 楼下十六层以下全是火。 谁先活下来,谁才有资格讲故事。 他转身跑回停机坪,跳上直升机。 旋翼加速。 起飞。 置地文华东方和文华东方之间,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 起飞到落地,总共不过一分钟 —— 酒店正门外。 狙击手频道又乱了。 “报告!李歷没有离开!” 李文彬刚换了一部无线电,手还没放稳。 “讲清楚。” “他又戴上头套了!” 李文彬差点把无线电按碎。 “戴头套?” “对!他把特首夫人留在停机坪,自己回宴会厅了!” 李文彬站在警车旁,脸上全是灰。 这个李歷到底在干什么? 刚才三枪干掉三个劫匪,救下特首夫人。 现在又把自己扮回恐怖分子? “继续盯著。” “收到!” 十几秒后,频道又响。 “报告!他出来了!” “情况?” “拖著一个女人。身穿晚礼裙,哭得很惨。” 李文彬按住通话键。 “人质?” “暂时不能確认……等等,她不哭了。” “什么叫不哭了?” “刚才还哭,现在站直了,还整理头髮。”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狙击手语气复杂。 “副处长,我看著有点像殷若萤。” 李文彬没反应过来。 “谁?” “短剧女王,演恶毒女配那个。最近在香江拍《寒战4》。她现在也和李歷在拍综艺。” 李文彬太阳穴跳了两下。 恐怖袭击现场。 一百多名人质。 火烧了半栋楼。 李歷专门回去拖了个演员出来? “他们上直升机了!” “方向?” “旁边,置地文华东方。” 李文彬抬头。 两栋楼之间,也就一百米。 那架直升机升起来,横移,下降。 结束。 李文彬把无线电放下。 又拿起来。 他扭头冲身边警司开口。 “带人,去置地文华东方。” —— 置地文华东方大堂。 李文彬带著十几个警员衝进来时,电梯刚好到一楼。 叮。 门开。 特首夫人被殷若萤搀著出来。 特首夫人头髮乱了,旗袍上沾著血,人还能站稳。 殷若萤脸上的泪已经擦掉,港风大卷重新拨到一边,肩带也拉回原位。 大堂里全是跟著李文斌跑来的记者。 闪光灯炸成一片。 咔咔咔咔—— 殷若萤脚步一顿。 下巴微抬。 左脸对镜头。 职业病犯得很准。 李文彬三步衝上去。 “夫人,您有没有受伤?” 特首夫人摆手,指向殷若萤。 “我没事,其他的麻烦问她吧,李歷让她下来报信。” 殷若萤立刻开口。 “文华东方二十五楼还有一百多名人质。恐怖分子主力已经撤走,下面全是火,人下不来。李歷正在用直升机把人往这边送。” 她语速很快,中间没有废话。 “他要港警立刻派直升机到文华东方楼顶,多架轮流接人。” 李文彬刚要接话,头顶传来旋翼声。 所有人抬头。 那架黑色小型直升机,又从置地文华东方楼顶起飞,朝文华东方飞过去。 单程十秒。 一架直升机一次最多带五六个人。 一百多號人质,靠他一个人,得飞到什么时候? 李文彬转身吼人。 “调两架警用直升机过来!” “再派一个最稳的飞行员上楼顶,上去替换李歷!港府不能只让別人流血流泪!” 警司立刻跑去联络。 记者们还在拍。 有人把话筒递到殷若萤面前。 “殷小姐,请问您刚才是被李歷救出来的吗?” 殷若萤看了那人一眼。 “不是。” 记者愣住。 她抬手指了指楼顶方向。 “我是被他派下来干活的。” —— 文华东方二十五楼。 李歷扯下头套,推开宴会厅大门。 一百多號人还趴在地上。 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抬头。 下一秒,全愣住了。 衣服还是刚才那个恐怖分子的衣服。 深色外套,战术背心,衝锋鎗掛在身前。 脸却是李歷的脸。 碎盖短髮被汗压著,额头伤口又裂了,血和灰混在一起。 半小时前,刚把波音777迫降维港的那张脸。 宴会厅安静了三秒。 周辉第一个跳起来,嗓子都破了。 “李歷!原来你是恐怖分子!” 李歷看了他一眼。 姜如沐的前老板。 盛辉那个喜欢压榨艺人的资本家。 被恐怖分子按著蹲了半小时,脑子还没恢復,人倒先学会乱咬了。 李歷懒得解释。 “我用直升机送你们去安全地点。” 他停了一下。 “再吵,那我走?” 宴会厅炸了。 不是爆炸。 是一百多號人同时从地上爬起来。 “我先走!我心臟不好!” “李先生,我也姓李!” “我是新世界的副总裁!” “我太太还在下面等我!” “我出一个亿,让我第一个走!” “两个亿!” “李先生,我可以给你基金会捐楼!” 李歷被围在中间。 有人扯他袖子。 有人抓他胳膊。 还有个禿顶男人当场开始报资產规模。 淦。 比恐怖分子还难管。 恐怖分子至少知道排队。 李歷抬手。 砰! 子弹打进天花板。 水晶灯残片砸下来,落了一地。 一百多號人齐刷刷趴下。 动作整齐得离谱。 趴下之后,有人终於反应过来。 不对。 李歷不是来救人的吗? 一个老富豪趴在地上,抬了抬手。 “李先生,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李歷把枪收回去。 “这里有小孩吗?” 没人出声。 这种宴会,没人带孩子。 “各位女士,麻烦去外面走廊排一列。” 十几名女性互相搀著站起来。 有人腿还软,但没人废话,扶著墙往外走。 等她们出去,李歷才继续开口。 “男士,跟在女士后面。” 他补了一句。 “谁插队,谁最后。” 这次没人抢了。 刚才那一枪,比任何商业谈判都有效。 富豪们老老实实往外走。 周辉低著头,混在人群中,想趁乱过去。 经过李歷身边时,一只手横在他胸前。 周辉停住。 李歷开口。 “苏挽棠也在这里?” 周辉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看向宴会厅后方那扇暗门。 包间。 蜡烛。 那个日语腔的变態。 还有刚才被拖出来的尸体。 孙可征。 腹部被割开,脸上涂满顏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周辉也不知道,孙可征尸体被黑老大带下去引爆后,现在已经完全无了。 周辉喉咙动了动。 苏挽棠和孙可征一起被带进去。 孙可征都被折腾成那样了。 苏挽棠还能活? “应该……已经死了。” 周辉声音很低。 李歷点头。 “去排队。” 周辉赶紧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 走廊里,男士队伍已经排好。 最后一个人刚站稳。 而他,还在队伍外面。 周辉转过身。 李歷靠在门边,左边那颗虎牙露了一下。 周辉懂了。 拦他。 问话。 拖时间。 全是故意的。 这是给姜如沐出气。 当初盛辉怎么对姜如沐,现在李歷就怎么让他排队。 周辉想骂。 但命还在李歷手里。 他把话咽回去,默默走到队尾。 姓李的,你等著。 等我出去以后,我一定要—— 好好感谢你救命之恩。 妈的。 真理確实在射程里。 —— 李歷走到停机坪边。 远处,两架港警直升机正在靠近。 旋翼灯在夜空闪著,距离越来越近。 李文彬效率不低。 李歷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后方。 那扇暗门还关著。 日语腔的变態已经跳楼。 孙可征被做成了人体炸弹。 苏挽棠大概率也死在里面。 不做多想,李歷告诉所有人,按顺序上机。 他这直升机能坐5个人,抱著绝不超载的原则,就只安排了五位上来。 然后快速飞走。 第200章 她敢同归於尽 直升机落在文华东方停机坪。 旋翼还没停稳,另一架港警直升机已经从置地文华东方方向飞过来。 第三架正在对面楼顶降落。 三架轮转。 上人。 起飞。 落地。 下人。 再返航。 港警终於把运力堆上来了。 李歷扫了一眼停机坪边排队的人质。 女士在前,男士在后。 周辉排最后。 挺好。 世界上还是有公平的。 他鬆开操纵杆,刚准备下机,旁边站著的飞行员已经快步过来。 三十出头。 港府航空队制服,编號还在胸口。 对方立正,敬礼。 “李先生,辛苦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架机接下来由我驾驶,您可以搭这一趟去对面。剩下的交给我们。” 李歷看了他一眼。 专业飞行员。 手稳。 精神状態也还行。 能接。 他不是真的热爱开飞机。 今晚已经开过波音777、f18、民用直升机。 再开下去,港府也不会给他发加班费。 “行。” 李歷点头,转身上机。 脚刚踩上舷梯。 停住了。 脑子里冒出三句话。 殷若萤在电梯门合上前问他。 “你在楼上……有没有看到苏挽棠?” 周辉在宴会厅里压著声音。 “应该……已经死了。” 还有那个日语腔的变態,站在走廊里,笑得很轻。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你记得查收。” “礼物不好,下来记得跟我讲。” 李歷把脚收了回来。 不对。 那个神经病不会无缘无故留话。 周辉更不能信。 那人被恐怖分子按了半小时,脑子早就下线了。连自己被排到最后都没反应过来,还指望他判断苏挽棠死没死? 李歷转身。 “有多余无线电吗?” 飞行员愣了一下,立刻从腰间摘下一部对讲机。 “频道调好了,按住就能通。” 李歷接过,別到腰上。 “不用等我,正常飞。” 飞行员看著他。 “您不走?” “有点事。” 李歷已经转身往回跑。 停机坪的风压还没散。 他推开防火门,穿过走廊。 地毯上还有血。 宴会厅大门敞著。 里面空了。 手机、高跟鞋、钱包、半杯红酒,全丟在地上。 刚才一百多號人趴得满地都是,现在只剩椅子歪著。 安静得不正常。 李歷穿过宴会厅,来到后方那扇暗门前。 门关著。 门缝底下没有光。 他把手搭上门把。 停了一秒。 推开。 包间里一片黑。 空气里有蜡油味,还有血味。 李歷摸到墙边开关。 啪。 灯亮。 房间不大。 墙上贴著乱七八糟的符號,地上有干掉的血跡,之前那具尸体被拖走后,留下了一道拖痕。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正对面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个女人。 冷茶棕大波浪乱了,半边头髮贴在脸侧。 蛇形耳骨钉还在。 妆花得厉害。 那双狐狸眼红得嚇人。 苏挽棠。 活的。 她双手捧著一个木盒。 盒子二十公分见方,顶部是透明玻璃盖。 玻璃下面有一颗银色小球。 小球在里面滚。 四周贴满金属电极片。 球靠近边缘一点,苏挽棠的手就抖一下。 她看到李歷,眼泪直接掉下来。 这次不像演的。 “李歷……” 她嗓子哑得厉害。 “你过来……求你过来……” 李歷没急著靠近。 他先看房间。 窗户封死。 桌子翻倒。 地上有蜡烛。 椅子扶手下面连著两根绳子。 苏挽棠两只手腕都被绑住,绳子留了一米多余量,另一头接进椅子底部。 她胸前掛著一块led屏。 红色数字正在跳。 22:17。 22:16。 22:15。 李歷走过去。 三步。 停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盒子。 银色小球在玻璃盖下面滚了半圈,停在中央偏左的位置。 离最近的电极片,大概三公分。 “这什么玩意儿?” 苏挽棠咬著唇,强行把声音压住。 “那个日本人说……” 她喉咙动了一下。 “球碰到边上的电极片,楼下会炸。” 李歷点头。 “继续。” “我的手离开盒子,也会炸。” “还有?” “绑我手的绳子不能断,不能解开。” 苏挽棠盯著他。 “他说,只要其中一个条件触发,下面的炸药就会爆。” 李歷第三次点头。 物理倾斜触发。 压力释放触发。 绳索防拆触发。 还有倒计时。 这东西不是单纯的炸弹。 这是折磨人的装置。 別人做炸弹,为了炸。 那个日语腔变態做炸弹,是为了让人坐在这里等死。 不能动。 不能放。 不能扯。 只能捧著盒子,看数字一点点往下掉。 李歷弯腰,看了看椅子下面。 线路藏得很乱。 但乱得有目的。 黑线、红线、黄线缠在一起。 几根还故意绕过木板孔洞。 一看就是给拆弹的人添堵。 苏挽棠声音发颤。 “你能拆吗?” 李歷直起身。 “不能。” 苏挽棠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你不是会很多东西吗?” “会很多,不代表会拆炸弹。” 李歷拍了拍身上的战术背心。 “我是消防员,也是建筑师。拆弹不在服务范围。” 苏挽棠急了。 “那你找人!快找人!” 李歷拿起对讲机。 “可以。” 他按下通话键。 “这里是李歷,文华东方二十五楼后包间,发现爆炸装置,一名人质被固定在椅子上,倒计时二十二分钟,需要拆弹组。” 频道里立刻传来杂音。 几秒后,李文彬的声音挤进来。 “李歷,你重复一遍,什么装置?” “一个变態留下来的死亡快递。” 李歷看了眼led屏。 “现在二十一分五十多秒。” 频道里安静半秒。 李文彬骂了一句。 “拆弹组上不去!下面火层还没打通,直升机可以送人,但拆弹装备在地面。” “最快多久?” “二十五分钟以上。” 李歷看著屏幕。 21:53。 21:52。 21:51。 他鬆开通话键。 “听到了?” 苏挽棠嘴唇发抖。 “二十五分钟以上?” “嗯。” “我只有二十一分钟!” “所以挺麻烦。” 李歷把对讲机別回腰上。 苏挽棠盯著他。 “你什么意思?” 李歷往后退了一步。 “意思是,专业的人来不及。” “那你呢?” “我刚才说了,不会拆。” 他转身。 “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工具,顺便问问有没有拆弹专家能视频指导。” 苏挽棠整个人往前一挣。 椅子下面的绳子立刻绷住。 盒子晃了一下。 银色小球滚向右侧。 咔。 球停在距离电极片两公分的位置。 苏挽棠嚇得不敢动了。 李歷回头。 “別乱晃。” “你別走!” 她的声音拔高。 “李歷,你別走!” 李歷没回头。 “我不走,站这儿看你倒计时归零?” “你敢走一步,我就鬆手!” 李歷脚步停住。 房间安静下来。 只有led屏还在跳。 21:47。 21:46。 21:45。 苏挽棠哭得声音发哑。 “你以为我不敢?” “我死了,你也別想活。” “外面那些人也別想活。” 她双手托著盒子,手背上全是汗。 盒子又偏了一点。 银色小球贴著玻璃盖內壁滚动,朝电极片靠过去。 李歷转过身。 “苏挽棠。” 她没吭声。 “你现在威胁我,收益很低。” 苏挽棠愣住。 “什么?” “你鬆手,咱俩一起死。” 李歷语气很平。 “你不鬆手,我还有概率想办法。” “这道选择题,小学生都知道选哪个。” 苏挽棠喘得厉害。 “你会救我吗?” 李歷看著盒子。 “我会救这栋楼。” 苏挽棠整个人僵住。 这句话比骂她还狠。 她懂了。 在李歷这里,她不是前女友。 不是旧情。 不是被拋下的可怜人。 她只是一个坐在炸弹上的触发器。 李歷救她,是因为她不能炸。 苏挽棠眼泪掉得更凶。 “你恨我?” “现在没空。” “你肯定恨我。” “等活下来你再採访我。” 李歷走到她身边,蹲下。 他没碰盒子。 先看她手腕上的绳结。 绳结很简单。 但绳子末端接著一个小金属管。 管口里面压著弹簧片。 只要绳子鬆开,弹簧片復位,就会触发。 他又看椅子下面。 压力板。 水银开关。 简易电路。 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模块。 系统这时候弹出蓝字。 【检测到爆炸装置。】 【初步判断:多重触发。】 【建议:快走。】 李歷在心里回了一句。 废话。 我又不瞎。 苏挽棠看他半天没动,更慌。 “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一个缺德玩意儿。” “能拆吗?” “能不能拆,得先让你別抖。” 苏挽棠立刻咬住牙。 可越想稳,手越抖。 银色小球又滚了一下。 一公分半。 李歷抬手,停在盒子旁边。 “听我说。” 苏挽棠哭著点头。 “別点头。” 她赶紧停住。 李歷压低声音。 “从现在开始,你只做一件事。” “手腕不要发力。” “肩膀放鬆。” “盒子保持水平。” 苏挽棠声音发紧。 “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炸。” “李歷!” “別喊,喊也会抖。” 苏挽棠硬生生把哭声压回去。 led屏继续跳。 21:18。 21:17。 21:16。 李歷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压住木盒一侧。 小球停住了。 苏挽棠终於敢喘气。 “你是不是有办法?” “暂时没有。” 她差点又崩。 李歷补了一句。 “但我有手。” “什么意思?” “先当人肉水平仪。” 苏挽棠哭到一半卡住。 这种时候,她居然听懂了。 李歷两只手从外侧用力扶著苏挽棠的手背,用自己的手来掌握球的平衡。 然后他说了句令苏挽棠震惊的话。 “起来,我们去外面。” 第201章 变態留的礼物也很变態 “往哪走?” 苏挽棠声音发紧。 李歷两只手压著她的手背,木盒被他稳在半空。 玻璃盖下面,那颗银色小球停在中央。 很乖。 但李歷清楚,这玩意儿不可能一直这么乖。 “往外。” “能走多远走多远。” 苏挽棠脸色发白。 “你刚才不是说不能动吗?” “刚才是刚才。” 李歷扫了一眼包间。 地面有拖痕。 墙角有蜡油。 椅子底下的线乱成一团。 那个日语腔变態把装置摆在这里,不只是为了炸人。 他想要看人坐著等死。 李歷討厌这种设计。 太浪费时间。 “包间下面大概率有炸点。” “我们离它远一点,活下来的概率就高一点。” 苏挽棠盯著他。 “那如果一动就炸呢?” 李歷停了半秒。 “那就说明咱俩运气都不太行。” 苏挽棠差点崩溃。 “李歷!” “別喊。” 李歷压低声音。 “喊也会抖。” 她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led屏上的红色数字还在跳。 19:58。 19:57。 19:56。 李歷往后退了半步。 “我退,你走。” “慢一点。” “脚別拖地。” “手別自己用力,我来控盒子。” 苏挽棠咬著牙,从椅子上站起来。 绑在她手腕上的两根绳子跟著动了一下。 木盒歪了半寸。 银色小球往左滚。 苏挽棠当场僵住。 李歷两根手指往右侧压了一点。 球停下。 房间里,只剩倒计时的滴声。 19:43。 19:42。 “继续。” 苏挽棠迈出第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 很轻。 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歷面对著她,倒退著走。 两只手包住她的手背,掌心压著木盒边缘。 一步。 两步。 三步。 包间不大。 门口就在前面。 可这十米,比刚才开直升机横跨两栋楼还麻烦。 直升机不哭。 也不威胁同归於尽。 苏挽棠手腕上的绳子逐渐拉直。 她刚迈到房间中段,绳子开始往回拽。 “我手被拉住了。” “別管。” “可是它在拉我!” “让它拉。” 李歷手上加力。 木盒底部轻轻响了一声。 银色小球在玻璃盖下面晃了两下。 苏挽棠急得声音变调。 “球动了!” “还没碰。” “它快碰了!” “你再吵,它真碰了。” 苏挽棠闭上嘴。 她额头上全是汗。 右脚又往前挪了一点。 绳子的回弹力更大。 她整条手臂都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被拉到极限后的肌肉反应。 李歷能感觉到那股震动从她手背上传过来。 频率越来越高。 幅度也越来越大。 淦。 这变態真不做人。 倒计时还剩十九分钟,他偏要设计一个让人三分钟就撑不住的东西。 “最后两米。” 李歷退到门口。 “別看球。” “看脚下。” 苏挽棠声音发哑。 “我不敢。” “那就闭眼走。” “你是不是有病?” “你现在还有空评价我,说明状態不错。” 苏挽棠被气得差点又抖。 李歷立刻按住盒子。 “別给我加工作量。” 她咬住牙。 又一步。 绳子绷得很直。 包间门槛就在脚边。 李歷先退了出去。 脚踩到走廊地毯的那一刻,他立刻侧头扫了一圈。 走廊空。 宴会厅方向也空。 人质已经撤走大半。 最近的掩体,是宴会厅里的长桌。 最结实的,是靠墙那几张实木宴会桌。 距离,够。 如果炸点只在包间,这个位置能活。 如果整层都炸,那今晚大家一起重新投胎。 “出来。” 苏挽棠抬脚跨过门槛。 木盒也跟著越过门框。 滴滴滴—— 盒子底部突然响起电子音。 两个人同时停住。 led屏旁边,一个小喇叭亮起红灯。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日语腔。 轻飘飘的。 “桀桀桀!” “摩西摩西!” “嚇到了吧?” 苏挽棠脸上的血色退得乾乾净净。 李歷盯著那个喇叭。 是跳楼那个变態。 “其实呀,球碰到电极,不会爆炸。” “手离开盒子,也不会爆炸。” “绳子断掉,更不会爆炸。” 苏挽棠愣在原地。 “假的?” 李歷没有鬆手。 他一点都不信这人会这么好心。 喇叭里又传出笑声。 “只要盒子留在房间里,就很安全哦。” “很安全。” “非常安全。” 苏挽棠整个人卸了半口气。 “所以不会炸?” 李歷脸色更沉。 “闭嘴。” 喇叭里的声音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 “但是。” “只要出了门,就会爆炸哦。” 李歷手一松,心里瞬间把这个变態骂了百八十遍。 “倒计时开始。” “5。” 李歷转身就跑。 没有半句废话。 鞋底踩在地毯上,整个人直接冲向宴会厅。 “4。” 苏挽棠还站在门口。 她看著李歷的背影飞快远离。 头都没回。 半点犹豫都没有。 她脑子空了。 交往四年。 她见过李歷熬夜给她剪视频。 见过他冒雨给她送药。 见过他为了省二十块钱,在地铁站外面啃冷馒头。 但她没见过他跑这么快。 “3。” 苏挽棠终於反应过来。 她把木盒往地上一砸,转身就跑。 左手的绳子被她拖到极限。 啪。 绳头从椅子底下弹开。 她衝出两步。 “2。” 右手那根绳子猛地绷紧。 苏挽棠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倒,膝盖狠狠砸在地毯上。 手肘擦过墙角。 她疼得差点叫出来。 走廊尽头,李歷已经翻过两张长桌。 他一脚踹倒三把椅子,拽过厚桌板压在头顶,整个人缩进桌椅后面。 动作乾净得让人绝望。 他真的没回头。 “1。” 苏挽棠趴在地上,右手还被绳子拽著。 动不了。 她眼泪掉下来。 怕死。 不甘。 还有点荒唐。 当初她甩李歷时,也跑得很快。 现在轮到他了。 他跑得比她还快。 轰! 白光从包间方向炸开。 气浪从门口衝出来,走廊里的门板、餐车、碎玻璃全被掀飞。 苏挽棠被推著往前滑了两米,后背撞上墙壁。 灰尘压下来。 耳朵里只剩嗡声。 宴会厅角落。 李歷缩在桌椅后面。 最外面的椅子被炸飞。 桌板裂开。 一块碎木砸在他肩上。 疼。 但还能动。 他等了两秒,確认没有二次爆炸,才从桌板下面爬出来。 身上全是灰。 走廊里烟很重。 包间方向塌了一面墙。 天花板掉了几块。 楼板暂时没塌。 李歷拍掉肩上的碎木,往前走了几步。 苏挽棠靠著墙坐著。 头髮乱了半边。 脸上全是灰。 右手腕上还掛著半截断绳。 人还在喘。 活的。 李歷站在几米外。 “看吧。” 苏挽棠抬头。 李歷拍了拍裤腿。 “跑得快,真的能保命。” 苏挽棠张了张嘴。 没骂出来。 因为她还活著。 而且她也清楚。 如果不是李歷把她拖出包间,她会坐在爆点正上方。 现在连灰都剩不下。 对讲机在李歷腰间炸响。 “李歷!” 李文彬的声音快吼劈了。 “五到二十五楼东南角全爆炸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 李歷按下通话键。 “小场面。” “人没事。” 他鬆开按钮。 刚准备往停机坪走,脚下忽然传来轻微震动。 一下。 两下。 不是余爆。 是结构变形。 李歷停住。 后背凉了一截。 五到二十五楼。 东南角。 全爆炸。 他猛地转身,看向苏挽棠身后的墙。 墙面裂开一道缝。 裂缝从地脚线往上爬。 门框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天花板里,有钢筋被拉扯的声音。 苏挽棠还靠著墙,脑子被炸得发懵,根本没察觉脚下地面在往下沉。 李歷脸色变了。 前身那个建筑师脑子,在这一刻彻底上线。 “不会炸的全是承重墙吧?” 话音刚落。 苏挽棠身旁的地砖往下一陷。 李歷对著她大喊。 “跑!” 第202章 这次真抓不住了 “跑!” 李歷喊出这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冲了出去。 方向不是苏挽棠。 是露台。 他不是圣人。 更不是前身那个舔狗。 苏挽棠对他来说,连陌生人都算不上。陌生人至少没在直播间当著几十万人甩过他。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不知道这栋楼会塌多少。 五到二十五楼东南角全爆。 承重结构受损。 连锁坍塌范围,取决於剩下结构还能不能扛。 文华东方是九十年代的建筑。 那个年代的设计冗余,不会太夸张。 翻译成人话就是。 这楼要塌,不一定只塌一个角。 李歷衝过走廊。 脚下地面在震。 不是晃。 是结构件断裂后传上来的震动。 一下。 一下。 越来越密。 他衝进宴会厅,跨过倒翻的椅子,推开防火门。 风灌进来。 停机坪还在。 脚下是实的。 李歷停住,回头。 走廊尽头,灰尘翻上来。 天花板一块接一块往下掉。 灯管炸了两根,火花落在地毯上。 苏挽棠没跟上来。 淦。 —— 苏挽棠跑不了。 李歷喊“跑”的时候,她还靠著墙坐著。 右手腕上那根尼龙绳绷得死紧,另一头穿过墙洞,连著包间里不知道什么东西。 左手那根,刚才挣断了。 右手这根,越扯越紧。 绳结不一样。 一个活结。 一个死结。 那个日语腔变態,连绳结都要搞区別对待。 苏挽棠用牙咬。 用指甲抠。 没用。 尼龙绳勒进肉里,手腕已经破了皮。 身后传来巨响。 她回头。 包间的位置,地面正在往下沉。 不是裂开。 是整块往下掉。 地砖,木板,碎墙,蜡烛台,翻倒的桌椅,全部往下坠。 灰尘从塌陷口衝上来,呛得她咳嗽。 塌陷边缘还在扩大。 朝她这边逼过来。 苏挽棠往前爬。 膝盖磨在地毯上,高跟鞋早不知道掉哪去了。 她用左手撑地,右手被绳子拖著,整个人歪著往前挪。 一米。 包间门框没了。 两米。 走廊地面裂开。 她不该回头。 身后已经没有地面了。 能看见下面几层楼的断面。 钢筋。 混凝土。 火。 塌陷还在往前吃。 速度比她爬得快。 苏挽棠拼命往前挪。 右手被拽得发麻,每爬一步,都要多耗一倍力气。 绳子的另一头还没掉下去。 可包间已经快没了。 等那东西也掉下去,她会被一起拖走。 她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 手臂开始发抖。 膝盖磨破了。 右手腕被绳子勒出血。 身后的塌陷声越来越近。 地面震得她爬不稳。 三米。 两米。 一米。 苏挽棠停下了。 不是不想跑。 是真的没力气了。 她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乱的。 直播间。 分手。 李歷。 那些年他给她剪的视频。 冒雨送来的药。 地铁站外面啃的冷馒头。 还有刚才。 他跑得比谁都快。 头都没回。 活该。 她活该。 苏挽棠等著脚下地面消失。 等著掉下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 地面还在。 震动停了。 她没敢动。 又等了几秒。 还是没塌。 苏挽棠睁开眼。 面前半米,地面断了。 就半米。 再往前一点,她就没了。 断口往外延伸,整个包间方向已经被掏空。 墙只剩几根柱子还立著。 天花板掛在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 风从缺口灌进来。 维多利亚港就在下面。 夜色。 灯光。 海面上还停著那架波音777的残骸。 楼下的人群正在往外跑。 警车蓝灯闪著。 消防车红灯也闪著。 头顶还有直升机旋翼声。 她活了。 塌陷停在她面前半米。 苏挽棠趴在地上,全身都在抖。 她想哭。 但她硬憋住了。 因为后面有脚步声。 李歷站在防火门那边。 距离她十几米。 苏挽棠撑著地面爬起来。 膝盖疼得发麻。 脚底踩在地毯上,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旁边半截墙才站稳。 她转身。 衝著李歷就骂。 “李歷你个王八蛋!” 嗓子哑得厉害。 但声音不小。 “你跑什么跑!” “老娘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李歷站在防火门边,没有接话。 苏挽棠还要骂。 “你还是不是男——” 话没骂完。 李歷突然冲了过来。 不是走。 是全力衝刺。 苏挽棠卡住。 下一秒,她听见李歷喊。 “绳子!” “松绳子!” 苏挽棠低头。 右手腕上的绳子还在。 尼龙绳从她手腕延伸出去,穿过走廊残骸,一直连到后面。 她顺著绳子看过去。 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一张实木桌腿上。 那张桌子卡在塌陷边缘。 下面是一根断裂钢筋。 桌腿勾在钢筋上,摇摇晃晃。 苏挽棠全身发冷。 桌子在往下滑。 钢筋也在弯。 她右手腕上的绳子,还有两米左右的余量。 等桌子掉下去,这两米会立刻绷直。 然后她会被拖下二十五楼。 苏挽棠疯了一样去解绳结。 死结。 越拉越紧。 指甲断了一根,血从指缝冒出来。 解不开。 桌子又滑了一截。 钢筋发出刺耳的弯折声。 李歷还在冲。 十米。 八米。 五米。 钢筋断了。 桌子坠下去。 尼龙绳猛地绷直。 巨大的拉力从苏挽棠右手腕炸开。 她整个人被拽向缺口。 脚底离地。 身体横著飞出去。 她伸出左手,想抓住任何东西。 什么都没抓到。 下一秒。 她越过了断口。 脚下,是二十五层楼的高度。 李歷扑到边缘,左手抓住她的小臂。 两个人被惯性一起往外带。 李歷右脚蹬住断口边缘一块混凝土突起,右手扣住旁边露出来的钢筋,整个人压到最低。 苏挽棠悬在半空。 右手被桌子的重量往下拖。 左手被李歷往上拽。 两边的力扯著她。 尼龙绳勒进手腕,血顺著手背往下滴。 下面那张实木桌还在坠。 越来越重。 李歷半个身体压在断口边缘,左手承担著苏挽棠的重量。 他低头。 灰。 血。 汗。 碎盖短髮被风吹乱。 他开口。 “你是不是属猫的?” 苏挽棠悬在二十五楼外,风把头髮糊了满脸。 李歷继续。 “九条命都不够你造的。” 苏挽棠想骂他。 但一张嘴,只剩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 她右手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绳子断了。 是手腕被拉到变形。 拇指根部错开,绳圈从她手掌上滑了出去。 桌子带著尼龙绳坠入下面的黑洞。 苏挽棠的右手垂了下去。 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她发现,李歷抓著她左小臂的手,正在往下滑。 一公分。 又一公分。 第203章 姜如沐关注点 一公分。 又一公分。 李歷左手扣著苏挽棠的小臂,掌心全是汗和血。 摩擦力快没了。 苏挽棠悬在二十五楼外,右手垂著,冷茶棕大波浪被风吹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 她不敢往下看。 楼下的人已经开始尖叫。 二十五层。 掉下去,连抢救流程都省了。 李歷左手又滑了半公分。 钢筋硌著他的右掌,掌心被划开一道口子。 淦。 应该明早飞帝都的。 —— 文华东方正门外。 李文彬站在警车旁,嘴里叼著第三根没点著的烟。 他戒菸十二年。 今晚这情况,让他觉得戒菸可以明天再说。 救护车停了六辆。 从楼顶转移下来的宾客已经有六十多个。 救护员给人披毯子,量血压,处理擦伤。 还有几个富豪刚下救护车,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 找律师。 李文彬看得牙疼。 命刚捡回来,先问赔不赔。 资本家的反射弧,確实专业。 无线电里传来直升机驾驶员的声音。 “指挥部,楼顶人质还剩最后两批,大约二十人,预计再飞三趟。” 李文彬按住通话键。 “李歷呢?” 那边停了一下。 “没看到。” “我接班之后一直在飞,他进了宴会厅方向,没再出来。” 李文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不对。 刚才爆炸后,李歷只回了一句“小场面”。 之后就没动静了。 他刚要呼叫,警戒线外突然乱了。 二十几个记者扛著摄像机往同一个方向挤。 话筒往前递。 闪光灯连著亮。 李文彬脸色当场黑了。 这时候还能让记者这么疯的,不可能是普通市民。 他冲旁边警员抬了下手。 “去看看。” 警员跑过去。 半分钟后回来,表情比刚才更难看。 “副处长,是姜如沐。” 李文彬差点把烟咬断。 “內娱那个姜如沐?” “对,和李歷关係很近那个。” 李文彬不知道姜如沐本来就在这个宴会,他脑子里已经冒出明天的新闻標题。 《姜如沐深夜现身恐袭现场》。 《李歷失联,姜如沐赶赴港岛》。 《恐袭现场疑似恋综绝命场》。 不行。 绝对不行。 “把人带进来。” 李文彬压著火。 “別让她站在记者堆里,不然明天港岛娱乐热搜不用看了,全是她。” 两个警员拨开记者,把姜如沐带进警戒线。 姜如沐穿著橙色薄外套,头髮扎成马尾,脸上没妆。 她一进来,没有看记者,也没有看镜头。 她只看现场。 消防车。 救护车。 直升机起降点。 担架区。 没有李歷。 她脚步停了一下。 “姜小姐。” 右边传来声音。 秦小山坐在救护车后踏板上,左胳膊缠著绷带,脸上也有擦伤。 他还想站起来。 姜如沐过去,按住他的肩。 “別动。” 秦小山嘿嘿一乐。 “姜姐,我没事,玻璃砸了一下。” 他拍了拍腿。 “腿好著呢,还能跑。程队他们还在前面,我是被救护员硬拽出来的。” 姜如沐看了眼他的胳膊。 “李歷呢?” 秦小山立刻来了精神。 “歷哥猛得很!” “刚才我听港警说,他一个人进了文华东方,把恐怖分子杀穿了!” 他用右手比了个开枪动作。 “三个,砰砰砰,全倒!” “然后他还开直升机,把人质一批一批往这边送。” 姜如沐打断他。 “他怎么进去的?” 秦小山卡住。 “这……我真不知道。” 他挠了挠头。 “我就知道他先迫降了一架飞机,然后不知道怎么又跑酒店里去了。”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他是去救你的。” 姜如沐转身。 殷若萤站在两米外。 港风大卷散了,暗樱红髮尾贴在脖颈。脸上的妆花得厉害,左脸还有一块红印。晚礼裙肩带歪著,膝盖擦破了皮。 平时那个抢话、抢镜、抢节奏的短剧女王,这会儿没抢任何东西。 她站在那里,嗓子有些哑。 “酒店里全是恐怖分子。” “他戴著头套,扮成恐怖分子混进去。” “我被人抓到健身房,他路过救了我。” 姜如沐没接话。 殷若萤往前走了一步。 “他踹开门后,第一句话不是让我走。” “是问我,有没有看到你。” 姜如沐的手垂在身侧,动了一下。 殷若萤看著她,声音压低。 “姜如沐,他杀了很多人。” “但他进那栋楼,先找的是你。” 维港方向的风吹过来。 周围很乱。 记者还在拍。 救护员在喊人。 警员在维持警戒线。 姜如沐却没再问。 殷若萤张了张口,还想补一句。 轰! 文华东方上层炸开火光。 气浪推著灰尘往外冲。 所有人停了半秒。 隨后人群炸开。 “退后!” “楼体有问题!” “快撤!” 记者扛著设备跑。 救护员压著担架往后撤。 消防车开始倒车。 警车鸣笛清场。 李文彬一把抓起无线电。 “李歷!” “五到二十五楼东南角全爆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 频道里先是杂音。 接著,李歷的声音传出来。 “小场面。” “人没事。” 李文彬刚松半口气。 下一秒。 楼体內部传来断裂声。 很沉。 很密。 文华东方东南侧,从五楼到二十五楼,外墙开始內凹。 紧接著,整片区域往下坠。 混凝土、钢筋、玻璃、火焰,全部砸向地面。 巨响压过警笛。 地面跟著震。 李文彬被两个警员拖著往后退。 他没挣扎,只抬头看著楼上。 灰尘翻起来,盖住半栋楼。 所有人都在退。 姜如沐没退。 警员过来拉她。 她甩开了。 灰扑到脸上,她没擦。 她一直抬头看著二十五楼。 十几秒后。 灰尘散开一点。 文华东方东南角被炸没了一大块。 断面上露出钢筋,火还在烧。 二十五楼靠楼顶的位置,还剩下一小段没有塌。 姜如沐看见了那里。 一个人趴在断裂边缘。 右手扣著钢筋。 双脚蹬著混凝土。 身体压得很低。 左手伸在楼外。 抓著另一个人。 那个人悬在二十五楼外,头髮被风吹乱,脸上全是灰,看不清样子。 但姜如沐认出了上面那个人。 碎盖短髮。 深色外套。 那个身形,她不会认错。 是李歷。 “淦。” 殷若萤在旁边骂出了声。 不是节目里的效果。 是真骂。 姜如沐转头。 殷若萤脸色发白,抬手拍了自己额头一下。 “我是猪。” “我为什么要问他!” 姜如沐开口。 “你问了什么?” 殷若萤咬著牙。 “我在电梯关门前,我问他有没有看到苏挽棠。” “我想著一个公司的,周辉我看见了,孙可征的下场我听到了,就问下没看见的苏挽棠在哪儿。” “我也是不过脑子,他们之前那种关係。” 姜如沐重新看向楼上。 李歷左手抓著的那个女人,冷茶棕头髮在风里乱飞。 苏挽棠。 她认出来了。 李歷前女友。 又被盛辉签下的人。 那个名字,她並不陌生。 恋综时期经常和他的名字同时出现。 姜如沐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李歷为什么回去救她。 也没有问殷若萤为什么多嘴。 她只是站在原地,抬头看著二十五楼。 问了殷若莹一个事。 “孙可征怎么了?” 殷若莹看向四周,又低声说,“李歷告诉我,她被折磨致死,体內被塞入炸弹,尸骨无存。” 姜如沐嘆了口气,不管怎样也是认识的人,这样的结果真是令人唏嘘。 但她没时间想这些,而是看向楼上。 她看见了另一件事。 苏挽棠还在往下滑。 李歷的左手,已经快扣不住了。 旁边的秦小山也看见了。 他从救护车踏板上站起来,伤著的左胳膊撞到车门,疼得脸都皱了。 可他没坐回去。 “歷哥……” 他声音发乾。 “左手的伤害没好。” “要抓不住了吧?” 没人回答。 姜如沐站在那里。 风把她的马尾吹散。 她的手开始发抖。 二十五楼上,苏挽棠又往下滑了一截。 第204章 换一首喜相逢 苏挽棠悬在二十五楼外。 下面是消防车、警车、人群,还有被灰尘盖住的马路。 她右手垂著。 手腕已经没了知觉。 刚才那根尼龙绳把她往下拽的时候,骨头应该错了位。现在別说抓人,连抬一下都疼得发黑。 李歷左手扣著她的小臂。 那只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撑不住了。 苏挽棠看见他右手死死扣著断口外露的钢筋,掌心被钢筋划开,血顺著手背往下流。 他左手更糟。 那只手,她太熟了。 一个多月前,她还坐在化妆镜前,准备开直播。 標题都想好了。 痛斥前男友家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揭穿李歷和姜如沐只是节目剧本。 顺便蹭一下姜如沐的流量。 那可是姜如沐。 內娱顶流。 苏挽棠当时盯著镜子里的自己,还想过一个更离谱的念头。 如果能和姜如沐炒点什么,流量会不会直接爆炸。 手机亮了一下。 她妈发来微信。 “特產收到了吧?好吃不?李歷也吃了吧?” 苏挽棠回得很快。 “好吃,吃了。” 发完,她扫了一眼垃圾桶。 里面是没拆完的特產。 热量太高。 不能吃。 李歷也不配吃。 那时候她已经住进国贸附近的大房子。 一间用於睡觉。 一间用於直播。 一间用於堆杂物。 她觉得自己终於从那个小县城爬出来了。 小时候父母离婚。 父亲有了新家。 母亲忙到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没人管她该选文科还是理科,也没人管她成绩一路往下掉。 后来她考了个大专。 再后来,直播火了。 她来帝都面试直播公司。 第一天,她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体面,去公司楼下的711买咖啡。 付款时手机没电。 身后有个男生替她付了钱。 十二块。 美式。 他跑得很急,说自己叫李歷,旁边设计院的,还要去打卡。 她喝了一口,苦得差点吐出来。 可她还是捧著那杯咖啡,在公司门口站了很久。 “歷哥,谢谢。” 那是开始。 后来他们在一起。 吃海底捞。 换手机。 买包。 租房。 李歷把工资拆成几份,房租、饭钱、她的直播设备、她想要的东西。 剩下的,留给他自己。 很少。 少到可笑。 苏挽棠见了李歷的同事,同事们都说他很有天赋。 她很高兴,预见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但后来苏挽棠知道了,李歷的天赋是加班勤快任劳任怨。 苏挽棠一开始也感动过。 但感动不值钱。 直播间的大哥一句“棠棠今天真漂亮”,能刷几千。 李歷加班三天,可能才够给她买一支口红。 她的收入涨起来后,李歷就变得碍眼了。 他会皱著脸看她直播。 会问那些大哥为什么说话那么难听。 会提醒她別把自己当商品。 她听烦了。 第四年,她生日。 李歷提前订了一家餐厅。 他很高兴。 可那家餐厅,她已经陪三个大哥去过了。 饭后李歷说散步回家。 她晚上还要直播,心里烦。 两人在路边吵了起来。 李歷想抱她。 她抬手推开。 他退到非机动车道上。 后面一辆电瓶车衝过来,撞上他的左手。 车上的母子摔了。 孩子父亲赶来后,给了李歷一拳。 她当时没管。 她转身走了。 那一周,她都没和李歷说话。 快十天后,李歷才打著石膏回来。 她这才知道,他左手腕骨折。 还因为加班错过了最好的处理时间。 石膏拆掉后,他落下了手腕综合症。 用力会疼。 撑久了会抖。 后来她经常看见李歷转左手腕。 一下。 一下。 那是他疼。 不是习惯。 现在,那只手又扣著她。 苏挽棠忽然觉得荒唐。 她花了四年,把一个愿意替她挡风的人榨乾。 分手后,又在直播间把他踩成笑话。 再后来,盛辉找上她,说能把她打造成第二个姜如沐。 她签了。 合同厚得嚇人。 条款也嚇人。 每个月直播不少於二百四十小时。 她没得退。 她以为这是往上爬。 结果殷若萤也签进来了。 公司的人很快忘了她。 她还是那个擦边网红。 只不过多了一份更狠的合同。 她不甘心。 凭什么李歷越来越红。 凭什么姜如沐真的站在他身边。 凭什么她当初不要的人,现在连看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所以孙可征问她要不要来香江酒会时,她来了。 她知道这种酒会是什么地方。 也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当成什么。 她无所谓。 她要钱。 要资源。 要能重新站到李歷面前的筹码。 结果,她等来的不是资源。 是恐怖分子。 是那个日语腔变態。 是黑房间。 是绑在身上的炸弹。 她第一次看见戴头套的李歷时,没看见脸。 可她看见了他转左手腕。 她立刻知道是他。 她想喊。 喊不出来。 后来李歷真的回来了。 她以为他是来救她的。 就该救她。 必须救她。 可他居然转身要走。 她急了。 她说敢鬆手。 敢一起死。 她以为李歷会怕。 可李歷只看了装置,看了房间,看了路。 他救的不是她。 是这栋楼。 爆炸后,他也是確认这边安全,才回来拉她。 他不是为了她拼命。 他只是顺手。 这个认知让苏挽棠比坠楼还难受。 风从断口灌上来。 她的身体又往下沉了一截。 李歷左手滑了半掌。 他牙关咬得很紧,手臂上的青筋顶起来。 苏挽棠终於开口。 “李歷。” 李歷没低头。 “別说废话,右手能不能动?” “动不了。” “那就闭嘴,少消耗氧气。” 苏挽棠却没听。 她抬起头。 “你爱过我吗?” 李歷左手又滑了一点。 他现在全身都在发力,听见这句话,差点气笑。 都这时候了。 还问这个。 恋爱脑真不能要。 不对。 这是病。 得切除。 他压著火。 “他爱过你。” 苏挽棠愣住。 李歷补了一句。 “我和你没关係。” 他说的是实话。 前身爱过。 爱到把命都搭进去了。 可那个李歷已经死了。 现在趴在断口边的人,不欠苏挽棠一根头髮。 苏挽棠听懂了一半。 她以为他说的是,从前爱过,现在不爱了。 她哭了。 哭得很狼狈。 可脑子还在转。 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右手废了。 左手也没力了。 再这样下去,李歷迟早会松。 她必须让他爆发。 让他想起过去。 让他捨不得。 她太懂男人了。 尤其是李歷这种曾经爱惨了她的男人。 只要她够惨。 够深情。 够决绝。 他一定会急。 一定会把她拽上去。 苏挽棠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轻。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李歷额头冒汗。 “你別整诗词大会。” 苏挽棠没停。 “李歷,放手吧。” 她停了一下。 “放我走。” “我原谅你了。” 李歷沉默半秒。 苏挽棠鬆开了抓著他的那只手。 她在赌。 赌李歷会慌。 赌他会在最后一刻爆发出力气。 赌他捨不得她死。 可她鬆手的那一刻,李歷左手的受力结构直接崩了。 原本还能靠她手臂回扣住一点力。 现在只剩他单手硬抓。 左手腕传来刺痛。 李歷判断得很快。 继续抓。 两个人一起下去。 鬆手。 他活。 苏挽棠刚要等那股被猛拽上去的力。 李歷鬆了。 还骂了一句。 “神经病吧。” 苏挽棠整个人往下坠。 她不敢信。 她真的不敢信。 她看见李歷趴在断口边,左手收了回去,还在衣服上擦了一下血和灰。 “啊啊啊啊啊!” 声音从二十五楼外掉下去。 很快被下面的混乱盖住。 嘭。 楼下传来闷响。 李歷没有往下看。 没必要。 他翻身滚回断口內侧,后背贴著残墙,大口喘气。 左手疼得发麻。 他转了两下手腕,没转开。 疼。 真疼。 前身这笔烂帐,终於算完了。 李歷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骂了一句。 “你这真不是读书的料。” “文科也不行。” “那诗是悼亡妻的。” “你俩这属於双双阵亡。” 他顿了顿。 “该来一首喜相逢才对。”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他听见了。 李歷回头。 姜如沐站在塌了一半的走廊口,橙色外套上全是灰,头髮被风吹乱,脸色很差。 她看著李歷的左手。 又看了一眼断口。 声音冷得嚇人。 “还有谁死了?” 第205章 不要告诉任何人 李歷躺在断口旁边。 再往外半步,就是二十五楼。 他身上全是灰,衣服被血和混凝土粉末糊成一团。右掌还在流血,左手腕疼得发麻,连转一下都费劲。 脚步声从塌掉的走廊那边传来。 很轻。 但他听见了。 李歷抬头。 橙色薄外套。 马尾散了半边。 脸上没妆。 姜如沐。 李歷愣了半秒。 楼下现在全在撤离,消防和港警恨不得把所有人赶到三条街外。 她倒好。 直接上了二十五楼。 逆行者是吧。 李歷撑著残墙站起来,腿有点软。 “你怎么上来的?” 姜如沐没回。 她站在几步外,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碎盖短髮被灰压塌。额头旧伤裂开。外套上有血。战术背心歪著。裤腿沾著碎渣。 还能站。 还能说话。 还能问她怎么上来的。 活著。 姜如沐抬手。 啪。 一巴掌甩在李歷左脸上。 灰被拍起来一层。 李歷被打得往旁边晃了一下,肩膀撞上残墙。 他不是被打懵的。 他是没想通。 刚从二十五楼外面爬回来,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人还没喘匀,等来的不是救护员,不是表彰,也不是一句“你没事吧”。 是一巴掌。 这是什么奖励机制? 他还在琢磨。 下一秒,姜如沐拽住他外套前襟,把人拉了过去。 唇贴了上来。 没有铺垫。 没有废话。 灰、血、汗,全混在一起。 她没躲。 李歷脑子停了。 左脸疼。 嘴上甜。 巴掌是真打。 亲也是真亲。 这流程他没见过。 前一秒工伤鑑定,后一秒发糖补贴? 他刚想动一下。 姜如沐鬆开了。 李歷:“……” 没尝明白。 限时体验是吧。 姜如沐退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以后別这么冒险。” 李歷还没完全回神。 “嗯。” “听见没有?” “嗯。” “你到底有没有听?” “嗯。” 姜如沐看著他这副样子,手又抬了一点。 李歷终於反应过来。 “听到了,不冒险。” 姜如沐盯了他两秒。 “苏挽棠没救到?” 她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李歷趴在断口边。 楼下有人坠落。 她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也没看见苏挽棠最后鬆手。 李歷点头。 他没解释。 没说苏挽棠怎么鬆开他的手。 没说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 也没说最后那声尖叫。 人死了。 前身那笔烂帐,也该停了。 姜如沐没追问。 她只是伸手,把李歷左臂搭到自己肩上。 “能走吗?” 李歷点头。 今晚他点头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两个人穿过宴会厅残骸。 碎玻璃铺了一地。翻倒的椅子卡在断裂的地板边。水晶灯碎片散在地毯上,踩上去咯吱响。 李歷走得不快。 左脚踩到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一张名片。 金色烫字。 盛辉娱乐。 周辉。 今晚被他排在队尾的那位。 李歷一脚踩过去。 没停。 停机坪上,最后一架港警直升机还在等。 飞行员看见两人出来,立刻加速旋翼。风压捲起灰尘,姜如沐散掉的头髮被吹到脸侧。 李歷先把她推上去,自己抓著舷梯往上翻。 左手腕抽了一下。 疼。 可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再下意识转手腕。 那个动作,跟苏挽棠一起留在了文华东方。 直升机落在置地文华东方楼顶。 旋翼没停。 三辆救护车已经等在下面。 两个救护员把李歷架上担架,姜如沐跟著上车。 车门关上。 警笛拉响。 救护员给他量血压,贴监护,拿手电照瞳孔。 李歷被晃得眼睛发酸。 “香江现在怎么样?” 姜如沐坐在摺叠椅上。 “我给我爸打了电话。” 李歷一点不意外。 姜战,帝都警备区司令,新晋上將。 姜如沐那部手机有特殊频段,民用通讯断了,她照样能联繫上。 別人的爸爸是靠山。 她爸爸是山脉。 姜如沐把手机放回口袋。 “特首已经向內地求援。通讯抢修队、消防增援、特种部队都到了,信號很快恢復。” 李歷点头。 “帮我再打一个。” 姜如沐没问,直接拨號。 两声后,电话接通。 “爸。” 电话那头很吵,姜战的声音压著火。 “沐沐,你在哪?安全吗?” “安全,在救护车上。” “你受伤了?” “不是我,李歷。”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姜如沐把手机递给李歷。 李歷靠在担架上。 “姜叔,我是李歷。” 姜战开口就没客气。 “飞机、飞弹、迫降、酒店,你准备一个人把港岛安保全乾完?” 李歷没接这话。 “姜叔,我有一串帐號。” “什么帐號?” “恐怖分子的资金帐户。” 电话里安静了。 李歷把系统標记的数据报出去。 两个帐户。 一个银行帐户。 一个公链钱包。 里面牵著几十亿现金和数字货幣。 这是他在文华东方跟恐怖分子交手时,系统扫到的。当时没空处理,现在正好交出去。 姜战听完,声音沉了。 “哪来的?” “运气好,碰巧看到的。” 姜战没继续问。 “我马上协调冻结。银行帐户快,链上资產也跑不了。” “辛苦姜叔。” 李歷停了一下。 “还有件事,斯诺·登现在在哪?” 姜战那边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香江警方还在审。理由是国泰航空劫机案,他们强硬要求先走本地流程。审完之后,移交驻港部队,再带回內地。” 李歷没说话。 流程不太对。 斯诺·登是cia叛逃者,手里攥著美帝全球监听数据。 这种人,不该在香江警方那里耗流程。 尤其是今晚这种局面。 恐怖分子、飞弹、酒店爆炸,全撞在一起。 太巧了。 李歷现在全身疼,脑子不適合拆太深。 “知道了,谢谢姜叔。” “別谢。把电话给沐沐。” 李歷把手机还回去。 姜如沐听了几句,只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掛断。 她没说姜战叮嘱了什么。 李歷也没问。 救护车拐进医院急诊入口。 担架推进去。 ct。 x光。 血常规。 生化全套。 心电图。 一套流程做完,主治医生拿著片子站在灯箱前,脸色很复杂。 “李先生,你今晚经歷了什么?” 李歷躺在病床上。 “正常社交。” 医生手里的片子顿了一下。 “你管这个叫正常社交?” “香江这边比较热情。” 医生翻了翻检查单。 “除了左手腕挫伤,还有几处皮外伤,没发现大问题。” 他又看了一遍片子。 “颅脑正常,胸腹正常,脊柱正常。” 医生回头看了看李歷。 灰头土脸,衣服破了好几处,身上还有血。 “你確定你刚从塌楼现场出来?” “確定。” “不是刚从健身房出来?” “健身房没这么贵。” 医生沉默了几秒,在病歷上写了一行字。 体质异於常人,建议进一步观察。 李歷瞥见了,没吭声。 护士给他左手腕缠固定绷带。 姜如沐站在旁边,一直没走。 叮。 蓝色光屏在脑子里弹出。 【任务完成:救援文华东方酒店人质】 【评价:s】 【奖励一:生物级瞳孔膜——可改变虹膜色彩与纹理,通过任何生物识別系统】 【奖励二:生物级指纹膜——可复製並覆盖任意指纹信息】 【奖励三:躯体伸缩术——身高可在正负3cm范围內自由调节】 李歷盯著第三条看了三秒。 正负三厘米。 也就是说,他能从一米七八变一米八一。 也能变一米七五。 就是不知道別的地方能不能参与调节。 他把这念头按下去。 换虹膜。 换指纹。 改身高。 再加上之前的化妆技能。 这不是娱乐奖励。 这是潜入套装。 cia亲妈来了,也得先排队做亲子鑑定。 巧了。 他现在身上还掛著一个cia內部代號。 alpha-7。 光屏消失。 李歷刚准备闭会儿眼,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 屏幕亮起。 左上角跳出4g信號。 香江通讯恢復了。 消息一下涌进来。 综艺导演组的。 消防队的。 福利院的。 秦小山的。 还有一堆“你还活著吗”。 李歷懒得一条条回。 手指往下滑。 最底部,有一条未知號码简讯。 没有归属地。 没有来电显示。 只有一行字。 “恭喜你再次成为大英雄!想知道斯诺·登去了哪儿?就到赌城来赌一局。只有你一个人,不能告诉任何人。输贏我都告诉你他去了哪儿。” 李歷的手停住。 去了哪儿? 姜战刚才还说,人在香江警方手里。 审完移交驻港部队。 现在这条简讯说,他去了哪儿。 不是“在哪儿”。 是“去了哪儿”。 李歷把简讯重新看了一遍。 赌城。 一个人。 输贏都告诉。 赌徒不会这么写。 赌徒只关心你带多少钱。 这不是邀赌。 这是钓鱼。 鱼饵是斯诺·登。 钓的是他。 而钓鱼的人。 尤西。 接著就是一个地址发过来。 “赌城·美狮酒店赌场·14號桌” 第206章 一人不怕,一千人怕不怕? “赌城·美狮酒店赌场·14號桌。” 李歷盯著简讯最后一行。 真正让他停住的,不是地址。 是上一句。 “想知道斯诺·登去了哪儿?” 去了哪儿。 不是在哪儿。 姜战刚刚才说,斯诺·登还在香江警方手里,审完之后移交驻港部队。 现在有人告诉他,人已经动了。 李歷把手机放低。 尤西。 迪莉婭自爆没炸死他。 梧桐山纵火案也有他的影子。 今晚香江大乱,恐怖分子炸机场,炸酒店,飞弹袭击客机,文华东方劫持和爆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这不是单独事件。 这是给人转移注意力。 斯诺·登手里的东西。 美帝全球监听的数据。 cia內部资料。 还有大量间谍网络名单。 如果人真被带走,香江警方那边一定出了问题。 李歷低头摸了一下裤兜。 硬碟还在。 斯诺·登在飞机上交给他的备份。 从高空迫降,到文华东方枪战,再到爆炸塌楼,这块硬碟还没掉。 这条裤子可以申请国家级保护。 从利益角度看,斯诺·登死不死,已经不影响大局。 备份在他手上,交回去破解一下就行。 只要交给姜战,该冻结的冻结,该抓的抓,该清的清。 但尤西露头了。 这人藏了这么久,现在敢发简讯过来,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手里还有牌。 第二,他觉得李歷一定会去。 李歷没有出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 护士刚出去,门外有脚步声经过。 姜如沐坐在摺叠椅上,正在看手机。橙色外套还沾著灰,马尾散了半边,鞋面上也有混凝土粉。 李歷把手机屏幕往她那边偏了偏。 姜如沐抬头。 简讯內容在屏幕上停著。 她看完,脸色变了。 李歷抬起右手食指,压在唇前。 又指了指天花板。 再指了指墙角。 姜如沐立刻懂了。 不能说。 医院不是安全屋。 尤西既然能把简讯发到李歷手机上,就有监听的可能。 墙里、灯里、插座里、护士站设备里,都可能有东西。 李歷朝她伸手。 姜如沐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菊花厂特製版。 军工级加密晶片。 独立基带。 硬体防监听。 市面上买不到。 姜战给女儿配的。 別人家父亲担心女儿被渣男骗。 姜战担心女儿被境外势力监听。 职业不同,父爱形式也不同。 李歷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是尤西发的。斯诺在香江警署可能出事了。” 他把手机转给姜如沐。 姜如沐接过去,打得很快。 “你不许去。” 李歷看了一眼。 这姑娘现在已经不是建议。 是命令。 他接过手机。 “我先给你一样东西。” 姜如沐看著他。 李歷从裤兜里取出一块超薄移动硬碟。 铝合金外壳,边角有磕痕。 它被塞在裤兜里,经歷了飞机迫降、酒店救人、枪战、爆炸、塌楼,居然还完整。 李歷把硬碟放到她手心。 姜如沐低头看了一下,又在备忘录里敲字。 “这是什么?” 李歷回。 “斯诺给我的备份。里面有美帝监听数据、cia资料、间谍网络,还有国內能用得上的名单。” 姜如沐停了几秒。 她没再打字。 李歷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带它走,去找我未来岳父。” 姜如沐看到“未来岳父”四个字,耳朵红了一截。 她抬手要打他。 手抬到半空,又想起他浑身都是伤,只能压回去,在屏幕上重重敲字。 “谁是你未来岳父?” 李歷继续打。 “他能最快冻结资金、保护数据、调人抓间谍。” 这话没问题。 姜如沐没法反驳。 她把硬碟塞进外套內侧口袋,拉链拉到顶。 然后打字。 “那你呢?” 李歷回。 “我去赌城。” 姜如沐手指停住。 过了两秒,屏幕上多了一行字。 “不行。” 李歷看著这两个字。 很短。 但比刚才那个句號还重。 姜如沐又打。 “你才从塌楼现场出来。左手伤了,右手也包著。你还要去?” 李歷接过手机。 “尤西敢露头,机会不多。” 姜如沐抢回去。 “那也不是你一个人去送。” 李歷打。 “不会一个人。” 姜如沐立刻回。 “谁?” 李歷没有马上打字。 姜如沐盯著他,手已经伸到他左手腕旁边。 李歷提前把左手往后收。 她抓了个空。 姜如沐气得在备忘录里敲。 “说清楚。” 李歷这才老实。 “官方渠道不能动。警察、驻军、赌城公职系统,尤西可能都盯著。” 姜如沐回得很快。 “所以你更不能去。” 李歷继续打。 “但私人力量不在系统里。” 姜如沐停住。 李歷又敲下一行。 “我刚才救了一个人,赌王长女。她家在赌城半壁江山,美狮酒店赌场是她的。” 姜如沐看完,反应过来。 “你要找赌场老板?” 李歷点头。 “不是老板,是用赌场老板家的保鏢、安保、司机、经理、打手、清洁外包、后厨员工。” 姜如沐愣了一下。 李歷继续打。 “能花钱调动的人,不走官方系统。尤西查不到这么快。” 姜如沐看著屏幕,沉默了几秒。 她大概已经想到那个场面。 尤西布了局,等李歷进赌场。 结果赌场內部从停车场、后厨、电梯、贵宾厅、监控室一起动。 枪不好开。 人还多。 李歷补了一句。 “他们打不过恐怖分子没关係,人多就行。赌城最不缺人,一个人不行,一千个行不行?” 姜如沐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很快收住,继续打字。 “你確定不会硬来?” 李歷回。 “我这身体状態,硬来属於碰瓷。” 姜如沐看了他一眼。 额头伤口贴著纱布。 右掌缠著绷带。 左手腕固定著。 外套还破了几个口子。、 姜如沐把手机拿回来。 “我要知道你的路线。” 李歷回。 “不能写太细。你带硬碟走之后,先別联繫我。到姜叔那边再说。” 姜如沐打字。 “我不放心。” 李歷看著这四个字,停了停。 然后敲下去。 “放心,我怕死。” 姜如沐明显不信。 李歷继续。 “我还没办理五险一金的失业金,没修完福利院,没吃你请的冰淇淋,也没见未来岳父正式变脸。” 姜如沐低头打字。 “最后一句刪掉。” 李歷把手机还给她。 没刪。 姜如沐看著屏幕,耳朵更红了。 病房门外有人经过。 两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脚步声远了。 李歷这才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刪除简讯截图,只留下號码和地址。 姜如沐把特製手机收好。 她站起身。 “注意安全。” 这句话可以说。 就算有人监听,也听不出任何东西。 李歷点头。 “嗯。” 姜如沐看著他。 “別只会嗯。” 李歷改口。 “活著回来。” 姜如沐抬手,在他左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 亲完就转身。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硬碟我会送到。” 李歷看著她的背影。 “姜如沐。” 她没回头。 “怎么?” “你刚才亲的是被你打过的那边。” 姜如沐肩膀挺了一下。 “活该。” 门关上。 李歷靠回枕头。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的声音。 几分钟后,医院大门外响起车声。 两辆军绿色越野车停在急诊入口。 驻港部队的人到了。 原本是接他们两个人。 现在只接走姜如沐。 还有那块硬碟。 李歷等了半分钟。 確认外面走廊没人,他抬手摘掉手指上的监护夹。 心电图直接拉平。 护士站警报响了。 三秒后,护士推门衝进来。 “李先生!” 李歷已经下床穿鞋。 护士看著他身上的绷带,又看著床头监护仪。 “你不能走,你还要观察!” “急事。” “你刚从塌楼现场出来!” “所以我有经验。” 护士被噎住。 李歷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护士追上来。 “你的出院医嘱还没开!” “下次补。” “哪有下次补出院医嘱的!” 李歷停在门边,回头。 “那你写一句,患者主观求生欲较强,客观行动力过剩。” 护士张了张嘴。 李歷已经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两个警员正在和医生沟通,没有注意这边。 李歷从安全通道下楼。 左手腕还疼。 右掌纱布渗出一点血。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疼得停了半秒。 身体改造还剩六个月。 现在这状態,硬扛肯定不行。 那就换打法。 赌城不是战场。 那里有监控,有钱,有人,有规矩,也有见不得光的生意。 尤西想让他一个人去。 可以。 一个人进门。 至於门內本身还有多少人,那就不归简讯管了。 李歷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吹过来,烟尘味还没散。 远处文华东方还在冒烟,消防车的红灯一闪一闪。 第207章 黑耶穌:我真想活命啊 消防车红灯还在身后闪。 李歷没回头。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他好几眼。 灰,血,绷带,破外套。 这状態,放在医院门口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是从医院里走出来的。 “靚仔,你系去急诊,定系从急诊走出嚟?” 李歷靠在后座。 “都有。” 司机闭嘴了。 香江司机见多识广。 但今晚这个,还是有点超纲。 李歷报了码头地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从香江到赌城,最快是坐船。 四十五分钟。 来得及。 计程车绕过封锁路段,文华东方还在冒烟。半条中环全是消防车,路边救护员抬著担架跑,警戒线被风吹得啪啪响。 李歷低头,拿出手机。 简讯还在。 【赌城·美狮酒店赌场·14號桌。】 尤西。 钓鱼。 鱼竿都塞嘴边了,不咬一口,多少有点不礼貌。 不过,李歷没有直接回简讯。 他先拨了另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 对面接起。 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先生?” 李歷看著窗外。 “我去美狮。” 对面停了半秒。 “现在?” “现在。” “你需要什么?” 李歷换了个姿势,左手腕疼了一下。 “赌场今晚正常营业。” “但十四號桌附近,我不想看到陌生人。” 对方没有多问。 今晚她能活著离开文华东方,是李歷把她从恐怖分子手里拽出来的。 赌王长女,欠人情。 这种人情,比支票贵。 “多少人?” 李歷开口。 “有多少,要多少。” “官方的人別动。” “赌场的人,酒店的人,司机,保洁,后厨,安保,贵宾厅经理。” “能走路的,都算。” 对面沉默两秒。 “李先生,你这是要打仗?” 李歷看了一眼自己两只缠著绷带的手。 “我这状態打不了。” 他顿了顿。 “我去谈心。” 电话那头没再废话。 “美狮等你。” 李歷掛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 计程车驶向码头。 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带著烟味。 —— 东南亚。 山间度假村。 尤西没有等到李歷的回电。 他先拨了外塔窝布胡。 匯报,是情报行业的基本流程。 干活。 交帐。 收钱。 区別只在於,普通外包收不到钱,最多拉黑甲方。 他们收不到钱,容易死全家。 外塔接得很快。 他在度假,没什么正事。 “战报。” 尤西翻开平板。 “香江国际机场t1航站楼瘫痪。” “通讯基站炸了三十七座。” “中环到铜锣湾,六条主干道封死。” “文华东方酒店东南角,五楼到二十五楼塌了。” “死亡33人,另外失去一架直升机。” “不过,黑耶穌顺手带走了一个人。” 外塔没接。 尤西继续。 “小超人。” “香江首富的儿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美方目標已经成功转移前往冲绳。” 外塔终於开口。 尤西听懂了。 斯诺·登已经不在香江警方手里。 外塔继续。 “接下来要降温。” “不要再刺激东大。” “把人质放了。” 尤西把平板合上。 “放可以。” “但不能白放。” 外塔没接这个话。 “隨你。” 电话那头已经准备掛了。 尤西赶紧开口。 “钱呢?” 外塔没动静。 尤西往前坐了点。 “弟兄们等著结帐。” “这一票死了多少人,你心里有数。” “香江这么大动静,吃掉了我三分之一的人手。” 外塔终於回了两个字。 “什么钱?” 尤西手里的平板被他按得咔了一声。 “十倍。”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亲口答应的,十倍奖金。”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外塔的语气没变。 “没有。” 尤西站了起来。 藤椅往后撞到窗台。 “你再说一遍?” 外塔开口很稳。 “尤西,你们做得太过了。” “炸机场。” “炸基站。” “炸酒店。” “封街。” “恐袭。” 每个词都砸下来。 “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发了谴责声明。” “联合国安理会明天开会。” “约翰·布朗寧被召回华盛顿。” “太平洋舰队司令停职审查。” “嘉手纳基地指挥权也交出去了。” “能给钱的人,都不在位子上了。” 尤西牙关动了两下。 他忍了三秒。 没忍住。 “放你妈的屁!” 他一脚踹翻藤椅。 “方案是你定的!” “人是你要的!” “时间是你催的!” “所有事件都是你们確认过的!” “现在事情闹大,你跟我讲没钱?” 外塔停了一下。 然后开口。 “我什么时候讲过?” 屋里安静了。 尤西站在那里,手里的手机贴在耳边。 他听过这句话。 cia讲过。 军情五处讲过。 所有赖帐的人,最后都会讲这句。 我什么时候讲过? 没有录音。 没有合同。 没有纸面记录。 情报交易靠嘴。 嘴讲完,就是空气。 空气不付钱。 “外塔!” 嘟。 电话断了。 尤西盯著手机屏幕。 通话结束。 四分二十七秒。 下一秒。 啪! 手机砸在墙上。 屏幕碎开,电池弹出来,壳子滚进床底。 门口的板寸探头进来。 “头儿?” 尤西伸手。 “新手机。” “插卡。” 板寸没废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备用机,又蹲下去,把碎手机里的sim卡抠出来,吹了吹灰,塞进新机。 这事他干过很多次。 尤西每次和甲方谈崩,手机都要死一部。 在东南亚藏了半年,弹药没换这么勤,手机倒换了十几台。 板寸觉得应该找诺基亚谈合作。 耐摔。 新手机亮屏。 信號出来。 尤西拨出赌城號码。 响了两声。 “餵。” 对面声音不大,第一个字有点漏气。 尤西正在火上,没听出来。 “人到了没有?” 对面停了一下。 “早到了。” 又停了半拍。 “一直在等你电话。” 接电话的人叫黑耶穌。 东南亚地下世界里有名的人物。 这次赌城局的负责人。 尤西跟他合作过三次。 前两次都很顺。 “我们在大厅贵宾区。” 黑耶穌压低声音。 “他就坐在我对面。” “一个人来的?” 黑耶穌又停了一下。 这一下不到一秒。 如果尤西没刚被赖掉几十亿。 如果他现在还能正常听人讲话。 他应该能听出问题。 可惜他现在只想拿钱。 “是。” 黑耶穌开口。 “一个人。” 尤西没追问。 “陪他玩。” “玩什么?” “他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德州,百家乐,二十一点,炸金花。” “隨便。” 尤西坐回椅子。 “玩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不管输贏,我会告诉他斯诺·登的下落。” 黑耶穌那边回了一句。 “收到。” 电话掛断。 —— 赌城。 凌晨两点。 美狮酒店赌场大厅还亮著。 筹码声,老虎机电子音,赌客骂庄家的声音,混成一片。 一海之隔的香江刚经歷恐袭。 这里照样下注。 赌场不管外面死了多少人。 这里只认筹码。 十四號桌。 贵宾区最里面。 桌上摆著筹码,两杯水,一副没拆封的扑克。 黑耶穌放下手机。 他对面坐著李歷。 碎盖短髮压著灰。 外套破了几个口子。 两只手都缠著绷带。 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混凝土粉。 现在正拿筹码摆俄罗斯方块。 还摆得挺齐。 黑耶穌腕上的佛珠转了一圈,又卡住了。 他没敢碰桌上的水。 手抖。 怕洒出来。 李歷头也没抬。 “你老板讲什么?” 黑耶穌喉结动了动。 “让我陪你玩一个小时。” “行。” 李歷把筹码推散,拆开那副新牌。 缠著绷带的手指夹住纸牌,洗得很稳。 哗。 牌面铺开,又收回。 “玩什么?” 黑耶穌开口。 “你定。” “那就德州。” 李歷发了两张牌过去。 牌滑到黑耶穌手边。 黑耶穌没拿。 李歷抬头看了他一眼。 “別紧张。” 黑耶穌没回。 他怎么不紧张? 赌场门口,四个泊车小弟换了人。 电梯口两个礼宾换了人。 贵宾厅经理站在三米外,手里拿著对讲机。 荷官不是原来的荷官。 安保不是原来的安保。 连端水的服务生,都把托盘放得离他太近。 更要命的是,大厅里那些赌客,有人押注,有人看牌,有人骂庄。 可每隔几秒,就有人往十四號桌这边扫一眼。 不是一个。 是一片。 黑耶穌混地下世界这么多年,第一次坐在赌场里,觉得自己才是桌上的筹码。 李歷把自己的底牌扣好。 “对了。” 他开口。 “你手一直在抖。” 黑耶穌腕上的手錶链不再抖了。 李歷把公共牌旁边的筹码摆正。 “放轻鬆。” “只是玩玩。” —— 东南亚。 尤西掛断黑耶穌的电话,没有放下手机。 他打开简讯界面,输入另一个號码。 不是赌城號码。 內容很短。 【做掉小超人。】 【把他帐户里的钱转到这个地址。】 【转完立刻跑。】 下面是一串数字货幣钱包地址。 外塔不给钱。 那就自己拿。 小超人值多少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笔钱够不够给手下发命价。 简讯发出去。 十几秒后。 回復跳出来。 【收到。】 尤西把手机搁到桌上。 空调外机嗡嗡响。 电视里,cnn已经不播维港了,换成各国政要排队谴责。 没人再盯著那架波音777。 新闻热度,比筹码还不耐放。 尤西拿起遥控器,切到赌城本地频道。 画面里,美狮酒店外灯全开。 门口计程车排成一排。 一个小时。 他关掉电视。 断掉半截的无名指敲著扶手。 一下。 一下。 而此刻。 十四號桌旁。 黑耶穌看著李歷洗牌。 那双缠著绷带的手,稳得让人心里发寒。 他刚才没敢在电话里告诉尤西。 大厅里那些赌客,荷官,安保,经理,服务生。 一千个人里,九百九十九个不是来赌钱的。 所有人都在等李歷一句话。 他能怎么办? 他也想活命啊。 第208章 九百九十九个都在等他发话 黑耶穌没等到牌。 李歷把洗好的扑克放到桌上,缠著绷带的手指在台面敲了两下。 “先不急。” 黑耶穌愣了一下。 李歷抬头,扫了一圈赌场大厅。 老虎机还在响,筹码还在滚,几百號赌客该下注下注,该骂庄骂庄。 可隔几秒,就有人往十四號桌这边看一眼。 李歷收回视线,落在黑耶穌脸上。 “你吃饭了没?” 黑耶穌一时没接上。 “我问你吃饭没。” 黑耶穌摇头。 他现在连多喘两口气都嫌浪费。 李歷抬手,冲三米外的贵宾厅经理招了下。 经理快步过来。 “李先生?” “你们这还有珍珠奶茶吗?” 经理卡了一下。 “有。” “两杯。” 李歷停了停。 “再来几块小蛋糕,水果杯,四盘生煎。” 他又补了一句。 “哈根达斯有吗?” 经理这回彻底顿住了。 “有。” “那来一堆。口味隨便,別给我香草的,太敷衍。” 经理看了看黑耶穌,又看了看李歷,確认不是开玩笑,这才转身往后厨走。 刚走两步,又被叫住。 “对了。” 李歷抬了抬包著绷带的右手,指向大厅。 “我记得小红书上说,你们美狮的珍珠奶茶和餐食都是免费的?” 经理回头。 “是,贵宾区免费提供。” “行,那就对了。” 李歷靠回椅背。 “我还以为小红书乱写。” 经理脚步一顿,还是走了。 十四號桌周围,安保、荷官、服务生、经理,全都站著没动。 半小时前,他们接到赌王长女的电话。 內容就一句。 配合李歷。 他说什么,做什么。 额外奖励另算。 有人在衣服里塞了钢管。 有人把杀鱼刀別进了围裙后面。 泊车小弟口袋里揣著扳手。 全都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结果李歷一坐下,先点珍珠奶茶。 再点小蛋糕。 水果杯。 生煎。 哈根达斯。 还问是不是免费的。 一个安保回头看了同伴一眼。 同伴微微摇头。 两人一起站直,脸上的紧绷感鬆了大半。 三分钟后,服务员端著托盘过来。 两杯珍珠奶茶,奶盖打得很厚,杯壁还做了拉花。 小蛋糕摆在三层点心架上,覆盆子、抹茶、提拉米苏一应俱全。 水果杯切得整整齐齐。 四盘生煎底部煎得焦脆,码成方方正正一排。 哈根达斯摆开一长溜,草莓、比利时巧克力、夏威夷果仁、曲奇奶香全齐了。 原本像赌桌的十四號桌,转眼成了自助台。 李歷端起奶茶,吸了一口,嚼了嚼珍珠。 “確实可以,小红书这回没骗人。” 他又夹起一只生煎,咬了一口,汤汁溅到绷带上,也没去擦。 黑耶穌坐在对面,手里的佛珠转了两圈,又停了。 他盯著眼前这个刚从塌楼现场出来、两只手都缠著绷带、外套破了好几个口子的男人。 李歷已经吃到第三只生煎。 还顺手蘸了醋。 “你不吃?” 黑耶穌摇头。 “没胃口?” 李歷抬手叫服务员。 “给这位黑耶穌先生来份牛排,沙拉,酸奶。” 他扫了黑耶穌一眼。 “七成熟,別太老,看他这样,不习惯东方口味。” 服务员愣了两秒,转身去后厨。 李歷继续吃。 珍珠奶茶喝掉半杯,小蛋糕吃了两块,水果杯还没动,冰淇淋已经开了巧克力味。 他一边吃,一边拿起桌边遥控器,打开上方电视。 赌场贵宾区標配。 原本是给赌客看赛马的。 李歷换了台。 赌城本地新闻。 画面一跳出来,第一条就是东部战区、南部战区联合行动。 卫星视角下,山东舰和福建舰正穿过第二岛链。 舰载机整齐排开,护卫舰群散开阵型,055大驱的雷达面板在阳光下反著光。 镜头一切。 第二岛链外侧,美军林肯號航母战斗群正在撤退。 不是转向。 是全速撤退。 伯克级驱逐舰跟在后面,尾跡拉得老长。 新闻主播的粤语压著激动。 “据消息人士透露,东大两大战区罕见联合出航,规模为近十年之最。美军太平洋舰队目前正在进行战略后撤,避免正面接触。” 李歷一边嚼著冰淇淋,一边看,手里没半点波动。 下一条。 国防部发言人站在发布台后面,深蓝背景,国徽正中。 “我们对恐怖组织在香江发起的恐怖主义行动表示最强烈的谴责。” “我方已锁定多个参与恐怖袭击的组织目標。” “我们將会对上述组织採取一切必要手段进行报復行动,並且不接受任何调停。” 话音落下,台下记者直接炸了。 举手的,站起来的,话筒往前懟的,全挤成一片。 发言人没再回应,转身离场。 门关上的那一下,透过电视机传进赌场。 李歷舀了一勺哈根达斯,继续看。 画面又切到bbc。 主持人坐在演播室里,脸色发僵。 “这是我们第一次目睹东方大国展示其远洋军事投射能力。” 紧接著,画面切到abc现场连线。 吉布地。 东大唯一的海外军事基地。 港口里,一艘航母正缓缓驶出,两侧055大驱已经展开阵型,后面跟著052d和补给舰。 整个战斗群离港。 目的地未知。 abc记者站在海岸边,风把他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可他顾不上。 “我们目前无法確认这支舰队的目的地,但五角大楼方面拒绝发表任何评论。” “这是东方大国首次从海外基地派出完整航母战斗群。” “各方观察人士认为——” 李歷把音量调高了一格。 不是为了自己听。 是为了让对面的人听。 黑耶穌的牛排端上来了。 七成熟,配沙拉和酸奶,摆盘还挺讲究。 他没动刀叉。 他在看电视。 两个航母编队衝出第二岛链,美军航母全速撤退,国防部发言人提报復,吉布地舰队离港。 黑耶穌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老板到底惹了什么东西。 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支队伍。 是一个能让美军航母掉头跑的国家。 李歷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抽纸擦了下手。 “牛排凉了就不好吃了。” 黑耶穌低头看了一眼盘子,拿起刀叉,手在发抖,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没嚼出什么味。 李歷看他终於动了,点了下头。 “这就对了。” 他抬手,叫来一个服务员,低声交代了几句。 服务员先是职业微笑,接著发愣,然后困惑,最后变成了“您確定?”的表情。 李歷看著他。 很认真。 服务员转身离开,脚步很快。 十四號桌重新安静下来。 电视还在播。 美军航母还在撤。 五角大楼还在沉默。 吉布地舰队还在海上。 李歷喝完第二杯珍珠奶茶。 黑耶穌的牛排吃了三分之一。 十分钟后,服务员回来了。 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托盘上罩著一个不锈钢半球,底部两个对称孔位,刚好能容下一只手。底座两边各有一个按钮,一红一蓝。 看著就不太正常。 李歷接过来,放到桌上。 他把旁边的盘子往两边推开,给这东西腾出地方。 隨后,他看向黑耶穌。 “吃饱了?” 黑耶穌放下刀叉。 李歷拍了拍装置顶部。 “来玩个游戏。” “保证没法做手脚。” 黑耶穌盯著桌上的东西,没动。 李歷抬起头。 “规则简单。” “把手伸进去,出石头剪刀布。” “一人按一个按钮,都按下去,罩子两边就开,露出结果。” “公平吧?” 他顿了顿。 “这叫分歧终端器,葛大爷想的。” 李歷的手指落在红色按钮边上,绷带还在渗血。 “输的人,留下手。” 黑耶穌的呼吸一下停住。 李歷把另一只手搭上蓝色按钮。 “开始前,你可以先想想,自己要留哪只手。” 第209章 东大真是间谍地狱 黑耶穌把右手伸进不锈钢罩子。 金属內壁很凉。 他的手指碰上去,抖了一下。 佛珠从手腕滑到小臂根,卡住了。 李歷也把手伸进去。 绷带擦过金属壁,发出轻响。 “三局两胜。” 李歷的手搭在红色按钮旁。 “別磨蹭。” 黑耶穌没吭声。 两人同时按下按钮。 咔。 罩子两边弹开。 李歷,石头。 黑耶穌,剪刀。 第一局,李歷贏。 黑耶穌把手抽回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第二局。 罩子合上。 伸手。 按键。 弹开。 李歷,剪刀。 黑耶穌,布。 两局结束。 三局两胜,李歷已经贏了。 十四號桌旁边很安静。 安保没动。 荷官没动。 贵宾厅经理也没动。 远处老虎机还在响,但那点声音传过来,反而让桌边更冷。 黑耶穌盯著那个罩子,半天没出声。 他在赌城混了十年。 见过出千的。 见过输红眼掀桌的。 见过拿枪逼人继续下注的。 但他没见过这种玩法。 输一局,筹码不掉。 输一场,手可能没了。 李歷把手抽出来,端起珍珠奶茶喝了一口。 “再来?” 黑耶穌不该接。 可他身后站著的人太多。 赌场里九百九十九个人,全在等他一句认输。 他要是认了,这些人马上就会换一种工作状態。 “五局三胜。” 李歷点头。 “行。” 第三局,平。 第四局,李歷贏。 第五局,平。 第六局,李歷贏。 五局三胜。 李歷三胜两平。 黑耶穌一局没拿下。 空调开到二十二度。 他的衬衫从后领湿到腰。 佛珠在小臂上又滑了一截,被汗黏住。 李歷吃了一勺冰淇淋。 “七局?” 黑耶穌喉结动了动。 “七局四胜。” 结果没有变。 李歷贏四局,平两局。 黑耶穌把手从罩子里抽出来,拍在桌面上。 筹码弹了两颗,滚到桌边,又被荷官按住。 “九局。” 李歷没抬头。 “你隨意。” 九局打完。 李歷五胜四平。 黑耶穌还是零胜。 这已经不是运气。 石头,剪刀,布。 黑耶穌换什么,李歷就压什么。 偶尔平一局,也不像失误。 更像给他留口气。 佛珠断了。 两颗木珠滚进筹码堆里。 没人去捡。 黑耶穌低著头,声音哑得厉害。 “十一局六胜。” 李歷放下奶茶杯。 “最后一次。” 黑耶穌点头。 十一局结束。 六胜五平。 李歷全程没输。 黑耶穌靠在椅背上,衣服前后都湿了。 他的右手放在装置旁边,抖得扣子都解不开。 他不是怕输。 他怕的是,他根本贏不了。 从三局到十一局,他把能试的都试了。 连续出剪刀。 最后一刻换布。 先平一局再变招。 全没用。 对面那个两只手都缠著绷带的男人,坐在那里吃冰淇淋,顺手把他所有路都堵死了。 这不叫赌博。 这叫检查身体。 而他是被查的那个。 李歷把装置推到一边,看了眼手机。 一小时整。 “时间到了。” 黑耶穌愣了半秒,马上掏出手机拨號。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 那边没人开口。 尤西在听。 黑耶穌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了免提。 他不敢私下跟任何一边说话。 现在两边都得听见。 两边都得知道,他没有乱讲。 李歷拿起一块抹茶蛋糕,咬了一口。 又等了十几秒。 电话里终於传出声音。 中文,有口音。 “钱呢?” 不是问黑耶穌。 是问李歷。 黑耶穌往后挪了半寸。 李歷咽下蛋糕,抽纸擦了擦手。 “什么钱?” 尤西停了两秒。 “我们的钱。” “转帐被拦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乱了一下。 “银行帐户被冻结,我能理解。” 尤西的声音压低。 “数字货幣怎么拦?” “不是號称没人管么?” 李歷靠回椅背。 这个问题,他等了一小时。 “链上交易当然拦不了。” 尤西没接。 李歷继续。 “点对点,上了链,撤不回来。” “但你总得用平台。” “平台有老板。” “老板有国籍。” “有国籍就有护照。” “有护照就能被请去喝茶。” 十四號桌旁边,几个赌场经理同时低头。 有人忍住没笑。 李歷把最后一点蛋糕吃完。 “你那个钱包掛在哪个平台,平台创始人在哪,融过谁的钱,总部註册地是哪儿,我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但有人知道。”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东南亚木屋里。 尤西盯著手机上的提示。 转帐失败。 不是网络问题。 不是地址错。 是平台端冻结。 他留的最后一条退路,被人从链下掐住了。 技术去中心化。 人不是。 平台老板坐在哪个国家,就归哪个国家管。 尤西闭了闭眼。 “我认栽。” 这三个字传出来,十四號桌周围的人全听见了。 贵宾厅经理攥著对讲机。 安保站得更直。 端水果杯的服务生停在两米外,托盘一直没放下。 尤西又开口。 “你要找的那个人,不出意外,已经到了冲绳嘉手纳基地。” 李歷没动。 “但你敢去么?” 尤西的声音清楚了些。 “那是美军地盘。” “你一过去,美方会怎么处理,你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 “我还真想看看,你们会不会打起来。” 李歷喝了口奶茶,嚼著珍珠。 “你不好奇他手里有什么?” 尤西立刻接话。 “你可以告诉我。” “不建议。” 李歷把奶茶放下。 “你知道以后,你的甲方就不是赖帐。” “是灭口。” 电话里安静了三秒。 尤西没有再问。 “我们会再见的,李歷。” 通话断了。 黑耶穌把手机收回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 还在。 十根手指,一根不少。 他终於吐出一口气。 完整活著真好。 李歷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毯上拖出闷响。 “走吧。” 黑耶穌刚迈出一步,两侧安保同时靠过来。 前面是贵宾厅经理和两个荷官。 后面是泊车小弟。 左边是后厨主管和三个大厨,围裙后面別著刀。 右边是清洁组,拖把杵在手里。 再往外,大厅里的赌客也不装了。 老虎机没人拉了。 筹码没人推了。 刚才骂庄家的那桌,也全站了起来。 黑耶穌被夹在中间,往赌场大门挪。 不是他走得慢。 是人太多,腿迈不开。 大门推开。 夜风灌进来。 黑耶穌抬头。 酒店环形车道上,三排军用卡车已经停好。 车灯全开。 后面是警用麵包车。 再往外,路口两端停著装甲车。 驻澳部队。 赌城警方。 便衣。 制服。 五六百號人,把赌场门口堵得没有缝。 枪口没有顶著谁。 但所有出口都没了。 黑耶穌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近千人。 再往前看。 又是大几百。 他喉咙动了动。 “殿下说得对。” “东大真是间谍地狱。”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黑耶穌没挣扎。 没意义。 李歷跟在后面出来。 “殿下是谁?” 黑耶穌被拖向军用卡车,鞋尖擦著地。 李歷又补了一句。 “尤西?” 黑耶穌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们会见面的。” 士兵把他塞进车厢。 帆布门帘落下前,黑耶穌忽然开口。 “你到底怎么贏的?” “作弊了?” 李歷摇头。 “石头剪刀布,三个手势,小臂肌肉变化不一样。” “布最明显。” “石头和剪刀差点,不一定看得出,所以就出石头。” 黑耶穌低头还在琢磨。 李歷看著他被反绑的双手,补了一句。 “如果你以后还有机会试的话。” 帆布门帘落下。 车厢里没了声音。 李歷站在赌场门口。 夜风吹过来,破外套贴在身上。 一名少校快步过来,敬礼。 “李先生,上级指示,接下来行动听您安排。” 李歷活动了一下还疼的左手腕。 “之前航班上,有个人长得跟我很像被带走了,我需要找到这个人。” 少校顿了半秒。 “人已经控制住了。” 李歷抬脚往军用吉普走。 “带我去看看那个李鬼。” 第210章 你问啊,你倒是问啊! 军用吉普开出赌城口岸时,天还没亮。 少校递过来一瓶水。 “李先生,鹏城那边准备好了。” 李歷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那个李鬼?” “对。” 少校坐得很直。 “香江航班出事后,我们顺著异常身份往下查,锁到一个人。赌城那边收网,他的接应链断了,没跑掉。” 李歷把瓶盖拧回去。 “运气不错。” 少校没接。 他往旁边扫了一下。 李歷身上还带著医院的痕跡。 左手腕固定,右掌缠著纱布,外套破了几处,头髮里还有灰。 这造型进军营。 不太像协助调查。 更像刚从爆炸现场捡回来。 车进鹏城一处军营,岗哨抬手敬礼。 李歷刚想点头。 第二个岗哨也敬礼。 第三个。 第四个。 路边训练场上,有士兵停下动作,转身敬礼。 李歷坐直了点。 “这待遇有点烫屁股。” 少校开口。 “香江那边的事,大家都看到了。” 李歷把水瓶放到腿边。 “別这样,我社恐。” 少校卡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您?” “对。面对恐怖分子不社恐,面对夸奖社恐。” 少校安静两秒。 “那您適应一下。” 李歷嘆了口气。 “你们这是强制脱敏疗法。” 车停在一栋灰色小楼前。 门口两名哨兵敬礼。 李歷回了一个不太標准的礼。 少校忍住没提醒。 命救回来不容易。 礼可以慢慢练。 走廊尽头,一名大校站在观察室门口。 四十多岁,肩章很硬,人也很硬。 “李先生,我姓陈。” “陈大校。” 陈大校推开门。 “人审过第一轮。姓名张南,蓉城人,二十七岁,海外留学时被境外人员策反。” 李歷停了一下。 “怎么策反的?” “女间谍。” 李歷抬手按了按额头。 “蓉城老乡,出去一趟,书没读明白,爱情也没谈明白。” 少校咳了一声。 陈大校继续。 “张南一个月前在韩国接受脸部微调,后面还有两次手术。最终目標,是整成您。” 李歷走到单面玻璃前。 里面坐著一个男人。 脸刚动过,恢復期还没过,鼻樑、下頜、髮际线,都在往李歷身上靠。 但只靠了半成。 属於拼多多预售版。 李歷看了一会儿。 “整成我之后呢?” 陈大校翻开文件夹。 “接近姜战將军的女儿。通过她接近姜战將军。也可能借您的公眾身份,混入某些场合。” 李歷没吭声。 右掌纱布边缘,又渗了一点红。 打他可以。 绕著姜如沐下手。 这就欠收拾了。 他转头。 “我能进去聊聊吗?” 陈大校合上文件夹。 “不符合规矩。” 李歷点头。 “理解。那麻烦您打电话问一下规矩。” 少校眼皮跳了一下。 这话很客气。 翻译过来就是:你不让我进,我找能让我进的人。 陈大校拿起加密电话。 通话不到二十秒。 他放下电话。 “姜將军命令,现场配合李先生。” 李歷拿起桌上的透明证物袋。 少校后颈绷了一下。 陈大校没拦,只交代一句。 “医务组在门外。” 审讯室门打开。 张南抬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正在被整成这张脸。 可正版来了。 正版还带伤。 战损正版。 这对盗版行业打击很大。 张南刚张嘴。 “你……” 李歷把证物袋往桌上一放。 啪。 张南后背贴上椅子,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李歷没坐。 也没开口。 他就站在张南面前,低头翻记录纸。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审讯室里只剩张南越来越乱的呼吸。 外面,少校低声开口。 “他怎么不问?” 陈大校盯著里面。 “张南受过反审讯训练。正常问,他会绕。先让他自己猜。” 少校没吭声。 里面,李歷终於坐下。 他拿起笔,又放下。 拿起证物袋,又放下。 张南绷不住了。 “你问啊!” 李歷抬头。 张南声音都劈了。 “你倒是问啊!你就这么坐著嚇我?” 李歷停了一下。 “我没问吗?” 张南差点哭出来。 “你什么也没问!” 李歷点点头。 “那是我疏忽了。” 观察室里,少校人都麻了。 审讯忘了问问题。 这也能疏忽? 李歷翻开空白记录纸。 “第一个问题。” 张南立刻坐直。 李歷开口。 “你喜欢吃什么菜?” 张南愣住。 少校也愣住。 这个问题离间谍案很远。 已经快到美食频道。 张南迟疑半秒。 李歷手指碰了一下证物袋。 张南立刻开口。 “寿司!三文鱼寿司!地狱拉麵!还有火锅!” 李歷低头写字。 “喜欢日式,重辣,能接受生食。” 张南喘著气。 “这有什么用?” 李歷抬头。 “你问我?” 张南闭嘴。 “第二个问题。你左脚还是右脚先穿鞋?” “右脚。” “每天都右脚?” “不一定。紧张的时候右脚,平时隨便。” 李歷写下。 “紧张时右脚优先。” 少校压低声音。 “这也有用?” 陈大校翻了一页文件。 “偽装一个人,不只看脸。习惯、动作、饮食、说话停顿,都是破绽。” 少校不说话了。 他刚才以为李歷在胡来。 现在发现,这胡来有目录。 李歷继续。 “海外用过几个名字?” “两个。张南,还有英文名南森。” “谁取的?” “学校同学,艾米。” “策反你的人呢?” 张南停住。 李歷手指又碰到证物袋。 “米娜!她叫米娜!不是真名,我只见过她三次!” “接头暗號。” “我不知道完整链路。” 李歷没催。 只是把证物袋往前推了半寸。 张南立刻补上。 “韩国医生叫朴正勛!诊所掛的是皮肤管理,地下二层做脸部微调!” “暗號。” “第一次咖啡杯套写蓝色字母k。第二次地铁站储物柜,密码是当天温度加两位数字。第三次机场免税店买指定口红,色號307。” 李歷写得很快。 “上级怎么確认你完成第一阶段?” “拍恢復照片。正脸,侧脸,三十度角。背景不能露脸,用一次性邮箱传。” “邮箱。” 张南报出一串字符。 “密码。” 张南卡住。 李歷手停在证物袋旁。 “我忘了!真忘了!纸条在行李箱夹层,蓝色袜子里面!” 少校立刻按下耳麦。 “查行李箱,蓝色袜子夹层。” 几分钟后,耳麦里传回声音。 “找到纸条。” 少校放下手。 这下彻底服了。 李歷不是在审一个人。 他在拆一个人。 把偽装者拆成习惯、欲望、恐惧、接头方式,再一块块往外拼。 张南已经乱了。 李歷问得越来越杂。 “高中班主任姓什么?” “王。” “蓉城爱吃哪家火锅?” “玉林路那边一家老店。” “锅底?” “牛油。” 李歷停笔。 “骗我?” 张南立刻改口。 “鸳鸯!我吃不了太辣!地狱拉麵是米娜喜欢,我跟著吃的!” 李歷在纸上圈了一下。 “米娜喜欢地狱拉麵。” 观察室里,陈大校马上开口。 “查韩国地狱拉麵相关消费记录。女性,二十五到三十五岁,常驻整形诊所三公里內。” 少校快速记录。 这一句,比前面十句都值钱。 张南还以为自己在答废话。 其实每句都在填坑。 李歷继续。 “怎么接近姜战女儿?” 张南咬住牙。 李歷没动,只看了看证物袋。 张南立刻开口。 “综艺!他们想安排我在你死后,先混进某档娱乐节目幕后组,再接触她团队。后面製造安保混乱,让我以救人的方式出现。” 李歷笔停了。 “救人?” “对。” “学我?” 张南不敢接。 李歷把笔放下。 “你们这帮人,原创能力真的一般。” 张南低下头。 “我只是执行。” 证物袋被李歷拿起来。 张南当场改口。 “我不是东西!我有罪!我该死!我不该为了绿卡和钱卖情报!” 外面,少校憋了半天。 “这认罪效率……” 陈大校翻著记录。 “比常规审讯快。” 少校看著里面。 “就是费嫌疑人。” 陈大校:“医务组在。” 少校:“也费我。” 审讯持续了几个小时。 张南从硬撑,到主动抢答。 第一次收钱金额。 海外帐户。 米娜左手有没有戒痕。 朴正勛诊所地下二层通风口位置。 右耳戴黑色耳钉的男助理。 每周二凌晨三点,用清洁车运药。 全交代了。 李歷写完最后一行,甩了甩髮酸的右臂。 “最后一个问题。” 张南快崩了。 “还有啊?” “你给自己整成我,有没有交版权费?” 张南呆住。 “啊?” 李歷拿起证物袋。 张南立刻喊。 “没交!我侵权!我赔!我愿意赔!” 李歷把证物袋丟回桌上。 “態度还可以。” 张南瘫在椅子上。 心理防线没塌。 是被推平了。 李歷推门出去。 医务组立刻进去检查。 张南看到白大褂,差点哭出声。 那不是医生。 那是人间售后。 陈大校接过记录纸。 “李先生,你问的生活问题,比情报问题还多。” 李歷活动了一下右手。 “偽装者最难补的不是脸,是日常。” 他点了点纸上的几行。 “韩国诊所是一条线。米娜是一条线。综艺幕后组是一条线。口红色號查免税店监控。” 陈大校转头下令。 “通知技术组,併线。香江警务处同步一份,走保安局渠道。陆明华、曾向荣那边,让他们自己排內部流程,尤其是信息系统。” 少校记下。 “杜文那边?” 陈大校看了李歷一眼。 “先不惊动。查日誌,留痕,別打草。” 李歷听著这些名字。 香江那套系统,他已经听过一轮。 系统越大,越怕针孔。 针孔不大。 漏起来要命。 斯诺·登被转走,就是针孔开始漏水。 李歷按了按左手腕固定带。 疼。 但脑子还能用。 保命这事,他一直认真。 保护身边人,也一样。 他抬头。 “还有个人,我需要你们帮忙秘密带过来。” 陈大校合上文件夹。 “谁?” 李歷把记录纸翻到背面,写下一个名字。 “沈珏。” 少校动作停住。 “他?” 陈大校没追问,拿起红色內线电话。 “行动二组。” 电话接通。 陈大校看著审讯室里还在接受检查的张南。 “派两个人,便装,静默,把沈珏带到一號楼。” 他停了停。 “不是抓捕。” “保护性控制。” 第211章 综艺杀手李歷 沈珏还没被带到军营,两条停播公告先把热搜炸了。 《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官方帐號发了一张黑底白字图。 “因不可抗力因素,节目暂停录製,恢復时间另行通知。感谢所有消防战士和嘉宾的付出。” 配图是罗湖消防站全体合照。 李歷站在最后一排角落,胳膊搭在陈涛肩上,笑起来露出那颗虎牙。 评论区当场失控。 【不是暂停,是永別吧?】 【李歷参加过的节目:恋综,中东打仗。消防综艺,香江恐袭。室友综艺,连坐停播。】 【综艺杀手,实锤。】 【建议以后哪个节目想停,直接签李歷,理由都省了。】 《忙碌的室友》也跟著发了停播公告。 韩述白写了一大段,最后一句是:“我还没跟李歷打完那局游戏。” 戚晚吟发了个拥抱表情。 殷若莹只发了一个句號。 姜如沐没发。 鹿琤替她发了工作室声明。 “感谢观眾陪伴。期待再见。” 三行字,標点规整,冷得很官方。 粉丝一看就懂。 【鹿琤写的。】 【报信鸟出品,没一句废话。】 【所以姜如沐本人呢?李歷呢?】 没人回答。 两档综艺的观眾在热搜上嚎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还有人把李歷的综艺时间线做成表。 恋综,停。 消防综艺,停。 室友综艺,停。 下一个未知。 评论区最高赞只有一句话。 【求求了,別让他上春晚。】 —— 第四天下午三点。 姜如沐的抖音帐號开播。 没有预告。 没有宣传。 標题四个字。 “西北吃播。” 画面里,车在高速上跑。 姜如沐坐在第二排,红色卫衣,低马尾,手里举著一串烤羊肉。 窗外是黄土坡,车里放著很低的音乐。 弹幕涌进来。 【沐沐!你终於出现了!】 【这是自驾?谁开车?】 镜头晃了一下。 驾驶位上,鹿琤正扶著方向盘,脸绷得很直。 【报信鸟会开车???】 【这配置太离谱了,社恐开车,顶流吃串。】 姜如沐咬了一口羊肉,转头朝旁边递过去。 “你吃不吃?” 画面左边伸进来一只缠著绷带的手。 那只手拿走了羊肉串。 弹幕停了半秒,隨后刷屏。 【手!那只手!】 【李歷!】 【战损版李歷!】 【不是,哥你刚从香江恐袭回来,现在就上西北吃播?】 姜如沐把镜头往左边挪了两秒。 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男人戴著黑色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碎盖短髮和半边脸。 他低头啃羊肉串,没说话。 姜如沐替他解释。 “他感冒了,嗓子不行,不想说话。” 弹幕立刻替她补完逻辑。 【文华东方那种环境,嗓子废了正常。】 【吸了那么多灰,还能吃串已经很强了。】 【歷歷在沐,公路版售后!】 从那天开始,直播固定了。 每天下午三点开,晚上七点关。 姜如沐出镜,吃饭,讲景点。 鹿琤开车,沉默,偶尔提醒她別把汤洒座椅上。 李歷负责举手机、递纸、付款。 大部分时间,他只露一只手。 两档综艺的观眾全来了。 蓝朋友粉来了。 室友综艺粉来了。 恋综老粉也来了。 巔峰在线人数破两千万。 大家每天准点蹲守,只为了看姜如沐吃东西,再等那只缠绷带的手进画面。 【两档综艺死了,但爱情还活著。】 【这直播间才是真正的综艺。】 【自编自导自演自吃。】 —— 十天。 从兵马俑城到乌市。 三千多公里。 第一天,兵马俑。 姜如沐站在一號坑前,给直播间讲秦朝。 讲著讲著,她指著一个兵马俑的髮髻。 “你们看这个髮型,是不是有点眼熟?” 镜头转向身后。 “李歷”靠在栏杆边,帽檐压著,口罩遮住半张脸。 风把他的碎发吹乱。 弹幕笑疯。 【兵马俑·碎盖短髮款。】 【李歷:我穿越回来,就是为了被你拿来比髮型?】 镜头里的人没接梗。 他只抬了抬手。 动作很轻。 姜如沐停了半拍,把镜头转回来。 “他嗓子还没好,今天不折腾他。” 第三天,甘省。 牛肉麵馆门口。 姜如沐端著一大碗面,蹲在路边吃。 红色卫衣,白色热气,辣油漂在汤麵上。 “李歷”站在三米外,手机架在自拍杆上,画面稳得很。 弹幕问他。 【哥,好吃吗?】 他隔了两秒,才回了一个字。 “嗯。” 声音哑,短,没多余的话。 【这嗓子也太严重了吧。】 【十天了还没好?】 【你去塌楼现场吸一晚上灰试试。】 第五天,鸣沙山。 姜如沐骑骆驼。 “李歷”跟在旁边拍。 镜头一直对著她,没晃过。 她回头喊他。 “你別光拍我,拍沙漠啊。” 他把镜头偏了一点,又很快转回来。 弹幕开始调侃。 【这运镜比综艺摄影师还稳。】 【他以前在阿拉国当过战地摄影,別忘了。】 第六天起,弹幕区开始不太对。 有人发现了问题。 【你们有没有觉得,李歷最近怪怪的?】 【以前他和姜如沐说话不是这样。】 【他接东西总慢半拍。】 【走路也不太一样。】 很快,就有另一批人解释。 【苏挽棠刚在文华东方出事,他亲眼看见的,换谁都得缓。】 【前女友死了,现女友还在身边,这种事谁能马上恢復?】 【別审判受害者行吗?】 直播间又安静了一阵。 但老粉没那么容易糊弄。 以前的李歷,和姜如沐在一起时,话少归少,欠也是真欠。 她递水,他会接。 但一定会顺嘴补一句“你再喝一口,不然等会儿低血糖又怪西北海拔”。 她问好不好看,他不会只说好看。 他会把一句普通话拐成两层。 现在这个人,很稳。 稳得太老实。 第八天,敦煌。 姜如沐在莫高窟外喝杏皮水。 “李歷”站在五步外,口罩拉到鼻樑上。 有人发弹幕。 【我觉得这个李歷不是李歷。】 这条弹幕掛了不到两秒。 没了。 又有人试。 【他走路重心不对,之前李歷——】 也没了。 系统提示跳出来。 【该內容涉及敏感信息,无法发送。】 直播间顿时刷满问號。 【???】 【我说李歷走路好看也敏感?】 这一条发出来了。 於是更多人换词试探。 【今天的哥比较端庄。】 发出来了。 【今天的哥不太本人。】 没了。 【今天的哥像被公司培训过。】 没了。 【今天的哥好乖。】 发出来了。 老粉懂了。 不敢说了。 有人把截图发到超话。 半小时后,帖子没了。 评论区只剩一句。 【这审核力度,我发优惠券都没这么快。】 —— 第十天。 乌市大巴扎。 姜如沐买了一条丝巾,回头递给身后的人。 “好看吗?” “李歷”接过丝巾,低头看了两秒。 “好看。” 两个字。 平稳。 乾净。 没有调侃,没有补刀,也没有那种让人想打他的废话。 姜如沐把丝巾收回来。 她站在原地停了半拍,转身继续往前走。 弹幕里有人打了一句。 【以前的李歷会说,你戴什么都好看,但你更好看。】 后面跟了很多省略號。 很快,那条弹幕也没了。 姜如沐看见了。 她没提。 她只是把镜头转向摊位。 “老板,这个多少钱?” —— 冲绳。 清晨。 咖啡店正对著嘉手纳基地外围铁丝网。 远处,f-15起飞的声音隔几分钟响一次。 张南坐在窗边。 墨镜,花衬衫,右手端著美式,左手搭在椅背上。 他整个人瘫在座位里,没半点要去基地报到的意思。 对面的米娜已经忍了两天。 棕色短髮,黑色耳钉,手机扣在桌上,咖啡一口没动。 “两天了。” 米娜压著火。 “你到底什么时候进基地?” 张南把墨镜往下拉了点。 “急什么。” 他往椅背上一靠。 “没进基地之前,我还是自由人。进去以后,检查、审查、问话,一套下来我还能不能出来都不好说。” 米娜盯著他。 “你怕了?” “怕不丟人。” 张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能多活半天,为什么要少活半天?” 米娜忍著没骂。 她负责把张南从韩国整形诊所接出来,再送进嘉手纳基地。 这是任务。 完不成,她要被调去边缘站点。 问题是,这个张南从落地冲绳开始,就一直拖。 第一天说时差没倒过来。 第二天说想去海边看看。 今天又说咖啡难喝,影响心情。 理由很烂。 但他每次都踩著米娜不能翻脸的线。 “最后一次。” 米娜把手机拍在桌上。 “今天必须进去。不然我直接上报。” 张南举起双手。 “行,你说了算。” 他站起来,抻了抻腰,花衬衫从腰带里滑出来一截。 “我先去趟洗手间。” 米娜看著他拐进走廊。 门关上。 一分钟。 两分钟。 手机震了。 加密频道跳出一条无署名消息。 “让张南立刻进基地做检查。” 下一条紧跟著弹出来。 “我们怀疑他不是张南。” 第212章 嘉手纳,先刷脸再验命 洗手间的门开了。 “张南”走出来,把花衬衫重新塞进腰带,墨镜推到发顶。 米娜靠在走廊墙边,手机攥在手里,屏幕已经黑了。 她抬头看他。 “肚子不舒服?” “咖啡太酸。” 他揉了揉肚子,朝门口走。 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 米娜跟上去,手指在手机背面敲了一下。 加密频道里那两条消息还压在她脑子里。 【让张南立刻进基地做检查。】 【我们怀疑他不是张南。】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怀疑。 这两个字很麻烦。 米娜看著前面的人。 花衬衫,牛仔裤,运动鞋。 走路微微含胸,右手习惯性插进裤兜。 这些都对。 韩国整形诊所出来时,是她亲自接的人。 脸还没恢復好,鼻樑微肿,下頜线也没完全消。前几天擦药时,她碰了一下,他疼得差点骂人。 她和这个人待了十天。 吃饭习惯,走路姿势,说话停顿,她都记过。 “张南”推开咖啡店玻璃门,冲绳的太阳直接砸下来。 他眯了下眼,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扣上。 米娜盯著他的右手。 食指第二关节,有个小疤。 韩国拆包装时划的。 有。 位置也对。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怀疑归怀疑。 指令是让他进基地。 只要进了嘉手纳,身份是真是假,总有人会查。 —— 嘉手纳基地外围。 三层铁丝网拉开,中间夹著震动传感器。哨位隔一段就有一个,持枪士兵守著公路方向。 米娜出示通行证。 闸口抬杆。 军用吉普开进跑道区外围道路。 “张南”把墨镜往下拉了点,趴在车窗边,脑袋左右转。 “那个是f-22?” 米娜看了他一眼。 “张南”指著远端停机坪上的灰色战斗机,整个人都往窗边凑。 “臥槽,矢量喷口!我以前只在视频里见过。” 他又指另一侧。 “那边是f-35b?垂直起降型?” 米娜没马上接话。 她在观察他。 “你看什么?” “看飞机啊。” 他回头,语气还挺理直气壮。 “我什么时候这么近见过?网上那些视频糊得连轮胎都看不清,现在都停我脸前了,你让我不看?” 他又转回去。 “f-22雷达反射截面积小得离谱,这玩意儿放在这儿,谁忍得住?” 米娜肩膀鬆了点。 这反应对。 张南就是军事迷。 第一次在韩国诊所做恢復时,她为了让他老实,把手机收了。 结果这人趁护士换药,用前台电脑看了三天军事论坛。 瀏览记录全是“五代机对比”“f-22和歼-20谁更强”“全球战斗机排名”。 米娜当时差点让诊所断网。 现在这个反应,没问题。 “看够了就坐好。” 米娜把车窗升上来一半。 “在这里乱看,会被盯上。” “张南”缩回脑袋,嘴里还在嘀咕。 “那边掩体里是不是e-3?圆盘天线真大……下去摸一下会不会被打?” “会。” 米娜回了一个字。 他安静了。 吉普停在主楼西侧入口。 两名宪兵守在门口。 米娜下车,亮出胸牌。宪兵核对完,侧身放行。 “张南”跟在她后面进楼。 空调开得很足。 走廊两侧是灰白墙面,头顶灯管嗡嗡响。摄像头隔几米一个,红灯一直亮著。 他摘下墨镜,別在领口。 走到尽头,左拐。 一扇厚钢门挡在前面。 门右侧有两个识別装置。 上面是指纹面板。 下面是瞳孔识別摄像头,镜片中央亮著蓝光。 “张南”停住。 “我没来过,这也能刷?” 米娜站到他旁边。 “你的数据已经录进后台。指纹、虹膜、面部模型,全套。” 她抬了抬下巴。 “现在你有c级权限,主楼內部区可以进。” “张南”看著指纹面板。 “那我直接按?” “先指纹,再瞳孔。” 他往前一步,抬起右手。 食指快碰到面板时,米娜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张南”动作停住。 后颈绷了一下,又很快鬆开。 米娜没管他的反应。 她从口袋里抽出湿巾,捏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过去。 “你干嘛?” “你刚才拿咖啡杯,手上有咖啡渍。” 米娜把他的手翻过来,又擦了两下指腹。 “第一次验证就失败,系统会標异常。后面查起来很麻烦。” 她把湿巾揉成团,丟进垃圾桶。 “好了。” “张南”活动了一下手指。 “你们搞情报的,连这都管?” “我只管你別死在流程上。” 米娜后退半步。 “按。” “张南”重新抬手。 右手食指贴上扫描区。 面板亮起白光。 扫描线从指尖往下走。 一秒。 提示音响起。 屏幕跳出绿色对勾。 指纹验证通过。 米娜胸口那口气放下一半。 下一步。 门上方摄像头亮起蓝光。 屏幕切换到识別界面,提示他正对镜头。 “张南”往前站了半步。 没犹豫。 没调整。 脸正对摄像头,双眼睁开。 扫描开始。 一秒。 两秒。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六十,停住了。 米娜的手摸向胸前。 那里別著备用通讯器。 三秒。 进度条还没动。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张南”站得很稳,还打了个哈欠。 “你们这网速,是不是该升级了?” 米娜没搭理他。 四秒。 屏幕闪了一下。 进度条继续往前走。 七十。 八十。 九十。 五秒。 提示音响起。 绿色对勾跳出来。 瞳孔验证通过。 钢门內部传来解锁声。 咔嗒。 门往里开了一条缝。 “张南”回头看了米娜一眼。 “你刚才是不是比我还怕?” 米娜把手从通讯器上放下来。 “系统偶尔会卡。” “张南”推门进去。 “那你们这系统心態也不太好。” 米娜跟在后面。 钢门合拢。 锁舌归位。 里面的走廊窄了一些。 灯光换成暖白色,墙面也从灰白变成浅蓝。地上铺著防滑橡胶,鞋底踩上去没什么声。 “张南”走了十几步,在岔路口停下。 前面来了一行人。 领头的是个中校。 四十多岁,寸头,军装熨得很平。肩章上的橡叶標识在灯下发亮。 他身后跟著四个人。 白大褂。 不是军装。 也不是普通文员。 “张南”脸上的轻鬆淡了点。 中校走到他面前,先看米娜,再看他。 “张南先生?” “张南”点头。 “我是基地医疗安全部的雷诺兹中校。” 雷诺兹没有伸手。 身后的白大褂也没动。 米娜往前半步。 “中校,我的任务是护送张南完成入驻流程。医疗检查应该排在明天。” “流程调整了。” 雷诺兹直接打断她。 “总部刚下新指令,所有新入驻人员进入功能区之前,必须先完成全面体检和身份覆核。” 米娜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指令?” “二十分钟前。” 米娜没再开口。 二十分钟前。 她在咖啡店收到那两条消息,也是二十分钟前。 “张南”双手插兜,站在原地。 他看了看雷诺兹,又看了看白大褂。 “体检就体检,有什么好查的?” 他把手抽出来,拍了拍胸口。 “我身体好得很,就是脸还在恢復期,別碰我鼻子。刚花的钱,碰歪了你们赔吗?” 雷诺兹没接这个茬。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通道。 “请跟我来。” 四个白大褂分成两组。 前面两个,后面两个。 把“张南”夹在中间。 米娜跟了一步。 雷诺兹回头。 “米娜女士,从这里开始,由我们接管。” 米娜停住。 “我需要確认他的安全。” “他在嘉手纳基地內部。” 雷诺兹语速没变。 “这里是全球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米娜没有退。 雷诺兹补了一句。 “这是命令。” 米娜站在原地。 她看著“张南”被白大褂带向走廊深处。 他还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花衬衫下摆晃了一下。 他的嘴动了动,没有声音。 米娜看懂了。 ——等我弄完,晚上去酒吧喝一杯哦。 她差点被气笑。 下一秒。 走廊尽头的门打开。 里面站著第五个白大褂。 手里端著一只银色托盘。 上面放著一管针筒。 第213章 这针是不是有点粗 针头扎进左臂弯。 “张南”低头看著透明液体被推入血管,肩膀僵了一下。 “这什么东西?” 雷诺兹站在旁边。 “常规流程。微量镇定剂,帮助你放鬆。” “张南”把胳膊往回收,被白大褂按住。 “我不紧张啊。” 他看了看针筒,又看了看雷诺兹。 “我这脸还在恢復期,药物过敏怎么办?鼻子歪了谁赔?” 雷诺兹没理他。 针筒拔出。 棉球按上去。 另一个白大褂已经把测谎仪传感器贴到他的手指、胸口和前额。 三根线接进旁边的笔记本。 屏幕亮起。 心率。 皮肤电导。 呼吸频率。 三条曲线同时开始跑。 “张南”看著屏幕。 “哥们,你们这体检项目挺贵吧?” 雷诺兹搬来椅子,坐到对面,翻开文件夹。 四个白大褂退到墙边。 门外站著两个宪兵。 房间没有窗。 头顶灯光直落下来。 “张南”靠上椅背,手搭在扶手上,棉球还夹在臂弯里。 药效开始走血。 李歷在心里数到三十。 没事。 左臂有点热。 那点热往上窜了几厘米,就没了。 系统改造过的身体,代谢速度已经不能按普通人算。 这点剂量,连犯困都不够。 但他还是眨了两下,身体往右偏了偏,舌头也故意慢了半拍。 雷诺兹翻过第一页。 “你叫什么名字?” “张南。” “出生地?” “蓉城。” “英文名?” “南森。nathan。” 屏幕上,三条曲线平稳。 雷诺兹继续往下看。 “你在韩国做了什么手术?” “脸部微调。” “张南”吸了吸鼻子。 “鼻樑垫高,下頜线重塑,髮际线前移。总共三期,现在刚做完第一期,后面两期还没排。”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说实话,第一期效果一般。你们看,我鼻子这儿还肿著。” 他抬手要碰鼻樑。 旁边白大褂立刻按住他的手。 “別乱动。” “张南”缩回去。 “行,不动。你们比我整形医生还紧张。” 雷诺兹没接这个话。 “你的目標对象是谁?” “李歷。” “整成他以后做什么?” “接近他身边的人。” “具体接近谁?” “第一阶段没告诉我。” “张南”抬了抬肩。 “我就是个干活的。上面让我整,我就整。后面怎么用我,我哪知道。” 曲线没动。 全是真话。 因为这些话,本来就是真张南自己交代的。 李歷在鹏城军营里,把张南拆了几个小时。 吃什么。 怕什么。 怎么走路。 紧张时哪只脚先落地。 米娜喜欢哪种拉麵。 朴正勛诊所地下二层通风口在哪。 能用的,不能用的,全进了脑子。 雷诺兹合上文件夹,又换了一页。 “你在香江被扣了多久?” 正题来了。 李歷心里把时间线过了一遍。 “大概十二个小时。” “谁扣的你?” “不知道。” “张南”肩膀抖了一下,声音低了点。 “蒙著头,车开了很久。进了一个地方,有人问了我一堆问题。” “什么问题?” “问我是不是间谍。问我坐飞机去帝都干什么。为什么有两本护照。” 雷诺兹身体往前挪了点。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是去帝都玩。” “张南”有点急。 “坐上那趟被劫持的航班又不是我的错。还有护照,我第一本被洗衣机洗了。” 雷诺兹停笔。 “洗衣机洗了?” “对啊。” “张南”一脸委屈。 “我出门前把护照揣裤兜里,忘拿出来了。裤子一洗,护照也洗了。你知道护照泡完水什么样吗?去补办的时候,工作人员看我半天没讲话。” 雷诺兹转头看了白大褂。 白大褂盯著屏幕。 心率正常。 皮肤电导正常。 呼吸正常。 要么是真话。 要么这人能把测谎仪当收音机听。 雷诺兹把笔放下。 “他们有没有问嘉手纳基地?” “没有。” “確定?” “確定。” “张南”的腿抖了一下,又停住。 “他们应该不知道我要来这里。他们翻了我的行李,看了我的手机。手机是乾净的,米娜让我出发前格式化过。” “你的手机现在在哪?” “米娜那儿。” 雷诺兹记了一笔。 “他们有没有逼问你接头人?” “问了。”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 屏幕上曲线轻轻跳了一下。 白大褂立刻凑近。 雷诺兹停了两秒。 “你真不知道?” “张南”急了。 “我知道米娜啊!我都说米娜了!但她是不是真名,我怎么知道?我连她工资谁发的都不知道。” 曲线又落回去。 白大褂在纸上写下两个词。 情绪波动。 合理。 雷诺兹继续。 “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张南”顿了顿。 他把袖子撩起来。 左小臂上两块淤青露出来。 那是在咖啡店洗手间里,他自己掐的。 疼是真的疼。 但效果也真能用。 雷诺兹看了两秒。 “他们打你了?” “不算打。” “张南”把袖子放下,身体往后缩了一点。 “就是推来推去。有个人按著我胳膊问话,劲儿特別大。” 他停了停。 “问了几个小时,发现我就是个游客,就把我塞上车,扔回香江了。” 雷诺兹在文件上划了一道。 “你没有向他们透露任何信息?” “我透露什么?” “张南”声音拔高。 “我连下一步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透露啥?我又不是高级间谍。我就是个整容的。整完以后,上面让我去哪,我去哪。” 曲线再次跳了一下。 幅度不大。 白大褂看了三秒,在本子上写字。 正常范围。 雷诺兹换了问题。 “你知道李歷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 “你知道他在香江做了什么吗?” “知道一点。新闻上看的。恐袭,塌楼,跳海。” “张南”搓了搓手。 “说实话,我看到新闻第一反应就是,妈的,我整成这张脸,以后是不是要被全世界恐怖分子追著打?” 雷诺兹没反应。 墙边有个白大褂低头咳了一声。 雷诺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个问题。” “张南”立刻坐直。 “还有?” “你愿意继续执行任务吗?” “张南”看了他两秒。 “我都坐这儿了,你问我愿不愿意?” 他往椅背上一靠。 “我要是不愿意,我飞冲绳干嘛?韩国不舒服吗?整形诊所楼下有炸鸡店,隔壁有网吧。” 雷诺兹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到白大褂旁边。 两人低声交流。 白大褂调出过去二十分钟的曲线总览,用笔点了几个位置。 全部在正常閾值內。 雷诺兹转回来。 “张南先生,检查结束。” “张南”立刻把手指上的传感器扯下来,又撕掉前额那个。 “行了?不打针了吧?” “不需要。” “那我走了啊。你们这地方空调太冷,我鼻子还在恢復期,冻坏了你们担不起。” 他站起来,花衬衫下摆滑出来一截。 他顺手塞回腰带。 雷诺兹打开门。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 “张南”跟著雷诺兹往外走。 经过第一个岔路口,右拐。 前面二十米外,另一扇钢门打开。 四个全副武装的宪兵走出来。 中间夹著一个人。 男性。 二十五六岁。 金髮。 皮肤很白。 手上戴著銬子,身上是灰色连体囚服。 两个宪兵架著他的胳膊,另外两个一前一后。 五个人从对面过来。 十五米。 十米。 那个金髮男人抬起头。 他看到了“张南”。 脚步停住。 宪兵拽了他一下,他没动。 他张了张口。 第一个音还没出来,旁边宪兵已经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前推。 可他脖子还在往后拧。 一直到被推进拐角,他还在挣。 “张南”站在原地,脸上全是茫然。 他转头看雷诺兹。 “中校。” 雷诺兹没停。 “这谁啊?” “与你无关。” “张南”快走两步跟上。 “他刚才那反应,不太对吧?” 雷诺兹推开出口大门。 冲绳的阳光压进走廊。 “张南”眯了眯眼,把墨镜从领口摘下来扣上。 他回头朝走廊深处看了一下。 人已经没了。 但刚才那张脸,他记住了。 斯诺·登。 活的。 就在嘉手纳。 至少目標存在。 “张南”把墨镜往上推了推,跟著雷诺兹走进阳光里。 远处,f-15拉起。 发动机轰鸣把跑道震得发麻。 他抬头看了一眼。 花衬衫被风吹起。 贴著皮肤的位置,生物级指纹膜和瞳孔膜还稳稳压著。 “张南”揉了揉被针扎过的臂弯,嘟囔了一句。 “下次打针能不能换细一点的?疼死了。” 雷诺兹没回头。 门外,米娜靠在吉普车边。 她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第214章 李歷参加李歷模仿秀只有60分 米娜的咖啡凉透了。 “张南”从主楼出来,花衬衫被风吹得翻起。他走到吉普旁,拍了拍引擎盖。 “人没事,手没断,脸也没歪。满意了?” 米娜把纸杯丟进垃圾桶。 “体检怎么样?” “抽血,测谎,瞳孔扫描,心率追踪。” 他掰著手指数。 “就差没让我脱光量三围。” 米娜拉开车门。 “庆祝一下?” “张南”踩上踏板的动作停了半拍。 “庆祝什么?” “你进了基地,我交了人。” 米娜发动引擎。 “两个人都活著。在我们这行,已经算喜事。” “张南”坐进副驾,把安全带繫紧。 这女人从早上开始就绷著。 现在突然庆祝。 要么是真鬆了。 要么是换了种试探方式。 “你请客?” “废话。” —— 冲绳北谷町。 美军驻地附近的酒吧街灯牌密集,英文和日文挤在一起。门口站著拉客的人,看到米娜,立刻换成英语。 酒吧不大。 吧檯七八个位子,卡座五六张。音响里放著老摇滚,刚好盖住低声交谈。 米娜坐到吧檯前,冲调酒师伸出两根手指。 两杯龙舌兰。 “张南”在旁边坐下。 “我不太能喝。” “没叫你喝。” 米娜端起杯子。 “看著我喝。” 第一杯,一口。 第二杯,两口。 第三杯落桌,她开始讲话。 “你知道我干这行多久了吗?” “张南”拿著可乐杯搅吸管。 “多久?” “七年。十一个目標。你第十二。” 李歷把这个数字记进脑子。 十一个经手目標。 到位几个。 折掉几个。 这条线以后能用。 “前面那些人呢?” “有的上岗了。” 米娜把空杯往前一推。 “有的没等到上岗。” “张南”没追问。 这种时候,问多了容易出错。 他喝了一口可乐,嚼碎冰块。 第五杯后,米娜的身体开始往吧檯上靠。 第六杯,她脱了外套。 黑色背心,锁骨正中有颗小痣。 “张南”扫了一下,立刻把注意力挪回可乐杯。 可乐杯承担了它不该承担的压力。 第八杯,米娜靠了过来,脑袋压到他肩上。 “你以后……会很好看的。” “谢谢。” “不是夸你。” 她抬手,隔空点了点他的鼻樑。 “是夸那张脸。” 李歷在心里翻帐。 你夸的那张脸,本来就是我的。 我是被盗版的那个。 你现在跟正版调情。 这事很离谱。 但他不能讲。 他现在是张南。 不完全体张南。 第十杯下去,米娜两只手搭了上来。 “走,回酒店。” 淦。 测谎仪只需要控制心率、皮肤电导和呼吸。 系统改造过的身体能应付。 但现在不一样。 需要控制的东西太多了。 李歷脑子里立刻拉方案。 方案a,打晕。 乾净。 但她明早醒来,记不清自己怎么睡著正常,记不清同伴怎么没了,不正常。 方案b,扶去海边吹风,让她吐乾净。 可行。 但万一吐完精神了,问题回到原点。 方案c,装醉。 不行。 张南资料里写得很清楚,可乐不离手,酒量差,但不是零。 喝可乐喝倒,比测谎翻车还假。 方案d,说自己有女朋友。 更不行。 张南情感记录只有米娜这一条。 凭空冒一个女朋友,等於自己给自己挖坑。 方案e—— 手机响了。 李歷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觉得铃声这么顺耳。 雷诺兹。 “张南先生,明早零六零零,训练楼b区报到。特训明天开始。迟到扣分。” “张南”伸手,把米娜的脑袋扶正。 “收到,中校。准时到。” 电话掛断。 他冲米娜摊手。 “上面叫我回去。明早六点训练。” 米娜盯著他。 “现在?” “现在。” “张南”站起来,把可乐杯推回吧檯內侧。 “改天请你吃地狱拉麵。” 米娜趴在吧檯上,没动。 他推门出去。 海风灌进来,又被弹簧门挡回去。 十杯龙舌兰。 白喝了。 —— 凌晨五点四十。 “张南”站在训练楼b区门口。 花衬衫换成了基地发的灰色运动服。 雷诺兹准时出现。 身后跟著三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髮,戴无框眼镜,手里夹著一沓列印纸。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黑色紧身衣,站姿很標准。 还有一个技术员,推著大屏幕显示器。 雷诺兹开门。 “从今天开始,为期一周。特训內容——” 他停了半秒。 “学习模仿李歷。” “张南”眨了一下。 这几个字钻进耳朵,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学习模仿李歷。 他。 要学。 怎么当他自己。 短髮女人翻开列印纸。 “第一阶段,综艺形態分析。” “我是行为心理学专家莫妮卡。这位是形体指导教练大卫。” 大卫朝他点头。 莫妮卡把资料放到桌上。 “我们收集了李歷三档综艺的公开影像。” “恋综《旅行的约会》。” “消防综艺《勇往直前的蓝朋友》。” “室友综艺《忙碌的室友》。” 技术员打开屏幕。 画面里,恋综片段开始播放。 李歷坐在沙发上。 姜如沐递给他一杯水。 他接过去,没马上喝,先讲了一句话。 莫妮卡按下暂停。 “注意他接东西的动作。” “右手伸出,手腕外翻十五度,手指合拢但不並紧。” “这个角度很放鬆,说明他在这个女性面前没有防备。” 李歷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里的自己。 他以前接水还分角度? 他不知道。 真不知道。 画面切换。 消防综艺训练场。 李歷双手插兜,跟沈珏讲话。说完之后,脸上露出一点笑。 莫妮卡再次暂停。 “这里。” “他笑的时候,左侧先动,右侧延迟零点三秒。” “这是他的微表情標记。普通人不会注意,但亲密关係里,对方会记住这个节奏。” 大卫看向“张南”。 “来,你笑一个。” “张南”扯了一下脸。 大卫摇头。 “两边同时动了。” 李歷心里骂了一句。 他模仿自己笑。 没合格。 这事已经超出正常人的受委屈范围。 “再来。” “张南”又试了一次。 “太僵。” 再来。 “太用力。” 再来。 “方向反了。” 李歷开始计算这面镜子的价格。 砸坏了赔不赔得起。 四十分钟后,大卫终於点头。 “六十分。凑合能看。” 六十分。 李历本人。 模仿李歷。 六十分。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么离谱的评价。 下午的课更难受。 莫妮卡打开姜如沐的西北直播录像。 画面里,姜如沐坐在车上吃烤羊肉。 一只缠著绷带的手伸进画面,拿走肉串。 莫妮卡指著屏幕。 “注意这只手。” “食指和中指分开,拇指扣在竹籤中段。” “他吃东西时习惯控制力度,可能跟长期做精细手工有关。” “张南”看著那只手。 那不是他的手。 那是沈珏的手。 但他不能说。 画面继续。 敦煌莫高窟外。 姜如沐喝杏皮水。 “李歷”站在五步外。 莫妮卡在屏幕上画线。 “看距离。” “恋综时期,两人平均距离一点二米。” “消防综艺时期,缩短到零点八米。” “现在直播里,突然拉到三米以上。” 她推了推眼镜。 “说明两人亲密度下降。” “可能与香江事件中苏挽棠死亡有关。” “李歷心理上出现退缩。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还有资格站在姜如沐身边。” “张南”坐得很直。 他在听一个行为心理学家,认真分析他和姜如沐为什么变冷。 真正原因很简单。 那个人不是他。 那是沈珏。 沈珏当然不敢靠太近。 靠近了就露馅。 但莫妮卡不知道。 雷诺兹不知道。 大卫不知道。 全国大部分观眾也不知道。 整个嘉手纳基地没人知道。 他们正在教李歷模仿正在模仿李歷的沈鈺。 听著都很绕口。 这堂课的本质是:正版坐在教室里,听盗版培训师讲解如何成为正版。 荒唐到李歷一时没找到合適的骂法。 第三天,大卫让他对著镜子练走路。 “李歷走路重心偏前,步幅比普通人大十公分。” “你现在步幅不够,膝盖角度也不对。” 李歷低头看自己的腿。 这是他的腿。 这是他的膝盖。 用了二十五年。 步幅不够。 行。 他往前迈了一步,故意加大幅度。 “过了。” 他收回来一点。 “不够。” 李歷脸上掛著张南式的憨笑。 心里已经把这间训练室列入危险建筑清单。 第五天。 大卫放了一段恋综视频。 李歷抱著吉他,坐在民宿院子里。 “你需要学这个手势。” “左手按弦角度,右手拨弦力度。” “不需要真会弹,但要让近距离接触的人相信你会。” “张南”拿起训练室角落的吉他,摆好姿势。 大卫看了三秒。 “不对。” “啊?” “你的手型太標准了。” “资料显示,李歷没有任何乐器基础。” “你现在这个手型,至少练过三年以上。” “张南”默默把手指散开,乱按一通。 “这样呢?” 大卫点头。 “现在对了。” “很接近不会弹的人装会弹。” “张南”把吉他放下。 整整五天。 他需要忘掉自己会的东西,再用张南的笨拙,把闭著眼都能做的事重新学一遍。 精神损耗比在文华东方打恐怖分子还高。 —— 第六天傍晚。 “张南”从训练楼出来,往宿舍区走。 路过c栋侧门时,他放慢半步。 这一周,他第四次在这里看见同一个人。 两个宪兵押著斯诺·登,从侧门出来,往后面的独栋小楼走。 金髮乱了。 囚服皱著。 手上的銬子换成了软质约束带,手腕磨出红痕。 第一次见面时,他还会抬头,还会挣。 现在不会了。 脑袋垂著。 脚步拖在地上。 两个宪兵架著他的胳膊往前带。 没有明显外伤。 没有淤青。 没有跛脚。 但他瘦了一圈。 隔离。 睡眠剥夺。 反覆审讯。 切断外界信息。 这些东西不留痕,却能把人掏空。 斯诺·登被推进小楼。 铁门关上。 “张南”收回注意力,继续往宿舍走,这里会路过一个宽阔的篮球场,周围毫无遮挡。 步子稳。 节奏没变。 右手食指在裤缝上有节奏的敲打著。 第215章 川统领直飞嘉手纳 “砰!” 文件夹砸在办公桌上。 封面上印著一行红字。 绝密——香江行动復盘简报。 川总抬手,把文件往前推了半寸。 “约翰。” 他点了点封面。 “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可控?” 约翰·布朗寧站在桌前,军装笔直,额角冒汗。 “总统先生,行动初期只是情报支持,我们没有直接派兵介入。魷鱼国方面承诺,他们只会製造局部混乱,逼东大在香江问题上分散注意力。” 川总抬头。 “局部混乱?” 他翻开文件,抽出一页,直接甩到约翰面前。 “文华东方酒店交火,市区多点爆炸,客机遭飞弹威胁,维多利亚港迫降,数百人伤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又抽出第二页。 “还有这个。” “魷鱼国特工用我们的加密频道,调了两支不在备案里的私人武装。” “约翰,你管这叫局部?” 约翰没有立刻接话。 川总站起来,手掌压在桌面上。 “现在外面怎么说?” “他们不说魷鱼国疯了。” “他们说美帝给別人递刀,结果刀把自己手割了。” “这不是失败。” “这是丟脸。”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约翰开口:“总统先生,香江事件確实超出预估。但魷鱼国方面隱瞒了行动规模,他们在最后阶段绕过了我们设定的限制。” “所以呢?” 川总盯著他。 “你想告诉我,我们连盟友的狗链子都拽不住?” 约翰下頜绷住。 这句话没法接。 桌边还有一份文件。 香江特区政府通过东大外交渠道递来的抗议函。 措辞很硬。 要求彻查。 要求严惩。 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川总拿起那份文件,又摔回桌上。 “这个东西,已经送到国务院了。” “东大这次不是发新闻稿骂两句。” “他们在要说法。” 约翰沉声:“国防部已经启动內部审查。中东战区会配合国安会提交完整链路。” “我要责任人。” 川总抬手点了点他。 “一个都別藏。”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 没等回应,首席幕僚长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著平板,步子很快。 “总统先生,紧急情况。” 川总转头。 “又怎么了?” 幕僚长把平板放到桌上。 屏幕上,是西太平洋区域的卫星图。 几条航跡被標成红色。 冲绳附近,一片海域被圈了出来。 “二十分钟前,东大东海方向舰艇编队改变航线。” 幕僚长点开图层。 “一艘055,一艘052d,一艘补给舰,脱离常规巡逻区,向冲绳方向高速机动。” 他停了一下。 “现在距离嘉手纳基地大约三百海里。” 约翰立刻上前一步。 “飞弹发射记录呢?” 幕僚长滑动平板。 “有。” 屏幕跳出新数据。 “高强度发射训练。种类还在判读,但强度超过普通巡航展示。” 川总拿过平板,看了几秒,脸色更差。 “他们想干什么?” 没人马上回答。 他自己把答案说了出来。 “香江?” “斯诺·登?” 幕僚长扶了下眼镜。 “情报分析室给出三个判断。” “一,针对香江事件进行军事表態。” “二,监控美军在冲绳方向近期调动,尤其是斯诺·登转移之后。” “三,和您的国事访问有关。” 川总动作停住。 “我的行程没有冲绳。” 幕僚长看著平板。 “原计划没有。”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川总把平板扔回桌上。 “高度机密的行程,也能让他们提前猜到?” 约翰低声:“总统先生,东大在西太平洋的监控能力提升很快。我们不能把这次舰队行动当成普通展示。” “不能?” 川总看向他。 “那你建议我怎么做?取消访问?改道?让媒体写美帝总统被一支舰队嚇回去了?” 约翰语速放慢。 “我的建议是,维持原行程,不新增冲绳停留。” “嘉手纳现在情况复杂。” “斯诺·登关押在那里。” “香江行动相关人员正在接受审查。” “还有一个正在执行特殊训练的间谍。” 他说到这里,停了半秒。 “这几个点,任何一个出问题,都会变成国际事件。” 幕僚长没有接约翰的话。 他把另一份文件放到川总面前。 “总统先生,我有不同建议。” 川总看他。 “说。” “把第一站改成冲绳。” 约翰立刻转头。 “这不行。” 幕僚长没理他。 “空军一號直飞嘉手纳。” “您在基地停留两个小时。” “视察前线部队,发表讲话。” “媒体只带白宫记者团,画面由我们统一发布。” 川总没说话。 幕僚长继续往下压。 “现在外界认为我们在香江事件里失控。” “东大舰队又在冲绳方向活动。” “如果您按原计划飞东京,舆论会说您绕开了嘉手纳。” “但如果您直接落嘉手纳,话语权就回来了。” 约翰打断他。 “你把总统当成赌注。” 幕僚长转向约翰。 “將军,这不是赌。” “这是政治。” 约翰声音压低。 “基地三百海里外有东大舰队,基地內部有斯诺·登,香江事件刚爆。你让总统落在那里,等於把所有变量放进一个房间。” 幕僚长翻开文件。 “嘉手纳是我们在太平洋最重要的基地之一。” “完整防空体系,完整安保圈,空军一號飞行路线可以临时调整。” “东大不会对总统座机动手。” 约翰盯著他。 “你凭什么確定?” “因为他们不想开战。” 幕僚长回答得很快。 “他们这次舰队行动,核心是警告,不是开火。” “他们要的是我们收敛。” “那我们就不能表现出害怕。” 川总重新坐回椅子,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幕僚长马上补了一句。 “您亲自去,就是最强回应。” “东大舰队只能在外海巡航。” “媒体会看到,美帝总统站在嘉手纳讲话。” “东京会看到。” “东大会看到。” “魷鱼国也会看到。” 川总抬头。 “魷鱼国?” 幕僚长把平板上的新闻页面划出来。 上面是魷鱼国媒体对香江事件的含糊表態。 “他们把责任往外推。” “如果您去嘉手纳,不提前通知他们,他们就会知道一件事。” “这场游戏,轮不到他们坐主桌。” 川总沉默了几秒。 这句话,他爱听。 约翰还想开口。 “总统先生,我必须提醒,基地里那个间谍项目也有风险。” “他是按照李歷模板训练的人员。” “李历本人是cia次高级目標,內部代號alpha-7。” “如果东大舰队行动与这个人有关,我们现在还没有排除可能。” 幕僚长终於看向他。 “將军,你是说,东大会为了一个综艺明星,把舰队开到冲绳?” 约翰脸色很冷。 “他不是普通综艺明星。” “中东空战,香江劫机,文华东方事件,他都在现场。” “而且每一次,他都活下来了。” “这种人出现在任何棋盘上,都不能当路人。” 川总听到这里,脸色更烦。 “又是这个李歷。”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立刻放下。 “上次中东,魷鱼国因为他丟脸。” “香江,又因为他把事情闹到全世界。” “现在嘉手纳还有一个照著他整出来的张南。” “这人到底是明星,还是灾害?” 约翰没接。 幕僚长接了。 “所以更应该去。” 办公室里三个人都停住。 幕僚长把声音压低。 “总统先生,您亲临嘉手纳。” “基地所有项目会自动进入最高管控。” “斯诺·登会被重新封存。” “间谍项目会被纳入总统安保筛查。” “所有线都收进我们手里。” “这比隔著华盛顿听报告更安全。” 川总靠进椅子里。 “东大真不敢动?” 幕僚长没有犹豫。 “不敢。” “他们最擅长的是压迫,不是失控。” “他们把舰队开过去,是要我们退。” “您不退,他们就只能看著。” 约翰冷声:“你把对手想得太规矩了。” 幕僚长回他:“我只是比你更懂镜头。” 川总抬手。 “够了。” 两人停下。 川总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华盛顿的天空。 几秒后,他转身。 “约翰,香江復盘继续。” “我要名单。” “谁批的频道,谁放的权限,谁让魷鱼国绕过监管。” “一个都別漏。” 约翰敬礼。 “是。” “出去吧。” 约翰站了两秒,转身离开。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川总和幕僚长。 川总回到桌前,拿起平板,又看了一眼冲绳方向的红色航跡。 “改行程。” 幕僚长点头。 “第一站嘉手纳?” “对。” 川总把平板丟回去。 “空军一號,明天直飞冲绳。” “通知樱花国首相,让他们配合接待。” “东京那边的安排往后压。” 幕僚长记下。 “魷鱼国方面?” 川总冷笑了一下。 “让外塔窝布胡从新闻里看。” “他不是很会搞事吗?” “这次让他看看,谁才是主角。” 幕僚长合上文件。 “宣传团队呢?” “准备通稿。” 川总想了想。 “標题就写:领袖亲临,嘉手纳固若金汤。” 幕僚长顿了一下。 “这標题很有力量。” 川总摆手。 “去办。” 幕僚长转身离开。 手碰到门把时,桌上的內线电话响了。 川总接起。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白宫安全事务助理的声音。 “总统先生,嘉手纳基地刚刚回传安保项目清单。” “其中有一项,需要您確认是否纳入视察范围。” 川总有些不耐烦。 “什么项目?” 电话里停了半秒。 “特殊人员適应训练。” “代號,alpha-7行为模擬项目。” 川总的手停在电话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线路里的电流声。 “去!” 第216章 日籍飞行员 “滴——滴——滴——” 警报声炸开时,李歷刚把花衬衫搭到椅背上。 他手里还拿著毛巾,冷水没来得及拧。 门外已经乱了。 靴子踩过走廊,一个中尉边跑边喊: “全体注意!基地进入一级戒备!” “重复!一级戒备!” 李歷拉开门,靠在门边看了两秒。 不是演习。 嘉手纳这地方,真要演习,流程不会这么乱。 昨天还让他对著镜子练“李歷式微笑”,今天直接一级戒备。 这跨度有点大。 手机震了一下。 米娜发来的加密消息。 “总统明天下午抵达嘉手纳。” 李歷把门关上,反锁。 川统领要来? 斯诺·登在嘉手纳。 东大舰队在外海压著。 香江事件刚炸完。 美国总统这时候往嘉手纳飞,不是视察,是把所有火药桶摆到一张桌上。 他是张南。 一个整容到半路,被美方送进嘉手纳,专门学习“如何成为李歷”的间谍。 门又被敲响。 三下。 外面传来少尉的声音。 “张南先生,雷诺兹中校让你十五分钟內到c栋会议室。” “来了。” 李歷把花衬衫重新穿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张南一紧张,就喜欢勒领口。 细节不能丟。 —— c栋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技术军官,安保负责人,还有两个穿便装的白人。 雷诺兹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著雷射笔。 李歷进门后,屋里安静了一下。 雷诺兹没寒暄。 “坐。” 李歷坐到最后一排,右手插进裤兜。 张南式坐姿。 雷诺兹点开投影。 “空军一號预计明天下午两点四十分降落嘉手纳。” “总统停留时间,不超过三小时。” 基地平面图出现在屏幕上。 红色区域一块接一块亮起。 “视察路线暂定为停机坪、主楼指挥中心、第五代战机维护区。” 雷射点停在一號机库附近。 “f-22和f-35维护区是重点。” 一个上校开口: “武器系统状態?” “全部拆卸,掛上假飞弹。” 雷诺兹回得很快。 “维护程序必须运行。总统要看到基地处於战备状態,但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李歷低著头,手指在桌下轻敲。 停机坪到主楼,步行四分钟。 中间经过停机区。 如果路线不改,总统会暴露在开阔区域至少九十秒。 九十秒,够很多事发生。 雷诺兹翻到下一页。 “还有一项临时安排。” 会议室內安静下来。 “总统到达时,会接见部分特殊项目人员。” 他说完,转向李歷。 “包括alpha-7行为模擬项目受训人员。” “张南先生,也就是你。” 李歷抬头。 “见我?” “总统点名要看项目进展。” 雷诺兹把一份表格推过来。 “明天下午两点在停机坪集合。总统下机后,会抽一到两分钟见你。” 李歷拿起表格。 项目名称。 受训阶段。 当前评估。 接见时长:一到两分钟 够总统看清他的脸,也够总统身边的人听出他说话习惯。 雷诺兹继续: “你只需要展示训练成果。” 李歷抬手摸了摸领口。 “具体怎么展示?” “总统可能会问你,对李歷这个模板的理解。” 李歷停了半秒。 让他理解李歷。 这事从逻辑上讲,侮辱性很强。 他本人坐在这里,被要求向美国总统匯报,自己到底学没学会自己。 正版给盗版项目站台。 嘉手纳確实人才济济。 李歷脸上却只剩茫然。 “那我要怎么答?” 雷诺兹翻开资料。 “根据我们分析,李歷具备几个核心特徵。” “务实,冷静,临场反应快,有冷幽默。” “你可以引用综艺案例。” 李歷点头。 “比如?” “火灾现场指挥。” “还有他面对威胁时的镇定表现。” 李歷差点没忍住。 面对ak的时候聊建筑结构,面对姜如沐表白的时候分析內分泌,这帮人还真总结出东西来了。 “行。” 他把表格放回桌上。 “自信,积极,举例子。” 雷诺兹压低声音: “还有,项目必须让总统觉得有继续投入的价值。” 这句话才是重点。 不是接见。 是验货。 李歷靠回椅背。 “那我儘量別给你们丟人。” 雷诺兹看了他两秒。 “不是儘量。” “明天你不能出错。” —— 主楼三层。 雷诺兹站在窗边,窗外停著一排战机。 副官敲门进来。 “中校,约翰將军的新指令。” 雷诺兹接过平板。 邮件来自约翰·布朗寧。 內容很短。 “总统视察期间,安排小型空中展示。三个f-22编队,三个f-35编队,三个f-18编队。总计二十七名驾驶员。必须体现多元化构成。” 雷诺兹看完,把平板放到桌上。 多元化构成。 他打开抽屉,抽出飞行员名单。 白人男性,十四人。 白人女性,三人。 黑人男性,四人。 黑人女性,两人。 樱花国女性,一人。 公开同性恋男性,两人。 公开同性恋女性,一人。 亚裔男性,零。 雷诺兹盯著最后一栏,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嘉手纳常驻飞行员里,亚裔男性本来就少。 现在总统要来,名单不能空。 他拿起內部电话。 “接飞行调度中心。” 三分钟后,调度负责人赶到办公室。 “中校。” 雷诺兹把名单转过去。 “我要一名亚裔男性飞行员。明天参加展示编队。” 负责人擦了下额头。 “常驻名单里没有。” 雷诺兹没说话。 负责人赶紧补了一句: “不过,有一个樱花国男性飞行员,上周刚从三泽基地调过来,正在做f-35適应训练。” “名字。” “山田一郎,中尉。二十八岁,飞行小时八百,技术评估a级。” 负责人调出资料。 屏幕上是一张证件照。 瘦,高,脸上没什么表情。 雷诺兹翻到个人评价。 孤僻。 不善交流。 与原单位同事关係紧张。 “为什么调来嘉手纳?” “三泽那边没写具体原因,只说他f-35改装成绩同期第一。” 雷诺兹沉默了几秒。 孤僻不是好事。 不善交流也不是好事。 但明天的名单上,需要一个亚裔男性。 而他手里只有山田一郎。 反正戴上头盔和飞行眼镜,也不怎么看得出表情。 “通知他。” 雷诺兹合上资料。 “明天上午十点,一號机库报到。参与飞行展示。” 负责人点头。 “和谁搭组?” “那个樱花国女飞行员,美雪。” “他们语言相通。” 负责人准备离开,又停住。 “中校,还有个情况。” “说。” “山田训练时几乎不开口。无线电里也很少回应。教官叫他,他一般只用动作反馈。” 雷诺兹抬头。 “他飞行数据有没有问题?” “没有,数据很好,偶尔喜欢炫技。” “那就够了。” 雷诺兹把平板递迴去。 “告诉他,明天表现决定他以后还能不能飞。” —— 宿舍楼四楼,最东边房间。 山田一郎坐在床边,正在擦飞行手套。 房间里没有照片,也没有装饰。 床铺,书桌,衣柜。 桌上的战术背包打开著,里面每样东西都摆得很整齐。 门外响起敲门声。 三短一长。 山田没有动。 敲门声又来了一遍。 还是三短一长。 他放下手套,过去开门。 调度负责人站在外面。 “山田中尉,有新任务。” “明天下午,你参与总统视察飞行展示。” “和美雪中尉搭组。” 山田站在门內,没有回应。 负责人已经习惯了,继续交代: “科目是低空通场,高度三百米,速度六百公里每小时。” “上午十点,一號机库集合,至少两次模擬训练。” 山田眨了一下。 负责人递出文件。 “签字。” 山田接过任务確认书,扫完內容,在右下角写下名字。 笔跡工整。 没有停顿。 负责人收回文件。 “还有问题吗?” 山田关上门。 负责人站在门外,嘆了口气,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了。 房间重新安静。 山田回到床边,继续擦手套。 擦了三下。 他做事从来都一丝不苟。 第217章 就这样还当间谍? 手套擦了三下。 不多不少。 山田一郎把手套叠好,放进战术背包右侧口袋。 拉链合上。 齿扣咬住,声音很轻。 他看了一眼床头电子钟。 04:55。 闹钟设在05:00。 但他不需要闹钟。 起床。 叠被。 刷牙。 洗脸。 换运动服。 绑鞋带。 左脚先,右脚后。 鞋带打双结,末端塞进鞋舌。 05:08。 出门。 嘉手纳清晨闷热,跑道方向有风,空气里全是航空煤油味。 基地大半的人都在忙总统视察。 操场上没人。 山田一郎开始跑圈。 配速四分十五。 步频一百八。 呼吸节奏三步一吸,两步一呼。 跑到第四圈时,他余光里多了个人。 花衬衫。 运动裤。 一双完全不適合跑步的板鞋。 张南。 那个中国间谍。 山田一郎从不主动了解基地里的閒人。 但有些人不用了解。 走路姿势已经把“业余”两个字写在身上。 张南正绕著操场慢跑。 速度大概七分配速。 不。 可能八分。 因为他跑了不到半圈,已经弯腰喘了两次。 山田从他身后超过去。 张南听见脚步,抬头挥手。 “哟!你也跑步?” 山田点了一下头,没停。 张南追上来两步。 “你是那个樱花国飞行员吧?山田?我听说你f-35飞得贼好。” 山田又点了一下头。 张南还在后面念叨。 “我跟你说,我以前特別想当飞行员。小时候用纸叠飞机,叠了一百多架。后来才知道,纸飞机和真飞机不是一回事。” 山田没有回应。 他加速拉开距离。 身后传来张南的喘气声。 “跑这么快干嘛……又不是在跑道上起飞……” 山田继续跑。 第五圈,他看见张南停在操场边的单槓下,双手撑著膝盖,腰弯得很低。 第六圈,张南蹲在地上繫鞋带。 系了半天。 系成死结。 第七圈,张南坐到操场边,掏出手机东拍西拍。 跑道。 机库。 远处停著的运输机。 还有一辆刚从侧门开出去的后勤车。 山田扫了一眼,收回注意。 来基地一周了,第一次出现在操场。 一看就是被通知要见总统,临时抱佛脚装样子。 板鞋跑步。 边跑边拍照。 跑三百米喘成这样。 这种人要能干大事,嘉手纳的保安都能进特种部队。 山田一郎把配速压到三分五十,跑完最后三圈。 —— 上午十点。 一號机库。 九架战斗机整齐排列。 三架f-22。 三架f-35b。 三架f-18。 二十七名飞行员站成三排。 山田站在f-35编队最左边,手拿头盔,背挺得很直。 旁边是他的搭组,美雪。 二十六岁。 一米六二。 偏瘦。 短髮扎在脑后。 美雪转头,用日语低声开口。 “山田君,待会模擬训练,你想飞前还是后?” 山田没转头。 “前。” 一个字。 美雪又压低声音。 “我们可以合一下通场间距。规定十五米,但我习惯留二十。你呢?” “十五。” 两个字。 比平时多一个。 美雪停了两秒,不再讲话。 旁边f-22编队的白人上尉探过头。 “嘿,山田,你昨天那个低空过弯数据挺漂亮。交流一下技巧?” 山田点头。 然后没了。 上尉等了三秒,没等到下文,只能转回去。 前排的黑人中尉回头扫了一眼,跟旁边人嘀咕。 “这傢伙是不是哑巴?” 旁边人笑了一声。 “不是哑巴,是高冷。日本人不都这样吗?” 美雪听见了,又偏头看了山田一下。 山田脸上没有变化。 这些人。 一个个穿著飞行服,站在几十亿美元的战斗机前面,聊的全是废话。 训练间隙交流技巧? 有本事把g力拉到八以上再谈。 閒聊打招呼? 飞行员的嘴应该留给无线电。 第一轮模擬训练开始。 三个编队依次进入跑道。 山田坐进f-35座舱,合上舱盖。 世界安静了。 引擎点火。 推力上来。 跑道往后退。 他拉杆。 f-35离地。 三百米高度。 六百公里时速。 通场。 编队间距十五米。 没有多一米。 也没有少一米。 飞行数据漂亮到挑不出毛病。 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多余部分。 —— 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空军一號出现在嘉手纳跑道尽头。 山田站在主楼三层走廊窗边。 这里不在迎接区域內,但角度够好。 波音747白色机身落下高度。 襟翼放下。 主轮触地。 减速。 整套动作標准到无聊。 前机坪已经铺好红毯。 两排人站得整整齐齐。 有军装。 有便装。 还有一个花衬衫。 张南。 他被安排在第二排靠后的位置,旁边站著几个文职人员。 花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身体绷得很直。 舱门打开。 金髮。 深色西装。 红色领带。 川统领从舷梯上下来,步子很大,下巴抬得很高。 两侧特勤局特工跟著移动。 他走到第一排,开始握手。 第一个人。 握手,拍肩,走。 第二个人。 握手,点头,走。 第三个人。 握手,讲了一句,走。 节奏很快。 每人不超过五秒。 到了第二排。 速度更快。 三秒一个。 两秒一个。 然后。 到张南面前。 停了。 川统领的手没有鬆开。 山田从三楼看得很清楚。 那个金髮男人正盯著张南的脸,讲了一句话。 张南的反应是。 点头。 再点头。 继续点头。 嘴巴张开,又闭上。 然后又点头。 山田在三楼看著,脖子都有点不舒服。 你是培养的间谍,还是自动点头机? 川统领又讲了两句。 张南终於开口。 从嘴型看,只有两三个字,大概率是谢谢,好的。 说完,又开始点头。 川统领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走了。 整个过程大概十五秒。 比其他人多了三倍。 张南站在原地,肩膀鬆了下来。 花衬衫后背湿了一块。 山田从窗边退开。 他在心里给张南的评分又降了一档。 见个总统就紧张成这样。 以后真要顶著李歷那张脸,站在姜如沐面前,怕不是话都说不完整。 嘉手纳花几百万训练出来的,就这水平? 算了。 跟他没关係。 山田转身离开窗边。 他的飞行任务在一个半小时后。 他习惯提前半小时。 —— 宿舍房间。 山田拉上飞行服拉链。 anti-g suit绑紧。 头盔提在手里。 手套。 左手先。 右手后。 手指活动两下。 贴合度没问题。 他拿起头盔,推开门。 走廊空了。 整个宿舍楼的人都在前机坪方向。 总统讲话声从扩音器里传来,隔著两栋楼,还能听见尾音。 山田往机库方向走。 经过b栋转角时,他脚步慢了半拍。 前方十二米。 走廊尽头。 一个人影。 花衬衫。 张南。 山田停住。 这个时间。 这个位置。 张南应该在前机坪听讲话。 所有被接见人员,都不允许提前离场。 但他在这里。 而且不是正常路过。 他在四处看。 张南先往左边看了一下。 又往右边看了一下。 然后快步走到一扇门前,探头往里瞧。 看完,退回来。 两只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接著,他右手在胸前收了一下。 动作很小。 但山田看见了。 那不是紧张。 是兴奋。 发现了什么东西后的兴奋。 山田站在转角阴影里,没有出声。 张南又往前走了几步。 拐进左侧通道。 那条通道,山田走过。 审讯区。 斯诺·登被关押的方向。 平时那里有宪兵守著。 今天总统抵达,宪兵全被调去了前机坪和主楼外围。 走廊里没人。 只有张南。 他站到一间审讯室门前。 弯腰。 凑近门上的观察窗。 脑袋贴了上去。 山田站在十五米外,头盔夹在腋下。 他的飞行任务在一个半小时后。 现在,他应该去机库热身。 但眼前这个人,一个正在学习模仿李歷的中国间谍。 在总统视察期间。 擅自离开指定区域。 独自出现在审讯区。 还趴在审讯室门上往里看。 山田一郎把头盔换到左手。 右手垂在身侧。 他迈出第一步。 鞋底踩在防滑橡胶地面上,没有声音。 张南还趴在门上。 没有察觉。 距离缩短到十米。 八米。 五米。 山田右手抬起,直接扣住张南后颈。 张南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花衬衫领口被扯歪。 脸上写满了“我就看看我又没干嘛”。 山田低头看著他。 一句话没讲。 手也没松。 张南的后颈还在他掌心里。 意思很清楚。 你最好有个解释。 第218章 山田被忽悠瘸了 山田一郎的右手扣在张南后颈。 掌根压著后脑髮际线,力道不算狠,但意思很清楚。 解释。 马上解释。 张南僵在原地。 花衬衫领口歪了一半,他慢慢侧过身,额头上冒了汗。 “山田君?” 他声音拔高。 “你怎么在这儿?” 山田没鬆手。 “我问你。” “为什么在这儿?” 张南两只手举起来。 “我迷路了。” 山田手指收紧半寸。 “迷路?” “真迷路!” 张南急得嗓子都劈了。 “我跟著人群听总统讲话,走著走著就到这边了。你看,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还以为能出去。” 山田扫过走廊。 確实没人。 总统抵达后,宪兵都被调去前机坪和主楼外围。 这里空得只剩空调声。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这些门。” 张南用下巴点了点旁边。 “上面有编號,有的亮灯,有的不亮。我就好奇,凑近瞧了一下。” 他赶紧补一句。 “我可没进去。” 山田鬆了手。 他不认为这个废物能在这里翻出什么浪。 一个整容到半路、训练课都只拿六十分的间谍。 嘉手纳真要靠这种人干活,基地早该关门。 张南立刻后退两步,揉著后颈。 “山田君,你这手劲真嚇人。” 他赔著笑。 “不愧是开战斗机的。” 山田没搭理他。 他走到门前。 门上有观察窗,强化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旁边是生物识別面板,绿灯亮著。 张南凑过来,声音压低。 “这里面关著人?” “与你无关。” “我就问问。” 张南搓了搓手。 “我以前学美术的,第一次来美军基地,看见这种审讯室,肯定好奇啊。电影里都这么拍。” 山田转身。 张南立刻闭嘴。 三秒后,他又憋不住了。 “山田君。” 山田没回应。 “你能不能……” 张南比划了一下门。 “开一下?” 山田脸上没什么反应。 张南赶紧举起右手。 “我就看一眼。真的,看完就走。我就想知道真实审讯室是不是有那种大灯泡。” 山田站著没动。 张南缩了缩脖子。 “不行就算了,我就是隨口一问。” 山田看了他两秒,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张南愣住。 “山田君?你去哪?” 山田没回头。 张南站在原地,表情有点僵。 叫人? 不对。 如果叫宪兵,应该往宿舍区方向走。 山田走的是装备库方向。 一分钟后。 山田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台平板。 他板著脸严肃的说。 “我要检查一下里面的罪犯情况。” 张南一脸諂媚,“是是是,该检查一下。” 他把平板靠近识別面板,屏幕跳出几行字。 【身份验证:山田一郎,中尉,飞行编號jp-0047。】 【权限等级:b+。】 【任务关联:总统视察安保协作。】 【临时授权:审查关押人员状態。】 【授权窗口:300秒。】 山田凑近面板。 红光扫过虹膜。 “嘀。” 门锁弹开。 张南站在后面,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趣。” 他压著声音。 “您这权限,真能开啊?” 山田推开门。 审讯室不大。 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 头顶一盏白灯。 没有窗。 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金髮乱著,脸色发白,囚服皱得厉害,手腕上有勒痕。 他低著头,呼吸很浅。 山田站在门口,没进去。 张南从他肩膀旁边探头。 “这谁啊?” “跟你没关係。” “我就看看。” 张南又往前挤了半步。 “他犯什么事了?看著挺惨。” 山田停了停。 “逃兵。” 张南“啊”了一声。 “美帝的逃兵。” 山田声音压低。 “窃取机密,叛逃,在香江被抓回来。等审判。” 张南眨了眨眼。 “审判完呢?” “军事法庭。” 山田语气平淡。 “终身监禁,或者死刑。” 张南吸了口气。 他往里走了半步,又停下。 椅子上的人动了一下,抬了抬头,又垂了下去。 “精神不太好啊。” 张南小声开口。 “睡眠剥夺。” 山田回答得很快。 “这是標准审讯流程。” 张南安静了两秒。 然后转向山田。 “山田君。” 山田等著他说下去。 “您是真厉害。” 张南竖起大拇指。 “会开飞机,还有这种权限,连机密犯人都能检查。我在韩国认识个飞行员,他连停机坪都进不去。” 山田背著手,站得更直了些。 张南继续捧。 “你们这种精英,和我们差距太大了。” “我就是个被整容的,混进来学別人。人家问专业问题,我都答不上来。” “刚才总统跟我讲话,我脑子都空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刀。 “不像你,刷个脸,门就开了。” 山田下巴抬高了一点。 张南立刻抓住这点变化。 “刚才那一下太帅了。” “平板贴过去,权限出来,再扫虹膜,嘀一声。” 他搓著手。 “能教我吗?” 山田转过身。 “你想学?” “想啊!” 张南点头很快。 “以后我要是能有你十分之一,雷诺兹中校都得高看我一眼。” “你不行。” 山田打断他。 “这需要飞行员认证。你不是飞行员。” 张南立刻蔫了。 “也是。” 他低头站了两秒。 又抬起头。 “那……山田君,你再给我演示一下唄?” 山田没说话。 “怎么关门。” 张南双手合十。 “我学不了,但我想看清楚。求你了,就一次。我保证不碰。” 山田站了三秒。 隨后转身走向门內侧。 “看好。” 他说。 “只演示一次。” 他抬手去按关门键。 就在这一刻。 张南动了。 左脚蹬地,人往前窜。 右手从侧面绕过去,直接封住山田的嘴。 同时,左脚踹进山田左腿膝盖窝。 山田身体一沉,膝盖撞到金属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他还没来得及抬手,脖子已经被从后面锁住。 张南贴在他背后,小臂卡住颈侧,另一只手扣住手腕。 山田想抬肘。 张南膝盖顶在他后腰,位置卡得很准。 山田一动,腰上就疼。 三秒。 山田呼吸乱了。 张南凑到他耳边,声音很低。 “放鬆。” “越挣扎,晕得越快。” 山田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他的手乱抓,指甲划过张南小臂,留下几道红印。 张南没松。 “別浪费力气。” “你还有十秒清醒时间。” 山田的动作慢了下来。 身体突然放软。 张南没有立刻鬆手,反而加了一点力。 防诈。 山田嘴里挤出几个字。 “別……扒內裤。” 张南顿了一下。 山田又撑著吐出半句。 “给我……个体面。” 张南看著他后脑勺。 这人还挺讲究。 都快晕了,还惦记內裤。 “真是个体面人。” 张南手臂收紧。 山田身体抽了一下。 软了。 张南托住他,把人慢慢放到地上。 还有呼吸。 没死。 他蹲下,在山田身上快速翻找。 飞行夹。 钥匙。 摺叠基地地图。 纸巾。 没有手机。 飞行员进入核心区,个人电子设备不能带。 李歷把飞行夹塞进自己裤兜,又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走廊空著。 总统讲话的声音隔著很远传来,只剩模糊尾音。 他回到椅子前,蹲下。 “餵。” 椅子上的人没反应。 李歷换了中文。 “斯诺·登。” 那人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別装了。” 李歷压低声音。 “你醒著。” 斯诺·登慢慢抬头。 他看著面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半天没出声。 李歷挑了下眉。 “你听得懂中文,飞机上你说过。” 斯诺·登喉咙动了动。 “你是谁?” 李歷没绕弯。 “你说呢。” “还想不想走?” 斯诺·登盯了他几秒,终於挤出一个名字。 “李歷?” 李歷没有否认。 斯诺·登扯了下脸。 那算不上笑。 “你干嘛来救我?” 李歷撇撇嘴。 “我驾驶的飞机可从没死过人,下了飞机也不行。” 第219章 嘉手纳的电梯战神 “你不是张南?” “废话。”李歷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去拉山田一郎的飞行服拉链。 斯诺·登靠在金属椅上,看著他一件一件往下剥那个昏迷飞行员的衣服。 “你在干什么?” “换装。”李歷扯开anti-g suit的抗荷服扣带,“我总不能穿著这件夏威夷花衬衫,大摇大摆带你走出嘉手纳基地。” 斯诺·登嘴唇动了动,闭上嘴。 只用三十秒,李歷把山田扒得只剩內裤和背心。 他低头扫了一眼。 日系简约款,这小子的品味倒不差。 说不扒內裤就不扒,男人讲究一个唾沫一个钉。 李歷抓起飞行服往自己身上套,尺寸稍微偏紧,山田的骨架比他窄一圈,肩宽差了两指。拉链硬生生拉到顶,勒得脖子有点发紧,但外观上挑不出毛病。 绑紧抗荷服。 抄起头盔。 手套塞进大腿侧口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李歷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履歷表又添了一笔。 抢劫现役美军飞行员制服。 这条履歷,紧紧挨在“冒充本国间谍”和“被美军培训模仿自己”的后面。 越来越离谱了。这破系统再这么搞下去,联合国法庭都得给他单开一个被告席。 他转头看向斯诺·登。 “能站起来吗?” 斯诺·登双手撑著金属扶手,用力往上顶。两条腿抖得厉害。手腕上被李歷割断的软质约束带滑落在地,露出一圈深紫色的血痕。 “多久没进食了?” “记不清。”斯诺·登半个身子靠著桌沿,大口喘气,“两天?三天?” 李歷伸手摸进裤兜,掏出半根压扁的能量棒。 “先垫一口,別噎死。” 斯诺·登一把接过去。手抖得厉害,包装纸撕了两次才撕开。他咬下一小块,口腔分泌不出唾液,只能硬生生干嚼,喉咙费力地吞咽。 李歷等他咽下去。 “能走楼梯吗?” 斯诺·登低头看著自己打摆子的膝盖,摇头。 “那就走电梯。” 李歷走过去,架住他的左臂,把大半重量扛到自己肩上。“出去之后,贴著我走。碰见任何人,低头,闭嘴。交给我。” 斯诺·登重重点头。 李歷拉开审讯室的铁门,探出半个脑袋。 走廊空荡荡的。 远处大喇叭里,川统领慷慨激昂的演讲声还在迴荡。 窗口期还在。 他架著斯诺·登走入通道,关上门把山田留在里面。 就算他醒了也没办法从里面开门。 走了不到二十步,斯诺·登的脚步就开始拖沓。鞋底摩擦著防滑橡胶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额头的冷汗顺著金髮往下滴。 李歷在脑子里飞速倒计时。 总统视察讲话,常规流程二十分钟到半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留给他们撤离的时间,撑死还有十分钟。 电梯就在走廊尽头。 李歷按下下行键。 三秒后。门开。 空厢。 他把斯诺·登推进去,自己跨步跟进。 按下“1”楼。 金属门合拢。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传来。 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 20。 19。 18。 斯诺·登背靠著冰冷的电梯壁,呼吸微弱。 “你怎么混进来的?” “说来话长。”李歷盯著跳动的数字。 17。 16。 “简短版?” “换了张脸,顶了个假名字,从大门走进来的。” 斯诺·登沉默了。 “你疯了。” “我要是没疯,你现在还在那间屋子里数天花板。” 15。 14。 李歷右手食指贴著裤缝,有节奏地敲击。 13。 电梯猛地顿住。 失重感消失。 楼层数字停在:13。 有人在外面按了电梯。 李歷后背肌肉一紧。他一把抓起头盔扣在脑袋上,扯下面罩,单手將下頜扣带扯到最紧。 “站好。”他压低嗓音,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低头。別看任何人的脸。” 斯诺·登迅速垂下脑袋,双手交叠捂在腹部,宽大的囚服袖口堪堪遮住手腕的勒痕。 门开了。 三个穿常服的军人。 两个二十出头的大兵,一个三十多岁的士官。 没配枪。胸前掛著安保协作的临时通行证。是从外围调来支援总统视察的杂牌军。 士官率先迈进电梯,视线扫过李歷。 “中尉。” 他看的是飞行服领口的军衔標。 李歷微微頷首。没出声。 山田一郎是个出了名的自闭症,全基地都知道。不说话才是山田,开口反而露馅。 三人转身,面朝电梯门站定。 两个大兵压低声音閒扯。 “那头髮到底是不是真的?” “谁?” “总统啊。那风吹得,髮型纹丝不动。” “绝对是真的。假髮吹不出那个反牛顿的弧度。” 李歷对美国总统的髮型没兴趣。 他的余光全锁在那个士官身上。 这人进门转身的剎那,视线在斯诺·登身上停了半秒。 就这半秒。 士官的右肩到前臂,整条肌肉链猛地绷紧了一下。 这不是正常站立的反应。 这是大脑在资料库里匹配到了极度危险的目標,身体本能做出的应激防御。 他认出了斯诺·登。 嘉手纳基地的內部通报贴满了墙,斯诺·登那张脸,哪怕是外围安保也背得滚瓜烂熟。 士官没有回头。 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大拇指已经无意识地向腰间摸去。 那里空荡荡的。常服不允许配枪。 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彻底暴露了底牌。 电梯厢。两米乘两米。五个人。一个半残。右上角还有一个闪著红光的摄像头。 只要士官扯开嗓子喊一句,或者手背砸向警报键。 三秒钟內,整栋楼会被彻底封死。 不能等。 李歷双膝微屈。重心全部压向前脚掌。 他不等士官转身。 不等对方发声。 他只等士官左手摸空、肌肉出现短暂错愕的那零点一秒。 到了! 脚尖蹬地。 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重弩弹起。 左膝顶出,直挺挺地轰向士官的后脑勺。 膝盖骨重重砸在枕骨下缘。整条大腿的爆发力毫无保留地灌进去。 “砰!” 一声闷响。 士官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直挺挺地扑向电梯门。 人还没落地。 李歷的右拳已经砸了出去。 目標不是人。 是右上角的摄像头。 拳锋砸碎塑料外壳。红灯熄灭。碎片崩落。 左膝撂倒一人,右拳废掉监控。 同步完成。 士官趴在地板上,后脑勺渗出红白相间的液体,彻底昏死。 但另外两个大兵反应极快。 左边的大兵猛地转身,借著惯性抡出一记摆拳。 右边的大兵跟著转体,皮靴已经踩了过来。 李歷右手刚砸完摄像头,根本来不及收回。 左臂抬起,前臂骨横挡。硬生生接下左边大兵的摆拳。 骨头震得发麻。 挡住了。 但右边大兵的拳头也到了。 正中李歷腹部。 艹! 李歷整个人被砸得倒退半步,后背重重撞上电梯壁。腹部肌肉剧烈痉挛,胃酸直衝咽喉。 左边大兵得势不饶人,第二拳直奔面门。 李歷侧头偏闪。拳头擦著头盔边缘砸在金属壁上,砸出一个凹坑。大兵疼得倒吸凉气。 右边大兵趁机揪住李歷的飞行服领口,死命往下拉。 两人的体重叠加,死死压住李歷。 空间太小。 两米乘两米。四个壮汉挤在一起,连转身拉开架势的余地都没有。 纯粹的街头烂架。 就在李歷被压得喘不过气时。 角落里的斯诺·登动了。 这个被折磨到脱相、连走路都打晃的程式设计师,猛地低头弓背,整个人合身撞向右边那个大兵的腰眼。 一百四十斤的骨头架子,带著破釜沉舟的狠劲。 大兵被撞得失去平衡,侧身砸在电梯门上。扯住李歷领口的手鬆开了。 右侧压力清空。 李歷左臂向外一格,盪开左边大兵的纠缠。 右手终於解放。 由下至上,一记凶狠的短勾拳。 拳面死死咬住大兵的下巴底部。 大兵脑袋猛地后仰,颈椎发出危险的“喀啦”声。 李歷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欺身压上。 连续三拳。 太阳穴。下頜。耳根。 大兵双腿一软,眼白上翻,顺著电梯壁滑成一滩烂泥。 还剩一个。 被斯诺·登撞开的大兵稳住阵脚。他一把推开斯诺·登。斯诺·登后脑重重磕在金属扶手上,鼻血狂飆。 大兵怒吼著扑上来,双手死死箍住李歷的右臂。 十根手指抠进肉里。力量大得惊人。 李歷猛抽了一下。没抽动。 行。 比力气是吧。 李歷腰部发力,左腿撑地,右腿猛地抡起。 一记毫无预兆的迴旋踢。 脚背精准无误地抽中大兵的襠部。 教科书级別的制导打击。 大兵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 箍住李歷手臂的双手触电般鬆开。 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所有的痛苦都被卡在喉管里。 他双腿併拢,膝盖弯曲,缓缓跪倒在地。 接著,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趴在地板上,捂著襠部疯狂抽搐。 电梯里终於安静了。 满地狼藉。 一个后脑挨膝盖。 一个下巴吃勾拳。 一个襠部中暴击。 雨露均沾,精准扶贫。 李歷靠著电梯壁,弯下腰。腹部挨的那一拳还在隱隱作痛。 斯诺·登缩在角落,金髮被鼻血糊住。 “你……还行吗?” 李歷直起腰,吐出一口浊气。 “死不了。” 斯诺·登扶著栏杆,费力地站直身子。他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你刚才那一脚……” “闭嘴。”李歷打断他,“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他们醒了会理解的。” “不,我想说。”斯诺·登又抹了一把鼻血,“踢得真准。” 李歷刚要接话。 “叮。” 电梯发出一声脆响。 显示屏跳到:1。 到了。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电梯外,站著一个穿迷彩服的美军军官。 他正低头刷著手机。 听见声音,军官抬起头。 视线穿过电梯门。 三个不省人事的军人横七竖八躺在地板上。 一个满脸是血的重犯靠在角落。 一个戴著头盔、穿著不合身飞行服的男人站在正中间。 军官手一抖。 手机“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他没有任何迟疑,右手猛地拍向腰间枪套。 拔枪。 抬臂。 枪口直指李歷的胸膛。 大拇指拨动保险栓。 “咔嗒。” 子弹上膛。 空旷的一楼大厅里,这声脆响,刺耳至极。 第220章 同志,我们在嘉手纳也有编制 不到三米。 九毫米口径,m9手枪,十五发弹匣。 这个距离,就算是个射击训练不及格的二等兵,也能把人打成筛子。 李歷脑子转得飞快。 身后是冰冷的电梯金属壁。左边躺著三个不省人事的美军。右边是满脸鼻血的斯诺·登。正前方,是一把黑洞洞的枪。 两米乘两米的铁盒子,没有掩体,没有死角,没有退路。 他现在的格斗能力確实强得离谱。但再离谱,也是肉体凡胎。 三十步之外,拳快。七步之內,枪又准又快。火药燃气推出来的铜壳弹头,不讲武德。 军官的枪端得很稳。双手持握,右手食指贴上扳机护圈內侧。 受过正规训练的老手。 斯诺·登在角落里动了。 这位前cia高级程式设计师,正拖著打摆子的双腿,一点点往前挪。膝盖弯曲,重心前压。 他想挡枪。 李歷暗骂一声。 一百四十斤的骨头架子,连路都走不稳,挡个屁。真当这是好莱坞大片,人体描边加锁血掛? 李歷抬起左手,按住斯诺·登的肩膀,硬生生把人摁回角落。 枪口纹丝未动。 三个人僵持在原地。 电梯外的走廊空荡荡的,总统的讲话声隔著几栋楼传过来,只剩嗡嗡的电流尾音。 军官的手腕动了。 枪口缓缓下压。 四十五度,九十度。 直指地面。 右手食指从扳机上移开,搭回护圈外侧。 军官根本没看李歷。他盯著斯诺·登,吐出一句俄语。 “paccвet haд heвon.” 涅瓦河上的黎明。 李歷听不懂俄语,但斯诺·登听懂了。 他整个人僵住。不是恐惧,而是大脑宕机。 斯诺·登死死盯著那个穿美军迷彩服的白人,嘴唇哆嗦著,用同样的俄语回了一句。 李歷偏头。 “什么意思?” 斯诺·登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暗號。” “我和毛子特工在美国接头时对的暗號。” 斯诺·登眼眶红了一圈。 “自己人。” 军官把枪插回枪套,顺手扣上保险。 “对的,同志。” 他切换回英语,带著一点极淡的东欧口音,不仔细听,完全会当成中西部农场主的含糊腔调。 李歷没有放鬆警惕。 “凭什么信你?” 军官低头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拇指蹭了蹭屏幕上的裂纹。 “先生,容我直说。” 他抬起头。 “我如果不是间谍,刚才只需要扣动扳机。” 他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个黑名单上的高价值目標。一个cia次高级通缉犯,一个携带绝密情报的叛逃者。” “这两颗人头算到我的绩效上,我这辈子可以直接躺平。退役金翻三倍,去佛罗里达买栋海景別墅,每天钓鱼喝啤酒,活到八十岁。” 手机被他揣回口袋。 “但我没开枪。” 李歷盯著他。 逻辑闭环。如果对方是正常美军,刚才最合理的操作就是清空弹匣,然后按响全基地警报。连升三级和巨额奖金就在眼前,没人会放下枪閒聊。 李歷转向斯诺·登。 “確定?” 斯诺·登擦了把脸上的血。 “那句暗號是我亲手设的,只有我和当初在维吉尼亚接头的联络人知道。” “联络人提过嘉手纳有他们的人,但没说是谁。” 李歷转回视线。 “行。” 军官整理了一下衣领。 “时间不多。总统讲话最多还有十分钟。我们跳过敘旧环节。” 三人迈出电梯。 地上那三个大兵和士官还躺著。捂襠那位依旧在无意识地抽搐。 李歷弯腰,按下电梯內侧控制面板上的故障按钮。 “咔。” 电梯灯闪了两下,切换到应急模式。门缓慢关闭。没有维修工程师拿著钥匙过来,这扇门不会再打开,也不会触发警报。系统只会记录一次普通的机械故障。 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军官在前面带路,步伐极快,对基地的结构了如指掌。 三人拐进一条狭窄的设备通道。两侧布满管道和电缆桥架,头顶的应急灯昏黄暗淡。 军官放慢脚步,压低嗓门。 “你是李歷。” 肯定的语气。 “你打算怎么撤?” 李歷扶著斯诺·登靠在粗糙的管道上。 “原计划,找一架双座战斗机,带他飞出去。” 军官摇头。 “行不通。” “基地所有双座型號,二十天前全部调走。f-15d,f/a-18f,ea-18g,一架不剩。” 李歷动作一顿。 二十天前。 他被送进嘉手纳接受“张南”培训,刚好是两周前。 这帮美国佬,专门防他抢飞机。cia那份alpha-7的档案里,绝对把他中东开f-18的案底標红加粗了。 “现在停机坪上全是单座?” “f-22,f-35,全是单座。”军官靠著墙,双手抱胸,“你就算抢到一架,也只能自己走。” 他看了一眼斯诺·登。 “这位塞不进去。” 李歷沉默。 单座机他自己跑没问题,凭他的驾驶技术,加上东海舰队的协助,全嘉手纳的防空飞弹都不一定拦得住。 但斯诺·登没法绑在机翼上吹太平洋的海风。 军官拋出方案。 “我可以带他走。” “基地西侧有一条后勤补给通道,每天四点半有物资运输车出港。我有权限签发货运单据。把他藏进货柜,走海运,七十二小时后到达安全港口。” 路线清晰,时间精准,显然早就踩过点。 “但是。”军官看著李歷,“你,我带不走。” “你的脸、身高、体型,在这个基地里,有至少二十个人拿著放大镜研究过。你走任何一条常规通道,三分钟內就会被识別。” 军官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带他离开需要时间。需要整个基地的注意力被別的东西吸走。” 李歷全明白了。 诱饵。 他得在嘉手纳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把所有宪兵、特工和战斗机的视线全拉到自己身上,给斯诺·登爭取撤离窗口。 李歷看向斯诺·登。 斯诺·登靠在管道上,胸口剧烈起伏,金髮乱成一团,鼻血干在嘴唇上,虚弱得隨时会倒下。 但他眼神清明。 “信他吗?”李歷问。 斯诺·登盯著军官看了五秒。 “暗號对得上。逻辑对得上。他要卖我,刚才开枪就行。” “我信。” 李歷点头。 “就这么办。” 军官转身准备带人走。 斯诺·登突然伸手拽住李歷的飞行服袖子。 “等一下。” “飞机上我给你的那个硬碟。” 李歷点头。硬碟被他藏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里面的文件全部加密。”斯诺·登咬了下嘴唇,“我一直没告诉你密码,怕被抓后他们从我嘴里撬出来。” 他看著李歷。 “万一我出不去……” “闭嘴。”李歷打断他,“说密码。” 斯诺·登深吸一口气。 “密码是学的你们中文拼音。” “jiangrumunb666。” 狭窄的设备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歷的表情彻底僵住。 震惊、荒诞、无语,几种情绪在脸上来回碾压。 “你一个普林斯顿毕业的cia精英程式设计师。” “隨身带著足以撼动整个西方情报体系的绝密资料。” “加密密码是:姜如沐nb666?” 斯诺·登抹了把鼻血,理直气壮。 “安全性极高。” “没有人会猜到cia的硬碟密码,是一个东大女明星的拼音加网络用语。” “这叫社会工程学反向防御。” 李歷盯著他。 “你就是她粉丝吧。” 斯诺·登避开视线。 耳根红了一片,在满脸乾涸鼻血的衬托下,极其显眼。 军官在前面催促。 “先生们,你们还有六分钟。” 李歷把那串离谱的密码刻进脑子里。 他伸出右拳。 斯诺·登愣了一下,举起颤抖的手,握拳碰了上去。 “活著出去。”李歷说。 “你也是。” 军官带著斯诺·登走向西侧通道,两个身影在昏暗中越来越小。 拐角处,斯诺·登回头看了一眼,隨后彻底消失。 设备通道里只剩李歷一个人。 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套略显紧绷的日籍飞行员制服,將手里的头盔往上拋了一下,稳稳接住。 东大舰队在三百海里外压阵。 美国总统在前机坪讲话。 而他要在太平洋最大的美军空军基地里,点一把火。 李歷把头盔扣在脑袋上。 面罩拉下。 下頜扣带扯紧。 他转过身朝著一號机库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节奏毫无变化。 还有五分钟。 足够抢一架f-35了。 不,不用抢,是骗。 第221章 tremendous! 停机坪外围的热浪滚滚升腾。 李歷迈出阴影,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航空煤油的刺鼻气味混杂著海风灌进鼻腔。 人已经到齐。 二十六名飞行员分三排站在各自战机前,有的低声交谈,有的低头检查抗荷服锁扣。 李歷步伐稳健,节奏没有丝毫乱象。 在审讯室扒衣服、电梯里一挑三、再把斯诺·登送进地下通道。这一套连招打完,时间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好在山田一郎是个出了名的自闭症。 迟到不可怕,迟到了还主动凑上去解释,那才叫找死。 他低著头,径直走向f-35编队。 擦肩而过时,f-22编队的一名白人上尉抬起右手。 “嘿,山田!你干嘛去了?找你半天。” 李歷停步,点头。 没有任何多余的音节。 上尉的手僵在半空,討了个没趣,转头跟身边的僚机嘀咕。 “这日本佬真绝了,跟他打招呼不如去跟机库的承重墙聊天。” 李歷无视了身后的碎语。 人设维护得天衣无缝。 走到f-35区域,几个飞行员正聚在机翼阴影下扯淡。 一名白人少尉抬起军靴,踢了踢翼下掛架。 沉闷的塑料撞击声传出。 “看这破玩意儿。”少尉满脸不爽,“涂装倒是鋥亮,全是空壳假飞弹。万一真有敌机突防,咱们拿什么打?拿这坨工业垃圾砸人家的挡风玻璃?” 红髮中尉嗤笑出声。 “放轻鬆兄弟,嘉手纳方圆两百八十海里,连只没报备的海鸥都飞不进来。” 他拇指挑向主楼方向。 “更何况,为了空军一號的绝对安全,防空系统已经全部切断,就算真有敌机,地空飞弹也锁不死。” 少尉愣住。 “切断了?那重新启动要多久?” “三十分钟。” 角落里的黑人大兵探出半个身子,满脸不可思议。 “三十分钟?五角大楼的系统是外包给印度人写的吗?” 鬨笑声散开。 李歷站在队列末端,面无表情。 为什么是二百八十海里,因为三百海里外就是东海舰队。 防空系统瘫痪三十分钟。 全机掛载无威胁的假飞弹。 老天爷这是直接把饭餵到了嘴边,连碗都给端平了。 雷诺兹中校出现在停机坪入口。 手里卷著名单,身后跟著两名全副武装的副官,大步流星。 “全体注意!” 閒聊声戛然而止。二十七名飞行员迅速归位,皮靴砸在水泥地上整齐划一。 雷诺兹展开名单。语速极快。 “杰克逊。” “到。” “詹森。” “到。” “美雪。” “到。” “山田。” 李歷停顿了零点三秒,確保反应速度符合一个走神者的常態。 “到。” 乾脆。利落。 雷诺兹眼皮都没抬,继续往下念。 合上名单,中校扫视全场。 “各就各位!前往指定战机,机头右侧三米列队。总统车队十分钟后抵达。” 队伍散开。 李歷站著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他根本不知道山田一郎那架f-35的机身编號。九架隱身战机一字排开,外观一模一样。 他总不能挨个凑到起落架去查车牌號。 正低头假装整理飞行手套的魔术贴,雷诺兹走了过来。 “山田。” 李歷抬头。 雷诺兹下巴微扬,点向右侧第三架f-35。 “你的位置。jp-0047。” 李歷点头,刚要迈步,雷诺兹却往前压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根据你的驾驶习惯,只有你的飞机加注了满载燃油。好好干,给华盛顿来的大人物们一点惊喜。” 李歷脚步微顿。 雷诺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也无所谓,只是通场展示,烧不了多少油。” 李歷没接话。 满油。 在一群只加了半箱油的战机中间,他分到了一架满油的f-35。 雷诺兹说完这句,並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著李歷,极为突兀地做了一个动作。 左眼单独眨了一下。 李歷的动作彻底定格。 暗號? 试探? 还是这美国中校有面部神经痉挛的毛病? 雷诺兹已经转身,背影挺拔,步伐正常,仿佛刚才那个诡异的眨眼根本不存在。 李歷盯著那道背影。 这破基地里,全他妈是谜语人。 李歷走向jp-0047。 绕著这头灰黑色的钢铁巨兽走了一圈。 新闻图片里的数据在脑海中与实物重合。隱身涂层在阳光下泛著微弱的哑光,进气道的锯齿边缘锋利冰冷。 满油。单座。 足够他拉起机头,衝出冲绳防空识別区,一头扎进东海舰队的雷达保护圈。 李歷抬起手,拍了拍机身蒙皮。 金属反馈出坚实的触感。 伙计,待会儿委屈你换个国籍了。 走到机头右侧三米处。立正。 二十七名飞行员站成一条笔直的线。 高温炙烤著跑道,空气扭曲变形。 十分钟后。 车队撕开热浪,从外围驶入。 三辆黑色林肯suv开道,两辆重装悍马压阵,中间夹著一辆防弹加长轿车。 车轮剎停。 车门推开。 金髮。深蓝色西装。標誌性的正红色领带。 川统领踏上停机坪。 他挺著胸膛,下巴高高扬起,步伐极大。两侧的特勤局特工迅速散开,西装下摆被海风吹起,隱约露出腋下枪套的轮廓。 雷诺兹迎上前,敬礼,快速匯报。 川统领隨意摆了下手,直接走向飞行员队列。 第一个。 握手。 “干得好,士兵。” 鬆开。继续走。 第二个。 握手。 “美国因你而骄傲。” 鬆开。继续走。 第三个。 握手。 “髮型不错。” 鬆开。继续走。 极度標准化的流水线作业。每个人的停留时间不超过四秒。 李歷低著头,余光锁定著那条红领带的移动轨跡。 第十一个。 第十二个。 第十三个。 距离越来越近。 最后一个。 黑色皮鞋停在李歷视线前方。 李歷抬头。 不到一米的距离,全球权力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电视上的滤镜消失了。髮际线比新闻画面里还要靠后,领带结打得死紧,衬衫领口被脖子上的肉撑得满满当当。 川统领低头,扫过李歷胸前的姓名牌。 “山田。” 他念出这个发音,微微点头。 “很高兴你能代表樱花国,参与这次飞行展示。” 李歷看著他。 脑子里那根名为“务实”的神经突然跳了一下。 一个极其离谱、极其找死,但绝对能把这段履歷刷到满级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张开了嘴。 “这是……tremendous……荣誉!” 浓郁到令人髮指的日式英语发音。 r音完全咬不准,l音直接吞掉,元音被拖得又长又怪。 但那个核心词汇,咬得字正腔圆。 tremendous。 川统领最爱的词,竞选集会、推特发文、甚至在白宫晚宴上点全熟牛排都要用的专属形容词。 现在,这个词从一个日本飞行员嘴里,以一种近乎滑稽的腔调蹦了出来。 停机坪上的空气凝固了。 特勤局特工的肌肉瞬间绷紧。雷诺兹在后方微微皱眉。 川统领盯著李歷。 两秒钟的死寂。 隨后,川统领大笑出声。 不是那种政客面对镜头的假笑,而是连肩膀都在震颤的真实大笑。 “你很有趣。” 他伸出厚实的手掌,重重拍在李歷的肩膀上。 “希望能再见到你。” 说完,他收回手,大步走向观看台。 李歷站在原地,肩膀承受著那股钝痛。 他在心里默默翻开自己的系统履歷表,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穿著偷来的美军制服,用日式英语当面调侃美国总统。】 这案底要是被cia的档案局看到,估计能直接给他单开一个最高危分类。 车队重新启动,驶向高台。 加长林肯轿车內,冷气开得极足,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川统领靠在真皮椅背上。 脸上的笑意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退得乾乾净净。一丝不剩。 幕僚长坐在对面,正翻阅著下一项议程的简报。 “马克。” 幕僚长抬头。 川统领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膝盖上毫无节奏地敲击。 “刚才那个樱花国飞行员。” “山田?” “对。” 川统领扯了扯那条勒得发紧的红领带。 “我不希望以后在美军的任何基地,再看到这张脸。” 幕僚长翻文件的手停住。 “先生?” 川统领偏过头,视线穿过防弹玻璃,盯著停机坪上那一排反光的战机。 “学我说话。” 他下巴收紧,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 幕僚长立刻合上简报。 “明白。活动结束后,我会亲自通知雷诺兹中校,取消他的一切飞行资格。” 川统领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车窗外。 九架战斗机在阳光下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最中间的那架f-35。 座舱盖正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升起。 那个刚刚被美国总统下达了封杀令的日本飞行员,正踩著登机梯,跨入那架加满燃油、造价过亿的顶级战机。 第222章 拔葱行动:刷我滴卡 座舱盖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安静了。 李歷繫紧五点式安全带,肩带勒进飞行服里,卡扣咬合的金属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脆。多功能显示屏依次亮起,hud投影在风挡玻璃上浮现出淡绿色的飞行参数。 油量表:满格。 李歷扫了一眼那根指到顶的指针,心里给雷诺兹中校竖了个大拇指。 不管这哥们是哪边的,这油加得,够他飞到火星。 无线电里切入塔台调度的指令。 “所有编队注意,按序號滑入跑道。f-22编队优先,f-35编队跟进。重复,f-22优先。” 三架f-22率先动了,灰色的菱形机体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尾喷口吐出热浪,空气被高温扭成一团。 紧接著是第二批f-22。 然后是f-18。 最后轮到f-35。 九架f-35依次排入跑道,李歷排在第五个。前面四架已经鬆开剎车,间隔十五秒逐一加速。 第一架,轮子离地。 第二架,拉杆升空。 第三架,跑道上只剩热浪。 第四架,起飞。 轮到他了。 李歷推油门,普惠f135引擎的推力在两秒內攀升到军用推力,机体开始剧烈震颤,跑道两侧的標线飞速后退。 速度表狂跳,一百五、两百、两百五。 拉杆。 f-35机头抬起,前轮离地,主轮紧隨其后。 地面消失。 嘉手纳的跑道在座舱下方急速缩小,变成一条灰白色的细线。海风从侧面切过来,机身轻微摇摆,飞控系统瞬间介入修正。 无线电里热闹起来。 “jp-0047已离地,高度上升中。” “收到,0047。编队集结高度一千五,航向二七零。” 李歷拉平姿態,稳住高度,等待后面四架跟上来。三分钟后,九架f-35在一千五百米高度完成集结。 三架一组,三组成编。 他被编在第二组正中间。左边是美雪,右边是一个叫威廉士的白人少尉。 “各编队注意。”雷诺兹的指令传出,“跟隨f-22编队进入通场航线。高度三百,速度六百。第一次通场,保持队形,不要搞花活。” 九架灰色的钢铁巨鸟开始降高度。 一千。八百。五百。三百。 地面重新变得清晰。跑道、机库、停机坪,还有那个临时搭建的观礼台。 台上坐著一个金髮男人。红领带在阳光下格外扎眼。两排特勤局特工站在台阶两侧,西装笔挺。 f-22编队从头顶呼啸而过。 引擎的咆哮声压过了一切。 观礼台上的人纷纷抬头。金髮男人右手搭在额头上遮阳,脖子往后仰了四十五度。 f-18编队紧隨其后。六架战机拉出均匀的间距,从跑道上空掠过。 整齐。漂亮。毫无新意。 该f-35了。 李歷跟著编队压低高度,三百米,速度六百公里每小时,前方的观礼台越来越近。 【叮】 【临时任务:秀他们一下】 【任务描述:让地球球长看一下宇宙级的海陆空驾驶技术精通有多强】 【奖励:你有多秀,就有多爽】 李歷无语,这个时候还要秀一下? 系统是真不把他当人啊。 秀出事了那就是落地成盒。 李歷看著前方那条迎风飘扬的红领带。 一个极度不理智,但绝对能把整个基地的注意力全拉到天上的念头冒了出来。 走之前,给川统领留个深刻印象。 李歷右手推桿。 f-35机头猛然下压。高度表开始疯转。三百。两百五。两百。一百五。 机体脱离编队。 无线电里瞬间炸锅。 “0047!你在干什么?!” “山田偏离编队!高度异常下降!” 美雪的日语带著尖锐的颤音衝进频道。“山田君!请立即归队!你的高度——” “jp-0047!”雷诺兹的吼声盖过所有人,“立刻恢復编队高度!这是命令!” 李歷按下通话键。 他清了清嗓子。 “dont talk。”(別bb) 浓到能拧出汁的日式英语,r音吞没,元音拖长。 “watch my show。”(看我秀) 无线电里死寂了两秒。 二十六名飞行员集体宕机。 f-35孤零零地贴著跑道飞行,高度不到一百米。两侧的机库屋顶在余光里飞速后退。 前方,观礼台。 两百米。 一百五。 一百。 观礼台上的特勤局特工全部起立。有两个人的手直接插进了西装腋下。 金髮男人坐在正中间的皮椅上,脖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后转。 五十米。 f-35以六百公里的时速,从观礼台正前方不到八十米的位置横切过去。 引擎的尾焰喷射出灼热的气浪,观礼台上的文件被吹得漫天飞舞,幕僚长的头髮瞬间炸成鸡窝,两名特工直接扑到金髮男人身前。 金髮男人整个人往后一仰,右手死死撑住椅背,红领带被气流掀起,直接糊在了脸上。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架战机要一头扎进跑道尽头的围栏时。 李歷拉杆。 油门推到底。 f-35机头以近乎九十度的仰角猛然抬起,整架战机在观礼台正前方,垂直拔地而起。 旱地拔葱。 大仰角暴力拉升,g力把李歷死死按在座椅里,抗荷服极速充气,大腿和腹部被勒得生疼。 速度表狂跳,高度表飆升。 一百、三百、五百、八百。 f-35拖著一道白色的凝结尾跡,垂直刺入蓝天,从观礼台的角度看过去,这架价值过亿的隱身战机正以火箭发射的姿態,笔直钻进云层。 整个嘉手纳基地,安静了三秒。 一千二百米高度,李歷翻转改平,重新併入编队。 整套动作,前后不超过四十秒。 无线电里,雷诺兹沉默了很久。 “……你个不是本国的崽子。” 他骂了一句。频道里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句话尾巴上带著笑。 “真tm隨心所欲。”雷诺兹补了四个字,没再追究。 美雪在旁边的频道里重重吐出一口气。 “山田君……你疯了。” 李歷没回话。 他在座舱里默默给自己的履歷表又添了一笔。 【驾驶偷来的美军f-35,在美国总统面前玩旱地拔葱。】 这条要是让cia档案室的人看到,估计能直接给他单开一个超s级绝密档案。 观礼台上,气氛截然不同。 文件散了一地。 幕僚长蹲在地上捡纸。两名特工还保持著扑救姿势,一左一右夹著空气。 金髮男人坐在椅子上,一把扯下糊在脸上的红领带,原本打满髮胶的头髮终於出现了一丝不属於人类物理学的位移。 他盯著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马克。” 幕僚长直起腰。 “先生?” 金髮男人指著天空中那个已经重新併入编队的灰色小点。 “刚才那架飞机的驾驶员。” “是谁的部下。” 幕僚长转身,快步走到通讯官旁边,低声交谈几句。通讯官翻出飞行编號记录,核对,回头报告。 幕僚长走回来。 “先生,是……那个樱花国飞行员。” “山田一郎。” 金髮男人一把揪住领带结,用力往下一扯。 “就是刚才那个,用我的专属词汇跟我打招呼的?” “是的,先生。” “tremendous那个?” “……是的,先生。” 金髮男人一巴掌拍在皮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的飞行员呢?” 幕僚长没接话。 “二十六个飞行员!”金髮男人竖起手指,指著天上,“美利坚最精锐的飞行部队!就没有一个人能做这个动作?” “让一个樱花国的驾驶员,在我头顶上炫技?” “在我的基地?开我的飞机?用我的油?” 幕僚长斟酌措辞。 “先生,那个动作叫低空垂直爬升,非常消耗燃油。今天的飞行展示没有安排这个科目,是因为油贵。” “什么?油贵?” 金髮男人站了起来。 一米九的身高加上皮鞋內增高,在观礼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我穷吗?” 幕僚长闭嘴了。 “让他们全部飞回来。” 金髮男人扯正红领带,一字一句。 “重新来一遍。” “每一个人,都给我飞那个,旱地拔什么?” “旱地拔葱,先生。航空术语叫低空垂直爬升。” “管它叫什么!每个人都给我来一次!” 金髮男人手伸进西装內袋,摸出一张黑色卡片,啪地拍在幕僚长手里。 “油钱,刷我滴卡!” 幕僚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运通百夫长黑卡。 “先生,军用航空燃油的採购走的是国防部预算拨款系统,不支持刷个人信用。” “那就走特別拨款!”金髮男人挥手打断,“总统特別行政令,紧急军事训练需求,代號就叫……” 他想了两秒。 “就叫拔葱行动。” 幕僚长捏著那张黑卡,站在南太平洋的热风里,头髮还维持著被f-35吹成鸡窝的造型。 他闭上了双眼。 观礼台的无线电重新响起。 “所有飞行编队注意。” 通讯官的嗓音在颤抖。 “总统命令:全体返场,重复通场科目,附加要求。” 他顿了一下。 “所有战机,在总统台前方,联合执行一次低空垂直爬升。” 无线电里,二十六名飞行员集体失声。 f-22编队的领队率先开口。 “塔台,请確认……这是命令?” “確认。总统亲令。油费已批。” 频道里立刻爆出一阵此起彼伏的粗口。英语的,日语的,西班牙语的。 李歷坐在jp-0047的座舱里,听著头盔耳机里的骂娘声,手指敲了敲操纵杆。 耳机里,雷诺兹的笑骂冒了出来。 “山田,你开心了?” “二十六个人陪你加班。” 第223章 这哥们怎么往东大飞了? 观礼台上。 金先生重重砸进宽大的皮椅里。他抬手扯正那条標誌性的红领带,身后的幕僚长正手忙脚乱地帮他整理刚才被战机气流掀翻的髮型。 几秒钟后,那头金髮恢復了反物理学的標准弧度。 金先生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手机。” 幕僚长愣住,手里还捏著一把梳子。 “先生?” “我的手机给我。快点。” 幕僚长赶紧放下梳子,从黑色公文包里摸出一部镶著金边的定製款手机,双手递了过去。 金先生接过手机,粗大的拇指在屏幕上熟练地划动两下。 “打开我的个人帐號。” 幕僚长的手悬在半空,脸色变了。 “先生,您要开直播?” “对。” 金先生扬起下巴,意气风发地指向远处天际线上正在重新集结的机群。 “全世界都应该好好看看,美利坚的空军有多么不可战胜。我要让他们亲眼见证这种力量。” 幕僚长急了,压低声音。 “先生!这里是嘉手纳最高级別军事基地!战机编队信息、起降阵位全部属於国防机密!直播绝对会触犯国防安全法第七条第三款,五角大楼那边……” “我就是五角大楼的老板。” 金先生粗暴地打断他,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屏幕中央的“live”键。 前置摄像头亮起。 画面里,一张被海风吹得微红的脸占满屏幕,背景是冲绳碧蓝的天空和停机坪上反光的金属建筑。 流量闸门瞬间开启。 三秒。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 十秒。数字疯狂跳动,直接砸穿两千万大关。 屏幕侧面的弹幕滚动速度快成了残影。 【臥槽这谁?这金髮……金先生?!】 【活的金先生??他居然在开直播??】 【上帝啊!金先生我爱你!!】 【まじで大统领じゃん!(真的是金先生啊!)】 【兄弟们快进直播间!全球球长在线整活了!】 各种语言的字符疯狂刷屏,伺服器的承载量直线飆升。 金先生看著屏幕左上角跳动的数据,极为满意。他把手机翻转,后置摄像头对准了正前方的天空。 “大家好,我是你们最喜欢的金先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向全球。 “今天,我要送给你们一个惊喜。一场全世界最顶级的、免费的空军表演。” 弹幕炸裂。 【免费?不愧是金先生,太懂流量了!】 【白宫首席主播上线!】 【金先生亲自解说军事直播?cnn可以关门了。】 金先生竖起粗短的食指,指向远处天际线上出现的几个黑点。 “看那边。第一批飞过来的,是我们的f-18大黄蜂。”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 “有点老了,我承认。但它依然是这个星球上最好的舰载机。” 他对著镜头摊开手。 “当然了,主要原因是这个星球上根本就没几款能打的舰载机。” 直播间里立刻吵成一团,军迷和乐子人开始疯狂对线,热度再次翻倍。 远处,九架f-18编队压著高度,从跑道尽头呼啸而来。 灰白色的机体贴著地面不到两百米,速度五百五。 掠过观礼台的瞬间,引擎的轰鸣声几乎撕裂空气,手机麦克风传出刺耳的爆音。 下一秒。 九架f-18同时拉起操纵杆。 机头暴力上扬,直插云霄。 九道雪白的凝结尾跡在蔚蓝的天幕上同时炸开,排列得严丝合缝。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臥槽!九架同时旱地拔葱!!!】 【这画面太炸裂了!头皮发麻!】 【这画质比国防部的宣传片还顶啊!】 【在线人数破五千万了!!】 金先生扫了一眼弹幕,撇了撇嘴,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没见过世面。” 他摇摇头,手指向更高的天空。 “別急。接下来出场的,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全球最强空优战斗机,f-22猛禽。”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紧接著,以刚才十倍的速度疯狂爆发。 天际线上,新一批菱形黑点出现。 f-22编队。 灰色的机体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哑光,隱身涂层將光线吞噬。从正面看,这些钢铁巨兽扁平、锋利,带著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们以更低的高度、更快的速度切入通场航线。 气流犁过跑道,地面的积水被捲起漫天水雾。 通过观礼台。 拉杆。 九架f-22同时垂直拉升。 双发矢量推力引擎全功率输出,机体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完成从水平到垂直的姿態转换。 爬升速率快得不讲道理。 九道凝结尾跡比f-18更粗、更直、更具暴力美学。 直播间人数在这一刻,正式突破两亿。 【我的老天爷!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机器!】 【f22的爬升率太恐怖了吧!】 【卡了卡了!平台伺服器要宕机了!】 【两亿人在线看美军秀肌肉,歷史名场面啊!】 金先生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他压住情绪,故作神秘地凑近手机麦克风。 “最后一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放慢。 “我要让你们看看,全球最先进的单发第五代隱身战斗机,f-35闪电。” “睁大眼睛。这是你们这辈子都不一定能亲眼看到的画面。” 弹幕刷出整齐划一的“来了来了来了”。 远处,f-35编队出现在视线尽头。 九架灰黑色的战机压著两百米的高度,贴著跑道高速逼近。 …… 此时,jp-0047驾驶舱內。 李歷坐在编队正中间的位置。 hud(平视显示器)上的绿色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距离观礼台:八公里。 七。 六。 无线电频道里,雷诺兹中校的声音准时切入。 “所有f-35注意,准备联合拉升。” “三。” 五公里。 李歷的左手握住节流阀,右手稳稳控住操纵杆。 “二。” 四公里。 李歷的视线扫过油量表。满格。 “一。” “拉!” 指令下达的瞬间。 左右两侧,各四架f-35同时拉起操纵杆。 八架战机的机头暴力抬起,垂直刺向天空,引擎尾焰喷吐出灼热的火舌。 观礼台上的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切。 八道白色轨跡整齐划一地冲向云层。 但是。 中间空了一个位置。 第九架f-35没有拉升。 它死死咬住两百米的高度,五百五的速度。 不偏不倚,直挺挺地往前飞。 没有爬升。 没有减速。 甚至连一丁点姿態偏转都没有。 …… 观礼台上。 金先生举著手机,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盯著手机屏幕。 画面正中央,那个孤零零的灰色小点正在迅速远去。 一秒。 两秒。 金先生慢慢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幕僚长。 “又是那个日本人?” 幕僚长的手悬在半空,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他连擦都不敢擦。 “应该……应该是的,先生。” 幕僚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乾。 “他可能……可能又想表演什么特立独行的动作,想给您留个深刻印象。” “特立独行?” 金先生打断他,重新举起手机,镜头死死锁定那架f-35。 直播间里,两亿多观眾也发现了不对劲。 满屏的惊嘆號变成了问號。 【等等,中间那架怎么没拉起来?】 【机械故障了?还是飞行员睡著了?】 【不对啊!它还在加速!尾喷管的火都变色了!】 【这哥们在干嘛??他不归队了??】 【方向不对啊!他往西边飞了!西边是什么地方?】 【西边……是太平洋啊臥槽!】 【前面300海里就是东大防空识別区了!!】 【东大东海舰队在那里啊!药丸!】 金先生举著手机,跟著那个灰点移动。 灰点越来越小,速度越来越快。 音爆云在机尾炸开。 那是突破音障的標誌。 金先生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他盯著西边的天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怎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子里搜刮一个合理的词汇。 “怎么像是要跑路?”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著幕僚长。 “你提前给樱花国的人打招呼了?告诉他们我要封杀他?把他嚇跑了?” 幕僚长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已经伸进了西装口袋,死死捏住了直通塔台的加密通讯器。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通讯器里,嘉手纳基地塔台的嘶吼声已经彻底失控,透过微小的听筒漏了出来。 “jp-0047!立即匯报你的航向!你正在偏离预定空域!” “呼叫jp-0047!山田!回答!” “长官!0047切断了应答机!雷达信號消失!他进入了全隱身模式!” “他带了满箱油!他的航向是正西!他要越界!” “拉响全基地一级防空警报!拦截他!拦住那架飞机!!!”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突兀地在嘉手纳基地的上空炸响。 悽厉。 疯狂。 盖过了海风,盖过了海浪。 也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金先生那部正在全网直播的手机麦克风里。 两亿人的屏幕前,那个灰色的小点彻底消失在云层深处。 嘉手纳的天空,只剩下一道笔直指向东方的白色航跡云。 第224章 最伟大的零元购 悽厉。疯狂。盖过了海风,盖过了海浪。也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川总那部正在全网直播的手机麦克风里。 两亿人的屏幕前,那个灰色的小点彻底消失在云层深处。 嘉手纳的天空,只剩下一道笔直指向东方的白色航跡云。 特勤局特工瞬间炸了锅。 四个西装暴徒从四个方向扑上来,直接把川总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人肉铁桶。 “保护总统!一级战备!” “车!把那辆防弹车开过来!” 幕僚长马克被两个特工撞得一个趔趄,手里还捏著那个直通塔台的通讯器。 他看著被架著往台阶下走的川总,脑子嗡嗡作响。 跑路了。 一个樱花国飞行员,开著美利坚最先进的f-35,当著总统的面,当著全世界两亿网友的面,跑路了。 这他妈比好莱坞编剧嗑药写出来的剧本还要离谱! 川总被特工连推带拽地往车里塞。 他还在挣扎。 “我的手机!马克!我的手机!” 幕僚长猛地回神,一把抓起掉在椅子上的定製款手机。 太烫了。 直播软体高负荷运转,手机背板烫得能煎鸡蛋。 马克根本没时间思考,顺手把手机往西装口袋里一塞,拔腿就往车队跑。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但麦克风没关。 全球两亿网友的屏幕瞬间黑屏。 弹幕停滯了一秒。 紧接著,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的数据洪流。 【臥槽!黑屏了!】 【別慌!有声音!我听见警报声了!】 【沉浸式体验美军基地一级战备!这票价值了!】 【刚才那是防空警报吧?绝对是防空警报!我玩使命召唤听过这动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个日本哥们真跑了?往东大飞了?这是投了?】 【榜一大哥怒刷一架f-35!这礼物太硬核了!】 【我宣布,这是人类歷史上最伟大的零元购,没有之一。】 西装口袋里的麦克风,忠实地记录著周围的一切。 皮鞋踩踏金属台阶的杂乱脚步声。 特工对著对讲机的狂吼。 汽车引擎暴躁的轰鸣。 还有川总那极具辨识度的咆哮。 “查!给我查!这个叫山田的到底是谁的人!” “他是不是樱花国首相派来暗杀我的?!” “立刻起飞!回华盛顿!这个破岛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车队撕开热浪,直奔机场另一头的空军一號专机。 十分钟后。 空军一號。 舱门重重闭合,这架號称空中白宫的波音747-200b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总统专属休息室。 马克站在办公桌前,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滴。 川总扯鬆了那条標誌性的红领带,领带结歪到一边。 他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背叛!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美利坚合眾国的总统,在这个破基地请他们看飞行表演!” “我还给他们刷了我的黑卡!” “结果呢?” 川总一巴掌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水杯直跳。 “他拿我的油,开我的飞机,当著我的面!” 马克咽了口唾沫。 “先生,塔台那边已经在组织追击了……” “追击?”川总打断他,“一架f-35在我们的雷达网里切断了应答机!你告诉我怎么追?”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立刻联繫樱花国首相!我要他给我一个解释!” “如果他解释不清楚,我就把驻日美军的军费翻三倍!不,十倍!”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马克的助理跌跌撞撞地衝进来,脸色惨白,连门都没敲。 马克转头就骂。 “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懂不懂规矩!” 助理根本顾不上老板的怒火,他举著一个平板电脑,手抖得控制不住。 “长官……出事了。” “还能出什么事!”川总吼道,“天塌下来了吗?” 助理结结巴巴地开口。 “您……您的直播……没关。”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马克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猛地伸手摸向西装內侧口袋。 滚烫。 那部定製版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直播软体还在后台坚挺地运行。 马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两亿五千万在线人数。 弹幕已经完全疯狂了。 【笑死我了!原来美国总统私底下是这么骂街的!】 【零元购!官方认证的零元购!】 【军费翻十倍!樱花国首相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这哥们太惨了,花钱请客看表演,结果被人把台子砸了。】 【歷史名场面!我截屏了!我录音了!】 马克的腿软了。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办公桌后的川总。 川总死死盯著那部手机。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红润的麵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猪肝色。 “啪嗒。” 马克手一抖,手机砸在地毯上。 “关掉……”川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关掉它!” 马克手忙脚乱地扑到地上,一顿乱划,终於按灭了直播键。 世界清静了。 助理咽了口唾沫,极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 休息室里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隔著厚重的隔音门,助理都能听见里面砸东西的声音,以及那句含妈量极高的美式国骂。 与此同时。 嘉手纳基地。 防空警报还在撕心裂肺地响。 塔台指挥中心乱成了一锅粥。 “雷达失去目標!” “0047进入全隱身模式!无法锁定!” “预警机呢?立刻升空预警机!” 雷诺兹中校站在指挥大屏幕前,抓起通讯麦克风狂吼。 “f-22中队!全员立刻起飞!拦截0047!” “绝对不能让他飞进东大防空识別区!” 无线电里传来f-22领队绝望的回覆。 “长官,起飞不了。” 雷诺兹愣住。 “为什么?” 领队的声音透著一股想死的心。 “没油了。” 雷诺兹的脑子卡壳了。 “刚才为了执行那个见鬼的『拔葱行动』,我们在低空连续做了两次全加力垂直爬升。” 领队咬牙切齿。 “这破动作油耗大得惊人!现在二十五架飞机,油箱全空了!” 雷诺兹一把捏碎了手里的纸质报告。 “那就加油!立刻加!” “还有武器!”领队补充,“为了总统的安全,我们现在掛的全是假飞弹!拿什么拦截?拿头撞吗?” 塔台里陷入死寂。 雷诺兹双手死死抓著控制台边缘,指节泛出青白色。 没油。 没弹。 全基地最精锐的二十五架战斗机,现在就是二十五块废铁。 “地勤!”雷诺兹吼破了音,“所有地勤出动!紧急加油!掛载实弹!” 整个停机坪彻底疯了。 加油车拉著警笛满场乱窜。 军械员推著掛弹车一路狂奔。 飞行员坐在座舱里疯狂催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当第一架加满燃油、掛载aim-120中距空空飞弹的f-22终於滑出跑道,拉起机头冲向蓝天时。 塔台的雷达操作员摘下了耳机。 他转头看向雷诺兹。 “长官。” “说!” 操作员看著屏幕上那个刚刚闪烁了一下就彻底消失的微弱信號。 “根据最后一次测算的速度和航向……” “0047已经飞出了两百海里。” 雷诺兹跌坐在椅子上。 两百海里。 f-35的极速是1.6马赫。 再往前飞不到八十海里,就是东海舰队055大驱的防空飞弹射程范围。 追不上了。 那个叫山田一郎的混蛋,把整个嘉手纳基地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然后拍拍屁股,一头扎进了东大的怀抱。 雷诺兹捂住脸。 他清楚,自己的军旅生涯,在今天彻底结束了。 同一时间。 冲绳港口外海。 一艘满载货柜的巨型货轮正在破浪前行。 航向正北。 目的地,大阪港。 船尾倒数第三排,一个毫不起眼的蓝色货柜內。 漆黑一片。 只有角落里一盏微弱的应急手电筒散发著光芒。 斯诺·登靠在冰冷的铁壁上,身上裹著一件美军制式毛毯。 他手里捧著一罐冰凉的肉罐头,正在机械地往嘴里塞。 对面。 那个穿著美军迷彩服的毛子间谍军官,正盘腿坐在一个木箱上,手里把玩著一把伞兵刀。 刀刃在手电筒的光晕下翻转,反射出冷光。 斯诺·登咽下最后一口肉,把空罐头盒放在一边。 他双手合十,大拇指抵著额头,闭上眼睛。 嘴里念念有词。 间谍军官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 斯诺·登没有睁眼。 “祈祷。” “向谁?” “上帝。或者任何愿意听的人。”斯诺·登吐字清晰,“我祈祷李歷能活著离开那个鬼地方。” 间谍军官嗤笑一声。 他手腕一抖,伞兵刀“篤”的一声扎进身下的木箱。 “省点力气吧,程式设计师。” 间谍军官掏出一根没有標籤的香菸,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辛辣的菸草味在狭窄的货柜里瀰漫开来。 “嘉手纳是什么地方?” “远东最大的空军基地。” “两百架战机,三套防空飞弹系统,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间谍军官吐出一口浓烟。 “他一个人。” “没有外援,没有情报支持。” “他拿什么跑?” 斯诺·登睁开眼。 “他很强。你没看到他在电梯里是怎么解决那四个人的吗?” “拳脚功夫救不了命。”间谍军官摇摇头,“在现代战爭机器面前,肉体凡胎就是个笑话。” 他夹著烟,指了指头顶的铁皮。 “我之所以帮他,是因为他能给你爭取时间。他是个完美的诱饵。” “但诱饵的宿命,就是被吃掉。” “別做梦了,同志。” “他不可能活著离开嘉手纳的。” 第225章 允许开火 嘉手纳正西,三百海里外。 东海舰队,055型飞弹驱逐舰,南昌舰。 cic作战指挥中心。 冷气开得极足。电子仪器运行的低频嗡鸣充斥舱室。 雷达主操作员老李端起保温杯,吹开水面上的枸杞,刚准备咽一口热水。 “叮。” 雷达屏幕边缘跳出一个极小的光点。 老李停下动作,凑近屏幕。 光点极小,雷达反射截面积数据跳动。大概0.001平方米。 一只海鸥的体积。 战术电脑突然拉响尖锐的测速警报。 屏幕上,那只“海鸥”的速度数据开始狂飆。 1.2马赫。 1.4马赫。 1.6马赫! 老李手一抖,保温杯里的热水洒在手背上。他顾不上烫,一把拽过旁边的副手。 “查数据冗余!雷达出bug了?” 小王十指在键盘上翻飞,调出原始波形图。三秒后,他猛地站直。 “不是bug!都卜勒频移数据吻合!目標確实在以1.6马赫突防!” 老李直接拍下紧急呼叫按钮。 “方位090,距离两百八十海里,发现不明飞行物!” 作战参谋快步走来,双手撑住控制台。 “目標雷达反射面极小,疑似隱身战机。航向正西,直奔我们来的。”老李指著屏幕上狂飆的光点。 参谋盯著速度数据。 “进行多源数据比对!光电探测系统开启!” 整个舱室的键盘敲击声瞬间密集。 十秒钟后。 “数据比对完成。根据雷达特徵和速度曲线,確认目標型號。”操作员抬起头,“美军f-35a隱身战斗机。” 指挥中心安静了一瞬。 参谋抓起內部电话。 “拉响战斗警报!通知舰长!” 红色的警报灯交替闪烁。 舰长陈正国大步跨入指挥中心。 “情况。” 参谋递过战术平板。 “一架美军f-35a,正以1.6马赫向我方防空识別区突进。” 陈正国扫过平板上的轨跡图。 “单机?” “单机。切断应答机,全隱身模式。没有进行战术规避,走绝对直线。” 陈正国盯著那个光点。 美军搞抵近侦察,向来是预警机、电子战机加护航编队全套配齐。单枪匹马开著f-35衝过来,不躲雷达不做机动,这根本不符合战术逻辑。 “距离。” “两百五十海里。预计十分钟后进入防空飞弹射程。” 陈正国將平板扔回桌面。 “全舰进入一级战斗部署。” “联动052d驱逐舰编队,开启火控雷达。海红旗-9b通电,进入待发状態。” 指令层层下达。 055大驱前甲板,巨大的垂直发射系统舱盖接连弹开。防空飞弹导引头开始预热。 “公共频道双语播报,警告驱离。告诉他,越线直接击落。”陈正国下令。 通讯兵切入国际公共频道,循环广播。 毫无回应。 屏幕上代表f-35的光点没有丝毫减速,甚至微调了航向,完完全全对准了055大驱的阵位。 陈正国冷下脸。 “火控雷达锁定。敢跨过线,直接打掉。” “报告!” 老李的声音在舱室內炸开,带著明显的破音。 “目標后方,距离两百海里,发现大批高能信號!” 陈正国抬头。 “切主屏幕。” 巨大的电子屏幕画面缩放。在那个孤零零的f-35光点后方,密密麻麻的光点成群结队涌现。 “数量二十五!速度1.8马赫!” “雷达特徵確认,美军f-22猛禽编队!” 老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敲击。 “侦测到空对空飞弹发射信號!后方编队发射了aim-120中距弹,目標正是前方那架f-35!”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全停下了动作。 陈正国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 二十五架f-22,追著自家的一架f-35打?还发射了实弹? “舰长!飞弹速度超过四马赫,预计三分钟后追上f-35。这批f-22的航向也是我们这边。”参谋语速极快。 陈正国直起身子。 “不管他们內部搞什么鬼。进入我方防空识別区,一律视为敌对行为。” “通知全编队,准备饱和式防空拦截。只要敢穿越过来,把那架f-35、后面的f-22连同飞弹,全部揍下来。” 全舰人员就位。飞弹发射按钮即將按下。 加密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 “呼叫南昌舰,这里是东海舰队司令部。” 陈正国抓过送话器。 “南昌舰收到。前方出现美军大批战机异常动向,我舰已进入最高作战级別,请求开火权限。”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开火权限批准,但目標需要更改。” 陈正国没接话。 司令部值班军官语速极快,声音里透著压不住的诡异情绪。 “南昌舰,听好指令。” “立刻前出接应最前方那架f-35。掩护它进入我国领空。” “对於后方追击的美军f-22编队及所有飞弹,进行全面拦截。” “重复,保护f-35,拦截后面追击的所有目標。” 指挥中心死一般寂静。 老李手里的保温杯歪了,枸杞水滴在控制台上。 陈正国捏著送话器。 保护美军的f-35?打美军的f-22? “司令部。我需要一个理由。”陈正国开口,“那是一架美军现役最先进的隱身战机。我们为什么要保护它?” 通讯器里的军官吐出一口长气。 “因为全球两亿五千万人,刚刚看了一场直播。” “川总的个人直播。” 军官的话语在此刻显得极其魔幻。 “那架f-35的驾驶员,刚刚在冲绳嘉手纳基地,当著美国总统的面,当著全球两亿网友的面,完成了一次零元购。” “他把那架加满油的飞机,直接开跑了。” 陈正国张著嘴,发不出半个音节。 “而且。”军官补充了一句,“那个驾驶员,极大概率是我们的同志。” 陈正国的呼吸停滯了。 自己人跑去美军远东最大基地,把人家的f-35偷出来了?还当著美国总统的面? 他转头看向大屏幕上那个正拼命往这边狂奔的孤零零的光点。 “零元购lv算什么本事,有种去嘉手纳给川总开个专场。” 陈正国一把將送话器拍在控制台上。 “听清楚没有!” 吼声震动整个指挥中心。 “全编队防空飞弹重新锁定目標!” “放过第一架f-35!把后面那些f-22和飞弹,全部给我锁死!”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这架f-35给我平平安安地接回家!” 海面上。 055大驱和052d编队全速破浪。 垂直发射系统的盖板全部敞开。雷达功率全开,强悍的电磁波扫向两百海里外的天空。 “美军aim-120飞弹距离目標还有五十海里!”老李紧盯屏幕,“目標f-35没有开启电子对抗!他没带干扰弹!” 陈正国盯著屏幕。 “海红旗-9b,发射。” “轰!” 055大驱前甲板爆出强光。 四枚海红旗-9b防空飞弹腾空而起,拖著极长的尾焰,以超过六马赫的速度直刺苍穹。 紧接著,052d驱逐舰上升起火光。 八枚防空飞弹组成拦截网,越过那架f-35,迎头扑向后方追击的美军飞弹。 太空中,中美双方的军事卫星全部调转镜头,死死锁定这片海域。 f-35驾驶舱內。 李歷看著hud上狂闪的飞弹逼近告警。 后方四枚aim-120急速拉近。 没有干扰弹,没有电子战吊舱,机炮里没有一发实弹。这架飞机除了满箱航空煤油,乾净得像个刚出厂的大型手办。 油门已经推到底,普惠f135引擎发出悽厉的咆哮。但1.6马赫的速度在四马赫的空对空飞弹面前,毫无意义。 雷达告警的滴滴声连成一片长音。 十秒。 五秒。 李歷压住操纵杆。抗荷服急剧充气,勒紧大腿和腹部。他准备进行最后的大过载规避。就算把这架飞机拉解体,命也得保住。 正前方的云层突然破开。 四道比美军飞弹更粗、速度更恐怖的火光,从他头顶的空域呼啸掠过。 强悍的气流震得f-35机身剧烈摇晃。 李歷抬头。 后视镜里,那四枚即將咬中他机尾的aim-120,在半空中与迎面撞来的海红旗-9b轰然相撞。 巨大的火球在东海的蓝天上炸开。衝击波横扫云层,直接清空了一大片空域。 无线电里,原本全是日式英语和美军骂娘的公共频道被强行切断。 一个字正腔圆的中文男声,带著绝对的威严,在李歷的头盔耳机里响起。 “呼叫jp-0047。” “这里是东大人民海军,南昌舰。” “你已进入我方防空识別区。” “继续保持当前航向。” 男声停顿了一下,语气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欢迎回……额,你向前就好。” 第226章 歷歷在沐2號 “欢迎回……额,你向前就好。” 头盔耳机里,那句中文硬生生拐了个弯。 李歷喉结动了一下。 这声音,比f135发动机的轰鸣还踏实。 他推下节流阀。 f-35a撕开云层,速度卡在1.6马赫,继续朝西飞。 身后,嘉手纳基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塔台指挥中心里,雷诺兹坐在转椅上,军帽掉在脚边。 大屏幕上,四枚aim-120被海红旗-9b打爆后的数据残留还在闪。 f-22编队频道里,全是杂音。 领队的声音传回来。 “长官,我们被锁了。” “东大055的火控雷达全照在我们身上。” “再往前一海里,他们一定开火。” 停了半秒。 领队又补了一句。 “还有,我们快没油了。” 雷诺兹抬手按住通讯器,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二十五架f-22。 美利坚最贵的空中门面。 追一架自家f-35,追到没油,还被东大舰队火控雷达顶在脑门上。 这事写进报告里,五角大楼那帮人估计能当场砸桌子。 雷诺兹咬著牙。 “保持距离,盘旋待命。” 他转头看向副官。 “接空军一號。” 几秒后。 空军一號,总统专属休息室。 马克举著加密电话,汗水顺著下巴滴到地毯上。 川总扯著红领带,在办公桌前来回走。 他的直播刚刚翻车。 两亿五千万观眾亲眼看著一架f-35从嘉手纳飞走,又听见他在专机上骂街。 现在,那架飞机还真被东大接走了。 电话接通。 扬声器里传出约翰·布朗寧上將的声音。 国家安全委员会把东海態势同步给了他,他被临时接入危机专线。 “总统先生,情况已经確认。” 约翰语速很稳。 “东海舰队055编队介入,拦截了我们的飞弹,並锁定二十五架f-22。” 川总停住脚步。 “那就打过去!” “美利坚空军什么时候怕过几艘船?” “先生。” 约翰打断得很快。 “那不是几艘普通军舰。我们的f-22没有对海武器,燃油也不够。” “继续追击,二十五架f-22会被击落。” “那会直接引发军事衝突。” 办公室安静下来。 约翰继续开口。 “f-35已经进入对方防空识別区,追不回来了。” “我的建议是,立刻命令编队撤退。” 川总盯著桌上的星条旗摆件,胸口起伏得厉害。 两亿多人看著他被偷飞机。 现在还要他亲口下撤退令。 这口气堵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几秒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撤退。” 马克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川总一巴掌拍飞桌上的水杯。 玻璃碴滚了一地。 “让他们滚回嘉手纳!” “全是废物!” 约翰那边掛断。 马克刚想退走,川总猛地转身,手指戳到他面前。 “联繫白宫新闻办!” “发最高级別总统通告!” 马克连忙点头。 川总越说越快。 “痛斥这种卑劣的军事间谍行为!” “重点写清楚,那个偷飞机的混蛋,是经过长期偽装的顶级特工!” 他在办公桌前转了半圈。 “告诉全世界,东大为了偷我们的技术,让军方特工偽装成……” 他卡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cia之前那份荒唐报告。 某恋综男嘉宾。 某抖音顶流。 某福利院院长。 某火场救人英雄。 川总脸色更难看。 “偽装成流量明星!” “偽装成戏子!” “他们用这种手段窃取美利坚財產!” “我要让他们在国际社会上付出代价!” 马克不敢多问,抓著文件夹衝出休息室。 东海上空。 李歷压下操纵杆。 f-35a开始下降。 一万米。 五千米。 三千米。 一千米。 海面翻著白浪,三艘灰白色军舰破浪前行。 南昌舰在中间,两侧是052d。 垂髮盖板敞开,雷达阵面持续工作。 李歷驾驶f-35从南昌舰上方掠过。 气流捲起海面白沫。 他偏头看了一眼。 甲板上,有水兵抬手冲天上挥。 李歷没说话。 只是抬手,在控制面板上操作。 关闭无线电静默。 开启全频段通讯。 南昌舰,cic作战指挥中心。 雷达主操作员老李刚端起保温杯,屏幕上跳出新提示。 “报告!” “目標战机解除静默,主动接入公共通讯频道!” 陈正国走到通讯台前,拿起送话器。 整个指挥中心都安静下来。 一架美军现役f-35。 从嘉手纳飞出来。 被f-22追。 被aim-120打。 最后主动连上了他们的频道。 这事放在军校教材里,老师都不敢这么出题。 陈正国切入英语频道。 “unknown aircraft, this is the pla navy. you have entered our airspace. please state your identity and intentions.” (不明战机,这里是人民海军,你已进入我方领空,请表明身份及意图。) 电流声响了两下。 三秒停顿。 隨后,一个普通话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自己人,自己人。” 指挥中心里没人动。 老李手里的保温杯“咣当”砸在控制台上,枸杞水流进键盘缝里。 参谋刚拿起的笔停在半空。 通讯兵把耳机摘到脖子上,半天没戴回去。 中文。 自己人。 开著美军f-35,从嘉手纳一路衝进东海防空识別区的人,说自己是自己人。 陈正国握著送话器,停了两秒。 纪律就是纪律。 不能问的,不问。 不能说的,不说。 他直接进入指挥流程。 “收到。” “你现在的机身编號jp-0047太扎眼,美军卫星和预警机还在后方盯著。” “我们给你更换临时无线电呼號,並同步刷新敌我识別码。” “提供你的临时呼號。” f-35座舱內。 李歷靠在弹射座椅上,左手搭著节流阀。 临时呼號?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姜如沐和他在美军另一座基地偷飞机的经歷。 那次是f18,这次是f35,更新换代太快了。 既然如此,那呼號也更新一下吧。 李歷按下通话键。 “那就叫……” 他顿了一下。 “歷歷在沐2號吧。” 南昌舰指挥中心再次安静。 老李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向一脸迷惘的陈正国。 通讯兵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歷歷在沐? 这不是网上那个cp名吗? 最近热搜上天天掛著。 李歷和姜如沐。 恋综、杜拜、福利院、战地记者。 还有那个被网友叫成“魷鱼间谍严厉的父亲”的男人。 也就是舰队最近都在海外未能伤亡,不然他还能知道香江更夸张的事件。 陈正国脑子里,把司令部之前那句通报重新过了一遍。 【那个驾驶员,极大概率是我们的同志。】 再加上川总刚刚发出来的总统通告。 【偽装成流量明星的军方特工。】 线索对上了。 开著f-35回来的人,真是李歷。 陈正国的军旅生涯里,见过太多离谱事。 但这一件,还是把他干沉默了。 一个恋综男嘉宾,顺手从美军远东最大基地开回来一架五代机。 这报告谁写谁头疼。 陈正国站直,重新接通频道。 “歷歷在沐2號,这里是南昌舰。” “敌我识別码已更新。” “引导数据链已发送至你的战术终端。” “航向270,高度八千,东海舰队司令部会联繫你。”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祝你恋爱顺利。” “平安返航。” 李歷在座舱里笑了一声。 “谢了,领导。” 这一声领导出来,指挥中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没了。 正经老外,学不会这种叫法。 f135发动机继续轰鸣。 灰黑色战机在舰队雷达护航下拉升,尾跡划过云层。 李歷扫了一眼多功能显示屏。 油量还很足。 这趟活,確实值。 他抬手拍了拍座舱內壁。 “走吧。” “带你去你梦想的地方。” 同一时间。 白宫新闻办的总统通告刚刚发出。 全球网络再次炸开。 而李歷脑子里,系统电子音终於响了。 【临时任务:秀他们一下,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第227章 垂直降落?拒绝! 【临时任务:秀他们一下,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叮。” 【奖励发放:极限身体素质(抗寒、抗热閾值大幅提升,氧气需求量降低80%)】 李歷调整坐姿。 暖流顺著脊椎直衝后脑。 高空一万米的低温原本能冻透座舱,现在他毫无知觉。 抗荷服下的肌肉纤维悄然重组。 他抬起右手,五指收拢。 骨节劈啪作响。 力量充盈。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肺部的憋闷感荡然无存。 他憋住气。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心跳平稳,没有半点缺氧的眩晕。 “这奖励实在。” 李歷敲了敲操纵杆。 “我现在推开座舱盖,站起来唱首《青藏高原》估计都死不了。” 系统没理他。 f135发动机持续轰鸣。 他扫了一眼多功能显示屏。 速度1.5马赫。 航向正西。 距离大陆海岸线不到一百海里。 雷达数据链刷新。 前方海域出现庞大的水面舰艇编队。 公共频道切入。 “呼叫歷歷在沐2號。” 字正腔圆的中文男声。 语气里压著情绪。 “这里是东部战区,两棲攻击舰,四川舰。” 李歷按下通话键。 “歷歷在沐2號收到。” 他看了一眼下方海面上那艘巨大的平顶战舰。 甲板上停著直升机,舰岛高耸。 “四川舰,打个商量。” “我这架是f-35,带垂直起降功能的。” “要不我直接在你们甲板上落了?省得往內陆飞,我也好早点下班。” 通讯那头陷入死寂。 三秒后。 “歷歷在沐2號,请求驳回。” 通讯员的嗓门拔高了八度。 “第一,你偷……你驾驶的这架是f-35a型!常规起降版!” “它没有升力风扇!强行垂直降落会直接砸穿我们的飞行甲板!” 李歷嘖了一声。 “a型?我还以为川总给我留的是顶配。” “那就滑跃降落。” “拒绝!” 通讯员语速极快,生怕这小子真的一头扎下来。 “上级有令。歷歷在沐2號,请保持高度八千,航向正西。” “你的目的地是,魔都红桥国际机场。” 李歷愣住。 左手在节流阀上停了一下。 “红桥?那不是民用机场吗?” “一架美军现役五代机,落在一个吞吐量几千万的民用机场?” “你们这排场搞得有点大啊。” 四川舰通讯员的语速恢復平稳。 “空域已经清空。地面已经接管。” “你只管飞。” “东部战区祝你一路顺风。” 通讯切断。 李歷摇摇头。 去魔都。 行吧。 他推下节流阀。 灰黑色的战机撕开云层,直奔大陆海岸线。 魔都红桥国际机场,t2航站楼。 国內出发候机厅。 乱。 极度的乱。 广播里循环播放著毫无起伏的女播报。 “抱歉地通知您,由於天气原因,您乘坐的航班已延误,起飞时间待定……” 登机口柜檯前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戴著粗大金项炼的中年男人把登机牌重重拍在大理石檯面上。 “天气原因?你往外看看!” 他指著落地窗外湛蓝的天空。 “大晴天!云都没有一朵!你告诉我天气原因?” 地勤小姑娘被人群挤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 “先生,航路天气复杂,请您理解……” “理解个屁!我几百万的合同等著签呢!” 男人掏出手机。 “把你们经理叫出来!我要投诉!” 旁边,一个举著稳定器的年轻小伙正在大声直播。 “家人们!看看这阵仗!” “整个红桥机场全停飞了!所有航班全部趴窝!” “问就是天气原因!这绝对有大瓜!”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滚动。 【主播去问问保洁阿姨,保洁阿姨消息最灵通!】 【红桥停飞算什么,浦东那边也停了!】 【我有个哥们在空管局,他说整个华东空域全净空了!】 【臥槽,要打仗了?】 带小孩的妈妈在长椅上焦急地走来走去,婴儿哭得撕心裂肺。 拖著行李箱的大学生乾脆席地而坐,戴著耳机打游戏。 一个金髮碧眼的老外拿著护照,用蹩脚的中文对著安检员抗议。 “我要回国!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保洁阿姨推著车,根本挤不进人群。 整个候机厅的怨气快要把玻璃穹顶掀翻。 候机区最边缘的连排座椅上。 一对穿著花衬衫、戴著墨镜的小两口显得格外淡定。 妻子咬著吸管,喝了一口冰美式。 “急也没用。” 她划动著手机屏幕。 “刚才我看群里说,不光红桥,东浦那边也停飞了。整个东边的空域全封了。” 丈夫靠在椅背上,双手捧著手机,拇指疯狂上滑。 “封空域正常。” “你看看现在网上都炸成什么样了。” 妻子凑过去。 丈夫的手机屏幕上,短视频平台的推荐流已经彻底被同一个事件屠版。 热榜前十,全是同一个主题。 #美军嘉手纳基地f35被盗# #两亿人围观最强零元购# #川总直播翻车# #神秘飞行员开走五代机# 丈夫点开一个播放量破千万的二创视频。 画面是川总在观礼台上被战机气流吹成鸡窝头的鬼畜循环。 bgm配的是《好运来》。 弹幕密密麻麻地盖住了半个屏幕。 【哈哈哈哈川建国送温暖来了!】 【榜一大哥怒刷一架f-35!这礼物太硬核了!】 【这飞行员到底是谁?太狂了吧!】 【当著总统的面偷飞机,人类高质量零元购!】 【我听说那飞机切断应答机往西边跑了!】 丈夫划到下一个视频。 是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军事博主在对著地图狂点。 “兄弟们,根据外网的雷达数据,那架f-35最后消失的方向是正西。” “正西是什么概念?” 博主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 “直接衝著咱们东海防空识別区来的啊!” 妻子把冰美式放下。 “咱们这边?那不是直接飞进东海了?” 丈夫摸了摸下巴。 “你说,东边空域全封了,所有民航全部停飞。” 他隨口甩出一句。 “总不能是那架f-35飞过来投降了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妻子转头,盯著丈夫。 丈夫也抬起头,两人对视。 “不会吧?”妻子压低嗓音。 “开什么国际玩笑。”丈夫摆摆手。 “真要是开过来,那也得去军用机场。” “难道还能来红桥这地方跟民航抢跑道?” “再说了,那可是f-35,美军的宝贝疙瘩,能让人隨便开走?” 话音未落。 候机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一个穿著背带裤的小男孩突然跳了起来。 他整个人趴在玻璃上,胖乎乎的小手指著窗外。 “妈妈!快看!” 小男孩的嗓音尖锐清脆,穿透了候机厅的嘈杂。 “好多车!” “好多车在机场里跑啊!” 周围的爭吵停了一下。 大金炼子男人转过头。 地勤小姑娘探出半个身子。 直播的小伙迅速把镜头对准窗外。 抱怨的老外停止了挥舞护照。 角落里的小两口也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越过候机厅的座椅,投向了停机坪。 落地窗外。 原本空荡荡的跑道尽头,一长串闪烁著红蓝爆闪灯的车队正呼啸著疾驰而来。 打头的是六辆黑色的特警装甲防暴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紧跟著的是十辆重型机场消防车,巨大的水炮已经高高扬起,对准了天空。 再往后。 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军用猛士越野车。 以及盖著数码迷彩偽装网的通讯指挥车。 车队在主跑道两侧迅速散开。 拉出一条长达两公里的绝对隔离带。 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士兵从车上跳下。 荷枪实弹。 三步一岗。 防暴盾牌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直接封锁了整条主跑道。 候机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手机快门声在疯狂连拍。 大金炼子男人张著嘴,手里的登机牌掉在地上。 地勤小姑娘捂住嘴巴。 小两口里的丈夫手一抖,手机砸在脚背上,根本顾不上疼。 天空中。 低频的轰鸣撕裂云层,直砸向航站楼的玻璃穹顶。 第228章 战忽局剧本已就位 低频轰鸣砸向航站楼的玻璃穹顶。 整片玻璃幕墙都在跟著震颤。 候机厅里几千人同时捂住耳朵。 灰黑色的战机切开云层,拉出两道长长的白汽,斜压向主跑道。 起落架触地。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浓烈的白烟。 机头下压,稳稳控住姿態,在跑道上拉出一条笔直的减速线。 举著稳定器的直播小伙手抖成了筛子。 镜头一直跟著那架战机移动。 直播间里原本满屏抱怨“天气原因”的弹幕,卡壳了。 停顿了三秒。 数据洪流直接冲爆了平台伺服器。 【臥槽臥槽臥槽!!!】 【战斗机!红桥机场落了一架战斗机!】 【军迷出来挨打!这他妈是什么型號?】 【单发,双垂尾,菱形机头,dsi进气道……这外形错不了!】 【f-35!这是美军的f-35a闪电!】 【机尾还有编號!jp-0047!】 【对上了!全对上了!外网上嘉手纳基地跑丟的那架就是0047!】 【零元购大哥牛逼!真把美利坚的五代机开回家了!】 【前排提示,川总刚刚发了最高级別通告,说偷飞机的是偽装成流量明星的特工!】 【特工?流量明星?这剧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候机厅里彻底炸锅。 大金炼子男人手一松,手机砸在脚背上。 他连喊疼都忘了,一把薅住旁边的地勤小姑娘。 “姑娘!那是你们新进的波音还是空客?” 地勤小姑娘张著嘴,发不出半个音节。 那个抗议非法拘禁的老外,护照掉在地上。 他盯著跑道上滑行的f-35,双手抱住头。 “上帝啊……美军投降了吗?这是来签受降书的吗?” 角落里的小两口对视一眼。 丈夫咽了口唾沫。 “老婆,我收回刚才的话,真有人来跟民航抢跑道了。” “还是开著f-35来的。” 妻子举起手机,咔咔狂拍。 “別废话了!赶紧发朋友圈!这辈子就这一次装逼的机会了!” 消息光速扩散。 全国的短视频平台、社交网络全线拥堵。 上亿人涌入各个在红桥机场开播的直播间。 不同角度,不同画质。 画面中心全是一样。 那架灰黑色的战机在引导车的带领下,缓缓滑行。 机身上的美军低可视度涂装在阳光下极其刺眼。 大洋彼岸。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川总抓起桌上的纯金钢笔,用力掷向墙上的液晶电视。 电视屏幕上,cnn正在转播红桥机场的画面。 钢笔砸中屏幕,弹开,留下一道白痕。 “耻辱!” 川总双手撑著办公桌。 “这是美利坚建国以来最大的耻辱!” 马克站在三步外,低著头,盯著地毯上的花纹。 “先生,各大媒体已经疯了。” “社交平台上的相关话题阅读量突破了三十亿。” “东大网友甚至在眾筹,要给这位飞行员颁发『感动美国十大人物』奖牌。” 川总猛地抬头。 “封杀!全网封杀!” “给扎克伯格打电话!给马斯克打电话!” “拔网线!把伺服器给我关了!” 马克没动。 “先生,拔网线没用。全球都在看。” “东大那边的直播源,我们切不断。” “五角大楼的將军们刚刚確认了卫星图片,飞机完好无损。” 川总瘫进皮椅里。 两亿人亲眼看著飞机被偷。 现在十几亿人看著飞机安全降落。 这脸,丟到外太空了。 红桥机场。 塔台频道切入。 “歷歷在沐2號,请沿著a3滑行道,进入前方零號停机坪。” 李歷看著跑道两侧。 全副武装的特警。 重型装甲车。 高压水炮车。 他按下通话键。 “塔台,你们这接机服务,比头等舱还到位。” 塔台那边的声音带著压抑的亢奋。 “歷歷在沐2號,全机场都在为你清场。” “请进棚熄火。” 停机坪尽头。 一个长宽超过五十米的巨型迷彩偽装篷已经搭建完毕。 周围三层特警拉起警戒线。 防暴盾牌连成一堵黑色的墙。 李歷推下节流阀。 f-35a稳稳滑进偽装篷。 光线暗下来。 引擎轰鸣声减弱,最终归於死寂。 李歷靠在弹射座椅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 左手腕的固定带勒得有点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多功能显示屏。 油量还剩百分之五。 卡得刚刚好。 这波零元购,体验极佳。 座舱外传来金属碰撞声。 一架移动舷梯靠拢机身。 两名穿著防化服的地勤人员动作利索地固定好梯子。 紧接著,一个穿著常服的大校踩著梯子大步爬上来。 肩章上两槓四星。 大校站在座舱外,抬手敲了敲玻璃。 李歷按下解锁键。 座舱盖向后翻起。 热浪和机场特有的航空煤油味涌入座舱。 大校立正,敬礼。 “李先生,欢迎回家。” 李歷回了一个不太標准的礼。 “这排场太大了,我有点社恐。” 大校放下手。 “排场不大不行。” “知道为什么让你落红桥这个民用机场吗?” 李歷解开安全带。 “为了让全世界都看见?” 大校点头。 “对。外面至少有八十三个长焦镜头正对著这个棚子。” “全魔都的媒体和网红都在外围找角度。” “美军的卫星也盯著这里。” “我们要在这个万眾瞩目的舞台上,演一齣好戏。” 李歷动作停住。 大校递过来一个战术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李歷扫了一眼。 照片上的人,他的拼多多预售版。 张南。 大校点开第二张图。 是一张路线规划。 “李先生,接下来我们需要你配合。” “你现在脱掉头盔。” “把头髮揉乱。越乱越好。” “衣服扯破一点。” “等下下机的时候,你要表现出极度的惊慌失措。” “走路要踉蹌。” “要让外面的长焦镜头,『不经意』地拍到你的脸。” 李歷靠回座椅。 “让他们拍到我?” “对。”大校划动屏幕。 “让他们拍到『张南』的脸。” 李歷懂了。 这是要坐实川总发的总统通告。 偷飞机的是潜伏的境外特工。 特工长这样。 至於这个特工是谁,那就由东大说了算了。 “拍完之后呢?”李歷问。 “下机后,特警会立刻用防暴盾牌把你围住。” “强行押进三號防暴车。” “车队会立刻驶离机场,前往东浦军营。” 大校调出第三张图。 “在路上,真正的张南会在隧道里完成替换。” “他去审讯室。” “你去东浦军用机场。” 李歷挑眉。 “去那干嘛?” 大校关掉平板。 “一架j-20s双座版已经预热完毕。” “飞行员在座舱里等你。” “你上机后,直接起飞,前往西北大漠。” “姜如沐女士的团队已经在那边搭好了直播场地。” “全程预计一小时四十分钟。” 大校盯著李歷。 “两个小时后,你要准时出现在姜如沐的直播间里。” “和她一起带货也好,聊天也好。” “总之,你要告诉全世界。” “你李歷,这几天一直在西北大漠陪女朋友。” “从来没有去过什么冲绳。” “更没有见过什么f-35。” “偷飞机的是那个叫张南的叛逃特工。” “跟你这个遵纪守法的福利院院长,没有任何关係。” 李歷听完,沉默了五秒。 他转头看了一眼这架停在魔都红桥机场的f-35a。 又看了看面前一脸严肃的大校。 “你们这剧本,谁写的?” 大校面无表情。 “战略忽悠局,集体创作。” 李歷竖起大拇指。 “牛逼。” 把人偷回来。 把锅甩出去。 还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川总说特工偽装成流量明星。 东大就让流量明星开直播,证明自己只是个流量明星。 这套连招打下来,五角大楼那帮人估计得气吐血。 李歷抬手摘下飞行头盔,隨手丟在座椅上。 他双手插进头髮里,用力一通乱揉。 碎盖短髮揉成鸡窝。 接著,他抓住领口,用力一扯。 “嘶啦”。 外套裂开一道口子。 李歷转头,看向大校。 他原本沉稳的脸,肌肉开始抽搐。 眼睛瞪大,瞳孔涣散。 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长官。” 李歷声音发颤,带著完美的哭腔。 “我准备好当张南了。” 第229章 拼汐汐版李歷 长枪短炮的快门声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雨。 李歷被两名特警一左一右架出偽装篷。 头髮揉得像个鸡窝,外套撕裂,露出里面的脏t恤。 他双腿打著摆子,肩膀缩成一团,胸口剧烈起伏。 活脱脱一个被当场抓获的落网逃犯。 长焦镜头穿透防暴盾牌的缝隙,死死咬住那张惊恐的脸。 照片三秒內传遍全球。 国內短视频平台和微博热搜全线瘫痪。 #零元购特工真容曝光# #f35驾驶员长相# 几千万网友疯狂涌入高清大图的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点讚直线飆升。 【这哥们长得有点眼熟啊?】 【我趣!这不是李歷吗?】 【別瞎说!李院长这几天明明在西北大漠陪姜如沐搞旅行直播!我昨天还看他俩在沙丘上啃西瓜呢!姜如沐还骂他把西瓜汁滴骆驼上了!】 【仔细看,五官是有点像,但这气质也太猥琐了吧?妥妥的李歷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版!】 【退一万步讲,李歷一个恋综男嘉宾,连护照都没带,他拿头去冲绳偷f35啊?】 【这哥们偷f35的时候,不会也是这副倒霉德行吧?】 【川总说他是偽装成流量明星的顶级特工?我怎么看著像是在网吧偷耳机被抓的网管?】 【臥槽!战忽局在下大棋!官方这是明牌嘲讽啊!川总说特工偽装成流量明星,官方直接拉个长得像的特工出来走两步!】 【用魔法打败魔法!兄弟们,去外网衝锋!把张南的照片贴满白宫的评论区!】 冲绳嘉手纳基地。 塔台指挥中心。 一片死寂。 约翰·布朗寧上將站在大屏幕前,盯著红桥机场的转播画面。 副官递上报告。 “长官,cia传来的比对结果。这人確认是张南,打晕了山田一郎,用他的身份驾驶飞机。” 约翰没接那份报告。 “斯诺·登呢?” 副官脑袋垂得更低。 “失踪了。” “关押他的货柜被撬开,里面只有两个空罐头盒。港口监控显示,有两名穿著美军制式迷彩服的人在混乱中登上了前往大阪的货轮。” 约翰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手背青筋暴起。 “一个人偷f35,一个人救斯诺·登,还有內应切断了基地的部分防空雷达。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联合行动。”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 “把这个张南的资料发给五角大楼!我要东大给个交代!” 副官站直身体,咽了口唾沫。 “长官,五角大楼刚刚发来指令……让我们保持克制,不要在媒体上过度炒作张南的身份。” “为什么?” “因为……东大网友正在全网眾筹,要把张南评为『感动美国十大人物』之首。白房子觉得……太丟人了。” 约翰捂住胸口,眼前一黑。 中东,阿布达比皇宫酒店。 尤西半躺在沙滩椅上,平板电脑里正播放著cnn的特別报导。 画面定格在李歷那张惊恐的脸上。 尤西盯著屏幕,喉咙里滚出嘶哑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牵扯到腹部的烧伤,他咳出两口血沫,却根本停不下来。 “张南?” 他抬起仅剩完好的左手,用力点著屏幕。 “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识。” 旁边的副手压低声音。 “长官,您確定是他?东大官方已经公布了这名双重间谍的身份。” 尤西靠在椅背上。 “东大的官方通报,连標点符號都不能信。” “这种把嘉手纳基地按在地上摩擦的手段,这种肆无忌惮又滴水不漏的行事风格。除了那个一次次给我捣乱的疯子,还能有谁?” 尤西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李歷啊李歷,你真是太会给人惊喜了。” “去,把我们的计划提前。” “我迫不及待想和这位老朋友再次交手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有抢飞机的机会。” 魔都,延安东路隧道。 三號防暴车在车队中间疾驰。 车厢內,特警鬆开手。 李歷揉了揉被捏酸的肩膀。 “兄弟,手劲挺大。” 特警没搭理他,按住通讯器。 “即將进入隧道。准备交接。” 车队驶入昏暗的隧道。 前后警车突然减速,將社会车辆死死压在后方。 三號防暴车侧门哗啦拉开。 一辆毫无標誌的黑色帕萨特紧贴著防暴车並排行驶。 帕萨特后座车窗降下,一个男人探出半个身子。 一样的碎盖短髮。 一样的撕裂外套。 甚至连额头上嚇出来的冷汗都一模一样。 李歷打量著对面。 这换装速度,去横店当替身能发大財。 “换!” 特警一把揪住李歷的衣领,將他推出防暴车,同时將帕萨特上的男人拽了进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防暴车侧门重重关上。 帕萨特一脚油门,脱离车队,从隧道另一个出口匯入车流。 李歷坐在帕萨特后座,看著防暴车队呼啸远去。 驾驶位上的便衣目不斜视。 “李先生,时间紧迫。请立刻卸掉偽装,后座有湿巾和换洗衣物。” 李歷抓起湿巾,在脸上用力擦拭,抹去那些故意弄出来的阴影。 换上准备好的黑色衝锋衣,他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机。 刚一开机。 微信提示音像机枪一样疯狂连响。 几百条未读消息。 置顶的是姜如沐。 “你赶紧给我死回来!预定的直播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开始了!” “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把你按在沙丘里种胡杨!” 李歷看著屏幕,轻笑出声。 快速打字回復。 “在路上了。” 窗外,网上的喧囂还在继续。 全世界的视线都被那支开往帝都的军用车队吸引。 没人注意到这辆匯入早高峰的普通黑色轿车。 东浦军用机场。 帕萨特直接衝进停机坪。 跑道尽头,一架体型庞大的银灰色战机静静蛰伏。 鸭翼,双垂尾,隱身涂层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j-20s双座版。 这架代表著东大最高航空工业水平的战爭机器,两台发动机已经预热完毕,尾喷口喷吐著高温气流。 帕萨特还没停稳,李歷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地勤人员递上一套全新的抗荷服和飞行头盔。 李歷三两下套上抗荷服,拎著头盔爬上舷梯。 座舱盖敞开著。 前座飞行员偏过头,声音穿透面罩传出。 “李先生,久仰大名。” 李歷跨进后座,扣上安全带。 “兄弟,客气了。这趟得飞多久?” 飞行员按下几个按钮,多功能显示屏上跳出航线图。 “直线距离两千八百公里。按常规巡航速度,得两个小时。” 李歷嘖了一声。 “太慢了。” “姜如沐的直播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开始了。” “我迟到了她得扣我工资。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我得按时打卡。” 前座飞行员轻笑出声。 “放心。” “上面给了死命令。” “今天这趟,不计油耗,不管过载。只要不把飞机飞解体,怎么快怎么来。” 飞行员拉下护目镜,双手稳稳握住操纵杆。 “李先生,戴好头盔,抓紧了。” “我这起飞,可能有点猛。” 座舱盖缓缓合拢。 两台涡扇-15发动机爆发出的恐怖轰鸣,彻底撕裂了机场的平静。 银灰色的战机在跑道上猛然加速,机头高高昂起。 旱地拔葱! j-20s以一个近乎垂直的极限仰角,拖著幽蓝色的尾焰,直刺苍穹。 第230章 沈憨憨惨遭暴击 两千八百公里外。西北大漠。 军用猛士越野车在戈壁滩上狂飆。 黄沙漫天。 李歷坐在副驾驶,双手死死扣住车顶把手,人跟著车厢上下剧烈顛簸。 “兄弟,你这车技跟哪位神仙学的?” 李歷偏头。 开车的特种兵目视前方,一脚油门踩到底:“报告首长,上级死命令,必须在三分钟內把您送到坐標点。” 李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两个小时前,他还在红桥机场演拼多多版逃犯。 一个半小时前,他坐在j-20s的后座体验旱地拔葱。 脑子里那股【极限身体素质】带来的热流还在乱窜。 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能徒手掀翻一头骆驼。 但在战忽局的剧本里,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福利院院长、综艺素人。 此刻,他穿著一身赞助商提供的黑色衝锋衣。 手里拎著两个从镇上小卖部顺来的红色塑胶袋。 塑胶袋里装著两瓶农夫山泉和三个乾瘪的麵包。 兜里还揣著两张西北影视城的门票。 这战忽局的剧本,细节抠得令人髮指。 猛士越野车一个甩尾。 稳稳停在沙丘背面。 李歷推开车门跳下车。 双腿接触地面的瞬间,他觉得这片戈壁比f-35的座舱亲切一百倍。 他拎著塑胶袋,绕过沙丘。 沙丘正面。 烈日当空。 姜如沐坐在牧马人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面前架著三台手机。 防风麦克风套著毛茸茸的罩子。 这几天她顶著极大的压力,和沈鈺演戏。 三小时前军方把沈珏送走后,就剩她一个人了。 直到半小时前,卫星电话打过来,告诉她人马上到。 她才敢开播。 她抬手按下开播键。 屏幕黑屏转亮的瞬间。 在线人数从零直接跳到一千万。 右上角的数字还在以每秒十万的速度疯狂往上滚。 伺服器卡顿了两秒。 弹幕直接糊死整个屏幕。 【李歷呢!!!】 【交出零元购大哥!交出福利院院长!】 【別藏了!我知道他在你旁边!让他出来走两步!】 【川总点名要制裁他!快让他出来开个专场回应一下!】 【翻墙过来的老鹰国网友表示不服!那个猥琐男绝对是替身!你们东大在包庇真正的罪犯!】 【少放屁!我们官方通报都出了,张南就是个间谍!你们自己安保烂,怪我们李院长?】 【李歷要是能开f35,我倒立吃键盘!】 姜如沐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抬手撩开被风吹乱的头髮。 “大家下午好,欢迎来到西北环线旅行直播。” “你们要找的人不在。” “他去镇上买补给了。” “这荒郊野外的,总得吃饭喝水。” 弹幕根本不买帐。 刷新速度快出残影。 【去买补给了?这藉口太烂了吧!】 【家人们谁懂啊!这几天直播绝对有问题!】 【对!前天吃西瓜,昨天骑骆驼,李歷全程只露个后脑勺和侧脸!】 【一句话没说过!连个正脸都没有!】 【你俩不是刚官宣吗?怎么连个牵手拥抱都没有?这哪是度蜜月,这是搭伙走戈壁吧!】 【绝对是合约cp!全是剧本!】 一条加粗的红色弹幕突然飘过。 【破案了兄弟们!那个根本不是李歷!】 【李歷去冲绳偷f-35了!现在已经被国家接走保护起来了!】 【旁边那个戴墨镜口罩的替身,绝对是沈珏那个憨憨!】 【对!身高体型全对得上!沈珏最近连个微博都没发,绝对是被抓壮丁来当替身了!】 【战忽局这招偷梁换柱玩得溜啊!】 姜如沐看著这条弹幕。 她气笑了。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 “说旁边那个是沈珏?” “行。” “我满足你们的好奇心。” 她点开连麦申请列表。 直接拨通了沈珏的视频通话。 嘟嘟两声。 视频接通。 分屏画面里,出现一个顶著韩式逗號刘海的脑袋。 头髮乱七八糟。 沈珏光著膀子,锁骨上还印著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他眯著眼,半张脸卡在镜头外。 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姐。” “这大中午的,你连我干嘛?” “我才刚睡著。” 姜如沐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 “网友说你在西北陪我演戏。” “你给他们看看你在哪。” 沈珏挠了挠头。 满脸茫然。 “我在家啊。” “昨晚熬夜刷了三部丧尸片,刚合眼。” 他举起手机。 镜头晃动。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照进房间。 窗外,一栋造型奇特的扭曲建筑矗立在蓝天下。 帝都大裤衩。 標誌性地標。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转向。 【臥槽!真是帝都!】 【这憨憨刚睡醒的样子演不出来,绝对是真人在家睡觉!】 【完了,战忽局剧本被推翻了。】 【那现在在西北的李歷到底是谁?】 【难道冲绳那个真的是张南?】 【我不信!李歷绝对不在西北!】 姜如沐正准备切断连线。 越野车后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个男人的嗓音突然在直播间里响起。 “宝宝在直播了么?” 音量很轻。 透著一点疲惫,又带著绝对的鬆弛。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清空。 停滯了一秒。 然后以十倍的速度爆发。 【这动静!!!】 【是李歷!绝对是李歷!】 【这声宝宝谁顶得住啊!我骨头都酥了!】 【他真的在西北!】 姜如沐猛地转头。 镜头拍不到她的脸,但能清晰地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一个穿著黑色衝锋衣的男人走到镜头前。 碎盖短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下巴。 他单手拎著两个塑胶袋,里面装著矿泉水和麵包。 李歷。 活生生的,没有戴墨镜,没有戴口罩的李歷。 他走到姜如沐身边,弯腰放下塑胶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门票。 懟到镜头前。 “西北影视城双人套票。” “刚去买水顺便买的。” “下午带你去楼兰骑马。” 弹幕彻底疯了。 【臥槽!连门票都有!】 【这时间线完全对上了!他真的在西北旅游!】 【破案了破案了!零元购大哥另有其人!】 【川总的脸被打肿了!】 李歷把门票塞回口袋。 “镇上没什么好吃的,凑合……” 话音未落。 姜如沐看著面前这个人。 看著他衣服上沾著的戈壁沙土。 她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天的弦,彻底断了。 她没管那几千万在线观眾。 没管还在连线的沈珏。 她双手猛地揪住李歷的衝锋衣领口。 手背鼓起青筋。 用力往下一拽。 李歷猝不及防,身体前倾。 姜如沐仰起头。 直接贴了上去。 堵住了他没说完的话。 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李歷双手悬在半空。 手里还捏著那个红色塑胶袋。 他愣了一秒。 反手搂住姜如沐的腰。 把人往怀里一带。 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直播间的画面定格在这个画面。 两人的脸贴在一起。 风吹过戈壁,捲起一阵细沙。 弹幕伺服器直接崩溃。 黑屏。 只剩下一串串错误代码。 分屏里,沈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双手抱住头。 手机差点砸在地上。 “臥槽!!!” 沈珏的惨叫声穿透屏幕。 “你们有病吧!” “我做错了什么!” “我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你们就在这几千万人面前杀狗?!” 他抓著原本就乱糟糟的头髮。 “我才刚醒啊!” “你们考虑过单身狗的感受吗!” “考虑过刚睁眼就吃一嘴狗粮的单身狗的死活吗!” 第231章 为了泡饃房卡都拿出来了 沈珏的惨叫穿透手机扬声器。 直播间画面直接黑屏。 错误代码在屏幕正中央交替闪烁。 伺服器硬生生卡了三分钟才完成重启。 画面重新亮起,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断崖式下跌。 五千万。 两千万。 一千万。 弹幕的画风彻底变了。 【散了散了,人家真在度蜜月。】 【这嘴啃得这么结实,绝对不是替身,沈珏那憨憨演不出这性张力。】 【零元购大哥另有其人,战忽局诚不欺我,下播!】 吃瓜群眾退场,人数停留在姜如沐日常开播的一千万基准线。 东大军方配合李歷,当著全世界的面,把这齣偷天换日的戏码演到了极致。 张南坐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发呆,稀里糊涂背了一口惊天大锅。 李歷在西北戈壁滩上,揽著姜如沐的腰啃得难解难分。 剧本完美闭环。 冲绳嘉手纳基地。 塔台指挥中心。 约翰·布朗寧上將站在大屏幕前,画面定格在李歷和姜如沐接吻的视频截图上。 副官递上一份文件。 “长官,cia的最终评估报告显示偷飞机的人是张南,东大官方通报的履歷没有任何漏洞。” 约翰抬手打飞那份文件。 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 “放屁!” 约翰指著屏幕上李歷的脸。 “就是他。” “绝对是他。” 副官低头看脚尖。 “长官,时间线对不上,他现在在西北大漠。” “时间线可以偽造!”约翰双手重重拍在控制台上。“张南一个连枪都没开过几次的菜鸟,能打晕山田一郎?” “能熟练驾驶f-35a?能在二十五架f-22的围剿下切断应答机逃脱?” 约翰嗓门越来越大。 “f-35不是拖拉机!” “没有几千小时的模擬机训练,连引擎都发动不了!” 副官不敢接话。 约翰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李歷有前科。” “他在阿拉国偷过我们的f-18大黄蜂。” 副官猛地抬头。 这事被五角大楼列为绝密,整个美军高层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一个能把f-18开出花来,还能击落两架敌机的疯子。”约翰手背抵著下巴。“除了他,没人敢干这么疯狂的事。” “给我接白宫专线。” 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 川总抓著电话听筒,听筒里砸出约翰破音的怒吼。 “总统先生,我请求立刻对李歷展开全面调查!他就是那个窃贼!” 川总把听筒拿远。 “约翰將军。” “我不管那个贼是李歷还是张南。” “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川总重重拍打桌面。 “我的f-35在哪!” 约翰卡壳了。 “在……东大的机库里。” “那就去谈!”川总扯著嗓子吼回去。“去跟东大谈判!把飞机要回来!” 约翰试图爭辩。 “先生,我们必须先確认窃贼的身份,才能在谈判桌上占据主动。” “主动个屁!” 川总直接爆粗口。 “你知不知道东大的逆向工程有多恐怖?” “你知不知道那架f18等我们拿回来的时候明显被拆了重装过,螺丝数量都没对齐!” “那帮人连螺丝钉都能给你一比一复製出来!” “再拖下去,我们收回来的就不是f-35了!” “是一堆忒休斯之船的零件!” “懂吗!” “发动机、雷达、隱身涂层,全都会被他们摸个底朝天!”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川总喘著粗气。 “谈判团队已经出发,你別在媒体上提李歷的名字。” “我不想再看到全世界的网民嘲笑美利坚的安保系统,连一个东大综艺明星都防不住。” 电话掛断。 川总靠回椅背。 马克递上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 “先生,cia的绝密评估。” 川总翻开。 只有一页纸。 正中央印著李歷的照片。 下方是一行红字。 目標威胁等级:alpha-3。 川总盯著那个代號。 alpha-7是之前的通缉级別。 现在直接提到了3。 这是宾·拉登级別的待遇。 “alpha-3?” 川总把文件扔回桌上。 “你们疯了?” “给一个东大综艺明星定alpha-3?” “你们打算派海豹突击队去他直播间刷火箭吗?” 马克站得笔直。 “先生,这是综合评估结果。” “根据我们在香江的线人拼凑出的情报。” “斯诺·登被劫走那天,文华东方酒店的那个解救之人。” 马克调出一张照片,压在文件上。 “身高、体型、步態,与李歷的生物特徵高度吻合。” 川总看著照片。 “他一个人,杀穿了整个酒店的恐怖分子?” 马克点头。 “不仅如此。” “我们怀疑,他在香江还黑入了军情五处的系统。” 川总揉著太阳穴。 “停。” “別说了。” “我现在不想听这个人在地球上干了多少不可思议的事。” “我只想知道,我们的谈判代表团到东大没有?” 马克看表。 “刚刚落地帝都。” “东大方面派出的接待规格很高。” “但他们表示,f-35a目前处於『不明故障』状態,为了保障美方飞行员的安全,他们正在组织专家进行『全面体检』。” 川总一拳砸在桌面上。 咖啡杯跳了起来。 “体检?” “他们是在拆我的飞机!” “告诉代表团!” “不管用什么代价,哪怕是出钱买!” “也得把那架飞机全须全尾地给我拉回来!” 一个月后。 咸阳。 某家百年老字號羊肉泡饃馆。 李歷低头掰著饃。 手指翻飞,把死麵饼掐成黄豆大小的碎粒。 姜如沐坐在对面,举著手机直播。 “大家看。” 姜如沐把镜头对准李歷的手。 “李院长说,这饃必须自己掰才好吃,机器切的没有灵魂。” 弹幕飞速滚动。 【李院长这手速,单身二十年练出来的吧。】 【这哪是掰饃,这是在做微雕啊!】 李歷头都没抬。 “这叫耐心。” “对待美食,要对待敌人一样,一点点把它拆解、嚼碎、咽下去。” 姜如沐翻了个白眼。 “吃个饭哪来那么多大道理。” 她把自己面前那个只掰成四块的大饼推过去。 “你既然这么有耐心,帮我把这个也掰了。” 李歷停下手里的动作。 看著那四个堪比板砖的饼块。 “姜老板。” “我这是按件计费的。” 姜如沐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拍在桌上。 “够不够?” 李歷把卡推回去。 “你拿错了,看清楚这是啥。” 姜如沐低头。 桌上躺著的不是黑卡。 是昨晚住的五星级酒店房卡。 姜如沐脸上的温度直线上升。 弹幕直接炸锅。 【臥槽,我本地人,可会掰泡饃了,別让他掰了!】 【別说泡饃,掰我都可以!】 【別吃泡饃了,求求你】 李歷把姜如沐的碗拉过来,把大块的饼重新撕碎。 “我帮你掰。” “你答应我一件事。” 姜如沐警惕起来。 “什么事?” 李歷把掰好的饃粒拨弄均匀。 “晚上看电影,爆米花你请。” 姜如沐愣住。 弹幕又炸了一轮。 【臥槽!这算什么条件?】 【李院长你出息呢?一张房卡摆在面前,你只要一桶爆米花?】 【这他妈就是纯爱战神啊!】 姜如沐把房卡收回包里。 “行。” “给你买最大桶的,加奶茶。” 两人之间的气氛甜得发腻。 此时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定在五百万左右。 之前那些为了看“国际特工”而来的吃瓜群眾早就散了。 剩下的都是死忠粉和cp粉。 偶尔有人在弹幕里提一句。 【你们说,那架f-35现在到底被拆成什么样了?】 系统提示秒出。 【用户“军事观察员”已被管理员永久禁言。】 乾净利落。 蓉城绕城高速。 房车在车流中平稳行驶。 李歷单手扶著方向盘。 后座上,小拆四脚朝天地睡著。 小迁趴在旁边,下巴搁在爪子上,保持警惕。 李歷从咸阳买的羊肉串,小拆一口气吃了五串,正处於碳水昏迷状態。 “你这几天心情不错。”李歷看了一眼后视镜。 姜如沐靠在副驾驶上,吃著薯片。 “那是。” “不用天天面对那些资本家的臭脸。” “不用赶通告。” “每天睡到自然醒。” 她偏头看向李歷。 “最关键的是,某人终於是本人了。” 李歷笑了笑。 左边那颗虎牙露出来。 “我那是战术性蛰伏。” 这一个月的旅行,没有剧本,没有任务。 只有两个人,一辆车。 姜如沐的防备心彻底卸下。 穿著宽鬆的t恤,素麵朝天。 李歷开车犯困,她把剥好的橘子直接塞进他嘴里。 晚上休息,自然而然地挤进同一个睡袋。 一切顺理成章。 导航语音播报打破车內的安静。 “前方即將到达目的地,青城山。” 李歷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青城福利院。 他穿越过来后继承的唯一產业。 也是他接下来要大展拳脚的地方。 姜如沐看著窗外越来越近的山景。 “福利院建得怎么样了?你在身边,我也没好问张妈妈。” 李歷打了一把方向盘。 “主体结构早就封顶了。” “內部装修和设备採购,这一个月我一直在线上盯著。” “现在回去,刚好验收。” 姜如沐转头看他。 “你真打算以后就在这山沟沟里当院长了?” 李歷点头。 “包吃包住,空气好,没kpi考核。” “多是一件美事。” 姜如沐哼了一声。 “没出息。” 李歷偏头。 “那姜大明星要不要来投资一下?” “我给你留个副院长的位置。” 姜如沐把脸转回窗外。 耳根有点红。 “看你表现。” 房车驶入青城山脚下的岔路。 绿树成荫。 车停在一扇崭新的重型铁艺大门前。 李歷推开车门下车。 姜如沐跟著跳下来,顺著李歷的视线往半山腰看。 “姜老板。” “走,带你视察一下咱们的新阵地。” 第232章 尤西是阿拉伯人? 青城山后山菜地。 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拦地砸在黄土上。 李歷套著件九块九包邮的白背心,脖子上搭著条毛巾,蹲在田垄上挥著小锄头,一下一下地鬆土。 姜如沐窝在田埂上的遮阳伞里,顶著顶夸张的宽边防晒草帽,手里捧著半个冰镇西瓜,拿勺子专挖最中间那块瓤。 小拆在不远处的泥坑里疯狂打滚,灰黑色的毛髮糊满泥浆,结成一块块硬壳。 小迁趴在树荫下,冷眼看著这只犯蠢的同类,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米。 “李歷!”姜如沐拿勺子指著泥坑。“管管你儿子!” 李歷头都没抬。 “那是你带回来的狗,按法理算,你是第一监护人。” 姜如沐挖了一大块西瓜,走过去直接懟到李歷嘴边。 “张嘴。” 李歷停下锄头,偏头把西瓜吞掉。 冰凉甜腻的汁水顺著喉咙灌下去,压住了一丝暑气。 “姜老板,你这副资本家巡视农场的做派,越来越熟练了。” 姜收回勺子,自己挖了一口。 “我可是投了两千万建这栋新宿舍楼。” “吃你一口西瓜怎么了?” 网际网路的记忆极为短暂。 两个月断崖式停播,没有任何物料產出,李歷这个名字已经从热搜榜上彻底绝跡。 没有狗仔蹲守,没有站姐接机。 他彻底活成了一个二十五岁的退休大爷,每天的日常就是在福利院带娃、种菜、遛狗、给姜如沐做饭。 李歷站起身,扯起脖子上的毛巾擦掉脸上的汗,他走到水龙头前,拧开开关冲洗手上的泥巴。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歷甩干手上的水,掏出手机。 特別关注推送。 国际新闻频道。 头条红字加粗:【阿拉国宣告解体!中东重回诸侯割据时代!】 李歷划动屏幕,快速扫过正文。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两个月他在青城山种地,中东那边却打成了一锅粥。 主战派態度强硬,直接导致阿拉国高层彻底撕破脸。一个庞大的超级联盟,当场分家。 沙特独立。 伊朗单飞。 卡达拉起自己的旗帜。 杜拜、阿布达比这些酋长国重新组成了阿联。 李歷看著屏幕上的中东新地图,这地缘政治格局,硬生生被拉回了他穿越前那个地球的模样。 世界线收束得简单粗暴。 评论区已经炸了。 【臥槽!有生之年系列!阿拉国居然解体了!】 【散伙饭吃了吗?財產怎么分?】 【楼上的別操心人家分財產了,赶紧去加油站排队吧!油价要上天了!】 姜如沐抱著半个西瓜走过来,探头看向屏幕。 “怎么了?” “看油价。” 李歷点开下一条推送。 【主战派宣布无限期封锁荷姆兹海峡!全球原油期货暴涨300%!】 【魷鱼国发射远程飞弹,精准打击主战派核心军事设施。】 【阿曼酋长国宣布响应禁运號召,切断过境航线。】 弹幕刷新极快。 【主战派这波操作太野了!直接掀桌子!】 【魷鱼国这是急眼了,飞弹不要钱一样往下砸。】 【阿曼这个小透明平时连个新闻都没有,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李歷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条新闻上。 阿曼。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迪莉婭。 姜如沐咬著勺子。 “阿曼这种小透明国家,怎么突然跳出来当出头鸟?” 李歷关掉新闻界面,手机揣回兜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去打个电话。晚上想吃什么?” 姜如沐想都没想。 “水煮肉片。多放花椒。” “行。” 福利院三楼,院长办公室。 李歷推开门,反锁。 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台厚重的军用加密卫星电话。 熟练地拨出一串多达二十位的號码。 嘟声响了三次。 接通。 “李。我的兄弟。”法赫德语气热络,“听说你在东大隱居了。什么时候来杜拜?我的私人飞机隨时为你待命。” 李歷拉过办公椅坐下,双腿直接架在桌沿上。 “法赫德副总理,升官发財了,排场不小。” 法赫德那边传出笑声。 “这都拜你所赐。那份名单,帮我清除了家族里的钉子。” “我现在是阿联副总理。中东现在的局势你也看到了,阿拉国解体,我们阿联必须抓住机会。” 李歷没接这茬。 他放下腿,身体前倾。 “尤西没死。”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足足三秒的死寂。 “这不可能。”法赫德的声音沉了下来,“迪莉婭的自杀式袭击摧毁了整个车队,摩萨德內部也確认了尤西的死讯。” 李歷手指敲击桌面。 “香江文华东方那场恐袭抓获的间谍亲口供述,尤西还活著,並且在遥控指挥那场纵恐袭。” “后来他还在赌场给我打了个电话,应该是他本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重物磕碰声。 “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李歷靠回椅背。 “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確认他的死活。” “我是来给你送分题的。” 法赫德呼吸重了一分。 “你说。” 李歷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尤西的手下,称呼他为『殿下』,是阿拉伯语的殿下,不是英语的。” 法赫德的呼吸停滯了。 “殿下”这个称呼,在中东,只属於王室核心成员。 李歷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尤西说话,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阿拉伯口音,他极力隱藏,可我听出来一点。”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李。”法赫德的声音发紧,“你在暗示,魷鱼国摩萨德的最高头目之一,是我们某个阿拉伯王室的成员?” “不仅是王室成员。” 李歷看著桌面的纹理。 “阿曼这种从来没参与过中东战爭的小酋长国,怎么会刚解体就跳出来?” “尤西能调动阿曼的资源,让阿曼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封锁海峡。” “法赫德,你们內部的这颗雷,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又是漫长的沉默。 “阿曼……” “阿曼王室……” 法赫德的声音开始发颤。 “迪莉婭的母亲,当年死於摩萨德的袭击,迪莉婭潜伏十年,就是为了杀尤西。” “要是尤西是阿拉伯王室高层……” “那当年出卖迪莉婭母亲行踪的,就是我们自己人。” 李歷打了个响指。 “恭喜你,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李,这个情报的价值不可估量。” “我会动用所有的暗线去查,哪怕把整个王室翻个底朝天。” 法赫德停顿了一下。 “另外,我的兄弟。” “我们见面的日子,不远了。” 李歷挑眉。 “什么意思?” “你会知道的,全球网际网路综艺即將引来一场盛宴,而你一定会代表东大参加。” 法赫德切断了通讯。 屏幕黑掉。 李歷盯著黑掉的屏幕。 “谜语人滚出哥谭。” 他把卫星电话扔回抽屉。 刚准备起身去厨房备菜,兜里的私人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未知號码。 號码归属地:帝都。 李歷按下接听键。 “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中音。 “李歷同志。” “这里是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 李歷立刻收起散漫,站直身体。 “首长好。” 男中音语速极快,乾脆利落。 “f-35a的逆向工程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斯诺·登提供的名单,让我们拔掉了潜伏在內部的三百三十七个钉子。” “你居功至伟。” 李歷摸了摸下巴。 “首长客气了,都是张南同志的功劳。” 男中音停顿了两秒,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张南同志已经在西北大漠开始种梭梭树了。” “至於你,下周三上午九点,带上你的身份证件,到帝都八一大楼报到。” 李歷愣了一下。 “去八一大楼干嘛?” “为你颁发八一奖章。” 第233章 姜女王惨遭魔鬼军训 帝都,八一大楼。 大礼堂穹顶的灯光打在红地毯上。 李歷穿著姜如沐花六位数定製的纯黑高定西装,站在一排笔挺的將校军官中间。 周围全是排满勛表的绿军装,混进他这么个穿高定西装的,怎么看怎么扎眼。 大领导走到李歷面前。 隨员端著托盘跟在侧后方。 大领导拿起那枚沉甸甸的八一奖章,亲手掛在李歷胸前。 隨后,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李歷同志,干得漂亮。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李歷双腿一併,立正。 “为人民服务。” 颁奖流程结束,大领导没急著走,把李歷单独拉到礼堂侧面的休息区。 “小李啊,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 大领导伸手,替李歷理了理西装领口。 “接下来的担子可能更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好好干,后面还有更大的舞台。” 李歷表面上频频点头,脑子里却在快速翻译这套官方话术。 翻译结果:你小子別想閒著,马上有要命的大活儿。 他乾脆利落地应下。 “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礼堂,走廊尽头站著个人。 姜战。 一身笔挺的將官常服,肩上的金星在走廊灯光下晃眼。 “伯父好。”李歷走过去打招呼。 姜战上下打量他两眼。 “这身西装,沐沐给你挑的?” “是。花了不少钱,我正琢磨著怎么从福利院帐上报销。” 姜战冷哼出声。 “你要是敢动福利院的钱,我打断你的腿。” 两人走到走廊中段的会客室。 姜战推门进去,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坐。” 李歷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 “沐沐最近在蓉城怎么样?”姜战问。 “挺好。每天吃得好睡得好,除了偶尔嫌弃我做的饭淡了点。” 姜战盯著李歷。 “有个事问你。” “如果现在有一个极度危险的项目,对体力和脑力要求都极高。” “必须一男一女组队参加。” “你心里有合適的人选吗?” 李歷身体微微后仰。 “伯父,我一个开福利院的,除了沐沐,我上哪认识別的女同志?” “但我绝对不可能让沐沐去参加什么危险项目。” “她连切土豆都能切到手,去危险项目纯属送人头。” 姜战没理会他的吐槽,指节敲击著桌面。 “国家极力反对一个由西方提出的世界危机解决方式。” “他们想利用人种优势挤掉我们。” “但根据目前的国际局势,这个项目大概率会通过。” “一旦通过,你是我们的首选。” 李歷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我连个编制都没有。” 姜战加重了敲桌子的力道。 “你的经歷,美方和魷方高层一清二楚。” “他们会强烈反对你参加。” “但如果他们拗不过我们,大概率会使阴招。” “比如,把沐沐强行跟你绑定在同一个队伍里。” 李歷后背瞬间离开椅背,肌肉绷紧。 “他们敢?”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没什么不敢的。” 姜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回去带沐沐进行体能训练。” “她小时候是个假小子,在部队大院里摸爬滚打过,有底子。” “对她严格点,不要心软。” “这是对她负责。” 姜战说完,大步走出休息室。 李歷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世界危机?西方提出的解决方式?还必须一男一女组队? 这帮人到底在筹划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两天后。 蓉城,青城山福利院后山。 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拦地砸在黄土上。 李歷把姜战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姜如沐。 姜如沐穿著一套紧身瑜伽服,正在做腿部拉伸,听完直接停下动作。 “我爸从来不乱说话。” “他既然这么交代,说明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姜如沐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脚腕。 “怎么练?跑圈还是举铁?” 李歷从脚边拎起一个军绿色的战术背包,扔到她脚下。 “先从基础体能开始。” “十公里山地越野,负重十五公斤。” 姜如沐看著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李歷,你想谋杀直说!” “伯父说了,对你严格点是对你负责。” 李歷踢了踢背包。 “穿上。跑不完今天没饭吃。” 姜如沐死死盯著他,最后还是把背包拽了起来,扣好胸带和腰带。 李歷按下手里的秒表。 “跑。” 姜如沐迈开腿,顺著盘山土路跑去。 前两公里,她还能保持均匀的呼吸。 三公里后,脚步越来越沉重。 五公里,汗水彻底湿透了瑜伽服,头髮一綹一綹地贴在额头和脖颈上。 李歷骑著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慢悠悠地跟在她旁边。 “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 “別低头!看著前面的路!” 姜如沐喘著粗气,偏头甩给他一个眼刀。 “你……站著说话……不腰疼!” 李歷单手扶把,蹬了一圈脚踏板。 “我当年在工地搬砖,一天负重五十公斤上下楼梯两百趟。” “你这才哪到哪。” 姜如沐闭上嘴,咬著牙继续往前挪。 十公里跑完。 姜如沐直接卸了背包,瘫倒在长满杂草的土坡上。 李歷停下自行车,走过去拧开一瓶淡盐水递过去。 “成绩很差。明天加练。” 姜如沐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劈手夺过瓶子,仰头灌了大半瓶。 晚上。 李歷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刷手机。 央媒刚刚发布了一条新闻。 头条红字加粗:【中央军委举行八一奖章颁授仪式】 配图是大领导给几位军人颁奖的合照。 李歷穿著黑西装,站在一排绿军装中间,连那颗虎牙都拍得清清楚楚。 评论区直接炸毁。 【我趣!中间那个穿西装的是不是李歷?!】 【绝对是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一个恋综素人,福利院院长,凭什么拿军队最高荣誉八一奖章?!】 【他到底干了什么?拯救地球了吗?】 【这图是不是p的?官方號也能被盗?】 自媒体营销號闻风而动,各种离谱的猜测满天飞。 【震惊!李歷真实身份曝光,竟是东大秘密武器!】 【深度解析:从恋综到八一大楼,李歷的晋升之路!】 【李院长不装了,摊牌了,其实我是超级特工!】 有人在评论区发了一条。 【兄弟们,你们还记得上个月冲绳丟的那架f-35吗?你们说会不会真是他开回来的?】 这条评论发出去不到十秒。 直接消失。 系统提示:【该用户已被永久禁言】。 网友们更疯了。 【臥槽!有人號没了!说明猜对了!】 【战忽局剧本破產!零元购大哥就是他!】 【川总:把我的飞机还给我!】 【官方这波操作太骚了,明牌保人,顺便给老美上眼药。】 李歷看著弹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官方这波確实够狠。 直接发个八一奖章,等於在全世界面前宣告:这人我们罩了。 美方和魷方就算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干瞪眼。 李歷重新拿起手机,翻看国际新闻板块。 在阿拉国解体、原油暴涨的热搜词条下面,压著一条极其不起眼的短讯。 发帖人是一个只有几百粉丝的海外资讯搬运號。 【联合国安理会闭门会议討论全球能源危机应对方案,擬推出一档全球各国参与的生存类挑战综艺,通过最终排名决定未来十年全球石油出口份额话语权。】 下面只有寥寥几条评论。 【这博主脑子有坑吧?】 【用综艺决定石油份额?你当这是过家家呢?】 【造谣也编得像样点,已举报。】 【傻逼博主,蹭热度连逻辑都不要了。】 李歷盯著这条短讯。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 世界危机。 西方提出的解决方案。 一男一女组队。 姜战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线索全部串联起来了。 法赫德在电话里说的“全球网际网路综艺即將引来一场盛宴”。 也是这个。 李歷坐起身。 这帮政客,真他妈是把地球当成了巨大的草台班子。 用综艺定国运? 亏他们想得出来! 他点开那个发帖人的主页。 帐號已经被註销。 李歷退出界面,点开微信,找到姜如沐的头像。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明天早上六点,负重增加到二十公斤。” 第234章 拿国运当综艺玩?老美你別后悔! 两个月后。 纽约,联合国总部大会堂。 央视新闻频道的特別直播开在手机上,画面里的大会堂座无虚席。 一百九十三个成员国的代表齐聚一堂,正在討论一份正式名称长达四十七个字的决议草案。 李歷把这堆官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翻译成了八个字:打比赛,分石油。 荷姆兹海峡被封锁了整整两个月。 全球油价涨得连沙特人都在骂街,航运停摆、工厂停工、航空公司破產的消息每天在各大新闻头条上轮番轰炸。 西方国家先坐不住了。 美方代表第一个站上发言台,翻开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提案。 核心思路极其清奇,既然石油出不来,大家又不想打第三次世界大战,那就换个方式决定份额。 用比赛。 全球直播,各国派名流代表,闯关淘汰。 前五名国家按4:2:2:1:1的比例,获得未来十年中东石油出口份额的绝对决定权。 李歷坐在福利院三楼办公室,听著央视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出这段內容,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在屏幕上。 把国运当综艺玩。 这帮政客的脑迴路,比他当年在工地搬砖时遇到的包工头还要离谱。 不过想像第一大国的那位金髮先生也是各种秀综艺,美方提出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 大会堂里,东大代表第一个举手反对。 “这是对国际秩序的褻瀆,能源安全是关乎全人类生存的核心议题,不是一场真人秀的赌注。” 老美代表在台上摊开双手。 “中方代表说得好,请问您有更好的方案吗?” 东大代表沉默。 “继续谈判。” 老美代表转身面向全场。 “各位代表,荷姆兹海峡已经封锁九十三天了。我们谈了九十三天,结果呢?油价从七十美元涨到三百二十美元,欧洲六国进入能源紧急状態,非洲十二国出现燃料荒。” 他敲了敲发言台。 “各位,我们没有时间了。” 李歷靠在椅背上。 老美这招很毒。 反对?拿替代方案。拿不出来?闭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大会堂直接变成了大型菜市场。 非洲代表团立场明確,关我们什么事?但有热闹看,必须支持。 南美代表团更直接,我们没石油,但我们网红多。 东南亚代表团互相交头接耳,支持,但比赛场地能不能定在峇里岛? 欧洲代表团態度曖昧,原则上反对,但如果能把油价打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李歷捏了捏眉心。 全球一百九十三个国家,真正关心石油分配的顶多二十个,剩下的全是凑热闹的吃瓜群眾。 但这帮吃瓜群眾手里的赞成票,是实打实的。 反观那些真正的石油出口国,一个比一个淡定。 阿联代表全程保持礼貌微笑,一言不发。沙特代表甚至翘著二郎腿在喝咖啡。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石油埋在我们的地底下,不管你们怎么折腾决定权,总阀门在我们手里。 爱怎么玩怎么玩。 最终投票环节。 赞成:一百四十一票。 反对:二十七票。 弃权:二十五票。 东大代表按下了弃权键。 央视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开始连线专家解读投票结果。 李歷按灭了手机屏幕。 弃权。 不赞成,也不反对。这意味著上面还在博弈,但已经无力阻止这股大势。 两个小时后,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响了。 姜战。 李歷接通。 “伯父。” “看了?” “看了。” “大局已定,三个月后正式开赛。”姜战的声线压得很低,“但真正的战场,根本不在那个大会堂里。” “在哪?” “闭门会议。” 姜战停顿片刻。 “今天的公开投票只是走个过场,闭门会议上,中、美、魷、阿联四方代表,就你的参赛资格,吵了整整七个小时。” 李歷挑眉。 “我?” “四个核心玩家,花了三个小时討论全球石油份额分配方案,花了四个小时討论一个叫李歷的东大综艺明星能不能参加比赛。” 姜战冷笑。 “你说离不离谱。” 李歷坐直身体。 “美方和魷方的立场?” “一开始坚决反对,魷方代表原话:让李歷参赛,等於让一支正规军混进小区联赛。” “美方更直接,这个人偷过我们两架战斗机,我们有充分理由认为他具备军人背景,严重违反参赛规则第二条。” 李歷摸了摸鼻子。 “第一架是迫不得已,第二架……好吧,第二架確实是故意的。” 姜战没理会他的嘀咕。 “我方的反驳很简单:李歷没有任何军人记录。八一奖章是授予对国防事业有突出贡献的社会人士,不代表他是现役军人。至於偷飞机,官方通报已经定性了,那是张南乾的,跟李歷无关。” “美方代表当场拍了桌子。” 李歷能想像出那帮老外气急败坏的嘴脸。 “然后呢?” “僵持了三个小时,阿联代表居中调停。最后,美方和魷方做出了让步。” 姜战的语气沉了下来。 “但条件极其苛刻。” “第一,你可以参赛,但必须和沐沐绑定为同一队伍。这算是我们提前预料到的。” 李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第二,从今天起到比赛开始的三个月內,其他参赛选手均可进行系统性体能训练。但你不可以。你的一切日常活动必须通过24小时不间断直播向全球公开,以確保你没有接受任何训练。” “第三,直播期间,你不得佩戴口罩、面罩、帽子等任何遮挡面部的物品。” 李歷靠回椅背。 这三条加在一起,翻译成人话就是: 让你参加,但要把你最大的软肋死死绑在你身上。 然后把你扒光,摁在全世界的镜头前盯著。 不能训练没问题,系统改造正好还有三个月结束,躺著就能变强何乐不为。 “还有一条。”姜战补充。 “比赛规则里有一项,参赛者不能殴打、伤害其他参赛者,但赛事会在一定阶段提供麻醉手枪。” “也就是说,你不能动手揍人,但別人可以拿麻醉枪阴你。中枪昏迷一到三个小时,如果你昏迷了,姜如沐就必须独自面对所有挑战。” 李歷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姜如沐正在后山跑圈。 背著二十公斤的战术背包,汗水顺著发尾甩在黄土上。她跑到第三圈了,步伐已经明显开始打晃。 李歷盯著那个倔强的身影。 “伯父,这不是让步。” “这是陷阱。” “我知道。”姜战回道,“所以我让你提前两个月训练她。” “但两个月远远不够。” 李歷没接话。 “赛事规则的原文,明天会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你。你仔细研究。” 电话掛断。 李歷把卫星电话扔回桌上。 姜如沐刚好跑完第三圈,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她抬起头,看见三楼窗户里的李歷,毫不客气地竖起一根中指。 李歷短促地笑了一声。 晚饭,福利院食堂。 李歷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姜如沐碗里。 “有个事跟你说。” 姜如沐正埋头对付排骨,头都没抬。 “嗯。” “联合国投票通过了,三个月后搞全球直播闯关赛,前五名的国家拿石油份额决定权。” 姜如沐停下咀嚼。 “你代表东大参加?” “对。” “然后呢?” 李歷放下筷子。 “美方和魷方同意我参加的条件是——你必须和我组队。” 姜如沐抬起头。 “还有,从今天起,三个月內我不能参加任何训练。24小时直播,全程不能戴口罩和面罩。” 姜如沐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两人隔著一张餐桌对视。 “我爸知道?” “他刚告诉我的。” 食堂里只剩下远处几个孩子打闹的声音。 姜如沐把手搁在桌面上。 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 是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一股邪火。 她大学毕业混娱乐圈,被冷藏,被打压,被资本捏在手里当工具使。 好不容易遇到个合拍的男人,谈个正常的恋爱。 结果全世界的政客联起手来,把她强行绑在这个男人身上,当成制约他的砝码。 她盯著李歷。 “行。” 李歷看著她。 “明天负重加到三十公斤。” 姜如沐拿起筷子,直接端起那盘红烧排骨,把剩下的肉全拨进了自己碗里。 “多吃点肉长力气。” 她瞥了李歷一眼。 “你接下来三个月不能练,但我可以。” “谁说我是你的累赘?” 李歷看著空荡荡的盘子。 行吧。 排骨没了。 国运压肩上了。 他端起碗,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白米饭。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法赫德发来的加密简讯。 只有一行字。 “我的兄弟,阿联三队的男选手,是我。” 李歷举著手机,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 姜如沐探头看过来。 “谁?” 李歷反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没谁,一个中东有钱的精神病。” 第235章 这特么是国服第一掛逼! 第二天。 联合国那份四十七个字的决议草案,在全球各大媒体霸榜。 《石油爭霸赛:人类史上最高规格的真人秀!》 油管、推特、tiktok全炸了。 白人和黑人为主的国家网民开启了狂欢派对。 【这规则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 【论体格,论力量,北美认第二,谁敢认第一?】 【强烈建议把规则改成纯肉搏!我们有巨石强森!有泰森!】 【东亚人那种体格去参加生存游戏?去当npc吗?】 【他们连三十公斤的背包都背不动吧?】 东大官媒动作极快。 次日凌晨,各大平台同步上线了一个红色背景的报名网站。 规则简单粗暴。 全平台粉丝超过1500万的实名认证名人均可报名。 下面跟著三行加粗的红字警告。 【入选者需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全封闭超高强度军事化特训。】 【比赛过程存在极高致死致残风险,赛事方仅提供基础救援,不可预见危险极高。】 【报名需签署生死状,非诚勿扰。】 报名期三天。 一周后公布集训名单。 国內网际网路直接沸腾。 千万粉丝级別的大v、明星、网红,平时在热搜上蹦躂得比谁都欢,这会儿全哑火了。 网友开始疯狂艾特各路名人。 【平时那些天天买热搜吹敬业的哥哥姐姐呢?出来走两步啊!】 【手指破个皮都要去急诊的流量明星,敢签生死状吗?】 【这活儿娱乐明星干不了,还得看我们体育圈的。】 【能不能把国足送过去?就算拿不到名次,至少能锻炼一下体能!】 【附议!国足去,我捐一个月工资当路费!】 【国足就算了,別去国际上丟人,万一连第一关都过不去呢?】 一周后。 晚上八点。 国防部官网和各大官媒同步放出一份由六十人组成的特训大名单。 三十男,三十女。 全是各行各业的顶流。 奥运举重冠军、散打王、极限运动博主。 娱乐圈的只占了不到五分之一,且全是平时以硬汉、打女形象示人的实力派。 网友將名单拉到最底。 女选手最后一行:姜如沐。 全网炸锅。 【我靠!姜女王真上了?!】 【她一个豪门千金,去凑这个要命的热闹?】 【这可是签生死状的!她疯了吗!】 网友开始在名单里疯狂搜索另一个名字。 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没有。 查无此人。 微博热搜第一瞬间空降:#李歷 缺席# 紧接著是:#李歷 胆小鬼#。 评论区直接沦陷。 【平时在综艺里装得飞起,真遇到要命的活儿就成缩头乌龟了?】 【之前拿八一奖章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隱藏大佬,结果是个水货!】 【姜女王这眼光也是绝了,找了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软饭男。】 【心疼姜如沐,自己去拼命,男朋友躲在福利院种地。】 【算什么男人!脱粉了!】 【这种懦夫也配代表东大?赶紧退网!】 蓉城,青城山。 李歷坐在田埂上,手里捏著个黑色橡胶水管,给西红柿苗浇水。 旁边竖著个手机支架。 全球24小时不间断直播正在进行。 弹幕里全是骂他的。 各种语言混杂,密密麻麻地盖住屏幕,连人脸都看不清。 李歷头也不抬。 姜如沐穿著迷彩服,背著三十公斤的战术背包,从山道上跑下来。 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淌,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泥点。 她脚步发飘,胸口剧烈起伏。 走到田埂边,她解开卡扣,把背包摜在地上。 扬起一阵灰尘。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推送全是骂李歷的词条。 大拇指在屏幕上用力戳动。 李歷拧上水龙头。 “姜老板,歇会,別跟网友对线。” 姜如沐没停手。 “他们骂我可以。” “骂你不行。” 她切进自己的微博大號,发了一条动態。 【我乐意,管好你们自己。】 配图是李歷蹲在地上浇水的背影。 这下全网彻底高潮了。 【恋爱脑没救了!】 【这男的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蛊?】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祝你们锁死!】 晚上十点。 热搜榜前十全被李歷的黑词条占领。 央媒官方帐號突然发了一条长文。 全网最高级別推送。 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有两张图和一段文字。 【针对近期网络关於石油爭霸赛东大代表队人选的爭议,特此声明。】 【我国首支確认参赛的队伍已於今日正式完成註册。】 【男选手:李歷。女选手:姜如沐。】 【因赛事部分发起国(美、魷)极度忌惮李歷同志的个人能力,在前期闭门会议中多次强烈阻挠其参赛。】 【经多方博弈,对方提出极其不合理的附加条件:李歷同志在赛前三个月內,绝对禁止参与任何形式的体能或战术特训。】 【且必须接受全球24小时无死角直播监控,以確保其无任何军事化准备。】 【为顾全大局,李歷同志已接受上述苛刻条件。】 【特训名单中无李歷同志,系因其已被迫剥夺特训资格。】 【致敬每一位为国出征的勇士。】 全网。 死寂。 整整五分钟。 各大平台的评论区刷新率为零。 网民的大脑集体宕机。 然后,伺服器迎来了一波史无前例的流量洪峰。 【??????】 【我瞎了还是官方被盗號了?】 【老美和魷鱼国……极度忌惮?】 【忌惮一个恋综出来的素人?!】 【为了不让他训练,逼著他24小时直播?这是什么离谱的针对!】 【破案了!冲绳那架f-35绝对是他开回来的!不然老美不可能这么怕他!】 【对不起李院长!我刚刚骂得太大声了!我掌嘴!】 【一个人逼得两个超级大国修改规则!这特么是现实版掛逼啊!】 【姜女王也不是恋爱脑!她是替夫出征啊!】 【燃起来了淦!这对cp我锁死了,钥匙我吞了!】 【让一个超级大国怕到连伏地挺身都不敢让他做,李歷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外网同步炸锅。 油管上的直播间瞬间涌入两千万东大网友。 【来观猴了!看看让老美嚇破胆的男人在干嘛!】 外国网民也跟著疯狂涌入。 画面里。 李歷套著件九块九包邮的白背心。 蹲在院子里。 手里拿著一把大蒲扇。 给一个煤炉子扇风。 炉子上燉著一锅排骨汤,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小拆在旁边摇尾巴,凑上去舔炉子上的灰。 李歷一脚把狗踢开。 外国网民满屏问號。 【这是东大的秘密武器?】 【他在干什么?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东方仪式吗?】 【他看起来连一只鸡都打不过!】 【我们国家的高层脑子进水了?防这种人?】 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 川总盯著屏幕里扇扇子的李歷。 马克立在办公桌前。 “先生,东大官方把我们的条件公开了。” 川总抓起桌上的签字笔。 用力一掰。 咔嚓。 断成两截。 “蠢货!” “谁让你们去提那种条件的!”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怕一个东大的厨子!” 马克低下头。 “这是魷鱼国代表强烈要求的。” “他们说,哪怕让李歷多做十个伏地挺身,都是对其他国家选手的生命不负责任。” 川总把半截笔砸在桌上。 “法克!” 福利院。 李歷把熬好的排骨汤盛进保温桶。 拧紧盖子。 提著桶走到镜头前。 他凑近摄像头。 左边那颗虎牙露出来。 “老美,魷鱼。” “三个月后。” “洗乾净脖子等我。” 他转身走向后山。 夜色沉下来。 青城山后山的风带著凉意。 姜如沐坐在山坡上。 汗水顺著下巴滴在迷彩服上,洇出一片深色。 李歷走过去。 把保温桶搁在她腿上。 姜如沐拧开盖子。 热气腾腾。 排骨的香味飘散出来。 她仰起头。 李歷指了指远处的山道。 “喝完这桶。” “三十公斤负重,再加五公里夜跑。” 第236章 掛逼的饭香飘满营 姜如沐消失在夜色里,李歷拎著空保温桶站了一会儿。 山风吹得树叶哗啦响,小拆不知何时凑到他脚边,拿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裤腿。 李歷弯腰,薅住狗子后颈皮,把它拎回窝里。 “看什么看,你妈要练体能,你爸要被全球直播,一家子没一个省心的。” 三天后,海南中部的训练基地。 黄沙漫天。 六十个穿著统一作训服的预备选手站成方阵,晒得齜牙咧嘴。 最前排那几个人,跟后面拉开了明显差距。 两米高的巨汉在整理旁边人的背包带,从兜里掏出个粉色保温杯。“多喝水,防中暑。” 旁边的双马尾女孩没接,原地高频碎步,死死盯著前方沙坡。 乾瘦黝黑的男人蹲在沙地上,用草棍逗一只沙蜥。 脏辫女孩嚼著口香糖,眼神扫过操场,像在计算哪个角度跳出去最帅。 她旁边,戴眼镜的防晒服女生按著微型计算器,小声嘀咕:“根据教官步频和地表温度,有八成概率二十公里负重越野……” 最边上,平头壮汉拳头捏得咔咔响,看谁都像看沙袋。 方阵后面,娱乐圈那几位就有点格格不入。 沈珏冲操场边傻乐,皮肤黝黑的岑野脖子上纹身被汗糊住,正冲某个方向比中指,红唇的殷若萤补完防晒,把镜子一合,面无表情。 所有人都在方阵里。 除了李歷。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操场边唯一一棵歪脖子树的树荫下。 三台高清摄像机架在三面,镜头红灯亮著,死死懟著他的脸。 十米外,美方和魷方的监督员一个拿本子,一个盯手錶。 尖锐的哨音炸响。 “全体都有——” “二十公里武装越野!现在开始!” 方阵轰然散开。 林书音跑出十步,左脚绊右脚,噗通摔进沙坑。 楚凌风折返回去,单手揪住她后领提起来。雷震跑过去,把她背上那沉甸甸的包卸下,两件一起掛自己胸前。 队伍捲起烟尘,冲向茫茫戈壁。 李歷拎起小马扎。 两个外国监督员立刻跨前一步。 “去哪?” 李歷指了指远处冒炊烟的红砖平房。“炊事班到了饭点,总得有人做饭。” 监督员对视一眼,没拦著。 炊事班后厨。 李歷系上围裙,站在一口半米宽的大铁锅前。 油锅滋啦响,糖色裹满五花肉块,在锅里翻滚,油亮喷香。 他手腕一抖,整锅菜腾空翻个个,稳稳落回锅里。 弹幕疯了。 【这是军事训练营?还是东方烹飪学校?】 【他切土豆丝了!我的上帝,那刀快得只剩残影!】 【cia分析员报导:本人已观看他切菜两小时,毫无军事动作痕跡,纯粹是厨子。】 【所以他到底什么时候训练?】 中午。 戈壁滩的毒日头下,预备选手们拖著快散架的躯体挪回食堂。 桌上摆著大盆水煮白菜,糙米饭,水煮鸡胸肉。 一片哀嚎。 李歷端著个三层不锈钢保温盒走过来,精准放在姜如沐面前。 掀开。 第一层,糖醋排骨。 第二层,清蒸鱸鱼。 第三层,蒜蓉西兰花和白灼虾。 浓烈的、属於“人间烟火”的香气,瞬间碾过了食堂里寡淡的水煮菜味。 沈珏猛地咽口水。 网红健身教父雷震手里那筷子白菜掉回盆里。 职业拳手霍炎“咔”一声,把塑料勺子捏断了。 “李歷!”霍炎一拍桌子站起来,脸红到脖子根,“这不公平!” 李歷把一碗拌了黑芝麻的米饭推到姜如沐手边,眼皮没抬。“我家姜老板花两千万建宿舍楼换来的私人厨师服务。想吃?先打钱。” 霍炎噎住,瞪著眼坐回去,恶狠狠地戳自己碗里的鸡胸肉。 姜如沐根本没分给周围一个眼神。她拿起筷子,风捲残云。两分钟,一层排骨见底。 她擦嘴,起身。 “我吃饱了。”她看向站在墙边的教官,“下午三十公斤负重,在哪儿领?” 食堂一静。 谷雅低头,开始猛扒盘子里的糙米饭,腮帮子鼓得老高。“加练!”“我也加练!” 晚上。 宿舍的硬板床上。 三台摄像机的红灯依旧亮著,像三只不会眨眼的眼睛。 李歷刷著特批的外网,推特热搜第一:【各国选手背景大揭秘!】 老美:网际网路公司ceo。 魷鱼国:核弹专家。 毛熊国:棕熊搏击冠军。 高卢国:当红足坛总监。 东大女选手:顶流明星,豪门千金。 东大男选手:李歷。职业:福利院院长、厨师、前搬砖工。 外网评论炸锅。 【骗子!一个厨师能让超级大国修改规则?】 【福克斯独家:李歷曾用锅铲在香江击毙八名恐怖分子!】 【华尔街日报:李歷真实身份或是东大代號“龙”的超级兵器!】 cnn直播间,主播唾沫横飞。 “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东大在公然违规!”“李歷绝对接受过残酷的军事训练!” 画面切出李歷切土豆丝的慢放特写。 “看这角度!看这腕力!这完全符合近距离刺杀的生物力学原理!” 李歷关掉手机。 这帮孙子,真能扯。 他抬眼看了看摄像机。直播间在线人数,五千万往上跳。 他起身,走到墙角,拎起岑野带来显摆的那把木吉他。 拉过椅子,坐下,手指拨弦,调音。 “外网的朋友,晚上好。”他对著镜头挥挥手,“听说你们对我以前的职业特別好奇。” “非说我是什么秘密特工。” “我嘴皮子磨破也不信。” 他扫了个和弦,音色乾脆。 “那算了。送你们首歌。” “歌名叫《枪火》。” “送给所有在镜头前胡说八道的西方媒体,还有你们背后那些不敢露面的老爷们。” 吉他声猛地激烈起来。 李歷对著麦克风,吐出第一句歌词。 声音不高,却像子弹一样,砸进寂静的夜。 第237章 贴脸开大!一首Rap硬控老美高层! “砰!” 吉他扫弦的重音砸穿了麦克风的底噪。 李歷手指在琴弦上翻飞,节奏又重又狠。 “相对,那就针锋相对。” “文华东方顶楼相会。” 两句词一出。 直播间密密麻麻的弹幕,出现了半秒钟的断层。 紧接著,全平台伺服器报警。 【我趣!!!文华东方?!】 【香江那个文华东方酒店?!】 【臥槽臥槽臥槽!他在说什么?】 李歷根本不看屏幕,脑袋微晃,嘴皮子利索得直冒火星。 “这世界难免人心向背。” “间谍当道有特工作祟。” 外网转播频道的同传翻译机直接卡死。 油管上的外国网民全懵了。 【他到底在唱什么?间谍?特工?】 【这是东大的战歌吗?】 【他在挑衅!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李歷手指在指板上猛地一滑,刺耳的滑音撕裂空气。 节奏拉满。 “这喋血街头在滋养惯犯!” “在香江隧道里遭到暗算!” “我不停地装弹让他们瘫痪!” “就算爆肝爆胆也把他暴干!” 重词砸脸。 东大网友彻底疯了。 【实锤了!香江隧道那个阻止无人驾驶撞车的视频,真的是他!】 【臥槽!起鸡皮疙瘩了!】 【官方盖章算什么!正主直接写进歌里贴脸开大!】 【老美不是要看直播吗?来!看清楚!】 外网cnn直播间里,刚才还滔滔不绝的主播,此刻张大嘴巴,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屏幕上,李歷套著件九块九包邮的白背心,抱著把破木吉他,硬生生唱出了重装部队压境的气场。 节奏变幻。 李歷左手按住和弦,右手猛击琴箱。 “让f18打开保险锁!” “看这漫天的飞弹都无处躲!” 弹幕再次卡壳。 【等等!f18?】 【不是冲绳丟的那架f35吗?怎么又冒出来一架f18?】 【军迷科普:f18是超级大黄蜂!老美航母上的主力舰载机!】 【我靠!他到底偷了老美几架飞机?!】 【他零元购进货渠道这么广的吗!】 李歷凑近麦克风。 “三男在冲绳准备逃命!” “危险任务是隨机触发!” “我在你面前开35耍特技!” “看你们在镜头里表情像个哈批!” 最后一句川渝方言骂出来,微博和抖音的伺服器同时宕机。 【哈哈哈哈哈哈哈批!】 【神特么35耍特技!金先生要报警了!】 【这是自爆!这是骑在五角大楼的脖子上拉屎!】 【李院长牛逼!这歌我单曲循环一万遍!】 “以上內容都是看新闻有感而发。” “他们在我的枪火下全都像是傻瓜。” 最后一个和弦扫完。 李歷一巴掌拍在琴弦上,余音戛然而止。 他把吉他往墙角一丟。 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才艺表演结束。我家姜老板该训练回来了,我得去做晚饭了。” 他趿拉著拖鞋,头也不回地走进后厨。 镜头前,只剩下一把孤零零的木吉他,和弹幕上疯狂滚动的“???”。 【这就走了?】 【你把全世界的网际网路炸翻了,然后你去下做晚饭?!】 【多看一眼镜头都不愿意是吧!】 【这特么才叫真正的装完逼就跑!】 【厉哥我要吃烤肠,谢谢】 同一时间。 大洋彼岸。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砰!” 精致的骨瓷茶杯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川总双手撑著办公桌,大口喘气。 办公桌对面的大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李歷那段《枪火》的录屏。 底下配著精准的英文字幕。 “f18!f35!” “他还敢提f35!” 川总指著屏幕。 “他在全世界面前嘲笑我们!没有人比我更懂被嘲笑的滋味!” 幕僚长马克缩著脖子站在一旁。 “总统先生,东大官方刚刚发布声明,称这只是一首艺术创作的歌曲,不代表任何实际行动……” “放屁!” 川总一巴掌拍在桌上。 “艺术创作?他连文华东方酒店的顶楼都写进去了!他甚至还骂我是个哈批!” “立刻接通cia局长!” 三十秒后,cia局长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办公室。 “局长先生!” 川总咬牙切齿。 “把这个叫李歷的傢伙,立刻提升到alpha-1最高级別风险名单!” “通知所有参加石油爭霸赛的北约国家代表队!” “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 “比赛开始的第一天,我要看到这个东大厨子第一个出局!” cia局长点头。 “明白。我们会让北约联合小队在第一关就对他进行绞杀。” “还有那个女明星。”川总补充,“规则不是说如果一方昏迷,另一方必须独自面对挑战吗?” “把所有的麻醉枪资源,全部倾斜给北约小队!” “我要让那个女明星拖死他!” 画面切断。 马克递上一份文件。 “总统先生,这是赛事委员会刚刚確认的第一场比赛场地。” 川总一把抓过文件。 翻开。 上面印著一行加粗的黑字。 地点:小韩,济州岛影视基地。 代號:“魷鱼游戏”。 川总把文件拍在桌上。 “魷鱼?很好,就让他死在魷鱼游戏里。” 次日清晨。 海南中部训练基地。 操场上的预备选手们正在进行早操。 雷震一边做深蹲,一边压低嗓门。 “昨晚李院长的直播看了没?” 旁边的霍炎一拳砸在空气上。 “看了!太特么解气了!” “我决定了,以后他就是我唯一的偶像!” 楚凌风在单槓上做著引体向上,冷哼一声。 “別高兴得太早。” “他这么一搞,等於把所有火力全拉到了自己身上。” “老美那帮人绝对会在比赛里下死手。” 林书音推了推眼镜,手里掐著秒表。 “敌方在比赛初期集中针对他的概率,百分之百。” “他这是在玩火。” “玩火怎么了?”雷震动作不停,“李院长连恐怖分子都不怕,还怕几个玩综艺的?” “这不是普通的综艺。”林书音合上秒表,“这是决定国运的竞技比赛,我们五个队表现不好,未来十年国家会很难过的。” 雷震听到这里反而更加摩拳擦掌的,没想到他一个搞健身直播的能有机会帮助国家。 林书音推了下她的无框眼镜说道。 “赛事组刚刚公布了第一关的场地代號。” 楚凌风从单槓上跳下来。 “什么代號?” 林书音抬起头,吐出四个字。 “魷鱼游戏。” 第238章 美魷双重免检严选! “魷鱼游戏。” 这四个字砸在沙地上。 戈壁滩的风卷著黄沙吹过,整个预备方阵鸦雀无声。 楚凌风一脚踢飞脚边的沙蜥,爆了句纯正的京骂。 “操,玩阴的是吧!” 雷震抓挠著板寸头,横肉挤作一团。 “啥游戏?吃海鲜的?” 林书音推著无框眼镜,指尖在微型计算器上敲击不断。 “小韩的影视ip,核心规则是儿童游戏包装下的无限制杀戮,死亡率极高。” 她按下等號键,抬起头。 “结合场地在济州岛,其他参赛方在第一关利用地形和规则漏洞集火我们的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霍炎活动著脖颈,骨节咔咔作响。 “管他什么魷鱼章鱼,敢凑过来,老子一拳把他们墨汁打出来!” …… 晚上八点。 东大国防部联合赛事委员会,准时开启全球直播。 这是决定未来十年国运的石油爭霸赛,东大代表队最终五组名单揭晓时刻。 开播不到一分钟,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八千万。 后台伺服器全线飘红,工程师疯狂加调机器。 发言人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站在蓝色背景板前,手里捏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经过三个月的高强度封闭特训,结合各项生理、心理及战术指標,东大代表队十人名单,现已確认。” 发言人翻开文件夹第一页。 “第一组。” “李歷,姜如沐。” 大屏幕上跳出两人的证件照。 弹幕池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平静得甚至有些无聊。 【这就不用报了吧,全地球人都知道了。】 【隔壁直播间,李院长正在给姜女王燉猪蹄补身子呢。】 【这俩早就焊死了,下一个下一个。】 发言人翻开第二页。 “第二组。” “楚凌风,霍炎。” 大屏幕切换。 左边是染著银灰色短髮的楚凌风,右边是肌肉賁张的职业拳王霍炎。 弹幕瞬间沸腾。 【臥槽!物理超度组合!】 【这阵容太顶了!一个飞檐走壁跑酷无敌,一个重炮铁拳近战无敌!】 【建议北约那些选手提前把救护车叫好,霍师傅的拳头可不认国籍。】 【这波稳了,绝对的尖刀排!】 发言人翻开第三页。 “第三组。” “谷雅,陆野。” 大屏幕上,滑雪冠军谷雅扎著高马尾,旁边是鬍子拉碴的荒野求生一哥陆野。 弹幕持续高潮。 【全地形制霸组合!】 【谷雅平地竞速无敌,陆哥野外生存无敌,这俩凑一块,就算把他们扔撒哈拉沙漠都能活到大结局!】 【合理!非常合理!这排兵布阵绝了!】 前面三组公布完毕,全网一片叫好,士气空前高涨。 发言人翻开第四页,停顿了半秒。 “第四组。” “雷震,林书音。” 大屏幕亮起。 两米高的雷震占据大半画幅,体格庞大。旁边配著一个身高一米六、戴著眼镜、瘦弱单薄的林书音。 直播间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紧接著,全面爆发。 【??????】 【我瞎了吗?这是什么阴间搭配?】 【雷震去我能理解,人形起重机。那个叫林书音的脆皮法师去干嘛?送外卖吗?】 【清华天才怎么了?这可是玩命的生存赛!她连三十公斤的背包都背不动吧!】 【这不是带妹上分,这是硬拖著个骨灰盒在跑啊!】 【抗议!这种体能去参加比赛,绝对是拖后腿!】 网友还没骂完,发言人直接翻开了最后一页。 “第五组。” “殷若萤,顾泽衍。” 大屏幕再次刷新。 殷若萤涂著正红唇彩,下巴微扬。顾泽衍留著韩式碎发,露著標准营业的八颗牙齿。 这一瞬间,全网伺服器直接宕机了三秒。 恢復后,满屏的弹幕已经看不清字,全是密密麻麻的感嘆號和星號。 【我日!资本塞人塞到国运赛上来了?!】 【两个娱乐圈的戏子!去参加生死战?!】 【疯了吧!李歷去我认了,人家好歹拿了八一奖章!姜如沐去那是被老外逼的!这俩花瓶凭什么去?!】 【顾泽衍那个油腻男,平时连个瓶盖都拧不开,去战场上给敌人唱跳rap吗?】 【殷若萤一个演短剧的,去给老美演恶毒女配吗?】 【黑幕!绝对的黑幕!拿国家的未来捧这两个废物,我第一个不服!】 【退赛!换人!换特种兵上!】 谩骂声、质疑声顺著网线几乎要掀翻发布会的屋顶。 外网同步转播的频道里,外国网友已经开始提前开香檳了。 【东大没人了!居然派两个偶像明星来参赛!】 【哈哈哈哈,我们海豹突击队的选手一根手指就能捏死那个涂髮胶的白脸男!】 【这五组人,除了那个拳击手,全都是待宰的羔羊。】 发布会现场。 发言人看著疯狂滚动的弹幕。 等弹幕的怒火烧到最旺时,他抬起手,屈指敲了敲面前的桌面。 “啪、啪。” 两声轻响,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我知道各位有很多疑问。” 发言人转身,按动手里的遥控器。 大屏幕上的照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数据雷达图和体能测试成绩单。 “首先,是关於顾泽衍选手的质疑。” 屏幕上放大了一张成绩单。 红字加粗。 【男子组综合体能测试排名:第二名。】 【仅次於霍炎。】 全网弹幕卡壳。 发言人指著数据。 “顾泽衍选手在三个月的封闭特训中,负重越野、近身格斗、枪械拆解、极限抗压四项指標,全部达到超高水准。他的肌肉密度和爆发力,远超常人。” “不要被他在镜头前的偽装骗了。”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卷王。” 训练基地宿舍里。 顾泽衍正对著镜子拨弄自己的刘海,看著手机直播,撇了撇嘴。 “非要把底牌掀出来,我还想扮猪吃老虎呢。” 直播间里,质疑声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我趣……这油腻男背地里这么猛?】 【难怪他平时站姿那么挺拔,原来是练家子!】 发言人再次按下遥控器。 “其次,关於殷若萤选手。” 屏幕上弹出一份特殊的测试报告。 【疼痛忍耐度:s级。】 【心理抗压閾值:极度危险界限不崩溃。】 “殷若萤选手在模擬战俘审讯和极端幽闭恐惧测试中,是唯一一个撑满七十二小时没有出现精神错乱的预备队员。” 发言人平铺直敘。 “在绝境中,她是一块嚼不烂的硬骨头。” 食堂角落。 殷若萤指尖翻转著一把军用匕首,红指甲在刀刃上磕出脆响。 她没说话,但谁都知道她在文华东方经歷了一次生死,这是別人没有的经验。 发布会现场,发言人继续推进。 “接下来,是林书音选手。” 大屏幕上,林书音的体能数据惨不忍睹,全是d和e。 但在最上方,有一项数据红得发紫。 【战局推演与算力测试:满分。】 “林书音选手的体能確实是全队垫底。”发言人毫不避讳,“但赛事规则允许小队內部资源调配。雷震选手將承担她全部的物资负重。” “而林书音选手,在三次模擬实战对抗中,凭藉对规则的漏洞解析和概率计算,指挥小队完成了零伤亡团灭敌方的壮举。” “她不是去送外卖的。” “她是东大代表队的战术大脑。” 弹幕彻底反转。 【对不起林神!我说话太大声了!】 【智商碾压局!这特么是人形自走掛啊!】 【雷震负责推土,林书音负责导航,这组合绝配!】 发言人敲下最后一次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了姜如沐的数据图。 全网再次屏息。 所有人都以为姜如沐是被逼无奈才去参赛的,体能肯定一塌糊涂。 然而,屏幕上的数字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女子组综合体能测试排名:第一名。】 【三十公斤负重山地越野:打破基地女兵歷史记录。】 【极端飢饿耐受度:s级。】 发言人看著镜头。 “姜如沐选手,在没有接受官方系统特训的情况下,依靠个人毅力,完成了超越极限的蜕变。” “她是当之无愧的女子第一。” 青城山后山。 姜如沐刚跑完十公里。 她解开卡扣,把三十公斤的背包摜在地上,扬起一阵黄土。 她低头看著手机里的直播,伸手抹掉下巴上的汗水,衝著镜头竖起一根中指。 “谁说我是去拖后腿的?” 直播间里的风向已经完全变了。 满屏的【对不起】和【东大牛逼】疯狂刷屏。 就在这热血沸腾的时刻。 一条弹幕慢悠悠地飘过。 【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李歷的数据呢?】 这条弹幕一出,整个直播间突然陷入了一种欢乐的氛围。 网友们纷纷开始整活。 【楼上的,你是不是断网三个月了?】 【李歷需要数据吗?人家连体能测试都没参加好吗!】 【他现在还在青城山顛勺呢!】 【官方:李歷的数据涉嫌高度机密,不便展示。】 【什么机密!老美和魷鱼国的高层就是他的质检员!】 【对对对!美魷双重认证!严选產品!免检直接保送!】 【老美:这人偷了我们两架战斗机,杀了几十个恐怖分子,你们东大还测什么测!赶紧给他发个锅铲让他去燉汤吧!】 【李院长: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福利院厨子,你们不要乱说。】 就在网友们疯狂玩梗的时候。 大屏幕突然切到了青城山福利院的实时监控画面。 李歷套著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手里拿著一把大蒲扇,正蹲在炉子边扇风。 锅里咕嘟咕嘟燉著鸡汤,白色的水汽直往上冒。 他抬起头,看向架在墙头的摄像头。 左边那颗虎牙露了出来。 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净手上的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大拇指翘起。 枪口对准镜头。 大拇指重重扣下。 “砰。” 第239章 系统改造倒计时三天 博鰲机场。专机停机坪。 海南的风裹著咸湿的热气,把停机坪上的国旗吹得猎猎作响。 十个人分两排站著,身后是一架涂著国旗標誌的c919改装版公务机。 李歷拎著个黑色行李箱,箱面贴满了福利院小朋友画的歪七八扭加油贴纸。一朵向日葵占了半边箱面,旁边歪歪斜写著“李爸第一名”。 机坪边围了一圈人。 三个月集训的五十个预备选手全来了。有人穿便装,有人还套著作训服没换,有几个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 沈珏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攥著个软糖袋子,嘴巴动个不停。 他盯著顾泽衍的背影看了三秒,又低头看自己的胳膊。 “哥。” 他凑到李歷跟前,声音压得很低。 “我是真没想到……顾泽衍那傢伙,体能第二名?” 憋屈劲儿藏不住。 “我三个月跟死了一样练,引体向上从八个拉到二十三个,排名还在他后头。” 李歷侧头瞥他一眼。 “你见过他凌晨三点的训练房吗?” 沈珏摇头。 “全基地熄灯之后,他一个人在器材室加练到天亮。”李歷拍了拍他的肩,“骨架大,肌肉掛点密度天生高半档,爆发力也是同理。再加上拼命的程度不比你差——” “那我不也拼命了吗!” “你拼命是明面上的拼命,人家拼命是藏著掖著的拼命。” 李歷扔了颗软糖进嘴里。 “一个阳间卷王,一个阴间卷王,你猜教官更怕哪个?” 沈珏张了张嘴,又闭上。 嚼了颗软糖,咔嚓响。 “行吧。”他吐出一口气,“那我下次卷到阴曹地府去。” 李歷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別下次了,回去把电视剧拍好,比在这儿酸有用。” 沈珏被拍得脑袋一晃,反而咧嘴笑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把软糖全塞进李歷手里。 “给你路上吃。別死外头。” “你这嘴。” “我说的是別把糖吃完。” 沈珏退后两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加油啊哥,给咱国家把油抢回来!” 李歷把软糖揣兜里,没接话。 岑野过来了。脏辫甩在肩头,t恤印著一句“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没说什么煽情的话,直接碰了个拳。 “回来请你吃火锅。” “要鸳鸯锅。” “滚,全辣。” 岑野嘿一笑,转头看姜如沐。难得正经了半秒。 “嫂子,保重。” 姜如沐正检查背包里的能量胶,头也没抬。 “叫姐。” “嫂子。” 姜如沐抬起头瞪他。 岑野已经溜了。 何漫洲小跑过来,一把抱住姜如沐,力气大得把人晃了两下。 “你可千万——” “別说丧气话。”姜如沐拍她的背。 何漫洲鬆开手吸了下鼻子,扭头冲李歷喊: “李院长!把我们姜姐毫髮无损带回来!不然我砸你福利院!” 李歷拉著行李箱走过,头都没转。 “你砸不动,钢筋混凝土框架,八度抗震。” 纪深憋著笑把何漫洲拉走了。 舷梯下,殷若萤红唇抿成一条线。陶谦之递了瓶水过来。 “若萤,注意安全。” 殷若萤接过水,指甲在瓶盖上磕了两下。 “陶哥,死不了。” 另一边。 蒋时予站在顾泽衍面前,上下打量了三遍。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什么你凭什么体能第二,什么明是我更努力,什么你这种花架子到了真刀真枪的赛场上—— 但最后他只挤出一句话。 “別给咱们丟人。” 顾泽衍正往手上喷防晒,头也不抬。 “放心。” 他凑近蒋时予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回来的时候,粉丝数会是你的十倍。” 蒋时予脸绿了。 苏念稚踩著高跟鞋往这边赶,衝著李歷的方向喊了声“李歷哥”,但李歷已经上了舷梯,背影消失在机舱口。 岑野从旁边经过,毫不留情补了一句: “別装了姐,他看都没看你。” 登机口。 楚凌风最后一个踏上舷梯。她转过身,冲底下比了个中指。 “老娘去了!等著看老娘极限操作炸翻全场!” 底下的预备队员爆发出一阵吼声。 雷震从舷窗里探出脑袋,肩膀几乎卡住窗框,树干粗的手臂在空中挥。 “兄弟们!我会想你们的!” 林书音坐在座位上,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头也不抬: “雷震,坐下系安全带。你把窗框撑变形了。” 雷震缩回来,老实坐好。 “哦。” 机舱门关闭。 发动机轰鸣渐次拉高。c919滑入跑道,加速,拉起机头,刺入云层。 博鰲的椰林和海岸线在窗外缩成一条线。 李歷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三个月没碰任何训练。 全球直播的镜头24小时懟著他的脸,他连多做一组伏地挺身都会被老美和魷鱼国的监督员记录在案。 但他不急。 系统改造倒计时,还剩三天。 三天后,他的身体会完成什么样的蜕变,连他自己都不確定。 他只知道一件事。 老美和魷鱼国费尽心思限制他训练三个月,以为能让他变钝。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三个月,恰好是系统完成终极改造所需的静默期。 他们亲手送了他一份大礼。 兜里那把软糖硌著胯骨。 李歷翻了个身,睡了。 —— 同一天。 阿拉伯半岛东南角。阿曼,马斯喀特国际机场。 停机坪的规格比博鰲高了三个档次。 红毯从航站楼铺到舷梯脚下,两侧站著二十四名仪仗兵,军刀出鞘,刃面映著沙漠烈日。 一个男人走在红毯正中。 赛义德·本·马克图姆。 五十二岁。白色缠头巾,金边黑袍。身形挺拔,步伐从容。 他身后半步,跟著一个女人。 萨玛。 黑色紧身战术服,短髮贴著头皮。没有任何饰品。 红毯两侧的仪仗兵在她经过时,握刀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几分。不是敬礼。是本能。 停机坪外围,阿曼新政府的高层们齐聚一堂。財政大臣、国防大臣、外交部长,一个不少。 “总统陛下!为阿曼爭光!” “真主保佑您!” “全国人民都在看著您!” 赛义德走到舷梯前停下。 转过身。 “各位。” 他抬起手,声音不大,停机坪瞬间安静。 “我出去这一趟,也不知道多久回来。” 顿了顿。 “但有一件小事,想提前跟大家说。” 所有人屏息。 赛义德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架涂著阿曼国徽的波音公务机,又转回来。 “总统这个称呼,太生硬了。” 他轻摆了摆手。 “我还是更喜欢当酋长的感觉。” 那双眸子扫过在场所有人。 “以后——” “还是叫我殿下吧。” 第240章 我命硬,怕剋死你 c919的起落架砸在济州岛国际机场跑道上,轮胎擦出刺耳的尖啸。 舱门弹开。 热风裹著浓烈的海腥味扑面砸来。 李歷第一个走下舷梯,手里推著个黑色行李箱,箱面上贴著半幅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旁边用蜡笔写著“李爸第一名”。 整个机场被彻底清空,停机坪上用白线画出几百个方阵,密密麻麻。 半空中,成群结队的新型自追踪太阳能摄像无人机悬停,红灯疯狂闪烁。 全球直播,正式切入主画幅。 【来了来了!东大代表队入场!】 【李院长那箱子也太出戏了吧!別人都是战术背包,他推个儿童涂鸦行李箱去春游吗!】 姜如沐紧隨其后,三十公斤的战术背包单肩挑著,迷彩服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浑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气。 雷震卡在舱门处,猛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自己那座肉山挤了出来,他身上掛著四个超大防水战术包,胸前还违和地绑著林书音的粉色双肩包。 “林神,这包带勒胸肌。”雷震扯了扯带子,瓮声瓮气。 林书音走在后头,手指在平板上翻飞,“忍著吧,落地后发生物资抢夺的概率为百分之十五,你这体型能有效震慑碳基生物。” 楚凌风直接越过舷梯最后几级,落地一个前滚翻,单手撑地站起,吹了个口哨。“这地方够大,適合跑酷。” 谷雅很酷的向前走,陆野背著迷彩大包,手里还捏著两根从飞机上顺下来的金属餐叉。 顾泽衍借著机身反光抓了把头髮,扯出標准八颗牙营业笑,殷若萤掏出正红色口红,对著手机屏幕快速补妆。 十个人站进標註著“china”的白线方阵。 周围早就站满了人。 黑人、白人、棕色人种,穿著五花八门,兽皮、大花裤衩、甚至还有裹著厚重头巾的。 这些是提前两天就来候场的小国队伍。 英国队的亚瑟·彭德尔顿穿著考究的三件套西装,正端著骨瓷杯喝红茶,旁边的维多利亚烦躁地扇著风,抱怨紫外线。 法国队的里昂·杜邦拿手帕擦拭皮鞋灰尘,嘴里哼著咏嘆调。 朝鲜队的金哲站得笔挺,胸前別著红星勋章,旁边的李春姬儼然一块沉默的岩石。 李歷剥开一颗沈珏给的软糖扔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化开,“这排场,不知道的以为要开奥运会。” “他们看你的视线很不对劲。”姜如沐压低嗓门。 李歷偏头。 左前方,印度队的瑜伽大师拉吉·帕特尔盘腿悬空坐在行李箱上,脖子扭成诡异的角度死盯著他。 右前方,澳大利亚捕鱷达人史蒂夫把玩著一根带血的鱷鱼牙,冲他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巴西队的卡洛斯原地跳著战舞,挑衅地扬起下巴。 李歷嚼著软糖,含糊不清地回话:“正常,谁让我长得帅。” 姜如沐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停机坪尽头,引擎轰鸣突然炸响。 两架涂著星条旗的c-17运输机並排降落,狂暴的气流掀翻了附近几个小国选手的鸭舌帽,捲起漫天沙尘。 紧接著,一架印著六芒星標誌的湾流公务机滑行到位。 美国队和魷鱼国队,压轴登场。 美国队方阵打头的是汉特·史密斯,这哥们光著膀子,手里捏著条还在扭动的活蜈蚣,仰头丟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起劲,衝著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马库斯·詹森活脱脱一头人形暴龙,每走一步地盘都在震,旁边的莎拉灵巧翻过行李车,克洛伊·亚当斯穿著机车皮衣,手里甩著扳手。 整整十个人,五支队伍。 魷鱼国那边,一个光头乾瘦老头走在最前,身后跟著一身黑色紧身战术服的萨玛以及其他六个人。 这是四支队伍的配置。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锅。 【等等!凭什么老美有十个人,魷鱼国有八个人?】 【对啊!我们国家怎么才两个人!这不公平!】 【黑幕!绝对的黑幕!抗议赛事组!】 油管上,小国网民的愤怒直接刷屏,各色脏话满天飞,伺服器险些瘫痪。 林书音瞥了眼平板上的数据波动。“人类的盲目性真是有趣,连规则原文都没看完就来喷人。” 她抬起头,直视半空中的无人机镜头,语速极快。 “《石油爭霸赛规则》第一条:综合实力前十国家五支队伍,前三十国家四支队伍,前八十国家三支队伍,前一百五两支,剩下的国家一支。总共四百六十五支队伍。” “弱肉强食,这就是丛林法则的初始设定,连这点信息收集能力都没有,建议你们开局直接找个坑把自己埋了,省得浪费医疗资源。” 清华天才的毒舌全网放送。 东大网友瞬间支棱。 【听见没!前十国家!这是国力打出来的排面!】 【林神懟得好!没实力就憋著!】 【老美五支队伍怎么了?我们李院长一个人能打他们十个!】 正吵著,机场中央的巨型升降台启动。 “嗡——” 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中,五个两米高的银白色人形物体缓缓升起。 阳光打在流线型的金属外壳上,折射出冰冷的科技感,没有五官,面部是一整块黑色的全息投影屏幕。 全场九百三十名参赛选手瞬间安静。 连嚼蜈蚣的汉特都停了动作。 顾泽衍的营业笑僵在脸上,殷若萤捏著口红没盖盖子。 “我趣。”雷震张大嘴,“终结者?” “仿生机器人。”林书音眸光大亮,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中美联合研发的最新一代npc,採用现有人类躯体数值上限设定,这工业设计,这关节咬合度……太美妙了!” 最中间的仿生人向前迈出一步,没有任何机械顿挫感。 面部的黑色屏幕亮起,跳出滚动的多国语言字幕。 无机质的合成播报通过机场广播传遍全场。 “欢迎来到《石油爭霸赛》。” “我是赛事主控npc,代號零一。” “接下来,宣读赛事基本规则。” 全网直播间在线人数,在这一刻突破三十亿。 “第一,所有参赛者必须为无军人记录的网络名人,任何疑似军人记录者,已被强制剔除。” 零一的头部微转,黑色屏幕精准对准李歷的方向。 停顿了足足两秒。 李歷把嘴里的软糖咽下去,抬起手,衝著仿生人极其敷衍地挥了两下。 弹幕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npc在扫视掛逼!】 【零一:这小子到底是怎么通过政审的?】 【李院长:看什么看,没见过厨子啊。】 “第二。”零一继续播报,“赛事中间可提供特製麻醉手枪。中枪者根据身体素质將陷入一至三小时深度昏迷。若昏迷环境存在致命危险,赛事方將强制安排临时弃权。若判定有严重伤病,直接永久退赛。” “第三,所有非公共运输工具,必须由参赛者自行驾驶,严禁任何外部协助。” “第四,严禁殴打、伤害其他参赛者,仅允许使用麻醉手枪及赛事提供的特定道具攻击脖子以下部位,违者抹杀参赛资格。” “第五,一场游戏有胜利者/逃脱者后,才会公布下一场游戏的所在国家,全程禁止携带任何私人通讯设备。” “最后,每场大比赛的积分/成绩最后10%队伍自动淘汰。” 规则宣读完毕。 零一退后一步,融入队列。 “三十分钟后,开启第一关:魷鱼游戏。请各位选手放下所有东西,前往指定车辆,领取游戏初始装备。” 广播切断。 停机坪上的气氛降至冰点,火药味直线飆升。 李歷站在原地没动。 四面八方扎过来的视线,比刚才多了一倍。 美国队的汉特掰著手腕,冲李歷做了个开枪的手势。马库斯身边的莎拉活动著脚踝,跃跃欲试。 韩国队朴智勛对著无人机比心,余光死死锁住李歷。 日本队佐藤健二抱著木剑,闭嘴默念。 俄罗斯伊万拍著胸脯,儼然一头准备发狂的棕熊。 “哥。”楚凌风凑过来,“这帮人达成默契了,打算开局就集火我们。” “老美和魷鱼国的高层铁定给北约国家下了死命令。”姜如沐面无表情,“第一关,他们就是衝著李歷来的。” 雷震把胸前的粉色书包往上提了提,满脸横肉挤在一起。“怕个鸟!谁敢过来,老子一拳把他屎打出来!” “规则第四条,严禁殴打。”林书音头也不抬,“你这一拳下去,直接永久退赛,他们就是要逼我们犯规。” 霍炎捏著拳头,骨节咔咔响。“那就只能用麻醉枪对射了。” 李歷摸了摸下巴,没搭茬。 前方的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著金边黑袍、头戴白色缠头巾的中年男人,在四个保鏢一样的人物和一个黑衣女人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男人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带著久居上位的从容。 他身后的黑衣女人一动不动,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死气。 周围的小国选手纷纷避让,连美国队的人都收敛了几分囂张。 男人停在东大方阵前。准確地说,是停在李歷面前。 他微微欠身,行了个极其標准的阿拉伯礼节。 “李歷先生,久仰大名。” 男人抬起头,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 李歷挑了下眉。“你哪位?” “阿曼酋长,赛义德·本·马克图姆。”男人嗓音醇厚,透著股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他拋出一个重磅炸弹。 “也是迪莉婭的父亲。” 姜如沐的后背瞬间绷紧。 楚凌风和雷震虽然不知道迪莉婭是谁,但直觉告诉他们,这老头来者不善。 直播间里的东大网友懵了。 【阿曼酋长?一国之君亲自下场玩大逃杀?】 【迪莉婭是谁?李院长在中东的旧相识?】 【前倾回顾:回去看看七十三章吧老弟】 【臥槽,这老头气场好强,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李歷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慈祥的中年男人。 迪莉婭死的时候不找他,现在跑来套近乎? 赛义德上前一步,用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迪莉婭生前,多亏了李歷先生照顾,她一直嚮往中国的文明,也曾向我提起过你。” 他嘆了口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悲痛。 “在接下来的比赛里,阿曼代表队,会倾尽全力帮助你。这是作为一个父亲,对恩人的回报。” 赛义德伸出右手,向上摊开。 一个极具诚意、无可挑剔的结盟姿態。 萨玛立在他身后,活脱脱一尊杀戮机器。 停机坪静得能听见风声。几百道视线全钉在李歷身上。 李歷视线下移,看著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 他把手伸进兜里。 赛义德维持著抬手的动作,面不改色。 李歷掏出一颗草莓味软糖,剥开糖纸,当著这位一国酋长的面,丟进嘴里。 “咔嚓。” 咬碎软糖的动静在安静的停机坪上格外清脆。 李歷嚼著糖,左边虎牙若隱若现。 “帮忙就不用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糖霜。 “我这人命硬,怕剋死队友。” 第241章 钻规则漏洞?李歷:空手掀桌子那是送菜! “咔嚓。” 草莓味软糖在齿间爆开,甜腻的香气在滚烫的空气里散开。 赛义德悬在半空的手定住。 整整三秒。 这位阿曼酋长手腕微翻,宽大的金边黑袍袖口垂落,极其自然地將手背到身后。 “李歷先生真是个幽默的人。”赛义德微微頷首,笑意不减,“希望在赛场上,你的运气能和你的幽默感一样好。” 萨玛落后半步,转身的剎那,视线如刀片般刮过李歷的颈动脉。 李歷上下牙膛一合,把软糖嚼碎。他单手將糖纸揉成一团,大拇指扣住食指,屈指微弹。 糖纸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吧嗒。” 精准砸进十米外的金属垃圾桶。 “走吧。”李歷拍掉指尖的糖霜,“领新手村装备去。” 东大方阵十个人推著行李,顶著毒辣的日头往停机坪外围挪。 外围停著五十辆通体漆黑的大巴车,车窗贴著死黑的防窥膜,像一排横臥在停机坪上的钢铁棺材。 车门前,站著一排排红衣人。 连体红色工作服,黑色面罩,面罩上分別印著惨白的圆形、三角形、正方形。 周围闹哄哄的小国选手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美国队的汉特·史密斯正把最后半截活蜈蚣咽下去,腮帮子鼓动两下,衝著那些红衣人比了个朝下的大拇指。 “就这?老子还以为要跟终结者肉搏,搞半天是低成本角色扮演?” 楚凌风吹了个口哨,单手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济州岛三十七度,捂著这身不透气的连体服。捂出痱子算谁的工伤?” 陆野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捏著那两根从飞机上顺下来的金属餐叉。 他停在一个印著正方形面罩的红衣人面前。 红衣人站得笔直,双手端著一把黑色的特製麻醉衝锋鎗,连胸膛起伏的弧度都没有。 陆野凑近,鼻子抽动两下。 没活人味。 他抬起手,拿餐叉的金属柄在红衣人胸口用力一戳。 “哐、哐。” 极具分量的金属撞击声。 红衣人纹丝不动,连面罩的角度都没偏转分毫。 陆野顿觉索然无味,把餐叉揣回兜里,转头冲后面的队友招手。 “铁皮疙瘩套了件红马甲。连个心跳都没有,没劲。” 直播间弹幕直接乐疯了。 【陆哥这探底方式绝了!拿航空餐叉去戳中美最新科技!】 【npc:检测到物理攻击,伤害值为0,侮辱性极强。】 【好傢伙,造价几千万的仿生人被当成敲击乐器了!】 大巴车前排起长队。 雷震把林书音的粉色双肩包换到左肩,满脸横肉挤在一块。 “这游戏到底怎么玩?不会真像电视剧里演的,输了就突突掉吧?” 霍炎活动著手腕,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真枪实弹肯定不敢,全球三十亿人盯著。但规则不是提了麻醉枪?”霍炎下巴微抬,点向npc手里的武器,“中一枪睡三个小时。这荒郊野外的,要是睡在马路中间被车碾过去,或者睡在水坑里淹死,赛事组一句『意外』就能把责任推得乾乾净净。” 谷雅把滑板夹在腋下,接茬分析。 “核心还是淘汰制。第一关一二三木头人,原版是开枪杀人,这里估计就是打麻醉针。只要把別人耗到睡过去,我们就能晋级。” 林书音走在最后,手里捧著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和概率树。 她突然停住脚,伸手揪住李歷的白背心后摆。 李歷被迫剎车。 “干嘛?” 林书音指节抵住无框眼镜中梁往上推,平板屏幕的光印在镜片上。 “我刚才建了个模型。”她语速极快,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把在场九百三十人的基础数据全部代入,得出结论:你在第一关拿到最高积分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李歷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嗤。 “剩下那百分之零点一呢?” “你被外星人抓走。”林书音面无表情,手指在屏幕上一划,调出《石油爭霸赛规则》的底层逻辑图。 “说正事。看第十一条。『一场游戏开始后,会有胜利者/逃脱者后,才会知道下一个游戏场地在哪个国家进行』。” 林书音重读了中间几个字。 “胜利者,斜槓,逃脱者。” 李歷视线扫过那行字。 “这说明通关方式不止一种。”林书音自问自答,“按照常规思维,完成游戏指令活到最后,叫胜利。但规则特意加了『逃脱者』这个词。原版影视剧里,有警察潜入並试图逃脱的情节。也就是说,赛事组在设计游戏场地时,必然预留了物理意义上的『逃生通道』。” 她抬头直视李歷。 “我们不一定要顺著他们的规则玩。” “只要找到通道,我们就可以直接掀桌子,逃出游戏场地。同样算通关。” 李歷把平板推开,伸手抓了抓本就凌乱的碎盖短髮。 “理论很丰满。”他泼冷水,“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他偏头,点向左前方。 美国队的马库斯正死死盯著这边,沙包大的拳头捏得死紧。 再点向右前方。 俄罗斯的伊万·沃尔科夫像一头准备扑食的棕熊,视线全盯在李歷身上。更远处,日本队、韩国队的几道目光也毫不掩饰地扎过来。 “咱们现在一没武器,二没地图。连游戏场地长啥样都不知道。就算有逃生通道,那也绝对是重兵把守、机关重重的地方。” 李歷把手插进工装裤兜里。 “没麻醉枪,没装备,空手去掀桌子?那是去送菜。” “先上车,看他们到底怎么发牌。手里有枪了,再说掀桌子的事。” 林书音收起平板,点头。 “合理。在获取足够变量前,按兵不动是最佳策略。” 眾人依次登上黑色大巴。 车厢里没座位,全是一排排冷硬的金属储物柜。红衣npc站在车厢尽头,旁边放著几个巨大的黑色推车。 “所有人,上交私人物品。”车顶的喇叭传出毫无起伏的合成音,“换上指定比赛服、手錶、头戴式摄像头。禁止携带任何私人电子设备、武器及违禁品。” 姜如沐把三十公斤的战术背包解下来,单手拎著扔进推车。 “嘭”的一声闷响,推车底盘都跟著晃了晃。 npc递给她一个抽真空的密封塑胶袋。 李歷也交了那个贴著半朵向日葵的儿童涂鸦行李箱,接过塑胶袋。 撕开。 一套白绿相间的运动服掉出来。 布料薄得透光,手感粗糙得像砂纸。 他抖开上衣。 左胸口印著三个黑色数字。 【001】。 旁边姜如沐也换好了衣服。她身形高挑,松垮的运动服硬是被她穿出了高定风衣的利落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930】。 全场最后一名。 姜如沐抬起头,视线对上李歷胸前的数字,眉梢轻挑。 “001?”姜如沐压低声音,“他们按什么排的號?顏值吗?” 李歷把拉链拉到顶,隨手拨弄了一下领口。 “按仇恨值排的吧。”他语气閒散,“老美和魷鱼国生怕北约那帮小弟在人群里找不到我,特意给我掛个头號靶子。这数字,多显眼。”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进转播设备里,全网弹幕直接炸裂。 【臥槽!001!这不就是原剧里那个幕后大boss老头的號码吗!】 【官方贴脸开大是吧!老美这是有多恨李院长!】 【懂了,別人是来大逃杀的,李院长这是回自家產业视察来了。】 【沐沐是930,一共就930个人。这俩一头一尾,锁死了!】 车厢后排,谷雅正扯著运动服的袖子,满脸嫌弃。 “这什么破布料?静电起得我头髮都要炸了。” 她把袖子翻过来,指著上面一个图案。 右臂外侧,印著一个硕大的蓝色logo。 samsung。 再看裤腿,印著现代汽车的標誌。背后还有几个花里胡哨的小韩本土財阀商標。 谷雅无语到了极点。 “这特么是比赛服还是赛车手的赞助服?小韩这夹带私货的毛病真是一点没改。连这都要赚一笔gg费?” 霍炎扯著领口把运动服往身上套,发达的背阔肌把布料撑得快要崩线。 他低头看著胸前的三星logo,发出一声冷笑。 “別抱怨了。” 霍炎拍了拍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场大逃杀,由三星李公子买单。” 话音刚落,大巴车门轰然闭合。 死黑的防窥膜隔绝了外面的天光,车厢內只剩下惨白的led灯带。 引擎轰鸣,车辆猛地向前窜去。 第一关,正式开局。 第242章 顾大顶流顺拐走红毯! 引擎轰鸣,车辆猛地向前窜去。 第一关,正式开局。 画面一转。 国內,抖音全球版直播间。 这次《石油爭霸赛》的转播机制极其变態,除了一个上帝视角的官方总控台,九百三十名选手每人都有专属的第一人称直播间。观眾可以隨意切换,甚至能同时开几个小窗对比观看。 沈珏四仰八叉瘫在自家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面前架著超大屏投影仪,手里捧著一桶爆米花。他自己也开了个直播,美其名曰“带薪看戏”,和网友在线吃瓜。 此时,他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五百万,並且还在疯狂往上飆。 但弹幕的风向,完全没按沈珏预想的剧本走。 【小珏子,你看看人家顾泽衍!再看看你!】 【亏你还天天在健身房举铁,结果人家体能测试第二,你连个前十都没混进去。】 【顾泽衍去为国爭光了,你只能在这吃爆米花,菜,就一个字。】 【退网吧沈憨憨,你连个选秀爱豆都打不过!】 满屏嘲讽。 沈珏猛地坐直身子,爆米花撒了一地。他抓起桌上的冰可乐猛灌一大口,脸憋得通红,指著屏幕狂喷:“你们懂什么!那小子是个阴间卷王!谁好人凌晨三点去器材室练深蹲啊!我那是阳气重,作息规律!不跟他这种夜猫子比!” 弹幕根本不买帐。 【急了急了,他红温了。】 【承认別人优秀很难吗?】 【別废话了,赶紧切镜头,我们要看前线战况!】 沈珏气得把可乐罐重重磕在茶几上。 “行!看战况是吧!我这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硬核生存!” 他抓起遥控器,果断输入房间號:930。 姜如沐的专属直播间。 “我跟你们讲,姜姐那可是打破女兵负重越野记录的狠人。看她的视角,绝对是教科书级別的战术推进……” 沈珏话音未落,投影大屏幕上的画面亮了。 没有杀气腾腾的备战状態。 姜如沐的第一人称摄像头,正死死锁定著前方一个宽阔的后背,左胸口印著极其囂张的【001】。 李歷靠在车厢的金属柜上,单手拋著一颗草莓味软糖。 “这车厢的避震系统做得太糙了。”李歷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透著股閒散,“通风口的设计也不合理,一旦有人往里扔催泪瓦斯,这车里的人十秒钟內全得倒。” 姜如沐的镜头根本没往通风口看,画面直直懟在李歷的侧脸上。 隨著车厢顛簸,镜头精准捕捉到了李歷嚼软糖时,左边那颗若隱若现的虎牙。 接著,镜头里伸出一只手,姜如沐的手。 摊开,掌心朝上。 李歷连头都没回,极其自然地从兜里又摸出一颗软糖,剥开糖纸,拍在姜如沐的手心里。 顺便还用大拇指蹭掉了她手背上的一点灰尘。 “吃吧,补充点糖分。” 姜如沐把糖扔进嘴里,镜头上下晃动了两下。 画面里传来她清冷但明显带著笑意的声音:“草莓味。” 沈珏的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弹幕炸了。 【??????】 【我踏马点进错频道了?这是《旅行的约会》特別企划?】 【人家在分析毒气战,你在看人家的虎牙?!】 【姜女王,你的战术素养呢!你的高冷人设呢!你能不能把镜头从李院长的锁骨上挪开!】 【我特么是来看大逃杀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沈珏痛苦地捂住脸,牙根直泛酸。 “造孽啊……我为什么要点开这个房间。这俩人是把这当公费旅游了吗!” 他受不了了,抓起遥控器疯狂按退格键。 “不看了不看了!看这俩人我容易心梗。”沈珏手指在数字键上飞速敲击,“兄弟们,咱们换台!我今天非得挑出顾泽衍的刺不可!这小子平时在镜头前装得人模狗样的,到了真刀真枪的赛场上,绝对要露怯!” 屏幕一闪。 画面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113號顾泽衍的视角,右边是154號殷若萤的视角。 大巴车刚好停稳。 死黑的车门向外弹开。 车厢內的惨白灯光与外面的幽暗交匯。 顾泽衍第一个站起身。他低头,极其讲究地把那件运动服的领口理平,顺手抓了一把头髮,硬是把劳改服穿出了要去走红毯的架势。 他迈开长腿,走出车厢。 外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混凝土隧道。 空气潮湿阴冷,墙壁上掛著一排水银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每隔三米,就站著一个持枪的红衣npc。面罩上的几何图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诡异且压迫感十足。 顾泽衍走在最前面。 步伐稳健,腰背挺拔,甚至在路过一个红衣npc时,还游刃有余地冲镜头微微頷首,露出了他招牌的八颗牙营业笑。 沈珏在屏幕前冷笑出声:“装!接著装!这小子太懂怎么立人设了,走个阴曹地府都能走出巴黎时装周的感觉。” 弹幕里立刻有顾泽衍的粉丝反击。 【沈珏你就是嫉妒!我们衍衍这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这心理素质,绝了!不愧是体能第二的卷王!】 【太帅了!这气场直接碾压那些小国选手!】 沈珏根本不搭理弹幕,他手指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了赛事组提供的一项隱藏数据——实时心率。 官方为了增加观赏性,把每个选手手錶上的心率数据同步掛在了直播间的右上角。 沈珏指著顾泽衍画面右上角那串红色的数字,拍著大腿狂笑。 “哈哈哈哈!你们自己看!这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125】 【132】 【138】 “正常人走路心率顶多八九十。”沈珏笑得前仰后合,“这小子心跳都快赶上夜店蹦迪了!脸还在那绷著!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把表情控制住了,大家就不知道他腿软了?” 右边的画面里,殷若萤正踩著那双发给她的运动鞋,不紧不慢地跟在顾泽衍身后。 作为常年演恶毒女配的短剧女王,殷若萤的心理防线在文华东方酒店那场大战里早就被淬炼得硬如钢铁。 她不仅没慌,甚至还有閒心观察前面的队友。 她的第一人称镜头,精准地锁定了顾泽衍的背影。 画面中,顾泽衍的肩膀绷得极紧,两条手臂摆动的幅度大得有些不自然。 殷若萤红艷的指甲在裤腿上敲了两下,冷不丁地开麦了。 “顾大顶流。”殷若萤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腿別抖啊。不知道的以为你踩电门上了。还有,你顺拐了。” 走在前面的顾泽衍身形猛地一僵。 左手和左腿同时悬在半空。 场面一度非常尷尬。 他迅速调整步伐,极其生硬地转过头,衝著殷若萤的镜头再次挤出那个標准的营业笑。 “这地太滑。”顾泽衍的声音绷得很紧,尾音甚至有点发飘,“而且这鞋底太硬,磨脚。我是在適应鞋子的抓地力。” 右上角的心率直接飆到了【145】。 沈珏在沙发上笑得打滚,连声猛拍茶几。 “神特么適应抓地力!这藉口找得比我背台词还生硬!他急了他急了!” 弹幕也笑疯了。 【殷若萤这张嘴是真毒啊!直接贴脸开大!】 【顾泽衍:我一生要强,绝不承认我怕了。】 【心率145的硬汉!这反差感绝了!】 隨著选手们不断深入,隧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抹刺眼的天光。 沉重的全金属大门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向两侧缓缓滑开。 强光劈头盖脸砸进来,瞬间吞没了隧道里的阴冷。 顾泽衍胸膛起伏,硬挺著脊背,迈出大门。 下一秒。 殷若萤的镜头跟著探出大门。 全网三十亿观眾,包括正在狂笑的沈珏,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甚至没有常规比赛的起跑线。 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个比三个標准足球场拼起来还要庞大的黄土深坑。 四周是高达三十米的混凝土绝壁。 没有任何攀爬点。 绝壁顶端,密密麻麻排列著黑洞洞的自动麻醉枪管。阳光打在枪管的金属烤漆上,折射出冰冷的杀机。 而在四百米开外的尽头。 矗立著一个二十米高的巨型雕像。 那是一个穿著黄色短袖、橘色背带裙的双马尾女孩。色彩鲜艷得在这个灰黄色的深坑里显得极其诡异。 “我滴个乖乖……”沈珏手里的爆米花桶彻底掉在地上。 这就是第一关。 魷鱼游戏:一二三木头人。 场地內的广播突然响起。 刺耳的电流声后,是一阵欢快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韩语童谣。 “木槿花……开了……”(就是你们脑子里想的那几句韩语的翻译內容) 远处的巨型女孩雕像,伴隨著机械齿轮的摩擦声,那颗巨大的脑袋,竟然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 超大號的无机质眼球,安装著最先进的动態捕捉摄像头,无差別锁定全场九百三十名选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最囂张的美国队汉特,此刻都停下了咀嚼口香糖的动作。 殷若萤的镜头稳稳对著顾泽衍。 画面中,顾泽衍依旧保持著那个挺拔如松的站姿。 下巴微扬,双手自然下垂,侧脸的下頜线绷得极其完美。 造型满分。 但沈珏视线一转,死死盯住了屏幕右上角。 顾泽衍的实时心率表,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160】 【168】 【175】! 第243章 李歷这心跳是活死人?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特殊游戏场地!】 【触发临时任务:请宿主以惊艷全球的姿態,离开魷鱼游戏场地!】 【任务奖励:未知。失败惩罚:无。】 李歷脑子里响起机械音。 他连眼皮都没抬,反手就把提示音塞进系统回收站。 惊艷离开? 空手拆高达? 他没閒工夫管什么惊艷,眼前这片黄土深坑才是真要命。 场地大得离谱。宽至少两百米,九百三十號人挤在起跑线后,一锅乱燉。 长度更夸张。 起点到终点那条红线,目测足足四百米。 四百米沙地缓衝,毫无借力点。以李歷目前的非人类躯体,全速衝刺最快也要五十秒。 姜如沐呢? 李歷偏头。 姜如沐正低头活动脚踝,运动鞋在黄土上碾出半个坑。她打破过女兵负重越野记录,但这种地形阻力极大,跑完全程起码需要八十秒。 这意味著,他们必须把那个恐怖娃娃每次背过身唱歌的几秒钟,榨乾到极致。 浪费零点一秒,就会永远留在沙地里。 “等会儿门一开,你直接跑,別管我。” 姜如沐出声,没看李歷,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我体能不如你。被我拖慢节奏,你胸口那个001绝对会被北约那帮人集火。你自己衝过去,拿最高积分。” 李歷伸手,一把揪住姜如沐运动服的拉链,直接拉到最顶端,卡住她的下巴。 “少废话。”李歷拍掉手上的灰,“先听听赛事组怎么念规则。” 姜如沐被拉链卡得仰起头,送了他一个白眼。 “你当这是过家家?他们会好心给你用八国语言把规则念一遍?” 姜如沐的直觉准得可怕。 根本没有规则。 全场九百多號人还在交头接耳,等著天上那个零一號仿生人发布指令。 前方四百米开外。 二十米高的双马尾恐怖娃娃背后,毫无预兆升起一块巨大的黑色电子屏。 血红色的数字猛地跳出,刺痛所有人的视网膜。 【20:00】! 紧接著,数字向下翻滚。 【19:59】! 【19:58】! 倒计时直接开表! 一阵欢快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合成音,伴隨韩语童谣,通过四周的巨型音响砸向全场。 “木槿花……开了……” 歌声响起的第一个音节。 李歷反手扣住姜如沐的手腕。 “跑!” 没有犹豫,没有预备动作。 李歷小腿肌肉绷紧到极致,恐怖的爆发力直接蹬碎脚下的黄土。他拽著姜如沐,在绝大多数人发愣的剎那,硬生生从人群中撕开一条直通前方的口子。 同一秒。 左前方,美国队马库斯爆出一声狂吼,那头人形暴龙带著队友莎拉狂奔而出,沉重的脚步把沙地踩出深坑。 右前方,俄罗斯安雅单枪匹马躥了出去,速度极快。而她的队友还在发呆。 全场九百三十人。 音乐响起的第一秒衝出去的,只有他们五个。 全球各大直播间炸锅。 【臥槽臥槽臥槽!这就开始了?!这帮npc不讲武德啊!连个开始口令都没有!】 【李院长这反应速度绝了!开了预判掛吧!连零点一秒的延迟都没有!】 【沐沐好猛!被李歷拽著跑还能跟上节奏!这大长腿绝了!】 【老美和毛子的选手也反应过来了!顶尖高手的直觉!】 两秒后。 大部队如梦初醒。 “法克!跑啊!” “冲冲冲!” 人群推搡著、咒骂著往前涌。有人被绊倒,有人踩著別人的肩膀往前跳,场面失控。 大部队刚刚跑出不到十米。 欢快的童谣戛然而止。 四百米外,二十米高的恐怖娃娃,那颗巨大的脑袋以极不协调的机械速度,“咔”的一声,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 超大號无机质动態捕捉眼球,红光狂闪。 全场扫描! 人群里,至少有五十个来自偏远小国、压根没看过这部韩剧ip的选手,根本不知道音乐停了意味著什么,还在埋头狂奔。 还有些人冲得太猛,脚底打滑,在沙地上扑腾著试图稳住身形,根本剎不住车。 绝壁顶端。 密密麻麻的黑洞洞枪管,红灯同时亮起。 锁定。 击发。 “噗!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自动麻醉枪,吐出细密而致命的火舌。 李歷和姜如沐已经衝出足足三十米。 两人死死扎在黄土里,纹丝不动。 他们根本不需要回头。 身后传来一阵接一阵的肉体砸地声,伴隨极度惊恐的惨叫。 “啊!我的腿!” “法克!这什么鬼东西!我中枪了!” 特製麻醉剂的药效极其霸道,中枪的人来不及骂出第二句,两眼一翻,直挺挺栽进黄土里,扬起漫天烟尘。 国內。 沈珏四仰八叉瘫在自家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的爆米花桶翻了。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超大投影屏。 屏幕被他切成四块:顾泽衍、殷若萤、李歷、姜如沐。 顾泽衍的视角里,画面剧烈晃动。 他刚才为了维持优雅的走秀步伐,起跑慢了整整三秒,直接被人群裹挟在中间。 斜前方,一个穿著兽皮的非洲小哥,肩膀挨了一发麻醉弹。 小哥根本没搞清楚状况,捂著肩膀还在凭藉本能往前跑。 “噗!” 又是一发麻醉弹,精准命中后颈。 非洲小哥浑身一抽,直愣愣向后倒下。 好死不死,直接砸在顾泽衍脚边。 “砰”的一声闷响。 溅起的黄土夹杂著沙砾,直接扑了顾泽衍满头满脸。他精心打理的韩式碎发变成了出土文物,运动服上全是泥点子。 顾泽衍浑身僵硬,左脚还保持著悬空姿势,硬生生定在原地。 沈珏抓起一把散落在沙发上的爆米花塞进嘴里,视线往屏幕右上角的心率数据上瞟。 顾泽衍的心率表红得发紫。 【185】【189】【192】! “这小子快猝死了吧!”沈珏拍著大腿狂笑,笑得直咳嗽,“装啊!接著装!刚才走红毯的劲儿呢!这心跳都能去夜店打碟了!” 弹幕里顾泽衍的粉丝全闭嘴了。 这心率,这狼狈样,洗都没法洗。 沈珏转头看向右下角的殷若萤。 【170】。 短剧女王到底在文华东方酒店见过真刀真枪的血。她虽然起步也慢了,但底盘极稳。画面里,她甚至在娃娃转头的剎那,顺手把旁边一个快要摔倒的韩国选手扯了一把,拿对方当了个人肉盾牌。 这心理素质,够狠。 再看姜如沐。 【150】。 正常的高强度衝刺加上紧张,非常合理的数据。 沈珏的视线最后落到左上角,李歷的画面右上角。 咀嚼爆米花的动作停住。 他揉了揉眼睛。 凑近屏幕。 再揉了揉眼睛。 【60】。 红色的数字稳定地跳动了一下。 变成了【59】。 沈珏呆滯。 沈珏挠头。 沈珏猛地转头,对著自己直播间的镜头大喊出声。 “兄弟们!赛事组是不是发给李歷一块假冒偽劣手錶?!人家在玩大逃杀,九百多號人被当靶子打!他在散步吗?!” “心率五十九?!这是活人能有的心跳吗!” “我厉哥是冷血动物投胎的吧!” 弹幕彻底陷入狂欢。 【哈哈哈哈!李院长:只要我心跳够慢,死神就追不上我!】 【顾泽衍192,李歷59。这俩凑一块能配个心电图交响乐了!】 【神特么假冒偽劣手錶!那是果子的最新一代设备!他们现在估计比沈珏还崩溃!】 画面定格在姜如沐在李歷背后视角的镜头里。 李歷双手背在身后,手指还在跟姜如沐比爱心。 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安安静静地跳动。 【58】。 沈鈺在直播间看著这一幕,手里的可乐都不香了。 “兄弟们,我想谈恋爱了。” 第244章 法兰西跑酷哥秒送人头! 沈珏的话音悬在半空。 屏幕切出的全景画面,直接把他脑子里那点粉红泡泡碾成了粉末。 起跑线外,两道人影分列左右,把一场大逃杀跑成了百米衝刺。 左边是美国队的马库斯。这头人形暴龙彻底拋弃战术,纯靠肌肉纤维里压榨出的暴力往前趟。脚掌蹬下,沙地凹陷,扬起的黄土劈头盖脸往后砸,直接活埋了跟在后头的第二梯队。 右边是李歷。 他连双臂摆动的幅度都压到了最低,步频快出残影,整个人贴著地皮往前滑。后面的人连他带起的扬尘都吃不到。 “木槿花……开了……” 欢快的韩语童谣第三次拦腰掐断。 巨大的机械娃娃脑袋一百八十度翻转。 李歷脚腕一压,前脚掌碾进黄土,剎停。 连根头髮丝都没晃。 马库斯在场地另一头急停,胸肌大幅度起伏,汗水顺著下巴砸在土里。 两人距离起点,九十米。 全场九百三十號人,他们俩化作两把尖刀,在人群里捅出两个巨大的豁口。 姜如沐停在八十米处。 第二梯队的大部队终於压到了她周围。 几个大国的主力男选手全挤在这个区间。日本的佐藤健二、韩国的朴智勛、朝鲜的金哲,这三人刚好卡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距离太近。 朴智勛顶著韩式碎发,刚才冲得太猛,髮胶压不住刘海。他单脚定住,余光往旁边瞟。 金哲穿著质朴的运动服,胸前別著红星勋章,站得笔挺。呼吸频率控制得严丝合缝,浑身上下透著股要把资本主义花架子踩碎的轴劲。 另一边,佐藤健二摆出古流剑术起手式。手里没剑,两根手指併拢,隨时准备给旁边两人来个切腹指导。 童谣再次响起。 “跑!” 不知道哪个角落嚎了一嗓子。 三人同时发力。 朴智勛抢內道,脚底板刚离地,金哲直接一记铁山靠撞了过来。 肩膀对撞。 朴智勛差点被顶飞出去。 “西八!”朴智勛反手去扯金哲的领子。 金哲半步不退,反扣住朴智勛的手腕:“主体思想的光辉不容玷污!” 两人直接在沙地上滚作一团。 佐藤健二夹在中间,本打算滑步超车,肋骨却挨了朴智勛一记盲肘。武痴dna动了,佐藤反手一记手刀劈向朴智勛后颈。 三个国家的顶流,在全球三十亿观眾面前,上演了一出扯头髮、抠眼珠的街头互殴。 “木槿花……开了……” 童谣再次停歇。 机械娃娃无机质眼球红光狂闪。 三人为了不被判定移动,定在原地。 朴智勛的领子被金哲攥住,勒得翻白眼;金哲的红星勋章被朴智勛捏在手里,满脸通红;佐藤健二的手刀停在朴智勛颈动脉上方三厘米,单腿独立,摇摇欲坠。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东亚怪物房內战!】 【朴智勛髮型乱了哈哈哈哈!偶像包袱碎了一地!】 【金哲体格太猛了,拖著两个人往前跑!】 【佐藤这金鸡独立能撑多久?五毛钱赌他马上倒!】 直播间弹幕狂欢。 全景镜头拉高,整个赛场惨不忍睹。 起点到五十米线,躺了一排人。 接近两百个小国选手,剎不住车的、被绊倒的,全被绝壁上的自动麻醉枪点名。头朝下栽在土里的,保持劈叉姿势的,睡得四仰八叉。 李歷压根没看后面的闹剧。 他压低重心,准备第四次起步。 “轰隆隆——” 前方一百米线,距离他十米的位置,黄土裂开。 一座长达两百米、横跨整个场地的挡板拔地而起。 高三米。底部两米是死绿色复合材料,顶端一米是全透明防弹玻璃。 去路封死。 李歷没有减速,迎著挡板衝刺。 距离两米,右脚猛蹬地面,身体腾空。 左脚踩住绿色挡板借力,身体拔高,双手扣住透明玻璃顶端。 双臂发力,引体向上,翻越。 蹲在半米宽的挡板上沿,李歷往下扫了一眼。 挡板后面,是一片长达十米的黑色烂泥地。泥浆翻滚,往上冒著气泡。 沼泽。 沼泽过去,一百一十米到一百六十米区间,地面布满喷头。 喷头正往场地中央方向喷洒淡黄色水雾和白色乾冰。 李歷停住动作。 “怎么了?” 姜如沐到了。 她停在挡板下方,仰头。 “木槿花……开了……” 童谣停歇。 全场静止。 李歷蹲在玻璃边缘,没出声。 左前方五十米开外,一道人影冲了过来。 法国队的里昂·杜邦。 跑酷创始人之一,速度极快。他衝到挡板前,单手撑住绿色部分,一个侧空翻,越过透明玻璃,落向挡板后方。 “完美。”里昂在半空中用法文给自己配音。 “噗嘰。” 他整个人砸进黑色烂泥里。 淤泥瞬间没过膝盖。 里昂愣住。 定製限量版跑酷鞋报废。 机械娃娃的脑袋正在扫描。 里昂咬紧牙关,强行保持静止。 但沼泽不讲物理法则。 淤泥受重力牵引持续下陷,带著里昂的身体往下滑。 动態捕捉摄像头锁定。 绝命麻醉枪对准。 “merde!”里昂爆出法国国骂,双手在泥里扑腾。 “噗!” 麻醉弹命中他的后背。 里昂翻了个白眼,瘫在烂泥里,只剩个上半身露在外面,睡死过去。 【我趣!法兰西浪漫哥送了?!】 【这沼泽是活的!掉进去就自动下沉!】 【赛事组太阴了!把挡板设在这里挡视线,跳过去就是死!】 李歷收回视线。 他弯腰,朝姜如沐伸手。 姜如沐抓住他的手。 李歷单臂上提,把一百一十斤的姜如沐拔了上来。 两人並肩蹲在半米宽的挡板上。 “这什么东西?”姜如沐看著下面的烂泥和黄水雾。 李歷回头。 三十米外。 林书音抱著平板,站在原地喘粗气。 “林书音!”李歷出声,“前面十米沼泽!过了沼泽有五十米喷头,喷黄水和乾冰!这可能是什么情况!” 全场懂中文的选手纷纷竖起耳朵。 林书音捂著肋骨,大脑运转。 “高能固化剂!”林书音扯著破音的嗓子吼,“速凝材料!在乾冰的低温环境下和泥巴结合会快速固化!绝对不能沾泥!腿上带淤泥过去,遇到喷雾,二十秒浇成水泥柱!到时候走路都困难!” 跳过去?世界跳远纪录八米九五,这里没有助跑区。 走过去?沾满淤泥,进喷雾区直接变雕塑。 怪不得这个游戏有20分钟,路上全是障碍! 李歷拍掉手上的灰。 他转头看向姜如沐。 “站起来。” 姜如沐依言在半米宽的玻璃上站直。 李歷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踩上来。” 姜如沐低头,看著李歷宽阔的肩膀。 “这玻璃才半米宽,我踩你肩膀上,重心根本稳不住!” “少废话。”李歷单手扣住她的小腿,往上一抬。 姜如沐被迫抬脚,踩在李歷右肩。 接著是左脚。 李歷底盘稳如泰山,极限身体素质全面爆发,纹丝不动。 “你当这是杂技团呢?”姜如沐同样蹲在他肩膀上,摇摇晃晃,双手揪住李歷的头髮。 李歷疼得直咧嘴,没躲。 “带你飞。” 李歷抬头,越过十米沼泽,盯住第一排喷水管的金属底座。 “来个双人信仰之跃。” “过去后你別管我,自己向前。” 第245章 双人信仰之跃 姜如沐蹲在李歷肩膀上,揪著他几根碎发的手指顿住。 前方十米的黑色烂泥地正往外“咕嚕咕嚕”冒著恶臭的气泡。 “木槿花……开了……” 欢快的童谣再次响彻黄土深坑。 机械娃娃的脑袋“咔”地转回前方。 美国队的马库斯第一个动了。这头人形暴龙猛地蹬碎脚下黄土,纵身一跃,在半空划出一道极具力量感的拋物线。 “噗嘰!” 两百多斤的肌肉砸进沼泽,黑泥瞬间没过大腿根。 马库斯狂吼一声,试图拔腿,淤泥的吸力却將他死死拽住,越挣扎陷得越深。 旁边,俄罗斯的伊万和几个北约猛男也跟著跳了进去。无一例外,全成了泥潭里的王八,扑腾得满身黑泥,寸步难行。 李歷蹲在半米宽的玻璃挡板上,没动。 “看懂没?”李歷偏头。 “沼泽有吸附力,加上高能固化剂的威胁,沾泥必死。”姜如沐压低声音,“你想怎么搞?” “这泥潭十米宽,我目前的爆发力极限,空跳最多七八米,必然掉进去。”李歷语速极快,“咱们落点差不多。但你在我肩上。等我跳到最高点往下坠的瞬间,你踩著我借力,进行二次起跳。” 姜如沐瞬间反应过来。 青城山休息的那会儿,为了偷摘院墙外面那颗野柿子,两人干过这事。李歷垫底,她踩肩起飞。 “那次是摘果子,这次是玩命。”姜如沐冷哼,“你掉进泥里,会被喷雾浇成泥墩子。” “所以得榨乾极限。”李歷拍了拍大腿肌肉,“准备好,音乐一停我们就飞。” 同一时间。 韩国sbs电视台,全球直播分会场。 演播室里,主持人全炫茂油头粉面,正对著屏幕上的沼泽地指点江山。 “各位国民!看到了吗!这就是赛事组的精妙设计!”全炫茂激动得直拍桌子,唾沫横飞,“这种黏土沼泽,全宇宙只有我们大韩民国的选手最熟悉!想当年《running man》做了多少期泥潭特辑?这简直就是为我们智勛量身定製的通关密道!” 导播切出画面。 屏幕上,上百名各国选手正下饺子般往泥潭里砸。惨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全炫茂笑得前仰后合:“哎呀呀,看看这些西方蛮子,根本不懂泥潭的阻力学原理!要在泥里走得快,必须……” “木槿花……开了……” 音乐骤然切断。 全场静止。 下一秒,童谣再次响起! “跑!” 李歷低喝。 全炫茂的演播室大屏幕上,导播突然切到了001號的专属镜头。 画面里,李歷蹲在玻璃边缘,肩膀上还蹲著个姜如沐。两人叠罗汉的造型,在紧张的大逃杀现场显得极其诡异。 “哈哈哈哈!”全炫茂指著屏幕狂笑,“快看东大那个001!他以为这是在表演杂技吗?带著个女人,还摆出这种姿势,他是打算直接跳过去?简直是痴人说……” “梦”字还没出口。 李歷动了。 极限身体素质全面爆发! 大腿肌肉瞬间膨胀,撑得工装裤布料几近撕裂。脚掌死死碾压半米宽的玻璃上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砰!” 玻璃挡板剧烈震颤。 李歷整个人活脱脱一发大口径炮弹,拔地而起! 带著一百一十斤的姜如沐,在空中悍然划出一道恐怖的拋物线! 三米!五米!七米! 牛顿的苹果开始生效,李歷的身体在空中达到顶点,不可避免地向著下方的黑色烂泥砸去。 “跳!”李歷暴喝。 踩在李歷双肩上的姜如沐,將打破女子负重越野记录的恐怖核心力量彻底释放。 她毫不犹豫地將李歷的肩膀当成跳板,双腿猛烈下蹬! “轰!” 巨大的反作用力將李歷加速砸向沼泽。 而姜如沐借著这股狂暴的推力,化作一枚巡航飞弹,在半空中完成不讲道理的二次加速! 跨越最后三米距离! 姜如沐越过泥潭边缘,脚尖触碰黄土的瞬间,顺势前滚翻卸力,乾脆利落地站直身体。 同一毫秒。 “噗嘰!” 李歷砸进沼泽中,距离对岸仅剩三米。 “木槿花……开了……” 童谣戛然而止。 机械娃娃脑袋猛转。 姜如沐定在原地,连根头髮丝都没晃。身上乾乾净净,一滴黑泥都没沾! 国內抖音直播间彻底炸毁。 【臥槽臥槽臥槽!!!】 【牛逼!!!双人信仰之跃!!!这特么是人类能干出来的操作?!】 【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左脚踩右脚上天是真的!!!】 【李院长这腿部爆发力,姜女王这核心控制!绝配!锁死!】 沈珏在沙发上蹦起三尺高,手里的可乐全泼在投影幕布上:“厉哥!嫂子!神仙眷侣!这特么才是真大腿!顾泽衍你学学人家!” 右下角的分屏里,顾泽衍才刚跑到挡板下面,正对著三米高的墙发愁,心率表已经飆到了195。 韩国sbs演播室。 全炫茂的笑容僵死在脸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导播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咳……咳咳!”全炫茂疯狂咳嗽掩饰尷尬,狂抹额头冷汗,“这个……东大选手的运气確实不错。但真正的泥潭王者,还得看我们大韩民国的朴智勛!导播!快切智勛的镜头!让全世界看看什么是教科书级別的泥潭漫步!” 画面一闪。 切到了泥潭正中央。 全炫茂的五官瞬间扭曲。 烂泥地里,东亚怪物房的三位顶流,卡出了一个极其抽象的造型。 韩国朴智勛、朝鲜金哲、日本佐藤健二,这仨人刚才在沙地上互殴,掉进泥潭后依然死咬著不放。 朴智勛的韩式碎发糊满黑泥,双手死死抱住金哲的大腿。 金哲胸前的红星勋章不见了,正用一招標准的十字固锁著佐藤健二的脖子。 佐藤健二憋得满脸通红,双手反向掐著朴智勛的腰。 三个人缠成一个巨大的泥球,在沼泽里缓慢下沉。 “西八!放手!”朴智勛破音狂吼。 “主体思想绝不退缩!”金哲咬牙切齿。 “阁下……得罪了!”佐藤健二疯狂掐肉。 全网观眾看傻了。 【这就是泥潭王者?这特么是泥潭王八吧!】 【东亚三国志泥潭特別篇!太硬核了!】 【全炫茂你说话啊!你刚才的囂张劲儿呢!】 全炫茂捂著脸,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但此刻,除了这三国的死忠粉,全球三十亿观眾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个泥球上。 所有人都在疯狂切换视角,寻找那个掛著001號牌子的男人。 刚刚越过泥潭的姜如沐视角里,空无一人。 旁边美国队的克洛伊视角里,没有。 俄罗斯的安雅视角里,也没有。 李歷不见了。 就在刚刚童谣停止的那一秒,在几十个摄像头的死角里,那个穿著运动服的男人,凭空从画面中蒸发了。 沈珏抓著头髮,整个人贴在屏幕上。 “人呢?!我辣么大一个厉哥呢?!” 第246章 有人卡地图Bug狂飆! 沈珏整个人贴在投影幕布上,恨不得钻进像素格里抠人。 屏幕上,001號的专属直播间黑漆漆一片。 不是信號断了。 是镜头被一坨黑泥糊住,连丝光都透不进来。 右上角的红色数字还在安详跳动。 【60】。 【59】。 弹幕刷出一片问號。 【李院长这是就地冬眠了?】 【神特么59!这心率比我躺被窝里刷手机还稳!】 【npc没开枪,说明人活著,也没犯规。但这隱身术什么鬼?】 镜头切回930號。 姜如沐稳稳扎在黄土上,连根头髮丝都没乱。 她完全没回头。 一眼都没看身后的泥潭。 李歷说“別管我,自己向前”。 她就贯彻到底。 主打一个盲目信任和极致无情。 “木槿花……开了……” 童谣再次响彻全场。 姜如沐长腿迈开,一头扎进前方五十米的喷雾区。 淡黄色的水雾夹杂著白色乾冰喷薄而出。 温度骤降。 姜如沐身上乾乾净净,乾冰打在运动服上,除了冷,毫无阻碍。 她嫌弃地拍掉肩头水珠,步频不减。 右侧屏幕,美国队马库斯刚从泥潭里拔出腿。 这头人形暴龙活脱脱成了兵马俑。 浑身裹著厚厚的黑泥,每走一步,地上砸出一个泥坑。 他衝进喷雾区。 高能固化剂遭遇乾冰低温,瞬间与黏土发生化学反应。 马库斯右腿刚迈出去,泥巴直接硬化。 “法克!”马库斯粗暴去抠大腿上的泥。 越抠越硬。 泥块跟布料、汗毛粘连,这一抠,直接薅下一片腿毛。 痛得他当场齜牙咧嘴。 后面刚爬出泥潭的队友莎拉扯著嗓子大吼。 “別动!等全乾了再敲碎!现在抠会连皮撕下来!” 马库斯僵在原地。 旁边,俄罗斯的伊万更惨。 这哥们体型庞大,沾的泥最多。 现在整个人被冻成了不规则的水泥墩子,只能靠小腿肚那点微弱的活动空间,像企鹅一样往前挪。 全网笑疯。 【哈哈哈哈!什么大逃杀,这是兵马俑流水线吧!】 【马库斯:我来拿冠军的。赛事组:不,你是来做雕塑的。】 【固化剂太阴间了!难怪刚才李歷死活不肯沾泥!】 再看113號顾泽衍。 这位顶流偶像现在连营业笑都挤不出来。 他刚才为躲避大部队踩踏,被迫跳进泥潭。 结果旁边朝鲜选手金哲和韩国选手朴智勛打架,直接把他当成垫脚石。 顾泽衍半个身子被踩进烂泥里。 好不容易爬出来,头顶那撮精心打理的韩式碎发变成了黑又硬的刺蝟头。 他刚走进喷雾区,固化剂直接教他做人。 裤腿变铁皮。 顾泽衍试图维持体面,强行迈著八字步往前挪。 结果脚下一滑,直接在黄土上摔了个標准的狗啃泥。 右上角心率爆表。 【198】! 沈珏在直播间笑得直捶沙发。 “顾大顶流这造型绝了!明天微博热搜预定:#顾泽衍 兵马俑在逃文物#!” “这心率,马上就要原地飞升了吧!” 对比之下,姜如沐简直是在散步。 她轻巧穿梭在喷水管之间。 一百五十米。 一百八十米。 全场九百三十號人,除了第一关被淘汰的三百多號,剩下全卡在泥潭和喷雾区当王八。 唯独她,一骑绝尘。 就在全球观眾盯著姜如沐的背影疯狂截图时。 导播的上帝视角全景镜头里,突然闯入一个狂暴的黑影。 深坑最右侧的三十米绝壁边缘。 一道完全看不出人形的轮廓,正贴著墙根疯狂飆车。 全身上下糊满黑泥,连號码牌都找不著。 活像漫威里跑出来的毒液。 这泥人速度快得离谱。 双腿倒腾出残影,黄土被踩得漫天乱飞。 沈珏一口可乐喷在茶几上。 “这什么玩意儿?!哪来的野怪?!” 弹幕沸腾。 【臥槽!这速度!博尔特附体了?!】 【他身上全是泥,怎么没被冻成水泥柱?!】 林书音的专属直播间里。 清华天才少女正艰难扒拉著泥潭边缘,无框眼镜上全是泥点子。 她抬头,盯著那个贴墙狂飆的黑影,大脑飞速运转。 “喷头……角度设定……” 林书音咬著牙,得出结论。 “喷雾区的所有喷头,为了覆盖最大面积,全部设定为朝向场地中央呈四十五度角喷洒!” “最边缘的墙根,只有不到半米的死角!” “那里的乾冰浓度不足以让固化剂反应!” 全网观眾恍然大悟。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这特么是卡了地图bug啊!】 【但这泥人是谁?跑得也太狂了!】 泥人根本不管別人死活。 动作狂野。 没有战术,全是数值。 他甚至在跑动中,顺手把挡在墙根的倒霉蛋直接扒拉开。 【这体能,这爆发力,全场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等等,你们觉不觉得这泥人的跑动姿势有点眼熟?】 【別瞎猜,001號还在泥潭起点掛机呢,心率才60!】 “木槿花……开了……” 音乐停。 泥人急剎,贴著墙根定住,硬生生在黄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音乐起。 泥人再次弹射起步。 就这么几个回合,他硬生生从零米线,飆到了和姜如沐平齐的位置。 赛场中央。 巨大的电子倒计时牌红字闪烁。 【15:00】。 五分钟过去。 起跑线到泥潭这短短一百米,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三百多號睡死过去的选手。 姜如沐停在两百米线前。 去路再次被截断。 前方是一排长达十五米的悬空滚筒。 纯金属打造,表面涂满润滑油。 滚筒下方一米,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水池。 水质浑浊,散发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水池尽头是金属楼梯,连著对岸。 规则很明显。 要么踩著滑溜的滚筒直接衝过去。 要么掉进水里,游过去再爬楼梯。 下水绝对是下下策。 衣服一旦吸水,重量剧增。 更別提那些鞋底糊满水泥的人,掉进去直接变铁锚,游都游不动。 姜如沐盯著那些还在惯性转动的金属滚筒。 她身上没泥,鞋底乾净。 这是她唯一的优势。 “木槿花……开了……” 欢快的童谣准时响起。 姜如沐没有犹豫。 右脚猛蹬地,整个人轻盈跃上第一个滚筒。 金属圆柱受力,疯狂向后打转。 姜如沐核心收紧,根本不给滚筒带偏重心的机会,左脚已经踩上第二个。 速度极快。 步伐精准得像在踩梅花桩。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最后一步。 姜如沐双腿同时发力,从最后一个滚筒腾空跃起。 身姿舒展,稳稳砸在对岸的黄土上。 落地的同一毫秒。 “木槿花……开了……” 童谣戛然而止! 姜如沐膝盖微屈,卸去衝力,整个人定在原地。 完美通关滚筒。 然而。 就在全场绝对静止的这一秒。 姜如沐身后,传来一声沉闷且水花四溅的巨响。 “噗通!” 第247章 姜女王单手比心,心跳飆升70! “噗通!” 水花砸开,浑浊的消毒水池炸起大片白沫。 姜如沐定在原地,后背挨了几滴水珠。 全网三十亿观眾紧盯全景大屏。 那个贴墙狂飆的泥人压根没踩滚筒,一头扎进下方水池! 水面咕嚕冒出几个气泡。 然后,彻底没动静了。 导播迅速切到水下机位。 水质极度浑浊,散发著刺鼻的化学消毒水味,能见度低得可怜。 镜头里,只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人影,贴著池底瓷砖,四肢並用往前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动作极其標准,划水效率高得离谱。 没有换气。 没有浮出水面。 整整十五米长的水池!人在剧烈奔跑后心跳加速,耗氧量极大,直接下水憋气十秒都费劲,更別提还要在水底快速潜游。 001號直播间。 原本糊在镜头上的黑泥被池水冲刷乾净。画面终於亮起。 镜头视角平稳得可怕,水流在镜头前快速划过。 直播间弹幕停滯一秒,接著全屏爆炸。 【臥槽!这泥人真的是李院长?!】 【破案了破案了!难怪刚才001號一直黑屏!掉进沼泽后,他直接卡墙角bug狂飆!】 【这都在水底潜了快半分钟了,连个泡都不吐?!这肺活量绝了!】 【清华物理系大三生在线科普:水下光线折射加上浑浊度,机械娃娃的视觉捕捉系统根本无法穿透水面!这bug卡得太极限了!】 【李歷:只要我憋得够久,死神就找不到我!】 【別人在玩大逃杀,他在玩潜行刺客!这脑迴路无敌!】 李歷在水底划水,动作极其丝滑。 系统给的【氧气需求量降低80%】极限体质,让他在这种剧烈运动下依然游刃有余。 加上在沼泽里蹭的一身泥,只要不露头,机械娃娃的动態捕捉就成了瞎子。 完美卡死规则盲区。 空手掀桌子那是莽夫,钻规则漏洞才是高端玩家的基操。 “木槿花……开了……” 欢快的童谣再次响起。 姜如沐长腿发力,继续向前冲。 刚跑出两步,身侧的水池尽头,金属扶梯处传来“哗啦”一阵巨响。 李歷单手扣住栏杆,借力一撑,整个人从水里拔出。 黑泥冲刷大半,左胸口【001】號码牌扎眼。 他甩掉碎发上的水珠,偏过头。 姜如沐刚好转过身。 两人对上视线。 姜如沐脸上的冷傲尽数褪去,眉眼弯起,露出整齐的白牙。 她脚下没停,抬手衝著李歷比了个单手爱心,转身迈开长腿,跑得极其欢快。 马尾辫在半空甩出愉悦的弧度。 001號专属直播间。 第一人称镜头正对这个笑脸。 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原本稳如老狗的【59】,剧烈跳动。 【62】 【68】 【70】! 沈珏在自家真皮沙发上狂捶抱枕,爆米花踩碎一地,可乐罐直接踢飞。 “磕死我了!兄弟们把公屏打在般配上!” 沈珏指著超大投影屏狂吼,嗓音劈叉。 “泰山崩於前心跳59的男人!被我嫂子一个笑整破防了!这才是真爱!顾泽衍你拿什么打!你连当备胎都不配!” 弹幕直接被粉色泡泡淹没。 【战地小红帽专属福利!这笑也太甜了吧!我一个女的都心动了!】 【李歷:大逃杀?不,这是我的恋综特別篇。】 【心跳70!他超爱!这男人连面对ak47都不带眨眼的,现在居然心跳加速了!】 【兄弟们,这门亲事我同意了!民政局我给他们搬过去!】 赛场后方。 大部队还在泥潭和喷雾区里苦苦挣扎。惨叫连天。 雷震硬生生把林书音扛在肩上,趟出沼泽。 他大腿上全是半乾的泥块,每走一步都往下掉渣。 雷震弯腰把林书音放下,抹掉额头的汗。 “妹子,你身上乾净,赶紧往前跑!俺得把这泥敲掉,不然等会儿全冻成铁疙瘩,俺这腿就废了!” 林书音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倒映出一串数据。 “速凝固化剂完全反应需要两分钟,你现在的敲击力度必须达到三十牛顿以上,建议使用手肘关节进行定点破拆。” 说完,这位清华天才少女头也不回,迈著小碎步往前挪。 主打一个绝对理智,绝不拖泥带水。 雷震挠头:“三十牛顿是多重?” 旁边,154號殷若萤踩著运动鞋,艰难跨出喷雾区。 她转过身。 顾泽衍大半截身子裹在坚硬的水泥壳里,正用一种扭曲的姿势往前蹦。 那撮精心打理的韩式碎发成了鸟窝。 “若萤……”顾泽衍挤出营业用八颗牙,大口喘气,“拉我一把,这泥太重了,我腿迈不开。” 殷若萤红艷的指甲在裤缝上敲了两下,冷哼出声。 “拉你?我怕被你这水泥墩子直接带进坑里。顾大顶流,您就在这儿慢慢適应抓地力吧,顺便练练你的太空步。” 短剧女王乾脆利落转身。 顾泽衍气得浑身发抖,心跳直逼【200】。 五十米外,谷雅和陆野两人配合默契,稳稳穿插到喷雾区中段。 陆野凭藉硬核荒野求生的直觉,精准避开乾冰浓度最高的区域。 谷雅则发挥滑雪冠军的极致平衡感,在湿滑的泥地上如履平地。 而第二梯队的大部队,此刻全卡在喷雾区边缘。 所有人都在疯狂抠腿上的泥。 俄罗斯队的鲍里斯,体格庞大,大腿上的泥块已经硬化一半。 他急眼了,双手死抠住一块泥巴,猛地往外一撕。 “嗷——” 连泥带皮外加一撮浓密的腿毛,直接撕下。 血珠子直往外冒。 鲍里斯疼得五官缩成一团,抱著大腿在原地直蹦。 “木槿花……开了……” 童谣戛然而止! 全场静止! 鲍里斯疼得大脑宕机,单腿蹦躂的动作根本剎不住,硬生生在原地又跳了一下。 机械娃娃巨大的脑袋翻转。 无机质动態捕捉眼球红光锁定。 “噗!” 绝壁上吐出火舌。 一发麻醉弹精准命中鲍里斯浑厚的脖颈。 这头俄罗斯巨熊翻了个白眼,两百多斤的肉体轰然砸在黄土上,扬起一阵沙尘,睡死过去。 安雅在前面五米处停住,急得跺脚,却毫无办法。 美国队马库斯刚好把小腿上的泥块敲碎,薅掉一大片腿毛,疼得直抽冷气。 他抬起头。 最前方,001號和930號的背影快要变成两个黑点。 马库斯急得直咬牙。 “法克!那两个东大选手开掛了吧!”马库斯压低嗓门,冲旁边的队友莎拉低吼,“你速度快,去盯著那个跑酷女!別让他们的人再跑到前面去!必要的时候,给她点顏色看看!” 莎拉是个个头娇小的跑酷网红,极其灵活,身上泥沾得不多。 她点点头,猫著腰,悄无声息贴近前方的楚凌风。 楚凌风刚才为了躲避几个乱窜的小国选手,绕了个大弯,此刻刚好停在十五米滚筒前。 “木槿花……开了……” 童谣响起。 楚凌风右脚蹬地,准备起跳。 就在她重心前倾,肌肉刚刚发力的剎那。 童谣骤停! 机械娃娃脑袋猛转。 楚凌风核心发力,硬生生压住前冲势头,右脚悬在半空,定格成一个极度违和的金鸡独立姿势。 稳住了。 连呼吸都压到极低。 就在这时,莎拉贴到楚凌风身后。 这位美国跑酷网红趁著周围人关注前方,监控扫不到死角,手掌隱蔽地在楚凌风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 力度不大。 但在楚凌风单腿悬空、重心极度不稳的状態下,这一推,致命。 楚凌风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栽。 万有引力成了最残酷的杀手。 她下意识往前迈出半步,试图稳住身形。 脚跟落地。 黄土扬起。 机械娃娃的动態捕捉眼球红光大盛。 “滴——” 刺耳警报声划破赛场。 绝壁上,三支麻醉枪管同时调转方向,死死锁定楚凌风。 楚凌风猛地转头。 视网膜上倒映出莎拉充满戏謔和挑衅的脸。 莎拉用口型比了个“bye”。 “噗!” 麻醉弹击中楚凌风肩膀。 强效麻醉剂注入血液,剥夺了她所有的行动能力。 楚凌风双眼圆睁,满脸不甘,身体软绵绵倒向一旁的黄土。 国內直播间炸开锅。 【操!老美玩阴的!】 【这犯规了吧!赛事组瞎了吗!那个莎拉推人了!】 【规则里说不能伤害参赛者,但没说不能推人!这帮孙子钻了规则的空子!】 【楚凌风太冤了!她明明能稳住的!】 十米外。 霍炎刚好敲碎最后一块泥巴,直起身。 他亲眼目睹莎拉推人的整个过程,也看到楚凌风倒下前的模样。 这位前中量级拳王,脑子里的火气直衝天灵盖。 他平时狂傲,骨子里最恨暗箭伤人。 更何况,倒下的是他队友。 脖子上青筋暴起,肌肉充血膨胀。整个人透著股要生撕了对方的狂暴。 霍炎双脚猛跺地面,黄土炸开一个深坑。 他扯著嗓子,发出一声响彻整个深坑的狂怒咆哮。 “老美我草擬妈!” 第248章 第一名930! 霍炎那嗓子吼得缺氧,声浪在灰黄色的深坑里硬生生砸出回音。 旁边几个刚从泥潭里拔出腿的小国选手被震得捂住耳朵,脚底直打滑。 全景镜头切向最前方。 李歷和姜如沐已经压到了两百五十米线。 赛场中央的巨型黑屏上,血红的倒计时疯狂跳动。 【12:00】。 时间过半。 “咔噠——” 前方一百米的黄土地面毫无预兆地裂开。 密密麻麻的金属暗格升起。 “嗤!” 高压阀门弹开,惨白的冷气狂喷而出,直接吞没前方整片区域。 两侧绝壁边缘的隱藏门滑开,两排穿著红衣的机械npc推著担架车就位。没拿武器,摆明了这关是致命陷阱,专等收尸。 姜如沐大腿肌肉猛地绷紧,运动鞋在黄土上犁出两道深沟,死死踩住剎车。 她抬手挥开飘到脸前的白气。 “液氮。”姜如沐吐字极快,带出一口白霜,“零下180度。常人进去,不出十秒冻成冰雕。这片区域至少一百米宽。” 她偏过头,打量李歷。 李歷刚从那池子浑水里爬出来,浑身上下湿透,运动服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往下直淌,水珠顺著下巴砸在脚背上。 “你这一身水,进去就是速冻鲜肉。”姜如沐指了指他的衣服,“行不行?” 李歷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渍。 “冷热隨意。”他甩掉碎发上的水珠。 两人脑子里同时过了一遍刚才的路线。 水底潜泳,单手扣住金属楼梯出水的那几米,脚下地漏里有极强的热风往上倒灌。 热风温度极高,吹在湿透的裤腿上甚至发烫。 赛事组再阴间,也得留活路,那是给落水选手吹乾衣服的隱藏机制。 “你先跑。”李歷伸手推了把姜如沐的肩膀。 姜如沐没废话。她身上没沾泥也没沾水,乾乾净净。 她以为李歷要退回去找热风口烘衣服,当即迈开长腿,一头扎进翻滚的液氮白雾里。 李歷没退。 他转过身,面朝来时的方向。 隔著两百多米,大部队还在泥潭和喷雾区里当王八。 霍炎站在水池边,脖颈青筋一跳一跳,骨节捏得咔咔直响。这战斗狂人正准备擼袖子,蹚过水池去找美国队那个推人的莎拉算帐。 李歷气沉丹田,衝著霍炎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霍炎!下水!爬上来踩地漏,底下有热风!吹乾再滚过来!別特么在这发疯!” 纯正的中文。 字正腔圆,穿透力极强。 全场懂中文的选手精神大振。 林书音推了推沾满泥点子的无框眼镜,大脑飞速运转。 “水底潜泳避开动態捕捉,出水利用隱藏热风机制烘乾。”这位清华天才少女果断变道,放弃滑溜的滚筒,直奔水池,“逻辑闭环。这根本不是体能测试,是信息差博弈。” 雷震扛著大包,憨厚地一拍大腿:“得嘞!听李院长的准没错!” 霍炎被这一嗓子吼回了神。他死死剜了对岸的莎拉一眼,猛地转身,一头扎进浑浊的水池。 水底,霍炎憋著气疯狂划水。 十五米游完,他单手扣住金属楼梯出水。 刚一露头,脚下地漏果然喷出强劲的高温热风。 热风顺著裤腿倒灌,不到二十秒,湿透的衣服烘得半干。 霍炎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美,给老子洗乾净脖子等著!” 美国队马库斯刚敲碎大腿上的泥块,顺带扯掉一片腿毛,疼得直抽冷气。 他听见李歷的吼声,满头雾水。 “那个001號在鬼叫什么?”马库斯衝著不远处的莎拉大喊。 莎拉耸耸肩,满不在乎。 “谁管他。”马库斯露出白牙,“估计是让那个大个子停下拦截后面的人。东大的人,也就这点胆子,根本不敢直接报復。” 李歷吼完,直接转身。 大步迈进液氮区。 零下180度的超低温白雾直接包裹全身。 湿透的运动服遭遇超低温,一秒结冰。 “咔咔咔——” 硬邦邦的冰碴子顺著布料蔓延,李歷整个人活脱脱成了一座移动冰雕。 冰壳子贴著皮肤,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换个正常人,这会儿已经心臟骤停。 李歷体內【极限身体素质】全面接管。 抗寒閾值拉满。 细胞活性在超低温下不但没降,反而爆发出恐怖的適应力。 李歷连个寒颤都没打。 他甚至觉得,前面那个穿著单薄运动服、冻得直跺脚的姜如沐,比他冷多了。 姜如沐在前面跑得直哆嗦,呼出的气全成了白霜。她回头瞅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李歷顶著一身厚重的冰壳子,大步流星往前趟。 每走一步,身上的冰块就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你特么北极熊投胎的?!”姜如沐骂了一句,赶紧回过头狂奔。 国內抖音直播间彻底炸毁。 【臥槽臥槽臥槽!!!】 【零下180度,湿身进去,连抖都不抖一下?!】 【李院长这体质,扔南极都能跟企鹅抢地盘了吧!】 【沈珏:我厉哥是冷血动物,实锤了!】 【这中文加密通话绝了!老外全傻眼,根本不知道他在喊什么!】 【霍炎这暴脾气,也就李歷能一嗓子吼住!】 沈珏在真皮沙发上疯狂打滚,抱枕都被揪破了。 “兄弟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智商压制!这就是语言壁垒!”沈珏对著镜头狂喷口水,“马库斯那个蠢货还以为我厉哥怕了!等霍炎吹乾衣服过来,老美等著挨锤吧!” 深坑终点。 四百米红线近在咫尺。 姜如沐长腿跨越,稳稳踩过红线。 李歷紧隨其后,慢了半个身位,带著一身碎冰碴子衝过线。 两人刚跑出液氮区,后方的大部队才摸到液氮区边缘。 俄罗斯的伊万好不容易敲碎身上的水泥壳,冻得直打哆嗦。他看著前面翻滚的白雾,一头扎进去。 不到三秒。 “嗷——” 伊万嗓子里爆出惨叫。 这位徒手搏熊的极地猛男,直接冻僵在原地,迈不开腿。 没有刻意谦让。 姜如沐起步早,没沾水速度快。李歷降速纯粹是为了防滑,免得一身冰壳子摔个狗啃泥。 两人衝线的剎那。 头顶的巨型广播没出声,没有任何全场通报。 一个穿著红色连体衣、戴著方块面具的npc推著金属小车,从旁边的暗门走出来。 推车上摆著电解质水和香蕉。 npc走到两人面前,递上补给。 “恭喜第一名930號,第二名001號。”npc毫无起伏地出声,“可原地等待游戏结束,或从后方通道前往休息室。” 姜如沐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她转头看李歷,打量著他那身还在往下掉冰渣的衣服。 李歷没接水。 他扯下一根香蕉,剥开皮,咬了一大口。 咽下。 他直视那张画著方块的黑面具。 “我已经拿到第二名了。”李歷伸出食指,点了点胸口的001號码牌。 npc站定。 “如果我现在重新回到比赛场地。”李歷捏著香蕉皮,语速放缓,“我的第二名成绩,会被取消重算吗?” 姜如沐喝水的动作停住。 她猛地转头,盯著李歷。 国內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清屏,接著爆出满屏问號。 【????】 【李院长这脑迴路,又要干嘛?!】 【都通关了还要回去?!】 【好不容易跑出来,回去送人头?!】 npc立在原地。 面具下的內部智能程序疯狂检索《石油爭霸赛》和《魷鱼游戏》的底层规则代码。 中美联合研发的仿生机器人,算力惊人。 一秒。 两秒。 三秒。 npc给出判定。 “不会。成绩已锁定。再次进入场地,除面临麻醉枪射击风险外,无其他惩罚。” 李歷把剩下的半根香蕉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动,快速嚼碎。 他抬起手,用力扯了扯冻成硬壳的运动服衣领,冰块碎裂砸在黄土上。 他吐出两个字。 “很好。” 第249章 逆向狂飆教做人! 李歷拋下两个字:“很好。” 转身扎进翻滚的白雾。零下180度的液氮瞬间將他吞没。 姜如沐捏瘪手里的空矿泉水瓶。 “死疯批。”她扔掉瓶子,扭头走向休息室通道,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欠奉。这男人要干什么她懒得管,反正肯定有人要倒血霉。 官方直播间大屏幕上,血红的数字跳动。 【淘汰人数:402】 全球三十亿观眾死死盯著这串数字。此时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整整十分钟! 沈珏在直播间里狂拍桌子,震得可乐罐直晃:“兄弟们!大局已定!前两名全是我们东大的!这波叫什么?这波叫智商与实力的双重碾压!” 弹幕铺天盖地。 【东大这气运绝了!但李院长回去干嘛?嫌命长?】 【別管李歷了,快看泥潭区!笑死我了!】 导播切出全景,一百五十米处的喷雾区,正在上演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韩国的朴智勛、朝鲜的金哲、日本的佐藤健二,这三位东亚顶流,此刻彻底实现物理层面的“三国鼎立”。 固化剂配合乾冰,將他们浇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水泥雕塑,朴智勛的双手死死卡著金哲的脖颈,金哲的腿绞著佐藤健二的腰,佐藤健二的手指抠在朴智勛的鼻孔里。 三人保持著这个极度扭曲的姿势,冻得邦硬,连机械娃娃扫描的红光打在他们身上,都懒得开枪,这仨比石头还静止。 镜头一转。 这三人的女队友,韩国宋雅仁、朝鲜李春姬、日本结衣,此刻已经灵巧地越过滚筒关。 三个女人连头都没回。 【哈哈哈哈!男人只会影响拔剑的速度!】 【这三位姐:別管那三个丟人现眼的玩意儿了,搞事业要紧!】 【女性力量觉醒!这波我站女队!】 视线拉回中国队梯队。 顾泽衍跪在黄土上,死命抠大腿上的水泥块,布料撕裂,连带著扯下一大片腿毛。 “啊!”顾泽衍惨叫出声,精心打理的韩式碎发糊满泥浆,塌成鸟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殷若萤仿佛有感应一样回头扫了他一眼,冷嗤一声,扭头扎进前方的液氮区。 赛场最前方。 两百五十米线,液氮区深处。 美国队的马库斯、莎拉,以及另一队美国选手汉特和米婭,正艰难跋涉,俄罗斯队的安雅紧跟其后。 他们刚才为了抢速度,过水池时根本没踩地漏吹乾衣服。 报应来了。 零下180度的液氮喷在湿透的衣服上,瞬间结成厚厚的冰甲。马库斯两百多斤的肌肉冻得狂打摆子,上下牙齿磕得咔咔作响。 “法克……这鬼地方……太冷了!”马库斯抱著双臂,每迈一步都在拖动两座冰山。 莎拉体型娇小,冻得嘴唇发紫,平时引以为傲的跑酷步伐根本迈不开,只能企鹅般往前挪。 安雅在他们右侧五米处,这位俄罗斯攀岩狂人常年高空作业,抗寒底子还在。她一言不发,加快脚步,刻意拉开与美国队的距离。 这群美国佬脑子有坑,离远点免得被传染,安雅心想。 美国队后方二十米。 霍炎大步流星往前趟。 他衣服是乾的,刚才听了李歷那一嗓子,在水池边吹得透透的,现在虽然也冷,但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內。 霍炎死死盯著前方莎拉的背影,脖颈青筋暴跳,骨节捏得咔吧作响。 楚凌风被阴倒在地的画面在脑子里反覆回放。 乾死她!乾死这帮玩阴的孙子! 霍炎的肌肉疯狂叫囂著暴力,他硬生生压住了衝刺的本能。 “別特么发疯。” 霍炎咬紧后槽牙,把火气咽进肚子里,他代表的是东大,是国运。在这里动手,不仅会被取消资格,还会连累队伍积分。 大局为重。 马库斯听到后方的脚步声,艰难回头,对上霍炎那张憋得通红的脸,他咧开结冰的嘴唇,爆出狂妄的嘲笑。 “嘿!东大的软蛋!你队友被淘汰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马库斯用英语大声挑衅,“你们东大也就配躲在后面吃灰!” 莎拉跟著笑出声:“他不敢的,马库斯,他们只是一群守规矩的绵羊。” 外网推特和油管直播间,美国网友陷入狂欢。 【看到没!东大就是一群懦夫!被推了都不敢还手!】 【那个001號跑得快有什么用?下一个游戏,汉特和马库斯绝对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国內直播间气压极低。 【草!太憋屈了!霍炎揍他啊!】 【不能揍!揍了就犯规退赛了!霍炎忍住,保积分最重要!】 【老美太贱了!赛事组这规则就是保护人渣的!】 霍炎呼吸粗重,鼻腔喷出白气。他无视挑衅,稳稳保持节奏,一步步逼近终点线。 距离液氮区出口,还剩三十米。 莎拉看到了前方红色的终点线。她得意转头,准备再给霍炎拋个飞吻。 “木槿花……开了……” 童谣准时响起。 莎拉刚转回头,准备做最后的衝刺。 翻滚的白雾猛地从中撕裂。 一道黑影撞破气浪,逆向狂飆,拉出残影! 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导播的高清动態捕捉镜头都只抓到一抹模糊的色块! 莎拉眼前一黑,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当头罩下。 她本能地瞪大眼。 视线內,清晰印出那人胸口掛著的號码牌。 【001】 李歷! 他不是已经过线了吗?!他为什么会从前面衝过来?! 莎拉的大脑来不及处理这个荒谬的信息。 李歷根本没减速,他那具被【极限身体素质】强化的肉体,带著恐怖的动能,径直碾了上来! 肩膀压低。 铁山靠! “砰——” 一声闷响在液氮区炸开。 莎拉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五米开外,砸穿坚硬的冰层,在黄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浑身骨架散架,五臟六腑剧烈翻腾。 莎拉视线涣散,意识迅速抽离。 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秒,那道挺拔的身影停在她身旁,居高临下俯视。 李歷拍掉肩头的冰碴。 纯正的美式英语砸下。 “oops, wrong person.”(哎呀,找错人了。) 莎拉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全场死寂。 马库斯的嘲笑卡在喉咙里,张著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汉特停住脚步,满脸不可置信。 安雅在旁边看傻了眼,连冷都忘了。 霍炎愣在原地,隨即爆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干得漂亮!我草擬妈的干得漂亮!” 国內抖音直播间。 弹幕停滯了三秒。 隨后,彻底瘫痪。 【臥槽臥槽臥槽!!!】 【物理超度!这特么叫物理超度!】 【找错人了哈哈哈哈哈!这理由绝了!赛事组你敢判他犯规吗?他是不小心的啊!】 【李院长:规则说不能殴打伤害,没说不能不小心撞车啊!】 【什么叫大局观?这就叫大局观!你阴我队友,我直接回头把你撞成植物人!】 沈珏在沙发上蹦起三尺高,一脚踹翻茶几,仰天长啸:“厉哥牛逼!!!这才是真男人!谁特么说我们东大软蛋的!出来挨打!” 外网直播间瞬间哑火,刚才还在叫囂的美国网友,全成了哑巴。 李歷站在原地。 “木槿花……开了……” 童谣戛然而止。 李歷定在原地,稳如泰山,机械娃娃的红光扫过,毫无异常。 他跨过莎拉,抬头对准呆滯的马库斯。 右手抬起,食指中指併拢,在额前隨意一点。 口型清晰无声。 “next.”(下一个。) 第250章 把你拖回液氮地狱! 话音刚落,两侧绝壁边缘的隱藏门无声滑开。 两个穿著红色连体衣、戴著方块面具的机械npc推著一辆金属担架车,履带碾压著结冰的黄土,直奔倒地不起的莎拉。 它们完全无视周围冻得发僵的其他选手,动作精准机械。 其中一个npc掏出扫描仪,贴上莎拉的颈动脉。 “滴——” “目標117號,遭遇重度撞击与极端低温,生命体徵迅速下降,已触发赛事安全保护机制。”npc死板的电子音在白雾中响起,“判定为失去行动能力,淘汰。” 两个npc一左一右,拎起莎拉的胳膊和腿,往担架车上一扔。 推车掉头,没入暗门。整个收尸过程不到十秒。 液氮区外围,霍炎顶著一身半乾的运动服,站在原地看傻了。 他捏得咔吧作响的拳头僵在半空,脑子里那股要生撕了老美的狂暴怒火,硬生生被这离谱的画面给浇灭了。 “发什么呆?快走。”李歷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著冰碴子的白气。 霍炎猛地回神,指指被拖走的莎拉,又指指李歷,嗓门大得震天响:“我走?那你呢?!你特么都过线了还跑回来撞人,赛事组不得判你犯规直接退赛啊?!” “犯什么规?”李歷抬手拍了拍胸口那层厚厚的冰甲,发出沉闷的金属敲击声,“第一,我没动手,我是『不小心』跑太快没剎住车。第二,过线那一秒,我的排名和积分就已经锁定了。” 李歷扬起下巴,点向前方红色的终点线:“我现在是个拥有绝对自由的散步游客。你赶紧滚过去拿积分,这里的垃圾,我来清。” 霍炎愣住。 他脑子里疯狂咀嚼“排名锁定”和“散步游客”这八个字。 两秒后,这位前中量级拳王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得像个两百斤的二傻子。 “干!你才是真悍匪!”霍炎竖起大拇指,扭头就往终点线狂奔,“留口气!別弄死了!” 国內抖音直播间,弹幕在停滯三秒后,迎来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臥槽!散步游客!他卡了结算机制的bug!】 【李院长:我卷子交了,现在我只是在考场里溜达,顺便撞飞几个看不顺眼的考生,这合理吧?】 【物理超度加规则碾压!这特么就是学霸的降维打击!】 【老美网友呢?刚才不是叫得很欢吗?出来走两步啊!】 外网推特和油管直播间,一片鬼哭狼嚎。 【抗议!这是作弊!001號在恶意攻击其他选手!】 【赛事组瞎了吗!为什么不击毙他!】 【前面的美国佬闭嘴吧,去看看规则第八条:不能殴打、伤害参赛者。001號刚才根本没出拳,他是『不慎』撞车!npc的底层逻辑判定这就是个意外!】 【法克!东大人太狡猾了!他们利用了代码漏洞!】 沈珏在自家別墅的真皮沙发上疯狂打滚,揪著抱枕仰天狂笑:“兄弟们!把公屏打在『活该』上!我厉哥这叫什么?这叫合法制裁!老美玩阴的,我厉哥直接掀桌子!帅炸了!” 赛场中央。 “木槿花……开了……” 催命的童谣再次响起。 机械娃娃的脑袋猛地转回前方。 李歷动了。 他不紧不慢地迈开腿,在零下180度的液氮白雾里閒庭信步。 目標明確,直指前方冻得直打摆子的马库斯。 就在这时,俄罗斯队的安雅刚好从侧边斜插过来,正正好好挡在李歷和马库斯之间。 安雅浑身掛满冰霜,上下牙齿磕得咔咔作响,她一抬头,迎面撞上这座移动的人形冰雕。 压迫感排山倒海般砸下。 安雅呼吸一滯,头皮发麻,她刚才亲眼看著这个001號,一记铁山靠把那个美国女人撞飞五米远,直接送上担架。 现在,这尊杀神衝著自己来了。 安雅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被撞进黄土里的准备。 李歷在距离安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 他向后退了半步,微微欠身,右手向旁边一引,做了一个標准到可以写进礼仪教科书的“请”的动作。 “ladies first.”(女士优先。) 英语发音字正腔圆,在白雾中散开。 安雅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宕机了一秒。 恐惧瞬间被狂喜替代。 这位俄罗斯攀岩狂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迈开冻僵的腿,嗖地一下从李歷身边窜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安雅用极其蹩脚的中文大喊了一声:“鞋鞋泥!达格!” 李歷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这一幕,直接把马库斯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碎。 马库斯绝望了。 这个东大恶魔不是在无差別攻击,他是有vip暗杀名单的!而自己,就是那个唯一的vip! “汉特!米婭!”马库斯急红了眼,扯著冻得劈叉的嗓子冲前方狂吼,“帮我挡住他!我们是队友!美国队不能失去我!” 二十米外,美国队的生存狂人汉特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閒庭信步逼近的李歷,又看了一眼被冻成狗的马库斯。 汉特耸耸肩。 “抱歉,伙计。”汉特大声回应,“是你自己惹的麻烦。我早说过,別去惹那个能在水底憋气一分钟的怪物。而且,我需要前十的积分。” 旁边的米婭连头都没回,专注控制著脚下的步伐:“你现在就是个累赘,马库斯。祝你好运。” 两人毫不犹豫转过头,加快速度冲向终点。 【哈哈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塑料队友之情吗!】 【美国队传统艺能:死道友不死贫道!】 【马库斯:小丑竟是我自己。】 马库斯气得肺都要炸了,但此刻根本顾不上骂娘。 “木槿花……开了……” 童谣戛然而止。 马库斯死死定在原地,肌肉在冰甲下疯狂抽搐。 距离液氮区边缘只剩最后十米! 只要跨过那条线,只要离开这片该死的液氮区,不那么冷他就安全了! “木槿花……开了……” 童谣再起! 马库斯爆发出两百多斤肌肉所有的极限力量,硬生生挣裂腿上的冰壳。 他像一头髮疯的野牛,不顾一切往前猛衝。 八米! 五米! 三米! 红线近在咫尺,外界乾燥的黄土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后背猛地掀起一阵极其狂暴的劲风。 速度快得完全超出人类常理。 马库斯根本来不及做动作,野性直觉让他本能地將粗壮的双臂交叉在脑后,试图硬扛这致命一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全球三十亿观眾在全景大屏上,看到了极其残暴的一幕。 液氮区边缘那团翻滚的白雾中,一道巨大的人影被硬生生撞飞了出来! 马库斯庞大的身躯越过红线,重重砸在乾燥的黄土上,脸剎滑行两米才停下。 出来了! 马库斯趴在地上剧烈咳嗽,肺部贪婪地呼吸著常温空气,喉咙里滚出一阵劫后余生的狂笑。 他活下来了! 然而,笑声还没来得及衝出喉咙。 液氮区那浓稠的白雾中,突然探出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精准无误扣住了马库斯的脚踝。 力道大得像两把液压铁钳,直接捏进皮肉里。 “wait——”马库斯惊恐尖叫。 “唰!” 那双手猛地向后一发力。 马库斯两百多斤的肉体,就像一个破布麻袋,在黄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被硬生生、粗暴地拖回红线內! 重新拖进零下180度的液氮地狱! 白雾瞬间將他吞没。 李歷站在翻滚的冷气中,低头瞥著地上疯狂挣扎、冻得直翻白眼的美国巨汉。 他抬起穿著工装靴的右脚,重重踩在马库斯的胸口,將这头野牛死死钉在结冰的地面上。 “你。”李歷拍掉衣领上震落的冰屑,声音不大。 “刚才的位置在这里,不小心撞到你了,就待在这里吧。” 马库斯瞳孔骤缩,心臟狂跳。 “木槿花……” 催命的童谣声,再次在深坑上空响起。 马库斯被死死踩在液氮里,动,就会被麻醉枪爆头;不动,他就快冷的动不了了。 第251章 回去吧你! 马库斯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两百多斤的躯体猛地拧转,双手死死抠住李歷的工装靴,腰腹核心骤然发力,硬生生掀翻了李歷的底盘。 李歷顺势向后滑出半米,双脚重新钉死在冰面上。 马库斯翻身爬起,张开粗壮的双臂,直接朝李歷扑过去。 赛事规则第八条:参赛者不能殴打、伤害其他参赛者。 马库斯不敢挥拳,只能用最原始的摔跤动作,试图把李歷压进零下180度的白雾里,两人直接绞缠在一起,互相推搡扯拽。 画面极度滑稽,没有拳拳到肉的血腥,全是小学生的拉扯。 【哈哈哈哈!美国队长大战东大悍匪,硬生生打成了王八拳!】 【这不就是刚才日韩朝三国演义的翻版吗?】 【李院长: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马库斯越打越心惊,他引以为傲的绝对力量,在这个体型比他小一號的东大男人面前,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李歷的底盘稳得离谱,无论马库斯怎么发力,对方连晃都不晃一下,甚至还能抽出空来,时不时在他大腿麻筋上顶一膝盖。 极寒正在抽乾马库斯的体能,他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上下牙齿磕碰出密集的咔咔响,呼出的白气全糊在眉毛上,结成冰渣。 侧边翻滚的白雾被撞开,两道掛满冰霜的人影艰难趟了过来。 美国队的泰勒和克洛伊。 泰勒这名前nfl线卫,体型比马库斯还要宽上一圈,活脱脱一台人肉推土机,他顶著一身冰壳子,瞅见地上的混战。 “马库斯?!”泰勒大嗓门吼出声。 马库斯扯著快要冻裂的嗓子狂喊:“泰勒!帮我!这傢伙要把我耗死在这里!”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泰勒护短的神经被点燃,双腿猛蹬冰面,顶著克洛伊“別管閒事快走”的尖叫,直奔李歷撞了过来。 两百多斤的职业橄欖球员全速衝刺,动能极其恐怖。 李歷根本没打算硬抗,他鬆开马库斯的衣领,脚尖点地,整个人向侧后方滑出两米。 泰勒扑了个空,赶紧伸手去拽冻僵的马库斯。 “木槿花……开了……” 童谣戛然而止。 三人定格在原地。 李歷单手插兜,站姿鬆弛,连气都不喘一口。马库斯靠著泰勒,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连站直都费劲。泰勒保持著衝刺的防御姿势,死死盯著李歷。 巨型电子屏上的倒计时跳动:【08:00】。 后方的大部队终於杀到了液氮区。 浩浩荡荡几十號人顶著零下180度的冷气,冻得鬼哭狼嚎,拼命往终点线挪。 殷若萤踩著运动鞋,冻得嘴唇发紫,艰难趟过白雾。一转头,正对上前方三人的对峙。 李歷偏过头,冲她抬了抬下巴,吐出两个字:“绕开。” 殷若萤红艷的指甲在裤缝上敲了一下,冷哼一声,脚下毫不犹豫地拐了个大弯,贴著绝壁边缘往前冲。 她才不用去管李歷,这个能在香江文华东方酒店杀个七进七出的男人,对付两个没脑子的美国网红,纯属降维打击。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她那张重金保养的脸都要冻裂了。 “木槿花……开了……” 欢快的童谣再起。 李歷动了。 他压根没理会体型庞大的泰勒,脚下发力,直奔刚喘上两口气的马库斯。 马库斯转身就往红线外跑。 泰勒大吼一声,压低重心,朝著李歷的侧面狠狠撞过去。 李歷猛地一个急停,右手死死揪住马库斯的后衣领,借著衝力一个丝滑的转身。 位置互换。 马库斯那两百多斤的肉体,硬生生被李歷扯到了自己身前,成了最完美的肉盾。 “砰!” 泰勒根本剎不住车,结结实实撞在马库斯身上。 两人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马库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这股衝击力撞得双脚离地,直接飞出液氮区,重重砸在终点线外的黄土上。 脑袋磕地,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李歷拍了拍手上的冰屑,转向泰勒。 泰勒一看好兄弟被自己撞飞,直接红温,咆哮著朝李歷扑来。 两人在液氮区和终点线的交界处,再次陷入拉扯。 “木槿花……开了……” 音乐停。 泰勒双手死死拽著李歷的胳膊,定格。 音乐起。 两人继续扭打推搡。 音乐停。 两人再次定格。 【哈哈哈哈!这特么是在跳探戈吗!】 【赛事组都看傻了!这俩把大逃杀玩成了回合制格斗!】 【李院长这战术太噁心了,打不死你,我耗死你!】 泰勒一边跟李歷角力,一边扯著嗓子衝线外狂吼:“汉特!米婭!过来帮忙!把他弄出去!” 线外,美国队的汉特和米婭站得远远的,连挪步的意思都没有。 汉特摊开手,大声回应:“抱歉伙计,我们已经过线了,重新进去万一被麻醉枪打中,积分就全没了。你坚持住!” 泰勒气得肺管子生疼。 中美网友在弹幕上彻底撕破脸。 【老美这叫什么?塑料兄弟情!刚才吹得震天响,关键时刻全当缩头乌龟!】 【法克!这个001號太无耻了!有种单挑!】 【单挑?没看刚才马库斯被当皮球踢吗?李歷一挑二,你们美国队连个屁都不敢放!】 倒计时逼近最后三分钟。 全场四百六十五支队伍,九百三十號人,只有三百多人成功衝过终点线。剩下的,全在泥潭、喷雾区和液氮区里睡死过去。 红衣npc推著担架车,在赛道上机械地来回穿梭收尸。 顾泽衍大半截裤腿还裹著坚硬的水泥壳,冻得浑身发紫,连滚带爬地衝出了液氮区。 他那撮精心打理的韩式碎发,此刻结满冰碴子,塌在脑门上,狼狈到了极点。 顾泽衍大口喘著粗气,一抬头,刚好撞见李歷和泰勒在红线边缘反覆拉扯。 这位顶流偶像脑子里飞速盘算。 他现在的名次早就跌出了前三百,一分积分都拿不到。既然自己什么都捞不著,那別人也別想好过。这帮老美刚才敢推楚凌风,真当东大人好欺负? 顾泽衍从黄土上爬起来,拖著沉重的水泥腿,直接扑向泰勒的后背。 泰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泽衍死死抱住了腰,顾泽衍把全身的重量全压了上去。 泰勒脚下一个踉蹌,重心不稳,直接跪倒在黄土上。 李歷脱离纠缠,后退半步,甩了甩手腕。 顾泽衍压著泰勒,没说话,鬆开手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晕倒的马库斯。他双手死死拽住马库斯的脚踝,拼尽吃奶的力气,硬生生把这头两百多斤的巨兽,重新往液氮区里拖! 【臥槽!顾大顶流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顾泽衍:我拿不到分,你们美国队也別想好过!互相伤害啊!】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腹黑!李院长负责正面硬刚,顾泽衍负责背后补刀!】 马库斯被黄土摩擦著后背,剧痛让他惊醒。 一睁眼发现自己又被拖到了零下180度的白雾边缘。 绝望。 马库斯疯狂蹬腿,一脚踹在顾泽衍的胸口上。顾泽衍闷哼一声,仰面朝天摔在黄土上,四脚朝天。 就在马库斯即將被彻底拖进白雾的剎那,他看到了前方的一道黑影。 “砰!” 侧面衝出一个人影,带著一股狠辣的劲风,结结实实撞在李歷的侧腰上。 魷鱼国的大卫。 他在液氮区里潜伏了许久,就等著这一击。他算准了李歷的注意力全在泰勒和马库斯身上,也算准了顾泽衍的插手会打乱李歷的节奏。 李歷失去平衡,整个人摔向冰面。 大卫根本不给李歷起身的机会,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抱住李歷的右腿,將他拖在原地。 大卫贴著李歷的膝盖,吐出一串声音极低的英文:“alpha-1,抓到你了。” 李歷听到这个cia內部通缉代號,动作一顿。 大卫趁机死死锁住他的关节。 “跑!”大卫冲马库斯大吼。 马库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疯了一样朝著终点线狂奔。 巨型电子屏上的红字疯狂闪烁。 【00:10】 最后十秒。 马库斯衝到距离终点线只剩五米的位置。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被大卫死死拖住的李歷,咧开冻裂的嘴唇大吼:“你阻止不了我!东大的恶魔!我贏了!” 马库斯转身,准备跨过那条红线。 终点线后方的人群里,突然炸开一声暴喝。 一座铁塔般的肉山撞破人群,逆向狂飆,越过红线,一头顶在马库斯的胸口。 “给老子滚回去!” 第252章 中国选手霸榜! “砰!” 两百多斤的肉体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马库斯被霍炎这记不讲武德的头槌顶得双脚离地,身躯在半空划出拋物线,重重砸回零下180度的液氮白雾里。 这头美国巨汉后脑勺著地,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白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滴——” 巨型电子屏上的血红倒计时,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00:00】 童谣声戛然而止。 整个深坑赛场陷入死寂。 绝壁上的机械娃娃脑袋三百六十度狂转,动態捕捉红光全功率扫射。 “噗噗噗噗——” 四面八方的墙壁吐出密集的火舌,麻醉弹覆盖全场。 霍炎站在终点线外半米处,大口喘气。他盯著液氮区里晕死过去的马库斯,喉咙里滚出囂张的狂笑。 一发麻醉弹精准扎进霍炎粗壮的脖颈。 强效麻醉剂注入血液。这位前中量级拳王笑音效卡壳,身躯直挺挺往后倒去,砸起一片黄土。 另一边。 李歷右腿被大卫死死锁住,泰勒从侧面扑上来,顾泽衍还在地上胡乱扑腾。 红光扫过这团混乱的人形麻花。 “噗!噗!噗!” 三发麻醉弹分別命中李歷、泰勒和大卫。 泰勒粗壮的胳膊还死死勒著李歷的肩膀,药效发作前,这美国巨汉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 “你后面死定了!” 话音刚落,泰勒脑袋一歪,下巴磕在李歷肩上,睡得人事不知。 大卫紧绷的肌肉也鬆弛下来,软绵绵瘫在冰面上。这位魷鱼国高级情报官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计划通,终於把这个alpha-1拖下水了,只要他昏迷,接下来的积分清算绝对能让他大出血。 李歷挨了一枪。 【极限身体素质】全面接管,肝臟以一种违背生物学的恐怖速度疯狂代谢麻醉成分。但他没硬抗,顺势闭眼,任由身体倒在冰冷的黄土上。 主打一个合群。 顾泽衍看著周围倒下的一片壮汉,大半截身子裹著水泥壳,冻得直打哆嗦,满脸茫然。 然后他也挨了一枪,睡了过去。 两侧绝壁的隱藏门全面滑开。 成百上千个穿红衣、戴方块面具的机械npc推著担架车涌入赛场。履带碾压黄土的声音连成一片,动作利索地把地上横七竖八的昏迷选手往车上扔。 终点线后方。 一个戴著三角面具的npc走到过线的玩家面前,电子音毫无起伏。 “第一关,一二三木头人,结束。请倖存玩家隨我前往休息区。” 姜如沐拍掉运动服上的灰尘,迈开长腿跟上。后方,安雅、汉特、米婭等人拖著疲惫的身躯,默不作声地匯入队伍。 队伍穿过一扇巨大的金属门,进入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 光线昏暗,墙壁全是冷硬的混凝土。队伍沿著错综复杂的台阶上上下下,足足绕了十分钟,彻底把人的方向感绕晕。 前方豁然开朗。 眾人踏出通道,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巨型密闭空间。 穹顶极高,四周全被冷光源照亮。场地中央整整465个货柜被改造成微型房间,以半球形、后退式四层阶梯排列,堆叠在一起。 工业风的粗獷与监狱般的压抑完美融合,压迫感直逼天灵盖。 “请各位玩家取下头顶的gopro摄像头,放置於地面。”npc打断眾人的惊嘆,“接下来,你们可以根据货柜外侧显示的號码,寻找各自的房间。” 玩家们纷纷摘下设备。 “唰——” 货柜正前方,一块足有两层楼高的超大电子黑屏骤然亮起。 白底黑字,排名数据滚动刷新。 【第一名:930號,姜如沐,中国,300分】 【第二名:001號,李歷,中国,299分】 【第三名:222號,安雅·索科洛娃,俄罗斯,298分】 【第四名:321號,汉特·史密斯,美国,297分】 【第五名:505號,米婭,美国,296分】 往下扫。 【第24名:058號,霍炎,中国,277分】 【第57名:154號,殷若萤,中国,244分】 【第113名:547號,谷雅,中国,188分】 【第114名:112號,雷震,中国,187分】 大厅里炸开锅。 美国队的汉特盯著屏幕最顶端那两个鲜红的中国国旗图標,拳头捏得咔吧直响。这位千万粉生存狂人,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死死压过一头。 安雅甩了甩半乾的头髮,长出一口气。要不是那个001號在液氮区给她让路,她绝对拿不到这个高分。 殷若萤踩著运动鞋,红艷的指甲在裤缝上敲得噠噠作响。她盯著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又扫了一眼第一名的姜如沐,冷哼一声,扭著腰去找自己的货柜。 日本队的佐藤健二盘腿坐在地上,盯著001號的名字,手掌按在虚擬的刀柄上,战意狂飆。 广播里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各位玩家请注意,现在宣布魷鱼游戏附加规则。” 机械女声迴荡在空旷的大厅。 “第一场游戏,部分队伍出现队友未能完成关卡、遭遇淘汰或昏迷的情况。根据规则,若队友未通关,该名存活玩家的本场获取积分,减半。” 此话一出,人群中爆出几声压抑的怒骂。 “第二场游戏,將在两天后进行。请各位在房间內充分休息。” “另外,赛事组会根据各位玩家当前的积分排名,派发不同等级的餐食。食物存在明显差异,请各位见谅。” “祝各位游戏愉快。” 广播切断。 姜如沐没理会周围吵吵嚷嚷的各路老外,径直走向最底层中央,標著【001-930】的货柜。 推开铁门。 房间十分简陋。两张单人铁架床,一张掉漆的餐桌,角落里有个用磨砂玻璃隔开的狭小卫生间。 除了卫生间,天花板四个角全装了无死角监控探头。红点闪烁,將房间內的一切实时传输到全球直播间。 左边的单人床上,躺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歷。 他那身湿透又结冰的运动服已经被换掉,此刻穿著赛事组统一派发的绿色运动服,双眼紧闭,胸口规律起伏。 姜如沐反手锁上门。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打量这个男人。 这疯批在赛场上把美国佬折腾得够呛,把魷鱼国间谍按在地上摩擦,现在倒好,睡得比谁都安详。 姜如沐拉过一张塑料凳,在床边坐下。 国內抖音直播间,千万网友正盯著这一幕。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沈珏:嫂子快上!趁他病要他命!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前面的收一收味儿!这是逃生游戏,不是恋综特別篇!】 【李院长这睡姿也太乖了吧,完全看不出刚才撞飞老美时的悍匪样。】 姜如沐伸出食指,准备戳一下李歷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指尖刚递出去一半,姜如沐动作顿住。 李歷的呼吸节奏,比正常睡眠状態快了半拍。 换个粗心点的人根本发现不了。但姜如沐是谁?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天天拿著放大镜看人微表情的狠角色。 姜如沐心头猛跳。 这男人中了赛事组特製的强效麻醉枪,按照规则说明,至少得昏迷一到三个小时。 现在距离他中枪被抬上担架,满打满算不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大象中了这剂量都得瘫半天,他这就醒了?!这体质特么的是外星人吧! 姜如沐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衣架旁,扯下自己那件宽大的运动外套。 转身,姜如沐走到床头柜前,將外套往上一搭。 宽大的布料精准无误地罩住了正对床头的那个主监控探头。 直播间画面黑了一角,只剩下另外三个远景探头,根本拍不清床头的具体动作。 【臥槽?姜女王挡镜头了?!】 【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vip不能看的!】 【导演!加钱!我要看无码高清版!】 做完这一切,姜如沐重新坐回塑料凳上。 她身体前倾,凑近李歷的耳朵,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吐出四个字。 “你醒了么?” 铁架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衣料摩擦声。 李歷双眼依旧紧闭,连呼吸频率都没乱一拍。 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声音压得很低,嗓音中透著刚睡醒的沙哑。 “没有醒,可以亲。” 第253章 顾泽衍:亏了!但没亏完! “没有醒,可以亲。” 姜如沐扬起右手。食指与大拇指扣紧,对准那光洁的额头,蓄力,弹射。 “啪!” 清脆的肉体打击音在逼仄的货柜里炸开。 李歷捂著额头坐直,顺手扯掉盖在主监控探头上的运动外套。 “谋杀亲夫啊你。”他揉著红了一块的皮肉,吐词含糊。 姜如沐收回手,指尖在裤缝上敲了两下。 “麻醉剂对你无效这事,少拿出去显摆。”她压低嗓音,只用气声吐字,“赛事组不是傻子。” 李歷耸耸肩,翻身下床。 同一时间,全球网际网路彻底沸腾。 各国官方媒体和社交平台铺天盖地全是《石油爭霸赛》第一关的结算榜单。 东大网络是一片红色的狂欢海洋。 【第一第二全是我们东大的!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 【李院长和姜女王yyds!那几个老美连尾气都吃不到!】 【霍炎那记头槌我能看一百遍!太解压了!】 美国推特和油管则是一片哀嚎与嘴硬。 【法克!东大人作弊!那个001號绝对开了掛!】 【马库斯和泰勒在干什么?被一个瘦子耍得团团转?】 【別急!这只是第一关!汉特和米婭还在前十,下个游戏绝对把东大人撕碎!】 欧洲各国的直播间里,质问声快把屏幕淹没。 【我们法国的浪漫跑酷呢?里昂为什么被淘汰?!】 【英国的贵族精神去哪了?亚瑟居然在泥潭里喝脏水!】 【德国的精密计算输给了一个东大网红?费利克斯请切腹谢罪!】 东亚三国演义的直播间最为惨烈。日本、韩国、朝鲜的网友在国际论坛上疯狂互撕。 【西八!要不是那个朝鲜土老帽抱住朴智勛的腿,我们大韩民国绝对第一!】 【八嘎!明明是你们韩国人先抠佐藤健二的鼻孔!】 【阿西!你们资本主义的走狗全都是废物!】 俄罗斯的论坛画风截然不同,满屏都在刷伏特加乾杯的表情包。 【乌拉!感谢东大达瓦里氏李!安雅拿到第三名全靠他让路!】 中东土豪国的直播间岁月静好。 【这游戏看起来挺好玩,管家,在后院一比一建一个。】 唯独魷鱼国的暗网论坛,充斥著狂热的嗜血宣言。 【大卫干得漂亮!最后那一扑直接把那个李歷拖下水!】 【什么全能兵王,还不是被我们大魷鱼国的勇士按在地上摩擦!】 货柜內,铁门被敲响。 一个戴著方块面具的红衣npc推著三层金属餐车走进来。 餐车盖子一掀。 热气腾腾的惠灵顿牛排、黑松露意面、波士顿龙虾、一大盆新鲜的水果沙拉,外加两杯冰镇可乐。 姜如沐愣住。 李歷挑眉。 这伙食標准,跟外面那群啃压缩饼乾的难民比起来,简直是五星级酒店和敘利亚战场的区別。 “这是第一关冠军队伍的专属补给。”npc电子合成音响起,“后续关卡奖励会视排名递减。请慢用。” npc转身离开,铁门落锁。 姜如沐看著满桌子硬菜,拿起叉子戳了一下龙虾肉。 “吃不完。”她给出精准判断。 李歷拿起一罐可乐,单手抠开拉环。 “吃不完就摇人。”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走,叫兄弟们来开饭。” 此时,113號货柜。 顾泽衍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手里捏著一块乾巴巴的全麦麵包,旁边放著一盒没加糖的常温牛奶。 他没完赛,被麻醉枪放倒,这是赛事组给淘汰者的保底口粮。 对面床上,殷若萤踩著运动鞋,红艷的指甲挑开塑料餐盒。 烤鸡腿、米饭、水煮西兰花。 虽然比不上第一名的豪华大餐,但也算有荤有素。 顾泽衍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精心打理的韩式碎发现在塌成鸟窝,大半截裤腿还沾著灰白的水泥渣。 “若萤姐。”顾泽衍挤出阳光笑容,“其实我平时为了保持身材,晚上都不吃碳水的。这麵包刚好。” “咕嚕嚕——” 顾泽衍的肚子发出一声长鸣。 殷若萤冷嗤一声,撕下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嚼得十分大声。 “想吃?”她红唇轻启,吐出骨头,“过来,给我捏捏腿。今天跑得我小腿肚子抽筋。” 顾泽衍僵住。 他堂堂內娱顶流,几千万粉丝的偶像,给一个演短剧的女人捏腿?! “咕嚕嚕——”肚子再次抗议。 顾泽衍挪动脚步,屈辱地蹲在殷若萤床边。 双手放上那截被运动裤包裹的小腿,开始拿捏。 国內直播间彻底炸裂。 【臥槽!顾顶流这波能屈能伸我服了!】 【这俩是在拍恋综吗?主僕play?】 【沈珏:导演!这剧情我熟啊!加钱!】 殷若萤靠在墙上,舒服地眯起眼。 “左边点,用力,没吃饭么!”她指挥得极其顺口。 当然没吃饭! 顾泽衍咬著后槽牙,手下加重力道,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剩下的半个鸡腿。 “砰砰砰。” 铁门被砸响。 李歷的吐字穿透铁门传进来:“开饭了,001房间,带嘴来就行。” 顾泽衍双手一抖。 他猛地站起身,衝到门边一把拉开铁门。 走廊里,李歷已经走向下一个房间。 顾泽衍回头,看了一眼殷若萤手里的鸡腿,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破防了。 “早知道有大餐,我特么捏个屁的脚啊!”顾泽衍抓狂挠头,头髮上的水泥渣子扑簌簌往下掉。 殷若萤慢条斯理地擦擦手。 “明天继续饿著。”她踩著鞋往外走,“別指望我再分你一口。” 十分钟后,001號货柜挤满了人。 霍炎、雷震、楚凌风、林书音、谷雅、陆野,加上顾泽衍和殷若萤。 十个东大选手围著餐车,风捲残云。 雷震这人形起重机化身男妈妈,端著盘子把最大块的牛排切好,分別递给林书音和楚凌风。 “多吃点,长肌肉。”雷震憨厚地笑。 霍炎抓起一个龙虾钳子,咔嚓一声捏碎,连肉带壳往嘴里塞。 “痛快!比干啃压缩饼乾强一万倍!”霍炎边嚼边吼。 林书音推了推无框眼镜,手里拿著个小本子,嘴里快速输出。 “別高兴太早。”她咬著笔头,镜片反光,“我刚才復盘了全场录像。有几个高危目標必须注意。” 眾人停下动作。 “美国队的汉特,野外生存狂,体能深不见底;俄罗斯的安雅,攀岩变態,地形越复杂她越强;法国的里昂,跑酷魔术师,身法极诡异。” 林书音报菜名一样念出一串名字。 谷雅啃著排骨,含糊不清地插嘴:“那三个冻成雕塑的日韩朝网红呢?算不算高危?” “算。”林书音给出肯定答覆。 “他们三个在液氮区互相锁死,硬生生撑到了倒计时最后几分钟才被淘汰。这种抗寒能力和肌肉控制力,绝对不是花架子。” 林书音合上本子,环视眾人。 “接下来的游戏是未知数。核心策略只有一条:这两天儘量减少运动消耗,绝对、绝对不能受伤。” 她竖起一根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这破游戏,受伤就等於宣判死刑。” 陆野靠在墙角,默默点头,手里把玩著一根从泥潭区顺回来的木棍。 聚餐结束,眾人各自回房休息。 李歷拉开铁门,送客。 刚迈出走廊,斜对面的铁门也刚好推开。 美国队的马库斯和泰勒,顶著一身还没化乾净的冰碴子,从汉特的房间里走出来。 狭路相逢。 马库斯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两百多斤的巨汉脖颈青筋暴跳,双拳捏得咔吧作响。 被当成皮球踢出红线,又被一记头槌顶回液氮区,这奇耻大辱让他恨不得生撕了眼前这个东大男人。 泰勒同样红温,像一头髮怒的公牛,死死盯著李歷。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霍炎一步跨出,挡在最前面,脖子扭得咔咔响,隨时准备动手。 李歷站在原地。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面前这两座隨时会爆发的肉山。 他的视线越过美国队宽阔的肩膀,直接投向二层货柜的环形走廊。 178號房间门口。 魷鱼国的大卫靠在生锈的金属栏杆上。 亚伦、莎尔、利亚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底层。 大卫对上李歷的视线。 这位高级情报官扯动皮肉,露出一个偽善的笑容。 他抬起右手。 大拇指伸出,横在自己脖颈处。 缓慢、用力地,划过。 一个极其囂张的抹脖子动作。 李歷单手插进运动裤口袋。 他偏了偏头,视线在大卫那张脸上定格了两秒。 隨后,李歷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空中隨意地画了一个十字。 口型无声张合。 “amen.”(阿门。) 大卫嘴角的弧度僵住。 李歷收回手,后退半步,甩上铁门。 “砰!”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走廊迴荡,將所有的算计与敌意粗暴地隔绝在外。 第254章 死亡游乐场开启! 第二天。 休息大厅二层,环形钢架走廊。 林书音咬著笔头,无框眼镜的镜片在冷光源下泛著白光,她大半个身子趴在栏杆上,居高临下扫视著一楼的动静。 西北角的公共区域。 魷鱼国的大卫端著一杯黑咖啡,正和美国队的汉特凑在一起嘀咕,大卫那张脸笑得极其灿烂,活像个推销保险的阳光大男孩。 几步开外,莎尔正贴在法国队里昂和英国队亚瑟身边,红唇开合,不知道在输出什么迷魂汤。 几个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外国队伍,此刻隱隱聚成了一个鬆散的圈子。 林书音翻开腿上的笔记本,在几个代表不同国家的符號上画了个圈,接著用红笔狠狠打了个大大的叉。 笔尖划破了纸面。 “抱团了。”林书音推了推眼镜,吐出三个字。 第一关被李歷按在液氮区摩擦,这帮老外吃够了单打独斗的亏,现在脑子转过弯来了,准备结盟搞事。 赛事组为了彰显“人道主义”,在休息区配备了顶级的室內健身房,外加两个男女区分的恆温超大游泳池。 林书音昨晚就下了死命令:中国队全员禁止使用任何高强度器械,能躺著绝不坐著,把体能消耗降到最低。 但殷若萤不干。 这位短剧女王的脑迴路极其清奇:免费的豪华泳池不用,等同於亏钱。不把赛事组的羊毛薅禿,她半夜醒来都得抽自己两巴掌。 一小时后。 女泳池深水区爆出一阵剧烈的水花翻腾声。 殷若萤在水里胡乱扑腾,接连呛了好几口消毒水,那头引以为傲的港风大卷此刻像海带一样糊在脸上,狼狈到了极点。 她周围,魷鱼国的莎尔、利亚,美国的米婭、克洛伊,四个女人呈东南西北四个角站位。 表面上嘻嘻哈哈在打水仗,水底下的动作却极其阴损。 四双腿在水下疯狂搅动,硬生生造出了一个小型旋涡,莎尔甚至借著水花的掩护,肩膀一沉,重重撞在殷若萤的肋骨上。 规则第八条:不能殴打伤害其他参赛者。 但没说不能在泳池里“不小心”发生肢体碰撞。 “咳咳……你们……咕嚕……” 殷若萤艷红的指甲在水面上乱抓,连句完整的国骂都飆不出来,体力迅速流失,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水面突然被破开。 一只粗壮有力的胳膊从侧面斜插过来,五指成爪,一把揪住殷若萤的泳衣肩带。 往上一提。 “哗啦!” 俄罗斯队的安雅像拔萝卜一样,单手把殷若萤从深水区拔了出来。 这位攀岩狂人拎著一百来斤的殷若萤,趟过齐腰深的水区,隨手把人往岸边的防滑砖上一扔。 安雅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衝著水里那四个女人竖起一根极其標准的中指。 “bitch.” 纯正的俄式捲舌音,杀伤力十足。 四个女人对视一眼,没敢吭声,迅速散开游走。 晚上,001號货柜。 殷若萤裹著厚重的羊毛毯,头髮还在滴水,连打了三个震天响的喷嚏。 “我草擬妈的!” 霍炎一脚踹在铁架床上。 “哐当”一声巨响,床架子剧烈摇晃。 “这帮孙子玩阴的!老子现在就去把大卫那张脸捶进肚子里!” 角落里,雷震没说话,两只手绞在一起默默掰手指,指节发出爆豆般的咔吧声,活像个准备拆迁的推土机。 “坐下。” 林书音坐在塑料凳上,手里的原子笔在纸上飞快验算,头都没抬。 “规则第八条,禁止殴打伤害。你现在出门捶他,直接触发警报,淘汰,积分清零。” “那就这么干憋著?!”霍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憋著。” 林书音合上笔记本,笔桿重重敲击桌面。 “他们搞这一出,就是在钓鱼,谁先动手谁出局。要报復,就在游戏里报復。利用规则漏洞,卡死他们,无损超度才是最高效的战术。” 国內抖音直播间。 【林神这脑子太清醒了!这才是真正的控场!】 【霍炎这暴脾气,要不是林书音压著,早退赛八百回了。】 【等等,李院长呢?怎么没听见他出声?】 【前面的,你见过哪个顶级刺客打团前大呼小叫的?李院长肯定在憋大招!】 此时的李歷,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左边的铁架床上。 脸上盖著一本从大厅书架上顺来的《中东建筑史》,胸口起伏平缓,睡得极其安详,甚至还打了个轻微的呼嚕。 第三天中午。 铁门被敲响。红衣npc推著金属餐车进屋。 盖子一掀。 没有第一关的积分等级差异,没有乾巴巴的压缩饼乾。 清一色的豪华大餐。 001號房间的摺叠桌上,摆著热气腾腾的重庆老火锅、片得薄如蝉翼的京城烤鸭,旁边甚至还配了两杯冰镇的幽兰拿铁。 姜如沐刚拿起筷子,动作定住。 李歷一把扯下脸上的书,坐起身,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 “断头饭。”两人异口同声。 隔壁333號房间。 林书音盯著桌上的黑森林蛋糕和炸薯条,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强行把视线移向白墙。 “高糖、高油脂、高碳水。” 林书音衝著同屋的雷震快速输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吃下去十分钟內,血糖直线飆升,胰岛素大量分泌,神经反应速度至少下降百分之二十。如果接下来的游戏包含剧烈运动,胃部血液回流,绝对会引发胃痉挛和喷射性呕吐。” 雷震看著手里那只油光水滑的大肘子,嘆了口气,默默放回盘子里。 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根生黄瓜,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中国队全队,在林书音的紧急要求下,默契地开启了禁食模式。 唯独113號房间。 顾泽衍饿了整整一天,眼睛都绿了。 看著桌上的炸鸡腿、奶油蘑菇意面、双层芝士披萨,这位顶流偶像脑子里的“身材管理”那根弦彻底崩断。 左手抓著一个比脸还大的鸡腿,右手捲起一大坨裹满奶油的意面,疯狂往嘴里塞。 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若萤姐,你真不吃?”顾泽衍含糊不清地问,还不忘把一块披萨往嘴里送。 殷若萤裹著被子靠在墙角。 昨晚呛水加上受凉,她现在头疼欲裂,翻了个白眼,连骂这蠢货的力气都没了。 没人抢,顾泽衍乐得独享。 他一个人扫光了两人份的碳水炸弹,靠在床头,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饱嗝,胃里沉甸甸的,全是满足感。 下午两点。 刺耳的电流声在大厅上空炸开。 “请所有玩家前往大厅集合。第二场游戏,即將开始。” 机械女声毫无起伏,像催命的丧钟。 眾人推门而出。 大厅中央,一排排戴著面具的红衣npc站得笔直,手里端著黑色托盘。 “请各位玩家领取並佩戴新的直播设备,並拿取神秘礼盒,礼盒需在游戏场地打开,提前打开直接淘汰。” 李歷走上前,拿起托盘里的gopro头戴摄像机。 设备比第一关的更轻便,但结构明显改了。 李歷翻转设备,手指在后脑勺的位置摸了摸,那里镶嵌著一块巴掌大的led小屏幕,目前处於黑屏状態。 姜如沐凑过来,指尖在那块屏幕上敲了两下。 “这玩意儿是干嘛的?给后车打转向灯?” “谁知道。”李歷隨手把设备扣在头上,调整了一下绑带,“可能为了方便別人爆头瞄准。” 再拿上那个黑色的外壳上紫色的方块、圆圈、三角图案礼盒,很轻,李歷不知道是什么。 弹幕疯狂滚动。 【这屏幕绝对有坑!赛事组不可能加无用的配重!】 【盲猜是显示血条的。】 【万一是心率监测?一旦害怕就亮红灯?】 设备佩戴完毕。 领头的圆圈面具npc转身,走向大厅深处那扇一直紧闭的巨型金属门。 “请跟我来。” 队伍浩浩荡荡跟上。 金属门后,是一条宽阔却结构极其复杂的混凝土楼道。 没有窗户,没有標识牌。只有头顶的冷光源在闪烁。 队伍跟著npc,上上下下,左转右拐。 足足走了十分钟。 在这种密闭空间里,所有人的方向感被彻底剥夺。 顾泽衍走在队伍中段。 胃里那堆没消化的炸鸡、奶油意面和厚厚的芝士,隨著他下楼梯的步伐,在胃袋里上下顛簸。 油腻感顺著食道往上顶。 顾泽衍捂著肚子,脸色开始发白。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扇双开的彩色大门挡在前方,门上画著一个极其夸张的卡通小丑笑脸,嘴角咧到了耳根。 npc推开大门。 嘈杂的电子音乐、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五彩斑斕的霓虹灯光,像海啸一样迎面砸在所有人脸上。 全场死寂了两秒。 隨后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是一个面积大到完全违背建筑常理的室內游乐场! 穹顶极高,目测超过五十米,支撑整个空间的巨大承重柱被刷成了彩色糖果棒的样式。 左侧,一座闪烁著刺眼白光的豪华双层旋转木马正在运转。 右侧,碰碰车场地里,蓝色的电火花在车顶天线与电网间噼啪作响,滋滋声让人头皮发麻。 正前方,一座绿色的跳楼机直插穹顶,顶部的红灯一闪一闪。 而最震撼、最让人双腿发软的,是一条贯穿整个室內空间的巨型红色云霄飞车轨道。 粗壮的钢轨在半空中疯狂扭曲。 三个连续的360度大迴环,紧接著一段近乎90度垂直俯衝的死亡下坡。 “轰——” 一辆空载的红色过山车正呼啸著从眾人头顶掠过,带起一阵狂风,颳得人脸颊生疼。 “welcome to the playground.”(欢迎来到游乐场。) 极其欢快却透著诡异的电子童声,在整个空间里立体环绕。 人群后方,顾泽衍仰著头。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段90度垂直俯衝的红色轨道上。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被绑在座椅上,以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头朝下往地面砸。 胃里那堆混杂著炸鸡、奶油和芝士的半消化物,瞬间產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一股酸水直衝喉咙。 顾泽衍脸庞煞白,毫无血色,喉结疯狂滚动。 他猛地双手捂住嘴,腮帮子高高鼓起,双眼瞪得老大,整个人痛苦地弯成了虾米。 第255章 盲盒配对! “请所有玩家打开手中的神秘礼盒。” 广播里,电子女声强行打断了顾泽衍的乾呕。 李歷单手托著那个印著紫色几何图形的黑盒子,大拇指一挑,掀开盒盖。 一块巴掌大小的圆形焦糖饼,静静躺在铁盒中央。糖饼正中间印著一个规整的凹槽,旁边还配了一根细长的银针。 正方形。 李歷偏过头,往姜如沐那边瞥了一眼。 女顶流盒子里,一把精致的雨伞图案赫然在目。 “这什么地狱开局?”姜如沐盯著那把伞柄弯曲度极高的雨伞,直接爆了句粗口,“拿电钻来抠都费劲吧!” 周围的玩家纷纷开盒。 林书音推了推无框眼镜,视线快速扫过全场。 “方块、三角、圆形各占百分之三十,雨伞占百分之十。”她咬著笔头,“概率分布均匀,纯拼运气。” 广播再次响起,电子音在巨大的游乐场穹顶迴荡。 “第二关:抠糖饼。” “规则一:玩家必须乘坐游乐设施,且只有在设施运行期间,才能进行抠糖饼操作。” “规则二:设施运行结束,必须立刻停止动作。超时者,淘汰。” “规则三:请勿乘坐错误的项目,否则,淘汰。” “倒计时一小时。游戏,开始。” “滴——” 巨型电子屏上,血红的【59:59】开始跳动。 顾泽衍压根没仔细听后半段规则。他只听见“乘坐游乐设施”几个字,再看看远处那条直插云霄的红色过山车轨道,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木马……我要坐木马……”这位內娱顶流一手捂著嘴,一手死死捏著那块圆形糖饼,两条腿倒腾得飞快,直奔左侧闪烁著白光的旋转木马衝去。 打死他也不去玩那些失重项目! 周围的玩家也反应过来,乌泱泱的人群疯了一般朝著最近的游乐设施狂奔。 李歷把铁盒往兜里一揣,抬腿准备跟上大部队。 “站住!” 林书音一声暴喝,一把薅住了李歷的衣角。 这清华天才少女根本没看那些游乐设施,而是死死盯著前面几个跑得飞快的外国选手的后脑勺。 “別瞎跑,有坑。”林书音语速极快,直接把中国队剩下的几个人全招呼过来,围成一圈。 “看前面那几个老外的后脑勺。”林书音手指隱蔽地点了点。 李歷顺著方向看去。 前面那个印度选手的gopro头带上,那块巴掌大的led屏幕正亮著蓝光。旁边一个法国选手的屏幕,却是红光。 “再看项目入口的牌子。”林书音转过身,指向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和漂流河。 旋转木马的入口检票机上,亮著刺眼的白光。漂流河的入口,是黄光。 “规则三,不能坐错项目。”林书音镜片反光,“这破游戏玩的是盲盒配对。自己看不到自己的顏色,必须靠队友报信。” 眾人恍然大悟。 “快快快!互相看!”霍炎急得直跳脚,直接把大光头凑到楚凌风面前。 一通快速互查,结果出炉。 李歷、林书音,白光。 姜如沐、雷震、楚凌风,黄光。 殷若萤、谷雅、陆野,蓝光。 霍炎,绿光。 “我是什么?我是什么?!”顾泽衍终於从乾呕中缓过劲来,跑回大部队,急切地转过后脑勺。 林书音盯著他脑袋上的红光,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条疯狂扭曲、三个360度大迴环的红色云霄飞车轨道。 “红光。”林书音给出致命宣判,“云霄飞车。” 顾泽衍僵在原地。 他看了看手里那块需要精细操作的圆形糖饼,又看了看那辆正以一百二十公里时速垂直俯衝的过山车。 “呕——” 顾泽衍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刚才吃下去的炸鸡、披萨和奶油意面,在一小时的胃酸发酵后,终於化作一道壮观的喷泉,尽数交代在了游乐场的塑胶地板上。 “没时间管他了,散开!找自己的项目!”林书音一挥手,中国队迅速化整为零,朝著各自的设施狂奔。 李歷和林书音一路狂奔,杀到旋转木马入口。 晚了一步。 这座双层豪华旋转木马,总共一百三十个座位,此刻已经挤满了人。不仅满了,外围还有几十个没抢到位置的玩家在疯狂推搡。 “滚开!这是我的马!”一个黑人壮汉扯著一个拉美裔瘦子的衣领,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法克!我先来的!” 场面混乱不堪。 林书音站在外围,视线扫过木马上那些玩家的后脑勺。 红光、蓝光、绿光、黄光……五顏六色,什么都有。 “至少有一半人顏色不对。”林书音快速做出判断,“我去提醒他们把位置让出来,互利互惠。” 她刚迈出半步,后领一紧。 李歷两根手指勾住她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 “做题做傻了?”李歷单手插兜,视线扫过那些为了抢座打得头破血流的玩家,扯动皮肉笑了笑。 “他们连规则都没搞清楚就往上冲,说明根本没有靠谱的队友。”李歷吐词清晰,“这趟木马所有顏色不对的人,全都会被麻醉枪爆头。” “我们现在去提醒,不仅要费口舌解释,还得防著他们恼羞成怒拉我们垫背。”李歷指了指旁边空旷的等待区,“不如就在这看戏。十分钟后,空位多的是。” 林书音顿住。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全场的局势。 果然,美国队的汉特和米婭稳稳噹噹地坐在对应顏色的设施上;俄罗斯队的安雅和伊万也找对了地方。那些大国的队伍,基本都完成了顏色互认。 而在旋转木马这种看起来最安全、最平稳的项目上抢破头的,全是一些单打独斗、或者队友根本不管死活的小国散人。 “社会达尔文主义。”林书音咬了咬笔头,默默退到李歷身后,“我喜欢你的战术。” 两人靠在栏杆上,安安静静地等。 李歷的视线在木马上百无聊赖地扫视,他的目光定格在二层內圈的一匹白马上。 一个穿著考究的阿拉伯长袍、头戴头巾的中年男人,正端端正正地跨坐在木马上。 阿曼酋长,赛义德。 离他两匹马的距离,那个戴著头巾、身手极其矫健的女保鏢萨玛,也坐在上面。 李歷眯起眼睛。 赛义德后脑勺亮著红光,萨玛亮著绿光。两人全坐错了。 这老狐狸可是迪莉婭的亲爹,虽然迪莉婭死了,但明面上还是得给点面子,毕竟人家一开始示好来著。 李歷拍了拍林书音的肩膀,示意她一起过去,自己直接翻过栏杆,仗著灵活的身法,在拥挤的人群中左穿右插,顺利摸到了旋转木马二层。 “赛义德先生。”李歷单手攀住栏杆,凑到白马旁边。 赛义德转过头,看到李歷,那张儒雅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哦,李歷。我亲爱的朋友,真巧。”赛义德姿態优雅,完全看不出是在参加生死逃杀游戏。 “长话短说。”李歷指了指赛义德的后脑勺,“这游戏玩的是顏色配对。你后脑勺是红灯,得去坐云霄飞车。你保鏢是绿灯,得去跳楼机。坐这个,十分钟后直接淘汰。” 赛义德愣了一下。 这位老谋深算的中东巨头显然没料到规则里还藏著这种阴招。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萨玛。 萨玛一言不发,只是衝著赛义德点了点头。 赛义德立刻翻身下马,理了理长袍的褶皱,双手合十冲李歷行了个礼。 “多谢提醒,我的朋友。你又帮了我一次大忙。”赛义德诚恳道谢,毫无破绽。 “客气。赶紧去吧。”李歷摆摆手,准备撤退去占这两个空出来的位置。 赛义德带著萨玛往楼梯口走。 李歷和林书音坐在了木马上。 游乐场的电子音乐震耳欲聋,但李歷那经过系统强化的听力,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风中飘来的几个音节。 萨玛落后赛义德半步,用阿拉伯语快速说了一句。 “他居然会帮我们。” 赛义德轻笑了一声,同样用阿拉伯语回覆:“毕竟迪莉婭的关係嘛。好了,你去你的顏色,我也去我的顏色,让我玩玩这个游戏,真刺激。” 这段对话听起来极其正常,完全符合一个老牌政客的偽装。 李歷刚准备收回注意力,萨玛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转身准备前往跳楼机。 她对著赛义德的背影吐出几个音节。 李歷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周遭嘈杂的电子音乐、人群的叫骂声、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阿曼的酋长、总统,为什么他的贴身保鏢会称呼他为“殿下”? 这是王子的称呼。 这个称呼就像是省长兼河长,你叫人河长。 岳父兼老登,你叫人老登。 可以叫酋长,可以叫总统阁下,怎么会叫殿下。 李歷陷入了沉思,直到旋转木马灯亮。 游戏开始。 第256章 糖饼里下麻药 白炽灯牌通电亮起,刺耳的电子童谣在大厅上空循环。 传动轴轰隆作响,双层木马开始上下起伏。 李歷跨坐在一匹掉漆的白马上,单手扣住黄铜立柱,视线扫过前方几个后脑勺顶著红光、蓝光的散人玩家。 没动静。 四周绝壁上的自动麻醉枪全无反应,红衣npc端著枪站在外围,根本没有开火的打算。 这帮坐错顏色的倒霉蛋居然安然无恙。 林书音算错了? 李歷没去管赛事组的脑迴路,倒计时在走,手里的活儿不能停。 他低头打量铁盒里的圆形焦糖饼。 正方形图案线条笔直,但在这种上下顛簸、左右摇晃的木马上,拿那根细得可怜的银针去抠,纯属找死。 看过原版《魷鱼游戏》的人,脑子里都会冒出同一个逃课解法。 舔。 李歷把银针往兜里一揣,两根手指捏住糖饼边缘,翻个面,舌头直接贴了上去。 唾液里的淀粉酶是分解焦糖的物理外掛。 后方的林书音推了一下无框眼镜,果断放弃用数学模型计算下针角度的打算,有样学样,捧著糖饼开始输出。 大厅里响起一片诡异的吸溜声。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十秒过去。 林书音舔糖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单手死死撑著木马马鞍,脑袋里凭空生出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眼前的白炽灯光开始重影。 晕机?晕木马? 林书音用力晃了晃脑袋。她连过山车都很少坐,难道身体素质差到连儿童设施都扛不住了? 不对。 林书音视线越过马背,扫向周围。 前排那个拉美裔壮汉翻著白眼,舌头耷拉在糖饼上,身体隨著木马起伏东倒西歪,连坐都坐不稳。 左边那个黑人玩家口水顺著下巴狂流,手里的糖饼滑落在地。 全在晕。 林书音脑子里的警报器狂响,理智压过生理上的噁心。 “別舔了!”林书音一巴掌拍在李歷后背上,声音被电子音乐盖住大半,“糖饼里加了料!有微量麻醉剂!” 李歷动作一顿。 麻醉剂? 他咂吧了一下嘴,感受著口腔里甜腻的焦糖味。 【极限身体素质】的被动防御机制早就拉满了,那点微乎其微的麻醉成分刚渗入黏膜,就被他变態的肝臟代谢得乾乾净净。 他现在不仅不晕,甚至觉得这糖饼味道不错,想再来一块。 但周围这帮人东倒西歪的惨状做不了假。 大家都晕,就他一个活蹦乱跳,这要是被赛事组的监控拍下来,绝对会被拉去切片研究。 主打一个合群。 李歷立刻拿开糖饼,单手扶额,身体十分配合地晃了两下,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虚弱样。 “淦,这帮孙子玩阴的。” 他压低嗓音骂了一句,刚准备掏出银针抢救一下进度。 头顶广播炸响。 “旋转木马项目,將在五秒后结束运行。” “五。” “四。” 李歷果断停手,把糖饼塞回铁盒。 “三。” “二。” “一。” “哐当!” 机械传动轴发出刺耳的剎车音,双层木马骤然停滯。 绝大多数玩家在倒计时结束前就停下动作,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总有几个被麻醉剂舔得上头、脑干缺失的蠢货。 前排那个拉美裔壮汉脑子完全没转过弯,舌头还死死黏在糖饼上,发出一声响亮的“滋溜”。 绝壁上的红光瞬间锁定。 “噗!” 一发麻醉弹精准扎进壮汉的粗脖子。 这头两百斤的肉山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栽下去,砸在塑胶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另外两个没停手的散人玩家也步了后尘,直挺挺倒下。 大厅里死寂了一瞬。 紧接著,绝壁上的红光疯狂扫射。 “噗噗噗噗——” 密集的枪声在大厅迴荡。 刚才那些后脑勺顶著红光、蓝光却强行挤上旋转木马的玩家,哪怕手里的糖饼已经放回盒子,依然没逃过制裁。 十几个散人玩家瞬间清空血条,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李歷看著一地尸体,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赛事组这帮变態。”李歷拍了拍裤腿的灰,“坐错项目不立刻淘汰,非要等人家担惊受怕玩完一整轮,再一枪爆头。杀人还要诛心。” 林书音捂著额头,两条腿直打摆子,脚步虚浮地从木马下来。 两人头顶的led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白光熄灭,变成待机状態的黑屏。 这意味著他们完成了这一轮的设施乘坐,必须离开场地,等下一轮白光亮起才能继续。 “这才多久?”李歷扶了林书音一把,顺手看向大屏幕上的倒计时。 【56:50】 “倒计时后大约两分钟开始项目。”林书音靠在栏杆上大口喘气,“旋转木马的运行时间只有一分钟,我的糖饼才抠了不到十分之一。” 李歷抬起头,视线扫过整个游乐场。 右侧的跳楼机还在半空中缓慢爬升,绿光闪烁。 远处的漂流河里,黄色的皮划艇还在激流中打转。 穹顶之下,那辆红色的云霄飞车正带著一车尖叫的玩家,疯狂冲向360度大迴环。 “不对劲。”李歷敏锐察觉到盲点,“木马停了,其他项目还在转。” 林书音强忍眩晕感快速计算:“每个项目的运行时间不一样!我猜大概率是和刺激程度有关” 李歷瞬间懂了。 运行时间越长,意味著能在上面抠糖饼的时间越长。 “这破游戏根本没有安全区。”李歷单手插兜,给出总结,“不能用舔的话,坐安全项目,时间不够;坐刺激项目,时间充裕,但根本没法稳定用针。” 两人回到大厅中央的安全区。 时间又过去一分钟。 “哗啦!” 漂流河的闸门重重落下,黄光熄灭。 几个浑身湿透的玩家连滚带爬从出口通道衝出来,趴在地上疯狂乾呕。 姜如沐、雷震、楚凌风互相搀扶著,脚步踉蹌走回安全区。 这位內娱顶流此刻高马尾散了,运动服湿了一大片,清冷绝艷的脸庞煞白一片,毫无形象可言。 “沐沐,没事吧?”李歷迎上去,顺手把姜如沐摇摇欲坠的身体捞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姜如沐单手死死拽著李歷的衣角,声音虚弱得直飘:“这什么阴间糖饼……我才舔了两分钟,脑子全乱了……” 雷震这人形推土机也扛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胃直喘粗气。 楚凌风靠在承重柱上,从兜里摸出铁盒看了一眼。 “才抠了三分之一。”楚凌风咬牙切齿,“漂流河里全是浪,船顛得连针都拿不稳,只能硬舔。再来一轮,我非得晕死在水里。” 李歷拍了拍姜如沐的后背,视线投向远处的碰碰车场地。 四分钟的时候。 碰碰车场地的蓝光终於熄灭,电网断电。 出口大门敞开。 谷雅和殷若萤率先冲了出来。 殷若萤那头港风大卷彻底炸毛,艷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谷雅那张国民闺女的甜美脸庞上,此刻全是冰冷的杀气。 陆野走在最后。他那身破旧的运动服沾满机油,手里死死护著黑色铁盒,手背上赫然多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怎么回事?”李歷五官冷了下来,直接越过眾人走到陆野面前。 陆野没说话,默默把手背上的血跡往衣服上蹭了蹭,摇摇头。 “老外玩阴的!”谷雅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哐当”一声巨响,引得周围其他国家的玩家纷纷侧目。 “美国队的泰勒!那头狗熊!”谷雅连珠炮似的往外倒,“碰碰车场地空间小,其他车都是npc开著隨机撞,玩家都在低头舔糖饼,只有他让npc下车,自己不舔开著车死盯著我们撞!” 殷若萤声音尖锐:“规则说不能殴打伤害,没说不能开车撞车!那孙子就是衝著毁我们糖饼来的!” 陆野打开手里的铁盒。 里面的圆形糖饼边缘已经被磕掉一小块,距离中间的三角形图案只差不到两毫米。 要是再撞偏一点,图案碎裂,陆野当场就会被麻醉枪爆头。 手背上的那道血口子,就是他在剧烈撞击中为了护住铁盒,硬生生砸在方向盘上划破的。 “大卫和亚伦也在里面。”谷雅压低声音补充,“他们没动手,但一直开车把我们往死角里逼,给泰勒创造撞击路线。” 李歷听完,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碰碰车场地的出口。 美国队的泰勒和马库斯正勾肩搭背走出来,两人脸上掛著囂张的狂笑。 魷鱼国的大卫和亚伦紧隨其后,大卫依然是那副阳光大男孩的虚偽做派。 视线交匯。 泰勒衝著中国队的方向,挑衅地比了一个大拇指向下的手势。 亚伦直接用手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霍炎这暴脾气瞬间炸了,大光头青筋暴起,捏著拳头就要衝上去。 “我草擬祖宗!老子今天非把他们塞进排气管里!” “站住!”林书音一把攥住霍炎的胳膊,“动手直接淘汰!你现在上去就是送人头!” “那就由著他们骑在脖子上拉屎?!” “当然不。” 李歷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中国队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把姜如沐扶稳,交给旁边的楚凌风。 隨后,李歷转过身,单手插兜,视线越过人群,死死钉在大卫和泰勒身上。 “李院长。”谷雅拉住李歷的衣袖,满脸担忧,“你是白光,只能坐旋转木马,进不去碰碰车场地啊。” 李歷把玩著手里的铁盒,指腹擦过边缘。 “別急,这破游戏既然叫游乐场,顏色灯牌肯定会重置刷新。” 他抬眼,隔著人群锁死大卫和泰勒的方向。 “下一轮,只要我亮蓝灯。”李歷扯动皮肉,“我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碰碰车。” 第257章 一己之力团灭百人! (这章顾泽衍味儿太重,吃饭別看!!!) 领口的收音麦克风,把这句话一字不落传进国內直播间。 【臥槽!李院长要开启秋名山车神模式了!】 【泰勒这头狗熊死定了!我说的!耶穌也留不住他!】 【別急!前提是李院长下一轮能摇到蓝灯,这破游戏的隨机机制太搞心態了。】 此时的全球直播间,欢乐浓度彻底盖过了生存游戏的死亡阴影。 经过第一轮试水,几亿在线网友全看懂了赛事组的阴间操作。那块印著几何图形的焦糖饼,根本不是什么童年回忆,而是掺了强效麻醉剂的生化武器。 画面切到一个阿根廷频道的散人玩家。 这哥们后脑勺亮著红灯,偏偏死活挤上了一艘黄灯的漂流皮划艇。皮划艇在人造激流里疯狂打转,他双手捧著糖饼,舌头甩出残影,疯狂输出。 三十秒后,麻药上头。 阿根廷小哥身子一歪,舌头还死死贴在焦糖上,整个人隨著皮划艇的顛簸东倒西歪,活脱脱一个喝了假酒的酒鬼。 一分钟结束,皮划艇靠岸。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抠出了一半的雨伞图案,绝壁上的红光直接锁定。 噗! 一发麻醉弹正中后脖颈。 阿根廷小哥翻了个白眼,直挺挺栽进水里,砸出一排水花。 【哈哈哈哈!这哥们舔得太投入,连自己坐错车都忘了!】 【赛事组是真的狗,非要等人家白忙活一整轮才开枪,杀人还要诛心!】 【这算什么?快切去跳楼机视角!东亚三国演义又开播了!】 绿光闪烁的跳楼机区域。 巨大的环形座椅正在半空中缓慢爬升。 日韩朝三个国家的网红再次排排坐。 左边,韩国顶流偶像朴智勛。中间,日本古流剑术传人佐藤健二。右边,朝鲜全民偶像金哲。 这三人在第一关液氮区互相锁死冻成冰雕,第二关又凑到了一块。 跳楼机高度突破三十米。 金哲那张脸彻底没了血色。这位朝鲜兄弟平时连电梯都没坐过几回,更別提这种直插穹顶的资本主义失重机器。 失重恐惧,加上糖饼里微量麻醉剂的催化。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金哲双眼一翻,脑袋往左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半张开的嘴里,口水顺著重力往下淌,在狂风吹拂下,精准甩在旁边佐藤健二那身雪白的武士服上。 佐藤健二额头青筋狂跳。 这位重度洁癖的武道传人,平时连道场的木地板都要一天擦三遍。此刻看著衣服上的口水,胃袋猛地一抽。 阁下请注意你的仪態!佐藤健二咬牙切齿,用日语低吼。 晕过去的老金根本听不见,甚至配合地打了个响亮的呼嚕。 佐藤健二刚准备伸手推开这个大汉,左边的动静更大了。 韩国顶流朴智勛为了维持在千万粉丝面前的完美形象,一手死死抓著安全压杆,一手举著糖饼疯狂狂舔。 舔得太快,麻醉剂吸收过量。 朴智勛的脸开始扭曲,大脑神经彻底紊乱。他不仅没停下,反而开始对著空气吹泡泡。 唾液混杂著焦糖,在朴智勛嘴边吹出一个巨大的粉色泡泡。 啪! 泡泡在狂风中破裂。 糖水混合物呈放射状,糊了佐藤健二一脸。 佐藤健二僵住了。 睫毛上掛著糖稀,鼻腔里全是令人作呕的甜腻味和口水味。 武士的尊严、道场的荣耀,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呕! 佐藤健二再也压抑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张开嘴,对著正前方喷射出一道壮观的彩虹。 【臥槽!佐藤破防了!洁癖狂的末日!】 【金哲:资本主义的机器太可怕了,我先睡为敬。】 【朴智勛这泡泡吹得,不去参加幼儿园才艺展示可惜了!】 【东亚一家亲,吐都吐得这么有层次感!】 全球网友正对著跳楼机疯狂截图做表情包,各个国家直播频道的在线人数,突然出现断崖式下跌。 几百万、几千万的观眾凭空消失。 紧接著,所有大频道的弹幕区被一种统一的红色高亮字体疯狂刷屏。 【別看这几个活宝了!快去红色云霄飞车直播间!】 【前方极度高能!非战斗人员立刻闭眼!】 【在吃饭的兄弟赶紧把碗放下!算我求你了!】 【晚了赶不上热乎的!顾顶流在製造生化危机!】 无数吃瓜群眾被弹幕勾起好奇心,手指狂点屏幕,切入云霄飞车的专属视角。 画面刚一切入,几千万观眾的屏幕直接糊了一层马赛克。 第一视角的gopro镜头,全被黄白相间、夹杂著红色番茄酱和绿色蔬菜叶的半固体覆盖。 机械轰鸣声中,夹杂著几十个成年人撕心裂肺的乾呕交响乐。 画面拉远,转到游乐场穹顶的无人机俯拍视角。 红色云霄飞车,第一排。 內娱顶流顾泽衍,正上演著他这辈子最炸裂的高光时刻。 时间倒回五分钟前。 顾泽衍在安全区刚吐完一轮,胃里还剩下大半中午胡吃海塞的炸鸡、双层芝士披萨和奶油蘑菇意面。 他强忍噁心,被系统分配上了这列死亡过山车。为了不被淘汰,设施刚启动,他就捧著那块糖饼狂舔。 高糖分、高油脂、高碳水,加上糖饼里的强效麻醉剂。 四管齐下。 顾泽衍的神经反应速度瞬间降至冰点,胃部平滑肌疯狂痉挛。 而这列过山车,刚好衝上了五十米高的最高点。 短暂停滯一秒。 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九十度垂直俯衝。 失重感扯拽著內臟疯狂上涌,化学反应达到临界点。 顾泽衍脸憋成了紫红色,脖颈青筋暴跳,双颊高高鼓起。 他仰起头。 张开嘴。 呕!哗啦! 一场史诗级的喷发。 半消化的炸鸡块、拉丝的芝士条、奶油意面,混合著刺鼻的胃酸,在过山车极速俯衝的狂风中,瞬间被暴力雾化。 流体力学在这一刻展现了最恐怖的杀伤力。 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迎面风,把顾泽衍的呕吐物直接吹成了高压喷雾,朝著后排无差別洗地。 第二排坐著美国队的两个肌肉壮汉。 这俩老外张大嘴巴,正享受著肾上腺素狂飆的尖叫。 啪嘰! 一大坨裹满胃液的意面,精准拍进其中一个壮汉的嗓子眼里。 壮汉的尖叫戛然而止,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他猛地咳嗽,胃部一阵剧烈翻腾。 呕! 美国壮汉也吐了。 他的呕吐物混合著顾泽衍的馈赠,在狂风加持下,继续向第三排、第四排蔓延。 这列过山车足足有一百个座位。为了抠糖饼,至少有一半玩家正伸长舌头,把糖饼举在面前。 顾泽衍这波天女散花,直接给大半个车厢强行加了餐。 法国队的浪漫跑酷大师里昂,正优雅地捏著糖饼。 一滴黄色的酸水溅在他高挺的鼻樑上。 里昂愣了一秒,鼻腔里钻进一股极其上头的酸腐味。这位极度洁癖的法国绅士连句法文国骂都没飆出来,直接弯下腰,对著前排座椅靠背疯狂输出。 连锁反应彻底爆发。 前面吐,中间接。中间吐完,后面接著接。 整列红色云霄飞车在半空中疯狂扭曲、翻滚。伴隨著三个连续的三百六十度大迴环,那些呕吐物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彻底摆脱重力束缚,在车厢內外四处飞溅。 【救命!我的眼睛!我为什么要切过来看这个!】 【这哪是云霄飞车,这特么是移动的化粪池炸膛了!】 【顾泽衍牛逼!一己之力团灭百人副本!这杀伤力比李院长的近身格斗还恐怖!】 【我刚才眼睁睁看著一块没消化的鸡骨头,飞进了英国那个贵族探险家的嘴里。】 【別说了!我刚吃的泡麵全吐键盘上了!】 游乐场下方。 李歷正靠在安全区的栏杆上,单手拋接手里的铁盒。 一滴不明液体从几十米的高空坠落,啪地一声砸在他脚尖前三厘米的塑胶地板上。 李歷动作顿住。 他低下头,扫了一眼那摊散发著恶臭的黄绿色液体。 抬头。 上方那列红色的过山车正呼啸而过。漫天飞舞的不可名状之物,在游乐场五彩斑斕的霓虹灯照射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空气中瀰漫的酸腐味,连大厅里循环播放的电子童谣都压不住。 李歷脚尖一点,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往后平移了三米,死死贴住承重柱。顺手把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全缩进领口。 “顾帅是懂大范围aoe伤害的。”李歷闷在领口里吐出一句。 云霄飞车带著满载的生化武器,在一片哀嚎与乾呕声中,重重撞向终点缓衝带。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继续跳动。 碰碰车场地的灯牌闪烁了两下,先前的顏色彻底熄灭。 李歷从阴影里走出来,视线盯著那块重新通电的指示牌。 接下来,该轮到蓝光亮起了。 第258章 顾刚走,李又来 指示牌刚闪两下,光晕还没定格。 尖锐的防空警报在游乐场穹顶炸开,硬生生掐断了电子童谣。 大屏幕倒计时卡死在【50:04】。 “全体玩家注意。” 机械女声切成了合成男声,零一號仿生机器人走出阴影,端起重型麻醉步枪。 “突发状况,游戏暂停十分钟。”零一號的声音砸遍全场,“所有人原地待命,禁止移动。违者淘汰。” 全场几百號人僵在原地。 李歷单手插兜靠著承重柱,视线越过人群,看向红色的云霄飞车轨道。 几十个红衣npc推著高压水枪、工业级吸尘器和生化消毒液,排著战术队形衝进场地。 高压水柱狂喷,刺鼻的柠檬消毒水味散开,试图压制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仿生机器人没有嗅觉,清理动作极其粗暴,水管甩得震天响。 顾泽衍站在缓衝带旁边,双手捂著胃,两条腿直打摆子。他那身运动服掛满了黄白相间的糊状物、半截没消化的意面,外加拉丝的双层芝士。 这货居然还在维持人设,他试图挺直腰板,伸手去拨弄脑门上的刘海,结果沾了一手酸水,整张脸当场扭曲。 零一號抬手一挥:“带走。” 几个戴防毒面具的npc衝上去,架起顾泽衍和几十个被呕吐物洗礼的倒霉蛋,直奔更衣室。 “赛事组提供一次性换装服务。”零一號继续通报,“被污染的糖饼可免费更换。若有玩家愿意继续使用原糖饼,赛事组表示钦佩。” 大厅死寂。 谁会去舔沾了別人胃酸的糖饼! 趁著暂停,中国队剩下九人默契收缩阵型,避开周围的外国队伍,围成一圈。 “淦!顾帅这波真把我看吐了。”霍炎搓著大光头,“老子寧愿去跟泰勒打八角笼,也不坐那趟车。那味儿飘过来,我隔夜饭都翻到嗓子眼了。” 林书音推了推无框眼镜,原子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战术价值极高。大范围物理加精神双重aoe控制,清空了三分之一玩家的战斗力。比麻醉枪好使。” 姜如沐靠在李歷肩膀上,脸色稍微缓过来一点。 “刚才我们对过情况。除了碰碰车和漂流河,其他三个项目没法互相攻击。” 楚凌风甩掉手上的水珠:“漂流河水流乱冲,船撞船容易磕碎糖饼。碰碰车就是合法的pvp角斗场,泰勒那头狗熊钻的就是这个空子。” 雷震挠挠头,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蛋白棒:“旋转木马、跳楼机、云霄飞车是固定座位,碰不到面,属於纯pve安全区。吃点不?压压惊。” 殷若萤翻了个白眼,艷红的指甲直戳远处的过山车,一把推开雷震的手。 “顾泽衍硬生生把pve玩成了生化危机,这叫安全区?我现在看到带顏色的糊状物就想杀人!” 谷雅抱著滑板冷哼:“大卫和亚伦肯定摸清了规则。下一轮他们要是摇到碰碰车,绝对继续搞事。” 陆野沉默点头,手背的血口子已经结痂,护著铁盒的动作更紧了。 李歷拋了拋手里的黑色铁盒。 “只要不遇上顾泽衍这种魔法攻击,那三个项目就是用来苟进度的。至於碰碰车……” 他没说下去,视线扫向远处正凑在一起的美国队和魷鱼国队。 国內直播间彻底狂欢。 【赛事组都被吐停机了!】 【顾泽衍封神!內娱第一生化武器!】 【法国跑酷大神里昂刚才还装优雅,现在搁那儿吐胆汁呢!】 全球其他国家的频道全是鸟语国骂。 【法克!这个中国偶像毁了我们选手的糖饼!】 【抗议!这是作弊!他使用了生化武器!】 【西八!朴智勛都被熏晕了!严惩!】 中国网友一致对外,键盘敲出火星。 【叫唤什么?人不舒服还不能吐了?】 【美国那俩壮汉坐第二排,自己不躲怪谁?嫌噁心別跟著吐啊!这点心理素质玩什么生存游戏?】 【有本事你们吐回去啊!玩不起是不是?】 【吐神无敌!守护泽衍哥哥的胃酸!】 十分钟倒计时归零。 更衣室铁门“哐当”推开。 顾泽衍换了身崭新的深蓝运动服,脚步虚浮走出来,他脸色惨白,眼眶泛红,整个人透著被榨乾的虚弱。 殷若萤嫌弃地挪开两步。 这副惨状反而让直播间部分观眾兴奋起来。 【这破碎感!吐神继续!別停!】 【顾泽衍下一轮绝对是旋转木马,npc洗车洗出心理阴影了,绝不可能再让他上高空。】 零一號举起重型步枪,枪口朝天。 “暂停结束。各就各位,指示牌重新启动。” “啪!” 全场游乐设施灯牌熄灭,紧接著疯狂闪烁。 红、绿、蓝、黄、白,五种顏色在每个人的后脑勺上乱跳。 李歷捏著铁盒,视线锁死碰碰车场地入口的指示牌,上一轮泰勒和大卫玩阴的,这笔帐必须连本带利收回来。 蓝灯!蓝灯! “停!”零一號下达指令。 所有人后脑勺的led屏幕定格。 顾泽衍猛地转身背对眾人,声音发颤:“快帮我看看,千万別是红的!” 林书音扫了一眼:“白光,旋转木马。” 弹幕炸锅。 【预言帝!赛事组真怕了!直接发配去坐儿童摇摇车!】 【npc:求你了,去坐木马吧,放过我们的高压水枪。】 顾泽衍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去他的偶像包袱,只要不上天,让他舔什么都行! 李歷转身背对林书音,大拇指顶开铁盒搭扣,准备去碰碰车场地清算旧帐。 “报顏色。” 林书音盯著他脑后的屏幕,没出声。 李歷回头:“不是蓝灯?” “不是。”林书音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后透出罕见的同情。 李歷顺著她的视线转头。 正前方。 那条刚被高压水枪冲刷过、空气中还飘著柠檬消毒水和胃酸混合味的红色云霄飞车轨道,横在半空。 指示牌红光狂闪。 李歷后脑勺的屏幕,红得发烫。 第259章 东亚怪物房开打! 李歷后脑勺的屏幕红光狂闪。 他按住额角。这破游戏绝对在搞针对。 转头扫视一圈安全区,中国队剩下九个人全亮著其他顏色的灯,合著一轮游戏的过山车项目每个国家只能上一个名额? 没时间验证这个猜想,零一號手里的重型步枪已经端平,开始赶人。 李歷单手插兜,迈步走向那条刚被高压水枪洗礼过的红色轨道。空气中那股柠檬消毒水混杂著胃酸的生化气息还没散尽,直往鼻腔里钻。 过山车月台。前排座位空空荡荡。那群老外寧愿去后排挤著,也不肯坐顾泽衍刚才的“喷射位”,哪怕npc已经把皮座椅擦得鋥亮。 李歷也没受虐倾向,径直绕到最后一排,隨便挑了个靠左的位置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 “呼啦!” 三个人影挤了过来,一屁股砸在李歷身边的三个空位上。 李歷【极限身体素质】的防御机制瞬间拉满,肌肉绷紧,手肘下意识往外顶。 余光一扫。 好傢伙。 左边第一位,朝鲜老哥金哲。脸色泛白,显然没从上一轮跳楼机的失重感里缓过来。 往右挨著,李歷。 再往右,韩国顶流朴智勛。正对著头顶的gopro摄像头整理那头喷了半斤髮胶的碎发。 最右边,日本武士佐藤健二。那身雪白的武士服换成了赛事组发的蓝白运动服,正襟危坐。 中、朝、韩、日。 四个人,把最后一排塞得满满当当。 国內直播间当场炸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臥槽!这什么神仙概率?东亚四巨头凑一桌打麻將呢?】 【赛事组的暗箱操作实锤了!这绝对是大数据精准匹配!】 【东亚怪物房正式掛牌营业!这排座位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游戏还没开始,火药味已经呛鼻子。 佐藤健二隔著一个人,冲李歷略微低头,吐词清晰:“李桑,又见面了。” 打完招呼,这位古流剑术传人猛地转头,死死盯著旁边的朴智勛。上一轮跳楼机,这西八吹出来的口水糖稀泡泡糊了他一脸。对於一个一天擦三遍地板的重度洁癖来说,这仇不共戴天。 朴智勛根本不拿正眼看佐藤,鼻孔朝天,冷哼一声。他那股子南韩爱豆的优越感全写在脸上,越过佐藤,挑衅地瞥著金哲。在他眼里,朝鲜这帮土包子就是来搞笑的,必须在千万粉丝面前全方位碾压。 金哲压根没搭理这两人。 这朝鲜汉子往李歷这边凑了凑,操著一口极其標准的平壤播音腔,字正腔圆:“李歷同志,太阳指示过,在外面有机会,必须全力帮助中国同志。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李歷听著这鏗鏘有力的表態,无力吐槽。 他指了指金哲右边那俩快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日韩选手,扯动皮肉:“老金,你先把你俩邻居的私人恩怨平了再说吧。” “请全体玩家系好安全带。”零一號的合成广播砸下来。 金哲突然转头,盯著李歷:“李歷同志,请求换个位置。” 李歷挑眉。 老金这是要亲自上手操作啊。 “求之不得。”李歷果断解开刚扣上的卡扣,站起身,跟金哲互换了座位。 落座完毕。 从左到右:李歷、金哲、朴智勛、佐藤健二。 朴智勛被夹在朝、日中间,成了纯正的夹心饼乾。 全球直播频道,日韩朝三人组的专属机位永远掛在首页推荐。全世界的乐子人都爱看这三家的相爱相杀。 “滴——” 绿灯亮起。 没有倒数,没有爬坡缓衝。 这台资本主义的失重机器直接弹射起步! “轰!” 时速一百二十公里。强烈的推背感把所有人死死按在座椅上。过山车直衝五十米高的穹顶,狂风把朴智勛的半斤髮胶吹成了鸟窝。 前排那些老外还在尖叫著適应失重,胃里翻江倒海,根本拿不稳手里的铁盒。 最后一排。 东亚怪物房已经开工了。 朴智勛强忍著狂风,为了维持形象,他没用舔的,而是摸出那根细长的银针,对准手里的圆形糖饼,准备展示一波精细操作。 针尖刚碰到焦糖。 左边。金哲那宽阔的肩膀猛地一沉,一记毫无花哨的铁山靠,狠狠撞在朴智勛的左肩上。 右边。佐藤健二借著过山车转弯的离心力,手肘不留痕跡地一拐,精准捣在朴智勛的右肋骨。 “砰!” 双面夹击。 朴智勛手一抖,银针直接在糖饼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印,差点把中间的三角形图案戳碎。 “西八!”朴智勛破口大骂,转头怒视左右。 金哲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手里捧著糖饼,低头舔得十分专注,根本没看他。 佐藤健二闭著眼,一派武士冥想的高深莫测,手里的银针稳稳噹噹在糖饼边缘游走。 朴智勛咬了咬后槽牙,强行咽下这口气,再次举起针。 过山车衝上第一个360度大迴环。 失重感袭来。 “砰!” 又是一次完美同步的左右夹击。 这次力道更大。朴智勛手里的铁盒直接脱手,在半空中翻了两圈,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捞回来,嚇出一身冷汗。 朴智勛彻底炸了。 这绝对是故意的! 南韩顶流的理智彻底断线。去他的偶像包袱,去他的抠糖饼。 朴智勛把铁盒往兜里一塞,双手死死抓住安全压杆,整个人化身人肉碰碰车。 左边撞一下金哲,右边扛一下佐藤。 金哲这朝鲜汉子哪受得了这种挑衅,当即放弃抠饼,肩膀肌肉鼓起,硬顶回去。 佐藤健二被打断了节奏,武士的修养荡然无存,手肘连环输出。 三个人在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过山车上,扭打成一团。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东亚三国演义名不虚传!】 【这哪是来玩生存游戏的,这是来解决歷史遗留问题的!】 【朴智勛实惨,夹在中间挨两份打!】 【谁也別想抠!今天就算一起淘汰,也得把这口气出了!】 就在上千万观眾盯著这仨活宝互殴的时候。 三人专属机位的镜头最左侧边缘,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那是一只手。 骨节分明,指腹带著常年画图留下的薄茧。 这只手稳得出奇。 过山车正在进行近乎垂直的死亡俯衝,狂风呼啸,车厢剧烈顛簸。旁边那仨已经打得快飞出去了。 但这只手,连一丝一毫的颤动都没有。 左手托著黑色的铁盒,右手捏著那根细长的银针。 银针在正方形的焦糖饼上快速游走。每一次下针,力度、角度都精准到了毫米级別。 焦糖碎屑簌簌掉落,一个完美的正方形图案正在迅速成型。 【臥槽?最左边那只是谁的手?】 【这是在坐过山车?这手稳得跟焊在铁盒上一样!】 【这抗干扰能力,旁边打成一锅粥了,他居然还在雕花?】 新涌进来的外国观眾满头雾水,疯狂发弹幕询问。 一直驻守在三人直播间的中国老粉们,打字的手指已经敲出了残影。 【还能是谁?】 【东亚怪物房的终极boss,人形外掛李院长啊!】 【基操勿六。李院长连f35都能开,坐个过山车抠饼,跟喝水有什么区別?】 外国网友的三观遭受暴击。 【不可能!这种重力加速度下,人类的肌肉根本无法完成这么精细的动作!】 【他作弊!他的手腕上绝对装了机械稳定器!】 【上帝啊,这中国人是终结者吗?】 李歷根本没理会外界的喧囂。 【极限身体素质】赋予他的不仅仅是抗寒抗热,更是对每一块肌肉纤维的绝对掌控。过山车的顛簸、离心力,在他大脑里自动生成了受力分析图。他手臂的肌肉隨著车厢的晃动进行微小缩放,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人体减震器。 任凭旁边打得天翻地覆,他自岿然不动。 过山车衝过最后一个大迴环,速度开始放缓,准备驶入缓衝带。 李歷吹掉糖饼上最后一点碎屑。 完整的正方形糖饼静静躺在铁盒里,边缘光滑,没有一丝裂缝。 他隨手把银针往兜里一揣,转头看向右边。 金哲的衣领被扯开了,佐藤健二的头髮散了,朴智勛脸上多了一道红印。三个人气喘吁吁,手里的糖饼连一点进度都没动。 李歷单手撑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这三位邻居。 “咔噠。” 过山车安全压杆弹开。 广播声同时响起:“第一轮云霄飞车结束。请注意,糖饼破损者,就地处决。” 朴智勛正准备下车,手一抖,兜里那个刚才被他一通乱甩的铁盒掉在地上。 盒盖弹开。 那块印著三角形的焦糖饼,正中间赫然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绝壁上,一道红色的雷射射线,精准锁定了朴智勛的后背。 第260章 规则没说就是没有规则 麻醉弹入肉的闷响被过山车的机械轰鸣彻底盖过。 朴智勛脑袋往旁边一歪,嘴里的白沫顺著下巴滴在安全压杆上,整个人软成了一摊烂泥。 金哲和佐藤健二打到一半的手硬生生卡在半空。两人看看瘫倒的朴智勛,又看看已经解开安全带站起身的李歷,一时忘了动作。 李歷没管这仨的破事,长腿一迈,顺著月台阶梯往下走。 出口处,零一號仿生机器人端著枪站得笔直。 李歷兜里揣著那个完美的正方形糖饼,没急著掏。林书音刚才的规则分析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提“糖饼绑定个人”,也没提“禁止交换”。 李歷停在零一號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打听个事,你们发的盲盒,里面的图案是隨机的吧?” 零一號机械转头,合成男声毫无起伏:“完全隨机。” “那你们后台,或者你们这些npc,清楚哪个选手拿的是什么图案吗?”李歷继续套话。 “否定。盲盒分发未录入身份绑定系统。赛事组不追踪初始图案分配。” 李歷挑眉:“也就是说,只要我上交一个边缘完整、图案剥离合格的糖饼,就算通关?” “肯定。提交合格糖饼,即刻判定通关,由专人引导离开游戏场地。” 妥了。 李歷绕过零一號,大步流星走向安全区。 这破游戏的底层逻辑,全被他摸透了。 安全区承重柱旁边,姜如沐正靠著混凝土墙壁喘气。 这位內娱高岭之花、第一场游戏的冠军选手,此时高马尾散成了鸡窝头,几缕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前,运动服外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跳楼机的失重感加上漂流河的狂暴顛簸,把她折腾得够呛。 李歷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进度怎么样?” 姜如沐抬起头,摇摇脑袋,举起手里的黑色铁盒,声音发虚:“零。跳楼机上连针都拿不稳,漂流河里全是浪,我才舔了两口就差点吐在船上。两轮游戏加起来七八分钟,这块饼连个边都没抠下来。” 李歷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铁盒上。 他把自己兜里的铁盒掏出来,直接塞进姜如沐手里。 “帮个忙,拿一下,鞋带开了。” 说完,李歷蹲下身,对著自己那双根本没松的运动鞋带摆弄了两下。 姜如沐两只手各拿著一个铁盒,呆呆站著。她低头看著蹲在地上的李歷,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 三秒钟。 李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姜如沐左手抽走了一个铁盒。 那是姜如沐原本自己的那个铁盒。 “行了。”李歷把那个进度为零的铁盒往自己兜里一揣,指著姜如沐右手剩下的那个,“这个才是我的,你记错了。” 姜如沐愣在原地。 她看看自己空掉的左手,又看看右手那个本属於李歷的铁盒。 “啊?” 姜如沐发出一个单音节。 李歷冲她眨了一下左眼。 姜如沐大拇指一挑,“咔噠”一声弹开手里的铁盒盖子。 铁盒正中央,静静躺著一块完美剥离的正方形焦糖饼。边缘光滑平整,连一点多余的碎屑都没有。 姜如沐猛地抬头盯著李歷。 刚才这男人可是坐在一列时速一百二十公里、连续三个三百六十度大迴环的死亡过山车上!旁边还有三个日韩朝选手在互殴! 在这种重力加速度乱飞的极端环境里,他用一根细针,抠出了一个完美的正方形? “別愣著。”李歷抬抬下巴,指向不远处的npc提交点,“赶紧去交任务。我得去干点正事了。” 姜如沐“啪”地合上盖子。 她不去纠结李歷是怎么做到的。这男人连战斗机都能开上天,徒手拆恐怖分子跟玩一样,坐过山车雕个花算什么? 她只知道,这波代练,她躺贏了。 …… 国內直播间。 沈珏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一包软糖,死死盯著屏幕。 看到李歷换盒子的那一幕,沈珏手一抖,一颗软糖直接掉在地毯上。 【臥槽臥槽臥槽!!!】 【我瞎了吗?李院长刚才干了什么?偷天换日?】 【当著全球几亿观眾的面,当著全场几百个摄像头的面,明目张胆地作弊?!】 【把抠好的糖饼直接塞给老婆,把老婆没抠的拿走?这特么也行?!】 沈珏激动得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水杯直晃。 “厉哥牛逼!厉哥永远的神!”沈珏对著屏幕大喊,“这波狗粮我干了!” 弹幕区已经彻底疯了。 不仅是中国网友,翻墙过来的外国网友也全炸了。 【抗议!这是赤裸裸的作弊!中国队无视规则!】 【npc呢?赛事组呢?还不赶紧开枪淘汰他们!】 【还可以代练?那我们国家那些散人玩家岂不是白死了!】 面对外国网友的疯狂刷屏,林书音的铁粉们迅速在弹幕区科普打脸。 【叫唤什么?多读读书行不行?】 【规则哪一条写了不能换糖饼?哪一条写了糖饼实名制绑定?】 【李院长刚才去套npc的话你们没听见吗?赛事组根本不知道谁拿了什么图案!只要交上去的是完整的就行!】 【法无禁止即可为!李院长这是合理利用规则漏洞!智商碾压懂不懂!】 【前有顾泽衍物理生化清场,后有李院长智商卡bug,中国队这波操作在大气层!】 …… 游乐场內。 姜如沐步伐轻快,径直走到最近的一个红衣npc面前。 她单手递上铁盒。 大厅里不少散人玩家都停下动作,盯著这边。 大卫站在碰碰车场地外围,手里捏著银针,视线锁定姜如沐。 “不可能。”大卫压低声音,“才过去两轮,她坐的还是跳楼机和漂流,绝不可能完成。” 亚伦在旁边捏著拳头,满脸暴戾:“等npc判定失败,她就会被爆头。东大队马上就要减员了。” 全场瞩目下。 npc机械地接过铁盒,打开。 扫描仪红光扫过盒內的正方形糖饼。 “滴——” “图案完整度百分之百。边缘无破损。”npc合成男声在大厅迴荡,“判定合格。” 广播系统瞬间切入。 “恭喜玩家930號,姜如沐,中国队,成功通关。” 大厅正前方的超大led屏幕猛地刷新。 【第一名:930號,姜如沐,中国,用时21分14秒。】 全场死寂。 大卫捏著银针的手一颤,针尖直接扎破了食指指肚。他常年维持的阳光人设此刻彻底崩盘,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不可能!”大卫破了音,“她作弊!她绝对作弊了!” 亚伦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栏杆上,震得栏杆嗡嗡作响。 美国队的泰勒指著姜如沐,衝著半空中的无人机大喊:“黑幕!她根本没有时间抠!我要求赛事组回放录像!” npc根本不理会这些抗议。 两名红衣守卫走上前,对著姜如沐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导她前往通关休息区。 姜如沐转过身,恢復了那副高岭之花的冷艷气场。 她视线扫过大卫、泰勒那帮外国选手,连个多余的反应都懒得给,迈著长腿,头也不回地走进通道。 李歷站在承重柱阴影里,看著姜如沐安全离开,手指在兜里那个完全没动过的糖饼盒上敲了两下。 “家属安排妥了。”李歷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接下来,该算算碰碰车的帐了。” 游乐场穹顶的防空警报短促地响了一声。 十分钟暂停时间结束。 第三轮游戏,正式开启。 “请全体玩家注意,指示牌重新启动。”零一號的声音砸下。 全场所有游乐设施的灯牌瞬间断电,陷入黑暗。 紧接著,红、绿、蓝、黄、白,五种刺目的顏色在每个玩家后脑勺的led屏幕上疯狂跳动。 李歷单手插兜,视线扫向碰碰车场地的入口。 上一轮,大卫和泰勒在那里面仗著规则漏洞,疯狂撞击中国队的谷雅、殷若萤和陆野。陆野的手背到现在还在流血。 这笔帐,得用物理方式结清。 蓝灯。 只要摇到碰碰车,他绝对要把大卫和泰勒连人带车撞成废铁。 “停!”零一號下达指令。 所有人后脑勺的顏色瞬间定格。 大卫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旁边的莎尔立刻小声匯报:“白光。旋转木马。” 大卫长出一口气。旋转木马是绝对的安全区,只要不舔糖饼,慢慢抠,以他的智商和定力,通关只是时间问题。 美国队的泰勒和马库斯互看一眼,两人都是黄光,漂流。 李歷转过身,背对著林书音。 “报顏色。”李歷语速极快。 林书音推了推无框眼镜,视线落在李歷后脑勺上。 她沉默了一秒。 “不是蓝灯?”李歷问。 “不是。”林书音推了推眼镜,“黄光。漂流河。” 李歷转回身。 正前方,那条水流湍急、皮划艇在人造漩涡里疯狂打转的漂流河,亮起了刺眼的黄光。 黄光,漂流。 李歷视线越过人群,正好看见泰勒和马库斯那两个美国壮汉,正骂骂咧咧地走向漂流河的入口。 李歷把兜里的铁盒掏出来,在手里拋了两下。 “行。”李歷把铁盒揣回兜里,活动了一下手腕,“玩水是吧。”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漂流河的入口闸门。 第261章 佐藤健二:利剑出鞘! 李歷迈开长腿,直奔漂流河入口闸门。 闸门后堆著满地的单人黄色充气皮划艇,李歷拽起一个丟进水里,长腿跨入。 刚坐稳,左侧水花骤起。 一个宽厚身板砸进旁边的皮划艇,水花泼了李歷半身,转头看去,对上金哲那张正气凛然的国字脸。 右边“扑通”一声。 雪白武士服换成蓝白运动服的佐藤健二,端端正正跪坐在皮划艇里,死死捏著铁盒。 李歷无语。 这破游戏的匹配机制绝对夹带私货,东亚怪物房直接锁死羈绊。要不是韩国那位朴顶流刚才因为吹泡泡被爆了头,这会儿水面上绝对能凑出一桌四人麻將。 往前看。 十米开外的水道前方,两个肌肉壮汉挤在皮划艇里,美国队的泰勒和马库斯。 泰勒拿著根银针,正对著一块圆形糖饼比划,马库斯在旁边警惕四周。 看到这俩货,李歷“啪”地合上手里铁盒,揣进裤兜。 还抠个屁的糖饼。 今天这水里,不掀起点风浪,都对不起这俩老外上一轮开碰碰车撞中国队员的囂张劲儿。 轰! 前方闸门大开。 高压水泵狂转,人造激流卷著几十个皮划艇轰然冲入宽阔的漂流道。 水浪滔天。 李歷单手抓著皮划艇边缘稳住重心。 还没等他找泰勒算帐,旁边先打起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金哲牢记“太阳的指示”,根本不管兜里的糖饼,两手死抓皮划艇塑料把手,腰部骤然发力。 砰! 金哲的皮划艇借著水势,硬生生撞上佐藤健二的船舷。 佐藤刚拔出银针准备雕花,手腕受震,险些把糖饼戳穿。 “八嘎!”佐藤太阳穴突突直跳,日语国骂脱口而出,“阁下还有完没完!武士的对决应该在平地上堂堂正正进行,而不是在这种资本主义的澡堂子里玩碰碰船!” 金哲听不懂日语,但看懂了佐藤气急败坏的嘴脸。 这朝鲜汉子冷哼出声,粗壮的手臂再次划水。 砰! 又是一下。 佐藤彻底红温,把铁盒往兜里一塞,抽出皮划艇底部的塑料划桨,劈头盖脸往金哲那边抡。 两人在湍急的水流中,隔著皮划艇玩起水上肉搏。 周围的散人玩家嚇得疯狂划水避让。 李歷单手托腮看了半分钟戏。 两人皮划艇越缠越紧,塑料桨互抡出残影。李歷终於动了。 他拿起划桨,在水里隨便拨弄两下,皮划艇精准切入两人中间,硬生生把这对冤家挤开。 “两位。”李歷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水珠,“这么打下去纯属浪费体力。不如玩点高级的?” 金哲停手,坐得笔直:“李歷同志,请指示!” 佐藤警惕握著塑料桨:“李桑,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李歷指了指周围湍急的水流,又指了指三人。 “咱们三个,把皮划艇靠在一起。”李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互相拉住对方的手,围成一个圈。借著水流转起来。” 佐藤愣住。 金哲也愣住。 “谁先转晕,谁先吐,谁就算输。”李歷拋出规则,“输的人,下一轮游戏绝对不能抠糖饼,必须硬抗。君子协定,敢不敢?” 金哲一拍大腿:“只要能打击对手的囂张气焰,我坚决服从安排!” 佐藤往后缩了缩,满脸狐疑。 古流剑术里没教过这种水上转圈的王八拳打法,这中国人诡计多端绝对有诈。 “我拒绝。”佐藤冷著脸,“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野蛮游戏,不符合武士道精神。” 李歷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轻嗤出声,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三分讥笑七分凉薄。 “懂了。”李歷故意拔高音量,“大和民族的武士道,原来就是晕船。连转个圈都不敢,难怪刚才在过山车上被嚇得连针都拿不稳。老金,咱们別难为他了,胆小怕事是天生的。” 佐藤脑血管突突直跳。 武士尊严岂能受辱! “谁说我不敢!”佐藤扔掉塑料桨,皮划艇狠狠撞向李歷和金哲,“来!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不动如山的剑心!” 弹幕区彻底笑疯。 【臥槽!李院长这激將法太生硬了吧!这都能上当?】 【佐藤:虽然我知道他在激我,但他侮辱了我的剑心!必须干他!】 【金哲:李歷同志说啥就是啥,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等等,他们三个手拉手?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漂流道中央。 三只黄色的单人皮划艇在水流衝击下,“砰”地一声撞在一起,呈品字形拼合。 李歷伸出左手,一把攥住金哲粗糙的大手。右手探出,死死扣住佐藤健二的手腕。 金哲和佐藤也互相拉住对方。 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走起。”李歷低喝,腰腹肌肉绷紧。 【极限身体素质】全面爆发。 李歷核心力量全开,带著整个皮划艇猛烈扭转。 金哲常年乾重体力活,力量极大,立刻跟上节奏发力。 佐藤为了不被甩出去丟脸,咬著牙死命配合。 三股力量在湍急的水流中形成恐怖的合力。 哗啦! 水面炸开一圈白沫。 三个手拉手的男人连带著三艘皮划艇,在宽阔的漂流道里开始疯狂自转! 一秒一圈。 一秒两圈! 离心力越来越大,水流被搅动出小型漩涡。 哪有什么君子协定,这是一个直径三米、高速自转的水上绞肉机。 全球直播间的观眾全看傻了。 【神特么手拉手转圈!这是什么新型的人体陀螺?!】 【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这转速是要原地起飞吗?】 【快看前面那些散人玩家!快跑啊!泥头车创过来了!】 水上陀螺成型,借著漂流河的下坡冲势,速度快得惊人。 前方,几个拉美国家的网红正小心翼翼捧著铁盒,一边忍著波浪顛簸,一边狂舔糖饼。 轰! 水上陀螺呼啸而至。 金哲宽阔的后背借著高速旋转的离心力,狠狠撞在一个巴西小哥的皮划艇上。 “啊——” 巴西小哥惨叫出声,连人带盒腾空飞起。铁盒在半空中划出拋物线,“扑通”掉进翻滚的浪花里。 还没等他落水,陀螺转到了佐藤这边。 佐藤紧闭双眼,强忍天旋地转的噁心感,皮划艇尾部“砰”地扫中另一个阿根廷选手的船头。 阿根廷选手连人带船翻了过去,在水里咕嚕嚕直冒泡。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无数铁盒掉进水里,糖饼被河水泡化。 绝壁上,红光狂闪。 噗噗噗噗—— 麻醉枪的闷响连成一片。 那些被撞翻、糖饼落水的倒霉蛋,刚从水里冒出头,后脖颈就挨发麻醉弹,直挺挺飘在水面上隨波逐流。 前方十米。 泰勒低著头,小心翼翼用针挑著糖饼边缘。 马库斯回头看去。 “法克!那是什么鬼东西!”马库斯指著后方疯狂逼近的巨大水花,声音劈叉。 泰勒抬头,手抖得险些捏碎糖饼。 一个由三艘皮划艇组成的高速旋转体正朝他们碾压过来。 “是中国那个疯子!”泰勒看清了在旋转中偶尔露脸的李歷,头皮发麻,“快躲开!往边缘靠!” 马库斯顾不上抠饼,抓起划桨拼命往漂流道右侧的混凝土墙壁靠拢。泰勒紧隨其后。 两人死死贴著墙壁,试图让出主干道。 水上陀螺里。 李歷【极限身体素质】带来的超强平衡感,让他在恐怖的转速中依然保持绝对清醒。 他微眯著眼,视线穿透水花,锁死贴在墙边的美国双煞。 想躲? 碰碰车的帐还没结清。 李歷手腕一翻,拉著金哲和佐藤的手臂向右侧强行施加偏转力矩。 整个水上陀螺的轨跡改变,在水面上划出诡异弧线,直逼墙边马库斯。 “谢特!”马库斯举起划桨试图格挡。 砰! 李歷这边的皮划艇边缘以极高速度剐蹭在马库斯的船舷上。 巨大衝击力震得马库斯虎口开裂,划桨脱手飞出。 但他底盘极稳,死死趴在皮划艇里硬是没翻。手里的铁盒被他压在身下,勉强保住糖饼。 “算你命大。”李歷在高速旋转中出声。 但这只是开胃菜。 陀螺继续向前狂飆,前方是一段笔直的狭窄衝刺水道。 李歷计算著距离和水流速度,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大喊:“老金!听得懂中文吧!” 金哲被转得脸色发青,依然中气十足吼回:“听得懂!李歷同志请指示!” 李歷在狂风水浪中大笑:“我喊三二一,放手!咱们一起把日本朋友送上天!” 金哲秒懂:“坚决执行!” 佐藤健二整个人已经快碎了。 武士的骄傲让他死闭双眼,强忍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水。周围水声太大,他根本听不清李歷和金哲在喊什么。 他只知道,绝对不能先鬆手,绝对不能输给这俩人! “三!”李歷盯死前方水道尽头。 那里,泰勒正贴著墙壁,刚鬆一口气准备继续抠糖饼。 “二!”金哲手臂肌肉绷紧,做好撤力准备。 “一!” “放手!” 李歷与金哲同时鬆开抓著佐藤健二的手。 完美平衡的三足鼎立当场崩塌。 离心力失去牵制,全部转化为直线拋射的动能。 佐藤健二猛然睁眼。 左右两边的拉力凭空消失。 连人带船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顺著水流和惯性笔直飞出。 “纳尼——” 佐藤的声音被狂风撕碎。 前方。 泰勒刚把银针凑到糖饼边缘。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的头顶。 佐藤健二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以及身前传来的一声惨绝人寰的吼声。 “法克!” 第262章 笑容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惨叫声被巨大的水花当场拍碎。 一百六十斤的佐藤健二裹挟著离心力砸进皮划艇。 “砰!” 塑料船体发出一声闷响,直接侧翻,马库斯光顾著骂街,两手乱挥,一头栽进水里。泰勒在腾空的瞬间,一把將糖饼往铁盒里一塞,死死护在胸口。 三个人砸进人造旋涡,咕嚕嚕灌了一肚子柠檬味消毒水。 马库斯顶著一头黄毛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衝著泰勒大吼:“兄弟!我保住了!糖饼还在我手里!” 他摊开宽大的手掌。 掌心那块印著圆形的焦糖饼,正中间赫然裂开一条贯穿的缝隙。 马库斯的吼声戛然而止。 泰勒根本没空搭理他。撞击发生的瞬间,铁盒脱手飞出,盒盖不知所踪。这头两百斤的肌肉壮汉在湍急的河道里死命扑腾,四处乱踅摸。 前方五米。 那块印著三角形的焦糖饼正晃晃悠悠地漂在水面上,顺著激流往下游滑。 泰勒大喜,双臂抡出残影,狗刨式往前扑。 还差一米。 还差半米。 毛茸茸的大手眼看就要够到那块救命的糖饼。 一艘黄色的单人皮划艇顺著激流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船头不偏不倚,精准顶住那块漂浮的糖饼,顺势往旁边的混凝土河道壁上一挤。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水流中格外刺耳。焦糖饼夹在塑料船头和水泥墙壁之间,碎成一滩褐色的水泡。 “不——” 泰勒发出一声惨嚎,双手在水里绝望地抓了两把空气。 他猛地抬头。 李歷单手撑著船沿,居高临下瞥著水里扑腾的泰勒,双手一摊:“哎呀,水流太急,没剎住车。” 语调诚恳,字正腔圆。 泰勒气得肺都要炸了。他咆哮著扑向皮划艇,要把这个搞事的中国人拖下水生吞活剥。 马库斯从后面死死抱住泰勒的腰,双腿在水里拼命蹬踏增加阻力。 “別衝动!规则写了不能攻击对手!你想直接被永久退赛吗!”马库斯大吼。 看著李歷的皮划艇悠哉游哉地顺水漂远,泰勒的理智彻底断线。 不能打对手,还不能打本国队友吗? 泰勒反手一把揪住马库斯的头髮,直接把他按进水里。 “咕嚕嚕——” 马库斯连呛三大口水。泰勒把他提起来,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都怪你!谁让你上一轮去撞中国队!谁让你去招惹那个疯子!还要带上老子!” 马库斯抹掉脸上的水,试图辩解:“泰勒,冷静……” “冷静个屁!”泰勒一巴掌拍在水面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两场比赛零积分!我们要在全球千万粉丝面前垫底了!回去你给我掏违约金!老子的商业代言全黄了!” 漂流道尽头,红灯亮起。 十分钟倒计时归零。 李歷刚从兜里掏出那个完好无损的铁盒,还没来得及打开,零一號的广播响彻全场。 “第三轮游戏结束。请全体玩家停止动作。” 李歷跨出皮划艇,踩上防滑垫。后方水池里,泰勒和马库斯刚爬上岸,浑身湿透,恶狠狠地盯著李歷的背影。 绝壁上两道红光闪过。 噗!噗! 两发麻醉弹精准入肉。泰勒和马库斯翻著白眼,直挺挺砸在塑胶地板上。几个戴面具的npc衝过来,拖死狗一样把这两座肉山拉走。 李歷单手插兜,溜达回安全区。 大厅正前方的超大led屏幕正在滚动刷新排名。 【第一名:930號,姜如沐,中国,用时21分14秒。】 【第二名:412號,胡安,墨西哥,用时28分30秒。】 【第三名:788號,阿米尔,泰国,用时29分10秒。】 往下扫了一圈,前十名除了高高掛在榜首的姜如沐,全是非洲和拉美小国的散人玩家。 这帮人运气极好,连续三轮摇到旋转木马和跳楼机这种不用互殴的设施,硬生生靠本国特殊的耐药性把带麻醉剂的糖饼舔了出来。 大国队伍全军覆没,进度最好的也才抠了一半。 中国队剩下的几个人凑在承重柱旁边,林书音捏著原子笔,指著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模型,语速极快。 “我已经过了碰碰车、漂流和旋转木马。按照不重复原则,下一轮我摇到云霄飞车和跳楼机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这超出了我的生理承受极限。在高空失重状態下,我的手部肌肉稳定性为零。” 远处,顾泽衍和殷若萤刚从旋转木马下来。 这两人在刚才那一分钟的安全期里,舌头都快舔抽筋了,也才勉强把糖饼边缘化开一点。顾泽衍脸色惨白,反胃的动作一阵接一阵。殷若萤艷红的长指甲死死抠著铁盒,烦躁地直跺脚。 陆野蹲在地上,手里捏著银针,他那块伞形糖饼已经抠出了一大半,进度喜人。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逼近。 大卫带著亚伦停在中国队面前,大卫今天这身运动服纤尘不染,手里捏著一根银针,指尖转动著一块焦糖饼。 糖饼中间的三角形已经抠出了一大半,只剩最后一条边连著。 “李。”大卫停在李歷面前两米处,保持著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听说你在水里玩得很开心。” 李歷靠著承重柱,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卫举起手里的糖饼,刻意展示那喜人的进度。 “我运气不错,前三轮全是安全区。”大卫慢条斯理地把糖饼装回铁盒,语气里透著高智商碾压的优越感,“接下来,我只剩旋转木马和漂流没坐过。我们大概率不会再遇到了。” 亚伦在旁边捏著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死死盯著李歷。 “顺便提醒你一句。”大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你手里的糖饼应该还没动过吧?下一轮,不管你摇到什么,时间都不够了。” 大卫整了整衣领。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清醒时光。等你被麻醉枪放倒,我会替你接管中国队的。” 李歷看著大卫那张自鸣得意的脸,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刺耳的防空警报毫无预兆地撕裂穹顶。 零一號仿生机器人大步走到高台上,举起重型麻醉步枪。 “全体玩家注意。”合成男声在大厅迴荡,“经系统检测,现场存活玩家数量已少於五百人。” 大厅里的电子童谣戛然而止。 所有游乐设施的霓虹灯牌在同一秒彻底断电。陷入死寂。 大卫指尖一顿,焦糖饼险些脱手。 “原定五轮轮换机製取消,所有游乐设备永久停止运行。”零一號的声音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第二游戏场地开启,请全体存活玩家,立刻前往疯狂海盗船。” 大卫拿著那块只差一刀就能抠完的三角形糖饼,整个人僵在原地。麵皮不受控制地抽搐。 李歷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走吧,大聪明。”李歷拍了拍大卫僵硬的肩膀,顺手把他手里的铁盒往下压了压,“去海盗船上慢慢抠。” 第263章 人形自走炮弹申请出战 李歷压在大卫肩膀上的手掌微微施力。 大卫指尖发麻,银针“吧嗒”掉在塑胶地板上。 铁盒里,那块只差最后一毫米就能完美剥离的三角形焦糖饼,彻底成了催命符。这位魷鱼国高级情报官常年掛在脸上的阳光偽装当场碎裂,脸皮抽动。 “你早就猜到了?!”大卫从牙缝里挤出字音。 “我猜个锤子。”李歷收回手,揣进裤兜,扯动皮肉笑出声,“单纯觉得你命苦,顺嘴送个祝福。赶紧排队去吧,大聪明,晚了连个好位置都抢不到。” 亚伦脖子上青筋暴起,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往前猛跨一步,伸手去抓李歷的衣领。 “咔噠。” 零一號仿生机器人枪口微抬,重型麻醉步枪直接上膛,黑洞洞的枪管锁定亚伦眉心。 “警告!禁止肢体衝突!违规者就地处决!”合成男声在大厅迴荡。 亚伦硬生生剎住脚。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了李歷一眼,反手拽住还在发愣的大卫,转身大步走开。 轰隆—— 大厅左侧的巨大混凝土承重墙从中裂开。刺耳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响起,整面墙壁顺著地下滑轨向两侧平移退去。 灰尘散尽,一个极其宽广的隱藏空间暴露在全球数亿观眾的视野中。 一艘庞然大物静静横亘在正中央。 这是一台重型钢铁海盗船,但船体上方被硬生生焊死了一个全封闭的半透明弧形顶棚,把整个船舱捂得严严实实。 国內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 【神特么全封闭海盗船!防拋洒设计是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纯纯是一个超大型滚筒洗衣机啊!】 【顾泽衍:你乾脆报我身份证得了!这罩子焊得真死!】 “请全体存活玩家,立刻前往登船口。”零一號举枪指向上方的钢铁平台,“左右两侧阶梯均可通行,倒计时三分钟。过时未登船者,淘汰。” 李歷视线扫过两条狭长金属阶梯,迅速转头。 “我们要分流。”李歷语速极快,指著雷震,“老雷,你带书音、顾泽衍、殷若萤走左边。” 雷震点头,宽厚的肩膀一挺,直接把林书音挡在身后。 李歷看向霍炎:“霍师傅,你带楚凌风、陆野、谷雅走右边。进去之后別扎堆,各自找位置。” 霍炎咧开嘴,活动著手腕:“放心吧,谁敢在楼梯上使绊子,我一脚送他下去。” 两拨人迅速散开,混入乌泱泱的外国玩家人流,顺著阶梯往上爬。 李歷坠在左侧阶梯最后方,跨入带有半透明顶棚的钢铁船舱。 浓烈的橡胶和海绵气味扑面而来。 没有长条座椅,没有安全压杆,四面墙壁、地板甚至天花板,全部包裹著十公分厚的高密度海绵缓衝垫,踩在上面软绵绵的,脚步动静被彻底吸走。 舱內密密麻麻竖立著几百个全透明亚克力圆桶,圆桶顶天立地,直径仅有五十公分,刚好塞进一个成年人。上下两端镶嵌著粗壮的工业级万向滑轮,死死卡在地板和天花板的金属轨道里。 林书音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反著冷光:“圆柱体幽闭空间,直径五十厘米。上下双端万向轮阵列。一旦海盗船启动摇摆,圆桶会在重力和惯性作用下,进行无规则高速滑动碰撞。纯粹的物理混沌系统。” 不远处的美国队千万粉硬核生存博主汉特·史密斯刚跨进舱门,双腿打颤,扶著舱门直乾呕,这地方精准踩中了他的幽闭恐惧症。 两百斤的德国肌肉壮汉费利克斯更是破口大骂,他这体格塞进五十公分的圆桶里,连呼吸都费劲,更別提抠糖饼。 “请所有玩家,立刻寻找无人圆桶进入。”零一號端著枪站在舱门外。 没人敢耽搁,纷纷扑向最近的圆桶。 李歷走到一个靠边缘的圆桶前,亚克力桶壁没有把手,只有一条极细的接缝。他大拇指用力一按。 “哧——” 气压释放,隱形门弹开。 李歷侧身跨入,反手锁死舱门。 空间极其逼仄,圆桶內部贴满海绵,肩膀几乎蹭著桶壁。正中央设有一个可收缩的皮革坐垫,配著四点式赛车安全带。手肘高度的桶壁两侧,各有一个凸起的半月形平台。 透过全透明亚克力桶壁,李歷看到左前方的顾泽衍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安全带,手里死死攥著铁盒,抖个不停。 右侧,大卫和亚伦钻进了相邻的圆桶。大卫把安全带勒到最紧,满头大汗地举起银针,试图趁著项目开始前的最后一点平稳时间把糖饼抠完。 广播电子音砸下。 “舱门封闭。疯狂海盗船,即將启动。” “轰——” 脚下的钢铁甲板传来沉闷震动。巨型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前倾斜。 所有人死死抓紧安全带,迎接即將到来的无规则碰撞。 李歷连碰都没碰那条安全带。 他低头打量著可收缩的皮革坐垫,又看了看手肘两侧的半月形平台。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用来“坐”的。 对那些体型庞大、肌肉僵硬的欧美老外来说,五十公分的直径只能乖乖坐著当活靶子。但李歷拥有【极限身体素质】和【躯体伸缩术】。骨骼和肌肉在正负三厘米范围內自由调节,这逼仄空间对他而言,足够宽敞。 李歷大拇指拨开坐垫下方的金属卡扣。 “咔噠。” 皮革坐垫瞬间收缩,严丝合缝地摺叠贴紧桶壁。 李歷双脚分开,稳稳踩在圆桶底部的鏤空踏板上。双手抬起,小臂死死撑住两侧的半月形平台。 腰腹核心肌肉骤然收紧,【全能载具驾驶】技能熟练度在脑海中疯狂运转。 只要不坐著,只要双脚能发力,只要双手能控制方向。这个装满万向轮的全透明圆桶,就是一个全手动操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高速衝撞车。 海盗船的倾斜角度陡然加大。重力拉扯著舱內几百个圆桶向下滑动。 李歷双腿猛地发力,小臂下压。脚下的万向轮在轨道上拉出一道极其刺耳的摩擦音。 全透明圆桶猛然加速,笔直切过斜坡,直奔右前方那个正举著银针的大卫撞去。 第264章 海盗船碰碰车! 万向轮与金属轨道摩擦,爆出极其刺耳的刮擦音。全透明亚克力圆桶笔直切过倾斜的钢铁甲板,直奔大卫。 大卫手里的银针刚碰到糖饼,余光瞥见黑影压过来,他手腕一哆嗦,针尖差半毫米就戳穿了那块三角形焦糖。这位魷鱼国高级情报官死死抓著安全带,脸上的阳光偽装裂开一条缝。 距离大卫的圆桶仅剩三厘米。 李歷双腿猛地下压,小臂死死撑住半月形平台,核心肌肉群骤然发力,万向轮硬生生卡死在轨道上,擦出一溜火星。 圆桶稳稳停住。 李歷隔著两层亚克力板,看著大卫那张贴在桶壁上渗出细汗的脸,咧嘴露出左边那颗虎牙。 “哟,大聪明,手挺稳啊,继续抠,我看好你。” 大卫胸膛剧烈起伏,银针在指尖直打颤,这中国人根本是个疯子! 李歷没再搭理他,他踩著底盘,转头打量整个钢铁巨兽內部。 这台全封闭海盗船长度逼近一百米。左右两侧的带挡板斜坡各占五十米左右,最宽的地方在正中央位置,足足有二十米宽。 李歷留意到,最中间有整整五米的区域,连个缓衝挡板都没有。纯平、鏤空,这就意味著,一旦海盗船盪到最高点再俯衝,两边的人会借著重力加速度,在这五米的无遮挡区域发生面对面硬核碰撞。 比pengpoengche 林书音之前在外面推演的数据模型完美闭环,这纯粹是一个大型物理混沌绞肉机。 “疯狂海盗船,游戏开始。”零一號端著重型麻醉步枪,站在外围高台,合成男声砸下。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轰隆! 齿轮咬合的轰鸣声从甲板下方传来。巨型船体猛然发力,朝著李歷这边的方向高高扬起。 倾斜角度直接拉到三十度。 重力法则接管全场,那些老老实实坐在皮革坐垫上、把自己绑死的欧美壮汉,当场连人带坐垫往下滑。几百个全透明圆桶顺著斜坡轨道,在一片鬼哭狼嚎中疯狂往船头底部滑落。 “法克!” “谢特!” “救命!” “妈妈咪呀!” 各种语言的国骂交织在一起,圆桶互相连环追尾,砰砰作响。李歷这边的玩家纷纷滑向最底端,挤成一团。顾泽衍在左前方被撞得七荤八素,手里的铁盒死死压在胸口,隔著桶壁不断乾呕。 而挡板对面,也有几十號人从中间五米的鏤空区域滑了过来,狠狠砸进人堆里。 李歷站在中后段边缘,双腿微曲,借著【极限身体素质】的恐怖核心力量,把圆桶稳稳钉在原地。一半多的圆桶被挤在船头位置,处於中间边缘的李歷根本没受影响。 他低头掀开铁盒盖子,看著那一把伞。 很复杂。 但他一点没慌,视线往上扫,圆桶內部光禿禿的,除了海绵垫子,根本没装监控。唯一的直播设备,就是每个玩家脑袋上顶著的gopro。 而此时,外面那帮老外全撞在一起,自顾不暇,谁有空拿摄像头拍他?这绝对是最好的抠糖饼时刻。 李歷左手抬起,宽大的手掌直接捂死头盔上的gopro镜头,右手捏著那块伞形糖饼,往嘴边一送。 舌头狂甩。 国內直播间画面全黑。 沈珏正抓著一把软糖往嘴里塞,看著黑掉的专属机位,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臥槽!厉哥干嘛了?怎么黑屏了!”沈珏急得直挠头。 弹幕区炸了锅。 【???】 【李院长把摄像头捂了!】 【他抽到了最要命的伞形图案!他绝对在作弊!】 【盲猜一波,李院长正在里面疯狂洗脸,用口水物理超度那把伞!】 【懂了,人形自走花洒启动!】 翻墙过来的外国网友气得狂敲键盘。 【抗议!这是黑屏作弊!要求赛事组立刻淘汰他!】 【上帝啊!中国队毫无底线!npc瞎了吗!】 游乐场內的npc当然没瞎,但规则里根本没写不能捂摄像头,零一號端著枪,对这边的黑屏状况无动於衷。 这海盗船体量太大,第一次拉升极其缓慢。整整两分钟,机械臂还在吭哧吭哧往上推。 李歷就这么躲在全透明的圆桶里,一手捂镜头,一手狂舔,唾液里的淀粉酶和焦糖发生剧烈化学反应。 两分钟的极限拉扯。 糖饼中间那把要命的雨伞,硬生生被他舔薄了一半,边缘轮廓清晰可见,只需要拿针隨便挑两下,就能完美脱落。 咔噠。 机械臂推到极限,海盗船停在半空中。 失重感笼罩全场。 李歷把糖饼往铁盒里一塞,盖子扣死,顺手揣进兜里。 先不抠了。 他放开捂著镜头的手,视线越过人群,看向中间那片五米宽的无挡板区域。 李歷这位置偏左侧边缘,等会儿下落,他顶多顺著轨道前后滑,绝对穿不过中间那片绞肉机。大卫的圆桶就在他右前方一米,同样处於安全线內。 但中间那些倒霉蛋就不一样了,大伙都在拼命扒拉桶壁,试图改变万向轮的轨跡。穿过去威力太大,绝对会撞得头晕眼花,手里的糖饼必碎无疑。亚伦在对面那头疯狂砸著桶壁,试图靠蛮力把圆桶卡死在轨道缝隙里,急得满头大汗。 轰! 钢铁巨兽失去支撑,在重力作用下,朝著反方向轰然坠落。 “啊——” 尖叫声传遍了整个海盗船和直播间。全球少说有十亿人同时被这刺耳的声浪刺激了耳膜。那些戴著耳机的观眾被震得摘掉耳机骂娘。 刚开始下落,李歷这边的圆桶因为惯性,只是在轨道上轻微移动。 大卫死死勒著安全带,坐在垫子上,趁著这片刻的平稳,哆哆嗦嗦地举起银针,对准手里那块只差一条边的三角形糖饼。他篤定李歷不敢在这种时候乱来。大卫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构思,等会儿通关后,要用什么词汇来嘲讽这个抽到伞形图案的东亚病夫。 海盗船越过最低点。 船体猛然向上扬起。重力方向反转。所有圆桶在这一刻,获得了最大的向下加速坠落力。 中间区域,两拨人狠狠撞在一起。 砰砰砰! 无数惨叫声传来,夹杂著糖饼碎裂的脆响,还有针扎进肉里的哀嚎。 李歷根本没管中间的惨状。 他看准了不远处坐在坐垫上抠糖饼的大卫。 加速下落的一瞬间。 李歷双腿肌肉块块隆起,爆发出恐怖的蹬踏力。脚下的万向轮疯狂旋转,擦出刺鼻的橡胶糊味。圆桶改变方向,借著重力加速度,连人带桶直直撞向大卫。 大卫眼角余光瞥见那团黑影压过来,呼吸停滯,手里银针一抖。 嘭! 亚克力板剧烈碰撞,巨大的反衝力隔著透明桶壁,狠狠砸在大卫身上。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狭窄的圆桶內响起。 大卫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铁盒。 那块只差最后一毫米就能完美剥离的三角形糖饼,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贯穿的缝隙。 第265章 东大牌泥头车 极细微的“咔噠”声在逼仄的亚克力桶內盪开,大卫视线下移。铁盒里,那块只差最后一毫米就能完美剥离的三角形糖饼,正中间硬生生崩开一条贯穿裂缝。 “no——”悽厉的惨叫撕裂了海盗船的机械轰鸣。 李歷压根没踩剎车,他双腿蹬死底盘,万向轮在轨道上擦出刺鼻的橡胶糊味。透明圆桶借著反衝的力道强行变轨,砸向下一个目標。 大卫面部充血,伸手去扯安全带卡扣,但海盗船恰好盪过最低点,重力骤然倒转。失重感袭来,大卫的圆桶彻底失控,顺著金属轨道急速倒滑。后方,那片五米宽的无遮挡中空区域张著大口,背朝深渊,他两腿发软,根本踩不准踏板。 国骂脱口而出。 连环追尾爆响,大卫连人带桶摜进对面滑落的选手堆,哀嚎四起,焦糖崩碎的脆响连成一片。五臟六腑被震得移位,周围全是拉美和非洲散人玩家的惨叫。在这个纯粹的物理绞肉机里,智商甚至不如一块海绵垫管用。 李歷没回头看戏,他两臂撑死半月形平台,核心肌肉群发力收紧。这台重型海盗船,现在是他的单边狩猎场。既然上一轮这群人想抱团针对中国队,那就当场结帐。 正前方,美国队的生存博主汉特缩在圆桶角落。幽闭恐惧症加上连续撞击,两百斤的壮汉抖如筛糠,手里的银针根本对不准焦糖。 李歷脚下施压,亚克力圆桶滑出一条直线,重重懟在汉特侧后方。 “excuse me,借过。”散装英语穿透桶壁传了过去。 汉特额头磕上透明板,手里的圆形糖饼差点当场断成两截,他捂著脑袋破口大骂。 李歷脚尖点地减速,圆桶擦过汉特,滑向美国女选手莎拉。莎拉刚把针尖对准糖饼,李歷从斜刺里杀出,把她硬生生顶死在死角。机械挤压的力道传导过去,莎拉手腕一抖,糖饼崩出一地碎渣。 “得罪。”李歷踩著踏板继续借力。 角落里的亚伦正用蛮力砸著桶壁发泄,李歷滑过去,不轻不重地蹭了一记。亚伦手腕受震,银针走偏,刚挑开的糖饼边缘崩掉一块缺口,险些报废。 李歷摇了摇头,力道轻了,还得再来一次。 日本队的佐藤健二在桶內正襟危坐,闭目养神,李歷这次真的是没控制好方向,横向切入对著佐藤就是一记猛撞。佐藤整个人四仰八叉贴在亚克力板上,手里的糖饼却被死死护在胸口,完好无损。 看著佐藤起火的眼神,李歷也只能抱歉。 几圈下来美魷两国的选手被折腾得几近崩溃。別说抠糖饼,连呼吸都怕手抖。 国內直播间彻底沸腾。 【臥槽!泥头车又又又又创人啦!】 【李院长:我不是来玩游戏的,我是来进货的!】 【这哪里是海盗船,这是东大牌碰碰车模擬器!】 【美国队和魷鱼国队要碎了。】 海盗船的摇摆幅度开始衰减,机械臂强行介入锁死轨道。钢铁巨兽停在半空。 李歷趁著平稳期,大拇指挑开铁盒,那块被他物理超度了一半的伞形糖饼,边缘薄脆透光,他捏起银针,顺著轮廓快速划拉两圈。 快速剥离完成,一把完美的焦糖雨伞躺在盒底。 零一號的合成男声砸下:“疯狂海盗船停止运行,请全体玩家离开圆桶,接受判定。” 气压释放,隱形门弹开,李歷跨出圆桶,铁盒揣进裤兜。 大厅內哀嚎遍野,npc端著扫描仪进场核验。判定失败的,红光闪烁,麻醉枪直接放倒。没抠完的只能留在原地硬抗下一轮。 沉闷的枪声连成一片,几十个倒霉蛋砸在塑胶地板上,被红衣守卫拖走。 李歷溜达到左侧承重柱旁,林书音扶著柱子乾呕,无框眼镜歪斜,脸色惨白。 “进度怎样?”李歷问。 林书音虚弱摆手:“零。这设备的混沌运动轨跡完全超出我的生理极限,我连铁盒都没打开过。” 李歷掏出自己那个装满碎渣的铁盒:“你那块糖饼,乾净么?” 林书音推正眼镜:“漂流的时候进水泡过,我嫌脏没再碰过。” 李歷打了个响指。 他把碎渣铁盒揣回兜里,反手掏出那块完美的雨伞糖饼,塞进林书音手里,顺势抽走她那个未开封的铁盒。 “拿著。”李歷语气平淡,“你拿错了,这个才是你的。” 林书音低头看著手里那把高难度的雨伞,又看看李歷,这男人连遮掩都省了,明给。 林书音一秒接受设定:“对,我记性不好,这就是我的。从博弈论角度看,你这是典型的规则破坏。但从团队利益最大化来看,我非常赞同。” 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其乾脆。 国內直播间再次炸锅。 沈珏抓著一把软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臥槽!梅开二度!】 【李院长:什么你的我的,只要是抠好的,都是我老婆和我队友的!】 【这特么也行?!npc瞎了吗?】 【npc:只要交上来的是完整的,我管他是谁抠的。】 【外国网友要气吐血了吧!】 大屏幕滚动刷新。 中国队这边,林书音、殷若萤、雷震、陆野、楚凌风、谷雅全员通关。 场上只剩李歷、顾泽衍、霍炎三人,顾泽衍撑著膝盖乾呕,选秀偶像的表情管理彻底崩盘,霍炎捏著针直挠头,这糙汉子根本干不来精细活,暴躁得想把铁盒砸烂。 全场存活人数锐减到两百出头,已有一百四十人通关。游戏继续。 角落里。 汉特捂著撞青的额头大口喘气,他把大卫、佐藤健二,还有英国队的亚瑟拉到承重柱后。 “听著。”汉特指著远处溜达的李歷,“那个中国人根本不是来比赛的,他是来清场的!下一轮,我们必须联手。” 大卫擦掉冷汗,把碎掉的糖饼扔进垃圾桶。“怎么联手?” 佐藤健二按住腰间不存在的武士刀:“他侮辱了我的剑心!必须制裁!” 亚瑟扯正凌乱的领结,端著刻板的绅士腔调:“让我们体面地送他出局。” “把他围死在设施里。”汉特骨节捏得咔咔作响,“规则没说不能卡位。我们再找十几个人,用身体当肉盾,把他堵在死角!” “我们北约什么都多,人也多!” 第266章 顾泽衍:放开那个男人! “我们北约什么都多,人也多!”汉特甩出这句话,两百斤的体格直接带头衝锋。 大卫、亚瑟、佐藤健二,外加七八个白人和黑人壮汉,乌泱泱压向李歷所在的边缘角落。 李歷刚滑进一个靠边的空圆桶,隱形门还没扣严,四周光线一暗,一堵堵肉墙压了上来。 砰砰砰连响。 十几个全透明亚克力圆桶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前后左右,连带斜坡上方的轨道缝隙,全被堵得严严实实。 十几个圆桶的万向轮咬合卡死,把李歷那个圆桶夹在正中心。 纯纯的超级汉堡夹心,李歷就是中间那层肉饼。 李歷双腿猛蹬底盘踏板,核心肌肉群发力,小臂下压半月形平台。 亚克力桶壁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底盘轨道火星乱窜,整个圆桶纹丝不动。 十几个两百斤壮汉加上设备自重,足足两吨多的重量,形成了一个无解的物理死锁。 淦。 这帮老外玩不起,搞物理封印。 李歷鬆开撑在平台上的手臂,扭了扭脖子,没变异真顶不住这帮牲口的吨位碾压。 既然泥头车开不了,那就不开了。 李歷大拇指一挑,摸出刚从林书音那顺来的新铁盒。 原地进货。 高台上,零一號端著重型麻醉步枪,合成男声盖过机械轰鸣:“全体玩家注意,疯狂海盗船为第二关抠糖饼最后一场游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海盗船停止运行之时,即为第二关彻底结束。未完成者,就地麻醉。” “现在,开始。” 全场炸锅。 李歷压根不管外面的鬼哭狼嚎。 他左手抬起,宽大的巴掌捂住头盔上的gopro镜头,右手掀开铁盒,里面躺著一块印著圆形的焦糖饼。 他把糖饼往嘴边一送。 舌头狂甩。 国內直播间,李歷的专属机位全黑。 无数观眾正盯著屏幕等李院长大杀四方,结果画面一黑,只剩下一阵阵诡异的“哧溜哧溜”声。 【臥槽!黑屏作弊法又来了!】 【李院长:只要你们看不见,我就没有违规!】 【老外以为把泥头车卡死就行了?太天真了,人形自走花洒根本不需要移动!】 右侧紧挨著的圆桶里,英国队的亚瑟正扒著桶壁维持平衡,这哥们儿穿著笔挺的西装,哪怕被挤成沙丁鱼,依然端著贵族的体面。 亚瑟转头一看,人麻了。 隔著两层透明亚克力板,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李歷一手捂著头盔镜头,一手拿著糖饼,在那狂舔。 “dude, arent you dizzy licking that?(你舔这个不晕吗?)”亚瑟操著纯正的伦敦腔,满脸惊悚。 李歷动作一顿。 还真有閒出屁的人不去抠自己的糖饼,抬头到处看管这破事,这轮游戏不演不行了。 李歷脖子一歪,脑袋往亚克力桶壁上重重一磕,眼白一翻,身体隨著海盗船的摇摆夸张地晃荡。 他大著舌头,用字正腔圆的散装英语懟了回去:“why would i be dizzy?(为什么会晕?)” 国內直播间的弹幕区彻底笑疯。 【臥槽!李院长急病乱投医了!】 【这白眼翻得,中风偏瘫十年起步!】 【硬撑哥!都晕成狗了还在嘴硬!】 【笑不活了,他捂著镜头狂舔,还装没事人!这演技拿奥斯卡都屈才!】 亚瑟被李歷这副惨状唬住了,看著李歷翻著白眼、舌头乱甩的癲狂模样,他篤定这中国人已经彻底被糖饼里的麻醉剂放倒了。 亚瑟扭头冲外围的汉特大喊:“別管他了!这中国人已经晕得翻白眼了!他那圆形绝对抠不完!这要能过关我倒立吃屎。” 汉特躲在最外层的圆桶里,长出一口气,总算把这瘟神封印了。 “干得漂亮!围死他!”汉特大吼一嗓子,赶紧低头,对著自己那块糖饼小心翼翼地下针。 海盗船在机械臂的推举下,盪到最高点。 失重感笼罩全场。 李歷趁著这三秒的绝对平稳,右手捏著银针,顺著焦糖圆形那层薄如蝉翼的边缘,轻轻一挑。 咔噠。 一个完美的圆形脱落。 李歷把圆形糖饼塞进铁盒,盖子扣死,揣回裤兜。 进货完毕。 他继续歪著脖子装死,任由外围那群壮汉把他夹在中间当肉垫,反正这帮人现在谁也不敢动,大家就这么耗著,看谁先被淘汰。 海盗船另一侧。 顾泽衍缩在圆桶角落,被摇晃得七荤八素,胃里的酸水翻江倒海,选秀偶像的精致妆容早花成了一团。 就在海盗船即將进入第一次俯衝下坠的节点。 顾泽衍指尖捏著的银针,划开了最后一点焦糖。 一块完整的圆形糖饼剥离出来。 顾泽衍长出一口气,看著手里的糖饼,心里直骂娘。 淦。 就剩这么一点,上一轮在旋转木马上多坚持十秒就抠完了,何必来这破船上受罪,这破机器差点把他的苦胆水摇出来。 顾泽衍把糖饼装进铁盒,贴身收好。 他挺直腰板,伸手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刘海,选秀偶像的职业素养让他本能地寻找镜头感,准备迎接通关的荣耀时刻。 他透过透明桶壁,视线扫向全场。 一眼就看到右前方边缘角落。 李歷正被十几个欧美壮汉夹在中间,动弹不得,连脖子都歪了,一副彻底失去意识的惨状。 顾泽衍狂喜。 机会来了。 这一路走来,李歷抢尽了风头。现在,李歷这不可一世的泥头车终於栽了,被一群老外按在角落里摩擦。 这绝对是属於他顾泽衍的高光时刻。 只要他现在衝过去,在全世界数十亿观眾面前,展现出中国队队友互帮互助的伟大精神。 他顾泽衍,决定能挽回云霄飞车让大家记住的那个不该记住的模样。 顾泽衍解开安全带卡扣,双手撑住圆桶两侧。 他盯著被围殴的李歷,摆出一个自认完美无缺的焦急姿態,用最大的音量吼出排练过无数遍的台词。 “李歷!撑住!我来救你!” 第267章 血盟兄弟闪亮登场! 顾泽衍扯著嗓子嚎出这一声,胸膛挺得老高,他算准了机位,脸部迎著顶棚落下的冷光,硬是凹出了一个孤胆英雄的悲壮造型。 机械臂轰然下砸。 海盗船越过最高点,直挺挺往下坠。 顾泽衍光顾著摆造型,四点式安全带早被他解开了,重力一反转,他连个抓手都没有,整个人直挺挺往上拔,天灵盖“咚”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磕在亚克力桶顶上。 “哎哟臥槽!” 顾泽衍破音的惨叫在船舱里迴荡。 脚下的万向轮彻底失控,全透明圆桶借著海盗船俯衝的恐怖加速度,在倾斜的钢铁甲板上拉出一条笔直的火花带,直奔右前方的肉盾阵型。 汉特正低头抠糖饼。 一坨黄色的残影带著惨叫懟在他外围的圆桶上。 砰! 巨响炸开。 两吨重的物理死锁当场被砸出一个缺口。 连锁反应爆发,十几个全透明圆桶在剧烈碰撞下疯狂挤压、弹开。亚瑟的圆桶原地打转,这位英国绅士脸贴著透明板往下滑,手里的糖饼差点甩出去。佐藤健二被震得连退三米,脑门磕在踏板上。 包围圈瞬间溃散。 李歷所在的圆桶重获自由,他抬手揉了下震得发麻的耳廓,看著斜前方四仰八叉贴在透明板上的顾泽衍,脑门直冒黑线。 这选秀爱豆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解开安全带玩俯衝,嫌自己命长? “咳咳……”顾泽衍顺著桶壁滑下来,瘫在底盘上,头晕眼花直乾呕,还不忘扯著嗓子嚎,“李歷……我尽力了……快跑……” “我跑什么跑?我是要撞他们。” 国內直播间弹幕直接笑疯。 【臥槽!顾泽衍这波是什么操作?自杀式袭击?】 【他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很帅,但他飞起来撞头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李院长:我特么谢谢你啊!你这是来救我的还是来送我走的?】 【顾泽衍:只要我冲得够快,尷尬就追不上我。】 【这哥们儿是真想红啊,命都不要了来蹭李院长的热度!】 汉特捂著撞青的下巴,气急败坏地狂砸桶壁。 “法克!这帮中国人全他妈是疯子!”汉特指著瘫成一滩烂泥的顾泽衍,冲周围的老外大吼,“把他们俩一起围死!快!” 大卫、亚瑟、佐藤健二等人赶紧稳住底盘,十几號两百斤的壮汉再次推著圆桶压上来。 李歷刚想踩踏板变轨,海盗船又迎来一次大角度扬起。 重力拉扯下,十几个圆桶顺著斜坡轰然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把李歷和顾泽衍的圆桶死死夹在最底部的死角。 砰砰连响。 万向轮彻底卡死。 李歷的圆桶被挤在最里面,左边是钢铁挡板,右边是顾泽衍那张惨白的脸,外围被汉特等人裹了里三层外三层。 “我看你们还能怎么跑!”汉特喘著粗气,死死抵住踏板,把圆桶钉死在轨道上,“所有人,抓紧时间抠糖饼!別管他们了!” 老外们总算鬆了口气,纷纷低头,举起银针,爭分夺秒地对付手里的焦糖。 顾泽衍瘫在桶底,生无可恋地看著外围那堵密不透风的肉墙。 “完了……”顾泽衍喃喃自语,“这下彻底出不去了。” 李歷单手撑著半月形平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猪队友不来,他装死苟到游戏结束就算了,这货一波自杀式衝锋,直接把仇恨值拉满,现在俩人被死死焊在底座上,连动个脚趾头都费劲。 “闭嘴,歇著吧你。”李歷懒得搭理他,反手摸了摸兜里的铁盒。 反正糖饼已经搞定了,权当看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海盗船的摇摆幅度逐渐减弱,进入最后的平稳期。 外围,汉特捏著那块圆形糖饼,针尖一点点剥离焦糖。大卫换了块新糖饼,满头大汗地跟三角形死磕。亚瑟的动作依旧优雅,但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的焦虑。 高台上,零一號的合成男声再次响起。 “距离疯狂海盗船停止运行,还剩最后三分钟。” 全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没抠完的玩家疯了一样加快动作,崩碎糖饼的脆响和麻醉枪的闷响此起彼伏。 另一侧的角落里。 霍炎长出一口气,大手一巴掌拍在全透明桶壁上。 “娘的,可算抠完了!” 这糙汉子看著铁盒里那块完好无损的圆形糖饼,简直比拿了金腰带还激动,他把铁盒往兜里一揣,抬手抹掉脑门上的汗,抬头扫视全场。 一眼就看到船头底部的壮观景象。 十几个老外推著圆桶,把李歷和顾泽衍死死堵在死角。 霍炎的火爆脾气当场被点燃。 “草!欺负我们中国队人少是吧!” 霍师傅骨子里的战斗狂热瞬间爆发,他根本不管什么规则不规则,大拇指拨开坐垫卡扣,皮革垫摺叠收缩。 双脚分开,死死踩住底盘踏板。 小臂肌肉块块隆起,撑住半月形平台。 “都给老子闪开!”霍炎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 海盗船恰好处於下落阶段。 霍炎双腿爆发出职业拳王的恐怖蹬踏力。万向轮在金属轨道上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全透明亚克力圆桶沿著斜坡轨道,笔直轰向汉特等人的包围圈。 汉特正挑开最后一点焦糖,听见吼声,本能地转头。 “谢特!又来一个!” 砰——! 碰撞声炸裂。 霍炎的圆桶狠狠懟在最外围的两个黑人壮汉身上。巨大的反衝力隔著透明板传导,两个壮汉连人带桶被撞得横飞出去,砸在旁边的钢铁挡板上。 包围圈再次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哎哟臥槽!”顾泽衍被震得在桶里滚了一圈,脑袋磕在平台上。 李歷踩著踏板,借著撞击的缝隙,硬生生把圆桶挤出半米,脱离了绝对死角。 “霍师傅!干得漂亮!”李歷扯著嗓子喊。 “我来掩护你!”霍炎在圆桶里来回蹬踏,万向轮疯狂摩擦,硬是在人群里撞出一条血路,“这帮孙子,今天非给他们撞出屎来!” 汉特快疯了。 他手里的糖饼在刚才的撞击中差点脱手,好不容易稳住,进度又断了。 “拦住他!快拦住他!”汉特衝著大卫和亚瑟狂吼,“船快停了!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跑了又来撞我们就完了!” 亚瑟、佐藤健二等人也彻底急眼了,放弃手里的活,调转矛头,十几號人乌泱泱压向霍炎。 砰砰砰砰! 惨烈的碰碰车大战在船头底部上演。 霍炎虽然爆发力强,但双拳难敌四手,十几吨的物理重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硬生生把他的圆桶逼停。 汉特带头,十几个人推著圆桶,连推带搡,重新把霍炎、李歷、顾泽衍三个人挤回那个死角。 嘎吱—— 万向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三个中国队的圆桶被死死夹在最中间,外围围了十几层人。 这回是真的动不了了。 “我看你们还能往哪跑!”汉特抵著踏板,大口喘气,恶狠狠地盯著里面的李歷,“游戏结束前,你们谁也別想出去!” 顾泽衍彻底瘫了,连乾呕的力气都没了。 霍炎还在里面死命蹬踏,但圆桶纹丝不动。 “草!有种单挑!玩这种阴招算什么本事!”霍炎在桶里破口大骂。 李歷靠在桶壁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省省力气吧霍师傅。”李歷拍了拍透明板,“我们都搞定了,让他们压著唄,咱们当看猴戏了。” 零一號的合成男声砸下,带著不容抗拒的寒意。 “倒计时一分钟。” 全场陷入最后的疯狂。 没抠完的老外拼了命地下针,手抖得直哆嗦。 汉特死死抵著李歷的圆桶,低头对付手里那块圆形糖饼,汗水糊住了视线。 五十秒秒。 四十秒。 海盗船的机械臂发出沉闷的轰鸣,巨型船体缓缓降落,即將回归水平。 汉特长出一口气,手里的圆形糖饼终於完美剥离。 他举起铁盒,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隔著透明板冲里面的李歷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就在这最后关头。 海盗船左侧通道口的高处,突然传来一声粗獷的咆哮。 这吼声中气十足,穿透了机械的轰鸣。 “我的同志们!你们的血盟盟友来救你们了!” 两个全透明圆桶从最高点的轨道上轰然滑落,底盘与金属轨道摩擦出刺眼的火花,笔直朝著汉特等人的包围圈碾压下来。 第268章 汉特的糖饼和道心一起碎了! 砰——! 两百斤的极地生存网红伊万连人带桶被撞得凌空翻滚,结结实实砸在汉特身上。 十几个全透明亚克力圆桶组成的物理死锁,在朝鲜队这发重力势能拉满的“东大牌泥头车”撞击下,当场溃散。 嘎吱嘎吱的亚克力摩擦音刺穿耳膜,大卫连滚带爬护住胸口,铁盒里的三角形糖饼早碎成了渣,亚瑟那张满是汗水的脸上失去了贵族的体面,他死死抠著底盘,眼睁睁看著那块圆形焦糖裂成两半。 整个包围圈里,唯独汉特被压在最底下,用两百斤的肌肉硬生生扛住了撞击,手里的铁盒死死捂在肚子上。 “倒计时结束。疯狂海盗船停止运行。” 零一號的合成男声从高台砸下,不带半点人情味。 “请全体存活玩家,立刻离开圆桶,前往判定区。” 气压释放,几百个隱形门同时弹开。 李歷所在的圆桶门一开,他整个人直接往外栽。脖子歪斜,眼白翻起,舌头半吐,四肢软得没有一根骨头。 这戏必须演全套,他刚才捂著镜头狂舔了几分钟麻醉糖饼,要是个没事人一样走出去,零一號手里的重型麻醉步枪绝对会教他做人。 顾泽衍瘫在旁边的圆桶里,胃酸都快吐干了,余光瞥见李歷这副惨状,选秀偶像的雷达狂滴。 镜头!这是绝佳的镜头! 顾泽衍强忍著头晕目眩,连滚带爬衝过去,一把架住李歷的左胳膊,脸部迎著顶棚的冷光,硬生生凹出一个悲壮且坚毅的下頜线。 “李歷!你醒醒!我绝对不会拋下你的!”顾泽衍扯著嗓子嚎,试图在全世界数十亿观眾面前立住“生死与共好兄弟”的人设。 霍炎从另一边钻出来,粗暴地扯过李歷的右胳膊,把这软绵绵的身子往自己宽厚的肩膀上一搭。这糙汉子心疼得直咧嘴:“娘的,为了过关命都不要了!老子背你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同志!我们来护送!” 金哲和李春姬跨出圆桶,两人腰板挺得笔直,一左一右护在霍炎和顾泽衍身侧,金哲那张纯朴的脸上写满坚毅,迈著標准的正步,硬生生把这撤离画面走出了阅兵式的气场。 四个人架著一个“半身不遂”的李歷,浩浩荡荡往船下走。 身后,汉特推开身上的伊万,跌跌撞撞站起来,他哆嗦著掀开铁盒。 完好无损。 那块圆形糖饼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汉特狂喜,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周围的大卫、亚瑟全跪了,整个北约联盟的围剿计划,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汉特桑!” 角落里,佐藤健二跪坐在金属地板上,双手捧著碎成三瓣的糖饼,满脸死灰。他抬起头,衝著汉特大吼:“別管我们了!去判定区!这游戏是按时间排名给积分的!超过那些中国人!多拿一些积分!” 汉特脑子里“嗡”的一声。 积分! 汉特两眼通红,一把扣死铁盒,两百斤的体格爆发出恐怖的推力,拨开挡路的几个黑人散家,迈开大长腿就往钢铁阶梯衝。 前方十米,就是李歷那移动缓慢的五人方阵。 “滚开!都给我滚开!”汉特狂吼,皮靴踩在金属甲板上哐哐作响。 距离拉近,八米、五米、三米。 只要越过顾泽衍那个瘦弱的身板,判定区的大门就在眼前。 就在汉特即將超车的当口。 一直歪著脖子、翻著白眼的李歷,打了个酒嗝。 “嗝——” 李歷闭著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別来惹你沐姐……我打死你个龟孙……” 话音未落,李歷被架著的左臂猛地一抡。 【近身格斗术】的恐怖发力技巧传导而出,顾泽衍正凹著造型,根本没防备,只觉得胳膊上一股蛮力袭来,脚底当场腾空。 一百三十斤的选秀爱豆,纯纯化身一枚人肉保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悽美的拋物线,笔直砸向侧后方狂奔的汉特。 “哎哟臥槽——”顾泽衍破音的惨叫响彻船舱。 砰! 肉体相撞的闷响炸开。 汉特正全速衝刺,眼前突然飞来一坨黄色的残影,根本来不及剎车,顾泽衍的脑袋结结实实顶在汉特的胃部。 汉特两百斤的体格被撞得双脚离地,往后仰倒。 巨大的惯性下,汉特手里的铁盒脱手而出。 “no——!” 汉特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惨嚎。 铁盒砸在金属甲板上,盖子弹开,那块完美的圆形糖饼顺著惯性滑了出来,在地上滴溜溜转了两圈,稳稳停在两米外的过道正中央。 没碎! 焦糖的韧性在这一刻展现了奇蹟。 汉特摔得七荤八素,顾泽衍压在他身上狂吐酸水,汉特根本不管胃里的翻江倒海,一把推开顾泽衍,手脚並用,连滚带爬朝著那块糖饼扑过去。 两米、一米、半米。 汉特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焦糖的边缘。 “霍师傅……倒酒……” 李歷一把推开右侧的霍炎,原本软绵绵的双腿猛地站直,步伐诡异到了极点。 左脚画个圈,右脚绊左脚,身体前倾后仰,活脱脱一个喝了三斤二锅头的醉汉。 “看好了……这叫醉八仙……” 李歷闭著眼,嘴里念念有词,一步跨出,大脚丫子直接踩向那块糖饼。 汉特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住手!”汉特狂吼,手指拼命去够。 唰。 李歷的鞋底擦著糖饼边缘半毫米的地方落下,踩在金属甲板上。 汉特一口气还没喘上来,李歷右脚又抬起来了,身体一个踉蹌,脚跟直奔糖饼中心砸去。 “法克!”汉特急得去抓李歷的脚踝。 唰。 李歷脚跟一偏,再次以毫釐之差踩在糖饼外侧。 国內直播间彻底炸裂。 【臥槽臥槽臥槽!这特么是什么神仙走位!】 【李院长:只要我没睁眼,这就是意外!】 【汉特的心电图已经变成二维码了吧!】 【顾泽衍这颗人肉暗器绝了,指哪打哪!】 【这醉拳,成龙来了都得递烟!】 汉特趴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他看著李歷那双大脚在糖饼周围疯狂试探,每一次都只差零点几毫米就要把他的命根子踩碎。 这种凌迟般的折磨,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拿到了!我拿到了!”汉特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护住那块糖饼,把它捧在掌心。 成了! 汉特狂喜,眼泪都要飆出来了。他抬起头,准备向全世界宣告美国队的胜利。 李歷停止了晃荡。 他闭著眼,眉头一皱,嘴里嘟囔:“哎呀……这地怎么软绵绵的……打累了……歇会儿……” 李歷双腿一弯。 两百斤的体重,带著重力加速度,一屁股坐了下去。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结结实实坐在汉特捧著糖饼的双手上。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悦耳的焦糖崩裂声,在死寂的船舱里盪开。 汉特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 他颤抖著抽出双手。 那块完美的圆形糖饼,已经被李歷这一屁股,坐成了均匀的八块碎渣。 碎得极其彻底,连拼都拼不起来。 “啊——!” 汉特崩溃了。他双眼血红,额头青筋暴突,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两百斤的肌肉块块隆起,抡起拳头就朝李歷的脑袋砸去。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骗子!你绝对是故意的!” 咔噠。 重型麻醉步枪上膛的脆响。 零一號仿生机器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两米开外,黑洞洞的枪管直接顶在汉特的眉心。 “警告。禁止玩家之间发生肢体衝突。违规者,就地处决。” 合成男声不带任何起伏。 汉特的拳头停在半空,浑身发抖,指著地上还在装睡打呼嚕的李歷,声嘶力竭地控诉:“npc!他作弊!他故意破坏我的任务物品!他根本没有被麻醉!他在演戏!” 周围的大卫、亚瑟等人也纷纷围上来,群情激愤。 “严惩中国队!” “这是明目张胆的违规!” 零一號枪口未动,脑袋上的机械眼闪烁起幽蓝的数据流光。它低头,扫描仪的光束將地上的李歷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滴。 “数据核实完毕。” 零一號抬起头,直视汉特那张扭曲的脸。 “001號玩家,在上一轮游戏中,持续舔舐高浓度麻醉糖饼累计时间达五分钟。经系统检测,其体內麻醉剂残留量已超出正常人类麻痹致幻剂量边缘。” “当前,001號玩家心率异常,脑电波呈现重度譫妄状態。其刚才的所有行为,均被判定为无意识的躯体痉挛与神经反射。” 零一號收回枪,给出最终裁决。 “意外事件,並非有意破坏。” “321號玩家,下次请保管好你的个人物品。” 汉特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他碎了。 彻底碎了。 第269章 姜女王被迫装逼 霍炎压根没管地上躺尸的美国佬,粗暴地把软成一摊泥的李歷往肩膀上顛了顛。 “走走走,赶紧回大厅,这破船摇得老子胃酸都快吐完了。”霍炎扯著嗓子嚎。 顾泽衍捂著肚子跟在旁边,走两步乾呕一下,刚才被当成人肉保龄球扔出去那一下,摔得他连整理髮型的力气都没了。金哲和李春姬一左一右护航,两人腰板挺直,迈著標准的正步,硬生生把这撤离画面走出了凯旋阅兵的架势。 李歷脑袋耷拉在霍炎宽厚的背上,闭著眼打呼嚕。海盗船摇晃得確实要命,但他那被系统改造过的兵王之躯,连一丁点眩晕感都没有,他纯粹是在白嫖霍师傅的人力代步车。 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脚下的塑胶跑道毫无弹性,李歷耳朵竖著,靠著回音和气流变化,在大脑里拉出一条3d建模路线。 左转三次,右转两次,下坡倾斜角十五度,木头人操场在负二层,游乐场在同层右翼,休息大厅在正中央。这地下堡垒三点一线的通道图,已经被他摸得门清。 一行人穿过最后一道气压门,回到货柜环绕的休息大厅。 大屏幕正中央,数据流疯狂滚动,全场两百多號残存玩家齐刷刷抬头。榜首那一行,字號加粗,金光闪闪。 【第1名:930號,姜如沐,中国,600分】(两轮第一) 下面紧跟著。 【第2名:222號,安雅·索科洛娃,俄罗斯,450分】 断层碾压。整整高出一百五十分。 大厅內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向站在中国队阵营最前方的姜如沐。 姜如沐那套耐克定製运动服拉链直接拉到下巴,双手插兜站在最前面。下頜线绷得邦紧,面无表情地盯著屏幕。这冷脸往那一摆,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算无遗策的幕后推手气场。 其实姜女王心里早就在疯狂掀桌子了。 这特么怎么就第一了?她刚才在游乐场里啥也没干,在漂流和跳楼机上像个真正来玩游乐项目的傻白甜。 全靠李歷塞给她的那块完美糖饼,她连个竞爭对手的毛都没碰见。 李歷这掛开得太离谱了! 大卫捂著刚才撞岔气的肋骨,盯著大屏幕,后槽牙险些咬碎。魷鱼国的高级情报官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瘪,他们费尽心机搞北约联盟围剿,结果被一个中国女人轻轻鬆鬆踩在脚下。 亚伦在旁边一拳砸在货柜铁皮上,震得手背通红。 全球直播间弹幕墙直接被各国语言刷到卡顿。 【臥槽!姜女王登顶!断层第一!排面拉满!】 【內娱最后的硬骨头,战地小红帽进化成全球大魔王了!】 【抗议!这是黑幕!凭什么那个只会玩游乐项目,一点儿都不抠糖饼的中国女人能拿第一?】 【她队友开泥头车清场,她搁那岁月静好,这是赤裸裸的作弊!】 【西八!我们大韩民国的朴智勛哥哥才应该是第一!这榜单绝对被东大黑客篡改了!】 【美国网友別叫了,你们家汉特刚被李院长一屁股坐碎了糖饼,现在还在医务室抢救呢。】 高台上,零一號端著重型麻醉步枪,合成男声砸下,打断了全场的窃窃私语。 “第二关抠糖饼,正式结束。” “第三关游戏,將於后天上午八点准时开启。在此期间,大厅为安全区,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 “积分商城现已解锁。玩家可在货柜房间內的终端机上,使用积分兑换物资。同队积分共享,积分禁止跨队交易。” 大屏幕画面一闪,切换成商城列表。 前两排还算正常,麻醉手枪500积分,麻醉子弹100积分一颗。往下看,画风突然劈叉。 抗冻套装:500积分。 陷阱武器:100积分。 冷兵器(严禁对任何人类使用):100积分。 点火器:100积分。 压缩食物(单人五天量):100积分。 雪橇:1000积分。 全场所有人看得一头雾水。大卫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现在是十月,济州岛外面的气温哪怕到了晚上也有十多度,买抗冻套装干嘛?去冷库里玩捉迷藏? 费利克斯·里希特推了推鼻樑,德国机械测评博主的数据模型当场崩溃。这商城里的东西根本不符合现在的生存逻辑。 中国队这边,林书音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 “有意思。”林书音从兜里掏出一块刚才顺来的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赛事组暴露绝对变量了。” 楚凌风凑过来:“啥意思?这破雪橇能当车开?” “逻辑不通。”林书音指著大屏幕,“石油爭霸赛规则第十一小条明確写了,一场游戏开始后,才会知道下一个游戏场地在哪个国家进行。” 雷震挠了挠光头:“所以下一站很冷?” “不是一般的冷。”林书音咽下巧克力,开始输出降维打击,“连雪橇和抗冻套装都出来了,说明下一个场地根本没有常规公共运输工具。十一月份能用上雪橇的地方,只有北极圈附近的高纬度国家。” 陆野蹲在地上,手里摆弄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铁丝:“北边冷,我带的衣服不够。” “所以积分的作用就在这里。”林书音打了个响指,“逼著我们在安全区消费。不买抗冻套装,到了下一个赛区直接冻死。这是阳谋。” 此时,大厅角落的俄罗斯队阵营。 伊万·沃尔科夫这头两百斤的极地棕熊,正搓著下巴,死死盯著大屏幕上那个標价一千积分的雪橇图標。 娜塔莎碰了碰他的胳膊。 “伊万,你看那个雪橇的踏板。” 大屏幕上的商品图是高清3d建模,正在缓慢旋转。当雪橇翻转到底部时,木质踏板上赫然刻著一串极其眼熟的西里尔字母。 伊万两眼一瞪,蒲扇大的巴掌结结实实呼在旁边鲍里斯的后背上。 “布列特!这特么不是我们西伯利亚老家村头的狗拉雪橇吗!” 第270章 黑灯瞎火杀人夜 伊万那句粗獷的西伯利亚方言在货柜大厅里来回迴荡。 中国队阵营这边,李歷掏了掏震得发麻的耳廓,转身走到货柜房间內的终端机前。 屏幕上跳动著他和姜如沐共享的积分余额:900分。 李歷手指在屏幕上连点几下,果断划走700分。 叮。 出货口吐出一个黑色金属盒。掀开盖子,里面躺著一把通体漆黑的麻醉手枪,以及两发泛著幽蓝光泽的麻醉子弹。 余额还剩200分。 林书音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了他身后,嘴里叼著一块从餐厅顺来的巧克力,无框眼镜在屏幕的冷光下反著白光。 “发现盲点了?”李歷咔噠一声把弹匣推入枪膛,把枪別进后腰。 林书音伸出纤细的手指,敲了敲屏幕顶端那行红色的警告语:【积分禁止跨队交易】。 “这系统底层逻辑有个致命漏洞。”林书音咽下巧克力,语速极快,“它只限制了帐户间的数字货幣流通,完全没有对实体物资交割做出任何约束条件。” 李歷打了个响指。 “以物易物。”他摸著下巴,资本家的算盘珠子在脑子里崩得震天响,“只要把积分兑换成抗冻服、子弹或者食物,这些实物就能隨便送人。甚至可以用来僱佣其他队伍当打手。” 林书音点头。 “理论上,只要你囤积足够的关键物资,你就能在接下来的极端环境赛区建立绝对的垄断壁垒。”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对视了一眼。 【臥槽!清华大脑加黑心包工头,这俩凑一起绝对要搞事情!】 【老外还在算怎么抠搜过日子,东大队已经开始筹备跨国倒卖业务了!】 【赛事组:我防住了积分交易,没防住你们搞实体垄断啊!】 第二天,全天休息。 大厅正中央,原本空旷的塑胶场地上,摆起了一张铺著雪白餐布的长桌。 姜如沐穿著那套定製的红白运动服,双手抱胸坐在主位上。 长桌上摆著惠灵顿牛排、波士顿龙虾、法式鹅肝,旁边冰镇著一瓶罗曼尼康帝,外加一份她最爱的香草冰淇淋。 这是第二关第一名的专属特权。 姜如沐拿起刀叉,切开那块汁水四溢的牛排,下頜线绷得极紧,表面稳如老狗,內心疯狂掀桌。 这特么也太招恨了! 四周,几百號老外正端著赛事组统一发放的硬邦邦压缩饼乾和清水。几百双冒著绿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手里的刀叉。 霍炎刚举完两个废旧铁桶当晨练,满头大汗地凑过来,馋得直咽唾沫。 “沐姐,这龙虾腿能分我不?” 姜如沐直接把装龙虾的盘子往前一推。 雷震端著不锈钢饭盒走过来,这人形起重机盯著那块牛排,口水都快滴到鞋面上了。 不远处,北约联盟的聚集地。 汉特刚从医务室出来,脑袋上缠著厚厚的绷带。昨天被李歷一屁股坐碎糖饼的阴影还没散去,现在看著中国队在那边大鱼大肉,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亚伦把手里乾巴巴的麵包狠狠砸在桌上。 “这不公平!那个中国女人明明什么都没干!凭什么她吃牛排我们啃树皮!” 大卫端著塑料杯,喝了一口寡淡的清水。 “忍著。等到了无规则赛区,有他们哭的。” 角落里,顾泽衍瘫在摺叠椅上,头上顶著冰袋。昨天那场人肉保龄球让他彻底坐实了“吐神”的称號。现在別说吃肉,他闻到一点油腥味就反胃,只能虚弱地看著姜如沐那边的豪华大餐乾瞪眼。 李歷啃著姜如沐分给他的一根龙虾钳,溜溜达达地在场地边缘閒逛。 转过一个货柜转角,正撞见靠在铁皮上怀疑人生的法赫德。 这位杜拜七王子此刻穿著统一的绿色运动服,早没了当初在恋综里一掷千金的土豪气场。他正盯著大屏幕上的排名,愁云惨澹。 李歷凑过去,顺著他的视线瞥了眼屏幕。 【第705名:684號,法赫德,阿联,30分】 “哟,三十大寿呢?”李歷吐掉一块碎虾壳,精准命中三米外的垃圾桶。 法赫德转头,被这句没头没脑的中文搞懵了。 李歷指了指屏幕上那可怜的两位数。 “两轮游戏,你就混了30分?堂堂杜拜七王子,连把最便宜的刀都买不起,丟不丟人?” 法赫德被戳中痛处,梗著脖子反击。 “这只是开胃菜!等到了阿联赛区,那才是我的主场!到时候我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沙漠主宰!” 李歷拍了拍手上的虾油。 “別画饼了。就你这抠糖饼都抠不明白的动手能力,能不能活到阿联赛区都是个问题。说不定下一关你就被高纬度地区的冷风吹成冰雕了。” “你!”法赫德气结,甩手走人。 李歷看著他的背影,扯著嗓子补刀。 “別走啊!缺积分来求我啊,收你双倍不过分吧!” 晚上七点,晚餐时间刚开始,食物刚被送上。 大厅顶部的强光探照灯闪烁了两下。 啪! 全场陷入彻底的黑暗。 紧接著,四周环绕的465个货柜房间的电子锁同时发出“滴”的解锁音。 气压门齐刷刷弹开。 黑暗中,人群开始剧烈骚动,惊呼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高台上,零一號胸口的红灯在黑暗中亮起,合成男声传遍全场。 “紧急播报。济州岛电网负荷异常,电力输送中断。” “系统正切换至备用电源,预计重启时间两小时。” “在此期间,安保系统暂时离线。警告全体玩家,严禁发生任何形式的相互攻击。违者將在电力恢復后直接抹杀。” 大厅里安静了半秒,紧接著是压抑的呼吸声和杂乱的脚步挪动声。 安保系统离线?严禁攻击? 这特么就是明牌的杀戮邀请函。 黑暗中,汉特和大卫的方向传来金属摩擦的微响,那是冷兵器出鞘的声音。 李歷一把拉住姜如沐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霍师傅,雷震,靠拢。书音,贴著墙站。” 李歷压低嗓音,右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麻醉手枪握把上。 与此同时,全球数十亿观眾的屏幕同时切断信號,画面变成一片漆黑,只剩下一个不停旋转的缓衝圈。 【臥槽!黑屏了!】 【赛事组搞什么飞机?关键时刻停电?】 【绝对有黑幕!这摆明了是给某些人创造暗杀机会!】 【完了完了,北约那帮人白天眼睛都红了,这会儿肯定要摸黑针对东大队!】 就在全球网友急得跳脚时,韩国直播间里,弹幕画风突然劈叉。 【西八!赛事组在放屁!我人就在济州岛!我特么正在网吧打游戏呢!哪里停电了?】 几段实时视频被韩国网友疯狂刷屏。 视频里,济州岛夜市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街头的烤肉摊冒著热气,连个路灯泡都没闪一下。 【石锤了!赛事组故意拉闸!】 【物理断电玩阴招!这特么是官方下场拉偏架!】 第271章 该害怕的是你们! 黑暗降临的头两秒,大厅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刀叉碰撞的轻响。 白天的压缩饼乾连这群极限运动员的胃底都填不满,姜如沐桌上那顿没吃完的惠灵顿牛排和波士顿龙虾,在断电的瞬间,成了几百头饿狼眼中的生肉。 “把那块牛排给我!” 不知哪个角落爆出一句粗哑的英语。 这声吼叫直接撕碎了最后的文明偽装,餐盘碎裂的脆响炸开,紧接著是桌椅翻倒的轰鸣。几道黑影借著微弱的应急灯余光,疯狗般扑向长桌。 李歷反应极快,左手探出,一把攥住姜如沐的衣领,將她整个人往后一扯,牢牢护在身后。 “雷震,霍师傅,开路!回房!”李歷低喝,声音在杂乱的脚步声中异常清晰。 人形起重机雷震双臂一抡,两百多斤的肌肉彻底膨胀,他根本不讲什么格斗技巧,纯靠恐怖的自重和爆发力,化身一辆全功率运转的推土机,硬生生在人挤人的过道里撞开一条血路。 霍炎护著林书音紧隨其后,拳头捏得咔咔响,谁敢靠近直接一记刺拳砸在对方肋骨上。 几人迅速退回姜如沐的货柜房间。 气压门合拢,“咔噠”一声死死锁住。 一门之隔,外面的世界彻底沦为丛林,脚步声、咒骂声、拳肉相交的闷响混杂在一起。有人在疯狂砸门,有人在地上为了半块沾了灰的牛排大打出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歷从后腰抽出那把刚花700积分兑换的麻醉手枪,单手退下弹匣看了一眼,重新推上膛,反手拍在姜如沐掌心。 “拿稳。保险开著。”李歷转身握住门栓,“谁敢破门,直接清空弹匣。不用管死活。” 霍炎一把按住门板,急了:“歷哥,外面全乱套了!这帮北约的孙子白天眼睛都红了,就等著下黑手呢,你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 李歷嗤笑出声,伸手拨开霍炎的胳膊。 “这破地方连个rpg都没有,能比中东危险?”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还差四个在外面飘著。” 话音未落,李歷闪身出门,反手带上门板。 货柜区域错综复杂,应急灯的光线微乎其微,李歷根本不需要光,那套被系统强化过的极限兵王感官在黑暗中全面铺开。他靠著超强的记忆力,在脑海中拉出一条清晰的3d路线图。 左转,上楼梯。 113號房间。 门外围著三四个人影,正轮流用肩膀撞门。 李歷走过去,看都没看,抬腿一脚踹在最外面那人的膝弯处,伴隨著清脆的骨裂声,那人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跪倒在地。剩下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李歷双手探出,扣住两人的后脑勺,往中间狠狠一撞。 砰。 两具软绵绵的身体瘫倒。 李歷跨过地上的障碍物,握住门把手往里一推。 呼——! 劲风迎面袭来。 李歷左脚后撤半步,右手精准探出,五指在半空中猛地收拢,稳稳接住砸过来的重物。 一个装满水的不锈钢热水壶。 “別过来!我可是练过的!我跆拳道黄带!”顾泽衍破音的嚎叫在门后迴荡,牙齿打架的咯咯声连走廊都能听见。 李歷隨手把热水壶丟在地上,发出咣当巨响。 “练过什么?练过怎么在海盗船上当保龄球?” 黑暗中,顾泽衍长出一口气,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李歷?亲哥啊!你可算来了!”顾泽衍连滚带爬扑过来,死死抱住李歷的小腿,“嚇死我了!刚才有人踹门,我以为今晚要交代在这了!” 角落里,殷若莹攥著一把从餐厅顺来的牛排刀,半蹲在床边。这位短剧女王哪怕在黑灯瞎火里,背脊也挺得笔直,刀尖朝外,透著股咬人的狠劲。 “走,去我们房间。”李歷拎著顾泽衍的后领把他提起来,偏头示意殷若莹跟上。 三人穿过过道。 转角处,两个黑人壮汉早早埋伏在阴影里,听见脚步声,一左一右扑上来,直奔殷若莹手里的餐刀。 李歷根本没停步。右腿抡起,小腿骨掛著风声,精准凿在左边壮汉的迎面骨上。紧接著腰部发力,左手手肘往右一顶,结结实实砸在右边壮汉的下巴上。 两声闷响连在一起。 两百斤的肉山捂著脸跪在地上,连惨叫都被卡在喉咙里,直接痛晕过去。 李歷甩了甩脚腕,跨过地上的人:“挡道了。走快点。” 把顾泽衍和殷若莹塞进姜如沐房间后,李歷再次出门。 这次目標是滑板区域。 刚走到通道口,刺耳的聚氨酯轮子摩擦声划破黑暗。 谷雅踩著长板,在狭窄的过道里疯狂走位。她怀里死死抱著两包压缩饼乾,身后跟著三个北约联盟的老外,正穷追不捨。 “那是我的饼乾!还给我!”老外用英语狂吼。 “凭本事捡的!写你名字了?”谷雅用流利的英语懟回去。 前方是死胡同。谷雅右脚猛踩板尾,一个极其极限的漂移甩尾,滑板重重撞在墙上,巨大的惯性带著她整个人往前飞。 一只宽厚的大手从黑暗中探出,稳稳扣住她的后颈,卸掉衝力,把她拎了回来。 “抢什么破饼乾,回去吃龙虾。”李歷把谷雅往身后一拨。 三个老外见状,非但没退,反而加快脚步扑了上来。 头顶的通风管道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音。 陆野。 这位常年在原始丛林里和野兽打交道的荒野大佬,在黑暗中比任何人都自在。他落地毫无声息,双手精准扣住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老外的肩膀,借著下落的重力,双臂一扭。 咔吧。 令人头皮发麻的关节错位声响起。两个老外惨叫倒地,双臂无力地耷拉著。 剩下一个见势不妙,转身刚想跑。李歷一步跨出,军靴鞋底重重踹在对方膝盖后侧,直接让他跪下唱了征服。 “歷哥。”陆野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刚拔了两颗野葱,“这帮人弱得没边了。” “走,回房。”李歷招手。 再次回到大本营。 货柜里挤了八个人。 李歷靠在门板上,目光扫过一圈。 姜如沐、林书音、雷震、霍炎、顾泽衍、殷若莹、陆野、谷雅。 “楚凌风呢?”李歷开口。 霍炎挠了挠光头,满脸尷尬,声音越说越小:“那丫头嫌白天出了一身汗,说要去负一层的恆温游泳池洗个澡。我拦不住啊。” 李歷揉了揉眉心。 这帮极限运动博主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安保系统离线,外面杀成一锅粥,她跑去洗澡? “麻烦了。”李歷直起身,“女更衣室,我怎么进?硬闯?” 林书音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在微弱的应急灯下反著冷光。 “落单的女性玩家是当前最高危目標。”林书音语速极快,没有半点废话,“你硬闯的道德成本远低於她被淘汰的沉没成本。断电期间安保系统离线,对某些人来说,这是绝佳的物理清除机会。” 姜如沐把麻醉枪往腰带里一別,拉开运动服拉链,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去。”姜如沐语气乾脆,“女更衣室,我进名正言顺。” 雷震猛地站起来,拍著胸脯:“我也去!我皮厚,能抗伤害!” 顾泽衍也跟著凑热闹,硬凹出一个坚毅的下頜线,大义凛然:“我也去!人多力量大!血盟兄弟必须共进退!” 李歷一巴掌把顾泽衍拍回摺叠椅上。 “你去了给人当保龄球砸吗?”李歷转头看向其他人,“都老实待著,人多目標大。我和沐姐去就行了。雷震堵门,陆野看窗。” 姜如沐挑眉,对这声“沐姐”很是受用。她下巴微抬,迈步就往外走。 两人离开货柜区域,顺著安全通道往下走。 负一层,恆温游泳池。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和氯气味道。通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应急灯的绿光都照不进来。 李歷走在前面,姜如沐跟在半步之后。两人的呼吸在静謐的通道里清晰可闻。 “枪保险开了没?”李歷压低嗓音。 “开了。三米之內,指哪打哪。”姜如沐手按在腰间,声音极稳。 刚拐过最后一个弯,即將踏入游泳池区域的感应门。 唰——! 十几道刺眼的强光手电毫无预兆地同时亮起。 惨白的光柱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锁定在李歷和姜如沐身上。强光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瓷砖上的水渍被踩得吧嗒作响,十几个高大的身影从储物柜后、泳池边缘、承重柱后走出来,將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等你们很久了,中国队的队长。” 大卫的声音从最亮的那道强光背后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与冷血。 亚伦从大卫身边走出来,他手里拖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空心钢管。钢管在瓷砖地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在空旷的泳池里迴荡。 “停电真好。”亚伦扭了扭粗壮的脖子,骨节咔咔作响,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没有那些烦人的摄像头,也没有破规矩。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算算白天的帐了。” 十几个北约联盟和魷鱼国的壮汉彻底合拢包围圈,切断了所有退路。 姜如沐右手握住了枪柄,手指搭上扳机。 李歷抬起左手,挡在姜如沐眼前,替她遮住刺目的强光。 他没有退。 面对十几个手持钢管的壮汉,面对绝对的死局,李歷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他右手缓缓摸向后腰,指尖擦过金属皮带扣。 “是啊,停电真好。” 李歷迎著十几道强光,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大卫,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李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没有监控,该害怕的……是你们。” 第272章 北约联盟团灭! “没有监控,该害怕的……是你们。”李歷话音落下。 亚伦拖著手里的空心钢管上前,金属摩擦瓷砖,溅出一串火星。 “吹牛谁都会!上!废了他!” 两个魷鱼国小弟借著手电强光,左右包夹扑向李歷。 李歷不退反进。左脚前踏半步,身形下沉。右侧挥来的重拳擦著他头皮落空。他右手並掌,切在那人腋下的极泉穴上。 这一下力道极重。 那人半边身子直接麻木,砸在乾涸的浅水区,发出一声闷响。 左侧小弟抡起铁扳手。李歷腰部发力,腾空而起。一记泰拳顶膝,硬生生撞在对方胃部。 胃酸混著没消化完的压缩饼乾喷涌而出。 不到两秒,两人倒地不起。 大厅外,全球直播间漆黑的屏幕跳出绿幽幽的雪花点。赛事组的备用红外摄像头无声启动。 【臥槽!有画面了!夜视仪视角!】 【赛事组备用电源给力!声音也恢復了!】 【这特么是单方面屠杀吧?李歷的动作快得看不清!】 【亚伦踢到鈦合金钢板了!敢挑衅东大兵王?】 亚伦脸颊肌肉抽动。他往后退了半步,衝著汉特和马库斯大吼:“併肩子上!他再能打也只有一个人!耗死他!” 十几个两百斤的壮汉齐刷刷往前压。手电筒光柱乱晃。 姜如沐单手抬起刚兑换的麻醉手枪,枪口平举。 砰! 幽蓝色的麻醉弹命中冲在最前面的倒霉蛋。距离太近,枪声在空旷的游泳池里来回震盪,震得人耳膜发麻。 倒霉蛋翻白眼倒下。 “再往前一步,下一发就送进你们胸口。”姜如沐红白相间的运动服在强光下格外惹眼。 这群老外定在原地。麻醉弹不致命,但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昏迷,等於把命交出去了。 “怕什么!她不可能有十多发子弹!冲!”马库斯抡起拳头往前撞。 李歷动了。 他迎著马库斯衝上去,左手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借力打力,右脚绊在马库斯腿上。 两百多斤的壮汉腾空飞起,重重砸在亚伦脚边。 李歷反手一夺,硬生生把亚伦手里的空心钢管抽了出来。 “借来玩玩。”李歷掂了掂钢管重量,单手挽了个棍花。 接下来,是纯粹的物理超度时间。 李歷脚下踩著碎步,滑入人群。钢管在他手里带出残影。他不打要害,专挑痛觉神经最密集的关节和小腿骨下手。 邦! 一棍敲在亚伦的小腿迎面骨上。亚伦引以为傲的抗痛能力当场失效,抱著腿在地上打滚。 邦! 又是一棍扫在汉特膝盖侧面。这位美国硬汉白天刚被坐碎糖饼,晚上腿也没保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法克!我的腿!断了!”汉特捂著膝盖在水渍里扭动。 【听著都疼!】 【李院长化身打狗棒法传人!专治各种不服!】 【东大古武术实战教学,学费一条腿!】 【大卫呢?那个阴险的孙子跑哪去了?】 大卫贴著承重柱,后背衣服全湿透了。他的高智商在这绝对暴力的碾压下毫无用武之地。 跑! 大卫转身往安全通道窜。皮鞋踩在湿滑的瓷砖上,连滚带爬。 李歷耳朵微动,捕捉到黑暗中急促的脚步。他头都没回,右手攥住钢管一端,发力掷出。 钢管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砰! 精准命中大卫后膝窝。 大卫往前扑倒,脸剎滑出去两米远,门牙磕在瓷砖上,当场飞出两颗,满嘴是血。 “跑什么?”李歷走过去,一脚踩在大卫脚踝上,微微用力。 骨骼不堪重负的脆响传开。 “啊——!放开我!我投降!认输!”大卫双手拍打地面,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泳池入口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壮汉。全都在抱著腿哀嚎。 李歷拍掉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向姜如沐。 “搞定。收工。” 就在这时,女更衣室的感应门被一脚踹开。 楚凌风趿拉著拖鞋,脖子上搭著白毛巾,擦著头髮走出来。短髮还在往下滴水。 “歷哥?沐姐?你们怎么在这?”楚凌风愣住,扫了一眼满地打滚的老外,嫌弃地往旁边跳了一步,避开地上的水渍和血跡。 跟在楚凌风身后的,是萨玛和安雅。两人身上带著刚打完架的煞气。 “我们来找你,里面怎么回事?”李歷问。 楚凌风把毛巾往肩膀上一甩:“別提了!我正洗得高兴,突然停电。然后衝进来十几个女的,手里拿著磨尖的牙刷柄,想围我。” “你受伤没?”姜如沐把手电光打过去。 “切,就她们那龟速,连我衣角都没碰到。”楚凌风指了指身后的萨玛和安雅,“我在更衣柜上面跑酷,溜得她们团团转。还没等我反击,这两位大姐就出手了。” 安雅甩了甩手腕,操著夹生中文抱怨:“那帮人太吵,打扰我找衣服。我就顺手把她们全揍趴下了。这群人太弱,伏特加都没喝就倒了。” 萨玛一言不发,瞥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大卫,抬脚跨过他的身体,径直走向出口。 楚凌风凑到李歷身边,探头看著地上肿成猪蹄一样的腿。 “歷哥,你下手挺黑啊。” 李歷摊开双手。 “正当防卫。他们自己撞我钢管上的。” 全球直播间的弹幕笑疯了。 【神特么自己撞钢管上!】 【北约联盟今晚团灭!男的被李歷打断腿,女的被俄罗斯和阿曼大姐头包圆了!】 【大卫门牙都没了,说话得漏风了吧哈哈哈哈!】 【赛事组:我让你们停电休息,没让你们搞大逃杀啊!】 姜如沐看著走廊里的景象。外面躺著十几个哀嚎的男壮汉,女更衣室里躺著十几个昏迷的女刺客。 她把麻醉枪插回腰间,发出灵魂拷问。 “这满地残废,明天的第三关比赛,还能凑够人吗?” 李歷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光柱打在前方漆黑的通道上,隨后手腕一转,將手电筒扔在亚伦脸边。 刺目的光晃得亚伦闭上眼。 “凑不够就退赛。”李歷单手插兜,迈步跨过地上的障碍物,“走,回去睡觉,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273章 高级混子 啪! 大厅顶部的强光探照灯齐刷刷砸下白光,刺得人眼球生疼。 备用电源切断,主电网全面恢復。 全球数十亿观眾的直播间里,绿幽幽的夜视仪雪花点直接跳切成超高清全景画面。 【臥槽!来电了!】 【我的鈦合金狗眼!这特么什么地狱绘图?】 【北约联盟怎么全躺地上了?亚伦那腿折成那个角度,还能要吗?】 【大卫的门牙呢?这孙子怎么满嘴血在吐泡泡?】 【东大队毫髮无损!连楚凌风的头髮都没乱!】 【李院长单枪匹马挑翻十几个壮汉!战绩封神!】 高台上,零一號胸口的红灯跳转成蓝光,合成男声砸向全场。 “紧急播报。济州岛电网已修復,电力输送恢復正常。” “安保系统重新上线。” “警告全体玩家,安全区私斗禁令即刻生效。任何违规行为將面临就地麻醉。” 大厅四周几百个隱形气压门同时弹开。数十个穿著红色连体衣、戴著圆圈和方块面具的npc迈著统一的步伐走出,开始清理满地狼藉的走廊。 李歷带著姜如沐和楚凌风顺著负一层通道往上走。 通道尽头拐角处,一个戴著三角面具的npc正端著重型麻醉步枪,背对三人站在自动贩卖机旁,检查墙上的线路盒。 这片区域的监控摄像头还在进行十秒自检,红灯熄灭。 李歷停下脚步。 林书音白天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系统底层逻辑有漏洞。赛事组暴露了绝对变量。 李歷右手探向后腰,抽出那把通体漆黑的麻醉手枪,拇指无声拨开保险。 “歷哥,你干嘛?”楚凌风趿拉著拖鞋,压低嗓音。 姜如沐视线落在李歷举起的右手上,没有出声。 李歷左脚前踏半步,单手平举,枪口稳稳对准十米外npc的后背。 砰! 一声闷响。 幽蓝色的麻醉弹扎进三角面具npc的后背。 楚凌风脖子上的白毛巾啪嗒掉在地上。 这可是赛事组用中美顶尖技术搞出来的智能仿生机器人!打npc?不想活了? 下一秒,那个端著重型步枪的npc身体一僵,机械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噠声。这具拥有人类现有数值上限的仿生躯体,直挺挺往前栽倒。 扑通。 两百斤的金属与仿生肌肉混合体砸在瓷砖上,步枪滑出老远。 四肢不自然地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活脱脱一个中了高浓度麻醉剂的正常人。 李歷枪口下压,单手把枪別回后腰。 “成了。”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倒地的npc旁边,手伸进对方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索。 姜如沐和楚凌风赶紧跟上,一左一右挡住通道口充当掩体。 “这可是机器人,麻醉弹对它管用?”楚凌风声音都在发飘。 “重点在仿生。”李歷摸出一个黑色弹匣,拇指一推,退下里面五发通用型號麻醉子弹,揣进自己兜里。“这帮铁疙瘩內部装了化学感受器,检测到麻醉剂注入,系统会强制切断动力源,模擬人类昏迷。这是为了保证游戏的真实感,也是赛事组留下的最大后门。” 李歷把空弹匣塞回npc口袋,起身。 楚凌风盯著地上那把重型麻醉步枪搓手:“歷哥,这枪不拿?射程比你手里那把远多了。” 李歷反手一巴掌拍在楚凌风后脑勺上。 “你当零一號满头的机械眼是摆设?拿把定製步枪回去,明天一早全大厅的人都能看见。这叫防卫过当,系统直接物理超度你。” 李歷拍了拍兜里的五发子弹。 “拿子弹就行,通用货,查不出来。” 头顶的监控摄像头髮出滴的一声轻响,红灯亮起。 “撤。今天这事儿谁也別往外蹦字儿。”李歷带头走向大厅。 回到货柜区域。 李歷推开自己和姜如沐的房间门。 屋里挤满了人。雷震堵著门,霍炎靠墙,顾泽衍瘫在摺叠椅上,殷若莹磨著指甲,陆野蹲在角落摆弄铁丝,谷雅抱著压缩饼乾啃。林书音坐在床沿写写画画。 见三人完好无损回来,全屋人齐刷刷鬆了口气。 “歷哥,外面那帮孙子处理乾净了?”霍炎捏著拳头,骨节咔咔响,“刚才要不是你拦著,我非出去把大卫那张脸打肿不可。” “大卫门牙都没了,这会儿正满地找牙呢。”楚凌风捡起地上的毛巾一甩,把游泳池里的单方面屠杀讲了一遍。 听到北约联盟全军覆没,屋里的气氛直接顶到高潮。 顾泽衍从椅子上窜起来,一拍大腿:“干得漂亮!这帮老外白天囂张,晚上直接变残废!” 殷若莹把牛排刀扔在桌上,冷笑:“活该。真当东大队是软柿子。” 李歷没理会顾泽衍的马后炮,径直走到林书音面前,掏出那五发泛著幽蓝光泽的麻醉子弹,噹啷一声扔在桌上。 屋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钉在子弹上。 林书音拿起一发子弹端详两秒,放回桌上,咬碎嘴里的巧克力。 “你验证了我的推论。”林书音语速极快,“npc可以被物理干预。” 李歷拉过椅子坐下,双腿交叠。 “刚才在负一层通道,我拿三角面具试了枪。一发入魂,直接宕机。”李歷把过程过了一遍。 雷震摸著光禿禿的脑袋:“歷哥,你连繫统npc都敢打?这要是被发现,直接淘汰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谷雅拍掉手上的饼乾渣,“白天书音就说了,游戏有绝对变量。现在看来,变量就是我们自己。” 林书音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敲击。 “现在能確定的情报有三点。第一,npc仿生机制有漏洞,麻醉弹绝对有效。第二,魷鱼游戏最终目的是选出活到最后的人,逃脱机制绝对隱藏在npc身上。第三……” 林书音视线扫过全场。 “逃脱行动,绝不能大张旗鼓。” 霍炎抓了抓头髮:“啥意思?咱们不能一起衝出去?” “用脑子想想,霍师傅。”林书音毫不留情降维打击,“大厅四百多號人,几十个npc,全天候监控。你带十几个人搞暴动,系统瞬间判定群体违规,零一號直接一梭子把我们全突突了。” 林书音竖起两根手指。 “最多两个人。” “目標小,机动性强,不会引起系统大规模警报。只要这两个人卡住npc视野盲区,利用麻醉弹开路,就有机会触碰逃脱边缘。” 屋里再次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集中在李歷和姜如沐身上。 李歷的近身格斗和极限体能全队有目共睹,那手神鬼莫测的枪法更是在黑暗中指哪打哪。姜如沐作为队伍幸运星和李歷的绝对绑定者,心理素质和豪门大局观是绝佳辅助。 最关键的是,规则第六条写得很明白:逃脱必须两人都完成才计算排名。 雷震站直身子,冲李歷抱拳。 “歷哥,嫂子。全村的希望交给你们了。要干啥体力活,儘管吩咐。” 陆野用破铁丝剔了剔指甲缝:“我负责外围盯梢,谁敢靠近你们的路线,我让他提前退赛。” 楚凌风一拳砸在掌心:“侦查交给我,通风管道我都摸熟了。” 姜如沐双手抱胸,运动服拉链拉到顶端,偏头看向李歷。 “所以,林大天才的意思是,下一关,我们要当混子?” 林书音打了个响指。 “完全正確。积分榜第一太拉仇恨。”林书音把笔记本转过来,上面画著金字塔模型,“你们现在是全场的活靶子,系统的核心算法也会把你们列为高危监控对象。” 林书音双手撑在桌面,气场全开。 “下一轮策略很简单。除非遇到能直接利用机制逃脱的关卡,否则,绝对不要拿前面的名次。” “及格万岁。把积分控制在不高不低的水平,降低你们在系统里的优先级。让npc渐渐忽略你们的存在,把注意力转移到汉特、大卫那些急於表现的蠢货身上。” 李歷拿起桌上的子弹,咔噠咔噠压进弹匣。 “苟住发育,当个老六。”李歷把弹匣拍进枪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这活儿我熟。以前在工地搬砖,只要我躲在承重墙后面睡觉,包工头绝对找不著我。” 姜如沐扯了扯脸皮,对这极其接地气的比喻表示无语。 “行了,都回自己房间。”李歷站起身赶人,“明天上午八点第三关,都给我养足精神。谁要是掉链子,我亲手把他塞进海盗船的圆桶里。” 眾人点头,陆续离开。 气压门合拢,屋里只剩李歷和姜如沐。 大厅的探照灯透过高处通风窗打进一束冷光。 姜如沐走到床边坐下,踢掉运动鞋,揉了揉发酸的脚踝。 “你刚才打npc的时候,就不怕系统直接判定你违规?”姜如沐抬头盯著李歷。 李歷靠在桌沿,手里把玩著麻醉手枪,枪口在指尖转了一圈。 “富贵险中求。赛事组把麻醉枪放进商城,就不可能只是为了让我们互相打著玩。这游戏的设计初衷,就是逼玩家打破规则。” 他走到终端机前,调出倒计时面板。 距离第三关开启,还有十二个小时。 “赶紧睡,沐沐。”李歷关掉屏幕,翻身上了另一张小床。“明天我们还得当高级混子。” 直播间看见李歷的钢铁直男操作,全部都在发问號。 【这就睡了?】 【別的男女不敢搞事,你们是真情侣啊!】 【不敢搞事?那些外国的宿舍有20%一到晚上就遮摄像头!】 【纯绿色直播间!】 第274章 这是反向狩猎! 第二天中午。 大厅长桌上的伙食依旧丰盛。 顾泽衍端著个不锈钢餐盘,盘子正中间孤零零躺著两片乾瘪的全麦麵包。他盯著隔壁桌伊万盘子里滋滋冒油的烤肉,喉结上下滑动,手里的叉子硬是没敢伸出去。 昨天在海盗船上把胃酸都吐乾净的阴影太大,他现在闻到肉腥味胃里就翻江倒海。 “顾大明星,真修仙啊?”楚凌风趿拉著拖鞋路过,顺手往嘴里塞了块炸鸡。 “懂什么,这叫战前轻量化管理。”顾泽衍啃了一口乾麵包,干得直翻白眼,“万一等会儿又来个过山车,我这胃就是个定时炸弹。” 李歷端著一盘炒麵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隨手把一瓶矿泉水拋过去。 顾泽衍手忙脚乱接住。 “吃点碳水。”李歷扒了一口面,“等会儿没力气跑,当心被老外当人肉沙包。” 姜如沐慢条斯理地切著盘子里的西兰花,红白相间的运动服拉链依然拉到最顶端,下頜线绷得极紧,整个人制冷机全开。 雷震坐在角落,一个人干掉了五人份的牛排,拿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油:“歷哥,嫂子,俺吃饱了。等会儿不管玩啥,俺给你们开路。” 大厅正中央的塑胶跑道上,气压门弹开。 零一號带著几十个戴圆圈、方块面具的红衣npc大步走入。这次npc手里没端重型步枪,而是推著几辆银色金属手推车。车上堆满了一堆黑色绑带设备。 “全体玩家注意。第三关游戏即將开始。”零一號胸口红灯闪烁,合成男声砸向全场,“现在,请所有人按照指示,站成左右两列,队伍需要分开。” 大屏幕上唰地刷出两份名单。 大厅里瞬间炸锅。 “凭什么分开?这不公平!”亚伦拖著昨天被打瘸的腿,在一群魷鱼国小弟的搀扶下嗷嗷叫唤。 大卫捂著漏风的嘴,盯著屏幕上的名单,舌尖顶了顶缺掉的门牙。 林书音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反著头顶的冷光:“强制拆分阵营。系统在切断我们的团队协作优势。明牌搞针对。” 霍炎指节掰得咔咔作响:“管他什么针对,谁敢动咱们的人,老子直接卸他胳膊。”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胳膊拧不过大腿。四百多號人只能乖乖挪动脚步。 李歷、霍炎、殷若莹、林书音、谷雅被分到了左边。 姜如沐、雷震、楚凌风、陆野、顾泽衍去了右边。 红衣npc推著小车走过来,开始分发物资。 左边这队,每个人背上被啪地拍上一个巴掌大的名牌。白底,红字。 李歷反手摸了一把,上面印著001。 紧接著,npc递过来一套绑带式gopro摄像机,强制要求戴在头上。 右边姜如沐那队,背上被贴了纯绿色的名牌,什么设备也没发。 “这什么造型?红绿灯?”谷雅扯了扯头上的摄像机绑带,撇嘴。 林书音指尖敲著下巴:“我们有摄像头,他们没有。信息不对称。我们在明,他们在暗。系统在刻意製造监控盲区。” 李歷单手调整了一下头顶的摄像头角度,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这赛事组挺会玩。给一半人开全图视野,给另一半人开战爭迷雾。” “全体跟上。”零一號转身带路。 大部队穿过复杂的地下通道。塑胶跑道毫无弹性,消毒水味直衝鼻腔。通道左拐右绕,足足走了十分钟。 李歷在脑子里拉出一条3d路线图。这破地方建得比重庆立交桥还绕,完全没有任何建筑逻辑可言。 通道尽头是一个空旷的小厅。正前方是一扇巨大的黑色双开铁门。门顶上掛著一个猩红的电子倒计时牌。 “第三关游戏:捉迷藏。”零一號宣布。 全场死寂。 几秒钟后,老外阵营爆发出哄堂大笑。 汉特摸著缠满绷带的脑袋,笑得前仰后合:“捉迷藏?这是幼儿园大班的保留节目吗?堂堂石油爭霸赛,让我们玩这个?” 马库斯抡著粗壮的胳膊,唾沫横飞:“让我抓人?我能把他们全撕了!” 里昂·杜邦整理了一下衣领,飆出一句法语:“这是躲猫猫的艺术,粗鲁的美国佬永远不懂。” 大卫漏风的嘴扯动了一下。捉迷藏。这简直是为暗杀量身定製的完美剧本。 全球直播间的弹幕也飘满了问號。 【就这?期待了一晚上的大逃杀,你给我整捉迷藏?】 【赛事组江郎才尽了吧?这能有什么观赏性?】 【別急,魷鱼游戏的捉迷藏,绝对能玩出花来!】 “游戏规则补充。”零一號继续播报,“右列绿色名牌玩家,为躲藏方。左列白色名牌玩家,为抓捕方。” “躲藏方拥有五分钟提前入场时间。” “本关卡內,允许使用积分商城兑换的所有物品。” “获胜方式,逃亡方:两个不同的逃亡方用手摸到抓捕方名牌,抓捕方变成逃亡方;逃亡方找到逃生通道逃出,胜利。” “抓捕方:摸到逃亡方背后的名牌,逃亡方被淘汰。抓捕方抓捕三名逃亡方,该玩家胜利。” “抓捕方或者逃亡方全员在场地中不存在,游戏结束,剩余玩家淘汰。” 这句话一出,全场老外猛地转头,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在李歷身上。 昨天晚上,李歷这边可是用枪给与北约联盟痛击的,谁知道他还有多少子弹。 大卫漏风的嘴直接僵住,亚伦瘸著的腿甚至往后缩了半步。 李歷单手插兜,大大方方地拍了拍后腰那块硬邦邦的凸起,衝著北约联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现在,请躲藏方进入场地。” 黑色双开铁门轰然向两侧滑开。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门后是一片漆黑的巨大空间,隱约能看见错综复杂的楼梯和钢架结构。 姜如沐站在队伍最前面。她偏头,隔著人群看了李歷一眼。 李歷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半空中隨意地挥了两下。 苟住。別浪。 姜如沐下巴微抬,转身,带著绿牌大军大步踏入黑暗。 雷震走在最后,回头冲李歷比了个大拇指:“歷哥,俺进去给嫂子当肉盾!” 楚凌风搓著手:“跑酷场地!我的主场!” 顾泽衍苦著脸,腿肚子直转筋:“亲哥,你等会儿抓人的时候,千万別抓我啊!” 铁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合拢。 门顶的猩红电子牌跳动。 05:00。 04:59。 小厅里,剩下两百多號抓捕方玩家大眼瞪小眼。 李歷抬手敲了敲头顶的gopro摄像机。 与此同时,全球数十亿观眾的屏幕画面瞬间切分。几百个第一人称视角的直播窗口同时亮起。 弹幕彻底疯了。 【臥槽!第一人称主视角!vr级沉浸式抓人!】 【这代入感绝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一下!躲藏方没有摄像头!抓捕方有!这意味著我们只能通过抓捕方的视角去寻找躲藏方!】 【这哪是捉迷藏,这是第一人称恐怖生存游戏啊!】 【东大队被拆分了!李院长要亲自去抓姜女王了?这特么什么相爱相杀的剧本!】 小厅里,大卫捂著漏风的嘴,凑到亚伦身边,压低嗓音:“进去以后,別管抓人。找机会,把那个李歷做掉。” 亚伦捏著拳头:“他手里有枪!” “这里是迷宫。”大卫扯动嘴角,牵动了缺牙的神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黑灯瞎火,他一个人,护不住那么多队友。找准机会,废了他。” 李歷站在不远处,耳朵微动,把这几句漏风的鸟语听得一清二楚。 他伸手摸向后腰,那把花了700积分兑换的麻醉手枪安安静静地贴在腰带上,兜里还揣著昨晚从npc身上摸来的五发通用子弹。 “霍师傅。”李歷偏头。 “在呢,歷哥。”霍炎凑过来,摩拳擦掌。 “等会儿进去,遇见北约那帮孙子,不用客气。”李歷咔噠一声拨开手枪保险。 殷若莹在一旁,红唇轻启:“早该这么干了。” 林书音快速转动脑子:“根据规则,这是一个动態博弈过程。不要轻易把后背露给任何人。” 谷雅原地转了个圈:“比速度,我还没输过。” 倒计时最后一秒清零。 滴——! 黑色铁门再次向两侧滑开。 李歷单手握枪,枪口垂向地面,迈步跨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猎物们以为自己等到了机会,却不知道真正的猎手,现在才正式入场。 第275章 东亚怪物房还是得一起 军靴碾过生锈的铁格柵,金属变形的闷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迴荡。 五分钟倒计时清零,两百多號背著白牌的抓捕方,潮水般涌入这片巨大的人造废墟。 头顶绑带式gopro的红灯频闪,数百个第一人称视角的画面,同步切入全球数十亿观眾的屏幕。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墙脚接触不良的应急灯爆出几簇电火花,勉强扯出几片幽绿的区域,空气里混杂著铁锈、机油和潮湿的霉味。 林书音扶正镜架,语速极快:“重复一次基础逻辑。高处拥有绝对的视野和地形优势。现在,全员找楼梯。” 李歷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往前一点。 五人战术小队当即成型,霍炎捏著指节顶在最前面,殷若萤和谷雅一左一右护住体能最差的林书音,李歷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坠在队尾。 【这第一视角太有压迫感了!我隔著屏幕都感觉喘不过气!】 【別人还在一楼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东大队直接奔著制高点去了,这战术素养绝了。】 【李院长后腰那把枪简直是定海神针!谁敢惹?】 顺著锈跡斑斑的旋转楼梯,五人摸上二楼。 走廊两侧排满了一模一样的铁门,霍炎上前,宽厚的手掌按住门板,肩膀发力往前一顶。 铁门纹丝不动。 “锁死了。”霍炎退后半步,抬起右腿。 “省点力气,霍师傅。”李歷出声打断,“实心防爆门,你那腿骨磕上去,断的是你。” 李歷上前,低头看向门锁。 没有常规的锁芯,只有一个奇怪的凹槽。这扇门是三角形,隔壁那扇是正方形。 林书音凑近看了一眼:“对应规则里的三种形状钥匙。逃亡方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把。想开门找线索,或者找逃生通道,必须先抓到逃亡方抢钥匙。” “这赛事组真会玩连环套。”殷若萤拨开挡在脸颊的捲髮,语气不善,“抓人抢钥匙,开盲盒找路。纯纯的消耗战。” “走,继续往上。”李歷直起身,走向楼梯口。 三楼。 刚拐过楼梯转角,迎面撞上三个白牌抓捕方。 是法国队的里昂·杜邦和他的两个跟班,这位街头魔术师正借著手电筒微弱的光,对著墙上一块破玻璃整理西装领结。 看到李歷腰间那把漆黑的麻醉手枪,里昂整理领结的手当场僵在半空,他迅速后退,后背贴死墙根,双手举过头顶,嘴里飞快地爆出一句字正腔圆的法语国骂。 李歷连脚步都没停,带著队伍径直从法国人面前走过。 【哈哈哈哈!法国人祖传手艺重出江湖!】 【里昂:我只是个优雅的魔术师,我不想吃麻醉弹!】 【李院长这牌面,走在迷宫里自带清场效果!】 四楼。通道陡然收窄,头顶密布著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 谷雅单手拎著长板,鞋底踩在凹凸不平的铁板上,满脸烦躁:“这破地形根本没法滑,早知道我兑换旱冰鞋了。” 五楼。 刚踏上最后一步台阶,走廊深处突兀地响起粗重的喘息声。 砰!砰!砰! 军胶鞋踩在铁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李歷抬起左手握拳。 身后四人瞬间止步。李歷侧身,隱入承重柱的阴影中。 前方高能。 朝鲜队的金哲穿著绿色运动服,背著绿牌,跑得满头大汗。他一边狂奔,嘴里还在大声呼喊:“为了主体的荣耀!绝不能倒在这里!克服困难!” 跟在金哲旁边的,是日本队的佐藤健二。这位古流剑术传人同样背著绿牌,脚下踩著木屐,跑路还不忘保持著拔刀术的起手式,嘴里念念有词:“阁下!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毫无武士道精神!” 而在他们两人身后十米处,韩国队的顶流爱豆朴智勛正端著一把麻醉步枪狂追。 朴智勛背著白底红字的抓捕方名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他根本没开枪,而是一边跑,一边用左手疯狂拨弄刘海,试图在头顶的gopro镜头前保持最完美的侧顏。 “西八!前面的朝鲜土包子和日本矮子!给我停下!”朴智勛带著浓重鼻音的吼叫在走廊里迴荡,“大韩民国的粉丝们!看我拿下这两人!我的侧顏帅吗?” 李歷靠在柱子上,看著这堪称东亚歷史缩影的一幕,直接气笑了。 林书音语气毫无起伏:“这画面,建议直接载入东亚近代史教科书。太典了。” 殷若萤翻了个白眼:“这韩国棒子真油腻,跑个步还在拋媚眼,我隔著十米都闻到他身上的劣质香水味了。” 【神特么东亚近代史教科书!】 【中日韩朝在济州岛地下迷宫开圆桌会议是吧?】 【朴智勛那髮胶喷了半斤吧?跑这么快刘海都不动一下!】 【前面的,你懂什么,这是韩国国粹——半永久铁刘海!】 金哲和佐藤健二慌不择路,一头扎到了李歷五人面前。 看到李歷,两人猛地剎车,鞋底在铁板上搓出刺耳的摩擦音。 前有东大兵王,后有韩国疯狗,彻底无路可逃。 金哲双腿绷直,站了个標准的军姿,视死如归。 佐藤健二双手合十,大拇指扣住虚擬的刀柄,摆出一副准备切腹的架势。 后面追上来的朴智勛看到李歷,眼睛瞬间亮了。 他停下脚步,单手端枪,另一只手对著镜头比了个心,然后衝著李歷大喊:“李歷!东大的朋友!我们合作吧!” 朴智勛用带著浓重泡菜味的中文继续套近乎:“这两个逃跑方,我们一人一个!我把那个朝鲜人分给你!咱们强强联手,把流量燥起来!怎么样?” 霍炎捏著指节,转头看向李歷:“歷哥,这孙子想拿咱们当枪使。揍他?” 李歷单手插兜,慢条斯理地走上前。他看著满脸兴奋的朴智勛,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强强联手,流量必须燥起来。”李歷语气诚恳。 朴智勛喜形於色。他立刻端起枪,凹了个极具攻击性的战术射击姿势,准备在镜头前展示自己抓捕猎物的英姿。 “那就上吧!大韩民国的勇士从不退缩!”朴智勛大吼。 李歷动了。 他根本没管站在原地的金哲和佐藤,直接越过两人,大步跨到朴智勛面前。 朴智勛还在摆造型,完全没反应过来。 李歷左脚前踏,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朴智勛的后颈皮,往下一压。 力道灌下。朴智勛双膝砸在铁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麻醉步枪噹啷落地。 “西八!你干什么!我是你的盟友!”朴智勛破音尖叫,双手疯狂扑腾,试图护住自己精心打理的髮型。 李歷根本没理他,单手拎著朴智勛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像推小推车一样,直接推到了金哲和佐藤健二面前。 金哲和佐藤彻底懵了。 “发什么呆?”李歷偏头,看著这两个傻站著的逃跑方,“规则说得很清楚,两个逃亡方摸到抓捕方名牌,抓捕方就变成逃亡方。” 李歷把挣扎的朴智勛往前一送。 “把他变成你们的一份子吧。”李歷语气里带著悲天悯人的慈悲,“这样,你们东亚怪物房就可以永远羈绊在一起了。” 金哲最先反应过来。这位朝鲜汉子没有任何犹豫,粗糙的大手猛地伸出,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拍在朴智勛背后的白牌上。 佐藤健二紧隨其后,双手合十鞠了个躬,然后一巴掌拍在同一块名牌上。 滴——! 零一的机械合成音在走廊里炸响。 “抓捕方911號,被两名逃亡方触碰,911號现变更为逃亡方。现在场內逃脱方数量466人。” 朴智勛头顶的gopro摄像机红灯瞬间熄灭,一个红衣npc从阴影中走出,把他背上的白底红字名牌撕下,换上了一张纯绿色的名牌。 全场死寂。 朴智勛呆滯地看著自己变绿的名牌,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阿西吧——!我的直播镜头!我的粉丝!李歷!你这个阴险的东方恶魔!” 【哈哈哈哈哈哈!笑出腹肌了救命!】 【李院长:我不仅懂建筑力学,我还懂东亚地缘政治!】 【朴智勛:我来抓人。李歷:你来入伙。】 【成人之美李院长!成全了中日韩朝大一统!】 李歷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金哲和佐藤。 “现在,你们是三人小队了。祝你们逃亡愉快。”李歷指了指走廊深处,“跑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抓你们之前。” 金哲冲李歷敬了个標准的军礼,转身狂奔。 佐藤健二大喊一声“阿里嘎多”,踩著木屐疯狂逃窜。 朴智勛跪在地上,看著前面跑远的两个新队友,又看了看身后虎视眈眈的霍炎,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追著金哲和佐藤的方向一路狂奔。 “西八!你们等等我!我没有手电筒啊!” 走廊里只剩下朴智勛绝望的尾音。 李歷看著三人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走吧,戏看完了。”李歷拍了拍霍炎的肩膀,“咱们继续找钥匙,今天这迷宫,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 零一的机械合成音再次在走廊里炸响。 “请注意,逃脱方113號被淘汰。现在场內逃脱方数量465人。” 眾人立刻神经紧绷,特別是殷若莹。 她的表情很生气。 因为113號是顾泽衍。 他又被淘汰了! 还是反向第一! 第276章 当场发癲 机械合成音还未散去,殷若萤的高跟鞋重重跺在铁格柵上,擦出几点火星。 “顾泽衍这个废物东西!”殷若萤破口大骂,“开局送人头?出门脑子被门挤了?亏我还指望他多苟两分钟!” 霍炎宽厚的手掌拍得铁栏杆震天响:“凌风那边少了个肉盾。这迷宫绕来绕去,上哪找人?” 李歷单手插兜,军靴踩出沉稳的节奏,大步往上走:“继续吧,他淘汰是早晚的事,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医学奇蹟,赶紧找到其他人。” 全球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哈!反向第一,不愧是你顾大顶流!】 【顾泽衍:我以为我是来录恋综的,结果是来送人头的。】 【东大队痛失一员大將(指搞笑担当)!】 【殷若萤红温了!自己带的拖油瓶,哭著也要骂完!】 五人小队顺著旋转楼梯继续往上摸。六楼,七楼,楼梯间全是一股子铁锈味和机油味。 “再坚持一下。”李歷跨上最后一级台阶,军靴重重踩在八楼的铁格柵上,“来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八楼走廊豁然开阔,顶部的应急灯接触不良,滋啦滋啦漏电,白光断断续续砸下来。 十米开外,两座铁塔般的壮汉堵在通道正中间。 美国队的马库斯和泰勒。 两人背上贴著白底红字的抓捕方名牌,正大摇大摆地来回晃悠。 看见李歷带队冒头,马库斯本能地往后瑟缩半步,小腿肚子不爭气地打了个哆嗦,昨晚负一层游泳池的钢管断腿惨案,后遗症还在发作。 泰勒更实在,这位前nfl线卫直接把双手横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態,嘴里嘀咕:“法克,怎么撞上这个煞星了。” 李歷右手探向后腰,拇指顺势拨开麻醉枪保险。 咔噠,脆响传开。 马库斯浑身一激灵,隨后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李歷!少拿枪嚇唬人!”马库斯挺直腰板,指了指自己背上的白牌,又指了指李歷,“大家都是抓捕方!同一个阵营!规则写得清清楚楚,参赛者不能互殴!你开枪试试?零一號直接判你淘汰!” 泰勒抓了抓头髮,跟著乐了:“对哦,马库斯,不用怕他,打我们就是违规。” 马库斯往前连跨两步,两百多斤的体格把过道堵得死死的。 “东大兵王,昨晚不是很囂张?”他唾沫横飞,用力拍打自己宽阔的胸肌,发出砰砰闷响,“今天怎么萎了?开枪啊!往这打!” 霍炎骨节按得咔咔响,作势就要往前扑:“老子不用枪,照样把你屎打出来!” 李歷左手横抬,精准卡在霍炎胸前。 “霍师傅,省力气。”李歷语气平淡,“跟傻逼计较什么。” 殷若萤双手环胸,火力全开:“两头没进化的白痴,除了叫唤还会干嘛?贴个白牌真以为能掩盖小脑萎缩的事实?” 马库斯毫不理会,伸出粗壮的手指虚点李歷。 “隨便骂!反正你们那个叫顾泽衍的废物,已经被我们淘汰了!” 东大队这边顿时鸦雀无声。 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锅。 【臥槽!破案了!原来是美国队乾的!】 【顾泽衍这波纯属被碾压了啊!】 【马库斯这波贴脸开大,太贱了!仗著同阵营免死金牌疯狂作死!】 “你们没看到那个画面。”马库斯手舞足蹈地比划,越说越起劲,“那小子张开双臂挡在通道里,喊什么『我拦住他们,你们跑』,结果被泰勒单手拎起来砸墙上!十秒钟都没撑到!” 泰勒在一旁做抓举动作补充:“他太轻了,身上喷了好多香水,熏得我直打喷嚏。” “找死!”殷若萤踩著高跟鞋就要上去拼命。 李歷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人硬生生扯回。 “別动!同阵营互殴直接退赛,为这俩货不值当。”李歷转头看向马库斯,情绪收敛得乾乾净净,“在楼上看见姜如沐了?” 马库斯扬起下巴,满脸得意:“当然!五个中国人走在一起,全是绿牌!要不是那个喷香水的小白脸死死抱住泰勒的腿,姜如沐他们四个根本跑不掉!” 马库斯撇嘴:“这楼地形太复杂。抓了小白脸,姜如沐他们钻进房门跑了。我们没找到,就算了。” 泰勒在一旁连连点头:“这路太难认,我刚才差点卡在门框里。” 李歷迅速过了一遍情报。 姜如沐、雷震、楚凌风、陆野,四人全须全尾,利用地形甩掉美国队,楚凌风带队跑路,这活儿她最熟。 顾泽衍这人头送得极具价值,死得其所。 弹幕里也是一片欢腾。 【顾大明星高光时刻!用生命为姜女王拖延时间!】 【泪目了,顾泽衍终於爷们了一回!虽然是被拎起来的!】 【楚凌风带队跑酷,美国这俩大块头根本追不上!】 马库斯大步准备从李歷旁边走过去。 “行了,泰勒,走。去抓其他绿牌。” 大家都是白牌,面对面站著只能干瞪眼。先动手必违规。这就叫规则护体。 霍炎气得牙床紧咬,硬生生忍住不发作,胸膛剧烈起伏。 马库斯和泰勒即將擦肩而过。 李歷动了。 没拔枪,没挥拳。 李歷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狂躁的暴吼。 “欺人太甚!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们不可!” 爆吼中气十足,震得顶部的应急灯直晃悠。 马库斯嚇得腿一软险些跌倒,他猛地转头,防备地盯著李歷。 霍炎离得最近,被震得耳朵发麻。 李歷眼角发红,额角青筋根根凸起,张牙舞爪地直接往马库斯身上扑。 “歷哥!冷静!”这下霍炎嚇坏了。这要是打上去,李歷直接淘汰。 霍炎两百磅的拳王体格爆发,从后面死死抱住李歷的腰,双脚钉在铁板上,鞋底搓出刺耳摩擦音。 “不能打!违规退赛不划算!”霍炎拼命往后拖拽。 “放开!今天必须卸了他们两条腿!”李歷疯狂挣扎,双手在半空中乱抓,戏演得逼真至极。 马库斯和泰勒看傻了眼。 刚才还冷静无比的东大兵王,突然暴走精神状態极不稳定。 “疯了!这人有病!泰勒快走!”马库斯生怕李歷挣脱束缚扑上来,拽著泰勒大步后退。 李歷在霍炎怀里疯狂挣扎,双脚在铁板上乱蹬,硬生生把霍炎拖得往前滑出两步。 殷若萤站在旁边,看著这抓马的一幕,完全没搞懂李歷在发什么疯。 挣扎间,李歷借著霍炎的拖拽力道,身体猛地往右侧一歪,恰好撞上殷若萤的肩膀。 两人身体接触。 李歷狂躁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一秒。 他偏过头,凑到殷若萤耳边。 只有殷若萤一个人听到,李歷的声音极低、极快,不带半点愤怒情绪。 “打我一巴掌。” 第277章 苏挽棠她都敢提 话音刚落,殷若萤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在香江文华东方酒店,李歷从恐怖分子枪口下把她拽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欠了这条命,现在別说打一巴掌,让她当场跳楼她都不带犹豫。 这位常年混跡竖屏短剧的“恶毒女配”专业户,肌肉记忆全面觉醒,右臂抡圆,巴掌结结实实甩了过去。 啪! 皮肉碰撞的脆响在八楼通道炸开。 李歷被打得偏过头,左脸迅速浮起红印。他舌尖顶了顶腮帮,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半步未退。 正准备下楼的马库斯和泰勒硬生生剎住脚。两座铁塔齐刷刷回头,脸上写满看戏的兴奋。 “法克?东大人內訌了?”马库斯脖子伸得老长,甚至往前挪了两步。 泰勒直接靠在承重柱上,双手抱胸咧开嘴:“不走了不走了,这戏比抓人好看。我赌十美分,这女的会被打死。” 殷若萤一巴掌抽完,高跟鞋往前一踏,涂著正红色指甲油的食指直接戳到李歷鼻尖上。 “你发什么癲!”殷若萤火力全开,嗓门尖锐,“自己没本事护住队友,就在这无能狂怒?顾泽衍是个废物,你现在比他还废物!” 李歷猛地转头,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往外蹦。他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颊,反手去推殷若萤的肩膀。 “闭嘴!老子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偏要管!”殷若萤毫不退让,反手拍开李歷的手,吐字极毒,“怎么?戳到你痛处了?在香江文华东方酒店你也是这么发疯的!结果呢?救出那么多人,唯独没救下苏挽棠!” 苏挽棠。 这三个字一出来,地下迷宫的空气当场凝固。 全球几十亿观眾的直播间,弹幕直接卡顿三秒,隨后以井喷之势铺满全屏。 【臥槽臥槽臥槽!我听到了什么?苏挽棠?!】 【李歷的前女友!之前直播连麦分手那个!她死在香江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文华东方酒店恐怖袭击!李歷当时在现场!他去救人了,但前女友死了?!】 【惊天大瓜!难怪李歷退圈去当福利院院长,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啊!】 【殷若萤真敢说啊!这是往人心窝子里捅啊!死疯批!】 【前面的刚通网吗?香江大乱的时候李歷单枪匹马杀进酒店,救了一大票人,苏挽棠坠楼没拉住,这是李歷一辈子的痛啊!】 【不要啊!李院长已经很惨了,为什么还要揭他伤疤!】 李歷动作顿住。胸腔里的呼吸粗重得嚇人。 “我让你,闭嘴。”李歷咬著后槽牙,字从牙缝里往外蹦,每一个音节都带著血腥味。 “我就不!”殷若萤仰著下巴,冷笑连连,“苏挽棠就是被你害死的!你就是个扫把星!跟谁谁倒霉!” “啊——!”李歷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手往前一抓,作势去掐殷若萤的脖子。 “歷哥!不能动手!”霍炎从后面死死勒住李歷的腰。两百磅的拳王双脚蹬在铁板上,鞋底搓出刺耳摩擦音,脸憋得通红。 “滚开!”李歷反手一肘砸在霍炎胸口。 霍炎闷哼一声,双手不由自主鬆开。李歷顺势拧腰,肩膀往后一靠。 砰! 霍炎庞大的身躯被撞飞,后背重重砸在墙上,疼得直抽冷气。 谷雅嚇得连退三步,后背贴死墙根。她完全没见过这种阵仗,东大队的主心骨居然在內斗。 林书音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反著头顶漏电的白光。视线在李歷紧绷的脊背和殷若萤毫无惧色的脸上扫过,脑海中拉出一条逻辑链。 不对劲。 李歷的心率和呼吸频率虽然紊乱,但步伐的重心稳得可怕。他在演戏?演给谁看?林书音目光越过李歷的肩膀,锁定十米外正探头探脑的马库斯和泰勒。 林书音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將自己隱入柱子的阴影中,顺便一把拽住还在发懵的谷雅。 马库斯和泰勒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成了目標。 李歷甩开霍炎,右手往后腰一探。 咔噠。 漆黑的麻醉手枪拔出,保险拨开,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懟在殷若萤的眉心上。 马库斯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泰勒身后躲:“谢特!他动真格的了!他拔枪了!” 泰勒也慌了,看戏的表情裂开:“同阵营开枪,零一號会直接把他淘汰的!这东方人彻底失去理智了!我们要不要趁机上去抢他的枪?” “抢个屁!等他开枪淘汰,咱们直接捡现成的!”马库斯死死盯著那边。 直播间彻底陷入疯狂,伺服器差点被巨大的流量衝垮。 【李院长疯了!真疯了!】 【別开枪啊!开枪直接退赛!东大队就全完了!】 【这女人嘴太贱了,活该被打!但李歷你冷静点啊!】 【完了完了,沐沐不在身边,没人拉得住这条沉稳老狗了!】 【快去叫姜如沐啊!只有她能劝住!】 【来不及了!这距离太近了,麻醉弹打在头上会出人命的!】 【殷若萤这是在拿命赌李歷的底线啊!】 【完蛋,东大队从夺冠热门直接变笑话了。】 李歷五指扣住枪柄,手臂绷得笔直,枪口顶著殷若萤光洁的额头。 “再说一个字,我送你出局。”李歷喉咙里拉出破音,胸膛剧烈起伏,持枪的手微微发抖。 殷若萤半点不怵。她往前挺了挺胸膛,主动把脑门往枪口上送。 “开啊!你开枪啊!”殷若萤冷笑,红唇挑衅地张合,“你除了拿枪指著自己人,还会干什么?开枪把我淘汰,然后你自己也违规退赛!大家一起死!” “你真以为我不敢?”李歷食指搭上扳机,微微用力。 “你敢!你太敢了!你连前女友都救不活,还有什么不敢的!”殷若萤继续贴脸开大,字字诛心。 李歷食指骨节凸起。 八楼通道里死寂一片,只有顶部接触不良的应急灯发出滋啦滋啦的漏电声。 金属的冰冷触感顺著神经末梢传导。李歷余光精准测算著十米外两个美国壮汉的站位。 马库斯站在左边,泰勒靠在右边的承重柱旁,两人之间刚好隔著一个身位。 完美的靶子。 “我倒数三个数。”李歷咬紧牙关,面部肌肉紧绷,“管你是不是队友。三!” “二!” “一!” 三个数字连成一线,中间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马库斯和泰勒甚至还没来得及咧开嘴笑出声。 就在“一”字出口的剎那。 殷若萤双膝一软,身体毫无预兆往下猛坠,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动作利落得毫无破绽。 脑袋离开枪口正前方的零点一秒。 李歷手腕往上抬高两寸,枪口越过殷若萤头顶,精准锁定十米外的目標。 砰!砰! 两发幽蓝色的麻醉弹撕裂空气,呼啸而出。 十米外。 马库斯脖子还往前伸著,泰勒抱著双臂的手还没放下。 噗!噗! 沉闷的肉体穿透声响起。 一发精准钉入马库斯的右侧大腿,另一发扎进泰勒宽厚的胸肌。 高浓度麻醉剂瞬间顺著血液循环泵入大脑,泰勒脸上的错愕甚至来不及放大,两百多斤的身躯就像被抽掉骨头的烂泥,轰然砸在铁格柵上。 马库斯高大的身躯晃了两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紧接著上半身前倾,脸朝下拍在通道正中央。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通道內重新归於死寂。 李歷单手持枪,枪口飘出一缕淡淡的白烟。他垂眼看著倒在地上的两座“肉山”,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失控暴怒的痕跡。 第278章 哎呀打偏了 通道內死寂一片。 李歷单手持枪,枪口飘出一缕极淡的白烟,他垂著眼皮,看著倒在地上的两座“肉山”,脸上哪还有半点失控暴怒的痕跡。 马库斯脸贴著铁格柵,高浓度麻醉剂正顺著大腿动脉直衝脑门,两百多斤的壮汉拼命仰起脖子,死盯著李歷。 他终於反应过来了。 这东方魔鬼根本没疯! 从突然暴走、挣脱束缚、借力撞人,到殷若萤那番字字诛心的辱骂,再到最后拔枪倒数。 全特么是演的! 马库斯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杂音,试图把这句戳破真相的脏话骂出来,麻醉剂根本不讲武德,强烈的眩晕感直接切断了神经中枢的控制权。 砰! 马库斯硕大的脑袋重重砸在铁板上,彻底昏死过去,旁边的泰勒连挣扎的步骤都省了,四仰八叉躺得极为安详。 就在马库斯闭眼的下一秒,李歷动了。 他猛地甩了一下持枪的右手,五官夸张地挤到一起,往后退了半步,嗓门拔高八度。 “哎呀!打偏了!” 李歷一拍大腿,语气里全是懊恼与难以置信:“这破枪还有后坐力?殷若萤你躲什么躲!看吧,误伤无辜了!” 通道里依然安静。 霍炎保持著被撞飞贴墙的姿势,整个人处於大脑宕机状態。他看看地上的美国队,又看看满脸“无辜”的李歷,宽厚的手掌挠了挠寸头。 “歷哥,你这……” “闭嘴吧霍师傅。”殷若萤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运动裤膝盖上的灰尘,高跟鞋踩出清脆的声响,“他打偏了罢了。” 戏还没演完。 谷雅靠在墙角,双手捂著嘴,强行把尖叫声咽回肚子里。 林书音扶正无框眼镜,走到马库斯身边,用脚尖踢了踢美国壮汉的胳膊。確认彻底瘫痪,她才抬起头。 “完美的规则漏洞利用。”林书音语速极快,直接开启科普模式,“规则第八条:参赛者不能殴打、伤害其他参赛者。但系统判定『伤害』的前提,是主观恶意攻击。” 林书音指了指李歷,又指了指殷若萤。 “刚才的局面,在ai的逻辑树里,是一场极其恶劣的队伍內訌。李歷拔枪的主观目標是殷若萤。殷若萤下蹲规避,导致弹道落点改变,击中后方的美国队。” “这叫不可抗力导致的意外流弹,ai没有『演技识別』模块,它只看弹道轨跡和初始瞄准点。” 林书音打了个响指:“所以,零一號根本不会判定李歷违规。” 果不其然,头顶的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了几下,没有任何机械合成音响起。 全球直播间在经歷了长达十秒的死寂后,弹幕彻底井喷。 【臥槽臥槽臥槽!!!】 【奥斯卡欠李院长一个小金人!这是影帝级变脸啊!】 【我刚才真以为他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了!速效救心丸都掏出来了!】 【殷若萤这配合绝了!下蹲连犹豫都没犹豫,这俩人提前对过剧本?】 【对个屁的剧本!李歷撞她那一下绝对说了悄悄话!纯靠肌肉记忆打出来的顶级配合!】 【美国网友疯了!外网直播间全在刷屏抗议,要求赛事组立刻把李歷淘汰!】 【抗议无效!林大天才科普了,这是卡系统bug!ai只认代码不认人!】 【马库斯:我以为我是来看戏的,结果我是来杀青的。】 通道里,李歷隨手把麻醉枪插回后腰,走到泰勒身边,用军靴踢了踢对方的腰肋。 “这俩货体格太好,麻醉弹估计只能管一个小时。”李歷偏头,“霍师傅,搭把手。” 霍炎赶紧凑过来,指节捏得咔咔响:“歷哥,怎么弄?直接从八楼扔下去?反正是他们自己晕的。” “想什么呢,摔死人咱们直接退赛。”李歷嘆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做派,“咱们东大人讲究人道主义精神,把他们留在这过道里,万一被別人踩踏了怎么办?” 李歷弯下腰,双手抓住泰勒的后衣领。 “一人一个,背上楼。” 霍炎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地上两百多斤的马库斯,认命地嘆了口气,弯腰把人扛上肩膀。 国內直播间的弹幕画风突变。 【歷哥人还怪好的嘞!居然还管收尸!】 【神特么人道主义!这是怕他们醒了又来捣乱,直接打包带走吧!】 【外网弹幕彻底炸了!美国网友在疯狂刷屏说东大队要毁尸灭跡,正在把人往小黑屋里拖哈哈哈哈!】 【大卫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得连夜写八百字分析报告!】 五人小队重新集结,队形发生微调。 霍炎扛著马库斯走在最前面,两百磅的拳王扛著两百多斤的壮汉,每走一步铁格柵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歷跟在后面,他根本没用背的,极限体能加持下,他单手薅住泰勒的后领,另一只手插在兜里,硬生生把这个退役nfl线卫当成一袋水泥,在铁板上拖著走。 泰勒脸朝下,隨著李歷的步伐,在凹凸不平的铁格柵上一下一下地磕著,发出极有节奏的“咚、咚、咚”声。 殷若萤踩著高跟鞋走在中间,嫌弃地避开泰勒拖出来的汗水痕跡。 “你刚才演得挺逼真啊。”殷若萤偏过头,“我提的够狠吧?” 李歷拖著两百多斤的壮汉,连粗气都没喘。 “不提点狠的,那两头蠢猪怎么会信。”李歷手腕发力,把卡在楼梯拐角的泰勒硬生生拽上来,“再说了,死人就是死人。活人还得继续干活。” 殷若萤没再接话,涂著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不自觉地拨弄了一下耳环。 刚才李歷枪口顶著她脑门时,她后背的冷汗是真的。那是真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压迫感。 顺著生锈的旋转楼梯,小队一路往上摸。 九楼。 这里的空间比八楼更加逼仄,头顶的通风管道压得很低,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应急灯彻底罢工,全靠从八楼透上来的微弱光线勉强视物。 霍炎扛著马库斯,累得满头大汗,呼吸粗重得拉风箱一般。 “歷哥,不行了,先歇会儿。”霍炎把马库斯往地上一扔,靠在墙上直喘气,“这孙子平时吃什么长大的,死沉死沉的。” 李歷停下脚步,刚准备把手里拖著的泰勒也放下。 前方十米外的通道拐角,一团浓重的阴影毫无预兆地晃动了一下。 布料摩擦声传入李歷耳中。 李歷动作顿住。 没有任何迟疑。 右手五指直接鬆开。 砰! 泰勒两百多斤的身躯失去支撑,脸朝下结结实实地砸在铁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李歷看都没看地上的“人肉沙包”,左脚向前滑出半步,右手摸向后腰,拇指拨开麻醉枪保险,枪口直接锁定前方拐角的阴影。 整个防御动作行云流水,用时不到零点五秒。 霍炎反应极快,顾不上喘气,庞大的身躯直接挡在林书音和谷雅身前,双拳举起护住下頜。 殷若萤直接贴墙站立,隨时准备寻找掩体。 通道里的空气骤降至冰点。 全球直播间的弹幕清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盯著屏幕上那团模糊的黑影。 【有埋伏?!】 【谁躲在九楼?大卫?还是亚伦?】 【李院长这反应速度绝了!扔垃圾都没他扔泰勒扔得果断!】 【泰勒: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李歷单手持枪,手臂稳得没有一丝晃动,他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盲目开火,只是静静地锁定那片区域,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秒针滴答。 阴影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紧接著,一只穿著耐克定製运动鞋的脚迈出黑暗,踩在微弱的光晕里。 姜如沐穿著红白相间的定製运动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卡在下頜处。她双手抱胸,从拐角处慢步走入光线之中。 她的身后,跟著探头探脑的楚凌风、扛著一大包破铜烂铁的陆野,以及满脸憨笑的雷震。 绿牌小队,全员存活。 除了顾泽衍,甚至还多了两个人,安雅和李春姬。 李歷紧绷的肌肉鬆弛下来,他垂下枪口,拇指咔噠一声关掉保险。 姜如沐没看地上的马库斯和泰勒,也没看满头大汗的霍炎。 她径直走到李歷面前,视线越过李歷的肩膀,直刺后方的殷若萤。 姜如沐下巴微抬,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砸下。 “殷若萤,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第279章 赛义德下套 姜如沐穿著红白相间的定製运动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卡在下頜处,下巴微抬,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砸下。 殷若萤翻了个白眼,指甲油红得扎眼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地上两坨昏死过去的美国肉山,高跟鞋在铁板上踩出脆响。 “少来这套。我要不骂狠点,这两头没进化的白痴能上当?”殷若萤火力全开,“李歷这叫卡规则漏洞,我这叫倾情奉献奥斯卡级演技。你不谢谢我就算了,还在这护食?” 姜如沐视线扫过地上的马库斯和泰勒,又在李歷毫髮无损的身上转了一圈,冷哼一声,没再接话。 林书音推正无框眼镜,直接切断两个女人的交锋:“閒聊结束,说正事。顾泽衍已经出局,殷若萤,你必须儘快拿到三个人头,保住你们组的基础积分。刚才路上我们顺手捆了两个落单的外国绿牌,加上前面那个,你现在去收割。” 话音刚落,通道顶部的机械合成音炸响。 【通报:逃亡方321號、505號被抓捕方淘汰。】 九楼另一侧的通风管道下方,墨西哥选手胡里奥正贴著墙根往前挪。他背著绿牌,手里攥著一把从积分商城兑换的塑料小刀,满头大汗。听到这声通报,他嚇得一哆嗦,脚下绊到凸起的铁皮,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出去。 刚一拐弯,胡里奥直接撞进了一堵“人墙”。 他抬起头,彻底傻眼。 左边五个红牌,右边四个绿牌,九个中国人整整齐齐站在一起,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嘆息之墙。 胡里奥吞了口唾沫,握著塑料小刀的手狂抖。 殷若萤踩著高跟鞋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红唇扯开一个极具攻击性的笑容:“嘿嘿。送上门的快递。” 啪! 殷若萤一巴掌拍在胡里奥背后的绿牌上。 【抓捕方154號淘汰逃亡方088號。】 【抓捕方154號成功抓捕三人,获得逃生资格。】 胡里奥瘫坐在地上,满脸怀疑人生:“等等!你刚才明明只拍了我一个!另外两个哪来的?” 林书音指了指雷震和陆野手里提著的两个倒霉蛋:“那两个五分钟前就被拍过了。流水线作业,懂吗?” 天花板上的暗门滑开,红衣npc跳下来,对著殷若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殷若萤撩了一下港风大捲髮,走得摇曳生姿:“顾泽衍那个废物欠我的,老娘自己挣回来了。李歷,后面看你们的了。” 看著殷若萤被带走,全球直播间的外网观眾彻底炸了锅。 【抗议!这是作弊!红绿阵营怎么能走在一起!】 【赛事组管不管啊!捉迷藏被他们玩成了黑社会扫街!】 【这群东方人简直是魔鬼!他们甚至把猎物捆起来排队送人头!】 无数举报信雪片般飞向赛事组后台。 零一號的机械音在公屏冷酷无情地播报:【经系统判定,规则並未禁止不同阵营玩家同行。未发生主观恶意互殴。行为合法。】 外网观眾气得集体吐血。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中国队开启了极其丧心病狂的“非法组队”清场模式。 抓捕方红牌和逃跑方绿牌手挽手走在迷宫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遇到外国绿牌,霍炎和谷雅直接衝上去按住,让中国红牌慢条斯理地过去摸名牌。 遇到外国红牌,楚凌风和陆野利用跑酷技巧上去一顿绕,把对方晃得找不著北,安雅和李春姬这两个绿牌上去一拍,直接把外国红牌变成绿牌。接著,中国红牌再上去抓人。 这根本不是游戏,这是极度残忍的工业化流水线。 隨著扫荡进行,中国队收集了大量形状各异的钥匙。 迷宫深处,一扇画著三角形的厚重铁门前,林书音拿著小本本快速核对数据。 “钥匙够了,这扇门需要三把三角钥匙,一次能进两个逃脱者。”林书音语速极快,“雷震、楚凌风,你们俩先进。陆野、谷雅,你们人头够了,撤。安雅,李春姬,你们跟上。” 一扇接一扇的逃生门被打开。 人越来越少。 场上最后只剩下李歷、姜如沐、霍炎、林书音四人。 林书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著冷光:“数据清点。还差一个逃脱名额。霍炎你现在是红牌,让姜如沐和刚才抓的那个日本选手摸你一下,变成绿牌。这样你和姜如沐凑一对逃生。” 霍炎宽厚的手掌挠了挠寸头:“那我歷哥咋办?” 李歷单手插兜,语气隨意:“我是红牌抓捕方,抓够三个人就能走,不用门。你们先管好自己。” 姜如沐走过去,拍了霍炎一巴掌,另一个被捆著的日本选手也被迫拍了霍炎一下。 【抓捕方058號变更为逃亡方。】 霍炎背上的红牌被红衣npc换成了绿牌。 林书音確认数据无误,拍了拍手里的最后一个外国绿牌,凑够人头,功成身退。 现在,中国队在场上的只剩李歷红牌,姜如沐绿牌,霍炎绿牌。 三人顺著狭窄的通道继续往深处走,寻找最后一扇逃生门。 拐过一个废弃的锅炉房,迎面撞上两个人。 阿曼酋长赛义德即使在满是铁锈和机油味的地下迷宫里,依然保持著中东贵族的体面。他背著一张绿牌,手里不紧不慢地盘捻著一串黑玛瑙手串。 跟在他侧后方的,是女保鏢萨玛。小麦色肌肤,战术紧身衣,背著白底红字的抓捕方名牌,眼神冷得像刀子。 赛义德停下脚步,看著李歷三人,眼底隱秘地划过一抹算计的光。 “李歷先生,真巧。”赛义德掛著温和的笑意,活像个慈祥的长辈,“这迷宫太绕了。我刚刚在前面发现了一扇逃生门,可惜需要三把方块钥匙。我这里只有两把,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多余的?” 李歷舌尖顶了顶腮帮。 这老狐狸一肚子坏水,主动送上门肯定没憋好屁。 但现在这情况,刚好需要一扇门把霍炎送出去。 至於他和姜如沐,另有办法。 “巧了,我们这正好有钥匙。”李歷扬了扬下巴,连客套都懒得装,“带路。” 赛义德走在前面,手里的黑玛瑙拨动得极具节奏感。萨玛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警惕地盯著霍炎。 五人来到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 赛义德拿出两把方块钥匙插进凹槽,李歷走上前,补上最后一把。 咔噠。 门锁开启,防爆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亮著绿光的逃生通道。通道尽头,红衣npc已经在等候。 赛义德站在门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哎呀,看我这记性。”赛义德满脸懊恼,指著门框上的一行小字,“我刚才仔细看了一眼说明,这扇门……一次只能进两个逃脱者。” 赛义德指了指姜如沐,指了指霍炎,最后指了指自己。 “场上有三个逃脱者,门只能进两个。这可怎么办?”赛义德摊开双手,满脸无辜。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死死盯在李歷脸上,试图从那张沉稳的面具下,看到纠结、愤怒或者自相残杀的戏码。 这就是老狐狸的阳谋。 要么李歷让霍炎留下,卖兄弟;要么让姜如沐留下,卖女人;要么赛义德自己留下,但他身边的萨玛绝对会立刻动手把落单的人淘汰。 他就是想逼李歷做选择,把东方人最看重的仁义道德放在火上烤。 全球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这老头太坏了!故意把他们引过来,就是为了看他们內訌!】 【三选二,李歷怎么选?肯定保姜女王啊,那霍师傅就被卖了!】 【挑拨离间的高手!这波心理战满分!赛义德这脑子绝了!】 【完了,东大队要起內訌了!霍炎那暴脾气能忍?】 赛义德嘴角疯狂上扬,已经准备好欣赏李歷破防的丑態。 李歷看都没看那扇门,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偽善的赛义德,直接落在那个战力爆表的女保鏢萨玛身上。 “萨玛是吧?”李歷下巴微抬,“你还差几个人头,才能出去?” 第280章 李歷疯了?主动送人头求淘汰! 萨玛偏头看向赛义德。 赛义德拇指拨动黑玛瑙手串,停顿半秒,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萨玛这才开口:“淘汰了一个,还差两个。” 李歷紧绷的下頜线鬆懈下来,露出了左边那颗虎牙。 “那感情好!”李歷一巴掌拍在霍炎宽厚的肩膀上,“霍师傅,你跟赛义德先生走。他们队积分低,你多拿点排名分回去。” 霍炎愣在原地,寸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滚:“歷哥,那你呢?” “我?”李歷反手指了指姜如沐,“我带沐沐继续玩。” 全球直播间炸开锅。 【內訌戏码没了?】 【李歷要当护花使者?我还以为他会让姜如沐先走!】 【霍炎明显更需要积分啊!李歷这波操作你们还看不懂!】 【姜女王粉丝报到!李歷脑子进水了?不照顾女生?】 赛义德脸上的褶子聚拢。 中国队要內訌?正合他意。 霍炎急得直跺脚,两百磅的身躯把铁板踩得哐哐作响:“歷哥!让姜小姐走!我留下陪你!” “用不著。”李歷摆手,“我有计划。” 他拽著霍炎走到走廊拐角,背对镜头,压低嗓音:“霍师傅,摸一下我的名牌。” 霍炎呆住:“歷哥你疯了?我摸一下,再来个逃亡方摸你,你会变绿的!” “让你摸就摸,废什么话。” 霍炎咬著牙,粗糙的大手伸出,结结实实拍在李歷背后的白底红字名牌上。 啪! 肉掌拍击的闷响在走廊里迴荡。 然后。 什么事都没发生。 零一號的机械合成音没响。 李歷背上的红牌没变色。 他依然是抓捕方。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什么操作???】 【系统卡bug了?】 【不对!霍炎刚才被两个逃亡方拍过,他现在是绿牌!】 【懂了!逃亡方摸抓捕方的牌,一次不算数!不会变绿。】 【霍炎是第一个摸李歷名牌的人,还差一个!】 赛义德手里盘捻的黑玛瑙手串停住了。 李歷转过身,衝著赛义德露出一口白牙:“赛义德先生,麻烦您带霍师傅一起走了。” 赛义德胸膛起伏,拨动手串的速度加快。 “李歷先生真是……出人意料。”他语气发沉,“不过,这样一来,您留在场上的风险更大了。” “无所谓。”李歷单手插兜,“閒著也是閒著。” 赛义德死死盯著李歷看了三秒,最终点头。 他带著满脸呆滯的霍炎,走进泛著绿光的逃生通道。 防爆门缓缓关闭。 走廊里只剩下李歷、姜如沐,以及萨玛。 姜如沐靠在墙上,双手环胸,上上下下打量李歷。 “你刚才演得挺逼真。” “还行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姜如沐往前跨了两步,“明明可以让我先走,多赚取积分,毕竟霍师傅的队友楚凌风已经先出去了,你非要——” “想跟你多待会儿。”李歷直接打断她,语气全无半点紧张感。 姜如沐愣住。 弹幕彻底疯狂。 【啊啊啊我磕到了!】 【李院长你不对劲!你变了!】 【这波狗粮我先干为敬!】 【前面骂李歷不照顾女生的呢?出来挨打!】 姜如沐耳根发烫,她硬生生把那股热意压了下去。 “少贫嘴。”她別过脸,“说正经的。” “正经的就是——”李歷走到姜如沐跟前,伸出手,“摸一下我的名牌。” 姜如沐猛地回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姜如沐压著嗓子吼,“霍炎是绿牌,他摸你没用。但我也是绿牌!我摸你,你就变成逃亡方了!” “我清楚。” “你清楚?!”姜如沐音量拔高。 “所以我让你摸啊。”李歷语气平淡,“不然我怎么陪你玩?” 姜如沐的大脑当场宕机。 观眾集体石化。 【等等!脑子转不过来了!】 【李歷要主动变绿牌?】 【抓捕方变逃亡方,他怎么出去?】 【这操作看不懂了!】 姜如沐死死盯著李歷。 “你脑子被殷若萤打坏了?” “清醒得很。”李歷往前逼近一步,“摸不摸?” “不摸!”姜如沐往后退,“你变成绿牌,我们两个都是逃亡方,只能找一扇门逃出去!但门只能进两个逃亡方!路上碰到其他绿牌——” “那就打晕他们。” “你——” “姜如沐。”李歷连名带姓叫她。 姜如沐一怔。 “信不信我?” 姜如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抬起手,停顿了三秒。 啪。 白皙的手掌拍在李歷背后的白底红字名牌上。 滴——! 零一號的机械合成音炸响。 “抓捕方001號,被两名逃亡方触碰,001號现变更为逃亡方。现在场內逃亡方数量467人。” 李歷头顶的gopro摄像机红灯熄灭。 红衣npc从天花板暗门跳下,撕下李歷背上的白牌,换上一张纯绿色的名牌。 外网和国內的直播间全疯了,观眾只能涌入萨玛的直播间。 【我的妈呀!真变绿牌了!】 【这人太莽了!】 【现在怎么办?两个绿牌怎么出去?】 【李歷和姜如沐的镜头没了!他要干嘛?】 红衣npc收回李歷的摄像头,转身消失在暗门里。 走廊重新归於死寂。 李歷活动了一下脖子,绿色名牌在他背后晃荡。 “行了,现在咱俩一伙了。”他偏头看向姜如沐,“接下来,陪你玩个心跳。” 姜如沐胸口起伏。 她严重怀疑李歷疯了。 但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 “带你贏。”李歷单手插兜,转身往走廊深处走,“顺便,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笑不出来。” 姜如沐看著李歷的背影。 绿色名牌在昏暗的应急灯下,反射著幽绿的光。 她咬了咬下唇,跟了上去。 “你最好真的有计划。” “放心。”李歷头也不回,“我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 萨玛见没自己的事,转身准备离开。 赛义德大人没下令攻击这群中国人,她得去找其他逃亡者凑人头。 “等等,萨玛小姐,有个忙需要你帮一下。” 萨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歷。 李歷停在原地拋出了一句让萨玛大脑短路的话。 “麻烦你把我们两个淘汰了吧。”李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如沐,“这样你也刚好凑够人头,获胜离开。” 第281章 李歷恋爱脑石锤 萨玛愣了一下。 打黑拳这些年,折断过无数对手的骨头,今天一句话,把她整不会了。 她侧头看向姜如沐。 姜如沐背转过去,两手环胸不耐烦道:“赶紧的,我腿都站酸了。” 啪。啪。 两声脆响。 天花板暗门开了,红衣npc跳下来,举起麻醉手枪。 “打人別打脸。”李歷瞥了眼npc。 噗!噗! 两发幽蓝色麻醉弹扎进后背。 “果然没打脸,谢谢。” 李歷身体一软,往前倒下。 姜如沐闭上眼,跟著倒下去。 有李歷做肉垫,姜如沐倒下去的时候比较舒服。 --- 休息大厅这边。 中国队先出来的七个人围著下铺,各有各的事。 顾泽衍坐在床沿,一边揉手腕,一边对著直播镜头整理髮型。 “当时情况太危急了,我身为男人,肯定要挺身而出。虽然一分没拿,但保护队友是我的底线。” 殷若莹踩著高跟鞋走过来,一巴掌呼在铁架床上,哐当作响。 “底线?底线就是送人头?被泰勒单手拎起来砸墙上,你香水味熏得人家直打喷嚏!” “那是战术!战术拖延!”顾泽衍耳根发红。 陆野蹲在墙角削木棍,头也不抬:“送人头就送人头,別给自己加戏。丛林法则里,你这种叫诱饵。” 林书音敲虚擬键盘:“你拖延的时间为9.8秒。其中5秒在摆造型,4.8秒是滯空时间。掩护效率,负数。” 雷震放下哑铃,走过来重重捶在顾泽衍肩上,差点把人捶趴下:“小顾,下次有这种活喊我。你太瘦了,多吃蛋白粉。” 楚凌风拋著伞绳,嗤笑出声:“十分钟都没撑到,还得靠歷哥来清场。” 【哈哈哈哈顾大顶流嘴比死鸭子还硬!】 【林书音数据暴击,连滯空时间都给你算进去了!】 【反向第一,顾泽衍你真出息了!】 就在这时。 零一號机械合成音在休息大厅炸响。 【通报:逃亡方001號、930號被抓捕方淘汰。】 【抓捕方457號成功抓捕三人,获得逃生资格。】 林书音手里的巧克力掉在地上。 雷震的哑铃砸在脚背上,他连疼都忘了喊。 谷雅嘴里的棒棒糖咬碎了。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歷哥……”雷震干张著嘴,“001號出局了?” 楚凌风从上铺翻下来,眉头拧著:“930號也被淘汰了?” 不远处,泰勒和马库斯刚从麻醉里醒来,正揉著腿和胸肌,听到这串通报,两座肉山直接蹦起来。 马库斯摸著光头,笑得露后槽牙:“法克!那个东大兵王出局了!” 泰勒走过来,俯视中国队:“有枪又怎样?还不是被淘汰了。接下来,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实力。” 克洛伊靠著货柜,拋著扳手,吹了个口哨:“迷宫里就掛了,赛道上能给我点惊喜?” 汉特抱著粗壮的双臂,络腮鬍抖著:“人类肉体是有极限的。他太依赖那把枪了,失去武器,他什么都不是。” 马库斯跟在后面拱火:“连个女人都护不住,东方男人,软脚虾。” 逃生通道的门滑开,霍炎和赛义德走出来。 霍炎脚刚踏进大厅,那串通报还在脑子里转。他直接大步冲向赛义德,粗糙的大手揪住西装领口,把老头提起来双脚离地。 “老阴比!你干了什么!”霍炎额头青筋暴起,“你让萨玛对歷哥下黑手?” 赛义德双手抓住霍炎的手腕,领带勒得喘不过气来。 脑子飞速转。 走之前他给萨玛打过暗號——绝对不碰中国队,留著李歷当靶子。萨玛怎么把人给淘汰了? “放手!”赛义德咳嗽,“我不知情!” “放屁!”霍炎扬起拳头。 雷震衝上去死死抱住霍炎的腰:“打人退赛!” 通道门又推开了一道缝。 萨玛走出来。 八个中国队员呼啦啦围上去,把通道口堵死。 殷若莹两手环胸,下巴扬起:“说,你怎么阴的李歷?” 萨玛视线扫了一圈这群人,吐出一句话。 “他主动要求的。” 林书音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霍炎鬆开赛义德,扭头对萨玛疑惑道:“你说啥?” “李歷让我把他们两个淘汰,他先让姜如沐拍他,把自己从红牌变绿牌,就是为了给我凑人头。” 赛义德在旁边整理领带,手一哆嗦,领结差点扯断。 主动送人头。 图什么? 这人怎么总不按照常理出牌。 萨玛语气平:“他放弃了所有优势,主动把命交到我手里。” 雷震挠头:“李歷图啥啊?他那脑子,不该犯这种错误的!” 林书音推了推眼镜,片刻后开口:“逻辑断裂。除非他有更高维度的目標。” 泰勒在旁边听完,仰头大笑。 “恋爱脑!绝对是恋爱脑!为了陪女朋友一起出局,连比赛都不管了!”泰勒拍著大腿,“靠这个贏石油战爭?笑死个人!” 马库斯跟著起鬨:“罗密欧与朱丽叶!可惜这里是战场不是恋综!” 国內,沈珏抱著手机疯狂发弹幕—— 【歷哥牛逼!这叫生死相隨!嫂子肯定感动哭了!】 【这叫顶级浪漫!歷哥这是在用命谈恋爱!】 经纪人在旁边捂脸:“小珏子你別用大號发啊!” 沈珏挠了挠头:“哥,你不懂。歷哥和嫂子是真爱。” 【臥槽李歷疯了!】 【为了姜女王命都不要了?】 【美国佬闭嘴!歷哥肯定有后手!】 【有个屁的后手,人都被麻醉抬走了!】 一片嘈杂里,殷若莹冷眼盯著屏幕上001和930灰掉的头像,没吭声。 这男人要是真的恋爱脑—— 她在香江看过他顶著枪林弹雨推门进去,杀人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要护姜如沐,把这整个迷宫杀穿都行。 主动躺平? 呵。 殷若莹把手边的口红拿起来,慢条斯理旋开。 “恋爱脑?” 她轻轻啐了一声,往唇上补了一道正红。 “这疯狗要搞大的。” 第282章 东亚三国团灭收尸 噗! 麻醉弹扎进后背的瞬间,李歷身体一软,往前栽倒。 姜如沐也跟著倒下。 萨玛收枪,扭头就走。 红衣npc从天花板跳下来,拖著两辆军用担架车,把两人抬上去,推著往迷宫深处走。 惨白的萤光灯管在头顶拉出长长的光带。 两个戴方块面具的npc推著担架车,胶底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规律响声。 赛事官方主直播间切出了“淘汰者监控视角”的副屏。 全球几十亿观眾盯著屏幕上並排躺著的两人。 【笑死,东大兵王就这?】 【恋爱脑实锤了!】 【散了散了,中国队主心骨没了】 弹幕刷得飞起。 担架车的轮子碾过地面接缝,顛了一下。 李歷平躺在车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均匀,眼皮合拢。 活脱脱一具安详的尸体。 实际上,他的大脑比喝了十杯浓缩意式还要清醒。 极限身体素质发挥了作用。 常人需要三个小时才能代谢掉的高浓度麻醉剂,打进他体內,连五秒钟都没撑过,就被强悍的免疫系统分解成了二氧化碳和水。 这药效,拿去拔智齿都嫌不够劲。 李歷在装晕。 担架车拐过一个弯,停在一扇灰色的铁门前。 门牌上用英文写著:麻醉甦醒室。 前面那个方块面具npc鬆开推车扶手,抬起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准备去按门边的密码锁。 李歷眼皮掀开一条缝。 右手闪电般滑向后腰。 拔枪。 抬腕。 扣动扳机。 噗!噗! 两声极轻的闷响在走廊里炸开。 两发幽蓝色的麻醉弹精准钉入两个npc的后脖颈,那里是仿生皮肤和防护服的接缝处,传感器最密集的地方。 走廊里的空气停滯了半秒。 滴—— 两个npc体內同时传出细微的电子蜂鸣声。 紧接著,它们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往前栽倒,脸朝下拍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动不动。 官方副屏直播间卡顿了足足三秒。 原本嘲笑李歷恋爱脑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隨后,流量呈井喷式爆发。 【臥槽!诈尸了!】 【他把npc给崩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等一下!npc不是机器人吗?为什么会被麻醉枪放倒?!】 【卡底层逻辑判定bug!只要系统判定它中弹,它就必须宕机!】 【中美联合研发组:你礼貌吗?】 李歷从担架车上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脆响。 “实验成功。这帮搞代码的,果然不知变通。” 他跳下车,走到后面看了一眼姜如沐。 女顶流睡得正香,外套拉链滑到胸口,快要掉下担架的左腿悬在半空。 李歷伸手把她的腿塞回去,顺便把拉链往上提了提。 “你先歇著,接下来的活儿交给我。” 李歷走到门边,扫了一眼密码锁,直接放弃破解。 他弯下腰,抓住一个npc的脚踝,拖著两百多斤的仿生机器人往旁边的小房间走。 小房间的门虚掩著。 李歷一脚踹开。 里面是空旷的场地,五顏六色的滑梯、鞦韆,地上还散落著大量碎裂的糖饼残渣。 第二关抠糖饼的游乐场大厅。 现在用来做杂物间了。 李歷把两个npc拖进去,搜颳了一下子弹,两个npc都有十发子弹,加身上一共有23发子弹了。 李歷对火力不足的恐惧完全消除。 转身出来,又把姜如沐连人带车推了进去。 关门。 反锁。 李歷走到一个方块面具npc面前,开始扒衣服。 红色连体工作服、黑色战术腰带、皮靴,最后是那个画著方块图案的黑色面具。 李歷把自己的绿色运动服脱下来,换上npc的行头。 衣服稍微有点紧。 李歷深吸一口气,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 躯体伸缩术启动。 身高硬生生压低了两厘米,肩膀的肌肉群向內收缩。 再穿上那件红衣服,完美贴合,连褶皱都恰到好处。 李歷走到游乐场大厅的哈哈镜前,把方块面具扣在脸上。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標准的、毫无感情的魷鱼游戏npc。 “这造型,去漫展都不用化妆。” 李歷拍了拍腰间掛满的麻醉弹匣。 他转头看向躺在担架上的姜如沐。 “沐沐,委屈你继续躺会儿。咱们换个身份,出去溜达溜达。” 李歷双手握住担架车的扶手,推著姜如沐,重新拉开小房间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 李歷调整了一下步伐,模仿著刚才npc那种机械、匀速、毫无感情的步態,推著担架车往前走。 每一步迈出的距离分毫不差。 直播间的观眾已经彻底看傻了。 【神级偽装术!连走路姿势都一模一样!】 【他连身高都变矮了!缩骨功吗?!】 【殷若萤说得对,这疯狗真的要搞大的!】 【李歷:我不做玩家了!我要当裁判!】 【赛方后台监控室估计已经疯了,混进去一个假npc,他们根本分辨不出来!】 李歷推著姜如沐,拐过两个弯,来到走廊的主干道。 刚探出头,李歷脚步停顿。 正前方三十米处。 三个戴著圆圈面具的红衣npc,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往前走。 他们手里,各自拖著一辆担架车。 车上躺著三个人。 李歷推著姜如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保持著五米的安全距离。 隔著黑色面具的网眼,李歷定睛一看。 好傢伙。 担架上这三位,简直是熟人开会。 最左边那辆车上,躺著韩国顶流爱豆朴智勛。 这哥们儿即使在昏迷中,双手还死死捂著头顶,保持著一个极度扭曲的护髮姿势。 估计是被淘汰前经歷了什么损伤髮型的非人折磨。 中间那辆车上,躺著日本剑道传人佐藤健二。 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右手呈爪状死死抠著担架边缘,手里还攥著那把木刀的半截残骸。 显然是试图用木刀劈砍麻醉弹,结果翻车了。 最右边那辆车上,躺著朝鲜全民偶像金哲。 相比前两位,金哲躺得笔直,双手紧贴大腿外侧,宛如一尊站军姿的雕塑。 脸上带著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安详。 韩国、日本、朝鲜。 东亚怪物房三人组,整整齐齐地躺在这里,被npc排队拖著走。 团灭。 李歷推著姜如沐的担架车,跟在他们后面。 “嘖。” 李歷面具下传出一声轻笑。 “这走廊,风水挺好啊。” 就在这时。 前方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歷推车的手停顿了一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 拐角处,一个戴著三角面具的红衣npc冲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它停在走廊中央,扫视著推担架车的四个“同伴”。 李歷的手,缓缓滑向腰间的麻醉手枪。 第283章 npc也有劳动法? 李歷拇指搭在保险上。 十米,五米。 三角面具npc停在走廊中央,低头对著平板划了两下,屏幕蓝光扫过黑色面具。它连头都没抬,更別提去核查最后那个方块面具是不是矮了两厘米。 “运输组编號044至047。”机械合成音没有任何起伏,“当前批次淘汰者收容完毕。根据赛事组委会第三版劳工保护协议,你们即將进入每日二十分钟休眠期。休眠结束后,换防至天花板通风管道监控组。收到请执行。” 拇指离开了保险。 劳工保护协议。 给一堆没有肠子的仿生机器人定工作时长。 李歷面具下嘴角抽了两下。这帮工程师,是不是把现实里不敢跟老板说的话,全刻进npc的底层代码里了。 全球直播间副屏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东亚三国观眾彻底炸了锅。 【劳工保护协议?!休眠期?!机器人都有带薪休假,老子还在工位吃泡麵!】 【韩国网友:西八!智勛欧巴迷宫里跑了三个小时没喝一口水,这群铁皮疙瘩凭什么休息二十分钟!】 【中国网友:破案了。中美联合研发。这绝对是中方程式设计师夹带私货,把劳动法刻主板里了,藉机伸冤。】 【不是,你们跑偏了——李歷他也要跟著带薪休假!】 前面三个圆圈面具npc推著担架车继续走,李歷推著姜如沐,步伐匀速跟上。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感应门,门顶掛著蓝底白字的牌子:淘汰者收容中心。 门滑开,冷气扑面而来。 超过两千平米的巨大平层,白炽灯亮得晃眼,军用摺叠铁架床一排排摆开,一眼望不到头。床上躺满了人,各种肤色,各种睡姿,全是被高浓度麻醉剂放倒的参赛者。没有哀嚎,全在打呼嚕。 圆圈npc走到指定区域,开始卸货。 第一个npc抓著朴智勛的后领,拎起来直接扔到3號床,朴智勛脸朝下砸在枕头里,昏迷前死死护住的三七分碎发糊了满脸。 第二个把佐藤健二搬到4號床。半截木刀卡在担架栏杆上,npc扯了两下没扯动,直接掰断,把人扔上去。 第三个平放了金哲。金哲连昏迷都保持著军姿,硬邦邦的,放上去的声音像扔了块木板。 东亚三国,一字排开,歷史性会师。 李歷推著担架车继续往里走,路过20號床停住脚。 大卫和亚伦,两人並排,大卫胸肌上还留著麻醉弹扎出来的红点。 他左右看了一眼,圆圈npc正在远处卸货,没人注意这边。 李歷弯腰,扯住大卫左脚的鞋带,再扯住亚伦右脚的鞋带,打了个死结,不放心,又绕了两圈,系了个水手结。 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里走。 【???李歷在干嘛!】 【他把那俩魷鱼的鞋带绑一起了!!!】 【这要是醒了直接下床,不得摔个狗啃泥!】 【走过路过绝不放过,这才叫东大兵王的战术素养。】 【魷鱼观眾:法克!这是蓄意伤害!】 【中国观眾:伤害啥了,这叫促进中魷选手物理层面的深度羈绊。】 最里侧靠墙的床位,旁边没人,空调出风口吹不到。 李歷双手托住姜如沐的肩膀和膝弯,把人从担架车上抱起来,平放到床上,动作很轻。 运动服拉链顶著下巴。他把拉链往下拉了两寸,扯过床尾的白床单,从脚趾头盖到肩膀,掖好被角。 【前面npc扔人跟扔麻袋一样,李歷这叫伺候月子!】 【李院长在福利院哄孩子睡觉惯了的吧……】 【別磕了!这是敌营!!】 三角面具npc在门口核对完平板数据,转身走了,三个圆圈npc推著空担架车跟上。 李歷也推著空车走在最后。 穿过两道安全门,灯光换成暗红色,空气里没有消毒水味,只剩机油和电子元件运转的微弱焦糊味。 队伍停在一个环形区域。 墙壁上嵌满了金属舱门,门上没有文字,只有圆圈、三角、方块三种几何图形。 三角面具npc走到最前面。 “休眠程序启动。二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它走到画著三角形的舱门前,面具凑近扫描仪。 滴。绿光扫过,门向右滑开,走进去,关上。 三个圆圈npc依次找到各自对应的门,扫描、进屋、关门。 整齐、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李歷推著空担架车,站在原地没动。 环形大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舱门后传来极微弱的电流嗡嗡声。 他把担架车推到墙角停住,走到画著方块的金属门前,站定背对著那条笔直的通道。 等了三秒。 没有任何警报。 没有任何摄像头转向这里。 npc的休眠程序设定了时间,设定了门禁权限,没有设定假npc站在原地不进门该触发什么逻辑——在程式设计师的认知里,仿生机器人不可能违抗休眠指令。 李歷转过身。 走向那条通道。 硬底皮靴踩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步子轻,落点准,速度比刚才快了两倍不止。 十米、五米。 exit的绿色指示灯稳稳亮著。 防火门没有上锁,內部通道防的是外面的参赛者闯进来,没人想过要防一个从核心区往外走的“自己人”。 李歷右手握住金属门把手。 全球直播间副屏的弹幕停了有七八秒,静得反常。 几十亿人盯著那个戴方块面具的红衣人纹丝不动。 【他要干什么?】 【出口通向哪里?!】 【等等等等等等——】 手腕下压。 咔噠。 锁舌弹开,门推开一条缝,刺眼的白光从里面衝出来,打在黑色方块面具上。 门后传出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夹著几个用英语交谈的声音。 “三號区域监控画面切过来。” “这帮参赛者还在迷宫里转圈,真是一群蠢货。” “把通风管道的冷气开大点,给他们降降温。” 李歷没动。 他单手扶著门框,站在那道白光和暗红色走廊的交界处,听著里面的声音。 左手慢慢抬起来,摘下了方块面具,夹在臂弯里。 拿出手枪对著中间掌握大局的男人。 “嘿,吗惹法克们,你们的快递到了。” 第284章 讲道理为主 控制室里死一般寂静。 离门最近的亚裔男生连滚带爬往桌子底下钻,眼镜甩飞出去砸在机箱上。右侧的金髮女导播双手举过头顶,大气都不敢喘。 中间肩牌印著director的导演,双手死死扣住桌沿。 这特么是淘汰者收容中心的控制室!外面不仅有密码锁,还有二十多个正在休眠的仿生机器人! 这人是怎么悄无声息摸进来的?! 李歷把方块面具夹在臂弯里,枪口往上抬了两寸。 “出口在哪。”语气平淡,跟问早饭吃什么一样,“工作人员专用通道,走哪条路,需要什么权限。” 导演喉结滚动,强撑著最后一丝职业尊严:“这里是赛事內部运营区域,你无权——” “废话。” 李歷直接打断。 “我已经站在这了,不需要听第二遍废话。” 导演脸皮抽动了两下,试图讲道理:“就算我告诉你,你的號码已经被淘汰了,出去也不能继续游戏。”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我准备去下一个城市了。” 控制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他出去是为了带姜如沐走!!!】 【赛义德在大厅手串都要盘冒烟了吧哈哈哈哈哈!】 【这操作谁能想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在这里搞事,结果他是要跑路!!!】 导演看著黑洞洞的枪口,最终认命般瘫在椅背上:“出口在b1,生物识別双重验证,指纹加工牌。” “指纹识別的问题,你来负责。” “工牌给你,但我不可能跟你去刷指纹。”导演咬死底线。 “不用你跟著。” 李歷走上前,从腰带暗格里摸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他一把抓过导演的右手,將薄膜覆在对方食指上,用力一按,再揭下来。 生物级指纹膜,完美复製。 他顺手扯下导演脖子上的工牌,转身就走。 导演看著自己空荡荡的胸口,再看看李歷离开的背影,对著旁边的转播员咬牙切齿。 “把他路过的摄像机位置全给我切到主页!这疯狗不按套路出牌,我要让全世界看看他是怎么作弊的!” 【歷哥的逻辑:刷你指纹,我出去,合作共贏!】 【导演的內心:我的kpi里真的没有这道题啊!!!】 【请问工作时间被参赛者拔枪威胁算不算工伤!!!】 …… 甦醒室的门锁被李歷从外面直接拆了。 两根发卡,四十秒。这锁的內部结构跟他以前在工地开仓库大门那把大差不差。 推门进去时,刚好路过一个换防的圆圈npc。 两人在走廊里擦肩而过。 李歷步伐一变,瞬间切回那种机械、匀速、毫无波澜的走路方式,每一步落地距离分毫不差。 npc毫无反应,继续往前走。 这帮工程师的逻辑漏洞已经被他彻底摸透:npc底层代码里根本不存在“有人冒充自己”这个选项。只要动作標准,系统就是个瞎子。 甦醒室最里侧的床上,姜如沐睡得正香,白床单从脚趾盖到肩膀,掖得整整齐齐。 李歷走过去,蹲在床沿,在她肩膀上推了一下。 没动静。 再推。 姜如沐把头偏向另一边,脸埋进枕头里。 李歷往前凑,贴著她耳边开口。 “姜如沐,出发了。” 呼吸依旧均匀。 “沐沐,有人来接你了。” “……嗯。” 嗓子哑著,声音从枕头里漏出来,带著刚睡醒的鼻音。 “……谁?” “你男朋友。” 姜如沐唰地睁开眼。 萤光灯管的白光刺得她眯起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正对上一张戴著黑色方块面具的脸。 沉默两秒。 她猛地坐起来,脑袋差点撞到上铺铁架。 “你穿npc衣服进来的?!” “嗯。” 姜如沐胸口起伏两下,把震惊压回去,迅速扫视四周。 “我就知道你有计划。”她压低声音,“所以让我先睡著等你。” “我被麻醉是为了方便自己行动。” 姜如沐掀开床单跳下地,落地无声,职业素养让她立刻进入状態。 李歷把手里的方块面具递过去。 姜如沐接住,翻看两眼,扣在脸上:“另一套在哪。” “游乐场杂物间。” 两人没再废话,推门而出。 走廊里静得只剩两双脚踩地的声音,一前一后,步伐死死压著npc的標配步频。 甦醒室门口的监控探头扫过来,绿灯,未触发警报。 李歷在前,姜如沐跟在他侧后方半步。 “规则?”姜如沐问。 “步距六十公分,落地收声,换向先收右脚,遇到真npc不对视。” 姜如沐点头。 两人推著空担架车,从杂物间换好全套装备,重新走回主干道。 全球直播间副屏早就没了他们的专属镜头,但控制室里的內网监控,每一帧都被几十亿人死死盯著。 b1入口,两道安全门。 第一道门,李歷刷导演的工作证。绿灯,门开。 【……他连导演的卡都顺走了!!】 【导演下班之后要怎么打卡啊哈哈哈哈!】 第二道门,指纹锁。 李歷站上去,贴著导演指纹膜的右手食指按在识別槽上。 滴。绿灯亮起。 门缝分开,冷气涌出。 出口通道两侧是白色隔音板,头顶的感应灯一格格亮起,直通百米开外的防火门。 两人推著空担架车走进去,防爆门在身后重重合拢。 姜如沐摘下圆圈面具,攥在手里:“出口在哪。” “直走。” 两人把担架车推到墙角停好,顺著走廊往前走。 姜如沐侧过头,打量著李歷的侧脸。方块面具夹在他臂弯里,步伐稳健,哪像刚从敌营核心区杀出来,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遛弯。 “你刚才进控制室,对那几个工作人员没动手?” “没动。”李歷答得很实在,“主要是讲道理。” “……” “讲道理不管用,就只用枪口。” 姜如沐把面具在手里转了一圈,没说话,嘴角却没忍住往上挑了挑。 防火门在视线尽头,exit绿灯亮著。 李歷把工作证塞进刷卡槽,推开门。 外面是一条水泥坡道,直通地面。 风吹下来,带著咸湿的水汽和重油的腥味。这是港口特有的气味。 姜如沐走出去,把圆圈面具递给李歷:“现在我们是什么身份。” 李歷接过来,两个面具叠在一起,隨手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没有身份。”他理了一下袖口,“就两个人。” 弹幕彻底沸腾。 【啊啊啊啊啊啊!!就两个人!!!!】 【三十亿人见证,我今天的狗粮份额严重超標!!!】 【歷哥:讲道理不管用就只用枪口。后世兵法一定要收录这句话!!】 坡道顶端的风吹乱了姜如沐的头髮。 她没去拨,转过身,顺著坡道往上走。 李歷跟在她身后半步。 两人踏出坡道,视野豁然开朗。 夜幕下海水翻涌著黑色的浪花。 而在他们正前方的深水码头上,停靠著一艘足有十几层楼高的超级重型破冰船,船身上用鲜红的油漆刷著三个巨大的英文字母: ice。 李歷停下脚步,抬头看著那艘钢铁巨兽,摸了摸下巴。 “看来下一关的场地,有点冷啊。” 第285章 积分全花老婆身上 履带碾压水泥地的杂音从身后逼近。 李歷停下脚步。 零一號停在两米外,身旁跟著那台扛著摄像机的仿生机器人。 红灯急促闪烁,黑洞洞的镜头直指李歷和姜如沐。 同一秒钟,全球赛事官方主直播间,原本播放著迷宫大厅画面的屏幕齐刷刷黑掉。 三秒后,画面强行切入。 屏幕中央,加粗飘红的標题炸开:《001號与930號特殊逃脱视角》。 全球几十亿正在熬夜修仙的观眾,端著泡麵碗集体宕机。 【????】 【我瞎了?这俩人刚才不是被麻醉抬走了吗?!】 【臥槽!他们在外面!他们直接跑出地下基地了!】 【背景是港口!这疯狗把npc老巢给端了?!】 【前面骂李歷恋爱脑的喷子呢?出来挨打!人家这叫战略性潜入!】 休息大厅內,超大屏幕同步切出港口画面。 赛义德正端著瓷杯品咖啡,看清屏幕上李歷那张脸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 滚烫的咖啡全泼在高级定製西装裤襠上。 “fxxk!”老头烫得原地起跳。 精心盘捻的黑玛瑙手串重重砸在铁架床上,珠子崩断,滚落一地。他引以为傲的谋算,在这头不按套路出牌的东方野猪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霍炎瞪圆眼珠子,粗糙的大手一巴掌拍在雷震背上。 “歷哥活过来了!歷哥越狱了!” 雷震疼得齜牙咧嘴,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我就晓得!歷哥那脑子,怎么可能送人头!” 林书音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反著冷光,手指在虚擬键盘上敲出残影。 “逻辑闭环了。他用自己做诱饵淘汰,就是为了利用npc的回收机制进入核心控制区。这男人的战术思维,比ai还可怕。” 楚凌风在旁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歷哥这波操作,我给满分。太特么朋克了!” 角落里。 大卫盯著屏幕,手里的瑞士军刀一偏,差点割破掌心。 “这不可能……他怎么绕过生物识別的?”大卫的偽善面具裂开一条缝,高智商的逻辑模型被彻底砸碎。 亚伦一脚踹翻了铁架床,像头暴怒的猩猩:“法克!让他跑了!老子下一次要把他撕成碎片!” 港口冷风呼啸。 零一號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码头上迴荡。 “001號,930號。你们的行为严重偏离底层逻辑预设。” 李歷手揣在兜里,抖了抖腿。 “规则第11条,法无禁止即可为。你们写代码的时候,没加『禁止冒充工作人员』这条补丁吧?” 零一號头部的指示灯狂闪两下,內部风扇发出高负荷运转的嗡鸣。 “判定生效。”零一號的声音恢復冷酷,“恭喜001號、930號队伍,以特殊方式完成迷宫逃脱。系统评定为榜首。” “作为首支彻底脱离迷宫场地的队伍,奖励2000积分。” 姜如沐站在旁边,听著这串数字,手指快速捏算。 “我们之前剩200分,加上这2000,总计2200分。暴富了。” 零一號继续播报:“鑑於001號触发隱藏胜利机制,特此奖励一次提问权限。你可以询问关於下一关的任何一个非核心机密问题。” 李歷连半秒钟犹豫都省了。 “下一场地,游戏属於什么类型?” “竞速类。”零一號回答乾脆。 但这个答案没有同步在直播中,所有人都没听到『竞速类』这个词。而npc没有嘴巴,甚至无法唇语解答。 李歷打了个响指。 “行,开商店吧。我消费。” 零一號抬起右手,在半空投射出一道全息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各种物资和价格。 “当前为结算期正常物价。抵达下一赛区后,所有商品价格將翻倍。” 这句话同样没有同步直播中。 李歷扫过屏幕。 麻醉手枪500积分。 抗冻套装500积分。 雪橇1000积分。 双板100积分。 冷兵器100积分。 点火器100积分。 陷阱100积分。 压缩食物(单人五天)100积分。 李歷搓了搓下巴,牙花子直嘬。 一把破雪橇要1000分?怎么不去抢?以前在工地搬砖,五块钱能买个塑料盆滑一天! 吐槽归吐槽,该买还得买。他指尖在全息屏幕上连点。 “一套抗冻套装。一个雪橇。一副双板。一把冷兵器。一个点火器。一个陷阱。三份压缩食物。结帐。” 滴。 “扣除2200积分,余额0。” 姜如沐看著空空如也的帐户,再看看李歷买的那堆破烂,脑门上青筋直跳。 “李歷,你脑子被海风吹进水了?”姜如沐一把揪住他的袖子,“破冰船、极地!你买一套抗冻服?你打算让我穿,然后你光膀子在冰原上裸奔?” 李歷把全息屏幕挥散。 “我火力旺。区区零下几十度,当开空调了。” 他有极限身体素质,抗寒閾值拉满,穿多了反而影响动作。 姜如沐气笑了。 “行,你抗冻。这食物怎么算?三份单人五天的量。我们两个人,怎么分?” “你吃两份,我吃一份。”李歷摊手,“我胃口小,好养活。” 氧气需求量降低80%,新陈代谢也能通过调整呼吸降到最低。一份食物足够他撑半个月。 姜如沐指著全息投影上还没散去的破木板。 “那雪橇和双板呢?你买个雪橇,连条狗都买不起,谁拉?” 李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对著镜头莫名的挑眉。 “我滑双板,像家里的两条二哈一样拉著你坐雪橇。人工畜力,绿色环保。” 全球直播间弹幕直接被问號淹没。 【?????】 【我踏马看懂了!李歷把钱全花在老婆身上了!】 【抗冻服给她,食物分她双倍,自己当雪橇犬拉著她跑!这是什么绝世大冤种恋爱脑!】 【美国泰勒:看吧!我早就说他是恋爱脑!这下实锤了!】 【沈珏:嫂子放心飞,歷哥自己推!歷哥牛逼!】 姜如沐看著李歷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骂了句死疯批,別过脸去扯了扯衝锋衣的领口,把下巴缩了进去。 这男人,嘴上说著最不著调的话,干的事却把她护得毫无破绽。 连零一號的指示灯都狂闪了几下,ai逻辑受到了严重衝击。 “001號,友情提示。”零一號机械音卡壳半秒,“下一赛区平均气温零下四十度。未穿戴抗冻装备,人类存活率不足百分之零点一。” “谢了,我命硬。”李歷不为所动。 零一號放弃劝说,继续走流程。 “破冰船ice號,將在预计十天后,等所有参赛者完成魷鱼游戏后统一启航。在此期间,两位可以凭榜首身份,免费入住船上的顶级豪华套房。享受二十四小时恆温与米其林餐饮供应。” 姜如沐鬆了口气。十天豪华套房,总算能洗个热水澡,吃顿像样的饭。 李歷却皱起眉头。 “十天?”李歷嫌弃咋舌,“等他们这帮菜鸟磨蹭完,黄花菜都凉了。我能提前走吗?” 姜如沐猛地扭头看他。 十天米其林不香吗?去冰天雪地里挨冻? 零一號答覆:“可以。但必须严格遵守石油爭霸赛总规则。只能搭乘公共运输工具,或自行驾驶交通工具。全过程严禁接受任何非参赛者的实质性帮助。” “如果我先到,有什么优势?”李歷切中要害。 “先抵达赛区,即可直接开启竞速任务。无需等待大部队。” 李歷挑眉。 信息差和时间差,这才是最致命的武器。等大部队过去,早点去占山为王才是王道。 “行。”李歷拍板,“下一个赛场,具体位置在哪?” 零一號头部红光扫过海面,吐出一个地名。 “俄罗斯,北极圈,迪克森港。” 李歷脑子里迅速调出世界地图。 迪克森港,地球上最北端的港口之一,一年有十个月被冰雪覆盖。从济州岛出发,跨越半个地球。 “好极了。”李歷舔了下左边的虎牙,“沐沐,走。” 姜如沐被他拽著往前走。 “去哪?” “搞交通工具,去俄罗斯。” 零一號站在原地,摄像机无人机悬停在半空,镜头锁定两人的背影。 夕阳照在海面上,海风捲起李歷略显凌乱的碎盖短髮和姜如沐扎起的马尾辫。 看著这画面,全球直播都安静了。 只有沈鈺在他的直播间狂叫。 “帅!帅!太帅了!我哥就是牛逼!顾泽衍学著点好么!” 第286章 使唤未来岳父 dji无人机嗡嗡飞近,悬停在两人头顶。机械爪鬆开,一个黑色小盒子掉进李歷手里。 打开一看,两枚胸针大小的gopro,一张印著赛事logo的黑色万事达信用卡。 零一號的合成音从无人机扬声器里传出来:“001號队伍,赛事组提供公共运输专项额度信用卡一张,额度一百万美金。直播设备已接入星链网络,请保持佩戴。” 李歷捏著卡在指间弹了一下,卡面清脆响了一声。 “马老板的星链是真好用,济州岛这种地方都能满格。”他把一枚gopro別在姜如沐衝锋衣领口,另一枚扣在自己领口,“一百万美金,这帮资本家肉疼了。” 姜如沐扯了扯领口那枚小设备,绿灯闪了两下。 “走,去马路上拦车。”李歷把卡塞进兜里,拉著她往港口外的公路走。 运气不错,一辆橘色计程车正好经过。李歷招手拦下。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韩国大叔,摇下车窗,用韩语问去哪儿。 “济州国际机场。”李歷一口流利的韩语回。 大叔多打量了两人两眼,尤其盯著胸口那枚摄像头,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姜如沐往椅背上一靠,从昨晚折腾到现在,总算能坐上软座椅,整个人鬆了下来。 “你买的抗冻服和雪橇呢?”她偏头问。 “赛事方应该直接发去迪克森港的补给点了。”李歷靠著车窗,“背著那堆傢伙上飞机,成什么样子。” 全球直播间的画面重新亮起来,两人的第一视角切进主屏。 弹幕刷得根本停不下来。 【活人!新鲜的活人!】 【这打车的熟练劲儿,跟刚下班要去擼串似的。】 【別的队伍还在迷宫里躲猫猫,这两个已经上车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韩国网友:阿西吧他居然会说韩语!他为什么不救智勛欧巴!】 【中国网友:救你大爷,你家欧巴髮型比命重要,自己作死怪谁!】 半小时后,计程车停在济州国际机场出发大厅门口。 李歷刷了那张赛事黑卡,推门下车。 脚刚落地,四周的气氛就变了味。 “李歷!是李歷和姜如沐!”一声尖叫划破夜色。 人群从四面八方挤过来,举手机狂拍的中国留学生,满脸是气的韩国粉丝,举著啤酒瓶凑热闹的欧美背包客,乱糟糟拥成一团。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歷哥,签个名唄!我逃课来看你直播的!”一个男生挤到最前面,递过来一件白t恤。 李歷接过马克笔,刷刷签下名字,顺口回了句:“逃课掛科可別赖我。” 旁边几个韩国小姑娘眼眶通红,举著写有“朴智勛”的灯牌,冲他喊。 “你这冷血动物!你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把智勛欧巴一起带出来!” “你算什么东大男人,自私!配不上现在这排名!” 姜如沐脸色沉下来,往前跨了半步就想开喷。 李歷一把將她拽回身后,抬眼看向那几个女生。 “你家欧巴现在躺在收容中心三號床,睡得比猪还香。”他语气很平,“再晚点,他那三七分该压塌了,还不赶紧买票去接机?” 几个韩国女生被噎得说不出话。 欧美那边倒是起鬨声不断。 “hey!chinese kongfu!show me!”一个两米高的白人壮汉举著手机瞎嚷嚷。 李歷没搭理。 机场安保总算反应过来,十几號人排成一堵墙,硬是在人群里劈出条道。 “两位请进。”安保队长满头是汗。 李歷护著姜如沐往里走,直奔国航vip柜檯。 柜员小姑娘一看清这两张脸,激动得连滑鼠都握不稳了。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最近一班飞瀋阳的,两张商务舱。”李歷把护照和黑卡递过去。 姜如沐愣住,扯了扯他袖子。 “去瀋阳干嘛?”她压低声音,“迪克森港在俄罗斯北边,咱们该飞莫斯科或者海参崴转机才对。” 李歷没接这茬,接过机票和护照转身,衝著姜如沐领口那枚gopro,手指在镜头上敲了两下。 “我寻思,瀋阳那边应该有一架能飞四千公里、还能让咱俩安全落地的飞机,正候著呢。”他冲镜头挑了下眉,“对吧?” 姜如沐彻底懵了。 对著镜头要飞机?这男人是把赛事组当成许愿池了? 弹幕也是懵的。 【他在跟谁说话,赛事组?】 【赛事组只管报销公共运输,谁给他包机啊!】 【等等……瀋阳?四千公里?安全落地?】 【臥槽这是在摇人啊!】 【明牌呼叫军方支援,是真狂。】 镜头之外。 帝都,石油爭霸赛作战指挥室。 大屏幕上分屏显示著各参赛队伍的监控画面,最中间那块,正是李歷懟脸的高清特写。 满屋子军装的將官都盯著屏幕,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坐在正中央的姜战,肩上將星发亮,手里夹著根没点的特供烟。 听见那句“对吧”,他眼角抽了两下。 “这小子。”烟叼在嘴里,“使唤老子使唤得挺顺手。” 旁边一位大校凑上前,小声请示:“首长,这事不合规矩。赛事规则允许选手自己驾驶交通工具,可军用飞机……” “规定只说不能接受非参赛者实质性帮助。”姜战把菸头吐了,“飞机停在那儿,他自己上去开,谁帮他了?” 大校擦了把汗。 姜战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接瀋阳空军基地。” 电话接通。 “我是姜战。”嗓门浑厚,“调一架运20,加满油,机舱里放两副单人伞包,再加一套双人高空跳伞装备。停在桃仙机场隱蔽停机坪。” 那头的空军司令愣了几秒。 “老首长,运20没问题,伞包也没问题。驾驶班底我安排最精锐的……” “驾驶班底看见李歷,假装惊讶一下,然后被打晕。”姜战打断他,“飞机扔在那儿,钥匙插好。” “啊?”司令惊了,“被打晕?飞机没人开,那怎么飞?” “李歷。”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首长,运20是重型战略运输机,不是拖拉机!他一个搞恋综的素人,会开这玩意儿?” 姜战又摸出根烟,在桌上磕了两下。 “他连f18都能当碰碰车开,还顺手偷过f35。”火柴点燃,光映在他脸上,“他多半会。” 指挥室里没人吭声。 “不会的话,他不会对著镜头这么点我。” 满屋子將官盯著大屏幕上那个穿休閒装、满脸无所谓的年轻人,三观又碎了一遍。 会开运20?这是来参加综艺,还是来进货的? 济州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李歷端著杯冰美式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姜如沐坐对面,双手捧著热牛奶,盯著他看,像是想把他脑子里那点弯弯绕看穿。 “你刚才到底在干嘛?”她终於没忍住,“你真觉得有人会给你准备飞机?还是在瀋阳?” “喝你的奶。”李歷叼著吸管,“咱们国家的效率,你可以信。” 姜如沐翻了个白眼。 “行,就算有飞机,谁开?你別告诉我你会开民航客机。” “民航太慢。”李歷放下杯子,“而且飞不到北极圈就得迫降。” “那你打算开什么?” “到了你自然明白。”他卖了个关子。 候机室电视上正滚动播著魷鱼游戏的最新战况。画面切到迷宫內部,俄罗斯的伊万·沃尔科夫顶著麻醉弹的射击,硬生生撞开一扇防爆门;法国的里昂·杜邦在通风管道里优雅地爬,嘴里还哼著歌剧。 “这帮人也挺拼。”李歷评价。 “他们要是知道你已经坐在这儿喝咖啡,得气吐血。”姜如沐吐槽。 登机广播响起。 “走,回国。”李歷站起身,拎起她的背包。 —— 瀋阳,桃仙机场隱蔽停机坪。 运20的机舱灯还亮著。两名飞行员站在舷梯下,一个揣著烟没点,一个反覆看手錶。 “上头就撂了句话,说来的人会自己开。”揣烟那个嘀咕,“咱俩就等著被打晕?” “打晕之前好歹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另一个说。 跑道尽头,一架从济州岛起飞的商务机,正朝这边压低高度。 第287章 胖妞来袭 轮胎砸上跑道的闷响,把整个机舱震了一下。 减速板刚打开,后排经济舱先炸了。 赛事直播间的弹幕跟著一起卡壳。 【等等,我查了地图,迪克森港在北冰洋边上,一年十个月冰封,连个正经机场都没有!】 【俄罗斯哥们说了,正常路线得先转莫斯科,再到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运气好也得四天!】 【歷哥在济州岛就撂话说瀋阳有飞机等他,一百万美金额度,包个湾流都摸不到北极圈边!】 【不会真让他蹬著那副一百积分的破雪板滑过去吧哈哈哈哈!】 七八个踩老爹鞋、举灯牌的小姑娘率先解开安全带,尖叫著往商务舱帘子挤。 空警一个箭步堵上过道:“坐回去!飞机还没停稳!” 商务舱前排,一个描了全妆、髮胶喷得能反光的男团门面站了起来——內娱新捧的流量,小齐。 他把墨镜往鼻樑上推了推,理了理身上的高定风衣。 胖助理扯著嗓子冲空警喊:“让开让开!外面五百个粉丝接机呢,耽误了齐齐的行程谁负责?” 舱门开了,廊桥对接上。 小齐刚探出半条腿,准备迎接闪光灯,两个反光背心的地勤横在门口拦住去路。 胖助理手指头快戳到人脸上:“干什么?知道齐齐一分钟通告费多少吗?” 地勤没搭理这茬,往两边一分,让出中间一条道。 军靴踩著金属廊桥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名少校跨进机舱,常服笔挺,肩章在顶灯下泛著冷光。 小齐以为是来给自己开道的,赶紧堆起营业笑脸。 少校压根没看他,越过前排直接衝著后舱喊:“请立刻安排李歷同志和姜如沐同志出舱。” 空乘小跑过去:“李先生,姜小姐,这边请。” 姜如沐拎起背包,李歷拎著那袋破烂装备,起身往前走。 小齐一把扒下墨镜,冲姜如沐露出他最擅长的深情:“如沐姐,好久不见,上次芭莎红毯……” 姜如沐脚下没停,视线在他那张厚粉底脸上停了半秒,脑子里过了一圈。 查无此人。 她扭头问李歷:“这谁?你家亲戚?” 李歷瞥了一眼:“不认识,估计卖信用卡的。走,赶时间。” 小齐脖子根涨得发紫,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没绷住。 【哈哈哈哈卖信用卡的!】 【姜女王脸盲实锤,顶流在她这就是空气!】 【歷哥补刀,永远不带犹豫的!】 小齐咬著后槽牙想跟上去蹭个镜头,刚迈一步,廊桥外两个持枪士兵横枪拦住。 “军事管制。”声音没有起伏,“十分钟內所有乘客原地待命。” 胖助理刚要撒泼,对上那阵仗就把话咽了回去。 少校领著两人下廊桥,避开航站楼,直接钻进一辆停在停机坪边缘的黑色猛士。 车子没往航站楼开,拐上偏僻车道,一路开到连路灯都没有的地方才停下。 夜色里,一架庞然大物趴在水泥地上,四台涡扇发动机透著钢铁味的压迫感,展开的机翼笔直劈开夜空。 运20重型战略运输机。代號“胖妞”。 姜如沐推门下车,仰头看著这十几层楼高的傢伙,咽了口唾沫。 她以为李歷对著镜头喊两句,顶多姜战拉下脸借架公务机。 这男人直接把国之重器摇出来了? 李歷拎包晃过去,顺手拍了拍起落架的液压杆,吹了声口哨。 直播间彻底破防。 【臥槽!!胖妞!!!】 【运20啊各位!!!】 【赛事组:让你自己找交通工具,没让你把战略运输机开出来啊!!!】 【美国网友:这是作弊!哪有平民能调动军用运输机!】 【中国网友:瞎叫唤什么,规则第7条写得明明白白,非公共运输工具参赛者自己开就不算违规!】 【大卫看到这画面,cpu估计已经烧了。】 少校走近,压低声音,带著点无奈:“首长交代了,规矩不能破,军方不能提供实质性帮助。” 李歷挑眉:“所以?” “机组在里面待命。”少校指了指尾部敞开的舱门,“你进去走个过场,把他们打晕,钥匙插在上面,油是满的。” 李歷没绷住,低笑一声。 姜战这老头,玩这套掩耳盗铃倒是熟练。打晕抢飞机,逻辑闭环得漂亮。 “替我谢首长。” 少校敬礼,转身上车,一溜烟没了影。 李歷拍了拍姜如沐肩膀:“走,上机。” 两人顺著货舱跳板进去。舱內灯光昏暗,地板上摆著两副单人伞包,一套双人高空跳伞装备,旁边还放了两盒军用自热口粮。 姜如沐盯著那套跳伞装备,眼皮直跳:“李歷,你不会是想说,到了北极圈上空直接往下跳?” “不然呢,迪克森港连条像样的跑道都没有,胖妞降不下去。”李歷把战术包扔在甲板上,“放心,我以前刷外墙的时候,高空作业练出来了。” 姜如沐懒得接这茬,跟著他往驾驶室走。 驾驶室门开著,两个穿抗荷服的飞行员靠在座椅上互相递眼色。 “上头让咱俩配合演个被打晕,这戏怎么走位?”副驾驶小声嘀咕。 “隨便比划两下得了,我倒想看看能让上將亲自下令借飞机的,是什么样的狠人。”机长转过头。 脚步声停在门口。 两人抬头,刚看清那张带著几分散漫的脸。 李歷右手往后腰一摸,麻醉手枪抽出来,拇指一带,上膛。 枪口稳稳懟上机长胸口。 第288章 戏做全套 噗!噗! 两声轻响。 机长和副驾驶连台词都没来得及对,甚至还在琢磨要怎么配合演一出“激烈反抗后不幸被打晕”的戏码,脖颈侧面已经挨了结结实实的一针。高浓度麻醉剂入血,两人眼白一翻,软垮垮地瘫在座椅上。 李歷收起麻醉手枪,反手从战术包里扯出两捆军用束线带。 三下五除二,两个精锐飞行员被绑得一动不动。他单手拎起机长的后领,另一只手拽著副驾驶的腰带,把人一併拖到后舱的伞兵摺叠椅上,拿安全带牢牢固定死。 姜如沐靠在驾驶舱门框上,双手抱胸,看完这套流程,嘴角抽动两下:“你確定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在规则下办事?” “那当然。” 李歷拍打掉手上的灰尘,走回主驾驶位坐下,顺手扯过安全带扣上,“赛事规则第七条,非公共运输工具需参赛者驾驶,不能提供帮助。我把他们物理断电了,这架飞机现在就是无主之物,我凭本事抢来的,谁帮我了?” 他调整了一下操纵杆,转头冲姜如沐挑眉:“讲道理,这破爭霸赛的底层逻辑,跟《侠盗飞车》差不多。只要你抢载具的时候没被npc当场击毙,那就是合理合法。” 姜如沐深吸一口气,把“你简直是个土匪”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试图跟这个男人讲普世规则,本身就是一种脑干缺失的行为。 全球直播间副屏的弹幕直接炸穿。 【神特么侠盗飞车!歷哥把全球顶级求生赛玩成了gta5真人版!】 【机长:我准备了八百字的反抗台词,你直接给我物理禁言?!】 【严谨!太严谨了!为了不违反规则,连自己国家的飞行员都照打不误!这叫什么?这叫契约精神!】 【美国网友:作弊!这是明目张胆的作弊!谁家平民能单刷战略运输机?!】 【中国网友:急了急了魷鱼们急了!规则没说不能抢军机啊,有本事你们也去抢一架c17试试?】 帝都,石油爭霸赛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切著李歷在驾驶舱里捣鼓仪表的特写。 姜战坐在中央主位上,粗糙的大手死死捂著额头,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狂跳。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上將,此刻表情痛苦得像生吞了一斤黄连。 “这兔崽子……”他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老子让他走个过场,他真把老子的兵当劫机npc刷了!” 旁边的大校参谋擦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地凑近:“首长,运20起飞没问题,但他这航线直插北极圈,要过俄罗斯领空。咱们军机没走外交报备直接越境,这性质……” “还愣著干什么!找外交部!”姜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跳,“让他们立刻联繫俄罗斯大使馆!就说……就说有个不知死活的平民劫了我们的飞机,正在往他们那边飞!” 五分钟后。 外交部紧急专线打进了俄罗斯驻华大使馆。 负责交涉的官员满头大汗,措辞绕了三个弯,解释了目前这个离谱状况,再三保证这绝对不是军事挑衅,纯粹是某个综艺选手的个人行为。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没问题!完全没问题!”俄罗斯大使那带著浓重弹舌音的中文透过免提响彻办公室,“我们正在看直播!你们这个李歷,太猛了!真正的硬汉!比我们西伯利亚的棕熊还要野!” 大使笑得直咳嗽:“不用走什么外交程序了,让他飞!隨便飞!只要他別把那架大飞机坠毁在我们的核潜艇基地,或者砸在克里姆林宫顶上,迪克森港的领空对他全天候敞开!乌拉!” 掛断电话,外交部官员和军方参谋面面相覷。 这世界彻底疯了。 桃仙机场,隱蔽停机坪。 运20庞大的机身发出低沉的轰鸣。 李歷坐在主驾驶位,手指在密密麻麻的仪錶盘和拨动开关上快速掠过,每一步操作精准无误,没有半秒迟疑。 “沐沐,辅助一下。”他盯著前方的平显,“右手边红色护盖,翻开,按下apu启动键。” 姜如沐坐在副驾驶,看著满屏闪烁的英文和数字,头皮发麻,但身体还是本能地执行了指令。 啪噠一声,护盖翻开,按下按键。 辅助动力装置点火。四台涡扇发动机爆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跑道震动,机头猛地昂起,拖著幽蓝色的尾焰直刺漆黑的夜空—— 朝著四千公里外的迪克森港,狂飆而去。 --- 画面切回济州岛,魷鱼游戏休息大厅。 距离第一批玩家完成迷宫逃脱已经过去了两小时。 大厅中央的超大屏幕上,积分榜高高悬掛。中国队除了顾泽衍那个明晃晃的“0分”,其余全员都拿到了高额积分,整体稳居第一梯队。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李歷带走姜如沐的操作,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所有顶级玩家的神经里,谁都拔不出来。 角落里,大卫盯著屏幕上李歷消失前的最后定格画面,手里的战术折刀在指间翻飞。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亚伦,压低声音:“李歷能装死混出去,我们也能。” 亚伦捏著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那还等什么?老子受够这个破铁皮箱子了。出去,抢分,顺便把那个姓李的弄死。” 另一边,美国的汉特·史密斯正在往大腿上绑麻醉枪枪套,冲队友马库斯使了个眼色。北约的几个强队显然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日本的佐藤健二抱著木刀,冷眼看著这一切,韩国的朴智勛则在疯狂整理被压塌的髮型,试图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保持帅气。 几波人先后站起身,端著麻醉手枪,分成三个方向,贴著墙根往等候大厅的出口大门摸去。 顾泽衍坐在下铺,看著这群人杀气腾腾的背影,急得直跺脚。 “完了完了!”他一把抓住上铺雷震的床沿,压著嗓子喊,“他们要是也跑出去,李歷好不容易拉开的进度差距不就追平了吗?他们人多,万一把资源全抢了怎么办!”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床上敲虚擬键盘的林书音:“书音,咱们是不是也得跟上?不能干看著啊!” 雷震瓮声瓮气地甩开他的手:“歷哥没发话,俺们就在这待著。你小子少添乱。” 林书音连眼皮都没抬,往嘴里塞了一块高浓度黑巧,镜片反射著屏幕的冷光。 “冷静点,蠢货。”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你的脑容量是不是在云霄飞车上全吐乾净了?” 顾泽衍被噎得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我这是为了团队大局考虑!” “大局?”林书音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关掉虚擬屏,“大局就是,中美联合研发的ai,不是你家楼下那个会算错帐的便利店老板。机器学习的核心在於纠错。” 她推了推无框眼镜,看向那群已经摸到门口的外国选手,眼神里没什么波动。 “李歷卡的是初版设定的零日漏洞。现在漏洞已经全球直播了,你猜那群程式设计师会不会写个热更新补丁?npc绝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错误。他们现在出去,纯粹是给系统送人头。” 霍炎靠在墙上,双手缠著绷带,冷笑一声:“一群傻缺,李歷吃剩下的残羹冷炙也敢去舔,等著被抬回来吧。” 楚凌风倒掛在铁架床上,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打个赌,五分钟內,全军覆没。” 大门无声滑开。 大卫、汉特、亚伦等人鱼贯而出,消失在幽暗的走廊里。 大厅里剩下的玩家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扇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走廊深处没有传来枪声,也没有搏斗的动静。安静得让人发毛。 第四分钟。 嘶—— 厚重的金属大门再次向两侧滑开。 沉重的履带碾压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出。 一群戴著圆圈和三角面具的红衣npc走了进来。他们没有推担架车。 每个npc手里都拽著两条腿。 大卫、汉特、亚伦、佐藤健二、朴智勛以及他们的异性队友……刚刚雄赳赳气昂昂摸出去的二十多號玩家,此刻被npc倒拽著双腿,一路拖回了大厅。 一个都没少。 大卫那张脸肿了半边,显然是在失去意识前挨了重击。亚伦壮硕的身体软成一滩,汉特的络腮鬍上沾满了灰尘。最惨的是朴智勛,他引以为傲的髮型在地上摩擦了一路,彻底变成了鸡窝,脸上还带著一个清晰的鞋印。 npc们走到大厅中央,把这二十多个人堆成了一座小山。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停了。 零一號仿生机器人踩著履带,缓缓滑入大厅,停在那堆“尸山”前。 头部红光扫过全场,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警告。检测到多名玩家试图利用已修復的系统漏洞进行违规逃脱。” “判定结果:逃离失败。” “处置措施:全员注射大剂量强效麻醉剂。预计清醒时间,十二小时后。” 零一號转过头,摄像头直直对准了顾泽衍的方向。 “请所有玩家注意,不要试图模仿001號玩家的行为。相关逻辑bug已完成底层代码修补,系统已加载暴力镇压协议。” “再有尝试者,后果自负。若因昏迷错过下一轮游戏,將直接判定淘汰。” 顾泽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后背冷汗湿透。他盯著那堆不省人事的外国大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书音咬碎嘴里的巧克力,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看吧。”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说了,npc会纠错的。” 【臥槽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群人真以为歷哥的作业是那么好抄的?!】 【大卫:我计算了所有概率!系统:我更新了补丁。】 【朴智勛实惨,脸著地被拖回来,这波掉粉掉麻了!】 【歷哥这波叫什么?这叫走別人的路,把路炸了,让別人无路可走!】 【这二十多个人全睡12小时?醒来全身都是软的,那下一轮游戏岂不是直接废了?中国队躺贏啊!】 零一號没有理会大厅里的骚动,身旁的太阳能无人机降下高度,镜头给出那堆昏迷玩家的特写。 “距离第三轮游戏开始,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祝各位,好梦。” 第289章 谁家双人跳伞面对面的? 运20在四千米高空已经飞了五个小时。 屏幕显示上的坐標数字贴近北纬73度,下方盘旋著西伯利亚的极寒气旋。 机舱外零下四十度。机舱內只剩引擎轰鸣。 李歷鬆开操纵杆,扭头朝副驾驶位的姜如沐抬了下巴。 “去后舱,把那两个倒霉蛋解了。” 姜如沐拔出腰间的麻醉手枪,推开驾驶舱门往后走。 后舱伞兵椅上,机长和副驾驶被军用束线带捆成两个大粽子。其实半小时前他们就醒了。特级飞行员的身体素质,那点麻醉剂量根本睡不了全程。但上头死命令是“配合演戏”,两人只能硬撑著闭眼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 姜如沐走过去,战术靴踩在金属甲板上咔噠作响。 枪管敲了敲机长的肩膀。 机长霍地睁眼,发出一声极其浮夸的惊呼。 “啊!你別乱来!我们只是开飞机的!” 副驾驶跟著猛烈挣扎,把束线带勒得嘎吱响,扯著嗓子乾嚎:“我们大大滴配合!別开枪!要什么给什么!” 【这位飞行员古早抗日剧看多了吧】 【兵哥哥好帅,我好喜欢】 姜如沐听著这俩人的台词,眼角直抽抽,哪个政委看电视剧看多了写的。 她拿匕首挑断束线带。 两人立马举起双手,老老实实贴著舱壁站好。 李歷从驾驶舱晃荡出来,手里拎著战术包。 “行了,戏过了。”他拍了拍机长的肩,“前面归你们,平飞保持高度,后舱门权限给我开。到了坐標点我们直接下,你们原路飞回去。” 机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钻进驾驶舱。副驾驶临走前还是没忍住,偷偷给李歷竖了个大拇指,压著嗓子挤出一句:“兄弟,牛逼。” 李歷拉开战术包,把双人高空跳伞装备拽出来,扔在甲板上。 姜如沐盯著那堆尼龙绑带和金属卡扣,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考过跳伞证,你別告诉我这玩意儿要我自己拉伞绳。” “想得美,你这身价,摔碎了我赔不起。”李歷把主伞包背到自己身上,咔噠两下扣死胸带,把另一套副伞背带递过去,“穿上。” 姜如沐接过背带,套在衝锋衣外面,把大腿和腰腹的卡扣挨个锁紧。 李歷走上前,拽了拽她的承重带,確认牢固,然后表情正了。 “听好,极地空降跟普通跳伞不一样。”他一本正经开口,“高空风切变极大,为了重心稳定,背靠背掛载不行。” 姜如沐抬头看他。 “得面对面。”李歷伸手抓住她腰间的两个主锁扣,“你得掛在我身前,四肢盘住我。”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 【???双人跳伞哪有面对面的?!不都是教练在后面掛著吗!】 【极地风切变?他就是想光明正大抱老婆!】 【这算盘打得,我在赤道都听见响了!】 【牛顿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一条弹幕慢悠悠飘过:【可是……背对背教练在后面,不是贴得更紧?】 满屏问號突然卡壳。 帝都某单身公寓。沈珏抱著平板狂刷,看到这条,隨手发进自己直播间: 【沈珏:歷哥在嫂子身上还有什么便宜没占?面对面那是为了看脸,懂不懂情趣啊!】 全网集体失语。 后舱里,姜如沐定定看著李歷。 她录过一档极限运动综艺,去澳洲跳过一次伞。双人跳伞的副伞背带,锁扣明明设计在背后,这死疯批,连骗人都懒得编个像样的理由。 但看著李歷那张绷得死紧、硬装正经的脸,她心里居然没起火气。 “行。”她別过头,耳根红了一截,声音压得很低,“扣吧。” 李歷眉毛一抬,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往前跨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近到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他扣住姜如沐腰间的金属环,用力一拉,咔噠两声,四个主承重扣把两人锁死。 严丝合缝。 姜如沐双手无处放,最后只能搭在他肩膀上。隔著厚重的抗冻服,对方身上的热量还是传过来了。 “准备好了?”李歷低头,下巴几乎擦过她额头。 “少废话。” 李歷抬手冲驾驶舱方向打了个手势。 轰隆—— 运20尾部货舱门缓缓向下展开。零下四十度的极地狂风倒灌进机舱,甲板上的杂物当即被卷飞。 姜如沐被风呛得睁不开眼,把脸压进他颈窝。 李歷单手护住她后脑勺,走到跳板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喀拉海已经被冰封,海岸线上只有几点微弱灯光。 “之前的事,抱歉了。”他朝前舱方向喊了一句。 然后,往前一倒。 失重感袭来,狂风在耳边撕开,巨大的风压扯著脸皮往后飞。 gopro在空中依然高清推流,副屏一分为二,两人互拍。 左边,姜如沐死死闭著眼,长睫毛在狂风里颤,脸因为充血和羞恼红透了。 右边,李歷戴著防风镜,迎著寒流,面部肌肉紧绷,眼神锐。 偏偏嘴角给他压不住,扯出个彻底控不住的弧度。 【歷哥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了哈哈哈哈!】 【左边:战地小红帽惊魂记。右边:痴汉老狗得逞实录!】 【配字:老婆在怀,天下我有!】 帝都,石油爭霸赛作战指挥室。 大屏幕上切著两人面对面绑在一起下坠的画面。 姜战坐在主位,粗糙的大手捂著额头,脸上的肌肉在跳。 “这兔崽子……”他从牙缝里挤声音,“老子借他飞机,他拿来当空中情趣酒店?!” 大校参谋小心翼翼凑近:“首长,往好处想,李歷同志跳伞技术过硬,大小姐安全绝对有保障——” “你看看他那张脸!”姜战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两下,“笑得比黄鼠狼还贼!老子的白菜在四千米高空被猪拱了!” 指挥室里没人吭声。满屋將官纷纷低头假装看文件,生怕笑出声被拉去跑五公里。 高度计疯狂下降。 三千米。两千米。一千五百米。 李歷看准时机,右手猛地扯下开伞索。 砰! 主伞轰然打开,强烈的拉扯力把两人猛地往上一提,下坠速度骤然减缓。 姜如沐被勒得闷哼一声。 “腿盘上来。”李歷的声音透著笑意。 “什么?” “你现在全靠腰部卡扣受力,时间长了勒得慌。借点力,舒服点。” 姜如沐低头一看,確实难受。 她咬了咬嘴唇,双腿抬起来,直接夹在李歷腰上,死死抱住他。 “你挺熟练啊。”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明显的嗔劲儿,“这套说辞,是不是跟別人也用过?” 李歷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天地良心。”他双手操控著伞绳,“我以前在工地搬砖,连塔吊都不让隨便上,去哪找女生跳伞?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带飞的活人。” 姜如沐哼了一声,没接话,腿却明显收紧了些。 翼伞在夜空中平稳滑翔。 下方,迪克森港那几点橘黄色灯火,孤零零地悬在冰原尽头。 姜如沐趴在他肩头,看著下面的冰雪,忽然开口。 “李歷。” “嗯?” “要是小拆和小迁能来这里就好了。”她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这是西伯利亚,它们老家。肯定能在雪地里撒欢跑上一整天。” 李歷没吭声,手上的伞绳微微一收。 脚下的冰原已经近了,迪克森港那几栋建筑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太平静了。 一个赛场,总共465支队伍,而他们是第一个落地的。 第290章 她犟,非要来 双脚砸碎厚实冰层。 狂风倒卷,主伞兜满气流往后狂扯,巨大拉力几乎要將两人掀飞。李歷右手反绕伞绳死命一勒,粗糙尼龙绳勒进指节薄茧。左手扣紧掛在身前的姜如沐,腰腹发力,卸掉衝力。 两人顺势滚进半米深雪坑。 积雪飞溅。他用后背硬扛下所有撞击,把姜如沐护在胸前。 脑海里机械音弹出。 【叮!检测到宿主以重装空投姿態强行突入新赛区,惊艷值破表!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俄语精通、狩猎精通。】 大量西伯利亚土语、弹舌发音技巧、冰原追踪反追踪经验直接灌入脑干。李歷把提示音扫进回收站,站起来。 全球直播间副屏彻底沸腾,弹幕刷出残影。 沈珏抱著平板在镜头前手舞足蹈,扯著嗓子嚎叫:【第一!绝对第一!老美和毛子还在铁皮箱子里睡大觉,歷哥已经带嫂子在北极圈度蜜月了!这波空降,直接把石油爭霸赛逼格拉满!】 外国网友疯狂发酸:【作弊!军方开掛!平民调动战略运输机?!】 国內网友回得乾脆:【有本事你们也去抢架c17试试,自己没本事就別敲键盘。】 韩国网友:【等他到了冰原,没物资照样变冰雕!我们智勛欧巴才是最稳的!】 沈珏冷笑打字:【你家欧巴现在头髮压塌,正躺在收容中心流口水呢。】 雪坑里,李歷单手挑开四个主承重扣。 姜如沐从他身上滑落,军靴刚踩实雪地,整个人不受控制打起冷战。抗冻服没到手,两人身上只有单薄衝锋衣。北极圈早上八点,极夜,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苍穹泼墨,只有远处几点橘黄路灯在风雪里撑著,散发出微弱光晕。 零下四十度的风往骨头缝里扎。 李歷拔出战术匕首,挑断伞绳,把伞盖团成球塞进雪窝掩埋痕跡。扯过姜如沐手腕,拽到自己身后挡风,朝著光源处进发。 弹幕风向一转,开始唱衰。 【完犊子,迪克森港全是本地老毛子,英语在这地方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李歷这回要吃瘪。他再全能,总不能连俄语都会吧。】 两人顶风跋涉十分钟,靴子踩在硬化雪面上嘎吱作响。前方出现一栋木屋,烟囱往外冒白烟,招牌掛满冰碴。 李歷推开厚重木门。 热气夹著浓烈麦香扑面砸来。屋里生著壁炉,胖大妈围著白围裙,正把一炉表皮焦黄的大列巴往外拖。 大妈抬头,警惕扫过两人胸口的gopro,拋出一串语速极快的俄语。 “你们是什么人?大清早闯进来干什么?这里不招待带摄像头的记者!” 姜如沐完全听不懂,正要掏出赛事手机找翻译软体。 李歷跨前一步,舌尖抵住上顎,卷出一个极其丝滑的弹舌音,纯正西伯利亚土话脱口而出。 “大婶,別紧张。我们是来度蜜月的,刚从天上跳下来。您这大列巴烤制绝佳,我在街角就闻到香味了。外面这鬼天气能冻掉人耳朵,卖我们两个热乎的暖暖胃行吗?” 边说边熟练递上那张百万美金额度黑卡。 大妈听见乡音,戒备全消,满脸堆笑,拿夹子挑了两个最大最热的列巴塞过来。 “哎哟,小伙子俄语说真好!带媳妇来这鬼地方度蜜月啊?” “是啊,”李歷用俄语接腔,“她非要看极光,脾气倔,拦不住要来这儿。让您见笑了。” 大妈笑眯眯看向姜如沐,竖起大拇指夸。 姜如沐以为在夸她,礼貌点头微笑,还用刚学的塑料俄语回了句“哈拉少”。 直播间弹幕停滯三秒,隨后迎来大爆发。 【????】 【我耳朵出毛病了?这是俄语?!】 【俄语专业大四狗路过,他这口音比我外教还地道!连西伯利亚吞音习惯都学全了!】 【歷哥在造谣嫂子!嫂子还在点头!哈哈哈哈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姜女王高冷人设崩塌!】 李歷接过卡,顺嘴套情报。 “大婶,市政厅往哪边走?” 大妈指了指窗外:“出门左拐,走到头那栋灰砖小楼就是。不过你们去早了,他们十点才上班。” “谢了。” 两人啃著大列巴出门,顺著大妈指的方向走。刚出炉的麵包外壳坚硬,內里鬆软,热量顺著食道滑进胃里,驱散几分寒意。 五分钟后,停在一栋两层灰砖小楼前。大门紧闭,掛著块生锈铁牌。 李歷扫过俄文。十点营业。 姜如沐嘴唇已经泛起青紫,双手捧著半块列巴取暖,双脚在雪地里连连踩踏。她这身体素质在女星里算顶尖,也扛不住北极圈零下四十度持续输出。 李歷看她这副惨样,不愿枯等两小时。他偏头打量了一眼那把锁,顺手拔下她別在头髮上的一根黑色一字夹。 姜如沐头髮散下一缕,还没来得及开口。 李歷掰直发卡,捅进老式黄铜锁眼。食指和拇指捏住发卡尾端轻微转动,耳朵贴近门板,听著锁芯內部弹子咬合的细微动静。 “这种老式弹子锁里面只有五根黄铜柱。”他边撬边科普,“找到受力点,把它们全顶上去,锁芯就废了。跟算建筑承重墙一个道理。” 姜如沐翻了个白眼:“你少拿建筑学侮辱开锁这门手艺。” 咔噠。 两秒。 弹幕直接炸。 【臥槽!】 【你管这叫偶像艺人?这特么是惯犯!】 【这手法,没蹲过十年大狱绝对练不出来!】 【歪!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查查他底子!】 【沈珏:歷哥,你到底背著我们干过多少副业?开锁公司看了都得下岗!嫂子以后家里钥匙都不用带了!】 李歷推门。 老式铸铁暖气片触手滚烫,室內温度直逼二十五度。 姜如沐扑过去抱住暖气片,长出一口气,总算活过来。 李歷走过去,帮她拍掉肩头残雪。 两人以为要在这乾等两小时。 里屋木门滑开。履带碾压地板发出轻响。 一个红光闪烁的仿生机器人滑出来。旁边跟著一条四足机械狗,狗身上掛著牵引绳,拖著个破木板雪橇,雪橇上绑著个大號战术背包。全是他俩在魷鱼游戏里拿积分换的装备。 李歷盯著那张顶著零一同款机械脸的npc,挑眉吐槽。 “你搭火箭来的?比运20还快。赛事组这物流速度,顺丰看了都要流泪。” 仿生人头部红光闪烁,机械合成音毫无起伏。 “我是零二。负责西伯利亚穿越竞赛。” 第291章 连夜空运二哈参战 零二脑袋上的红光刷了一整圈,声音跟提前录好的语音包一样,一点起伏都没有。 “欢迎001號队伍,抵达西伯利亚穿越赛区。” 李歷嘴里还嚼著大列巴,头都没抬。 “规则呢?看你这架势,不像是送早饭的。” “规则如下。”零二身后甩出一片全息投影,“三条路线,三种难度。东线,白令海峡乌厄连村,直线三千八百公里,穿越西伯利亚中部无人区,极寒天气,一万积分。” 姜如沐扒著暖气片的手一顿。 【三千八百公里?开玩笑呢?】 【这难度直接拉满,谁疯了走这个啊】 “中线,贝加尔湖伊尔库茨克,两千七百公里,或者沿叶尼塞河走五千九百公里,天气略好,六千积分。”零二接著念,“西线,莫斯科红场,两千七百公里,途经大城市,天气最好,四千积分。” 李歷把最后一口麵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越难越值钱。”他嘀咕一句,“跟外卖平台一个路数,天气差单价就翻倍。” 【外卖平台?歷哥这比喻真绝】 【打工人狠狠破防】 零二没接这茬,继续往下念。 “游戏时长一百天,队伍可分开行动,一人抵达即算通过。设有追猎机制:一只机器狗会在玩家出发二十四小时后启动追踪,速度一米每秒,每十二小时更新一次玩家坐標,进入百米范围会加速到五米每秒。” 姜如沐凑近他,压低声音。 “追猎……听著跟咱家二狗一个尿性啊。” “咱家二狗要有这觉悟,早改名叫二郎神了。”李歷顺嘴接了一句。 弹幕当场笑疯。 【二狗当场社死】 【小拆小迁:谁说我们的?!】 “每前进一百公里,获得一百积分,购买物资需四倍积分。”零二顿了顿,“不可使用冷兵器伤害其他玩家,违者直接淘汰。” 李歷摸了摸腰间的麻醉手枪,琢磨了一下。 “所以还是热武器为主,冷兵器纯属自娱自乐。” “最后一条。”零二红光忽然定住不动,顿了顿,“本轮临时新增规则,前往目標地点,不可使用任何公共运输工具与机械移动载具。” 现场静了半秒。 姜如沐转头看他。 李歷啃麵包的手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把最后一点渣拍进嘴里。 【等等,不能用机械载具?!】 【那他的运20不是白开了?!】 【这波报復来得挺快,专门给他设的规则吧】 【合著接下来只能靠腿走三千八百公里?】 “你们npc升级挺快啊。”李歷嘖了一声,“跟抢军机那漏洞一个补丁包,专门给我定製的吧。” 零二头部转向他,红光闪了两下,语气毫无起伏。 “补丁修復不针对个人,仅针对规则漏洞。” “官方嘴替,学到了。”李歷耸肩。 外网弹幕彻底炸了。 【笑不活了,这是指名道姓打脸吧!】 【三千八百公里纯靠腿,零下四十度,这是要命还是要积分】 【毛子网友:慢慢走吧朋友,咱这冬天能冻掉耳朵】 【美国网友:总算轮到他吃瘪了】 姜如沐盯著投影上那条延伸到天边的红线,咬了咬嘴唇。三千八百公里,光靠两条腿,还要躲机器狗追猎,这跟渡劫没什么区別。 “你打算选哪条?”她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李歷没立刻答话,盯著东边那条线,指节在下巴上敲了敲。 弹幕已经开始下注。 【肯定选西线吧,好歹能进城休整】 【中线也行,沿河走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谁敢选东线啊,那是自杀路线】 李歷抬头,越过零二的脑袋,转向姜如沐领口那枚小小的gopro。 “东线。”他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楚,“白令海峡,乌厄连村。” 姜如沐愣住。 “你疯了?三千八百公里的无人区,你——” “咱俩的优势是什么?”李歷打断她,“最少三十天的优势,不用在最难的路上,那不是浪费了?” 他顿了顿,虎牙从唇缝里露出来。 “一条直线,不转弯,走到底。” 弹幕安静了一拍,隨即彻底破防。 【臥槽这是说给谁听的?】 【他在跟镜头说话!】 【“不转弯”……这话听著不像是给观眾听的】 —— 帝都,石油爭霸赛作战指挥室。 姜战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闻言手一抖,茶水泼了满桌。 大校参谋倒抽一口凉气:“首长,他这是……” “这兔崽子。”姜战一拍桌子,茶缸跳了半寸,脸上却压不住那点得意,“绕这么大一圈,是想让老子送狗过去啊!” 他抓起保密电话,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接青城福利院。” 电话很快接通。 “我是姜如沐的父亲姜战,把姜如沐养的那两条哈士奇,小拆和小迁,立刻装车,送空军基地。”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备两套抗寒装备,压缩狗粮打包,越快越好。” 福利院看护院子的大妈捂著电话一脸懵:“姜首长,您说……送狗?” “送狗!”姜战吼了一嗓子,“我闺女的狗!” —— 半小时后,青城福利院后院。 小拆正叼著一只旧拖鞋满院子撒欢,看见几个穿制服的人扑过来,第一反应是甩头就跑,拖鞋叼得更紧,一副护食架势。 小迁倒是乖,蹲在原地歪著脑袋,看那身特製的降落伞服装被人抖开。 “来来来,宝贝,穿衣服了。”看护小声哄。 小拆被两个大汉联手摁住,四条腿在空中疯狂刨蹬,喉咙里发出气急败坏的呜咽。 墨绿色的迷你降落伞服往它身上一套,肚子上又捆了个鼓鼓囊囊的压缩狗粮马甲,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整装待发的架势。 小拆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行头,又扭头看看同样被塞进马甲的小迁,整条狗都写满了茫然。 运20的舷梯前,两名空军战士一手一个,把两只裹得严严实实的哈士奇抱上飞机。 小拆在半空中还在挣扎,尾巴却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一点没有刚才拼命挣脱的架势。 舷梯即將收起,小拆猛地挣脱看护的手,把脑袋探出机舱,衝著空荡荡的停机坪,“汪”地叫了一声。 零二后台,西伯利亚赛区的追猎系统里,一行数据无声跳出。 坐標已锁定,地点迪克森港市政厅。 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第292章 东线设伏,不需要活口 零二后台的倒计时刚跳出来,大洋两端,两块加密屏幕几乎同时亮起。 左边,阿拉国边境某处地下指挥所。外塔窝布胡靠在椅背上,军装扣子解开两颗,显示屏还在回放几个小时前的画面——一群戴著圆圈三角面具的仿生npc,拖著二十多条腿走进大厅,堆成一座小山。 亚伦那张肿了半边的脸,被镜头拉得清清楚楚。 外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串闷响。 “废物。”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堂堂退役特种兵,连脸都保不住,还敢跟老子提什么统治力。” 右边,关岛某驱逐舰作战舱室。约翰·布朗寧端著一杯凉透的咖啡,盯著同一段回放,汉特·史密斯被拖行的镜头,他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marcus的络腮鬍上全是灰。”他嘀咕一句,“花大价钱请的形象设计师,现在跟条拖把没两样。” 视频连线接通,两张脸同时出现在对方屏幕上。 外塔先开口,语气没什么客套:“约翰,你的人也躺在那堆里,少在这看我笑话。” 约翰把咖啡杯搁在桌角:“我没笑话谁。这轮比赛,我们两边的表现都称不上体面。” 两人身后各自的大屏,同步播著另一路信號——李歷的直播间。 画面里,李歷刚啃完一块列巴,冲仿生机器人零二甩出一句“越难越值钱”。屏幕角落,全球弹幕滚得飞快。 【外卖平台?歷哥这比喻真绝】 【打工人狠狠破防】 外塔盯著那行字:“这人满嘴胡话,他们那边网友居然还乐得跟看喜剧似的。” 约翰没接话,视线落在直播画面右下角——东线、中线、西线,三条路,三种积分,不断刷新。 “他会选哪条。”约翰这句是问自己的。 话音没落,画面里的李歷已经开口:“东线。白令海峡,乌厄连村。” 两块屏幕,同时安静了两秒。 外塔先笑出声,声音里没什么暖意:“三千八百公里,零下四十度的无人区,这是嫌命长。” 约翰没笑。他把李歷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放大——那双扫过镜头的眼睛,不是说给观眾听的,是在跟谁隔空撂话。 “不。”约翰摇头,“他是故意的。他清楚自己有起飞和空降的时间差,选一条最难走的路,反而能把优势拉到最大。这个人,每一步都在算帐。” 外塔冷哼一声:“算帐又怎样?那是无人区,连信號站都没几个,谁能保证他活著走出来。” “正因为没信號站。”约翰指节点了点桌面,“没有旁观者,直播死角反倒盖不住多少地方。谁想在那片地方动手脚,更容易被抓个正著。” 弹幕还在屏幕角落刷。 【毛子网友:慢慢走吧朋友,咱这冬天能冻掉耳朵】 【歷哥选了地狱难度,这波是真硬核】 外塔盯著那些飘过的评论,脸沉下来:“全世界都在给他捧场。约翰,你不觉得这人的影响力已经失控了?他手里漏出的阿拉国前间谍名单,还有法赫德现在坐上了副总理的位置,你猜他念不念李歷的好?” “这跟今天要谈的事没关係。”约翰语气依旧平稳,“阿拉国的局势,我们已经默认接受,今天要谈的是他接下来的行动,以及,我们能不能借这次穿越赛拖住他的节奏。” “拖住?”外塔挑眉,“你的意思是,不杀他?” 约翰身体往后靠了靠。 “杀他?”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他背后是中国国防部,直播镜头对著全球二十几亿人。你在那片无人区动手,只要留下一丁点痕跡,中国外交部第二天就能把证据甩到联合国桌面上。到时候不是他一个人的麻烦,是我们两国的麻烦。” 他顿了顿:“川统领的意思很明確,不授权直接击杀。但可以做別的——干扰机器狗的追猎坐標,让它提前锁定他;或者动用当地关係,给他製造点『意外的自然障碍』。冰裂缝、暴风雪预警延迟、补给点临时关闭……让他慢下来。慢到追猎的机器狗追上他,或者慢到他耗尽一百天,直接被系统判淘汰。” “合法合规,查无实据。”约翰总结,“这才是能落地的方案。” 外塔盯著屏幕里李歷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沉默几秒。 “你们美国人,总喜欢绕这么大一圈。”他压低声音,凶意毫不掩饰,“我告诉你我的方案。” 约翰只回了一个字:“说。” “不需要活口。” 四个字砸在两块屏幕之间,连直播弹幕的欢快劲儿都被衬得刺眼。 “外塔,你清楚这意味著什么。”约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警觉,“一旦查出是官方行为,这不是外交纠纷,是宣战。” “查不出来。”外塔冷笑,拿起桌上的加密终端,“尤西还活著,你不是不知道,让他的人在东线设伏,做成意外——雪崩,野兽,失温——谁能证明这是人为的?” 约翰的手停在桌面上,没再动。 “尤西……他不是应该被李歷打断了整条情报线?” “打断线不等於打断人。”外塔声音压得很沉,“他这几个月一直在潜伏,就是在等一个机会。李歷自己选了这条没有信號覆盖的路,这是他自己送上门。我们没道理浪费。” 约翰沉默了很久。 屏幕那头,直播画面切到李歷和姜如沐並肩往市政厅走的镜头,两人啃著大列巴,一边走一边斗嘴,弹幕刷得热热闹闹。 【嗑到了嗑到了,这俩人吵架都像在秀恩爱】 【姜女王居然会脸红,存了图存了图】 约翰看著那对镜头前有说有笑的年轻人,又想起指挥室里,姜战那位上將不惜动用整架运20,不惜大半夜给福利院打电话空运两条哈士奇——这背后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外塔。”约翰放慢语速,“我劝你再想想,这个人身后站著的力量,可能超出你的预期。” “超出预期又如何。”外塔手指按在终端的通讯键上,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约翰,你走你的阳谋,我走我的阴谋。谁的手段有效,一百天后见分晓。” 他不等约翰再开口,直接切断连线。 指挥所安静下来。外塔盯著桌面上那份写著“尤西”两个字的加密档案,拇指按下发送键。 一行指令,顺著加密频道,钻进西伯利亚冰原深处某个隱秘节点。 “目標已確定。”他对著通讯器,一字一顿,“不需要活口。” 第293章 零下四十度,他说自己热出汗了 李歷把破木板雪橇的牵引绳往肩上一套,推开市政厅大门。 风卷著冰碴砸进来。 姜如沐跟在后面,身上的纳米抗寒服已经启动发热模块。银灰色面料贴著身体,护目镜自动除霜,胸口的小型温控灯一闪一闪。 这是她用积分砸出来的顶级装备。 再看李歷。 绿色运动服。 白t恤。 拉链还敞著半截。 零下四十多度的风往他领口里灌,他连脖子都没缩。 全球直播间彻底炸了。 现在整个西伯利亚赛区,只有001號队伍在移动。 其他队伍还在济州岛休息大厅里躺著,二十多號试图抄作业的玩家刚被零一號拖回来,麻醉剂还没代谢完。 二十几亿观眾,全挤在李歷和姜如沐的分屏里。 【他穿这身出门?】 【零下四十度啊!不是零下四度!】 【这是省积分省疯了?】 【纯爱战神也不能这么玩命吧?】 【美国网友:大自然会教他做人。】 【韩国网友:阿西,装硬汉是吧,等著被冻成冰棍。】 帝都,某单身公寓。 沈珏抱著平板,在沙发上滚了半圈,软糖卡在腮帮子里都忘了嚼。 他手指在屏幕上狂戳。 【沈珏:歷哥!你別逞强啊!我知道你想在嫂子面前帅,但你也不能拿命帅啊!哪怕套个麻袋也行啊!】 弹幕跟著刷。 【小珏子急了。】 【沈珏已经提前进入娘家人状態。】 【他是真的怕嫂子守寡。】 南城消防中队休息室。 电视掛在墙上,画面里,李歷已经拉著雪橇走进风雪。 程松岩盯著屏幕,脸色很沉。 “胡闹。” 他拍了下大腿。 “极端低温下,人体热量流失速度非常快。穿单衣走冰原,先是末梢麻木,再是核心体温下降。再拖下去,人会出现判断障碍。” 秦小山抓著薯片袋。 “程队,歷哥这体格子,火场都能七进七出,抗个冻应该也……” 韩肃直接打断。 “火场是高温,这是极寒。別拿热血当物理。” 休息室安静下来。 电视里,风声被收音设备放大,颳得人耳膜疼。 西伯利亚冰原上。 雪橇底板刮著硬雪,声音又干又涩。 姜如沐踩著李歷留下的脚印往前走。 抗寒服能保暖,但挡不住体力消耗。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脸颊被风颳得发疼。 她盯著李歷的后背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加快两步。 “李歷。” 前面的人没停。 “嗯。” “把我外套穿上。” “不用。” 姜如沐伸手去拽他衣角。 “我没跟你商量。” 李歷偏头看她。 “真不用。” “你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姜如沐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你要倒在这儿,我立刻退赛,把你拖回去。” 李歷停了一下。 姜如沐趁机抓住他的手腕。 隔著防寒手套,她愣住了。 热的。 不是正常体温。 是运动后才会有的热。 她又捏了一下,確定不是错觉。 “你……” 李歷反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替她挡住正面吹来的风。 “说了不用。” 姜如沐没鬆手。 她现在脑子有点乱。 零下四十多度。 单衣。 走了一个多小时。 这人手腕居然烫。 李歷自己也有点烦。 不是冷。 是热。 系统给的极限身体素质,把抗寒閾值拉到了一个离谱程度。他对氧气的需求也低,拉著雪橇走了这么久,身体负担远没到极限。 外面这个温度,对他来说,更接近清晨没加外套出门。 还因为运动量上来了,后背已经开始出汗。 李歷扯了扯领口,让风灌进去。 “这衣服不透气。” 直播间安静了半秒。 下一秒,弹幕疯了。 【完了!他开始脱衣服了!】 【科普:重度失温的人会產生热感,出现反常脱衣!】 【臥槽,赛事组呢?赶紧救人啊!】 【別真直播冻死人!】 【他是不是已经意识不清了?】 沈珏直接在直播间刷了一排哭脸。 【沈珏:嫂子!拦住他!歷哥要是没了,我怎么跟粉丝交代啊!】 姜如沐也被嚇到。 她一把抱住李歷胳膊,整个人都往他身上压。 “別脱!” 李歷被她拽得停住。 “我没脱。” “你看著我。”姜如沐声音发紧,“你现在报自己名字,身份证后四位,银行卡密码。” 李歷沉默两秒。 “银行卡密码这个,你是不是夹带私货了?” 姜如沐没心情跟他贫。 “李歷。” “我真没事。”李歷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我就是热。” 姜如沐捂住额头,整个人卡住。 热? 这地方? 直播间也卡住。 【他说他热?】 【零下四十度,他说热?】 【嘴硬吧?】 【不对,你们看他脖子,顏色很正常,没有发青,也没有冻伤。】 【他走路也稳,呼吸也没乱。】 【那更嚇人了,这还是人类吗?】 李歷没再解释。 解释不清。 他说自己身体抗冻,別人只会觉得他疯了。 说系统,那更不合適。 他重新拉起雪橇,继续往前。 风雪里,两个人又走了一个小时。 画面开始变得枯燥。 除了雪,还是雪。 远处没有灯,没有建筑,没有人烟。直播无人机悬在上方,镜头里只有两条移动的黑点。 李歷看了一眼赛事腕錶。 距离机器狗启动,还有二十二小时四十七分钟。 他们离迪克森港,只拉开了不到十公里。 一小时四公里。 这个速度,放在城市里只是散步。 放在西伯利亚东线,就是等死。 东线总距离三千八百公里。 哪怕不睡觉,一直按这个速度走,一百天也走不完。 更別说二十四小时后,追猎机器狗会启动。 那东西常规速度一米每秒,一天能走八十多公里。十二小时刷新一次坐標,进入百米后加速到五米每秒。 被咬住一次,就很难甩开。 姜如沐也意识到了问题。 她的体力已经开始掉。 抗寒服保住了温度,保不住肌肉酸痛。小腿每抬一次,都要从雪里拔出来。背上的包不重,可长时间走下来,肩膀已经开始僵。 她没喊累。 但脚步慢了。 李歷听著身后踩雪的节奏,停下。 前方出现一片冰封河谷。 积雪被风颳开,下面露出幽蓝色冰层。河道很宽,地势平,向远处延伸出去。 雪橇底板在这里会轻很多。 李歷蹲下,敲了敲冰面。 厚度够。 表面硬。 风向也顺。 他回头。 “沐沐。” 姜如沐喘著气跟上来。 “怎么了?你终於知道冷了?” 李歷指了指雪橇。 “坐上去。” 姜如沐看了一眼堆满战术包和补给的木板车。 “坐上去干嘛?” “省体力。” “物资已经够重了。”她把护目镜往上推了点,“我再坐上去,你拉不动。” 李歷没废话。 他把几个战术包重新捆紧,腾出一块空位。 姜如沐还想开口,腰上一紧,人已经被他拎了起来。 下一秒,她被按在雪橇上。 “李歷!” “別乱动。” 李歷把军用保温毯抖开,直接盖到她身上,只露出护目镜和半张脸。 姜如沐挣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李歷把毯角塞进她身侧,“但没必要浪费体力。” “那你呢?” 李歷从雪橇底部抽出双板和手杖。 这是他最早用一百积分买的低配装备。 当时所有人都笑他抠。 现在派上用场了。 他穿上双板鞋,踩进固定器。 咔噠。 咔噠。 两声响。 他走到雪橇前,把牵引绳从肩上取下来,在腰上绕了两圈,又打了个死结。 姜如沐看著他的动作,声音低了点。 “李歷,你別告诉我,你要拉著我滑。” 李歷试了试绳子的受力。 “嗯。” 直播间弹幕开始刷屏。 【???】 【他疯了吧?】 【人拉雪橇?还带物资和姜如沐?】 【这不就是人肉雪橇犬?】 【兄弟们,標题我想好了:內娱女顶流的西伯利亚犬。】 【姜战上將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帝都,石油爭霸赛指挥室。 姜战端著茶缸,刚喝一口,看到画面里李歷把牵引绳绑在腰上,脸当场黑了。 “这兔崽子……” 旁边大校参谋低头看文件,肩膀抖了两下。 姜战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笑什么?” “没笑,首长。” “你当老子瞎?” 没人敢接话。 屏幕里,姜如沐被裹在保温毯里,只露出一双护目镜,整个人坐在雪橇中央。李歷站在前面,双板踩著冰面,手杖点地。 风从河谷尽头吹来。 牵引绳绷直。 李歷活动了下脖子,又压了压膝盖。 姜如沐抓住雪橇两侧绳扣。 “你要是不行就停,不准硬撑。” 李歷回头看她。 “男人不能说不行。” 姜如沐沉默半秒。 “你现在说这个,我很想把你踹下去。” 李歷笑了一声,虎牙露出来。 他身体前倾,手杖往后一撑。 双板划开冰面。 雪橇轻轻一晃。 姜如沐下意识抓紧绳扣。 李歷低头看了一眼腕錶上的速度。 四公里。 六公里。 九公里。 还不够。 他把呼吸压稳,腰腹发力,腿部肌肉绷起,双板频率开始加快。 雪橇底板从冰面上滑过,声音变得尖锐。 直播画面里,那个绿色身影拖著雪橇,在极夜冰河上开始提速。 弹幕一排排飘过去。 【速度上来了!】 【臥槽,十二公里每小时!】 【还在涨!】 【这人真把自己当雪橇犬了!】 李歷盯著前方冰河,牵引绳勒进腰侧。 一小时四公里,太慢。 二十四小时后,机器狗会启动。 那就趁它还没动,把距离拉到它看不懂。 他侧头,对著姜如沐领口的gopro露出虎牙。 “坐稳。” “接下来,我来当雪橇犬。” 第294章 他又要整活! 李歷话音刚落,双膝猛地往下一沉。 腰腹收紧,两根滑雪杖尖死死砸进冰层。 咔嚓! 硬化雪面炸开两团白霜。他上半身前倾,手臂发力,单薄的绿色运动服瞬间绷出清晰的肌肉轮廓。 借著双杖推撑的爆发力,脚下双板切开积雪,发出尖锐的呼啸。 木板雪橇猛地往前一躥。 姜如沐一把抓死两侧绳扣,后背贴紧物资包。冰冷的夜风迎面撞上护目镜,颳得鼻尖生疼。眼前的风景从缓慢退后,直接变成向两侧狂飆。 这不是普通滑雪。 李歷用的是纯正越野滑雪里最耗体力、速度最快的双杖推撑滑行技术。双板在冰封河道上保持平行,纯靠核心力量和上肢爆发力不断推桿、蹬冰、滑行。 撑、蹬、滑。 撑、蹬、滑。 动作毫无误差。两根滑雪杖在夜色里抡出残影,冰屑顺著板尖往后狂喷,全砸在雪橇前挡板上,噼里啪啦乱响。 全球直播间副屏卡死半秒,隨后弹幕直接把画面淹没。 【我趣!这什么速度?!】 【歷哥把越野滑雪玩成短道速滑了?!】 【快去隔壁看测速!赛事组更新实时数据了!】 无人机高空俯拍视角下,屏幕右上角的gps测速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15 km/h。 19 km/h。 23 km/h。 最终,数字稳稳停在了 25 km/h! 【25码?!在零下四十度的野外?】 一条带认证的冰雪运动博主弹幕幽幽冒出来:【科普一下,冬奥会男子越野滑雪衝刺赛,顶尖选手的平均时速大概是30多码。李歷这25码,放在职业圈里算慢的。】 这条弹幕刚发出来,还没等国外网友开嘲,国內网友和沈珏的战斗力直接拉满。 【沈珏:前面那个博主你是不是盲人?你家冬奥选手比赛的时候,屁股后面绑个两百多斤的木板车?】 【哈哈哈哈神特么两百多斤!车上坐著个一米七的姜女王,外加三个塞满硬核装备的战术大包,李歷这是负重两百斤在北极圈开超跑!】 【博主闭嘴了。博主退出了直播间。博主连夜註销帐號。】 【牛顿从坟里爬出来看了一眼,骂了句脏话又躺回去了。】 冰原河谷上,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四个小时过去。 没有减速,没有停顿。 李歷连腰杆都没直起来歇半秒。那身绿色运动服后背浸出一片深色汗渍,被极寒冷风一吹,直接在衣服表面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连一口水都没喝。 系统给的极限身体素质,把抗寒閾值拉高,氧气需求量降低百分之八十。这种高强度有氧运动,对普通人是致命透支,对他来说,才刚刚达到身体的舒適运作区间。 雪橇车上。 姜如沐起初全身紧绷,隨时准备跳车帮忙减负。可过了三个小时,她发现这木板车稳得离谱。 地面顛簸被双板滑行的轨跡卸掉大半,耳边只有单调有节奏的滑雪声和风声。 身上盖著军用保温毯,里面有发热抗寒服持续供暖。这种外冷內热、又晃晃悠悠的环境,堪比顶级摇篮。 姜如沐眼皮越来越重。 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彻底靠在战术背包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护目镜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嘴角甚至还吐出一个小气泡。 【战地小红帽变战地睡美人了。】 【姜女王这心是真大啊!零下四十度,在时速25码的敞篷雪橇上睡著了?!】 【废话,前面有歷哥拉车,安全感直接顶破天际,换我也睡得香。】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极夜的西伯利亚漆黑一片,四周毫无活物动静。 李歷滑得有点无聊,也不管需不需要提前註册版权。 他清了清嗓子,舌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直接在风雪里开嗓。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纯正的粤语,加上声乐精通和音乐製作技能自带的共鸣技巧,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顺著胸前的gopro麦克风直接砸进二十几亿观眾的耳机里。 “怀著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 没有伴奏,只有滑雪板摩擦冰面的沙沙声充当鼓点。那种野性、又透著沧桑的嗓音,在极地旷野里迴荡。 直播间彻底疯了。 全网观眾自发把屏幕切成左右两半。 左边是李歷顶著风雪、满脸白霜却唱得热血沸腾的硬核侧脸。 右边是姜如沐裹著毯子、隨著雪橇轻轻摇晃、睡得昏天黑地的安详睡顏。 【沈珏:我掏钱了没?我就问我掏门票钱了没?!极地越野极限竞速免费演唱会,歷哥这业务能力直接把华语乐坛干碎了!】 【戚晚吟在自己直播间发了三个大拇指,说这发音和气息控制是教科书级別的。】 【別的队伍在铁皮箱子里啃手指头,这俩人在西伯利亚开双人公路旅行巡演!】 【这就是独家投资人的待遇吗?专属雪橇犬兼专属点歌台,嫉妒使我质壁分离!】 第九个小时。 前方河谷逐渐收窄,出现一片被两座矮冰丘夹在中间的小型冻湖。冰丘挡住了北边吹来的主风向,湖边积雪厚实,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不能再夜间滑行了。 西伯利亚的夜间冰层由於热胀冷缩,隨时会裂开看不见暗缝。一旦高速滑行中冰板卡进裂缝,人车两空。 李歷脚下双板向外一撇,內刃刮过冰面,拉出一道漂亮的弧形雪花。 刺啦—— 雪橇稳稳停在湖边避风处。 李歷抬起手腕看了眼赛事腕錶。 耗时:九小时整。 推进距离:整整两百公里! 距离那只所谓“追猎机器狗”启动,还有足足十五个小时。那铁皮狗一天撑死走二十四公里,现在连他俩的尾气都闻不著。 李歷解开腰上勒了九个小时的牵引绳,绳扣在衣服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白印。他活动了一下双肩,骨头髮出炒豆子般的爆响。 这时候,雪橇车上的姜如沐也因为惯性消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她揉了揉歪掉的护目镜,茫然地看著周围漆黑的冰丘。 “到了?怎么停了?” “再不停,你该在车上坐完月子了。” 李歷走过去,伸手帮她把护目镜摘下来。 姜如沐看清了四周环境,又看了眼手錶上的时间,一张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她居然在零下四十度的野外,让李歷拖著她睡了整整九个小时! “我……我真睡著了?”姜如沐手足无措,想要从雪橇上爬起来,“你怎么不叫醒我!换我下来走两步啊!” “叫醒你干嘛?你下来走两步,別僵硬了。” 李歷走到她面前,单手撑在雪橇挡板上,俯身凑近。 男人的气息夹著极地特有的冰冷和运动后的体热,瞬间罩了下来。姜如沐身子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李歷抬起戴著防风手套的手,指腹蹭了蹭她脸颊上压出来的红印。 隨后脑袋一低。 温热的触感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一触即分。 “睡挺香,呼嚕声比风还大。”李歷直起腰,咧嘴露出左边那颗小虎牙,“乖乖在边上坐著,剩下的交给我。” 【啊啊啊啊啊!】 【亲了!亲额头了!老狗玩起浪漫来命都给你!】 【神特么呼嚕声比风还大,歷哥你这张嘴能不能捐给需要的人!】 【姜女王脸红得快滴血了,在歷哥面前真的秒变小女人啊!】 姜如沐被亲得脑子嗡了一声,听见后半句又气得牙痒痒。她一把掀开保温毯从车上跳下来,抓起雪橇上的战术物资包。 “不行!你拉了九个小时车,体力消耗太大了,晚饭必须我来弄!” 她急匆匆拉开拉链,伸手去掏里面昂贵积分换来的军用自热口粮和高能量压缩饼乾。 手刚伸进包里,一只大手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李歷把压缩饼乾连袋子一起塞回包里,顺手拉上了拉链。 “干什么?”姜如沐仰起头,“不吃饭你想修仙啊?” 李歷拔出腰间的战术求生刀,指了指两人身侧那片一望无际、冻得发青的冰湖。 “守著个天然大粮仓,嚼什么压缩饼乾?” 姜如沐愣住。 顺著他的刀尖低头看去。 脚下的湖面冰层呈现出深邃的暗蓝色,表面硬得能直接降落重型直升机,目测冰层厚度起码在两米以上。別说看见水,连半条鱼的影子都透不出来。 没有任何重型破冰机械,手头只有一把两寸长的求生刀和两根滑雪杖。 姜如沐手里还捏著半截没塞回去的饼乾包装袋,偏头看看那两米厚的坚冰,又抬头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李歷。 她和全球二十几亿直播间观眾,整个人定格在原地。 第295章 炸湖! 全球直播间里,弹幕已经滚成了残影。 【歷哥真准备拿斧头凿穿西伯利亚?】 【两米厚的冰,这得挖到明年吧?】 【零下四十度滑了九个小时,他脑子不会真冻坏了吧?】 【韩国网友:他要是能用斧头弄出鱼,我当场啃屏幕!】 李歷没搭理。 他走到冻湖中央,用军靴刮开表层积雪。 幽蓝色冰层下方,封著大片乳白色气泡。气泡一层压著一层,占了足足半张餐桌的面积,最上面一层距离冰面不到二十厘米。 姜如沐跟过来,低头看了半天。 “鱼呢?” “鱼在下面。” 李歷用靴尖点了点那片白斑。 “先看这个。” “这是什么?” “甲烷。” 姜如沐往后退了半步。 李歷蹲下,用刀柄轻敲冰面。 “冻土和湖底的有机物分解,气体往上冒。湖面封冻太快,它们没来得及跑,全卡在冰层里了。” “所以呢?” “可以烧。” “你刚才说要捕鱼。” “烧得好,鱼就有了。” “烧不好呢?” “今晚换个湖睡。” 姜如沐转身就走。 “压缩饼乾挺好吃的,不麻烦了。” 李歷伸手拽住她的帽子,把人拖了回来。 “急什么?甲烷单独封在冰里炸不了。得先放出来,和空气混到合適浓度,再给它一点火。” 他站起身,观察冰层里的气泡走向,又抬头判断风向。 北风从右后方吹来。 帐篷的位置处在上风口,距离气泡区域接近五十米。火堆则被冰丘挡住,不会直接接触泄出的气体。 路线没问题。 直播间短暂安静,隨后弹幕彻底爆开。 【不是,他真准备炸?】 【地理课知识还能拿来捕鱼?】 【我上学时怎么没人教这一章?】 【老师教了,你也不敢在西伯利亚点火。】 李歷回到雪橇旁,掀开最底层的防水帆布。 一把黑色消防斧被他拽了出来。 斧柄接近一米,木柄缠著防滑伞绳。斧刃留下了几处细小磕痕,却依旧锋利。 这是他在魷鱼游戏里,用初始积分从冷兵器盲盒抽出来的装备。 当时不少人笑他浪费积分。 现在,那些人还躺在济州岛的休息大厅里,麻醉剂都没代谢乾净。 李歷扛著斧头走向湖边的白樺林。 姜如沐站在后面提醒。 “砍少点,够烧就行。” “放心。” “別把人家林子拆了。” 李歷脚下一停,回头看她。 “你对我的职业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福利院院长?” “前建筑师。” 姜如沐沉默两秒。 “那我更不放心了。” 李歷懒得接话。 他在林子边缘挑了一棵已经枯死的白樺。树干內部水分冻结,木质硬度明显增加,也变得更脆。 他调整站姿,双手抡起消防斧。 斧刃劈落。 砰! 冰碴混著木屑飞出,斧刃嵌进树干近三分之一。 李歷拧腰抽斧,紧接著又劈在同一处。 砰! 裂纹沿著树干迅速扩散。 第三斧落下,碗口粗的枯树从根部折断,重重砸进积雪。 【三斧?就三板斧??】 【这还是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白樺树!】 【雷震:不是斧头厉害,是他的腰腹和肩背同时发力,落点还没有偏。换个人这么劈,斧头早弹回脸上了。】 【专业翻译:学不会,別试。】 李歷接连放倒几棵枯树,砍掉多余枝杈,再用伞绳捆成两束,拖回冰丘后方。 白樺树皮很快被引燃。 橘黄火苗顶著寒风躥起,乾燥木材烧出噼啪声。李歷往火堆外围压了几块冰砖,防止风把燃烧的树皮卷出去。 做完这些,他开始搭帐篷。 穿杆,撑架,下钉,拉绳。 冻土太硬,普通地钉砸不进去。他就先用斧背敲出浅坑,再把地钉倾斜压进冰层,以雪块封住固定点。 姜如沐站在旁边看了半分钟,弯腰捡起剩余的风绳。 “这个我会。” “哪学的?” “刚看会的。” 她照著李歷刚才的动作,把风绳穿过固定扣,绕了两圈,最后打了个结。 李歷检查一下。 死结。 而且绳头全缠在一起,解开至少要五分钟。 姜如沐抬头。 “怎么样?” “很有艺术性。” “能用吗?” “风再大点,它能把帐篷送回迪克森港。” 姜如沐抬脚踢了他一下。 李歷侧身躲开,蹲下把结拆掉,重新教她打防滑结。 “绳头从这里穿,绕回来,压在主绳下面。別拉死,留一截,收帐篷时好拆。” 姜如沐学著做了一遍。 这次没错。 “会了。” “不错。” “那我不是累赘吧?” 李歷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谁说你是了?” “你刚才让我去旁边烤火。” “你在雪橇上睡了九个小时,刚下来腿都是僵的。让你直接干活,明天谁坐车?” 姜如沐把风绳往他怀里一塞。 “明天我自己走。” “行。” “你別拉我。” “行。” “我走不动也不坐。” “到时候我把你捆上去。” 姜如沐又想踢他。 李歷已经提著斧头走远了。 二十分钟后,双层抗风帐篷立在冰丘背风面。风绳全部固定,帐篷底部还压了一圈积雪。 李歷敲碎乾净浮冰,装进铁水壶,架到火堆边。 冰块逐渐化开,壶底冒出细密水泡。 姜如沐坐在截断的树桩上,烘著手套。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正在检查物资的李歷,再低头往火堆里添柴。 无人机把镜头推近。 【沈珏:嫂子已经看他五分钟了!五分钟!】 【前面是荒野求生,怎么搭完帐篷就变居家直播了?】 【別人来比赛,他俩来过日子。】 【沈珏:厉哥搭房子,嫂子烧水,这分工太合理了!】 姜如沐看见腕錶同步显示的弹幕,抓起一小块树皮,直接砸向无人机。 无人机轻巧上升,躲开攻击。 弹幕笑得更凶。 水烧开后,李歷先给姜如沐倒了一杯,又把剩下的热水装进保温壶。 姜如沐捧著杯子喝了一口,身体终於彻底暖起来。 “吃什么?” “鱼。” “你还没放弃?” “我忙一个小时搭营地,不是为了陪你在湖边啃饼乾。” 李歷拿起消防斧,检查了一下斧柄和连接处。 確认没有鬆动,他把斧刃插进火堆中央。 火焰迅速裹住斧头。 姜如沐放下杯子。 “你烧它干什么?” “热切割。” “你准备拿它劈冰?” “冰面主体有两米厚,但气泡上方只有十几厘米。硬砸会让裂纹往下走,可能直接把整片冰面打穿。烧红以后,能先烫出一条窄槽。” 李歷拿起求生刀,在雪地上划出简单结构。 “先开泄气孔,再沿著气泡边缘切出引流沟。甲烷往一个方向排,点火的位置就能控制。” 姜如沐看懂了。 也正因为看懂,她立即站了起来。 “你要拿甲烷烧冰?” “不是。” “那你干什么?” “做个天然炸药包,把最上面这层冰盖掀开。” 第296章 全球二十亿人看他徒手接天上掉的鱼 姜如沐拿起压缩饼乾,认真递到他嘴边。 “吃吧。” “干嘛?” “补脑子。” “我脑子挺好。” “正常人不会拿沼气炸湖。” “正常人还在济州岛睡觉。” 姜如沐卡壳。 李歷握住斧柄,將消防斧往火堆里又送了送。火苗顺著斧刃往上舔,黑色金属由暗红转成亮红。 姜如沐蹲在火堆旁,拿木枝戳了戳柴。 “还要烧多久?” “半小时。” “你確定能行?” “不能。” 她手里木枝停住。 “没做过。” “李歷!” “理论上能行。”他把她往上风口拽了两步,“实践出真知。” “化学老师会先报警。” “荒郊野外,警察来得慢。” 直播间弹幕直接爆了。 【別人荒野求生:钻木取火。李歷荒野求生:手搓爆破。】 【赛事组真不拦一下?这已经从生存频道跨到法制频道了!】 【韩国网友:装神弄鬼,他绝对打不开两米冰层。】 【俄罗斯网友:朋友,鱼可以不吃,湖请留给我们。】 半小时后,天边残存的灰光被极夜彻底吞掉。 李歷戴上两层手套,抓住斧柄。热浪顺著金属往手腕上顶。 他没碰那片汽车大小的甲烷气泡,反倒停在旁边一个脸盆大的小气团前。 姜如沐跟出几步。 “大的在那边。” “先拿小的试火。”李歷用靴尖刮掉积雪,“一上来就点大的,那不叫捕鱼。” “叫什么?” “全球吃我的席。” 姜如沐立刻退回树后。 从心。一点不丟人。 烧红的斧刃贴上冰面。嗤——白汽腾起,冰层化开,斧刃往下陷了半寸。 李歷没劈,只靠斧头的余温,一点往下烫。红热金属遇冰,温度掉得飞快。他每压十几秒便抽出斧头,走回火堆重新加热,再拎回来继续。 来回六趟。 【李师傅上门通下水道,收费標准按斧头加热次数结算。】 【前面科普哥別装了,你也想看炸湖。】 【想。】 十分钟,斧刃终於烫穿气泡上方那层冰。 噗。 一股气体从窄孔里钻出来。湖底腐殖质的腥臭顺风飘过来。 “闻见了吗?” 姜如沐捂住鼻子。“说明鱼在下面被你熏死了。” “省得杀了。” 李歷换上求生刀,沿孔洞边缘削冰,把孔扩到拳头大小。孔下传来细微的咕嚕声,封在冰里的甲烷正往出口聚集。 他从柴堆里挑出一根手腕粗、近一米长的木棒,前端削尖,插进孔洞。木棒卡住冰缘,斜立在湖面上。 姜如沐从树后探出半张脸。 “引信?” “標记。甲烷不会顺著木棍爬出来找我签收。” “那你怎么点?” 李歷拔腿往回跑。 “远程配送。” 他一路退到火堆边,扯住姜如沐的胳膊把她塞进粗白樺后面。 “蹲下。” “你呢?” “投弹。” 姜如沐顺著他指的方向看——火堆距孔洞三十多米,中间全是空旷冰面,侧风颳得火焰东倒西歪。 “不行,你也躲树后。” “躲后面没角度。” “那就不炸。” “今晚总不能请你吃冰镇压缩饼乾。” “我能吃。” “丟人。” 姜如沐气笑了。为了面子炸湖,这男人的务实主义偶尔会在奇怪的地方离家出走。 李歷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细木条,前端燃著火,在手里掂了两下。太轻,风阻大。换一根——细长笔直,烧著的一端约十厘米,够保持火星。 他侧身站到树外,风不断捲走火苗。 三秒。五秒。十秒。 姜如沐在后面揪住他衣角。“你等什么?” “等风小点。” 【丟啊!】 【標枪运动员看了开始检查赛程表。】 【沈珏:厉哥每次摆这个造型,我都感觉有人要倒霉。】 侧风终於弱了半拍。 李歷抬臂,腰腹拧转,细木条贴在耳侧,前端火苗拉成长线。 “看好。这一丟,天崩地裂。” 姜如沐把护目镜往下一扣。“你最好別把牛吹上天。” 前脚踏出,肩膀送力,手腕向前一甩。 嗖! 轨跡又平又直,真跟標枪一样。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侧风横切冰面。 火棍前端那簇火苗抖了两下——灭了。 只剩一截发红的木炭在空中翻滚。 全球弹幕集体高潮。 【哈哈哈!】 【天崩地裂呢?火先下班了!】 【韩国网友:这就是中国选手的爆破技术?】 【沈珏:没事厉哥,姿势挺帅!四捨五入成功一半!】 木棍越过最后几米,前端擦过標记木棒,准確扎进孔洞。 啪。完美入洞,消失了。 李歷瞧见落点,一把缩回树后。 他胳膊扣住姜如沐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两人面对面挤在树干和雪堆之间,距离近到护目镜快撞上他下巴。 姜如沐整个人僵住。 “你干什么?” “保护家人。” “火都灭了。” “里面还有火星。” “所以你拿自己当肉盾?” “主要是树不够粗。” 李歷背对湖面,双臂撑在她身侧,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两秒。没动静。 五秒。湖面毫无反应。 八秒。只有木材燃烧声。 弹幕开始反攻。 【天没崩,地没裂,鱼甚至翻了个身。】 【前面铺垫半天,结果给冰湖插了根香?】 【美国网友:甲烷点火需要持续火源,实验已经失败。】 姜如沐伸手戳了戳他胸口。 “李大师,你的天崩地裂过保质期了?” “快了。” “几秒?” “不提供售后倒计时。” 又过三秒。 冰湖没反应。 直播间嘲讽刷得更凶。 【嘴硬!】 【建议改名:哑炮捕鱼法。】 【鱼:外面那人忙什么呢?】 姜如沐正要从他胳膊下面钻出去。 李歷忽然扣住她后脑,將人压回怀里。 下一刻。 砰! 湖面下炸开一声闷响。拳头大的孔洞喷出一根蓝色火柱,木棒打著旋飞上半空。 冰层向上一鼓。裂纹窜开数米。 弹幕还没来得及换行。 气泡层深处那团被引燃的甲烷沿著冰缝卷进更大的气囊。 轰——! 整片冰盖向上掀起! 数十块冰砖衝上半空,裹著蓝白火焰往四周飞射。衝击波横扫湖面,积雪被推成一圈白墙,擦过白樺林,树冠雪块成片砸落。 李歷弓起后背,把姜如沐完全护在树干与胸膛之间。 一块桌面大的冰盖翻著跟头落回湖中。 哗啦! 黑色湖水衝破裂口,数条银白大鱼被水浪顶上冰面,在燃烧的蓝焰旁疯狂甩尾。 姜如沐从他怀里抬起头,护目镜上映著冲天火光。 李歷回头,望著被掀开十几米的湖面,嘴角刚露出那颗虎牙—— 一条鱼从天而降。 啪! 正落在他伸出的手掌上。 银白鱼身在掌心弹了两下。蓝色焰光打在他侧脸上,绿色运动服上还掛著白樺林震落的碎雪。 全球直播间死寂一秒,隨即彻底崩盘。 【沈珏:这比抽菸帅多了啊!!】 【牛顿棺材板第二次弹开了。】 【鱼是自愿的。鱼是自己跳上去的。我作证。】 【韩国网友:……】 【美国网友:……ok.】 姜如沐摘下护目镜,盯著他掌心那条还在甩尾的鱼。 “你运气好还是算好的?” “有区別吗?” “有。运气好我服你,算好的我怕你。” 李歷把鱼往她手里一塞。 “帮我拿著,我再去捡几条。” 他转身往湖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赛事腕錶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倒计时—— “追猎机器狗启动倒计时:12小时58分” “当前坐標已上传” 李歷垂眼看了两秒,把袖子往下一拉,盖住錶盘。 他没回头。 “先吃饭。” 第297章 付费也可以啊! “先吃饭。” 李歷把袖子往下一拉,盖住錶盘。 姜如沐抱著那条还在甩尾的大白鱼,站在原地没动。 刚才那一下,冰盖掀开十几米。 两米厚的冰层,真让他用消防斧加甲烷炸开了。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还没想完,李歷已经走到炸开的冰窟窿边。 他弯腰,伸手从浮冰里捞鱼。 一条。 两条。 十几条被震晕的冷水鱼,很快被扔到雪地上。 李歷拔出腰间的战术求生刀。 刮鳞,去鳃,开膛,破肚。 刀锋贴著鱼腹一划,內臟和血水落进旁边的雪坑。动作快得离谱,连停顿都没有。 姜如沐看了两秒,忍不住开口。 “你以前是不是在菜市场杀过鱼?” “打过工。” “还真杀过?” “杀鱼比搬砖轻鬆。” 姜如沐闭嘴了。 这话从李歷嘴里出来,她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火堆烧得正旺。 李歷削了几根白樺树枝,把处理乾净的鱼串上去,架在火堆边。 鱼皮很快收紧。 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作响。 焦香味顶著冷风飘出来。 姜如沐咽了下口水。 她啃了一天压缩饼乾,胃里早就空了。刚才被爆炸嚇出的那点紧张,在这股热乎味儿面前,直接没了。 李歷递过来一条烤得发黄的鱼。 “没孜然,凑合吃。” 姜如沐接住,烫得换了两次手,还是咬了一口。 鱼皮脆,鱼肉热。 没有调料,只有一点淡淡的咸味。 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原上,这一口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实在。 她被烫得直吸气,还不肯松嘴。 李歷看了她一眼。 “慢点,没人跟你抢。” 姜如沐把鱼往怀里一护。 “你刚才看我的样子,很像要抢。” “我抢你的干什么?” “谁知道你。” 李歷没接话,又翻了一下火边的鱼。 两人围著火堆,连吃四条。 姜如沐吃到最后,连鱼骨头都想再啃两口。 直播间馋疯了。 【大半夜看这个,我恨你们。】 【我点的外卖到了,突然不香了。】 【这是比赛吗?这是极地烧烤摊。】 【韩国网友:他违规!他炸湖!】 【俄罗斯网友:他没有违规,但他確实炸了我们的湖。】 【沈珏:嫂子你慢点吃!別烫著!歷哥你给她吹吹啊!】 【前面那个沈珏,你是不是忘了这是全球直播?】 李歷没管弹幕。 他把剩下的鱼全架到火边,烤到半干。 水分被逼出去,鱼肉收紧,重量也轻了一截。 他扯过雪橇底下的防水帆布,把半乾的烤鱼一层层裹紧,再用伞绳捆死,塞进雪橇车的冰格里。 “五天口粮。” 他拍掉手上的灰。 “接下来不用找吃的。” 姜如沐捧著铁壶喝热水,看著他把每条鱼都压进固定位置。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一句废话。 这人连吃顿饭都在算路程和体力。 吃饱后,营地重新收拾了一遍。 火堆压低。 斧头放在帐篷口。 雪橇用绳子固定在冰丘背风面。 李歷走到姜如沐面前,伸手摘下她领口的gopro。 姜如沐下意识往后一躲。 “干嘛?” “睡觉。” “睡觉摘我镜头干什么?” “你想让二十几亿人看你睡觉?” 姜如沐停顿两秒,把领口往他面前一送。 “摘。” 李歷把她的gopro取下来,又解下自己胸口那台。 他走到帐篷外,找了个背风的雪包,把两台机器並排插进雪里。 镜头正对帐篷门帘。 “各位,下播了。” 李歷冲镜头抬了抬手。 “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进帐篷。 刺啦。 拉链合上。 全球直播副屏上,只剩一顶绿色帐篷。 帐篷被风吹得轻轻发抖。 弹幕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 【这就睡了?】 【我看了一晚上炸湖,你现在让我看门帘?】 【赛事组!我充钱!我要帐篷內机位!】 【韩国网友:他们肯定在里面商量战术!】 【美国网友:这算转播事故吧?】 【沈珏:歷哥!你手老实点!嫂子还小!不对,嫂子比你大。总之你別乱来!我是娘家人!】 【小珏子你清醒点,你老板还在看直播。】 帐篷里。 两层极地睡袋拼在一起。 姜如沐的抗寒服还在发热,双层帐篷挡住大半冷风,里面温度被硬拉到零度以上。 李歷钻进左边睡袋,拉上拉链。 他確实累了。 九个小时拉雪橇,再加上砍树、搭营地、炸湖、处理食物,哪怕身体素质被系统强化过,肌肉也需要恢復。 他闭上眼。 三秒后,呼吸平稳。 姜如沐躺在右边睡袋里,毫无睡意。 她白天在雪橇上睡了九个小时,现在精神得能出去绕湖跑两圈。 帐篷顶上掛著一根萤光棒。 光很弱。 李歷睡著后,整个人安静下来,白天那股气死人不偿命的劲儿也没了。 碎盖短髮乱搭著。 睫毛压在眼下。 左边那颗总爱露出来气人的虎牙,也被藏了起来。 姜如沐侧身看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他拖著雪橇在冰河上跑的背影,还有爆炸时把她按回树后的动作。 她伸出一根手指,想戳一下他脸侧。 手停在半空。 又收回来。 “李歷。” 她声音很轻。 旁边的人没反应。 姜如沐把半张脸埋进睡袋,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外面的风还在刮。 她听著听著,困意终於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睡了过去。 五个小时后。 李歷睁眼。 他没有翻身,也没有停顿。 身体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 姜如沐缩在睡袋里,只露出一点头髮,还睡得很熟。 李歷轻手轻脚拉开睡袋,套上绿色运动服。 拉开帐篷內侧拉链,钻了出去。 极夜还没结束。 风小了很多。 火堆只剩红炭,偶尔炸出一点火星。 李歷走到雪包前,拔起自己的gopro,扣回胸前。 弹幕里还飘著零星几条。 【臥槽,歷哥醒了?】 【这才睡五个小时?】 【修仙党报到。】 【歷哥起这么早干嘛?上厕所?】 李歷没看弹幕。 他拎起消防斧,走向昨晚杀鱼的冰湖边。 昨晚剔下来的鱼內臟和几条死鱼还埋在雪坑里。 营地附近不能留血腥味。 得扔回远处冰窟窿。 走到雪坑前,李歷停住了。 雪坑空了。 黑色內臟没了。 死鱼没了。 连沾著鱼血的硬雪壳,也被颳走一整层。 李歷蹲下。 雪地上留著一条压痕。 半米宽。 从雪坑一路拖向白樺林深处。 压痕边缘很平,底部的雪被压得发硬,有些地方已经被摩擦成冰面。 李歷伸手摸了一下。 很重。 不是狼。 狼会撕咬,会留下脚印,会把血弄得到处都是。 这条痕跡太乾净。 乾净得不对劲。 最麻烦的是,雪坑距离帐篷不到三十米。 他睡了五个小时。 这东西来过,吃完了,又走了。 他没听见动静。 直播间里,那些熬夜的观眾本来还在打哈欠,镜头扫过拖痕后,弹幕猛地刷了起来。 【臥槽!那是什么痕跡?】 【鱼呢?昨晚那堆內臟呢?】 【我通宵盯著屏幕,真没看见东西过来!】 【两台摄像机都对著外面,什么都没拍到!】 【没声音,没影子,东西凭空没了?】 【西伯利亚有这种玩意儿?】 【是不是赛事npc?】 【npc偷鱼乾什么?零二还在市政厅待机呢!】 李歷看著那条拖痕,拇指蹭过斧柄。 npc的履带不会留下这种压痕。 仿生机器人的脚印也不是这样。 尤西派来的杀手更不可能。 杀手半夜摸到帐篷外,不杀人,专门偷鱼內臟? 李歷站起身,没有回帐篷。 他反手握住消防斧,沿著那条拖痕往白樺林走。 雪很硬。 每一步踩下去,声音都被林子吞掉。 胸前的gopro隨著步子轻晃。 镜头里,白樺林黑得很深。 弹幕刷得更快。 【別去啊!】 【嫂子还在帐篷里睡觉!】 【歷哥你至少叫醒她吧!】 【这地方太邪门了。】 【我刚才是不是看见树后面动了一下?】 李歷停在林子边缘。 拖痕钻进两棵白樺之间,往更深处延伸。 他低头看了一眼雪面。 压痕旁边,多了一小块东西。 半截鱼骨。 断口很新。 骨头上还有被压碎的细齿痕。 李歷把斧头换到右手。 他抬头看向林子深处,笑了一声。 “来活了。” 第298章 棕熊妈妈 李歷反手握住消防斧,沿著拖痕往白樺林深处走。 “来活了。” 硬雪被军靴踩下去,只发出很轻的碎响。 极夜还没过去。 风小了,气温却更低。呼出的白气刚离开口鼻,就掛在护目镜边缘,结成细小冰粒。 李歷身上那件绿色运动服,在黑色林线前格外扎眼。 胸前gopro跟著他的步子轻晃,把雪林里的画面同步送进全球直播间。 副屏弹幕刷得飞快。 【沈珏:歷哥你別衝动!嫂子还在睡觉呢!】 【俄罗斯网友:这个拖痕宽度不对,至少几百公斤。】 【中国网友:昨天他拿斧头炸湖,今天拿斧头进林子,很合理。】 【韩国网友:遇到西伯利亚棕熊就完了!赛事组不会救他的!】 李歷没看弹幕。 他蹲下,摘掉手套,用手背碰了碰拖痕边缘。 雪被压得很实。 底部被磨硬,有些地方已经结成冰壳。 不是狼。 狼会留下脚印,会撕开血肉,雪面不会这么干净。 这东西很重。 拖著鱼內臟走的时候,体力也不太够,压痕中间有几次歪斜。 风从前方吹来。 李歷往左横移三步,避开上风口。 野外追踪,最先暴露的不是脚步声,是气味。 林子越深,光线越差。 白樺树一根根立在雪里,树皮被冻得发白。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衣料摩擦和雪壳碎裂的声音。 拖痕绕过两棵枯樺树,钻进一处塌陷的雪窝。 腥味重了。 腐肉味、鱼血味,还有野兽身上的臊味,全混在一起。 李歷停下。 他把消防斧掛回后腰,左手摸向大腿外侧。 咔噠。 麻醉手枪被他抽出来。 赛事標配。 射程短,弹量少,但药量足。 打在人身上,一到三小时起效。打在大型野兽身上,起效会慢,可只要命中,迟早会倒。 几百斤肉。 一张厚皮。 接下来九十多天,至少不用每天琢磨怎么找吃的。 直播间安静了一下。 【他真要开枪?】 【废话,荒野生存不是童话。】 【几百斤肉啊,不拿才傻。】 【沈珏:別別別,先看看是什么!】 李歷沉下身,绕过枯树。 枪口抬起。 镜头穿过枝杈,雪窝里的东西出现在画面里。 一头棕熊。 很瘦。 背毛乱成一团,肩背塌著,肋骨一根根顶出来。它趴在雪坑里,两只前掌护著昨晚留下的鱼內臟,大口吞咽。 骨头和冰碴被一起嚼碎。 咔嚓。 咔嚓。 那声音在林子里听得人后背发紧。 李歷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压下去。 棕熊肚子底下,有两团黑色的小东西在动。 嘰。 哼唧。 声音很弱。 两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熊,胎毛还没长全,闭著眼,正往母熊腹下拱。 李歷停了两秒。 大冬天生崽? 这运气也够差的。 他脑子里很快过了一遍相关知识。 西伯利亚棕熊秋天需要大量进食,攒够脂肪后进洞冬眠。母熊会在冬眠期生產,靠体內储备餵养幼崽。 这头母熊瘦成这样,说明秋天没吃够。 它不是想醒。 它是饿醒的。 再不找吃的,肚子里没奶,两只小的撑不到天亮。 所以它才冒著零下四十多度的低温,摸到营地附近,拖走了那堆带血的鱼內臟。 直播间停了两秒,然后炸了。 【是小熊!】 【母熊瘦得太狠了,这是真没东西吃了。】 【沈珏:歷哥,別开枪!它就是出来找口吃的!】 【美国网友:这是比赛。放过它,明天他们吃什么?】 【韩国网友:开枪啊!不敢开枪就別参加生存赛!】 【中国网友:楼上闭嘴,你没看见两只小的吗?】 【理智粉:不杀也行,但西伯利亚不会因为你心软就给你饭吃。】 李歷盯著准星里的熊头,舌尖顶了下后槽牙。 几百斤肉確实香。 打一枪,后面的路能轻鬆很多。 甚至熊皮还能处理出来,给姜如沐多做一层保暖垫。 但他迟迟没扣扳机。 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又翻了上来。 为了还债,他一天打三份工。 白天搬砖,晚上送外卖,半夜给人做翻译。 有次发烧,为了三百块全勤,冒雨把外卖送到小区门口,被人骂了十分钟,还吃了投诉。 “穷成这样还出来丟人?” 那句话他记了很久。 他见过没路可走是什么样。 也知道拖著命往前走,身后还有人等饭吃,是什么滋味。 这头母熊现在就是这状態。 李歷把枪口压了下去。 算了。 还不至於差这一口。 想吃肉,明天再炸个湖。 抢这种口粮,丟人。 他脚尖往后点,准备退走。 咔嚓。 军靴踩断了一截埋在雪里的枯枝。 雪窝里的咀嚼声停了。 母熊抬头。 隔著树杈,它盯住了李歷。 下一秒,它从雪窝里撑起身体。 吼! 腥风衝过来。 母熊站了起来,足有两米多高。胸口剧烈起伏,两只前爪抬在半空,喉咙里压出低吼。 它很瘦。 但体型还在。 几百公斤的重量扑下来,普通人连叫都叫不出来。 直播间观眾当场炸屏。 【完了!被发现了!】 【別愣著,跑啊!】 【不能跑!跑了它一定追!】 【沈珏:歷哥!嫂子还等你回去做饭呢!】 李歷没跑。 转身逃,只会把后背交出去。 他站在原地,把麻醉手枪插回腿侧。 然后抬起双手,手心朝外。 一个很標准的投降姿势。 “吃你的。” “鱼送你了,不退换。” 语气很平。 呼吸也没乱。 母熊还在吼,却没有扑上来。 它挡在两只小熊前面,牙齿露出来,口水从下頜滴到雪上。它能感到眼前这个人很危险,也能感到对方没有继续逼近。 李歷保持双手抬起。 一步。 两步。 慢慢后退。 每一步都很轻。 退了十几米,离开它的警戒范围后,母熊的吼声低了下去。 它喘了几口气,重新趴回雪窝,用身体盖住两只小熊,继续啃剩下的鱼內臟。 李歷放下手,转身往营地走。 弹幕风向当场变了。 【他没开枪!】 【这都能忍住?几百斤肉啊!】 【俄罗斯网友:面对护崽母熊,他没有跑,也没有开枪,这心理素质太离谱。】 【中国网友:这才是李歷。狠的时候真狠,做人也真做人。】 【沈珏:厉哥真男人!这波我服!】 李歷走得不快。 他在算剩下的鱼。 五天口粮。 省著吃能撑一周。 再炸一次湖,问题也不大。 真正麻烦的是机器狗。 那东西还有不到十三小时启动,不吃饭,不睡觉,不讲情面。 它只认坐標。 他必须在启动前,把距离再拉开一截。 营地方向很安静。 双层帐篷立在冰丘后面,火堆只剩红炭,雪橇也还停在原位。 看著没问题。 可李歷脚步停了半拍。 不对。 帐篷门帘动过。 他离开前,拉链头朝右下方压著,现在拉链头悬在中段。 风吹不开那个位置。 李歷刚要提速。 一声尖叫撕开雪夜。 “啊——!” 女人的声音。 从营地方向传来。 姜如沐。 李歷脸色一沉,拔腿狂奔。 坏了。 第299章 睿智的眼神 坏了。 李歷没骂人。 他拔腿就冲。 白樺林的枯枝抽在肩上,断枝被撞飞,胸前gopro晃得画面发花。 姜如沐那声尖叫不对。 不是梦里嚇醒。 是真出事了。 全球直播间的弹幕炸开。 【发生什么了?刚才是姜如沐在叫?】 【韩国网友:他把女人一个人丟在营地?这也能吹?】 【美国网友:狼群!一定是狼群!西伯利亚晚上最危险!】 【沈珏:歷哥快点!嫂子要是少一根头髮,我真去盛辉门口哭!】 【戚晚吟:闭嘴,他已经在跑了。】 三十米。 李歷不到五秒冲回营地。 火堆只剩红炭。 双层帐篷还立在冰丘后面,外层门帘却开了,拉链头卡在半腰,风一吹,门帘啪啪打在帐篷杆上。 地上没有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也没有打斗拖拽的痕跡。 李歷脚下一停,扫过雪面。 一排梅花印,从雪坡一路踩进帐篷。 脚印大,步幅乱。 不止一只。 狼。 李歷右手抽出麻醉手枪,左手摸上消防斧柄。 弹幕安静了半秒。 【真是狼?】 【脚印进帐篷了!】 【姜如沐还在里面!】 【赛事组呢?快救人啊!】 李歷压低脚步,贴到帐篷侧面。 里面有动静。 睡袋被刨开的声音。 还有粗重喘息。 李歷抬手,掀开內层门帘,枪口跟著顶进去。 “呜汪!” 一团灰黑色的大东西从睡袋旁边扑出来,直衝他脸上。 速度太快。 体型也不小。 李歷手指已经搭上扳机。 下一秒,鼻腔里钻进一股熟悉的狗味。 不对。 这不是狼。 他手腕硬生生一偏。 麻醉枪没响。 砰! 两百多斤的大傢伙撞上来,把李歷从帐篷口扑进雪里。 “嗷呜呜呜!” 灰黑色的大狗两只爪子按住他肩膀,舌头直接糊上护目镜,舔得他半张脸都是口水。 国外弹幕当场疯了。 【jesus!他被狼扑倒了!】 【咬脸了!】 【结束了!】 中国区弹幕却停了一拍,画风当场拐弯。 【等会儿,这狼是不是有点傻?】 【这不是小拆吗?!】 【姜女王那条哈士奇!那张欠揍脸我记得!】 【小拆:哥,我来投奔你了!】 【沈珏:哈哈哈哈哈!我刚才差点嚇哭,结果是这破狗!】 李歷被舔得喘不过气,一把揪住小拆后颈,把它从身上拎开。 “滚。” 小拆被拎起来也不老实,尾巴甩得帐篷门帘乱晃,嘴里还嚶嚶叫,爪子一个劲往他怀里扒。 “舌头收回去。” 李歷抹掉护目镜上的口水,坐起身。 镜头扫进帐篷。 姜如沐跪坐在睡袋上,头髮乱成一团,怀里抱著另一条灰白色哈士奇。 小迁。 小迁比小拆安静,趴在姜如沐怀里,只拿尾巴拍睡袋。 一人一狗都还没完全醒。 李歷看著小拆,又看向小迁。 两条狗身上穿著极地胸背带,两侧掛著战术口袋,里面塞著高能量狗粮、抗冻营养膏,还有几片微型发热贴。 胸背带后面,有断开的伞绳扣。 李歷沉默两秒。 “你们俩怎么在这?” 姜如沐抱著小迁,缓了半天才开口。 “我也想问。”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狗,又看了看外面还在扒雪的小拆。 “我睡得好好的,突然有东西舔我脸。我一睁眼,两个大黑影压在身上,我还以为狼进帐篷了。” 小迁抬头,又舔了她一下。 姜如沐把它脑袋按回去。 “別舔,脸都麻了。” 李歷起身拍掉身上的雪,顺手在小拆脑门上弹了一下。 “胸背上有伞扣,应该是空投过来的。” 话音刚落,直播间里弹出一条热搜同步提示。 【姜家安保团队回应:两条犬只为姜如沐私人宠物,使用赛事允许的非机械牵引辅助装备投放,隨身物资已提前申报。】 弹幕又爆了。 【还能这么玩?】 【不带通讯设备,但没说不能空降狗啊!】 【姜家:我女儿在西伯利亚,送两条狗过去不过分吧?】 【韩国网友:违规!】 【中国网友:规则第七条,非公共运输工具需参赛者驾驶,狗不是交通工具,懂?】 【俄罗斯网友:在西伯利亚,有狗很合理。】 李歷把麻醉枪插回腿侧。 “行,人没事就行。” 姜如沐披上外套,从睡袋里钻出来。 她看了眼李歷跑回来的方向。 “你刚才去哪儿了?大半夜拎著斧头出门?” “来活了。” “什么活?” “遇到个討饭的。” 姜如沐一愣。 “这地方还有討饭的?” “一头母熊,带俩崽。”李歷踢了踢火堆边的炭,“饿得皮包骨,把昨晚的鱼肠子连雪一起颳走了。” 姜如沐手上动作停住。 “棕熊?” “嗯。” “它没扑你?” “我跟它谈了谈。” “说人话。” “没开枪。” 李歷指了下白樺林。 “它吃完下水,回窝里抱崽子去了。” 弹幕立刻滚起来。 【他真放过那头熊了!】 【那可是几百斤肉啊!】 【俄罗斯网友:饿醒的母熊最危险,他居然能退出来。】 【韩国网友:蠢。比赛里还讲善心?】 【中国网友:不是谁都只会抢食。】 姜如沐没接弹幕的话。 她低头看小拆。 小拆正在雪地里打滚,四条腿乱蹬,把自己埋进雪里,又猛地躥出来。 小迁坐在旁边,尾巴贴著雪面慢慢扫。 姜如沐忽然抬头。 “湖还没封死吧?” 李歷看她。 “你想干什么?” “再捞点鱼。” 她指了指昨晚炸开的方向。 “趁窟窿没冻实,补一批。我们带够自己的,剩下留给那头熊。” 李歷没动。 “姜大善人,你准备在西伯利亚开救助站?” “我又不是把我们的口粮送出去。” 姜如沐把小迁推到一边,弯腰穿靴子。 “昨晚那个窟窿还在,鱼又不是没有。它带两个小的,饿成那样,总不能看著不管。” 李歷看了她几秒,转身去拿消防斧。 “走。” 姜如沐抬头。 “你不损我两句?” “损完鱼也不会自己跳上来。” 李歷拎起斧头,顺手把小拆的牵引绳扣住。 “干活。” 十分钟后。 两人两狗重新站到冰湖边。 昨晚炸开的冰窟窿已经封了一层冰壳,半尺厚,冰面下还能看见浑浊的水。 李歷抡起消防斧。 砰! 第一斧,冰壳裂开。 砰! 第二斧,碎冰塌下去。 砰! 第三斧,湖水涌上冰面。 冷气扑出来,姜如沐往后退了一步。 小拆却兴奋了,爪子一扒,差点把脑袋伸进冰窟窿。 李歷一脚把它踢远。 “你下去就冻成狗棍。” 小拆不服,冲他嗷了一声。 小迁叼住它胸背带,往后拖了半米。 弹幕笑疯。 【小迁才是队伍里的正常狗。】 【小拆:我觉得我能游。】 【李歷:你不能。】 昨晚的爆炸搅动了湖底。 不少冷水鱼聚在破冰口附近,缺氧后游得很慢。 李歷削了一根白樺木棍,前端劈尖。 他站在冰口边,手腕往下一送。 哗啦。 一条大白鱼被挑上冰面。 姜如沐负责把鱼踢到远处,免得它们蹦回水里。 小拆扑进鱼堆,咬住一条就啃。 鱼尾抽在它脸上,它还越啃越起劲。 小迁挑了一条小的,拖到冰丘后面慢慢吃。 李歷没管它们。 一叉。 一条。 再一叉。 又一条。 雪地上的鱼越堆越高。 直播间里,凌晨还没睡的观眾全看饿了。 【这效率也太离谱了。】 【別人荒野求生靠运气,他开了个临时鱼档。】 【韩国网友:破坏生態!】 【俄罗斯网友:別吵,这种冻湖本来就会有人冬捕。】 【沈珏:嫂子好善良,歷哥嘴硬心软,真配。】 姜如沐刚踢完一条鱼,看见弹幕,抬脚把那条鱼又踢远了点。 “沈珏,你少说话。” 弹幕立刻刷出一片哈哈哈。 一个小时后。 雪地上堆起一大堆鱼。 李歷停手,把木棍往雪里一插。 “够了。” 姜如沐看著鱼堆。 “这么多,我们带不走。” “没打算全带。” 李歷挑了十几条最肥的,用伞绳串好,掛到雪橇后方。 “这些我们吃。剩下的,留给討饭的。” 姜如沐蹲下,又把几条鱼往一块拢了拢。 “放明显点,別让它找不到。” 李歷看她忙活,没拦。 “它鼻子比你灵。” “那也得摆整齐。” “你还挺讲究。” “给人送饭,不能撒一地。” “那是熊。” “熊也有两个孩子。” 李歷没再接话。 他走到小拆旁边,把它嘴里的鱼尾巴拽出来。 “吃饱没?” 小拆叼著半截鱼不鬆口。 李歷用两根手指捏住它后颈。 “干活。” 小拆立刻松嘴,委屈地嚎了一声。 小迁已经自己走到雪橇前,低头等著扣牵引绳。 李歷把两条狗分別掛在雪橇两侧,又检查了一遍胸背带和伞绳连接处。 没问题。 他踩上双板,手持滑雪杖,站到最前面。 姜如沐裹著保温毯坐回雪橇中央。 这次她没爭。 小拆和小迁一左一右,爪子扒住冰面,身体往前压。 李歷看了眼腕錶。 追猎机器狗启动倒计时,还有不到十二小时。 他把袖口压下去。 “走。” 两条哈士奇同时发力。 雪橇板刮过冰面,发出刺耳声响。 李歷用滑雪杖点地,身体前倾,带著雪橇衝出冰湖。 风从耳边刮过去。 一人,两狗,一辆雪橇,在冰河上拉出长长车辙,往迪克森港方向衝去。 旧营地安静下来。 半小时后。 白樺林边缘,那头瘦得脱形的母熊探出头。 它在林口停了很久,確认附近没人,才拖著身体走到冰湖边。 雪地上堆著一百多斤鱼。 冻得硬邦邦。 没有绳套。 没有火药味。 没有人类停留的热气。 母熊低头嗅了很久,又抬头看向北方。 那边只剩车辙。 它坐到雪地上,用前爪抱住一条鱼,开始撕咬。 骨头碎裂声在湖边响起。 它吃得很急,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声。 林子深处,两只小熊拱出雪窝,哼哼唧唧往这边爬。 母熊停了一下,叼起一条鱼,转身朝雪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