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魔道元婴老祖,开局抢夺金手指》 第1章 你的金手指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天渊海,幽魂岛。 岛屿最偏僻的一处海滩边,凌乱地散落著十几间茅草屋。 这里是幽魂岛杂役弟子的居所,平日里无人问津。 一名少年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屋舍之间,神情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来到一处僻静角落,確认四周无人之后,他才蹲下身,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绿瓶。 那瓶子通体圆润,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寒光,瓶身刻著几片叶子纹样。 少年轻轻拔开瓶塞,动作极轻极慢,仿佛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宝。 一滴翠绿色的液体从瓶中缓缓滴出,落在面前一株灵药之上。 那株灵药才种下一个多月,枝叶稚嫩,看上去弱不禁风。 可就在液体滴落的瞬间,灵药仿佛活过来一般,整株植株剧烈颤抖起来,根系疯狂向下扎去,茎叶拼命向上伸展。 翠绿色的光芒在叶片间流转,灵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变粗、分櫱、开花。 不过片刻功夫,一株才种下一个多月的幼苗,竟直接长成了一株百年份的灵药。 药香四溢。 少年长出一口气,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他连忙將小绿瓶收回怀中,贴身藏好,又用手按了按,確认放稳妥了,这才伸手要去採摘灵药。 下意识地,他朝左右张望了一眼。 这一看,他浑身猛地一僵。 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他三步之外,可他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半点气息。 少年猛然抬眼看去。 只见来人是一名黑髮老者,面容枯瘦,麵皮微皱,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偶尔闪过幽光,不怒自威。 一身广袖宽袍通体墨黑,没有任何鲜艷装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瞳孔骤缩,脑中闪过所有见过的岛上高层的身影,瞬间认出了眼前之人。 少年嚇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头深深埋下,额头几乎贴上了地面。 “弟……弟子韩林,拜见、拜见祖师。” 声音在发颤。 眼前这位老者,正是幽魂岛唯一的老祖,元婴初期巔峰修为——九幽祖师! 整个幽魂岛,上至內门长老,下至杂役弟子,无人敢直视其威,更无人敢直呼其名,是岛上绝对的权威,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呵呵呵……” 九幽阴惻惻地笑了几声,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以为老夫寿元將尽,此生便卡在元婴初期,再无进阶可能,没想到,竟能在这杂役区,遇上这般机缘。”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的少年,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只螻蚁。眼中幽光一闪直直的盯著少年的胸口处。 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方圆数丈,轻易便穿透韩林的衣衫,探查到了他怀中那枚散发著奇异气息的绿玉瓶。 “看在你是我幽魂岛弟子的份上,老夫给你个痛快。” 韩林眼中满是惊恐,身体抖得像筛糠,想要逃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站不起来。 “祖……祖师,您在说什么?弟子不明白……” 他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在老夫的神识之下,你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也敢班门弄斧?” 九幽懒得再废话。 掌心泛起幽青色法力,四周温度骤降,空气中隱隱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他探手一抓。 眨眼间,一只枯瘦的手掌便扼住了韩林的脑袋,五指如铁箍般死死扣住。 韩林发出一声惨叫,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掰开那只手,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九幽并没有直接杀人。 他心念一动,直接施展搜魂秘法。 一股阴冷的力量刺入韩林脑海,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入魂魄。 “额啊……” 韩林拼命挣扎,却被那股法力死死锁住,动弹不得。一股撕裂魂魄的剧痛袭来,他尖叫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双眼空洞,身体软了下去。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九幽鬆开手,韩林的尸体像破布一样瘫倒在地。 他抬手一挥,幽青色法力探入韩林怀中,取出那个小绿瓶,缓缓飞到他手上。 小绿瓶在他掌心里静静躺著,月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竟能无视岁月流转,直接將一月幼苗催熟为百年灵药?” 九幽反覆端详著手中的瓶子,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炽热。 “这般至宝,当真是世间罕见,闻所未闻!” 他心头微动,闭目整理搜魂得来的记忆。 那小子修为太低,不过是个炼气期的杂役弟子,没多少灵药练手,对这小绿瓶的开发也极为有限。 每天只能凝结一滴液体,瓶中最多也只会存在一滴,必须吸收日月精华,放在阴暗处便不会產生。 液体也无法储存,一旦离开瓶子,半炷香就会消散。 除此之外,那小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知道更多,还得自己回去研究。 九幽睁开眼,隨手將那株催熟出来的百年灵药也收了,打算回头看看和普通百年灵药有什么差別。 隨后他抬手一挥,一团青幽色烈焰落在韩林的尸体上。 火焰无声燃烧,片刻便將尸体烧成灰烬,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海风一吹,灰烬四散飘落,乾乾净净。 九幽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屋舍之中。 片刻之后,他回到了幽魂岛最高处。 这里是他的大殿,整座岛屿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也是他作为唯一老祖的居所。 大殿依山而建,占地极广,外围布满了禁製法阵,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敢。其中有一个极其隱蔽的洞府,布有隱蔽阵法。 他走入洞府,隨手一挥,身后石门轰然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气息。 九幽径直进入修炼室。 修炼室不大,陈设简朴,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台、几个蒲团。 他没有急著试验,而是將小绿瓶放在修炼室的一处石台上。 石台上方有个天然的孔洞,月光正好从洞顶照进来,可以吸收日月精华。 他回忆著搜魂得来的信息,手指轻轻敲击石台,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每日一滴,需日月精华,药液不可储存……” 他喃喃自语,目光微动。 “限制虽多,可仅凭催熟灵药这一项,便是逆天至宝,价值无可估量!” 九幽站起身,在修炼室里踱了几步,神情微动。 “这小绿瓶,除了老夫之外,决不能让第二人知晓。” 他顿住脚步,目光变得凌厉。 “若是被其他元婴老怪知道,以老夫如今的修为,根本守不住这至宝。” 他眯起眼睛,心中升起一丝期待,声音里带著一点苍凉。 “老夫穿越修行至今八百余载,更是拥有火冰属性双灵根,一路摸爬滚打,金丹及以下没有瓶颈,本以为自己是此方天地的主角,没想如今寿元即將耗尽,迟迟无法突破元婴中期,本以为此生再无进阶可能,只能坐化於此……” 没错,九幽原本是一个穿越者。八百年前,他刚穿越到此方修仙世界,没有金手指,没有师长庇护,只能依靠自己独自一人摸爬滚打。他能修炼到如今境界,这一路上的万般苦难,只有他一人知晓,其心智早已被此方修仙界同化。 他看向石台上的小绿瓶,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炽热的光芒。 “或许……这,就是老夫的逆天机缘。”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的石壁,看向天际。 “天元山盛產增寿果,普通百年增寿果,对元婴修士作用甚微,可若是有这绿玉瓶,老夫便能培育出千年、甚至万年份的增寿果!” 九幽的思绪飞转。 “千年的增寿果能为元婴修士增寿百年,如果能培育出万年份的……又能增寿多少年?”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阴沉的笑意。 “两百年?三百年?有了那些时间,老夫未必不能衝击元婴后期,甚至……” 他没有再说下去。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敏锐地察觉到外界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来了。 而且来人的气息不弱。 隨后,洞府外传来一个慌乱而尖细的声音。 “老祖!老祖!万血宗血藤前辈登门求见!” 是守门弟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慌张。 九幽眉头骤然一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悦与疑惑。 “这老木头,怎么突然来了?”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心中瞬间闪过诸多猜测。 “万血宗与我幽魂岛素来少有往来,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莫非是为了即將爆发的三盟大战,或是覬覦天元山的增寿果?” 九幽隨手一挥,將小绿瓶收入储物袋最深处,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身影一晃,眨眼间便来到了洞府之外。 月光洒落,海风呼啸。 洞府外,一个身影正静静等候。 第2章 天元山,增寿果 九幽压下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脸上缓缓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地朝著对面开口。 “血兄不在万血岛安心闭关修炼,怎有閒暇踏足我这幽魂岛?倒是本座怠慢,有失远迎了。” 他周身元婴修士的气息刻意收敛,看似毫无威势,可殿外不远处,几名守岛的弟子依旧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些弟子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初期,最低还在筑基期,即便九幽半点威压都没外放,他们也能清晰感受到这位魔道祖师的恐怖,只能老老实实垂手立在远处,半点不敢抬头窥探,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对面的血藤子闻言,当即朗声大笑两声,笑声低沉沙哑,带著几分元婴老怪独有的沧桑。 “九幽兄何必如此客气,你我同为魔道盟元婴修士,同在一盟修行多年,这般客套反倒生疏了。” 笑声转瞬收敛,血藤子看向九幽的眼神变得凝重,语气也沉了下来,没有再绕弯子。 “你我都是寿元將近之人,有些话不妨直说。老夫修行至今九百余年,寿元早已耗尽大半,如今只剩短短数十载可活,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锁定九幽,话语带著十足的篤定。 “此番前来,是为二十年后天元山现世一事,打算去那秘境之中搏一枚增寿果续命,特意来邀九幽兄一同联手。” “老夫记得清清楚楚,九幽兄你修行也有八百余年,寿元所剩不过百余年,若是得不到千年增寿果,不出百年,必定寿元枯竭坐化,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这话直白至极,摆明了是吃定九幽为了寿元,必定会答应联手,一同前往天元山爭夺宝物。 九幽抬眸,淡淡扫了血藤子一眼,便缓缓垂下眼帘,看似在沉吟思索,心中却早已瞭然。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血藤子此番前来,根本不是寻常拜访,就是为了天元山的增寿果,想拉他入伙,借他的修为增加爭夺千年增寿果的胜算。 天元山,九幽本就打算前往。 寿元乃是修士的根本,没有寿元,再好的修为、再多的宝物都是空谈,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五百年一现的机缘。 只是他心中另有盘算,压根没必要和血藤子这般元婴修士,去抢那些被眾人盯上的千年增寿果。 他怀中藏著那只神秘的小绿瓶,此宝能自行催熟天地灵药,功效神异,是他最大的底牌。 而且修仙界人人皆知,增寿果有铁律,无论修士修为高低,只有服用的第一枚能增添寿元,之后再服多少、年份多高,都再无半点效果。 也正因如此,天元山的千年增寿果,全是元婴老怪们爭抢的目標,寻常金丹修士连靠近都不敢,爭斗必定惨烈至极。 反倒是百年份的增寿果,根本入不了元婴修士的眼,爭抢的只有那些寿元將尽的金丹散修,实力远不及他,抢夺起来毫不费力。 届时他只需隱藏修为,浑水摸鱼拿下百年增寿果,再用小绿瓶催熟,药效丝毫不输千年果,还能避开元婴修士的廝杀,省去无数麻烦。 心中盘算妥当,九幽抬眼,脸上露出一抹认同的神色,乾脆利落地应下。 “好,既然血兄开口,本座便答应联手。我寿元本就只剩百余年,本就打算去天元山搏一线生机,能与血兄联手,自然是再好不过。” “你我皆是元婴初期巔峰修为,二人联手,实力足以匹敌寻常元婴中期修士,到时候想要夺得千年增寿果,也並非难事。” 他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远处的守岛弟子听在耳中,心中更是凛然,对这位祖师越发敬畏。 血藤子见九幽答应,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显然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抚了抚下頜的鬍鬚,隨即开口叮嘱,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 “如今渊海局势紧张,魔道盟与正道盟本就势同水火,你我二人一同前往天元山,即便遇上正道盟的元婴修士,对方忌惮我二人联手,也不敢轻易动手。” “不过凡事都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天地盟的人,不得不防。那些人势力庞杂,向来喜欢坐山观虎斗,就盼著我魔道盟与正道盟起衝突,他们好从中渔利,切不可被他们钻了空子。” 九幽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心中快速梳理著渊海的势力格局。 如今的渊海地界,乃是三足鼎立之势,三大势力分庭抗礼。 其一为天地盟,由无数岛屿、坊市、修士城池联合而成,人员繁杂,势力庞大。 其二为正道盟,匯聚了渊海各大正道宗门,向来以正道自居,与魔道盟势不两立。 最后便是他所在的魔道盟,由一眾魔道宗门、修士势力联合组建,他的幽魂岛与血藤子的万血宗,皆属魔道盟麾下。 三大联盟根基深厚,各自都有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 当下的修仙界,化神境修士早已绝跡多年,元婴后期便是世间顶尖战力,也是每个联盟的压箱底底牌,维繫著三方的势力平衡。 而天元山秘境,恰好处於三大联盟的交界地带,位置特殊,每五百年才会现世一次,每次开启都会引来无数修士爭抢。 毕竟无需付出天大代价,就能增添寿元的机缘,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实属罕见,没有任何修士会轻易错过。 距离天元山下一次现世,正好还有二十年时间。 这次若是错过,便要再等整整五百年,以九幽如今的寿元,根本熬不到下一次秘境开启,此番天元山之行,他势在必行。 血藤子看著九幽沉默的模样,目光隨意扫过九幽周身,又朝著他身后的殿內望了两眼,忽然似笑非笑地开口。 “话说回来,九幽兄你那位颇为器重的徒孙残风,如今在何处?该不会是被你炼化,用来弥补寿元、提升修为了吧?” 九幽眉梢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转瞬便恢復平静,用他那独有的嘶哑嗓音轻笑一声。 “血兄说笑了,那是本座最看重的徒孙,平日里本座忙於闭关修炼,幽魂岛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务,全都交由他打理,本座爱惜都来不及,又怎会捨得炼化。” 顿了顿,他隨口补充道:“只不过今日不凑巧,他早前便外出歷练,短时间內怕是无法返回岛內。”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魔道祖师独有的威严,殿外的弟子们闻言,更是死死低著头,不敢有半分异动。 血藤子嘿嘿笑了两声,见九幽不愿多谈,也没有继续追问,眼珠微微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上前两步压低声音。 “九幽兄,我最近倒是听闻一桩趣事,你当年叛逃的那个弟子,如今可是风光无限。听说他加入了天地盟,修为已然突破到金丹后期,还当上了天地盟战堂的执事,在盟內地位不低。” 这话一出,九幽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气息瞬间微凝。 不远处的那名金丹执事,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压低了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那个忘恩负义的叛徒!”九幽当即冷哼一声,语气中裹著毫不掩饰的刺骨杀意。 “当年本座对他倾囊相授,悉心栽培,待他如同亲传弟子一般,从未有过半分亏待。谁曾想此人狼子野心,说背叛便背叛,转头就投靠天地盟,与本座为敌。” “若是日后再让本座遇上他,定要將他碎尸万段,魂飞魄散,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狠厉决绝的话语,尽显他魔道修士杀伐无情、没有底线的本性,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血藤子看著九幽动怒的模样,抚著鬍鬚,没有再多说挑拨之语,只是冷笑一声。 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已然达成,也不愿在此久留,当即拱手告辞。 “既然如此,那二十年后,天元山脚下,你我再匯合碰面。老朽便不打扰九幽兄闭关修炼,就此告辞。” 话音落下,血藤子不再多言,周身瞬间泛起一道浓烈的血色劲风,脚下遁光一起,化作一道刺眼的血红长虹,瞬间划破幽魂岛上空,不过几个呼吸,便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 九幽立於原地,並未立刻动身,而是静静佇立片刻,神识悄然散开,瞬间笼罩方圆二百里之地。 岛上的一草一木、所有弟子妖兽的动静,尽数被他掌控,反覆探查数遍,確认血藤子彻底离去,没有暗中折返窥探,也没有留下任何后手,才缓缓收回神识。 確认安全无误后,九幽目光一转,径直看向殿外垂首而立的金丹执事,声音淡漠冰冷,不带一丝多余情绪,直接开口吩咐。 “你,即刻去把残风叫来本座殿中,不得有误,速去速回。” 那金丹执事闻言,身子猛地一凛,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致,丝毫不敢怠慢。 “弟子谨遵祖师法旨,这便前去!” 他当即躬身后退数步,才敢转身,快步朝著岛內疾驰而去,一心只想儘快找到残风,生怕稍有耽搁,便会触怒这位杀伐果断的元婴祖师。 九幽看著金丹执事匆匆离去的背影,转身缓步走入身后的大殿之中,心中再无旁騖。 此刻他满心都是那只神秘小绿瓶,迫不及待想要试验此宝催熟灵药的真正效用,好为二十年后的天元山之行,做足万全准备。 在这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修仙界,所谓的联盟联手,不过是一时的利益交换,根本靠不住。 唯有自身的强悍实力,以及手中这无人知晓的神秘小绿瓶,才是他安身立命、爭夺寿元、立足世间的根本。 接下来的二十年,他必须步步为营,利用好小绿瓶提升自身底气,绝不能错失这唯一的增寿机缘。 第3章 残风 不消半柱香功夫,一道身形高挑、面容阴鷙的青年,已然立在大殿门外。 此人正是九幽最器重的徒孙残风,修为已至金丹中期,他身旁,还跟著刚刚那位金丹初期执事。 残风弓著腰身,缓步踏入大殿,目光微抬,便望见殿宇深处那道巍然不动的黑袍背影,当即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尖锐,却恭敬至极。 “老祖,您唤我?” “嗯。”九幽淡淡应了一声,背对著他未曾转身,“老夫近日要闭关一段时日,之后还需前往寒风岛,岛內大小事务,暂由你全权打理。” 残风闻言,头埋得更低,语气里藏著难掩的欣喜与敬畏。 “寒风岛?难不成上面的寒风木已经长成了?” “老祖,您可是要修炼幽魂寒狱这门大神通?孙儿这里恭祝老祖早日神功大成,届时即便对上元婴中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嘿嘿,说得不错。”九幽朗声一笑,语气带著几分自得。 “老夫修炼的幽都诀所载三大神通,幽都门与幽都噬魂皆已大成,唯独幽魂寒狱,还差千年寒风木与海量寒冽灵气。待三大神通圆满,爭夺千年增寿果时,把握便能再大几分。” 说罢,他隨手挥了挥:“此事既定,老夫还要闭关筹备,你先退下吧。” “是,老祖。” 残风不敢多言,依旧躬身,缓缓退至殿门,正要转身离去,九幽沙哑冷冽的声音忽然再度传来。 “等等。” 残风立刻回身,再次躬身行礼:“老祖还有何吩咐?” 话音刚落,一股精纯法力裹挟著淡淡威压袭来,他抬眼望去,一枚通体幽青、流转著微光的玉佩,正缓缓朝他飘来,眼中不由得泛起疑惑。 九幽微微頷首,示意那枚玉佩,沉声道。 “此乃神魂玉佩,內蕴老夫一缕神识化身。老夫此番外出,至少十数年,你坐镇岛內,若无过硬保命手段,老夫终究放心不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记住,此佩仅能动用一次,务必贴身收好。若岛中生剧变,或是你身陷死局,便以本命精血催动,老夫神识会临时附体,短时间內可爆发堪比元婴初期战力。非生死关头,绝不可轻用。” 残风双目骤亮,心中狂喜难掩,这可是能抗衡元婴的底牌,於他而言更是绝对的保命至宝!他连忙双手郑重接过玉佩,声音中带著难掩的兴奋。 “谢老祖赐宝!” 九幽隨手一挥,不再多言。 残风识趣地將玉佩贴身收好,恭谨退离大殿。 殿外那名金丹执事,看著他手中的玉佩,满眼艷羡,隨即也对著殿內躬身一礼,悄然退去。 大殿重归寂静,九幽自储物袋中取出那只小绿瓶,又翻出搜集来的诸多珍稀灵药,可惜这些灵药年份大多浅薄。 他不由得眉头微蹙,神色凝重,转身步入殿后深处的洞府。 半年后,洞府內。 九幽看著手中一株灵气浓郁、已然成型的千年幽魂草,脸上喜色再难遮掩,禁不住发出几声桀桀怪笑。 经过这几月反覆试验,他已然摸清了小绿瓶的妙用。 世间绝大多数灵药,都能被其催熟,只需一滴绿液,寻常灵草便能直接化为百年灵药;若是將绿液稀释融入灵水,洒入药田,还能批量催生百年灵药,只是见效稍慢一些。 不过此物也有上限,灵药品级越高,催熟的极限年份便越高,普通草药最多催至千年,品质稍佳的可达两千年。 像他手中的幽魂草,本就是魔道上等灵材,经绿液滋养,极限能到三千年,再往后,无论注入多少绿液,都无法再提升年份。 更让他惊喜的是,小绿瓶催熟的灵药,与自然生长的灵药药效相差无几,甚至因灵气凝聚更精纯,药力还要强上一分,全无半点隱患。 “增寿果与寒风木皆是稀世天材地宝,尤其是增寿果,歷来都说唯有天元山才能生长,可如今有这小绿瓶,老夫未必不能在別处將其栽活,甚至催成万年灵药,哈哈哈!” 想到此处,九幽再度放声大笑,阴冷的笑声在洞府中迴荡,满是志在必得。 “原本还想等寒风岛的寒风木再长数十年,如今看来,大可提前动身了。” 话音落下,他將小绿瓶仔细收入储物袋,正欲转身离去,殿外骤然传来残风的声音,语气急切又慌张,打破了殿內的寧静。 “老祖,不好了老祖,出事了!” 九幽眉头微蹙,神识瞬间探出院外,只见残风正焦灼地站在大殿门口,神色慌乱至极。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团幽青浓雾,转瞬便出现在残风面前,一股威压骤然落在残风头顶。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老夫看你平日修行甚是懈怠,何事让你如此急躁?” 九幽声音嘶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残风心急如焚,双手一摊,急得语无伦次:“不是的老祖,是……是寒风岛出大事了!” “有什么话先给老夫捋清楚了再讲!” 九幽冷声道,无形威压散开,周遭空气瞬间变冷几分。 残风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拖沓,连忙开口稟报:“老祖,之前您派去驻守寒风岛的那位金丹中期守卫,死了!根据其魂灯最后传回来的信息,似乎是几名陌生的金丹修士闯入了其中。” “什么?” 九幽又惊又怒,强悍威压瞬间爆发,周身骤然燃起无数幽青烈焰,火焰非但无半分暖意,反倒让四周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残风被这恐怖气势震慑,当即嚇得单膝跪地,深深埋下头,冷汗顺著额角不断滑落,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过后,头顶威压骤然消散,一道劲风掠过,他试探著抬眼,发现自家老祖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消失无踪。 残风撑著地面缓缓起身,擦去额角冷汗,还未等平復心绪,一道冰冷的传音骤然传入耳中,让他身形猛地一震。 “残风,守好本岛,严查异动,若出半点差错,老夫唯你是问!” 他连忙朝著虚空深深躬身行礼,语气郑重无比:“弟子遵命,定不辱使命!” 虚空再无回应,残风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前往岛內各处,布防戒备。 而九幽早已循著寒风岛的方向,疾驰而去,目光寒冷,胸中杀意沸腾。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敢闯他九幽老祖的寒风岛,还敢杀他的金丹守卫。 第4章 寒风岛 寒风岛离幽魂岛足有数百万里,就算元婴修士全力遁行,也要数十日才能抵达。 正因两地相隔实在遥远,九幽平日又要坐镇幽魂岛,根本抽不出时间亲自往返,这也是他一直不曾亲至寒风岛的缘由。 並且他手下本就没多少金丹修士,不少都被他炼化,用来提升修为,增添寿元。因此寒风岛只安排了一名金丹中期修士驻守。 但寒风岛位置偏僻,再加上他又布下大型隱蔽阵法,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这座岛屿的存在。 可谁曾想,一时失足千古恨,百年布局,竟险些栽在一群金丹小辈手中。 百年前,寒风岛还只是一座普通荒岛,之所以变成如今寒风凛冽、盛產寒风木的灵岛,全是九幽一手造就。 当年他看准一只八级妖兽寒霜龟刚渡化形雷劫、深受重伤的时机出手偷袭。要知道八级妖兽其实力堪比人类元婴初期修士,若非趁著雷劫后它虚弱至极,九幽根本没有把握將其制服。 得手之后,九幽不惜耗费大力,布下锁灵大阵,將这只八级化形妖兽死死封印在寒风岛地底。 此妖兽每一次吐纳呼吸,都会喷涌出凛冽寒风,长年累月侵蚀岛屿,这才造就了今日的寒风岛。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布下重重防备,竟被一群金丹修士钻了空子,差点坏了他的大事。 一想到这里,九幽遁速再增几分,眼中寒光凛冽,杀意翻腾,心中冷哼。 “老夫的寒风木可没那么好拿!本座在岛上还布下数套困阵,就算那几个金丹中有精通阵法之辈,少说也要半个多月才能解开,一群螻蚁,也敢打老夫灵材的主意,哼!” 九幽一路疾驰,所过之处寒风呼啸,周遭温度骤降至冰点,空中只留下一道幽青色长虹。 赶路途中,他除了偶尔登上无人荒岛稍作歇息、恢復法力,几乎没有片刻停顿,一心只想儘快赶回寒风岛。 整整小半个月过去,九幽终於跨越数百万里海域,来到寒风岛上空。 刚一抵达,他便立刻察觉不对。驻守在此的金丹长老气息已然彻底消散,他亲手布下的几道杀阵也全无波动,显然被人尽数破解。 九幽惊怒交加,神识瞬间横扫全岛,一下子便锁定了岛屿角落一道藏在暗处的身影。 那道身影被九幽神识锁定的瞬间浑身一颤,不敢有半分停留,慌忙催动全身法力,化作一道蓝色遁光,疯了一般朝岛外狂奔。 此人不过金丹中期修为,可生死关头爆发的速度,竟远超寻常金丹后期修士。 “逃?可笑至极,不过是螻蚁的挣扎罢了!” 九幽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对著虚空一拧,蓝袍修士周遭的空间瞬间被他锁定,指尖幽青色的法力流转,吞吐不定,裹挟著无尽威势直指向那逃跑的螻蚁。 “该死!是元婴修士!此岛主人竟是元婴老怪!早知道如此,老子说什么也不来趟这浑水!” 蓝袍修士嚇得亡魂皆冒,浑身冒汗,满心悔恨。他怎么也没料到,这座偏僻小岛背后,竟是元婴修士的资產。 他本与另外三名金丹散修无意间发现此岛,四人联手破去隱蔽阵法,又费尽全力斩杀驻守金丹。 因他遁速最快,眾人商议之后,由其余三人进岛取宝,他在外放风戒备。 他们早已料到或许还会有其他人前来探索或支援,却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尊元婴大能,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 就在他惊恐万分之际,耳畔忽然传来阵阵如同玻璃碎裂之声,四周虚空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怎么回事?”他声音颤抖,心中充满极致恐慌。 话音刚落,他前方的空间轰然破碎,裂缝之后是熊熊燃烧著的幽青色火焰,一条裹著青焰的锁链裹挟著元婴威压,径直朝他绞杀而来,速度极快! 蓝袍修士暗叫不妙,立刻倾尽全身法力,撑起防御护罩抵挡。 可一切都是徒劳。越来越多的空间碎裂之声响起,四方虚空裂纹密布,一簇簇幽青火焰从裂缝中窜出,数不清的青焰锁链铺天盖地攻来。 不过眨眼之间,他的法力护罩便如同纸片一般被轻易戳破,整个人被锁链牢牢捆住,浑身法力被彻底压制,动弹不得,刺骨的刺痛顺著皮肤蔓延全身。 九幽没有立刻杀他,他要从这人口中问清,一共来了多少人,修为如何,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他一步踏出,瞬息横跨数十里,转眼便出现在蓝袍修士面前,周身寒气逼人。 蓝袍修士瞳孔骤缩,拼命挣扎却毫无用处,只能颤抖著开口。 “前……前辈……” 话未说完,九幽一只苍白枯瘦的大手已然死死掐住他的头颅,直接施展搜魂秘法。灵魂撕裂的剧痛,让他当场发出悽厉惨叫。 九幽懒得与这等螻蚁废话,眨眼之间便搜遍其记忆,摸清了所有情况。 “还有三名金丹散修,两个初期,一个中期,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敢闯我九幽祖师的地盘!” “三个金丹散修……不足为惧,但若是因为他们鬆动了锁灵大阵,那才是麻烦……” 九幽声音嘶哑,眼底杀意滔天,手上微微一用力,直接撕裂对方神魂,尽数吸收。 隨后任由其尸体朝海底坠去,指尖弹出一团幽青烈焰,瞬间將尸体焚为灰烬,隨风飘散,不留半点痕跡。 “既然来了,那就一个都別想走。” 九幽语气冰冷,听不出半分喜怒,指尖一道青色烈焰弹出,落入岛上隱蔽大阵核心。 他以元婴级的蛮横法力精准操控,转瞬便將隱匿阵改为巨型困阵,將整座寒风岛死死包裹,封死所有出路。 下一刻,他身形如离弦之箭,径直衝入岛內。周身无数青色铁链交织,裹挟著寒气四溢的青焰,所过之处,海面与地面瞬间凝结厚冰,寒气席捲全岛。 与此同时,寒风岛地底深处,被封印百年的八级化形妖兽寒霜龟察觉到锁灵大阵轻微鬆动,顿时发出一道兴奋又怨毒的沉哑吼声,声音穿透土层,响彻整座岛屿。 “快点……想活命,就再快点!” “哈哈哈,本王终於要脱困了!九幽老怪,你封印本王百年,老子有一天迟早踏平你的幽魂岛,报这血海深仇!” 地底寒气愈发狂暴,锁灵大阵光芒渐渐暗淡。 第5章 破禁 寒风岛深处,一座刻满晦涩符文禁制的石台矗立在地底洞窟中。 三名金丹修士两男一女,正满脸焦急地站在石台之上,指尖灵光涌动,各色法术不停轰击著禁制,想要儘快破阵离开。 “感受到了吗?你们的同伴已经死了,想活命就听本王的,待本王出来,带你们一同逃走,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虚空中传出,语调里满是愤怒与惊恐,却又藏著一丝即將脱困的兴奋。语气复杂,听得三人心中皆是一沉。 “幽魂岛祖师九幽老怪,你们应当听过这个名字吧。这座岛,就是他亲手布下禁制的私属地界,若是你们一旦被他擒获,定然会遭受抽魂炼魄的极致酷刑,永世不得轮迴,彻底魂飞魄散!” 此话一出,三人丝毫不敢停歇,手中动作又加快了几分,法力不停倾泻,洞窟內碎石不断掉落,整座山体都隨之晃动,石台上的符文禁制灵光愈发黯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三名修士中,蓝衣女子掐动剑诀,御使著一柄蓝色小剑,不停劈砍四周岩壁上的禁制符文,可此阵太过精密,她不通阵法,只能这般胡乱攻击,收效甚微。 身旁黑袍男子身材魁梧,手持一把玄黑色大刀,出手刚猛霸道,一看便是体修,亦是三人中实力最强的金丹中期修士,法力最为浑厚。 最后那白袍青年,面容清秀,剑眉星目,双手飞速掐动法诀,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击中大阵关键符文,显然是精通阵法之道,也是三人破阵的关键。 “阵法马上就破,禁制一碎,我们立刻逃走!九幽老祖的首要目標,必定是这底下镇压的八级大妖,待会让这畜牲拖住九幽祖师,我们趁机脱身!” 白袍青年暗中向两人传音,另外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纷纷点头,似乎早已將他视作主心骨。 他们自始至终,都未曾相信过虚空中那只妖兽的话,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谁也不会把性命託付给一头被镇压的八级大妖。 就在此时,白袍青年眼神骤然一凝,死死盯住洞窟角落一处晦暗之地,那里正散发著幽幽暗光,正是大阵最后的核心节点。 他手中法诀再变,一柄白色摺扇从袖中飞出,在空中高速旋转,化作一道小型旋风,直奔那处节点而去。 “就是这里,破!” 白袍青年低喝一声,旋风径直撞上禁制符文,那道核心禁制应声破碎。 剎那间,整座山体剧烈震颤,石台上残存的所有符文瞬间黯淡无光,地底传来阵阵沉闷轰鸣,一股恐怖的气息缓缓升腾,仿佛有庞然大物要破土而出。 三人还未站稳身形,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著便是黑袍男子一声悽厉的惨叫。 “额啊……” 白袍青年与蓝衣女子抬眼望去,只见黑袍男子腹部,不知何时被一根幽青色铁链狠狠贯穿,诡异的青色烈焰瞬间爬满他的全身,速度快到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突如其来的惨状,让两人嚇得亡魂皆冒,更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蓝衣女子更是嚇得心神失守,下意识朝著石台望去,脑中一片空白,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妖兽前辈……救、救命!” 白袍青年心中暗骂,但此刻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上这蓝衣女修,周身灵力迸发,转身化作一道白色遁光,飞速朝著洞窟外逃去。 便在此时,大地轰然碎裂,整座山体直接炸裂,一头身形足有百丈大小的巨龟,从地底缓缓探出身躯,正是被九幽镇压多年的八级妖兽寒霜龟。 寒霜龟周身寒气翻滚,现身的瞬间,周遭地面便尽数被坚冰覆盖,它扫了一眼现场,没有丝毫停留,周身蓝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著远方奔逃。 “哈哈哈,本王终於出来了!老子凭什么救你们,这群螻蚁,都死在这里吧!” 寒霜龟的狂笑之声还未散去。 那被困在原地的蓝衣女修,便被数道幽青铁链瞬间缠住,任凭她倾尽浑身法力挣扎,也根本无法挣脱,不过眨眼之间,就被铁链搅成肉泥,连神魂都被铁链尽数吸噬,彻底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空中。 一团幽青色雾气突然凭空出现,径直挡在了寒霜龟的逃路之上,一道阴森的桀桀怪笑,从雾气中缓缓传出。 “龟兄,这是要去哪里?不如老夫送你一程?” 青雾慢慢散去,九幽的身影显露出来,他周身青色烈焰熊熊燃烧,目光冰冷刺骨,眼中青光闪烁,周身缠绕的铁链微微晃动,蓄势待发。 他目光一扫,瞬间锁定远处逃跑的白色遁光,眼底满是杀意与不屑,冷笑一声。 “真当本座的寒风岛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话音落下,九幽抬手一挥,一扇数十丈大小的青铜巨门,赫然在他身后浮现,巨门之內寒光四射,无数鬼哭狼嚎之声从中传出,似有万千歷魂在其中挣扎嘶吼。 “去!” 九幽声音沙哑,指尖轻指白袍青年逃去的方向。区区一个金丹初期修士,他只需幽魂傀儡足以轻易將其灭杀掉。 青铜巨门內顿时传出两道尖锐嘶吼,两具裹著残破布料的青幽骷髏从中窜出,每一只散出的威压,都堪比金丹后期修士。 两只骷髏嘶吼一声,径直朝著白色遁光追去,速度快若闪电,空中只留下两道青幽尾跡。 远处的寒霜龟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庞大的身躯不由得后退数步,目光死死盯著九幽,更准確地说,是盯著他身后的青铜巨门,龟眼中满是恐惧。 “幽都门?而且比百年前更强了,你到底又炼化了多少生灵?还有那两具骷髏,那是你幽魂岛百年前的两位金丹长老,你居然把他们都炼化成了幽魂傀儡,你这个疯子!” “哈哈哈!” 九幽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寒意,他缓步踏向寒霜龟,每走一步,周遭空间便微微扭曲。 他按捺下眼底杀意,心中盘算。 这只寒霜龟虽已油尽灯枯,但毕竟是八级妖兽,若收为己用,幽魂岛便暂时多了一个元婴级战力。二十年后的天元山…… 想到此处,他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声音低沉,却带著元婴修士独有的磅礴威压,一字一句地说道。 “寒龟兄,本座这里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放开神魂,让本座种下神识烙印,从此加入我幽魂岛,做本座的护岛灵兽。” 说到此处,九幽语气骤然变冷,伸出的手指猛然握紧,浩瀚的元婴法力瞬间席捲四方,下方海域被这股力量震慑,顿时掀起滔天巨浪,海面剧烈翻涌。 “要么,就死在这里吧!” 第6章 送你一程 寒霜龟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却没有半分迟疑,目光瞬间变得狠厉,死死盯著九幽,不屑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刻骨怨毒。 “你封印本王百年,让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苟延残喘,现在还想让我认你为主?做梦!”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越发愤怒。 “你以为本王会信你的鬼话?你这卑鄙的人类,別以为我不知道,一旦被你种下神魂印记,本王的生死便全在你一念之间。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想利用老子,等我没了利用价值,还不是任由你打杀!”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倾尽全身力气嘶吼而出,声浪震天,响彻方圆数百里。 话音未落,寒霜龟猛地张开巨口,口中灵光疯狂匯聚,一道数丈宽的寒冰光束轰然喷出,裹挟著冻结万物的凛冽威能,径直朝著九幽轰杀而去。 九幽站在原地,不避不让,神情平淡无波,眼底儘是轻蔑,冷冷哼了一声。 “老夫好言相劝,你反倒率先动了手,上演最后一搏的把戏。既然如此,便別怪本座不念旧情,痛下杀手!” 话音刚落,他右手微微抬起。身后的幽都门內,骤然火光大盛,门中嘶吼声此起彼伏,仿若藏著无数凶戾生灵,一双双冰冷的目光从中穿透而出,直勾勾锁定寒霜龟。 下一刻,一只只青幽色骷髏头接连窜出,如同一片骷髏海,个个张开巨口,周身被熊熊青焰包裹,悍然朝著那道寒冰光束衝去,正面迎上袭击。 第一只骷髏头撞上光束,瞬间崩碎;第二只、第三只,皆是瞬间湮灭。可青焰骷髏前赴后继,数量越来越多,那道势不可挡的寒冰光束,终究被层层阻拦,威能不断衰减。 “这怎么可能?” 寒霜龟失声惊呼,声音已然带上几分虚弱,他心中顿生退意,想要抽身逃跑,却已然错失了先机。 紧接著,那些衝上前的青焰骷髏头骤然重叠在一起,硕大的骷髏头颅不断膨胀,最终化作百丈大小。空洞的眼窝中,青色烈焰骤然暴涨,巨口一张,直接將残余的寒冰光束吞入腹中。隨即调转方向,带著滔天凶威,朝著寒霜龟狠狠衝撞而去。 巨型骷髏头速度快若闪电,寒霜龟本就被锁灵大阵耗得油尽灯枯,身躯僵硬迟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更无从躲闪,直接被骷髏头当头撞中。 一声沉闷的巨响,寒霜龟庞大的身躯被狠狠砸回寒风岛,重重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他此刻声音虚弱不堪,却没有半分后悔,只剩满腔不甘与愤恨。 “可恶!明明就差一步,就能逃出生天,终究还是做不到吗!” 寒霜龟拼命挣扎,想要撑起身躯,可浑身经脉枯竭,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瘫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边,九幽根本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双手快速掐动法诀,一只由寒焰凝聚而成的巨大五指利爪凭空浮现,带著刺骨寒意,朝著寒霜龟当头拍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若是你肯乖乖顺从,或许还能多活几十年。既然你执迷不悟,那老夫今日便杀你取丹,也算不枉此行。” 话音未落,寒焰利爪轰然落下,烟尘瞬间四起,碎石飞溅四方,整座寒风岛都隨之剧烈晃动,地面裂开道道狰狞缝隙。 “幽都噬魂!” 九幽声音微微压低,却裹挟著森然杀意,传遍四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身后的空间骤然扭曲,怦然撕裂出一道漆黑裂缝,那裂缝形如竖瞳,冷漠俯视著寒风岛上的一切。幽都门缓缓向后飞掠,最终彻底融入这道空间巨眼之中。 二者相融的瞬间,那只空间巨眼仿佛活了过来,眼球微微转动,隨即化作一道青色漩涡,飞速旋转起来。 诡异的是,漩涡旋转得愈发狂暴,周遭却没有掀起半分劲风,下方的海面平静无波,岸边枯木也纹丝不动,唯有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悄然瀰漫开来。 就在此时,寒霜龟巨大的腹部之中,一道灵光骤然闪烁,一个淡蓝色光团缓缓浮现,光团之內,盘踞著一只灵气凝聚而成的迷你寒霜龟,与本体一模一样,这正是寒霜龟的本命精魄。 此刻,那精魄躁动不已,拼尽全力想要朝著远处逃遁。 可那光团刚一挪动,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大拉扯力锁定,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挪动分毫,根本逃不开这股恐怖吸力。 “噬!” 九幽一声怒吼,单手猛地紧握成拳,背后的青色巨眼旋转速度骤然暴涨,吞噬之力翻著倍提升。 “不!!!” 寒霜龟的精魄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尽最后力气挣扎,却只是杯水车薪,身躯在拉扯之力下扭曲变形,短短一瞬,便被青色巨眼彻底吞噬,连半点痕跡都未曾留下。 九幽静静感受著八级妖兽精魄的精纯力量涌入体內,手掌微微下压,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神色,仿佛品尝到了世间绝顶的佳肴。 “美味,实在是太美味了!哈哈哈,八级妖兽的本命精魄,可比那些金丹修士,高级妖兽的神魂美味多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角,脸上依旧写满意犹未尽。忽然,他脸色骤变,神识猛然一动,目光如利刃般,直直投向寒风岛的边界之处。 “元婴修士的气场?” 只见那片边界之地,一股强悍无匹的气势骤然爆发,仅仅一击,便將他追杀而去的两具金丹后期幽魂傀儡彻底灭杀,丝毫不拖泥带水。 九幽眼神一凝,心中飞速思忖。 “这是元婴修士的气势,不对……这是元婴符宝的气息!没想到那个金丹小辈身上竟然藏著这等宝物,莫非是哪个元婴老怪的弟子,外出歷练?” 心念电转间,九幽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愈发迅捷。 他抬手一挥,一道青色铁链瞬间破空而出,直接洞穿寒霜龟的尸体,从其腹部將妖丹取出,一把抓在手中。隨即周身化作一团浓郁幽雾,朝著气势爆发的方向,极速飞掠而去。 “不管你是何方势力,既然敢闯老夫的地界,坏老夫的好事,就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幽雾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寒风岛上空,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与阴寒之气,昭示著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廝杀。 第7章 全部解决 白袍青年死死盯著眼前渐渐消散的骷髏残骸,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那两具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每一具都足以將他撕成碎片。若不是师尊赐下的元婴符宝,他此刻早已是死人一个。 “总算……解决了。” 他长出一口气,目光隨即落在前方一道幽蓝色屏障之上,瞳孔骤缩。 “该死!这边界何时又多了一面屏障?” 白袍青年低声咒骂,眉头拧成一团。 若非此物突然出现拦路,他也不会被逼得浪费那张保命符宝。那可是师尊耗费数十年心血炼製,仅此一件,用掉便没了。 但他此刻顾不得心疼,因为屏障之后便是生路。 白袍青年深吸一口气,双手飞速掐动法诀。身后升起一道阵法虚影,对准屏障,阵法中心灵光疯狂匯聚。 须臾之间,一柄丈许长的白光利剑凝聚成形,剑身嗡嗡震颤,散发著凌厉至极的剑意。 “给我破!” 他低喝一声,白光利剑猛然劈下,狠狠斩在那道屏障之上。 两者相撞,法力四溅,屏障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有戏!” 白袍青年脸上掠过一抹喜色,手中法诀再变,利剑第二击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 一股让他灵魂颤慄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 白袍青年脸色骤变,浑身汗毛倒竖。那威压如同实质,压得他肩膀一沉,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只凭本能猛一抬头。 头顶上空,不知何时多了一团幽青色浓雾。浓雾翻滚,无声无息,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又仿佛是从九幽深渊中升腾而起的死亡阴云。 雾中,一个宽大人影缓缓现身。 先是一双枯瘦苍白的手,隨后是半张隱在幽雾中的面孔。那面孔枯瘦如柴,麵皮微皱,一双浑浊的老眼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一只螻蚁。 白袍青年浑身一僵,手中浸满冷汗。他认得这张脸,或者说,整个渊海修仙界,没有几个人不认得这张脸。 幽魂岛祖师,九幽! “前……前辈……” 他声音发颤,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那柄白光利剑在他意念牵引下仓皇调转方向,横在身前,剑尖直指头顶那团幽雾,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九幽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白袍青年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看穿了一般,从头到脚透体冰凉。他甚至觉得,对方只要一个念头,自己就会魂飞魄散。 这不是错觉,而是境界碾压带来的本能恐惧。 九幽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阵法虚影和那柄白光利剑上,目光微凝,嘶哑开口。 “这剑阵,这气息……你是白渊老鬼的徒弟?” 声音沙哑低沉,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袍青年咽了口唾沫,心臟狂跳,脑中飞速运转。 他强压恐惧,勉强挤出一丝恭敬,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前……前辈认得家师?家师正是白渊城的白渊上人。我白渊城虽属天地盟,但天地盟与魔道盟並非死敌,只要前辈肯放晚辈离开……” 话未说完。 九幽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不是愤怒,不是凶狠,而是一种纯粹的冷漠,就像听到了一个不值得在意的螻蚁在聒噪。 “废话真多。” 他微微抬手。 浓雾中,无数青色铁链如同灵蛇般暴射而出,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白袍青年缠绕而去。 白袍青年瞳孔骤缩,亡魂皆冒。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在得知自己师尊是元婴修士之后,竟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痛下杀手! “前辈饶命!” 他悽厉嘶吼,手中法诀疯狂催动。那柄白光利剑猛然迎上,剑身暴涨,化作丈许巨剑,横扫而出,试图斩断那些铁链。 叮叮噹噹! 铁链与剑光碰撞,火星四溅。白袍青年的元婴符宝威力低下,费尽全部威能,才勉强斩断了七八根铁链。 可那些铁链何止百根?断裂的瞬间便有更多从浓雾中涌出,无穷无尽。 一根铁链缠上了他的脚踝。 白袍青年浑身一僵,法力运转瞬间凝滯。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无数铁链如同毒蛇般攀上他的身体,將他死死缠住,勒得骨骼咯咯作响。 他拼命挣扎,倾尽全身法力想要挣脱,可那铁链上附著的青色火焰顺著皮肤烧进经脉,剧痛让他惨叫出声。 “啊——!” 九幽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心中早有盘算。 若对方师尊是元婴中期乃至后期,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但白渊老鬼?同属元婴初期,而自己还是初期巔峰。论修为自己高上一线,论实力自己更上一筹,有何顾虑可言? 更何况,这白袍青年闯他寒风岛、杀他守岛长老、盗他寒风木,还毁了他两具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这笔帐,就算白渊那老鬼亲自来了,也没话说。 白袍青年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九幽懒得再耗时间,身形一晃,出现在对方面前。枯瘦的手掌直接扣住他的头颅,搜魂秘法施展开来。 片刻后,九幽鬆开手,白袍青年的尸体像破布一样瘫倒在地。 “白渊城的核心弟子,难怪身上有符宝。” 他低语一声,抬手弹出一团幽青火焰,將尸体焚烧殆尽,连骨灰都未留下。 做完这一切,九幽并未急著离开,而是闭目消化搜魂得来的记忆。 白袍青年此行並非针对他,只是几个散修无意间发现寒风岛,见岛上灵材丰富,起了贪念。背后並无势力指使,也没有人知道此岛与他有关。 “不自量力。” 九幽冷哼一声,不再多想。 他如今只想寻个地方好好修炼。那三名金丹小辈的神魂也就罢了,但八级妖兽寒霜龟的精魄,还需好好炼化一番,才能尽数化为己用。 九幽飞回寒霜龟破开的山体处,落入其中。挥手间,无数浓雾自体內涌出,如同一只只无形大手,將散落的石块重新堆砌,將整座石台重新布置妥当。 又一指点入石台,重新启动隱蔽大阵。外部那临时困阵缓缓消散,被另一层似真似幻的波纹屏障所取代。 从外部看去,整座寒风岛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一片平静的海面。除非元婴修士路过,否则哪怕金丹巔峰修士来了,神识如何搜索,也寻不到半分痕跡。 做好这一切,九幽盘坐於石台之上,轻拍储物袋,取出寒霜龟的那颗寒属性妖丹。 妖丹现身的瞬间,周遭空气冰冷到了极点。 九幽却视若无睹,丝毫不受影响。他眼中带著一丝期待,在面前土壤上挖出一个小坑,將妖丹埋了进去。 妖丹入土的瞬间,四周地面立刻凝结出冰霜。 他又从那三名金丹修士的储物袋中取出他们盗走的寒风木,连同岛上残留的寒风木一起,直接种入妖丹寒气覆盖的土地之中。 一时之间,无数寒霜从洞窟中向外扩散,仿佛要將整座岛屿冻为冰雕。 九幽再从储物袋中取出小绿瓶,指尖法力吞吐,小心翼翼地从瓶中引出一滴绿液,用一桶灵液稀释,再以法力均匀洒入寒风木之中。 稀释后的绿液一洒入,很快便被吸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寒风木吸收的瞬间,周遭寒气似乎又增添了几分。 “哈哈哈,妙极!” 九幽大笑一声,响彻整座岛屿。 隨即抬手一按,幽都门赫然出现在身前。无数嘶吼之声再次传遍全岛,一只又一只骷髏身影从中冒出,不过眨眼功夫便遍布整座岛屿。每只骷髏实力不一,从炼气到金丹都有。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抚了抚略微跳动的右眼,安心盘坐於洞窟深处,將小绿瓶放在月光能照进来的地方,隨后闭目凝神,开始炼化寒霜龟的精魄。 第8章 请祖师上身 五年后。 北星岛,距幽魂岛数十万海里,乃是幽魂岛麾下一座附属岛屿。岛上常年有三名金丹修士坐镇,最强者不过金丹中期。 这里也是残风常来之处,他常与岛上金丹修士合作,做些见不得光的灰色生意。 此刻,北星岛深处一间隱蔽密室內,两道身影正在攀谈。 残风懒散地坐在主位石凳上,翘著二郎腿。他身上穿著黑玄劲服,左肩绣著一个骷髏头,脸上几道刀痕横亘,是常年廝杀留下的印记。 在他身侧,一名穿紫色兽皮的男子垂手而立,不敢有丝毫不满,恭敬的如同一条狗一般端茶倒水。此人正是北星岛岛主,修为赫然也是金丹中期。 此刻,这位岛主满脸討好地看著残风,取出一个木匣子,缓缓打开。 里面露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残风接过木匣,在手中掂量两下,眼中灵光闪动,用神识仔细探查一番。 隨后点点头,挥手间一团青色烈焰熊熊燃起,眨眼便將木匣连同人头烧成灰烬。 “不错,动作倒是不慢。这叛徒,杀得乾净。” 他的声音略显尖锐嘶哑。 北星岛主连忙摆手,语气恭敬至极。 “残风兄说笑了,我不过是杀了个假丹期的螻蚁,不及残风兄威风的十之一二。当时追了此人一天一夜才得手,砍下头颅带回来,哈哈。” 说话间,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储物袋,迅速递了过去。 “哦对了,这储物袋內有六万块灵石,全是那小子储物袋里的脏货。在下就帮兄弟处理掉了,免得碍了您的眼。公事公办,残风兄请拿著。” 残风也不矫情,挥手夺过储物袋,掂量两下便系在腰间。他丝毫不怀疑一个假丹修士身上能有六万块灵石,满意地开口。 “哈哈哈,不错,你还挺会办事。等回头祖师回了岛內,我会替你在老祖面前多美言几句。” 北星岛主闻言,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哎呀,在下也只是例行公事,平日里还得仰望残风兄和幽魂祖师的威名呢!”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之际,岛外忽然传来喊杀之声,尖叫声此起彼伏,隱隱还能感受到几股法力波动,像是有两拨人在激烈斗法。 残风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从石凳上站起身。 “怎么回事?北星兄弟,你这岛上还搞斗法演习?” 北星岛主眉头微皱,脸上写满疑惑,微微直起身,神识想要向外探去。 就在这时,一名筑基期的岛上护卫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身上掛了彩,显然刚刚受了不轻的伤。 “岛主,不好了!有一群人莫名其妙打进来了,他们也有好几位金丹修士,万长老和高长老快顶不住了!” “什么?” 北星岛主惊呼出声,眼珠飞速转动,拼命思索自己最近得罪了谁。 残风则满脸不耐,一挥手,他的本命法宝,一柄灰白色骷髏大锤赫然在手,上面法力流转。他猛地砸在地面,將密室砸出一个大坑,冷哼一声。 “何人如此大胆?不知道这里是幽魂岛的產业吗?不知死活!” 两人对视一眼,化作一青一金两道遁光,直接飞出密室,朝岛屿上空掠去。 来到北星岛上空,残风抬眼望去,只见岛上各处灵光闪动,法力撞击声不绝於耳,不时有人从高空飞过互相廝杀。入侵者少说也有百余人,最低都是筑基修士。 就在两人要出手之际,一道人影朝著他们的方向倒飞过来。 “高长老!” 北星岛主瞬间认出那道人影,抬手法力挥动,將人接了下来,神识瞬间扫遍高长老全身。 只见此时高长老浑身浴血,衣衫破烂,静脉寸断,金丹几乎碎裂,命悬一线。 残风眉头微皱。从听到战斗到现在,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如此短的时间內竟能让一名金丹修士命悬一线——究竟是谁有这么大本事? 他刚抬头看去,远处传来一道粗獷的冷哼。 “残风?不!现在应该唤你为幽魂岛少岛主才对。没想到竟在此地遇见你,我还以为你早就被九幽那老魔给炼化了。” 残风抬眼望去,数百丈外悬停著一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正死死盯著他。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赫然是金丹后期。 “残火?你竟然还活著,还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残风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想起老祖临走前留给自己的底牌,心又顿时安定下来。他轻轻拍了拍储物袋,眼中满是审视,打量了一下对面。 “怎么,当年祖师没能炼化了你,今日这么著急回来找死吗?” “找死?哈哈哈,本座倒要看看是谁找死!”残火冷笑几声,猛一抬手。周遭又飞来五道遁光,威压重重,赫然又是五名金丹修士。 其中一名金丹中期手中掐著一具尸体,飞近后直接將尸体拋了出来——正是北星岛上另外那名万姓金丹长老。 北星岛主见状,额角渗出冷汗。对方整整六名金丹修士,一名后期、两名中期、三名初期,根本不是他们两个金丹中期能够抗衡的。 他的目光在残风与对面六人之间不断跳动,心臟扑通直跳。 就在这时,残风忽然发出一阵阴森森的冷笑,传遍整座岛屿。那笑声让人不寒而慄,他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反而眼中满是不屑。 残火不由得皱起眉头,在空中踏出一步,一指残风,声音中夹杂著愤怒。 “死到临头了,你笑什么?怕不是失心疯了?” “哈哈哈……” 残风笑意丝毫不减。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块玉佩,正被他悄然激活,法力源源不断涌入其中。 “当然是在笑某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无数道浓雾自残风体內疯狂涌出,向四周扩散。浓雾中,幽青色的烈焰凭空燃起,温度骤降,寒意刺骨。周遭空间竟开始扭曲,灵气毫无徵兆的暴动起来。 而残风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金丹后期、金丹巔峰、半步元婴……还在涨! 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要从他体內钻出来。 一旁,北星岛主瞪大了眼,感受著残风身上那股让他灵魂颤慄的气息,双腿一软,险些从空中跌落。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还好我是站在他这边的。 对面,残火瞳孔骤缩,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他拼命嘶吼。 “不好!快杀了他!” 其他五名金丹修士反应也极快,刚发现不对劲瞬间就动手,手中法术、神通、法宝同时出手,各色灵光铺天盖地朝残风轰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残风猛地抬头,双目已变成幽青之色,口中发出一道嘶哑尖锐、根本不似他本人的声音。 “请祖师上身!” 第9章 元婴附体 六人的法术法宝速度极快,各色灵光铺天盖地,每一道都威力不俗。 北星岛主见状额角渗出冷汗。他看了一眼残风方向那翻涌的浓密青雾,把心一横,连忙拋出一件防御法宝,想要抵挡。 可不过片刻功夫,法宝便直接碎裂,他整个人更是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处高大的怪石之上,口中鲜血狂喷。 而那些攻击威能不减,一道接一道的法术神通,如暴雨般朝浓密青雾倾泻而去。 就在这时,浓雾中传来一声独特的嘶哑笑声。 那些攻击落入青雾的瞬间,一道幽青光芒闪过,所有攻击竟如石沉大海,再无半点动静。 残火身旁一名金丹修士按捺不住,急声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残道友,这……这和你说的可不一样啊!” 声音里已带著明显的颤抖。 此刻的残火,心中早已悔到极点。他连退数步,死死盯著那团浓密青雾,身躯开始微微发抖。 “是他……他来了。” “什么?是谁?” 话音未落,浓雾中再次传出一道声音。 “徒弟,好徒弟。你当年瞒得为师好苦啊,老夫可一直想念著你呢。”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著几分戏謔,却让在场所有金丹修士同时打了个寒颤。 残火咬紧牙关,声音中满是愤怒与怨毒。 “哼!你个老东西,当年若不是我逃得快,恐怕早就被你炼成一具幽魂傀儡了,就像当年那两位金丹后期长老一样!今日就凭你这一缕化身,还別想留住我!” 他话音未落,身后又有数十道灵光飞掠而来,全是筑基修士。至於北星岛原本的弟子,恐怕此时早已死伤殆尽。 “看来,为师今日得好好教训教训徒弟了,哈哈哈。” 九幽的笑声从浓雾中传出,不紧不慢,仿佛猫戏老鼠。 笑声未落,浓雾骤然翻涌。 一只枯瘦苍白的手从雾中探出,微微一抬。 寒意瞬间席捲四方! 那只手猛然握拳,元婴期的法力波动层层叠叠,如同惊涛骇浪般向四周碾压而去。 法力所过之处,六名金丹修士不得不撑起护罩全力抵挡,额角青筋暴起,身形在空中摇摇欲坠。 而那些修为较弱的筑基修士,更是直接惨叫著从空中坠落。他们大脑晕沉,法力失调,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仿佛有一座无形山岳压在背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天空骤变。 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遮天蔽日。一片片雪花无声飘落,寒气瀰漫。 而在雪花之间,一团又一团幽青色烈焰凭空燃起,与冰雪共存,诡异至极。 周遭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刺骨寒气如毒蛇般往人血肉骨髓里钻。 就连为首的六名金丹修士,也不得不倾尽全力催动法力抵挡。但他们能清晰感受到法力运转正在变得迟缓,仿佛血液都要凝固。 “幽都寒域!” 残火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 “你这老怪物……竟然修炼成了幽都寒域!这怎么可能?” 他再无半分战意,甚至懒得管身旁同伴,转身就朝远处疯狂逃窜。 若是九幽尚未练成此神通,面对此化身,他们或许还能搏一搏。但幽都寒域一出,不想被冻得神魂凋零、永世不得超生,就只有逃命一途! 其他五名金丹修士见状,也顿觉不妙,尤其是那股带著强烈侵蚀之力的寒意,已让其中两名初期修士嘴唇发紫、法力几近凝固。 “快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五人齐齐转身,朝不同方向四散奔逃。 可已经晚了。 四周燃烧的幽青烈焰之中,忽然探出一个又一个骷髏头。它们嘴巴一张一合,眼眶中满是跳动的青焰,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下一刻,无数骷髏头如潮水般涌出,分別朝五名金丹修士追杀而去。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三名金丹初期修士拼尽全力施展防御手段——护罩、法宝、符籙,能用的全用了。 可在骷髏头面前,那些防御如同纸糊。 不过眨眼功夫,三人便被骷髏头上的烈焰吞噬、焚烧,连神魂都没留下,彻底魂飞魄散。 另外两名金丹中期修士多撑了片刻。 但也只是片刻。 他们眼睁睁看著同伴陨落,心中绝望到了极点,拼死反击,法术法宝轰在骷髏头上,却只是打碎几只,更多的蜂拥而上。 下一秒,两人也被骷髏头吞噬,青焰焚身,神魂俱灭。 前前后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五名金丹修士,无一倖免。他们的神魂被寒域冻结破碎,隨后被整片幽都寒域尽数吸收,化为九幽的养料。 北星岛主瘫坐在怪石旁,看著这一幕,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五名金丹啊!就这么没了? 像杀鸡一样简单?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团浓雾,眼中满是恐惧与敬畏。 “乖徒弟,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哈哈哈。” 浓雾之中,九幽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依旧穿著那件宽大黑袍,枯瘦的面容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浑浊的老眼中却掠过一道精光。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跑不掉的猎物。 “乖徒弟,你要去哪儿啊?” 九幽阴森森地笑了几声,指尖一弹。 一根青色铁链破空而出,上面缠绕著幽青烈焰,如同一条灵蛇,在空中灵活游走,直追那道拼命逃窜的红色身影。 残火回头一瞥,亡魂皆冒。 那铁链越追越紧,速度远在他之上。他心一横,连忙扔出一面镜子法宝。 那镜子迎风而涨,镜面光华大放,眨眼间便在残火身后撑起三道灵光屏障。 咔嚓——! 青色铁链如同穿纸一般,轻鬆击碎第一道屏障。 咔嚓!咔嚓! 第二道、第三道应声而碎。 那面镜子法宝当场碎裂,残火与法宝心神相连,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但他也借著这股反震之力,瞬间又拉开了一些距离。 残火顾不上伤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朝著底下那群筑基修士的方向狠狠扔去。 九幽目光微动,屈指一弹,一道火光精准击中玉佩,將其凌空击碎。 可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清脆的鸣声响彻天际。 原本被威压震慑得晕头转向的筑基修士们,像是被这声鸣叫唤醒了神智,纷纷回过神来。他们惊恐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隨后二话不说,架起飞行法器就想逃命。 “清目佩?” 九幽眼神微眯,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 “好徒弟,身上宝贝倒是不少。看来这些年你在天地盟混得確实不错啊。” 话音刚落,他一挥袖袍。 浓雾之中瞬间衝出数具金丹期的幽魂傀儡,鬼哭狼嚎之声此起彼伏,朝那些筑基修士追杀而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 顷刻之间,便有十几名筑基修士惨死当场,尸体从空中坠落,血洒长空。 残火根本顾不上那些手下,他拼尽全力催动遁光,疯狂朝岛屿边缘飞去。 眼看就要飞出岛屿范围。 嗡! 岛屿边缘灵光一闪,一道屏障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座岛死死护住。 残火一头撞在屏障上,被弹了回来。他瞳孔骤缩,猛地回头。 只见刚刚被砸入怪石之中的北星岛主,此刻已缓缓爬起身来,手中掐著法诀,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 正是他,启动了岛上的护岛大阵。 “是你!” 残火怒吼,双目赤红。 北星岛主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而是径直朝九幽的方向深深弯腰作揖,声音恭敬到了极点。 “晚辈北星岛岛主,见过九幽祖师。晚辈先前与少岛主一同御敌,但实在是实力不济,还望前辈莫要怪罪。” “哈哈哈,北星岛岛主?”九幽的笑声从浓雾中传出,带著几分满意。 “好,干得很好!” 话音未落,他隨手一挥。又有数条铁链从浓雾中暴射而出,直直杀向残火。 残火脸上终於露出绝望之色。 他倾尽全身法力,拼命攻击那道屏障,想要打出一条生路。 可铁链的速度更快。 不过眨眼之间,数根青色铁链便缠绕上周身,將他死死捆住。任他如何挣扎、如何催动法力,都无济於事。 而那些被他带来的筑基修士,此刻也已被幽魂傀儡杀得乾乾净净,一个不留。 整座北星岛,现如今,就只剩下北星岛主一人。 北星岛主看著满地尸骸,看著那五名金丹修士连渣都不剩的陨落之地,心惊肉跳。 忽然,他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正对上九幽那双浑浊的老眼。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方才屠灭六名金丹、几十上百名筑基,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北星岛主咽了口唾沫,神態愈发恭敬,腰弯得更低了。 九幽面色不变,缓缓走到他身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每拍一次,北星岛主整个人就颤抖一下。 “不错,老夫记住你了。” 九幽嘶哑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身后之事,就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再次化作一团浓密青雾,消失不见,只留残风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隱若现,脸色略显苍白。 北星岛主站在原地。 他额角渗出冷汗,眼底闪过一丝死里逃生的庆幸,朝著浓雾消失的方向连连鞠躬。 “是……是是,晚辈遵命,恭送祖师!” 第10章 元婴中期亲传弟子 九幽的意念回归本体。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而深邃,抬头略望天际。 手指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幽都寒域瞬间催发。冰火交融,大地眨眼间被雪白冰霜覆盖,寒意如潮水般向四周席捲。方圆数里的海面隨之冻结,厚实的冰层在月光下泛著幽青寒光。 九幽抬起手,指尖寒气缠绕,翻来覆去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炼化寒霜龟的精魄后,他的修为又有所精进。如今距离元婴中期,只差一步之遥。若是能再吞噬一名元婴修士的完整元婴,说不定真能藉此突破瓶颈。 他沉吟片刻,微微摇头,压下了这个念头。 元婴修士太难杀了。 到了那个境界,谁没有几张保命底牌?更何况元婴出窍后遁速极快,同阶修士连追都追不上,更別提將其彻底灭杀。 哪怕以他如今的实力,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吞噬掉一名元婴修士的元婴。 急不得。 九幽收敛心思,目光扫向四周。回想起方才附身残风时施展的幽都寒域,口中低语呢喃。 “虽是初步炼成,威力倒也还不俗。但若想凭此对抗中期修士,怕是还差了些火候。” 他顿了顿,眼神渐冷。 “若要再增威能,要么寻更多寒风木……要么——”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寒彻骨,四周雪地上,一道又一道幽青火光冲天而起,將整片天地映得忽明忽暗。 “杀更多的生灵,来滋养我这寒域!” “哈哈哈,这个好!顺带还能添充些幽魂傀儡,提升修为。” 笑声未落,他一挥手,將剩余的寒风木收入储物袋,转身裹挟著阴森笑意,消失在黑暗之中。 片刻后,一道幽青色遁光划破夜空,速度极快,转眼便消失在寒风岛上空。 此间事了,没必要再逗留。寒霜龟的妖丹已被他用尽,岛上所有价值都已压榨乾净,再留无益。 更何况,残风用了那枚化身玉佩。 那东西虽能保命,但代价也不小——需要消耗大量精血才能催动。 此刻他那徒孙残风定然状態极差,没有几年修养根本恢復不过来。恐怕一时间难以替他镇守幽魂岛。 他自然得回去看看,免得又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 遁光一路飞驰。 半日功夫,九幽正疾行间,忽然目光一凝,被脚下的一座无名岛屿吸引。 神识下意识探了过去。 岛中深处,隱隱传来数道斗法的气息,每一道都不弱於金丹修士。 九幽感受著那些气息,沉吟片刻,心中一动。 “前阵子那两具金丹后期的傀儡被白渊老鬼的徒弟毁了,正好缺些补货。这几人若没有什么背景,杀了炼成傀儡,倒也能添半分底牌。” 念头既定,他眼神微沉,遁光一转,径直朝那无名岛屿俯衝而下。 顺著那几道气息深入岛內,九幽发现这岛屿下方竟藏著一处隱蔽的深坑。他一路向下,很快便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之中,两拨人马正在疯狂廝杀。 青的、红的、金的……各色灵光不停闪动,每一道法术都裹挟著浓烈杀意。六道金丹修士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打得天昏地暗。 而在眾人下方,一座潭水环绕的小岛上,静静盘坐著一具骷髏遗骸,遗骸上零散的布著几张布料,腰间还掛著一只储物袋。 那骷髏毫无动静,却隱隱散发出一股异样的气息。 九幽目光微凝。 “元婴修士的残骸?” 难怪能引得这群金丹修士在这里拼死爭夺。 他的目光在那些金丹修士身上扫过,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神识微微一探,那些人的面貌、动作、甚至呼吸频率,瞬间尽收眼底。 金丹修士之间的战斗,在他眼里如同儿戏一般。 不过,九幽的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名羽衣青年,金丹后期修为,手中指挥著一个碗形法宝,可攻可防,进退有度。 此人身上的样貌、气息让九幽隱隱觉得有些熟悉,施展的法术也似乎在哪里见过,沉思片刻他便认出来这是哪家的路子。魔海宗的金丹修士? 就在此时,战斗的六人各自分开,也注意到了突然闯入的九幽。 一边是羽衣青年带领著两名金丹修士,看双方伤势,显然他们略处下风。 另一边则是一名玄袍中年男子,金丹巔峰修为。那中年男子目光微眯,带著审视打量了一下九幽,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忽然出现的老者,只觉得深不可测。 他心中忌惮,象徵性地朝九幽拱了拱手。 “敢问阁下是谁?若无其他事,还望就此离去,莫要掺和此间爭斗。” 九幽懒得搭理他。 周遭空气愈发寒冷。他身后,一团浓雾悄然飘出,一根根青色铁链如同灵蛇般从中探出,在雾中缓缓游动,蓄势待发。 就在他即將痛下杀手之际—— 那羽衣青年盯著九幽的面孔打量了又打量,目光阴晴不定,似乎有些犹豫。但当看到那些青色铁链时,他眼中骤然闪过一丝亮光,连忙拱手,语气恭敬至极。 “敢问前辈,可是幽魂岛的九幽祖师?” 对面中年男子三人闻言,脸色大变。 他们再次看向九幽的面孔,只觉得这老者越看越眼熟。幽魂岛祖师,传闻中那个杀人无数,每个被他杀掉的人还会被抽魂炼魄,製成傀儡,永世不得超生,令人闻风丧胆的元婴老魔! 一股寒意瞬间扼住喉咙,他们僵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敢动弹,生怕被对方盯上。 “哦?小子,你认得老夫?” 九幽声音淡淡传来,不夹杂丝毫感情。 听到肯定的回答,羽衣青年脸上闪过一抹喜色,但眼底深处还是藏著一丝深深的忌惮,连忙上前几步。 “晚辈乃是魔海宗、血海真人座下亲传弟子。数十年前,晚辈曾隨家师有幸见过前辈一面。前辈威名赫赫,晚辈只看了一眼便印象极深。今日能再见前辈,当真是晚辈三生有幸!” 羽衣青年说话间满是追捧之色,还不时观察九幽的脸色。 “哈哈哈。” 九幽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看向羽衣青年的眼中少了几分冷意。 血海真人,那可是元婴中期修士,名震一方的存在。该给的面子,多多少少还是要给一点的。 “怪不得老夫觉得你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原来是你。数十年不见,你都到金丹后期了,可比老夫那不成器的徒孙强多了。” “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侥倖而已。”羽衣青年连忙拱手,满脸谦逊。 隨即,他话锋一转,看向对面的中年男子,眼中掠过一丝戏謔和杀意。 “不过前辈,晚辈此次奉家师之命外出歷练,与这几人一同发现了这处洞府,原本商量好平分宝物。没想到此人出尔反尔,趁晚辈不备偷袭,欲置我於死地。晚辈与两位好友只能奋力反抗,还望前辈能为晚辈討个公道。”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 “这洞府中的所有宝物,皆有前辈取捨。他日之后,晚辈与家师必携重礼登门拜谢!” 九幽心头微动。 血海真人乃是元婴中期修士,其所在的魔海宗更是魔道大宗,门內还有两名元婴初期长老,可比他幽魂岛强多了。 今日救他弟子一命,卖他一个人情,本就是顺手之事,何乐而不为?更何况,之后天元山之行,如果能拉上血海真人这个盟友,胜算会更大。 想到此处,九幽的目光陡然转向中年男子三人。 他身后,无数根青色铁链如同触手般调转方向,齐齐指向那三人。 威压滔天。 那三人顿时感觉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寒之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心中悔恨到了极点。 九幽没有给他们求饶的机会。铁链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寒意四起。 【ps:我想问问大家能不能说说话?我写的好不好啊?大家都不说话,我真的怕我没写好,也欢迎诸位提出建议,或是隨便说说什么都行,让评论区热闹热闹。作者都会儘量回復的】 第11章 谢云清 中年男子见那青色铁链朝他们三人袭来,脸色剧变。 铁链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闪避,三人只能拼尽一切催动防御手段,想要搏得一线生机。 “谢云清!你这卑鄙小人!” 中年男子目眥欲裂,衝著羽衣青年方向嘶吼。 “明明是你背信弃义在先,如今反倒倒打一耙!” 原来那羽衣青年名叫谢云清。 他神情冷淡,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並不开口,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几道铁链狠狠撞在三人共同撑起的法力屏障上。 轰! 屏障剧烈震颤。三人额角青筋暴起,拼命运转法力抵挡,但仅仅片刻,那屏障便如玻璃般碎裂,轻易被铁链洞穿。 其中两人躲闪不及,直接被铁链贯穿胸口。铁链上附著的青色火焰瞬间吞噬了他们的神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没了声息。 那名金丹巔峰的中年男子反应稍快,借著反震之力,狼狈地朝外狂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九幽不紧不慢,抬起手掌,对准中年男子方向,轻轻握拳。至於谁对谁错,他心中自有判断。 中年男子周遭,一团又一团青色寒焰凭空燃起,將他死死包裹。烈焰之中,数条火蛇衝出,张牙舞爪,带著刺骨寒意朝他袭来。 中年男子疯狂催动法宝抵挡,但毫无作用。 元婴与金丹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不过剎那之间,他便已法宝尽毁,命悬一线。 远处那三名金丹修士看在眼中,虽然早就听闻元婴修士的恐怖,尤其是这位九幽祖师的凶名,但今日亲眼得见,更是心惊胆战,双腿发软。 就在中年男子即將被烈焰吞噬之际,谢云清的声音忽然传来,带著恰到好处的恳切。 “前辈,能否將此人交给晚辈处置?” 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此人背信弃义,偷袭晚辈在先。晚辈想亲手报仇,以消心头之恨,还望前辈成全。” 九幽闻言,微微偏头看了谢云清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当年也是这般过来的。这些小辈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岂能不知? 区区一个金丹修士的神魂,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相比之后危险重重的天元山之行,若是能多一个元婴中期的盟友,可比多一个金丹巔峰的傀儡强得多。 九幽阴冷地笑了几声,特意带了几分讚许的意味,嘶哑开口。 “你倒是想的通透,也好。灭杀仇人以通道心,老夫当年也是这般。不將仇敌杀个乾净,道心不通,结婴时的心魔也会难缠几分。” 说著,他目光再次看向那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屈指一弹。 一道青光闪过,径直钻入男子丹田之中,將他金丹打得粉碎,彻底废了他的修为。 隨后,九幽轻轻一挥袖袍,中年男子如同一具尸体般被提到谢云清面前。 “谢小友,老夫已废了他的修为。既是你仇家,便交给你了。” “多谢前辈!” 谢云清连忙带著身后两名金丹修士弯腰作揖,深深鞠躬。 他眼神示意身旁一人。 那金丹修士瞬间会意,虽有些不情愿,还是急急忙忙飞到那具元婴遗骸旁,捧起遗骸腰间的储物袋,又缓缓飞到九幽身旁,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指尖微微发颤。 九幽满意地点点头,一把按在储物袋上。 那金丹修士顿时浑身一抖,把头深深埋了下去,生怕哪里做得不对,触了这位杀伐无数的魔道祖师的逆鳞。 九幽对此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將储物袋收起,倒也没有为难。 那金丹修士如蒙大赦,迅速飞回到谢云清身后。 “谢小友。” “前辈还有何吩咐?”谢云清连忙上前几步,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九幽缓缓飞到谢云清身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刻有特异符文的玉简,轻轻一递。玉简便轻飘飘地飞到谢云清面前。 “还有十几年,三盟交界处的天元山便会现世。令师想来也不会放过此次增寿的机缘。” 九幽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夫寿元所剩不多,想进天元山搏一线生机。想邀请令师与老夫同行一番,互相照拂,一同爭夺增寿果。胜算总归会大一些。”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块玉简。 “此物是老夫特有的传讯玉简,十万里之內,本座皆有感应。若令师有意,便用此物联繫我。” 谢云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连忙伸出双手接过玉简。 “前辈深谋远虑,云清佩服。请前辈放心,云清一定代为转达。以晚辈师尊的性子,定然乐意与前辈这般强者合作。” 九幽的目光在谢云清身上停留了几息,越看越是满意。 可比自己那个死脑筋的徒孙强多了。 “好好好,不愧是血海道友的高徒。那老夫就静候佳音了。” “哈哈哈——” 九幽大笑几声,袖袍一挥,无数浓雾將他包裹其中。 他还得回去好好招待招待那个上百年没见的乖徒弟。 浓雾淡淡散去,他的身影已然消失。 过了许久,剩下三人才敢大口喘气,擦了擦额角冷汗。直面一尊性格阴晴不定的元婴老祖,压力实在太大了。 谢云清的目光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戏謔,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缓缓飞到其身旁,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那已成废人的男子脸颊,语气中满是得意。 “你方才不是很狂么?哈哈哈,看见了吗?在这修仙界,背景、人脉、资源缺一不可。岂是你等散修可以窥探的。”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阴冷。 “就算我偷袭你在先,没能得手,还落得一身伤,那又如何?你最后还不是落在我手里?” 他阴森森地笑了几声。 “你们这群散修,偶然得了几桩机缘,捡了几件宝贝,侥倖筑基结丹,就真以为能与我等平起平坐,踏上修仙之途吗!?” 他俯下身,一字一句。 “我谢云清一出生就有的东西,你们拼尽一生也休想企及。” 中年男子死死盯著他,眼中有怨毒,有不甘,最终化作一口鲜红的唾沫,朝谢云清脸上吐去。 谢云清轻笑一声,一道法力轻易挡下那口唾沫。 掌心发力。 “噗——” 中年男子的头颅被直接捏碎。 谢云清嫌弃地擦了擦手掌,转身看向那具元婴残骸,最后扫了一眼,便带著另外两人化作三道遁光,离开了这座无名荒岛。 第12章 神秘地图 又过了几日。 九幽的身影出现在幽魂岛外。这一次,他没有收敛气息,元婴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笼罩了整座岛屿。 岛上所有人,下至杂役弟子,上至金丹长老,全都动作一滯。 有人正在洞府中打坐,突然感觉心头一沉,法力运转都凝滯了几分,猛地睁眼,满脸惊骇地望向岛外方向。 有人正在药田中忙碌,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有人正在屋內休憩,被这股威压惊醒,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恐惧、敬畏、臣服。 各种情绪在每个人心中翻涌。他们不约而同地朝著气息的源头望去,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確认那个方向。 这就是幽魂岛唯一的主人,九幽老祖。 要说其中最积极的,自然是他那乖徒孙残风。 一道青色遁光从岛屿深处激射而出,速度极快,眨眼间便飞到九幽身前数步处,矮上一个身位,稳稳停住。 遁光散去,残风的身影显露出来。他脸色略显苍白,气息较之前有些萎靡。显然是那枚化身玉佩消耗了大量精血,还未完全恢復。 但此刻他脸上堆满了惊喜之色。 “老祖,您回来了!” 残风弯腰行礼,声音中满是恭敬与欣喜。 “孙儿在此恭贺老祖神功大成,修为精进,长生大道指日可待!” 九幽微微点头,看了残风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缓缓开口。 “残火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残风弯著背,急忙凑上前几步,脸上笑容更盛。 “老祖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处理妥当了。” 九幽当时在附体快要结束时,特意在残风脑海中留下一段神识留音。把残火活著带回来,他要亲自处理当年这个叛逃的逆徒。 片刻后,残风领著九幽来到一处极为隱蔽的密室。 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处牢房。 一踏入其中,一股森冷寒气扑面而来,夹杂著淡淡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四周石壁上刻满了禁制符文,幽青色的光芒时隱时现,將整间牢房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之中。 九幽招了招手,让残风在外面等候,独自缓步踏入牢房深处。 他一眼便锁定了被捆绑吊起的残火。 只见残火浑身被禁灵绳绑得严严实实,绳子勒进皮肉,多处伤口还在渗血。他衣衫破烂,浑身是伤,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与之前那个囂张跋扈的金丹后期修士判若两人。 九幽閒庭信步地走到残火身旁,目光微眯,带著审视,上下打量。 残火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当他看清来人是谁时,脸上的绝望又浓重了几分。 “乖徒弟,好久不见。” 九幽那让他恐惧了一辈子的声音,在耳畔缓缓响起,嘶哑、阴冷、不紧不慢,如同从幽都深渊传来。 “乖徒儿,当年你逃走之后,老夫可是找了你好久好久,想念的紧啊,呵呵。” 九幽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没想到,你竟然自己回来了。” “老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残火咬著牙,声音虚弱却夹杂著愤怒,目光死死盯著九幽。哪怕到了这一步,他眼中仍是不甘与怨毒。 九幽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懒得再废话,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冰冷。 “为师好声好气,没想到你却恶语相向,当真是伤了我这做师父的心吶。” “残风,进来。” 牢房大门被推开,残风屁顛屁顛地跑了进来,搓了搓手,满脸諂媚。 “老祖,您叫我?”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具金丹傀儡吗?” 九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天老夫就满足你的愿望。这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怎么样?” 残风闻言,脸上顿时闪过一抹狂喜。他猛地看向残火,目光炽热,如同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孙儿多谢老祖!多谢老祖!” 残火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拼尽最后的力气疯狂挣扎,禁灵绳勒得更紧,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老东西!你——” 残风目光一寒,上去就是一脚,狠狠踹在残火腹部。 “叫什么叫!老祖行事,与你何干?” 九幽没有开口说话,但周遭不断降低的温度已经代表了一切,屈指一弹幽青烈焰赫然出现在他的指尖,带著无尽寒意朝著残火的方向缓缓飞去。 “啊——!!” 一道悽厉的惨叫响彻整个牢房,在石壁间迴荡,久久不散。 两刻钟后。 幽魂大殿洞府之中,九幽盘膝而坐。 北星岛的事,他心中已有了大概。 残火不过是打听到北星岛岛主与残风走得近,而北星岛又是幽魂岛的附属岛屿,心中生怨,便组织人手攻打。不是什么人在暗中推动,要对他幽魂岛行不轨之事。 残火已死,此事便就此揭过。 九幽从腰间取下那枚从无名元婴身上得来的储物袋,至今还未好好查探过。也不知里面装著什么宝贝。 他神识探入其中,瞬间便洞悉清楚,眉头不由一拧。 其中灵石、丹药、天材地宝倒是不少,不过大多因年代久远,或多或少都有些灵性流失,价值大减。 他正觉失望,忽然触到一物,眼中精光一闪。 九幽抬手將其取出,在手中细细打量。 那是一只白玉色的小瓶,通体圆润,上面散发的气息与寻常法宝截然不同,古朴、厚重,带著一股岁月沉淀的韵味。 “高阶的防御古宝?” 九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古宝不同於法宝,乃是由上古修士炼製而成,功能比较单一,但胜在神通强大,且无需炼化,到手即用。他正好缺些防御手段。 九幽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確认这件古宝没有问题,便直接在上面打下自己的神识烙印。 他心念微动,白玉瓶瞬间挡在身前,青光闪动,眨眼间化作丈许大小,將他整个人护在后面。青色凝光在瓶身上不停跳动,古宝威压阵阵,沉稳厚重。 九幽抬手一挥,指间猛然发力,直指那白玉瓶,几根青色铁链从袖中暴射而出,狠狠攻击在白玉瓶上。 铁链撞上青光,发出沉闷的巨响,却掀不起丝毫波澜,全被白玉瓶硬生生挡了下来。 九幽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此物不愧是上古修士所留,挡住老夫全力一击绰绰有余。有了此物,哪怕是面对元婴中期修士,短时间內,也別想轻易破开老夫的防御。” 他將白玉瓶收起,目光又落在储物袋中的一卷竹简上。 那竹简普普通通,甚至因为岁月侵蚀略显破败,堆在一堆灵石法宝中毫不起眼。若非他神识仔细扫过,险些漏了过去。 九幽將竹简取出,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眉头微挑。 “高阶的敛气换貌秘法?” 竹简中记载著一套极为精妙的隱蔽之术,口诀秘法描述详尽,以他的眼界自然看得出其中价值。 九幽將口诀牢牢记在心间,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古怪之色,隨即化作惊喜。 “待日后学会了这套秘法,便等於多了一道保命手段。日后隱蔽气息、改换面貌、偷袭他人,都能做到出其不意。” 他將竹简收好,又在储物袋深处翻出一块兽皮卷。更准確地说,像是一捲地图。 九幽起初並不在意,神识隨意一探。但下一瞬,他脸色忽然一变,將兽皮卷取出摊开,用神识仔细扫视。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著无数地形,而这些地形竟然全是连在一起的。 天渊海乃是一片汪洋,岛屿星罗棋布,大多数区域都被海面覆盖。可这幅地图上记载的地形,更像是无数座岛屿粘合在一起,形成的一块庞大到没有边际的“岛”? 更让其心惊的是,他混跡修仙界八百余年,上面记载的许多地形他从未见过,甚至闻所未闻,標註的文字他也一个都不认识。 九幽眉头紧皱,脸上露出几分惊骇之色,口中自言自语。 “这难不成是传闻中的大陆?莫非那元婴尸骸来自这块大陆!?” 他盯著这份地图看了许久,沉吟片刻,还是將其收了起来。 第13章 大陆传闻 九幽收好地图,目光微眯,抬头望向洞顶。 神识瞬间穿过层层岩壁,直入天际。他的心跳比往常快了几分,自见到那地图的第一眼起,这颗心便再未安定下来。 传闻,数万年前曾有上古化神修士,离开过天渊海,不知使了怎样的神通,前往一处广袤无垠的地界。那里的生灵,將那片土地称之为“大陆”。 上古残籍有载:大陆之上,机缘古宝无数,秘境传承如过江之鯽,灵石矿藏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宗门林立,势力交错,强者如云。 更重要的是,整个天渊海,人族只占据了一小半。其余疆域要么被妖族盘踞,要么凶险莫测,无人敢踏足。每隔数十年,还要抵御一波又一波的妖兽海潮,死伤惨重。 而在那记载之中,大陆之上根本无需担忧此事。因为那片土地上,五六级的妖兽就已是难得一见,更別提化形大妖了。 正因如此,上古记载中的“大陆”,成了无数天渊海修仙者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更是他们的精神寄託。 九幽双手负於身后,十指缓缓收紧。 “若真有这等所在……” 他抬起一只手,置於眼前,猛然撑开掌心。 幽青色烈焰“噗”地燃起,火光跳动,將他的面孔连同整座洞府照得忽明忽暗。 若是在从前,他多半会对这“大陆”的传闻嗤之以鼻。 可如今,他手中確確实实握著一幅关於大陆的详细地图,虽不知真假,但那山川走势、灵脉分布,皆绘製得极为精细,绝非凭空杜撰之物。 九幽沉吟良久,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出了洞府。 无论这大陆是否存在,眼下都与他不相干。当务之急,是增加寿元。 其余之事,待从天元山活著回来再说。 接下来数月,九幽对外宣称闭关。 他將寒风木移植到洞府之中,每隔数日便取小绿瓶催熟一次。 一株又一株的寒风木在绿液的滋养下飞速生长,年份与日俱增。整座幽魂大殿连同整座山峰,都被一股股刺骨寒气包裹,石阶上、檐角下,结满了厚厚的冰霜,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青芒。 殿外守门的弟子,即便运转全身法力抵御,依旧冷得瑟瑟发抖。他们不知老祖在修炼何等神通,只觉那寒气一日胜过一日,有时靠近殿门三步之內,连法力运转都会变得迟缓。 有胆大的弟子私下议论,说老祖怕是又修炼成了什么神通。但更多的人选择闭嘴,在幽魂岛,揣测老祖的私事,乃是取死之道。 九幽盘坐洞中,算了算时日。 小绿瓶不愧是天地神物,照此速度,只需数十年,便能培育出万年寒风木。若有几株万年寒木辅助,他的幽都寒域用不了多久便可修至化境,届时即便对上元婴中期,也有一战之力。 只可惜,天元山十五年之后便要开启,等不了那么久了。 “万年寒木……暂且放一放罢。” 九幽低声自语,目光落在掌中的小绿瓶上,忽然心念一动。 此物既能催熟灵药,那对修士或妖兽,是否也有奇效? 他向来不是空想之人,念头一起,当即付诸行动。 数日后,九幽外出了一趟,亲自抓回几只五六级的妖兽。 试验结果令他眉头紧锁。 那些妖兽只要服下一滴绿液,片刻之间便当场暴毙,浑身经脉寸寸断裂,五臟六腑尽数溃烂,如同被万毒噬心。他仔细查验,发现绿液对妖兽而言,竟是致命的剧毒。 而且,似乎只有口服才有此效。若是涂在外伤之上,便毫无作用,甚至连痕跡都不会留下。 九幽不信邪,又取来绿液反覆稀释,从百倍到千倍,再到万倍。 结果毫无分別。 哪怕只是稀释了万倍的一丝绿液,那些妖兽服下之后,依旧在极短时间內中毒而亡,死状悽惨,毫无例外。 “莫非……对修士也是如此?” 九幽目光微沉,沉吟片刻,从岛上招来几名筑基弟子和一位金丹长老。 在他“和顏悦色”的威逼利诱之下,那几名筑基弟子和那金丹长老“自愿的”战战兢兢地喝下了稀释后的绿液。 结果与妖兽別无二致。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几名筑基弟子便口吐黑血,倒地不起。那位金丹长老修为深厚,多撑了片刻,但最终也是面色发黑,气息断绝,死得不能再死。 九幽亲手查验了每一具尸体,確认无疑后,焚尸炼魂,丝毫不浪费。 这小绿瓶,对生灵而言,是剧毒之物。无论人族还是妖兽,只要服下,必死无疑,绝无倖免。 如此霸道狠辣的“药性”,连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元婴老魔,都暗自心惊。 九幽端详著手中的小绿瓶,眼神复杂。 他不清楚此物的来歷,也看不出它的品阶。 但他能肯定——这小绿瓶的品质,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法宝、古宝,甚至可能根本不是这方修仙界的东西。 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但也仅仅只是一闪而逝。 下一瞬,九幽的目光便恢復了坚定与狠辣。他自嘲地笑了笑,嘶哑低语。 “既然此物被本祖师捡到,那便是本座的缘法。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成何体统?老夫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呵呵。” 笑声在洞府中迴荡,冰冷而阴森。 九幽收好小绿瓶,正要继续修炼,忽然神识微动。 他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满意之色,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洞府之中。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大殿之外。 殿外几名守门弟子见老祖骤然现身,嚇得浑身一颤,连忙低头弯腰,紧紧攥住手中长戟,声音发颤。 “弟子……见过祖师!” 九幽面不改色,遥望天际,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隨手指向其中一名弟子。 “去,把残风叫来,准备迎客。” 顿了顿,又道:“其余人先行退下,本座待会另有要事商议。” “是!” 眾弟子连忙应答,对著老祖的方向一直行礼,朝后方缓步退去。直到退出数十步开外,才敢转身,一个两个朝著山峰下小跑而去,连飞行都不敢,生怕在老祖面前露出半分不敬。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际。 神识猛然扩散,直衝而出。 在两百余里之外,一股股厚重威压正朝幽魂岛方向急速逼近。 一艘巨大的血色灵舟破空而来,舟身长达百丈,通体血红,上面站满了修士。每一人都身著血色长袍,袍角绣著金色纹路,表情肃穆,站得笔直如松。 最低修为者,也是筑基。 而在那血色灵舟之上,一面巨大的旗帜迎风猎猎作响,正是血海宗的標誌。 灵舟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声势浩大,所过之处,下方的低阶修士纷纷抬头侧目,脸上或惊恐、或震撼,全都被这艘庞然大物深深震慑。 有眼力好的老修一眼认出那旗帜,当即倒吸一口凉气,拉著身边的同伴远远避开,生怕被捲入其中。 “魔海宗……那是魔海宗的战舟!” “这般大张旗鼓,是衝著谁去的?” “那个方向……幽魂岛?九幽老魔的地盘!” “嘶——怕是要出大事了。” 消息如野火般在散修之间蔓延,但无人敢靠近探查,只敢远远观望。 九幽目光微凝,身形缓缓升入空中。 片刻后,残风急匆匆赶来,落在九幽身侧。他抬眼望见那艘巨大的血色灵舟,脸色骤变,声音中带著难掩的惊恐。 “老祖!这是衝著咱们幽魂岛来的!要不要启动护岛大阵?” 九幽冷哼一声,抬手制止了残风的动作,不急不慢地开口。 “嗯?慌什么?是客人来了。” 残风一怔,连忙闭嘴,但眼底的忌惮和紧张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老祖的脸色,只见九幽神態从容,嘴角甚至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这就是自家老祖的气度。 血色灵舟越来越近,舟身上的血海宗弟子已然清晰可见。那股压迫感如山岳倾覆,扑面而来,连残风这样的金丹中期修士都觉得呼吸困难。 而那灵舟最前方,一道血色身影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九幽认出了那道身影,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座岛屿。 “血海兄大驾光临,九幽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第14章 血海真人 “哈哈哈——” 一道爽朗中透著浑厚的声音从战舟上响起,声如洪钟,响彻天地,震得海面泛起层层涟漪。 “九幽兄客气了!在下此次前来,正是为数月前道友救了在下爱徒之事,特意登门道谢。若非道友仗义出手,云清此刻怕是早已遭了毒手。” 此言一出,残风脸上露出一丝惊愕,幽魂岛上其他弟子长老亦是面面相覷。 就连远处听到此话的散修,无不面露震惊之色。 本以为魔海宗如此大张旗鼓、气势汹汹,是来找幽魂岛麻烦的。 毕竟魔道宗门之间,今日把酒言欢、明日刀兵相见,乃是家常便饭。谁曾想,竟是专程来道谢的? 有消息灵通的散修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那说话之人,听声音分明是魔海宗大长老血海真人!元婴中期大能,在整个天渊海都是能说得上话的顶尖修士之一,叱吒一方的霸主存在。 这等人物,竟亲自登门幽魂岛?而且听那口气,那幽魂老魔还与他搭上了关係? 一时间,暗中观望的散修们心思各异。有人羡慕,有人忌惮,更多的则是暗暗记下,日后见了幽魂岛的弟子,千万不可得罪。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 那庞大的血色战舟稳稳停在距离幽魂岛数百丈之外,不再前行。 战舟最前方,那道血色人影负手而立,身形高大,周身隱隱有血气翻涌。只见他一个晃身,便消失在战舟之上。 下一刻。 血光一闪。 那道人影已出现在半空中,朝幽魂岛方向踏步而来。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嘭”地炸开一团血色雾气,朝四周扩散。血光一闪之间,整个人便向前横跨上百丈。仅仅三步,便已来到幽魂岛上空,与九幽遥遥相对。 一旁,残风只觉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扑面而来,呼吸都为之一滯。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那道血红身影。 只见血海真人身著暗红大袍,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垂於胸前,双目开闔间隱有血光流转。 他周身血气缠绕,那些血气隱约勾勒出一只庞大的鯨鯤虚影,在他身后若隱若现,仿佛隨时要从虚空中跃出,吞噬天地。 即便血海真人已刻意收敛气息,但那元婴中期强者的余威,仍让无数幽魂岛弟子心惊肉跳,双腿发软。 而在血海真人身侧,还立著一道玄袍人影,正是当日在无名岛屿被九幽救下的谢云清。此刻他垂手而立,神態恭敬,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残风瞪大眼睛,嘴唇微颤。 “老祖……这、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中那位血海真人?据说他修炼的『血鯤大法』乃是魔道功法中最强的血煞功法,被称为血法第一魔功!天渊海顶级魔功之一!” 他语气中满是震惊与艷羡,眼睛都快看直了。 九幽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毕竟哪有在自家老祖面前,夸別人家功法的道理。 他侧脸瞥了残风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正漫步踏来的血海真人,隨即冷哼一声。 “哼,残风,老夫看你平日是太懈怠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冰碴子般扎进残风耳朵里。 “你看看人家谢云清,再看看你!同为异灵根,人家都快摸到金丹巔峰的门槛了,你还卡在金丹中期!就连炼化一只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都要老夫亲自出手助你!” 九幽侧过身,伸出手指狠狠点了点残风的额头,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被老祖当眾训斥,残风瞬间涨红了脸,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小孩,眼中满是委屈,双手无处安放,深深低下头,不敢看九幽的眼睛。 他的眼神时不时偷偷瞟向谢云清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心里不忿,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把那份不甘死死压在心底。 九幽再次冷哼一声,扭过头来。 他轻轻咳嗽两声,脸上的怒意瞬间收敛,换上一副热情又不失矜持的笑容,朝著血海真人的方向缓缓迎了上去。 “哈哈哈,血海兄,今日好不容易得见一次,不如到老夫大殿一敘?也让老朽好好儘儘地主之谊。” 血海真人负手而立,上下打量了九幽一番,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残风,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他收敛周身血气,那庞大的鯨鯤虚影渐渐消散,隨即爽朗开口,声音中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好好好,既然九幽兄相邀,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血海兄,请。” 九幽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人先后朝幽魂大殿飞去。 大殿之內,早已布置妥当。 九幽心思縝密,早在血海真人战舟出现的瞬间,他便暗中传音吩咐手下弟子准备。 此刻大殿两侧摆好了精致的桌椅,上面放著灵果灵酒,香气四溢。 四周站满了神情严肃的幽魂岛弟子,一个个凶神恶煞,气势十足,但態度却恭敬到了极点。这是九幽特意安排的,既不能输了气势,又不能失了礼数。 原本他並未打算如此大动干戈,但见对方出场那般气派,自己这边也不能落了面子。 血海真人扫了一眼殿內布置,嘴角微挑,却也不点破,大步流星走向主客之位。 两人落座,残风和谢云清分坐两侧。 一时间觥筹交错,虚与委蛇。 九幽举杯敬酒,血海真人含笑应答。两人谈笑风生,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什么“久仰久仰”、“哪里哪里”,听得残风直犯困,却不敢露出半分不耐。 片刻后,血海真人放下酒杯,轻轻拍了拍腰间储物袋。 灵光一闪,一个碧绿小盒出现在他掌中。 那盒子通体翠绿,上面刻著繁复的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九幽兄。”血海真人將小盒推至九幽面前,笑容和煦。 “此乃一枚八级大妖的妖丹,便当作你救了在下爱徒的谢礼。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九幽兄笑纳。” 九幽眼中精光一闪。 八级妖丹! 无论是炼製丹药还是祭炼法宝,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即便对他这个元婴老祖而言,也是极为珍贵之物。 他心中贪婪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推辞了一句。 “哎呀,血海兄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何必如此破费?” “九幽兄说哪里话。”血海真人摆摆手,脸上满不在乎,“区区一枚八级妖兽的內丹罢了,算不得多么贵重。在下若想要,自可出海再猎杀一只。还请九幽兄务必收下。” 他语气隨意,仿佛说的不是八级妖丹,而是一块路边捡的石头。 九幽嘴角微微抽搐。 好大的口气!八级妖兽,那是能与元婴修士抗衡的存在,即便是他亲自出手,也要费一番手脚。可在血海真人嘴里,却像是杀鸡宰羊一般轻鬆。 这就是元婴中期的底气么? 九幽心中暗暗忌惮,面上却不动声色,神识悄然扫过碧绿小盒,確认没有问题后,才伸手接过,收入储物袋中。 “既如此,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他顿了顿,缓缓收敛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血海兄如此爽快,那老夫也不拐弯抹角了。” 他直视血海真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想来在下所求之事,云清小友已告知了道友。不知血海兄意下如何?” 殿內气氛骤然一紧。 残风和谢云清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血海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不紧不慢地抬起手,用法力给自己倒了一盏酒,轻轻摇晃著酒杯,酒液在杯中盪起一圈圈涟漪。 “呵呵。” 他轻笑一声,缓缓开口。 “天元山这般大机缘,在下自然不会错过。正好,我本打算与门中另一位太上长老一同闯那秘境,爭夺增寿果。”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九幽,眼神深邃。 “九幽兄的实力,在下也有所耳闻。在元婴初期之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了。若能得九幽兄相助,爭夺寿果的概率必能大大增加。” 他举起酒杯,朝九幽遥遥一敬,嘴角微微勾起。 “在下,自然乐於合作。” 第15章 万年灵乳 “哈哈哈,好!真人爽快!” 九幽大笑一声,笑声在大殿中迴荡,震得四周弟子心中嗡嗡作响。 “老夫还有一位结交数百年的好友,乃是万血岛的元婴修士血藤子。届时天元山,他也会与我等同道会合。如此一来,你我联盟便有四位元婴修士!” 血海真人闻言微微点头,倒没说什么。看他眼神,似乎也认得血藤子,嘴角依旧掛著那抹从容的笑意。 “原来九幽兄还认得血藤道友。既都是同道中人,在下自然乐见其成,巴不得越多越好。既如此——” 他举杯,朝九幽遥遥一敬。 “合作愉快。” 九幽也站起身来,微微頷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合作愉快。” 殿內气氛融融,宾主尽欢。 半个时辰后,血海真人驾起遁光,带著谢云清离开幽魂岛,返回血色战舟。 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那艘庞大的血色战舰被一层红雾包裹,隨即化作一道刺目血光,划破长空,消失在天际尽头。 直到那血光彻底散去,九幽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收敛。 他站在大殿之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残风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道:“老祖,血海真人那边……” “不必多言。”九幽抬手打断他,语气平淡,“本座自有计较。你且守好岛屿,不得有误。” “是。” 残风连忙躬身领命,不敢再多问。 九幽吩咐完毕,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悄然离开了幽魂岛。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此行的目的地。 半路上,九幽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暗中向血藤子传音,將自己拉拢了元婴中期血海真人的事告知了对方。 此事本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今日那么多散修都亲眼看见血海真人登门,消息早就传开了。更何况,日后天元山还要碰面,瞒也瞒不住。 不到半日,血藤子的回讯便到了。 对方的语气中夹杂著明显的惊讶。 “哦?九幽兄竟有这等本事,能拉拢到血海真人?当真是了不得!” 顿了顿,又传来一道略带兴奋的声音。 “若真如九幽兄所言,血海真人还会带门中一位元婴长老同往,那咱们便有四位元婴修士联手!到时候爭夺几枚千年增寿果,岂不是易如反掌?” 说到此处,血藤子话锋一转,带著一丝试探。 “不过九幽兄,那血海真人毕竟是元婴中期,咱们可得留个心眼。” 九幽听著玉简中的传音,嘴角微微勾起,却未多言。 他收起玉简,遁光不停,径直朝那座存有元婴遗骸的无名荒岛飞去。 数日后。 无名荒岛上空。 九幽的身影赫然浮空而立,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头俯瞰著这座不起眼的小岛,平静的目光之下,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与探究。 上次来此,只顾著救谢云清、收储物袋,並未仔细探查。事后回想,那座洞府之中既有一具元婴修士的遗骸,怎会只有区区一个储物袋?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去了哪里? 要么是被谢云清等人捷足先登,要么……这岛上另有乾坤。 九幽俯身衝下,直入荒岛。 神识瞬间铺展开来,如潮水般笼罩整座岛屿。 岛不大,不消片刻功夫,便被他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探查了个通透。一草一木、一石一缝,尽在掌控之中。 结果却令他微微皱眉,这座岛屿上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独特之处。 九幽不死心,又深入之前那座溶洞。 洞內阴冷潮湿,那具元婴遗骸早已消失不见。不知是被谢云清带走了,还是岛上禁制破除后被什么妖兽叼了去。 九幽懒得管这些。 他的神识再次扩散,这一次更加细致,如梳子般一寸一寸地扫过溶洞每一处角落,渗入石缝深处,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他这番仔细排查之下,还真让他发现了些东西。 溶洞西南角,一处极其隱蔽的岩壁之后,隱隱透著一缕晦暗至极的灵光。那灵光微弱得几乎隨时都会消散,若不是他神识足够强大、探查足够仔细,根本不可能察觉。 九幽的神识瞬间锁定那处。 他盯著那面岩壁,目光微凝,沉吟片刻。 一挥手,浓雾翻涌,一只炼气期的幽魂傀儡从中飞出,径直落在那块岩石前。傀儡抬起脚,狠狠踹了下去。 轰隆—— 岩石纹丝不动。 傀儡又砸又踹,折腾了半天,那面岩壁依旧毫无反应。 九幽眉心微微一拧。 確认没有危险之后,他上前几步,神识探入其中,仔细观摩。 这才发现,不是这一块岩石,而是这整面石墙,都覆盖著一道极为隱蔽的阵法。阵法晦涩精妙,似乎需要独特的法力运转法门才能开启。 而石墙之后,隱约之间,有一股极为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正透过阵法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九幽精神为之一振。 他可没心情跟这石墙较劲。 手中法力涌动,青色浓雾瞬间涌现,一条青色锁链迸射而出,裹挟著元婴修士的磅礴法力,狠狠砸在石墙之上。 轰——!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石墙如纸糊般碎裂,碎块还没落地便被余波震成齏粉。 就在石墙破碎的瞬间,那股精纯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出! 九幽深吸一口,只觉浑身舒畅,精神都为之一振。 “好浓郁的灵气……” 他眼前一亮,缓步踏入尘雾之中。 穿过飞扬的粉尘,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石墙之后,竟藏著一处不大的密室。密室中央,一汪灵泉潺潺流动,泉水清澈见底,灵气氤氳,久聚不散。 但那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並非来自这汪灵泉。 九幽的目光朝前方探去。 密室深处的石壁上,雕刻著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头。那龙头昂首吐息,工艺精湛,仿佛隨时要活过来一般。 那股精纯至极的灵气,正是从龙口之中向外渗透而出的,隱约还能听见“滴答”之声,如同水珠坠落。 九幽缓步上前,目光凝视著那个龙头。 神识瞬间探入其中。 这一探,他顿时发现了端倪。 这石壁之中竟然还藏著一个极小的空间。那空间之內,同样盛著一小汪灵泉,那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正是从这口灵泉之中爭先恐后地奔涌而出。 九幽瞳孔微缩,隨即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喉结微微滚动。 “这难不成是……万年灵乳?!” 他声音中带著几分惊讶,更多是惊喜。 传闻万年灵乳,乃是天地灵气浓缩至极致后液化而成的至宝。只需几滴,便能让元婴修士瞬间恢復全身法力,这在生死搏杀之中,无异於多了一条命! 乃是不可多得的天地至宝,可遇而不可求。 “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地撞见这等好东西。” 九幽喃喃自语,嘴角缓缓上扬。 “无论此地有没有隱藏的上古传送阵,单凭这一趟,便已经不亏了。” 他手中动作丝毫不慢。 先是从储物袋中取出数个特製的小玉瓶。这些玉瓶通体晶莹,上面刻有锁灵符文,专门用来盛放贵重灵液,防止灵气流失。 隨后,他施展法力,轻轻催动龙头。 龙口之中,一股乳白色的灵液缓缓流出,浓稠如浆,散发著沁人心脾的清香。那灵液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细的银线,精准落入早已等候的小玉瓶之中。 九幽目不转睛地盯著那灵液,眼中精光闪烁。 一炷香后。 石壁中隱藏的万年灵乳已被他取了个乾乾净净,一滴不剩,装满了整整八瓶。 九幽拿起一个小玉瓶,放在鼻前嗅了嗅。那股清纯到不能再清纯的浓郁灵气顺著鼻腔涌入,瞬间遍布四肢百骸,让他顿时感到心情通畅,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 他將玉瓶小心收好,又仔细在密室中搜寻了一番。 可惜的是,除了万年灵乳之外,再没有其他发现。 至於他心中猜测可能存在的上古传送阵,也没有丝毫踪跡。 九幽站在密室中央,负手而立,眉头微蹙。 “若传闻中的大陆真的存在,那定然距离天渊海极远。就连化神修士也只有使用特殊之法才能横渡。寻常元婴修士,根本不可能跨越那般遥远的距离。” 他沉吟片刻,目光微眯。 “唯一的可能,便是上古传送阵。” “若当真存在……这上古传送阵,又会藏在何处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 “罢了。既然此地已没有能让我心动之物,不如先行回去。精进功法,提升修为,再好好修炼那改天换貌之术。” “天元山之行,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九幽心头一动,身形化作幽青浓雾,消散在密室之中。 片刻后,一道幽青遁光划破天际,朝幽魂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6章 幽都鬼火,四尊元婴 十五年。 对於凡人而言,足以让襁褓婴儿长成翩翩少年,让满头青丝染上白霜。 但对於九幽这样活了八百余年的元婴老怪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这十五年,他没有丝毫懈怠。 前前后后,他利用小玉瓶培育出二十余株千年寒风木,將整座幽魂大殿化作一片冰天雪地。每日每夜,刺骨寒气从殿內涌出,沿著山峰向下蔓延,连山脚的海面都结起了厚厚冰层。 岛上弟子苦不堪言,却无人敢抱怨半句。 他们只知道老祖恐怕又在修炼某种惊天神通,却不知那神通究竟有多恐怖。 九幽利用眾多寒风木的浓郁寒气,再配合炼化无数修士神魂所得的魂力,將幽都寒域一举推至化境。如今这领域施展开来,威能相比初成之时,足足强了三成。 若说当初他施展寒域,只能勉强压制元婴初成的修士,如今便是元婴中期落入其中,一个不留神,也要吃个大亏。 除此之外,从那名“大陆”元婴修士遗骸身上得来的改天换貌之术,他也已彻底掌握,甚至更为精进。 九幽惊愕地发现,这套秘法比他想像的还要高深。別说是同阶修士,便是元婴中期强者来了,只要他施展此术,也休想看破他的真身。 先是那白玉瓶高阶古宝,后是顶级的敛气术法,还有万年灵乳这等恢復至宝,每一样拿出去,都值得眾多元婴修士拼抢。 而这些宝贝,竟都藏於那名疑似来自“大陆”的修士遗骸身上。 一时之间,九幽心中对那所谓的大陆充满了更多遐想。 那块传闻中的土地之上,究竟还藏著多少宝物? 这日,九幽盘坐洞府之中,缓缓睁开双眼。 他摊开手掌,一道冰寒至极的蓝色烈焰自掌心燃起。 与之前释放的青色火焰截然不同。 这蓝色烈焰出现的瞬间,整座洞府乃至整座大殿,瞬间覆上厚厚寒冰。石壁、地面、穹顶,皆被一层幽蓝冰晶包裹,仿佛冻结了时间。 此乃“幽都诀”中的一项强悍神通,名为“幽都鬼火”。 虽不及幽都门、幽都噬魂、幽都寒域三大神通那般威能滔天,却也不可小覷。哪怕是元婴修士,一旦猝不及防沾染上,也要受不轻的伤。 这幽都鬼火,是他利用血海真人给的那颗火属性八级妖丹,再加上剩余的千年寒风木,连同整座幽魂岛地脉寒气一同炼化,耗费整整十年才勉强修成雏形。 九幽身影一晃,赫然出现在幽魂岛数百丈外的海面上。 他指尖轻弹。 一缕蓝色烈焰自指间迸射而出,落入海面。 剎那之间,方圆百丈的海面尽数冻结!厚实冰层泛著幽蓝寒光,寒气四溢,其中困住的海兽当场冻毙,连挣扎都来不及。 九幽看著这效果,满意地点点头。 相比幽都寒域那等大范围领域神通,幽都鬼火更加直接、更加迅捷。若是二者配合,再辅以幽都门和幽都噬魂,便是遇上元婴中期,他也有底气斗上一斗。 “十五年……差不多了。” 九幽低声自语,抬头望向天际。 天元山现世在即,该出发了。 三日后。 幽魂岛大殿。 九幽端坐主位,下方站著残风,以及岛上仅剩的几位金丹长老。 十五年过去,残风的修为依旧卡在金丹中期,只是法力比从前浑厚了几分。九幽对此早已不抱期望,这徒孙资质有限,能修到金丹后期便已是极限,想结婴?难如登天。 不过,残风胜在听话,办事也算得力。用惯了的人,九幽懒得换。 “残风。” “弟子在。” “此番天元山之行,你隨本座同去。” 残风闻言,垂下头,掩盖住眼中的欣喜,声音却比平时拔高了几分。 “是!弟子遵命!”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天元山秘境,五百年一现,里面机缘无数。哪怕抢不到增寿果,隨便捡些灵药宝物,也够他受用不尽。更何况,跟著老祖出行,安全上也有保障。 九幽扫了他一眼,淡淡道。 “此行凶险,你只需跟在老夫身后,莫要多事,莫要多言。若敢自作主张——” “弟子万万不敢!”残风连忙跪下,额头触地。 “起来吧。” 九幽站起身,目光扫过大殿,最后落在远处天际。 “出发。” 一艘黑色灵舟从幽魂岛升起,破空而去。 灵舟不大,仅容数人,但速度极快,通体由幽魂木打造,上面刻满了隱匿符文。这是九幽特意准备的,此行不宜大张旗鼓,低调为上。 残风站在舟尾操控灵舟,九幽则盘坐舟首,闭目养神。 灵舟一路向西,朝三盟交界处飞驰。 半月后。 灵舟飞至一片陌生海域。 远处,一座荒岛若隱若现。岛上灵气稀薄,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九幽的神识早已扫过,岛上藏著三道不弱的气息,其中两道格外熟悉。 “到了。” 九幽睁开眼,站起身来。 灵舟缓缓降落在荒岛之上。 岛上早已有人等候。 一道血色身影负手而立,正是血海真人。他身后站著谢云清,以及一名面容枯瘦、身披血色袈裟的老僧。 那老僧双目微闔,周身气息深沉內敛,手中捻著一串佛珠,赫然也是一位元婴修士。 另一侧,一道乾瘦黑影盘坐巨石之上,周身缠绕著淡淡的血色雾气,正是万血岛的血藤子。 见九幽到来,血藤子率先起身,嘿嘿一笑,声音嘶哑。 “九幽兄,你可是来晚了。” 九幽不慌不忙地走下灵舟,淡淡开口。 “路上耽搁了几日,让诸位久等了。” 血海真人转过身来,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不晚,正正好。” 他看了一眼九幽身后的残风,微微点头,並未多言。 那身披血色袈裟的老僧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九幽身上停留片刻,双手合十,声音低沉。 “贫僧血枯,久仰九幽道友威名。” 九幽还了一礼,心中暗忖:此人想必就是血海真人口中的另一位太上长老了。元婴初期,气息沉稳,不是易与之辈。 四人寒暄几句,便直奔主题。 血海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法力催动,一幅地图虚影浮现在空中。 “天元山现世之处,位於三盟交界,歷来都是爭斗最激烈之地。届时正道盟、天地盟,包括我等所在的魔道盟都会派人前来,少不了一场混战。” 他指著地图上的几处標记,沉声道。 “咱们四人联手,不宜分散。我的意思是,从西南侧切入,避开其他盟的修士,先抢几枚增寿果再说。” 血藤子点头:“血海道友说得有理。不过——”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血枯老僧,又看了看九幽,嘿嘿一笑。 “咱们魔道盟此番来的可不止咱们几家。据我所知,阴骨老魔那边也拉拢了三个人。还有黑煞岛的夫妇俩……到时候碰上了,是联手还是各抢各的?” 这话一出,气氛微微一凝。 血海真人面色不变,冷笑一声,淡淡道。 “呵呵。增寿果就那么多,本座可没大方到分给別人。” 血枯老僧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 “阴骨老魔那人,贫僧打过几次交道。此人吃相难看,若真撞上了,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九幽听著几人言语,心中瞭然。 三大联盟,无论是哪一家,其內部都看似同气连枝,实则各怀鬼胎。今日联手,明日翻脸,在这弱肉强食的渊海地界,再正常不过。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老夫倒有个提议。” 眾人看向他。 九幽目光微闪,不紧不慢道。 “增寿果每人只需一枚。咱们四人目標不大,与其冲在最前面当靶子,不如先观望片刻。等正道盟和天地盟先打起来,阴骨老魔那些人衝上去抢的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咱们再出手。既不伤和气,又能捡现成的。” 血藤子眼睛一亮:“九幽兄的意思是……让他们先去拼命,咱们在后头收尾?” “正是。” 血海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认同,却未立刻表態,似笑非笑地看著九幽。 “幽兄好算计。不过,若人人都这么想,都等著別人先动手,那谁去打头阵?” 九幽对上他的目光,丝毫不让。 “总有人会忍不住的。增寿果就在眼前,谁能真沉得住气?” 两人对视片刻,血海真人率先笑出声来。 “哈哈哈,好!就依九幽兄之计。”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场三人,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不过,本座丑话说在前头,进了秘境,咱们四人同进同退。谁若在背后使绊子,休怪本座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带著元婴中期修士特有的威压。 血藤子嘿嘿一笑:“血海道友放心,老夫还没蠢到自断手脚。” 血枯老僧双手合十,微微頷首。 九幽面色如常,抬头看向天元山现世的方向,神情严肃,缓缓开口。 “真人多虑了。既为同盟,自然共进退。”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另有盘算。 同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真到了关键时刻,谁还顾得上谁? 计议已定,四人便在荒岛上安顿下来,静待天元山现世。 残风和谢云清等金丹修士,则负责外围警戒、布置阵法等杂务。 夜深人静。 九幽盘坐礁石之上,遥望天际。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他摸了摸怀中的小绿瓶,心中一片平静。 增寿果……他势在必得。 但绝不是用命去拼。 第17章 正道盟元婴 几日后。 一只巨大的青色蛟龙忽然出现在远处海平面之上。 呼啸著从远处冲霄而来,所过之处,海面翻涌激盪,裹挟著精纯至极的木属性灵气,將周遭天地都染成一片青褐色。 那股气息铺天盖地,方圆数百里的低阶修士无不心神震颤,纷纷抬头望去,眼中满是惊骇。 “那、那是什么?” “至少是元婴级別的遁术!” 眾人惊讶之间。 青色蛟龙径直来到距离九幽等人所在荒岛不远处的一座岛屿上空,猛地俯衝而下,轰然砸落在地。 青光炸裂,木灵气如潮水般向四周席捲开来。 那座原本荒芜死寂的小岛,瞬间焕发生机。枯木抽芽,野草疯长,百花在片刻之间绽放,仿佛一夜春风掠过。 而在那翻涌的青色灵气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名黑髮老者,目光炯炯有神,身著淡青色锦袍,周身气息深沉如渊,赫然也是元婴初期修为。 九幽、血海真人等四人自然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纷纷掠至荒岛边缘,朝对面望去。 九幽目光微凝,认出了那青袍老者的身份,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青山老鬼……这老东西还没死。” 话音未落,远处天边又飞来两道遁光。 一白一红,一前一后,速度快若流星。那股威压毫不掩饰,赫然又是两位元婴初期修士。 两道遁光各自落在青袍老者所处的绿岛之上。 白光散去,露出一名白袍中年男子,衣袍上绣著白鹤纹样,气质出尘。 红光收敛,则是一名红袍老者,面容枯瘦,双目精光內敛。 三人站在一起,交谈甚欢,显然是旧识。 血海真人眼神微眯,瞬间认出了对方几人的身份。 “白鹤子,高天山……都是正道盟的元婴修士。看来其他人应该也快到了。” 九幽冷哼一声,目光在对面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注视,青山老鬼猛然转头,隔著数百丈海面,目光如刀般射来。 当他看清岛上九幽的面孔之后,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声音横跨数百丈,直接传音而来,语气中满是恨意。 “九幽老魔!两百年前,你偷袭於我,还想要了我的命,这笔帐,老朽至今都还记得!” 九幽闻言,面色不变,反而勾起一丝讥誚的笑意。 “呵呵,当年老夫一举重创於你,本以为你寿元无多、又身受重伤,早就坐化在哪个角落里了。没想到你竟还能苟延残喘至今,倒是让老夫意外得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杀意外露。 “自己实力不济,斗不过老夫,今日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再多说一句废话,小心本祖师当场炼了你!” 话音未落,九幽掌心猛然亮起一团幽蓝色烈焰。 周遭温度骤降,寒意刺骨,蓝色的火光將他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阴森可怖。 对面,青山老鬼目光微眯,呼吸都加重了几分,眼中杀意毫不掩饰。但他並未开口,只是死死盯著九幽,仿佛要將这道身影刻进骨头里。 在他身旁,白鹤子和高天山面色同样不好看。 尤其是在看见九幽身旁的血海真人之后。那可是元婴中期的存在,是他们平日根本不愿招惹的强者。 两人目光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焦急,时不时朝远处天际望去,像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天地间一道洪亮的声音远远传来,如钟鸣鼓震,响彻云霄。 “九幽小老魔,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你要炼化谁呀?不如將本人也一同炼化了,如何?” 远处,一道金芒乍现! 一柄巨大的金光巨剑赫然显现於天际,剑身长达百丈,通体金光流转,所过之处,虚空震颤,威压浩荡。 那股气势,比在场任何一人都要强横。 方圆数百里內的低阶修士纷纷抬头,或震惊、或敬仰,目光中满是骇然。 “竟然敢这样叫幽魂祖师,莫非是元婴中期修士!?” “天罗剑决……是天剑岛的大长老!” “方无忌!” 有见多识广的老修失声惊呼,连忙拉著身边的同伴后退数里,生怕被捲入其中。 九幽抬眸看去,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再看那道金光方向,默不作声。 对面正道盟几人见状,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方道友,你可算是来了!哈哈哈!” 青山老鬼话音未落,那道金光巨剑已然落在那座绿岛之上。 剑光散去,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是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身著金色锦袍,目光如电,周身金光繚绕,气势逼人。他微微頷首,目光扫向九幽这边,在血海真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血海真人迎上对方的目光,冷哼一声,微微抬首,斜睨著对方。 他身后,血色鯨鯤的虚影隱隱浮现,磅礴气血翻涌如潮,丝毫不示弱。 “没想到方大长老也来了。”血海真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四方。 “听说方大长老的『天罗剑诀』已修炼至化境,本座还真想找个机会领教领教,看看是你的剑诀厉害,还是本座的『血鯤大法』更胜一筹。” 远处,方无忌並未接话。 他的目光在九幽、血枯、血藤子、血海四人身上依次扫过,最后停在九幽身上。 嘴角微微一挑。 “血海,血枯,血藤子,九幽……”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九幽,脸上满是讥讽之色。 “没有血字。” “但是——你那幽魂岛上所有弟子,都是你的血。” 此言一出,青山老鬼、白鹤子、高天山齐齐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 “哈哈哈——” 笑声在海面上迴荡,刺耳至极。 九幽自然听出了对方的嘲讽之意。眉头紧皱,面色铁青,手指紧握,指节发白。 他向前踏出半步,脚下用力,坚硬的岩石被踏得粉碎。 但他没有开口。 只是冷冷盯著对面,目光阴鷙如蛇。 残风远远站在后方,双腿发软,额角冷汗直冒。他偷眼看向自家老祖,只见那道枯瘦背影纹丝不动,却仿佛隨时要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怒火。 而在更远处,那些观望的低阶修士早已噤若寒蝉。 魔道盟元婴对峙正道盟元婴,中间还有著两位元婴中期大能相互较劲。 这等场面,他们这辈子都未曾见过。 有人悄悄后退,有人屏息凝神,更多的人则是满心震撼。仅仅只是远远看著那股气势,便已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 远处天边,又有数道遁光亮起。 或青或紫,或黑或赤,每一道都裹挟著惊人的威压。 不是一道,不是两道—— 而是整整七八道! 那些遁光从不同方向飞来,速度极快,目標赫然都是这片海域。 有的落在正道盟那边,有的落在魔道盟这边,还有一些停在更远处的荒岛之上,態度曖昧,似乎在观望。 元婴修士。 全是元婴修士。 一道、两道、三道……残风拼命数著,却发现自己根本数不过来。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什么秘境爭夺,分明是一场元婴大战的前兆! 九幽的目光从那些遁光上一一扫过,面色愈发阴沉。 他知道,该来的,都来了。 而真正的廝杀,才刚刚开始。 第18章 老怪齐聚 越来越多的元婴级別遁光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每一道都裹挟著惊人的灵压,將这片原本荒僻的海域搅得风起浪涌。海面翻腾,拍岸之声如闷雷滚滚。 残风站在荒岛边缘,仰头望著那些遁光,只觉口乾舌燥。 那些光芒之中,每一道都代表著一尊元婴老祖。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顶尖存在,如今却像赶集一样扎堆出现。 他活了上百年,见过的元婴老祖加起来都凑不满一只手掌,此刻却数都数不过来。 “这……这得有多少人啊?” 他喃喃自语。 谢云清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淡淡开口。 “据家师所言,此番天元山开启,三盟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几位元婴修士到场。至於金丹筑基的,那就更多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残风倒吸一口凉气。二十几位元婴修士?这哪是爭夺宝物,分明是一场小规模的战爭! 谢云清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怎么?怕了?” 残风一梗脖子。 “谁怕了?我家老祖还在这儿呢!” 谢云清轻笑一声,不再多言,眼底却藏著一丝凝重。 荒岛之上,九幽负手而立,目光从那些遁光上一一扫过。 “阴骨老魔来了……还带著三个元婴初期,看来拉了不少帮手。” 他声音低沉。血藤子凑过来,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嘿嘿一笑。 “阴骨这老东西,素来吃独食,这次居然肯带人,看来是怕自己镇不住场子。” 九幽没有接话,目光微转。 “黑煞岛的那对夫妇也到了。两人联手,连元婴中期都要头疼三分。” 血藤子摇头道。 “那对夫妇的阴阳合欢大法练到了第七层,双合之时威力倍增。单打独斗老夫倒是不惧,两人齐上还是躲远点为妙。” 九幽冷哼一声,继续扫视。 “万毒门的毒老怪……一身毒功出神入化,沾上就是麻烦。” “天煞宗的煞无极……此人杀性极重,当年曾以一敌三,手段狠辣。” 血海真人负手而立,目光沉稳,將所有人的动向尽收眼底,忽然开口。 “正道盟那边,除了方无忌、青山老鬼、白鹤子、高天山之外,又来了几个。那个穿白衣的,是玉清宗的玉真上人,擅长幻术,防不胜防。他旁边那个黑衣老嫗,是幽冥谷的鬼婆婆,一身鬼道神通诡异莫测。” 九幽目光微凝。鬼道神通他並不陌生,他自己就修炼“幽都诀”,深知其中门道。这鬼婆婆能在正道盟立足,手段定然不俗。 血海真人又指了指另外几个方向,將正道盟和天地盟的几位知名元婴修士大致介绍了一番。 九幽面色凝重,暗暗记下。 他对正道盟、天地盟的元婴修士了解有限,大多数只听过名號,具体手段所知不多。如今听血海真人这般介绍,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来的都是三方联盟寿元將近的元婴修士。” 他心中暗忖。 “有些或许会顾及身后宗门,不会拼命;但还有些孤家寡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老夫只需一枚百年增寿果,走走过场便是,没必要跟那些亡命徒真正的硬碰。” 他一只手负於背后,另一只手不停摩挲著,心中反覆盘算。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从远处射来,冰冷如刀。 九幽抬头,正对上青山老鬼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 青山老鬼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声音中满是怨毒。 “九幽老魔,你最好祈祷別在天元山里遇上我。” 九幽面色不变,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老夫倒想看看,两百年过去了,你的本事长了多少。” 青山老鬼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一时间,周遭所有岛屿皆被元婴修士占据。那些没有背景的中低阶修士只敢在极远处远远观望,生怕一个不小心招惹到一尊元婴大能。 说来倒也好笑。 正道盟元婴修士大多聚集在左侧岛屿,魔道盟则基本上占据右侧,壁垒分明。只有天地盟的修士无所谓,左右两侧都有他们的身影。 岛屿之上,眾多元婴修士互相审视、打探、警惕。 有人彼此不认识,远远观望评估实力。 有些是旧识,隔著海面拱手招呼,笑容下藏著试探。 还有些是仇敌,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冷嘲热讽几句,但碍於眾多元婴在场,谁都不敢真动手。毕竟天元山还没开,现在就打起来只会便宜旁人。 大多数修士选择了沉默,暗中观望。 九幽便是其中之一。他盘坐礁石之上,双目微闔,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始终警惕著方圆数十里。 残风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著远处那些传说中的大人物,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数月时间,便在这样一种微妙的对峙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心头,震得气血翻涌,心神不寧。所有修士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天际。 九幽猛然睁开双眼。 远处的海面上,空间开始扭曲、撕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撕扯天幕。一道巨大的裂缝缓缓浮现,从裂缝之中透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一座巍峨的山峰从裂缝之中缓缓升起。 山峰之大,超乎想像。 山脚一隅便已占据方圆数百里的海域,山体直插云霄,一眼望不到顶。山峰之上灵光流转,云雾繚绕,隱约可见飞瀑流泉、奇花异草,浓郁的灵气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天元山,现世了。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著那座巍峨巨峰,有贪婪,有渴望,有决绝。 “五百年了……整整五百年了!”有老修声音发颤。 更多的修士二话不说,遁光冲天而起,如同蝗虫过境,朝著天元山的方向蜂拥而去。漫天灵光交织,气势如虹。 九幽站起身来,目光沉稳如渊。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残风,淡淡道:“跟紧了。” “是,老祖!” 残风连忙应声,心臟砰砰直跳。 九幽深吸一口气,身形化作一道幽青浓雾,裹挟著残风,疾驰而出。 血海真人、血枯老僧、血藤子紧隨其后。 第19章 天元山之说 前方那座巍峨巨山越来越近,通体散发著隱隱青金之光,仿佛整座山体都是由灵玉雕琢而成。 “好磅礴的生命精气,不愧为天渊海数万年以来第一秘境。” 九幽心中暗忖,周身青色浓雾又加快了几分,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尾跡。眨眼之间,他便已飞入天元山的光幕之中。 就在他穿过那层无形边界的瞬间,眼前猛然一花,一道刺目白光毫无徵兆地炸开。 九幽瞳孔微缩,神识瞬间笼罩四周,法力暗暗流转,隨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残风更是嚇得浑身一紧,本能地朝老祖的方向靠了靠。 白光散去。 九幽睁开眼,入目之处儘是一片茫茫草原。远处山峰丘陵起伏,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天空之上明明日照当空,却可见无数流光划过,那是先一步进入秘境的修士,正朝各自选定的方向疾驰。 “老祖,这……这就是天元山?” 残风的眼睛陡然瞪大,满脸稀奇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他活了一两百年,在天渊海见过的不是荒岛就是暗礁,哪曾见过这般奇特壮丽的景象?一望无际的草原,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薄雾,深吸一口便觉浑身舒坦。 “这里还不算真正的天元山。” 血海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缓步上前,身后跟著血枯老僧和谢云清。 血海真人目光沉稳,扫视四周,眼中带著一丝期待,但更多的是警惕。毕竟二十几位元婴修士同入秘境,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谁。 血藤子也凑了过来,老眼之中精光闪动,声音中带著丝好奇。 “血海道友,此话怎讲?” 血海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朝前踏出一步,深吸一口气,神识瞬间扩散开来,確定四周並无其他元婴修士与他们降落在同一处,这才缓缓开口。 “咱们在外面看见的那座巨山,不过是天元山的虚影。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虽然已在秘境之中,却只能算是边界。真正的天元山,还在更深处,距离此地少说也有千万里之遥。” “千万里……”九幽眉头微皱,摩挲著的手指不由得紧紧握拳。 若边界之处便有如此辽阔,那整个秘境最核心的天元山,又该是何等光景? 血枯老僧微微点头,依旧摩挲著手中的血珠,在一旁补充道。 “我血海宗耗费了不少代价,甚至折损了整整五位金丹长老,才打探到这些消息。整座天元山秘境,主要分为三层。” 血藤子迫不及待地追问:“在下也略有耳闻,但天元山每五百年才开启一次,其中细节实在所知甚少,还望血枯道友细说。” 血枯老僧也不卖关子,声音沉稳地开口。 “第一层,便是咱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连同天元山山脚。这一层占地极广,盛產各种灵药灵果、天地灵物,令无数修士趋之若鶩。待行至最深处,便是天元山山脚所在。那里设有无数座传送法阵,左边通往第二层,右边则是离开秘境。” 九幽和血藤子都认真听著,不敢漏掉半个字。这些消息都是用弟子的命换来的,若非结盟,血海宗绝不会轻易分享。 “传送到第二层后,便是山腰。”血枯老僧继续道。 “此地是通往山顶的唯一结界。空中有无数上古禁制,便是元婴修士也最好不要贸然飞行。” “想要上到山顶,共有四条路可走——熔岩路、冰寒路、天雷路、狂风路。四条道路任选其一,一旦踏入,便无法退出。要么留在那里,要么抵达山顶。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至於天元山山顶,那是整个秘境灵气最为浓郁之地。只有在那里,才会诞生增寿果。至於更多的细节……贫僧也不甚清楚了。” 九幽默不作声,微微点头,心中快速盘算。 四条险路,每一条对金丹修士而言都凶险万分。但对於他们这些元婴修士而言倒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他有小绿瓶在手,只需一枚百年增寿果便足够。可惜听对方的意思,只有在最山顶处才会诞生增寿果。否则若非必要,他还真不想去与其他元婴老鬼拼命。 血藤子那边也在暗自思量,目光闪烁,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就在这时,血海真人的声音忽然传来。 “既然两位道友已大致知晓天元山內的情况,不如我等先在此地暂时分开,各自寻找机缘,届时再在天元山山脚匯合。”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补充道。 “天元山秘境一共开启五年。第二层的传送阵乃是固定传送,只有在第二个年头才会正式启动。时间上还算宽裕。两位道友意下如何?” 血藤子微微一笑,率先点头。 “老朽自是赞成这个提议。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天元山內究竟藏著何等天材地宝。” 九幽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頷首。他不断眺望远处的目光,已然替他说出了答案。 血海真人见状,从袖中飞出三块红色玉牌,分別飘向九幽、血藤子和血枯老僧。 “既如此,日后便用这玉牌在天元山山脚匯合。” 话音未落,他已带著谢云清化作一条血色鯨鯤,朝远处天地疾驰而去。那鯨鯤虚影足有数十丈大小,血光冲天,所过之处灵气翻涌,威势惊人。 残风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那血光消失在天际,才回过神来。 其他几人的动作同样不慢。 血枯老僧接过玉牌,脚下升起一个血色大碗,载著他朝另一个方向飘然而去。血藤子更是乾脆,直接施展血遁术,化作一道血光消失不见。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九幽和残风两人。 “老祖,咱们……往哪边走?” 残风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不住地打量四周,生怕哪里突然冒出一名元婴老怪。 九幽没有回答。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远处几道若隱若现的流光,心中已有计较。 秘境之大,总共就二十几位元婴修士分散其中,在这辽阔的边界处未必能遇上。 就算遇上了,对方也不一定会动手,大家都是来求財的,不是来拼命的。谁也不愿在还没见到增寿果之前就折损手段。 “走。” 九幽淡淡吐出一个字,袖袍一挥,青色浓雾翻涌而出,將残风裹入其中。 下一刻,两人已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著一处灵气最为浓郁的方位疾驰而去。 第20章 丹玄子 九幽带著残风一路向东,飞了数千里。沿途除了偶尔遇到一些低阶修士,倒也没什么值得他留意的东西。 途中他也曾驻足几次,採集一些罕见的灵药。这些灵药年份虽低,但回头用小绿瓶催熟一番,照样能派上用场。 至於那些运气不好撞上来的低阶修士,根本不用九幽出手,残风一个人便轻鬆打发了,连那只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都没用上。至於那些筑基修士的神魂,九幽看不上,全被残风自行吸收了。 片刻后,青色浓雾散去,二人的身影缓缓显现在一座山巔之上。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悠悠地扫视四方。残风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也跟著四处张望。 忽然,九幽朝著南面望去,神情平静,一言不发。 残风见状也看了过去,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仔细感应。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兴奋,压低了声音道。 “老祖,那边有金丹修士在斗法!这一路上遇到的都是些筑基期的螻蚁,孙儿那只金丹后期的傀儡还从未使出来过。不如让孙儿去试试手,將他们的神魂给老祖您抓回来?” 九幽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眺望远处,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残风见状,识趣地闭上了嘴,乖乖候在一旁。 与此同时,南面数十里之外。 一片开阔的草原上,七名金丹修士正廝杀成一团。灵光四溅,法力激盪,方圆数百丈的草地被掀得七零八落。 七人全是金丹后期,分成了两拨——四名正道盟修士对三名魔道盟修士。人数上正道盟占了优势,攻势一波接一波,压得魔道盟这边喘不过气来。 魔道盟三人中,为首是一名墨袍老者,面色蜡黄,气息虚浮,一看便是寿元將尽之人。 但他出手却丝毫不含糊,时不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吞服,还分出几瓶递给身旁两名金丹修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那两名金丹修士明显是在护著这墨袍老者,一左一右挡在他身前,拼死抵挡正道盟的攻击。显然这老者的身份不同一般。 “丹长老,我二人为您护法,您先撤!”其中一人急声喊道,“魏长老和钟长老被缠住了,恐怕一时赶不过来,若是引来正道盟的其他元婴……” “少废话!”那被称为丹长老的墨袍老者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怒意,“本长老本就是將死之人,早死晚死都一样,岂能弃你们而不顾?更何况就凭他们四个,休想拿下老夫。” 话音未落,他手中青光大盛,数十片叶片形状的法宝赫然浮现,环绕周身,朝著对面激射而去。叶片锋利如刀,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暂时逼退了正道盟几人的攻势。 但那四名正道盟金丹毕竟人多势眾,稳住阵脚后立刻反扑。魔道盟三人且战且退,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笑声,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哈哈哈,丹玄子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不过百年不见你还卡在金丹后期,那就別怪本座今日替整个正道盟收了你的性命。” 话音落下,一道金芒从天际激射而来,速度极快,裹挟著磅礴威压。金芒之中,一道人影负手而立,赫然是一名元婴修士! 那人隨手一抬,一柄金色小剑脱手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道巨大金光,直直朝著丹长老衝去。 “正道盟元婴——不好!” 魔道盟那两名金丹修士脸色剧变,想都没想便衝到丹长老面前,倾尽全力撑起防御。可元婴修士的一击,岂是他们能挡的? 轰—— 金光撞上防御的瞬间,其中一名金丹修士当场殞命,整个人湮灭在那道金光之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另一名金丹修士口吐鲜血,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面上,將草原砸出一个数丈宽的巨坑,生死不知。 丹长老因为有两名金丹修士挡在前面,勉强拉开了一些距离,但也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身形踉蹌,后退数步。 那道金芒一击得手,却不依不饶。金光收敛,重新化作那柄金色小剑,剑锋一转,朝著丹长老直刺而来。 丹长老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金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拼命运转法力,往嘴里塞了几颗恢復法力的丹药,又扔出一件防御法宝挡在身前。 可那件法宝还没碰到金芒,便被剑光吞噬,化为灰烬。 丹长老遭到法宝反噬,一口鲜血喷出。 金芒越来越近,眨眼便至。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远处一道蓝色烈焰光束激射而来,速度比那道金芒更快,威能更强,带著一股无可匹敌的凛冽寒意,狠狠撞在那道金芒之上。 轰隆——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天地都为之一震。那道金芒被硬生生撞偏方向,斜斜飞向远处一座山丘,直接將整座山丘炸为平地。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那正道盟元婴修士身形连退数步,脸色发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跡。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本命金剑,只见剑身上竟附著了一层幽蓝色的火焰,正缓慢侵蚀著他的法宝。 “怎么回事?!”他心头大骇,猛地抬头朝烈焰射来的方向看去,“谁在那里?!” 远处,一团青色浓雾滚滚翻涌。 浓雾之中,一道沙哑的声音缓缓传出,语气轻蔑,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嘲讽。 “老夫当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只是个元婴初成的修士。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谋害我魔道盟的人?找死。” 话音未落,青色浓雾逐渐收敛,九幽的身影缓缓浮现。他负手而立,黑袍猎猎,身后跟著满脸激动的残风。 九幽浑浊的老眼中饱含杀意,冷冷盯著那名正道盟元婴修士,目光如刀,直刺得对方后背发寒。 那元婴修士瞳孔骤缩,抬手一招,那柄金色小剑飞回身侧,剑尖直指九幽,却迟迟不敢抢先出手。 “九幽……竟然是你这老魔!” 他声音发紧,面色难看至极。 九幽闻言,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在丹长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丹长老一见到九幽,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连忙催动法力,带著那名重伤的金丹修士,朝九幽的方向疾飞而来。 “想走?” 那正道盟元婴修士脸色一沉,抬手一挥,金色小剑再次激射而出,带著浓重杀意朝丹长老追去。 九幽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隨手再次打出一道蓝色烈焰,转瞬间便化作一只半丈大小的火焰骷髏,当头迎了上去。 轰!!! 那道金芒被轻易化解,在半空中炸开,灵光四散。 正道盟元婴修士脸色铁青,死死盯著九幽,眼中满是忌惮。他咬了咬牙,没敢再出手,化作一道金色遁光,头也不回地朝远处逃去。 “逃得倒挺快。” 九幽轻哼一声,並未追赶。 毕竟元婴修士难杀,更何况就算追过去,谁也不知道对方逃跑的方向是不是还有几名元婴修士。他自然不可能做这种费力不討好,还可能白白搭上自己性命的事。 隨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丹长老身上,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亲切。 “丹长老,没想到竟能在此地撞见,还遭遇如此险境,古道友没派元婴长老跟隨你吗?” 【求求了多发一些评论吧,多在书里討论討论也行啊,作者都会儘量看的。也不知道你们觉得目前为止写的好不好。写的好的话,能不能为本书多点点催更,打打五星好评?】 第21章 万灵草 丹玄子微微摇头,连忙往嘴里扔了几枚疗伤丹药,又俯身往身旁那名重伤昏迷的金丹修士口中塞了几颗丹药,隨后催动法力,使用特殊的炼药手法帮其迅速炼化。 做完这一切,他才悠悠嘆了口气。 目光看向东边天际,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虚弱,显然受伤不轻,法力消耗甚大,连说话都显得有些吃力。 “九幽道兄有所不知。古大长老需坐镇盟中,免得其他联盟出手偷袭,不便抽身。於是便派了魏长老和钟长老两位元婴与本人同行。” “老朽本就是將死之人,寿元將尽,有生之年,若再不亲身闯上一闯这天元山,恐怕此生都会留下遗憾。古师兄自是想到了这一点,想要为老朽如了愿……” 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接著道。 “於是我与魏长老、钟长老,以及两位金丹长老,一同进了天元山。结果进来没多久,便撞上了魏长老的死敌——周玄真,也就是玉真上人。” 说到这里,丹玄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周玄真一见到我,再加上魏长老本就是他的死对头,当即毫不犹豫便出了手。想趁机灭杀我,我在两位元婴长老的掩护之下才侥倖逃脱。可跑出来没多久,又被那四个正道盟的金丹修士围困在此地……说来当真是惭愧。” 他摇了摇头,神情低落。 “在下已是活了快五百岁的人了,却因痴迷丹道,迟迟卡在金丹后期无法突破,今日让道兄见笑了。” 他说著,目光看向刚刚那名正道元婴逃跑的方向,语气都加重了几分。 “先前那名元婴修士,在结婴前便是我的仇敌,乃是玉真上人的子侄,名叫周金,人称金剑上人。九幽兄日后定要小心此人报復。” 九幽闻言,眉头轻轻一触,隨即又舒展开来。 还好方才自己没有贸然追上去。若是真撞上了周玄真,他可没那个本事以一敌二,尤其其中一人还是元婴中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走周金虽有些可惜,但也不算失策。 残风站在九幽身后,听得眼睛瞪大,目光直直地盯著丹玄子。尤其是看见自家老祖竟与一名金丹修士以同辈相称,脸上写满了震惊。 同时,听著老祖与这金丹修士的谈话,他心中顿时有了猜测,压低了声音问道。 “老祖,这位莫非就是无尽岛的丹玄子丹长老? 听闻他可是数千年来整个天渊海丹道第一人,背后更是站著咱们盟里面唯一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不少元婴前辈都找他炼过丹药,承著他的情。 甚至在整个魔道盟的地位,比一些元婴初期都还要高上几分。” 九幽微微点头,捋了捋鬍鬚,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呵呵,残风既然知道了,还不快过来见过你丹师伯。” “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残风连忙应答,能结识这么一位传奇人物,他自然是欣喜若狂。他朝九幽拱了拱手,又转向丹玄子,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 “晚辈残风,见过丹师伯!” 丹玄子似乎早已习惯地摆了摆手,隨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残风。 “这是老朽隨手炼製的一瓶丹药。我看小友似乎卡在金丹中期许久了,此物可助你快速突破瓶颈,抵达后期。” “多谢师伯赐药!” 残风急忙双手接过,神態愈发恭敬,眼中满是激动。 他偷偷看了一眼九幽,见老祖面色如常,这才小心翼翼地將丹药收入储物袋中。能跟著老祖结交到丹玄子这等人物,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九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自有盘算。他目光眺望远处,语气忽然一正。 “丹长老,此地不宜久留。谁也不知道那逃走的周金会不会带著其他元婴修士赶回来。我等还是先儘快找一处安全之地再说。” 说话间,他朝身后的残风使了个眼色。残风会意,连忙上前扶住丹玄子身旁那名昏迷不醒的金丹修士。 丹玄子鬆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下身上有追踪玉牌,等魏长老他们脱身之后,自会来寻我们。今日之事多谢九幽兄相助,日后在下定有重谢。” 九幽闻言,哈哈一笑,眼底闪过一抹欣喜,语气又亲热了几分。 “哈哈哈,长老客气。说起来,百年前若不是道友为老夫炼製的那一炉幽魂丹,助我快速炼成了幽都噬魂,恐怕老朽还无法达到如今的修为。今日又怎会这般轻易地嚇退那周金小儿?”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青色浓雾翻涌而出,將几人裹入其中。浓雾滚滚,以远超寻常元婴初期的速度,朝著远处疾驰而去,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尾跡。 残风被浓雾包裹著,只觉耳边风声呼啸。 他偷眼看向丹玄子,只见这位名震渊海的丹道大师面色苍白,气息虚浮,心中暗暗咋舌,连这等人物都差点陨落在此,这天元山的凶险,远超他的想像。 路上,浓雾之中,丹玄子的声音缓缓传来。 “对了,九幽兄。在下此番前来天元山,不仅仅是为了见一见这第一大秘境,也不全是为了增寿果。”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郑重。 “据古籍记载,这天元山山顶处还盛產一种辅助修炼的高阶灵药,名叫万灵草。如果用此药作为主药,再加上其他千年份的灵材,可以炼製一种名叫『万灵丹』的顶级辅助修炼丹药,可助元婴修士突破修为瓶颈。” 九幽闻言,心中猛然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丹玄子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今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待日后炼成万灵丹,在下必定赠予道友一枚。说不定,可助道兄打破初期瓶颈,一举踏入元婴中期之境。” 九幽压下眼底的喜色,轻咳了两声,苍老的声音故作正经。 “嘿嘿,丹长老说笑了。那些正道修士狼子野心,老夫实在见不得那些偽君子竟然敢打我魔道盟修士的主意,这才选择出手。至於万灵草嘛……老夫若是遇上了,自会替道友留意。” 丹玄子微微点头,嘴角微微勾起,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知道这份人情不是白给的,但各取所需,正是魔道修士之间最稳固的交情。 残风在一旁听得心头火热。 元婴中期? 自家老祖若能突破到元婴中期,那幽魂岛在魔道盟的地位必定水涨船高,自己这个“少岛主”也能跟著沾光。他暗暗下定决心,这一路上一定要好好表现,千万不能给老祖丟脸。 数个时辰后。 几人的身影停留在一处平原上空。 这片平原开阔平坦,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灵草稀疏,倒是个暂时歇脚的好地方。 九幽神识扫过四周,確认没有异常,这才缓缓降下遁光。 丹玄子落地的瞬间,忽然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眼底掠过一抹喜色。 “魏长老他们来了。” 九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天边,两道遁光正朝这边疾驰而来,速度极快。 他微微点头,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残风则暗暗鬆了口气。总算来了援手,接下来应该能安全一些了吧。 第22章 魏、钟两位元婴期长老 那两道遁光一黑一紫,气势汹汹,转瞬便至跟前。 遁光收敛,现出两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名白髮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沉稳,身披玄色道袍,周身气息深沉如渊,正是元婴中期的魏长老。 其身后跟著一名面容阴鷙的青年模样的修士,修为在元婴初期,乃是另一位钟姓长老。 两人落地之后,目光迅速扫过九幽及其身后的残风,眼神中带著审视,却並未贸然出手。 残风被那两道目光一扫,只觉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將身旁昏迷的金丹修士往上提了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脚下却不自觉地往九幽身侧靠了靠。 “魏师兄,钟师兄。这位是幽魂岛祖师九幽道兄,若非九幽兄及时出手,老朽恐怕……” 丹玄子上前几步,声音中带著几分后怕,更多的是庆幸。 九幽微微点头面色如常,不卑不亢,朝两人拱了拱手,声音沙哑而沉稳。 “老夫幽魂岛岛主九幽,见过无尽岛魏、钟两位长老。” 魏长老微微頷首,目光在九幽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確认什么。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和善之色,抱拳回礼。 “原来是幽魂岛九幽道友。老夫魏鯤,这是在下师弟钟火。多谢道友仗义出手,搭救吾岛丹长老。若非道友相助,今日丹师弟恐怕已遭正道贼子毒手。事后,我无尽岛必有重谢。” 九幽笑著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举手之劳。 他侧身朝残风使了个眼色,残风会意,连忙扶著那名昏迷的金丹修士上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再出什么闪失。 “看到两位长老安然无恙赶来,老夫也就放心了。可惜当时本人来迟了一步,其中一位金丹后辈已被那正道元婴周金灭杀,这位小友也身受重伤。既然两位长老已到,老夫便交还了。” 魏鯤微微点头,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法力將残风身旁那昏迷的金丹修士缓缓托举而起,悬於半空。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修士的眉心之上,闭目感应了片刻。 片刻后,魏鯤睁开眼,朝钟火微微摇头,面色沉了下来。 钟火见状,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怒意。他盯著那昏迷的金丹修士,咬牙切齿,声音中满是愤恨。 “周金?什么狗屁金剑上人!堂堂正道修士,竟拿小辈撒气,当真是偽君子!莫叫本座撞上他,否则定要叫他为我岛长老偿命!还有他那个二伯周玄真。迟早有一日,今日之仇,定让他们百倍奉还!” 九幽在一旁默然不语,心中却对这位钟长老的暴烈脾气有了几分计较。此人性情如火,恩怨分明,日后若非盟友,便需多加提防。 魏鯤显然比师弟沉稳得多。他朝九幽拱手一礼,神色郑重。 “九幽道友,此番你坏了周金,或者说周玄真的好事。那二人虽標榜正道、自詡光明磊落,暗地里却惯行小人手段,我们师兄弟二人先前差点遭了他的道。若道友不放心,可与我师兄弟三人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九幽轻笑两声,向后退了半步,目光悠悠望向远处,声音嘶哑平淡却透著几分自信。 “多谢几位长老好意。不过老夫独来独往惯了,便是真撞上那周玄真,在下也有的是办法脱身。若两位长老愿意,待之后天元山山脚传送阵处,我等再会合。老夫还有三位好友同行,到那时咱们再暂时联盟,如何?” 魏鯤闻言,微微点头,神情无波,没有多劝。他沉吟片刻,乾脆利落地应道。 “也好。毕竟大家都是魔道盟之人,理当守望相助。九幽道友,一年之后,咱们天元山山脚匯合。” 话音刚落,几人互相拱手作揖,算是定下此约。 魏鯤不再耽搁,袖袍一挥,一道法力裹住丹玄子与那昏迷的金丹修士,与钟火一前一后化作两道遁光,破空而去。 眨眼之间,那两道光影便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淡淡的灵气余波在空气中缓缓散尽。 九幽静静地悬浮於空中,负手而立,目光远眺,直到那两道遁光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方才缓缓转身,看向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残风。 “走吧。” “是,老祖。” 残风恭声应道,心中却暗自鬆了一口气。与两位元婴修士面对面站立,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著实让他喘不过气来。 青色浓雾再次翻涌而起,將二人身影裹入其中。雾气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只余几缕淡淡的青烟在风中飘散。 数日之后。 九幽带著残风来到一处怪石嶙峋、悬崖峭壁林立之地。 此处地势险峻,向下望去,只见无尽深渊,幽深莫测,仿佛直通九幽黄泉。四周瀰漫著淡淡的雾气,阴冷潮湿,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之感。 偶尔有风声从深渊之下呼啸而上,如泣如诉,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在空中缓缓前行,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嘶吼。 那吼声如雷贯耳,震得山谷迴响,连脚下的岩石都微微颤抖。残风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朝九幽靠近了几分。 九幽抬眼望去,神识瞬间横跨百里,將方圆之內的景象尽收眼底。 只见远处一座突兀的山峰之上,有一处高大的山洞,洞口黝黑深邃,隱约可见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片刻之后,一只体型庞大的妖兽从洞中缓步走出。 那妖兽背生双翼,头顶长角,身形如狮,通体覆盖著漆黑如墨的鳞甲,四肢粗壮有力,爪牙锋利如刀。 它每一步踏出,都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爪痕,周身散发著凶悍暴戾的气息。 “七阶妖兽,天狮兽。”九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力倒也不错,堪比金丹后期修士。” 他转过头,看了残风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残风,你不一直想试试你那幽魂傀儡吗?这妖兽实力尚可,你且去试试手。” 残风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奋,连忙躬身行礼,声音中满是跃跃欲试。 “是,老祖!您就看孙儿的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直直朝那天狮兽衝去。 与此同时,他手腕一翻,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出现在掌心,法力灌注之下,令牌骤然炸开一团黑雾。 黑雾之中,一道枯瘦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那只由残火炼製而成的金丹后期幽魂傀儡。傀儡浑身缠绕著幽青色的火焰,双目空洞,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杀意。 天狮兽察觉到危险,仰天咆哮一声,双翼猛地展开,捲起一阵狂风,朝著残风扑杀而来。它巨口一张,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激射而出,裹挟著浓烈的腐蚀气息。 残风面色一凛,连忙闪身避开,同时意念催动幽魂傀儡迎了上去。傀儡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双爪探出,直取天狮兽的要害。 天狮兽一爪拍来,残风躲闪不及,被劲风扫中,身形踉蹌后退。幽魂傀儡趁机从侧面突袭,一爪贯穿妖兽肩胛,逼得它不得不回防。 一时间,灵光四溅,法力激盪,一人一兽一傀儡在山峰之上战作一团。飞沙走石,轰鸣不断,方圆数百丈之內,草木皆被夷为平地。 九幽负手立於远处,目光淡淡地注视著这场战斗,既不插手,也不催促。对他这等老怪而言,如此程度的打斗,不过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他看得出来,残风虽处於下风,但凭藉幽魂傀儡之助,倒也不至於落败。那傀儡行动迅捷,出手狠辣,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天狮兽的薄弱之处,逼得那妖兽连连后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后。 天狮兽终究寡不敌眾,被幽魂傀儡一爪贯穿咽喉,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残风趁机上前,手起刀落,取了妖兽的妖丹,满脸兴奋地飞回九幽身旁。 “老祖,成了!” 九幽微微点头,神色依旧平淡,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接过妖丹,隨手收入储物袋,淡淡道。 “还算不错,走吧,莫要在此耽搁了。” “是!” 第23章 安神草 九幽带著残风继续朝深处飞行。 这一飞,便是百万里之遥,其间横跨了数处广袤奇特的地形。 有烈焰翻腾的熔岩平原,有寒风刺骨的冰封谷地,还有瘴气瀰漫的黑色沼泽。每一种地形都凶险异常。 但他遁光不停,径直掠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终於,二人来到一处大山与密林交融之处。 此地山势陡峭,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林中隱隱有灵兽嘶鸣之声,却无半只敢靠近,元婴修士的威压,便是妖兽也本能地畏惧。 也就在这时,九幽神识微动,眉头轻轻一皱,抬眼朝前方望去。 约莫三十里外,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正向外爆发,如泉水喷涌,滚滚不绝。灵气之中,还夹杂著一缕淡淡的药香,沁人心脾,闻上一口便让人心驰神怡,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九幽眉头轻挑,二话不说,调转遁光方向,朝那灵气爆发之处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悄然探出,如无形触手般朝那中心点位蔓延而去。 密林深处,一块小型草地之上。 五株奇特的灵药静静生长,叶片呈淡蓝色,脉络清晰,通体流转著莹莹灵光。那缕缕安神静心的药香,正是从这些灵药上散发而出。 三道人影正围在灵药旁,似乎在商议如何平分。 为首之人是一名中年男子,元婴初期修为,气息虚浮,显然是刚结婴不久。另外两人则是金丹巔峰,一高一矮,面容有几分相似,看模样应是兄弟。 九幽神识一扫,便將来人的身份猜了个大概,都是天地盟的修士。 让他微微意外的是。那元婴修士对两名金丹修士的態度颇为客气,甚至隱隱带著几分忌惮,丝毫没有元婴老祖面对螻蚁时该有的居高临下。 而那两名金丹修士也丝毫不怯场,与那元婴修士你来我往地討价还价,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元婴老祖,而是同阶修士一般。 九幽的神识没有在三人身上多作停留,而是直接锁定在那五株淡蓝色的灵药之上。 “安神草……” 他心中暗忖,眼底掠过一丝火热。 此物以灵火点燃后,有安神静心之效,可助修士在修炼时摒除杂念、抵御心魔。眼前这五株少说也有三千年份,如此年份的安神草,在外界早已绝跡,没想到竟能在此地遇见。 “当真是天佑老夫。”九幽心中盘算,“日后修炼突破瓶颈时,將此物拿出来使用,定能增添几分突破的概率。” 他神识再次扩散,確认四周並无其他修士潜伏,这才收回心神,冷冷地注视著那三人的一举一动。 草地之上,三人仍在爭执不休。 那元婴修士面色不愉,却强压著火气,好言相劝。 “我说两位张家两位小友,本长老虽结婴不久,但好歹也是元婴修士。若是两位愿意退让一步,本座可另付十万灵石,取三株安神草,两位取两株。各自安好,岂不是两全其美?” 那两名金丹巔峰的修士对视一眼,目光闪烁,显然在暗中传音商议。 片刻后,其中那名年长些的男子朝对方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开口。 “吴前辈,莫说你只是元婴初成,便是老牌的元婴初期修士来了,我兄弟二人今日也绝不退让。”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傲然。 “我兄弟二人联手施展秘术,再加上师赐的『天光镜』古宝,短时间內可不逊於元婴初期修士多少。更何况——” 他目光扫过那五株安神草,眼底掠过一丝贪婪。 “我们家师神光真人,早已是元婴中期巔峰的存在,乃是数百年来整个天地盟中最有希望突破元婴后期的修士。这些安神草若能多带一株回去,说不定就能为家师多增添半分突破的可能。” 他直视吴姓修士的眼睛,言辞渐渐犀利。 “一旦家师突破,我天地盟便有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到那时,整个天渊海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前辈难道不愿见到这个结果?还是说——”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之意已是明明白白——你敢阻拦,便是与神光真人为敌,与整个天地盟为敌。 吴姓修士闻言,脸色阴晴不定,眉头拧成一团。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只手负於身后,紧紧握成了拳头。 就在这时。 他猛然察觉不对,猛地抬头朝远处望去。 只见天际尽头,浓雾滚滚,铺天盖地,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幽青之色。一股股刺骨寒意从那方向缓缓传来,仿佛要將整片空间都冻结一般。 “谁在那里?!” 吴姓修士大喝一声,身形瞬间绷紧,法力疯狂涌动。 那两名张家兄弟这才后知后觉,齐齐转头朝那青色浓雾望去,脸上顿时添了几分凝重之色。 浓雾之中,一道嘶哑的笑声缓缓传出,带著毫不掩饰的蔑视与不屑。 “呵呵……堂堂一名元婴修士,竟被两名金丹小辈威胁至此,当真是丟了我辈修士的脸面。可笑,可笑至极。” 话音未落,青色浓雾骤然翻涌,九幽的身影从雾中缓缓浮现。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三人,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轻蔑,尤其是在那吴姓修士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成器的后辈。 残风紧隨其后,老老实实站在自家老祖身后,目光却在那两名金丹修士身上扫来扫去,心中暗暗盘算著,也不知自己现在能否对付一名金丹巔峰的修士? 九幽现身的瞬间,一股蛮横至极的威压便朝著四周席捲而开。 那两名金丹巔峰修士被这威压一衝,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不得不撑起法力护罩拼命抵挡。 而那吴姓修士虽然也感受到了压力,但毕竟是元婴之躯,表现要好上许多。 他目光在九幽脸上打量了片刻,忽然眼神一变,显然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吴姓修士眼珠一转,又看了看身侧的张家兄弟,眼底掠过一丝狠毒,忽然开口。 “两位小友,看此人样貌,应当是魔道盟的修士,而且同样是元婴初期。咱们两方联手,短时间內便有两大元婴战力,逼退此人应当不难。” 他说话之间,脚步却不著痕跡地朝后退了半步。 张家兄弟此刻正死死盯著九幽,全神戒备,丝毫没有察觉到吴姓修士的小动作。 “好,吴前辈够仗义!”那年长的张姓修士沉声应道,“我兄弟二人还从未与元婴修士真正交过手,今日正好领教领教!” 九幽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 他没有等对方先出手。 掌心之中,蓝色烈焰骤然匯聚,散发出灼热刺目的光芒。一道青蓝色光束从他掌中激射而出,带著刺骨寒气,直直朝那两名金丹巔峰修士轰去。 速度快若闪电,威势滔天! 张家兄弟顿时瞪大了双眼,一股死亡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们想要施展秘法抵挡,却发现那光束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吴前辈,快出手!” 那年长的张姓修士厉声大喝,手中已经摸出了一面铜镜古宝。 就在这时—— 一道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 张家兄弟下意识回头,只见那吴姓修士竟已化作一道遁光,头也不回地朝远处狂奔而去,哪里有半分要帮忙的意思? “姓吴的,你——!” 年长的张姓修士目眥欲裂,怒喝一声,却已顾不得许多。 那青蓝色光束眨眼便至面前。 其中一名张家兄弟躲闪不及,当场被光束淹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团灰烬,隨风飘散。 而另一个,那年长些的兄长在千钧一髮之际催动了手中的铜镜古宝。 那铜镜通体幽蓝,镜面光华流转,散发出一股古朴厚重之气。就在古宝被激活的瞬间,他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起来,速度陡然激增,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致命一击。 “哦,增加速度的古宝嘛,有些意思。”九幽眉头微挑,目光烙印在对方手中那件古宝之上,那眼神仿佛已经將其当做了自己之物。 【我这样写的话,大家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要是大家能多说说话就好了,如果觉得有问题有毒点,作者也可以及时更改。】 第24章 天光镜古宝 在躲开九幽那一记幽都鬼火之后,那金丹修士早已是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如纸。 他握著古宝的手微微发抖,方才近距离感受到那一击的恐怖,此刻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再次催动手中那面蓝色铜镜,法力疯狂灌注。 镜面光华一闪,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蓝色遁光,拖著长长的尾跡,朝著远处亡命奔逃。 “呵呵,有点意思。” 九幽目光之中,杀意与炽热交织,死死盯著那道远去的遁光,冷哼一声。 “逃得竟比先前那名元婴修士还要快上半分。本祖师倒是对你手中的古宝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戏謔,仿佛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残风,你去把安神草给本祖师采来。老夫倒要看看,他能逃得多快。哈哈哈——” 话音未落,九幽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残风连忙躬身拱手,口中称是,转身快步朝那五株安神草走去。 九幽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之间,便已跟在那道蓝色遁光身后,眼看就要追上。 那张姓修士感受著身后越来越近磅礴四海的气息,回头一瞥,顿时亡魂大冒。 他猛一咬牙,从眉心逼出两滴精血,一滴融入手中的蓝色铜镜,另一滴融入脚下的飞行法宝之中。精血入宝的瞬间,两件宝物同时光华大盛,他的速度陡然暴增,再次与九幽拉开了一段距离。 “可恶……那姓吴的一定是故意的!若能回去……若是能回去……!” 他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燃尽精血也要活下来,怎能命丧於此?!” “哈哈哈,口气倒是不小,可惜就是实力差了些。” 九幽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却让那张姓修士只觉得后背发寒,仿佛有一把利刃架在脖子上。 “本祖师倒想看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那张姓修士感受著身后传来的强大威压,以及体內被疯狂压榨的法力,渐渐觉得力不从心。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绝望。 “前辈,您与我无冤无仇,那安神草尽可拿去!有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 “呵呵,好好说话?” 九幽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冲天的傲气。 “老夫堂堂魔道祖师,还要跟你一个小小的金丹螻蚁好好说话?哈哈哈——” “可笑!” 话音未落,九幽瞅准对方身形略微支撑不住的瞬间,一团青雾如同漩涡一般,直接拦腰截在了对方身前。 那张姓修士见到忽然出现在前方的青色幽雾,整个人浑身一震,拼尽全力停了下来,想要朝其他方向逃窜。 可就在这时,他的四面八方,一团又一团的幽青色烈焰凭空燃起,带著刺骨寒气,將他团团围住。 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法力,在这寒气侵蚀之下再也难以运转,只能勉强悬浮在空中,连动弹都成了奢望。 此刻,他心中早已惊恐到了极点。 汗珠一滴一滴从额角滑落,在半空中便被冻结成冰滴,发出细微的“啪啪”声响。 “逃啊。怎么不继续逃了?” 九幽眨眼之间便出现在张姓修士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对方,目光淡漠,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螻蚁。 张姓修士喘著粗气,声音微微发抖,勉强朝著九幽抱拳,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之前面对那名元婴修士时的不卑不亢,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 “前、前辈……晚辈家师乃是天地盟、万神宗大长老,神光上人,更是元婴中期巔峰修士……” “你还敢威胁本祖师?” 九幽目光一瞪,杀意凛然,根本不等对方把话说完。 “若是先前那名元婴修士与你们同属天地盟,顾及家產还在天地盟中,或许还会有所顾忌,不会与你翻脸。但老夫可没那么多顾虑!” 他低喝一声,单拳一握。 “嘭”的一声! 周遭的幽青色烈焰瞬间化作一只又一只的骷髏头,张开巨口,口中烈焰吞吐。四面八方,密密麻麻,齐齐朝著那名金丹修士衝去。 “不——!” 那名张姓修士双眼瞪大,全身仅剩的法力全力运转,手中的蓝色铜镜被他强行催动,灵光大显。 “前辈……饶命……” 最后的求饶之词还未说出口,便被一股又一股的青色烈焰吞噬。 不过这一击,九幽还是留了手的。 他並没有使用幽都鬼火,而且在攻击时还特意避开了对方手中古宝的位置。 待烈焰散去,他抬手一招,一只法力巨手瞬间扼住空中那件孤零零的铜镜古宝,將其收入掌中。 九幽眼中青光一闪,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探查了一番,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禁制或追踪標记且法宝完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他的神识探查之下,这面古宝的底细无所遁形。不过须臾之间,他便看透了其所有功用。 让他微微意外的是,这铜镜並非速度类古宝,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能短时间內增强法力强度的辅助型古宝。 一旦催动,施术者在短时间內施展的攻击、速度、防御等所有法力威能,都能凭空增加至少四成。唯一缺陷就是会同等的消耗大量法力,甚至是精血维持。 “天光镜,好东西……” 九幽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此物虽然对元婴修士的增幅不如金丹修士那般显著,但四成的提升,在生死搏杀之中,足以扭转战局。如此珍稀的高阶古宝,便是他也只听说过,从未亲眼见过。 “看来那神光老怪对这两名金丹修士颇为上心,竟连这等宝物都捨得赐下。” 九幽心中暗忖,隨即冷哼一声。 “可惜那名元婴修士逃得太快,此事想瞒也瞒不住。看来日后得小心提防那神光老怪,免得对方报復。” “老祖——” 也就在这时,残风的声音远远传来。 片刻后,他兴冲冲地飞到九幽身前,从腰间取出一个储物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隨后双手缓缓搓了搓,满脸堆笑。 “嘿嘿,安神草孙儿给您取回来了。都用特製玉盒装著,又贴了禁灵符保存,绝无半分损失。” 九幽接过储物袋,神识略微一扫,五株安神草完好无损,灵气充沛,便微微点头。 “嗯,干得不错。” “这都是孙儿应该做的!” 残风连连躬身,喜形於色。 隨即,他眼珠一转,凑上前来,低声道。 “老祖,反正距离前往山腰的传送阵开启还有近一年时间。不如趁这些时日,孙儿去抓一些低阶修士来,种下神魂禁制。到时候让他们替您四处寻找草药。老祖您只需安心修炼便是。这件事就交给孙儿去办,孙儿对这些管理之事早已是炉火纯青。” 九幽看了看残风,微微点头,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 他本就存了这样的打算。残风替他管理幽魂岛多年,一直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看在眼里,自然放心將此事交给这徒孙去办。 残风见状,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退后几步,转身便要去张罗。 “慢著。” 九幽忽然开口。 残风身形一顿,连忙回身,垂手而立。 “莫要惹出大麻烦。若撞上元婴修士,即刻捏碎传讯玉简,老夫自会前来。” “是!老祖放心,孙儿心中有数!” 残风精神一振,躬身领命,眼中满是跃跃欲试之色。 第25章 幽魂岛办事,全都老实点 “对了,残风。上次那块附身玉佩已经碎了,此物你拿去,关键时刻或可保你一命。” 九幽说著,手掌一翻,幽都鬼火赫然显现。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周遭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要冻结。 他掌心微微一握,那团鬼火被他以法力强行压缩,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颗指头大小的圆珠,通体幽蓝,隱隱有焰光流转。 “此物乃是为师用一丝幽都火本源提炼而成。於老夫而言无丝毫影响,但对你来说可是绝对的大杀器。幽都鬼火的威力,你应当见过。便是元婴修士也不敢硬接,至於金丹修士——触之即死。” 九幽將圆珠递了过去,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切记,此物一旦祭出,你便躲远些,莫要被波及。” “幽都鬼火!”残风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 他可是亲眼见过老祖施展此神通时的威能。 之前那一记幽都鬼火,轻易便击退了那名正道元婴,救下了丹长老。那股毁天灭地的威能,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至今仍歷歷在目。 他丝毫不怀疑这鬼火珠的威力。 “多谢老祖赐宝!” 残风急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將珠子收入储物袋中,贴身放好,心中狂喜不已。这可是相当於其他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保命底牌,关键时刻足以扭转生死! “去吧,本座另有要事。” 九幽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残风连忙躬身一礼,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朝远处飞去。 目送残风远去之后,九幽目光扫视四周,神识瞬间扩散开来。 片刻后,他锁定了一个方向,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便寻到一处陡峭崖壁。崖壁之上怪石嶙峋,四周荒无人烟,倒是个临时落脚的好去处。 九幽抬手一指,一道青色光束自掌心飞射而出,轻鬆便在崖壁上开出一个数丈深的临时山洞。他又在洞口布下几道预警禁制,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神识再次扩散,覆盖方圆二百里,確认四周並无其他修士潜伏,九幽这才缓步走入洞中。 他在洞內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面天光镜古宝。 指尖灵光一闪,一道青色烈焰將整面铜镜拂过。铜镜之上残留的神识禁制被烈焰一烧,顷刻间便烟消云散,连半点痕跡都没留下。 九幽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开始重新祭炼此宝。 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铜镜之中,一道又一道神识烙印被打入法宝核心。他要將这面古宝彻底化为己用,成为自己的底牌之一。 数个时辰后。 残风这边,已然抓了五名修士。 除了一名金丹初期,其余四人皆是筑基修为。至於那些不老实、想暗中逃跑的,早已被他与控制的幽魂傀儡轻易斩杀,连神魂都没能留下,被他尽数吞噬。 可惜这秘境实在太大,凭藉他的本事,想要一下子抓到大把修士,难如登天。 残风脚踏虚空,手中那柄幽骨锤横在肩头,晃晃悠悠地朝前飞行。他时而左顾,时而右盼,目光不住地扫视四周。 在他身后,那五名被俘的修士老老实实地跟著,一个个面色灰败,不敢有丝毫异动。他们皆被残风种下了神识禁制,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其中那名金丹初期的修士偷偷抬眼看了残风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心中暗骂自己倒霉。但神识中的禁制让他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 残风带著几人在附近巡逻,想要再逮住更多修士。 忽然,他眼神一凝,朝前方某处望去。 眸中青光闪过,神识瞬间横跨三十余里。在他神识所能探及的边缘,赫然出现了四股气息。四名金丹修士,修为皆在初期,气息不算太强,看样子应当是结伴来天元山寻宝的散修。 残风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总算遇上几个像样的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那几人的方向疾驰而去。同时,他的声音在身后五名修士耳边响起,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尔等老老实实待在此地,莫要轻举妄动。能为我幽魂岛办事,是你们的福分。我们幽魂老祖就在附近,只要尔等尽心竭力,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那五名修士闻言,面面相覷,神色复杂。 有人面露惧色,有人暗自咬牙,却也不敢表露分毫。毕竟自己的小命就捏在对方手里,哪还有反抗的余地? 三十里外。 四名金丹修士正停留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似乎在辨认什么灵药。 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锦袍大汉,手中举著一株灵气充盈的奇特灵草,朝身旁一名白衣青年问道。 “顾老弟,你可认得这是何物?我观此草灵气不俗,少说也有两百年份。” 那白衣青年相貌普通,眼中却闪烁著几分精光。他接过灵草,端详了片刻,微微頷首,便毫不犹豫地答道。 “此物名为育灵草,专用於饲养灵虫灵兽。黄道友若是想培养灵宠,此草可加速其成长,还能使其体魄更加壮实。” 锦袍大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將灵草收入囊中。 在他们身侧,还站著另外两人。 一人头戴兜帽,身著黑袍金纹长袍,面色冷峻,沉默寡言。另一人则是一名穿著紫色劲服的女子,眉眼间带著几分灵动,目光时不时瞟向那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左右张望了一番,忽然看著远处,眉头微皱,朝其余三人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催促。 “黄道友,高道友,周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那周姑娘闻言,眉眼间闪过一丝疑惑,又看了看地面上生长著的几株灵植,似乎有些不舍。 “顾师兄,何必如此著急?此前是小妹心高气傲了,今日得见顾师兄,方知天外有天。顾师兄在炼丹之道上的造诣,以及在灵草辨识上的见识,远胜小妹。不如再多留片刻,將这些灵草一併采了?” 白衣青年正要再劝,话音未落。 一道阴冷的怪笑忽然从身后传来,毫无徵兆,仿佛凭空冒出一般。 “你们要去哪儿呀?不如带本少主一个,如何?哈哈哈——” “谁?!” “何人装神弄鬼?!” 除了那白衣青年,其余三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了一跳,连忙朝四周张望,法力涌动,法宝暗扣。 就在这时,一柄巨大的骷髏大锤从天而降,裹挟著呼呼风声,直直朝四人站立之处砸去! 那四人神识狂跳,纷纷朝不同方向纵身跃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击。 轰——! 骷髏大锤狠狠砸在地面上,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地上赫然出现一个数丈宽的大坑。 残风的身影缓缓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锤柄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四人。 他嘴角掛著阴冷的笑意,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语气中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桀桀桀,幽魂岛办事。尔等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兴许还能討得一条生路……” 第26章 实力不俗的白衣青年 “放弃抵抗,放开神识,让本少主种下禁制,还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残风佝僂著腰,眼神阴冷地扫向四人,声音阴惻惻的,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 金丹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朝四周散开,让那几名金丹初期的修士呼吸都为之一滯。 “什么狗屁幽魂岛,听都没听过!” 周姑娘一指向残风,满脸怒意,声音尖锐。 “本小姐出身玉清宗周家,宗门中自有两位元婴老祖坐镇!识相的就赶紧滚蛋,莫要自討没趣!” 黄姓大汉抬手拦住同伴,目光在双方之间扫了个来回,眉头紧皱片刻,又稍稍鬆了松。 “这位道友,你虽贵为金丹中期,可我方好歹也有四位修士。你一上来便张口闭口要我等效忠投降,未免太过狂妄了吧?” 他说话之间,周身霞光渐盛,金色灵气在身周翻涌舞动,隱隱透出一股凌厉之气。 一旁的高姓男子也同样上前半步,黑色灵气缠绕周身,眼中杀意凛然,直勾勾地盯著残风。 唯有那名顾姓青年,不著痕跡地朝后退了几步,眼睛死死盯著残风,指尖有青色灵光闪动,显然已做好了隨时动手的准备。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残风將几人的动作尽收眼底,冷哼一声,手中骷髏大锤猛然一挥,身形暴起,毫无徵兆的径直衝向四人中修为最高的黄姓大汉。 黄姓大汉见残风气势汹汹直奔自己而来,眼神骤变,猛一咬牙,撑起一道法力护盾,同时口中大喝。 “老高,助我!” 残风这一锤结结实实地砸在黄姓大汉的护盾之上,巨力传来,將对方连逼数十步,脚下地面都被踏出道道裂纹。 高姓男子显然与黄姓大汉交情匪浅,见同伴受袭,身旁瞬间浮现出三柄黑色小剑,灵气缠绕,化作三道凌厉剑光,朝残风背后疾刺而来。 “老黄別怕,黑金灵剑,去!” 残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一脚踢在黄姓大汉的护盾上,借力连退数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三柄黑色小剑。 与此同时,他右手高举过头,头顶那柄骷髏大锤迎风便涨,瞬间化作十几丈大小,裹挟著呼呼风声,朝黄姓大汉的护盾狠狠砸下。 轰——! 巨响震天。 黄姓大汉的护盾应声而碎,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在身后的巨石之上。碎石飞溅,尘埃瀰漫,他猛吐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老黄!” 高姓男子大喊一声,脸上怒意勃发。他手中法诀再变,三柄黑色小剑剑锋一转,朝残风直刺而来。 残风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一脚踏在巨锤之上,身形旋转,连带著整个巨锤狠狠扫出。 骷髏大锤威力勇猛,轻轻鬆鬆便將那三柄黑色小剑砸飞出去,深深插进四周的地面之中。 本命法宝受损,高姓男子踉蹌后退数步,一手扶胸,一口鲜血喷出。 一旁,周姑娘满脸焦急,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眼见两位同伴被对方轻易击败,她眼中掠过一丝退意,惊恐之色溢於言表。 “周姑娘。” 顾姓青年的声音沉稳传来,如同一颗定心丸。 “你先去看看黄道友的伤势,我去对付他。” 话音未落,他已挺身冲了出去。 周姑娘先是满脸茫然,隨即咬了咬牙,朝黄姓大汉的方向跑了过去,边跑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 “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残风的声音尖锐嘶哑,眼中满是轻蔑。 “既然你们如此重情重义,那就都死在这里吧!” 他提起大锤,径直朝顾姓青年衝去。 顾姓青年抬手一招,身上华光一闪,一柄金色长枪赫然出现在手中。枪身之上隱隱有龙吟之声传出,灵光流转,气势不凡。 只见他手中掐诀,金色长枪脱手飞出,瞬间化作数十道枪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残风激射而去。 “呵,有意思。” 残风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手中大锤猛然挥舞,瞬间化作三柄同样的骷髏大锤,迎向那漫天枪影。 两波攻击在空中猛烈对撞,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剧烈的法力波动,朝四周溅射开来。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坑洞,草木飞灰,碎石四溅。 但终归是残风金丹中期的修为更胜一筹。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隱隱佔了上风。 残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直接冲入枪阵之中,一把握住真正的骷髏大锤,速度激增朝著顾姓青年的方向,眼看就要衝破封锁。 就在这时—— 顾姓青年的眼神陡然一狠,手掌猛然一拍。 那些金色枪影身上,忽然燃起一道又一道赤金色的烈焰!熊熊火焰跳动,热浪滚滚,竟直接灼烧起残风身周的幽青色法力。 “这是……至阳灵火!” 残风惊呼出声,脸色骤变。 那股赤金烈焰竟能直接克制他的法力,而且还在压制他功法的运转,让他体內的灵力运转变得迟滯凝滯。 剎那间,残风的身影便被火焰吞噬,轰然一声,在空中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顾姓青年目光死死盯著火光爆炸的方向,喘著粗气,显然方才那一击对他消耗不小。 还有刚才那灵火是他在一处上古遗蹟中九死一生得来的,本不想轻易暴露,但今日不用恐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其他三人见状,也是瞪大了眼睛,感受著那道火焰传来的强大威压,满脸惊骇。 “顾老弟竟还有如此厉害的神通!” 黄姓大汉在周姑娘的搀扶下,缓缓从碎石中爬了出来,服下疗伤丹药后,脸色已好了许多,语气中满是惊讶。 “可真是瞒得哥哥好苦啊,我还真以为你不善斗法。” 高姓男子也强撑著站定,目光微眯,暗自鬆了口气。 就在眾人神情稍松的一剎那。 “不好!” 顾姓青年猛然察觉不对,身形迅速向后倒飞而出。 一道利爪攻击狠狠劈在他方才所站之处,直接將地面划出三道深深的沟壑,尘土飞扬。 “当真是本少主小瞧了你们。” 残风的声音从火光中缓缓传出。 烟雾散去,他的身影显现而出,看起来並未受什么伤。而在他的身旁,正站著那只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 但此刻,傀儡的气息萎靡不振,身上的幽光黯淡了许多——显然,方才那致命一击,是傀儡替他挡了下来。 “若不是有老祖亲手炼製的这幽魂傀儡在,恐怕本少主今日还真就著了你小子的道。” 残风说话之间,心疼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傀儡,咬牙切齿的再次开口。 “竟敢损坏老祖赐予我的幽魂傀儡,当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隨即,他的目光陡然变得狠辣起来,直直盯著那顾姓青年,眼中充斥著毫不掩饰的冲天杀意。 顾姓青年大感不妙,连忙后退数步,手中金色长枪灵光大盛,猛然一舞,周遭赤金烈焰跳动,热浪滚滚,將残风逼退了几分。 残风眉头一挑,目光扫向另外三人,直接指挥著幽魂傀儡。 “去,把那三个解决了。” 隨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顾姓青年身上,向前踏出半步,手中骷髏大锤青光大放。他缓缓抬起大锤,指向对方,声音阴冷而傲慢。 “你们这些散修,能修到金丹之境,也算是祖上积德了。” “可惜,散修终究是散修,没有宗门底蕴,没有师长庇护,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家当,还不够本少主一件法宝的零头。” “像你们这种人,这辈子拼死拼活,到头来还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能死在本少主手里,总好过將来死在哪个无名角落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第27章 有趣的小子 残风话音未落,抬手一挥,那只幽魂傀儡便化作一道黑影,朝黄姓大汉、高姓男子和周姑娘扑去。 傀儡虽气息萎靡,但毕竟是金丹后期的存在,对付三个实力不强的金丹初期,绰绰有余。 黄姓大汉面色大变,拼尽全力撑起一道防御,却被傀儡一爪撕碎。他惨叫一声,胸膛被洞穿,神魂被硬生生拽出,融入傀儡体內。 高姓男子转身欲逃,傀儡速度更快,一闪便至身后,利爪贯穿其头颅,神魂同样被吞噬。 周姑娘嚇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瘫软在地,泪流满面,手忙脚乱的想要祭出本命法宝。 但傀儡毫不留情,速度更快,一爪落下,周姑娘的动作戛然而止。 三道神魂被尽数吞噬,傀儡身上黯淡的幽光渐渐恢復了几分,气息也强了不少。 残风心中稍定,目光重新落在顾姓青年身上。 顾姓青年看见三位同行道友接连遭遇毒手,自己却无能为力,面色阴沉,手中金色长枪被他握的颤抖,至阳灵火在枪身上跳动,將四周照得通明。 残风冷笑一声,提起大锤,再次冲了上去。 两人在空中激战,灵光四溅,法力激盪。残风凭藉金丹中期的修为和幽魂傀儡的辅助,渐渐占据上风。骷髏大锤每一次砸下,都逼得顾姓青年连连后退。 顾姓青年咬牙支撑,至阳灵火虽能克制残风的法力,但消耗极大,体內灵力已所剩无几。 眼看就要败下阵来,顾姓青年忽然一咬牙,从腰间灵兽袋中一拍。 嗡嗡嗡—— 一团紫色云雾从袋中涌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竟是无数紫色灵虫!那些灵虫个头不大,却散发著诡异的气息,翅膀震动时发出的声音直钻神魂,让人头晕目眩。 “噬魂虫!” 残风瞳孔骤缩,脸色大变。 紫色灵虫朝他蜂拥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啃噬一空。幽魂傀儡衝上前去抵挡,却被灵虫团团围住,身上的幽光迅速黯淡,气息急剧下降。 更可怕的是,那些灵虫竟能啃食残风周身的法力护罩,甚至顺著法力渗透,直攻神魂! 残风只觉脑海中一阵刺痛,眼前发黑,连忙催动法力驱赶,却收效甚微。 顾姓青年趁机反攻,至阳灵火配合噬魂虫,一攻一克,配合得天衣无缝。 残风节节败退,法力护罩被啃得千疮百孔,幽魂傀儡也被灵虫缠住,动弹不得。 “这是你逼我的!” 残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幽蓝色圆珠,散发出一股强横的威压。 正是九幽赐下的鬼火珠! 他法力灌注,狠狠朝顾姓青年掷去。 鬼火珠脱手的瞬间,幽蓝光芒大盛,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从中爆发而出! 顾姓青年面色剧变,拼尽全力向后飞退,同时催动所有防御手段。 轰——! 鬼火珠炸开,幽蓝色烈焰冲天而起,將方圆百丈尽数笼罩。那紫色灵虫被火焰一卷,瞬间化为灰烬,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於耳。 至阳灵火在幽都鬼火面前,如同萤火之於皓月,被轻易压制。 顾姓青年虽退得及时,仍被余波扫中,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萎靡了大半。他头也不回,化作一道金色遁光,拼尽全力朝远处逃去。 残风想要追赶,却发现法力消耗过大,根本追不上。他悬停在空中,满脸阴狠地盯著那道远去的遁光,咬牙切齿。 “姓顾的,下次別让本少主再遇见你!” 崖壁山洞中。 九幽盘膝而坐,老眼打量著手中的天光镜,满意地笑了笑。 他掌心之中,幽都鬼火猛然冒出,幽蓝色火焰跳动,將整座洞府照得忽明忽暗。手中天光镜华光一闪,那幽都鬼火的威能顿时暴涨,火焰躥升,寒气四溢,整座洞府瞬间覆上了一层厚厚寒冰。 “不错。”九幽微微点头。 “虽然无法像金丹修士那样直接提升四成威能,但老夫的法力强度也至少能提升两成半。不过,消耗的法力也会多上两成半。” 他摸了摸储物袋中的万年灵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幸好有这八瓶万年灵乳在手,完全可以弥补法力的损耗。如此一来,老夫才算是真正拥有了可与元婴中期修士一战的底气。” 九幽摩挲著天光镜,越看越是满意,片刻后將古宝收入储物袋中,闭目养神。 忽然,他眼中青光一闪,神识瞬间扩散,直接锁定方圆百里之外。那里有六道气息,其中一道正是他那徒孙残风,只不过此刻气息显得有些萎靡。 九幽老脸一皱,却並未起身,只是静静等著。 片刻后。 残风跟隨著传讯玉简的指引,来到九幽开闢的临时山洞门外。他在门外徘徊了一阵,眼中满是犹豫之色,迟迟不敢进去。 自己底牌尽出,竟连一个金丹初期都没能拿下,实在是丟了脸面。若是让老祖知晓,恐怕免不了一顿训斥。他心中对那姓顾的小子越发怨恨。 “那、那个……少主,咱们祖师难不成就在这洞中?” 身后那名金丹修士换上一脸諂媚,勉强挤出几分笑意。 残风心情本就不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再多嘴,本少主现在就渡化了你。” 那金丹修士顿时额角渗汗,连忙闭嘴。 “残风,你这是怎么回事?” 九幽的声音从洞中冷冷传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祖师让你抓些人手採集灵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一瞬间,残风只觉头皮发麻。他身后的金丹和四名筑基修士顿时感受到一股刺骨寒意,连体內法力运转都慢了几分,心中惊骇无比,更是不敢有丝毫小心思。 残风不敢进入洞中,只是遥遥对著山洞深深躬身,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 “老……老祖,本来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遇到一个姓顾的散修,不仅神识强度远超同阶,遁术方面甚至堪比金丹后期,手段层出不穷。孙儿將底牌尽出,也拿不下那小子。他手上有两件克制孙儿功法的秘宝。” 九幽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疑惑。 “哦?什么东西能克制我鬼道功法?莫不是什么至阳之物?” “对对对,老祖明鑑!”残风连连点头,手中疯狂的比划著名。 “那小子手中有一道至阳灵火,孙儿差点就死在那灵火之下!若非老祖赐下的幽魂傀儡替孙儿挡了致命一击,恐怕孙儿此刻…… 还有,那小子还餵养了一大堆噬魂虫,专门啃食神魂!孙儿迫不得已,只能引爆了鬼火珠,才勉强將他击退。”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甘。 “但那小子过於狡猾,手段阴毒狠辣,比魔道还像魔道。孙儿差点几次著了他的道。” “呵呵,有意思。” 九幽的声音从洞中传出,不怒反笑,笑声阴森,在崖壁间迴荡。 其余几人悄悄东张西望,根本不知声音从何处传来,只觉那笑声无处不在,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迴荡。只有残风老老实实地朝著山洞拱手。 就在这时—— 一道蓝色光束忽然从洞口中激射而出! 那道光束威压逼人,出现的瞬间,四周空气骤然凝固,天地仿佛都被冻结。剎那间,蓝色烈焰光束直接轰在远处一座巨大山峰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 整座山峰被炸为灰烬,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凹坑。 其余几人见状,顿时嚇得亡魂大冒,冷汗浸湿了后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当头罩下,除了残风之外,其余五名修士顿时身影晃荡,差点从空中跌落。 九幽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他一步踏出,瞬间来到几人身前,黑袍猎猎,浑浊的老眼中幽光闪烁。 出乎残风意料的是,九幽并未发怒,反而阴冷地笑了几声:“哈哈哈——狡猾、阴毒、狠辣。” “嗯嗯嗯,老祖。” “你这么一说,老夫倒是对那小子有些兴趣了。” “啊?”残风一脸茫然,心中对那姓顾的小子杀意更浓了一分。 “残风。” “孙儿在。”残风连忙应答,腰弯得更低。 九幽目光微微一眯,扫了一眼他身后五人,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周遭空气又冷了几分,连残风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去吧。” “啊?哦哦哦,是!孙儿这就去多抓些人手来!” 残风如蒙大赦,连忙带著身后的五人朝九幽躬身行礼,直到退出百丈开外,才敢转身飞离。 九幽负手而立,目送残风远去,嘴角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姓顾的小子……至阳灵火,噬魂灵虫,还有那超越同阶的神识……这小子身上肯定隱藏著什么秘密。尤其是那“噬魂虫”,呵呵……可不是一个散修能够拥有的。”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转身走回洞中,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第28章 一年,抵达天元山山脚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一日,两日……一月,两月……如白驹过隙,转瞬便是数月。 一年的光阴,对於九幽这样的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一次闭目的功夫。他盘坐於山洞之中,周身幽青色雾气时聚时散,气息沉稳如渊,仿佛与外界的喧囂隔绝。 而在这一年之中,残风倒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前前后后又抓了三十余名筑基修士,外加几名金丹初期,种下神魂禁制,指挥著这群人在方圆数千里內四处搜罗灵药。 那些修士被种下了神识禁制,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不敢有丝毫懈怠,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替他卖命。 这一年下来,九幽手中积攒了不少灵药。 品种繁多,年份各不相同:最低的不过百年,最高的已接近千年。其中不乏辅助修炼、治疗伤势、恢復法力等各种特殊灵草,有一些甚至在外界早已绝跡。 九幽將这些灵药统一收入一个特製的储物袋中,以防药力流失。 但他並未在山洞中另开闢育植室进行催熟。 毕竟这天元山秘境之中,可是进来了二十几位元婴修士,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暗中窥探。即便没有,他也不会轻易拿出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活了八百多年,深知这个道理。 直到第十个月。 这一日,九幽忽然睁开双眼。 区区十个月的闭关,於他而言修为自然不会有明显的增长。但算算日子,距离传送阵开启只剩两个月了,他得提前赶到天元山山脚处,免得误了时机。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传讯玉简,口中低语几句,玉简之上华光一闪,讯息便传了出去。 不多时,残风的身影便出现在山洞口。 与往常不同的是,那些平日里跟著他一起来的二三十名修士,这次一个都没出现。 他们被种下了神识禁制,生死只在残风一念之间,既然要走了,那他们除了神魂外,便没了丝毫价值。其下场,可想而知。 “老祖,都处置乾净了。这是这个月採集的灵药。” 残风颇为积极地走上前来,从腰间取出一个储物袋,用法力托举著,朝九幽缓缓递了过去。 九幽接过储物袋,眼中幽光一闪,神识探入其中粗略扫过,隨即满意地点点头,將袋子收入袖中。 “走吧。该去见见你的师伯们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还有……呵呵。” “明白,老祖。” 残风恭声应道,心中隱隱有几分期待。 隨即,两道幽青色遁光冲天而起,划破长空,朝天元山脚的方向急速掠去。 两个月后。 一座巍峨庞大的巨山豁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整座巨山之上隱隱散发著五彩繽纷的霞光,看不到山顶,也看不到尽头,大得超乎想像,光是山脚一处,少说便占地方圆数千万里。 巨山之上,隱隱可见各种奇观异象交织缠绕。 天雷滚滚,烈焰腾空,狂风呼啸,冰雪漫天,四种截然不同的天象在同一座山体上共存,彼此碰撞,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一股威严而庞大的气息从山上循循而下,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哇……老祖,这便是天元山?” 残风眼中一亮,目光不停地打量著四周,满脸惊嘆。 “这里简直太美了……” 九幽目光微动,老眼之中掠过一丝惊嘆,隨即恢復平静。 “虽然古籍中早有记载,心中也有所准备,但亲眼看到,確实令人惊嘆。”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目光却在暗中扫视四周——此地已是天元山脚,匯聚的修士越来越多,须得打起精神。 “九幽道友——” 忽然,一道熟悉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 九幽抬眼望去,远远便看见了四道身影。並非血海真人他们,而是魏鯤、钟火、丹玄子,以及那名之前重伤昏迷、如今已恢復了大半的金丹修士。 “三位长老,別来无恙啊。” 九幽迎上前去,朝魏鯤和钟火拱了拱手,又朝丹玄子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既不失礼数,也不过分热络。 魏鯤笑著回了一礼,目光在九幽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善意。 “九幽道友这一年收穫不小啊,观你气息比之前又沉稳了几分。” “魏长老说笑了,不过是在秘境中采了些灵药,不值一提。” 九幽隨口应道,並未多言。几人寒暄几句,便结伴同行,朝天元山脚传送阵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残风老老实实地跟在九幽身后,时不时又偷偷打量丹玄子几眼,心中暗暗盘算。这位丹道大师可是整个魔道盟都抢著结交的人物,自家老祖能与他攀上交情,当真是本事。 天元山脚,传送阵所在之处。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由整块整块的青金石铺就,光滑如镜,隱隱有灵光流转。广场之上,上百座传送阵整齐排列,每一座都散发著淡淡的空间波动。 而在广场四周,早已聚集了不少修士。 三三两两,各据一方,彼此之间保持著微妙的距离。 九幽等人刚到不久,远处便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几道血色遁光划破天际,速度快若流星,转眼便至跟前。遁光收敛,露出四道身影——正是血海真人、血枯老僧和血藤子还有谢云清。 血海真人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周身血气氤氳,谢云清在其身后乖顺站立。血枯老僧双手合十,面色平静。血藤子则四处张望,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九幽兄,你可算来了。” 血藤子嘿嘿一笑,正要上前寒暄,忽然目光一凝,落在九幽身旁的魏鯤和钟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这两位是?” 九幽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介绍道。 “这两位是无尽岛的魏鯤长老和钟火长老,皆是元婴修士。这位是血海真人,魔海宗大长老;这位是血枯长老;这位是血藤子,万血岛之主。” 魏鯤和血海真人互相拱手,彼此打量了几眼。 血海真人目光看似沉稳,眼底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微微頷首。 “无尽岛!?没想到九幽兄竟然还识得无尽岛的两位太上长老!好好好。” “久仰贵岛威名,今日得见两位长老,幸会。” 魏鯤也客气地回礼。 “血海道友客气了,魔海宗血鯤大法威震渊海,魏某早有耳闻。” 血藤子站在一旁,脸上的惊讶之色还未完全散去。他看了看魏鯤师兄弟,又看了看九幽,心中暗暗嘀咕——这九幽老鬼,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先是拉拢了血海真人和血枯老僧,如今又不知怎么搭上了无尽岛的关係,一下子又多了两位元婴战力。加上他自己,这一行人便有六位元婴修士了,其中还有两名中期! 这等阵容,在眾多寻宝团体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了。 血藤子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九幽兄当真是神通广大,这十几年来,交情可没少结啊。竟连无尽岛都有交情,那可是元婴后期古大长老的几位师弟啊!真是令人羡慕。” 九幽淡淡一笑,並未接话。 他心中清楚,这些人聚在一起,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今日是盟友,明日未必不是对手。但在天元山这趟浑水里,人越多,底气越足。 血海真人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便商量一下进山的安排吧。” 眾人纷纷点头,围拢过来。 血海真人伸手指向远处那座巍峨巨山,正欲开口。 忽然,九幽神识微挑,像是感应到什么,他的目光悄然越过眾人,投向远处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里,站著一名面黄枯瘦的中年男子。 金丹初期修为,衣著朴素,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九幽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他身上,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中年男子的目光四处观察,片刻后,转身没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九幽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找到你了……” 第29章 寒冰路 血海真人抬手一挥,一股法力自袖中飞出,瞬间化作四股,分別悬於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那四股法力在他精妙操控之下,逐渐变化为雷霆、狂风、寒冰、岩浆之形,似真似幻,在空中缓缓旋转,交织成一幅微缩的地图模样。 足以见血海真人对法力的精確掌控。 “诸位道友,待我等传送到天元山山腰之后,便只有这四条路可以通往山顶。” 血海真人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 “天元山上空布有无数上古禁制,凶险莫测。哪怕我等贵为元婴修士,也最好不要轻易尝试飞行。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天雷路和狂风路。 “血某进来之前,查阅过无数古籍,尤其是我宗上一代进入过天元山的前辈留下的手札。天地盟的修士也就罢了,四条道路他们或许都会涉足——” 他说著,眼神不著痕跡地偏向远处那些正道元婴聚集的方向,目光中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但自打天元山现世以来,我魔道盟与正道盟向来是分开走两条路。正道盟修士多走天雷路和狂风路,我等便走熔岩路和寒冰路。至於为何要这般分开,诸位应当明白血某的意思。” 九幽默默听著,暗暗点头。 他的幽都诀本就偏寒属性,走寒冰路正合他意。一旦出现什么差池,他也能够更好地发挥自身功法优势,不至於被环境所制。 “踏入道路之后,便不同於进入秘境边境时的情形。” 血海真人继续说道。 “无论进入哪一条道路,都是隨机传送。不过,不管是熔岩道还是寒冰道,除了灼热炎气和刺骨寒气之外,这些道路中还棲息著一些相应属性的异兽。” “不过诸位不必太过担心。那些异兽最强也不过相当於七级妖兽,与我等元婴修士而言,並无多大威胁。” 血海真人说话之间,头顶那四团法力忽然变换形態,凝聚成各种小型冰、火属性异兽的模样,栩栩如生,在眾人眼前缓缓游动。 “通过道路尽头之后,便会见到通往山顶的传送阵,隨时可以启用。所以路上最好不要耽误时间。我等应当儘快通过,儘早匯合,一同抢夺增寿果,方为重事。” 九幽微微点头,没有开口,忽然感受到几道带著杀意的目光朝自己这边投来。 他面色微动,却並未扭头去看,只是神识悄然探出,很快便看清了那几道目光的主人。 其中一道,正是混跡在正道元婴当中的青山老鬼。那老东西面色阴沉,目光如刀,隔著数百丈的距离死死盯著他,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 另一道,则来自远处一道疾速飞来的金色霞光。霞光之中,周金的身影若隱若现。在其身旁,还有另一道更为耀眼的金色遁光,那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玉真上人,周玄真。 两道金色遁光在半空中交匯,似乎低声商討了一番。 隨后,周玄真的身影落在了左边一处传送阵前。隨著他的出现,正道盟中当即有几位元婴修士迎了上去,態度恭敬,显然是与他同行之人。 而周金则身形一转,朝右边飞去。那边是离开秘境的传送阵,看来这位金剑上人已经打定主意退出此次爭夺。 九幽冷笑一声,收回目光。 右边传送阵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筑基修士和一些金丹修士,其中也有那么几名元婴修士。 不过,那些元婴修士几乎都是结婴不久,还有数百年可活,根本没有必要像九幽这样的老牌元婴一样拼上性命去爭夺增寿果。他们来此,不过是为了碰碰运气,捡些便宜罢了。 眾人又商討了几番,最终在右边一处远离正道元婴的方向,抢占了一座传送阵。 原本占据这座传送阵的几名金丹修士,远远望见六位魔道元婴修士朝自己这边走来,顿时嚇得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传送阵,连头都不敢回。 残风见状,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意。他挺了挺胸膛,大摇大摆地跟在九幽身后踏上传送阵,心中暗暗感慨: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好处。 谢云清则收敛了许多。 隨后,眾人在传送阵上各自调息打坐,同时也互相警惕著附近其他传送阵的动静,看是否有其他元婴修士会来爭抢地盘。 几日过去,传送阵终於到了开启的日子。 一切都相安无事。 九幽暗自算了算,除去几个打算提前离开的元婴修士,场上加上自己,还剩下刚好二十名元婴修士,准备踏上这四条通往山顶的凶险之路。 正午时分。 传送阵准时启动。 又是一阵刺目的白光在眼前闪动,空间之力如潮水般涌来,將所有人裹挟其中。 九幽只觉得身形一轻,眼前景物飞速变幻,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拋入了虚空。 片刻后,白光散去。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九幽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置身於一座宽大的广场之上。广场地面由青灰色的巨石铺就,岁月在石面上留下了斑驳痕跡,却依旧平整如镜,隱隱有灵光流转。 广场前方,一排宽广的走廊向深处延伸而去,两侧立柱高耸,雕琢著古朴的花纹。 走廊之上,亭台楼阁错落交织,飞檐翘角,古意盎然,仿佛是从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仙家宫殿。 “这里便是山腰的入口了。” 血海真人站在九幽身旁,目光望向走廊深处,声音低沉。 “穿过这条走廊,便能看见那四条道路。” 眾人沿著走廊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迴荡,带著几分压抑的肃穆。走廊两侧的亭台楼阁中,隱约可见一些残破的雕像和石碑,上面刻满了难以辨认的古文,散发著沧桑厚重的气息。 走廊並不长。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眾人便来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四条巨大的通道並列排开,每一座都有数十丈之高,幽深莫测,不知通向何方。 左侧第一座通道中,热浪滚滚扑面而来,赤红色的火光在深处跳动,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左侧第二座通道中,寒气四溢,冰霜凝结,幽蓝色的寒光在深处闪烁,仿佛能冻结一切。 右侧第一座通道中,乌云翻涌,雷声隱隱,银白色的电弧不时在黑暗中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右侧第二座通道中,狂风呼啸,风声如刀,仿佛有无数利刃在空中飞舞,切割著一切。 四条道路,四种截然不同的天地之威,此刻齐齐呈现在眾人面前。 九幽的目光在那四条通道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左侧第二座通道之上。 “老夫就走寒冰道吧。” 他没有多言,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便迈步朝那座寒气四溢的通道走去。 残风连忙跟上,但脸上表情並不好看,毕竟这扇大门是隨机传送的,但愿在与老祖会合前,不会遇到其他大麻烦。 血海真人微微点头,並未多劝。眾人各怀心思,各自做出了选择。 片刻后,六道身影分別没入两条不同的通道之中,消失在那幽深的黑暗里。 九幽带著残风踏入了寒冰道。 通道之中,寒气刺骨,脚下的地面覆著厚厚的冰层,每一步踏下都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越往深处走,寒气越重。 残风催动法力抵御,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他又看了一眼自家老祖,只见老祖面色如常,漫步前行,仿佛这刺骨寒气对他毫无影响一般,甚至隱隱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愜意。 “跟紧了。” 九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淡而沉稳。 “待回头进了寒冰道,你便跟隨玉牌指引,来寻老夫,否则出了什么岔子,老夫下回可护不了你。” 残风连忙应声,咬著牙加快脚步,紧紧跟在老祖身后。 幽深的寒冰道中,两道身影渐行渐远,很快便被那片幽蓝色的寒光吞没,消失在通道深处。 第30章 冰螭蟒 九幽眼前华光闪动,周遭场景飞速变换。 一股刺骨寒气扑面而来,眼前天地瞬间被冰天雪地覆盖。目光所及之处,儘是皑皑白雪与幽蓝冰晶,寒风呼啸,如刀割面。 “寒冰道。” 九幽低声自语,掌心一翻,幽都鬼火猛然亮起。那幽蓝色的火焰跳动著,温度竟比周遭寒气更加凛冽,仿佛要將天地都冻结。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轻轻摩挲著掌中火焰,感应著那一丝附著在外的鬼火本源。 “中了老夫的鬼火本源,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本祖师的手掌心。噬魂虫,外界早已绝跡的天地奇虫,当真是叫人期待呀。” 他心中惦记的,正是那名面黄枯瘦的金丹初期中年男子,更准確点来说是那顾姓青年手中的“噬魂虫”。 不过可惜的是,方才他感应到那人传送到了山腰处,却进了狂风道。走完四条道路之后便会被直接传送至山顶,眼下根本没时间去寻那人的踪跡。 “也罢,待出了秘境再说。” 九幽收敛心神,取出与残风相连的传讯玉牌,神念探入其中感应片刻,发现残风的位置距自己不过六百里。以自己那徒孙的脚程,用不了多久便能赶来匯合。 他抬眼望向寒冰道深处,目光微动。 “此地寒气如此浓郁,若能寻到一处寒气匯聚之地,吸收炼化一番,说不定能让本祖师的几样神通再加强几分。可惜时间不够,不能在此久留。” 九幽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朝前方走去。 四周寒风凛冽,越往里走,寒气便愈发逼人。不过就目前这个程度而言,也不过是对金丹修士有些威胁罢了,於他而言,与拂面清风无异。 九幽负手而行,脚步不停。途中遇到一些低阶异兽,都被他隨手打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 忽然,远处百里之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呼救声。 “老祖,救我!” 九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拧,神识瞬间探出,朝那方向横扫而去。 神念一扫之下,百里之外的情形便尽收眼底。 只见残风正狼狈不堪地朝他的方向亡命奔逃,身后那只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紧紧相隨,气息萎靡。而在他们身后,三只体型庞大的七级异兽正紧追不捨,嘶吼震天。 残风此刻衣衫破烂,髮髻散乱,身上多处掛彩,模样极为狼狈。他虽仗著幽魂傀儡勉强抵挡,但以一敌三,终究力不从心,只能拼命逃窜。 九幽目光一寒。 就在残风即將被追上的生死剎那间,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残风身前。 指尖轻弹,一根青色铁链裹挟著幽都鬼火呼啸而出,快若闪电,势如破竹。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瞬间便洞穿了最前方那只七级异兽的头颅。 那异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雪雾。 青色铁链速度不减,威势滔天,一个呼吸之间,另外两只异兽也被接连洞穿头颅,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残风喘著粗气,连滚带爬地跑到九幽身后,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声音都在发颤。 “老祖威武!” “哼。” 九幽冷哼一声,目光寒冷地瞥了残风一眼。 “迟迟无法突破金丹后期,连三只小妖都解决不了,老夫该说你什么好?” 残风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唾沫,低下头不敢看九幽的眼睛,口中支支吾吾。 “老、老祖……此地寒冷异常,孙儿时时用法力护体抵挡寒气侵蚀,所、所以才……” “嗯?寒气?这便是你的理由?!” 九幽的目光愈发寒冷,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自体內扩散而出,让残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也不知是冷的,还是被嚇的。 他猛然抬手,用力指了指残风的额头,隨后头也不回地负手而立,朝前方走去。 “作为本祖师的徒弟,你竟连这点寒气都怕?等此次离开秘境后,罚你去寒域岛再闭关十年。” “这、这这……” 残风闻言,眼睛瞪大,偷偷看了一眼自家老祖的背影,一时语塞,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却也不敢反驳,更不敢在原地停留,只得快步跟上。 半个时辰后。 由於此地上空布有无数上古禁制,九幽不敢飞行,只能带著残风施展法术快步行走。半个时辰下来,才走了不过两千里,甚至不如筑基修士的飞行速度。 好在寒冰道並不算太长,算下来也走了將近五分之一的路程。 这一路上,九幽的神识始终全力放开,洞察著周遭一切风吹草动。途中又杀了几只赶来阻拦的寒冰异兽,修为从二三级到六七级不等,皆无任何威胁,隨手便打发了。 相比起外界的妖兽,九幽发现此地的这些异兽似乎並没有多少灵智,无论修为高低,只知道一味鲁莽攻击,似乎都依照生物本能行动。 残风跟在老祖身后,渐渐从方才的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开始四处张望。四周的冰晶在微光中闪烁著幽蓝色的光泽,倒是颇为好看,只是那刺骨的寒气让他不敢有半分鬆懈。 忽然—— 地动山摇。 整条寒冰道剧烈震颤,头顶的冰柱簌簌坠落,脚下的冰面裂开道道缝隙,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甦醒。 一根又一根巨大的蓝色冰柱从地面拔地而起,矮的十余丈,高的竟达上百丈,密密麻麻,將九幽与残风团团围住,封死了所有退路。 残风脸色骤变,嘴唇一抖,隱隱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他神识全力放开,仔细打量著四周那些突兀出现的冰柱,却什么也感知不到。 “老、老祖……这些是什么?” 九幽老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一股不俗的气息,就在附近潜伏著,若隱若现,似有似无。 他目光扫过四周,猛然一脚踏在地面之上。天光镜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左手中,青光流转。青色浓雾自他体內翻涌而出,青色铁链如同灵蛇一般在雾中游荡,將二人严密包裹。 九幽目光微动,不紧不慢地开口。 “有大傢伙来了。” 话音刚落—— 轰! 前方数百丈外,冰面猛然炸裂,无数碎冰四溅飞射。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冰层之下破冰而出,震天动地的嘶吼声响彻整条寒冰道,震得残风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那是一只体长数十丈的巨型冰蟒,通体覆盖著幽蓝色的冰晶鳞甲,一双竖瞳冰冷如霜,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凶威。它盘踞在冰柱之间,吐著猩红的信子,目光死死锁定著九幽二人。 赫然是一只八级妖兽! 残风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又往九幽身后缩了缩。七级妖兽他还能勉强应付。 八级!那可是相当於元婴修士的存在,一个照面就能將他撕成碎片! “八级冰螭蟒……” 九幽目光微凝,嘴角却缓缓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似乎与外界寻常的八级妖兽,有些不同……”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青色浓雾猛然暴涨,幽都鬼火在掌心熊熊燃烧,將周围的寒气都逼退了几分。 那冰螭蟒似乎感受到了九幽身上的威压,竖瞳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並未退缩,反而嘶吼一声,张开巨口,一股冰蓝色的寒气如洪流般朝九幽喷涌而来! 第31章 斩杀 “八级妖兽?这寒冰道怎会出现八级妖兽?为何古籍中从未提及?” 九幽眉头轻挑,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慢,在冰漓蟒现身的瞬间,他便已悍然出手。 周身青色浓雾之中,成百上千只冒著幽蓝火光的骷髏头蜂拥而出,嘴巴一张一合,口中火焰吞吐,密密麻麻,眨眼之间便將那冰漓蟒团团包围,如雨点般狠狠砸下,火光冲天。 冰漓蟒嘶吼震天,在无数骷髏头的狂轰滥炸中疯狂穿梭躲避,口中寒冰光束连连喷吐,將前方一只只骷髏头击碎。 被击碎的鬼火骷髏头化做幽蓝色烈焰朝著四周扩散,灼烧著冰漓蟒的鳞甲,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夹杂著妖兽的阵阵惨叫。 九幽不会给这冰蟒畜牲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手中再次一挥,天光镜赫然出现在掌中,镜面华光一闪,九幽身上的气息忽然暴涨,灵压再次一升。 指尖灵光大盛,身后浓雾之中衝出一条又一条幽青铁链,每一根都附著著幽都鬼火,带著无尽杀伐之意。 忽然,这些铁链竟开始互相缠绕、攀岩、扭曲,最终凝聚成一根直径数十丈的巨型铁链,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冰漓蟒狠狠拍下。 冰漓蟒被无数骷髏头缠住,忽感头顶传来一股致命的威胁。它几乎是本能地硬扛著骷髏头的撞击,朝一侧疯狂翻滚。 但那道铁链攻击速度太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哪怕冰漓蟒拼尽全力,仍被砸中了尾巴。霎时间,血肉飞溅,冰蓝的血液洒满冰面,瞬间凝固。 冰漓蟒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整个身躯在大地上疯狂扭曲,好似彻底疯魔一般。 它猩红的双目中,除了疯狂,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它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渺小的生灵,比它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危险。 就在此时,异变陡升,周遭原本静静矗立的无数冰锥竟拔地而起,缓缓悬浮於空中,尖锐伶利的一端齐齐指向九幽。 隨著冰漓蟒一声怒吼,无数道冰锥如暴雨般砸下。 九幽静静站在原地,看著那快要砸到眼前的一根百丈巨型冰锥,感受著冰锥威势,眼中满是不屑。他不闪不避,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 残风见状,尤其感受到那些冰锥上散发出的凌厉威压,早已嚇得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躲在九幽身后。 “连灵智都未开启的八级异兽,连寒风龟都比不上,还想埋伏老夫,可笑。” 九幽冷哼一声,手中幽都鬼火再次亮起。一道凝实到极致的幽蓝色光束瞬间激射而出,剎那间横跨百丈,与那衝来最近的巨型冰锥狠狠撞在一起。 二者相撞的瞬间,那冰锥便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化为漫天冰屑。 九幽手中光束威势不减,对准其他冰锥轻轻一划,横扫而过。 光束所过之处,所有冰锥纷纷在空中炸裂开来,碎冰四溅,宛如一场绚烂的烟花。 元婴修士与只依靠本能行动的异兽之间的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两者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之上。 冰漓蟒见势不妙,拖著残躯想要朝远处奔逃。 九幽岂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青色浓雾,瞬息之间便出现在冰漓蟒逃跑的路线上。手中法诀再变,幽都寒域与幽都门同时激发! 无数骷髏从寒冰大地上爬了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周遭寒气愈发浓郁,便是寻常元婴初期修士落入其中也不敢久留,更何况一只灵智未开的畜牲? 须臾之后,冰漓蟒便没了声息。 九幽虚空一探,一只法力巨手取出妖丹收入囊中,幽都门將妖兽精魄吞噬一空。他感受了一下那股精纯的力量,却不由眉头微皱。 “怪不得老夫总觉得这冰漓蟒灵智不高,只能凭本能战斗。这畜牲的精魄竟与外界的七级妖兽相差无几——似乎这道路中的异兽,无论智力还是神魂,都远不及外界妖兽。否则,老夫也不会这般轻易便杀了这只八级妖兽。” 他缓缓俯下身,摸了摸冰漓蟒的尸体,目光微凝。 “依照老夫查到的古籍记载以及血海真人所言,数万年来,天元山四条道路中从未出现过任何一只八级妖兽。可这只冰漓蟒又是怎么回事?” 九幽抬眼望向寒冰道深处,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莫非……这天元山中出了某些变故?” “老祖,您方才真是太威风了!” 残风连忙跑上前来,脸上满是激动,伸手抚摸著冰漓蟒的尸体,眼中儘是艷羡。这可是八级妖兽啊,竟被自家老祖如此轻易地解决了! 九幽默不作声,心中思索,片刻后才微微开口。 “走吧。这天元山中恐怕出了变故,免得再生事端,还是儘快离开为妙。”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地朝前方踏步而行,隨手將冰漓蟒的尸体收入储物袋。 毕竟是八级妖兽,一身材料岂能浪费? 残风连忙小跑著跟了上去,规规矩矩地跟在九幽身后。方才那只八级妖兽的突然出现让他心有余悸,此刻神识全力放开,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又从哪里冒出来一只,一口將他生吞了去。 他们殊不知的是,与此同时,在其他道路上,同样的一幕正在轮番上演。 熔岩道。 一名散修模样的金丹修士正拼命逃窜,身后一只浑身燃烧著岩浆的八级炎蜥紧追不捨。 那修士满脸绝望,遁光忽明忽暗,口中发出悽厉的求救声。然而在这凶险莫测的道路上,又有谁能救他? 片刻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那只炎蜥叼著修士的尸体,缓缓没入岩浆之中,只留下几缕青烟。 天雷道。 三名正道盟的金丹修士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面色惨白地望向空中那只盘旋的八级雷鹰。 雷鹰双翼展开足有数十丈,每一次振翅都伴隨著隆隆雷声,银白色的电弧在它周身跳动,將空气灼烧得滋滋作响。 “怎么会……怎么会有八级妖兽!” 其中一名修士声音发颤,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回答他的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雷霆。三人撑起的防御护罩只坚持了一个呼吸便轰然碎裂。 狂风道。 一名元婴初期修士正与一只八级风鷲激战。那风鷲速度极快,双翼一振便是数百丈,口中喷出的风刃锋利如刀,將四周的岩壁切割得千疮百孔。 那元婴修士虽占据上风,却也打得颇为吃力,心中暗自叫苦。 “古籍上明明说这些道路中最多只有七级异兽,这只八级风鷲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一边抵挡一边暗自庆幸。 好在这些异兽灵智极低,只会凭本能战斗,若是真正的八级化形妖兽,他恐怕早已落荒而逃。 寒冰道另一处。 两名金丹散修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地看著前方那只体型稍小的八级冰狼。他们运气不好,传送进来便撞上了这头畜牲,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冰狼缓缓逼近,幽绿的眸子中满是嗜血的杀意。 “快、快跑……” “逃不掉了……!” 话音未落,冰狼已扑了上来。 鲜血染红了冰面。 一时间,四条道路之上,腥风血雨。 无数没有师门庇护的散修,基本上都死在了那些八级异兽的口中,能活著逃出来的,百不存一。 而那些元婴修士,也相继遭遇了八级异兽。不过好在这些异兽灵智极低,根本比不上外界真正的化形妖兽,寻常元婴修士虽要费些手脚,却也不至於落败。 但所有人的心中,几乎同时冒出了同一个疑惑—— 天元山四条道路中,怎么会出现八级异兽? 这数万年来从未有过的事,偏偏在他们这一代碰上了。哪怕再迟钝的人,也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暗自警惕,更多的人则是加快了脚步,想要儘快通过这条诡异的道路,赶到山顶与同伴匯合。 所有人都在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天元山山顶。 那里,有增寿果。 那里,或许也有这场变故的答案。 九幽带著残风稳步前行,目光深远。他心中有一种预感,此番天元山之行,恐怕不会像最初想的那般顺利。 但越是不顺,越说明此行不虚。 他看了看储物袋深处的的小绿瓶,低下眼垂,眼珠微微一转,最终全都化作一声冷哼。 不管山顶等著他的是什么,他九幽,都接下了。 第32章 天元圣树 数日后。 一处由无数冰山冰锥环抱的冰原之上,竟有一座未被寒气冻结的古怪石台。石台巨大平整,表面刻满古朴符文,隱隱散发著微弱的灵光,在这片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突兀。 石台前方,一股激烈的法力波动朝四周扩散,庞大的威压即便相隔百里也能清晰感知,有人正在斗法。 无数条青色铁链死死缠住一只八级妖兽,越勒越紧,冰蓝色的血液从鳞甲缝隙中渗出,很快又被寒气冻结,化作一串串冰珠坠落在地。 那八级妖兽拼命挣扎嘶吼,庞大的身躯踩得大地震颤,铁链在巨力拉扯下嘎吱作响,竟隱隱有些鬆动。毕竟是八级妖兽,即便灵智不高,纯粹的肉身力量也不容小覷。 九幽面色不变,抬手一掌。 一道幽蓝色光束从掌中激射而出,威势逼人,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霜花,狠狠撞在那妖兽头颅之上。 寒气从妖兽头颅开始蔓延,如同瘟疫般扩散——前肢、后肢、尾巴,不过眨眼之间,那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八级妖兽便被冻成了一具栩栩如生的冰雕。 蓝色光束威能不减,依旧如利剑般径直贯穿了妖兽头颅。冰雕再也支撑不住,轰然一声,四分五裂,碎冰飞溅。 九幽微微收起手掌,目光淡漠。 这已是他在寒冰道中遇到的第三只八级妖兽了。前两只已被他解决,因此耽误了些时辰,否则仅需大半日便可抵达此处传送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他身后,幽都门赫然显现。一只幽青色的骷髏大手从门中探出,一把抓向妖兽碎裂的尸体,从残骸中捞出妖兽精魄,嗖的一声缩回门中,消失不见。 九幽抬手一招,那枚保存完好的妖丹缓缓飞入掌中。晶莹剔透的蓝色妖丹上,倒映著他满是皱纹的脸颊。 残风站在一旁,看得心服口服,正要说几句恭维话,忽然转头朝左侧一指。 “老祖,老祖,您看那边,那好像是血藤子师伯!” 九幽缓缓抬头,只见一道血红遁光正朝这个方向急速掠来。 红光之中,不是血藤子又是谁?只见此刻的血藤子气息略有虚浮,显然前不久才经歷过一场恶战。 血红遁光稍缓,血藤子慢慢落在石台之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九幽勉强一笑,微微頷首。 “路上遇到些麻烦,让九幽兄见笑了。” “血兄,莫非也遇到了八级异兽?”九幽把玩著手中的妖丹,隨口问道。 “听道友的意思,莫非你也遇到了?”血藤子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看来是了。”九幽微微点头,“恐怕不止咱们走寒冰道的出了岔子,走熔岩路的血海真人他们想必也遇上了,其他几条道路多半也是如此。就是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血藤子低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既然我等都已到了此地,便没了退路。为今之计,还是先去天元山山顶爭夺增寿果要紧。否则等旁人把果子抢光了,我等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跑一趟。” 九幽与血藤子对视一眼,默默点头,不再多言。 三人一同踏入传送阵。 就在他们踏上的瞬间,传送阵自行启动。几人身影缓缓悬浮,眼前白光闪过。待到重新脚踏实地、再睁眼时,已然身处另一片天地。 四周再无那白雪皑皑、冰封万里的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 天空之上,七彩极光流动变幻,美轮美奐。数十座浮空岛屿围绕著一处中心缓缓旋转,岛上植被葱鬱,飞瀑流泉,宛如仙境。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深吸一口,便觉浑身舒泰,法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九幽心中暗忖:若在此地闭关个百八十年,即便没有天材地宝辅佐,恐怕也能自行突破元婴中期。只可惜,时间不等人。 他抬眼朝前方望去。 极光匯聚之处,远远可见一棵通天巨树。 那树仿佛是以天地为背景、以整座天元山为根基,牢牢扎根於此。看不清树的尽头,却能看见树干竟是透明的,无数流光在枝杈间流淌,如同血液在经脉中奔涌。 树枝之上,一道道霞光匯聚,凝成一颗颗果实,散发著诱人的光泽,如同满天繁星点缀在树冠之间。 “这就是天元圣树!我们到了……” 血藤子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中满是渴望与震惊,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半步。 九幽的呼吸也加重了几分,面色凝重。 这便是天元山的核心,增寿果的诞生之地。 就在三人惊嘆之际,四面八方,一道道通天光柱从天而降。 一道,两道,三道…… 每道光柱都代表著一批修士通过传送阵抵达山顶。光柱散去,露出各色身影——有元婴修士面色沉稳,有金丹修士气喘吁吁,也有人浑身浴血,显然是经歷了恶战。 血海真人、血枯老僧、魏鯤、钟火等人相继出现。 血海真人面色如常,只是衣袍上多了几处焦痕,想来在熔岩道上也遇到了麻烦。血枯老僧依旧双手合十,神色平静,但袈裟下摆有明显撕裂的痕跡。 魏鯤和钟火师兄弟倒是状態不错,只是气息略有浮动。 眾人互相点头致意,並未多言。此刻还不是寒暄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这方天地的中心,那棵通天彻地的天元圣树。 有人已经开始朝圣树方向飞去。 九幽目光微动,扫了一眼四周。 抵达山顶的元婴修士,他粗略一数,约有十五六位。 金丹修士则更多,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眼中满是贪婪与渴望。但他们都有自知之明,只是朝著圣树的外围飞去,目標显然是那些百年份的增寿果。 而那些没有走到最后的修士。 有的死在了八级异兽口中,有的被困在道路中生死不明,有的或许还在苦苦挣扎。 但这一切,都与九幽无关。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天元圣树外围那些霞光较淡的枝杈上。 那里,生长著数十年到百年份的增寿果,正是他此行的目標。 九幽嘴角微微上扬,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著圣树方向疾驰而去。 真正的爭夺,才刚刚开始。 第33章 元婴混战 九幽遁光极快,但血海真人与魏鯤毕竟是元婴中期,两人的速度更胜一筹,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九幽则牢牢跟在这二人身后,比血藤子、血枯两位初期修士还要快上几分。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悄然散开,锁定在身后不远处的残风身上,暗中传音一句。 “残风,你去天元圣树外围,专采那些百年份的增寿果。莫要贪心,得手便撤。” 残风有幽魂傀儡傍身,本命法宝不俗,自身又是金丹中期,三者相加,便是遇上金丹巔峰修士也有一战之力。抢一两枚百年份的增寿果,不在话下。 虚空中,残风微微点头,二话不说,遁光一转,朝著天元圣树外围俯衝而去。 九幽收回神识,心中还是不太放心,暗暗盘算。 等会儿混战一起,自己该如何脱身,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取那百年增寿果?此事需做得不著痕跡,否则一旦被其他老怪盯上,后患无穷。 远处,数道元婴级遁光同样朝天元圣树方向急速掠去。 其中一道黑色遁光速度极快,气势明显比身后三人强出一截,赫然也是一名元婴中期修士。 黑光之中,一名身穿玄袍、袍角绣著骷髏纹样的老者忽然偏头,朝九幽一行人望来,眉头微皱。 “六位元婴修士?那两人是——血海,还有魏鯤……这两人怎么搅到一起去了?” 老者低声自语,眼珠一转,忽然朝眾人方向大声传音。 “血海道友,魏鯤道友!天元圣树据古籍记载,每次现世只结九十九枚增寿果,一颗不多,一颗不少。其中千年增寿果至多九枚。届时我等同为魔道盟修士,还望齐心协力,莫要被其他两盟钻了空子!” 话音未落,他也不管眾人回应,带著身后三人自顾自加速飞去。 “这阴骨老魔,当真该死!” 血藤子心中暗骂一声。九幽面色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阴骨老魔那番话听著是想划清界限、互不干涉,甚至在必要时相互合作。 可在场哪个不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岂能听不出其弦外之音:千年增寿果就那么九颗,二十来位元婴修士虎视眈眈,谁肯把机缘拱手让人? 这番话分明是想从內部瓦解他们的临时同盟。 不得不说,他成功了。 一时之间,几道遁光都不约而同地彼此拉开了距离。原本並肩而行的眾人,此刻各自心怀鬼胎,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已互相提防。 九幽看在眼里,心中反倒一松。 他本就不打算爭夺千年增寿果,这种局面对他而言並非坏事。只是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否则引人起疑。得想个办法不著痕跡地脱身…… 正思忖间,钟火忽然带著丹玄子猛然停住身形,朝眾人微微拱手。 “诸位,中心处过於凶险,本人还有四百多年好活,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我带丹师弟在外围转转便好。祝诸位道友好运。” 说罢,他也不耽误眾人时间,遁光一转,化作一道紫色光芒,径直朝天元圣树外围飞去。 九幽目光微动,钟火倒是个聪明人。有丹玄子在,他本就不缺丹药,犯不著拿命去搏。 就在这时,一道细如蚊蚋的传音忽然钻入耳中。 “九幽兄。” 是血藤子的声音。 “那千年增寿果一共就九枚。” “我们魔道盟来了三位元婴中期,正道盟两位,天地盟两位。七位中期修士盯著那九颗果子,咱们这些初期修士,不过是陪跑的罢了。” 他声音微微一顿,暗中打量了前方两人一眼,继续传音。 “血海和魏鯤终究是中期,他们定会先为自己打算,哪会顾得上你我?就算他们侥倖抢到了,也不会分给我们。与其如此——” 血藤子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热切。 “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在外围伺机而动。若有机会便捞一枚,若没有也不至於丟了性命。九幽兄意下如何?” 九幽听完,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血藤子说得不错,初期修士在中期面前確实还差了点。但九幽有自己的盘算,他压根没打算掺和那场混战。若与血藤子结盟,反倒束手束脚,不好脱身。 他沉默片刻,淡淡回了一道传音。 “血兄好意,老夫心领。不过老夫素来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与人联手。血兄还是另寻他人吧。” 血藤子闻言,面色微僵,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不好再劝。他乾笑两声,不再多言。 九幽拒绝得乾脆,血藤子碰了一鼻子灰,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两人的遁光不自觉地又拉开了一些距离。 血枯老僧將这一幕看在眼里,面无表情,只是將手中血珠转得更快了些。 不多时,眾人已飞至天元圣树近前。 那棵通天巨树近在咫尺,其磅礴气势愈发震撼。 树干透明如琉璃,无数灵光在其中奔涌流淌,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整棵大树都在呼吸。树枝上掛满霞光凝聚的果实,最小的不过拳头大小,最大的足有头颅般大,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外围枝杈上,多是数百年份的小果,灵光较淡。越往深处,果实越大,霞光越盛。 而在树冠最中心处,九颗硕大的果实如同九轮小太阳,光芒四射,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清晰看见。 那便是千年增寿果! 此刻,四面八方已有十余道元婴遁光匯聚而来。 正道盟那边,方无忌一马当先,金色剑光划破长空,气势凌厉。青山老鬼、白鹤子、高天山紧隨其后,个个面色凝重。玉真上人和鬼婆婆则稍慢一些,各自带著门下弟子。 天地盟那边,一名身著五彩霞衣的美妇踏空而行,周身灵光流转,正是丹霞仙子。她身旁还有三四名元婴修士,气息各异。 魔道盟这边,除了九幽一行人,阴骨老魔带著三名初期修士占据一方,黑煞岛夫妇並肩而立,毒老怪和煞无极各自独行。 二十来位元婴修士,此刻全部聚集在天元圣树周围。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没有人第一个动手。 所有人都知道,谁先衝上去,谁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远处,那些还存活的金丹修士远远躲在外围的浮空岛屿上,仰头望著那些元婴身影,只觉双腿发软。 有人攥紧法宝指节发白,有人汗透衣背仍不敢擦拭,还有人默默往更远处退了又退。 平日里这些人在各自宗门或一方岛屿上,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可此刻,他们像一群误入虎狼之地的羔羊,蜷缩在眾多元婴大能博弈的阴影之下。 像这种级別的爭夺,他们这些金丹修士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诸位如此客气,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一声沙哑的怪笑,阴骨老魔率先动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天元圣树中心而去。身后三名初期修士紧隨其后,各自施展手段,朝不同的方向掠去。 这一动,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几乎在同一瞬间,方无忌的金色剑光也动了。剑光如虹,后发先至,竟比阴骨老魔还要快上三分,直取树冠最中心那九颗千年果。 “方无忌,你倒是心急!” 血海真人冷哼一声,身后血色鯨鯤虚影暴涨,血光冲天而起,朝方无忌拦截而去。 两位元婴中期修士瞬间碰撞在一起,轰然巨响震得虚空颤抖,四周的浮空岛屿都被余波震得摇晃不定。 魏鯤也不甘落后,身形一闪,朝另一颗千年果扑去。 正道盟的青山老鬼、白鹤子、高天山三人齐齐出手,各自祭出法宝,朝魏鯤围攻而去。 天地盟的丹霞仙子倒是沉得住气,她没有冲向最中心,而是带著身边几人朝树冠中层飞去。那里也有不少数百年份的增寿果,虽然不及千年,但也价值不菲。 一时间,天元圣树上下,灵光四溅,法力激盪。 元婴混战,顷刻爆发! 九幽悬浮在半空中,冷眼旁观著这场乱斗。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灵光,落在天元圣树外围那些不起眼的枝杈上。 那里,数十枚百年份的增寿果正散发著淡淡霞光,无人问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中心处的千年果吸引过去了。 九幽嘴角微微上扬。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34章 万年寿果 九幽神念锁定前方一颗三百年份的增寿果,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果实跟前,抬手一把摘下。 就在果子脱离枝头的瞬间,周遭原本朝它缓缓匯聚的霞光骤然消散,仿佛被切断了某种无形的联繫。 果子表面美轮美奐的华光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个掌心大小、椭圆形的模样,內部有凝光缓缓流淌,如同活物。 “这便是增寿果。” 九幽低声惊嘆,將果子凑近鼻尖轻嗅。一股香甜之气裹挟著悠悠灵气顷刻沁满鼻腔,让人浑身舒畅,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他满意地点点头,將果子收入储物袋中。神识横扫而出,瞬间锁定附近另外两颗百年增寿果,身形连闪,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尽数收入囊中。 与此同时,天元圣树中心处上空,滔天威压一波接一波朝四周扩散,无数道强悍法力在空中对撞交织,灵光四溅,轰鸣震天。整片天地都被搅得风起云涌,灵气混乱不堪。 所谓的同盟,所谓的合作,在区区九颗千年增寿果面前,顿时变得子虚乌有。 二十来位元婴修士各怀鬼胎,时而联手围攻他人,时而翻脸互相提防。前一息还在並肩作战的两人,后一息可能就因为一枚果子兵刃相向。 儘管如此,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使出全力。 在场如此多元婴修士虎视眈眈,谁若动用全力受了重伤,恐怕立刻就会成为其他人眼中的猎物,从而失去爭夺增寿果的资格。每个人都留著一手,都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外围的金丹修士们此刻也坐不住了。 九颗千年果他们不敢奢望,但外围那些百年份的增寿果,却是他们此行的目標。 不知是谁带头冲了出去,紧接著数十道遁光齐齐而动,朝著天元圣树外围各处扑去。 一时之间,场面更加混乱。各色灵光漫天飞舞,法术对撞声此起彼伏,天地灵气被搅得翻涌不定,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不时有金丹修士从空中跌落,鲜血洒满虚空。 九幽悬浮在半空中,目光在混战的人群中缓缓扫过。 他的视线忽然停在一处,瞳孔微缩。 远处,一名绿衣老者正与人激战。 只见那老者抬手一挥,掌心飞出一件特殊法宝,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座巨大青山,笼罩方圆数百丈。 青山之中,无数根青绿色藤蔓如狂蛇般衝出,势如破竹,朝对面一名魔道盟元婴初期修士疯狂抽去。 那初期修士也不甘示弱,手中多出一个宝盒,宝盒一张一合之间,无数道凌厉剑气从中飞射而出,狠狠斩在青色藤蔓之上,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於耳。 “嘿嘿,青山老鬼……” 九幽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笑意。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遁光,直衝而上。手中幽都鬼火猛然亮起,幽蓝色的火焰跳动,將周遭空气都冻结出细密霜花。 九幽抬手一掌拍向身侧,一只幽蓝色骷髏头从青雾中冒了出来。 他將幽都鬼火猛然融入其中,那骷髏头瞬间膨胀,越变越大,眨眼之间便化作百丈大小,眼窝中幽蓝烈焰熊熊燃烧,张开大口,朝著青山老鬼的方向狠狠扑去。 青山老鬼神识猛然一跳,只觉得背后一寒,转头看来,顿时浑身一紧,面色骤变。 “九幽老魔,你找死!” 他怒喝一声,身形在空中急转。无数藤蔓凭空而生,在空中交织缠绕,带著凌厉之意朝那幽蓝骷髏头迎击而去。 轰——! 两者猛然相撞,灵光炸裂,气浪翻涌。 那些藤蔓在幽都鬼火的侵蚀下瞬间被冻结破碎,如同脆冰般寸寸碎裂。青山老鬼身影一晃,连退数步,胸口一阵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多谢九幽道友相助!” 方才与青山老鬼对战的那名魔道盟初期修士瞬间冲了上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血色披风。他手腕一抖,那披风在空中一卷,眨眼便至青山老鬼面前,將他整个身形牢牢缠住。 “可恶!九幽老魔,待此间事了,老夫定与你不死不休!” 青山老鬼咬紧牙关,感受著身上越缠越紧的血色披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眼中青光一闪。 紧接著,一片、两片、无数片青色落叶凭空浮现,將他整个包裹其中。赫然是一件防御力不俗的法宝。那些落叶被法力包裹,锋利如刀,一下又一下地切割著血色披风,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那魔道盟修士见情况不妙,连忙转头看向九幽方才所在的方位,张嘴大喊。 “九幽道友——” 话音未落,他便愣住了。 九幽原先所处的位置,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数百丈开外,一处隱蔽的角落。 九幽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面容都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若隱若现。 他早就施展了从无名岛屿元婴遗骸身上得来的改天换貌之法,將自己的身形完美隱藏在暗处。 此法玄妙异常,即便是元婴中期修士用神识仔细扫过,也休想发现他的踪跡。 他出手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让青山老鬼好受。若能一击將其重创,让他彻底失去爭夺增寿果的资格,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但无论事成与否,他都绝不会在原地久留。 那青山老鬼几百年前就与他结下了生死之仇,如今又寿元將近,真把那老东西逼急了,说不定真会不管不顾地找他拼命。那么多元婴修士在场,九幽可不会傻到站在那里等著对方。 他冷眼旁观著远处的混战,目光缓缓扫过天元圣树各处。 忽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天元圣树后方远处,有一座不起眼的石台,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是其中一座离开天元山的传送阵。一旦所有增寿果都被摘完,传送阵便会自行开启。踏入其中,便会被隨机传送到天元山方圆五百里內的某处。 九幽心中暗暗记下那个位置。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天元圣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整棵巨树从根部到树冠都在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树心深处破体而出。树干中流淌的那些灵光骤然变得狂暴起来,奔涌翻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有正在激战的元婴修士不约而同地慢慢停下手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异动。 “怎么回事?” “天元圣树怎么了?” 有人在低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树冠最中心处,那九颗千年增寿果所在的位置。 九幽也抬起头,老眼微眯。 只见那九颗千年果中央,树干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宛如一只紧闭了万年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灵气从那缝隙中喷涌而出,裹挟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命气息。 那气息之强,竟让在场所有元婴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光华大盛。 一道耀眼的七彩霞光从那裂缝中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將整片天地都染成了绚烂之色。 在那霞光的中心,一颗通体晶莹剔透、散发著七彩光芒的果实,缓缓从裂缝中浮现。 它只有拳头大小,却仿佛蕴含著一整片天地。 果实的表面,一层又一层的灵光如涟漪般荡漾开来,每盪开一圈,便有更加浓郁的灵气向外扩散。那股药香,已经不再是香甜,而是一种让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万年增寿果? 九幽瞳孔骤缩。 他活了八百多年,翻阅过无数古籍,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天元山会结出万年级別的增寿果。 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莫非是……万年……增寿果?!” 不知是谁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抖。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元婴修士都呆呆地望著那颗悬浮在空中的七彩果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下一瞬——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千年增寿果固然珍贵,但还不至於让元婴修士彻底撕破脸皮。可万年增寿果…… 那已经不是增寿百年的问题了。 那是足以让元婴后期大修士都为之疯狂的至宝! 九幽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颗果实,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之前遇到的那些八级妖兽。 寒冰道中的冰漓蟒、冰灵鹰、寒蜥……那些灵智低下的异兽,本不该出现在道路之中。它们数量虽多,却不像是为了阻拦修士而设,反倒更像是…… 在守护什么。 守护这枚万年增寿果。 九幽的眼中有幽光闪动,一颗心猛然提了起来。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小绿瓶,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颗万年增寿果上。 “哈哈哈,真的是万年增寿果!” 方无忌的声音从天际传来,金光大盛,剑意冲霄。 “这枚果子,我方无忌势在必得!”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金色巨剑猛然暴涨,化作一道百丈剑光,直朝那颗万年果斩去。 “做梦!” 血海真人冷哼一声,身后血色鯨鯤虚影骤然膨胀了数倍,血光滔天,竟直接朝那剑光撞了上去。 轰——! 两位元婴中期的全力碰撞,余波將附近的浮空岛屿震得四分五裂,几个来不及退开的金丹修士当场口吐鲜血,狼狈逃窜。 这一击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二十来位元婴修士齐齐动了。 谁也不肯让谁。 九颗千年果还未分出归属,如今又多了一颗万年果,这已经不是爭夺了,这是要他们拼命。 九幽却没有动。 他依旧隱身在暗处,冷眼旁观著这场混乱的廝杀。目光静静的看著那颗万年增寿果,看著它磅礴如海的华光,看著去爭夺的眾多元婴修士。 他的眉头不由微微一皱,眼中微转,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过了片刻,才微微呢喃。 “万年……好大的气场。” 第35章 巨大异变 九幽的目光定定地望著那颗万年增寿果,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渴望。 千年增寿果对元婴修士而言便可增寿一两百年,而这万年的……又该有何等神异?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手中那枚三百年份的增寿果,与圣树上那颗七彩果实相比,自己手中的这枚,当真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九幽深吸一口气,將贪婪的目光硬生生收了回来。他没有像其他元婴修士那样衝上去抢夺,而是静立原地,心中飞速盘算。 “万年增寿果动静太大……若老夫也想培育出一枚同样的,难不成也要先弄出一棵天元圣树?” 他眉头紧皱,指节轻轻叩击著储物袋,之前满脑子只想著如何增加受寿命,倒是忘了这一茬儿。 “有小绿瓶在手,倒也不是不可能。可这天元圣树如此大的动静,待离开这天元山后,老夫又如何遮掩得住?到时候不仅增寿果保不住,小绿瓶的秘密恐怕也要暴露无遗……” 他摇了摇头,將这个念头暂且压下,手指不停的盘梭著。 “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天元圣树上空,无数股法力波动剧烈碰撞,每一股都威势滔天,赫然都是元婴中期修士的威能。 血海真人身后血色鯨鯤虚影暴涨至百丈,血光滔天,双掌连拍,每一掌都裹挟著排山倒海之力,朝方无忌狠狠压去。 方无忌面色不变,金色剑光纵横交错,硬生生將血海真人的攻势一一化解,同时剑锋一转,直取那颗万年增寿果。 阴骨老魔身形如鬼魅般在战团中穿梭,枯瘦的双手探出,十指如鉤,直朝果子抓去。 黑煞岛夫妇一左一右默契配合,阴阳二气交织缠绕,竟將阴骨老魔的攻势硬生生挡了下来。 魏鯤身形一闪,出现在果子另一侧,抬手便打出一道玄色灵光,想要將果子捲走。 丹霞仙子不甘落后,五彩霞衣翻飞,无数花瓣如利刃般朝魏鯤激射而去,逼得他不得不回身防御。 还有其余几名元婴中期修士,手中动作丝毫也不慢,手中法诀不断掐动,各种神通法宝在空中乱舞,相互碰撞,威势浩大。 九道身影在空中翻飞碰撞,灵光炸裂,气浪翻涌。那片天域已被搅得天翻地覆,连空间都隱隱出现了扭曲。 那颗万年增寿果就在这九人之间来回易手。时而落入血海真人手中,转眼便被方无忌一剑逼得鬆手;时而被阴骨老魔捞住,却又被黑煞岛夫妇联手夺走。 每一次有人接近果子,其余八人便不约而同地朝他围攻而去。没有人能真正將果子收入囊中,也没有人肯让旁人得手。 果子在空中飞来飞去,如同被九只猛虎爭抢的一块肥肉,你爭我夺,谁也无法独占。 外围那十几名元婴初期修士也不甘寂寞,时不时出手干扰。有人朝战团中打出一道法术,有人祭出法宝试图偷取果子,但都被那九人的余波轻易震开。 他们心里都清楚。 有这九位拥有中期战力的修士在场,他们这些初期修士想要爭夺万年增寿果,无异於自寻死路。但他们也不肯就此离去,只盼著这九人打得急了眼、两败俱伤,好从中捡些便宜。 一时间,天元圣树上空灵光漫天,轰鸣不断。 那九人越战越猛,出手也越来越狠,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那颗万年增寿果在九道身影之间来回飞旋,忽而被掌风推向左边,忽而被剑光扫向右边,始终悬在半空中,无人能真正將其收入囊中。 就在所有人都冲向果子、欲要再度爭夺的瞬间—— 异变陡生。 剎那间,周遭时空仿佛凝固了一般。 每一个人都瞪大了双眼,无论是那九名战成一团的元婴中期,还是外围伺机而动的初期修士,抑或是躲在更远处连靠近都不敢的金丹修士。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身体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时空静止。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而是真真切切的静止。 那股力量无可抗拒,不可抵挡,如同整片天地都在那一瞬间被人按下了暂停。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瞬,所有人同时清醒过来。 “刚刚……怎么回事?”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都在发颤。 在那一瞬间,无论是元婴大能还是金丹修士,都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他们的全身牢牢禁錮,丝毫动弹不得。那股力量之强,甚至让他们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难不成是万年增寿果现世……那些元婴老怪打架动静太大,触发了天元圣树周遭的上古禁制!” 有人当即猜测道。 话音刚落,天地之间又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震得人头晕目眩。 所有人同时感觉到,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幻。 天元圣树上空,一片耀眼的金芒凭空浮现,將整片天幕都染成了金色。有人抬眼望去,瞳孔之中,竟倒映出一片辉煌宫殿的虚影—— 楼台殿阁,气势磅礴。最小的一座宫殿,都有巨山般庞大。琼楼玉宇,飞檐翘角,金碧辉煌,仙气繚绕。 那片宫殿群竟然倒悬於天空之上,如同传说中的仙庭楼阁,俯瞰著下方所有修士。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 这是数万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异象。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 那颗万年增寿果忽然凭空消失了。 没有丝毫徵兆,没有任何法力波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片空间中剥离了出去,乾乾净净,不留痕跡。 所有人,包括九幽在內——都愣住了。 那颗果子呢? 没有人看清它是如何消失的,也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 九幽面色一沉,神识横扫而出,却根本感应不到那颗果子的任何气息。它就这么凭空蒸发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周遭的空间扭曲得愈发厉害。 那股力量越来越强,越来越不可抗拒。 似乎那九人的混战,真的触发了天元山中某种沉寂万年的上古禁制。 “该死……” 九幽低声咒骂,面色难看至极。 “这群老东西打架就打架,触发了上古禁制,竟连老夫也要被牵扯进去。早知道就该躲远一些……” 话音未落,空间骤然变幻。 一股强烈的拉扯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著他的全身,將他拖入一片混沌之中。九幽下意识运转法力想要抵抗,却发现那股力量根本不可抗拒,只能任由其摆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又像是只过去了一瞬。 九幽只感觉他的身影在空中不停的旋转,当他再次脚踏实地时,猛然睁开双眼。 神识瞬间扫过四周。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身处一座奇特的迷宫之中。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全部被一种金色的石块包裹。那些石块通体金黄,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灵光流转,却看不出是由何种材质构成。 九幽没有轻举妄动。 方才那些老傢伙打架都能引发上古禁制,若是他贸然破坏这些石块,天知道会不会又触发什么要命的东西。 他眉头紧皱,从储物袋中取出与残风相连的传讯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感应了片刻。 没有反应。 玉简之中,感应不到残风丝毫气息,就好像他与残风根本不在同一片空间之中。 “这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九幽低声自语,將玉简收回储物袋,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金色的迷宫寂静无声,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通道中迴荡。 第36章 偶遇灵草 九幽目光四扫,沉吟片刻,抬脚朝前方缓步走去。 “这些金墙竟能隔绝神识,倒是稀奇。若有机会,老夫还真想带些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他伸手捋了捋鬍鬚,心中不免感慨。这天元山便有如此光景,其主人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人物? 脚步不停,九幽继续向前走去,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神识全力放开,不敢有丝毫懈怠。然而四周乃是一座庞大的迷宫,他绕来绕去,始终寻不到出路,仿佛被困在一座无形的牢笼之中。 数日后。 九幽再次走进一条死胡同。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遇到了。他眉头微拧,正要转身离去—— 身后那面死胡同的金墙,似乎感应到有人到来,竟然自行向两侧缓缓开启。 一股浓郁的药香之气从中飘散而出,沁人心脾,闻上一口便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 九幽心神微动,眼中幽光一闪,神识顺著缝隙瞬间探入即將打开的金墙之后。 墙壁之后,竟另有一片天地。 一座巍峨的青山赫然出现在眼前,山势险峻,古木参天,飞瀑流泉,灵气氤氳。而那股极其浓郁的药香,正是从这座青山的山顶之处散发而出。 “这是什么灵药?恐怕比起那些千年增寿果,也不见得逊色多少!” 九幽心头一惊,眼底掠过一抹喜色,但更多的则是警惕。 他没有贸然踏入其中。 抬手一挥,一只幽魂傀儡自青色浓雾中衝出,呼啸著飞入青山之中。傀儡在青山內穿梭盘旋,並未触发任何禁制,一切如常。 九幽并未放鬆警惕,又操控傀儡试图朝山顶飞去。傀儡缓缓升空,朝山顶方向移动。 就在这时。 青山上空,一道圆柱形的透明光芒骤然从天而降,速度快若闪电,狠狠砸在那只幽魂傀儡之上! 轰——! 傀儡被那光芒硬生生砸入地底,碾为齏粉,连渣滓都没剩下。威能巨大,哪怕是他自己衝上去,猝不及防之下,不死也得重伤。 九幽感受著那股冲天威能,覆手而立,眼珠微动。虽然心中早有所料,可见到这上古禁制竟有如此威力,心中还是不由得稍稍一惊。 “果然还是老夫心存侥倖了。” 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外界都有如此多的上古禁制,这更加神秘的宫廷迷宫青山之中,又怎会毫无防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在方才只是用傀儡探路,並未贸然动身。 九幽脚步不停,径直踏入青山之中。 青色浓雾自他周身翻涌而出,浓雾之中又衝出数只筑基期的幽魂傀儡。那些骷髏傀儡身上冒著幽青色的烈焰,一字排开,走在九幽前方,朝山顶缓步而行。 九幽则牢牢跟在傀儡身后,神识始终笼罩四周,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奇特禁制。 一路上,那些傀儡触发了不少禁制,有烈焰从地面喷涌而出,有冰锥从空中激射而下,有雷光在通道中炸裂……但都被前方的傀儡躺了雷,九幽远远跟在后面,毫髮无损。 这些禁制虽不算太强,但也足以说明此地的凶险。若无傀儡探路,即便是元婴修士,也要费上一番手脚。 约莫一个时辰后。 九幽终於登上了山顶。 山顶之上,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中央,一株通体银白色的灵草静静生长著,叶片如剑,脉络中流淌著莹莹灵光,散发著浓郁到极致的药香。 那股香气,比他在山脚下闻到的还要浓郁数倍,吸入一口便觉浑身法力都活跃了几分。 九幽目光一凝,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万灵草!这股气势、药力,此草少说也有五千年份,远超丹玄子所言。” 他想起了丹玄子先前与他同行时说过的话。万灵草,以此为主药,可炼製万灵丹,辅助元婴修士突破修为瓶颈! 除此之外,路上对方还与他讲了万灵草的大致样貌,印象极深,所以这才能迅速认出。 “没想到,竟让老夫在此地寻到了。” 九幽嘴角上扬,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株万灵草连根带土一起挖出,装入特製的玉盒之中,贴上禁灵符,收入储物袋。 本以为此行只是来爭夺增寿果,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收穫。 就在九幽將万灵草收入囊中的瞬间—— 异变陡生! 整座青山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山顶平台上,一道道金色符文凭空浮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將整座山头笼罩其中。 九幽面色一变,没有丝毫犹豫,身形暴退,朝山下疾掠而去。 然而那些金色符文速度更快。 一道道攻击从中激射而出。 有金色剑气纵横交错,有烈焰火球铺天盖地,有寒冰光束冻结虚空,有雷光电弧炸裂轰鸣,还有无形无影的神识攻击直衝脑海…… 各色攻击如同暴雨般朝九幽倾泻而下! 九幽冷哼一声,天光镜赫然出现在左手之中,镜面华光一闪,一道幽蓝色的光罩將他全身笼罩其中。 同时,他周身青色浓雾翻涌,幽都鬼火在周围熊熊燃烧,形成一道火焰屏障,將靠近的禁制攻击尽数挡下。 叮叮噹噹——! 金色剑气斩在光罩之上,火花四溅,却未能破开防御。 烈焰火球被幽都鬼火吞噬,化为虚无。 寒冰光束撞上光罩,寸寸碎裂。 雷光电弧炸开,光罩纹丝不动。 神识攻击倒是棘手一些。但九幽的功法专修神魂,神识强度不弱於元婴中期修士,这神识攻击短时间內根本对他造不成丝毫威胁,只是微微一晃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他身形如电,在漫天的禁制攻击中穿梭闪避,速度极快。那些攻击虽密集,却大多落在他身后,真正能击中他的少之又少。 即便如此,也有几道漏网之鱼破开了外围的防御,数道伶俐的金色剑气划破虚空自刺而来。九幽的强悍神识一扫,瞬间锁定住,身影一晃险险躲过,但那几道剑气仍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伤口。 但这点皮外伤,对於元婴修士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好险……” 九幽心中暗忖,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一路狂奔,朝著青山之外衝去。身后的禁制攻击紧追不捨,却始终追不上他的速度。 不知跑了多久。 也不知闯过了多少道禁制。 当九幽再次穿过一道金色光幕时,身后的攻击忽然停了下来。 他身形一顿,回头望去,只见那些金色符文正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九幽长出一口气,收起天光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几处伤口,隨手一抹,便已止血。 “好在有天光镜加强法力,否则还真要费些手脚。” 他低声自语,抬眼扫视四周。 这里已不是青山,而是一座大殿。 大殿极为宽阔,金碧辉煌,雕樑画栋,处处透露著古朴厚重的气息。殿內空荡荡的,没有什么陈设,只有几根巨大的金柱支撑著穹顶。 而在大殿的最深处,隱隱有一道光芒在闪烁。 那道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股浩瀚如渊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九幽目光微凝,缓步朝那道光芒走去。 那股气势……他隱隱觉得有些熟悉。 仿佛在哪里感受过,却又说不上来。 九幽眉头微皱,脚步愈发谨慎。 他一步一步朝大殿深处走去,那道光芒越来越近,那股气势也越来越强烈。 终於,他走到了大殿的中心。 光芒之中,隱约可见一物悬浮在半空中,散发著柔和而古老的光辉。 九幽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就在他凝神注视的瞬间—— 那股气势骤然暴涨,如同山岳倾覆、大海倒灌,朝他扑面而来! 九幽身形一晃,却稳住了脚步,目光死死盯著那团光芒,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那是……! 第37章 极品之宝 九幽眼前一亮,快步上前几步,却又猛然顿住,神念全力放开。 他沉吟片刻,故技重施,放出数只幽魂傀儡在四周仔细侦察。確认並无异常之后,自己则远远站在后面,操控著傀儡缓缓靠近那团光芒。 幽魂傀儡一把握住光团的瞬间,那光团微微一颤,一股精纯浓郁的灵气骤然朝四周扩散开来,那股灵气之浓,竟比九幽之前获得的万年灵乳还要精纯数倍! 九幽神识瞬间扫了过去。待他看清光团之中的东西之后,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隨即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包裹。 “这竟是……极品灵石!” 极品灵石,世间罕有。 每隔数十万年甚至数百万年,才有可能在一座大型灵石矿脉之中诞生那么一块。乃是一整座大型矿脉的精华所在。 一旦拥有,无论放在哪个大型势力当中,都会被当做宝贝疙瘩一样珍藏起来,乃是整个天渊海修仙界绝对的至宝之一。 无论是炼丹、炼器,还是用来启动上古阵法,都有著无与伦比的功效。若用来辅助修炼,则能打破瓶颈、夯实根基,效果远非普通灵石可比。 九幽的神识再一次在大殿中翻涌探查,仍旧未发现丝毫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老脸上的激动。 天光镜和白玉瓶已不知何时出现在双手之上,灵光微转,以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 心念一动,那只靠近极品灵石的幽魂傀儡速度极快,一把攥住光团,迅速飞回九幽面前。 九幽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確认这块灵石並无问题,这才收入储物袋中,身形迅速后退,满脸警惕地扫视四周。 可过了半晌,整座大殿毫无反应,异常的平静。 “奇怪。” 九幽捋了捋鬍鬚,眉头微皱。 “自打进入天元山以来,处处都是危险禁制。此地竟如此平静,倒当真让老夫有些意外。” 话音未落,他眉头忽然一跳,神识瞬间锁定远处一个方向,那里同样有一条通道,一道他非常熟悉的气息正朝这边急速赶来。 只见那通道之中,一道青色光芒猛然衝出。青光收敛,一道绿衣人影缓缓浮现。 不是青山老鬼又是谁? 青山老鬼现身的瞬间,目光先是扫过空荡荡的大殿,隨即落在不远处正捋著鬍鬚、满脸严肃看著他的九幽身上。 他顿时明白了一切: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防才此地爆发那股强大灵气波动的宝贝定是被九幽这老魔头抢先夺去了。 “九幽老魔!没想到竟能在此撞见你——去死吧!” 青山老鬼眼中杀意沸腾,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一挥,先前那座巨山法宝赫然出现在掌心,迎风便涨,在大殿之中轰然膨胀,化作数十丈大小,裹挟著万钧之势,朝九幽狠狠砸来! 九幽眼角微跳,整个人瞬间向后倒飞而出,同时怒喝一声。 “你这老鬼,搞出如此大的动静,就不怕引发这大殿之中隱藏的上古大阵吗?” 青山老鬼充耳不闻,眼中满是疯狂。 “没有爭夺到增寿果,老夫本就是將死之人!临死前能拉你垫背,也算是如了我的愿!” 九幽见对方油盐不进,顿时眼中幽光一闪,声音像拉破的风箱般怒喝。 “呵呵,你这老傢伙,真当本祖师是吃素的吗?” 话音未落,白玉瓶骤然化作丈许大小,在九幽周身急速旋转,一层透明的薄膜將他严严实实包裹其中。天光镜被他收入袖中,霞光微动,蓄势待发。 青山老鬼催动巨山法宝再次砸下,九幽身形一闪,避其锋芒。与此同时,他周身浓雾翻涌,无数青色铁链如灵蛇般暴射而出,朝青山老鬼缠绕而去。 青山老鬼冷哼一声,双手连挥,无数青色藤蔓从虚空中生长而出,密密麻麻,与那些铁链绞杀在一起。铁链与藤蔓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碎片四溅。 两人各施手段,在大殿之中激战正酣。 九幽手中幽都鬼火猛然亮起,一道幽蓝色光束激射而出,直取青山老鬼面门。 青山老鬼身形急转,堪堪避开,但那光束擦过的瞬间,他的衣袍已被冻出一层寒霜,连法力运转都凝滯了几分。 “数百年不见,你的本事倒也没长进多少,哈哈哈。” 九幽冷笑一声,天光镜从袖中滑出,镜面华光一闪。他掌中幽都鬼火的威能骤然暴涨,蓝色火焰躥升,化作一条火龙,咆哮著朝青山老鬼扑去。 青山老鬼面色一变,连忙催动巨山法宝挡在身前。火龙撞上巨山,轰然炸开,幽蓝色火焰四溅。巨山法宝表面被灼烧出道道裂纹,青山老鬼身形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你……!” 青山老鬼又惊又怒,他没想到九幽手中的古宝竟有如此威能,让对方的鬼火神通凭空增强了近三成。 九幽得势不饶人,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青色浓雾,瞬间出现在青山老鬼身后。他抬手一掌拍出,掌心幽都鬼火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骷髏头,张开大口朝青山老鬼吞噬而去。 青山老鬼神识狂跳,拼尽全力朝一侧翻滚,那骷髏头擦著他的肩膀掠过,將他整条左臂的衣袖烧成灰烬,皮肉焦黑,散发出一股焦臭。 “该死!” 青山老鬼咬牙切齿,强忍剧痛,催动全身法力稳住身形。他手中法诀连变,那片片青色落叶法宝再次浮现,將他全身包裹,同时巨山法宝悬於头顶,护住周身。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九幽越战越勇,幽都鬼火、青色铁链、幽魂傀儡轮番上阵,打得青山老鬼节节后退。 青山老鬼虽拼命抵挡,但不论是修为还是神通,都已落在下风。他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左臂几乎失去了战力,体內法力也开始混乱起来。 九幽却越打越轻鬆,甚至还有余暇留了几分力气,以防这大殿之中突然触发什么禁制。 就在九幽逐渐压制住青山老鬼、胜负將分未分之际—— 嗡—— 整座大殿忽然开始微微颤抖。 初始只是轻微的震动,但很快便越来越剧烈,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剧烈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两人的大战惊醒了。 “这……怎么回事?” 青山老鬼目光不停扫向四周,神识却牢牢锁在九幽身上,大口喘著粗气。与九幽一番激斗下来,他的法力消耗极大,身上多处掛彩,连体內法力运转都变得混乱起来。 九幽嘶哑的声音忽然传来,身周的幽都鬼火跳动了又跳,脸上怒意丝毫不减,但他的状態比对方轻鬆许多。 “青山老鬼,看你干的好事!这下真触发了上古大阵,你我都走不了了!” “那又如何?” 青山老鬼回过神来,手中青光一闪,压下体內躁动的法力,狞笑一声。 “要死一起死!” 话音未落。 整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后方,那面光滑如镜的金墙,竟然开始缓缓从下往上打开。 一道门缝渐渐扩大,一股令人心驰神往、充满生命精气的气息,从那门缝之中向外迅速扩散。 两人感受到这股气息,只觉得莫名熟悉,顿时同时瞪大了双眼,异口同声地惊呼。 “万年增寿果!!!” 九幽心头巨震,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在这一刻才猛然明白过来。 为什么这里会毫无防备地摆著一块极品灵石,而且没有任何禁制防护。原来那都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若非青山老鬼到来引发大战、触动了禁制,恐怕自己就要错过这天大的机缘。 他本还在盘算,离开天元山之后该如何培育万年增寿果,若是有小绿瓶在手,或许假以时日能够成功。可若是能直接抢夺到这一颗现成的,哪里还需要冒那风险? 想到这里,九幽看向青山老鬼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杀意。 不是要同归於尽吗? 那便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第38章 灭杀元婴 青山老鬼感受到那股气息的瞬间,眼底涌现出一丝疯狂的希望。 那是万年增寿果!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整个人如同癲狂一般,直接朝著那道缓缓打开的墙壁冲了过去。 “痴心妄想。” 九幽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青山老鬼只觉得脚腕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住,一股巨力猛然向后一拽,整个人被甩了出去,狠狠砸进身后的金墙之中。轰然一声闷响,他一口鲜血喷出,鲜血溅在金色墙壁上,格外刺目。 “你这老魔,该死!” 青山老鬼怒喝一声,挣扎著爬起,却见九幽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直奔那道开启的金墙而去,目標同样是万年增寿果。 “休想!” 青山老鬼猛一咬牙,手中绿叶法宝脱手飞出,化作漫天青色剑雨朝九幽背影斩去。同时他身形一侧,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紧隨九幽之后冲了进去。 金墙之后,竟是一片黑黢黢的山洞。 山洞极为巨大,洞壁上镶嵌著不知名的矿石,散发著幽幽微光。而在山洞最深处,悬浮著一块巨大的圆盘,通体由不知名的玉石雕琢而成,灵光流转。 圆盘之上,万年增寿果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通体晶莹,散发著七彩霞光,將整个山洞都映照得如梦似幻。 九幽速度极快,已迅速接近那道圆盘。 青山老鬼见状,眼中满是狠辣之色。那是他最后的希望,绝不能让他人抢去! “九幽老魔,给我留下!” 他几乎是嘶哑著喊出这一声,声音中满是绝望与疯狂。手中无数藤蔓扭曲匯聚,竟在眨眼之间合成一把巨大的弓箭。弓身由青色藤蔓缠绕而成,弓弦则由灵光凝聚,隱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青山老鬼拉动弓弦,瞄准九幽的背影。一股又一股的法力匯聚,凝聚出一根庞大的青色巨箭,箭锋锐利,寒光逼人。在他身后,隱隱有一只虚幻的青色海兽虚影浮现,仰天咆哮,气势骇人。 他猛然一咬牙,將弓拉至满月,从额头之中逼出一大滴精血,融入木藤弓箭之中。精血入弓的瞬间,整个弓箭被染成血红之色,散发出一股暴虐的气息。 咻—— 血红色的青气箭矢激射而出! 那箭矢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所过之处,周遭的天地灵气都被绞得粉碎,虚空都仿佛被撕裂出一道裂缝,威能无穷,直直朝九幽的后心射去。 九幽后背骤然一寒,一股致命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本能地將天光镜和白玉瓶同时催动到极致。 白玉瓶化作丈许大小,在他周身飞速旋转,一层又一层透明的薄膜將他层层包裹。天光镜悬於头顶,镜面华光大盛,一道幽蓝色的光罩从天而降,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轰——! 血色箭矢狠狠撞在光罩之上。 第一层光罩只支撑了一个呼吸便轰然碎裂。紧接著是第二层、第三层。白玉瓶的防御薄膜在箭矢的衝击下一层接一层地破碎,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九幽面色微变,幽都鬼火猛然催动,幽蓝色的火焰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火墙。血色箭矢撞入火墙之中,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火焰与血光互相吞噬,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最终,对方那消耗大量精血全力的一击在穿透了六层防御之后,终於力竭消散。 九幽身形微微一晃,却稳住了脚步。他低头看了一眼白玉瓶,瓶身上的灵光黯淡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 “好手段。” 九幽转过身来,目光阴冷地盯著青山老鬼,声音沙哑。 “可惜,还不够。”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主动朝青山老鬼冲了过去。 这一刻,九幽不再留手。 幽都门在他身后轰然开启,无数幽魂骷髏从中蜂拥而出,铺天盖地,朝青山老鬼扑去。 幽都鬼火在他掌中凝聚,化作一条又一条幽蓝色的火龙,咆哮著冲向对方。 青色铁链从浓雾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无数条灵蛇,从四面八方朝青山老鬼缠绕而去。 九幽像是要將体內所有的法力都倾泻而出,一招接一招,一式连一式,打得青山老鬼喘不过气来。 青山老鬼面色大变,方才他为了阻止九幽,已经消耗了大量精血,此刻整个人气息虚浮,只能拼尽全力抵挡。 他的绿叶法宝在空中飞舞,化作漫天青色剑雨,將靠近的骷髏头一一击碎。 巨山法宝悬於头顶,挡住了一道又一道幽都鬼火的攻击。藤蔓在身周疯狂生长,织成一道道屏障,抵御著青色铁链的缠绕。 但他终究已是强弩之末。先前那一箭消耗了他太多的精血和法力,此刻面对九幽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只能勉强支撑,节节后退。 “你……你这老魔,不怕法力耗尽吗?!” 青山老鬼惊怒交加地吼道。 “怎么?老傢伙,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九幽冷笑一声,攻势反而更加猛烈。 两人在山洞之中激战不休。灵光四溅,轰鸣不断。洞壁上的矿石被震得簌簌掉落,地面上被炸出一个个深坑。 终於,九幽抓住一个破绽,一条青色铁链穿透了青山老鬼的防御,狠狠洞穿了他的右肩。 青山老鬼惨叫一声,手中法宝一滯。 九幽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青山老鬼面前,一掌拍出,掌心幽都鬼火凝聚,狠狠印在青山老鬼胸口。 轰——! 青山老鬼整个人倒飞而出,胸口的衣衫被烧成灰烬,皮肉焦黑。他口中鲜血狂喷,砸在洞壁上,將洞壁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老鬼,受死!” 九幽得势不饶人,手中幽都鬼火再次凝聚,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直取青山老鬼的头颅。 青山老鬼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却再也无力抵挡。 轰——! 光束贯穿了他的头颅。肉身轰然倒地,彻底没了生息。 忽然。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肉身中飞出,正是青山老鬼的元婴。 那元婴只有巴掌大小,面容与青山老鬼一模一样,此刻满脸疯狂,眼中满是决绝之色。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著山洞深处那圆盘上的万年增寿果冲了过去! “九幽老魔!” 青山老鬼的声音从元婴中传出,嘶哑而尖锐。 “老夫寿元將尽。这颗增寿果是老夫唯一的希望——今日哪怕只剩元婴,老夫也要搏上一搏!” 元婴遁速极快,眨眼间便飞出了数十丈,直奔那散发著七彩霞光的果子而去。 九幽见状,眼中寒光一闪。 “別做梦了,今日你难逃一死!” 他没有丝毫耽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遁光,全力追了上去。方才那一番激战虽消耗不小,但他早有准备,法力虽有所损耗,却远未到枯竭的地步。 青山老鬼的元婴拼命催动遁速,可他这具元婴本就因衰老而破败不堪,加上方才肉身被毁时又受了重创,遁速大不如前。九幽与他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眼看九幽越来越近,青山老鬼心中大急,元婴之体上青光大盛,竟不惜燃烧元婴本源之力来提升速度。 “给老夫滚开!” 他嘶吼著,一边飞遁一边催动残余的法力,数道青色藤蔓从虚空中生长而出,朝九幽缠绕而去。 九幽冷哼一声,幽都鬼火在身周猛然炸开,那些藤蔓尚未靠近便被冻成冰渣,寸寸碎裂。他的速度丝毫不减,反而更快了几分。 “老鬼,你已是强弩之末,还想负隅顽抗?” 九幽的声音冰冷如刀。 青山老鬼充耳不闻,拼命朝那圆盘衝去。眼看那万年增寿果越来越近,他眼中涌现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就在他即將触碰到果子的瞬间。 “幽都噬魂!” 九幽低沉的声音在山洞中迴荡。 他身后,空间骤然撕裂,一道巨大的竖瞳凭空浮现。那竖瞳冷漠地俯视著青山老鬼的元婴,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从中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那只元婴。 “不——!” 青山老鬼的元婴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那股吞噬之力。他的元婴距离万年增寿果仅剩数丈之遥,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元婴在拉扯之中扭曲变形,灵光越来越暗,最终被那竖瞳一口吞没,消失得乾乾净净。 九幽感受著那股精纯的元婴之力涌入体內,嘴角缓缓上扬。 山洞恢復了寂静。 九幽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圆盘前。万年增寿果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著诱人的七彩霞光。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將果子摘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特製的玉盒,將果子放入其中,贴上了数张禁灵符,层层封印,確认万无一失之后,才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哈哈哈哈——” 九幽放声大笑,笑声在山洞中迴荡。 “青山老鬼,到头来你还是落在了老夫的手上。说来还多亏了你,否则老夫恐怕还无法发现这万年增寿果的所在。”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 “待老夫回去后,炼化了你的元婴,再服下这万年增寿果,配合那块极品灵石……必將突破元婴中期!甚至,日后达到元婴后期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心中激盪的情绪,目光中满是算计。 忽然,九幽心头一跳。 幽都鬼火猛然在掌中亮起,幽蓝色的火焰跳动,將他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他猛地扭头,看向山洞深处某个方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很好,非常好。当真是双喜临门吶,哈哈哈——” 笑声在山洞中迴荡,渐渐消散在黑暗之中。 第39章 神识空间 一处幽深的峡谷之下。 “我这是又到了何处?” 一名中年男子手握金色长枪,体內法力涌动,满脸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没想到那些元婴老怪斗法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哪怕相隔数百里都被波及其中,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再躲远一些,也不至於沦落至此。” 四周插著数杆阵旗,金光流转,组成一套防御阵法。灵光波动朝外扩散,將方圆数十丈护得严严实实。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山洞上。 “这里竟还有个山洞,不知里面……” 话音未落—— 轰! 那山洞之中猛然爆发出一股强悍至极的威压,裹挟著无尽寒意,如潮水般席捲而出。 那中年男子浑身一僵,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这股气势,难不成是……元婴修士!” 他心中猛然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猜测便得到了印证。 一团幽青色的雾气从山洞中翻涌而出,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悬停在了半空。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正是从这雾气中散发而出。 中年男子下意识握紧手中金枪,悄然向后退了两步,喉结滚动。浑身威震,他只觉自己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存在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那青色雾气现身的瞬间,丝毫不由分说。 雾气之中,一道青色寒芒猛然亮起。 轰——! 一道青色烈焰光柱从中激射而出,所过之处,青色火焰凭空燃起。那套金色防御阵法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灵光四溅,阵旗纷纷炸裂。 中年男子瞳孔骤缩,身形暴退,想要朝著峡谷深处逃去。 可那道青色火柱根本不饶人,在他逃跑的方向前方轻轻一划。顿时山石崩裂,碎石飞溅。幽青色的火焰从残骸上猛然燃起,形成一道高高的火墙,死死挡住了他的退路。 中年男子猛然剎住身形,眼中满是惊恐。 “好强的威能……这就是元婴修士的隨手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怪异的笑声,忽然从他身后传来。那笑声阴惻惻的,如同从地狱深渊中飘出,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中年男子顿觉不妙,猛地回头—— 就在回头的瞬间,他猛然与一双冒著幽光的眼睛对视。 那双眼睛仿佛有无穷魔力,中年男子只觉大脑一阵昏沉,意识被拖入无尽炼狱,眼前天旋地转,周遭环境开始不停扭曲变幻。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置身於一条幽深的通道之中。前后皆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尽头。 两侧墙壁上,幽青色烈焰一道接一道地燃起,向前方延伸而去。 “这里是……?” 中年男子紧张地环顾四周,想要调动法力,却发现根本调动不了分毫。手中的金色长枪也消失了。此刻的他,如同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看向前方烈焰亮起的方向。一咬牙,一步步朝那个方向挪去。 没走多久,前方那些本已亮到尽头的幽青色烈焰,竟开始从远处向这边缓缓熄灭。前方再次陷入一片漆黑,还传来一股又一股刺骨的寒意。 中年男子顿时亡魂大冒,定眼看去。 只见那些幽色烈焰消失的方向,一股寒冷到极点的青色雾气正朝他这边席捲而来。雾气所过之处,石壁皆被寒霜覆盖,发出咯吱咯吱的冻结声。那股寒气仿佛要將他连同灵魂一起冻住。 他毫不犹豫,转身便朝身后黑暗之中狂奔而去。 越跑越快,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后那股刺骨寒气仿佛已经舔舐到了他的后背,周遭寒气越来越浓,连前方的石壁也开始凝结出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冰霜。 就在他整个人陷入绝望之际—— 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青色亮光。 就在那道青色光芒出现的瞬间,他的神魂再次激盪,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当他再次脚踏实地时,不知何时已站在一处巨大的黑色石壁之上。周遭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头顶之上,那道青色光芒依旧亮著,散发著幽幽寒气,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他的全身,如同一座大山压在肩上,让他整个人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哈哈哈哈——” 一道不似人声的笑声从青光中传来,在整个空旷的空间中迴荡。 “好小子,在老夫的神识威压下,竟然还能站著,胆子倒是不小。” 中年男子强压心中恐惧,眉头紧皱,目光一直警惕的盯著那道青色光芒。 “前辈身为元婴大能,来寻在下一个小小的金丹晚辈,不知有何贵干?” 话音刚落。 他头顶那道青色光芒猛然放大,覆盖了整个山壁,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中年男子不由得伸手遮挡。 光芒缓缓收敛,一道更加庞大的威压从中衝出。 上空缓缓显化出一尊庞大的老者法相,只见那尊法相身披幽青色斗篷,上半身浮於石壁之上,眼中幽光大盛,俯瞰著下方的男子。 那目光,如同在审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蚁。 一股又一股强大的神识之力如潮水般衝击著顾姓青年的识海,让他头痛欲裂,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扎入脑海。 “这是元婴修士的……神识空间?!” 顾姓青年瞳孔骤缩,瞬间回过神来。 他曾在一本古籍残卷中见过记载:元婴中期修士,可神识化形,將他人神魂拉入自身构建的神识空间之中,在其中掌控一切,威压震慑,生杀予夺,都只在其一念之间。 头痛渐渐消散,他缓缓站起身来,浑身仍在颤抖。他的目光再次望向那道庞大的青色法相,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已荡然无存。 那道嘶哑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姓顾的小子,还不快现出真身,將你的噬魂虫放出来,让老夫一观!” 那道声音庞大激盪,震得整个崖壁都微微晃动,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这声音颤抖。 顾姓青年眉头紧皱,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 “敢问前辈,可是幽魂岛老祖,九幽祖师?” “呵。既然知道老夫的身份,还不快依照本祖师所言行事?” 这句话一出口,顾姓青年只觉眼前再次一花,四周的场景开始快速消退,如同冰消雪融。 当他再次稳住身形时,抬眼望去,自己已回到了那处幽深峡谷之中。 阵旗散落一地,金色防御阵法早已支离破碎。空气中还残留著那股幽青火焰的余温。 他的眼中满是后怕,背后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种无形的窒息感,那股如山的威压,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幽光眼睛依旧縈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他大口喘著粗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灵兽袋。 噬魂虫还在。 可他不知道,那位九幽祖师,究竟要他做什么…… 第40章 收徒顾青 “对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上空,青色雾气缓缓收敛,九幽的身影从雾中显现而出。 顾姓青年只觉眼前幽光一闪,九幽赫然已站在他身前,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被惊得连退数步,喉结滚动,强压心神晃荡,这才缓缓开口。 “稟祖师,晚辈顾青。” “顾青——哈哈哈,好!” 九幽大笑一声,笑声在峡谷中迴荡,阴森刺耳。 “顾小子,快將你的那些虫子放出来,让老夫好好瞧瞧。” 顾青默不作声,手轻轻搭在灵虫袋上,余光瞥了一眼九幽。只见那张枯瘦的老脸上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浑浊的老眼中幽光闪烁,像是盯上了猎物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中翻涌的情绪,轻轻一拍灵虫袋。 袋口幽紫光芒一闪,嗡嗡之声大作。一道紫色光芒从中冒出,如同一条游龙徐徐而上,最终匯聚在顾青头顶,盘旋不去。 九幽见状,不由得朝前多走了几步,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片紫光。 只见那些紫光是由无数只紫色甲壳灵虫组成,每一只都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散发著幽幽光芒。成千上万只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虫潮,嗡嗡之声震得人头皮发麻。如此规模,哪怕对上金丹后期修士也丝毫不虚。 顾青不著痕跡地又后退了几步,与九幽又拉开些许距离。 九幽仿佛全然没有看见一般,自顾自地走向那些紫色灵虫,眼中满是炽热。 “好,好,好啊!果真是噬魂虫!” 他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数千年未曾现世的上古奇虫,竟让老夫在此撞见。同为魂鬼道,若是配上老夫所修的幽都诀,日后的实力必將水涨船高——桀桀桀——” 九幽放声大笑,伸出两只乾枯的手掌,想要去抚摸那些紫色灵虫。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虫群,仿佛已將它们视作自己囊中之物。 顾青感受著四周越来越寒冷的空气,心中警兆大作。 他猛一咬牙,上前半步,朝九幽再次躬身。 “前、前辈……这噬魂虫乃是晚辈於一处前人洞府中偶然所得,晚辈已与其中虫王滴血认主,血脉相连。一旦晚辈出了什么事……” 话未说完。 九幽一挥手,猛然打断了他。 “行了。老夫之前也遇到过不少有些机缘的后辈,哪个不是与你一般说辞?” 九幽转过身来,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顾青的眼睛。 顾青浑身一震,迅速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九幽的眼神,又立马低下头去,不敢与其对视。心中却暗自思忖。 “这老东西想诈我,若我话语中有半分掺假,恐怕下一秒便会没命了。不过我所言非虚,就看这老傢伙敢不敢赌了。” 九幽盯著顾青的表情看了半晌,看不出什么破绽,忽然呵呵一笑。 “不错,很不错。顾小子,你比老夫那个死脑筋的徒孙,机灵多了。真是越看,越让老夫感到欢喜。” 他负手而立,朝顾青的方向缓步踏去。每踏一步,周身气息便加重一分,脚下所过之处,地面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这样吧,老夫收你做本祖师的亲传弟子,如何?以老夫的实力,一旦你成了本祖师的亲传弟子,放眼这整个天渊海,可没几个人敢招惹你。” 这不是选择,是逼迫。 顾青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並不清楚幽魂岛的情况,也不清楚九幽的话有几分真假。但能成为元婴老怪的弟子,他就不再是天地盟的一名普通散修了。 可是——那是魔道巨梟啊,真的可信吗? 他心中清楚,对方不过是看中了自己的利用价值。若哪天没了用处,恐怕便会成为隨手可拋的弃子。 顾青再次抬眼看向九幽。对方四周的寒气愈发浓郁,隱隱透出一股杀意,仿佛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下一刻便会身首异处。 他再也不敢犹豫,连忙朝九幽躬身行礼。 “晚辈久闻幽魂岛大名,仰慕久矣。能拜在祖师门下,实属晚辈的荣幸。” “好!哈哈哈!” 九幽顿时加快几步,周身寒气和杀意瞬间收敛,满脸笑意地来到顾青身旁,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你便是老夫的亲传弟子了,嘿嘿。” 顾青嘴角抽动几下,勉强挤出笑容,丝毫不敢拂了这位性格不定的魔道老祖的兴头。 就在顾青稍稍放下心来的时候—— 九幽面色骤变,狞笑一声。 四周猛然亮起团团青色雾气,將顾青整个人包裹其中。雾气之中,一道道青色铁链如毒蛇般衝出,瞬间捆绑住顾青的四肢,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师、师父……这是为何?” 顾青顿时被惊恐笼罩,拼命挣扎,却动弹不了一点。他的法力乃至神魂,竟都被牢牢锁死在体內,根本提不起丝毫。 九幽的身影缓缓飞到他身前,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好徒弟,既然你成了我幽魂岛的弟子,自然要举行入岛仪式。只有如此,你才算得上是本祖师的真正亲传弟子。”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 “你且放心,不止你一人,整座岛上的弟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九幽话音未落,手中忽然冒出一团青色光芒。光华流转,激盪出一阵阵诡异的神魂之力。他將那团光芒缓缓靠近顾青的脑袋,猛然一把按在了他的脸上。 手掌按上的瞬间,顾青整个人开始拼命挣扎,四肢乱舞。渐渐地,挣扎变为抽搐,再后来,彻底没了动静。 他只觉有什么阴毒的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识海,在神魂深处扎根了下来,牢牢盘踞,再也无法驱除,还带著股隱隱魂痛。 不知过了多久。 九幽的沙哑嗓音终於传来。 “好了,乖徒弟。现在你便是老夫正式收下的亲传弟子了。” 顾青只觉四肢一松,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大口喘著粗气。 他勉强用神识內视,赫然发现一道青色骷髏头牢牢扎根在自己的识海之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只要主人一个念头,便能將他的神魂撕成碎片。 顾青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强撑著站起身来,朝九幽再次躬身行礼,声音虚弱而低沉。 “弟子顾青,见过祖师。” 话音刚落。 九幽的下一句话,让他浑身再次一震。 “对了,你不是还有一件至阳灵火吗?老夫对此同样很感兴趣。” 九幽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嘴角缓缓上扬。 “放出来,让为师看看。” 第41章 金阳真火 顾青虽心中万般不情愿,却不敢有丝毫耽搁。他探出一只手,掌心微动,一条赤金色烈焰自掌中窜出。烈焰跳动,周遭空气顿时灼热了几分,仿佛连空气都要被融化。 “果然是一件至阳灵火,竟连老夫那徒孙所修炼的幽都魔气都能克制几分。” 九幽目光炽热地盯著那团金色烈焰,伸出手掌,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此火你从何得来?唤作何名?” “回师父,此物同样是徒儿在那座前人洞府中获得的,名叫『金阳真火』。” 九幽闻言,脑中飞速思索。 金阳真火,噬魂虫,皆为一人所传。按道理,有这两件宝贝在手,此人应当有些声望才对。他九幽在天渊海混跡八百余载,不该闻所未闻。可偏偏他从未听说过,这渊海元婴修士中有会同时使噬灵虫和这至阳之火的。 这姓顾的小子倒没那个胆子和理由誆骗他。总不能那人是突然冒出来的吧? 九幽目光微闪,压下心中疑惑,面上不动声色。 顾青看著九幽低头思索的模样,暗自咽了口唾沫,手中的金阳真火都暗淡了几分。他表面平静,心中却暗暗叫苦:这老东西不会真要杀人夺宝吧? “好徒弟,那你寻到那座洞府、获得这些机缘时,可知那原本的主人叫什么名字?来自何门何派?” 九幽说著,伸手指了指他手中的金阳真火,又指了指头顶盘旋的噬魂虫。 他的声音刚传过来,顾青整个人都猛地一抖,待听清话语后,暗暗鬆了口气,但目光仍时不时瞟向九幽的面孔,留意其神態,生怕哪句话说错了。 “稟师父,徒儿对那位前辈也知之甚少。只知那人自称天阳上人,好像来自青阳门?至於更多的,徒儿便不知道了。哦对,徒儿也曾寻找过那所谓的青阳门,却始终找不到其半分踪跡。” 九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再次陷入沉思。 天阳上人?他从未听说过。天渊海歷史之中,也未见此人的任何记载。若这顾小子所言非虚。难道,这人根本不是天渊海的修士。 至於青阳门,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哪儿呢? “嗯?” 九幽眉头微皱,手中青光燃起,寒气四溢,按在顾青掌中的至阳之火上。那金阳真火竟被轻易压灭,顾青只觉手掌传来阵阵冰凉,刺骨寒意顺著指尖蔓延,整只手渐渐失去了知觉。 “师尊……!” 顾青心生绝望。完了,这魔道老怪还是要杀他夺宝!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就在他满脸生无可恋之际,九幽的手却缓缓收了回来。 顾青心中顿生疑惑,抬眼望去,只见自己刚拜的这位元婴祖师正直勾勾地盯著某个方向。他扭头一看,那个方向的天际竟隱隱泛起一片血红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急速赶来。 “血枯。” 九幽看向那个方向,神情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警惕。他早就感应到了对方的存在,只是血枯的神识远不如他,直到现在靠近了才察觉到他的位置,朝这边赶来。 同时,九幽的目光也不由得瞥了顾青一眼。至阳之火不仅能克制他的幽都魔气,几乎所有魔道功法都能被其压制。 这等大杀器,他自然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过,这姓顾的小子还有些用处,暂且不会动他——但也只是暂且。 在此期间,金阳真火的存在绝不能让他人知晓。 九幽嘴角微微勾起,向前大踏几步,朝著血光方向微微点头。同时神识一扫,確认血光之后只有血枯一人,並无他人跟隨。 “血枯道友,你我还能在此地遇见,当真是缘分啊。” 血红色光芒在九幽数丈外停住,血枯那僧人打扮的身影从中显化而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九幽道友,贫僧有礼了。” 他双手合十,手中血珠缓缓转动,目光在九幽身上停留片刻,隨即似乎被九幽身旁的顾青吸引了过去。 顾青见状,连忙朝血枯躬身行礼,態度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九幽道友,这位小友是……?” “嘿嘿,这是老夫新收的爱徒,名叫顾青,怎样。” 血枯老僧微微点头,不再多问,甚至没在顾青身上多停留片刻。他心中暗自摇头,能成为九幽这老魔的徒弟,怕是没几年好活的了。 顾青察觉到血枯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心中又是一沉,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垂手立在九幽身后,低眉顺眼。 “唉,也不知师兄还有其他同道被传送到了何处。” 血枯嘆了口气,手中血珠转得更快了。 “贫僧连一颗千年增寿果都没能爭到,实在惭愧。还有那颗万年份的,也不知被传送到了哪里,又被何人夺去了。” 九幽闻言,面色不变,眼中却满是唏嘘之色。 “是啊。没想到天元山中竟出了此等变故,万年增寿果现世,这渊海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心怀鬼胎。 血枯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九幽脸上,似笑非笑。 “九幽道友运气一向不错,此次秘境之行,想必收穫颇丰吧?”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但九幽岂能听不出其中的试探之意? 他哈哈一笑,不紧不慢地捋了捋鬍鬚,语气中满是遗憾。 “血枯道友说笑了。老夫这一路上净遇到些七八级妖兽,要不然就是一些上古禁制。打打杀杀耗费了不少精力。增寿果倒是见了几个,可惜都是些百年份的,被那些金丹小辈抢去了。老夫拉不下脸面跟他们爭,只好空手而归。”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没说自己抢到了,也没说自己没抢到,反而把锅甩给了那些金丹修士。 血枯盯著九幽看了片刻,只见这老魔面色如常,浑浊的老眼中甚至带著几分真诚的遗憾,心中不由暗自冷哼。 他自然不会轻信九幽的鬼话,尤其那句“拉不下脸面”,更是半个字都不信。 不过,他也並不认为九幽真有那个本事,能在眾多元婴中期修士口中抢夺到一枚千年增寿果,心中便也未太过在意。 “原来如此。那道友可曾见到我那师兄血海?贫僧与他失散后,便再未见过。” 九幽摇了摇头,面露关切。 “未曾见到。不过血海道友修为深厚,想来不会有事。倒是血枯道友你孤身一人在此,不如与老夫同行?咱们二人联手,也好有个照应。” 血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双手合十。 “善哉善哉。九幽道友有此心意,贫僧求之不得。” 两人一拍即合,都没有再提增寿果的事。毕竟九幽的修为实力就摆在那里,血枯老僧自问没那个本事斗得过对方,自然不好再追问下去。 九幽转头看向顾青,吩咐道。 “顾青,你跟在老夫身后,莫要乱走。” “是,师父。” 顾青连忙应声,老老实实跟在九幽身后。 九幽又看向血枯,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天元山变故已生,只怕还会有更多麻烦。依老夫之见,不如先寻到离开此地的传送阵,早日出去为妙。” 血枯点头赞同。 “道友所言极是。贫僧方才一路走来,隱约感应到西北方向有空间波动,或许那里便有传送阵。” “既如此,便去西北方向。” 九幽当机立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西北方掠去。 血枯紧隨其后,血色遁光与青色遁光一前一后,划破长空。 顾青咬牙催动遁光,拼尽全力跟在后面,却越落越远。 九幽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袖袍一挥,一团青色雾气將顾青裹住,带著他一同飞行。 顾青只觉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耳边风声呼啸,遁速竟比自己快了四倍不止。 同时他心中五味杂陈:这老东西虽然狠辣,但眼下好歹还把自己当个弟子看待,但愿如此…… 两道遁光消失在天际,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第42章 离开秘境 九幽带著顾青与血枯,迅速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九幽的神识始终全力放开,如一张无形大网笼罩方圆二百里,不敢有丝毫懈怠。这秘境之中变故丛生,谁知下一秒会冒出什么东西来。 三人衝出峡谷深处,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死寂的荒漠赫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黄沙遍地,一望无际,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天上没有半片云彩,只有毒辣的阳光直直照射下来,將沙地烤得滚烫。 “九幽道友,就是那个方向。” 血枯老僧伸手指了指西北方,身形不停,径直朝前飞去。 九幽急忙跟上,顾青则咬牙催动遁光,紧紧跟在二人身后。若不是九幽时不时用雾气托他一把,以他的遁速早就被甩得没影了。 飞行不过数十里,九幽的神识边缘猛然一跳。 前方大约二百里处,空间竟然真的在微微扭曲,如同被火焰灼烧的空气一般,时不时还有金色符文从扭曲处闪过,若隱若现,神秘莫测。 九幽心头一振,遁速又加快了几分。 待到再靠近一些,他的神识直接穿过那面扭曲的空间,好在並无阻拦之力,轻易便探入其中。 只见那扭曲空间之后,赫然高耸著一座石台。石台古朴厚重,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而那些时隱时现的金色符文,正是从石台之上飘落而出。石台四周,八根高大的石柱巍然矗立,將石台拱卫在中央。 与先前在天元圣树之后见到的传送阵,一模一样。 九幽眼中幽光缓缓收敛,面上不动声色,速度却陡然又快了几分。 三人踏入沙漠深处。 四周越来越安静。 起初还能听到风声呼啸,渐渐地,连风声都消失了。热浪翻滚,黄沙漫天,却没有半点声响,仿佛整片天地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並且不知为何,四周天地间的灵气忽然变得混乱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搅乱了。让人感到不適。 顾青忍不住四处张望,心中隱隱感到不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灵虫袋,又悄悄攥紧了金色长枪。 血枯老僧也察觉到了异样,手中血珠转得更快了,目光不停扫视四周。 九幽眉头微皱,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脚下沙地,却什么也没发现。 这附近的天地灵气怎会变得如此混乱不堪?莫非是此方秘界的特色?又或者是什么別的东西……? “九幽道友,此地似乎有些古怪。”血枯低声开口,声音中带著几分凝重。 九幽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將天光镜暗暗扣在袖中,幽都鬼火在掌心蓄势待发。 三人继续前行。 距离那扭曲空间越来越近——二百里,一百五十里,一百里…… 就在他们距离那片空间不足八十里时。 异变陡生! 轰——! 脚下的沙地猛然炸开! 无数黄沙如同被巨力掀翻,铺天盖地地朝四周飞溅。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从地底衝出,带起漫天沙尘,遮天蔽日。 那是一只巨大的沙虫,通体土黄,体长数百丈,浑身覆盖著坚硬的甲壳,一张巨口中满是密密麻麻的环形利齿,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黄沙遮天,气势骇人,赫然是只九级妖兽! “不好!这、这是……九级妖兽!这怎么可能?” 血枯老僧面色骤变,身形暴退。 九幽同样脸色一沉,手中幽都鬼火猛然亮起,一道幽蓝色光束朝那巨虫激射而去。 轰——! 光束撞在巨虫甲壳上,炸开一团幽蓝火焰。那巨虫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沙地中疯狂翻滚,掀起更大的沙尘暴。 但这还没完。 沙地之下,无数道破土之声接连响起。 一只又一只体型稍小的沙虫从地底钻出,密密麻麻,少说也有数十只。最小的也有数丈长,最大的足有三四十丈,身上散发的气息从筑基到金丹后期不等。 它们一出现,便如同疯了一般,朝著九幽三人疯狂扑来。 “这些畜牲怎么回事?就算没有多少灵智,也不应该如此狂暴?” 血枯老僧面色难看,手中血珠猛然掷出。那血珠迎风便涨,瞬间化作八颗人头大小的血色珠子,在他周身急速旋转,將扑来的小沙虫一一砸飞。 九幽冷哼一声,幽都寒域瞬间展开。 冰寒之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脚下的黄沙被冻结成冰,方圆几百丈之內温度骤降。那些小沙虫冲入寒域之中,行动顿时变得迟缓,渐渐的身上结出一层层厚厚的冰霜。 但那只九级沙虫却丝毫不受影响,它嘶吼一声,庞大身躯猛然一甩,如同一条巨鞭朝九幽横扫而来。 九幽身形一晃,堪堪避开,那巨尾扫过的地面被砸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沟,黄沙飞溅。 “九幽道友,这些畜牲就像无穷无尽一样,鬼知道有多少!不必逗留,先往传送阵方向撤!” 血枯老僧大喝一声,手中多出一个血色大碗。那碗口朝外,碗中血光涌动,一道血色光柱从中喷出,將扑来的小沙虫轰成碎片。 九幽早有决断,袖袍一挥,无数青色铁链从浓雾中衝出,如同灵蛇般朝那只九级沙虫缠绕而去。铁链缠上巨虫的身躯,却只坚持了片刻便被挣断。 九级妖兽的蛮力,远非八级可比。 “走!” 九幽也不恋战,身形一晃,化作幽青遁光朝传送阵方向疾掠而去。幽都寒域全力催动,所过之处黄沙冻结,冰霜铺路,青色烈焰不过眨眼之间將那些小沙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血枯老僧紧隨其后,八颗血珠在身后旋转飞舞,將追来的小沙虫统统击退。血色大碗悬於头顶,碗口朝下,一道血色光幕將三人笼罩其中,抵挡住沙虫喷吐的毒液和沙刺。 顾青被那层血色光幕护住,只觉外面的嘶吼声、撞击声震耳欲聋,时不时有巨大的阴影从头顶掠过,心中早已惊骇到了极点。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九级妖兽。那股威压,那股蛮力,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还活著。 若不是九幽和血枯在前面顶著,他这种金丹修士,怕是连半个照面都撑不住。 九幽一边飞遁,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九级沙虫正疯狂地追在后面,庞大的身躯在沙地中游动,速度竟不比元婴修士慢多少。它张开巨口,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口中隱约有黄色的光芒在匯聚。 “小心!它在蓄力!” 九幽大喝一声,手中幽都鬼火再次亮起,隨时准备激射而出。 血枯老僧双手一拍,口中呢喃,八颗血珠猛然合成一颗巨大的血色珠子,朝那巨虫的口中狠狠砸去。 轰——! 血珠与那蓄势待发的黄色光柱撞在一起,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黄色光柱被血珠撞偏,斜斜射向远处,將数里外的一座沙丘轰成平地。 血枯老僧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显然这一击消耗不小。 九幽抓住机会,幽都鬼火全力催动,一道粗如树杆的幽蓝色光束从掌心激射而出,直直轰在巨虫的头部。 巨虫吃痛,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庞大身躯在沙地中疯狂翻滚,一时竟顾不上追赶。 “快走!” 九幽低喝一声,抓住顾青的肩膀,遁速全开,朝传送阵方向疾掠而去。 六十里,四十里,二十里…… 传送阵越来越近,身后那些沙虫的嘶吼声也越来越远。 那只九级沙虫不知是不愿离开自己的领地,还是恐惧那扭曲的空间。追出数十里后便停了下来,在沙地中来回游动,发出不甘的嘶鸣。那些小沙虫也跟著停了下来,渐渐退回了沙地深处。 九幽不敢放鬆警惕,直到踏入那片扭曲空间、双脚落在石台之上时,才稍稍鬆了口气。 血枯老僧紧跟著落了下来,面色微微发白,手中血珠灵气黯淡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 “这些畜牲……不知受了什么影响,竟然变得如此狂暴。”血枯老僧摇头嘆息,“贫僧活了数百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九级妖兽。” 九幽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八根石柱。石柱上的符文正在缓缓亮起,传送阵已经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正在自行启动。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九幽一步踏入传送阵中央,顾青连忙跟上,紧紧的站在其身后,目光不停的紧张地打量著四周。 血枯老僧也踏了进来,將血珠收回袖中,长呼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闭目调息。 白光越来越亮,將三人的身影渐渐吞没。 当九幽再次脚踏实地时,眼前白光缓缓散去。 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咸腥味。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坚实的礁石。他们已回到了天渊海。 九幽深吸一口气,神识瞬间扩散开来。 忽然,他眉头轻挑。 腰间那枚与残风相连的传讯玉简,竟然有了反应。 残风就在附近。 九幽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暗点头,这小子倒是命大,居然自己跑出来了。 就在他要动身离开之时,忽然神念微挑,扭头看去。 只见远处百里之外,有两名白袍修士朝著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撇向其他方向,像是在打量著什么。 “天地盟的元婴修士,没想到他们也出来的这么快。” 第43章 这是你师弟 九幽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向天地盟那两位元婴修士的动静。 他隱隱能感受到,暗中还有数道目光正朝著他这边观望,带著审视与打量,有的藏於虚空褶皱之中,有的隱於海浪之下,皆是此番从天元山秘境中脱身的元婴老怪。 这些人各怀心思,或在暗中互相传音,或在盘算著接下来的布局,秘境虽已结束,但万年增寿果的风波依旧正盛。这些老傢伙还赖在此地不走,怕都是在打增寿果的主意。此地不宜久留。 九幽面色不动,负手而立,神识悄然扫过四周,將那些窥探之人的位置一一记在心中,面上却不动分毫。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熟悉的遁光疾掠而来,伴隨著一声急切的呼喊。 “老祖!老祖!孙儿可算找到您了!” 残风的身影由远及近,手中还提著那柄骷髏大锤,锤上青焰未熄,显然是方才一路都在警惕著周遭。他身形落在九幽身侧,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鬆了一口气。 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一眼便看见了规规矩矩站在九幽身后的顾青。 残风的脸色陡然一变。 “老祖!您竟將这小贼抓来了!” 他声音中带著几分激动与狂喜,眼中杀意迸发,手中骷髏大锤上的青色烈焰猛然躥升。他想起自己在天元山初遇此人时,底牌尽出,却仍被打得狼狈不堪。 这笔帐,他可一直记著。 残风一步上前,大锤直指顾青脖颈,作势便要动手。 顾青眉头一皱,不露声色地朝九幽身后又退了半步,神色平静,却也不曾露出惧色。 九幽轻哼一声,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按在残风的大锤之上。 也不见他如何用力,那大锤上熊熊燃烧的青色烈焰便如遇冰水,顷刻熄灭。锤身被他缓缓按下,残风虽憋著一股劲,却根本抗衡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家老祖將他的法宝按了下去。 “残风,无需刀兵相向,认识一下。此人日后便是你的师弟,名叫顾青。” 九幽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二人日后当好好相处,莫要再生事端。” 残风脸上的得意与兴奋瞬间僵住。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目光在顾青身上来回打量,眉头紧皱半晌,最终还是颓然收起了骷髏大锤。 老祖发话,他不敢不从,更不敢多问。 他偷偷瞥了一眼九幽的眼神,只见自家老祖面色微沉,目光淡淡地看著他,那眼神中没有怒意,却比怒意更让他心头髮紧。 “那个……” 残风支支吾吾地朝顾青的方向微微頷首,声音里满是不甘。 “顾——师弟。” “嗯……残——师兄,好。” 顾青也极有眼色,当即朝残风微微拱手,语气虽也称不上热络,却也算得体。 九幽微微点头,收回目光,转向身侧的血枯老僧。 血枯此刻根本没有心情关注两名金丹小辈的认亲,他的目光不停扫过四方天际,显然在寻找自己师兄血海真人的踪跡。 “血枯道友,天元山之行已然了结,老夫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在此耽搁了。” 九幽扫了一眼四周,目光似有似无的偏向其他老怪的方向,缓缓开口。 血枯闻言,双手合十,朝九幽微微頷首。 “阿弥陀佛。贫僧还需在此等候师兄,便不与道友同行了。来日有缘,自当再会。” 九幽微一点头,不再多言,袖袍一挥,青色浓雾翻涌而出,將残风与顾青二人裹入其中。三道身影化作一道幽青长虹,划破长空,朝著幽魂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风呼啸,遁光如电,转眼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与此同时,天元山秘境外围,海平面的另一边。 两名身著白袍,脸带金纹面具的修士悬空而立,周身灵光內敛,赫然是先前那两名天地盟的白袍元婴修士。 为首者气息深沉如渊,修为已达元婴中期,他负手而立,目光不时扫过下方的海面,神色淡然,仿佛周遭一切尽在掌控。 其身侧,一名元婴初期的白袍修士眉头微锁,目光不停地在四方天际来回扫视,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 “师兄,那些老怪们一个接一个都出来了。此番天元山出了如此重大的变故,尤其是那万年增寿果现世,怕是整个渊海都要经歷一场大变革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咱们是否该早些回去,稟报大长老,好早做打算?最重要的是,得弄清楚那万年增寿果究竟落入了何人手中,还是说被传送到了其他未知的地方。”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万年增寿果自天元山现世以来从未出现过,此等天地至宝,若落在正道盟或魔道盟手中,极有可能在数百年內催生出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或是让其他盟现有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再延寿数百载。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对天地盟而言,都是不愿看到的局面。 然而那元婴中期的白袍修士却不急不躁,淡淡挥了挥手。 “急什么。” 他语气从容,目光依旧悠远。 “那些金丹小辈倒也罢了,可那些元婴老怪,哪一个手上没有几张底牌、没有几分手段?你难道还指望他们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让你一个一个搜身排查不成?”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师弟,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用不了多久,整个渊海都会知晓天元山发生的变故。我等只需静观其变,不必急於一时。” 那初期修士闻言,脸上焦急之色更甚,摊开双手连连比划。 “师兄,就算那果子寻不到,咱们之前的计划也总该继续推行了吧?那可耗费了咱们数百年的心血,难不成就要半途而废?若不趁此机会挑起正魔大战,何时才能——” 话音未落,那中期修士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不急。” 他目光微眯,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师弟,你可知道在天元圣树大战之时,上古大阵被触发、所有人被传送之后,为兄看到了什么?” 那初期修士一怔,连忙追问。 “师兄就別卖关子了!师弟心里急得很吶,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中期修士嘴角缓缓上扬,却没有开口,只是嘴唇微动,以神识传音说了一句。 那初期修士初时还满脸焦急,隨著传音入耳,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微缩,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颤,声音都有些发紧。 “什么——!” 海风呼啸而过,將他的惊呼声吞没在浩瀚的海面之上。 【求追更,求催更,求书架,求评论!!!这样作者也会更有动力,为大家带来更好的內容。】 第44章 阴骨老魔 数日之后。 茫茫海面之上,一道幽青长虹破空疾驰,速度快若流星,只在海面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尾跡。 所过之处,数十里內的修士纷纷避让,海中的妖兽更是惊得四散逃窜。那股自长虹中散发而出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四方,无人敢挡其锋芒。 九幽负手立於遁光最前方,衣袍猎猎,面色沉静。残风与顾青紧隨其后,一左一右,各自催动遁光,却始终被九幽的法力裹挟著,倒也不至於掉队。 忽然,九幽眉头微皱。 他隱隱感应到,身后竟有一道气息径直朝著自己追了过来,速度极快,且没有丝毫遮掩之意。 神识向后探去。 约莫两百里处,一道黑色遁光正疾驰而来。那遁光气势汹汹,所过之处海面都被压出一道深深的水痕,且与他的距离正在迅速拉近。 九幽眼中幽光一闪,神识猛然朝那道黑光探去。 就在他的神识即將触及黑光的瞬间,那黑光之中同样迸发出一道强大的神识之力,竟硬生生將他的神识抵了回来! 两股神识在半空中碰撞,无形的震盪朝四周扩散,海面都因此掀起层层巨浪。 九幽只觉脑海微微一盪,却也仅仅只是一瞬。但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看清了黑光中那张枯瘦阴鷙的面孔。 “阴骨……?” 九幽心中暗忖,面色不变,脚下的遁光却猛然一顿,稳稳停在了半空之中。 “这廝跟著老夫作甚?莫不是以为我身上可能有千年增寿果,想要杀人夺宝不成?” 他心中暗道,却並未显露半分慌乱。 阴骨老魔是元婴中期,实力不容小覷。但以如今他的手段,根本不虚对方。 可若在此地与之动手,先不论胜负如何,光是打斗的动静便足以引来附近其他元婴修士的窥探。 更何况,无论谁胜谁负,必然都身负重伤,底牌暴露殆尽,不管如何看都是亏本的买卖。 与其逃跑让对方生疑,不如大大方方停下来,看看这老东西究竟想做什么。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直直盯著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光,周身气息沉稳如山,隱隱透出一股危险之意。 残风和顾青也感受到了那股逼近的庞大威压,呼吸都为之一顿。 残风下意识握紧了骷髏大锤,顾青则悄然將手搭在了灵虫袋上,两人各自警惕,却都不敢轻举妄动。 黑光在距离九幽三百丈处猛然停住。 阴骨老魔的身影从中显现而出。他身披玄黑大袍,面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如同两盏鬼火在眼眶中跳动。 他的目光先在九幽脸上扫了一圈,又瞥了一眼其身后的残风和顾青,最终落在九幽腰间的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 “九幽道友,许久不见。” 阴骨老魔微微拱手,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恭喜道友又收了一位佳徒。听闻道友还炼成了幽都鬼火这一强悍神通,当真是可喜可贺,距离大道又进一步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九幽脸上来回打量,见九幽面色不动,率性开口。 “老夫此番前来,是想与道友做笔生意。” “恭喜?生意?” 九幽面色不变,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闪过一丝警惕。他负手而立,白玉瓶已然悄然握在手中,法力暗暗灌注,隨时可以激发而出。 “阴骨老怪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这才符合你的做派。拐弯抹角,反倒不像你了。” “道友快人快语,那老夫便直说了。” 阴骨老魔嘿嘿一笑,眼中精光闪烁。 “本人確实想要道友身上的某件东西。我这里有两枚八级妖丹,还有一株千年玄山草,想与道友换上一换。” 说话间,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九幽的储物袋。 九幽心头微动。 这老魔怎么如此篤定他身上有好东西?要么是在诈他,要么便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能够感应到他储物袋中的宝物。 他面色不变,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 “阴骨道友,你怕是找错人了。老朽身上哪有什么你想要的宝贝?” 九幽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你这老鬼,休要哄骗老夫!” 阴骨老魔似乎有些急了,朝著半空中踏出一步,周身气息猛然一涨。但隨即,他又强压下心头躁动,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 袋口灵光一闪,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金黄、双眼赤红的兔子从中跳了出来,蹲在他的肩头,鼻子不停地抽动,朝著九幽的方向嗅了又嗅。 “老夫这只金灵兔,对天地灵植最为敏感,尤其是高年份的高阶灵药,哪怕打上了封印禁制,也照能嗅查不误。它方才嗅到你储物袋的气息时,反应最是激烈。道友可还有话要说?” 阴骨老魔语气篤定,已做好了隨时动手的准备。 九幽看著那只金灵兔,忽然气息一松,哈哈大笑,周身的警惕之意竟收敛了几分。 “没想到道友连金灵兔这等奇兽都有!既然如此,那老朽也瞒不住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 “不错,老朽身上的確有几株高阶灵药,而且都是三千年份的……安神草。” 阴骨老魔听到前半句时,眼中喜色一闪,法力已在掌心暗暗凝聚。可待“安神草”三个字落入耳中,他的身形猛然一顿。 “安神草?” “正是。道友以为是什么?莫非觉得老朽有那个本事,能从眾多同道友一般的中期修士手中抢到千年增寿果不成?” 九幽说话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缓缓打开。 一股浓郁的药香冲天而起,瀰漫四方。玉盒之中,一株通体淡蓝、灵气氤氳的灵药静静躺著,正是三千年份的安神草。 “此物乃是老朽九死一生才夺来的宝贝。既然道友想换,那就按之前说的条件,拿去便是。” 九幽话语间满是肉疼之色,仿佛吃了天大的亏。 实则他心中清楚,对方开出的价码远超过一株安神草的价值。更何况,像这样的安神草,他还有四株在储物袋中,日后用小绿瓶催熟,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阴骨老魔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金灵兔,那兔子还在朝九幽的方向嗅个不停,却已不如方才那般激烈。他又看了看玉盒中的安神草,沉默了片刻。 安神草確实罕见,尤其是三千年份的,在外界早已绝跡。此物有安神静心之效,对修炼、突破瓶颈皆有助益。对於他这种寿元將尽的修士而言,绝对要比什么八级妖丹、玄山草珍贵。 更何况,今日之事本就是他理亏在先,若让其他元婴修士知道他以金灵兔窥探他人储物袋,传出去也不好听。 换一换,他倒也不亏。 阴骨老魔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散发著寒光的八级妖丹,又取出一株刚好千年份的玄山草,用法力托举著,缓缓推向九幽。 “此事是在下孟浪了。这两枚妖丹与玄山草,便与道友换这株安神草是了。” 九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 “好,道友爽快。” 两人各自接过宝物,交易就此达成。 九幽將妖丹和玄山草收入储物袋中,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阴骨道友,日后若有閒暇,不妨来老朽的幽魂岛做客,老朽定当好生招待。” 他说话间,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对方腰间的灵兽袋,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金灵兔,当真是个好东西。 阴骨老魔察觉到了九幽的目光,脸色一沉,下意识按住了灵兽袋。 “不必了。老夫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色遁光,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几分,转眼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九幽神识远远跟隨,直到確认对方真的离开之后,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 “好一个阴骨老魔。”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几分寒意。 “若不是老夫恰好有几株三千年份的安神草做幌子,今日恐怕还真要在此地栽个大跟头。”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 “还有那只金灵兔……呵呵,迟早也是老夫的囊中之物。” 残风连忙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嘿嘿,老祖,两枚八级妖丹啊!恭喜老祖,贺喜老祖!” 九幽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深吸一口气,袖袍一挥。 青色浓雾再次翻涌而出,將三人裹入其中。 “走,回岛。” 话音落下,幽青长虹破空而起,朝著幽魂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风呼啸,遁光如电。 身后,天元山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见。而前方,还有更多的事情等著九幽去处理。 炼化元婴、服用增寿果、还有那万灵草…… 第45章 回幽魂岛 约莫半个月后,幽魂岛上空,三道遁光由远及近,稳稳悬停於大殿之上。 九幽的身影当先显现,神识瞬间如潮水般扩散而出,將整座岛屿笼罩其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尽在掌控。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在他离开的这段时日里,岛中並没有不好的什么变化。 岛上仅剩的几名金丹执事感应到那股熟悉而恐怖的威压,连忙放下手中事务,匆匆赶来迎接。几人跪伏於地,口称“祖师”,神態恭敬到了极点。 九幽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隨手一挥,便將几人打发走了。这些金丹修士在他眼中不过耗材,不值得多费口舌。 他带著残风与顾青,一路行至幽魂大殿之外,这才转过身来。 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残风面上,九幽不紧不慢地开口。 “残风,老夫要闭关一段时日。你去给你新来的师弟寻个住处,莫要怠慢了。” 残风闻言,连忙躬身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顾青,眼底闪过一丝不情愿,但嘴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是,弟子遵命。” 顾青见状,也急忙朝九幽躬身行礼,腰弯得很深,姿態放得极低,不敢有半分怠慢。 九幽將这一切看在眼中,面色如常,心中却自有计较。 他手中灵光一闪,一枚幽青色的玉佩赫然浮现。 玉佩通体晶莹,內中有幽光流转,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九幽將此物托在掌中,却並未直接递给残风,而是以神识暗中传音。 “此物是你师弟的神魂玉佩。老夫闭关期间,若这小子有任何异动,你便以此物將其制住。痛楚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残风耳朵一动,眼中精光乍现,心头顿时涌出一股狂喜。他连忙上前几步,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那枚玉佩,手指紧紧攥住,仿佛要將它捏碎一般。 “放心吧,老祖!孙儿定为您办得妥妥噹噹!” 他说话间,目光与九幽对视一眼,只见自家老祖嘴角微微勾起,他也不由得跟著冷笑几声。 一旁的顾青看著这祖孙二人相视而笑,笑声虽轻,却让他不由得毛骨悚然。他虽然不知这尊元婴老魔与残风暗中传音说了什么,但也能大致猜出,多半与自己有关。 他正在心中暗自揣测,忽然余光瞥见九幽的目光正缓缓朝自己看来。顾青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去,把腰弯得更深,连大气都不敢出。 “哈哈哈——” 九幽见状,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带著几分畅快。 “好啦,乖徒弟。为师並非什么嗜杀之人。相反,老夫是这天渊海眾多魔道修士当中最为诚信的。只要你按本祖师之前说好的,好好做事,將培育出来的虫卵交於老夫,老夫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更不会用完即弃。” 顾青闻言,嘴角不由得微微抽了抽,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连忙恭敬开口。 “还请师父放心,徒儿定当竭尽全力,为师尊培育出更多的噬魂虫虫卵。” 九幽看著对方这副毕恭毕敬的姿態,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顾青的肩膀。那手掌拍在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顾青整个人都呼吸一滯。 九幽收回手,没有再开口,只是最后扫了两人一眼,便头也不回地朝大殿深处走去。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渐行渐远,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走吧,顾师弟。” 残风直起身来,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却怎么也藏不住。 “为兄带你好好逛逛咱们幽魂岛,也好让你了解一下岛上的风俗习惯。” 顾青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 “那就有劳残风师兄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岛內走去。残风步履轻快,顾青则亦步亦趋,心中不知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幽魂岛深处,洞府之中。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將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外。九幽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洞府中央,四周幽暗寂静,只有头顶几缕月光从石缝中漏下,照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手掌一翻,先前在寒风岛上用过的那套阵法阵旗赫然出现在手中。灵光一闪,阵旗化作数道流光,插入洞府四壁之中,阵纹流转,一道无形的屏障將整座洞府牢牢笼罩。 九幽转身看向洞府门口,抬手一握。 只听“轰隆隆”的闷响接连传来,洞府深处那些幽深的隧道之中,一道又一道厚重的石门轰然关闭,將这座洞府彻底隔绝成了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確认万无一失之后,九幽这才放下心来,面色愈发严肃。 他小心翼翼地从腰间取下储物袋,轻轻一抖。 灵光闪烁,一件又一件从天元山中带出来的宝贝,接连浮现於身前石台之上,琳琅满目,灵气逼人。 万年增寿果首当其衝。 那颗通体晶莹、散发著七彩霞光的果实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光华流转,如一轮微缩的彩虹明月,將整座洞府映照得如梦似幻。 九幽的目光落在其上,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炽热与期待。 此物乃是此行他最大的收穫,不知有何等神异之效,当真是越想越令人心潮澎湃。 隨后,是一堆百年份的增寿果,以及数株千年份的灵药。 安神草、玄山草……一株株灵药整齐排列,药香四溢,灵气氤氳。 那玄山草乃是较为常见的辅助修炼灵药,千年份已属极限,但对元婴修士而言,恰好有些作用。至於安神草,则更是罕见之物,三千年份的在外界早已绝跡。 除此之外,九幽身上还有整整五颗八级妖丹。 其中三颗来自寒冰道上的那三只八级异兽,另外两颗,则是从阴骨老魔手中换来的。这些妖丹无论是拿来炼丹、布阵,还是修炼功法、进阶修为,都大有裨益。 九幽看著这五颗泛著灵光的妖丹,嘴角微微上扬。 隨即,他心念一动,储物袋中又飞出两件古宝。 一座缩小版的青色山峰,巴掌大小,却隱隱有万钧之势;一套由片片青色落叶组成的法宝,每一片叶子都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如刀。 正是青山老鬼的青山古宝与绿叶古宝。 九幽盯著这两件古宝,冷笑一声。 “呵呵,这老鬼倒是聪明,自知时日无多,除了將自己这两件成名的古宝和一些恢復用的丹药带在身上,其余宝贝估计都藏在他那青山岛上了。没能一併拿来,倒是有些可惜。” 他摇了摇头,將两件古宝暂且搁置一旁,目光落在其中一枚八级妖丹之上,忽然想起一事。 青山老鬼的元婴,还未炼化。 当日在山洞之中,他虽將对方的元婴吞噬,却只是將其镇压在幽都门深处,抹去了神志,还未来得及炼化其中的本源之力。 九幽抬手一挥,身后空间微微扭曲,幽都门赫然显现。 门扉缓缓开启,一道青色光芒从中飞出,悬停於九幽身前。 那光芒之中,一团拳头大小的元婴本源静静悬浮,灵光內敛,已无半分挣扎之意。青山老鬼的神志已被彻底抹除,只剩最纯粹的元婴之力。 九幽伸手托住那团本源,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精纯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初期修士的元婴……老夫此前虽从未炼化过,並无经验可循,但也不急於一时,慢慢来便是。” 话音落下,他已盘膝而坐,將那团本源置于丹田之前,闭上双目,法力缓缓运转。 洞府之中,幽青色的光芒渐渐亮起,將九幽枯瘦的身影映照得如同幽魂。 炼化元婴,非一日之功。 但每炼化一分,他的元婴便壮大一分,日后突破境界,便更有把握一分。 这一步,急不得。 洞府之外,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洞府之內,一片寂静,只有灵光流转,法力涌动。 九幽的气息,正在悄然攀升。 第46章 渊海大势 数日之后。 洞府之中,幽青色光芒渐渐收敛。九幽深呼吸一口气,手中法力猛然扭转,將那最后一丝青山老鬼的元婴本源之力尽数纳入体內。 一股温热的力量沿著经脉游走,最终融入丹田深处。 他闭目內视,只见自己的元婴盘坐于丹田之中,周身灵光比之前凝实了几分,身形也隱隱壮大了一圈。就连那层困扰他数百年的瓶颈,都似乎鬆动了一分。 “青山老鬼,老夫还真得好好谢谢你。” 九幽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不仅帮老夫找到了万年增寿果,还费尽千辛万苦將两件高阶古宝赠予老夫,如今又用自己的元婴助本座鬆动瓶颈,嘿嘿。若有机会,老夫还真得去你的青山岛上逛逛,顺带帮你照扶一二……” 他收敛心神,手指轻轻摩挲著储物袋,心中不停盘算。 “如今吸收了青山老鬼的元婴,加上三颗与老夫同属性的八级妖丹,还有安神草在手,再算上老夫在元婴初期停留数百年、不断打磨的坚实基础……若是此刻突破元婴中期,尚有八成之多的把握。” 他微微摇头,眉头微皱。 “不行。老夫已卡了数百年,要做便要確保万无一失,绝不能赌那两成的风险。” 心念一动,九幽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株三千年份的万灵草,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先將此草种下,培育到更高年份再交给丹玄子炼製。 毕竟年份越高,炼製出来的丹药效果自然越好。 他小心翼翼地將万灵草种入洞府一角的灵土之中,又从怀中取出小绿瓶,引出一滴翠绿色的灵液,轻轻滴在灵草根部。 绿液入土的瞬间,万灵草轻轻一颤,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拔高,药香渐渐浓郁起来。 九幽并不打算培育太高的年份。一来时间不等人,毕竟他还要著急炼化万年增寿果。二来年份太高,难免引来有心之人的注意。五千年份,不高不低,刚好合適。 数日之后。 洞府之中,那株万灵草已然长到成人手臂般高大,枝叶舒展,通体银白,脉络中流淌著莹莹灵光。浓郁的药香充斥著整座洞府,馥郁芬芳,闻上一口便觉精神一振。 好在九幽早有准备,在洞府中又布下了数套隔绝阵法,药香被牢牢锁在这方寸之间,半点不曾外泄。否则,以这股香气的浓烈程度,方圆数百里的修士只怕都要被惊动。 “刚好五千年份,不算太高,想来不会引人注意。” 九幽看著眼前这株灵光流转的万灵草,满意地点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將灵草从土中取出,手法轻缓,生怕损伤了半分根须。隨后放入特製的玉盒之中,贴上数张禁灵符,层层封印,这才收入储物袋。 片刻钟之后,一道幽青遁光从幽魂岛冲天而起,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消失在海面上空。岛上的所有弟子都毫无察觉,就连残风和顾青也没有注意到老祖的悄然离去。 十数日后。 无尽岛。 此岛乃是魔道盟中首屈一指的庞然大物,整座岛屿灵气氤氳,远远望去如同一头匍匐在海面上的远古巨兽。 岛上山峰巍峨,楼阁林立,处处透著森严之气。这里,便是魔道盟唯一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之地。 九幽的遁光停在了无尽岛的外围。 他的神识早已探明,岛上有两道极其隱晦却令人心悸的气息,其中一道深不可测,如渊如狱。那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压,即便相隔百里,仍让九幽心生忌惮。 他面色如常,心中却暗暗收敛了气息,不敢有丝毫放肆。 正欲使用传讯玉简通讯,忽然—— 三道遁光从岛內飞出,拦在了他的面前。是三名金丹修士,身著无尽岛特有的玄色锦袍,神態恭敬却也带著几分警惕。 为首一名中年男子拱手道。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来我无尽岛有何贵干?” 九幽负手而立,淡淡扫了三人一眼,不怒自威。 “老夫幽魂岛九幽,前来拜访丹玄子丹长老。烦请通报一声。” 那三名金丹修士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幽魂岛九幽祖师,在所有元婴初期修士中可是位威名赫赫的狠角色,在整个魔道盟中也算是一號人物。 为首的中年男子连忙躬身,语气比方才恭敬了数分。 “原来是幽魂岛的九幽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前辈恕罪!晚辈这便去通报,请前辈稍候!”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遁光,飞速朝岛內掠去。剩下两名金丹修士垂手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这位杀伐果断的魔道祖师。 不过他们心中倒也並不如何惧怕,毕竟自家岛上有大长老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谅这九幽老魔也不敢在无尽岛上撒野。 九幽也不著急,只是负手悬於空中,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四周,神识却始终避开了那座最高的山峰。 那里,便是无尽岛大长老的闭关之地。 不多时,岛內便飞出一道白色遁光,速度不慢。 遁光收敛,露出一名身穿白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丹玄子。 “九幽道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丹玄子满脸笑意,快步迎了上来,拱手见礼。 九幽也还了一礼,语气平淡却不失客气。 “丹长老客气了。老夫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 “九幽道兄里面请,咱们坐下慢慢说。” 丹玄子侧身相邀,二人一前一后,朝岛內飞去。那三名金丹修士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无尽岛,丹玄子的炼丹房中。 两人分宾主落座,丹玄子亲手沏了一壶灵茶,茶香裊裊,灵气氤氳。 “九幽道兄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丹玄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中带著几分好奇。 九幽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明来意。 “老夫此次前来,是为那万灵丹一事。丹长老此前说过,若能寻到万灵草,便可炼製此丹。” 丹玄子闻言,放下茶杯,正色道。 “不错。贫道在天元山秘境中,倒也寻到了两株万灵草。一株八百年份,一株一千年份。以这两株灵草为主药,辅以其他灵材,倒也有几分把握炼製出万灵丹。只是……” 他顿了顿,微微摇头。 “年份终究差了些,丹药的效果恐怕不会太理想。贫道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成。” 九幽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玉盒,轻轻放在丹玄子面前。 “长老且看看这个。” 丹玄子疑惑地打开玉盒,一道浓郁的银白色灵光从盒中衝出,药香扑面而来,整间炼丹房都被这股香气充斥。 他瞳孔骤缩,整个人霍然站起身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这是五千年份的万灵草?!” 丹玄子啪的一下將玉盒关上,目光在盒上停留了许久,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九幽道兄,你竟然寻到了如此年份的万灵草?!贫道活了数百年,哪怕在古籍之中也从未看见过有如此品质的万灵草!” 九幽面色平静,心中淡笑一声:自从老夫拥有了小绿瓶后,眼界都提高了不少,看来这次催熟的还是过高了些,下次得更加谨慎才行。 “侥倖而已。丹长老,有了这株五千年份的万灵草,那万灵丹……” “能炼!” 丹玄子斩钉截铁地急迫开口,眼中精光闪烁,语气中满是自信。 “而且贫道敢断言,不但能炼成,效果还远超预期!五千年份的万灵草,药力之强,远非寻常千年份可比。以此为主药炼製出来的万灵丹,对元婴修士突破瓶颈的助益,至少是普通千年份的两倍以上!” 九幽闻言,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 “那便有劳丹长老了。丹药炼成之后,老夫自当重谢。” 丹玄子將万灵草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封印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心中的激动,神色渐渐凝重。 “道兄,有件事贫道觉得应当告知与你,也好让你们幽魂岛在將来渊海大势之中早做准备。” 九幽见他面色郑重,也收起了笑意。 “长老请讲。” 丹玄子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海面,缓缓开口。 “天元山那颗万年增寿果现世之后,三大联盟全都躁动起来了。尤其是正魔两道,这几日已起了数场小衝突,各有伤亡。反倒是天地盟那边,还算平静,似乎在观望什么。” 九幽眉头微动,没有接话。 “此外,还有一件怪事。” 丹玄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天元山秘境,又出了些变故。据探子来报,那座秘境竟在向外延伸。这是数万年来从未有过之事。过去人们只能看到天元山的虚影边角,如今那虚影正在逐渐凝实。” 九幽神色一凛。 “而且,已经有低阶异兽从天元山秘境中跑了出来。那些畜牲不知受了什么影响,个个狂暴异常,见人就攻,毫无理智可言。” 九幽闻言,脑海中猛然浮现出自己在秘境中遭遇的那只九级沙虫,同样是狂暴至极,仿佛被什么力量扭曲了心智。他心中暗暗警觉,却只是微微点头。 “看来这天渊海,怕是要不太平了。” 丹玄子嘆息一声,摇了摇头。 “谁说不是呢。贫道只盼著能安安稳稳炼丹,不想掺和这些纷爭。可惜身在局中,又岂能置身事外?” 两人又聊了片刻,九幽便起身告辞。 他並未在无尽岛久留。 那枚万年增寿果还在他储物袋中,三大势力都在疯狂寻找此物。此等至宝,只有真正炼化入体,才算得上安稳。多留一日,便多一日的风险。 遁光划破长空,九幽独自一人返回幽魂岛。 一路上,他面色平静,心中却思绪翻涌。 临行前丹玄子的那些话,不断在他脑海中迴响——万年增寿果现世,三盟躁动;正魔衝突愈演愈烈;天元山向外延伸,狂暴异兽跑出秘境…… 这一切,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徵兆。 九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遁光又加快了几分。 第47章 炼化寿果 九幽离去不久,无尽岛,丹玄子的炼丹房中。 一道幽紫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於室中,气息內敛如渊,面色严肃。那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间丹房的气息便仿佛凝滯了几分,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丹玄子正望著手中玉盒,眼中满是惊喜之色。当他转身望见那道身影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急忙单膝跪地,將头深深埋下。 “师弟丹玄子,参见大长老。” 来人正是无尽岛的大长老,同时更是整个魔道盟唯一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古玄舟! 古玄舟面色沉稳,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不紧不慢地开口。 “起来吧。你我师兄弟多少年的交情了,不必如此。” 丹玄子闻言,额角渗出冷汗,將头埋得更深了几分。 “不可。此事关乎无尽岛万年以来祖训规矩,更关乎大长老您这定海神针的无上威严,师弟绝不敢有半分造次,免得被別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 古玄舟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哈哈哈,师弟啊师弟,你还是这般古板。” 他笑罢,目光忽然落在丹玄子手中的玉盒之上,话锋一转。 “师弟,那九幽老小子来找你,所谓何事?莫非也是为了万灵丹而来?为兄方才感应到一瞬间极强的药力,便是此物?” 丹玄子没有起身,而是缓缓捧起手中玉盒,恭敬地点了点头。 “回师兄,那人此行的目的,確实是来找师弟炼製万灵丹。並且,他带来了一株五千年份的万灵草。” “五千年份?” 古玄舟眼中紫光一闪,强大的神识瞬间便穿透玉盒,看清了其中封印的那株灵草。他眼底掠过一抹惊讶,隨即又恢復平静,面色如常。 万灵草炼製成的万灵丹虽然珍贵,但也仅仅对元婴修士突破小瓶颈有所助益。对他这样的元婴后期修士而言,与糖丸无异,不值一提。 “估计是在天元圣树变故之后,被不知传送到哪个犄角旮旯捡到的。”古玄舟淡淡开口,“没想到这老小子运气倒是不错,还当真是命不该绝。” 他缓步上前,一只手搭在玉盒之上,轻轻抚摸了几下。丹玄子不由得將手中盒子又托高了几分,方便师兄观看。 “对方先是救了你的性命,如今又送来这五千年份的万灵草。待丹药炼成之后,自当分他一枚。除此之外——” 古玄舟说话之间,手中灵光跳跃,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如玉的精致甲壳便出现在他的掌中。 “此物,便一併给他吧。算是他救你性命的报答。” 丹玄子目光落在那精致甲壳之上,瞳孔微缩,声音都变了调。 “玉灵甲!这可是足以抵挡数次元婴后期修士攻击的高阶古宝!” 他迅速將手中玉盒收起,又连忙双手捧过那只精致甲壳,指尖微微发颤。 “明白,师兄。师弟定当妥善处置。” 丹玄子恭敬地应道。他只觉眼前一道微风拂过,当他再次抬眼之时,那道幽紫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丹玄子抚摸著手中精致甲壳,眉梢微挑,低声自语。 “九幽啊九幽,能得大长老赏识,你的命还真好啊。” 与此同时,幽魂岛。 幽魂大殿深处,洞府之中。 此地早已被九幽里三层外三层布下了重重禁制大阵,隔绝外界一切气息。洞府四壁之上阵纹流转,灵光时隱时现,將这一方天地封锁得严严实实。 九幽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周身隱隱有灵光流转。他深呼吸数次,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浑浊的老眼中,幽光一闪。 他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装有万年增寿果的玉盒,轻轻一拂,盒盖开启。 七彩霞光瞬间倾泻而出,將整座洞府映照得飘渺如梦。 那颗通体晶莹的果实悬浮於盒中,缓缓旋转,散发著沁人心脾的清香。果实出现的瞬间,整个洞府都充满了令人浑身舒坦的生命气息,仿佛连石壁都在这股气息的滋养下变得温润起来。 九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抓住增寿果,仰头服下。 果实入喉的瞬间,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生命精气在他体內轰然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沿著经脉奔涌咆哮,横衝直撞。那股力量太过庞大,撞得他经脉发疼,丹田震颤。 九幽眉头微拧,手中掐诀,体內法力迅速流转起来,一道道將那些四散衝击的生命精气包裹住,再缓缓炼化吸收。 但万年增寿果的药力实在太大。 若非他身为元婴修士,肉身与神魂早已脱胎换骨,恐怕早就被这股生命精气冲得爆体而亡,元婴重伤出窍了。 饶是他修为深厚,此刻也感到了几分吃力。 “好强的药力……” 九幽心中暗忖,咬牙催动法力,疯狂压榨每一分力量去炼化体內的药力。 好在他苦修数百年,法力之精纯远非同阶可比。若是换了其他元婴初期修士,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隨著时间推移,那庞大的生命精气被他一点点炼化,融入皮肉、血骨、经脉、丹田,直至元婴本源之中。 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精气在不断壮大,寿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如潮,每一次心跳都更加有力;骨骼在生命精气的滋养下愈发坚韧,隱隱有灵光流转;就连法力的运转也愈发通畅,炼化药力的速度越来越快。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速流逝。 一月,又一月。 转瞬便是数个月过去。 洞府之中,九幽依旧盘膝而坐,周身灵光翻涌,自身生命气息比闭关之前强大了不止一筹。他不敢有丝毫停歇,生怕晚炼化一分,那些精纯的生命精气就会多流失一分。 为此,他甚至將剩下的半瓶万年灵乳一饮而尽,不敢有丝毫耽搁。 洞府之外,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海面之上,乌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匯聚而来,天色渐沉。 而洞府之中,九幽的气息仍在不断攀升。 那颗万年增寿果带来的,不仅仅是寿元的增长。 还有,突破瓶颈的契机。 第48章 返老还童,闭关突破 自九幽炼化万年增寿果,已歷一年。 幽魂大殿深处,洞府之中。 九幽换了一身黑灰宽大袖袍,静静地盘坐於洞府中央。他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如丝,经久不散。 此时他体內万年增寿果的药力已被其彻底炼化,尽数吸纳。 他缓缓睁开双眼。 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彩。他抬起手掌,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只见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变得修长白滑,如同少年人一般,再也没了之前那满手的老茧与枯皱。 九幽慢慢站起身来,来到洞府中一口潭水之前。 他低头望去。 水面如镜,倒映出一张俊俏白嫩的面孔,剑眉星目,肤若凝脂,只是眼底那一抹阴鷙的幽光,昭示著此人绝非善类。 这是一名青年的脸。 是他年轻时的模样。 九幽冷笑一声,潭水中的青年也露出一抹阴森的笑容。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拂过那面潭水,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那张再也没有老年时满脸皱纹的脸。 他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增、增寿八百……返老还童!” 他说话之间,语气都在微微发颤。 九幽踉蹌后退了几步,两只手掌狠狠拍在自己脸上,又在手上、脖颈上反覆抚摸,感受著那些只属於年轻时的光滑触感。 “哈哈哈——” 九幽放声大笑,笑声在洞府中迴荡,满是畅快与癲狂。 “对,老夫真的变年轻了!没想到老夫真的能够逆天改命,增寿八百载!加上老夫原本剩余的寿元,少说也能活千余年!” 他眼中幽光大盛,双拳紧握。 “那么多寿命,別说是区区元婴中期,哪怕是元婴后期,甚至是达到那一层境界,也不是没有可能!” 笑声渐渐收敛,九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的情绪。 他抬起右手,搭在自己脸上,从上往下轻轻一抹。 手掌之中灵光一闪,改天换貌之法施展开来,不消片刻,那张俊俏的青年面孔便被一层枯皱的老皮覆盖,他又变回了之前那副老者模样。 不急。 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他忽然变年轻了,哪怕是个傻子都猜的出来万年增寿果落在了他的手上,到那时別说他了,恐怕整座幽魂岛都会…… 九幽不敢多想,一个闪身,便消失在洞府之中。 幽魂大殿门外。 残风挠了挠脑袋,看著手中那只储物袋,眼中带著一丝好奇,却又不敢擅自打开。他在大殿门口来回踱步,口中低声自语。 “也不知老祖此次要闭关多久……” 他搓了搓手,打算再等上一会儿。这半年多来,他已经来了好几十次,每次都只是在大殿外候上半日便离去,生怕打扰了老祖闭关。 就在这时。 眼前青光一闪。 九幽的身影剎那间便出现在他身前,毫无徵兆,无声无息。 残风被嚇了一跳,身形猛地一僵。待到感受到自家老祖那熟悉而恐怖的气息之后,他才鬆了一口气,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恭贺老祖出关,修为大进,距离中期仅差一步之遥!” 九幽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行了,別说这些没用的。你这日子一直来本祖的大殿门口,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残风闻言连忙摇头,隨后弯著腰又靠近了一些,將手中那只储物袋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了上来。 “不是不是。嘿嘿,老祖,这是半年前无尽岛派人送来的东西。孙儿怕打扰老祖闭关,便暂且收了下来。不过请老祖放心,孙儿从未將其打开过,袋口的禁制都还完好无损。” 九幽接过储物袋,神识轻轻一探,禁制確实完好。紧接著,他心念微动,神念悄然探入其中。 储物袋內空荡荡的,只摆著两样东西。 一个玉盒,里面装著的正是万灵丹。丹药通体莹白,表面隱隱有丹纹流转,散发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即便隔著玉盒也能感受到其不凡。 另一件,却是一个白金色的甲壳,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如玉,隱隱有灵光流转。九幽神念一扫,便知此物威能不俗,赫然是一件高阶防御古宝。 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和意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 “干得不错。” 他將储物袋收入袖中,话锋一转。 “对了,那顾青这一年来如何?” 残风连忙把头一撇,指向北方,语气中带著几分邀功之意。 “老祖放心!在孙儿的监视下,那小子这一年来都安安分分,不敢有丝毫造次。而且孙儿也看过那小子养的虫子,个个灵光圆满,看著就让人心悸,恐怕距离產下那噬魂虫的虫卵也要不了多久了。” “哦?不错。”九幽语气中满是讚赏,隨即神识瞬间朝著那个方向笼罩而去。 不消片刻,他便“看”见了那座新开闢的洞府。洞中陈设简朴,却乾乾净净,一应用具摆放得井井有条。 顾青正盘膝坐在洞府一角,身前摆放著数只灵虫袋。 他双手掐诀,一道淡淡的紫色灵光从他指尖流出,没入灵虫袋中。袋口微动,隱约传来细微的嗡鸣声,那些噬魂虫正在吸收他注入的灵力,虫身上紫光时明时暗,显然被照料得极好。 显然,这一年来他並未懈怠,既在养虫,也在苦心修炼。 九幽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 “不错,这小子倒是个识时务的。” 他收回神识,转身看向残风,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残风,老夫要闭关突破元婴中期。此番闭关,少说也需要数十年苦修,期间岛上事务由你全权打理。” 残风闻言,连忙躬身行礼,郑重道。 “是!老祖放心,孙儿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岛上出半点乱子!” 九幽微微点头,又道。 “丹玄子在秘境中曾赠你一瓶丹药,可助你突破金丹后期。待老夫闭关突破之后,你便服用丹药,也趁机衝击瓶颈。” 残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连点头。 “多谢老祖掛念!孙儿定不辜负老祖期望!” 九幽不再多言,袖袍一挥,转身朝大殿深处走去。 残风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直到那道枯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才直起身来。他握了握手中的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金丹后期…… 他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幽魂大殿深处,洞府之中。 厚重的石门一道接一道地合拢,沉闷的轰鸣声在隧道中迴荡。九幽缓步走入洞府中央,四周的阵法层层开启,阵纹流转,灵光交织,將这一方天地再次隔绝於外界。 他从腰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一只储物袋与袖中那只,轻轻一拂。 数件宝物浮现於身前。 那三颗八级妖丹散发著幽冷的寒光,安神草的药香清幽绵长,还有那几瓶补充法力的丹药整整齐齐地排列著。 还有万灵丹和那件白金甲壳也被他取出,其中白金甲壳被暂且搁置一旁,这东西不急,待突破之后再说。 九幽盘膝而坐,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年来积攒下的家当,心中暗暗盘算。 他一身法力之精纯,远非同阶可比。 他吞噬了青山老鬼的元婴本源,神魂壮大,瓶颈早已鬆动。 他有万年增寿果打底,寿元大增,体內生机勃勃,气血旺盛如海。他有安神草安神静心,摒除杂念,不受心魔侵扰。 除此之外,还有万年灵乳恢復法力;万灵丹突破瓶颈;同属性八级妖丹…… 数百年积累,无数机缘加身,等的就是这一天。 “成,则海阔天空,寿元悠长,化神之境亦非妄想。” “败——” 九幽没在想下去,只是冷笑一声。 他从不做失败的打算。 九幽闭上双眼,先將自身状態调至最佳。 一日,两日,三日…… 他静静地盘坐於洞府中央,呼吸绵长,气息平稳。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涓涓细流,不急不躁。他在等,等那灵台最清明的一刻。 第十日。 九幽猛然睁开双眼。 眼中幽光大盛,清明的双眼中再无半分迟暮之气,取而代之的是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的野心与决绝。 “开始吧。” 他双手掐诀,周身法力轰然运转。 那三颗八级妖丹腾空而起,悬浮於他头顶,缓缓旋转。妖丹之中的精纯灵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幽蓝色的灵光在洞府中明灭不定。 安神草被他点燃,一缕青烟裊裊升起,钻入他的鼻息之中。九幽只觉识海一片清明,心神如水洗过一般,再无半分杂念。 丹田之中,元婴睁开双眼,双手同样掐诀,贪婪地吸收著涌入体內的灵力。 洞府之中,灵光如潮,气浪翻涌。 九幽的衣袍猎猎作响,满头黑髮在灵力激盪中飞扬。 他的气息,开始缓缓攀升…… 第49章 元婴中期 时光荏苒,十七载春秋,如白驹过隙。 天渊海,三盟鼎立之势未变,格局却已天翻地覆。 一开始,天地盟、正道盟、魔道盟,因天元山那场惊天变故互相猜忌,暗流涌动。 各方势力明里暗里都在疯狂搜寻那株遗失的万年增寿果。虽人人心中都知,如此多年过去了,那等至宝多半早已被人炼化,但侥倖之心,岂是那么容易熄灭的? 然而,更大的灾难,正在悄然降临。 天元山,这座存在了数万年的上古秘境,本应只在世间显现短短十年便会隱去。可这一次,近二十年过去了,它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凝实,如同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正在缓缓甦醒。 更可怕的是,时不时有高阶妖兽从秘境中奔逃而出,其中不乏相当於元婴修士的八级、九级大妖。它们狂暴嗜血,见人便杀,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毫无灵智可言。 一时之间,无论人族修士还是海中妖族,皆苦不堪言。无数中小型势力若无名门大派的庇佑,早就在这连绵不绝的兽潮中覆灭殆尽。 然而,天元山依旧显化於世,其中机缘造化无数,却再无人敢靠近半步,毕竟命都没了,要机缘何用? 直到第十六个年头。 一道震天动地的巨响,从遥远的海面传来,响彻渊海。 天元山,一角轰然炸裂。 无数血红雾气从那裂隙中奔涌而出,如同决堤的血河,在海面上疯狂扩散。不过数十日之间,血红雾气便笼罩了方圆数千万里的海域,遮天蔽日,將整片天地染成了诡异的殷红。 无数嗜血异兽从那血雾中衝出。 它们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残忍,如同失了心智的野兽,疯狂攻击一切活物。 更可怕的是,那血色雾气对低阶修士而言无异於穿肠毒药,吸入一口便经脉紊乱,神志不清。唯有修为高强者,方可抵挡一二。 而对海中的妖兽,则如同瘟疫一般,凡被血雾沾染者,皆变得嗜血狂暴,灵智尽失,与那些异兽如出一辙。 血雾还在扩散。 还在扩散。 仿佛要將整片天渊海都吞入腹中。 危难之际,三大联盟终於放下了数百年的芥蒂与成见,被迫联手。 三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后方,三百余位元婴修士倾巢而出,还有无数其他中低阶修士,以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横跨数十万里的海岸防线。 无数修士葬身兽口,无数岛屿化为废墟。 血与火,染红了半个天渊海。 人族的喘息之机,是用命换来的。 便是如此动盪的岁月中,那座幽魂岛,却如一块顽石,静静矗立於海面之上。 它没有派出修士参与前线防御,没有响应无尽岛的徵召,甚至没有人知道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残风和顾青知道——老祖在闭关,在衝击那道困了他数百年的瓶颈。 这一等,便是十数年。 这一日。 幽魂岛上空,两道遁光由远及近,稳稳悬停。 两股强横的元婴初期巔峰威压,毫不掩饰地笼罩而下。剎那之间,岛上的所有弟子只觉呼吸凝滯,冷汗如雨,双腿发软,几欲跪倒。 残风、顾青,以及几名金丹执事连忙从岛中飞出。残风硬著头皮上前几步,支支吾吾地拱手。 “敢……敢问是哪两位前辈驾临我幽魂岛?家祖正在闭关,恐怕不便招待……” 话音未落,便被一道冷漠的声音打断。 那两名元婴修士看都没有看残风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对视。 为首一人,面如重枣,身著紫色锦袍,周身紫气缠绕,正是无尽岛的万长老。他扫了一眼下方灰暗的岛屿,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与不满。 “这幽魂岛的九幽老怪,这十几年倒是活得舒坦。” 他负手而立,目光冰冷。 “兽潮来袭时,我等都在前线浴血廝杀,无数修士惨死战场。他却躲在岛上什么都不做。连我无尽岛的徵召都敢置之不理。若不是丹师弟从中求情,本座早就带人来问责了!” 身侧,那较为年轻的元婴修士微微点头,眉头紧皱,声音中夹著几分怒意。 “丹长老说此人曾救过他的性命,如今正在闭关突破,所以才没能及时接到消息。这九幽,白某也略知一二——此人早已寿元將尽,气血衰败,怎么可能还有突破的可能?所谓的闭关,不过是为了安享晚年、逃避徵召的藉口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 “如今渊海大乱,所有元婴级势力都应同气连枝。若人人都像这九幽一般龟缩不出,我人族还如何在渊海立足?” 万长老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眼中紫光一闪,神识瞬间覆盖了大半座岛屿。 “今日这幽魂岛,要么就此消失——” 他手中紫气翻涌,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紫色。 “要么,就让整座岛上的所有人,去边关要塞抵御兽潮。让他们知道,更让那些胆小怕事的所有势力都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云层被骤然撕开,一只巨大的紫色大碗从空而降,足有两三百丈之巨,裹挟著万钧之势,朝著幽魂岛狠狠扣下! 所过之处,山峰压弯,屋舍破碎,碎石飞溅。 无数低阶弟子惊恐惨叫,四散奔逃。 残风等人面色惨白,二话不说化作遁光朝岛外飞去,心中又惊又怒。 元婴修士出手,他们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那紫色巨碗即將扣落的瞬间—— 轰——! 一座巍峨巨山从幽魂岛中冲天而起,通体被一层淡淡的青光笼罩,稳稳地挡在了巨碗之下。 两件法宝轰然相撞,气浪翻涌,海水倒卷! 那紫色巨碗被硬生生挡住,任凭万长老如何催动法力,都再难以下压半寸。 “这……这怎么可能?!” 万长老瞳孔骤缩,手中法力又加重了几分,却如同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身侧那名年轻修士脸色骤变,死死盯著那座青山古宝,失声惊呼。 “这是……青山老鬼的天青山古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万长老,声音都有些发颤。 “十几年前,那老鬼便消失在天元山之中,难不成……是死在了这九幽老魔手中?” 万长老面色阴沉如水,手上的法力缓缓收回,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能杀青山老鬼,还能炼化其成名古宝,更轻鬆的挡下了自己的全力一击。这九幽,绝不是他们之前以为的垂死老朽! 就在这时—— 一道阴鷙的笑声,忽然从幽魂岛深处传来。 那笑声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此方天地,震得两人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 “原来是无尽岛的万长老,和白藤山的白道友。” “不知两位驾临老夫的幽魂岛,有何贵干?” 话音未落,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从岛中冲天而起,瞬间將那两道元婴初期的威压碾压得支离破碎! 两人面色剧变,瞳孔骤缩,异口同声地惊呼。 “元婴中期!” “这老鬼……竟然真的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那年轻修士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万长老收起了先前那副阴冷的笑容,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喉咙微微滚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我听闻……丹师弟曾给了他一颗万灵丹。或许,他是靠此物才侥倖突破的。”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地盯著那座青山古宝,语气低沉。 “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经突破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就在这时,一团幽青浓雾从幽魂岛中猛然涌出,翻腾翻滚,眨眼间便升入高空,稳稳立於两人之上,比他们足足高出了一个身位。 九幽那苍老的面孔在雾中若隱若现,浑浊的老眼中幽光闪烁,面色不善。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二人,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两位道友,无缘无故对老夫的幽魂岛动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冰碴子一般,一字一句砸在两人心头。 “若不给本人一个交代,哪怕是古大长老亲自来了,老夫也定要討个公道。” 话音未落,他身周的青雾猛然翻涌,幽都鬼火在掌心悄然亮起。 幽蓝色的火光跳动,將他的面孔照得阴森异常。 寒气四溢,天地为之变色。 万长老和白道友只觉得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他们毫不怀疑—— 这个刚刚突破元婴中期的老魔,是真的敢动手。 而且,他们不一定打得过。 …… 第50章 虫卵真火 万长老感受著那幽蓝火焰传来的刺骨寒意,面色难看,眉头紧锁。 他心中虽已忌惮万分,却仍强撑著架子。他確信,九幽不过虚张声势,绝不敢真对他动手。毕竟无尽岛的面子,整个魔道盟还没有谁敢公然驳斥。 更何况,他此次可是代表三大联盟而来。 那白姓修士反应极快,连忙收敛了气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朝九幽微微拱手。 “恭贺九幽道友突破瓶颈,躋身元婴中期,成为我渊海顶级修仙者之列。不仅能修为大进,还能斩杀正道盟的青山老鬼,白某佩服,佩服。” 他顿了顿,连忙又道。 “我等二人此番前来,是奉无尽岛大长老之命。如今渊海动盪,兽潮频发,人族危在旦夕……特来相邀九幽道友出关相助。” 隨后,他简明扼要地將这十七年间天渊海的剧变说了一遍: 血色雾气、狂暴兽潮、三盟联手、边关防线……每一桩都触目惊心。 九幽静静听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手中幽都鬼火缓缓收敛,四周恢復了如常。他负手在空中来回踱了两步,语气中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如此说来,倒是老朽的不是了。两位代表联盟前来问责,也是应当。如今渊海动盪,人族遭劫,老朽却在岛上闭关突破,没能及时相助……惭愧,惭愧。” 万长老压下心头的不甘与嫉妒,连忙换上一副笑容。 “九幽道友说笑了。此番是我与白兄鲁莽了,还望道友莫要怪罪。” “如今人族危在旦夕,道友在此关键时刻突破元婴中期,可谓为我族增添了一位大战力!要知道,如今整个天渊海元婴中期修士加起来也不过四十几位。道友此番突破,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说著,朝九幽郑重拱手,算是赔礼。 隨后,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白姓男子。白姓修士会意,又朝九幽微微頷首,语气郑重。 “如今边界战事吃紧,既然见九幽兄安然无恙,我与万长老也就放心了。我等还要速速回去復命,不便久留。一月之后,还望道友前往无尽岛一趟,与眾同道共商对策。想来其他道友见九幽兄突破元婴中期,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九幽略一点头,嘴角微微勾起,朝二人回了一礼。 那两人如蒙大赦,连忙化作一紫一白两道遁光,灰溜溜地消失在天际尽头。 九幽目送两人远去,直到確认对方彻底离开,神情又迅速冷了下来,冷哼一声。 “这修仙界,无论是修炼到了何种的境界,终归是要以实力说话。” 今日若不是他突破元婴中期,这两人岂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虽然心中不满,但此事確实是他做得不厚道,三大联盟派遣使者前来问责,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相比於此,更让他在意的是如今渊海的局势。 外海妖兽横行,连內海都有大片区域被狂暴兽潮占据。 三大联盟被迫联手,才勉强守住一道防线。 血色雾气、狂暴异兽、天元山变故……这一切背后究竟藏著什么?接下来还会不会发生更大的灾变? 谁也说不准。 九幽收回思绪,眉头微皱,隨即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无法预知,那便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提升实力。万年增寿果给他增了数百年寿元,他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若在这滔滔大势之中丟了性命,那八百寿元岂不是白炼化了? 远处,残风、顾青以及剩下的几名金丹执事连忙飞了回来。 残风首当其衝,脸上堆满了笑容。 “恭贺老祖突破修为,距离大道再进一步,元婴后期指日可待!” 九幽看了残风一眼,见他仍停留在金丹中期,倒也没多说什么。这孙儿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还不清楚么? 不过如今他修为突破,就算残风日后突破金丹后期,他也不会將其炼化。 他习惯性地捋了捋鬍鬚,声音嘶哑,指了指残风,又指了指身后那几名金丹执事,最后扫了一眼略显狼藉的岛屿。 “残风,这岛上的身后之事交给你们几人处理。处理好一切,你便可以尝试突破瓶颈了。莫让外人看见,还以为本祖师苛待你的修炼资源。” “是,老祖!”残风连忙应声,带著身后几人迅速朝岛內各处飞去。 九幽收回目光,落在顾青身上,嘴角微勾,轻笑一声。 “顾青。” “徒儿在。”顾青急忙拱手应答,腰弯得很深,姿態放得极低。 九幽淡淡地看著他,没有说话。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顾青感到如芒在背,冷汗不由自主地从额角滑落。 片刻后,九幽缓缓开口。 “你倒也老实,这些年不曾有过异动。” 顾青心头一凛,连忙道。 “徒儿承蒙师父收留,岂敢有二心?这一年多来,徒儿日夜培育噬魂虫,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说话间,从怀中取出三只灵虫袋,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 “师父,这是徒儿培育出的噬魂虫虫卵,共计三万枚。每一枚都精心照料,灵气充盈,品质上佳。只要师父以自身灵力温养孵化,便可认主。” 九幽接过灵虫袋,神识探入其中一扫。 只见袋中密密麻麻,虫卵如紫色珍珠,灵光流转,確实如顾青所言,品质极佳。 他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顾青见九幽面色缓和,心中一横,又咬了咬牙,探出一只手。 掌心微动,一团赤金色的烈焰猛然窜出,正是金阳真火。火焰跳动,將周遭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 九幽目光一凝,盯著那团火焰,没有开口。 顾青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著那团火焰,朝九幽躬身。 “师父,这金阳真火,徒儿也愿献出。徒儿已切断与它的神魂联繫,如今它是无主之物,师父只需以神识炼化,便可为其新主。” 他说话间,手中法诀一变,那团火焰上的神魂烙印彻底消散,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如同等待新主认领的无主之物。 九幽眼中幽光一闪,却没有立刻去接。他只是盯著顾青,目光深沉,似乎在掂量著什么。 顾青跪伏在地,额头紧贴手背,声音都在发颤。 “徒儿只求师父留徒儿一命。徒儿愿为师父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九幽沉默了片刻,忽然呵呵一笑,伸手接过了那团金阳真火。 “好,很好。” 他將火焰收入袖中,低头看著跪伏在地的顾青,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本祖师倒是越来越赏识你了,比你那师兄可聪明多了。” 顾青不敢抬头,只是伏在地上,浑身微微发抖。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悠悠开口。 “起来吧。老夫如今已是元婴中期,炼化你这小小的金丹初期,对本座而言又有何益?你且好好做事,本座自不会亏待你。” 顾青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旁,额角的冷汗仍未乾透。 这已是他能想到的、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 九幽没有再看他,袖袍一挥,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洞府深处飞去,心中暗忖。 “这小子脑子灵光,做事乾净利落,又很有眼力见,留其一命,未尝不可。” 洞府之中,层层石门轰然合拢。 九幽盘膝而坐,从袖中取出那团金阳真火。赤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散发著灼热而纯粹的气息。 至阳之火。 克制一切魔道功法的克星。 如今,却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九幽盯著那团火焰,嘴角缓缓上扬。 他闭上双眼,神识探入其中,先是確认一番后,才开始缓缓炼化。 金阳真火在掌中微微跳动,灵光忽明忽暗。 洞府之中,赤金与幽青两道光芒交织缠绕,渐渐融合。 窗外,海风呼啸。 远处的天际,血色与黑暗交织。 …… 第51章 元婴会议 金阳真火,至阳之火,天生克制一切邪魔外气。 九幽体內经脉流淌的儘是修炼“幽都诀”而炼就的幽都魔气,若妄图將此火炼化入体,无异於引狼入室。两股截然相剋的力量在经脉中衝撞,轻则法力紊乱、经脉寸断,重则神魂俱灭。 但凡有些见识的修仙者,都不会做此等自寻死路之事。 因此,想要將金阳真火收为己用,必须另寻一个载体,再通过此载体施展真火威能。 这个载体,绝不能掺杂半分幽都之气,且品质与威能都需上乘,方能承载金阳真火,並且使其威力发挥到极致。 九幽的本命法宝“九幽锁魂链”,数百年来日夜以自身法力和元婴本源温养,早已被幽都魔气浸透,是纯粹的魔道高阶法宝,与金阳真火水火不容,自然不能充当载体。 不过,他心中早已有了绝佳之选——青山老鬼的天青山古宝。 此宝如今虽已被他炼化、种下神识烙印,但他从未以自身法力温养过,尚未被幽都魔气侵蚀,属性尚存,正好承载金阳真火。 待他將真火炼化后,再將天青山重新祭炼一番,想办法使二者融为一体,必然威能大增,成为一件顶级古宝。 死去的青山老鬼,仍在默默“出力”。 不过此事不急,时间不等人,还得从长计议。 九幽默默收回思绪,匆匆在金阳真火上烙下自己的神魂烙印,便用特製玉盒將其封存起来。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再过一个月,无尽岛便要召开一场元婴会议。这是万年来,三方联盟的元婴修士头一次聚在一起共商对策。 如此盛大且重要的会议,他自然要去。这不仅是对无尽岛传唤的回应,更是要以如今的修为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辈,让他们好好掂量掂量——如今的幽魂岛祖师,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元婴中期修士! 九幽轻轻抚摸了一下手中装有真火的玉盒,將其收入储物袋深处。 “除此之外,老夫还得去寻几名火属性修士,最好修炼的是正道功法。” 他暗自盘算。若想將金阳真火与天青山炼化融合,用他这一身魔道法力强行催动,只怕会適得其反,遭遇反噬。 九幽嘴角微微勾起。 如今三方联盟虽合力抗敌,但人人皆有私心。在巨大的威胁或利益面前,即便是曾经相恨相杀的仇敌,也未必不能暂时合作。 不信且看如今这三盟合力,便是最好的例证。 而即將召开的无尽岛元婴会议,正魔两道乃至天地盟的不少元婴修士都会前来。他完全可以在会上寻两名与自己並无瓜葛仇恨的火属性元婴修士,助他將真火融入古宝之中。以他如今的修为,这算不得什么难事。 更何况,如今他已是元婴中期修士,真火又已彻底落入他的手中,整个天渊海敢招惹他的人屈指可数,自然不必再隱藏金阳真火的存在。 此火的名声一旦传出去,恐怕所有魔道盟的元婴修士都会忌惮他三分,而他在魔道盟的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 毕竟在这修仙界,修为是第一,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便是以实力说话。適当暴露一些底牌,震慑宵小,可不见得是件坏事。 九幽想到这里,冷笑了几声,隨即手中法力流转,不浪费一分一秒,继续稳固境界,提升修为。 一个月转瞬即过。 九幽独自一人从幽魂岛出发,临行前叮嘱残风看好岛屿,莫要出了任何岔子。他这孙子虽然资质一般,但胜在听话,岛上事务交给他打理,倒也放心。 突破元婴中期后,他的寻常遁速都比以前快了不少。不消几日功夫,无尽岛上那若隱若现的山峰轮廓便已遥遥在望。 此次元婴会议,设在无尽岛外围一座附属岛屿的大殿之中。 九幽抵达后一眼便看出,这座大殿乃是新修建不久,並无过多华丽装饰,反倒略显粗糙,甚至墙壁上的阵纹都还透著新鲜的法力波动。 无尽岛的高层们显然还是不太信任其他元婴修士,尤其是天地盟和正道盟的人,这才没有在主岛上举行会议,而是选了这么一座偏僻的附属岛屿。 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说不准这看似团结的联盟何时会土崩瓦解。 九幽现身的剎那间,岛上便飞出几名金丹修士,连忙上前迎接,生怕怠慢了半分。 为首一人神识在九幽身上一扫,发现这位前辈竟是元婴中期,不由得眼前一亮,连忙上前拱手,態度相比起那些初期修士,更加恭敬了几分。 “这位前辈,可是我魔道盟的元婴中期修士?” 话音未落,在他看清九幽的面孔之后,更是闪过一丝惊讶,有是连连躬身行礼。 “原来是幽魂岛的九幽前辈!晚辈失敬,未能及时认出,还望前辈恕罪!” 他说话间,额头已微微渗出汗珠,整个人战战兢兢。 幽魂祖师的名头,在魔道盟中可不算好。尤其是此人杀伐果断、心狠手辣,若是哪句话说错了,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隨即,他连忙侧身,朝著大殿门口做了个恭敬的“请”的手势。 “前辈,请进。” 九幽面不改色,连看都懒得看那金丹修士一眼,一个闪身便踏入大殿之中。 就在他踏入大殿的瞬间,十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朝他看来。 那些目光复杂而古怪:有的带著探究,有的带著审视,有的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不满,甚至还有几道目光中隱隱透著杀意。 九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笑,周身气息毫不遮掩地散发而出。 元婴中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在大殿中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带著敌意的目光,在触及这股气势之后,顿时收敛了大半。有几个元婴初期的修士甚至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脸色微微发白。 元婴初期与元婴中期,虽然只差一个小境界,却如天壤之別。 九幽目光沉稳地在殿內扫过,將眾人的神態收入眼底,心中暗自冷笑。 其中一道血红身影望著他,眼中充满了惊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大殿之中,气氛微妙而压抑。 殿外,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 第52章 元婴齐聚 大殿之中,左右两侧各摆著一具长桌,横贯整座大殿。长桌旁三三两两地摆放著上百副木椅,静静地安放在大殿之中,井然有序,却又透著几分肃杀之气。 九幽抬起眼帘,与那道血红身影四目相对。 那是一名白髮老者,身披宽大血色兽袍,袍上绣著藤蔓纹样。苍老的眼中带著几分晚年暮气,看向九幽的目光却透著一丝复杂。 正是寿元无多的血藤子。 此刻,他全身气血早已衰败,只剩下短短一二十年可活。但他还是早早来到了议会大殿之中,坐在右侧一个偏僻角落,枯瘦的身形在宽大的木椅中显得格外单薄。 血藤子见到九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沙哑而低沉。 “哈哈,几十年过去了,九幽道友风采更胜往昔啊。如今更是成为威震一方的元婴中期修士。不像老朽,就算服用了一株四百年份的寿果,也没几个好活头了。惭愧,惭愧。” “血兄说笑了。老夫也不过是依靠丹长老炼製的那万灵丹侥倖突破瓶颈罢了,再加上服用寿果,能多活过一百来载,已是天大的机缘了。” 九幽面色不动,心中却暗暗嘆息。毕竟是结识了数百年的同道,如今却要眼睁睁看著对方寿元將尽、坐化而去,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物伤其类之感。 更让他心念微动的是,若当年没有抢到那小绿瓶,没有那无视岁月催熟之能,自己恐怕再过一百来年,也会同对方一样,无奈且遗憾地坐化於此。 穿越修仙界近千年,成为一方魔道巨梟,若在遇到小绿瓶之前就此坐化,在此方世界留下一段关於自己的传说,倒也算是圆满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拥有了小绿瓶,炼化了七彩寿果,他的路,绝不会止於此。 九幽迅速收回思绪,微微一笑,缓步来到右侧桌椅,在距离血藤子不过几个身位的地方缓缓坐下。木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很快便被大殿中的寂静吞没。 隨后,两人又互相神识交流了一番,外人看不出半分端倪。 大殿之中,依旧安安静静。 所有人都看似沉默地端坐在原地,偶有相识之人,也只是以暗中传音交谈,面上不露声色。数十位元婴修士齐聚一堂,却静得像一座空殿,这种诡异的氛围,反倒比喧闹更让人压抑。 时间点点过去。 又有十几位元婴修士纷纷到场。 大殿门口,一名黑色锦袍修士走了进来,头上戴著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目光迅速在大殿之中扫视一周,落在九幽身上时微微一顿,隨即又迅速收回,在右侧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言不发。 九幽看了对方一眼,瞬间便认了出来。这黑袍修士不是他人,正是天元山之行结束后曾来找他做交易的阴骨老魔。 十几年不见,此人的气息倒没有多大变化,也不知最终有没有抢到千年寿果。不过看他面上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多半是空手而归。 就在九幽暗自思忖之际,他忽然感受到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朝自己看了过来。那目光极为隱晦,若非他如今修为已达元婴中期、神识强度甚至不弱於后期大修士,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九幽猛然扭头,与那道目光的主人四目相对,眉头都不由得微微一挑。 那是一名黄袍修士,头顶金色衣冠,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面容白皙,眉眼间却藏著一股凌厉之气。正是玉真上人,周玄真。 见九幽目光扫来,周玄真眼中寒光一敛,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別处,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无意之举。 “周玄真……哼。” 九幽冷哼一声,也收回目光,不再多看。此人在天元山中与他结下樑子,如今狭路相逢,倒也不算什么意外。 血藤子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轻笑两声,神识传音道。 “看来九幽兄与这周玄真有些过节。如今兽潮狂暴,我等理应眾志成城。在人族大义面前,此人不敢放肆。更何况道友已是元婴中期,对方也不敢真与道友撕破脸面。不过……九幽兄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血藤子似有关切般地叮嘱了两句,隨后收回目光,看向大门处。 九幽一只手搭在长桌上,手指有节奏地叩击著桌面,没有再看周玄真,只是口中淡淡称谢一声。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两张长桌两侧的木椅上,已大差不差地坐满了修士。每一个走出去都是威震一方的元婴强者,如今却扎堆般出现在这大殿之中,场面蔚为壮观。 奇怪的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所有魔道盟的修士都坐在右侧长桌,而正道盟的修士则坐在左侧长桌,壁垒分明。只有天地盟的修士似乎对此无所谓,左右两侧隨便坐著,倒显得格外从容。 虽然人越来越多,但大殿之中依旧安安静静。也不知那些老怪们一个二个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在互相传音。 反正就这样,大殿依旧一片寧静。 而就在这片寧静之中,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一同从大殿门口缓缓走了进来。 剎那间,大殿之中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无论先前在暗中传音的,还是在互相打量他人的,此刻都停下了手中动作,抬眼望向来人。 那两道身影並肩而行,一同踏入大殿。 左侧一人,紫袍加身,面容清癯,周身气息如渊如狱,正是无尽岛大长老、魔道盟唯一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古玄舟。 右侧一人,白袍如雪,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如刀。赫然是正道盟的元婴后期大修士,魏天河。 此人自號“万法道君”,但在魔道修士口中,大多称其为“天河老怪”——当然,敢当面这么叫的,整个天渊海也没几个。 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並肩而行,步伐沉稳,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他们所过之处,两侧的元婴修士纷纷微微低头,以示敬意。 但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个疑问涌上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为何只有这两位大修士? 天地盟的那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呢? 如此严肃、如此重要的会议,关乎整个渊海人族存亡,作为天渊海人族三大修士之一,怎么可能会缺席? 剎那间,这个问题便如同野火一般涌上眾人的心头,在暗中传音的频道中疯狂传递。 除了天地盟真法门的几位元婴修士面色无波、似乎早已有所知晓之外,其余元婴老怪们皆是面露疑惑,目光在两位大修士身后反覆扫视,却始终不见那第三道身影。 大殿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九幽目光微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顿。 天地盟的大修士缺席——这可不一定是什么好兆头。 第53章 人族新生? 两名元婴后期大修士面色严肃,並肩走到大殿中央,隨后面向眾人。目光在眾多元婴老怪的脸上一一扫过,不怒自威。方才还在悄然传音的眾老怪们连忙收敛心神,大殿之中顿时鸦雀无声。 左侧的正道大修士魏天河向前跨了半步,目光如刀,语气冰冷。 “诸位在外界,或是一介散修,或是一城之主,或是一宗长老。但不管你们在外界何等的风光,如今渊海人族危在旦夕。在此地,老夫希望诸位同道能够冰释前嫌,放下往日的恩恩怨怨,一致对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有人对老夫的话有意见吗?” 话音刚落,他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属於大修士的强悍灵压,瞬间席捲全场,如同无形巨浪拍岸。殿內空气骤然凝滯,上百位元婴强者只觉呼吸一顿。 所有在场修士脸色齐齐一变。哪怕心中感到不快,也不敢有丝毫造次。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严,可不是他们能够挑战的。更何况,此人说的確实是事实。 九幽在感受到这股蛮横灵压之后,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此人气息之强大,周身缠绕的法力之浑厚,远超他的预料。看来他与这些大修士之间,还有一道极大的实力沟壑。想要真正与这些站在天渊海顶端的人物平起平坐,他还差得很远。 魏天河收回灵压,语气稍缓,却依旧沉重。 “诸位可知,这十七八年间,从天元山跑出的异兽,已从最初的四五六级,升至如今的七八级,甚至九级大妖也已出现不止一头。” “那血色雾气扩散的速度,比三年前快了整整一倍。被雾气感染的妖兽,已从近海蔓延至內海,连三大联盟的核心海域都开始出现它们的踪跡。” 他双手负於身后,声音低沉。 “若再这般下去,不出二十年,整个天渊海將再无一片净土。届时,无论是诸位自身,还是身后的宗门、家族、子弟,都將葬身於兽潮之中。无人能倖免。”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眾修士面色凝重,不少人眼中已露出几分惊惧。 “正因如此,老夫希望诸位收起那些小心思。在整个人族存亡面前,个人的恩怨、宗门的利益,都不值一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魏天河目光如电。 “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在此关头暗中作梗、拖后腿,別怪老夫不讲情面。” 无人应答,也无人敢应。 古玄舟这才向前一步,接过话头。 “对了,想来诸位道友心中都有疑惑。” “为何此次只有本人与魏兄主持这重大会议?至於天地盟的何道友,如今正在做一件关乎整个天渊海人族存亡的大事。若此事成功,或许能改变如今渊海人族之格局。” 他扫了一眼眾人,语气郑重。 “至於多余之事,本人不便多说。但若能够成功,对於渊海整个人族而言,或许都將是一场新生!” 此言一出,眾多元婴修士顿时面露惊讶。这话可是从大修士口中说出来的,可信度极高。 “新生?” “到底是什么?” “老朽听闻,至真法门的两位道友在天元山变故之后返回宗门,何大长老就从未露过面。莫非他们从天元山中得知了什么?” “化神?又或者是……传闻中的通天灵宝?” 所有元婴老怪面色各异,眼中闪过古怪之色。甚至有心急者直接向天地盟几位知情的元婴修士传音,不过都被对方以“不可言说”为由,统统回绝。 魏天河忽然开口,算是肯定了古玄舟的话。 “诸位莫急。此事艰辛,何道友已为此近二十年不曾出关。最近才传出来消息,或许就在这几年,届时自会告知诸位,也好早做准备。” 两位大修士一唱一和,將眾人的好奇心吊到了顶点,却又滴水不漏。 九幽坐在右侧角落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顿。他目光微眯,心中暗自盘算。 能让元婴后期大修士近二十年不出关,此事绝非寻常。若真是什么通天灵宝或是化神机缘,那倒值得留意。不过眼下,还是先看看这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古玄舟神色一正,沉声道。 “閒话少敘,老夫说正事。” “从今日起,三大联盟將正式结成『三盟会』,统一调度,统一指挥。我与魏兄,还有何兄以传讯玉牌为號,三盟会下达的作战指令,会通过玉牌直接传至各个岛屿、各个势力。届时,诸位只需依令行事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厉。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若有违抗者,以叛族罪论处——三盟共诛之!” 大殿中气氛骤紧。眾多元婴老怪面面相覷,不少人眼中闪过不满,却无人敢出声反驳。三位大修士联手,整个天渊海谁敢说半个不字? 魏天河补充道。 “诸位也无需多虑。三盟会不会无故驱使诸位去送死。一切调度,皆以大局为重。平日里,诸位该修炼修炼,该守岛守岛,只需確保玉牌不离身,隨时待命即可。” 古玄舟微微点头。 “眼下第一要务,是稳住现有防线,阻止血雾继续扩散。接下来数年,诸位轮番镇守边关,每批五十位元婴修士,为期一年。具体轮换名单,三盟会不日下发。” “至於诸位岛上的低阶弟子,能避则避,能撤则撤。內海各岛屿之间,儘快建立传送阵互通,以备不时之需。” 他说完,看向魏天河。魏天河微微頷首,示意再无补充。 古玄舟最后扫了一眼全场,声音洪亮。 “诸位同道,渊海人族之存亡,皆繫於你我之手。老夫不多言,只盼诸位莫要辜负了这身修为,莫要辜负了身后那些依赖你们的弟子门人。” “散了吧。” 大殿之中,寂静了片刻。 隨即,眾多元婴修士纷纷起身,或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或独自一人阴沉著脸快步离去。 有人面露忧色,摇头嘆息。 “轮番镇守边关……守得住吗?那些九级妖兽,可不是好对付的。” “守不住也得守。大修士都发话了,谁敢不从?” “哼,三盟会?说得好听,无非是藉机把咱们绑上战车罢了。” “慎言!隔墙有耳。” 天地盟那边,几名知情的元婴修士面色如常,步履匆匆,似乎不愿多留。正道盟与魔道盟之间,虽有几句客套寒暄,但谁都看得出来,那股隔阂依旧深重。 血藤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嘆息一声,朝九幽拱了拱手。 “九幽兄,老朽寿元无多,怕是无福消受这轮番镇守的差事了。若有朝一日老朽死在边关,还望道友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替我收收尸。” 九幽微微皱眉,起身稍微还了一礼。 “血兄言重了。事在人为,莫要灰心。” 血藤子苦笑一声,不再多言,拄著一根拐杖似的法宝,慢腾腾地朝殿外走去。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在大殿中缓缓扫过。他知道,这场会议不过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也没有久留,抬脚朝殿外走去。路过阴骨老魔身边时,两人对视一眼,各怀心思,谁也没有说话。 走出大殿,海风扑面而来。 九幽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远处海面那片若隱若现的血色天际。 三盟会,轮番镇守,神秘的何大长老,还有那未知的“新生”…… 第54章 白渊老鬼 九幽踏出大殿,海风迎面扑来,带著咸腥的气息。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外三三两两散去的元婴修士。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若无其事,更多的则是步履匆匆,似乎不愿在此多留片刻。 这场会议虽已结束,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九幽正欲化作遁光离去,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著白袍的老者,白袍上绣著一座城池的纹样,面容清癯,眉宇间带著几分儒雅之气,正从大殿侧门缓步走出。 老者的气息內敛,但在九幽强大的神识之下无处遁形。他能隱隱感受到对方体內透著一股灼热之意,显然是修炼火属性功法之人。 九幽心头微动,认出了此人。 白渊真人。白渊城城主,元婴初期修士,修炼一门罕见的火属性功法。此人属於天地盟,向来不参与正魔之爭,独来独往,倒也清净。 至於其那名闯过寒风岛、最终死在自己手上的亲传弟子,九幽自然记得,但他面上半分不露。 真正让九幽在意的,是对方身上那股隱隱的暮气。那是一种寿元將尽、气血衰败的气息,与血藤子如出一辙。虽比血藤子稍好一些,却也强不到哪里去。 九幽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微微勾起,不紧不慢地迎了上去。 “白渊道友,许久不见。” 白渊老鬼闻声转身,目光在九幽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心中却暗自嘀咕:这老魔来寻自己做甚,真是晦气。 他微微拱手,语气不咸不淡,恰到好处地保持著距离。 “原来是幽魂岛的九幽道友。听闻道友已突破元婴中期,可喜可贺。” “哪里,不过是运气罢了。” 九幽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仿若突破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负手而立,目光似有似无地在白渊老鬼身上游走,忽然话锋一转。 “白渊道友,老夫观你气色似乎不太妙。莫非在天元山中吃了亏?”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正中要害。 白渊老鬼面色微变,隨即苦笑一声,也不隱瞒,毕竟这种事在元婴修士之间,瞒也瞒不住。 “道友好眼力。老朽確实在天元山与人爭斗时受了些暗伤,至今未能痊癒。可嘆老朽当时只顾著爭夺那些千年,或年份高些的增寿果,直到后面天元山突发变故,老朽也没寻到一枚寿果。” “加上本就寿元不多,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五十年好活了。比不得道友,正值壮年。” 他说得坦然,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与落寞。这话既是实情,也是在试探。毕竟他可不相信,这魔道老魔会来无缘无故关心他这个老傢伙。 对方话音刚落,九幽瞬间抓住了关键点。 四五十年?对於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这老鬼若不寻些续命之法,怕是比血藤子也好不到哪去。 九幽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老夫倒是有些机缘,在天元山中得了两枚增寿果。虽然年份不高,但也算是聊胜於无。”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却让白渊老鬼心头猛地一跳。 增寿果?这老魔手里还有增寿果? 他眼中精光一闪,隨即又强压下去,故作嘆息。 “寿果此等至宝,老朽岂敢奢望。天元山一役,能活著回来已是万幸。”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已经不自觉地扫过九幽腰间的储物袋,又迅速收回。 九幽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他也不急著开口,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什么,这才缓缓说道。 “白渊道友,老夫有一事相求。若道友愿意相助,老夫愿以一株四百年份的增寿果相赠。” 这句话落下,白渊老鬼身形猛然一顿,目光直直地盯著九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九幽道友……此言当真?” 他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却还是强作镇定。四百年份的增寿果,足够他延寿数十年。这笔买卖,对他这个將死之人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 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更加警觉。 这九幽老魔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魔道巨梟,凭什么便宜他? “老夫何时说过假话?” 九幽面色如常,语气不咸不淡,仿佛四百年份的寿果只是一株寻常灵草。他刻意不看白渊老鬼,给对方留出思量的余地。 白渊老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沉声道。 “道友请讲。若老朽力所能及,必当效劳。”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老魔邀他做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先听听再说,若是太过凶险,大不了拒绝罢了。 九幽伸出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夫有一件古宝,需要以正道的火属性法力炼化融合。老夫自己的法力与此宝属性相衝,不便出手。道友修炼的正是火属性正道功法,又精通禁制符文之道,正是老夫想要寻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白渊老鬼,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 “道友只需助老夫將一道真火炼入那古宝之中即可。此事对道友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白渊老鬼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將真火炼入古宝?这倒不算难事。只是……那是什么样的真火?道友可否明言?” 九幽淡淡一笑,不慌不忙。 “道友放心,那真火已被老夫封存,不会对道友造成任何伤害。届时道友只需以法力催动,將真火与古宝融合便是。至於具体是何物,届时道友自然知晓。” 他刻意卖了个关子,既不让对方提前知道金阳真火的存在,又给了对方足够的信任空间。 白渊老鬼沉吟片刻,目光在九幽脸上来回打量,似在掂量此事的风险与收益。半晌,他终於点了点头。 “好。老朽答应道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 “只是……那寿果,道友当真捨得?” 九幽哈哈一笑,笑的沙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隨意地托在掌中,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散而出。 白渊老鬼目光一凝,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確实是增寿果的气息,年份不假,保存完好。 九幽合上玉盒,收入袋中,神色恢復了平静。 “老夫说话算话。事成之后,此物便是道友的。” 白渊老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贪婪,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时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显然对九幽还是不太放心。 “好!一言为定!” 九幽自然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却也不点破。他微微頷首。 “既如此,道友且先行回返。待老夫准备妥当,再传讯与道友约定时日。” 白渊老鬼不再多言,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朝远处疾驰而去。 九幽目送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际,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 四百年份的寿果,换一个元婴修士出手相助,这笔买卖,不亏。 至於那金阳真火与天青山古宝融合之后会是什么光景—— 他很期待。 九幽不再多想,袖袍一挥,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幽魂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风呼啸,遁光如电。 身后的无尽岛,渐渐远去。 第55章 虫卵孵化 自无尽岛元婴会议之后,又过了一月。 这日,幽魂岛深处,洞府育灵室中。 一颗歪脖子枯树孤零零地立在角落,枝干虬结,通体灰败,仿佛早已枯死多年。 然而此刻,那枯枝之上却缠绕著一圈又一圈的紫色雾气,浓淡不均,层层叠叠,匯聚成一团巨大的球形结构,沉甸甸地掛在枝头,如同一颗诡异的果实。 雾气之中,隱隱有细微的嗡鸣声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蠕动。 忽然,那团雾气像是冒了泡一般,一丝丝雾气朝外扩散。 紧接著,一只拇指大小的紫色甲虫,缓缓从雾气中爬了出来。它的甲壳泛著幽幽紫光,六足纤细而有力,头顶两根触鬚微微颤动,似乎在感知外界的气息。 就在这只紫色灵虫破壳而出的瞬间,一道幽风忽然在此方密室中闪过。 九幽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枯树旁,无声无息,衣袍微动。 他虽没有时时刻刻將神识全力放开,但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哪怕不用刻意释放,也能自然而然笼罩大半座幽魂岛。更何况这噬魂虫是他极为看重的未来底牌,自然重点关照。 九幽垂首,盯著那第一只破壳而出的紫色灵虫,老眼之中幽光闪烁。 他想起了顾青曾向他稟报的培育要领。 噬魂虫群之中,虫王至关重要。而虫王的选择,便是这第一只破卵而出的。它发育最早,成熟最快,同时也是同批之中最强的一只。 修士需在其刚破壳、神魂最为虚弱之际,种下神识烙印,此后日夜以精血餵养,方能將其彻底掌控。只要控制了虫王,其余噬魂虫便可受其號令,如臂使指。 九幽心头一动,伸出一只乾枯的手掌,指尖幽光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精血从伤口中渗出,悬於指尖,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那最先破壳而出的紫色灵虫似乎嗅到了血腥之气,触鬚猛地一颤,隨即振动薄翼,三两下便跳到九幽的指尖,埋头吸食起那滴精血来。 九幽眼中幽光一闪,在灵虫吸食血液的同时,他庞大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直接在虫子的神魂深处打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神识烙印。 以他如今堪比后期大修士的神识强度,除非传闻中的化神修士亲至,否则这世上能轻易抹除他烙印的人,恐怕还没有生出来。 他微微抬起手指,將那只灵虫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虫身通体紫光莹莹,甲壳坚硬,口器锋利,虽只是刚出生,却已隱隱透出一股凶悍之气。九幽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这噬魂虫王的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就在这时,那团紫色雾气之中,一道又一道细碎的破壳声接连传来,“噼啪”作响,如同雨打芭蕉。 紧接著,一只又一只紫色灵虫从雾气中迅速爬出,密密麻麻,铺在枯枝上,振翅嗡鸣。这些后面孵化的噬魂虫,相比九幽指尖的那只虫王,体型稍小,身上的灵光也黯淡了几分,但胜在数量眾多,一眼望去少说也有数百只,且还在不断增多。 九幽轻轻抚摸著指尖的虫王,神识微动,直接通过烙印向虫王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虫王振翅飞起,在空中绕了一圈,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那嗡鸣声虽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传入每一只新生的噬魂虫耳中。 下一刻,数十上百只紫色灵虫从雾气中齐齐飞出,在九幽身边盘旋环绕,排列有序,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虫王落在九幽肩头,触鬚轻轻摆动,显得极为乖顺。 九幽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浓了几分。 噬魂虫已然孵化,日后只需好生培养,再配合他的幽都诀,定然能成为一大不俗的战力。 他心中暗自盘算,如何快速將这些灵虫培育起来,且培育得更加强大? 育灵草自然是首选,但那东西更適合培养灵兽,用来养灵虫虽也够用,却未必能將噬魂虫的潜力完全发掘。若能寻到一些偏幽魂属性的灵草供其吞噬,培育出来的灵虫定然会更加强大。 不过此事急不得,慢慢来便是。 正当九幽思索之际,他的神识忽然微微一跳,瞬间锁定了大殿门口的一道身影。 是顾青。 只见顾青站在大殿门外,脸上明显带著几分紧张之意,正恭恭敬敬地朝大殿方向躬身行礼。他的目光不时扫向偏殿方向,显然是在等人。 “师父,有两位元婴前辈来到我岛,说是您邀请而来。如今师兄正在闭关,徒儿不敢擅作主张,只得將二位前辈引入偏殿奉茶,特来寻师父的示下。” 顾青的声音从殿外传入,恭敬而谨慎。 九幽听罢,微微点头。他看了一眼肩头的虫王,心念一动。虫王便带著那群噬魂虫飞回枯枝上,重新没入紫色雾气之中。那些雾气缓缓收拢,將虫群包裹其中,恢復了先前的平静。 “知道了,下去吧。” 九幽淡淡应了一声,袖袍一挥,身形便消失在了育灵室中。 偏殿之中。 两道人影分坐两侧,各自端著灵茶,神態各异。 左侧一人,白袍如雪,面容清癯,正是白渊老鬼。他神色平静,目光却在殿中缓缓扫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右侧一人,身形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身著一件赤红色锦袍,袍上绣著火焰纹样。 此人姓龙,单名一个“炎”字,乃是天地盟中有名的火属性元婴修士。虽同为元婴初期,但此人年岁尚轻,还有近五百年可活,行事果决,实力不俗。 龙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 “白渊道友,你说九幽道友找咱们来,究竟所为何事?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清楚。” 白渊老鬼淡淡一笑,抿了一口茶。 “龙道友稍安勿躁。九幽道友既然相邀,必有缘由。你我既已应约,耐心等候便是。” 龙炎放下茶杯,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我倒是无所谓。一株两千年份的灵草,只需要我出手一次,这买卖不亏。倒是白渊道友你——” 他瞥了白渊老鬼一眼,似笑非笑。 “听说九幽道友可是给了你一株增寿果?嘖嘖,那可是好东西啊。” 白渊老鬼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暗警惕。这龙炎看似粗豪,说话却句句带著试探,不是个简单角色。 “龙道友消息倒是灵通。” “嗨,这有什么灵通不灵通的,整个渊海就这么大,元婴修士也就那么些人,谁不知道谁啊。” 龙炎摆了摆手,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神色一凝,目光转向殿门方向。 白渊老鬼也同时放下了茶杯。 一道幽青色的遁光无声无息地落在偏殿门口,遁光收敛,九幽的身影显现而出。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目光在殿內两人身上扫过,嘴角微微勾起。 “让两位道友久等了。” 白渊老鬼站起身来,拱手一礼。 “九幽道友客气了,老朽也是刚到不久。” 龙炎也跟著起身,抱拳笑道。 “九幽道友,久仰大名。此番应邀而来,龙某幸会。” 他的语气爽朗,却恰到好处地保持著对中期修士应有的尊重。既不卑不亢,也不过分亲近。 九幽微微点头,步入殿中,在主位落座。 “龙道友客气。此番劳烦两位远道而来,老夫心中过意不去。待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龙炎嘿嘿一笑。 “重谢不重谢的另说,九幽道友能看得上在下,那是龙某的荣幸。只是不知道友究竟要我等做什么?神神秘秘的,我这心里一直犯嘀咕呢。” 九幽也不隱瞒,直接说道。 “老夫有一件古宝,需要以正道火属性法力炼化融合。老夫自己的法力与此宝属性相衝,不便出手。二位道友皆是修炼火属性功法的行家。因此,此事便拜託二位了。” 白渊老鬼微微点头,这些他早已知道,倒也不意外。 龙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將真火炼入古宝?这倒不算难事。不过——”他目光在九幽脸上转了一圈,“那真火的品阶,恐怕不低吧?” 九幽淡淡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轻轻放在面前的桌案上。 那玉盒通体漆黑,表面贴满了层层封印符籙,灵光流转,显然里面封存的东西非同小可。 白渊老鬼和龙炎的目光同时落在那玉盒之上,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九幽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轻轻按住玉盒,却没有立刻打开。 “二位道友且看。” 他指尖青光一闪—— 玉盒上的封印符籙一层层剥落,盒盖缓缓开启。 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从盒中冲天而起,瞬间將整座偏殿映照得金碧辉煌。灼热的气息如浪潮般向外扩散,殿內温度骤然升高,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白渊老鬼和龙炎同时站起身来,瞳孔骤缩,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这是……至阳之火!” 【审核了將近个小时终於发出来了。最近阅读人数,加书架人数等等的都有所下降,希望各位帅如彦祖的读者朋友们点点催更,加入一下书架。】 第56章 两宝融合 “没想到道友说的真火,竟然是一件至阳之物。在这天渊海,还当真是罕见的很吶。” 龙炎惊讶开口,目不转睛地盯著九幽手中的玉盒,感受著那股炽热的气息。 他修炼火属性功法多年,对火焰的感知远胜旁人,这金阳真火的品阶,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不止一筹。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九幽,只见对方静静地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著两人,元婴中期修士的威压若有若无地自其身上散发而出,如同一头假寐的凶兽。 龙炎心头一凛,连忙按捺下心中的渴求,转头看向一旁的白渊老鬼。 此刻,白渊老鬼脸上同样闪过一丝惊讶,不过迅速便被收敛起来,恢復了之前那种处事不惊的状態。他微微点头,语气从容。 “九幽道友真是手段通天,这等世间罕见的至阳之火都能弄到手,当真是福缘匪浅。” “两位道友谬讚了。此物也是老夫机缘巧合下所得,不值一提。接下来之事,还得仰仗两位道友才行。” 九幽將两人的神態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一勾,却也不点破。他右手一翻,天青山赫然出现在掌中,散发著幽幽青光,古朴而厚重。 白渊老鬼和龙炎的目光同时落在天青山上,心头又是微微一沉。 饶是先前就听说九幽老魔杀了青山老鬼,心中或许还存著几分怀疑,但如今亲眼见青山老鬼的成名古宝出现在对方手中,那点怀疑自然便荡然无存。 这老魔在元婴初期时便能杀了实力蛮横的青山老鬼,如今更是突破到了中期,其真实实力之强,难以想像。 龙炎暗暗咽了口唾沫,心中那点不该有的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白渊老鬼也收起了最后一丝侥倖,眼神比先前更加谨慎,生怕惹到了这位实力强横的杀神。 “既然两位道友没有问题,那我等便速速开始吧。” 九幽话音刚落,袖袍一挥,手中灵光闪动。 偏殿身后那面石墙之上,赫然传来机关搅动的轰鸣声,两侧石壁缓缓向两边打开,露出一间巨大的密室。 密室方圆百丈,空旷而幽深。八根粗壮的石柱耸立边缘,撑起整间密室。室內空空荡荡,只在中央摆放著三处石台,呈品字形排列,位置恰到好处。 “两位道友,请吧。” 九幽隨手一挥,率先朝密室之中走去。 白渊老鬼与龙炎对视一眼,紧隨其后,踏入密室。 身后石墙缓缓合拢,墙面上灵光一闪,数道阵纹浮现。那是九幽提前布下的隔绝大阵,以防止融合过程中的灵气波动外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密室之中,三人各据一方。 九幽坐於正北主位,白渊老鬼居东,龙炎居西。三座石台呈鼎足之势,正好將中央的空地围成一个祭坛般的格局。 九幽盘膝而坐,將天青山置於身前石台之上,又將那装有金阳真火的玉盒放在一旁。他目光扫过白渊老鬼和龙炎,见两人已各自坐定,这才缓缓开口。 “二位道友,老夫以神识操控两件宝物,二位只需以火属性法力催动真火,助其融入天青山即可。过程中若有不妥,老夫自会叫停。” 白渊老鬼微微点头:“明白。” 龙炎也抱拳道:“九幽道友放心,我二人自当竭尽全力。” 九幽不再多言,闭上双眼。 下一刻,他庞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天青山和金阳真火之中。 天青山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悬浮而起,悬於三人中央的半空。玉盒中的金阳真火同样被神识牵引,赤金色的火焰从盒中窜出,火光冲天,將整间密室映照得金碧辉煌。 白渊老鬼和龙炎同时出手。 两人双手掐诀,火属性法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两道赤红色的光柱,精准地注入金阳真火之中。那真火得了同源法力的催动,威势暴涨,火焰躥升,灼热的气浪一波接一波地向四周扩散。 九幽面色不变,神识如臂使指,操控著天青山缓缓靠近真火。 青山古宝与金阳真火,一青一烈,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力量。但在九幽精妙的神识操控之下,两者逐渐靠近,开始试探性地接触。 每一次接触,都会迸发出刺目的灵光,密室中的阵纹也隨之闪烁,似乎在承受著不小的压力。 白渊老鬼额头微微见汗,手中法力却丝毫不敢鬆懈。他一边催动真火,一边暗中观察著九幽的神色。 这老魔虽然不曾亲自出手,但那神识之强大,简直如同实质,將天青山和真火牢牢掌控得分毫不差。他心中暗暗心惊,更加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龙炎同样如此。他性格虽有些大大咧咧,却绝不是傻子。九幽的神识笼罩著整间密室,任何细微的异动都逃不过对方的感知。他老老实实地催动法力,不敢有半分异动。 九幽虽闭著双眼,神识却將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能感受到,两人虽有短暂的犹豫,但最终都选择了老老实实配合。这倒也在他意料之中,活到他们这个岁数的元婴修士,最懂得审时度势。 真火与天青山的融合,在三人合力之下,逐渐步入正轨。 那赤金色的火焰,正在一丝一丝地渗入青山古宝之中,如同金色的血脉在青色的山体上蔓延。两种力量在九幽神识的压制下,开始缓慢而稳定地交融。 密室之中,灵光交织,气息翻涌。 九幽面色平静,嘴角却微微勾起。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57章 金阳天山 时间一晃,又是三个月。 幽魂岛,偏殿密室之中。 隨著最后一丝金阳真火本源融入天青山古宝,一股强悍的灵压骤然从古宝中爆发而出,裹挟著炽热之力,向四周席捲。整间密室的温度急剧攀升,空气都变得灼热逼人。 若不是九幽早已布下一套遮蔽阵法,將这股气息牢牢锁在密室之內,只怕方圆百里都能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波动。 即便是龙炎和白渊老鬼这样修炼火属性功法的元婴初期修士,在这密室之中都隱隱感到了一丝炙热,额角微微渗出汗珠。 此刻,天青山古宝已彻底变了模样。 原先那青山绿水的古朴外观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金烈焰覆盖其上。 整件古宝通体呈白金之色,烈焰交织跳动,火焰舔舐著周遭的空气,令空间都开始不停地扭曲变形。一股霸道而凌厉的威压,从古宝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好法宝!” 龙炎目不转睛地盯著这件被重新祭炼的古宝,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中带著几分震撼。 “如此威能,怕是比起那些大修士手中的顶尖古宝,也不遑多让了。” 白渊老鬼同样眼神微动,但很快便按捺下来,面上恢復平静。他笑呵呵地朝九幽拱了拱手。 “恭贺九幽道友收穫此等古宝。如此一来,只怕是其他老牌的元婴中期修士,若无同等顶级的古宝加持,都难以是道友的对手了。” “两位道友谬讚了。” 九幽稍稍还了一礼,微微頷首。他心中自然清楚,这件古宝的威能远超预期,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心念一动,那件几乎撑满整间密室的天山开始缓缓缩小,光芒收敛,火焰渐熄,最终化作巴掌大小,静静地悬浮於他的掌心之间。古宝通体白金,火焰纹路若隱若现,宛如一件精致的工艺品。 九幽低头看了一眼掌中古宝,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感受了一番。確认其中威能稳定、操控自如、没有任何隱患之后,他才抬眼看向两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两位道友此番相助,老夫铭记於心。这是答应二位的报酬。” 九幽说话之间,腰间储物袋霞光一闪,两只碧绿玉盒从袋口中飞出,缓缓飘向白渊老鬼和龙炎。 两人几乎同时眼中灵光闪动,神识探入玉盒中仔细探查了一番。確认是自己所要之物后,这才挥手收下,眼底都掠过一抹喜色。 两人各自收好宝物,又与九幽寒暄了几句,便不愿在幽魂岛多留。他们拱了拱手,各自化作一白一红两道遁光,朝远处疾行而去。 遁光消失在天际的瞬间,两人心头几乎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如今这九幽老魔得了如此强悍的古宝,必须儘快告知自己的势力和好友……往后儘量莫要招惹这老魔,免得惹祸上身。 九幽负手而立,目送那两道遁光远去,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这件古宝的秘密是瞒不住的,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有了这件古宝震慑,再加上他元婴中期的修为,整个魔道盟中將再无几人敢对他不敬。 他的目光落在掌心那件小巧的古宝上,眼珠微微一转,低声自语。 “青山老鬼已死,这古宝又被老夫重新祭炼一番,再叫『天青山』怕是不妥。既然是以金阳真火融合炼化而成,日后便叫『金阳天山』好了。” 九幽神识微动,將天山收入储物袋中,转身朝自己的主殿走去。 洞府深处,育灵室。 九幽再次来到那颗歪脖子枯树前。 此刻,枯枝上那团紫色雾气比三个月前更加浓郁,球形结构足足膨胀了一圈,隱隱有无数嗡鸣声从中传出。 这批噬魂虫卵已全部孵化,数十万只紫色灵虫裹在一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雾气中蠕动爬行,令人头皮发麻。 自炼製金阳天山这三个月以来,九幽基本上都待在偏殿密室之中,无暇顾及这些灵虫。如今回来一看,这些噬魂虫非但没有萎靡,反而比孵化时更加活跃,显然已经渐渐適应了外界环境。 九幽用神识感应了一番,挥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寒风龟的爪子。那是他在寒风岛斩杀八级妖兽时留下的材料,一直存放在储物袋中。 他將爪子隨意拋在枯树前,口中呢喃。 “也不知这些虫子吃不吃这东西。” 爪子落地的瞬间,那些紫色灵虫顿时嗡嗡作响,一窝蜂地从雾气中涌出。但它们在爪子周围盘旋了一圈,便又悻悻地飞了回去,没有丝毫进食的欲望。 “噬魂虫专噬神魂,不食肉体。” 九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手一挥。身侧青雾闪过,两只筑基期的幽魂傀儡现身而出,呆立在原地。 那些噬魂虫像是嗅到了傀儡身上散发出的神魂之力,顿时嗡鸣声大作。在九幽神识的控制下,虫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数十万只噬魂虫如同饿狼般扑向那两只幽魂傀儡,疯狂撕咬吞噬。 不消片刻,两只筑基期的傀儡便被啃食殆尽,连残渣都没剩下。那些噬魂虫吸食了神魂之力,身上的紫光明显亮了几分,气息也比之前浑厚了不少。 “不错。” 九幽脸上露出一抹阴森的笑意,无声地笑了几下。 “不愧是古籍中的上古奇虫,刚诞生不久就如此凶悍。日后好生培养,老夫的实力必將水涨船高。” 他正盘算著今后如何餵养这些噬魂虫,忽然眼中幽光一动。 九幽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白色玉牌。 那玉牌通体晶莹,表面符文流转,灵光时隱时现,散发著一股古朴而庄重的气息。 正是三盟会统一发放的传讯玉牌。 此刻,玉牌正微微震颤,灵光闪烁不定,分明是有消息传来。 九幽眉头微挑,神识探入玉牌之中。片刻后,他收回神识,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 消息很简单,也很直接。 三盟会下令,所有元婴修士轮番镇守边关防线。 他被分配至一处五千里长的海岸防线,为期一年。届时,除了他这位元婴中期坐镇之外,还將有三名元婴初期修士与他共同驻守。 每五千里防线,便是这样的配置——一位中期,三位初期,互为犄角,协力防御。 消息中还附带了一枚简略的地图玉简,標註了防线的具体位置,以及匯合的时间和地点。 九幽握著玉牌,沉默了片刻。 边关防线……狂躁兽潮……镇守…… 他终於也要直面这场席捲整个天渊海的浩劫了。 九幽將玉牌收回储物袋,目光望向洞府上方那道缝隙。 月光如水,洒落在他改换的苍老面庞上。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转身朝主殿走去。在出发之前,他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残风那小子还在闭关衝击金丹后期,不知结果如何。 噬魂虫的培育也不能停下。 还有幽魂岛的防御布置…… 事情不少,但都不急。 九幽负手而行,脚步沉稳。 洞府之外,海风呼啸。 …… 第58章 身后之事 传讯中所言,还有半年时间,便轮到他九幽轮值边界防线。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这半年之內,儘可能地提升自己的手段。而眼下最紧迫之事,莫过於让噬魂虫快速成长起来,激发其潜能,好在日后的生死搏杀中委以重用。 九幽心中暗自盘算。想要彻底激发噬魂虫的潜能,就必须让其多吞噬神魂,或是餵食特殊类型的高阶灵草。 可如今,就算他把岛上所有弟子抓来,最强的也不过区区几个金丹期,更別提其他炼气筑基弟子,其神魂加起来恐怕也不足以让这些上古奇虫有太大的提升。 至於幽魂属性的高阶罕见灵草,他手中更是没有,也不知其他修士手上是否藏有此类宝物。 他收回思绪,目光转向幽魂岛南面,那边是残风的洞府。 残风闭关已近半年。 那徒孙在他闭关突破之后,就已抵达金丹中期巔峰,根基扎实,再加上丹玄子所赠的丹药相助,突破后期应当不是难事。如今还有半年时间,够他突破了。 九幽略一沉吟,便不再多想。残风的事急不得,与他没太大关係,倒是眼下有几件事需要他亲自处理。 第一件事,便是幽魂岛的防御。 岛上那些弟子,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隨时可以捨弃的耗材。但这座岛屿毕竟是他经营了数百年的根基,若真被哪个宵小趁虚而入、一把火烧了,日后回来也是麻烦。 九幽花了半日时间,草草布下了两套大阵,但第三套大阵他却是用心布置了数日,用上了不少珍稀材料。 一套隱匿阵,將岛屿从海面上隱去,金丹修士路过也察觉不到分毫。 一套困杀阵,以幽都鬼火为引,再配上几只金丹期的幽魂傀儡镇守。真有不知死活的敢闯进来,够他们喝一壶的。 还有一套小型单向传送阵,藏在隱秘处,直通数万里外的一座荒岛。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若真到了人族守不住的那一天,他会毫不犹豫的直接远遁外海。外海虽同样凶险万分,甚至有传闻中堪比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十级妖兽出没,但总比困在这內海等死强。 三套阵法布置完毕,九幽隨手测试了一番,確认能用,便不再多管。 第二件事,便是托人照看幽魂岛。 九幽思索再三,决定去拜访两位熟人——血藤子和丹玄子。 血藤子与他相交数百年,虽谈不上生死之交,但在这魔道盟中也算是少有的旧识。 九幽登门时,血藤子正在炼丹。这位老友的气色比之前又差了几分,显然寿元將尽,时日无多。 九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 “血兄,老夫即將赴边关轮值,岛上无人照看,想请血兄代为留意一二。” 血藤子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 “九幽兄放心,老朽虽然没几年好活了,这点小事还是办得到的。你那幽魂岛,血某替你看好了。” 九幽也不白托人情,留下了一株千年灵草作为谢礼,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隨后,他又去了无尽岛,拜访丹玄子。 丹玄子更是爽快,一口答应了下来。 因为十几年前九幽给他的那株五千年万灵草,让他炼製出来更高品阶的万灵丹,使他在盟內的地位更加超然。又承过九幽的救命之恩,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九幽谢过丹玄子,便返回了幽魂岛。 第三件事,便是培育噬魂虫。 这些上古奇虫,如今已经全部孵化。虫王认主,数十万只灵虫密密麻麻盘踞在灵虫袋中,每日需要大量神魂餵养。 九幽早有准备。他取出几只特製的灵虫袋,將枯枝上的噬魂虫群尽数收了进去,贴身放好。 这些虫子,他不会留在岛上。只有隨身携带、亲自培育,他才放心。 虫王在他识海中发出轻微的嗡鸣,传递著飢饿的信號。九幽抬手一挥,从幽魂傀儡中剥离出几只低阶神魂,投入袋中。袋口紫光闪烁,嗡嗡之声大作,片刻后便归於平静。 “吃吧,多吃些。” 九幽嘴角微微勾起,缓缓掛起一抹冷笑。 “日后上了战场,有你们饱餐的时候。” 就在他盘算著如何更高效地培育灵虫时,腰间一块传讯玉牌忽然震动起来。 九幽取出玉牌,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眉头微微一挑。 玉牌上传来一条消息,魔道盟內部,將在半月后举行一场元婴修士的交易会。 消息中说得很明白:诸位同道即將轮番赴边关镇守,生死未卜,不如趁著这最后的空閒,互通有无,各自提升一些手段,也好在战场上多几分保命的底气。 交易会地点设在魔道盟中部的黑礁岛,由几位老牌元婴中期修士共同主持,安全有保障。 九幽握著玉牌,目光微闪。 他手中如今有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 十几株年份不俗的灵草,几颗八级妖丹,还有青山老鬼那里得来的绿叶古宝。这些东西他自己用不上,用来换些急需之物,倒也不错。 更重要的是,他一直想寻一些高阶幽魂属性的灵草用以餵养噬魂虫。这种灵草不仅珍稀,而且还颇为冷门,寻常坊市很难买到。但在元婴修士的交易会上,或许会有意外收穫。 “半月之后……黑礁岛。” 九幽低声自语,將玉牌收入储物袋中。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海面。 还有半年便要赴边关。 在那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噬魂虫的培育,金阳天山的熟练运用,还有交易会上可能获取的宝物,每一件事都不容忽视。 半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底气。 九幽袖袍一挥,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著黑礁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风呼啸,遁光如电。 身后的幽魂岛渐渐模糊,前方的天际,暗流涌动。 他不知道交易会上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人会拿出什么样的宝物。 但愿,別叫人失望。 …… 第59章 元婴交易 黑礁岛,九礁城。 此城的主人,乃是方圆数十万里赫赫有名的元婴中期修士,墨天成。此人在魔道盟中声望颇高,被誉为继古大长老之后最有希望突破元婴后期的修士。 数百年前正魔一场摩擦之中,这墨老鬼以一己之力接连拖住正道盟三位元婴中期修士,扭转战局,实力远超同阶,名声更是响彻渊海。 此次交易会,便是由他举办。 按道理讲,像他这般人物,自然看不上原本寿元將近的九幽。若九幽还停留在元婴初期,未必能收到此次邀请。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九幽竟能突破,成为威震一方的中期修士。 一时之间,他在魔道盟中的地位水涨船高,自然也被对方注意到了。 “想来此地,便是九礁城了。” 九幽来到城池上空,俯视而下。 只见下方一座庞大的巨岛之上,耸立著一座笼罩方圆数百里的巨城,通体由黑色巨石筑成,庄重肃穆,透著一股森然之气。 他目光冷淡,没有丝毫隱藏气息的想法,缓缓朝城池方向飞去。 九礁城门口。 数十名筑基修士面容严肃,队伍整齐。 几名金丹修士负手而立,目光时不时眺望远处。 他们正是城中的几位金丹长老。今日乃是城主举行元婴交易会的重大之日,为了表示对其他元婴修士的尊重,他们这些金丹修士自然被安排过来看门,同时也不能输了气场。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感受到周遭变得寒冷异常。 一股股寒气直往经脉骨髓中钻,法力都凝滯了几分。 “这是怎么回事?好冷……” 一名金丹修士不自觉地抱了抱胳膊,瞬间警觉起来,运起法力,口中呢喃。 “好强大的气息!快看那边!” 他身侧另一名修为稍高的金丹长老眸光一闪,抬头看向上空。其他人纷纷看去。 就在他们看去的瞬间,只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哪怕並非刻意释放,也將他们骇得喘不过气来。 只见一道灵光嚇人的幽青遁光,正迅速朝他们的方向飞来。所过之处,寒霜四起,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是……元婴中期的前辈!” 几名金丹修士瞬间反应过来,强提心神,化作几道遁光迎了上去。 几人来到那灵光面前,这才看清那是一团幽青色雾气。他们连忙朝雾气拱手作揖,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敢问是哪位前辈大驾光临?来参加我黑礁岛的元婴交易会,是我九礁城的荣幸。” 其中一名面容略显阴沉、修为最高的丑陋男子,显然是几人中为首之人,率先开口。 雾气之中传来一阵阴森冷笑。 雾气缓缓收敛,九幽的面孔在其中若隱若现。隨后,一块白色玉牌从雾气中缓缓飞出。 那丑陋男子在看清九幽面孔后,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像在思考。可当他的神念在玉牌上扫过之后,瞬间姿態放得更低,战战兢兢地开口。 “原来是幽魂岛的九幽前辈!晚辈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前辈里面请。” 他只是略微检查一番,便匆匆归还玉牌,立马挥手放行。显然是清楚九幽在这天渊海的口碑,绝非他们这些金丹修士能得罪的。 其他几人听闻“九幽”之名,也顿时心头一惊。毕竟九幽的凶名,在最近几年已传遍了大半个天渊海。 无论是寿元將尽时突破中期、成为威名赫赫的元婴中期修士,还是手中那件传闻中的火属性顶级古宝,都足以让这些金丹修士敬畏不已。 九幽刚要踏入城中,忽然眼中幽光一闪,抬头朝身后看去。 其他几人见九幽不知为何停住了,姿態放得更低,生怕自己哪里惹得对方不高兴。 就在这时,天地之间一片血光乍现。 紧接而来的,是一派豪迈的笑声。 “哈哈哈——九幽道友好久不见!血某在次恭贺道友突破瓶颈,听天道盟那边的人提起,道友手中更是掌握著一件火属性的顶级古宝。只可惜,如今人族大劫,兽潮汹涌,若不然在下还真想与道友较量较量。” 人未至,声先到。 九幽挑眉,自是认出了来人。神识悄然探入那道血光之中。 只见血海真人脸上掛著一抹邪笑,速度飞快,朝九礁城方向迅速飞来。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到了近前。 “嘿嘿,道友说笑了,老朽不过运气好罢了。” 九幽呵呵一笑,看向血海真人。 “倒是听闻道友在天元山中爭夺到一枚千年寿果,再延寿百年,倒是惹人艷羡啊。” “哪里哪里,还是道友更令人惊嘆……” 血海真人摆了摆手,目光在九幽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看向九幽的目光中,再也没了之前对待元婴初期修士时有的高傲。 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便化作两道遁光,一同遁入城中,朝著玉牌上指引的交易会位置走去。 九礁城深处,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矗立於山巔。 大殿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雕樑画栋,古朴厚重,门前立著两尊数丈高的石兽,怒目圆睁,栩栩如生。殿门两侧,又有数名金丹修士垂手而立,神色肃穆,见两道遁光飞来,连忙躬身行礼。 九幽与血海真人落在殿前,收敛遁光。 “两位前辈,里面请。交易会已在殿內布置妥当,诸位前辈可自行落座。” 一名金丹修士上前引路,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九幽微微点头,与血海真人並肩踏入大殿。 殿內极为宽敞,足以容纳数百人。四周墙壁上镶嵌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数十张石椅错落有致地摆放著,已有十来位元婴修士落座,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 九幽与血海真人踏入殿內的瞬间,数道目光便扫了过来。 有好奇,有审视,有忌惮,也有不动声色的打量。 他面色如常,目光沉稳地在殿內扫过,將那些目光一一收入眼底,心中暗自冷笑。 这些人,有的是老面孔,有的素未谋面。但今日之后,他们都会记住。 幽魂岛的九幽,不再是那个寿元將尽的垂死老朽,而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元婴中期修士。 九幽寻了一处靠后的位置,不紧不慢地坐下。 血海真人则在他身旁落座,低声道。 “九幽兄,今日来的可都是魔道盟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我既曾经联过手,待会儿若有什么好东西,可莫要互相拆台。” 九幽嘴角微微勾起。 “自然。”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大殿之中,人越来越多。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 第60章 灵水魂木 时间缓缓推移。 大殿中的座位已被坐得七七八八。数十位元婴修士齐聚一堂,场面蔚为壮观。所有人的目光不停地在他人身上扫过,或暗中传音,或不动声色地打量。 相比起之前在无尽岛的那场元婴聚会,这些老怪的眼中少了许多杀意。 不知是因为大家都是魔道盟同气连枝,还是迫於狂暴兽潮和三位大修士的压力,总之那份剑拔弩张的敌意,竟被一种奇异的默契所取代。 人人之间,一片假惺惺的温情模样。 “欢迎诸位道友参加此次墨某举行的交易会。”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大殿门口响起。 隨著话音落下,只见一道灰白亮光眨眼间便掠至大殿中央的石台之上,瞬间定住。光芒收敛,从中显露出一个灰袍中年男子的身影。 正是此城之主,墨天成。 男子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目光炯炯有神,缓缓扫向在场眾人。 他的视线在九幽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迅速收回,看向他人。毕竟九幽是近百年来魔道盟中唯一一个突破到元婴中期的修士,自然惹人留目。 “既然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废话不多说。” 墨天成负手而立,语气平淡,举手投足间灵蕴流动。 “诸位若没有意见,交易会便就此开始吧。” 话音刚落,右侧一名白衣修士便站起身来,显然是位急性子之人。 他袖袍一挥,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小瓶自袖中飞出,缓缓悬浮於空中。瓶口微启,一股寒冷之气从中隱隱透出,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好,既然墨道友已开口,在下便打个头阵。” 那白衣修士朗声道。 “在下这里有一瓶千年寒霜灵水,只想换一件同等价值的辅助修炼灵药。” 九幽闻言,心中暗道: 千年寒霜灵水,同属寒属性,如此年份在天渊海可不多见。想当年他在寒风岛上用尽各种手段,后来又抓来寒风龟加强岛上的寒气,也没能培育出一滴寒霜灵水。此物虽不算什么顶级至宝,却也颇为难得。 就在九幽思索间,已有他人按捺不住开口。 那白衣修士不远处,一名青衣修士缓缓出声。 “寒霜灵水罕见,更何况是千年份的。同等价值的辅助灵药倒是没有,二十万灵石如何?” 白衣修士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在下只要同等价值的修炼灵药。” 青衣修士闻言没再开口。 毕竟在如今这混乱的世道,谁都想多一些手段或是提升修为,用来保命。灵石虽好,却也得有命用。 九幽將一切都看在眼中,伸手按了按腰间的储物袋。之前为了辅助修炼,他利用小绿瓶催熟了不少灵药,其中便有数株千年份的高阶灵药,价值不比对方的寒霜灵水差。 他嘴中无声呢喃,直接向对方传音。 片刻后,那白衣修士眼前闪过一抹亮色,立马又按耐下去,微微点头。 九幽腰间储物袋灵光一闪,一只装有千年灵药的玉盒朝对方缓缓飞去。白衣修士用神识探查一番,確认无误,便满意地收了下来。 九幽也得到那只盛有千年寒霜水的玉瓶,神识一扫,没有问题,这才收入囊中。 隨著此番开头,其他元婴修士便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开始交易起来。或互相暗中传音,或直接开口询价,一时之间,各种灵材、宝药、法宝……在空中飞来飞去,灵光交织,令人眼花繚乱。 九幽期间也出手了几次,换了几株自己没有的灵药,打算日后若需使用,再行培育。 坐在他身旁的血海真人,则用一枚八级妖丹换到了一株两千年份的火莲,面露满意之色。 交易会渐渐进入中段。 九幽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始终在人群中游走,留意著每一件出现的宝物。 他此行最大的目的,是为噬魂虫寻找幽魂属性的灵材。毕竟在座的都是魔道修士,修炼的皆为魔道功法,想来一株幽魂属性的灵药应当不难找。 就在他心头思索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大殿角落响起。 “老夫这里有一节养魂木,五百年份,想换三枚七级妖丹,或同等价值的宝物。” 九幽猛然睁开眼。 养魂木! 此木天生蕴含养魂之力,对神魂类灵虫而言乃是大补之物。五百年份虽不算高,但若是到手,用小绿瓶催熟了便是。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枯瘦的黑袍老者手中托著一节乌黑的木块,约莫手臂粗细,通体乌光流转,隱隱散发著一股沁入神魂的幽香。 九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传音。 片刻后,那黑袍老者微微点头。九幽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七级妖丹,以法力托举著缓缓送了过去。黑袍老者接过妖丹,仔细探查了一番,这才將养魂木递了过来。 九幽接住那节养魂木,入手温润,神识探入其中,只觉一股清凉之意直通天灵,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满意地收入储物袋中,心中已有了盘算: 五百年份不算高,待回去之后,用小绿瓶催熟一番,千年、两千年都不是问题。到那时,噬魂虫的培育便有了著落。 交易会渐渐接近尾声。 场上大部分修士都已各有所获,不少人面上露出满足神情,也有少数空手而归的,面色平淡,倒也不见多少失落。 就在这时,墨天成忽然从主位上站起身来。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微微上扬。 “诸位道友,此番交易会能顺利举办,墨某深感欣慰。买卖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 “在交易会结束之前,墨某也有一件古宝,想要换出去。” 此言一出,大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墨天成身上。 墨天成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青色玉簪,通体翠绿,簪头雕琢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精致玲瓏,隱隱有霞光流淌。乍一看,不过是一件精致的饰品,但在场都是元婴修士,没有人会认为此物只是寻常首饰。 墨天成將那玉簪托於掌心,目光深邃,却並未开口解释此物的来歷与功用。 他只是淡淡一笑,將玉簪悬於身前,任由那青翠的光芒在殿中缓缓流转。 眾人目光落在那玉簪之上,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沉思,有人眼中闪过异色,也有人面无表情。 九幽的目光也被那只青色玉簪牢牢吸引。 他神识悄然探去,却发现那玉簪表面仿佛蒙著一层无形的屏障,根本无法窥探其深浅。 …… 第61章 百里寸簪 “墨道友,就莫要消遣我等了。” 先前那名与九幽交换千年寒霜灵水的白衣修士,一手指向墨天成手中的玉簪,眼神疑惑,带著几分期待之意,开口。 “此等至宝,究竟有何神异之处,竟让道友如此郑重对待?不妨说来,让诸位同道听听。” 这白衣修士话音刚落,便有几名元婴修士也同时催促道。眾人目光纷纷落在那青色玉簪之上,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九幽也稍微提起了精神。他感受著那玉簪散发出的不俗灵压,顿时兴致勃勃地看向墨天成手中的物件,眉梢微微一挑。 墨天成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轻笑一声。 只见他手中一点法力注入玉簪之中,那青色玉簪瞬间被一道清风覆盖,青光流转,缓缓漂浮於空中。簪身青翠欲滴,灵光內敛,却隱隱透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气息。 眾修士的目光纷纷投向玉簪,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诸位道友。” 墨天成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玉簪古宝,名叫『百里寸簪』。顾名思义,此物可缩地成寸,瞬息百里。將人包裹在一阵青光之中,三百里之距,不过眨眼之间。”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得。 “此乃一件速度至宝,是在下偶然所得,若非……呵呵,也捨不得拿出来。” 此话一出,大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三百里一瞬,这种速度在元婴修士中也堪称恐怖,无论是追击还是逃命,都是不可多得的利器。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修士开口问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谨慎。 “墨道友,如此保命至宝,你为何不自己使用,偏偏要拿出来与诸位交换?莫非此宝有什么隱患不成?还有,不知要用何等的天材地宝,才能换到此物?” 墨天成脸上勾起一抹笑意,仿佛早有所料。他看向那人,微微点头。 “这位道友问得好。” 他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道。 “像这等短时间內爆发神速的至宝,自然会大量消耗修士的法力。即便是强如元婴后期大修士,若使用此物,也需要大量压缩法力,才能施展那么几次。而对於我等中期、初期的修士而言——” 他摇了摇头。 “不仅要耗费大量法力,还得依靠燃烧精血加持,才能勉强施展那么一两次。否则,这等宝贝,墨某也不会拿出来与诸位交易。” 此言一出,大殿中原本兴致勃勃的眾人,顿时有一批眼神黯淡了下来。 其中大多数都是元婴初期修士。 保命的宝贝不假,可代价太大。 对於他们这些初期修士而言,法力本就不如中期浑厚,精血更是极为珍贵,一旦大量亏空,重则当场身亡,轻则身受重伤、修为跌落。更何况,对於他们这样的元婴修士而言,精血恢復极难,没有数十年苦修,根本补不回来。 还有一层顾虑,眾人虽未明说,却都心知肚明。 在场有不少中期修士,眾人也都没有隱藏气息或改换样貌。初期修士们自然不愿意为了爭夺这件宝物而招惹那些中期高手。况且,他们手中的宝物,恐怕也比不过这些中期修士的筹码。 即便如今三位大修士严令各方元婴老怪互相爭斗,但谁也保不齐,对方会不会在未来的防线值守中暗中使绊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墨天成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也不急。 他只是静静站在石台上,目光沉稳,任凭大殿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一股浑厚的法力自他体內向外扩散,如同无形浪潮,蔓延至整座大殿。 眾修士皆是心头一惊,不少人不自觉地调动起体內法力,暗暗戒备,以防任何变故。 九幽同样如此。他体內法力汹涌澎湃,神识锁定在墨天成身上,面上却不动声色。 同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寸簪之上,心思愈发活跃起来。 如今,他不缺攻击手段,金阳天山,幽都大神通,锁魂链……足以抗衡任何元婴中期。防御手段也有白玉瓶,天光镜和一件甲壳古宝,虽算不上顶尖,却也够用。唯独速度,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 若是能夺得此物,便又多了一张保命底牌。 墨天成缓缓收起法力,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想必诸位也看出来了。墨某停留在元婴中期巔峰已久,本想再打磨打磨根基,待时机成熟再行突破。可此番渊海突遭变故,兽潮汹涌,血雾蔓延,本人自然也无法独善其身。”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郑重。 “在下想用这寸簪,换一些辅助突破瓶颈的至物。也好在將来面对隨时可能到来的重大兽潮,或是三位大修士口中所说的『新生』时,也好为我们渊海人族多出几分力。” 这番话有理有据,三言两语便將他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人族大义著想的形象,与那些正道盟的偽君子如出一辙。 九幽心中冷笑,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墨天成確实会说话。 一时之间,大殿中寂静了下来。 毕竟,有辅助增加突破机率的宝物,本就极为罕见。先不说有没有能与这寸簪同等价值的突破至宝,就算有,哪个修士不想留著自己用? 眾人面面相覷,竟一时无人出价。 九幽垂下眼帘,手指轻轻叩击著座椅扶手,心中飞速盘算。 他手中有小绿瓶,不缺灵药。像什么玄山草安神草……他倒是拥有不少而且年份不低,但相比起这寸簪还是差了一筹。若是想与其成功交易,恐怕还得拿出一些非常的宝贝。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墨天成身上。 嘴中无声呢喃,一道传音悄然送了出去。 “墨道友,老夫手中有一瓶万年灵乳,不知道友是否感兴趣?” 墨天成原本正在扫视眾人,听到传音后,眼皮微微一抬,目光不动声色地朝九幽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大殿之中,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 第62章 交易结束 交易会结束之后,眾多元婴老怪陆续离场。 至於那“百里寸簪”古宝,谁也没有出手交易,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大殿门口。 “血海兄,老夫还有半年便要前往边关防线,你我在此別过。有缘再会。”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眺望远处。那边是如今人族边线的方向,天空之上隱隱透著一抹血色,如同一条横亘天际的伤疤,触目惊心。 “仙道长青,血某在此祝贺道友安稳归来。” 血海真人拱了拱手,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待你从边关回来,在下还想与道友好好切磋切磋。” 九幽口中称谢一声,面色如常。两人心知肚明,所谓的切磋不过是客套话,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谁也不会轻易与同阶修士动手。 血海真人也不久留,与九幽招呼一声,转身便化作一只血色鯨鯤,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在了远处天际。 九幽目送那道血光远去,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的神识悄然朝四周扩散,確认那些元婴修士一个个接连离去之后,这才袖袍一挥,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幽魂岛的方向疾行而出。 就在他离去不过半日功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悄然折返,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黑礁岛边缘。 九幽改换身形,將容貌与气息一併遮掩,如同一个寻常的金丹散修,不紧不慢地步入城中。街道上人来人往,无人注意到这个其貌不扬的老者,更无人知晓他便是幽魂岛的九幽祖师。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先前举行交易会的大殿。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出现。 大殿之中,那些夜明珠不知为何早已暗淡无光,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只有几缕微弱的光芒从穹顶的缝隙中漏下,显得庄重而肃穆。 九幽踏入殿內,这才显露出真身,释放出一丝属於自己的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神识瞬间铺展开来,如同无形的蛛网,將每一寸空间都覆盖其中。 “墨道友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 九幽冷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不如现身一见。”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骤然扫向大殿角落一处偏僻的座位,神念锁定在那方寸之间。 那里,一道灰光闪过。 墨天成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石椅之上。他翘著腿,单手托腮,远远地望著九幽,原本从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尷尬的轻笑一声。 “九幽道友好神识。” 墨天成站起身,负手而立。 “本以为道友能在寿元將尽之际突破瓶颈,已是令人佩服。没想到道友的神识修为也如此过人,倒是墨某小覷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陡然转冷,语气也沉了下来。 “不过道友也是好胆量。也不知你口中的万年灵乳是真是假。此等至宝,世间罕有。若是道友欺骗本人——” 他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的灰白法力,如同狂风骤雨般向四周席捲。无数石桌石凳被掀飞起来,狠狠砸在石墙之上,砸了个粉碎。大殿之中狂风呼啸,阴气遍布,威势浩荡。 “那墨某即便抹了三位大修士的面子,也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九幽见状,面色不变,不紧不慢地抬手一挥。 袖袍之中,一道金芒激射而出,金阳天山化作巴掌大小,悬於身前,隨即迎风便涨。 赤金色的烈焰瞬间照亮了整座大殿,一股炽热之力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那件古宝愈变愈大,几乎要將整座大殿填满,灼热的气息硬生生將墨天成释放的阴气压了回去。 墨天成的灰色法力在金阳天山的赤金烈焰面前,如同冰雪遇火,层层消融。 “好宝贝。” 墨天成看著眼前这件散发强大至阳之火的古宝,眼中一惊。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收敛,狂风止息,阴气消散,大殿中恢復了平静。 “哈哈哈,適才相戏耳。” 墨天成摆了摆手,笑容重新浮上面庞。 “看来传言非虚,道友竟当真拥有一件蕴含至阳之火的顶级古宝。嘖嘖,真是令人羡慕。” 九幽手掌一翻,金阳天山缓缓缩小,飞回袖中。大殿中的炽热气息也隨之消散,恢復了先前的阴冷。 “墨道友说笑了。不过是一件防身的物件罢了,不值一提。” 他面色平静,语气不咸不淡,仿佛方才那场气势交锋从未发生过。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落座。 大殿之中,只剩下两道身影,隔著十余丈的距离,遥遥相对。 “閒话少敘。” 九幽率先开口,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轻轻放在身旁的石桌上。 “老夫手中確有万年灵乳。此物对元婴后期大修士皆有快速恢復法力之神效,其珍贵程度,无需老夫多言。” 墨天成的目光落在玉瓶上,眼中精光闪过,却不急著开口。 “万年灵乳固然珍贵,但仅凭此物,恐怕还不够。”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急不慢地敲了敲座椅扶手。 “九幽道友若真想要这百里寸簪,还需再加些筹码。” 九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早就料到对方不会轻易鬆口,自然也早有准备。 “墨道友想要什么?” “辅助突破的至宝。” 墨天成目光直视九幽,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 “墨某之前在交易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万年灵乳虽好,在压缩突破法力时服用,或许另有奇效,但终归不是专门用来突破瓶颈的宝物。道友若只有此物,那这笔买卖,怕是做不成。” 九幽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轻轻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清幽的药香飘散而出,在大殿中瀰漫开来。墨天成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微微一挑。 “四千年份的安神草。” 九幽合上玉盒,语气平淡。 “此物有安神静心之效,对突破瓶颈时的定心凝神大有裨益。配合万年灵乳一同使用,可保道友在衝击瓶颈时法力时刻充盈、心境稳固。” 墨天成盯著那只玉盒,目光闪烁。 他不得不承认,九幽开出的价码確实诱人。 万年灵乳保法力不竭,安神草护心境不乱,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对他衝击元婴后期而言,无异於如虎添翼。 “成交。” 墨天成没有再多犹豫,抬手一挥,百里寸簪从袖中飞出,悬於两人之间。 青光流转,灵压內敛。 九幽同样將万年灵乳和安神草以法力托起,缓缓推向对方。 两人各自接过宝物,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查验,確认无误之后,这才各自收入储物袋中。 九幽將百里寸簪握在手中,感受著那股清凉的气息,嘴角微微勾起。 “墨道友,交易愉快。” “交易愉快。” 墨天成也露出一丝笑意,將万年灵乳和安神草收入囊中。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九幽站起身,不再久留,拱了拱手。 “道友,老夫还要回去准备边关之事,就此別过。” “九幽道友慢走,墨某不送。” 九幽不再多言,袖袍一挥,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消失在大殿之中。 遁光划破长空,九幽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眼中却藏著一丝满意。 百里寸簪到手,他的保命手段又多了一层。 万年灵乳虽用去一瓶,但他手中还有六瓶,绰绰有余。 安神草虽珍贵,但有小绿瓶在手,想催熟多少便有多少,不值一提。 而墨天成拿到这两样东西,想必也在暗自盘算著如何衝击元婴后期。至於能不能成,还得看个人造化…… 九幽冷笑一声,遁光又加快了几分。 身后的黑礁岛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前方的海面上,血色的天际线越来越近。 第63章 边界防线 半年时间,转瞬便过。 在这半年之间,血雾的扩散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那诡异的血色雾气,扩散之快竟比当初快了数倍,不止將外海大半海域笼罩其中,几乎所有未能及时逃走的中低阶妖兽,皆被雾气侵入神志,变得嗜血狂暴,六亲不认。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从边关防线传来的消息,如同暗流一般,起初只在少数元婴或是高层修士之间流传,被各方势力死死捂住,生怕引起恐慌。 现如今已有化形大妖未能及时逃离,被血雾感染,修为虽未跌落,灵智却已丧失殆尽,变成只知道杀戮的凶兽。 那些八九级的妖兽,本就实力堪比元婴修士,如今失了理智,反而更加难缠。它们不知疼痛,不惧生死,只会疯狂攻击一切活物。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当第一名元婴修士在边关战死的消息传开时,整个渊海人族都为之震动。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其中甚至有两位元婴大能,连元婴都没能逃出,便被那些狂暴的大妖生生吞噬,魂飞魄散。 一时之间,內海人人自危。 边关防线士气跌落到了极点。不少修士面露绝望,私下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开始暗中准备后路。三位大修士连发数道严令,又亲自出手接连斩杀了三头狂躁的九级大妖,这才勉强稳住了军心。 士气有所回升,但阴霾並未散去。 幽魂岛,幽魂大殿之中。 “残风啊。” 九幽负手而立,习惯性地捋了捋鬍鬚,目光眺望边界防线的方向。 “如今你已突破金丹后期,老夫已与你的血藤和丹玄师伯打过招呼。之后,你便与顾青和其余几位执事在岛上好好守著。以老夫的名声在外,没人敢来本祖师的岛上惹事。你只需將岛上打理清楚即可。一年之后,老夫自会归来。” 残风乖巧地站在他身边,微微弯腰,双掌不停地揉搓著,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老祖放心!区区一年时间,孙儿必为您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会出丝毫岔子!” 九幽微微点头,没再开口,目光冷淡,转身回到洞府之中。 不过一年时间,別说对他这等元婴修士,哪怕对那些金丹修士,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如今局势紧张,血雾扩散越来越快,无数海兽异兽组成的兽潮不停地攻击內海防线。 整个边界防线瞬息万变,需要不停轮换补充,所以才会每过仅仅一年便轮换一次,为的就是以防哪处防线出现空缺,让那些汹涌的外海异类钻了空子。 次日午时。 九幽没有在幽魂岛上多留片刻,直接朝著边界防线的方向,独自一人迅速飞去。 现如今,人族防线又被压缩了一截,从原先的三十几万里缩减到不足十五万里,距离他的幽魂岛已不足十万里之遥。 九幽不紧不慢地飞著,看著远处天际越来越近的隱现血光,面色愈发严肃。 那血色,浓得仿佛要滴下来。 数个时辰后。 远处海面上,忽然传来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如同惊涛骇浪般向四周扩散。方圆百里的海面都被波及,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无数低阶妖兽和人族修士被这股力量掀飞,重重砸入礁石或大海之中,惨叫连连。 “可恶!” 一道怒喝声从战团中传出。 “没想到在轮值的最后时刻,竟然撞上这只九级妖兽!这该死的畜牲,真难缠,那些轮换的元婴修士怎么还没来支援?!” 一名身著金色长袍、袍上绣著剑纹的中年男子正与一只庞然大物激战。 那妖兽外形酷似蜈蚣,通体漆黑,身长数十丈,无数足肢如刀刃般锋利,口中吞吐著银白色的雷电,每一次喷吐都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 九级雷蜈。 那金袍修士手中法诀一掐,一股磅礴法力在身侧凝聚。一柄金色巨剑赫然显化而出,剑身金光流转,剑气冲霄,划破长空,朝著雷蜈疾刺而出。 此人正是正道盟天剑岛大长老,方无忌。 剑光与雷电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方无忌面色微白,显然消耗不小。他本已到了轮换交接之时,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撞上数头凶物,好不容易斩杀两只八级妖兽,没想到又冒出来一只九级雷蜈。 雷蜈嘶鸣一声,庞大身躯在空中扭动,无数足肢朝方无忌横扫而来。方无忌咬牙后撤,身形在空中连闪,险之又险地避开。 就在雷蜈即將再次发起攻击的剎那。 一道幽青色的遁光如同流星般从天际坠落,速度之快,连方无忌都只看到一道残影。 轰——! 一座巍峨天山从天而降,裹挟著炽烈的赤金烈焰,狠狠砸在雷蜈的头颅之上。那巨物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砸入海面,溅起百丈巨浪。赤金色的烈焰在它身上蔓延,灼烧得甲壳滋滋作响。 方无忌瞳孔一缩,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中,一团幽青色雾气缓缓收敛,九幽的身影从中显现而出。他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海面上挣扎的雷蜈,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金阳天山从海中飞回,悬於他身侧,赤金烈焰跳动,將周遭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方道友,別来无恙啊。” 九幽转过头,看向方无忌,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方无忌面色微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厌恶。 “九幽……没想到来轮换的竟是你。”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適,语气生硬。 九幽呵呵一笑,目光在方无忌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是在他那微微发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看方道友的脸色,似乎打得不太轻鬆啊。老夫来得倒是不巧,打断了道友与这畜牲的切磋?” 方无忌面色更沉了几分。 他岂能听不出九幽话中的讥讽之意?这老魔分明是在说他法力不济,连那么一只没有灵智的九级妖兽都迟迟拿不下。 “你这老魔,少说风凉话。” 方无忌冷冷道。 “这畜牲交给本人便是,老夫虽已消耗不少,却还无需你出手相助。” “哦?” 九幽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头已经从海中重新飞起的雷蜈身上。那畜牲头部的甲壳被金阳天山砸出一道裂缝,正往外渗著黑色的血液,状若疯狂,嘶吼著朝两人衝来。 “那方道友请便。老夫正好歇歇脚,看看你这正道魁首的风采。” 九幽不紧不慢地向后退了数十丈,负手而立,当真是一副袖手旁观的姿態。 方无忌面色铁青,却已无暇与九幽计较。雷蜈已经扑到面前,他只能全力应对。 金色剑光再次亮起,与雷蜈的雷电交织在一起。方无忌虽消耗不小,但毕竟是元婴中期的老牌强者,剑法凌厉,一击一击地斩在雷蜈的甲壳上。 九幽冷眼旁观,心中暗自盘算。 这方无忌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法力不足,依旧能与九级妖兽斗得旗鼓相当。若是全盛状態,恐怕不需要自己出手,他也能將这只雷蜈斩杀。 不过—— 九幽嘴角微微勾起。 他本也没打算真的袖手旁观。方无忌是正道盟的人,若真在交接时出了意外,传出去对他也没有好处。更何况,边关防线需要的是战力,不是內斗。 就在方无忌一剑將雷蜈的一条足肢斩断、那畜牲吃痛嘶吼的瞬间,九幽动了。 金阳天山再次化作一道金芒,裹挟著赤金烈焰,从侧面狠狠撞在雷蜈的腹部。那畜牲惨嚎一声,身躯一歪,防御出现破绽。 方无忌眼神一凝,手中金色巨剑猛然暴涨,化作百丈剑光,一剑斩落。 雷蜈的头颅应声而落。 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方无忌收剑而立,转头看向九幽。 “多——谢。” 他吐出两个字,生硬而简短,面色並不好看。 九幽收回金阳天山,摊了摊手。 “方道友客气了。老夫不过是怕这畜牲把道友伤著了,回头正道盟的人说我们魔道盟办事不力。你知道的,如今三家联盟,面上和气,底下谁不盯著谁?” 方无忌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他自然听得出来,九幽这番话仍是夹枪带棒。 两人沉默了片刻。 方无忌抱了抱拳。 “既然九幽道友已到,方某便告辞了。这条防线,便交给你了。” “道友慢走,不送。” 九幽神情无波,挥了挥手。 方无忌面色一黑,不再多言,化作一道金色剑光,头也不回地朝內海方向飞去。 九幽目送那道剑光远去,平静的脸上缓缓浮现起一片深沉。 第64章 解决兽潮 九幽抬眸,平静的望向海平面。 远处海面之上,无数修士仍在与那些狂躁的低阶妖兽廝杀。灵光闪烁,鲜血飞溅,惨叫声与妖兽的嘶吼交织成一片。每一息过去,都有数十上百名修士葬身兽口,连尸骨都来不及收回。 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阴惻惻的,像从深渊炼狱里飘出来般,嘶哑低沉。 “什么正道剑修魁首,到头来还不是法力不济,生怕再遭一波兽潮就陨落於此。嘁,不过如此。” 说话之间,他的神识铺展开来,如同无形潮水,瞬间笼罩方圆三百里。战场上的每一道气息,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 “不过这方无忌的实力,倒还真有两下子。” 九幽目光微眯,眼中幽光闪烁。 “此地明显还有两股八级妖兽的妖力波动。没想到此人能接连斩杀两只八级妖兽之后,还能大战一只九级妖兽且不落下风,倒也不算辱没了那身剑修皮囊。”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嘿嘿嘿……既然如此,那老夫若不露几手,岂不是被此人比下去了?” 话音未落,九幽抬手一招。 身后虚空骤然扭曲,幽都门赫然显现。漆黑的门扉缓缓开启,森然寒气从门中汹涌而出,如同万年冰川崩裂,朝四面八方席捲。所过之处,海面冻结,空气凝霜,方圆数十里的海域瞬间化作一片冰原。 那些正在疯狂攻击修士的低阶妖兽,被寒气一衝,身形顿时僵硬,动作迟缓下来。有些修为低下的,当场便被冻成冰雕,直直坠入海中,砸得粉碎。 无数修士惊讶地抬起头,望向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幽青色身影。 那道身影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周身缠绕著幽蓝色的火焰,威势滔天,宛如一尊从幽冥中走出的魔神。 “太好了!是三盟会新派来的元婴前辈!我们有救了!” 有修士忍不住开口,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但也有眼尖的,在看清九幽面孔之后,瞬间脸色煞白,悄然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嘘——这可是幽魂岛的九幽祖师!如今已是威名赫赫的元婴中期大能,传闻手中更是掌握著一件顶级古宝……不想死就小声点!” “幽魂岛?就是那个……” “闭嘴!你想死別拉著我们!” 议论声戛然而止。那些修士望向九幽的目光,从最初的惊喜,变成了敬畏,甚至是恐惧。 九幽懒得理会这些低阶修士的议论。 他的目光扫向远处那些仍在疯狂衝击防线的狂躁异兽,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抬手一挥。 幽都门中,顿时传出一阵悽厉的嘶吼。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万千厉鬼齐声哭嚎,听得下方修士头皮发麻,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法器。 “桀桀桀——” 九幽的笑容逐渐阴冷,眼中幽光大盛。 “幽魂岛的小崽子们,出来给这些畜牲开开眼。” 话音落下,幽都门中猛然衝出成百上千道黑影。 那些都是幽魂傀儡。 从筑基到金丹不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黑色洪流从门中倾泻而出。它们浑身缠绕著幽青色的火焰,嘶吼著扑向那些狂躁妖兽,利爪撕扯,巨口撕咬,將一只只妖兽撕成碎片。 那些妖兽虽被血雾感染、狂暴异常,但面对这些不知疼痛、不惧生死的傀儡,竟被打得节节后退,血肉横飞。 海面上,冰与火交织,傀儡与妖兽混战。 灵光四溅,碎肉横飞,惨叫与嘶吼混成一片。 九幽负手立於高空,俯瞰著这一切,如同一个冷眼旁观的猎手,嘴角始终掛著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不急不慢地向前飞去,所过之处,幽都门的寒气隨之推进,冻结一切阻挡在前的妖兽。那些傀儡紧隨其后,如同潮水般吞噬著残存的目標。 方圆数百里的战场上,修士们的压力骤减。 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有人望著那道幽青色的身影,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也夹杂著深深的畏惧。 也有人默默地退得更远了些,毕竟离这位阴狠毒辣的幽魂祖师太近,未必比离妖兽安全多少。 九幽的神识始终笼罩著整片战场。 他很快便锁定了目標——都是这一轮驻守防线的三位元婴初期修士,正各据一方,与三只八级妖兽缠斗。 距离他最近的一处,约莫三百里外。 一名黑袍老者正与一只八级冰蟒激战。那冰蟒通体幽蓝,嘶嘶吐信,寒气逼人,实力不俗。黑袍老者虽不落下风,却也打得颇为吃力,短时间內难以斩杀。 九幽也不废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遁光,几个呼吸便掠至战场上空。 “滚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阴冷刺骨,清晰地传入黑袍老者耳中。 黑袍老者抬头一看,瞳孔骤缩——竟是幽魂岛的九幽老魔!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收了法宝,向后退去,心中暗骂晦气。 九幽抬手,金阳天山从袖中飞出,迎风便涨。 赤金色的烈焰在古宝上跳动,將半边天空染成了金红之色。那八级冰蟒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嘶鸣一声,张口喷出一道冰蓝色光柱。 九幽冷嗤一声,金阳天山轰然砸下。 赤金烈焰与冰蓝光柱相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冰柱在烈焰面前如同纸糊,寸寸碎裂。金阳天山势如破竹,狠狠砸在冰蟒头颅之上。 轰——! 冰蟒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头颅碎裂,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入海中,溅起百丈巨浪,连海水都被灼热的烈焰蒸出一片白雾。 黑袍老者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可是八级妖兽!自己打了大半天都拿不下的东西,这老魔一招就给解决了?怕是比起方无忌,也丝毫不落下风。 “多、多谢九幽道友相助……” 他连忙拱手,声音中带著几分敬畏,甚至有些结巴。 九幽看都没看他一眼,隨手收了妖丹,转身便朝下一处飞去,只留下一句阴冷的传音。 “別碍事。” 五百里外。 一名红衣女子正与一只八级火蜥缠斗。那火蜥通体赤红,口中喷吐烈焰,將海水都烧得沸腾。红衣女子虽是火属性功法,却也被克製得难受,只能勉力支撑,险象环生。 九幽如法炮製,幽都门寒气先至,冰霜铺天盖地,將火蜥的烈焰狠狠压制。隨即金阳天山裹挟著炽热与冰寒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一击毙命。 红衣女子喘息著拱手道谢,眼中满是震撼。 第三处,八百里外。 一名灰袍老者正与一只八级雷鹰周旋。那雷鹰速度快如闪电,灰袍老者追不上,打不著,只能被动防御,狼狈不堪,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 九幽冷哼一声,神识直接將其锁定。幽都鬼火在掌心凝聚,一道幽蓝色的光束激射而出,速度快到雷鹰根本来不及闪避,精准地击穿了它的翅膀。 雷鹰惨鸣一声,身形一歪,速度骤减。 金阳天山紧隨其后,一击將其砸落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灰袍老者瞪大眼睛,差点忘了收回法宝。他愣愣地看著那道幽青色身影转身离去,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 “这……这就是元婴中期的实力?这老魔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声音中满是苦涩,还有一丝后怕——幸好这杀神不是敌人。 不到半个时辰。 三只八级妖兽,全部毙命。 九幽收回金阳天山,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整片战场。那些低阶妖兽在幽魂傀儡的围攻下,也已死伤殆尽。海面上漂浮著无数妖兽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海水,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战场上的修士们,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望向那道悬於高空的幽青色身影。 有人敬畏,有人震撼,也有人暗自庆幸,幸好这个魔头,现在是自己的盟友。 九幽面色如常,心中却暗自满意。 立威的目的,达到了。 他收回幽都门,袖袍一挥,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防线深处的临时洞府飞去。 身后,海风呼啸,血色与黑暗交织。 而那些修士望著那道远去的遁光,久久不敢动弹。 第65章 镇守防线 接下来数日,九幽带著边关镇守的修士,將上一波侵袭而来的兽潮残余妖兽一一清除。 他出手狠辣,从不拖泥带水。凡是被他盯上的妖兽,无论修为高低,皆是一击毙命。 那些低阶修士跟在他身后,几乎不用动手,只需收拾残局。有人暗自庆幸,也有人心中发寒。 这位幽魂祖师的手段,比传闻中还要可怕。 期间,上一轮镇守的剩下三名元婴修士也纷纷离去,而新一轮的三名元婴初期修士紧隨而至。 为防止每一轮一同镇守的元婴修士之间出现不必要的摩擦,三盟会早有规定: 每五千里防线所镇守的四位元婴修士,皆来自同一联盟。因此,除了九幽之外,另外三名元婴初期修士都是魔道盟的人。 这三人,九幽虽不算熟悉,却也或多或少听说过。 其一,万毒门的毒万海。此人一身毒功出神入化,曾在天元山参与过抢夺千年寿果。 不过看其气息样貌,面黄肌瘦,气血衰败,恐怕没能抢到千年寿果,只服用了一株几百年份的,吊著一口气罢了。 其二,白藤山的白姓修士。 此人曾与无尽岛的万长老一同前来幽魂岛问责,被九幽突破中期的气势嚇退。如今再次见面,那白姓修士態度恭敬了许多,仿佛从前那场衝突从未发生过。 其三,无尽岛的一位虎姓元婴长老,据说实力远超同阶,在魔道盟中颇有声望。 四人打过招呼之后,九幽也不多囉嗦,直接开口安排。 “毒道友,你去东面那座礁灰石群。白道友,西面那片浅滩归你。虎道友,南面那座千灵岛是你的。各自镇守,莫要越界。”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三人对视一眼,倒也没什么意见。九幽虽是魔道盟的新晋中期,但实力摆在那里,適才清理残余妖兽时展露的手段,他们也看在眼里。 “九幽道友放心,我等自当尽力。” 三人拱了拱手,各自化作遁光,朝防线各处飞去。 九幽目送三人离去,转身朝防线深处飞去。 他在一处临海的峭壁上,以法力开闢了又一座新的临时洞府。洞府不大,却被他里里外外布下了数套防御阵法和遮蔽阵法——隱匿阵、困杀阵、预警阵,层层叠叠,灵光交织。 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就算是元婴后期大修士想要窥探,也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但谨慎为上,该做的遮掩手段,一点都不能少。 洞府深处,他又开闢出一间育灵室。 九幽从怀中取出几只灵虫袋,轻轻一拍。袋口紫光闪烁,数十万只噬魂虫如同紫色洪流般涌出,密密麻麻地盘踞在育灵室中,嗡鸣声不绝於耳。 这些上古奇虫比刚孵化时又壮大了几分,甲壳上的紫光也更加浓郁。虫王落在九幽肩头,触鬚轻轻摆动,显得极为乖顺。 九幽抬手一挥,幽都门在身后显现。门扉开启,数十只妖兽魂魄从中飘出,都是这几日斩杀妖兽时顺手收取的,被他镇压在幽都门中。 那些魂魄刚一出现,噬魂虫群便躁动起来,嗡鸣声骤然拔高。虫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数十万只灵虫如同饿狼扑食,蜂拥而上,瞬间將那些魂魄撕碎吞噬。 吞噬的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九幽负手而立,冷眼旁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噬魂虫群的气息正在缓缓攀升,虽然幅度不大,但確实在变强。 “如此速度,等这些噬魂虫成长为青年体,便可面对寻常金丹修士而不落下风。” 九幽目光闪动,微微点头。 “若再培养个几十年,全都成了成年体,哪怕在元婴之爭中,也能为老夫多添几分战力。上古奇虫,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不过如今这些虫子尚处於幼年体,倒也不急。想要彻底开发其潜力,还需吞噬更多魂体。” 自语间,九幽从储物袋中取出那节交换得来的养魂木。 五百年份,通体乌黑,隱隱散发著沁入神魂的幽香。他將养魂木种在育灵室一角,又从怀中取出小绿瓶,小心翼翼地引出一滴翠绿色的灵液,滴在木质根部。 绿液入土的瞬间,养魂木轻轻一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分杈,枝叶舒展。乌黑的木质上浮现出淡淡的灵纹,幽香愈发浓郁。 九幽满意地点点头,將小绿瓶收回怀中。 养魂木的培育急不得,但有小绿瓶在手,要不了多久便能催熟到上千年份。到那时,噬魂虫的口粮便有了著落。 九幽自己也没有閒著。 安顿好灵虫之后,他回到洞府主室,盘膝而坐,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三只八级妖兽的精魄。 一只冰蟒,一只火蜥,一只雷鹰。 精魄被镇压在特製的玉瓶之中,灵光黯淡,散发著微弱的气息。九幽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微微一皱。 这些妖兽被血雾感染之后,虽然神魂方面並不像寒冰道中那些异兽那般弱小,却变得十分虚弱。就好像时时刻刻被那血色雾气侵蚀消耗著,精魄本源亏损严重,只吊著一口气。 “原来如此……” 九幽目光微眯,若有所思。 “那血色雾气在感染妖兽之后,会慢慢损耗其神魂,吞噬其精魄。这些妖兽之所以变得狂暴嗜血,恐怕並非自愿,而是被血雾操控,成了行尸走肉般的傀儡。” 他冷哼一声。 “倒是有趣。也不知这血雾背后,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九幽不再多想,双手掐诀,开始炼化这三只精魄。 虽然精魄虚弱,但毕竟是八级妖兽,其中蕴含的力量不容小覷。一道道精纯的魂力被他抽取出来,融入自身元婴之中。元婴微微震颤,灵光愈发凝实。 炼化的过程持续了数日。 当最后一丝精魄之力被他吸纳乾净时,九幽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修为虽未明显提升,但神魂之力又精进了几分。 他站起身,正欲去育灵室查看情形。 忽然—— 腰间那块三盟会的传讯玉牌猛然震动起来。 震动的频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像是有什么紧急军情。 九幽眉头一拧,取出玉牌,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玉牌上的消息很简单,却让他的心猛然提了起来。 新一轮兽潮,来了。 不是零星的残余,不是小规模的骚扰。 是真正的大潮。 …… 消息中称,防线以东三千里处,出现大量高阶妖兽。初步探查,八级妖兽不下十头,九级妖兽至少三头。更可怕的是,在那群妖兽的后方,隱约还有一股更加强悍的气息在盘踞,疑似十级妖兽! 十级妖兽,堪比元婴后期大修士! 而且,这一次的兽潮与以往截然不同。 那些妖兽不再像从前那样杂乱无章、各自为战。它们排列有序,进退有度,仿佛被某种意志统一指挥。 海面上,妖兽大军黑压压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血色雾气,比往常浓烈了数倍,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 九幽握著玉牌的手微微收紧,眼中幽光闪烁。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阴冷而低沉。 这五千里防线,他是最高战力。 十级妖兽若是衝著他这边来—— 九幽没有继续想下去,转身朝洞府外走去。衣袍猎猎,脚步沉稳。 虫王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在育灵室中发出尖锐的嗡鸣。 洞府之外,海风呼啸。 远处天边,血色与黑暗交织,如同末日降临。 第66章 顶级大妖 “前辈,在我们前方已经有不少防线遭到了大批妖兽的攻击。” 九幽洞府之外,一名中年儒生正战战兢兢地匯报著现如今的渊海局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仍止不住地发颤。既是因为害怕洞府中那位幽魂祖师,更是害怕那即將到来的庞大兽潮。 “尤其是那三只九级妖兽,像是恢復了神志一般,极其狡猾。每次出现都偷袭前方防线所镇守的各路元婴前辈,得手之后就立马隱匿起来。其他防线的前辈赶去支援,连影子都找不到。 已经有数位元婴初期的前辈遭了毒手,其他的低阶修士更是死伤惨重。”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基於前方传来的消息,这一波大型兽潮还在不断推进,距离我们所处的防线已经不远了。其中还隱匿著几道八级大妖的气息,恐怕……我们得儘快做足准备,隨时应变接下来的变故。” 洞府之中,半天没传来动静,深处幽暗,隱隱散发著一股股寒冷之气。 那儒生额角冷汗直冒,微微抬头,悄悄朝洞府深处瞥了一眼。 忽然,一道阴沉的声音从中嘶哑传来,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 “知道了。叫防线上所有人都做好准备,护岛大阵统统打开,严防死守。若有临阵脱逃者——” “杀无赦!” 话音落下,洞府门口的石壁上缓缓结出一层冰霜,寒气四溢。 那儒生顿时浑身一激灵,如蒙大赦,连忙作揖,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身离去。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走出百丈开外,才敢大口喘气。 儒生退下不久,九幽所在的这条防线之上灵光闪动。各处海滩、礁石上布置的阵法纷纷启动,一道道护岛大阵將一座座岛屿笼罩其中,灵光流转,儼然形成一道绵延数千里的铜墙铁壁。 不过半日,远处天际那道血光越来越近,血色迷雾蔓延至九幽所处的防线门口,无数凶猛妖兽的嘶吼之声从中传了出来,震耳欲聋,嚇得无数修士汗流浹背。 兽潮来了,来的忽然。 没有徵兆,没有试探。 漫天血雾之中,无数妖兽如同黑色的洪流,从海天相接处汹涌而来。它们嘶吼著,咆哮著,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低阶妖兽在前,高阶妖兽在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所有人,各就各位!” 九幽的声音忽然在防线上空迴荡,阴冷而沉稳。他悬浮於半空,衣袍猎猎,周身幽青色雾气翻涌。 金阳天山悬於身侧,赤金色的烈焰跳动,將半边天空映得通红。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幽光大盛,如同两盏鬼火。 防线上,上万名修士面色惨白,握紧手中的法器法宝,双腿止不住地发抖。但他们没有后退,也没有退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九幽冷眼扫过下方,心中却毫无波澜,这些低级修士唯一的用处,便是能替他挡住那些低阶妖兽,省些力气罢了。 “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话音未落,妖兽大军已冲入防线范围。灵光闪烁,法术飞溅,廝杀声震天动地。 九幽没有急著出手。他的神识如同无形蛛网,笼罩著整片战场,搜寻著那些藏匿在低阶妖兽中的高阶气息。八级妖兽的气息,他感应到了三道,分布在防线各处。九级妖兽……还没有出现。 但他不急。猎物的耐心,永远比不上猎人。 九幽略一出手。 金阳天山化作一道金芒,轰然砸入妖兽群中。赤金色的烈焰炸开,方圆百丈內的低阶妖兽瞬间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幽都门在身后开启,成百上千只幽魂傀儡嘶吼著衝出,与妖兽绞杀在一起。 幽都寒域隨之展开,冰霜铺天盖地,將方圆数百丈的海面冻结成冰。那些被冻住的妖兽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幽魂傀儡宰割。 九幽的身影平静地悬浮於空中,一动不动,神情淡然,但神识却依旧牢牢地锁定那些隱秘的特殊气息。 幽都鬼火在掌心吞吐,青色铁链如灵蛇般穿梭。 每一次出手必有数十上百头妖兽毙命。 白玉瓶悬於头顶,一层透明薄膜將他护在其中。 天光镜扣在袖中,隨时准备应对突袭。 还有那件新得的精致甲壳,他早已贴身祭炼妥当,关键时刻能挡元婴后期一击。 但他始终没有使出全力。 这种场面,不值得他拼命。 况且,真正的大鱼还没露面。一旦情况不对,他还有百里寸簪在手,三百里一瞬,想走谁也拦不住。 至於这些人族修士的死活,与他何干? 海面上,冰与火交织,尸骸漂浮,鲜血染红了海水。防线上,修士们的压力大减,士气为之一振。 九幽始终没有放鬆警惕。他的神识在战场中反覆扫过,不放过丝毫问题。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隱晦的气息,从东北方向的低阶妖兽群中一闪而过。速度极快,气息內敛,若非九幽的神识远超同阶,根本不可能察觉。 “哼,藏头露尾的东西。” 九幽冷笑一声。 他没有立刻转头,而是不动声色地將金阳天山召回,悬於身侧,佯装正在对付前方的妖兽。幽都鬼火在掌心暗暗凝聚,蓄势待发。 那道气息越来越近。距离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就在它即將发动攻击的瞬间,九幽猛然转身,金阳天山裹挟著赤金烈焰,朝那道气息藏身之处狠狠砸下! 轰——! 一声尖锐的嘶鸣响彻云霄。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妖兽群中冲天而起,双翼展开,足有上百丈之巨。 那是一头巨大的白鹤,通体雪白,双翼边缘却泛著诡异的血红色光芒。它的眼睛不是兽类的竖瞳,而是猩红色的,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九级妖兽,狂风鹤。 偷袭被识破,狂风鹤愤怒地嘶鸣一声,双翼猛扇,无数道风刃如同利剑般朝九幽斩来。 “找死。” 九幽冷哼一声,金阳天山迎风便涨,化作百丈巨峰,挡在身前。风刃斩在金阳天山上,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却未能撼动分毫。 他的身形一晃,从金阳天山后掠出,幽都鬼火蓄势待发,一道幽蓝色的光束激射而出,直奔狂风鹤的头颅。 狂风鹤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双翼再扇,捲起一道巨大的龙捲风,裹挟著无数碎石和海水,朝九幽席捲而来。 九幽不闪不避,抬手一招,幽都门的寒气汹涌而出,与龙捲风正面碰撞。冰与风交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方圆数百丈的海面被冻结,又被狂风撕裂,碎冰四溅。 几个回合下来,九幽便摸清了这头狂风鹤的底细。它比之前遇到的九级雷蜈要强上一筹,速度更快,攻击更加灵活。 更让九幽在意的是,这畜牲竟然有了一丝灵智。它不再像雷蜈那样只会蛮干,而是学会了躲闪、迂迴,甚至佯攻。 “有意思。被血雾感染的妖兽中,竟也有能恢復一丝神志的。不过——” 九幽声音骤然阴冷。 “也仅此而已。” 金阳天山全力催动。赤金色的烈焰在古宝上疯狂跳动,温度急剧攀升,连海水都被蒸发出一片白雾。那古宝在他神识操控下化作一道金芒,在战场上穿梭自如,每一次砸落都伴隨著狂风鹤的哀鸣。 狂风鹤的速度虽快,但在九幽庞大的神识锁定下,每一次闪避都被提前预判。金阳天山如影隨形,一次次砸中它的身体。甲壳碎裂,羽毛纷飞,鲜血四溅,那畜牲的嘶鸣声越来越悽厉。 狂风鹤终於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类不是它能对付的。双翼猛扇,转身便想逃走。 “想跑?” 九幽冷笑一声,幽都鬼火全力催动,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的幽蓝色光束激射而出,速度快到狂风鹤根本来不及闪避,光束贯穿了它的左翼。 狂风鹤惨鸣一声,身形一歪,从空中坠落。 九幽抬手,金阳天山高高飞起,赤金烈焰在古宝上疯狂跳动,蓄势待发,准备给它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一道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波动,从海面之下骤然爆发。那波动来得毫无徵兆,速度快到九幽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后背猛然一寒,汗毛倒竖,一种致命的本能危机感在心头炸开。 海面炸裂,一道裹挟著毁天灭地之威的幽蓝光点从那漩涡中激射而出,裹挟著无尽威势,直直朝九幽轰来!那道光点所过之处,海水倒卷,虚空扭曲,仿佛连天地都要被撕开。 “不对,有诈!” 九幽瞳孔骤缩。 他现在正在全力追杀狂风鹤,金阳天山还在前方,白玉瓶的防御尚未完全撑开,这一击来得太突然,太阴险,分明就是衝著他来的! 还有一只更加强大的妖兽,一直在等。 等他被狂风鹤缠住,等他露出破绽。 狂风鹤趁此机会拼命挣扎,拖著残躯朝远处逃去,但九幽已经顾不上它了。 那道光点越来越近。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百里寸簪来不及催动,金阳天山来不及召回,白玉瓶的防御挡不住这种威力的攻击……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九幽的瞳孔中,那道毁天灭地的光芒越来越亮。 第67章 休得猖狂 那道蓝色光点转瞬便已至九幽身前。 速度快到连他的神识都来不及锁定,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凭空出现在眼前。那光芒刺目至极,照亮了整片战场,將所有人都笼罩在那片冰冷的蓝光之中。 所有人的余光都不由得瞥向那道光点。 每个人都骇然地感受著那股隨时能將他们湮灭的强大灵气波动。那股力量,他们闻所未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少人心中顿生绝望,面如死灰。 轰——! 就在那道光点要落在九幽的剎那之间,九幽身上猛然亮起一道白玉之光。 那光芒將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包裹其中,光影之上,隱隱浮现出一只甲壳的模样,赫然是他提前贴身祭炼好的那件玉灵甲。 但这道攻击极为凶猛,九幽依旧被打得倒飞而出。不过,就在玉灵甲的防御与那道蓝色光点相撞的瞬间,他得到了喘息之机。 他將全身法力都注入玉灵甲中,又迅速催动白玉瓶。白玉瓶化作一人大小,若隱若现,化作道道灵光挡在身前,又替他挡下了不少衝击。 下一剎,九幽的身影在爆炸声中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数百丈开外的一座巨大礁石之上。 砸落的瞬间,巨响炸开,烟尘瀰漫,碎石四溅。 方圆数十里內,无论修士还是妖兽,多多少少都被这股爆炸的余波掀飞出去。有人身受重伤,有人当场湮灭其中,肉身崩碎,神魂俱散。 惨叫之声,响彻整片战场。 九幽的身影狼狈地从碎石中爬起。 他只觉五臟六腑都被这股衝击力撞得生疼。哪怕有玉灵甲和白玉瓶防身,挡了绝大部分攻击,他依然受伤不轻。身上多处掛彩,衣袍破损,髮髻散乱,显得狼狈至极。 十级大妖。 刚刚那一下,绝对是十级大妖在暗中出手,而且是有预谋的全力一击。若非那件玉灵甲,他此刻早已死得不能再死,怕是连元婴都未必能逃遁而出。 九幽面色阴沉,心绪翻涌。 这元婴中期与十级大妖之间,竟有如此天壤之隔。不可力敌,绝不可力敌。 他暗中提起法力,神识瞬间笼罩方圆三百里,想要找到那攻击的来处。手中的百里寸簪已然灵光显现,隨时可以催动。 只要找到攻击的方向,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施展这件古宝,直接远遁。 至於这一条防线上那些为人族拼死拼活的修士,与他没有半毛钱的关係,他根本不想管,也没有能力管。 即便三盟会那边事后问责,他也自有一番说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就在九幽的身影从烟雾中显现的瞬间,无数修士的目光统统投向了他。那眼中满是惊恐,还有焦急。 九幽是这条战线上修为最高的修士,是整条战线所有修士的主心骨,一位名声响彻渊海的元婴中期强者。 在看见九幽还能站起来后,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惊骇。 他们惊骇的是,这位幽魂祖师在那种毁天灭地的攻击之下,竟真的还能活下来。其真实实力,恐怕远超他们平生所见的一切传闻。 同时,他们更惊骇的是,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妖兽,才能释放出那等毁天灭地的攻击?仅一击,竟能將一位元婴中期大能打得差点肉身崩溃、险些身死。 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也就在九幽刚喘过一口气的时候。 忽然。 一道巨大的水龙捲从天而降。 那水龙捲划破天际,高达近千丈,如同通天石柱耸立於这片天地之间。海面被搅得天翻地覆,海水倒卷,巨浪滔天。无数修士、妖兽被颳得身形不稳,摇摇晃晃。 更有靠近者,修为略低者,直接被捲入那道水龙捲之中,无数水刃將他们的肉身刮为粉末。 鲜血融入海水,將这片海面连同那水龙捲尽数染成了血红之色。血腥之气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那道水龙捲之中,一道庞大的身影若隱若现。 那身影之巨,足有百丈,周身缠绕著幽蓝色的水纹,如同从深海最深处走出的远古魔神。一双血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过全场,目光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一股惊世骇俗的气息,从那道身影中扩散开来。 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如山如岳,如渊如狱。 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神魂都在颤抖。 “快跑!是十级大妖!”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声音中满是绝望。 话音未落,无数修士便化作一道又一道灵光,想尽一切办法逃开那道耸立天地间的狂龙捲。 在这一瞬间,什么防线,什么三盟会,什么人族大义,在这等存在面前,统统成了笑话,活著才是唯一的念头。 九幽感受到那道水龙捲之中的庞大身影。 那猩红的血瞳,死死地锁定了自己。 他没有丝毫犹豫。 猛一咬牙,一滴精血自额头飘出,直接滴落在百里寸簪之上。无尽的幽都法力在体內翻涌、压缩,如同决堤之水,统统灌入寸簪之中。 下一剎,九幽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光芒,转眼便消失在原地。 九幽抬眸看去。 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片奇异的青色空间。 周围波纹荡漾,隱隱透露出一丝丝与当年天元山传送阵相似的空间之力。他试著向前踏出一步。 顷刻间,周遭所有的青色波纹竟迅速向后倒退。 光影流转。 九幽的身影已驀然出现在三百里外的一座岛屿上空。 “这便是瞬移之力……” 九幽心中大为震动,感受了一下消耗的精血,眉头紧锁。他神识向后一扫,远远地瞥了一眼那道仍在肆虐的巨大水龙捲。 那十级大妖似乎没有追来。 但九幽不敢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再次催动百里寸簪—— 就在这时。 远处天际,一道紫芒先至。 隨即,是一声冷哼。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响彻整片天地。 “孽畜,休得猖狂!” 紫芒划破长空,气势如虹,直直朝那道水龙捲撞去。 九幽目光一凝,认出了那道紫芒的主人。 无尽岛大长老,古玄舟。 元婴后期,大修士。 他终於来了。 第68章 通天灵宝? 远处天地之间。 一柄体长数十丈的紫色长戟横贯虚空,裹挟著滔天威势,直直插向那道耸立世间的血龙捲的奇点。 长戟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海面被压出一道深沟,久久不散。 这时,一道嘶哑的巨吼从那血腥龙捲中传出。 龙捲之中,那道巨大的黑影在其中疯狂游荡,搅得血色龙捲愈发狂暴。 下一瞬,那黑影猛然破水而出。 赫然是一头通体幽蓝、身长百丈的巨大血眼蛟龙! 它周身鳞甲幽光流转,龙角崢嶸,面目狰狞。但那双眼睛,却是猩红色的,没有半分理智,只余下疯狂与暴虐。 “天蛟王!” 九幽瞳孔一缩,一眼便认出了那只十级蛟龙。 这畜牲,原本是天妖海顶级海族之一,蛟龙族唯一的王,与另一位十级大妖天鹏王平起平坐,其凶名更是传遍天渊海。 没想到,连它也遭了毒手,成了一具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连天蛟王都沦落至此……” 九幽暗暗心惊,自语间目光跳动,身形悄然往后倒退了数百丈,丝毫没有上前相助的意思。他的神识紧紧锁定在古玄舟和天蛟王之间,隨时准备再退。 那紫色长戟眼看著要与血色龙捲相撞,忽然开始疯狂抖动。残影隱现,灵光跳动,不过呼吸之间便分化开来,化作数十柄一模一样的紫色长戟,绕开水龙捲,直直杀向其后方的天蛟王! 天蛟王猩红的眼瞳中毫无惧意,嘶吼一声,扭曲著庞大的身躯在数十柄长戟之间疯狂游走,躲避著如同暴雨般砸来的攻击。 它的身躯虽已被血雾侵蚀,但十级妖兽的底子还在,每一次扭动都带起漫天残影,速度惊人。 然而古玄舟的攻击岂是那般容易躲避的? 数柄长戟划过天蛟王的鳞甲,爆发出刺啦的火星,在幽蓝的鳞片上留下道道白痕。更有几柄狠狠砸在它的脊背上,將它庞大的身躯砸得猛然下沉,险些坠入海中。 与此同时,那些被避开的紫色长戟重重砸入海面之上,激起百丈巨浪,掀翻无数低阶妖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蛟王吃痛,仰天嘶吼,周身妖气疯狂翻涌,再也顾不得远处的九幽,带著滔天杀意直直衝古玄舟扑去。它张开巨口,一道幽蓝色的光柱裹挟著腐蚀之力朝古玄舟喷去。 古玄舟负手而立,面色淡然,甚至未曾移动分毫。 他呵呵一笑,眼中满是冷意。 “天蛟王,你当年笑我人族修士寿命短浅、肉身孱弱,只知依靠法宝一类的外物。可如今你却成了这般模样,再也没了曾经蛟龙王的风采,倒是可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修士耳中。 “今日,本座倒要看看,是你这副傀儡皮囊硬,还是本座的法宝更强。” 说话间,古玄舟右手轻轻一翻,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石块赫然出现在掌中。 那石块之上隱隱刻有符文,远远便能感受到一股不俗的气势,看样式似乎是一件残破的古宝。他將石块隨手一拋,那石块便冲天而起,消失在万丈高空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白光吸引。 好奇,敬畏,肃穆—— 无数双眼睛盯著那片天空,不知这位大修士要施展何种手段。 下一瞬。 一道轰鸣之声自天际传来。 只见一道巨大的乳白色透明罩子,自万丈高空向下笼罩而来,速度快若流星,不过眨眼之间便將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这是……通天灵宝?” 九幽站在八百里开外,咽了一口唾沫,目光直直盯著那白色罩子,感受著其上散发出的骇人气势,指尖不由得微微发颤。 “不对。若古玄舟真有传闻中的通天灵宝,那他岂不早就统一三盟、甚至横扫整个天渊海了?若不是通天灵宝,为何这上面散发出来的气息,竟连老夫的天山古宝也比不上分毫?这到底是什么级別的法宝?究竟有何等威能?” 这个疑问不仅在九幽心中升起,几乎在所有人心中同时涌现。 轰——! 那白色天罩將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罩內修士顿时脸色一慌,有人面色惨白,有人握紧法器,还有人几乎要夺路而逃。 古玄舟的声音忽然在天罩之中迴荡,如同一颗定心丸,严肃而沉稳。 “莫要惊慌。尔等只需配合本座,灭杀罩中妖兽即可。” 话音刚落,天罩上空出现一个又一个白色光团,密密麻麻,如同满天繁星,悬浮在罩壁之上,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天蛟王像是感受到了一股巨大威胁,仰头嘶吼,那吼声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无数妖兽也隨之咆哮,变得更加疯狂,开始拼命衝击白色天罩。 然而每一次撞击都被狠狠弹回,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古玄舟嘴角抹上一丝冷淡杀意,眼中一片淡然。 他隨手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在天罩中迴荡,仿佛时间都在这剎那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那些白色光团骤然亮起,光芒愈发刺目,仿佛触动了某种古老的禁制。一道又一道光束从光团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击向一只又一只妖兽。 光束所过之处,妖兽纷纷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不仅如此,这些光束还会在光团之间不断折射反弹,如同镜面反射阳光一般,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所过之处,妖兽群成片成片地倒下,甚至来不及反应。 人族修士见状,顿时士气大涨,纷纷提著法器衝上前去,朝著混乱的妖兽围杀。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战场上的中低阶妖兽便死伤大半,剩下的也早已溃不成军。 那几只八级妖兽在天罩的压制下,灵力运转凝滯,动作迟缓,被三名元婴初期修士联手围杀,逐一毙命。 战场上,只剩下天蛟王。 它被天罩困住,无论如何横衝直撞都冲不出去。每一次撞击都让天罩微微震动,却始终无法突破。 古玄舟面色微白,运气法力压下喉咙间涌起的一丝腥甜,隨即恢復了之前那副从容淡然之態。 他抬手,猛然一按。 那些白色光团之中,一道又一道光柱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相互匯聚。越聚越多,越聚越浓。 最后,所有光柱都匯聚於最中央的一道光团之中。 那光团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如同一轮烈日悬於天罩上空。 刺目的光芒,照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天蛟王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疯狂地扭动身躯,朝白色天罩撞去。一下,两下,三下……鳞甲碎裂,血肉飞溅,它却浑然不觉。但那白色天罩纹丝不动。 光团之中,那股恐怖的气息不断攀升。 古玄舟的目光透过刺目的光芒,落在那道疯狂挣扎的身影上,声音平淡如水。 “天蛟王,数百年前你我一战,未曾分出胜负。今日,本座送你一程,也算解了你这行尸走肉之苦。” 轰——! 一道足有十余丈宽的白色光柱从那光团中迸发而出,从天而降,直直轰向天蛟王。 天蛟王仰天怒吼,从口中喷出一道幽蓝色光束,想要抵挡。然而那白色光柱势不可挡,幽蓝光束如同螳臂当车,一触即碎。 光柱笼罩天蛟王的瞬间,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天渊海。 那庞大的身躯在光芒中急速消融——鳞甲、血肉、骨骼、魂魄,一切都在那白色的光芒中化为虚无。 不过数息之间,天蛟王便彻底消失於这片天地之间。 千里开外。 九幽將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他一把捂住脸,满脸肉疼。 “那可是十级妖兽的肉身,还有精魄……若是给了老夫,那该多好啊。” 也在此时,古玄舟的余光忽然瞥了过来,看向那已经退到千余里外的九幽,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这老小子,什么时候跑那么远的?竟还在我毫无察觉之下。 他心中暗道,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很快,他便恢復了平静,朝著九幽远远传音。 “九幽道友,暂且放下手中镇守之职,速来三盟会一趟。所有元婴中期及以上修士皆会到场,另有要事相商。” 话音未落,他似乎不愿在此地多留,一个踏步便化作一道紫色古舟,咻的一声消失在原地。 九幽站在千余里外,望著那道远去的紫光,眉头微皱。 要事相商……? 还只有元婴中期和另三位大修士才有资格参加? 这三大修士,到底在算计些什么?要瞒著我等何时? “呵呵,这世间到头来,终究是实力定乾坤。 元婴后期? 在老夫千年寿元面前,不过如此。本祖师终有一日,必登临天渊海三大绝顶修士之列,坐镇一方,威压四海。 待到那时,纵使万年寿果之事公诸天下,群修侧目、诸宗覬覦又如何?谁敢动老夫分毫!” 阳光不知何时洒下,照在九幽满脸阴森的老脸上,显得诡异无比。 他沉吟片刻,还是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著古玄舟离去的方向追去。 第69章 净妖台 古玄舟毕竟是大修士。 元婴后期的遁术,堪称恐怖。 九幽也不甚著急。他在方才的防线大战中消耗了不少法力,索性放慢了遁速,路上花费了两日时间打坐恢復。 两日之后。 一座庞大的巨岛出现在视野之中。 岛上耸立著一座高达数百里的山峰,巍峨险峻,直插云霄。 山腰处云雾繚绕,一座又一座宫廷楼阁依山而建,气派非凡。灵气浓郁得化作一团团雾气,在这些楼阁与山峰之间穿梭流淌,好一派仙家气派。 此岛名叫天海岛,隶属於天地盟的地界。 三大修士商谈之后,便將三盟会的建造地点定在此岛之上。 在三大联盟各种资源倾注之下,仅花了不过二十年,便將这座原本尚未开发的荒岛,改造成了如今这般恢宏气派的模样。 九幽在岛外表明身份,顺利进入。 一名金丹修士恭敬地在前引路,將他带到最高山峰上的一处议会大殿。 相比起当初在魔道盟无尽岛那附属岛屿上的临时议会大殿,这座大殿明显要大气得多。殿內沉稳肃穆,却向外透露著一股又一股强者的气息。 九幽面色淡然,一步踏入殿中。 他的目光迅速一扫,大殿之中已坐了二十几號人物。每一个,都是元婴中期强者。放眼整个渊海,皆是各盟內说得上话的代表人物。 殿中那些老怪自然也注意到了缓步走进来的九幽,纷纷侧目。无论魔道、正道还是天地盟,看过来的目光大多平淡,甚至带著几分和善,毫无之前针锋相对之意。 打量一番后,他们又纷纷收回目光。 看样子,这些修士大多也不知三大修士为何將他们再次传唤至此。 九幽还看见了几位熟人。 阴骨老魔、血海真人、魏鯤,还有周玄真和方无忌。他只是略微扫过,与血海和魏鯤这两位交好的打了个招呼,便收回目光,面色如常,自顾自找了个角落坐下,气息內敛。 不消半日。 陆陆续续来了一位又一位元婴中期强者。 大殿之中的空位,渐渐被坐满。 总共四十四位中期修士! 就在最后一位修士落座之际。 大殿深处,一面石墙之上忽然波纹荡漾。 一道略显严肃的声音从中传来。 “此番邀请诸位,主要有两件要事相商。还请眾道友进密室一敘。” “是何道友的声音。” 有修士低声开口。 “如今妖兽肆虐,我等应镇守边界。三大修士此时將我等召集回来,莫非是为了那所谓的新生?” “极有可能……” 眾人谈论间,天地盟的十几名修士率先化作遁光,飞入密室之中。其他修士见状,也纷纷跟上。 九幽观察了一阵,见密室中並无异常,这才最后几个进入。 密室之中,灵气比外面更加浓郁。 四周由通体白玉色的石块砌成,散发著微弱的灵光,將整间密室照得透亮。殿內空荡,所有修士都站在一块巨大的浮台之上。 三位大修士呈品字形站在一起。 古玄舟、魏天河、何太一。 每人手中各悬浮著一块白玉石块。 三块石块形状各异,却隱隱透出同源的气息。那气息古老、沧桑,仿佛从远古岁月中流传而下。 “诸位道友,可有人识得此物?” 一位稜角分明,眼神沉稳锐利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目光扫过眾人。 此人正是天地盟的大修士,何太一。 九幽看了三大修士一眼,又盯向那三块石块,心中一动。 这不是古玄舟对付天蛟王时用过的那件法宝吗?他还以为是古玄舟的私藏,没想到三大修士各持一块? 他看向他人。 只见眾老怪面面相覷,面露疑惑。只有少部分人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甚至有人面露震惊。 “这莫非是……净妖台的碎片?” 一名白髮苍苍的老者失声开口。 “完整时,此物是整个渊海仅存的一件通天灵宝!传闻当年人族先祖初至天渊海,为了在这妖兽横行的海域站稳脚跟,净妖台功不可没!”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譁然。 通天灵宝! 在场的老怪们,哪个没听说过上古传闻中的净妖台?本以为它早已消散在时间长河之中。 没想到竟被三大修士,或者说三大势力,牢牢握在手中。也怪不得他们能传承数万年。 古玄舟微微点头。 “不错。此物正是净妖台的碎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当年人族先祖为抵御兽潮,以净妖台大杀四方,最终灵宝受损,碎裂成三块。人祖临终前將三块碎片分別託付给三盟先祖,约定后世若有人族大劫,三盟当合力修復此宝,共御外敌。” 魏天河接过话头,语气沉稳。 “如今血雾蔓延,兽潮汹涌,十级大妖又现。正是先祖所言的人族大劫。”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是以,我三人决定,邀请诸位道友,共同修復净妖台。” “修復通天灵宝?” 有修士皱眉开口。 “我等虽为元婴中期,可要修復通天灵宝,恐怕力有不逮吧?” 何太一摇了摇头。 “诸位不必担心。净妖台虽为通天灵宝,但碎裂已久,灵性大减。单凭我三人之力確实难以修復,但若集合诸位元婴中期修士之力,便足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诸位只需將法力注入碎片之中,其余之事,由我三人操控。不会损耗诸位太多法力,也不会留下任何隱患。” 殿中沉默了片刻。 隨即,陆陆续续有人点头。 到了这个地步,谁也没有理由拒绝。三大修士联手,四十四位中期修士齐聚,这股力量,足以横扫整个天渊海。若有人敢说半个不字,怕是走不出这座大殿。 九幽也在心中盘算了一番。 修復通天灵宝,对自身並无损害,又能卖三大修士一个面子,还能见识见识灵宝之威。 这笔买卖,不亏。 他微微点头,隨大流应了下来。 眾修士在浮台上盘膝而坐。 三大修士立於中央,將三块净妖台碎片悬於身前。 “诸位,请。” 古玄舟一声令下。 四十四位元婴中期修士同时抬手,將法力注入三块碎片之中。 一时间,密室內灵光大盛。 各色法力交织缠绕,匯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灌入那三块碎片。碎片悬浮而起,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的裂纹开始癒合,黯淡的灵光重新亮起。 三块碎片之间,似乎產生了某种共鸣。 它们在半空中缓缓靠拢,相互吸引,相互融合。裂缝一点一点消失,灵光一点一点凝聚。那气息,从最初的微弱,逐渐变得深沉、厚重、浩瀚。 九幽面色微白。 他感觉体內的法力正被缓缓抽走。 虽不至於伤及根本,却也消耗不小。他咬咬牙,稳住心神,將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碎片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裂缝终於彻底消失。 三块碎片,合而为一。 一件完整的法宝,悬浮於密室上空。 那是一座巴掌大小的白玉台,通体晶莹,散发著柔和的灵光。檯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古朴而神秘。灵光流转之间,隱隱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 那气势,如渊如狱。 看得在场眾人呼吸都为之一顿。 九幽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远超元婴修士,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法宝,古宝。 这便是通天灵宝! 九幽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座白玉台,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密室內,鸦雀无声。 第70章 「新生」秘辛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眾人盘坐调息了一阵。好在人多,每一位在外界都是顶尖强者,没想到修復一件通天灵宝竟会如此耗费心力。 片刻后,大殿深处的密室之中,忽然传来一道法力波动。 隨即,三道遁光落在大殿之前。 三大修士的身影赫然显现。 至於那净妖台,应当是被留在了密室之中。如今虽三盟结盟,但三大修士自然也不希望这件通天灵宝落入另外两人之手。 其他修士见状,纷纷结束打坐,抬头望向三人。 古玄舟扫了一眼在场眾人,轻轻咳嗽两声。 “诸位道友。经我等三人商议,净妖台从此以后不属任何个人,唯归三盟会所有。若遇紧急战事,由三盟会统一调用。” 他顿了顿。 “此宝虽已修復,威能却远不及上古全盛之时。但即便如此,也非那些顶级古宝或仿製灵宝可比。” 他呵呵一笑,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 大殿之中,老怪们虽已镇定许多,但提起那传说中的通天灵宝,那种心悸之感依旧挥之不去。 忽然,古玄舟的目光停在九幽脸上。 “九幽道友。老夫记得,你刚到镇守之地,便接连斩杀三头八级妖兽。其后兽潮之中,又险些灭杀一头九级妖兽。更以肉身硬接十级大妖全力一击,助古某寻到那畜牲藏身之处。”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若非如此,古某未必能那般轻易將其斩杀。此战,你功不可没。” 九幽面色如常,心中却暗暗警惕。 这老东西,话里话外把他架得这么高,怕是要抬他当靶子。 “经我与何兄、魏兄商议,决定將此宝赐予你,以彰其功。” 古玄舟手中赫然多出一套巴掌大小的灰色宽袍,灵光隱隱。 “九幽道友,古某见你在防线大战中似乎不擅速度,否则也不会被那十级大妖偷袭击中。此宝名唤『天风袍』,乃是一件大幅增加遁速的古宝,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骚动。 眾老怪纷纷投来目光,眼神在九幽与那灰袍古宝之间来回跳动,满是羡慕与惊讶。 惊讶有二。 其一,古玄舟竟捨得拿出古宝当作战功奖励。 其二,就是九幽的实力。 一个刚突破不久的元婴中期,竟能轻鬆斩杀三头八级妖兽?换作他们,也要颇费一番手脚。 还差点灭杀一头九级妖兽,换作他们,未必能做到。 更惊人的是,硬接十级大妖全力一击,竟还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十级妖兽全力一击,换作他们,不死也得重伤。没有数十年调息,根本恢復不过来。 这老魔,当真深藏不露。 眾老怪心中暗暗掂量,对这位新晋元婴中期的重视,又重了几分。 同时,古玄舟当场將古宝作为奖励,在场哪个不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论功行赏,激励人心罢了。 九幽打量了一眼眾人,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接过那件天风袍。神识暗中一扫,確认无误,迅速收入储物袋中。 “古大长老客气了。老朽不过为人族尽些本分。既是三位长老共同决定——” 他抬眸看了一眼眾人,拱手一环。 “那老朽便却之不恭了。” 殿中眾修眼中闪过一抹羡慕。古宝难得,便是他们这些元婴中期,手上也未必有几件。 三位大修士看在眼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修士站起身来,作揖开口。 “敢问三位长老,莫非这第二件大事,便是要开放宝库、论功行赏,以激励渊海万千修士?” 古玄舟轻笑几声,没有开口,目光转向何太一。 何太一摇了摇头。 “哈哈哈——若仅是如此,我三人自可通过三盟会的玉牌告知诸位,何必让诸位在此久候?” 他隨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竹简。 “至於其中秘辛,诸位看完便知。” 何太一將竹简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一名修士。 那人起初面露疑惑,神识探入其中,隨即目光陡然瞪大,惊呼出声,语气都在微微发颤。 “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新生?上古传闻,竟是真的!” 其余修士见状,愈发好奇。 竹简在眾人手中依次传递。 每传一人,那人查探之后,神情都变得极为精彩。 终於,竹简传到九幽手上。 他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的神情与旁人一般,先是惊奇,隨即变得凝重。他不动声色地將竹简交给下一个人。 不过半晌功夫,殿中所有人都已看完竹简中的內容。 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无尽的嚮往。 竹简中记载的內容,说简单倒也简单,却惊世骇俗。 “大陆……竟真的存在!” 九幽心头念动。 没错,这竹简上记载的消息,正是关於大陆的信息。 他瞬间想起了当初在无名荒岛获得的那份地图大陆之上的势力信息,与这份竹简记载虽有出入,却大体吻合。 还有那金阳真火真正的主人,天阳上人。其所属青阳门,也在这片大陆之上。 殿中修士面面相覷,眼中除了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激动。 何太一的声音忽然响起,激盪人心。 “诸位道友。都已看完了吧?”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 “没错。大陆,確实存在。而且,我等已找到前往之法。”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譁然。 何太一抬手压下议论,继续道。 “竹简上的消息,是本座亲自潜入大陆,擒获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及数名金丹修士,搜魂所得。大陆之上势力分化、宗门布局,已尽在掌握。”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高昂。 “如今这天渊海,血雾瀰漫,兽潮肆虐,已非我等久留之地。海兽源源不绝,血雾日日扩散。退,便是死。” “而前方——” 他指向东方,声音如钟。 “是大陆。是广袤无垠的天地,是取之不尽的资源,是数不尽的机缘造化。那里没有血雾,没有兽潮,有的是灵山福地、万年灵脉、上古遗府!” “我天渊海人族,唯有一战,唯有一往无前,方有一线生机!”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诸位。我等要做的,不是逃——是征。征那片大陆,夺那片土地,为我天渊海人族,杀出一条活路!” 殿中寂静了片刻。 隨即,一道又一道目光变得炽热起来。 大陆!!! …… 第71章 渊海人族的根源 大殿之中,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所有元婴修士的目光无比炙热,有些激动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他们看向那块竹简,看向天际,看向那块传闻中的大陆。 “诸位稍安勿躁。” 魏天河捋了捋鬍鬚,不急不慢地开口。 “这第二件大事,自然是为了征服那片大陆。方才何兄说过,之前元婴会议他之所以未至,便是前往大陆一趟,已然摸清其中势力分布。” “根据搜魂得知,那块大陆名叫灵川。灵川大陆之上,宗门林立,势力繁杂。主要分为四大势力,瓜分了整块大陆。” 他抬手一挥,身后石墙上赫然浮现一幅山水河图,正是那块大陆的轮廓。 与九幽手中那份地图十分相似,却略显粗略,显然是临时所绘。 “其一,天北盟,由北方诸多宗门、修士城镇、坊市组成。也是何兄传送过去后的地界,居灵川以北,亦是我等的首要目標。” “其二,天南盟,位於南方。內部构造与天北盟类似,但势力范围稍弱。” “除此之外,还有两大联盟,东方万仙盟,西方天魔盟。类似於我等的正魔两道。至於其间关係,想必不用我多言。” 他说著,特意扫了一眼在场正魔两道的修士。 眾人若有所思,暗中盘算。 “魏道友,既然他们有四大势力,岂不是意味著有四位元婴后期强者?放眼我天渊海,也只有您等三位大修士。况且我等还需分心对付兽潮、守住防线,恐怕……” 话音未落,大殿气氛骤然凝重。 眾修目光交匯,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担忧。 古玄舟哈哈一笑,隨即面色陡然严肃。 “这位道友所言,正是我等忧心之处。不过,大陆之上並非四位元婴后期,他们只有三位。” 他顿了顿。 “但其中有一对龙凤夫妻,如同我魔道盟的黑煞夫妇,一旦施展联合神通,两人在一定时间內不弱於元婴后期。” 眾修沉默。 那不还是四位元婴后期战力么? “诸位莫要丧气。” 古玄舟声调渐高。 “大陆之上的修士,几万年来未曾遭遇兽潮侵袭,未曾经歷过我等朝不保夕的日子,更不曾因资源紧缺而常年爭斗。他们安逸太久了,安逸到同阶修士的普遍实力,远逊於我等。” 他目光如刀,扫过眾人。 “况且,他们尚未察觉我等存在。我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再加上净妖台这件通天灵宝。纵使他们有四位元婴后期战力又如何?便是咬,也要从他们身上咬出一块血地来!” 殿中沉默了一瞬。 隨即,一名修士猛然站起身来,咬牙开口。 “如今血雾已將我等团团围住,退无可退。若再这般下去,只会被慢慢耗死!倒不如去大陆上搏一搏,干他娘的!” “没错!” 又一人站起。 “凭什么数万年来我等在此遭受兽潮侵扰,他们却能在大陆之上安稳繁衍?那大陆之上,为何不能有我天渊海人族一席之地?” “既然天道不公,那便杀出一条血路来!” “对!征服大陆!为自身,为后人,为整个天渊海人族——战!” 大殿之中,那些元婴中期老怪物一个接一个愤然起身。 如今,他们已无退路。 血雾还在扩散,人族领地还在被压缩。谁也不知道那血雾之中何时会衝出更恐怖的存在。与其赌一个看不见的未来,不如去传闻中富饶的大陆上,搏一个前程。 古玄舟抬手压下眾人沸腾的战意,沉声道。 “在诸位决意之前,还有一事,老夫必须告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此事,关乎我天渊海人族之根源。 何兄能带人去往大陆,带回来这些消息,想必诸位已经猜到是因为有传送阵的存在,而那股传送阵之所以存在,是因为……”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呵呵,数万年前。” 古玄舟自嘲一笑,缓缓开口。 “灵川大陆曾遭大劫。一只天妖降临,其修为通天,远非如今我等所能想像。当时大陆上的先祖们倾尽全力,以惨重代价將其封印。” 他顿了顿。 “封印之后,先祖们担心天妖衝破封印,便选出部分人手,携带重宝,通过上古传送阵,横渡虚空,来到这片……天渊海。” “他们的使命,便是世代看守封印。” 古玄舟的声音低沉下来。 “而我等,便是那些看守者的后人。”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我等守了数万年。代代传承,岁岁煎熬。 兽潮来犯,血雾瀰漫,我等拼死抵御。 而大陆之上的人,却早已忘了当年的劫难,忘了封印之下的天妖,忘了还有一群血脉同源的族人,在远方替他们守门。” 魏天河的声音冰冷,接过话头。 “如今,封印已鬆动。血雾、兽潮,皆是天妖力量外泄之兆。我等守不住了。” “即便守得住。凭什么?” 他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 “凭什么要我等在此用命去守?凭什么大陆之上的人可以岁月静好?凭什么他们占据灵山福地、万年灵脉,而我等困守孤岛、朝不保夕?” “那封印,是整个人族的事。那场大劫,是整个人族的劫数。我等守了数万年,够了。” 何太一沉声道。 “所以,去大陆。不仅仅是为了活下来,更是为了討一个公道。討回本该属於我等的那片土地,討回那数万年被遗忘、被辜负的债!” 大殿之中,寂静了许久。 隨即,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微微发颤。 “所以……我等先祖,本就来自大陆?” 又有人喃喃开口。 “我等……竟是被遗弃之人?” “数万年!他们可曾派过一兵一卒来援?可曾送过一粒丹药、一件法宝?” “他们早就忘了!” 殿中修士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翻涌,却也夹杂著难以言说的复杂。 九幽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著座椅扶手,目光幽深。 从大陆来的? 被派来守封印? 他心中早已泛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分毫。 原来如此。 难怪那青阳门的天阳上人和那具荒岛上的元婴遗骸会出现在天渊海。这片海域之下,又藏著多少来自大陆的秘密? 他垂眸,面色严肃。 不管如何。大陆,他去定了 半个时辰后。 天海岛大殿之上,一道道元婴中期的遁光陆陆续续离开,一股又一股强悍的威压席捲整片海域。 紧隨而来的,是三盟会的一条最高指令: 所有人族防线向天海岛方向內缩,腾出人手与资源,务必將剩余防线防御得固若金汤。 不过半日功夫。 大陆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天渊海。 消息如野火燎原,席捲每一座岛屿、每一个宗门、每一处坊市。 有人震惊得说不出话。 有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有人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 也有人握紧法器,眼中燃起熊熊战火。 “大陆……我等先祖,竟来自大陆……” “难怪数万年前,我们人族先祖会选在天渊海,如此艰难环境定居下。原来是要为大陆上的人保驾护航……!” “数万年!我们浴血奋战,他们凭什么?” 无数低阶修士仰望天际,那里有他们从未见过的远方。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天渊海人族的命运,悄然转向。 …… 第72章 变异噬魂虫 九幽很快便返回了幽魂岛。 路上,他试用了从古玄舟手中得来的天风袍。此宝著实不凡,遁速竟增加了一倍有余。仅仅三个时辰,他便从天海岛赶回了幽魂岛。 不过,天风袍也会加大法力损耗。但相比百里寸簪那种爆发性消耗,已算温和许多,持久性更强,足以用於日常赶路或追杀敌人。 这期间,灵川大陆的消息已在天渊海所有修士口中传得沸沸扬扬。 尤其是那个真相,整个天渊海人族,竟是被拋弃的看守者后人。 数万年来,先祖们在此孤守封印,代代传承,岁岁煎熬。而大陆之上,却早已將他们遗忘。 这真相一经曝光,举族譁然。 民愤如潮,战意高涨。 九幽却懒得管这些。 他自顾自地收好东西,召集弟子,准备了一艘巨大的黑色玄舟,朝天海岛方向飞去。 幽魂岛的弟子,总共不过两千余人。 在外人看来,一位元婴中期大能坐下的宗门,竟只有这么点弟子,著实令人嘖嘖称怪。 但当他们得知这些都是幽魂岛九幽祖师的弟子后,脸上又闪过一丝瞭然。 战线收缩,大陆之事已定。人族高层决定放弃天渊海,举族迁徙。九幽自然不必再守著那些防线。 如今是准备阶段。 整个渊海人族,都被调动了起来。 比之前构筑防线时,更加积极,更加激烈。毕竟,传闻中的大陆是如此富饶美好,谁不嚮往? 更何况,去了大陆,便不用再与那些狂暴妖兽日夜廝杀,不用担心血雾扩散,葬身其中。 无数边缘岛屿、大小势力,几乎都在统筹子弟。 一艘又一艘灵舟,从四面八方匯聚,朝天海岛方向缓缓飞去。 这些灵舟来自三大联盟、各个海域、各个岛屿。 往日的仇恨与嫌隙,在大陆这块巨大的利益面前,烟消云散。 天海岛上空。 灵舟遮天蔽日。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数修士在灵舟之间飞行穿梭,或是拜访或是交易,热闹非常。 各色灵光交织,灵压浩荡,庄重肃穆,极为壮观。 几乎整个天渊海的人族修士,无论宗门修士还是散修,数以百万计,都已到场。 万年以来,天渊海人族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动静,从未有过如此团结。 …… 幽魂玄舟,主殿深处。 幽魂虫群盘旋飞舞,形成一道虫群漩涡,瀰漫至大殿各个角落。 虫群中央,一位青年模样的玄袍男子淡然站立其中。 九幽此刻已撤去了改天换貌之术,恢復了年轻时的模样。 他负手而立,面如冠玉,眼底却藏著一抹阴冷的幽光。 隨手一掷,一截千年养魂木飞出,悬於空中。 噬魂虫群嗅到养魂木的气息,顿时兴奋起来,嗡嗡振翅。虫群在空中拐了一个弯,將那截养魂木团团包裹,传出“呲啦呲啦”的啃咬声。 不过几个呼吸间,养魂木的气息便消失得乾乾净净。虫群散去,那截灵木已无影无踪。 “这些小东西,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了。” 九幽声音不再嘶哑,略显低沉,透著几分阴冷。 他嘴角微勾,年轻的脸上闪过一抹阴森笑意。 抬手一招,伸出一根手指。 噬魂虫群朝他的方向缓缓回笼。虫王振翅飞到九幽光滑的食指上,触鬚轻摆,像是在撒娇。 九幽眉头微抬。 眼中青光一闪,神识仔细探查起手中的虫王。 这一探,他心中猛然一跳。 此时的虫王,躯体比刚出生时大了一圈,通体幽紫,甲壳上隱隱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 更奇的是,它的双眼竟变成了纯粹的黑色,眼瞳深处有一缕黑芒缓缓流转,仿佛藏著什么。 九幽心头一震。 他当了近千年修士,什么灵虫没见过,没听过?可这般模样的噬魂虫,闻所未闻。 他压下心中波澜,神识反覆探查。 虫王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筹。那股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魂力波动,浑厚而精纯。 他脑海中闪过所有关於噬魂虫的记载。 古籍之中,关於噬魂虫的描述少之又少。 毕竟,这灵虫本就来自大陆,天渊海根本没有。 可无论哪本古籍,都未曾提到过黑色眼瞳的噬魂虫。 “莫非……是变异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九幽便再也按捺不住。 变异灵虫! 如同变异灵兽,可遇不可求。可变异灵兽需要用特殊变异之法从小开始培养。但他手中也没有这种特殊的变异之法,这灵虫却自行变异,倒是奇怪。 而且变异灵宠,一旦现世,便是同类中的王者,潜力远超寻常。 他眼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这些日子,他餵养的全是千年养魂木,外加从幽都门中提取的精纯魂力。噬魂之力充足到极致,倒真有可能促成变异。 “好,好,好!” 九幽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中罕见地带了几分激动。 他將虫王托在掌心,目光灼灼。 “变异噬魂虫。” 虫王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情绪,触鬚轻轻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那嗡鸣声中,竟隱隱带著一丝亲近之意。 九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激盪。 他心中飞速盘算。 变异灵虫,万年难遇。一只变异虫王,足以抵得上百只寻常噬魂虫。若再加以精心培育,日后成长起来,便是元婴修士也要忌惮三分。 而他,有小绿瓶在手,可以源源不断培育出千年级別的养魂木,甚至其他同属性灵材。 “一只变异了,那其他的呢?” 九幽目光扫向虫群,神识逐只探查。 片刻后,他微微摇头。 其他噬魂虫虽比初生时强大了不少,甲壳光亮,气息浑厚,却无一出现变异跡象。 “一只也好。” 九幽收起遗憾,嘴角勾起。 “有了这一只变异虫王做开头,再加以投餵千年养魂木,想来其他噬魂虫变异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將虫王放回虫群,虫王振翅飞入群中,其余噬魂虫纷纷让开,不敢靠近。 这便是王者的威势。 九幽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满意。 “回头得找个机会,好好试试这些小宝贝的能耐。” 他心中盘算著。 忽然,腰间三盟会的传讯玉牌灵光一闪。 九幽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抬起眼帘,嘴角缓缓上扬。 玉牌上的內容简短,却令人心神一振。 “所有人准备,前往上古传送阵。” 九幽收起玉牌,负手而立,目光透过玄舟窗欞,望向远方。 天际尽头,灵光交织,万舟匯聚。 第73章 进军灵川 “所有人听令!” 魏鯤的声音忽然从上空响起,洪亮如钟,传遍整片海域。他与其他三大势力的元婴中期长老並肩而立,衣袍猎猎,威势逼人。 “三大修士已做决断,全军分三路!” 此言一出,万舟之上的修士齐齐肃静。 “第一路,先锋军,先行传送,抢占滩头!” “第二路,预备军,隨时支援!” “第三路,留守天渊海,待前两路站稳脚跟,再行撤离!” 话音落下,眾修心中凛然。 此令一下,便知此战不是儿戏。大陆之上,必有硬仗。 “先锋军,隨我先行!” 魏鯤大喝一声,率先朝那光柱飞去。 天海岛上空,灵光乍现。 净妖台赫然显现。 一道道石环在其表面缓缓旋转,核心处一个乳白色光球威势浩荡。光球呈半圆形朝周边海面扩散,形成一道横跨直径三百里的巨大护罩,將天海岛为中心的周围海域笼罩其中。 有这件通天灵宝防护,短时间內,后方的狂躁兽潮与血色海雾皆无法侵袭分毫。 紧接著,天海岛前方一处海底深处,传来一道磅礴气息。 天地之间,仿佛响起一道空鸣。 一股又一股磅礴的天地灵气,朝那气息传来的方向匯聚而去。天空之上,五彩斑斕的灵气潮汐翻涌成形,如远古巨兽吞吐天地。 眾修侧目,眼中满是惊奇与兴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刻牢牢抓住。 九幽缓步走出大殿。 灵气潮汐映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幻出五彩之色。他微微抬眸,望向那道灵气漩涡。 “好大的动静。比起当年天元山的天元圣树,也不遑多让。” 他心中暗忖。 “如此声势,想来这传送阵的阵丈应当不小?” 念头刚落。 一道直径百丈的通天白色光柱骤然亮起,將整片天地笼罩在白光之下。 光芒刺目,天地失色。 “这就是上古传送阵!” 有修士惊呼,声音发颤。 “前方就是传闻中的大陆。衝过去!看看那大陆之上有何等神异!” 万修沸腾。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匯聚成一股滔天浪潮,撼动海面。 一时间,一艘艘巨大灵舟调转方向,直指光柱。无数修士或架起遁光,或脚踏飞行法器,迅速朝光柱飞去。 一股又一股强大法力波动席捲海面,激起千层巨浪。 “大陆……” 九幽暗自念叨,负手而立,单拳紧握。 “老祖!上古传送阵!真的是上古传送阵!” 残风弓著身,眼中满是激动,舔了舔嘴唇。 “那传闻中的大陆该有何等繁荣?那里的人族与我天渊海人族有何不同?那里的妖兽长什么样?他们的魂魄,吞噬起来又是何等滋味?” 说著,他瞥了一眼自家老祖,见九幽面色严肃,连忙收敛失態。 顾青恭恭敬敬站在残风身侧,望著那道光柱,眼中闪过一抹嚮往。 这些年过去,他仍停留在金丹初期,不过距离中期倒也不远了。 …… …… 灵川大陆,千霞谷。 “师弟,我跟你说。” 一名金袍金丹修士指了指下方山谷,朝身旁的年轻男子说道。他袍上绣著剑纹,腰悬长剑。 “数年前,此地爆发过一次灵气潮汐,其中还夹杂著空间之力。为兄当年还以为是天才地宝出世,寻了许久,愣是没找到。” “得了吧师兄。” 那年轻男子摇了摇头。 “你都念叨七八年了,还没死心?就算真有什么天材地宝,这么多年过去,多半也被旁人取走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山门吧。” 中年修士直起身,又看了一眼脚下山谷,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唉,你说得对。走吧。” 两人架起遁光。 就在他们刚要离去之际—— 一股强大的灵气波动从山谷深处骤然扩散开来。 那股波动竟直接將两人遁光打散,令他们在空中剧烈晃动,险些坠落。 “怎么回事?” 两人迫不得已撑起护体灵光,拼尽全力稳住身形。 “这……这是怎么了?” 抬眼望去,一道刺目白光从山谷深处亮起,晃得两人睁不开眼。眼中掠过一抹惊恐。 “师兄,这难不成就是你当年看到的灵气潮汐?” 年轻修士声音发颤。 “可这……这哪像什么至宝出世?我从没见过如此阵仗!” “我、我也不知道啊。这也太夸张了吧?” 只见山谷深处,一道直径百丈的白色光柱耸立於天地之间,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要將天捅破。 紧接著,一阵嗡鸣声从那光柱中传出。 嗡嗡嗡——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光柱中挣扎而出。 下一瞬,一道道灵光从那光柱中衝出,飞向这片天地。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两名金丹修士抬头望去,眼中满是惊骇。 那些灵光之中,赫然是一个个修仙者。有人脚踏飞剑,有人遁空而行……从炼气到金丹皆有。一眼望去,少说数以万计。 紧隨其后,嗡鸣声愈发剧烈。 一艘又一艘巨大灵舟战舰从那光柱中衝出,灵光流转,威压浩荡。 无数战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各色灵光。 那两名金丹修士呆呆地望著这一幕,一时竟忘了呼吸。 “那……那些都是修士?” 年轻修士嘴唇发抖。 “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修士?他们从哪里来的?” 中年修士最先反应过来,面色惨白。 “快走!回去稟报宗门!” 两人迅速化作两道遁光,朝远处疾驰。 就在这时,异变突来。 一道冷哼忽然从两人身后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扎入两人神魂,让他们浑身一僵。 “想要回稟宗门?” 声音阴冷,带著戏謔。 “呵呵……晚了。” 话音未落,一道强悍威压裹挟著刺骨寒意,瞬间將两人包裹。 遁光溃散,两人如同被无形大手攥住,动弹不得。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 入目之处,是一个年轻人。 面如冠玉,眼含幽光,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笑。 那双眼睛,如同两团鬼火,看得两人头皮发麻。 九幽负手而立,悬浮於两人身前,居高临下。 他微微抬手,伸向两人。 “来,小友,告诉本祖师。此地,是何方地界?” 第74章 猛攻北盟 片刻后。 九幽抬手便將那两人的神魂炼化,顺带消化了他们的记忆。 “从这两人的记忆来看,这灵川大陆之上,语言文字、文化习俗,与天渊海人族都极为相似。 看来三位大修士所言非虚,渊海人族,確实是从灵川大陆迁徙而来。即便不是,那也渊源匪浅。” 他抬眉,望向远处连绵山脉。 “原来此地名叫千霞山脉。山脉深处,坐落著两宗一派。 这两名金丹修士,便来自其中的天剑派。此外还有百霞宗、闐山宗。每宗皆有两位元婴修士坐镇。 其中天剑派最强,有一位元婴中期和一位元婴初期,其余两宗各有两位元婴初期。” “倒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九幽抬手一挥,改换回之前那副老年模样。枯瘦的面孔,浑浊的老眼,周身气息再次变得阴冷深沉。 他从腰间取出传讯玉牌,神识探入,查阅刚刚传来的消息。 片刻后,他再次抬眼,望向山脉深处,嘴角微微勾起。 “兵分三路,直指三宗。看来是要以闪电之战,速战速决。三位大修士拿到大陆势力分布图之后,应当早就商议妥当,先拿下千霞山脉作为临时据点,待后方人马赶来,便有落脚之地。” 他顿了顿,心中觉得好笑。 先锋军,自然是天渊海的最强战力。 何太一亲自带队,包括他在內整整二十位元婴中期,外加一百五十位元婴初期,几乎是整个天渊海一半的高阶战力,全部压到了这块大陆上。 千霞山脉,总共六位元婴修士,最强的不过一个元婴中期。 一百七十一打六。 优势在我。 …… …… 千霞山脉,百霞宗。 山门建於半山腰,云雾繚绕,楼阁林立。宗门虽不算顶尖,在这方圆数千里却也是说一不二的霸主。这日,山门內一片祥和,弟子们或修炼、或切磋,全然不知大难將至。 山门上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不是夜幕。 是数不尽的战舰,灵舟。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覆盖。每一艘战舰之上,灵光流转,威压浩荡。数千艘战舰悬於高空,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城池,压得下方空气都凝滯了。 百霞宗的弟子们抬起头,呆住了。 “那……那是什么?” 有弟子张大了嘴,手中的法器滑落在地,浑然不觉。 “灵舟?哪来这么多灵舟?” “快看!那些战舰上站著人!全是修士!” “怎么可能?这么多修士,少说也有十数万吧?” 宗门上空,警报灵光疯狂闪烁。 百霞宗宗主,元婴初期修士,此刻正在大殿中闭关。感应到外界铺天盖地的灵压,他猛然睁开眼,身形一晃便衝出大殿。 当他抬头看到那漫天战舰的瞬间,面色惨白如纸。 “这……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战舰群前方,数十道身影负手而立。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著让他窒息的气息,元婴修士。而且不是一两个,是数十个! 其中站在最前方的,正是九幽。他身后,还有六位元婴中期並肩而立,数十位元婴初期散於两侧。 “道友!敢问道友是何方势力?我百霞宗可有得罪之处?” 百霞宗宗主强压恐惧,飞身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恭敬到了极点。 九幽居高临下,俯视著下方渺小的百霞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得罪?”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 “你没有得罪老夫。我等只是来借你宗门一用。” 百霞宗宗主面色一僵。 “道友,这……” “废话真多。” 九幽抬手,懒得再多废话。 金阳天山从袖中飞出,化作一道金芒,快如闪电。那元婴初期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防御法宝都来不及祭出,便被金阳天山轰然撞中。 轰——! 一声巨响。 那修士肉身崩碎,元婴从碎肉中飞出,满脸惊恐,正要遁逃。九幽身后的幽都门早已开启,一只幽青大手从门中探出,一把攥住那元婴,拖入门中。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百霞宗上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眼中满是绝望。 宗主,元婴期的宗主,被那人抬手就灭了? “百霞宗弟子听好。” 九幽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不带丝毫感情。 “降者不杀。顽抗者,杀无赦。” 沉默了片刻。 百霞宗另一名元婴修士姍姍来迟,见到方才一幕,又看了看对方整整数十位元婴修士,再望了望自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伏投降。 百霞宗其他弟子一见,更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片刻之后,百霞宗山门上下,再无一人站立,全部跪伏於地。 与此同时,千霞山脉另外两处。 天剑派。 何太一亲自带队。 大修士的威压铺天盖地,天剑派那位元婴中期的太上长老只撑了三个回合,便被何太一一掌打得肉身崩碎。其余弟子见大势已去,纷纷投降。 闐山宗。 血海真人、魏鯤等十余位元婴中期联手,闐山宗的两位元婴初期甚至来不及开启护山大阵,便被生擒活捉。 三宗覆灭,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消息传遍整座山脉,所有中小势力、散修、坊市,无不惊骇。 接下来数日,天渊海先锋军以千霞山脉为根基,迅速向外扩张。 山脉中数十个中小势力,有的望风而降,有的稍作抵抗便被碾碎。十几座坊市被接管,灵脉、矿藏、药园尽入囊中。 战舰群日夜穿梭,將一面又一面三盟会的旗帜插在山脉各处。 消息传开,方圆数百万里震动。 灵川大陆的修士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如此多的元婴修士,如此多的战舰,如此训练有素的军队。 有人称他们为“海外来客”,有人称他们为“天降之魔”。 更多的人,在恐惧中观望。 又过了数日。 天北盟,总坛。 议事大殿中,盟主北天君面色铁青,狠狠拍碎了面前的石桌。 “千霞山脉?三宗被灭?一夜之间?”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多元婴修士,声音冷得能结冰。 “你们谁能告诉本座,这些人从哪里来?有多少人?什么修为?” 殿中一片沉默。 一名元婴初期修士硬著头皮开口。 “盟主,据逃出来的弟子回报,对方战舰遮天蔽日,元婴修士数以百计。其中至少有一位大修士。不,恐怕不止一位。他们来势汹汹,训练有素,绝非散修乌合之眾。” “数以百计的元婴?” 另一名长老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我们整个天北盟的元婴修士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吧?” “不管可能不可能,他们已经到了。如今,我天北盟已有一小部分地界落入他们掌控。” 北天君沉声道。 “传令下去,集结所有战力,准备迎战。”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有长老低声道。 “盟主,以我方现有之力……恐怕挡不住。” 北天君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 “挡不住也要挡。否则,天北盟数万年的基业,就毁在我等手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对了,顺带通知其他三大联盟。这些人来势汹汹,目標很明显不止是我们,而是整块灵川大陆。我不信另外三家能坐得住,让这些外来的异类逐一击破。”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第75章 战爭 三月后。 天北盟半壁江山,尽陷渊海联军之手。仅凭单独这一个联盟,毫无招架之力。 从千霞山脉出发,渊海大军兵分四路,如潮水般向北推进。每过一处宗门、一座城池,旌旗所指,万舰齐发。降者留,抗者亡。 天北盟並非没有抵抗。大小战役数十场,血染山河。但每一次交锋,结局都毫无悬念。渊海一方元婴修士数以百计,实力差距如同天堑。天北盟节节败退,丟城失地。 一座座灵山易主,一条条灵脉改姓。 天北盟盟主北天君始终坐镇后方,未亲自出手。他並非怯战,而是深知敌情不明、贸然出击乃兵家大忌。可即便他稳住了己方高端战力,中下层修士的溃败却如决堤之水,无可挽回。 消息传遍灵川大陆,天下震动。 “海外来客”四个字,成了大陆万修热议的话题。有人说他们是外海之魔,有人说他们是上古遗民,也有人说他们根本不是此界之人。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而此时,渊海联军已越过天北盟中部防线,兵锋直指天魔盟边境。 后方,上古传送阵日夜不息地运转。 一批又一批修士从光柱中走出。第二批预备军,第三批留守军,源源不断地涌入灵川大陆。战舰、物资、丹药、法器,堆积如山。 千霞山脉成了联军大本营。原本清幽的仙山变得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操练的修士、巡逻的战舰。 三大修士中的另外两人,古玄舟与魏天河,也已通过传送阵抵达。 三位大修士齐聚大陆,坐镇中军。 战火烧到自家门口,大陆上原本的其他三大联盟再也坐不住了。 天南盟、万仙盟、天魔盟,原本都持观望態度,想著让天北盟先消耗消耗这些海外来客。可眼见天北盟溃败如潮,半壁江山拱手相让,谁还敢继续装聋作哑? 唇亡齿寒。 今日是天北盟,明日就可能是他们。 其中,距离最近的天魔盟最先出兵。十万修士大军越过边境,与渊海联军在苍梧平原激战三日。双方死伤惨重,最终以平局收场。 天南盟与万仙盟紧隨其后,纷纷派遣援军,支援天北盟残部。 四大联盟第一次联手,在灵川大陆北域布下一道绵延数万里的防线,试图挡住渊海大军的脚步。 一时间,战局陷入胶著。 但四大联盟的高层心中清楚,他们缺的不是人手,是信息。 这些海外来客,到底从何而来?为何而来?有多少人?有多少底牌? 为了弄清真相,四大联盟派出死士,趁夜潜入渊海联军营地,活捉了几名低阶修士,连夜搜魂。 真相,终於浮出水面。 天渊海,血雾,兽潮,封印…… 所有的一切,都摊在了四大联盟的桌案上。 “原来如此。” 天北盟北天君看完搜魂记录,沉默良久,长嘆一声。 “天渊海……他们竟是数万年前看守天妖封印的后人。如此说来,他们与我们还是同源同脉。” 天南盟代表冷笑。 “那又如何?数万年过去,大陆早已不是当初的大陆。他们想回来分一杯羹,不可能!” 天魔盟盟主阴惻惻地开口。 “凭他们的拳头。数以百计的元婴,三位大修士,这股力量,確实够硬。” 万仙盟盟主敲了敲桌面,目光微动。 “哼,既然他们想要侵占我们的领土,那便要看看他们的拳头够不够硬。” 四人沉默了片刻。 北天君道:“不管他们是谁,大陆是我们的。修炼资源就那么多,再往南便是绝地血妖谷。他们占一寸,我们就少一寸。这一仗,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无人反对。 至於渊海联军手中是否还有其他底牌,他们尚未查清。净妖台的存在,渊海一方藏得极深,那些被俘的低阶修士根本不知情。 战火越烧越旺。 联军后方,千霞山脉,一处临时洞府。 九幽盘膝而坐,周身幽光流转。 这三个月,他杀了不少人。 天北盟的修士,从金丹到元婴初期,死在他手上的不下数十。每一次攻城掠地,他都冲在最前面。不是因为他多在乎联军的胜败,而是因为,战场是最好的猎场。 死在他手上的元婴初期修士,已有四位。 每一位的元婴,都被幽都门吞噬。 还有数不清的金丹、筑基修士,神魂尽数餵了噬魂虫。 此刻,他的丹田中,元婴又壮大了几分。幽都门內,魂力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噬魂虫群更是躁动不安,虫王身上的金色纹路又多了几道,气息愈发凶悍。 九幽睁开眼,低头看著掌心。 手中幽都法力越发凝实,愈发精纯,这便是吞噬万灵神魂、炼化后反哺而来的好处。 “舒坦。” 他低声自语,脸上掛著一抹享受的笑意。 站起身,负手而立,望向洞府外战火连天的天际,冷笑出声。 “战爭……真是令人热血澎湃啊。” 门外,残风的声音传来。 “老祖,又有新的指令。联军要向西推进,扫荡天北盟残部。三盟会传令,半数元婴修士即刻出发。” 九幽推门而出,老脸之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吧。” 他一步踏出,化作幽青遁光,消失在天际。 身后,噬魂虫群的嗡鸣声,如影隨形。 第76章 青仙谷大战 青仙谷。 此地乃是渊海联军与天北盟防线的交界处之一,本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地带,青山缠绕,灵气盎然,堪称福地。 但如今,只剩荒凉。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与焦灼之气,地面坑洼不平,到处是法术轰击留下的焦痕与深坑。残破的法器散落其间,无人拾取。 天空中,渊海联军的战舰与灵川大陆的联军战舰混杂交织,密密麻麻。一道又一道灵气光波从舰体中衝出,轰向对方。防护大阵层层亮起,灵光闪烁,將致命攻击挡在外面。 无数灵光乍现,无数修士施展法术、祭出法宝,在空中激烈廝杀。嘶吼声、爆炸声、法宝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一道道法力波动向四周扩散,將本就破碎的山谷搅得更加狼藉。 数百里外,万丈高空。 十几位元婴初期修士混战一团。一边是渊海联军,另一边是灵川联军。 原本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渊海一方的元婴修士常年征战,战斗经验更加丰富,手段更加多变,隱隱佔据上风。照此下去,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可隨著灵川联军中一道青色身影的加入,战况瞬间扭转。 那是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元婴初期修士,面容端正,算不上英俊,却也並不丑陋。他身披宽大青袍,气息沉稳,出手却极为凌厉。 出现的瞬间,他便以迅雷之势施展出一道炽热之焰。那火焰威力惊人,竟轻易瓦解了正道盟鬼婆婆的神通。 鬼婆婆尚未反应过来,那炽热火焰便已化作一条火龙,瞬间將她包裹其中。 火龙翻腾,烈焰冲天。 鬼婆婆在烈焰中挣扎了几下,便渐渐没了声息。连元婴都未能逃出,整个人连同灰烬都未留下,便被烈焰吞噬得乾乾净净。 战场上一片死寂。 渊海眾人目瞪口呆。每个人在看见对方一名修士瞬秒鬼婆婆之后,眼中甚至都萌生出一丝退意。 要知道,鬼婆婆在他们当中实力不俗,成名多年,手段诡异。即便这青年是出其不意、偷袭得手,能如此乾脆利落地击杀一位元婴初期,也足以说明此人绝非等閒。 灵川大陆的其他元婴修士见状,岂会放过这等机会?他们手中不停甩出种种神通法宝,咬得死死的,不给渊海眾人丝毫后退的余地。 “哈哈哈!叶道友,干得好!” 灵川联军中的一名元婴修士放声大笑,眼中战意再起。 “让这些外海的异类尝尝我灵川之人的厉害!” 渊海这边,血枯老僧面色难看。十几颗血色红珠在他周身盘旋,散发著隱隱血光,却迟迟不敢贸然出手。 就在这时,那名青袍青年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百丈之外。抬手一挥,数十把金色飞剑赫然浮现,环绕周身,剑尖齐指血枯老僧。 “去。” 青袍青年淡淡一声。 嗖嗖嗖,数十把金色飞剑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数十道刺目金芒,朝血枯老僧呼啸而去。 血枯老僧面色一变,抬手猛然向前一推。周身悬浮的血色红珠瞬间化作丈许大小,迎了上去。 金色飞剑与血色红珠在空中轰然相撞。 一道道灵光炸开,碎片四溅,瞬间覆盖了血枯老僧眼前的战场。 血枯老僧只觉压力一松,对方这一击似乎被他轻鬆抵挡了下来? 他的神识死死锁定在前方,不敢有丝毫放鬆。可半天过去,烟尘之中,对方竟毫无动静。 正当他暗自疑惑之际—— 爆炸余波尚未散尽,一道青光猛然从中衝出! 隨之而来的,是那数十把金色长剑。它们竟围绕著那道青光急速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剑陀螺,速度极快,攻势凌厉,直直朝血枯老僧碾压而来。 血枯老僧心头大骇。他刚刚竟毫无察觉,说明对方的神识强度,远在他之上!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抬手一挥。一张金色帕布赫然挡在身前,迎风便涨,化作数十丈大小,布面之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灵光流转,显然是一件品质不俗的防御古宝。 金剑陀螺与金色帕布轰然相撞。 一股股恐怖威势向周围战场扩散,引得其他元婴老怪纷纷侧目一瞬,又迅速收回目光,毕竟谁也不敢在这种级別的对战中分心太久。 金色帕布抵挡了不过数息功夫,便被那金剑陀螺硬生生横切开来。 血枯老僧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倒飞而出,面色惨白。 那青年得势不饶人,身形悬浮於空中,神情依旧平淡。他朝血枯老僧的方向轻轻一指,指尖金光流转。 只见青年身前,那数十把金色长剑骤然合拢,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剑光,裹挟著必杀之意,朝血枯老僧直衝而下。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血枯老僧面露绝望,抬手霞光指向自己额头,正打算元婴出窍。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远处天际,一道刺骨寒气从天而降。 那寒气之盛,远超在场所有元婴老怪。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霜,连下方战场上的低阶修士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紧隨其后的,是一道金芒。 那道金芒从远处疾飞而来,越变越大,不过眨眼之间便化作百丈大小,变成一座金火灵山模样,稳稳挡在了血枯老僧面前。 青年那巨大的金色剑光斩在小山之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光四溅。 但那小山的表面,连一道划痕都未曾留下。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抬眼望去,眼中青光闪过,神识全力探出。 远处天际,一道幽青遁光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不过几个起落间,便已至眾人上空。 那道遁光垂直落下,遁光之中,一道人影若隱若现双手抱胸从天而降,划出一道笔直的幽青光线。 遁光收敛。 一名阴损老者负手而立,身影笔直,缓缓落在那座金色小山法宝之上。 一道幽青法力从他脚下向四周扩散,元婴中期的威势毫不保留地倾泻而出,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九幽道友!” 血枯老僧脸上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声音都在发颤。 其他人的目光也纷纷看来。渊海眾人看见九幽的面孔之后,统统面露惊喜之色,援军来了,而且是位元婴中期修士! 而灵川眾人却一个个紧锁眉头,面色难看。没想到对方的支援来得这么快,还是一位元婴中期的强者。 九幽淡淡瞥了血枯一眼,微微点头,默不作声。 他的眼神瞬间扫过整片战场,直接锁定了那个最具威胁的目標,那名青袍青年。 眼中幽光闪过,神识如刀,瞬间衝破了对方的神识防御,毫不掩饰地將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青年只觉识海猛然一震,身形踉蹌,下意识捂了捂额头。 就这愣神的功夫。 九幽的身影赫然已出现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略微抬手。 顷刻间,身后天地被一团幽青雾色笼罩,遮天蔽日。一根又一根青色铁链从中衝出,铺天盖地,在空中乱舞,发出叮叮噹噹的清脆碰撞声,如同索命厉鬼。 青年面色大惊,没有丝毫犹豫,手中掐诀,身形迅速暴退。同时將那数十把金色长剑召回身旁,在周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將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九幽目光平淡,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青年。 他缓缓抬手,朝著对方的方向轻轻一按。 剎那间,数千根青色铁链如同幽青游龙,裹挟著刺骨寒意与附著其上的幽青烈焰,带著摧枯拉朽之势,朝那青年绞杀而去。 铁链未至,寒气已到。 那青年面色铁青,手中法诀连变,金色剑网疯狂旋转,试图抵挡。 但他的瞳孔中,那铺天盖地的青色,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第77章 追杀 那名青袍叶姓青年双手举过头顶,猛然向周围一挥。 三十二把金色飞剑在他周身急速旋转,化作一道道漩涡抵在身前。强大的气流將他身形再次向后推出数百丈,与九幽拉开了距离。 九幽面色如常。 在他看来,这青袍青年或许有些过人之处,那三十二把金色飞剑也確实是不错的法宝。但终归,只是一个元婴初期。 他心头一动。 铺天盖地的青色铁链將半边天地都笼罩在寒霜之中,朝青袍青年席捲而下。 那青年面色严肃,抬手掷出一道金色符籙。符籙在空中一飘,忽然化作一面数百丈宽大的巨墙,挡在身前。 无数根九幽锁魂链一股脑撞在金色巨墙之上,响起无数道金属碰撞之声。 一时之间,那金色巨墙竟挡住了九幽的攻击。 青袍青年身影踉蹌,眉头紧锁,手中青光大盛,加大了法力输出。 九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冷哼一声。 “区区元婴初期,也敢猖狂?”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直接冲向那面金色巨墙。身影在空中旋转,抬手一招。 身侧无数根青色铁链交织扭曲在一起,化作一根又一根巨大的幽青铁链,散发出恐怖的气息,狠狠撞在金色墙面之上。 轰——! 爆炸声震天动地,恐怖的气浪朝周围扩散。附近那几名元婴修士也被这股气浪掀得在空中后退数步,骇然望来。 烟尘散去。 那面金色墙面已如风中残烛,灵光黯淡,缓缓消散。一股股森然寒气从爆炸中心掠起,將空气都冻结出细密霜花。 九幽看著被他彻底毁去的金色墙面,淡然一笑,眼中幽光大盛,直接衝过浓密寒气,锁定那道青袍身影。 只见那青年此刻面色煞白,口角溢血,显然受伤不轻。 就在九幽锁定他的瞬间。 青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一咬牙。全身被一道血光包裹,眨眼之间便化作一条血线,消失在原地。 九幽眼中一惊。 没想到对方还有如此神速的神通。好在他的神识一直牢牢锁定在那青年身上,否则恐怕真要跟丟了。 下一瞬,百里开外,一道血光乍现。叶姓青年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其中,隨即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远处飞速逃遁。 “想跑?本祖师可还没答应。” 九幽声音冷淡,身上灰光隱现。天风衣早已披在身上,化作一道灰青遁光,直直追了上去。 那青年虽然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瞬间逃脱百里之外,且逃命遁速极快,丝毫不弱於寻常元婴中期修士。 但九幽在天风衣的加持下,遁术方面不逊於元婴后期大修士多少。不过几个眨眼起落间,便死死咬在青年身后。 二者距离越来越近。 九幽神识依旧牢牢锁在青年身上,刚要出手。 那青年瞥了一眼身后紧追不捨的九幽,感受著那股恐怖的森然寒气,顿时嚇得瞳孔骤缩。手中再次掐诀,青色遁光赫然被一道血光包裹,须臾之后便化作一道血芒,出现在百里开外。 不过,他的身影在空中跌宕了几下,显然施展这种遁术对他消耗极大。 “这是什么诡异遁术?不过看样子对这小子消耗不小。我倒想看看,如此神速,你还能施展几次?” 九幽心中顿时玩心大起。 他眼神之中,已將对方这种遁术神通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如今他虽有百里寸簪在手,但那古宝威能虽大,消耗也大,哪怕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也未必能施展几次。加上天风衣,他敢確保即便有后期大修士追杀,也能活下来。 但若能再夺得这青年的遁术神通,便又多了一项遁术秘法,说不定这青年的遁术神通更有性价比,可当做又一道保命手段。自然要拿这小子要好好试验一番。 一念至此,九幽再次操控天风衣全力遁行,迅速追了上去。 不过几息之间,便又牢牢尾隨在青年身后。 抬手便是一记幽都鬼火,那青年只能狼狈闪避。见九幽再次追来,又不得不再次施展那瞬移血遁。 於是,青仙谷上空便出现了这么一幕: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一道灰青,一道血青,在空中展开追逐战。时不时交手一番,但血青身影一直被打得狼狈不堪,几番交手下来,只能拼命躲逃,却被灰青身影死死吊在身后。 两道遁光穿梭在整片山谷上方,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气浪翻涌。两道身影顷刻间便消失在远方天际。 半柱香后,九幽感受著那青年的气息已降到极点,遁光时隱时现,冷笑一声。 “够了,老夫不陪你玩了。” 话音落下,九幽头顶百里寸簪灵光一冒。他瞬间化作一道乳白光芒,消失在虚空中。 不过眨眼,便出现在青年身前。 金阳天山自袖中飞出,带著毫不掩饰的浓重杀意,朝那青年狠狠砸去。 那青年面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他拼命催动最后残存的法力,试图抵挡,但那金阳天山这顶尖古宝岂是他此刻能挡的? 轰——! 金芒贯穿了青年的胸膛。 他的肉身如同瓷器般碎裂,元婴刚从碎肉中飞出,便被九幽抬手一招,幽都门开启,一股强大的拉扯之力,一把將对方的元婴拖入门中。 青年气息全无。 九幽抬手一招,將那青年的储物袋收入袖中。又顺手收了那三十二把金色飞剑,神识一扫,確认没有遗漏,这才转身。 身后,那青年的尸体从空中坠落,被下方混战的余波吞没。 九幽看都懒得再看一眼,化作一道遁光,朝青仙谷战场疾驰而去。 此刻,青仙谷的混战仍在继续。 灵川联军的元婴修士们尚不知他们中最强的叶姓青年已然陨落,仍在奋力廝杀。渊海一方虽有九幽离开,但其余元婴修士仍在苦苦支撑,双方僵持不下。 九幽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流星,从天而降。 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衝向最近的一名灵川元婴初期修士。 那修士正与渊海一名同道激战,忽觉背后一股刺骨寒意袭来,回头一看,瞳孔骤缩。 金阳天山已至面前。 轰——! 一击毙命。元婴遁出,又被幽都门吞噬。 另一名灵川元婴见状,面色大变,转身就逃。 九幽冷哼一声,幽都鬼火在掌心凝聚,一道幽蓝色光束激射而出,贯穿其胸膛。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两名元婴初期接连陨落。 灵川联军士气崩溃,再无战意,纷纷四散逃窜。 渊海眾修精神大振,趁势掩杀,將溃败之敌斩杀殆尽。 血枯老僧面色苍白,朝九幽遥遥拱手,声音中满是感激。 “九幽道友救命之恩,贫僧铭记於心。” 九幽摆了摆手,懒得客套。 “你我皆为同盟之人,如此小事,不必多言。” 其余渊海元婴也纷纷上前道谢,神色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敬畏。 九幽方才展现的实力,已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这老魔的手段,著实可怕。 消息传回联军大营,渊海高层对九幽的战绩大为讚赏。三盟会当场记功,赏赐了大量灵石与灵材。九幽的名声,在联军中一时无两。 而灵川联军那边得知消息后,自然十將九幽列为头號大敌之一。 当日夜里。 千霞山脉,临时洞府。 九幽盘膝而坐,调息圆满。面前摆著那只从叶姓青年身上夺来的储物袋。 他抬手一抹,抹去袋口残留的神识烙印,神识探入其中。 灵光闪烁,一件件物品浮现於身前。 灵石、丹药、灵材……还有几枚玉简。 第78章 玉简 九幽目光扫过那些灵材、丹药。 其中不乏大陆独有的產物,品相不俗,灵气充沛。 但在他的神识探查之下,几下便洞悉了其作用,其中大多是辅助修炼或疗伤之物,对他这等元婴中期修士而言,並无多大用处。 他想了想,还是收入储物袋中。万一日后派上用场,总比丟弃强。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块玉简之上。 取出一块金色玉简,幽光闪过,神识探入其中。呼吸之间,便已洞悉內容。 九幽忽然瞪大双眼。 抬手一挥,数十道金芒掠过。那三十二把金色长剑径直从储物袋中飞出,一层又一层,围绕著他周身缓缓旋转,剑光流转,锋锐逼人。 “金离剑阵……上古剑阵。” 他的声音低沉,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目光不停的打量著周身慢慢旋转的金色灵剑。 这玉简中记载的,竟是一套完整的上古剑阵。需要整整八十一把“金离烬月剑”方可组成。 一旦成阵,八十一柄灵剑齐出,剑光如潮,杀机如海,威能滔天。玉简中明言,此阵可越阶杀敌。 越阶杀敌。 这四个字,在当下的修仙界意味著什么,九幽比任何人都清楚。 以他如今的修为,若真能拥有这么一套剑阵,哪怕对上元婴后期大修士,也丝毫不虚。 九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八十一把金离烬月剑,那叶姓小子不过炼成了三十二把。若想布置完整的金离剑阵,还差得远。 不过即便如此,那小子仅凭这三十二把残缺剑阵,便能在元婴初期中横行无忌,连鬼婆婆都被其中剑焰瞬杀,足见此阵威能之恐怖。 若要组成完整的剑阵,还需他亲自炼製剩下的飞剑。 炼製灵剑所需材料,最重要的有两种。一种叫天青花,那叶姓小子的储物袋中倒有一些存货,品相尚可。 九幽心中已有计较。有天青花在手,再加上小绿瓶催熟,这一项倒是不愁。 另一种材料叫金离石,却是闻所未闻。想来应当极其罕见,否则那叶姓青年恐怕早就炼成了八十一把灵剑,组成剑阵了。又哪会轻易的败於自己之手? “金离石……日后得处处留意此物。” 九幽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剩下两块玉简上。 也不知这两块玉简中,又藏著何等机缘。 神识探入第二块玉简。 “血魂诀……竟是魂道功法。” 九幽心中一动。他所修的幽都诀,同样是魂道功法,二者殊途同归,道理相通。 他仔细翻阅功法內容,很快便在中间找到了一道术法,正是之前那叶姓小子施展的瞬移遁术。 血魂遁。 玉简中记载:若修炼了血魂诀,可直接以血魂法力催动此法。若未曾修炼,便以精血或魂力强行催动。施展时可隱匿气息,瞬息百里。 九幽眼前一亮。 可用魂力替代。 他的幽都诀专吸魂炼魄,只要杀的人够多,吞噬的神魂够多,便能凝练出海量魂力。用魂力催动此法,虽然比不上百里寸簪那般凶悍,但胜在无需燃烧精血,正合他用。 他正要收好玉简,神识不经意间扫过最后一页,猛然顿住。 只见那最后一页记载著一道秘法。 九幽看了一眼其中介绍。 是一道可以增加突破化神概率的禁术。 “增加突破化神概率!?” 九幽心中骇然,倒吸一口凉气,反手將玉简拍在石桌之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神识全力探查一番,確认无人窥探,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再次將神识探入玉简。 血魂禁。 此法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会神魂反噬,形神俱灭。可一旦成功,突破化神的概率將最多提升近三成有余。 修炼此禁术,需满足三大苛刻条件。 其一,需以至少九位元婴后期修士的元婴为引。以特殊秘法將他们的神魂炼化,凝成一道血魂种。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何其强大,九位加在一起,足以撼动化神瓶颈。 其二,需寻一处阴煞匯聚之地。以煞气滋养血魂种九九八十一年,使其彻底成熟。阴煞之地本就罕见,能承受如此长年滋养而不散的,更是凤毛麟角。 其三,需在突破化神的关键时刻,將成熟的血魂种融入自身神魂之中。时机、心境、法力,缺一不可。稍有不慎,便会被血魂种反噬,沦为嗜血狂魔。 三大条件,一个比一个难。 但若能全部达成—— 三成。 九幽心头微跳。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资质,就算享有千年寿元,若按正常途径修炼,此生能否摸到化神的门槛都是未知。可有了这道禁术,一切便不同了。 “九位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 九幽喃喃自语,眼底幽光闪烁。 如今这灵川大陆战火连天,元婴修士也並非罕见。但元婴后期大修士,他所得知的,算上渊海和灵川的几位大修士,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仅有六位。上哪去寻整整九位大修士? 並且就算有,谁又有那个实力对战九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简直是要与这方天地为敌,让世间骇然注目。 九幽摇了摇头,嘆息一声。 此事急不得,只能从长计议。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目光落在最后一块玉简上。前两块玉简给了他如此大的惊喜,也不知这块中又藏著什么。 神识探入第三块玉简。 片刻后,九幽脸上掠过一抹古怪。 这玉简中记载的,並非功法神通,也非阵图符文。 而是一份地图。 通体以血红色线条绘成,线条繁复,看起来颇为诡异。地图描绘的似乎是一处山谷,四周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他认识,有些从未见过。 九幽反覆端详了片刻,看不出其中有何玄机。 但这块玉简与金离剑阵、血魂诀放在一起,那叶姓青年显然是將其视为同等重要的宝物。能被此人如此珍视的,绝非寻常之物。 他试著將神识探入地图深处,隱隱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那是上古禁制残留下来的气息。 这又是何处? 九幽心中闪过诸多猜测,却都无法確认。 他將玉简收入储物袋最深处,贴身放好。不管是什么,暂且留著,日后自有分晓。 九幽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將今夜所得在心中梳理了一遍。 金离剑阵,待寻到大量金离石,炼製成功,便是一大杀器。 血魂遁,以魂力催动,逃命追敌皆可倚重。 血魂禁,化神之路的敲门砖,虽然门槛高得离谱。 还有那份不知名的血色地图,藏著未知的机缘。 这些东西,每一个扔出去,都足以在天渊海和灵川大陆掀起腥风血雨。而如今,尽归他一人所有。 就在这时,腰间传讯玉牌忽然亮起。 九幽神识探入其中,一道简短的讯息传来。 “九幽道友,速来无尽舟,共商元婴比斗。” 九幽收好玉简,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他看了一眼洞府外战火连天的天际,面无表情。 “元婴比斗?” 看来……最近,又要有大动作了。 一步踏出,化作幽青遁光,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79章 元婴比斗之说 无尽舟是无尽岛战舟群的主舰,外表说不上华丽,通体由黑色玄铁铸成,坚固异常,远远望去如同一座飞行的空中堡垒。 渊海眾人刚在灵川大陆站稳脚跟,战事吃紧,三盟会的主殿还没来得及建。此番会议便直接在无尽舟上举行。 来的人不多。除了三位大修士,便是像九幽这样暂时得閒的元婴中期,拢共不过二十来號。其他人大多还在外头忙著战事,抽不开身。 九幽踏进船舱时,不少人主动打起了招呼。 哪怕心里不情愿,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最近这几场仗打下来,九幽的战绩已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远超许多老牌元婴中期,说是厚积薄发也不为过。 暗地里,已有人拿他与墨天成那样的元婴中期巔峰相提並论,令人嘖嘖称舌。 会议开了几个时辰。 九幽回到幽魂玄舟时,面色平静,但身上透出的寒气却比往常更重几分。沿途的幽魂岛弟子见了,连忙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残风原本满脸兴奋。 这几月他在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吞噬了不少低阶修士的神魂,修为大有精进。 加上自家老祖突破元婴中期后,他在渊海各大势力的二世祖圈子里也跟著水涨船高。 其中哪怕有人不知道他残风的名號,只要一听九幽祖师的威名,都会脸色大变,面露震惊,最后恍然一句。 “原来是九幽祖师的徒孙,久仰久仰,今日难得一见,道友比传闻之中更胜风采……” 以往那些对他或厌恶或藐视或陌生的目光,如今都变成了客气和巴结。 残风心中正得意著。 本想跟老祖匯报修炼近况,可一瞅见九幽那眼神,立刻收敛了笑容。察言观色这事他最在行,不然也不会是幽魂岛活得最久的金丹修士,还能得祖师青睞。 心中暗想: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於是匆匆拱了拱手,找了个理由,便连忙退了下去。 直到九幽大步踏进大殿,其他弟子才纷纷鬆了口气。 大殿內,九幽盘腿而坐,闭目养神,將会议上的內容从头理了一遍。 这次会议讲得不复杂。 这几个月,渊海联军以闪电之势攻占了天北盟半数领土,向整个灵川大陆展示了实力。但联军自身也有损失,若要与整个大陆硬拼,代价必然不小。 大约十日前,三盟会向灵川大陆联军高层递了一封战帖。 內容简单直接:再这么打下去,双方都捞不著好处。灵川与渊海实力相差不大,硬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於是另提了一个办法。 双方先暂时休战。 半年后,各派十三名元婴中期修士比斗,十三场定七胜。 若渊海胜,灵川割让半数土地给渊海人族休养生息;若渊海败,便退出灵川大陆,永不侵犯。 过了半个月,灵川那边才传回回讯,他们答应了。暂且休战。 两边暗地里在憋什么招,谁也不知道。 但九幽清楚,渊海联军已经没有退路。难不成真要所有人放弃好不容易夺来的土地,回到那片被血雾污染的天渊海?別说他,任何一个渊海修士都不会答应。 况且渊海联军的实力不输灵川大陆,三位大修士为何要做这种冒险的决断? 九幽心中猜测,他们怕是另有打算。至於是什么,他暂时猜不透。 但他也没深想。无论日后发生什么,儘快提升实力才是根本。手段多了,保命的底气自然足。 思量片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三十二把金离烬月剑,抬手一抹,將青年留下的神识烙印尽数抹去。 这些灵剑是那青年的本命法宝,不是古宝,不能直接使用,必须重新炼化。品阶不低,想要彻底炼化,恐怕得费不少功夫。 九幽没有犹豫,当即闭目凝神,开始炼化。 他先取出一把灵剑,以自身法力反覆冲刷。剑身嗡鸣不止,像是在抗拒。毕竟是他人温养多年的本命之物,即便抹去了烙印,残留的灵性仍在排斥新的主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第一把剑才勉强炼化完毕。 九幽睁开眼,算了一笔帐。 炼化一把就要半个时辰,三十二把就是十六个时辰。看起来不多,但这是最理想的状態,后续灵剑的抵抗只会更强。而且炼化之后还需温养磨合,才能真正如臂使指。 照这个速度,全部完全炼化少说也要七八年。 太慢了。 他皱著眉,指尖摩挲著剑身,忽然心头一动。 金阳天山中的金阳真火,乃是至阳之火,不仅能克制魔道法力,对器物也有极强的淬炼之力。若是用它来辅助炼化,或许能事半功倍。 九幽当即取出金阳天山,引出一缕金阳真火,包裹住另一把灵剑。 赤金色的火焰舔舐著剑身,剑中的残存灵性在金阳真火的灼烧下迅速消融,原本的抵抗之力大减。 九幽趁机以法力灌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第二把剑便炼化完毕。 快了將近三十倍。 九幽心中微动。照这个速度,全部炼化只需几个月。若再熟练些,还能更快。 他一边炼化,一边思索。这套金离剑阵的品阶极高,炼製灵剑所需的天青花、金离石都不是寻常之物。那叶姓青年不过元婴初期,却能拥有三十二把,还配有完整的剑阵传承,此人的来歷怕是不简单。 而这金离剑阵,偏阳属性,又恰好能被金阳真火完美辅助炼化,比寻常用真火炼化器物更加通顺,就像是同出一脉。 会不会与青阳门有关? 九幽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青阳门既然能出天阳上人那样的强者,有一套传承数万年的上古剑阵也不稀奇。那叶姓青年,或许就是青阳门的弟子,甚至可能是核心传人。就算不是,那也大差不差。 他按下思绪,没有深究。不管是什么来歷,如今这些东西都是他的了。 金阳真火在指尖跳动,灵剑一把接一把被炼化。剑身上的光芒从最初的抗拒,渐渐变得驯服,灵性与九幽的法力开始融合。 洞府之外,夜色沉沉。偶尔有战舰从远处掠过,灵光照亮半边天空。 九幽盘坐於大殿中央,周身剑光环绕,金阳真火吞吐不定。他面无表情,心神全然沉入炼化之中。 三十二把剑,他要一把一把吃下去。 至於半年后的比斗,他不急。 该来的总会来。 第80章 双方会面 五月光阴,转瞬即过。 幽静洞府之內,灵气氤氳,静謐无声。 三十二把金离烬月剑悬浮於九幽周身。 剑身金光流转,锋锐之气將空气都切割出细微的波纹。 每一把剑都已彻底炼化,灵性与他的法力融为一体,再无半分排斥。 九幽抬手虚握。 三十二把灵剑骤然收缩,在他头顶盘旋交织,隱隱形成一个残缺的剑阵。 阵未成,剑气已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將石壁上划出道道深痕。 威力不俗。 若是完整的八十一把,那还得了?怕是元婴后期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可惜金离石踪跡全无,无从增补灵剑数量,眼下也只能暂且將就。 他收回灵剑,闭目內视。 丹田气海之中,元婴端坐中央,体態愈发凝实饱满,周身縈绕的本源灵光浑厚精纯。 炼化了那青年的元婴本源,加上之前几场大战所吞噬的神魂,修为精进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若是再多吞噬几个元婴修士的本源,用不了多久便能踏入中期巔峰,甚至覬覦元婴后期,亦非无望。 九幽眸底掠过一丝淡漠精光,心境无波。 修行本就是夺天地造化、掠万物本源之路,弱肉强食,本就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铁律。 他缓缓起身,负手立在洞府之中,目光穿透洞府禁制,望向远方天际。 大战將至,他身为元婴中期修士中的顶尖存在,修为实力足以立足高阶战场,自然被列入此战核心战力名单。 此番出战,更是得了三大坐镇修士应允,每人派发二十枚灵石作为酬劳。 九幽毫无迟疑便应了下来。 灵石什么的不重要,主要是他正好藉机探查此方大陆高阶修士的真实底蕴与手段。 数日后,无尽巨舟之上。 十三尊元婴中期修士尽数匯聚於此。 九幽扫了一眼,都是老面孔。 血海真人、阴骨老魔、墨天成、魏鯤……加上他自己,刚好十三人。 每个人衣饰各异,法宝底蕴不同,分属渊海各大宗门势力,此刻默然佇立,周身磅礴灵压交织相融,形成一片厚重压抑的气场。 能修至元婴中期者,无一不是身经百战、杀伐果断之辈,手上皆染满鲜血,歷经无数生死劫难。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这一战,与往日宗门廝杀、妖兽征伐截然不同。 古玄舟站在最前方,紫袍猎猎,面色沉稳。 “启程。” 没有多余赘言,话音落罢,他率先化作一道幽紫遁光破空而出。 紧隨其后,十四道色彩各异的遁光接连升空,划破长空,朝著灵川大陆深处疾掠而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道残影。 异风谷,地处天北盟核心腹地,正是渊海、灵川两大联军的交界重地。 此地地势开阔平坦,四周群山环抱,谷內常年烈风不息,异风谷之名,由此而来。 路上,古玄舟忽然传音。 “诸位道友,此事临行方才告知,只为严防消息泄露。” 一眾修士皆是心神一凛,静静等候下文。 “此番两军约定的高阶比斗,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我三人另有谋划。” 古玄舟的声音平静,却透著冷意。 “灵川四大联盟,近半数高阶战力此刻尽数匯聚於异风谷中。此地乃是两军交锋关键节点,若能藉此机会將其高阶修士一网打尽,余下低阶修士不足为惧,此战大局可定。” 他顿了顿,继续沉声说道。 “为以防万一,这场战役会动用通天灵宝,净妖台。其中暗藏三重禁制,分属杀、困、迷三阵。困阵锁敌身形,迷阵乱敌神魂,杀阵覆灭生机,三环相扣,攻防兼备。” “此前抵御兽潮,我仅动用残缺的杀阵碎片,便轻鬆斩杀十级天蛟王,威能诸位应当有所耳闻。此番完整净妖台全力开启,对付灵川一眾高阶修士,绰绰有余。” 说话间,古玄舟目光淡淡扫过九幽,隨即快速收回,神色不动。 九幽心中凛然。 哪里是什么公平比斗、擂台决胜。 从始至终,这都是一场精心布设的绝杀之局! 所谓十三场高阶对决,不过是引诱灵川高阶修士齐聚的鱼饵,目的便是一举吞灭灵川大陆所有中坚战力,彻底打断对方根基! 他余光扫过身侧眾人,诸位元婴老魔面色各异,有人眼底闪过亢奋杀意,有人微微蹙眉沉吟,却无一人开口质疑反对。 到了这一步,谁也退不了。 没过多久。 异风谷遥遥在望。 天边先是一道黑线,隨即黑线化作黑潮。 那是灵川联军的战舰方阵,多的根本数不过,铺满了半边天际。 旗帜如林,在风中猎猎翻卷,上面绣著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吞吐灵光。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谷中传出的冲天灵压。 那灵压凝成实质,如一面无形的巨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四大联盟的旗帜在山谷四面猎猎作响。 旗帜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修士方阵。 一眼望去,人头攒动,灵光如海。 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將谷上方的云层撕成碎片,又蒸成虚无。 九幽眸光远眺,將对方阵营景象尽收眼底。 灵川联军阵营中,四盟修士衣饰各异,法宝灵宠五花八门。 阵型鬆散,各宗各派各自为战。 虽然每一股都不弱,但整体上缺少渊海联军那种拧成一股绳的默契。 灵川大陆万年安稳,极少发生全域大战,各方修士常年只囿於宗门间的零星爭斗,从未经歷过这般数十万修士对峙的宏大战局。 反观渊海联军,常年饱受天渊海兽潮侵袭,歷经无数血战,军纪阵型早已刻入骨髓。 只见谷外虚空,数千艘渊海战舰整齐列阵,黑压压一片,肃穆森严。 舰体符文炮口幽幽泛光,杀机暗藏。 下方低阶修士方阵规整划一,各宗弟子各司其职,站位分毫不乱,周身灵光彼此相连,气机互通,浑然一体。 数十名金丹修士手持令旗立於阵前,不时挥手调动阵型,进退有度,井然有序。 整支渊海大军,宛如一台精密冰冷的杀伐机器,沉默佇立,压抑的肃杀之气笼罩四野。 九幽立於渊海高阶修士队列后方,神色淡然,心中思绪翻飞。 此番两军对峙,双方修士匯聚一处,总数足有十余万之巨。 但他心中清楚,这般级別的战局,低阶修士再多,也只能充当炮灰、壮大声势。真正能够左右战局、决定胜负走向的,从来都是隱匿在阵前的高阶修士。 九幽的神识如丝如缕,悄然扫过,探查每个人的气息、修为、可能的底牌。 天北盟为首一人,面如冠玉,手持一柄拂尘,尘尾灵光流转,气息沉稳。 身侧两人,一个背著一把古剑,剑鞘上刻满符文;一个腰悬铜铃,铃身泛著暗金色。 天南盟三人,为首者赤发红须,掌心托著一团跳动的火焰。 左右两人,一个手握火红长鞭,一个身披赤羽披风。 万仙盟四人最为杂驳,有僧有道有俗。 为首的是一个白眉老僧,手持念珠,每颗珠子都有拳头大小,灵光內敛。 天魔盟三人,皆著黑袍。 为首者面色苍白,眉心有一点黑痣,周身缠绕著淡淡的黑色雾气。 另外两人,一个手持骨杖,杖头嵌著骷髏;一个袖中隱有虫鸣声传出。 九幽收回神识,记住了这几张脸。 无论今日打不打,这都是他潜在的敌人。 谷口,风越来越大。 两军对峙,灵光交织成一片。 渊海这边,灵压如铁板一块,沉稳厚重,压得前方空气都扭曲变形。 灵川那边,灵光虽杂,却如万流归海,气势磅礴,不甘示弱。 天边云层低垂,被撕扯成无数碎絮,又被灵光染成五顏六色。 谁也没有先开口。 渊海联军后方,古玄舟负手而立,目光沉稳如渊。 灵川联军前方,那位大修士面色冷峻。 这一次,双方约定各出一位后期大修士坐镇。 明面上是比斗,暗地里都在等机会。 一方背水一战,退无可退。 身后是血雾瀰漫的天渊海,回不去的故乡,只能向前,杀出一条活路。 一方守土有责,寸土不让。 身后是宗门、家族、数万年的基业,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写著决绝。 九幽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他知道,这一战,无论胜败,都將改写整个灵川大陆的格局。 第81章 乾州之人 距离异风谷三百里外。 一处高耸的山峰孤悬於云海之间。 峰顶之上,一道血色身影悄然悬浮,负手而立。 那是一位身披血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他目光深沉,眺望远方,眼中时有血光流转。 他的神识瞬间横跨三百里,如无形触手般探入异风谷上空,將远处的战况尽收眼底。 无人察觉。 没人知道,在这座看似荒芜的山峰上,藏著一尊怎样的存在。 片刻后。 远处天际,一道血光疾驰而来。 血光在距离道袍中年男子十丈外停住,矮上半个身位,光芒收敛,一道身影从中显现。 那人身披红色袖袍,面戴金红面具,通体散发著阴冷气息。 红袍修士刚一落地,便连忙朝道袍修士单膝跪下。 他將头深深埋下,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那中年男子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显然,此人的身份与实力,远非寻常。 “二长老。” 红袍修士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 “根据属下从灵川这边的上古记载中查到的线索,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海外修士,当年竟然也是灵川之人。” “但是后来天妖降世,整个灵川大陆倾尽全力,付出巨大代价,才勉强將其封印。为了永绝后患,於是便带出一部分人手,通过上古传送阵去往了外海,將那只天妖彻底封印於外海之间。” “而那批自称天渊海而来的眾多修士,正是当年那批灵川遗民的后人。” “据载,他们此番归来,是因为天妖封印鬆动,血雾蔓延……” “够了。” 中年男子忽然开口,打断了红袍修士的话。 他捋了捋鬍鬚,语气淡漠,似乎对所谓的天妖之事毫无兴趣。 “说重点。” 红袍修士哽了一下,连忙换了话头。 “是。” “根据属下查到的资料,灵川大陆曾经拥有一件通天灵宝。” “但为了镇压天妖,那件灵宝被带去了外海。” “如今,多半就在那些灵川遗民手中。”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二长老的背影,又迅速低下头。 “通天灵宝威能巨大。即便歷经数万年磨损,其威势依旧不可小覷。若正面交锋,怕是不好对付。”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 脸上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的眼中,透著毫不掩饰的火热。 “通天灵宝……”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带著压抑不住的贪婪。 “那可是连化神修士都要眼馋的存在。” “放眼我们整个乾州,九大宗门之中,也未必能有一件完整的通天灵宝。” “便是我们血渊宗,传承数万年,也只有件仿製的灵宝充门面。”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目光再次望向远处的异风谷。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偷袭。” “那件通天灵宝,便会落入我们血渊宗手中。” “到那时,除非那些隱世不出的化神老怪亲自出手,否则放眼整个乾州,將再无人能与我血渊宗抗衡。” 话音落下。 两人相视一眼。 隨即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山峰上迴荡,透著压抑已久的野心与狂妄。 片刻后。 中年男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冷。 “对了,老六。” “小十七的死,你查得如何了?” 红袍修士闻言,连忙將头埋得更低。 他规规矩矩地答道。 “回稟二长老,属下亲自前往叶长老最后陨落的地点查探过。” “又抓了几名当时在场的灵川低阶修士,搜魂之后,得到了一些线索。” “叶长老,似乎是被一人轻易击杀的。” “至於具体是谁,那些低阶修士修为太低,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目。” “只知道那人手段诡异,既能施展魂道寒火,又能施展至阳之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集於一身,绝非等閒之人。” 红袍修士顿了顿,又道。 “叶长老的实力,属下是亲眼见过的。” “他那三十二把金剑所组成的剑阵,威力惊人。寻常元婴中期修士想杀他,都未必能做到。” “更何况,叶长老的元婴都没能逃出来,便被当场灭杀。” “能做到这一步的,至少也是元婴中期巔峰的存在。” 他说话间,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远处的异风谷战场。 “如今,灵川与渊海正在异风谷举行十三场比斗。” “双方必定都会派出己方实力最强的元婴中期修士。” “届时,我等只需耐心观察,定能找出杀害十七长老的凶手。”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也远远地望向那片战场,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小十七。” 他嘆息一声。 “他在灵川臥底这么多年,功劳不小。” “大长老刚刚出关,正是用人之际。” “我们筹备多年的计划,眼看就要实施。等激怒了血妖谷里的那些堪比元婴修士的血妖,引它们进攻灵川大陆,让这片大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逼灵川的那些高阶修士不得不下场。我们好趁机行动。” “尤其是那三名元婴后期修士的元婴,可是我们志在必得之物。” 他顿了顿,冷哼一声。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灵川遗民。” “哼,没想到这些遗民,居然也有三位元婴后期修士。” “不过也好。” 他眼中寒光乍现。 “加起来,总共就是六位元婴后期修士。” 自语间,他缓缓抬起手。 手中灵光一闪,一个人头大小的黑色陶盆赫然出现在掌心。 陶盆通体漆黑,盆口幽幽冒著黑气。 黑气之中,隱隱可听闻幽魂哀嚎之声,悽厉刺耳。 “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翁之利,最好是能把他们的元婴都抓来……” 中年男子的声音愈发阴冷。 “再加上玄禁盏里面已经封印的两尊后期元婴,总共就是八位元婴后期修士的精魂。” “到时候全部炼化,大长老说不定真能施展那道传说中的禁术。” “一举突破化神之境。” “到那时,只要其他几大宗门背后没有化神修士暗中撑腰,我血渊宗便可一跃成为乾州九大宗门之首……” 他摇了摇头。 “但此事艰难,急不得。” 红袍修士眼中满是嚮往,却迅速收敛心神。 “二长老。” 他低声提醒。 “他们的比斗,要开始了。” 话音落下。 远处异风谷战场之上,猛然掀起一道道强大的灵气波动。 灵光冲天,气浪翻涌。 喊杀声震天,响彻四野。 中年男子收起陶盆,负手而立,目光冷冽。 “不急。” “让他们先打。” “等他们血流成河,底牌尽出。我们再……” 山峰之上,两道血色身影悄然隱匿於云雾之中。 远处的异风谷,已是剑拔弩张。 第82章 比斗开始 异风谷上空。 两军对垒,灵压如潮。 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隔空相望,距离不过千丈。 一人紫袍猎猎,负手而立,正是古玄舟。 另一人青衫飘飘,面色冷峻,乃是灵川那位方姓大修士。 下方,无数中低阶修士吶喊助威,声浪震天。 数十位元婴中期修士静静悬浮於两翼,气息交织,杀机暗伏。 还有更多人躲在更远处观望,不敢靠近这片即將化为修罗场的所在。 古玄舟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方道友,不如我等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黑压压的灵川大军。 “你说我们入侵灵川,倒不如说,我们是回来占据本该属於我们的土地。” “別忘了,你们能安然在大陆上休养生息,是谁在外面替你们抵挡妖兽?”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你我双方实力互不相让,互相打杀,只会徒增伤亡,元气大伤。” “整个灵川大陆三面环海,再往南走,便是你们口中的血妖谷。” “或许我们可以化敌为友。在对付妖兽这方面,我们天渊海的修士最是熟练。” 他微微一顿,目光直视对面。 “怎么样?考虑一二?” 方姓大修士冷哼一声。 目光直直看了过来,毫无情感波动。 “我灵川修士久居故土,岂能说退让就退让?” “天妖復甦,你们本可通过传送阵寻求我等援助,共同压制天妖。” “日后甚至可以通过传送阵互通有无,共同合作,携手共探长生大道。” “可你们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挥兵北上,占据我等领土。” “痴人说梦。” 古玄舟面色不变,显然是早有所料。 他缓缓开口,声音转冷。 “多说无益,既然如此,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落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双方大修士同时点头。 早已备好的结界阵法层层开启,一道道灵光罩冲天而起。 光罩將宽阔的战场划分为十三方地界,正好对应十三对修士大战。 每座阵法都经过双方阵法师反覆核查,以防对方暗中做手脚。 片刻后,双方阵法师各自退去。 两方修士开始入场。 渊海这边,十三人面色各异。 有人神情严肃,有人眼含杀意,也有人眼珠微转,不知在盘算什么。 灵川那边,同样各怀心思。 九幽扫了一眼,飞出方阵,选了最左边的一处地界。 其他人也纷纷入场。 有的动作快的地界已经开始斗法,灵光炸裂,轰鸣不断。 九幽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对面站著一个满脸胡茬的黑袍男子,体格壮硕,周身隱隱有黑气流淌。 显然也是一位精通魔道之人。 两人目光交匯,神识在虚空中碰撞。 互相打量,互相试探。 下一瞬。 黑袍男子动了。 他体格庞大,身影却快如游龙,几个闪身便掠至九幽上空。口中念念有词,抬手便朝九幽扔出一道黑色玄气。 那团黑气在空中一阵扭曲,越缩越小,最终压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黑点划破虚空,无声无息,却裹挟著致命的杀机,眼看就要杀至九幽面前。 九幽心头一紧,动作却不急不慢,神识一直锁定著对方的动作。 天光镜早已暗扣袖中,灵光微闪,已然催发。 他身影向后飞退,同时抬手扔出一套绿叶古宝。 片片绿叶在空中急速旋转,如一道青翠漩涡,將那个黑点包裹其中。 绿叶层层叠叠,不停消耗黑点的动能。 黑点被磨得越来越小,最终消散於无形。 九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飞身上空,猛然抬手。 一根青色铁链在掌中缠绕,隨即身后虚空浓雾翻涌。 无数根九幽锁魂链从浓雾中衝出,铺天盖地,绞杀向那名黑袍修士。 铁链所过之处,寒霜凝结,空气都仿佛被冻住。 与此同时,幽都寒域全力展开。 寒气从九幽周身向四面八方扩散,瞬间將整片地界染成一片冰天雪地。 光罩之內,竟无缘无故飘起了雪花。 片片雪花晶莹剔透,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黑袍修士身形一滯,只觉行动都迟缓了几分。 他面色微变,却並不慌乱。 脚下黑光一闪,身形暴退,同时双手掐诀,一道黑色屏障在身前凝聚。 铁链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花四溅。 黑袍修士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周身黑气暴涨,將侵入体內的寒气逼出。他的速度恢復了几分,但明显不如之前迅捷。 九幽面无表情。 手掌一翻,白玉瓶从袖中飞出,悬於头顶,一层透明薄膜將他全身笼罩。 天风袍无声无息地披上,灰光流转,身形愈发飘逸。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如鬼魅般飘出,绕著黑袍修士不断变换方位。 黑袍修士咬牙追赶,却总慢半拍。 九幽手中幽都鬼火凝聚,一道幽蓝色光束激射而出。 黑袍修士慌忙闪避,却被光束擦过肩膀,整条左臂瞬间覆上一层冰霜,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再留手。取出一面黑色小旗,迎风一展,旗面黑气翻涌,无数道黑色箭矢从中射出,朝九幽铺天盖地而来。 九幽冷哼一声。 天光镜在袖中一闪,一道青色光罩与透明薄膜重叠在一起,挡在身前。箭矢撞上光罩,纷纷崩碎。 绿叶古宝在身前盘旋,將漏网的箭矢一一绞碎。白玉瓶的透明薄膜更是將最后几道攻击挡下。 黑袍修士越打越心惊。眼前这个人,手段层出不穷,攻防兼备,毫无破绽。 九幽却越打越从容。 他心中清楚,自己还有很多底牌没有亮出来。金离烬月剑阵,精致甲壳,金阳山……百里寸簪更是扣在袖中,一旦情况不对,隨时可以遁走。 但眼下,还用不著。 他再次催动幽都鬼火,一道比之前粗大一倍的幽蓝色光柱轰然射出。 黑袍修士躲闪不及,被光柱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光罩之上。 他口吐鲜血,面色惨白。 九幽正要乘胜追击。 忽然,一道杀意盎然的传音钻入耳中。 “动手。” 是古玄舟的声音。 简短,冰冷。 九幽心头一动,暗握著寸簪的手又紧了几分,心中杀意丛生,手中杀机更重。 他抬头望向高空。 只见古玄舟身后,虚空骤然撕裂。 一座通体莹白的庞大玉台从裂缝中缓缓浮现,一条条石环围绕著玉台旋转。 紧隨而至的是一道白色光芒,笼罩天地,裹挟著滔天威势,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神魂激盪。 第83章 净妖台竟还有一重禁制? “怎么回事?难不成计划提前了?” 九幽对面那名黑袍大汉面露疑惑,抬头望去。 当他看见那座巨大的白色玉台散发出滔天威势时,整个人浑身一震。 其他结界之中,同样如此。 不少灵川元婴修士面露惊骇,怔怔望著空中那座玉台。 无数低阶修士,无论灵川之人还是渊海之人,统统抬起头,面色震惊。 他们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道道白色光团围绕著玉台迅速向四周蔓延。 一道道光线將这些光团连接起来,好似天上繁星,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势。 就在那黑袍大汉一愣神的功夫。 头顶忽然一寒。 他猛然抬眼。 头顶之上,不知何时已被一道白色光芒覆盖。 那道光芒朝著他的方向匯聚,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激射而来。 黑袍大汉感受了一下那道光柱的威势,足以轻易粉碎他的肉身与元婴。 他顿时嚇得亡魂大冒,身形向后猛退。 可就在他飞身急退的同时,身后一道炽热袭来。 那股炽热甚至將他周身的寒气都隱隱压制住。 “不好。” 他暗道一声不妙。 刚要转身,一道赤金光芒已朝他的额头袭来。 “道友……” 求饶之话还未脱口。 那道赤金光芒直接穿过,炸裂了他的头颅。 一具无头尸体在空中晃荡两下,朝下方坠去。 赤金色的烈焰在尸体上燃烧。 尸体之中,一道黑光闪出,那黑袍大汉的元婴想要逃遁。 可就在元婴接触到那些赤色烈焰的瞬间,顿时被附著其上的烈焰熊熊燃烧。 黑色元婴惨叫连连,疯狂挣扎。 但四周的黑色法力被赤金烈焰克得死死的,眼看就要消失於烈焰之中。 九幽眼疾手快,抬手一抓。 一道青色法力握住那道黑色元婴,在对方惊恐绝望的眼神中拖入幽都门。 他又顺势取下尸体腰间的储物袋,落入怀中。 远处,渊海阵营中那些低阶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见那道幽青身影在光柱与烈焰之间游刃有余,抬手间便灭杀了一尊元婴中期强者。 “那……那是九幽祖师?” 有弟子结结巴巴。 “一招,就一招?” 身旁无人应答,所有人都被那一击震慑得说不出话。 “这老小子……” 古玄舟见九幽如此乾净利落地解决了对手,面露喜色,心中暗自腹誹一句。 隨即他朝九幽大喊。 “九幽道友,干得好!速去支援其他结界的道友,今日定叫这些灵川之人尝尝他们口中遗民的厉害!” 说话间,他的目光瞥向其他十二方结界。 此刻仍在混战之中,但在净妖台的辅助下,渊海这边已隱隱佔据上风。 九幽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衝破结界,正要前去支援。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净妖台杀伐禁制所组成的道道巨大白色光团,竟在空中轰然炸裂开来。 强大的气浪朝周围扩散,掀起漫天尘埃。 古玄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目光看向身后的净妖台。 那白色玉台已变得暗淡无光,周围石环停止了旋转,静静悬浮於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净妖台……你们果然带著此物想要埋伏我等。” 对面方姓修士的声音忽然传来,语气冷淡。 只见他左手指间夹著一块白色玉片,散发著点点灵光。 那玉片冥冥之中与净妖台有所联繫。 “没想到吧,这净妖台並非只有杀、困、迷三重禁制。” 方姓修士冷哼一声。 “还有第四重,那就是衡,也是最核心的一重。数万年前,先祖便猜到或许会有今日这一出,於是早早將净妖台的平衡禁製取了出来。” “只要有这核心在手压制,净妖台便无法发挥威能。” “如今,你们的算计落了空。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话音未落,他说话之间已退离到数十里外,落在一队修士方阵之上。 大地忽然开始剧烈晃动。 隱隱透出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灵气。 “灵脉?这异风谷下面,竟然埋著这么大一条灵脉!他们难不成想要引动这条灵脉?” 九幽脸色一变,预感不妙。 他瞬间施展血魂遁,化作几道血光,几个闪身便出现在数百里开外。 而其他人仍在缠斗之中。 像血海真人那样的元婴中期修士想要离开结界,却被对手死死缠住,似乎早有预谋。 下方战场中,几乎半个异风谷都被一道巨大的棕色光罩笼罩。 光罩凝聚的速度极快,疯狂抽取异风谷地下灵脉中的灵气。 甚至连古玄舟都没来得及逃出,便被这光罩圈了进去。 正在对战的灵川十二位元婴中期修士趁此机会纷纷脱身,从光罩中衝出。 而血海真人、阴骨老魔等人衝到光罩面前时,却狠狠撞在上面,被反弹了回来,根本冲不出去。 “这绝脉天罡罩,可是上古奇阵。” 方姓修士冷笑。 “一旦使出便会耗尽此地整条灵脉,但只要能將这些人困住几日,便足够让我等与渊海剩下的修士分出胜负了。” 远处,渊海方阵之中。 低阶修士们本见异变突生,只是稍有慌乱。 如今看见己方高阶修士尽数被困,顿时如临大敌,士气大挫。 有人面色惨白,有人握紧法器的手微微发抖。 更有人低声呢喃:“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两道遁光迅速掠至光罩之前。 正是何太一与魏天河。 两人现身的瞬间,魏天河便猛然朝光罩方向狠狠轰出一道法力。 那道法力打在光罩之上,却连半点水花都没溅起。 两位大修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以他们的修为,自然能看出此阵的威能。 更何况魏天河刚刚出手试探过,从反馈来看,此阵绝非他们两人能撼动。 灵川那边,方姓修士冷冷一笑,对魏天河他们的出现毫不意外。 “既然都来了,那你们也別走了。今日,尔等都难逃一死。” 话音刚落,他身后远处,一道道遁光疾速袭来。 每一道都是元婴级別的遁光,少说也有数十位。 其中甚至能感受到两股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压。 渊海方阵中,那些低阶修士望著漫天遁光,眼中满是绝望。 一尊,两尊,三尊…… 数十位元婴修士齐齐现身,灵压如山如岳。 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有人咬紧牙关,握紧法器,却也知道自己不过是螳臂当车。 “將你们都灭杀於此,剩下的不过一群乌合之眾。” 方姓修士声音冰冷。 “还能拿回遗失多年的通天灵宝。哈哈哈。” 说话间,他的目光忽然偏向九幽,眼中寒光乍现。 “对了,还有你。杀了北道友的师弟,今日休想活著走出异风谷。” 九幽面色微变。 但他没有慌张。 他早已在袖中扣好了百里寸簪,血魂遁也隨时可以催动。 退路,他从来都留好了。 九幽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古玄舟被困在光罩之中,正在疯狂攻击那层壁垒,却纹丝不动。 血海真人、阴骨老魔等人同样被困,脱身不得。 两位大修士在外面,却撼动不了那座上古大阵。 而他,是唯一一个提前逃出来的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施展血魂遁,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朝相反的方向急速逃跑。 血光划破长空,快如流星。 身后,方姓修士冷哼一声,却並未追赶。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收回目光,看向被困在光罩中的古玄舟等人。 “先收拾了这些,再去追那只丧家犬。” 远处山峰之上,那名血色道袍中年男子眉头一皱,远远望向九幽化作的那道血光。 “血魂遁?就是此人杀了叶师弟。” 在他身后,那名红袍修士微微弓著身,覆手而立,態度恭敬。 “二长老,我等是否要……” “哼,他跑不了的……” 话音未落,中年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峰之上。 第84章 逃遁 九幽再施展几次血魂遁,逃到数百里开外,便换上天风袍。 灰光一闪,气息敛尽,遁速却不减分毫。 血魂遁消耗太大。每一次施展,所耗魂力都堪比数名金丹修士的神魂总和。能省则省。 逃出不过千里,九幽忽然察觉身后有一道气息正死死咬著他。不过须臾,那道气息便越来越近。 九幽面色微变,神识探去。只见身后一道血色光芒直直追来,速度极快,瞬息横跨百余里,紧咬不放。 “该死,元婴后期。” 九幽心头一沉。他注意到那道血色遁光,竟也是血魂遁。 “莫非此人跟那姓叶的小子有瓜葛?” 他不再多想,再次施展血魂遁。但同样的遁术,对方修为远高於他,速度自然更快。距离越拉越近。 血光靠近的剎那,九幽看清了那道面孔。中年男子,身披血色道袍,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他抬手一弹,周身飞出四面血色飞轮。飞轮旋转,碾碎四周灵气,直指九幽而来。 九幽自知不敌。 他根本没有与元婴后期硬碰的念头,更不想在此浪费时间,免得后续灵川修士追杀而来。他对那叶姓青年和这中年男子的来歷生出更多疑惑。 若说二人属於灵川人士,九幽绝不信。否则,这人堂堂元婴后期,怎会弃大局於不顾,跑来追杀他? 方才灵川大陆最后两名大修士现身时,也没有此人的气息。 莫非是隱藏的高手? 又或者来自別处? 不及细想,攻击已至。 袖中绿芒一阵闪动。九幽抬手將绿叶古宝掷向四面飞轮,隨即化作血光遁走。眨眼间,已在百里之外。 绿叶古宝刚触及飞轮,便被切成数段,碎屑四散。好在他掷出的剎那便切断了神魂联繫,否则神魂必然受创。 九幽头也不回,继续逃遁。 身后,中年男子冷哼一声:“逃得了吗?” 他抬手一招,飞轮归位,血光再起,紧追不捨。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划破长空。灰光在前,血光在后。 中年男子几次逼近,抬手便是一道血色掌印。掌印如山,压得九幽身形一沉。他咬牙催动天风袍,险险避开。掌印拍在下方荒山上,整座山头轰然崩塌,碎石飞溅。 九幽不敢停,再次施展血魂遁。血光一闪,百里之外。 身后那道阴冷的声音如附骨之疽:“杀我血渊宗长老,还想走?” 血渊宗?九幽心中一动,却无暇细想。 他在脑中飞速盘算。硬拼是找死,甩又甩不掉。再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 心中一狠,金阳山自袖中飞出,对著追来的道袍身影狠狠砸了过去。 中年男子身形一顿,眉头微蹙,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血光朝侧面一闪,同时四面血色飞轮朝九幽的方向狠狠绞杀而来。 四道飞轮在空中合为一体,灵压威势骤然暴涨,带起一股小型颶风,不过眨眼便至九幽面前,快得叫人反应不及。 九幽瞳孔骤缩。眼看那血色飞轮就要將他削作几块,千钧一髮之际,一道人身大小的甲壳凝光骤然出现在身前——正是玉灵甲。 轰——! 九幽整个人狠狠倒飞出去,径直砸在下方的山峰上,烟尘瀰漫。金阳山顺势飞回手中。 中年男子眉头皱得更深。他操控血色飞轮再次化而为四,朝烟尘瀰漫的方向裹挟著狂躁灵压而去,似乎要將整座山峰拦腰截断。 就在这时,烟尘中又是一道青光闪过。 那道青色光芒速度奇快,中年男子神识锁定的瞬间便已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遁术?连气息也感受不到?” 中年男子面露疑惑。可当他再次锁定九幽的气息时,对方竟已出现在三百里开外。 震惊之色爬上他的脸庞。“这怎么可能?” 未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九幽的气息又消失了。远处又是一道青光闪动。不过几个呼吸,他便彻底感受不到九幽的踪跡。 中年男子悬在空中,望向南面,九幽逃走的方向,面色铁青。 他乃乾州九大宗门之一血渊宗的二长老,堂堂元婴后期修士。 血渊宗功法传承完整强大,他的实力远强於这些偏僻之地的元婴后期。如今却在一个元婴中期的后辈身上吃了亏,此事若传出去,脸面往哪搁? 思索间,他的身影再次化作血光,朝南面追去。 与此同时,近千里外。 九幽的身影在一阵青光中显现。此刻他脸色苍白,即便有玉灵甲挡下大部分攻击,依然受伤不轻。 他没有停留,再次披上天风衣,化作灰色光芒,收敛气息,继续向前逃遁,丝毫不敢停。 他见过元婴后期大修士出手,也评估过双方实力,却没想到此人竟如此恐怖。神识远超寻常元婴后期,怕是连古玄舟那样的同阶修士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逃,便是数月。 期间中年男子几次追上来,接连出手。若非九幽身上有大量恢復丹药,加上万年灵乳支撑,早已被当场拍死。 每次对方追来,他便施展百里寸簪。直到最后,他强行燃烧精血,接连催动数次,一口气逃出两千余里。 青光再次消散。 九幽踉蹌落地,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前,谷口深远,乱石嶙峋。远处飘散著淡淡的血色雾气,在月光下幽幽浮动,如一层薄纱笼罩著未知的凶险。 他来不及多想,身后追兵的威胁如芒在背。 九幽猛灌半瓶万年灵乳,枯竭的法力稍稍恢復。披上天风袍,灰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冲入裂谷之中。 血雾翻涌,吞没他的身影。 身后,远处天际,一道血光正疾驰而来。 第85章 血妖谷 九幽隱隱觉得,这些血色雾气有些熟悉。 那气息,竟与天元山爆发出的血雾出奇相似。虽不及天元山那般狂躁,却仍带著侵蚀之意,绝非低阶修士所能抗衡。 踏入血雾的瞬间,他便取出白玉瓶,催出一层乳白光罩护住自身,这才飞了进去。 可飞了没多久,他忽然一口鲜血吐出。 浓重的疲惫感席捲全身。 精血燃烧太多,快要支撑不住了。 九幽胡乱掏出一瓶疗伤丹药塞入口中,目光四下扫动,想寻一处安全之所。 法力耗尽,可用万年灵乳恢復。魂力亏空,日后也可再抓生灵抽魂炼魄。唯独精血,一旦亏损便不可逆。如此巨大的消耗,没有数十年苦修,根本恢復不过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他只觉脑中愈发昏沉,隨时都可能昏过去,猛然咬破舌尖,逼迫自己清醒。一旦昏过去,在这诡异之地,恐怕就真死了。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朝下方坠落。 九幽强撑一口气,將所有残存法力注入白玉瓶。瓶中灵光明暗不定,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彻底熄灭。 轰! 他狠狠撞入下方山谷深处,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九幽踉蹌站起,扶著冰冷的石壁,神识艰难地扫过四周。 確认暂时没有危险。 他强撑著虚弱的身体,一步步向前探查。 终於,在前方石壁上发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洞口狭窄,一人横宽,里面隱约传来一道狂躁气息,与天渊海那些妖兽有些相似。 神识探入,一只熊妖正酣睡其中。 那熊妖通体棕色,毛髮表层却隱隱泛著诡异的血光,气息紊乱而暴躁。好在只有三级妖兽的修为,不足为惧。 九幽放出一只金丹期的幽魂傀儡,无声无息地潜入洞中。傀儡利爪一探,三两下便解决了战斗,將熊妖的尸首拖到一旁。 他这才放心地钻入洞中。 隨后,他强撑著布下数道隱蔽与隔绝阵法,暂时將血色雾气挡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靠著洞壁瘫坐下来。他的脸色红白交替,气息浮沉不定,极不好看。 此地既有血妖,便意味著整座山谷中,像先前那样的熊妖恐怕不少。虽不如天渊海那边狂躁,却也凶险不小。 血妖谷。 多半就是了。 依照对灵川修士搜魂所得的记忆,这血妖谷凶险万分,已存在数万年。据说是天妖降世时带来的,其中不乏堪比元婴修士的妖兽。 天妖被封印带去外海后,这些血妖无人控制,数万年过去,血雾渐渐平息,便形成了如今的血妖谷。此地危机四伏,便是元婴修士也不敢贸然踏入。 九幽面色难看,又吐出一口鲜血。 “血渊宗……老夫记住你们了。” 他说话间已撤去改天换貌之法,恢復本来面目。 此法本是掩人耳目,尤其在方才的追杀中,更是为了不让对方知晓真实面貌。如今对方没能追来,又无旁人旁观,倒不如撤去,还能节省法力。 接下来数日,九幽全力恢復。 好在他隨身携带的疗伤丹药充足,加上万年灵乳快速恢復法力、炼化药力,勉强算是活了下来。可想维持现有境界,却是痴人说梦。 大量燃烧精血,连他的元婴都显得暗淡无光,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幸得那黑袍大汉的中期元婴还在。 此后大半年,九幽饮尽一整瓶万年灵乳,一边全力炼化那元婴,一边稳固自身境界。本来需花费数年甚至更久才能炼化的元婴中期本源,在万年灵乳的辅助与生死危机的逼迫下,他爆发出惊人潜能。 短短大半年,便炼化了七八成。 勉强將境界维持在元婴中期,只差一线便要跌落。 但也仅此而已。 精血亏空太甚,他如今能发挥出的实力,不足巔峰时期的一半,最多三成。若再撞上什么凶险,后果不堪设想。 精血恢復需要数十年苦修,但九幽不会傻到在这诡异凶险之地呆上数十年。 此前他打开黑袍大汉的储物袋,本想寻些恢復丹药,甚至指望找到恢復精血的灵草。 可惜一无所获。 却意外翻出了一枚万灵丹。 与丹玄子给他的一模一样,药效丝毫不减。也不知是哪位可怜的同道死在了此人手中,倒是便宜了他。 还有那黑袍大汉对战时使出的古宝,名叫鬼箭幡。虽比不上金阳山那般顶级,却比先前丟出去阻止那中年男子的绿叶古宝更胜一筹。倒也不算亏。 整理杂物时,他还发现了一件意外之事。 那叶姓青年记载地图的竹简中,所描绘的地形竟与血妖谷极其吻合。 那份地图,指向的正是血妖谷。 九幽反覆研究后,决定利用这份地图,尝试横穿血妖谷,前往其他地界。 至於回灵川或异风谷,他是不愿的。 所有家当都在身上,除了经营数百年的宗门,倒也没什么可牵掛。只可惜养了那么多年的耗材。早知道,临走时一个活口都不该留。 如今渊海联军大势已去,回去便是送死。 还有那元婴后期的血渊宗修士死死盯著自己。那血渊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竟有元婴后期坐镇。看来这片大陆的底蕴比他想像的更加深厚。 自己早该想到的,当初抓住那叶姓青年的元婴后,就该先搜魂,不该急著炼化。否则也不至於毫无准备,如此狼狈,险些丟了性命。 九幽摇了摇头,收回思绪。 此刻他早已恢復年轻时的模样,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他的面含阴翳,神色阴沉,目光幽冷。阴冷的眼珠嘀咕的转个不停,心中已盘算出大致的路线。 隨后,他將气息隱藏到极致,收敛所有法力波动,如同一块毫无生机的岩石。 转身,消失在洞口。 朝山谷深处行去。 血雾翻涌,吞没他的背影。 第86章 神秘洞府 血雾深处。 九幽离开山洞,飞行了没多久,看著周围阴魂不散的雾气,暗自冷哼一声。 这些血雾当真诡异。若真因精血耗尽而跌落境界,怕是在这鬼地方活不过三日。更麻烦的是,连神识都受压制,如陷泥沼,远不及外界敏锐。 他目光阴鷙,不住扫视四周。神识虽未全力铺开,却仍勉力笼罩方圆五六十里。稍有异动,立时便能察觉。 那传闻中的天妖,到底厉害到何等地步? 降临之地已过数万年,血雾竟仍有如此规模和威势,简直骇人听闻。 九幽暗自后怕,眼珠一转,又想起那血渊宗的修士。 无论是那叶姓青年,还是后面追杀他的道袍老鬼,手段、神识皆远超同阶。所修《血魂诀》更有通往化神之法的传承禁术,绝非寻常宗门能比。 他不得不承认,血渊宗底蕴深厚得可怕。 若是古玄舟、何太一那般的大修士,他有十足把握,就算打不过,也能轻易脱身,绝不至於被追杀得如此狼狈,更不会沦落到这番境地。 当日硬吃那老鬼一击,他险些以为自己真要交代在那里,脑海中甚至都回想起了前世十八岁的成人礼。 若不是玉灵甲挡了大半威能,恐怕连元婴都逃不出来。可惜那件古宝也已彻底碎裂,再无修復可能。 想到这里,九幽心中愈发烦躁,杀意暗涌。 血渊宗……哼,日后若让他撞见此宗低阶弟子,定要抽魂炼魄,一个不留,方解心头之恨。 他在低空飞了四天四夜,依旧没能找到出口。 谷中地形错综复杂,难以確定具体方位,只能估算个大概。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一路上,他遇到不少血妖。 中低阶的,隨手便打发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那些堪比化形期的大妖,尤其是越往深处走,气息越强,他皆绕道而行,绝不恋战。一路下来,倒也没出什么大岔子。 正思索间,前方一道血色光华忽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神识探去,只见一团山石之上,生著十几块棱形红色透明晶石。晶面华光流转,明灭不定,煞是好看,叫人移不开眼。 “这是何物?” 九幽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抬步上前。 刚走几步,又猛然顿住。 不对。 这晶石为何透著一股生机?若是天材地宝,不该如此,毕竟一块石头哪来的生机?怕不是这玩意儿本身就有古怪。 他沉吟片刻,决定绕开。 离开血妖谷才是当务之急,没必要为一来歷不明的石头冒风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不等他动身,那血色晶石忽然微微晃动。 紧接著,整片大地都震颤起来。 一只庞然大物拔地而起,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烟尘散去,一条巨大的红色蛇蛟显露真容。 那些血色晶石,竟是长在它身上的诱饵,看起来骇人之极。 八级大妖的气息,毫无遮掩地碾压而来,腥风扑面。 蛇蛟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九幽,张开血盆大口,嘶吼著扑杀过来,声势嚇人。 九幽面色一沉。 他如今状態不佳,一身实力十不存三。一旦动手,动静必然引来更多血妖,到那时便是群起而攻之的局面。 不能恋战。 他当即披上天风袍,幽青色法力缠绕周身,整个人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绕过蛇蛟,朝远处疾掠而去。 那蛇蛟却不依不饶,扭曲著庞大的身躯,在山谷中横衝直撞地追了上来。所过之处,地面犁出深深沟壑,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这一闹,顿时惊动了大批血妖。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在山谷中迴荡,狂躁的气息搅得血雾翻涌,如沸腾的油锅。 大地轰鸣,无数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掀起漫天尘埃。 九幽远远便感应到数道八级大妖的气息,更深处甚至还有九级妖兽的恐怖存在。 他脸色阴晴不定,暗骂一声晦气。 就在这时,一只狮妖猛然从山壁跃起,利爪朝他面门狠狠拍来,劲风呼啸。 九幽身形一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险险避开。那狮妖扑空,重重砸在地上,碎石四溅。 可就在这瞬间,峡谷深处又冒出一道赤光。 一团数十丈的炽热火球裹挟著灼热气浪,直衝他面门。速度快若闪电,连四周岩壁都被烤得乾裂剥落,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 九幽眼中狠色一闪。 整个人被血光包裹,双目赤红如血,剎那间化作一道血芒,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百里之外。 隨即,他又催动遁光,全力向前掠去,不敢有丝毫停顿。 穿过幽深峡谷,眼前豁然开朗。虽仍被山壁包围,却是一片开阔地带,地势平坦不少。 身后,那些血妖追到谷口,纷纷停下。 就连八级大妖也止步不前,一双双猩红眼睛死死盯著九幽的背影,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像是在恐惧什么。 九幽心头一凛。 此种情形,只有一种解释,此地恐怕棲息著妖王般的存在。 那可是十级大妖,堪比元婴后期大修士。以他如今的残躯,一旦撞上,必死无疑,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他全力放开神识,反覆探查了许久,却未感应到任何恐怖气息。 倒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息,从下方隱隱传来。 低头望去,下方竟有一座方形的山洞。 洞口边缘平整光滑,像是被人用法宝精心切割而成,绝非天然形成。 难道那些妖兽恐惧的,是里面的东西? 九幽沉吟片刻,暗自躲在远处,气息一敛,从幽都门中放出一只幽魂傀儡,操控著探入洞中。 片刻后,傀儡传回讯,其內有一间宽敞洞府,並无活物气息,只有陈年积灰。 九幽不再犹豫,化作一道青光,落在洞府门口。 神识朝內一扫,洞中景象尽收脑海。 宽广的洞府积满灰尘,显然久无人居。里面摆著一副石台,台上散落著几本古籍,书页泛黄,不知存放了多少岁月。 最中央的石台上,盘坐著一道身著兽皮的人影。 那人影早已没了生机,只剩枯骨,姿態端正,仿佛入定一般。 而在枯骨面前,端端正正放著两只完好的玉盒。 玉盒表面灵光內敛,却隱隱透出一股古朴厚重之气,显然不是凡物。 第87章 妖王精魄 “尸骨?” 九幽脸上闪过一抹意外。 任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等凶险诡譎之地,竟能寻到修士遗骸。更奇的是,那些血妖竟对此地如此畏惧,仿佛这具枯骨生前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他目光微沉,暗自忖度。 也不知这人生前到底做了何等惊人之事,死后这么多年,仍让那些畜牲不敢踏足半步。 九幽压下心中疑惑,视线落在洞府深处那两只玉盒上。 先前感应到的古怪气息,似乎正是从这两只玉盒散发而出。两盒保存完好,未见丝毫损伤,表面灵光內敛,古朴厚重。 他並未贸然踏入。 站在洞府门口,抬手朝其中一只玉盒遥遥一招,同时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仔细扫过整座洞府的每一寸角落。石壁、地面、穹顶,任何可能暗藏禁制的地方都不放过。 好在並无意外。 玉盒入手,沉甸甸的,透著一股冰凉。九幽用神识仔细探查,確认原主人未在盒上留下神识烙印或阴毒禁制,这才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盒开。 並无华光迸射,更无异象冲天。 里面只静静躺著一本灰扑扑的无名古籍。书页泛黄,边缘微卷,看上去毫不起眼。 九幽眉头微皱,將古籍取出,翻开封页。 只看了几行,他眼中便闪过一丝异色。 这竟是这遗骸主人的生平记录,字跡苍劲有力,一笔一画都透著沉稳。 从前些文字可知,此人自称骨浩先生,出自血渊宗,且是宗內元婴后期大修士。只可惜,寿元耗尽,至死也未能摸到化神的门槛。 九幽目光跳动,飞快翻动书页。 这些记载於他而言,价值连城。不仅能从中窥探血渊宗的底蕴,日后復仇时,也不至於两眼一抹黑,对敌人无半分知晓。更能了解血妖谷的隱秘,甚至可能找到离开此地的路径。 他一张一张地翻,一行一行地看。 忽然,他的手猛然顿住。 目光死死钉在其中一页上,连呼吸都凝滯了一瞬。 血魂禁。 此书所载,竟与那血魂禁有关。 原来这骨浩先生自知此生无缘化神,唯一的指望便是宗门传承的这道禁术。 然而血魂禁需要足足九位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为引,他翻遍宗门上下,也只寻到两枚已炼化好的后期元婴,尚差七位,根本无法凑齐。 於是此人另闢蹊径。他將目光投向了血妖谷,想要从这天妖降世之地寻找自身化神机缘。 九幽眉头微挑,继续翻看。 骨浩先生深入血妖谷,却不慎接连遭遇两尊十级妖王。底牌尽出之下,竟接连斩杀了两头畜牲。但自身也身受重伤,油尽灯枯。 弥留之际,他强撑著开闢了这座洞府。临死前也不甘心,抹去了那两只十级妖王精魄的灵智,却无意间地发现,十级妖王的精魄,或许能替代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 只可惜,他寿元已尽,重伤难愈,已无能力离开血妖谷。只能將这份发现留於书中,盼后来者能带出去。 “精魄?” 九幽瞳孔骤缩,胸膛起伏不定。 十级妖王精魄,竟可替代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 他猛地抬头,目光在洞府中一扫,牢牢锁定在最后一只玉盒上。几步跨出,抬手一握,玉盒咻地飞入掌中,带起一阵劲风。 那劲风扫过石台上盘坐的枯骨。 骨浩先生的遗骸竟如风化千年的沙砾,簌簌飘散,化作尘埃。 九幽只是平静地瞥了一眼。 死物而已,不值得费神。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玉盒上。 盒盖缓缓开启。 一道光芒从缝隙中透出,映得九幽脸上忽红忽青,明暗不定。那光芒並不刺眼,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里面封存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凶物。 玉盒之中,静静躺著两颗圆球。 一红一青,各有人头大小,表面灵光流转。其中隱约可见两只妖兽的雏形,一头赤红如火,一头青翠如竹,栩栩如生,却已无半点生机。 只剩精纯至极的本源之力。 “十级妖兽的精魄。” 九幽喉结滚动,眼底掠过一抹火热。 两尊十级妖王,被一个寿元將尽的老东西斩杀於此,此人生前的实力,当真是恐怖如斯。若他全盛时期,怕是连古玄舟那样的大修士都要退避三舍。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玉盒,贴上禁灵符,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这可是日后衝击化神的关键之物,不容有失。 隨后,他又在洞府中翻找了一番。石台、角落、石壁缝隙,一处都不放过。確认再无值得留意之物,这才重新拿起那本古籍。 先前尚未看完,不可遗漏。 他盘膝坐下,一页一页地翻。有些內容涉及血渊宗的功法秘辛,他虽然眼馋,却也知道眼下不是修炼的时候。但他还是將那些关键信息牢牢记在脑中。 翻到最后几页,一个地名映入眼帘。 乾州。 九幽目光一凝,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击,下意识的想要捋一捋鬍鬚,却扑了个空,最后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乾州?难不成是另一块大陆?血渊宗修士来自乾州……果然,老夫所料不错。” 他舔了舔乾涩的嘴唇,眼中精光闪动。 “穿过血妖谷,应当便可抵达这一片地界。不过这乾州,恐怕比灵川和天渊海任何一方的底蕴都要深厚得多。血渊宗能在那里立足,且传承完整,绝非寻常。” 他继续翻动。 最后一页,赫然绘著一幅完整的地图。 正是血妖谷的全貌。 山川走势,谷壑纵横,妖群分布,特殊地形,高级妖兽的领地……每一处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危险之处圈著红印,旁边还有蝇头小楷的批註。 九幽眯著眼,沿著地图一路向西。 越看越心惊。 这血妖谷比他预想的要庞大得多。叶姓青年那张地图,恐怕还不及此图五分之一的大小。真正的凶险之地,那小子根本连边都没摸到。 而地图的最西端,血妖谷的尽头,绘製著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地形。山川起伏,河流纵横,標註著“乾州”二字。 “有了这份地图,加上老夫的隱匿之术,最多半月功夫,便可离开这诡譎之地,前往那闻所未闻的乾州。” 九幽压下心中的激动,將古籍也收入储物袋中。 他站起身,又在洞府中仔细检查了一遍。 確认再无遗漏。 他盘坐调息了片刻,將状態稍作恢復。精血亏空难以弥补,但法力总要保持在最低限度的安全线上。 片刻后,他睁开眼。 隱去气息,披上天风袍,辨明方向。 灰光一闪,身形便消失在了洞府门口。 朝西面疾掠而去。 血雾翻涌,吞没他的身影。 第88章 巧灵山 数日过去。 九幽除了偶尔停下来恢復法力,其余时间皆在隱匿身形、全力飞遁。 可令他暗自生疑的是,这一路上他走的明明是最安全的路线,却总能撞上妖兽群,其中不乏高阶存在。好在他以改天换貌之法隱匿气息,那些畜牲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这才免去许多麻烦。 九幽起初並未深想,只当是岁月流转,血妖谷中的情形已有变化,地图便有些不准確了。 某日。 他正飞遁间,忽然一股极其强大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毫无掩饰,蛮横至极。就那么一瞬,隨即又收了回去,像是有人奇怪他为何在此,却又不愿多管閒事,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可就是那一瞬间,九幽浑身汗毛倒竖。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衫,里里外外被人看了个通透。 他身形猛然一滯,悬停半空,紧张地四下张望。神识全力放开,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捲,却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那一缕神识来得诡异,去得无踪,仿佛只是错觉。 九幽面色阴沉。他当即钻入下方山谷,寻了一处隱蔽洞穴,整整躲了一个多月。见始终没有麻烦找上门,这才小心翼翼钻了出来,继续赶路。 也不知那神识的主人是何等的存在,竟如此恐怖,为何出现在这血妖谷中?又要前往何处? 九幽不敢多妄自揣测。 可接下来的数日,他依照地图上標註的所谓“安全路线”前行,却又接连撞上数头高阶妖兽。最后一次,直接被一头九级妖兽发现,死死缠上,脱身不得。 九幽被迫施展血魂遁,狼狈逃窜。就在血光遁起、他以神识扫过地图的瞬间,他猛然发现,那地图竟然变了模样。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剎那,他將变了样的地图尽数映入脑海。 隨后与原先的地图一对比,他才赫然发现,两份地图地形虽相似,上面標註的血妖位置却截然不同。分明是一张“阴阳图”。 直到此时,九幽才恍然大悟。 那骨浩先生,临死之前早就做好了另一手准备。他拿到这张阴阳图的那一刻,便已落入算计。 好在他学了血渊宗的血魂遁。这张阴阳图感应到同宗秘术的气息后,才显露出真貌。 如此一来,只有血渊宗的人得到骨浩先生的传承,在施展同宗法术时,方能察觉此图变化,按照真正安全的路线安然离开血妖谷。 若是被外人得去,恐怕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早就被那些高阶妖兽生吞活剥。 没想到那老东西死了还要坑害外人,不让传承遗落他人之手。此等残忍心机,比之他九幽,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九幽暗自咒骂一声,隨即按照真正的血妖谷地图重新规划了路线。 换了路线之后,一路上果然顺畅许多。除了零星的小型妖兽群,再未遇见什么高阶妖兽。 如此这般,又过了將近两个月。 一道灰光终於衝破血雾,重见天地。 灰色光芒之中,九幽换了一身干练的青色长衫,虽略显狼狈,但望著周围的蓝天白云,脸上却止不住浮现出喜色。 他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目光冷厉地扫过四周。 终於出来了。 …… 一脉连绵数千里的山峰之间,有一片平坦之地。 平地中央,有一座古怪的石潭。石潭周围,矗立著数十道人影。 “龙道友,这次我晶灵宗可是寻了好几个好苗子。此番巧灵山秘境比试,第一,我宗势在必得。” 一名浓眉粗獷、稜角分明、修为在金丹中期的中年男子摸著鬍鬚,衝著另一名龙姓修士喊话,语气中满是志在必得。 “哼,那可不见得。” 那龙姓修士不满地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我天印山哪次不比你们晶灵宗名次高?再说了,你次次秘境比试不是这番说辞?下次是不是又该说招了几个好苗子了?” 他的修为与那粗眉男子相差无几,说话底气十足。 “够了够了。你们两个吵了上百年,也没个正形。” 一名长著媚眼、肤若凝脂的貌美女修开口劝道。 这女修在三中修为最低,只有金丹初期,目光懒散,似乎並不將这场比试放在心上。 “待会儿等弟子们从秘境出来,再按他们采来的灵药年份和多少定胜负吧。” 在他们外围,还围著一些筑基修士,显然是在护持此地。 三人正议论此番山中秘境比试谁会夺得第一,头顶上空忽然一阵幽青光芒骤然炸开。 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三人脸色骤变,统统的神识看去。 只见一名青衫青年赫然出现在几人头顶,居高临下,面无表情。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色阴沉,身上透著一股阴冷之气,一看便知绝非善类。此刻正面无表情地俯视著他们。 “这是何人?你们可认识?” “不知道。看其身上散发的气息,像是魔道中人……看不清修为深浅。” 三人目光交匯,暗中传音。见谁都不认识此人,当即摆开战斗架势,大有围攻之意。 附近那数十名筑基修士也立马掏出法器,对准空中那青年的方向。有人神情紧张,有人满脸惊恐。 他们根本不清楚这位忽然出现的青年是什么人?什么修为?只能根据三位长老的態度和接下来的指挥行事。 这位忽然出现的青年,自然是从血妖谷脱身不久的九幽。 此刻,三人的小动作在他眼中如同儿戏。他们自以为隱蔽的传音,也被他窥探得清清楚楚。 九幽懒得废话。 屈指一弹,幽都鬼火在他指尖被压缩成一枚弹珠大小的光球。他瞄准其中那名粗眉中年男子,轻轻一弹。 鬼火弹珠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贯穿了那男子的头颅。 寒冰从那男子被贯穿的伤口处疯狂蔓延,瞬息之间便將他连同神魂一起冻成了一座冰雕。 “元……元婴修士!” “这青年竟是元婴老怪!” “快跑!” 剩下两人在看见那名青年瞬杀了先前还与他们商量的中年男子后,这才判断出青年的真实修为,当场嚇得三魂丟了七魄,哪里还有半分战斗的念头。 这两人倒也机灵,只得大喊了一句“快逃”,就顾不得周围那些还懵在原地的筑基修士,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化作两道遁光,分头逃窜。 周围那些筑基修士一听到“元婴修士”三个字,整个人都嚇傻了。这可是相当於各家宗门老祖的传说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小的巧灵山秘境入口? 见到自家长老都跑了,他们也急忙架起飞行法器,想要四散奔逃。 “逃?” 九幽鼻尖冷哼一声。 一道森罗寒气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那些筑基修士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便被纷纷冻结,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淡淡瞥向那两名金丹修士分开逃跑的方向,依旧面无表情。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空中残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朝那两人追了上去。 …… 第89章 乾州圣地 此时此刻,那名龙姓修士满脸后怕,拼尽全力催动遁光,恨不得生出四只翅膀飞离此地。他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生怕那名元婴老怪从身后追来。 正心惊肉跳间,只觉身后一股莫名的寒气袭来。 他再一扭头,远远望见一只蓝色的冰凤凰正朝他翩翩飞来。那冰凤凰通体晶莹剔透,双翼舒展,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线条,美得诡异,冷得彻骨。 龙姓修士顿时惊恐万状。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探出的神识在触及那道冰凤凰的瞬间,都被冻得凝滯了几分。 可来不及让他多想。 那冰凤凰眨眼之间便贯穿了他的躯体。 寒气炸开,冰霜蔓延。龙姓修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具冰雕,生机断绝。 九幽从灰光中现身,抬手一招,將龙姓修士的魂魄抽离出来,收入袖中,至於对方肉身,也没放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隨即,九幽身形一转,化作灰色遁光,朝那名貌美女修逃跑的方向追去。 那貌美女修此刻尚不知龙姓修士已死,仍在疯狂逃命。她一边飞遁一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那龙姓修士能多拖住那名元婴老怪片刻,好让自己逃出生天。 正想入非非间,一道劲风从脸颊旁刮过。 紧接著,眼前灰光炸开,强大的气浪直接截断了她的遁光,將她整个人掀飞出去,在空中止不住地翻滚旋转。 女修惊恐地稳住身形,还未及看清四周,一只修长的大手已赫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整个人提溜起来。 “前……前辈,饶命……” 女修声音沙哑,喘不过气来,修长白嫩的腿脚在空中胡乱的蹬著。两只玉手拼命扒拉著那只掐住她喉咙的大手,却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九幽面无表情,眼中幽光一闪。 他根本不屑於听这种求饶。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冲入女修识海,毫不避讳地施展搜魂之法。女修浑身抽搐,双目翻白,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哑呻吟。 片刻后,九幽收回神识,闭上眼略作消化。 他又將先前那两名金丹修士的记忆与此番所得相互对比,確认无误,这才缓缓睁开眼。 至於那名貌美女修,在他强大的神识衝击之下,早已昏死过去。即便日后醒来,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痴傻度日。 九幽掐住对方脖颈的手掌微微用力,了结了她的性命,收好尸首。抽离魂魄,敛入袖中,全当补充施展血魂遁消耗的魂力。 但区区几名金丹修士的神魂,比起他所消耗的魂力,不过是九牛一毛。远远满足不了他那贪婪的胃口。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收穫。 从这三人的记忆中,他得到了许多想要知道的消息。 如今他所处的这片地界,確实是那闻所未闻的乾州。 这乾州无比庞大。 仅从这三名金丹修士的记忆来看,光是一国疆域,就不知比那灵川大了多少倍。而这还仅仅是他们所能知晓的范围。真正的乾州到底有多大,又岂是区区三名金丹修士能够窥探的? 整片乾州主要被分为三大国家:大庸、大汉、大燕。 三国极为繁荣,宗门势力林立,就连皇族之中都有不少修仙者。三大皇族背后,各有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威压一国。 九幽目前所处的位置,便在大庸王朝的云渺山脉之中,此地名叫巧灵山,是一处秘境出入口。 除了三大王朝外,还有底蕴极度恐怖的九大宗门,分布於三国之中。 仅从这三名金丹修士所知,那九大宗门中的每一个,都至少有三到四位元婴后期修士坐镇。 至少三到四位! 九幽得知之后,心中倒吸一口凉气,面上却不动分毫。 一个宗门,便有至少三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换句话说,隨便拎出一个来,就抵得上整个灵川,或是整片天渊海的修仙者了。而且这还是摆在明面上的,暗地里藏著的底蕴,只会更加恐怖。 什么渊海联军大战灵川联军,放在整个乾州的尺度来看,也不过就是两个大宗门之间的相互倾轧罢了,不值一提。 更令九幽震惊的是,这方天地不止有乾州一隅。 除了东边的血妖谷,北方还有北原,南方有南霜,西边有西海。 其中除了北原与南霜。西海方面,不少海域被乾州修士占据,用作內海,盛產各种海域修炼资源,有些类似於天渊海,却比天渊海更加辽阔、更加富饶。 这些消息,在乾州几乎是修士之间人尽皆知的常识,並不算什么隱秘。因此九幽才能轻易从这三名金丹修士的记忆中获取。 至於更多深层次的秘辛,就不是这三个小辈能知道的了。 九幽眉头微皱,又从记忆中翻出一个让他格外在意的信息。 九大宗门之中,血渊宗也在其內。 血渊宗位於大庸,乃是大庸三大宗门之一。明面上的元婴后期修士,就有三位之多。当年在灵川追杀他的那名中年男子,多半就是那三位中的一位。还有那死在血妖谷的骨浩先生,也是出自此宗。 这血渊宗背后的可怕,著实不可小覷。 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还是儘量不要招惹此宗的高阶修士为好,尤其是如今他尚未恢復巔峰实力。每一步都要走得更小心。 九幽收回思绪,转身返回原处。 他抬手挥出一道法力,將那些被冻死的筑基修士的魂魄尽数抽离,又把他们的尸身一併收了起来。连同先前那三名金丹修士的遗体,胡乱堆放在一起,这些东西,他自有大用。 最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潭水。这便是巧灵山秘境的出入口。 九幽抬手打出一道法力,强劲的灵光直接毁掉了出入口处的阵法符文,將其彻底封禁。 这秘境在他之前搜魂中已有所了解,不过是一处低阶秘境,只会產出一些炼製筑基丹的灵药,对他毫无用处。至於其中被困住的那些低阶修仙者,他自然没有半分话说。 做完这些“好事”,九幽整个人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消失在天际。 如今,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恢復损耗的精血,恢復巔峰状態。 而在《血魂诀》中,恰好记载了那么一道阴毒秘法,名叫“精血引”。这道秘法阴险歹毒至极,却也是目前九幽唯一能快速恢復精血的办法。 想要施展此术,必须至少有一具同阶修士的尸身。將其肉身炼化,提炼出其中精血,凝成一枚精血石。隨后再將精血石服入体內,二次炼化,便可迅速恢復精血。 此过程中,若能融入数十具中低阶修士的肉身一同炼化,便可大大增加精血石的炼製成功概率。 不过,同阶修士所提炼出来的精血,在炼製过程中也会有所损耗。因此,九幽若想完全恢復精血,至少需要两具元婴初期修仙者的尸身。 九幽在心中一阵阴损歹毒的盘算之后,冰冷的目光缓缓投向云渺山深处的方向。 那三名金丹修士的宗门,就在那片山脉之中。 第90章 晶灵宗 云渺山脉深处,主要盘踞著三大宗门:晶灵宗、天印山、灵夕谷。 三宗之中,实力最强的当属灵夕谷。谷內足有四位元婴修士坐镇,其中一位更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底蕴深厚。 而最弱的,便是晶灵宗。全宗上下仅有两位元婴初期修士,其中一位寿元將尽,气血衰败,战力大不如前。这等软柿子,自然成了九幽的首选目標。 但他並未莽撞地打上门去。如今他的实力大不如巔峰,满打满算,也不过与数十年前元婴初期时相仿。在这陌生的乾州地界,多留几分谨慎总没错。 不过半个时辰,九幽便已悄然潜入晶灵宗山门附近。 他隱匿身形,远远望去。 山门处熙熙攘攘,不少宗门弟子进进出出。山脚下还有几处散修坊市,三三两两的低阶修士在那里买卖物品,倒也热闹。 整个宗门看起来安逸得很。比起他那终日阴气森森的幽魂岛,这里简直是人间福地。 不过,这种安逸日子,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接下来数日,九幽并不著急动手。 他每日以神识密切监视晶灵宗的动静。期间悄然靠近过一次,在他的强大神识仔细探查之下,只探查到一股元婴修士的气息,至於另一名元婴不知去了何处。 他仍没有轻举妄动。说到底,这是別人的地盘,天知道山门底下埋著什么厉害阵法。 留一分谨慎,总不会有错。 九幽索性在山脚下的坊市中,將自己偽装成一名炼气期的中年散修,租了一间偏僻洞府,一边打坐恢復精血,一边密切关注山上动静。 数日后,他终於感应到了另一股元婴修士的气息。 那人回来时悄无声息,若非九幽神识远超同阶,几乎察觉不到。两股气息相差无几,都是元婴初期。 九幽眼中掠过一丝喜色,阴狠一闪而逝。他舔了舔乾涩的嘴唇。 又过了几日。 那道气息再次离开晶灵宗,朝著灵夕谷的方向悄然遁去。看来,三大宗门终於回过味来,发现了巧灵山秘境出了变故,这是去灵夕谷商议对策了。 九幽暗中跟上。 他像一头耐心的野兽,静静地等待著猎物落入陷阱。 …… 岳蒿,晶灵宗的元婴太上长老。 他的师兄坐镇宗门,却已寿元无多,日常的宗门外务全靠他一人打理。 半月前,他刚受大庸皇朝徵召,前往皇都商议应对北原之策。 那些北原蛮子近些年越发不安分,仗著上古战场鬼物肆虐的由头,频频侵扰大庸边境。大庸皇朝不胜其烦,便召集各宗各派共商大计。 岳蒿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那些大宗门高高掛起,不愿在北原人身上浪费精力,苦活累活全丟给他们这些小宗门。哪怕心中不满,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咽。 好不容易跑完一趟皇都,刚回宗门没歇几天,巧灵山秘境又出了事。看守的弟子被人杀了个乾净,连秘境入口都被毁去。几大宗门费了好大代价才重新开启秘境,將困在里面的弟子救了出来。 据说出手之人乾净利落,至少是元婴级別的存在,且不针对某一宗,而是对云渺三宗的人一概痛下杀手。三宗高层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这才紧急召集,共商对策。 岳蒿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抱怨世事无常。 可就在他离开宗门数千里之后,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心中警兆刚起。 两侧灵气骤然炸开! 两只由幽蓝色诡异烈焰凝聚而成的骷髏大手,从左右两边朝他狠狠拍来。速度快,威势猛,仿佛早就埋伏在此,只等他自投罗网。 岳蒿顿时冷汗直冒。他本就不擅长斗法,在同阶中只算平庸。 眼看两只骷髏大手就要將他拍成肉泥,他身上骤然棕光一闪,整个人“咻”的一下钻入地底,赫然是一门土遁之术。 他拼尽全力,朝著灵夕谷的方向疯狂遁逃,所过之处,地面留下道道沟壑。 暗中,九幽目光寒冷。 他没想到此人竟会土遁之术。在这连绵山脉之中,还真不好一时半会儿將其解决。 不过,他的嘴角隨即勾起一丝冷笑。 他可是数次在元婴后期大修士的追杀下活下来的人,区区土遁,又岂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须臾之间,九幽披著天风衣,已追至岳蒿身后,金阳山从袖中飞出,朝对方当头砸下。 大地之下,岳蒿看见那件迎面砸来的烈焰巨山法宝,瞳孔骤缩。作为元婴修士,他自然看得出,这是一件顶级古宝。一旦被砸中,不死也得重伤。 他猛地一个急转弯,险险避过这一击,心中惊骇欲绝。 可金阳山却忽然变大,轰然落地,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將整条地下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无数黑色箭矢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 鬼箭幡全力催动,箭矢如暴雨倾盆,所过之处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巨坑。岳蒿被迫从地底钻出,化作一道棕色遁光,想要从空中逃窜。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他刚飞出不过数里,一名青年的身影便赫然出现在他面前,截住了去路。 无数九幽锁魂链从那青年身后涌出,铺天盖地,染青了整片天际。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清脆响声,如同索命的丧钟。 岳蒿见逃脱无望,把心一横,取出一件防御法宝,想要拼死抵抗。 可他哪里是九幽的对手? 不过几个回合,那件法宝便被无数铁链搅成粉碎。紧接著,他的肉身被青色铁链层层缠绕,幽蓝色的鬼火附著其上,连元婴都被冻结,动弹不得。 岳蒿绝望地感受著自己的元婴被一只无形大手从肉体中拖拽而出,拽入一扇幽暗的青铜门中。门內无数哀魂惨叫,此起彼伏。 九幽抬手一招,將岳蒿的尸身收入储物袋,又取了对方的储物袋。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晶灵宗的方向,眼中寒意更盛。 “还差一个……” 第91章 开始炼尸 九幽在解决完晶灵宗的岳姓元婴之后,並未耽搁片刻,径直折返宗门山门。 时间不等人。岳蒿一死,云渺三宗的高层用不了多久便会察觉,届时再动手,暴露的风险將成倍增加,得不偿失。 他悄然从山门侧面潜入,凭藉强大的敛息之术,很快便循著巧灵山杀死的那名此宗金丹修士的记忆,摸到了岳蒿的修炼之所。 一番搜刮之后,却不由得暗自皱眉,此人的家底著实寒酸,连件像样的古宝都没有,也不知这元婴是怎么修来的。 九幽没有在此多耗,转身直奔晶灵宗另一位太上长老的清修之地。 为求速战速决,他特意以改天换貌之法偽装成岳蒿的模样。举止、气息、甚至走路的姿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那位太上长老正为宗门被大宗门拉去当炮灰而心烦意乱,见“师弟”回来,虽觉其举止略有异样,却也没往深处想,反倒拉著九幽坐下喝茶,想藉此排解心中鬱结。 九幽趁机出手,一击毙命,乾净利落。 他顺手取走对方尸身,收入储物袋中。 临走之前,他还有意无意地製造出一些动静。晶灵宗各峰的金丹峰主感应到老祖清修之所传来异响,自然是又惊又疑,纷纷赶过来查看。 殊不知,他们这一来,正好落入九幽布下的圈套。 早在进入清修之所前,九幽便在外面布下了一套困阵,以防对方元婴逃出。 那些金丹修士一头扎进去,便如飞蛾扑火,进退不得。九幽也不客气,抬手將困阵中的金丹修士一一灭杀,连肉身带魂魄一併收走,权当恢復自身的养料。 做完这些,他又马不停蹄地洗劫了晶灵宗的宗门宝库。 灵石、丹药、灵材……但凡有用的,一概带走;那些用不上、可能暴露跟脚的,则一把鬼火烧了个乾净,连灰烬都不剩。 做完这一切,罪魁祸首这才悄然离去,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日后便是三宗之中有人再撞见他,也不会知道今日之事出自他手。 至於晶灵宗那些低阶弟子,此刻恐怕还懵然不知自己宗门的高层已被屠戮殆尽,只剩一副空壳。 自今日起,云渺山脉三大宗门中的晶灵宗,便已名存实亡。用不了多久,这宗门內部必生乱象,树倒猢猻散,成为周边势力蚕食的对象。 九幽对此毫无兴趣。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云渺山脉。 他很清楚,用不了多久,其他两大宗门就会察觉晶灵宗的异变,届时必会加强警戒、加大巡逻。若是继续留在那片地界,闭关恢復,风险太大。 眼下当务之急,是儘快找到一处合適的地方恢復实力。 接下来数十日,九幽一路向西,终於在一处由金丹修士坐镇的坊市中发现了目標。 坊市不大,规模中等,地下却埋藏著一条不错的中阶灵脉,灵气充沛,正合他意。 九幽潜入坊市,暗中杀了那位金丹坊主,顺手將对方的修炼洞府占为己有。那洞府內本就布置有一套小型聚灵阵,倒也省了他不少功夫。 他又在洞府外布下数道困杀阵法和预警禁制,以防外人闯入,这才安心准备施展秘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切就绪。 九幽按照《血魂诀》中记载的秘术之法,將得手的那些尸身按品阶排列,筑基在外,金丹居中,那两具元婴初期的尸身则摆在最中央。 幽青色的法力自洞府地面凭空涌起,如雾气般將那些尸身层层包裹。 秘术运转之下,雾气中隱隱可见一丝丝血气被强行从尸身中剥离出来,缓缓匯聚於中央,凝成一团殷红的光球。而那些尸身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枯萎,最终化为灰烬。 此情此景,若是被那些正道修士撞见,定要骂一句有伤天和、害人至深。 九幽却浑不在意。他如今满脑子只想著一件事,儘快恢復巔峰状態。唯有如此,才能在这庞大的修炼圣地站稳脚跟,才能有足够的实力去爭夺更多的修炼资源,叩问大道。 时间流逝,转眼便是半个月。 起初,云渺山脉的修仙者们还未察觉出什么异常。 晶灵宗的高层虽已陨落,但宗门尚在,低阶弟子仍在照常出入。直到消息不知从何处走漏。晶灵宗的长老、老祖竟一同离奇失踪。 一开始,还有修士不信。但隨著越来越多的晶灵宗弟子逃离宗门、沦为散修,真相便再也遮掩不住。 一时间,云渺山脉人人自危。 修仙者们纷纷猜测,这晶灵宗怕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强大存在,被人寻仇灭门了。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最震惊的,莫过於另外两大宗门,天印山和灵夕谷。 外人或许不知內情,但他们高层却是清楚,晶灵宗的两位太上长老,一位寿元將尽,一位忙於外务,在同阶中素来平庸,更不是惹是生非之人。 怎么会无端得罪其他强大的元婴修士? 再联想到之前巧灵山秘境的变故,这两大宗门的高层几乎同时將两件事联繫在了一起。 虽然翻遍了晶灵宗废墟,也未找到丝毫蛛丝马跡,但他们已能確定,云渺山脉来了一位心狠手辣的神秘邪修,修为至少在元婴中期以上。 一位元婴中期的大邪修,放眼整个云渺山脉,也只有灵夕谷那位大长老能够抗衡一二。 消息传开,两宗高层如临大敌。暗中召回在外歷练的弟子,严令近期不得外出,各峰护山大阵全天候开启,巡逻修士比平时多了数倍。 一时间,整片云渺山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殊不知的是,他们口中的那位阴险歹毒的强大邪修,此刻早已离开了云渺山脉,远遁数万里之外。 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坊市中,在地下深处的洞府里,九幽正闭目盘坐,全力炼化精血石。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在云渺山脉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即便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一群土鸡瓦狗罢了,不值得多费心思。 他所求的,从来只是自己。他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终於又写到第91章了,还依稀记得当初的青幽那本,也只是写到了这一章便匆匆完结了。如今又写到了这章节,今日一想,忽觉得有些好笑。加油写吧,今晚还有一章。】 第92章 重回巔峰 时间飞速流逝。 洞府之中,九幽日夜不停地提取著那两具元婴修士躯体中的精血,誓要压榨出他们的最后一丝价值。 不过在炼尸这一方面,九幽倒是乾的比较少,毕竟他可是一名正儿八经的魂道修士,往日里这些修士躯体可对他没有半分作用。 其中提炼精血、融合成精血石,这一步倒不算太难。真正的关隘在第二步,服用精血石,將其炼化为自身精血。 毕竟那两人的精血与他並非同源。与其说是炼化,不如说是转化。这个过程必须极为小心,稍有差错,便会牵动全身气血,轻则七窍流血,重则当场反噬,前功尽弃。 好在九幽法力精纯、神识强大,又有其他中低阶修士的气血辅助,整个转化过程倒也算得上有条不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內的精血在一丝丝恢復,整个人仿佛重新注入了活力,连原本苍白的面色都变得红润起来。 就这样,过去了五年。 五年中的第二个年头,九幽便已彻底炼化了精血石,恢復到巔峰状態。 若此时再让他遇上岳蒿那样的元婴初期修士,哪里还会给对方施展土遁的机会?怕是在出手的瞬间,对方就已暴毙当场。 恢復修为之后,九幽并未急著出关。 他分出一只幽魂傀儡,將小绿瓶交给其照料,命其培育灵草。尤其是养魂木,噬魂虫的成长刻不容缓,餵养的灵材万万不能断档。 接下来的三年,九幽將那两名元婴初期的元婴逐一炼化。 在炼化岳蒿的元婴之前,他还特意仔细搜魂了一番。 此举固然会损伤元婴本源,令其炼化后的效果大打折扣,但九幽并不后悔。通过这名元婴修士的记忆,他可以得知更多关於乾州的消息,总好过日后在这片天地两眼一抹黑。 事实也確实如此。 从岳蒿的记忆中,九幽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其中便有更加详细的大庸势力分布图,以及此国疆域內的一些特殊地形和资源分布。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岳蒿曾前往大庸皇朝参加过一次会议,商討的对象是北原蛮夷。但九幽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与会者提到的一处地方,北原对面的古战场。 那片古战场位於极北之地,年代久远,甚至比天妖降世还要早上不知多少万年。 谁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只知那原本就是极寒之所,再加之无数上古修士战死其中,怨念、煞气经年累月地积累沉淀,最终形成了一处极度危险的阴煞之地。 歷经数十万年,久久不散。 九幽將这段信息牢牢记在脑中。 阴煞之地,对他这等炼魂魔修而言,可谓是真正的修炼圣场。 不过那片古战场凶险万分,从对方记忆来看,哪怕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也不愿独自踏入。眼下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只能等日后实力足够,再去一探究竟。 九幽压下心中躁动,转身来到新开闢的育灵室中。 数年过去,噬魂虫群已今非昔比。 如今有成虫数万只,其中更有数百只发生了变异。通体幽紫,甲壳上布满金色纹路,眼珠漆黑如墨,与当年那只率先变异的虫王一模一样,只是体型稍小一些。 九幽特意测试了一番。 结果让他颇为满意,试验之中一只变异噬魂虫的战力足以抵得上五只普通噬魂虫。 如今这支虫群大军,虽然尚未全部成年,还无法单独抗衡元婴修士,但在他的操控下作为辅助,足以让他的实力再拔高一层。若再对上元婴后期大修士,即便斗不过,也多少有了几分周旋之力。 九幽神色淡然,心中却颇为欢喜。 这一日。 他正在洞府中闭目调息,神识忽然感应到有人靠近。 紧接著,洞府外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叫唤。 “爹,欢儿歷练回来了。” 九幽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漏了一条漏网之鱼。 不过,谁叫他素来“心地善良”呢? 他做事从来不留名,就像当年在晶灵宗一样。至於这次,他自然也很乐意“送走”对方,让这对父女早日安心团聚。 几日后,坊市附近又多了一桩无头悬案。 九幽对此毫不在意。 他又花了数月时间,將晶灵宗那位大长老留下的一件金色长鞭古宝祭炼了一番。此物虽算不上高阶古宝,却是一件罕见的困敌类法宝。谁也不会嫌弃自己的手段多,有总比没有强。 一切准备就绪。 九幽最后扫了一眼这座待了数年的洞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坊市,一如来时那样,不留痕跡。 如今,他已恢復巔峰状態。 下一步的打算,是修復金离剑阵。 他手中已有三十二把飞剑,所组成的残缺剑阵威力不俗,但终究差了几分火候。 九幽暗自盘算,若能再炼製出十把金离烬月剑,凑齐四十二把,组成一套半成品的剑阵,再配合他如今的实力,便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也未必不能一战。 日后若能再进一步,突破元婴后期,杀上血渊宗报那当年被追杀之仇,也未必没有可能。 眼下最大的难题,是缺少炼製烬月剑的关键材料,金离石。 九幽甚至不知道这种天材地宝会在哪种特殊之地诞生。他曾翻遍那几名金丹修士的记忆,又仔细查阅了岳蒿的见闻,却始终未能找到金离石的线索。 看来,只能去更大的修士城池打探了。 九幽收拾好所有东西,离开洞府,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西南方向掠去。 方圆百万里內,最庞大、最繁荣的修士城池,名叫千叶城。 那里修士云集,商铺林立,各路消息交匯流通。或许在那里,他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遁光划破长空,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身后,那座不起眼的小坊市渐渐远去。 而前方等待他的,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天地。 第93章 千叶城 数十日过去。 千叶城,这座方圆百万里唯一的修仙巨城,明面上不属於任何一家大宗门,素有“散修圣地”之美誉。坐拥一条高阶灵脉,常年有三位元婴中期强者坐镇,不过传说背后还是有三大宗门的影子。 远望此城,便如一条盘踞於巍峨山峰间的白色蛟龙,庞大无比。无数灵光从四面八方朝城中匯聚,天空之上,各色商船往来穿梭,好一副万商来朝的繁华景象。 远处,一道青色遁光悄然悬停於空中。青光收敛,一名青年身影从中显现。九幽目光眺望著那座巍峨巨城,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此前在天渊海,他也见过不少修士城池;后来到了灵川,所见更是繁多。但像千叶城这般庞大宏伟的,还是头一遭。 九幽并未招摇过市。他隱藏修为,变换成另一副青年模样,凭藉从晶灵宗得来的城池令牌,顺利地混入城中。 踏入城门,他漫不经心地步入城內。 “唉,最近咱们还是小心点吧。不仅北原那边的蛮族坐不住了,我还听说,云渺山脉那边来了一位强大的邪修,少说也是元婴期的大能。云渺三宗当中的晶灵宗,一日之內就被灭门了。” 两名筑基修士並肩走著,低声谈论著近日的传闻。 “確实不太平。也不知那晶灵宗得罪了什么仇家。听说当时有人路过晶灵宗,看见一只诡异大手从天而降,哎呦,我跟你说,那只大手遮天蔽日,威势浩荡,直接將那宗门给抹平了。要知道,那可是有两位元婴老祖的宗门啊!” “啊?我怎么听说是被一只大脚给踏平的?” 不远处,九幽身形微微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朝城中走去,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係。 他料想过晶灵宗高层一夜被灭的消息会传出来,却没想到会传得如此邪乎。 不过,无论外界怎么疯传,九幽都不在乎。只要能增强实力、恢復状態,灭一个宗门又如何?便是灭一百个,又能怎样? 接下来的数月,九幽先在城中四处閒逛,熟悉了整座城池的布局以及所有主要商铺的位置。之后,他在城中租下一座灵气浓郁的洞府,为期十年,暂且安顿下来。 此后,他又变换不同容貌、换上不同衣物,出入各大商铺,含糊其辞地询问金离石的线索。 他大致描述了一番金离石外貌,通体金色,表面有金色灵纹游走,带有锐利之气。 可那些店铺的掌柜,要么压根不知道,要么只是略有耳闻。有人甚至取出一些相似的石料出来,却都不是九幽所需之物。 看来,这金离石比他预想的还要难寻几分。也怪不得那叶姓修士身为乾州九大宗门之一的元婴长老,也只能炼製出三十二把。想要修復完整的金离剑阵,当真任重道远。 九幽负手而立,虽然脸上並无太多动容,但心中不免有些鬱闷,缓步行走於街道上。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忽然动了动。眼中幽青光芒一闪而过,神识瞬间覆盖方圆十余里,笼罩在前方两名身穿血色道袍的一男一女身上。 看对方的服饰,显然是血魂宗之人。而且都是金丹修士。 神识微动间,两人的举止谈吐尽收眼底。 “该死!师父一死,那些老东西就迫不及待来搜刮咱们十七峰的宝库。明明师父为宗门贡献了那么多,在灵川臥底多年,带回来不少有用的消息,最终还因公殉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怎么能如此不讲情面?直接把咱们赶出宗门,被迫来这千叶城做监督执事的累活。” 左侧那名男子愤愤不平,语气中满是怨气。 “唉,师弟。咱们血魂宗作为魔道大宗,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早已是常態。三位元婴后期长老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到底,还是咱们修为太低了。若咱俩都是元婴修士,那些长老又怎敢如此对咱们?师父又怎会死得不冤不白?” 右侧那名身著血袍、腰间掛著一只精致玉佩的女子哀嘆一声,轻轻摇头。她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师弟。师父先前让你寻的那种特殊矿石,可有消息了?” 道袍男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师父似乎对那物极为关注,想来应当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法宝材料。我这边本已有些眉目了,还想著能邀功,结果他老人家却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不知是有意无意,还是人群过於拥挤,一名青衫青年忽然从男子身侧擦过,撞在他身上。 “他娘的,哪来的螻蚁不长眼?” 道袍男子怒骂一声,转头就盯上那名青衫青年。那青年却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道袍男子眉头一皱。他好歹也是一名金丹修士,即便如今不在血魂宗本宗,也仍是外门执事。如今正在气头上,竟还有人敢触他霉头,简直不知死活。 他正要发作,身侧那名原本面色平静的女修却忽然紧张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师姐,你这是……” 道袍男子看向女修,见对方满脸紧张,顿时压下了心中怒火。他並非只会愤怒盲干的傻子。 女子轻轻摇头,取下腰间的玉佩。 道袍男子瞥了一眼,只见那玉佩上竟散发出诡异的光芒,顿时眼中闪过一抹惊骇。 “这不是师尊在世时赐予师姐你的探神佩吗?据说此物只对神识强大者才会发出光芒,而能让此玉佩发光,最低也得是元婴老怪的神识强度!难道……” 男子立刻四下张望,目光最终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上,眼中满是忌惮。 隨即,忌惮又转为庆幸。 他压低声音,喉咙发乾:“师姐,那人是……” 女子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著手中的玉佩,直到那光芒缓缓消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 她拉了一把道袍男子,两人匆匆拐入旁边的小巷,再不敢在原地多留一刻。 九幽缓步走在人群中,面色如常,嘴角却微微勾起。 那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那块探神佩,他也瞥了一眼,不过是件感应神识的小玩意儿罢了。 “高兴的有点早了,呵呵。” 九幽眼神平静,负手而立,不急不慢的继续向前走去,目光打量著四处店铺商贩,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就静静的在那里走著,就让人感觉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他暗自呢喃。 “老夫盯上的猎物还没有能跑掉的……” 【不行了,最近思路有点乱,今天就先把最后这一章存稿给发了,等我捋一捋思路,今天就权当请个假了。】 第94章 宝天闕 夜深。 千叶城西侧,一座幽静的山峰殿宇之中。 宽大的床榻上,被褥翻涌,隱约传来一男一女的喘息声。床架隨著节奏轻轻晃动,烛火摇曳,映出两道纠缠的身影。 “师姐,师弟我是真的喜欢你。” 床榻上,传来白日里那名道袍尤姓男子的声音,带著几分痴迷。 “如今师父已死,咱们又被上头一併派到这千叶城来,无人管辖。不如你我结为道侣,共修天伦之乐,岂不快哉?” 说话间,床榻摇晃得愈发厉害,女子的娇喘声也渐渐放大。 “师弟,慢点儿……好,师姐答应你。啊……!” 被褥间,林姓女子的声音柔情似水,娇滴滴地传出,带著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 床榻摇晃的更加厉害了。 ……(已省略10086个字) 两个半时辰后。 床榻上的晃动终於平息下来。 “五炷香了,师弟真厉害,比上次多了半个时辰。” 完事后,林姓女子缓缓从床上坐起,伸出一只玉手抓著被褥,挡住身前一片雪白。眼含秋水地望著已经穿好道袍的尤姓男子,目光中满是柔情。 尤姓男子解决完心头之事,脑子也彻底安静下来。他隨口应付了女子一句,眼神瞬间又黯淡下去,声音中满是焦虑。 “话说师姐,咱们今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个人,真的是元婴修士吗?会不会只是修炼了什么厉害的神识功法,才导致探神佩发光的?” 林姓女子眼波一转,自然明白尤姓男子的担忧,当即轻声安慰。 “谁知道呢?说不定还真是修炼了什么神识功法,那人也许与咱们一样,不过是金丹修士罢了。 即便他真是元婴老怪,应当也不会因为这点琐事与咱们计较。咱们一没招惹他,二也没什么让他心动的利益。 更何况,咱们背后可是站著血魂宗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方总不能因为你埋怨一句就杀上门来吧?没有哪位元婴前辈会如此无聊,没有气度。” 不得不说,这女子很会抓重点,三言两语便精准地戳中了男子的担忧之处。 尤姓男子听完,渐渐安心下来。他话锋一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青色玉简。 “对了师姐,这是宝天闕千叶城分肆两年后拍卖会的贵宾室邀请玉简,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搞来的。本打算等师父回来后交给他老人家。据我打听,他老人家所需的那样东西,或许会在这次拍卖会上出现。” 林姓女子略感惊讶,轻“哦”了一声。 “宝天闕?那可是咱们大庸最大的万宝商会。据说千叶城三位元婴中期前辈中,便有一位出自此商会。没想到师弟还能弄来贵宾室的邀请玉简,真让人感到……” 话未说完。 林姓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尤姓男子此刻还背对著床榻,兴致勃勃地打量著手中的玉简,正暗自得意於师姐的夸奖。听到女子声音突然中断,心中顿生疑惑。 未等他转头,只觉后颈一道劲风袭来。 下一瞬,天旋地转。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隱约看见一道青色光芒中,一名青年的面孔若隱若现。再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九幽收回手掌,目光落在自己掌中缓缓流淌的幽青色法力上,眉头微微皱起。 在他的法力之中,竟隱隱生出一股黑气,寄生其中,久久不散。 他抬手一招,將两人的储物袋收入袖中,迅速离开此地。 至於两人的尸身,自然也一併带走了。日后若再出现什么意外,可作为炼製精血石的辅料,物尽其用。 片刻后,九幽已悄然回到自己租住的洞府之中。 此刻,他的面色极其难看。盘坐於蒲团之上,开启层层洞府周遭布置的禁制,立马运转幽都诀法门。 法力流转的瞬间,一股又一股黑气从他周身涌出,如游丝般缠绕盘旋,久久不散。 这便是障力。 是九幽多年来杀人无数、炼魂噬魄所积累的怨念与煞气。无数死在他手中,被他吞噬的修士,死后不甘的怨念,加上他常年修炼魔道功法所沾染的煞气,匯聚在一起,便形成了这等阴毒之物。 若只是寻常杀戮倒也罢了。但九幽修炼的幽都诀,本就是吞噬他人神魂为己用。这类快速提升的魔道功法,又有哪一个没有致命缺陷? 他在施展幽都门吞噬神魂时,自然会连同那些修士临死前產生的怨念一同吞入体內。 这是无可避免的代价。 放在以前,九幽杀死的不过是一些金丹、筑基的螻蚁,怨念微乎其微,根本不值一提。 但自从他得到小绿瓶、尤其是在这数十年间,死在他手中,被其吞噬的元婴期同阶修士已不下十余位。 这些人生前皆是一方强者,其煞气与怨念之重,自然不可与那些螻蚁同日而语。 种种积累之下,便形成了如今缠绕九幽周身的黑色障力,如附骨之疽,想要將他拖入深渊。 不过,这一切在九幽看来,不过是实力不够罢了。 若他是元婴后期,甚至是那传闻中的化神修士,这些所谓的怨念煞气不过是无稽之谈。到那时,元婴修士的元婴他想吞噬多少便吞噬多少,哪里还用担心什么反噬? 不过,好在这次发现得早。若是在斗法之时忽然出现这等致命弱点,只怕瞬息之间就会被对手斩於马下。 又或者发现得再晚一些,等到这些障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彻底爆发出来,再想压制恐怕都不可能,更別提炼化了。心志不坚者,甚至有可能被心魔趁虚而入,万劫不復。 不过九幽对此倒不甚在意。 他当年结婴时,压根没觉得心魔像他人说的那般闹腾得厉害。 心魔这玩意儿,似乎知晓他道心坚定,就是来走个过场。甚至还想偽装成他的亲人迷惑他一手。开玩笑,九幽两世为人,前世今生都是孤儿,哪来的亲情? 眼下,只要將这些障力彻底炼化,他的法力运转不仅会因障力的消失而更加顺畅、更加精纯,甚至还可以藉此机会,让修为再精进一步。 九幽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体內法力如潮水般涌动起来。 黑气在身周翻腾,与幽青色的法力相互纠缠、撕扯,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他面色沉静,不急不躁,一道一道地將那些黑气剥离、炼化。 第95章 拍卖会 两年时间,眨眼而过。 千叶城,一座山峰之间。 这日,数名低阶修士御器低空掠过。就在他们路过一座山峰时,全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体內灵气仿佛都要凝滯。 “好冷……感觉体內灵气都被冻结了,怎么回事?”有修士颤抖著开口。 “此地乃是千叶城租借洞府所在,怕是有大能在此闭关。咱们快些离开,前往宝天闕参加拍卖会,莫要惹怒了这位前辈。” 为首之人迅速开口,隨即带头朝远处疾行而去。 其余修士骇然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山峰深处,九幽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吐出一口浊气。 早在半年前,他便已彻底炼化障力。如今修为已至元婴中期巔峰,距离后期不过一步之遥。 至於他今日出关,自是另有要事。 从那两名金丹修士记忆中得知,此二人正是当年青仙谷大战中被他斩杀的那名叶姓元婴的徒弟。师父一死,他们在宗內没了靠山,便被发配到这千叶城来。 那叶姓元婴曾通过传送阵往返乾州与灵川,最后一次回来时,特意吩咐那尤姓金丹替他寻找一种名叫“冥魂石”的阴寒矿石。 九幽也曾疑惑,为何那叶姓元婴要找冥魂石,而不是金离石?但转念一想,对方既然將此物的优先级放在金离石之上,其中定然另有大用。 只可惜那两名金丹弟子也不知晓师父寻找此石的目的,只当作是一种罕见的炼器材料。 至於今日要事,便是参加宝天闕的拍卖会。 九幽一个闪身,消失在洞府之中。 转眼间,他已来到城南。 此刻的城南,比九幽初来时热闹了不知几倍。头顶之上,各大商铺的商舟往来穿梭,各色灵光交织成一片绚烂光海。无数修士驾驭著飞行法器低空掠过,密密麻麻,蔚为壮观。 城中巡逻护卫也加多了数倍,时不时的便有一队修士从眼前飞过,神色肃穆。 显然,无论是谁,都对这场即將举行的盛大拍卖会极其重视。 九幽很快来到一座位於城南的辉煌楼阁前。 楼阁占地极广,抬眼眺望,少说也有百丈之高。周围巡逻的护卫一支接著一支,庄重肃穆,戒备森严。 大殿正门,一道金色光罩笼罩。数名金丹修士严阵以待,端坐於门口两侧。正门两旁还开著几扇侧门,那些是没有邀请玉简的低阶修士,只能从侧门进入。 九幽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朝大门口走去。 正门口为首的金丹修士见有人走来,连忙迎上前去。 他下意识地用神识在九幽身上一扫,顿时脸色一变,他虽看不清九幽的具体修为,但只需清楚这位前辈是元婴修士便已足够。 “这位前辈,欢迎来参加宝天闕拍卖大会。” 九幽微微点头,隨手將邀请玉简扔了过去。 那金丹修士双手接过,匆匆检查一番,便连忙指挥手下让出道路,生怕怠慢了分毫。 踏入楼阁的瞬间,便有人上前接引,恭恭敬敬地將九幽带往顶楼贵宾席。 而那些持有贵宾玉简的金丹修士,根本没有资格登上顶楼,只有元婴修士才有此殊荣。 顶楼是一处空旷的殿宇,再往深处,便是一间又一间的包厢。 有的包厢敞著门,其中隔绝禁制並未开启,显然是空著的。有的则房门紧闭,隔绝阵法全开,显然已有元婴修士落座其中。 九幽粗略地用神识扫了一眼,正欲选一间空著的包厢走进去,忽然神识一颤,他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神识正在窥探自己。 九幽目光一撇,与一名黑鬍子的中年男子对上。 那男子身上散发的气息比他稍弱半筹,但也是元婴中期的高手。 见九幽望来,中年男子热情地笑了笑。待看清九幽年轻的面孔时,他也不由微微惊讶,能修到他们这等境界还保持如此年轻的,当真不多见。 不过,转念一想,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青衫居士多半只是年轻时服用了驻顏丹之类的丹药,倒也说得通了。 中年男子上前几步,拱手笑道:“在下东燕卫,忝为宝天闕千叶城分肆阁主。见过这位道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九幽眼珠微转,呵呵一笑,略微还了一礼:“在下鬼幽,见过东阁主。不知阁主寻在下,所为何事?” “呵呵,道友客气了。在下並无他事,只是干我等这一行的,最喜结交朋友。我见道友陌生,又如此年轻便有此等境界,想来应是另外两国哪座大宗门的长老吧?” 东燕卫说话间,目光在九幽脸上转了一圈,笑容热络。 九幽面色如常,淡淡道:“东阁主眼力不凡。在下不过是边陲之地一介散修,侥倖有些机缘罢了,不值一提。比不得宝天闕家大业大,富甲一方。” “散修?”东燕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恢復了笑意。 “鬼幽道友谦虚了。能修炼到元婴中期的散修,无不是有大毅力、大机缘之人,在下佩服。”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东燕卫便识趣地不再多问,拱手告辞。临行前,他特意叮嘱侍者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九幽目送其背影离去,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一间空著的包厢。 关上房门,启动隔绝禁制,外界的一切声音瞬间消失。 包厢不大,陈设却颇为讲究。桌椅由上等灵木製成,散发著淡淡的木香。桌上摆著灵茶灵果,灵气充沛,显然是给贵客享用的。 正对房门的一面墙上,嵌著一块丈许宽的透明晶壁。透过晶壁,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巨大的拍卖会场。 会场呈圆形,中央是一座高台,四周环绕著层层阶梯座位,可容纳数千人。 此刻,下方早已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两三千名修士。筑基、金丹各占大半,偶尔还能看到几名元婴初期的修士坐在前排。 九幽在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静待拍卖会开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修士进入会场。九幽虽然闭著眼,神识却始终笼罩著整座会场,感知著每一道进入的气息。 他注意到,除了自己之外,至少还有十余位元婴修士来到了顶楼包厢。其中有两道气息格外深沉,隱隱已达元婴中期,与自己相差无几。 “这宝天闕的號召力,倒是不小。” 九幽心中暗忖。一场拍卖会便能引来如此多元婴修士,这商会的底蕴可见一斑。 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確,金离石,或者冥魂石。若能拍到其中一样,便不虚此行。 若是两者都没有…… 那就只能从那些与会的大宗门修士身上打主意了。 九幽睁开眼,目光透过晶壁落在下方高台上,神情平静。 拍卖会,快要开始了。 第96章 冥魂石 片刻后。 一名身穿云墨法衣的中年男子一个闪身,便突兀地出现在高台之上。速度之快,在场眾人,从筑基修士到前排落座的元婴初期,竟无一人看清他是如何登台的。 唯独九幽,在其强大神识的笼罩之下,看得真真切切。 此人分明是擅长遁术一道的修士。不过,在速度这方面,与他九幽相比,还差著不止一筹。 台上那名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先前与九幽攀谈过的东燕卫。 此刻,东燕卫面色和煦,微笑著朝四方拱手作揖。当然,这礼数主要是给在座的元婴修士们看的。 堂堂元婴中期修士,能如此放下身段,也难怪他能坐稳这分肆阁主之位。也难怪宝天闕能成为整个大庸第一商肆,气度与手腕,缺一不可。 东燕卫环顾四周,轻咳一声,確认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后,这才含笑开口。 “诸位能在百忙之中蒞临宝天闕,参加小肆的拍卖会,东某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小肆能被各位道友认可,甚至被誉为整个大庸,甚至是乾州第一商会。其中信誉以及售卖,拍卖出来的物品,也经过几千年来诸多同道的见证。 本场拍品,无论是用於结丹的降尘丹,还是用於结婴的凝婴丹,各类丹药一应俱全。 尤其是凝婴丹这等品阶的丹药,著实罕见,放眼整个分肆,也要间隔百年才能拿出一枚来拍卖。今日到场的诸位道友,想必有不少是为此物远道而来。这也是千叶城每百年最繁华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此外,古宝、阵法、灵材、灵宠……本商会应有尽有。无论是用於自身修炼,还是培育门中后辈,本肆都自信是诸位的上佳之选。” 东燕卫的每一句话都扣动著眾人的心弦,尤其是那些卡在瓶颈多年、不得突破的修士。不少人被他撩拨得心痒难耐,眼中已露出志在必得之色。 “凝婴丹?” 九幽眉头微皱,隨即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竟有直接提升结婴概率的丹药?此物在天渊海闻所未闻,便是后来到的灵川大陆也从未见过。恐怕,这便是乾州修士底蕴深厚的原因之一了。” 正思忖间,有修士已按捺不住,急声开口。 “东道友,莫要卖关子了,还请速速开始吧。” 一座包厢中,有心急的元婴修士催促道,语气中满是期待。 “嘿嘿,既然这位道友率先开口,那东某便不多废话了。” 东燕卫朗声一笑,振袖道。 “我宣布,千叶城宝天闕分肆百年一度的拍卖会,就此开始!” 话音落下的剎那,大堂一侧的偏门中,一名筑基期的美貌女修双手捧著一方由黑色玉石雕琢而成的玉台,款步走出。台上盖著一块青色锦布,纹丝不动。 九幽不紧不慢地高坐於顶楼包厢,目光透过面前的晶壁,將下方一切尽收眼底。 他甚至等不及对方揭开锦布,强大的神识便已穿透那块能隔绝神识探查的青布,探入其中。 玉台之上,静静摆放著二十枚丹药。 每一枚都呈乳白色,晶莹剔透,表面流转著淡淡的灵光,药香內敛却沁人心脾。 降尘丹,整整二十枚。 不过,此等丹药对九幽而言毫无用处,他自然懒得多看一眼。但宝天闕能一口气拿出如此数量的降尘丹作为开场拍品,还只是一个分肆,其奢靡程度可见一斑。 片刻后,女修揭开青布,下方顿时一片譁然。 竞价之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最便宜的一枚降尘丹也拍到了十万灵石,最贵的一枚更是逼近两百块中品灵石。不过几炷香的功夫,二十枚降尘丹便被抢拍一空。 有了高阶丹药开场,眾人对后面的拍品期待更甚。 哪怕是元婴修士也不例外。对他们而言,更想要的自然是能提升修为的丹药灵草,或是能增强实力的秘法古宝。 那些低阶修士哪怕无力参与后续竞拍,但能过过眼癮,长长见识,也算不虚此行。 一双双炽热的目光落在东燕卫身上,期待著下一件拍品。 这正是宝天闕想要的效果。 时间飞速流逝。 一件又一件拍品被端上高台。天材地宝、秘法灵宠……接连数十件过去,直看得无数修士眼花繚乱,心潮起伏。 可惜的是,其中没有九幽想要之物。 不过,他也见识到了乾州的深厚底蕴。不少灵植丹药,他连名字都未曾听过。九幽倒也出手了几次,拍下一些自己未曾收藏的灵药,打算日后有需要时再行培育。 半个时辰又过去了。 终於,这一次侍女端出的宝物,连盖布都换成了特製的黑色兽皮,足以遮掩气息。 九幽下意识地神识一扫。那块兽皮在他强大的神识面前如同透明,无处遁形。 只见兽皮之下,静静地躺著一块掌心大小、通体漆黑、却隱隱透出股股幽暗之气的特殊矿石。 九幽眼中幽光一闪,心中暗道。 “这莫非便是……” “冥魂石!” 东燕卫一把掀开兽皮,朗声介绍。 “此等矿石极其罕见,只诞生於阴煞匯聚之地。这块冥魂石,是东某七十余年前深入寒墟时,偶然得来。无论是用於炼製法宝,还是炼化融入同属性法宝之中,都能大幅增强法宝的神通与强度。对於在座的魔道道友而言,可谓是罕见的至宝。” 话音落下,满场骚动。 那些修炼魔道功法的修士,眼中纷纷露出饿狼见羊般的光芒,一双双目光死死钉在那块冥魂石上。 尤其是顶楼包厢中,数名元婴修士已按捺不住,站起身来,走到晶壁前,目光灼灼。 只要他们一出手,根本没有那些低阶修士什么事。 九幽心中同样动心。 但他脑中同时涌上另一个疑问。 在搜刮那叶姓元婴的储物袋,並没有什么厉害的魔道法宝或古宝。按道理,他应当先让弟子寻找金离石,加强自身的金离剑阵才对。为何捨近求远,让弟子寻找这冥魂石?恐怕不是用来炼器,而是另有图谋。 九幽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疑惑。 无论如何,这等宝贝,他自然绝不会放过。 第97章 竞价 “起拍价,一百块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於十块。” 东燕卫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说话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向上方包厢瞟去,此等宝物,唯有那些元婴修士才出得起手。 就算其他修士出得起手,也不敢漏財。毕竟谁敢在一群元婴大能中抢宝贝。 东燕卫话音方落,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 “一百一十块。” 这边刚喊完,那边立马加价。 “一百三十块。” “一百五十块。” 竞价之猛烈,短短时间內便衝到了两百块中品灵石。但仍有人不死心,咬著牙继续加价。 下方那些低阶修士听著这一个个他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价格,一个个又惊又呆,暗自感嘆这些元婴大能的出手阔绰。同时,心中又充满了敬畏与憧憬。 九幽不紧不慢地等著,直到竞价渐渐缓和下来。 片刻后,他对面包厢中一道沙哑阴冷的声音喊出二百五十块中品灵石的价格时。 九幽这才缓缓开口,不急不慢。 “二百八十块。” 对面包厢那道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百块。” 九幽接著加价。 他这数百年来杀戮无数,抢夺来的灵石自然也堆积如山。 自从进阶元婴期后,尤其是在天渊海那片地界,但凡对元婴期有效的宝物,基本都是以物换物,很少用到灵石交易。日积月累之下,他手中已攒下一大笔財富,尤其是最近数十年杀的元婴修士不在少数,正愁花不出去呢。 “三百三十块。” 那道声音接著传来,似乎对此物势在必得。话音之中,甚至隱隱夹杂著一丝属於元婴中期修士的气息,带著几分威压。 九幽面无表情。 他透过晶壁看了一眼下方的东燕卫,见对方眉头微皱,却毫无任何动作,没有阻止之意。这分明是不愿与对方结仇,看来那包厢中人的身份恐怕不一般。 其他包厢此刻也寂静下来,再无竞价之声。不知是价格太高觉得不划算,还是不愿招惹九幽对面包厢之人。 九幽眼中掠过一丝不满。 他如今孤身来到乾州,无门无派,无牵无掛。管你对方是什么身份,就算背景通天,大不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鼻中一声冷哼传出,一股比先前更加强大的气息,元婴中期巔峰修士的威压若隱若现地瀰漫全场。 在场的所有人,下至下面那些筑基修士,上至十余个包厢中的元婴修士,都下意识地都讶然地朝他的包厢望过来。 元婴中期巔峰修士,可谓是最接近元婴后期强者的一批人。无论在哪个皇朝、哪家势力之中,都是备受尊崇的存在。 “东道友,本人似乎记得,以你们宝天闕的规矩,任何人在拍卖会期间,不得以威胁之意要挟他人,否则逐出宝阁,永生別想踏入贵阁半步。今日此事,若道友不给本人一个解释,那鬼某恐怕就只能自己討个公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阴森森的寒气从九幽所在的包厢向四周扩散。这股寒气虽冷,却並不带杀意,只是带著浓浓的警告之意。 剎那之间,整座大殿都被寒气包裹。那些元婴期以下的修士们不由得运转起体內法力抵挡,个个面色难看,满眼惊恐地望向九幽的包厢,暗自咽唾沫。 东燕卫此刻眉头皱得更紧,目光不停在两个包厢之间跳动。 一方是大庸皇朝三大宗门之一的血渊宗五长老。宝天闕虽商业一行覆盖广阔,但明面上也只有两位元婴后期坐镇,自然比不得血渊宗。他们只想安安静静做生意,不愿招惹这等庞然大物。 但另一方,是一位元婴中期巔峰的散修高手,无牵无掛,还如此年轻,未来大有可能突破元婴后期。一旦招惹下来,恐怕不会比惹上血渊宗简单。 一时间,他心中犯了难。一个分肆阁主,两边都不想得罪。但说到底,是血渊宗之人先打破了规矩。 就在他心中纠结时,血渊宗包厢中再次传来那道沙哑的声音,语气中带著疑惑和惊讶,显然是因为感受到九幽的气息陌生,而且竟还是一尊元婴中期巔峰。 但身为大宗长老,他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唬住? “四百块中品灵石。” 顿了顿,他又开口道。 “这位道友,敢问何门何派?在下血渊宗五长老,幽罗真君。这冥魂石得我宗大长老吞天魔圣看中,还望道友给血渊宗一个面子,如何?” 九幽冷笑一声,还想搬出后台,现在他与血渊宗可是已不死不休了。 “四百五十块。” “幽道友,在下不过是南霜区区一介无名散修,不值道友操心。这冥魂石对本人同样重要。若道友还要加价,本人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九幽脸不红心不跳的平静开口,话音一落,又立刻观察起对方的態度。 从对方前面那句话中可知,这冥魂石恐怕不只是那名叶姓元婴看中,而是被整个血渊宗高层惦记,既然能引得对方大长老亲自关注。 那这冥魂石的价值恐怕得重新估量,背后隱藏的利益,或许远不止提升法宝强度那么简单。 若对方继续加价也在情理之中。但此宗与九幽有仇,他自然也不可能让对方得偿所愿。 对面包厢,幽罗真君眉头一拧,面色古怪,却也没再开口加价。 大长老虽曾吩咐过他,但也只是叫他能拍就拍,若拍不到也就算了。此物对他们之后的计划並无决定性作用,重要的是它的伴生灵草…… 尤其是当他听到九幽来自南霜、且是一名散修时,脸上更是闪过一抹震惊。 能从南霜那般危险重重之地走出来的修士,个个都不是泛泛之辈,同阶战力极为强悍。更何况还是一名散修,更是不愿招惹。 一番权衡利弊之后,他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呵呵,原来是南霜来的道友。既然鬼道友喜欢,那本君就不与道友爭夺了。” 九幽也没想到对方服软得这么快。虽感到意外,不清楚这些血渊宗之人打的什么主意,但最终还是付了灵石,得到了冥魂石。 打算回去后再好生研究研究。就算研究不出名堂,也能拿来融入法宝,增强威能。 …… 第98章 压轴三宝 在九幽拍卖下冥魂石之后,紧接著又是一件接一件的拍品被端上高台。 其中有些宝物,对於特定修士而言,其价值丝毫不弱於冥魂石,甚至隱隱有过之而无不及。 类似化形妖兽的各类材料及其內丹、辅助结婴的凝婴丹,还有能修炼到高深境界的功法、诡异莫测的特殊秘术……应有尽有,叫人看得眼花繚乱。 九幽并未多费灵石去竞拍,只是静静地等著。 眼下这些拍品,虽然个个价值不菲,却不能迅速提升他的修为,也不能快速增强他的手段,都不是目前急需之物。真正的好东西,向来都留在最后。 想到此处,九幽索性闭目养神,盘坐调息,不愿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但他的神识却始终悄然观察著外界,尤其是高台上新端出的每一件拍品。 时间一晃,很快便接近了拍卖会的尾声。 一件接一件的拍品被竞价而出,节奏之快,令人喘不过气来。眾人看得激动不已,不由得感嘆宝天闕的深厚底蕴。光是这一场拍卖会,恐怕就抵得上一个大宗门近百年的营收。 隨著又一件拍品被拍出,东燕卫的动作终於停顿了片刻。 虽然拍卖过程中出了一点小插曲,但截至目前,拍出的宝物已达到了他的预期,甚至隱约超出。 他目光环视眾人,不经意地笑了笑,尤其是扫过头顶那数十间包厢时,笑意更深了几分。隨即,他又恢復如常,若无其事地站在台上。 在场所有人热情丝毫不减,全都满心期待著。因为谁都知道,接下来才是整场拍卖会的真正重头戏,那些能让元婴期大能们踮起脚尖爭抢的宝贝,就要登场了。 “诸位,这最后三件拍品,想必才是许多远道而来的元婴同道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东燕卫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落入眾人耳中。 “世间万物,与我们修仙者而言,最重要的莫过於修为,其次便是实力与保命之物。若非上头严令,连东某都不捨得將这三件拿出来拍卖。” 说著,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九幽此刻结束了调息,目光有神地望向下方。 看这架势,接下来的东西连宝天闕都极为重视,否则东燕卫也不会直接將其保存在自己的储物袋中。 只见储物袋上灵光一阵闪动,从中飞出一个特製玉盒。盒面上层层封禁,灵光流转,其中封存之物显然非同寻常。 东燕卫打开玉盒,里面静静躺著一张黑色的符籙。符籙表面平平无奇,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但若真是凡物,又怎会被如此珍视、层层封印,还作为压轴之物? “诸位,此符名叫替死符。” 东燕卫举符展示,朗声道。 “別看起来,此符好像平平无奇。 顾名思义,一旦使用者遭受致命攻击,此符可自行催动,替使用者抵挡一次致死攻击,並將其隨机传送至方圆百里之外,以爭取逃命时机。起拍价,一百块中品灵石。” 此言一出,眾人顿时譁然。大殿之中的神识交流一下子活跃起来,交头接耳之声不绝於耳。 很快便有人出手竞价。 包厢之中,九幽抬眼看了看那张替死符,神情无波,明显对此物並无多大感触。 此符虽然玄妙,能替主人挡死一次,但功能单一,且只能使用一次。或许对其他不擅长遁术的元婴修士而言,这是极其罕见的保命至宝。 但对他九幽来说,远不如血魂遁或百里寸簪管用。自然没有竞拍的必要,倒不如留著灵石,看看接下来的两件拍品。 虽然九幽不感兴趣,却挡不住其他修士的热情。 竞价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果然,像这种保命的宝贝,无论在哪方地界都依旧畅销。放眼曾经的九幽,恐怕也会散尽家財,加入此刻的拍卖大军,只为抢到那么一张替死符。 最终,替死符以將近四百块中品灵石的价格成交。 终归只是一次性物品,价格並没有冲得太高。在场的老怪们活了几百年,心中各有算计,不会像愣头青一样盲目追高,到了心理价位便及时收手。 替死符成交后,东燕卫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粉蓝色丹药。 丹香清幽,灵光內敛,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此丹名为紫虚丹,乃是一枚高阶辅助元婴修士修炼的丹药。即便是在突破瓶颈之时服用,也能增添少许破境概率。” 东燕卫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 九幽听到此处,心中也不由得一动。 能辅助元婴修士修炼、甚至有助於突破瓶颈的丹药,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抢手货。他出手竞价了几次,但很快便被其他修士的出价盖了过去。 果然,此类丹药谁也不愿拱手相让。 毕竟在修仙界,修为才是一切的根本。竞价比先前的替死符激烈了数倍,灵石数字一路攀升,最终被顶楼某个包厢中的修士以高价拍走。 九幽见价格已远远超出心理预期,便不再加价,淡然收回目光。 罢了,这种东西日后总有机会再得,毕竟还有近千载可活,不急於一时。 他重新靠回椅背,等待最后一件拍品。 东燕卫將紫虚丹妥善交给竞拍得主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郑重。 “诸位,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压轴之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东燕卫身上。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修士也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屏息以待。 东燕卫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拍,灵光闪烁间,一只通体金黄、碗口大小的器物缓缓浮现,悬於半空。 那是一只看似普通的碗,碗身不大,表面却刻满了细密繁复的金色纹路,纹路层层叠叠,隱隱流转著灵光,古朴而神秘。碗口朝上,碗底略收,整体造型端庄厚重,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此宝名为金罗盏。” 东燕卫双手托起金盏,语气郑重。 “乃是一件罕见的高阶古宝,兼具困敌与防御之能。一经催动,可化作金色光罩护住周身,抵御强敌攻击;亦可向外释放金色光幕,困锁对手,使其难以脱身。攻防一体,威能强大,实为不可多得之金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顶楼包厢处停留了一瞬。 “起拍价,三百块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二十块。” 话音落下,大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著那只金罗盏,眼中满是炽热与渴望。但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所有人都知道,这件宝物的爭夺,將远超前两件。 九幽的目光也落在那只金盏上,神情动容。 他手中虽有金阳天山这等攻击至宝,也有百里寸簪用於逃命,但能困敌又能防御的古宝,他確实还缺一件。 这件金罗盏,正合他意。 第99章 金罗盏 东燕卫话音刚落,大殿安静了一瞬。 九幽迅速站起身来,没等旁人做出反应,率先开口。 “五百块中品灵石。” 他语气不急不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对这件金罗盏志在必得。 灵石放在身上,除了交易本也无他用。除去拍买冥魂石花掉的三百余块,他手头尚有一千八百块中品灵石和二十上品灵石。即便有人抬价超过此数,他也自有办法。 九幽心中盘算,目光却一直落在东燕卫手中的金罗盏上。 “这不是先前那位元婴中期巔峰的前辈吗?看来他是看中这件宝贝了。” 下方有修士低声开口,语气中满是敬畏。 “除了血渊宗那位大人物,恐怕其他元婴前辈也不愿招惹这位存在,多半不会竞价。” 有人点头附和,眼神中带著后怕。先前那包厢里鬼姓前辈释放的寒气,那股冷到窒息的感觉,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人背脊发寒。 “说不定。那位前辈不过是来自南霜那等贫瘠之地的散修,修为虽高,家当方面未必比得过我乾州宗门的太上长老。並且这里可是宝天闕,想必这位前辈也不会因为一件古宝,而与整个天肆闹翻脸。” 一侧,一名身著宗门制式服饰的修士低声开口,语气酸溜溜的,看样子平日里就是个囂张跋扈的二世祖。但因忌惮顶楼包厢中九幽的存在,他声音压得极低,不敢说太明显。 …… “六百块。” “七百块。” 竞价声此起彼伏。 虽有人忌惮九幽的修为,但此地是宝天闕,整座乾州最大的商行。 每间包厢皆由特殊材质打造,配备小型遮掩阵法,再加之各自隱匿之术,只要不主动暴露身份,便是元婴后期修士来了也休想窥探真容。 如此一想,眾老怪们倒也没多少顾虑。一件高阶古宝在前,怎可能拱手让人?自然有人按捺不住。 “八百块。” “一千块。” “一千三百块。” 竞价一路攀升。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已涨到两千五百块中品灵石。 这个价格已远远超出上一件拍品紫虚丹,引得下方修士嘖嘖称舌。如此高的价格,若换成普通灵石,足有二十五万块之多。不过对於元婴修士而言,尚在可负担范围之內。 竞价仍在继续。 下方那些低阶修仙者看得一阵又一阵低声惊呼。 又过了一阵,金罗盏的价格竟被叫到了整整五千块中品灵石。直到这时,叫价才终於放缓下来,这等价格,已非寻常元婴修士能够承受。 叫出这个价格的,正是九幽左手第二个包厢中的人。若九幽没记错,先前隱约感受到两股元婴中期的气息,除了对面包厢中血渊宗的幽罗真君,另一个便在此处。 五千块中品灵石。这个价格一出,半晌无人应声。 叫价那包厢中人正暗自得意,另一道声音却冰冷地响起。 “六千块。” 九幽目光冷淡。以他的性子,怎可能眼睁睁看著一件顶尖古宝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六千块中品灵石!” 下方有修士惊呼出声,满脸不可置信。 九幽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中引起不小的轰动。 其他包厢中的元婴修士听到这个价格,也暗自吃惊。整整六千块中品灵石,他们不吃不喝,少说也得积攒百余年才能攒下这么多。这位从贫瘠之地走出来的散修,竟有如此身家! 眾老怪虽惊讶,却无一人敢打九幽的主意。 要知道,能在南霜那种地方活下来,还拥有如此多的灵石、如此高深的修为。哪怕是个傻子也猜得出来,这位鬼姓道友的手段,绝对惊世骇俗。 其真实实力,恐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强上一截,怕是比起那些元婴后期的修士也差不了多少。 若有人敢打他的主意,无异於自寻死路。 一时间,有人开始暗自猜测九幽的身份。更有甚者,已把数年前云渺山脉晶灵宗高层一夜被灭的事,与这位突然空降的强者联繫了起来。但谁也不敢深究。 “哈哈哈,恭喜鬼道友拍得金罗盏!道友日后定当仙道长青,大道有望。” 时间一到,东燕卫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善意。九幽给出的价格比他预料的还高出半筹。 他並未深究什么有的没的。他的身份只是分肆阁主,一介灵商,做好生意就够了。其他的与他无关,也无需多管。 这便是他能活到如今、修至元婴中期、还拥有如此超然地位的原因之一。 九幽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一件高阶古宝,若放在天渊海可谓有市无价,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 片刻后,拍卖会宣布结束。 眾人陆陆续续离场,相互谈论著今日在拍卖场上的见闻,不由得暗自惊嘆。尤其是那位忽然出现、修为强大、財力深厚的前辈,更是成为眾人议论的焦点。 九幽并未急著离去,而是静坐包厢之中。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鬼幽道友,东某前来交割。” 房门开启,东燕卫独自走进,面带笑意,身后並无隨从。 “东阁主亲自前来,倒是劳烦了。” 九幽起身,语气平淡。 “应该的。金罗盏这等品阶的古宝,自是东某亲自经手才放心。” 东燕卫说著,从储物袋中取出金罗盏,托於掌中。金色小碗灵光內敛,纹路清晰,古朴厚重。他並未立刻递出,而是看向九幽。 “六千块中品灵石,道友可备好了?” 九幽也不废话,抬手一拍储物袋。一大堆灵石从中飞出,整整齐齐码在桌上。中品灵石堆成一座小山,灵光映得满室生辉。 “一千八百块中品灵石。” 他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二十块灵气更加浓郁的灵石,置於一旁。 “再加二十块上品灵石。” 上品灵石!二十块! 东燕卫目光微凝。一块上品灵石,可兑换一百块中品灵石,且有价无市。二十块上品灵石加上一千八百块中品,便是三千八百块中品灵石的价值。离六千块尚有差距。 他面色不变,仍含笑看著九幽。 九幽也不卖关子。手掌一翻,两个玉盒凭空浮现,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阁下打开看看。” 东燕卫疑惑地接过玉盒,掀开盒盖。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玉盒之中,静静躺著两株灵草。灵气充沛,脉络清晰,年份竟足有四千年之久! 东燕卫瞳孔微缩,面露惊讶。 “四千年份的灵草?”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將玉盒合上。 “道友这手笔,倒是让东某意外了。” 九幽淡淡道:“这两株灵草,抵剩下的灵石,够不够?” 东燕卫苦笑一声。 “够了。何止是够,东某还占了道友的便宜。” 四千年份的灵草,真是世间罕有。便是宝天闕也未必拿得出来几株。单论价值,这两株灵草已远超剩余灵石。九幽肯拿出来,分明是不想落人口实,也懒得计较那点差价。 东燕卫心知肚明,也不多言。双手將金罗盏奉上。 “金罗盏归道友了。” 九幽接过金盏,神识探入其中,感受著古宝內部流转的禁制符文,满意地点点头。隨手收入储物袋中。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东燕卫收起灵石与灵草,目光在九幽脸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拱手告辞。 九幽目送他离去,神情冷淡,也不知心中盘算著什么…… 冥魂石,金罗盏到手,此行的目的算是圆满了。 他推开包厢房门,悄无声息地混入离场的人群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第100章 两年炼宝 半日之后。 九幽在城中绕了又绕,又用改天换貌之法变换了几次身份,確认身后没有烦人的尾巴,这才悄然回到洞府。 他修为虽高,基本上无人敢动歪心思,但谨慎惯了。多留一分神,总没坏处。 回到洞府,九幽不多浪费时间。如同上次炼化障力一般,开启层层阵法禁制,將整座洞府护得严严实实。 为防止千叶城洞府司的人中途打扰,他又提前续上二十年的灵石费用。又在洞府四周悄然布下数只幽魂傀儡,每一只傀儡体內都暗藏一记阴毒的幽都鬼火。有此杀招在,若有外人敢贸闯入,不死也得脱层皮。 做完这一切,九幽才稍稍安心,彻底沉入闭关。 洞府深处。 九幽把玩著手中的冥魂石。矿石通体漆黑,隱隱散发出阴寒之力,与他的本命法宝九幽锁魂链属性极为契合。一旦融入其中,定能让锁魂链威能增强不少。 但他並未急著炼化。 他先花了一个多月时间仔细研究这块矿石。除了发现它確实能被炼化融入法宝之外,根本看不出其他特別之处。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先前拍卖会上那自称幽罗的血渊宗五长老,对方对待此物的態度著实奇怪,既看重又不看重,处於一种古怪的曖昧状態。 哪怕是个傻子也猜得出来,血渊宗恐怕另有图谋。这冥魂石对他们而言,应当属於那种“可有可无”的范畴。 换句话说,他们需要的或许从来不是冥魂石本身,而是要通过它来確认某样东西的存在。 那么,能让血渊宗这等庞然大物都惦记的,会是什么? 灵宝?还是有关於化神的秘辛? 九幽心中纷猜测,一谈到关於化神,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血魂禁。 莫非这冥魂石与血魂禁有什么关联?可无论怎么看,这两玩意儿都八竿子打不著吧。 想不通,那便不想了。 九幽嘆了一口气。他可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內耗的人。活了八九百年,像他这样的老怪物,没有人会蠢到在一件尚未確定是否有利益可图的事情上如此执著。 他当即打定主意。 先將冥魂石炼化,融入九幽锁魂链,提升本命法宝的品阶。再把金罗盏祭炼一番。做完这些,便再去宝天闕一趟。 毕竟,冥魂石背后有关於血渊宗的秘密越想越复杂,而东燕卫口中那个“寒墟”也自然而然的让他生出了一些兴趣。 能诞生冥魂石这等宝物的地方,应当也是一处不俗的宝地。日后就算探不明血渊宗的目的,说不定还能在寒墟找到更多此类矿石。 这世上,可从没有哪个修仙者会嫌自己宝物多。你觉得多,那只是你实力太差、胆子不大罢了。 主意敲定,九幽便沉入炼宝之中。 他的法力与冥魂石属性相同,自然不需要像上次炼製金阳山那样,还得去寻正道火属性功法的元婴修士助力。他只需施展幽都鬼火,慢慢剔除矿石中的杂质,提取出精华。 这个过程虽算不上简单,但也称不上难。 时间流逝,两年转瞬即过。 洞府深处,幽蓝色的火焰跳动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那块巴掌大的冥魂石在幽都鬼火的反覆灼烧下,渐渐融化成一团漆黑的液体。杂质被一点点剔除,液体愈发精纯,表面隱隱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 九幽双手掐诀,將这一团精纯的冥魂精华缓缓引导而出,一点一点融入身前的九幽锁魂链中。锁魂链通体幽青,链节相连,此刻正悬於半空,微微震颤,仿佛在渴望著什么。 冥魂精华触及链身的瞬间,整条锁魂链骤然亮起幽光。 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沿著链节蔓延,与原有的幽青色交相辉映。链身愈发凝实,隱隱透出一股森然寒意,连洞府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九幽面色沉稳,神识全权操控,將每一滴冥魂精华均匀分布在锁魂链上。 这个过程不能急,也不能慢,毕竟是他的本命法宝,与自身心神相连,自然容不得半分差错。 足足过了数月,冥魂精华才彻底融入锁魂链中。 九幽睁开眼,抬手一收。锁魂链飞回掌中,链身幽青中透著暗黑纹路,光泽內敛,却蕴含著比从前更加狂暴的力量。 他心念一动,锁魂链猛然窜出,如游龙般在洞府中穿梭,带起一阵刺骨寒风。链身扫过石壁,轻易便凿出一道深沟。 “威能倒是涨了不少。” 九幽微微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 那块冥魂石终究只有巴掌大小,虽对本命法宝有所增强,但还远未到能够脱胎换骨的程度。不过此事急不得,日后若有机会,多寻些此类矿石便是。 他將锁魂链收入体內温养,转而取出金罗盏。 金色小碗托於掌心,灵光內敛,古朴厚重。九幽指尖灵光一闪,神识探入其中,开始祭炼。此宝此前已被他人炼化过,但原主人早已抹去烙印,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数日后,金罗盏上便留下了九幽的神识烙印。 他站起身来,托起金罗盏,法力灌注。 金色小碗嗡的一声震颤,脱手飞出,悬於半空,迎风便涨。转眼间,化作一只足有百丈之巨的金色巨碗,倒扣而下,將整座洞府连同九幽一同罩在其中。 碗壁之上,金色纹路流转不休,灵光交织成网。九幽抬手一掌拍在碗壁上,只听得一声闷响,碗壁纹丝不动。 “防御之力尚可。困敌之能,想来也不会差。” 九幽满意地点头,心头微动,金罗盏迅速缩小,飞回掌心。 他又试了几次,无论是催动金盏护住自身,还是將其罩向远处,皆隨心应手,毫无迟滯。 这件古宝,算是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没想到短短一次法宝的提升,便过去了两年。 九幽自然还没有忘了他的另一样目的。 他將洞府中的禁制层层关闭,收回幽魂傀儡,换了一身乾净的灵氅。又用改天换貌之法变了一副陌生面孔,这才离开洞府,朝城西方向走去。 宝天闕楼阁巍峨,依旧热闹非凡。 九幽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侧面的贵宾通道,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轻轻一捏。 片刻后,一名管事模样的修士匆匆赶来,恭恭敬敬地將他引入楼阁深处的一间雅室。 “鬼幽前辈请稍候,东阁主稍后便到。” 管事奉上灵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九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淡淡地扫过雅室中的陈设。不急不躁,耐心等著。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东燕卫那爽朗的笑声。 “嘿嘿嘿,鬼幽道友大驾光临,东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房门推开,东燕卫大步走了进来,面带笑意,拱手见礼。 九幽放下茶杯,起身还了一礼。 “东阁主客气了。在下此来,是有一事相询。” “哦?道友但说无妨,只要东某知晓的,定然知无不言。” 东燕卫在对面坐下,目光微闪,已暗自猜测起九幽的来意。 九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 “在下想打听一下,东阁主先前在拍卖会上提到的那处地方,寒墟。” 第101章 金离石的下落 “寒墟?道友莫非也是想去寻那冥魂石?” 东燕卫眼珠微转,看似率性问道,眼底却掠过一抹异样的光。他暗自猜测,九幽多半已將那块冥魂石炼化,尝到了甜头,这才迫不及待地来打听下落。 九幽微微点头,懒得拐弯抹角。 “道友也是个明白人。此物於我鬼修一道有大用,正想多寻几块。” 东燕卫捋了捋鬍鬚,像是在回忆。片刻后,他带著几分关切之意开口。 “冥魂石虽珍贵,可它诞生的地方,寒墟,却是一处极其凶险的幽寒匯聚之地。其中甚至潜藏著一只十级妖王。道友当真要去?” 九幽神情不动,心中却冷笑一声。 他可是从灵川横跨整个血妖谷来到乾州的。血妖谷中潜藏的十级妖王可不止一只。如今他的实力比当初强了不知多少,便是十级妖兽,也未必不能斗上一斗。绝不会像当年面对天蛟王那般狼狈。 他声音冷淡。 “东道友放心。在下既然敢去,自然是另有准备。只是不知寒墟具体位置,以及其中情形,这才来劳烦道友。” 东燕卫闻言,不再多劝。他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块灰色玉简,面带笑意。 “既然道友如此自信,那老朽便不多言了。这块玉简中,记载了老朽曾前往寒墟的路线,以及在寒墟中绘下的地图。便赠予道友了。” 他顿了顿,又急忙开口,生怕九幽多疑。 “若道友日后还有那种高年份的灵药,皆可到宝天闕来。届时东某亲自招待,绝不让道友吃亏的。” “自然,宝天闕的信誉在下还是信得过的。”九幽略微应付一句,接过玉简,神识粗略一扫,確认无误,便收入袖中。他正要告谢离去,忽然想起一事,又顿住脚步。 “东道友,在下还有一物相询。” “道友请讲。” “金离石。不知道友可曾听说过?” 东燕卫闻言,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金离石?道友竟也知道此物?” 九幽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偶然从古籍中见到,不知真假。听道友此言,莫非真有其物?” 东燕卫捋须一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然是真的。此物极为罕见,诞生於北原一座名叫九阳岳的火山之中,需得地火精粹千万年才能凝成一块。老朽也是数百年前斩杀了一名北原蛮子,搜魂得知。那蛮子正是九阳岳附近一个部落的长老,对当地矿藏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又道。 “说来也巧,大约百年前,也有人来问过老朽此物。那人形容的模样,与道友方才说的倒是颇为相似。” 九幽心中一动。百年前,血渊宗那叶姓元婴。多半就是他了。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頷首。 “原来如此。多谢东道友告知。” “道友客气。不过金离石所在之地,乃是北原蛮族的腹地,凶险不比寒墟小。道友若要去,还需多加小心。” 九幽抬手称谢,不再多留。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东燕卫像是想起了什么,衝著九幽的背影低声开口。 “对了,鬼兄。先前那血渊宗的幽罗长老也曾来找过老朽,询问那块冥魂石的具体位置。道友若去寒墟,还是得多加警惕。” 九幽身形微顿,微微頷首,头也不回地离去。 东燕卫看著那道远去的背影,收起脸上那副招牌式的微笑,目光陡然变得冰冷。他冷哼一声,转身踏入內阁。 没过多久,一张传讯玉符悄然从宝天闕飞出,化作一道霞光,划破天际,消失在远方。 九幽离开宝天闕后,並未急著返回洞府。他在城中绕了几圈,变换了几次容貌,確认无人跟踪,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租住的洞府。 石门合拢,层层禁制开启。 九幽盘膝坐於蒲团之上,从袖中取出东燕卫给的那块灰色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查看起来。 地图颇为详尽。 山川河流、险地要道一一標註,甚至连妖兽出没的大致区域都用红圈勾了出来。 寒墟的位置,標註在大庸国的最南端,南疆边陲,与南霜接壤,甚至离血妖谷都不算远。 那是一片终年被寒雾笼罩的荒原,人跡罕至,妖兽横行。 地图上还特意標註了几处“八级妖蟒巢穴”“九级冰熊领地”之类的警示,看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 九幽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尤其留意东燕卫当年採集到冥魂石的位置。那是一处深入寒墟数百里的冰谷,四周標註著“极寒”“妖王出没”等字样。 “十级妖王……” 九幽喃喃自语,眉头微皱。 十级妖兽堪比元婴后期修士,当年他在天渊海面对天蛟王时,若不是古玄舟出手,恐怕凶多吉少。但如今他已是元婴中期巔峰,手段比当年多了不知多少,即便对上十级妖兽,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他此行的目的只是寻找冥魂石,並非与妖王死磕。能避则避,能绕则绕。实在避不开,再动手不迟。 他將地图牢牢记在脑中,又反覆推演了几条路线,这才將玉简收入储物袋。 接下来数日,九幽并未急著动身。 他在洞府中將状態调整到最佳,又將几件常用的古宝仔细检查了一遍。金阳天山、金罗盏、天风袍、百里寸簪……每一件都灵光饱满,威能充盈。 尤其是金罗盏,这几日他又反覆祭炼了几遍,如今已是如臂使指,心念一动便可催动。此宝既可困敌,又可护身,正適合在寒墟那种凶险之地使用。 一切准备就绪。 这一日,九幽变作一名面容枯瘦的老者,踏出洞府,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数年的山峰,又俯瞰了一眼远处庞大的修士城池,面无表情。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幽青之中透著灰色的虹光,冲天而起,朝南面疾驰而去。 遁光划破长空,转眼便掠过千叶城巍峨的城楼。城中修士往来如织,竟无一人注意到这道悄然离去的遁光。 …… 千叶城宝天闕分肆之中。 东燕卫目光寒冷,看著远处天际一道又一道穿梭著修士灵光。 “又去了一个,血渊宗的那个老傢伙应该也不会独自一人前去,呵呵。”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窗前。 第102章 赤阳珠 玉寒洲,此地不过是整个大庸国一处不起眼的偏僻角落。因靠近南霜,气候比別处更加寒冷,常年寒风呼啸,少有外人涉足。 而在这小小的玉寒洲中,却坐落著四家小型宗门。 其中最强者也不过是几名金丹修士长老罢了,此地已数百年没出过一位元婴修士。修炼资源虽不算丰厚,却也勉强够一个中型宗门立足。正因如此,此地的修士与宗门之间,倒显得比较缓和,少有廝杀爭斗。 灵魄道,便是这玉寒洲四家宗门之一,占据了几座不起眼的山峰。 这日,主峰上空,一道暗色霞虹从远处疾驰而来。那遁光翻过山脊,径直没入后山之中。 下方守山门的两名弟子抬头望去。 “快看,遁光飞行,应该是七云山的姬长老。在咱们玉寒洲可是响噹噹的大人物。”年长些的弟子指著刚刚掠过的暗光,低声念叨,眼中满是羡慕。 “哇,这便是金丹大能吗?”另一名年轻些的弟子满脸嚮往,语气中充满了憧憬。 灵魄道后山,宗主大殿。 “嘿嘿,吴道友好久不见。” 大殿门口,先前那道暗光逐渐收敛,一名白氅中年男子的身影从中显露而出。他笑眯眯地朝著殿中另一名长须白髮的蓝色法袍老者拱了拱手,態度热络。 “姬道友,你此番来寻我,难不成又是想进那寒墟?” 白髮老者没有等对方下文,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却又隱隱透著逐客之意。 “不去不去。那里面危险重重,又有数千年形成的障气,根本不是我等金丹修士能闯进去的。五十几年前,一位元婴期的大人物进去之后,都再没能活著出来。老头子我本来就没几年好活了,干嘛去冒那风险?” 那中年男子似乎早有所料,也不著急,只是冷笑了一声。 “吴道友,你且放心。咱们上百年的交情了,除了你,別人老夫也信不过。此番来寻你,自然是做好了准备。不信,你且看看这是何物?” 话音刚落,他手中赫然出现一颗巴掌大小的圆珠。通体圆润,散发著淡淡金光,內部似乎有符文刻画,隱隱流转。 “赤阳珠?” 白髮老者有些惊讶,怔怔地望著对方手中的金色圆珠。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声开口。 “你竟买了这珠子?难不成你將那株千年地灵参给卖了?就为了闯一趟寒墟?你这是何苦啊?” “无妨。区区一株千年灵参罢了。”姬姓男子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志在必得。 “只要能找到寒骨草,这一切便都值得。到时炼一炉渗阳丹,你我一人一粒,说不定都能打破金丹中期瓶颈,一举突破后期,还能再多活一二十年。吴兄,你就不心动吗?” 此言一出,白髮老者果然犹豫起来。他沉默不语,心中暗自权衡利弊。 大殿一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就在姬姓男子等待对方答覆时,一股异样的气息忽然在大殿中瀰漫开来。紧隨其后的,是一股强大的窥探感,一道蛮横的神识毫无遮掩地在两人身上扫过,冰冷刺骨,如刀刮骨。 两人顿时嚇了一跳,四处张望。 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已被一道诡异的青色屏障遮得严严实实。一股股寒气从屏障中渗出,將整座大殿包裹其中,连呼吸都变得凝滯。 两人见状,顿时提起了全身法力,悄然往后退了一步,满眼紧张地盯著门口方向。 其中尤其是那吴姓修士,眉头紧锁,稍有不对,他便立刻钻入早已备好的密道中逃走。 就在两人紧张到无以復加时,一道青衫身影从那道诡异的青色光幕中缓步走出。 正是九幽。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两人,先前神识早已將整座大殿洞悉了个清楚。那吴姓修士心中的算盘,自然也被他猜得乾乾净净。他的目光在那姬姓修士手中的赤阳珠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九幽不动声色,袖袍轻轻一挥。 一股幽青色法力瞬间席捲整座大殿,寒意扑面而来,如同坠入冰窟。 “元婴修士?这小小的玉寒洲怎么又来了一位元婴老怪?” 两人感受著这股法力波动,心中震惊,刚想后退,下一秒双腿便失去了知觉。直到这时他们才骇然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双腿已被牢牢冻在原地。任凭他们如何使劲,也撼动不了分毫。 九幽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依旧不冷不热,听不出丝毫感情。 他並非不想直接搜魂了当。搜魂之术固然便捷,可一旦施展,便需花费时间消化对方的记忆。 搜得越多,记忆越乱,轻则记忆混乱,重则影响心神。 尤其是在斗法之时,若因记忆混乱而使错了法术、用错了法宝,便是取死之道。 自此以后,九幽便打定主意,若非至关重要之事,儘量少用搜魂,免得自乱阵脚。 “二位无需紧张。本人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只要两位好生配合,鬼某绝不会拿你们如何。” 九幽此话一出,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抹希冀的光芒。 “前……前辈请讲。只要是我二人知晓的,定然言无不尽。还请事后前辈能放我二人一马。” 九幽满意地笑了笑。 他的目的很简单。 打听近些年来寒墟有什么变化,发生过什么事。並非是他不相信东燕卫,即便对方给的消息即便不假,又怎能保证这七十年中没有变故?万一寒墟中出了什么大动静,他却一无所知地闯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既然两位爽快,那本人就不绕弯子了。”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们可知,这寒墟之中,近期可有什么变故?还望两位道友如实相告。若是敢有半句不对……” 他冷笑一声,笑声中隱隱含著一丝杀意。那股杀意,是他数百年来斩杀无数中低阶修士、甚至十余位元婴修士所凝聚而成的。区区两名金丹修士,如何抵挡得住? 两人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哪里还敢有半分隱瞒?生怕晚上一秒,惹得这位性格不定的元婴老怪不快,隨手便將他们打杀了。 …… 第103章 前往寒墟 片刻后,一道幽青虹光自灵魄道后山大殿悄然遁入天际,无声无息,无人在意。 遁光之中,九幽把玩著手中一枚金色圆珠。 赤阳珠。此珠品阶不高,不过是件低阶古宝,但对金丹修士而言已是难得的宝物。 除此之外,他还顺手收留了两只“无家可归的可怜游魂”,送它们加入了幽都大家庭。那二人倒也识趣,从头到尾没敢吭一声。 从先前那两名金丹修士口中,九幽又打探到不少消息。 近百年来,除了偶尔有一些自恃修为或贪图机缘的修士踏入寒墟之外,那片险地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寒墟常年被障气与阴煞笼罩,其中障气尤为棘手,此物对修仙者百害而无一利,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避之不及。 阴煞鬼物好歹还能被炼化利用,障气却毫无用处,沾之即损,久触必亡。哪怕是修为高深者,若在障气中待久了,也会被侵蚀肉身神魂,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若非要说什么变故。 大约七八十年前,寒墟中的大量障气与寒气竟开始向內部匯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深入探查。金丹修士没那个胆量,元婴修士也未必愿意冒这个险。 隨后五十几年前,一名自称血渊宗长老的元婴初期修士慕名而来,说是要进寒墟寻一味灵药。结果进去之后,便再也没能出来。 “血渊宗……又是他们。” 九幽心中暗忖。 五十年前那名可能陨落的血渊宗长老,多半是撞上了寒墟中的十级妖王。而七八十年前的异变,十有八九也与那妖王脱不了干係。 好歹拿到了想要的消息,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九幽將赤阳珠收入袖中。此珠的效用远不及金阳山十之一二,但胜在专门克制寒霜阴煞,关键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那两名金丹修士哭爹喊娘地非要送给他,他也不好拒绝,谁让他是个不会拒绝的主呢? 离开玉寒洲后,九幽继续朝南飞遁。 大庸国最南端,横亘著一道连绵数百万里的巨大山脉。 此山將庸国与南霜隔开,因山势险峻、终年积雪,得名千雪山脉。此地气候恶劣,灵气稀薄,又紧邻血妖谷,按常理不该有多少修士愿意驻足。 可偏偏在这山脚之下,接连建起了数座修士城池,其中匯聚了数以万计的修仙者。这些人来自乾州各地,大半是慕名而来。 千雪山脉虽险,却盛產外界罕见的妖兽材料与灵药。说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就藏著一株上千年份的灵草,转手卖出,便能抵得上一家小型宗门数年的营收。重赏之下,自然不缺勇夫。 九幽脑中翻阅著东燕卫给的玉简地图。 翻过千雪山脉,便是一片高耸的荒原。荒原深处,潜藏著一处巨大的白雪盆地。 盆地下方埋著一条大型高阶寒灵脉,加上地势低洼,数万年寒气匯聚於此,日积月累,导致其中生长了不少高年份的寒属性灵草,吸引了不少同属性妖兽。 因而寒墟之中妖兽横行,也有不少修士为求妖兽材料和高阶灵草闯入其中,大多都葬身於此。 无数妖兽与修士的尸骸无人收殮,散落在盆地各处,日积月累,煞气越发浓重。寒气、煞气、杀气相互交融,最终形成了障气,常年瀰漫不散。 然而,危机往往伴隨著机遇。 寒墟中诞生的天材地宝、前人遗留的法宝丹药,也吸引著一批又一批后来者冒险闯入。其中不乏大神通之辈,却极少有人能安然返回。倖存者口口相传,將寒墟的恐怖散布四方。 万年以降,此地已成了谈之色变的禁地。 即便如此,仍有人不信命,自恃机缘深厚或修为高绝,前赴后继地踏入其中。少数人活著回来,多数人尸骨无存。 …… 数月后。 九幽一路翻山越岭,终於来到千雪山脉脚下。他在山脚一处城池中停歇了几日,调息恢復,將赤阳珠祭炼了一番。 此地距寒墟已不算远,但山脉横亘在前,若想抵达荒原,必须翻过这座连绵数百万里的雪山。 因为寒墟凶名在外,加之路途遥远,两地之间根本没有传送阵相连。想要过去,只能靠双脚一步步翻山越岭。 九幽倒也不急。 他换上天风袍,隱匿气息,独自踏入茫茫雪山之中。 千雪山脉广袤无边,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九幽一路穿行,偶尔遇到几头中低阶妖兽,隨手便打杀了。 路上也撞见过几队冒险进山採药的散修,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初期。九幽懒得理会,收敛气息绕了过去,那些人压根不知道曾有元婴修士从他们头顶掠过。 日復一日,雪山在身后退去,荒原在前方延展。 直到半月过后,九幽终於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荒原灰褐色的土地一眼望不到尽头,寒风裹挟著细碎的冰粒扑面而来。 远处天际,一团浓重的灰黑色雾气接天连地,缓缓翻涌。 雾气瀰漫之处,寸草不生,死寂沉沉。 那便是寒墟。 九幽停下遁光,悬於半空,遥望那片被障气笼罩的死地。远远的仿佛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终年不散的障气。 “还真是地如其名,不负传闻。” 他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虹光,朝那片迷雾直掠而去。 须臾间后。 九幽立於雾海深谷边缘,面目隱於幽光之中,唯见一双明眼深沉如渊,不见底,不透光。 他抬步踏入障气,周身幽青法力无声撑开,凝成一层薄壳,將翻涌的灰黑雾靄隔绝在外。掌中赤阳珠微微一亮,金光透指而出,驱散周身三尺寒气。 雾气翻涌,却不得近身。他没有回头,只一步,便沉入那无边的死寂之中。 第104章 八级豹妖 寒墟之中,黑气翻涌。 一道异样的金色光芒,却在这股黑气之中缓慢飘浮,向前移动。金光形成了一只小型罩子,其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在黑雾中缓缓飞行,虽不明亮,却格外醒目。 九幽释放出神识,观察著方圆四五十里的范围。这般距离,既不如何损耗心神,也能在遇到问题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青虹下方,是一片焦黑的土地。枯死的树木东倒西歪,连巨石都被侵蚀得坑坑洼洼,四处散落著不知名的妖兽骸骨,巨大而狰狞。 那些障气紧挨著赤阳珠形成的光罩,发出滋滋的刺拉声,仿佛隨时想要衝破这层防护,將九幽整个人吞噬乾净。 九幽眉梢微动,觉得还是不妥。 他隨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百年灵药,丟了出去。那株灵药飞出光罩的瞬间,便被黑气吞噬侵蚀。下一瞬,已变成一株枯草,再无半分灵性。黑雾一涌,枯草便化为灰烬,消散於空中。 九幽心底一凛,连忙取出白玉瓶,催出一层乳白色的罩子,紧贴著赤阳珠形成的光罩內壁。两层防护加身,他才稍稍安下心来。 抬眼望向四周的障气,他不由得回想起当年在天渊海时,也曾前往上古时期人族与妖兽大战的战场。那里虽不是寒气匯聚之所,但死去的生灵更多,也形成了类似寒墟的险地,叫人望而止步。 可令他奇怪的是,这里还只是寒墟外围,障气竟已如此浓郁。 当年他在天渊海时,也曾深入过人妖古战场,边缘地带远没有这般浓烈。按常理,越是深入,障气才该越发浓郁才对。难不成寒墟深处的障气,已经浓烈到连外围都如同其他险地的深处一般? 九幽心中发寒,没有半分懈怠。 他催动遁光,继续深入。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一处狭隘的山谷前。此地乃是玉简地图上標註的进入寒墟深处的入口之一。 “再往深处,便是寒墟內部了。不过外围障气已如此浓郁,內部当真会有妖兽存活和灵药生长吗?又或者……其中另有乾坤?” 九幽心中疑惑骤升。 他深吸一口气,金阳山赫然出现在身周,缓缓旋转。古宝上释放出的金色烈焰,將靠近他半丈之內的障气尽数驱散。 一个闪身,他已消失在谷口。不过瞬息之间,便出现在谷內。 九幽迅速飞入狭隘的峡谷深处。 峡谷之中,寂静无声,只有遁光破空之音。一道青色长虹在黑色的障气中格外显眼。 越往深处飞行,九幽的心中愈发疑惑。 他猛然发觉,这峡谷之中的障气竟然越来越淡。凭藉他强大的神识和感知力,绝不可能出错,四周的障气確实在减少。这简直超出常识,东燕卫也曾深入此谷,却对此只字未提。 不知飞行了多久,青色长虹面前竟出现了一抹白光。 九幽加快遁速,那白光也愈发明亮。 身影猛然从障气中衝出,眼前豁然开朗。 此方天地,不知何时已被一片雪白覆盖。天空飘落雪花,大地披上寒雪银装,一股阴寒之风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煞气。 “此处还真是內有天地,竟感受不到半分障气。这简直不合常理。也难怪边缘处的障气这般浓烈。可为何障气被驱赶到外围,內部却未被侵染分毫?难不成……也是那只十级妖王的手笔?” 九幽心中暗忖,却没有放下半分警惕。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寒风已至。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发难,直直锁定了他的背影。 神识猛然一跳,预感不妙。九幽迅速转身,同时整个人影快速后退。眨眼间,便退出几百步之外,遥遥望去。 只见身后,赫然出现了一只体长十余丈的白色雪豹。 硕大的头颅下,长著两根如同成人手臂大小的锐利獠牙。双目散发著幽光,踏空而行,面目狰狞,死死盯著九幽。 而在九幽原先所立之处,一道白色爪光正在缓缓消散,触目惊心。 九幽表情微动,心中怒火丛生。 “区区八级妖兽,也敢偷袭本座?” 话音一掷,他已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人影已然悬於那只雪豹上空。金阳山变作几百丈大小,朝妖兽狠狠压下。 八级豹妖衝著九幽嘶吼一声。身上妖光一阵闪动,竟衝出三道与它体型、外貌一模一样的虚影。那是由妖力凝聚而成的豹妖化身,踏空而行,妖力晃动,快步衝上前去,撞向金阳山。 可惜,金阳山乃是顶尖古宝,区区八级妖兽如何抵挡? 三道虚影陆续撞在巨山之上,炸出一道道蓝色华光,却掀不起半分波澜。金阳山速度不减,威势反而更盛。 豹妖化作一道白光朝一旁窜去,却被巨山边缘刮中,狠狠倒飞出去,撞在峡谷入口的崖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八级豹妖吃痛嘶吼,迅速站起身来,换了一个位置,目露凶光,再次看向九幽。 九幽鼻中冷哼一声,盯著那只豹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奇怪。这只孽畜好歹也是可以化形的大妖,灵智不输人族修士。明明感受到我的修为,刚刚还被我一击揍伤,按常理早该逃跑,竟然还敢不走?” 他眼中寒光一闪。 “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既然你不走,那老夫便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那只八级豹妖忽然张开大口,一股股雪白雾气从口中吐出,迅速朝四周蔓延。 九幽见状,整个人向后倒退,同时神识牢牢锁定白雾之后的豹妖。 可就在这时,他的四周又凭空冒出一团又一团白色雾气,將他夹在中间,隨后迅速朝他蔓延过来。 九幽盯著四面八方突然冒出的白雾,心中突叫不妙。 “不对……这是阵法!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一处他人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那些白雾並非妖兽神通,而是阵法的启动跡象。雪豹的寒气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套隱匿在暗处的迷杀大阵。 九幽面色骤沉,金阳山收回身侧,金罗盏从袖中飞出,悬於头顶,金光洒下,將他护在其中。神识全力扩散,试图寻找阵眼所在。 可这阵法极为高明,阵眼隱藏得极深,一时半会儿竟无法锁定。 白雾越来越浓,寒气越来越重。 第105章 竭灵术 “到底是何人布下了这阵法?竟还饲养了一只八级妖兽来配合。” 九幽暗自吃惊。 要知道,想成功饲养一只八级妖兽绝非易事。能修炼到八级的大妖,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寧愿死,也不愿被人类奴役。 因此,只能从妖兽幼崽时期便开始培养,日日以精血餵养,花费数百年心血,才能使其忠心耿耿。 若是散修出身者根本负担不起,唯有大宗门或大神通者亲自出手,才有可能培育出那么一只。 也不知是谁甘心会把一只培育了数百年的八级妖兽拋在此地,简直是暴遣天物,恐怕是大宗门出身的元婴后期修士也不会行如此败家之举。越是这般做,九幽便越发肯定这寒墟之中定然藏有大机缘。 此刻,白色雾气已將九幽团团包裹。金罗盏吞吐的金光护住他的周身,抵挡著瀰漫四周的白雾。 他神识猛力探出,却被雾气抵挡回来,只能勉力渗出几里左右,便再也探不出去。这套阵法竟能隔绝神识渗透,品阶显然不低。想要找出阵眼,恐怕不会轻鬆。 不过,九幽也看得分明,这些雾气只有迷惑眼力与阻碍神识的功效,乃是一套高阶迷杀阵法,但也仅此而已。既如此也没必要找到阵眼,直接破除掉这些雾气就行。 “哼,想凭一套迷阵加一只八级妖兽,就困杀老夫?简直可笑。” 九幽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话音未落,左侧方一道寒芒乍现。 九幽眼中幽光闪动,抬手朝那方向猛然一挥。金阳山顺势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长虹,狠狠撞了过去。 两者砰然相撞,寒芒直接炸开,身后的豹妖虚影也隨之轰然碎裂。 “化身,呵呵……雕虫小技儿。老夫倒要看看,凭藉这区区迷杀之阵,还想与本座的金阳山爭锋不成!” 九幽冷笑出声。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正有一道道妖兽虚影毫无掩饰地裹挟著滔天妖气,朝他的方向围剿而来,越来越近。 他指尖迅速掐诀,金阳山飞至头顶,剎那间迎风暴涨。一道金色炽芒朝周围扩散,一下子便將那些白色雾气打散,金阳真火紧隨其后,直接將豹妖虚影焚烧乾净。 金阳山仍在扩大。九幽化作一道青虹,转身飞入已涨作百丈大小的金阳山中。 就在刚刚白雾被衝散的瞬间,他的神识便捕捉到了那只豹妖真身的所在。 九幽躲在山中,心神操控,金阳山直接朝那个方向衝撞而去。所过之处,白雾消散,寒光收敛,煞气凋零。 那八级豹妖见状,眼中终於流露出一丝惊恐。它四肢蹬踏,便要朝远处逃去,显然先前被金阳山那轻轻一撞,已撞出了阴影。 可九幽怎会放过这机会? 一根金色长鞭从金阳山中飞射而出,速度比豹妖更快,直接缠住了它一只后腿,猛地拉了回来。眼看就要狠狠撞在金阳山上,灼热的金色烈焰已將豹妖身上的皮毛烤得焦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豹妖吃痛怒吼,眼中幽光忽然被血光替代。它仰天长啸一声,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竟一下子突破关隘,达到了九级妖兽的水准。 后肢妖力猛然一震,凭藉刚突破的九级妖力,竟生生震开了金色长鞭,朝远处蹬了几步,想要逃离金阳山。 九幽脸上瞭然一闪而逝,隨即化作一脸狠辣。 “原来是他们养的孽畜,那你就更该死了。” 狠话一落,他掌心一按。三十二把金离烬月剑在他身后疯狂拼接旋转,一股股金青色狂躁灵气將他身后照得如同一团小型太阳,威势骇人。 心念一动,整整三十二把烬月剑化作一道道流光,自剑阵中衝杀而出,直指那八级豹妖。 豹妖眼中惊恐再也藏不住,拼命朝远处逃窜。 可刚跑出没几步,数百丈外一道血光炸开。 血芒之中,九幽的身影径直显现。巨大的金阳山直接挡死了这只畜牲最后的退路。 两者夹击之间,这“九级”豹妖无论如何抵挡,都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烬月剑径直在它身上戳出十几个血窿,看得人触目惊心,金阳山隨后撞得它血肉纷飞,残杂在雪花之中,红白之物速速落下。连精魄也被九幽用金罗盏收困了起来。 为防止豹妖的精魄闹事,九幽还特意用金阳真火对其好好“招待”了一番,让它彻底老实下来。 若是换成从前,他恐怕当场就要將这豹妖精魄吞入腹中。可刚经歷过障力反噬,九幽觉得还是小心为妙。尤其是日后还要突破元婴后期,更容不得半分差错。 战斗结束。 九幽迅速收了豹妖的妖丹。没了它的控制,周围那些白色雾气迅速消散,眨眼间便消逝得乾乾净净。 他清晰的记得,在那妖兽躯体被金阳山撞碎的瞬间,他的神识捕捉到另一样东西似乎也跟著碎裂了,像是一块阵盘。 九幽快速释放神识,在整个峡谷出口处仔细搜寻。 片刻后,终於在几处峡谷壁垒和地底之下找到了六桿阵旗。又来到妖兽丧命之处,在下方寻到几块阵盘碎片。仔细探查一番,確认没有追踪禁制,便收了起来。 收拾好残局,九幽的目光陡然转冷,望向寒墟深处。 “血渊宗……还真是他们。没想到竟在此地埋下陷阱。若是其他元婴中期修士来了,怕也要暗自吃个大亏,不死也得重伤回返。” 他之所以敢断言此乃血渊宗所为,自然是因为看出了那只妖兽突然爆发九级妖兽水准,乃是施展了血渊宗另一套有记载的秘术,“竭灵术”。 此术可引动妖兽精血、消耗其生命精气,强行催发潜能,让其短时间內突破一个小境界战斗。 看来血渊宗的人已先他一步进入了寒墟。 九幽迅速整理思路,决定不按原先的路线走,而是另换一条。 血渊宗的人也找过东燕卫,拿到的应是同一份地图,规划的路线可能都大差不差,都是避开妖兽和极寒之地的安全路线。 既然如此,他便反其道而行之,专走那些標註有“大妖”的凶险路线。这样还能避免那幽罗真君在后续路上再布陷阱。以他的隱匿之法,只要不主动暴露,便是十级大妖也发现不了他。 主意已定,九幽瞥了一眼原先规划好的路线。他化作一道青光,朝另一条临时推敲出的路线疾飞而去。 寒雾翻涌,转瞬便吞没了他的身影。 第106章 寒魂毒蝎 寒墟深处,一座直径数百里的巨石坑赫然横亘於皑皑白雪之中。 三道身影悬於巨坑上空,衣袍猎猎。三人周身爆发出的气势將四周飞雪绞得四处纷飞,连空气都为之凝滯。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下方巨坑中央一块突兀的巨石上。 那巨石方圆数百丈,被一团诡异的青色雾气包裹。雾气所过之处,地面被侵蚀得坑坑洼洼,焦黑一片,明显暗藏凶险。 而在巨石之上,隱约可见几块散发著幽幽紫光的石块,那便是冥魂石。紫光流转,阴寒逼人,一看便知品质不俗。 更引人注意的是,在那几块冥魂石周围,紫气匯聚之处,竟奇怪地长出了一株半人高的怪异灵茸。一道茵茵魂气缠绕著灵茸,久久不散,正好將那些青色雾气挡在外围。灵茸通体晶莹,灵光內敛,绝非寻常之物。 “桀桀桀,幽罗道友,冥魂石!” 三人左侧,一名白髮小眼的丑陋老道笑声尖锐刺耳。他衝著身侧另一名血色道袍男子说道,眼中满是贪婪。 “没想到那东老鬼还真没骗咱们。待取得这灵矿,便能提升老夫本命法宝的威能了。还有你需要的那幽魄灵茸,看这品相,怕不得有万年份了吧?” 此人修为不低,乃是一名元婴初期巔峰的老怪。其周身气息鼓盪,显然並非善茬。 三人之中,除了这丑陋老道,最右边还有一名鬚髮皆白、穿著简陋破衫的老者。 此人活脱脱一副乞丐模样,却是一名手段不俗的散修,姓余。他沉默寡言,並未开口,但眼中绿光闪动,紧紧盯著下方的冥魂石。其修为赫然也在元婴初期巔峰。 两人中间,那名血色道袍男子正是之前在宝天闕拍卖会上与九幽竞价的血渊宗五长老,幽罗真君。元婴中期修为,周身血气隱现,气势远胜身旁二人。 这两名元婴初期巔峰修士,自然是幽罗邀来的帮手。二人的目的很纯粹,拿此地的冥魂石,来提升法宝威能。 至於幽罗,则另有图谋。只要此番能成,功劳便由他一人独揽,日后大长老也会对他更加器重。 幽罗真君笑了笑,目光扫视下方巨石坑,眼珠一转,缓缓开口。 “嘿嘿,两位道友还是莫要放鬆警惕的好。这些绿色煞毒显然不是凭空產生的,此地恐怕还有……” “嗯?”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忽然骤变,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那里是他们进入寒墟深处的一处入口。 “幽罗道友,怎么了?”丑陋老道疑惑问道,隨后与余姓老者一同转头望去。 幽罗真君眉头紧锁,声音古怪,带著一丝愤怒与心疼。 “不好,有高手进来了。幽某那只变异灵豹被人给杀了。”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转向两人,语气急促。 “这冥魂石想要完全开採出来,需要一定时间。到手之后,幽魄茸归我,其余的两位道友各取一半。不过,此等灵药附近定然有看守妖兽。还请两位助我速速布下阵法。”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杆阵旗。 “幽某那只变异灵豹可燃烧精气短时间达到九级妖兽水准,加上『天云幻迷阵』,便是元婴中期修士贸然闯入,也休想全身而退。此刻那人多半已身受重伤。若他还敢过来,我们便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闻言,脸色微变。 丑陋老道微微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忌惮。 “幽罗道友所言极是。况且咱们来路上还布下了其他阵法,就算真是元婴后期修士来了,也甭想安然无恙地过来。快些开始吧。” 话音一落,三人各自化作遁光,朝巨坑四周飞去。每飞过百丈,便朝下方掷下一桿阵旗。 不过几个眨眼之间,整座巨坑便布下了十几杆阵旗。灵光摇动,遥遥可见。 幽罗真君双手掐诀,大喝一声:“阵起!” 一道红色光罩骤然亮起,迅速將整座天坑笼罩其中。血光冲天,在皑皑白雪原中格外显眼。 片刻后。 三人悬於那块巨石上空,盯著那团青色雾气看了半晌。 最终还是丑陋老道按捺不住。 “哼,两位先让老道试他一试。” 他冷哼一声开口,掌心一道赤红光芒闪过,一把红色蒲扇赫然出现在手中。他朝那团雾气靠近了一些,法力涌动,贯注於古宝之中,朝著那些青色煞毒狠狠一扇。 赤红色的法力化作一道巨大炽热旋风,呼啸而过。所过之处,雾气被吹散,露出下方焦黑的地面。 老道脸上喜色一闪而逝,隨即变得阴沉起来。 只见先前被吹散的雾气下方,地底又冒出一股股煞毒之气,很快便补充了先前的空缺。 “地下有问题。”幽罗真君阴森开口。 身旁的余姓老者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恶玄道友,小心了。” 幽罗真君话音一落,手中赫然出现一道血色光点。那光点在空中凝练成针,隨即又化作成人般大小,在空中格外扎眼。 血色光针呼啸而出,径直刺入地底。 一声爆炸从地底传出,碎石飞屑,紧隨而来的,还有一道悽惨的嘶吼。 一团团更加浓郁的青色阴毒从地底涌出,毒气之中,隱隱可见一道庞大的身影正在迅速移动。 幽罗真君眼中血光闪动,用神识看清了煞毒里的东西,抬手收回血色光针,眉头一挑。 “九级寒魂毒蝎。两位道友小心。” 话音未落,煞毒之中,一道血红色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离得最近的丑陋老道。 “人类……该死!” 一道粗獷的嘶吼从雾气中传出。紧接著,一条巨大的青色蝎尾在煞毒中寒光一闪,发出刺耳的音爆之声。速度快到连元婴中期修士的神识都难以锁定,直直扎向丑陋老道。 蝎尾未至,腥风已到。 丑陋老道面色大变,手中蒲扇猛然一挥,赤红旋风挡在身前。但那蝎尾势如破竹,直接洞穿旋风,朝他面门刺来。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血光从侧面激射而至,狠狠撞在蝎尾上,將其击偏。 是幽罗真君的血色光针。 “孽畜找死!” 幽罗真君冷哼一声,双手连挥,数道血光交织成网,朝毒蝎罩去。那毒蝎吃痛,嘶吼著缩回煞毒之中,却並未退走,仍在暗中游走,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余姓老者也终於动了。他袖中飞出一柄灰色小剑,剑身灰光流转,无声无息地没入煞毒之中,与那毒蝎缠斗起来。 三人联手,一时之间倒也將这九级毒蝎压制住了。但那毒蝎仗著煞毒掩护,身形诡异,几次偷袭都险些得手。 幽罗真君面色阴沉,一边催动阵法压製毒蝎,一边冷冷开口。 “速战速决,莫要拖延。那闯进来的人,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赶到。” 两人闻言,手中攻势愈发凌厉。 巨坑之中,灵光炸裂,毒雾翻涌,杀机四伏。 而远处,一道幽青霞光正悄然逼近。 第107章 还有高手 远处,平原上一座耸立的山峰顶端,九幽目光远眺,神识悄然笼罩过去。 数百里外那道巨大的血色光罩,在他强大的神识探查下无所遁形。以他八百年的阅歷,自然看得出那是一套何等品阶的阵法。 “竟是一套顶级杀阵。看来是那血渊宗幽罗老小子的手笔。” 他目光微凝,神识在光罩边缘细细扫过。 “观其气息,似乎还带了两个人,外加一只九级妖兽。以这套杀阵的威能,加上三人联手,杀一只九级妖兽应当绰绰有余。可这幽罗似乎並未真正动用杀阵的手段……是在图谋,还是另有等待……?” 九幽心中思索片刻,身形一晃,隱秘气息,朝阵法方向悄然靠近。 又近了一些,他迅速藏匿於一块巨岩之后,將巨坑中的场景尽收眼底。 只见整座天坑从中心向外方圆百里,皆被煞毒之气笼罩,毒雾甚至瀰漫到数百丈高空。毒气翻涌,如同沸腾的墨汁,將下方的战斗遮得若隱若现。 毒雾之中,数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战。 三个人。两名元婴初期巔峰,一名元婴中期。想来那手中使著血针法宝的,便是血渊宗的幽罗老魔。 至於另外两人是谁,九幽并不在乎。只要知晓了这几人的实力和手段,之后若需动手,也能有所针对。 他目光一转,落在天坑中央那块巨石之上。 巨石表面,几块冥魂石镶嵌其中,散发著幽幽紫光。而在那几块冥魂石匯聚的最中心处,竟生长著一株奇特的灵药,灵光流转,魂气繚绕。 “万年灵药?” 九幽心头一震。 万年灵药何其罕见,尤其是在外界。即便他用小绿瓶催熟,也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培育出一两株,而且原本的灵药品阶必须极高,否则根本无法达到如此年份。 此药药效恐怕非同小可。看来,这灵药极有可能是冥魂石的伴生之物。而幽罗老魔,不,应该说是整个血渊宗的真正目標,多半就是这株万年灵药。 九幽压下心中猜测,继续观察战场。 巨坑之中。 幽罗真君迅速飞到巨石旁,一边用血针法宝干扰毒蝎,一边伸手取下那株幽魄灵茸。他动作极快,根本不管同行二人如何想法,直接將灵茸装入储物袋中。 隨后,他瞥了一眼巨石上的冥魂石,又看了看正与毒蝎缠斗的二人,心中冷笑一声。 此刻,那余姓老者和丑陋老道正奋力抵抗九级毒蝎的攻击。见幽罗竟先取灵茸,二人心中顿生不满,但眼下生死攸关,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连声催促。 “幽罗道友,快些出手!” 丑陋老道一边催动法宝,一边急声喊道。 他手中除了一件赤红蒲扇,还祭出一面蓝色古镜。 镜中法力匯聚,朝毒蝎照去。光芒落在毒蝎甲壳上,发出刺啦之声,却未造成实质伤害。那毒蝎转眼又钻入毒雾深处,消失不见。 余姓老者则祭出一柄灰色长剑,剑光凌厉,剑气在地面上砍出一道道百丈剑痕。但他本人却躲在远处干扰,处处留手,分明不肯出全力。 在这毒雾之中,仅凭两名元婴初期,连毒蝎的身影都难以锁定,只能凭感觉胡乱攻击,哪里伤得到那畜牲分毫? 丑陋老道正左右张望、神识紧绷之际,眼前忽然被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笼罩。 毒雾骤然匯聚,化作一根凌厉的长矛,朝他狠狠刺来。 老道神识一扫,顿时脸色大变,急忙將手中蒲扇古宝掷出。蒲扇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弧度,与毒气长矛狠狠撞在一起。 可他区区元婴初期,如何挡得住九级妖兽的全力一击? 蒲扇古宝灵光吞吐不定,老道自己也感到法力不济,一股虚弱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幽罗真君的声音如救世主般传来。 “恶玄道友,幽某来助你!” 丑陋老道闻言大喜,正要开口。 一道血光在他眼前炸开。 老道猛然察觉不对。那血光撞在他头颅不到半寸之处,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狠狠撞飞出去。腰间一块防御玉佩应声碎裂,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远处,余姓老者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张黑色符籙,正是拍卖会上那张替死符,没想到竟落到了此人手中。 余姓老者心念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丝线,速度快得惊人,丝毫不比九幽的血魂遁慢。 然而,那道丝线撞在血色光罩上时,却猛然停住。老者的身影从中显现,眼中满是惊恐。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布置来困住他人的阵法,竟成了困死自己的牢笼。 “幽罗!你……” 余姓老者又惊又怒,话未说完,便见幽罗真君凌空而立,双手掐诀,眼中血光大盛:“杀!”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团血色乌云凭空浮现,遮天蔽日,將整座天坑笼罩其中。乌云翻涌,一只又一只巨大的血色大手从云中探出,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下方狠狠按下。 一只大手直奔余姓老者,另一只朝毒蝎拍去,还有两只分別朝丑陋老道倒飞的方向按去,分明是连诈尸的机会都不给。 余姓老者拼命催动法宝抵挡,但那血色大手威能极强,速度又快,一掌接一掌,打得他狼狈不堪,口吐鲜血。不过数息之间,他便已身受重伤。 那只九级毒蝎也没好到哪去,被数只血色大手轮番拍击,甲壳碎裂,毒血横流,在毒雾中东窜西逃,发出悽厉的嘶鸣。 这杀阵威能可见一斑…… 远处,九幽冷眼旁观,已將一切看在眼里。 幽罗真君催动杀阵时,阵眼暴露无遗。那十几杆阵旗灵光闪烁,位置毫无遮掩。 “蠢货。” 九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悄然潜行,无声无息地靠近阵旗所在。趁著幽罗专注攻击余姓老者和毒蝎的间隙,他出手了。 金阳山无声飞出,接连砸碎三桿阵旗。鬼箭幡射出一道黑色箭矢,又毁掉两桿。九幽锁魂链如灵蛇般探出,將最后一桿阵旗连根拔起。 血色光罩剧烈震颤了几下,灵光迅速黯淡,隨即轰然碎裂。 天空中的血色乌云失去了支撑,缓缓消散。 幽罗真君正欲给那只重伤的毒蝎致命一击,却猛然发现自己辛苦布下的大阵竟已失灵。他面色骤变,神识全力扫出,终於发现了远处那道青衫身影。 “是你?!” 幽罗真君瞳孔微缩。他认出了九幽,正是之前在宝天闕拍卖会上与他竞拍冥魂石的那名元婴中期巔峰散修,自称鬼幽。 “鬼幽道友,你这是何意?” 幽罗真君沉声开口,语气阴冷,却並未立即动手。他在掂量对方的实力。 九幽懒得废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直衝幽罗而去。 “何意?杀你之意。” 金阳山裹挟著赤金烈焰,朝他狠狠砸下。 幽罗真君面色一沉,抬手祭出一只玉盒。盒盖开启,一片金色灵沙从中飞出,眨眼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坚不可摧的金色护盾。 金阳山撞在护盾上,轰然巨响,火光四溅。护盾纹丝不动,幽罗真君也只是身形微微一晃。 “鬼幽,你真以为本君怕你不成?” 幽罗真君冷笑一声,正要反击。 远处忽然传来两声惨叫。 他猛然转头,只见先前那两名元婴初期修士的肉身不知何时已倒在血泊中,而他们的元婴刚从丹田飞出,便被一团诡异的黑气死死缠住。 黑气如附骨之疽,將两只元婴裹得严严实实,任凭它们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分毫。元婴上的法力似乎都被禁錮住了,连自爆都做不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幽罗真君面色大变。 他目光一扫,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在那里。 那团黑气,仿佛凭空出现,又仿佛一直潜伏在暗处,等著这一刻。 余姓老者和丑陋老道的元婴满脸惊恐,拼命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黑气越收越紧,元婴上的灵光越来越暗,像是被这黑气吸收去了。 幽罗真君猛然转头,死死盯著九幽。 “你还有同伙?” 九幽面无表情,心中却也暗暗惊讶。 那黑气……分明与他无关。难道这寒墟中,还藏著高手? 第108章 殤冥太上 幽罗真君望著眼前那道神情平静的青年,身形悄然后退。 他的眉梢微微拧起,隨即又迅速舒展开来。目光掠过那两股黑气飞快吞噬了另外两人的元婴,又迅速消失不见,心中顿时没了战意。 毕竟是在这诡异之地,敌人不明,暗处还藏著未知的威胁。 此番他已成功採得灵茸,至於那冥魂石,得不到也就罢了。根本没有必要在此地与这突然出现的鬼幽,还有那黑雾的主人动手。 一切,等离开寒墟、回到宗门之后再说。 主意已定,他后退了一段距离,体內法力猛然涌动,整个人被一道血光包裹。同时,他的声音从血光中传出。 “鬼道友,本君知你此番前来是为了冥魂石。那本君便不与你爭了。你我,来日方长……” 寒风拂过九幽年轻的面孔,他的神色沉静,目光寡淡,心中却仍在盘算。 尤其是先前那道黑气的主人,他全力施展神识,竟也未在周围探查到一丝一毫的踪跡。要么那人的神识与隱匿手段全在他之上,要么便有什么特殊的瞒天过海之法。 那万年灵药既然是血渊宗所寻之物,他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正要施展血魂遁追上去,他的神识忽然一跳,隱约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而那气息的来处,正是幽罗真君化作的那道血光。 九幽身形微微一滯,一双眸子下似有幽潭流淌,泛起一抹异样的光。 就在他停顿的瞬间,血光之中忽然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紧隨而来的,是一道不似人声的惨叫。 “怎么回事?本君的元婴何时被禁錮了?竟动用不了法力?” “你到底是谁?藏在灵茸之中?” “本君可是血渊宗长老!你敢杀我,本宗很快便会得到消息,啊……!” 惨叫声渐渐虚弱下去。那道血光逐渐收敛,一股强大的气浪轰然炸开,仿佛要將九幽掀飞出去。而在那腥红气浪之中,竟然还隱藏著一道强大无比的魂力,一闪而逝,像是突然爆发之后便迅速消散了。 九幽身影悬停於空中,抬手打出一道法力,轻鬆卸掉了这股气浪。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神识猛然扫了过去。 血光散去,露出一名面容俊俏的少年。皮肤惨白如纸,一双眸子泛著淡淡的红光,面容沉稳,与先前幽罗真君那副老者模样判若两人。但他的身上,还穿著幽罗真君那件血色道袍。 少年伸出一双枯瘦惨白、长著修长指甲的手掌,放在眼前看了又看,发出一阵渗人的笑声。 隨著笑声,他的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森然鬼气,朝四周扩散。碧绿莹莹的鬼气缠绕在他周身游走,威势之盛,甚至隱隱压过了九幽。 九幽面色微变,眼中终於浮现出一丝诧异。 “夺舍?” 他心中翻涌不定。 “一名元婴中期修士,说夺舍就夺舍了?而且观其身上的气势,分明是元婴后期大修士。 按常理,元婴修士刚夺舍完毕应当会进入一段虚弱期,此人气息虽有些虚浮,却的確是货真价实的后期修士。这怎么可能?难不成对方生前是化神修士?” 九幽目光闪烁。 “可堂堂化神修士,怎么会陨落在此?这寒墟虽凶险,但只要小心谨慎,元婴修士也能穿梭自如。怎么看,也不像能让化神修士陨落的地方。” 就在他心中猜疑时,一股蛮横的神识在他身上横扫而过。 少年目光投来,眼中满是不屑,冷笑一声。 “看来那东小子干得还不错,一下子便骗来了四名元婴修士,还有两名元婴中期。呵呵。” 九幽心中一凛。 东燕卫搞的鬼?看来那冥魂石的消息,也是此人故意散播出去的。莫非这人也是宝天闕的人? “小子,你很好。” 少年负手而立,语气傲慢。 “若不是你出手拆掉了那套顶级困杀大阵,本座还真不敢贸然出手。既然你帮了本座一把,那本座便给你个痛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临死前也不怕告诉你,本座名號殤冥太上。哈哈哈。” 话音未落,殤冥太上头顶的天空亮起一抹又一抹血光。 九幽神识一探,那竟是一根根血色宝针,幽罗真君的本命法宝,也被此人夺舍之后占为己用了。 漫天血点如同暴雨,朝他激射而来。每一根宝针都威力不俗,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九幽目光瞬间冷了下来。金阳山化作巨山般大小,挡在身前。血针扎在金阳山上,血光被金阳真火灼烧得发出刺啦之声,纷纷弹开,无一穿透。 殤冥太上的目光落在金阳山上,原本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九阳真火?你难不成是南霜道阳宗这几百年的后起之秀?” 他抬手收回了血针,厉声问道。 九幽心中一动。 九阳真火?道阳宗?他迅速將这两个名字暗自记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乾脆將计就计,毫不示弱。 “既然太上知晓我道阳宗,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话音未落,殤冥太上忽然冷哼一声。 “道阳宗?可笑。不说本座全盛时期,便是现在,也根本不惧。想搬后台,你还差了写。” 说罢,他双掌猛然一拍。 巨坑之中,无数森森鬼气开始朝下方那只半死不活的毒蝎匯聚而去。隨著鬼气涌入,毒蝎的甲壳渐渐变为漆黑,受伤的部位也逐渐癒合。它嗖地一下从地底站起,朝九幽的方向嘶吼一声,声势骇人。 殤冥太上踏空而行,缓缓坐在毒蝎背上,与九幽平视。他的目光在九幽身侧的金阳山上停留了一瞬,眼中贪婪骤升。 “小子,你这古宝不错。还有你袖中那枚铜镜,也甚合本座心意。” 他舔了舔嘴唇。 “不过很快,便都是本座的了。呵呵。” 九幽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杀意翻涌。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冷冷开口,金阳山在身侧缓缓旋转,金离烬月剑已在袖中蓄势待发。 第109章 手段尽出 九幽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退至数百丈开外。 袖中天光镜暗自催动,灵光一闪,法力强度骤然提升近两成。隨著境界提高,此宝对他的增幅已从当初的两成半降到了如今不足两成。日后若能突破元婴后期,怕是连半成都难。不过眼下,够用便好。 白玉瓶顺势飞出,一道乳白光罩在他身上轻轻一照,隨即渐渐收敛,隱入衣衫之下。 金阳山轰然砸出,裹挟著赤金烈焰,如山岳倾覆,朝殤冥狠狠压去。 与此同时,九幽双手法力涌动,两股幽蓝色烈焰自掌心燃起。幽都鬼火在身后凝聚,化作两只庞大的幽蓝骷髏头,巨口开合,无声无息地跟在金阳山后,隱去了气息,悄然掩杀。 殤冥目光一凛,手中掐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横移数十里,堪堪避过金阳山的正面衝撞。脚下的毒蝎嘶吼一声,直接遁入地底,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裂开数道深沟。 九幽心头微动。对方竟如此快便学会了血魂遁。即便是搜魂,也不该学得这般迅速。这殤冥的天赋或底蕴,恐怕比他预想的更深。 可殤冥没料到的是,金阳山之后,还藏著两道幽蓝骷髏头。 它们速度极快,眨眼已至眼前。 “寒火?还有九阳真火?” 殤冥神情微变,语气中带著一丝惊异,像是在確认什么。 但他反应极快,左手掌心凭空多出一张黑色兽皮。兽皮一翻,一股股黑气从中涌出。其中一股黑气配合著玉盒中的金色灵沙,化作一面固若金汤的盾墙,轻易挡下了两道幽蓝鬼火攻击。 黑气在空中不断扭曲,连接著兽皮,化作一只又一只黑色魔手。魔手各持刀枪棍棒,密密麻麻,朝九幽铺天盖地地招呼过来。 与此同时,九幽脚下的地面轰然炸开。那只九级毒蝎从地底衝出,蝎尾一甩,一道绿色毒束激射而出。 三道攻击,角度刁钻,几乎锁死了九幽所有退路。 九幽面色不变。 血魂遁,不止对方一人会用。 血光炸开,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数百丈外。三十二把金离烬月剑在他身前急速拼接旋转,组成一道自下而上的金色旋风。旋风越转越快,转瞬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漩涡,朝对面迎去。 剑光如瀑,剑气冲霄。 殤冥目光一沉。 “血遁,还有这剑阵,本座知道你是谁了。” 他的声音阴冷下来。 “你胆敢欺瞒本座。你不是南霜散修,也不是道阳宗修士。你是渊海人士,那个杀了血渊宗十七长老的幽魂岛元婴修士,九幽!” 九幽眉头微锁。 没想到血渊宗查得如此之快,这殤冥搜魂之后,竟已摸清了他的底细。但他岂会被几句话唬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冷笑一声。 “道友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小心刚夺舍的皮囊,今日便毁在这里。到那时,道友怕是要做一辈子的孤魂野鬼了。” 狠话撂下,他整个人披上天风袍,速度暴增,儘量避免对方的神识锁定。 隨即,又立马施展一道幽青雾气,在空中瀰漫开来。雾气之中,无数九幽锁魂链如蛟龙探海般衝出,配合金离剑阵,朝殤冥倾泻而下。 殤冥手中那块兽皮古宝也是了得。一会化作刀枪棍棒,一会化作狰狞妖兽,攻防一体,变化莫测。再加上他自身的强悍法术神通。 短时间,两人打得难捨难分。 灵光炸裂,鬼气翻涌,剑光纵横,火焰滔天。整座天坑被搅得天翻地覆,四周的山壁被削平了一层又一层。碎石飞溅,煞气四散,方圆百里再无一处完好之地。 这一战,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九幽手段层出不穷。 九幽锁魂链缠斗,白玉瓶、赤阳珠护体,天光镜增幅,鬼箭幡远程打压,金离烬月剑正面绞杀,金阳山重击破防,金罗盏困敌,金色长鞭偷袭,幽都鬼火封路,幽都寒域全场压制,天风袍游走。 一件件古宝、一道道神通轮番上阵,衔接得行云流水,毫无迟滯。 殤冥越打越惊。 此人不过元婴中期,哪来这么多威能不俗的古宝?且神识操控如此精妙,多件法宝同时催动竟丝毫不乱。更恐怖的是,打了一天一夜,此人法力竟不见枯竭,依旧生龙活虎,攻势一波接一波。 他哪里知道,九幽储物袋中还躺著几瓶万年灵乳,隨时可以补充法力。 “该死!此人到底什么来路?” 殤冥心中暗骂。再这样下去,就算分不出胜负,等血渊宗那几个老傢伙追来,麻烦就大了。 终於,九幽抓住一个破绽。 金罗盏脱手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只金色巨碗,当空罩下,將那只九级毒蝎困在其中。毒蝎在金盏中横衝直撞,却撞不破那层金光。 鬼箭幡紧隨其后,漫天黑色箭雨朝金盏方向呼啸而下。 九幽瞅准时机,猛地收回金罗盏。箭雨失去阻挡,如暴雨倾盆,一根根狠狠砸在毒蝎身上。毒蝎被炸得东倒西歪,甲壳碎裂,毒血横流,片刻间便已奄奄一息。 殤冥面色铁青,目露凶光,狠狠瞪了一眼那只毒蝎。 “废物东西,亏本座养了你几百年。” 他抬手一握,將那团缠绕在掌心的鬼气猛然捏碎。 毒蝎发出一声悽厉嘶鸣,拼命挣扎了几下,隨即轰然自爆。无数先前注入它体內的鬼气如潮水般涌出,朝殤冥匯聚而去。鬼气入体,他的气势再次攀升,重回顶点。 九幽冷眼旁观,並无意外。 若换作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捨弃一枚没用的棋子。 “鬼气?”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真当老夫只有金阳山能克制你?” 话音未落,腰间数只灵虫袋同时嗡嗡作响。 一股股紫色诡异灵光从袋口飞出,在他头顶盘旋匯聚。紫色虫群越聚越多,如一团紫色的星云,將半边天际照得透亮。幽幽紫气从虫群漩涡中向外扩散,带著令人心悸的噬魂之力。 殤冥瞳孔骤缩,先前那股囂张气焰荡然无存。他死死盯著九幽头顶那片紫色虫云,声音都在发颤。 “噬魂虫?这么多……?” “这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九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先是施展了那么多件古宝神通,后又释放出如此多噬魂虫群,你手上到底还有多少宝贝?” 九幽没有回答。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静静站在那里,周身灵光流转,头顶虫群嗡鸣。 天坑之上,两股气势仍在无声地对撞。 第110章 诡异王座 “哼,一群虫子罢了,你真以为你这样就可以克制本座?呵呵,那你也太天真了!” 殤冥话音未落,头顶猛然浮现出一块双鱼圆盘。 紧接著,他头顶的天空被一黑一白两团雾气笼罩。雾气之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游走,不露锋芒,却给九幽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这也是一件顶级古宝。” 九幽眼如幽月,却並无多少惊讶,毕竟按照对方如今所放出来的底蕴,拥有一件顶级古宝,实属预料。 他的神识瞬息探明对方虚实,脸上的严肃之色更重了几分,心中飞速推算著对方的攻击方式与自己的应对之策。 不等对方彻底激发古宝。 就在殤冥放出双鱼圆盘的剎那,九幽手中幽都鬼火与金阳山上的金阳真火同时催动,化作一条幽龙、一只火凤,从不同角度直扑那黑白雾气。 幽龙火凤前后夹击,眼看就要撞上目標。 黑白雾气却无声分开,化作一白一黑两团雾气,分別迎向幽龙与火凤。两团雾气一卷,竟轻易將九幽的攻击衝散。威势不减,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修长的弧线,居然凝实成一对阴阳双鱼,朝九幽扑杀而来。 九幽神情微凝,身形暴退,同时將金阳山拋了出去。 两件顶尖古宝在空中轰然对撞,整座巨坑被掀得东倒西歪,碎石飞溅,寒煞之气向四周翻涌。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寒墟深处,震得百里內的雪峰都在簌簌发抖。 九幽体內气血翻涌,措不及防下,整个人被气浪掀飞,狠狠撞在崖壁之上,砸出一个数丈深的人形凹坑。 他狼狈爬起,嘴角溢血,连忙取出几枚丹药服下,又催动法力稳住伤势。 金阳山在刚才的撞击下灵光暗淡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 殤冥也不好受。他被掀飞在空中连转数圈,但凭藉元婴后期的强大修为,还是强撑著悬停了下来,看上去远没有九幽那般狼狈。 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看向九幽的方向,见对手狼狈不堪,嘴角掛起一丝戏謔的笑,沙哑开口。 “怎么?你不是宝贝很多吗?这就不行了?你不是很能恢復法力吗?哈哈,同时操控如此多件法宝,对你的神识消耗一定不小吧?我看你还能坚持到几时?”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在空中一滑,在九幽疑惑的目光中狠狠砸入地底。 大地传来一阵阵轰隆声,紧隨而来的是一阵阵低语,好似无数亡魂哀嚎,比九幽的幽都寒域更加让人头皮发麻。一股股黑色鬼气从地底冒出,在殤冥砸下的位置,一个庞然大物逐渐探出头来。 那是一座由无数骸骨、黑色魔石、森森鬼气组成的巨大王座。王座之下,无数骷髏鬼魂簇拥托举,將这庞然大物缓缓送上地面,送上天空。 殤冥端坐於万魂王座之上,方圆千里之內的煞气、寒气、鬼气,统统朝他匯聚,一股股气势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那对阴阳双鱼此刻正悬浮於王座四周,缓缓游走,庄重而肃穆。 此时此刻,仿佛万魔万鬼,皆向其俯首。 “这是……上古大神通!” 九幽瞳孔微缩,感受到那恐怖的气息,毫不犹豫地飞身上空。抬手一指,噬魂虫群兴奋地嗡鸣,直接朝殤冥衝去。 在九幽的指挥下,虫群如同数条河流,从四面八方围拢对方。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绕著殤冥飞速旋转游走,组成一道巨大的虫群龙捲风,不停地吞噬著周遭的鬼气。 一声冷哼从王座上传来。殤冥並指如剑,朝虫群包裹处隨手一指。那对围绕著王座游走的阴阳双鱼相伴而行,顺著手指的方向,狠狠撞上虫群壁垒。 紫色、白色、黑色的混杂之气在空中炸开。 也不知是不是王座的加持,阴阳双鱼的威能竟隱隱超出了顶尖古宝的范畴,触及到了准通天灵宝的门槛。 九幽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抬手將金阳山拋了出去,巨山从虫群旋风上方直直砸下,朝著王座狠狠压去。所过之处,虫群纷纷让开。 跳动的白金烈焰,巨山的阴影,在殤冥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殤冥不慌不忙,抬手一挥。金色灵沙、古怪兽皮、以及从大地之上匯聚而来的无数鬼气魔爪,同时迎了上去。 九幽见状,迅速抬手一招,收回释放出去的噬魂虫群。两方碰撞的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將大部分灵虫收回,仍有小部分被余波波及,四处掀飞,撞在山壁上挣扎两下便没了动静。 殤冥一只手高抬,轻鬆挡住了金阳山的镇压。 可就在他准备发力將金阳山掀飞的剎那,远方荒原深处,传来一道更加粗獷的怒吼。 九幽面色一沉。那怒吼中夹杂的气息,与他当年面对天蛟王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十级妖王!” 殤冥同样面色严肃。他刚脱困不久,正沉浸於兴奋之中,又与九幽酣战一场,一时之间竟把这畜牲给忘了。 “这畜牲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都怪这叫九幽的小子,若不是他,本座早该安样离开了。该死!” 他抬手要將头顶的金阳山击飞,眼前却紫光一闪。 一股噬魂虫突然凝聚成一柄几丈长的紫色长矛,迎面刺来。 殤冥心中一骇,连忙催动护体的阴阳双鱼迎了上去。双鱼相互配合,格外轻鬆地击垮了这柄紫气长矛,將其打散成漫天紫光。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另一只手猛然发力,三股力量直接將金阳山掀飞出去。 可就在他神情微松的剎那,先前被打散的紫气长矛之中,忽然亮起数千道诡异的紫光。那些紫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合併成一把手臂粗细的短剑,迎著他的面门直刺而来。 “变异噬魂虫!这股气息……是养魂木!” 殤冥失声惊呼,施展血魂秘法,整个人遁出百里之外。他满眼震惊地望向那柄紫气短剑,眼中隱隱带著一丝异样的光芒。 紫色短剑剑锋一转,再次指向殤冥,蓄势待发。 殤冥紧皱的双眉微微舒展。先前那座庞大的王座也逐渐消散,他连忙朝九幽摆了摆手,冷笑几声。 “嘿嘿,小子,哦不,九幽道友,等等!再打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的实力,本座认可了。不如你我做笔交易如何?” 他话音落下,便盯著九幽的反应。 过了半晌,也不见九幽回话。九幽只是满脸警惕地望著他,指尖法力一盛,似乎隨时就会再次动手。 殤冥尷尬一笑,隨即陡然转为严肃,话锋一转。 “別急嘛,本座也只是稍微出手试探而已。毕竟本座从来只与强者交易,弱者没有交易的资格,就像先前那般三人一样……呵呵。九幽,你难道就不好奇,这幽罗为何来找这幽魄灵茸吗?” 第111章 老怪交易 雪光映照在九幽年轻的脸上,神情无波,眉头舒展,双眸之中幽光闪烁,好似月牙天光。 寒风扑面而来,青年淡淡出声。 “不好奇。” 话落,九幽心中一动,数件古宝缓缓悬浮在他的头顶与脚下,相互对照,如同一个竖放的八卦圆盘,缓缓旋转。灵光交织,寒芒隱现,看得人触目惊心。 任谁来了都不会想到,一位元婴中期修士身上竟拥有那么多件古宝,其中不乏威能惊人之物。 九幽周身华光再盛,摆出一副若有不测便要拼命的架势。但他並未出手。对方说得没错,长时间操控如此多件法宝,法力可用万年灵乳补充,神识损耗却难以快速恢復。 更何况远处那只十级妖王的怒吼让他心中警惕大增,血渊宗幽罗已死,魂灯同灭,其本宗必已得到消息,说不准已在赶来的路上。 若再这般打下去,恐怕…… 青年思索了一阵,目光仍旧不为所动,只是静静望著对方,如同这周遭的荒漠寒雪一般沉静。 对面,自称为殤冥太上的少年,见九幽目光寡淡、暗含杀意,故作著急地在空中来回踱了几步,隨后无奈一笑,语气带著几分安抚小孩般的意味。 “不好奇?嘿嘿,怎么,还在生气?不就是差点杀了你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修仙界,打打杀杀、你死我活、利益交换,不向来如此吗?难道你就不想化神吗?” 化神。 此话一出,九幽的耳朵自动抓住了重点。以往平静的脸上竟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就那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瞬间被对方捕捉到了。 殤冥脸上邪笑,一拍手,语气中带著诱惑。 “没错,化神……不妨告诉你。你来的那个偏僻的天渊海,还有后来去的灵川,都没有化神修士。但在这乾州,便有数位化神期的老怪。据我所知,如今天渊海的麻烦已经解决了。你猜,是谁出的手?又有谁有那个资格出手?” 九幽心中猛然一滯。 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血雾……被化神修士解决了? 他漠然想起当初在血妖谷时,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的强大神识。莫非那就是乾州的化神修士?得到了消息,直接横跨血妖谷前往了灵川,甚至是天渊海的天元山? 九幽心中略显动容,表情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思考了许久,他才缓缓回答。 “好。你的条件是什么?” 对面见九幽答得如此爽快,殤冥自然脸上一喜。目光瞥向九幽那些变异噬魂虫,舔了舔嘴唇,邪魅一笑。 “养魂木。能培育出如此品阶的变异噬魂虫,想必你手中至少有几截年份不低的养魂木。本座要的不多,就一个巴掌大小,至少三千年份。这个条件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九幽闻言,没有马上答应,话锋一转,语气阴冷。 “哼,胃口还真是不小。我凭什么相信你真有关於化神的消息?更何况,即便有,我也无法第一时间验证真偽。怎么看,都是本人吃亏吧。” 少年不紧不慢,继续在空中踏了几步,后来乾脆百无聊赖地坐下来,翘著二郎腿。听了九幽的话,看似认同地点点头。 他翻身而起,右手掌心霞光闪动,一块棕色竹简便出现在手中。目光看向九幽,满眼都是“真诚”。 “你放心,本座一向最守诚意。这竹简中记载了血渊宗那套化神秘术『血魂禁』中,九大元婴后期神魂的替换之法。 而那万年幽魄灵茸,便是他们目前能寻到的最好替代之物。此物乃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灵物,在这诡譎之地日积月累,吸收了上万年来死去之人的魂魄,其中转化出的精魂,完全有可能替代一位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 他嘴角微勾。 “哈哈哈,你是不是一开始还好奇,本座怎么刚夺舍完就拥有元婴后期的实力?那区区三名修士的元婴自然不够,还有一大重要原因便是那万年灵茸。我吞噬了其中蕴含的大量精魂,才能迅速恢復到如今的状態。” 话未说完,远处深谷中又传来一道巨大的嘶吼声,比先前更加愤怒、更加狂暴。 殤冥脸色骤变,语气急促。 “怎么,还不愿意交易?本座告诉你,化神机缘可遇不可求。这竹简中记载了此人数百年来对替换之法的研究,如今只差试验这一步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观察九幽的面孔。见九幽面不改色,连忙又开口。 “別怪本座没提醒你,那是一只十级妖王,拥有一丝上古妖兽的血脉,战力远强於同阶妖王。每百年沉睡一次,每次至少沉睡五十年。如今你我大战將它彻底吵醒,它绝对会来寻你我的麻烦。凭我等现在的状態,绝不是它的对手。” 他顿了顿,又道。 “对了,那两名元婴初期修士的储物袋,还放在他们死去的地方,本座还没动过。我一併给你,就换一块千年份的养魂木。本座的要求已经很低了,你绝对不亏。” 话音未落,远处山谷中便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响,大地被重物踏得震颤,越来越近。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朝他们的方向衝来。 九幽又看了一眼殤冥。见对方態度决绝,再不交易便会立马遁走。他也明白,这已是对方能开出的最大筹码。 沉默了几息。 九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先把竹简和储物袋给我。” 殤冥眉头一皱,隨即舒展开来。他知道,这是九幽在试探东西真假。时间紧迫,他也懒得计较,抬手將竹简和两只储物袋拋了过来。 九幽抬手按住,那几样东西悬停在几丈外,神识瞬间探入竹简。片刻后,他微微点头,將竹简收入囊中。又扫了一眼两只储物袋,確认没有暗手,也收了进去。 他手掌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截拳头大小的养魂木,乌光流转,魂气氤氳。刚好过千年的品相,却远远小於殤冥要求的“巴掌大小”。 殤冥接过养魂木,脸色一黑。 “你……”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九幽一眼,却没有发作。时间不等人,妖王的气息已越来越近。他將养魂木收入袖中,冷哼一声。 “算你狠。”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朝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连回头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九幽看著对方远去的背影,心中冷笑,也不耽搁,收好所有古宝,身上天风袍灰光亮起,化作一道幽青遁光,向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 寒风呼啸,雪原在脚下飞速后退。身后,那只十级妖王的怒吼声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九幽面无表情,青虹又快了三分。 他可不想知道那只畜生长什么样,有怎样的神通? 第112章 再回云渺山脉,闭关突破 半年后,云渺山脉。 此山脉距离九幽上次前来,已过去近三十年。格局虽谈不上天翻地覆,却也变化不小。 最外传的便是当初晶灵宗的旧址。如今那里已被一座巨大的修士城池取代。不过城池仍在修建中,並未完善,明显刚建起不久。 当年晶灵宗高层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另外两宗陷入警戒,其他势力也不敢贸然染指,生怕被那位神秘的魔道老魔盯上。就这样,差不多十几年过去,整个云渺山脉一直没什么动静。 天印山、灵夕谷虽未放鬆警惕,但仅凭两个宗门守著一座山脉,难免惹其他势力覬覦。於是便有势力暗中派弟子潜入,探明情况。 天印山、灵夕谷得知后,自然也按捺不住,暗中派出弟子搜山。可过了几年,也不见半分邪修踪跡。直到这时,他们才慢慢相信,那名邪修灭掉晶灵宗后,便离开了。 晶灵宗一灭,遗址便空了出来。 原本三家联手掌控云渺山脉,如今少了一家,势力自然低了一截。为防被其他势力甚至皇族惦记,他们联合云渺山脉附近的縹緲山脉另一大宗门,三家联手,在晶灵宗旧址上建了一座规模庞大的修士城池。 这样既利用灵脉,又推动三家经济。三家联手,其他势力也不敢暗中作梗,更不敢覬覦云渺山脉了。 如今,这座云渺城已初具规模,各色商会和慕名而来的修仙者进进出出,各色灵霞光芒交织,好不热闹。 …… 与此同时,灵夕谷。 今日的灵夕谷,与以往似乎有些不同。 整座山门紧闭,护山大阵已然暗自启动。山谷上空,隱约可见一道透明的蓝色光罩將整座山谷包裹,一旦发生不测,可隨时激发。 谷中大部分弟子被严令禁止外出。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收拾財物,以为是仇宗寻门。也有人暗中打听,其中一小部分通过人脉得到了一些小道消息,个个面露震惊羡慕,还带著一丝激动。 整座山门严阵以待。 灵夕谷深处,一座灵气极其浓郁的山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此峰上下布满了各种大阵,防御得严严实实,生怕有半分差错。山峰数十里范围內,除了深处一道蓝袍身影外,空无一人。 “什么?勺师弟的魂灯灭了?什么时候的事,前天?” 山峰洞府中,那道蓝袍身影,一名两鬢花白、额头皱纹深深的中年男子,脸上略显焦急,手中拿著一块翠绿玉简,显然正与什么人传音,听声音像是一名年轻女子,声音娇嫩。 “师祖们传话,让师兄放心结婴。勺师兄的死,宗门会追查到底。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师兄儘快化婴。如今整座山门已全面戒严,望师兄莫要因此事影响心境。” 中年男子面色严肃,声音沉哑。 “我知道。” 他刚切断传音,转身的剎那,余光瞥见,原本盘膝打坐的石台上,不知何时竟站著一道青衫人影。 那是一名青年,面容俊朗,眼如深潭,站在那里便隱隱的透露出一股寒冷、不怒自威的上位者之感,叫人不敢逼视。 中年男子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 他不明白这道人影是如何闯进来的。如今宗门封山,连这座山峰上下全被布下了大阵,便是他们宗门最强的大长老元婴中期修为,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 此人怎么做到的? 难不成……是元婴后期的老怪? 这个猜测一出,中年男子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怎么会跑来他们小小的灵夕谷?还来找他一个区区金丹修士? 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道青衫人影没有显露出半分气息,只是远远地、用一双青眸望著他。眼中没有半分人情,冰冷如同一滩死水。 没有等他开口求饶,那道青衫人影在他倒映的瞳孔中逐渐放大。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意外。整座山峰依旧如往日般平静,各种大阵依旧开启著。没有人察觉到这座山峰之中发生了什么。 山峰深处。 九幽盘膝坐在石台上。 洞府另一侧,一间阴暗的密室中,先前那道蓝袍中年男子被无数根青色铁链五花大绑,倒在地上。体內经脉被堵塞,提不起半分法力。 九幽没有杀他,只是將他关了起来。此人一死,魂灯便灭。他还不想让灵夕谷的人这么快发现不对劲。 九幽深吸一口气。 好在他的隱匿之术了得。半年前,他一气逃出寒墟,翻山越岭回到乾州。回到乾州后,他查看了那两名元婴初期修士的储物袋,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但聊胜於无。 他本打算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突破元婴后期。 偶然的机会,他抓到了灵夕谷一名外出金丹长老,一通逼问后,得知了云渺山脉的变化,也得知了灵夕谷正暗中安排弟子结婴。 至於千叶城,他自然不打算回去。 他要闭关突破,保不齐宝天闕的人知道他回来后会暗中下手。就算那姓东的忌惮他,不敢出手,也说不准那个夺舍了血渊宗长老的殤冥不会顺藤摸瓜来找麻烦。 於是,便有了今日。 不得不说,灵夕谷的准备很充足。若是换作其他元婴修士,恐怕根本无法悄然潜入。 但九幽的神识远超同阶,加上改天换貌的敛息之能,这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 並且此宗山门紧闭,灵气充裕,这座山峰灵夕谷高层为防止有人打扰弟子结婴,已被划为禁地,正合他意。 待一切准备就绪,他便可以衝击元婴后期。 等他成为元婴后期修士,就算灵夕谷的人后知后觉察觉不对,也不敢当面说半个不字。 ...... ...... 第113章 灵夕谷闭关 “凝婴丹?原来宝天闕那场拍卖会上那枚凝婴丹,被这灵夕谷的太上长老拍去了。” 九幽看著手中的方形玉盒,目光平静,不带丝毫感情。 玉盒中静静躺著一枚通体幽紫的丹药,丹香內敛,灵光流转。此物自然是那金丹修士储物袋中搜出来的。 “罢了。” 九幽指尖灵光一点,玉盒化作流光飞入储物袋中。此物对他如今毫无用处,但收著总没坏处。 他双指併拢,指尖霞光闪动,储物袋中飞出数道灵光,在眼前缓缓凝实。 五枚八级妖丹,一枚九级妖丹。 一枚万灵丹,得自当年元婴比斗时斩杀的黑袍大汉。 一枚土灰色丹药,从余姓老者的储物袋中搜出,名曰庚土丹,突破后服用可迅速稳固修为根基。 一块晶莹剔透的灵石,正是当年天元山之行得到的那块极品灵石。突破元婴中期时未派上用场,如今衝击元婴后期,这块灵石再不能放著继续吃灰了。 最后是数株安神草,药香浓郁,灵气莹莹,最低都是三千年份。这已是安神草所能达到的年份上限。 有了这些宝贝,突破元婴后期应当不难。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做些准备。 九幽抬手一挥,数套阵旗从袖中飞出,深深嵌入洞府四壁。几道光晕接连亮起,將整座洞府笼罩其中。 他仍不放心。此地虽被划为禁地,灵夕谷的太上长老们为助弟子结婴,一般不会前来打扰。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又耗费数月心神,將寒墟山谷口幽罗布下的那套迷杀雾阵阵旗修復,悄然布置在外围。 一切就绪。 九幽静下心来,青眸微闔,运转功法。安神草点燃,一缕青烟裊裊升起,他整个人沉入玄奥之中。 功法运转,山峰地脉下的浓郁灵气被源源不断抽离上来,涌入九幽体內。丹田中的元婴大口吞噬著涌来的灵气。 待到法力充盈,时机成熟。 九幽抬手將万灵丹吞入腹中,开始炼化。心念一动,法力包裹住那六枚化形妖丹。六枚妖丹围绕他缓缓旋转,大量妖丹本源被抽离出来,融入丹田,慢慢转化吸收。 药力、妖力、法力,三股力量在体內交织融合,顺著经脉奔涌。 九幽的气息在这三股力量的冲刷下也在不断的攀升。 时间飞速流逝。 日月轮转,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转眼便是十年。 十年间,九幽闭关的山峰洞府內,岩壁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雪。强大的法力在洞府中流淌激盪,若非他早早布下隔绝阵法,气息一旦外泄,早被外界察觉。 密室中,寒气早已渗透进来。 那名被五花大绑的金丹修士还活著。九幽为了防止他被自己释放的寒气冻死,將那枚装满太阳精华的赤阳珠放在他身旁,还安排了一只幽魂傀儡看守。 金丹修士蜷缩在角落,背脊发寒。那些寒气中裹挟的煞气与杀气,让他触目惊心,这得杀多少人,才有如此浓重的杀伐之气? 直到这时,他才隱约猜出,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元婴修士,恐怕就是当年覆灭晶灵宗的那位。 这位前辈搞出如此大的动静,究竟要干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希望,如此大的动静能被外界的长老们察觉,儘快前来营救。 这名金丹修士在惊恐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十年。他原本还心存希冀,如今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早已心如死灰。 转眼间,外界四十八年过去了。 两百里外,灵摇山。 此山是灵夕谷最高耸的山峰,也是整个宗门灵气最为浓郁之地,更是灵夕谷太上大长老的清修之所。 此刻,山顶之上,两道身影相对而坐,饮茶下棋。 一男一女。 老者鬚髮皆白,身披白色羽衣,绣著云纹;妇人穿著青色锦袍,面容端庄。 老者正是灵夕谷太上大长老,自號灵涯上人。妇人是此宗三长老,姓玉。 “哈哈哈,师妹,你又输了。” 灵涯上人抬指落棋,彻底封死了玉姓妇人的所有退路。 玉姓妇人看著棋盘,眉间带著一丝担忧,“啪”的一声將手中棋子放回棋盒。 “唉。四师弟外出游歷,二师兄去了北原战场。如今宗內就剩大师兄你我了。”她顿了顿,“话说李师侄闭关四十多年了,还没突破。这么多年过去,不会还没过心魔关吧?” 灵涯上人摸了摸鬍鬚,眉头紧皱。他抬头望向李师侄的闭关之所,双眉又缓缓舒展开来。 对一名金丹修士而言,有宗门为其准备了一切后勤,若能成功结婴,往往只需二三十年。可这位李师侄却足足闭关了四十八年,著实令人担忧。 一旦突破失败,宗门上百年的谋划便將功亏一簣。 灵夕谷的元婴与金丹已出现数百年断层。若这位李师侄无法填补这个空缺,一旦几百年后他们这些元婴相继坐化,灵夕谷將有一段时期没有元婴修士坐镇。 到时,其他势力便会如闻到血腥的饿狼般扑上来。宗门数千年的基业,將毁於一旦。 两人一筹莫展之际。 天地灵气忽然朝一个方向匯聚。 正是李师侄闭关的方向。 起初是一丝一丝,渐渐变成一股一股磅礴的灵气洪流。整座灵夕谷上空,形成了巨大的灵气潮汐,如同漩涡般朝那座山峰涌去。 玉姓妇人站起身,眼中难掩欣喜。她缓缓走到玉亭边缘,望著天际那股灵气潮汐,呢喃自语。 “这是……李师侄要结婴了?” 灵涯上人也缓缓起身,心中虽有一丝诧异,但仍欣慰地点点头。他眼前白光一闪,神识朝那个方向探去。 “如此磅礴的灵气,想来应是了。” 一旦李师侄结婴成功,灵夕谷便有五位元婴修士。届时,方圆十万里內的几大山脉中,他们便是实力最强大的宗门。 灵气匯聚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盛。 山谷中,弟子们纷纷抬头,惊讶地望著那座山峰。有人不明所以,听了解释后恍然大悟。 一道又一道惊呼声从山谷中响起。 灵气匯聚如排山倒海,连地下的灵脉都被源源不断抽离出来,涌向那座山峰。 越聚越多。 越聚越多。 直到这时,灵涯上人和玉姓妇人才猛然察觉不对。 元婴修士突破的场面虽大,可这股灵气吸收也太多了,甚至远远超过他们两人法力总和。 这……已经不像是金丹修士该有的化婴场景了。 忽然,灵涯上人腰间一块玉牌亮起。一道焦灼而颤抖的声音从其中传出。 “不好了大长老!李、李师叔的魂灯灭了!” 老者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什么?!” 玉姓妇人也听到了传音。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 他们的目光再次望向那道巨大的灵气漩涡。 脸上写满惊骇。 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 第114章 元婴后期 “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中年妇人五指紧握,望著那片遮蔽天地的灵气潮汐,一时拿不定主意,转头问向白髮老者。 一道风浪袭来,吹起老者的白色鬢髮,拍打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灵涯上人眉头紧锁,向后退了半步,脸色铁青。过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走。” 玉姓妇人瞪大了双眼。她低头看了一眼山门中那些尚不知情的弟子,又看了看大阵启动的方向。她知道大师兄的脾性。这次,灵夕谷恐怕凶多吉少了。 但她仍有些不甘。 “师兄,可是……” 话未说完,便被白髮老者厉声喝断。 “没什么可是的!你还不明白吗?此人无声无息来到我灵夕谷突破元婴后期,其身份必然是散修,甚至就是当年那个邪修!你忘了晶灵宗是怎么被灭的?”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加沉重。 “只要咱们这几个老傢伙还活著,灵夕谷就灭不了。一名元婴后期的散修,不是仅凭你我能够抗衡的。哪怕有护山大阵在,能暂时將他击退,可那又怎样?你难道想让一名元婴后期散修记恨上灵夕谷?到时候,人家可就不单单盯著那些低阶弟子杀了,是盯著我们杀!” 老者抬手一挥,数道灵光飞入天际,隱於山峰之间,传向谷內各处。 “我已给那些师侄们传音了。至於能否活下来,看他们的机缘造化。你我先去千叶城避避风头。哪怕那位元婴后期来了,也绝不敢贸然动千叶城那等庞大產业。三大宗门不会坐视不管。” 话音一落,灵涯上人手中白色华光一闪,隱约可见一把羽扇。他整个人融入羽扇之中,两者合二为一,竟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只白色灵鹤朝远处飞去。 玉姓妇人呆呆望著灵涯上人决绝的背影,口中呢喃。 “元婴……后期……” 呆愣了片刻,她狠下心来,连忙化作一道绿光,紧隨师兄离去的方向。 与此同时,山谷各处,一道道遁光从深处衝出,都朝千叶城方向疾飞。这些都是收到大长老传音的金丹弟子。 “快看天上!那些都是我灵夕谷的金丹长老,他们要去哪?” 有弟子抬头,满脸疑惑。 其他弟子也相继注意到远去的遁光,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股不安感涌入人群。 金丹修士们离去后,那些筑基修士也终於察觉不对劲。有些头脑机灵的,或是金丹修士的后辈、弟子,也匆匆架起飞行法器,飞快离开山门,生怕慢了半步。 至於余下的低阶弟子,根本没人去管。留下来,或许还能为他们多爭取一些逃命时间。 …… 远处,山峰洞府深处。 九幽运转功法,將庚土丹最后一丝药力尽数吸收,彻底稳固了元婴后期的修为,省去了数月苦功。 他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寒光一闪,幽如寒潭。 內视丹田。元婴莹光充盈,个头暴涨。体內法力更是暴涨数倍,在海量灵气的冲刷下,全身上下都有一股说不出的酸爽之感。 此时此刻,无论是法力还是神识,都远非当年元婴中期可比。 九幽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身影在石台上一闪,眨眼便出现在洞府洞口。 突破元婴后期后,他的速度也大涨一截,已与当年元婴中期时使用天风袍相当。 沉寂多年的欣喜再次涌上心头。 终於,他突破了中期瓶颈,成就元婴后期大修士。化神不出,他便是此方修仙界的顶点。 若再对上血渊宗当初追杀他的那名中年男子,或是殤冥,他有十足把握將其轻易斩杀。 九幽迅速收敛心神,目光投向外界。 心念一动,一股强大的神识以他为中心朝四周覆盖,瞬间笼罩方圆四百余里。这是他目前神识的极限。 周围情况尽收眼底。 那些还在围观凑热闹的灵夕谷弟子,仍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看来,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谁若乱跑,便是违背太上长老的指令,按叛宗罪处置。 九幽瞥了一眼那些愣在原地的炼气弟子,不由得回想起当初幽魂岛的日子。离开幽魂岛已近百年,不知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没有元婴修士坐镇,恐怕早被其他势力瓜分乾净了。 “跑得倒是果断。” 他冷哼一声。 早在刚突破时,他便感应到那两股元婴气息跑路了,紧隨其后的是数十股金丹气息,都往千叶城方向去了。也幸亏这些人跑得快,若是等他出关还不走,一个不顺眼便將他们全抹杀了。 不过,既然灵夕谷高层跑了,將这些耗材留下来,九幽自然没有拒绝这份大礼的理由。 外界,距离闭关山峰百里开外。 几处斗法场上,那些炼气弟子还惊奇地望向灵气潮汐匯聚的方向,意犹未尽。 忽然,有弟子惊恐地指向那座山峰。 “快看!那是什么?” “冰?不对!冲、冲我们来了!” 话音未落,一股铺天盖地的寒意如潮水般席捲而来。所过之处,地面凝霜,草木凋零,连空气都被冻得咯吱作响。 九幽的身影从天而降,悬於半空,居高临下。 他面无表情,青眸幽冷,如同一尊俯瞰螻蚁的神祇。 “前辈,您……” 一名筑基弟子刚开口,话未说完,整个人便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九幽抬手一挥。 无数青色铁链从虚空中衝出,如灵蛇般穿梭。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戛然而止。 一名炼气弟子转身要逃,刚跑出两步,便被铁链贯穿胸膛,魂魄被抽离,肉身软软倒下。 另一名筑基修士拼命催动法器抵挡,却被数根铁链同时缠住,勒得骨节咯咯作响。片刻后便没了声息。 九幽甚至没有移动半步。 他只是静静悬在空中,任由九幽锁魂链在人群中收割。那些低阶修士的反抗,在他眼中连挠痒都算不上。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拼死逃窜,有人嚇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都没有用。 数十息后,方圆百里再无一个活口,死寂一片。 无数魂魄被抽离,收入幽都门中,化作精纯的魂力。那些冰雕般的尸身,也被九幽隨手收走,日后总能派上用场。 整座灵夕谷,静得可怕。 九幽收回青链,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山门,眼底无波。 灭了也就灭了,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他闭上眼,脑中开始盘算下一步。 金离剑阵还差四十九把飞剑才能完整。金离石出自北原的九阳岳,那是一处火山,位於北原蛮子腹地,凶险不小。不过以他如今的修为,只要小心行事,应当无碍。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要回灵川一趟。 看看自己经营多年的幽魂岛如今变成什么模样。更重要的是,验证殤冥的话,是不是真有化神修士去了天渊海,解决了血雾之患。 若那傢伙说的是真的,传闻中的化神修士真的存在,那他的许多谋划都要重新掂量。 九幽睁开眼,望向近百年前来时的方向。 “该回去了。” 他袖袍一挥,化作一道幽青霞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天际尽头。 身后,灵夕谷一片死寂。 风声呜咽,像是在替那些枉死的魂魄哀嘆。 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第115章 血渊宗传送阵 几日后,血妖谷边界。 一道青虹遁光从天际掠来,悬停於半空。青光收敛,显出一名青年模样的身影。 九幽负手而立,眼神沉静,俊朗的脸上不见丝毫波动。他静静望著眼前从血妖谷中飘散出的淡淡血雾。 此地,正是当年他初入乾州时从血雾中衝出来的地方。 以他如今的手段,加上对地形的熟悉,横穿血妖谷並非难事。但他並未那般做,只是在边界处停下,目光寒冷地望向北面。 当初在千叶城时,九幽曾搜过血渊宗两名金丹执事的魂魄。那二人恰好是叶姓元婴的弟子,曾隨其师来过血妖谷与乾州的交界处。就在这交界处,大约两百年前,血渊宗发现了一座传送阵,修缮之后,竟意外还能启用。 这便是血渊宗明明没有完整地图,却能派人出现在灵川的原因。 既然有传送阵可用,硬闯血妖谷的风险显然更大。九幽心中自然有了更明確的目標。 青虹遁光在空中转了个弯。 …… 数千里外。 一座连绵数千里的山脉深处,竟有一处巨大天坑,垂直向下约三百丈,仿佛被一道粗壮石柱砸出来的深坑。 此地灵气匱乏,又靠近血妖谷这等险地,本该人跡罕至。可偏偏这天坑上下,建满了房屋,开垦著数百座洞府,常年居住的修仙者数以千计。 天坑最上方,只插著一桿极其醒目的大旗,血渊宗的標誌。 这些血渊宗弟子聚集於此,像是在守护什么。 山体最深处,一座巨大的洞府中。 “哦,邱师兄回来了。看样子,师兄又没找到灵茸的消息?不如放弃罢了,呵呵。” 一名青布束髮、面容普通、身形单薄的青年修士略带戏謔地开口。他周身灵气微转,修为在元婴初期。 洞府门口,站著一名鬢生白髮、满脸愁容的中年修士,修为在元婴初期巔峰。他听著青年调侃般的语气,不满地冷哼一声。 “长孙师弟,没想到这次竟是你来镇守此地。师兄我是否找到有关灵茸的消息,与你无关。不过话说回来,就凭师弟你这点微末道行,大长老是怎么放心將此地交於你的?难不成是贾师兄为你求来的差事?” 青年修士脸色微变,很快又收敛起来,冷笑几声,没再开口。 中年修士淡淡瞥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径直朝溶洞深处走去。 血渊宗內並非同气连枝。因各种利益纠葛,宗门內摩擦不断、拉帮结派,都是常有之事。若不是头顶有三位元婴后期长老压著,血渊宗早就分崩离析了。 如今大长老离开宗门四处云游,寻找化神机缘;前阵子五长老魂灯突然灭了,二长老前去调查;只剩下三长老坐镇宗內。 而像他这般的元婴长老,要么被派坐镇宗门或產业,要么依大长老法旨四处寻找幽魄灵茸。那灵茸极其难寻,就连五长老也只是偶然才得到一株五千年份的,如今正培育在大长老洞府深处。 当年灵川一事,若不是有那些常年不现人世的化神老怪忽然出手,说不定如今血渊宗已集齐了所需的九大元婴后期神魂,哪还有今日这般琐事。 两人刚擦身而过。 轰! 一道身影竟从洞府门口倒飞进来,狠狠撞向青年修士的方向。 青年眉头微皱,抬手一道法力將那道身影打飞出去。那身影在空中翻转了几下,重重撞在地面上。两人这才看清,是洞府门口的守门弟子。 “何人胆敢擅闯我血渊宗重地!” 青年低声喝问。中年修士也满脸戒备地望向洞口。 洞口方向一片混沌。两人神识疯狂探向门口,却猛然撞上什么壁垒,不仅没能探出去,反而被震得识海一阵晃荡。 就在这时,一双幽青色的眼睛如同黑暗中的幽火,在那片混沌中亮起。 静静注视著洞府內的一切。 两人缓过神来,心中骇然无比。 当他们抬头看到那双目光时,一股强大的灵压排山倒海般涌入洞府,两人不堪重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脊背被压弯,双膝狠狠撞在地面上,砸出浅浅凹痕。 紧隨而至的是一股庞大的神识,毫无掩饰地將他们从上到下看了个通透。 “元婴后期!” 两人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毕竟堂堂元婴后期大修士怎么可能会来到这等偏僻之地? 没等两人回过神来。 呼—— 一道劲风在两人面前颳起,颳得脸颊生疼。紧隨而来的是一道惨叫,隨后再没了声息。 青年修士骇然扭头。一旁的中年修士不知何时已七窍流血,再无神采。更让他感到后怕的是,这位师兄连元婴都没能逃出,死得如此无声无息。 他顿时嚇得亡魂大冒,不敢抬头望向那闯入者,只是连忙磕头求饶。 可未等他说出半个字,一柄灰色长剑迅如闪电。青年修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剑便在他脖颈处转了一圈。他的脑袋“啪”地搭在地上。 无头尸体前,那双幽青色眸子的主人若无其事地收起灰色长剑。 青年修士的元婴从尸体中迅速遁出,此刻那元婴的脸上满是惊恐,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命朝洞府门口逃去。眨眼间便到了门口,一路上,那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竟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以为可以逃出生天。 可刚穿过洞府门口,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身处一片暗青炼狱之中。当他骇然转头,身后的大门正缓缓关闭。 出手之人,自然是九幽。 凭藉元婴后期的修为,斩杀区区两名元婴初期,不过是手到擒来,实在没什么可得意的。 他的神识在洞府中一扫,很快便在一处密室中发现了六根巨大石柱。柱上刻满各种奇异的禁制符文,散发的气息与天渊海那座上古传送阵有些相似,却没那么深奥。 读取了一名常驻此地的金丹修士记忆后,九幽顺理成章地知晓了传送阵的使用之法。 他將几块刚刚杀人夺宝得来的上品灵石嵌入阵中。六根石柱依次亮起,围绕中央缓缓旋转。一道又一道通天光柱从石柱上冲天而起,朝中间匯拢,缓缓笼罩了九幽的身影。 光芒映照在他年轻的面孔上,眼含幽月,平静得令人发寒。 第116章 灵渊城,渊灵城 叶云国,位於灵川西部,不过是诸国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国,由灵川四大联盟中的天魔盟掌控。 此国最西端,有一处靠近血妖谷的深山峡谷。 峡谷深处,六根石柱耸立於一片空旷地带。石柱周围,不时有穿著血色道袍的修士来回巡逻,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后期。 忽然,六根石柱白光一闪。 一道莹莹光束精准落入石柱中央,缓缓化显出一道人影。 九幽的面孔在光芒中若隱若现。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平淡地扫过四周陌生的场景。 远处,镇守此地的四名金丹修士连忙飞了过来。他们以为是本宗又派来了哪位元婴太上。 可还没等四人靠近,几道金青色光束瞬间洞穿了他们的丹田。四人几乎同时栽倒在地,再也没了神采。 与此同时,无数紫色灵虫从石台中央蜂拥而出,很快瀰漫了整座峡谷。所过之处,惨叫声四起。余下的看守弟子毫无半分反抗之力,被虫群扑满全身,眨眼间便被吞噬掉魂魄。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整座山谷中再无半分活人气息。 九幽心神微动,召回噬魂虫群,抬手毁坏了此地的传送阵。身上霞光一闪,披上天风袍,消失在原地。 几个月后。 一处山脉深处,有一处被重重山峰包裹的山谷。 山谷下方本无灵脉,此地灵气却格外浓郁。一座城池围绕著重重山峰建立而起,將山谷包裹其中。洞府房屋隨处可见,地脉下方竟布置了一套大型聚灵阵法。 天空之上,各色遁光交织,飞禽走兽、商队灵舟应有尽有。 一道青灰遁光自远处掠来,悬停於半空。九幽现出身形,远远望著眼前繁华的城池。 他先前虽从其他修士口中略有耳闻,亲眼看到时仍不免诧异。 此山脉名叫千霞山脉。此山谷名为千霞谷,正是当年他刚从天渊海乘坐上古传送阵初来乍到之处。那时此地贫瘠荒凉,短短百余年过去,竟已变得如此繁华。 比千叶城还要热闹几分。毕竟此城乃灵川修士与渊海修士共同修建,自然不是千叶城那般散修所建能比的。 九幽心中顿生感慨,化作一道青虹,收敛气息,缓缓靠近城池。 据他打听到的消息。 大约百年前,异风谷元婴比斗,两方联军各怀鬼胎,战场瞬息万变。最终灵川大获全胜,一路將渊海联军逼回天北盟,仍在逐步压缩其生存空间。 但渊海联军底蕴不弱,哪怕身处劣势,也与灵川修士周旋了数年。双方都损失了大批高阶修士,中低阶修士更是不计其数。渊海一方逐渐力不从心,节节败退。 就在渊海修士被打得节节败退时,忽然出现了五位传闻中的化神修士。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冒出来,只隱约听说他们从血妖谷另一边而来。 在这五位化神修士的调解下,双方被迫放下仇恨,握手言和。 隨后,五位化神强者通过上古传送阵前往天渊海,彻底解决了血雾之患,加固了封印,將天元山重新拋入空间裂缝。 无数修士亲眼目睹了化神强者的手段,简直惊为天人,自此番事件之后,那五位化神修士便就此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天渊海的生存空间得以恢復,渊海眾人自然也回去了,重新在各个岛屿上建立防线、宗门、城池,一时间仿佛回到了血雾爆发前的状態。 不同的是,天渊海和灵川之间有了上古传送阵这座桥樑。 灵川上古传承更加完整,丹药、阵法等修仙百艺比天渊海繁荣。天渊海则有取之不尽的妖兽资源与未知海域的灵藏。 百年来,双方慢慢学会放下仇恨,通过传送阵互通有无、互补长短。一时之间,两地都因战爭创伤快速恢復,呈现出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为纪念这段歷史,灵川大陆在千霞谷建立此城,取名灵渊城。天渊海那边也建了一座同样的城池,名曰渊灵城。 灵渊城中央,本是一座百里高巨山,已被大神通者以大法力剷平。那座上古传送阵便显露无遗。 除了中间刻满符文的圆形石台,石台周围还矗立著十二根通体青色的通天石柱,每根高达三百丈有余。整座传送阵与九幽先前坐过的那座有些相似。 这才是这大型上古传送阵的本来面貌。 “传送一次,每人五十块中品灵石。” 传送阵门口,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粗壮汉子面容严肃,沉声开口。 汉子面前,站著一个精瘦男子。听到价格,男子瞪大了眼。 “什么?五十块中品灵石?怎么不去抢?哪怕是那些金丹前辈,恐怕也捨不得一下子拿出这么多。” 重甲汉子满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这可是上古传送阵,每启动一次耗费的灵石都是海量的。每五年启动一次,每次只持续一炷香。距离下次还有半个月。嫌贵就別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精瘦男子身后排队的眾人,呵呵一笑。 “再说了,你不坐有的是人坐。无数人还嚮往渊海丰富的海域资源,你以为差你一个?爱去不去。” 精瘦男子面露挣扎,最后还是狠心从腰间取出一个储物袋递了上去。 重甲汉子用神识扫了一眼,满意地收了。他指向传送阵左侧的一处楼阁。 “去那边登记领取传送玉牌。半个月后再来。记住,过时不候。” 精瘦男子离去。不一会儿,一名金袍中年男子走上前来。 重甲汉子见態度连忙恭敬了几分。那中年男子没有隱藏气息,他看出来是位金丹前辈,自然不好怠慢。 汉子正要上前几步,眼前忽然一阵清风划过。一道青色光芒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名青衫青年从中显露而出。 青色遁光收敛,九幽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重甲汉子。 汉子正要发问,一股元婴后期修士的强大威压扑面而来。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前……前辈……” 重甲汉子声音发颤,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囂张。那些排队的修士也纷纷退开,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九幽没有理会,自顾自地丟下五十块中品灵石,径直走向登记处。 登记处是一间不大的石殿,里面坐著一名灰袍老者,修为在金丹中期。老者感受到那股威压,连忙站起身来。 “前辈要传送去渊海?”老者小心翼翼地问。 九幽微微点头。 “请前辈在此留下名號,以便登记。” 九幽拿起玉笔,在竹简上写下两个大字,鬼幽。 鬼幽。老者心中默念,不敢多问,双手奉上一枚传送玉牌。 “前辈请收好。半个月后,传送阵准时开启。届时凭此玉牌登台。” 九幽接过玉牌,转身离去。 半个月后。 传送阵前,人头攒动。近百名修士等候在此,有筑基、金丹,也有几名元婴初期的修士。 九幽站在最前方,无人敢与他爭抢位置。 正午时分。 十二根通天石柱同时亮起,青光大盛。圆形石台上的符文如活了一般,顺著纹路流转开来。一股浩瀚的空间之力从阵中涌出,仿佛要將整片天地都撕开。 “登台!” 重甲汉子高喊一声。 眾人鱼贯而入。九幽踏上石台中央,將玉牌嵌入身前一处凹槽。玉牌灵光一闪,与石台上的符文相连。 十二道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匯,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將整座传送阵笼罩其中。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九幽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拉长,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他知道,自己正在虚空之中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消散,脚下一沉,再次触碰到实地。 九幽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与灵渊城规模几乎一模一样的修士城池。同样的石柱,同样的石台,同样的符文。只是远处的天际不再是青山绿水,而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 天渊海。 渊灵城。 九幽踏上石台边缘,举目四望。 海风带著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海面上,隱约可见几座岛屿的轮廓,灵光点点。 百年前,他为求生路,从这片海域离开,参加元婴比斗后狼狈逃窜,险些身死道消。如今他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九幽深吸一口气,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朝幽魂岛的方向疾掠而去。 海风呼啸,遁光如电。 身后的渊灵城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天际尽头。 第117章 百年过去,幽魂移主 四海城。 此城坐落於一座海岛之上。岛不大,位置偏僻,只因埋著一条中阶灵脉,又无强者坐镇,才引得各方势力覬覦。 城池四周环绕著厚实的城墙。城墙上衔接著一道巨大的灵光罩,將整座城池笼罩其中,占据了岛屿大半面积。 时不时有修士从城中进出,或步行,或低空飞掠。这些人中,既有宗门弟子、散修,也有来自灵川、前来渊海寻找机缘的修士。四海城正好可作歇脚之地。 正门城口,一名刚筑基不久的少年,正缠著一名白髮苍苍的老牌筑基修士。观他们身上的服饰,应是此城的守卫。 “老冯,你再给我讲讲唄。” 少年眼中满是好奇。 “我出生晚,没赶上那时候。上次你给我讲咱们天渊海和灵川的大战,听著就叫人热血澎湃。这次再讲讲別的唄。” 那冯姓筑基修士闻言,捋了捋鬍鬚,顺手接过一旁人递来的通城玉蝶,一挥手將玉蝶递迴去,让人放行,这才缓缓开口。 “讲什么呢?不如老朽给你讲讲这四海城的来歷。” “好啊!我刚来四海城不久,正想听听。” 老冯笑了笑,像是在回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其实四海城建立的时间很短。短到只能追溯到当年那几位神君乍到封印天元山血雾之灾以后。”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咱们脚下这座岛,原先不叫四海岛,也没什么四海城。它叫幽魂岛。” 少年筑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幽魂岛?是那个临阵脱逃的幽魂祖师的吗?” 老冯微微点头,感慨一声。 “是啊,就是他。当年那位威风凛凛的幽魂岛祖师,九幽。” 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些早已远去的岁月。 “想当年,也堪称是一號人物。寿元將尽,还能突然突破,成为称霸一方的元婴中期大能。之后在天渊海镇守中,接连斩杀几只八级大妖。后来参加渊灵两地大战,也曾一出手便斩杀数位元婴强者,风光一时。那时候,甚至有人一度尊称他为元婴后期之下第一人。” 老冯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 “可惜,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人物,竟然在当年的那场比斗中临阵脱逃。害得咱们天渊海牺牲了那么多人,死了那么多高手。耗费百余年才逐渐恢復过来……” 少年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那后来呢?幽魂岛怎么就变成四海城了?” 老冯嘆了口气。 “后来?后来那几位化神神君出手,平息了血雾之患。天渊海安稳了,可人们心里的怨气却无处发泄。总得有人为这场灾难负责吧?那些大人物自然不会认错,於是,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临阵脱逃的九幽祖师。” 他摇了摇头。 “幽魂岛的弟子,要么被杀,要么逃散,要么改投他门。好好的一个大宗门,就这么散了。再后来,其他势力看中了这座岛上的灵脉,便联手建了这座四海城。说起来,这里倒是比从前热闹多了。” 两人正侃侃而谈,一边检查进城之人的玉蝶。 一抹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老冯面前。 老冯正绘声绘色地给年轻修士讲著当年往事,一边伸出手来。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那人將玉蝶递过来。 他心中生疑,抬眼望去。 入眼的是一位身形高挑、面容英俊的青年修士。青衫猎猎,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內敛,看不出深浅。 老冯神识探去,竟完全看不透此人的修为。极有可能是一位金丹前辈,甚至更高。 他不敢怠慢,连忙抱拳开口。 “敢问前辈可是第一次来我们四海城?若要进城,需要四海玉蝶。若前辈没有,可以在此处办理,只需十块下品灵石。” 话未说完,便见那青年缓缓开口,声线清和,温润如玉。 “道友,你方才讲的那个故事很有趣。可否再与本座好好讲讲?” 老冯微微一怔。他不明白这位前辈为何对陈年旧事如此感兴趣,却也不敢质疑。他连忙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还多补充了一些细节,生怕有丝毫怠慢。 “当年异风谷一战后,渊海联军大败。三盟高层需要一个替罪羊,九幽祖师临阵脱逃的事便被拿出来大做文章。其实,当时逃的不止他一个,可他名气最大,修为最高,又下落不明,自然成了眾矢之的。” 老冯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青年的神色,见他面无波澜,便继续说下去。 “血雾之患结束后,人们更是將所有愤怒都发泄在幽魂岛弟子身上。那些弟子有的被当场格杀,有的被废去修为逐出,还有的被关进大牢,生死不明。 总之,幽魂岛算是彻底完了。至於这座岛,被几家中型势力联手占据,建了四海城。城中设有传送阵,连通附近几座大岛,生意倒也不错。” 老冯一口气將自己所知的一切讲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当年所有幽魂岛弟子几乎都被杀了个乾净。但其中有一位金丹修士被保了下来,据说是那位暗中出手的前辈与九幽祖师有些渊源,这才出面替那金丹修士求情,这才留了一条性命。” 九幽闻言,眼光微动。 他没有追问那人是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微微点头,负手而立,整个人缓步朝四海城,曾经的幽魂岛走了进去。 片刻后。 那少年筑基看著那抹青色背影远去,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他连忙转头问老冯。 “老冯,就这么放他进去了?他还没出示玉蝶呢。” “嘘。” 话未说完,便被老冯轻声打断。 “轻点声。有时候,人吶,想活得久一些,就得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瞥了一眼那道青色背影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多的就不聊了。又有人来了,好好干活。” 老冯收回目光,恢復平静,又马上投入看大门的差事中。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城中。 九幽站在街道上,抬眼望向眼前繁华的修士城池。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丹药铺、法器阁应有尽有。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与当年他离开时的冷清景象判若云泥。 他的眼中终於升起一丝波澜。 更准確地说,是感慨。 毕竟,此地也是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曾经的山门、大殿、练功场,如今早已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建筑、陌生的面孔。他当年隨手布下的几座大阵,也早已被人拆除,换了新的。 九幽收敛心神,神识暗中渗透而出。眨眼间便覆盖了整座岛屿。岛上的一草一木,每一个人,每一道气息,尽在他的神识笼罩之下。 他抬眸,望向岛屿最高处那座山峰上的大殿。 那里曾是他的幽魂大殿。殿前的广场上,他曾无数次召集弟子“训话”。殿后的密室中,他曾培养噬魂虫、培育灵药、衝击瓶颈。 如今,那座大殿已被他人鳩占鹊巢。 殿门口掛著崭新的匾额,写著三个大字,四海阁。 殿內,隱约有几道金丹修士和一位元婴修士的气息。想来,这便是四海城的主人了。 九幽没有急著上山。 他收回神识,负手而立,静静站在街角,像是一个普通的过客。 海风拂面,带来咸腥的气息。 他在这里曾度过了四百多年,从一个垂死老朽,一步步走到今天。 如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九幽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转身消失在人群当中。 第118章 元婴后期,这怎么可能! 四海阁。四海城城主居所。 今日格外热闹。 阁中歌舞喧天,丝竹绕樑。 十几名貌美侍女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身姿妖嬈,水袖翻飞。酒香混著肉香,掺杂著少女身上散发出的脂粉气,將这座曾经威严庄重的大殿薰染得如同烟花柳巷。 大殿中,五个方位各坐一人。四名金丹,一位元婴。 距离主位最近的左侧,一名穿著紫色锦袍、小眼睛、脸上堆满笑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他双手捧杯,恭敬地朝主位上一名丑陋肥胖、左拥右抱的侏儒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諂媚。 “玄魔长老,没想到此次竟是您代表三家上宗前来视察,还望长老莫怪。当年也多亏了长老提拔,晚辈真是相见恨晚吶……” 他顿了顿,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浮现一抹愤恨。 “当年若不是那幽魂岛老祖逼迫我等,强迫我们做幽魂岛的附属,否则就要將我们斩杀乾净,我等又岂会做那幽魂岛的走狗? 我们北星岛当年也不会白白损失两位金丹执事。只可惜后来没能亲手將那老魔的徒孙残风杀了,唉。” 话落,他对面另一名满脸贼相的男子连忙站起身来,接过话头。 “没错!当年我们这些附属岛屿都是深受那幽魂岛压迫啊!日日夜夜活在惊恐之中,生怕哪天就被那幽魂祖师拿去抽魂炼魄。 还好上天给了我们机会,让幽魂岛一夜覆灭,更是让我等等来了三家上宗和玄魔长老。”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也连连称是,口中不停地称讚著主位上那位丑陋侏儒。 侏儒听著几人的恭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显然很是受用。他將身旁两名貌美女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两名女子眼中都有抗拒,却根本不敢挣扎,只能任由他摆弄。 侏儒笑了几声,缓缓放下酒杯,话锋一转。 “我曾听闻,百余年前,那九幽老魔不仅突破了元婴中期,还服用过一枚百年寿果。异风谷一战后便失踪了。也不知如今这老魔在哪里?” 此言一出,大殿气氛似乎凝滯了一瞬。 下方四名金丹修士闻言,自然听出了对方的担忧。 毕竟那幽魂老魔实力恐怖,当年在联军中曾有著“三大修士之下第一人”的威名,寻常元婴初期在他手中撑不过三个回合。 若那老魔真还活著,回来寻仇的话,別说一位玄魔长老,怕是连同他身后的三家宗门全来了都没用。 左侧,那北星岛主,不应该说是如今四海城的城主,他眼珠一转,態度恭敬,呵呵一笑。 “前辈放宽心吧。那老魔本就寿元无多,哪怕服了百年寿果,也就多活几十年。如今已过去百余年,怕是早就在哪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坐化了。哈哈哈。” “就是,就是。” 其他人连忙点头赞同。殿中气氛再次活跃起来,那些侍女们跳得更加卖力,生怕触怒了这五位爷。 丑陋侏儒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大殿中迴荡,尖锐刺耳。他显然对北星岛主的回答很是满意。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下。 隨后,他在身旁一名侍女的胸前用力捏了一把。侍女吃痛,娇哼一声,惹得侏儒腹中邪火顿生,猛地將那侍女的头按了下去,满脸享受的爽快大笑一声。 “说得对!什么狗屁幽魂岛祖师?什么三大修士之下第一人?说到底,还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哈哈哈——” 灯火摇曳,殿內乐声嘈杂。美人搔首弄姿,几人呼喝调笑,不停地对丑陋侏儒说著恭维的话,如同当年面对幽魂祖师时一般。场面放浪不堪,荒唐至极。 殿內鬨笑正酣,乐声靡靡。 陡然间,“轰隆”一声巨响! 厚重殿门被狠狠撞开!狂风卷著寒气灌入殿內,烛火剧烈摇晃,几近熄灭。 所有人动作骤停,齐齐望向门口。 “是哪个狗养的这么大胆?不想活了?不知道本城主正在招待贵客吗?” 原先那名小眼中年男子,心中一惊,但瞥见主位上丑陋侏儒后,顿时撑起底气。他满脸怒气地看向门口,厉声喝骂。 中年男子话音刚落,一道不屑的冷哼声忽然在大殿中迴荡。 “哦?是吗?” 话音刚落,一道青灰光芒骤然在大殿中炸开。光芒收敛,一抹青色人影从中显现而出。 九幽负手而立,青衫猎猎。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大殿,如同俯视螻蚁。 大殿中,原先跳舞的侍女们顿时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躲到樑柱后面。那几名金丹修士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满脸警惕地看向忽然出现的青年,眼中惊恐交加。 侏儒死死盯著九幽,满脸不可置信。此人出现得太诡异,连他都未能看清是如何进来的。更何况,这青年身上气息不显半分,根本摸不透深浅。 但他能肯定,这绝对是一位元婴修士。 “元婴修士!” 丑陋侏儒惊呼一声,一把推开身旁两名侍女。他眼中惊疑不定,暗自咽了口唾沫,朝九幽抱拳行礼,语气放低了几分。 “在下灵崖洞太上长老,魔玄上人。敢问道友是何门何派?来寻在下,有何贵干?” 在场其他人闻言,皆都暗自咽了一口唾沫,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又看向那道年轻身影,元婴修士?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人,竟是一尊元婴老怪! 九幽目光冷淡,没有答话。 他自顾自地在大殿中踱了几步,目光划过整座大殿,看著这座昔日记忆中的幽魂大殿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更没有一丝搭理那丑陋侏儒的意思。 丑陋侏儒见这青年竟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脸色一沉。他也明白过来,来者不善。 他心中顿生猜测。 这青年如此年轻,哪怕是元婴修士,顶多与他一样是元婴初期。对,一定是这样。这青年不过是个只会耍些隱匿气息把戏、装腔作势的元婴初期罢了。 而他,好歹也是老牌元婴,今日代表三宗而来,未必就怕了此人。 “岂有此理!” 他心中稍安,怒骂一声。 整个人凌空三尺,法力在周身游走。他手中大开大合,一只金色小钟自掌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悬於头顶。金光灿灿,对准九幽方向,蓄势待发。 另外四名金丹修士见状,各自退远了一些,暗中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齐齐对准忽然出现的神秘青年。 九幽头颅微侧,斜斜地瞥了几人一眼。 鼻中传出一道冷哼。 “本座让你们动了吗?” 话刚停歇。 一股浩瀚威压从天而降,如巨山倾覆,如深海倒灌。 那四名金丹修士顿时不堪重负,“扑通”一声被压倒在地。本命法宝“哐当”落地,整个人被嵌入地面,体內金丹在这股威压下竟裂出丝丝细纹。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动弹不了分毫。 而那丑陋侏儒身为元婴修士,要好受一些。但仍被这股威压从空中狠狠打落,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双目圆睁,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元婴后期!” “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第119章 螻蚁般的存在早该杀了 “元……元婴后期!” 大殿之中,那几个金丹修士闻声,个个面如土色,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元婴后期? 那可是比肩天渊海三大修士的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小的四海城? 那丑陋侏儒再也没了方才的囂张气焰。他看著那道青衫人影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心中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念头。 人影在瞳孔中逐渐放大,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气息愈来愈近。 他早已拋弃了所谓元婴修士的尊严,跪在地上疯狂磕头,一下比一下重。额头磕破,鲜血直流,染红了面前的地砖。 “前辈,前辈!求您放我一马!我不该对您出言不逊,更不该对您出手。我该死,我真该死啊……” 话落,他又开始疯狂扇自己的脸,一下比一下用力。双颊红肿,嘴角渗血,牙齿都鬆了几颗,却不敢停手。 九幽面无表情,静静看著这侏儒的表演,眼中毫无波澜。 侏儒见这位大修士竟真的没有立刻动手,竟以为有了一线生机。他扇得更卖力,脸颊渗出丝丝血丝,口中不停地懺悔,如同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过了片刻,九幽微微歪头,看著这位元婴修士如丧家之犬般跪在面前,冷笑出声。 “是啊,你確实该死。” 此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入那丑陋修士的脑海。 他扑通后仰在地,拼命向后爬了几步,惊恐呢喃。 “不,你不能杀我,我……” 他想搬出后台,却猛然发现,在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面前,他那点所谓的宗门靠山,何等可笑。 见九幽无意收手,侏儒脸上狠色一闪,手中法力再起,打算拼死一搏。 可法力刚一涌动,腹部便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望去,一根青色铁链不知何时已刺入丹田,將他的元婴死死锁住。寒意顺著铁链蔓延,元婴瞬间冰封,再也提不起半分法力。 九幽抬手一招,元婴被拖入幽都门中,活活吞噬。侏儒的尸身和储物袋也顺手收了。 殿內,那四名金丹修士余光瞥见这一幕,肝胆俱裂。 他们身躯颤抖,冷汗如雨,跪伏在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盼这位大修不要注意到自己这些螻蚁。 但一切都不会如他们所愿。 “哈哈哈哈——” 九幽寒声轻笑,笑声不大,却如冰锥刺骨,钻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令他们的神魂都在颤慄。 一股森森寒气自他体內爆发,瞬间席捲整座大殿。 四名金丹、十几名侍女,连同殿內的桌椅、酒菜、舞乐,通通化为冰雕。 他们脸上还残留著惊恐的表情,有的张著嘴,有的瞪著眼,有的双手举起试图抵挡,却都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寒气並未收敛,反而疯狂扩散,朝著整座城池,整座岛屿,方圆百里的海域蔓延而去。 九幽一步踏出,整个人已在大殿之外。身后大殿轰然倒塌,碎冰四溅,扬起漫天冰尘。 幽都寒域展开。 冰霜铺天盖地,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地面凝霜,墙壁结冰,空气都仿佛被冻成了实质。 所过之处,万物皆白,生机断绝。 无数幽魂傀儡从虚空中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嘶吼著扑向四方。青幽铁链在寒雾中穿梭,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城外,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修为低者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冻成冰块。修为高者也撑不了几息,要么死於寒冰,要么死於突然涌出的幽魂恶儡。 有人被飞驰而来的铁链洞穿身躯,血雾炸开,尸骨瞬间冻结。 有人妄图持刀反抗,刚举起兵器,便被幽魂傀儡一爪撕碎,鲜血洒在冰封的地面上,转瞬凝结成暗红色冰晶。 街巷里奔走的凡人、巡逻的城卫、闭门苦修的修士,无论身份高低、修为强弱,不分善恶对错,尽数被纳入猎杀范围。 躲入密室的修士、藏於地窖的平民,也无一倖免。铁链钻入地下,將藏匿者拖出,绞杀当场。 惨叫声、呼救声、哀嚎声此起彼伏,交织成绝望的悲歌。可在无边寒域之中,所有声响都很快被凛冽寒风吞噬,归於死寂。 九幽踏空而立,面无表情。 他每走出一步,身影便横跨十余里。 城东集市、城西民居、城北坊市、城南港口。 他的足跡遍布整座四海岛。脚下青光炸裂,那些被冰冻的修士与凡人瞬间炸为血雾,魂魄化作寒域的万千养料。 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得近乎麻木。脚下尸骸遍地,血流成河。暗红的血水在冰面蜿蜒流淌,渐渐冻结成大片血冰,触目惊心。 青幽铁链漫天飞舞,纵横交错,如同密布的天罗地网,將岛上每一寸角落牢牢封锁。寒域冻结生机,傀儡收割性命,铁链撕裂躯体,三者相辅相成,形成一片绝命炼狱。 “哈哈哈哈——” 九幽身居高空,俯瞰著那些逃跑的螻蚁,残忍寒笑,笑声刺耳,在寒风中迴荡。 “死吧。死了就好了。在本祖师的幽魂岛上住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收点租金了。一群螻蚁般的东西,早该杀了,早该杀了!哈哈哈。” 数百里外,数名结伴而行的修士驾著飞舟,正打算前往四海城休整补给。 眾人远远望见前方海域上空瀰漫著浓郁的白茫寒气,心中隱隱不安,连忙放缓飞舟速度,凝神远眺。 当看清四海岛如今的模样时,飞舟上所有修士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极致的惊骇。 千里视野之內,整座海岛被厚厚的寒冰覆盖。一股股不知名的鲜红之物从岛上流出,染遍了附近海域,死气冲天。 明明相隔数百里,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依旧隨风飘来,压得眾人心神震颤。 “那……那是四海城?”一名中年修士声音发颤,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好恐怖的寒气……,恐怕整座岛上的人……全都没了?”旁边一名年轻修士脸色惨白,嚇得连连后退,险些从飞舟上跌落。 另一名修士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只伸手指著远方,手指不停地颤抖。 眾人望著那片如同炼狱般的死寂之地,一股未知的恐惧攫住了心神。 一想到方才险些踏入那片死地,所有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此地绝不可久留! 不知是谁率先低喝一声。 眾人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催动全身灵力调转飞舟,四散奔逃。 城楼之上,青衫身影静静佇立,望著远方逃窜的几道渺小光点。 寒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眸底依旧波澜不惊。 第120章 全都杀了就好了 半个时辰后,夜晚来临。 整座四海城已化为废墟。残垣断壁到处可见,无数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废墟之中,鲜血被冻结,其间还散落著一些不知名的肉糜,触目惊心。 废墟之上,一道冰冷到极致的青色眸光,平静地俯视著整座岛屿。 青眸显化之处,九幽的身影缓缓浮现。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鲜血沾在他脸上。九幽伸出手指將其抹下,放到嘴边轻轻舔了一口。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他的眼底透出一丝戏謔的光。 仿佛之前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无一生还的屠杀,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游戏。 今晚的天渊海,註定不平静。 九幽的“收租”,还远未结束。 先前步行於城中时,他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血雾之患刚刚平息,那些人得知他下落不明,便迫不及待地盯上了他的幽魂岛。 其中最急不可耐的,恰恰是他曾经的盟友:黑煞岛、万毒门、灵崖洞。 这三家势力距离幽魂岛最近,瓜分起来也最方便。先前杀的那个丑陋侏儒,便是灵崖洞两位太上长老之一。 他们趁他下落不明,屠尽幽魂岛上下一干弟子,连根基都不曾留下。隨后三家联手,在他尸骨未寒的土地上,建起了这座四海城。 九幽与这些人无冤无仇。 甚至在异风谷的比斗中,在眾多元婴修士目瞪口呆之下,他一击斩杀了一名元婴中期强者。那份威势,那份战绩,便是他后来临阵脱逃,也掩盖不了他曾立下的大功。 可那些人,全当没看见。 他们不提他一击杀敌的功绩,不提他为渊海联军流过的血,只揪住“临阵脱逃”四个字,大做文章,反覆渲染,將他钉在耻辱柱上。 这背后,少不了这三家势力的推波助澜。 如今,九幽,曾经的幽魂岛祖师,如今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回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的嘴脸,还能笑到几时。 他要让这些螻蚁知道,什么叫大修士的尊严不可辱。 夜风呼啸,四海城的腥风飘散至数千里之外。隨风而去的,还有那双青眸的主人。 灵崖洞,一家渊海中型势力,原本有两位元婴初期坐镇,如今只剩下一位。 山门紧闭,夜风淒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声怒吼自山门深处响起。 魔风上人霍然起身,一掌拍在石桌上。桌案化为齏粉,碎石四溅。 他在洞府中来回踱步,面色铁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师弟再不济,也是元婴初期。能让他连求救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灭杀,来人至少是元婴中期。 会是谁? 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名字,又被一一否定。 “来人!” 他朝洞府外沉声喝令。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金丹弟子匆匆赶来,跪伏在地。 “师祖有何吩咐?” “四海城的事,可有最新消息?查出是何人所为?” 弟子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稟师祖,还……还未查明。只知四海城一夜之间化为冰冢,岛上无一活口。附近海域的修士也都不敢靠近,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魔风上人眉头紧锁,不停在洞府中来回踱步,神色焦躁。忽然他猛地顿住脚步,背对著那名弟子,望向四海城的方向。 “继续查。一有消息,立即来报。” “是。” 那名弟子立刻起身,躬身后退几步,正要转身离去。 忽然脚步一顿。 魔风上人低头看著手中玉牌,等了几息,不见动静,眉头一皱。 “还愣著做什么?本祖的话不好使吗?” 无人应答。 他猛然扭头。 那名弟子仍保持著躬身退后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还残留著恭敬的表情,瞳孔却已涣散,生机全无。 一道细如髮丝的冰晶,从他额头正中蔓延开来,无声无息。 魔风上人瞳孔骤缩,霍然起身,神识疯狂扫出。 整座洞府,除了他自己,再无半点生机。 那弟子是怎么死的? 他竟毫无察觉。 “谁?!” 他厉声喝问,法力在体內疯狂涌动,护体灵光猛然撑开,將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无声无息。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洞府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越来越重。那不是普通的冷,是直接侵入骨髓、冻结神魂的寒。 魔风上人额头渗出冷汗。他活了近千年,从未遇过这等诡异之事。来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杀人而不被他察觉,这份实力,远超他的想像。 “出来!” 他再次喝问,声音中已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话音刚落,洞府深处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两点幽光。 那是一双眼睛。 青幽色的眼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两团鬼火,静静注视著洞府內的一切。没有杀意,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任何气息,根本就不存在。 一道青衫人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面容年轻,神色平静,负手而立。若不是那青衫上溅满了鲜血,还真会叫人以为这只是一名文雅居士。 魔风上人看著那道人影,大惊失色地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开口。 “你……你是何人?什么时候……” 说到一半,他忽然止住了话。看著那张略显熟悉的年轻面孔,他的眼神逐渐由惊恐变得狐疑,最终化为惊骇,声音发颤不止。 “九……九幽?” “怎么可能……你竟然还活著?” 九幽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看著魔风上人,眼中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螻蚁。 魔风上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想起当年异风谷一战,此人一击斩杀元婴中期的威势。 想起他在联军中“三大修士之下第一人”的名號。 想起他失踪百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坐化。 可他没有。他回来了。甚至可能比当年更强。 强到什么地步?魔风上人甚至感受不到他的修为深浅。 “你想怎样?” 魔风上人强压恐惧,沉声开口。 九幽终於开口,声线清冷,不带丝毫感情。 “本座来收租。” 话音未落,魔风上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当头压下,如同整座天穹倾覆。他拼命催动法力抵挡,护体灵光却如纸糊般寸寸碎裂。 一根青色铁链从虚空中探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魔风上人想要闪避,却发现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著那根铁链刺入自己的丹田,將元婴死死锁住。寒意顺著铁链蔓延,元婴瞬间冰封。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开口。 “等一下!我知道你为什么回来……不是我,不是我!” “是正道盟那边……玉清宗!他们跟你有仇,我们也只是顺水推舟罢了,一切都是他们策划的!” “他们说只要我们瓜分了幽魂岛,岛上的一切东西他们不碰,还会给我们想要的修炼资源,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九幽面无表情,静静听完,声音寡淡。 “说完了?” 魔风上人眼中满是绝望。 “你……你不杀我……” “哈哈哈,本座何时说过不杀你?”九幽仰天疯笑一声。 掌心略微发力。 惨叫戛然而止。 魔风上人的尸身软软倒地,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至於他的元婴?呵呵……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淡漠。 玉清宗。周玄真,周玄清。 当年在天元山,此二人便曾与他结怨。如今百年过去,这笔帐,也该算算了。 他转身,走出洞府。 身后,灵崖洞的山门在寒风中轰然坍塌,化作一片废墟。 当夜,黑煞岛覆灭。 次日,万毒门灭门。 两宗的元婴修士至死都没看清凶手的面目。只记得眼前一道青光划过,隨后便再也不省人事,死的极为悽惨。 灵崖洞、黑煞岛、万毒门,三处山门已成废墟。 残垣断壁间,尸骸横陈,鲜血凝成暗红的冰晶,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夜风穿过坍塌的殿宇,呜咽如泣,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 海面无波,天地死寂。 ……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整个魔道盟。 万修震动。 …… 第121章 散修「青幽」 苍茫海面风平浪静。 两道凌厉至极的黑紫流光破空疾驰,撕裂长空,转瞬之间便落至一座满目疮痍的荒岛废墟上空。 此处正是昔日赫赫有名的黑煞岛。 曾盘踞此地的黑煞夫妇,乃是魔道成名已久的老牌元婴修士,夫妻联手合击之术威震四海,哪怕是元婴中期修士都要避其锋芒。 可如今,整座岛屿灵脉崩碎、殿宇尽毁,遍地残垣断壁,昔日鼎盛的魔道道场彻底化为焦土,岛主黑煞夫妇更是尸骨无存、踪跡全无。 高空云层之上。 魏坤立身虚空,面色凝重如铁。 他双目微凝,扫遍下方整片废墟,磅礴的神识尽数铺开,细细勘探著岛上残留的每一丝气息。 身后的钟火望著下方死寂破败的景象,神色无比古怪,心头满是惊疑。 他上前两步,快步走到魏坤身侧,语气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师兄,黑煞岛已是我们追查的最后一处线索,可有查出半点端倪?” 魏坤缓缓收敛神识,眉宇间阴霾密布,脸色难看至极。 他沉凝片刻,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开口:“並非正道盟所为。覆灭三宗、血洗四海城的,从头到尾,皆是同一人!” 钟火重重点头,眼底满是骇然:“师弟早已察觉,四处战场残留的气息同源同质,確实是一人手笔!” “黑煞夫妇皆是元婴初期巔峰修为,二人合击秘术相辅相成,战力堪比元婴中期,寻常修士根本奈何不得。可这般强强联手的顶级战力,竟被人一夜之间碾杀殆尽,连根反抗的痕跡都留不下!” 钟火越说越是心惊,语气震颤。 “此人实力太过恐怖,修为绝对抵达元婴中期巔峰,且身怀数门顶尖古宝,绝非普通元婴修士可比!只是我始终想不通,究竟是谁有这般通天手段,不惜代价连灭四方大势力?” 二人对视一眼,双双踏空降落至废墟地面。 魏坤目光扫过遍地残缺的尸身,眼底掠过一缕幽黑灵光,细致探查过后,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残存的寒冰碎块。 冰块冰冷刺骨,裹挟著丝丝阴邪诡譎的鬼道气息。 指尖摩挲著冰屑,魏坤眸光沉沉,低声呢喃。 “死者魂魄尽数被吞,神魂无存,是纯正鬼道杀伐手段。这寒冰寒气凛冽霸道,覆盖范围极广、杀伤力骇人,必然是顶尖寒系大神通。” “元婴中期巔峰修为、精通鬼道、掌控寒冰道法,且与四海城、三宗势力皆有旧怨讎隙……” 他隨手拋下冰块,抬眸看向身侧苦苦思索的钟火,沉声问道:“师弟,你可猜出此人身份?” 钟火眉头死死紧锁,脑海中飞速翻阅整片南疆魔道的强者名录。 元婴中期巔峰、身兼鬼道与寒道两大秘术、且与这几大势力有仇……符合所有条件的修士,整个渊海百年以来,唯有一人! 剎那间,钟火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地抬头惊呼。 “九幽?!这绝不可能!” 魏坤眺望著茫茫碧海长空,眸光深邃悠远,带著一丝髮自心底的忌惮与唏嘘,缓缓道出一语震彻人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何不可能?” “放眼整片渊海,除了九幽老魔,谁有这般通天实力、这般雷霆手段?谁又有这般血海深仇,能在两夜之间,雷霆横扫,接连踏平四家元婴级顶尖势力!” “没想到这老傢伙竟然还活著,走吧,先回去復命。” “是,师兄。” 话音落定,黑紫两道霞光冲天而起,破开云层,朝著远方天际疾驰而去。 …… 一处偏僻岛屿坊市。 几名修士正聚在街角低声交谈,言语间频频提及“玉清宗”“招收弟子”等字眼。坊市不大,修士不多,这几人的议论很快便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一名体格硕大的壮硕男子正听著同伴说话,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朝这边走来。 那人身姿修长,面容俊朗,约莫二十出头,手持一柄赤红羽扇,轻轻摇曳,面带微笑,文雅至极。 “道友也是要去玉清宗参加弟子选拔?” 壮硕男子见来人停在自己面前,率先开口问道。他修为在筑基中期,见对方气息沉稳,与自己相仿,便也没太拘束。 那文雅修士微微一笑,声音清脆温雅。 “在下不过是灵川一介散修,原本搭乘传送阵来此,打算猎些妖兽炼丹。恰闻渊海正道大宗玉清宗近日招收弟子,便想去试试。只是不识路径,方才听几位谈论也要前往,不知可否稍在下一程?事后必有重谢。” 话落,壮硕男子还未表態,其身后一名模样颇为可爱的女孩便蹦了出来。 她盯著眼前这位长相秀气的文雅修士,眼睛亮晶晶的,怎么也挪不开目光。这女孩不过炼气期修为,却是几人中最为活泼的一个。 “好啊好啊!” 女孩的声音清脆好听,满是雀跃。 壮硕男子眉头微动,轻轻地“嘖”了一声。 女孩见状,抓著男子的手臂轻轻晃动。 “哥,玉清宗可是正道大宗,背后可还有大修士坐镇。这位前辈既然敢去,定然也是一位除魔卫道的侠士,咱们就带他一程吧。” “好好好,別晃了。” 壮硕男子拿妹妹没办法,有些尷尬地看向文雅修士,轻咳两声。 “好吧道友,在下刘铁柱,这是我小妹刘小芳,还有我身后这两位,都是散修,结伴同行。对了,敢问道友姓名?” 文雅修士轻轻摇晃著手中羽扇,朝刘铁柱身后两人以及刘小芳分別頷首致意,这才报上名字。 “青幽。” 刘铁柱抱拳回礼,又將身后两名同伴介绍了一番。 一行四人,除了刘小芳是炼气期,其余三人皆是筑基初期到中期的散修,此番结伴前往玉清宗,也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拜入宗门。 “青幽道友,此地距离玉清宗可不近,咱们得抓紧赶路了。” 刘铁柱说著,抬手一招,一只灵舟从袖中飞出,悬於半空。 几人先后登船。九幽最后一个踏上甲板,手中羽扇轻轻一摇,灵舟便缓缓升空,朝东南方向破云而去。 灵舟之上,刘小芳凑到青幽身旁,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青幽大哥,你真的是散修吗?散修修炼是不是特別难?” “还好。” 九幽语气平淡,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对这个小姑娘並无多少兴趣,却也不失礼貌。 刘小芳却不依不饶,又问:“你用的什么法器呀?我都没见过你这样的散修,看著好厉害。” “小芳,不得无礼。” 刘铁柱连忙喝住妹妹,又朝九幽歉意一笑。他虽觉此人有些神秘,却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只当是寻常散修。 灵舟在云海中穿行,一路无话。 九幽立於船头,衣袍猎猎。他望著前方茫茫天际,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玉清宗。 周玄真,还有其宗门內另一位元婴中期修士,什么时候与魏天河搞到一起去了?若是这三人同时出手,倒有些麻烦。 不过这都无所谓,除非是那化神修士前来阻拦,区区两个元婴中期修士坐镇的宗门,弹指可灭。 海风呼啸,灵舟渐渐远去,消失在云层之中。 身后那座偏僻坊市越来越小,渐渐化作一个黑点,最终彻底隱没在海天之间。 第122章 老祖,您没死啊 刘铁柱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水面,灵舟上的气氛陡然紧绷。 “青幽道友,你是灵川那边的修士?那你过来我们天渊海,肯定也乘坐了上古传送阵吧。我可听说那传送阵的费用不低,我看道友修为与我相仿,竟然掏得出那么多灵石?” 他话音落下,另外两名筑基散修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向九幽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异样。 一名筑基中期的散修,无宗门、家族托举,怎拿得出整整四十块中品灵石乘坐传送阵? 刘铁柱隱隱猜出,这位自称散修的“青幽”道友,恐怕並没有表面上那么和善。他心中不由得暗暗警惕起来。 就在这时,刘小芳却浑然不觉气氛的微妙,歪著脑袋开口说道:“对了哥,你们听说过前阵子那件大事吗?就是魔道盟那边,听说有三家大宗门,两夜之间就被人给灭了!” 她语气里带著几分道听途说的兴奋和敬畏,眼睛亮晶晶的。 “四海城、黑煞岛、万毒门,还有灵崖洞!一个都没逃掉。听说是同一人所为,一出手便解决了三大魔宗,一定是哪位正道盟的元婴前辈。好多人都在猜是谁呢。可惜我都没亲眼见到,不然一定很壮观吧?” 灵舟上安静了一瞬。 刘铁柱和另外两名修士面面相覷,也都想起了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四海城一夜覆灭,三宗接连被屠,凶手至今身份不明。整个渊海都在议论,搞得如今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九幽没有回答刘铁柱,轻摇羽扇,只是平静地注视著对方。 那双幽青色的眸子不带半分杀气,却盯得刘铁柱背脊发寒,四肢瞬间冰凉僵硬。冷汗层层冒出,刘铁柱整个人僵在原地,躯体微颤。 两侧那两名筑基散修察觉到他的异常,蹭地站了起来,暗中提起法力,警惕地盯著九幽,儘管他们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哥,你这是怎么了?” 刘小芳一脸茫然,用力拽了拽自家兄长的衣袖。她看不透这微妙的对峙,却隱隱察觉到了不对劲。 九幽面无表情,眼底掠过一丝幽月。他缓缓收起羽扇,负手而立,抬眸看向前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 直到他移开目光,刘铁柱才骤然回过神来。他满脸涨红,大口喘著粗气,身形在灵舟上踉蹌后退了几步,险些栽倒在地。心臟扑通扑通直跳,仿佛先前在阎罗殿门口走了一遭。 另外两人看到刘铁柱这副模样,统统暗叫不妙。刘铁柱是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仅仅被这儒雅修士看了一眼便嚇成这样,此人的真实实力恐怕不是他们能够揣测的。 他们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上了贼船,还是下不去的那种。 灵舟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海风依旧,云海翻涌,可船舱中再无一人敢多说半句话。 只有刘小芳仍不明所以,左看看右看看,满脸困惑。 灵舟继续在海面上行驶,时间在平静中度过。 差不多行驶了百多里的样子,远处忽然有五道青色寒光疾驰而来,方向正好对准了九幽所在的灵舟。 青色寒光之中,显露出五名蒙面修士,手中拿著怪异的骸骨法器,来势汹汹,显然不是善茬。 九幽静立原地,漠然注视著五人步步逼近,漆黑深邃的眸底不起半分波澜,无喜无厌,古井无波。 早在数百里之外,他漫散而出的神识,便已將这几道身影牢牢锁死。 尤其是几人身上縈绕的法力气息,於旁人而言或许陌生晦涩,可落在九幽眼中,却再熟悉不过…… “不好!是恶魂道的那群畜牲!好快的速度,几位道友准备迎战!” 刘铁柱大叫一声不妙,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圆盾法器,还暗自偷瞥了一眼文雅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另外两名筑基修士也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法宝,满脸警惕。 “哥,什么是恶魂道?”刘小芳满脸疑惑,担忧问道。 刘铁柱面色沉凝铁青,压著满腔戾气,低声咬牙道:“恶魂道!这是近年冒头的一帮齷齪魔修败类!” “这群杂碎,全是当年幽魂岛覆灭时漏网的余孽!当年正道清剿幽魂岛,逃走的一批残余弟子,苟延残喘数十年,暗中收拢亡命凶徒,慢慢攒出了如今的恶魂道。” 他眼中满是憎恶与愤恨,语气极尽鄙夷狠厉。 “这帮邪徒毫无底线、丧尽天良,常年盘踞海域拦路截杀,专挑过往商队、独行散修下手,劫掠修为、抢夺宝物,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附近海域谁不知道他们的恶名? 真是当年除恶不尽,留了这群祸胎余孽,为祸一方!比之当年臭名漫天的幽魂岛,也丝毫不差!” 远处,那几道青色灵光越来越快。那五名恶魂道修士,修为最低的都有筑基中期,最高的甚至达到了假丹境界。 五名劫修在靠近灵舟之后,飞速分开,几下就將整艘灵舟包围。 为首那名假丹修士,是一名满脸横肉的持刀汉子。他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灵舟,又在刘铁柱和另外两名筑基散修的脸上扫过,隨后停留在刘小芳那张清秀的小脸蛋上,满脸猥琐地舔了一下嘴唇,狰笑几声。 持刀汉子的目光继续移动,最终落在一名儒雅修士身上。 他一抬眼,却忽的对上了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青眸。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那不是对强者的敬畏,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烙印在魂魄深处的本能颤慄。 仿佛他在很久以前,曾经无数次在这样的目光下匍匐求饶。 汉子愣住了。他感到莫名的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下一刻,他的脑海传来一阵眩晕。 眼前的灵舟、海面、同伴,一切都在飞速远去。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现实中剥离,拖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持刀汉子猛然扭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站在一座荒凉的山峰之上。四周阴风阵阵,黑雾繚绕,脚下的石阶布满青苔,通向一座幽暗森严的诡异大殿。 而这座山峰,他太熟悉了。 他曾在这里跪了百年。 大殿上方,赫然写著三个大字。 幽魂殿。 “这……这不可能……” 持刀汉子的声音在发颤。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手中的骸骨大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幽魂岛已经没了……幽魂祖师已经死了……这不可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想逃。 他想转身离开。 可他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如同一具被丝线操纵的木偶,一步一步,朝著大殿深处走去。 殿门无声开启,黑暗將他吞噬。 大殿深处,一座庞大的黑色骷髏王座赫然映入眼帘。 王座之上,静静坐著一名穿著破烂玄袍的黑髮老者。面容枯瘦,麵皮微皱,一双浑浊的老眼半开半闔,不怒自威。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如同一座镇压地狱的太古魔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持刀汉子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那张脸。 那张让他胆寒了百年、噩梦了百年、以为早已隨著幽魂岛覆灭而永远消失的脸。 “老……老祖?”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带著难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您没死啊……” 第123章 本座需要更多的魂魄 “您还活著……?” 持刀汉子趴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石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一刻,他不再是恶魂道的劫修,不是假丹期的凶徒,他只是当年幽魂岛上一名微不足道的弟子,在老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螻蚁。 王座之上,九幽缓缓睁开双眼。 大殿之中,一团又一团幽蓝烈焰无根自燃,將整座大殿照得忽明忽暗。寒气如潮水般蔓延,冰霜爬上汉子的四肢,逐渐冻结,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汉子嚇得肝胆俱裂,疯狂磕头,不敢有片刻停歇。 “老祖……老祖!求您大发慈悲放了我!弟子再也不敢叛逃宗门,弟子……” 外界。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名持刀汉子的躯体,竟与神识空间中的动作一模一样,疯狂磕头,嘴中呢喃著同样的求饶话语。 “老祖?什么老祖?这是怎么回事?” 刘铁柱几人面面相覷,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忽然,他们猛然回头,身后空空如也。那位“青幽”道友,早已不在灵舟之上。 周围不知何时变得寒冷彻骨,连体內法力都开始凝滯。 “呃啊——” 惨叫声將刘铁柱拉回现实。 他抬眼望去,惊愕地发现,除了那名跪伏在半空的持刀汉子,其余四名恶魂道筑基修士竟全被幽蓝色烈焰吞噬。悽厉惨叫过后,再无半点声息。 而那道青衫人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持刀汉子面前。 九幽俯瞰著跪伏的螻蚁,面色淡漠。持刀汉子仍在磕头求饶,语无伦次。 “不知道……我们当时跑得快,根本不知道少主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老祖,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废物。”九幽暗骂一声,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寒光闪过,一颗人头扑通落入海中。鲜血喷涌,溅起水花。无头尸身晃了两下,缓缓栽倒。 灵舟上,刘铁柱几人看著这一幕,完全不敢动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九幽微微转头,看向他们。 鲜血喷在他的身上,沿著他的脸颊流淌而下,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暗红。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杀意,却让人脊背发凉。 “几位小友,放心。本祖师最讲信用,呵呵……” 没有人敢应声。 没有人敢动。 灵舟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如同一具无人操纵的棺槨。 …… 数日之后。 玉清宗,正道盟大宗,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 今日正是玉清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山门之前人头攒动,修士云集,各色灵光交织成一片绚烂光海。这些人大多是无门无派的散修,穷尽一生只为等这一个跃龙门的机会。 可就在这万修朝拜的盛景之中,一个异类出现了。 “快看!那是谁?满身是血,手上还提著几个……人头?” 有人注意到远处一道血色人影正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他手中拎著几颗血淋淋的头颅,每走一步,鲜血便滴落在石阶上,触目惊心。 “那人怕不是个疯子吧?这副打扮竟敢来玉清宗的收徒大典?这不赶著找死吗?” “可惜了,看起来挺年轻的小伙子,怎么是个疯子?” 眾人议论纷纷,无数目光打探在那道血色人影身上。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因为他们没有一个人能看透那道人影的气息。没有哪个傻子会上去送死。 玉清宗山门处,两名筑基弟子看著那道血淋淋的身影,眉头紧皱。那人气息捉摸不透,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对视一眼后,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张传讯玉符发了出去。 不多时,山门深处飞出一道遁光。一名金丹峰主落於山门前,神识瞬间锁定数十里外那道血色人影。 他微微一怔,以他金丹期的修为,竟也看不透对方。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堂堂玉清宗金丹峰主,代表的可是整个宗门的脸面。一旦退缩,便等於打了玉清宗的脸。 思索再三,他正要开口。 那道人影忽然消失了。 连神识也无法锁定。 “怎么回事?” 金丹峰主心头一紧,瞬间催动护体灵光。 下一秒,一道血光在他面前炸开。那道修长的血色人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距离不到半米。 一双冰冷到极致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在眾修的目光下,金丹峰主连同身后两名筑基弟子,齐齐僵在原地。下一刻,三颗头颅齐齐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一片死寂。 紧接著,满场譁然。 能一招秒杀金丹修士的存在,刚刚被他们嘲笑的“疯子”,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寒气自那道血色人影周身猛然爆发,向四面八方席捲。无数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便再也没了意识。 “啊……快跑,邪修,这人是一个邪修!” “好恐怖,是元婴级的邪修!” “我想起来了!他手上拎著的……是前不久被覆灭的魔道三宗那些元婴修士的头颅!” 眾修惨叫奔逃,没有一个人敢停留。可他们的速度,终究快不过蔓延的寒冰。一个接一个被冻结,一个接一个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又很快归於沉寂。 方才还其乐融融、万修朝拜的玉清宗山门,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冢。 寒气衝破了山门。玉清宗的护山大阵感应到入侵,自行启动,一道乳白光罩瞬间扣住整座宗门。 猛烈的寒气与光罩轰然对撞。 两股强大力量碰撞,疯狂的气浪涌向方圆数百里。远处察觉到不对劲的散修们纷纷尖叫著四散逃离,不敢多留片刻。 九幽立於冰封的山门之上,舔了舔嘴唇,闭上双眼。 他感受著最近吞噬的越来越多神魂,如同一道道涓涓细流涌入识海。他要將这些魂魄炼化,化作自身养料,或是储存起来凝练成精魂。 他这般杀戮自然是另有目的: 按照幽罗真君的研究,那幽魄灵茸若想替代元婴后期修士的魂魄,必须吸收大量神魂,过程动輒数千年上万年。 但这个过程可以人为干预,將那些抓来的魂魄炼为精魂,再以灵茸为可自动融合吸收的载体,日积月累,便可催生出足以以假乱真的替代品。 就算找不到灵茸也没关係,反正日后若是施展那套化神禁术,为了能增大其概率,也免不了大量“修士”的“热心帮助”…… 而这些,需要海量的魂魄。 九幽睁开那深邃的双眸,望向玉清宗深处。 那里,还有更多的猎物在等著他。 “哈哈哈——” 他在冰霜与血色中放声大笑。 “魂魄,对,本座需要更多的魂魄。既然你们玉清宗爱搞一些小把戏,那就先拿你们开刀好了,哈哈哈哈……” 玉清宗山门之前,尸横遍野。 冰封的残肢断臂散落各处,暗红的鲜血从碎裂的躯体中渗出,在寒冰上蜿蜒流淌,匯成一片刺目的血泊。 无数被冰封起来的修士尸首,面目扭曲,死不瞑目。 破碎的法器、散落的储物袋,混著肉糜与冰渣,铺满了整片石阶。 寒风呜咽,捲起猩红的雪沫,宛如修罗炼狱。 一道血色人影周身缠绕著幽青色的铁链,其上面跳动著幽蓝色的烈焰,诡异地矗立於血泊当中。 第124章 血肉冰山 “敌袭!敌袭!快打响警灵钟,全宗警戒!” “好恐怖的杀气,有大敌来犯,快去通知太上长老!” 鐺——鐺——鐺—— 玉清宗內,三声嘹亮的钟声响彻全宗。 无论是闭关修炼者,还是炼丹炼器者,无论是各峰峰主,还是峰下长老、执事、弟子,所有人都在同一刻停下了手中的事。 尤其是当眾人听见三声钟响,抬头又看见那笼罩整座山门的护山大阵已然开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惊骇。 玉清宗的警戒灵钟,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响。更何况是三声。 宗门钟声三响,寓意各不相同。 一响召集宗门普通弟子,进入一些低阶秘境,或是防御小型兽潮,乃是寻常之事。 二响代表外敌来犯,需全员迎敌。 唯有三长声齐鸣,预示灭门危局或是滔天凶祸降临。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玉清宗,宗內足足有七位元婴太上坐镇,其中更有两位元婴中期大能。放眼整个天渊海,除了那三位大修士,几乎无人能动得了他们。怎会敲响这种级別的警钟?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爬上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刚闭关出来、听到警钟后匆忙赶路的筑基修士,衝著头顶飞过的一名同门喊道。 “不清楚!据说是山门那边出了大事,不少峰主长老都在往那边赶,都在等太上长老的指示!” 那名弟子匆匆回了一句,声音发颤,眼神慌乱,脚下飞剑险些失控。 像这种级別的大事,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什么时候会死都不清楚。这种未知的危险,最令人心惊胆寒。 旁边另一名同行弟子嗅了嗅鼻子,眉头紧皱,衝著两人大喊一声。 “你们闻到了没有?好重的血腥味……好像是山门那边飘过来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如同有什么庞然大物踏在这大地之上。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远处传来其他人的惊呼声。 “山?不对,那是……?”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去,顿时呆若木鸡。他们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心神巨震,连思维都凝滯了。 山门之外,一道巨大的阴影將整座山门覆盖,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抬眼望去,那道阴影的主人竟是一座山,一座巨大的冰山,一眼看去约莫六七百余丈高,如同一只从深渊中探出的巨掌,拔地而起,整个玉清宗山门在此之下,如同螻蚁般渺小。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座冰山是暗红色的。 如同被无数鲜血浸透、染红。透明的冰晶之中,冻结著无数具尸体,散落在冰山的各个角落。每一具都死状悽惨,面目扭曲,死不瞑目。 先前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正是从这座冰山之中传出的。 即便有护山大阵隔绝,眾人望著那座巨山,仍有一种渺小的窒息感縈绕心头。 几名涉世未深的弟子,看见冰山中那些死不瞑目的修士尸体,当场被嚇得瘫软在地。噁心感涌上心头,弯腰呕吐不止。 那些老弟子心理素质稍好一些,但见了如此骇人场面,也不由得双腿打颤。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金丹峰主、长老,见此一幕,也不由得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他们看得出来,能施展出如此强大的寒冰大神通,来者至少是与他们太上大长老同级的元婴中期大修! 这如何叫他们心中不害怕? 玉清宗,玉真山深处。 此处乃是太上二长老周玄真的居所。 静室之中,周玄真正端坐於棋盘前,对面坐著一名黑长鬍子的中年男子。两人对弈正酣,棋子落盘的脆响在静室中轻轻迴荡。 那中年男子面刻风霜,眉间沉敛,身形挺拔,举手投足间周身似有道蕴流转。他便是玉清宗威名赫赫的太上大长老,周玄清,也被称为玉清上人。元婴中期修为,坐镇玉清宗数百年,威震一方。 两人几乎同时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异。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一道焦灼的声音。 “不好了!爹、二伯,出大事了!” 周金的身影踉蹌冲了进来,急忙站稳,朝著周玄清、周玄真二人连忙拱手。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气息都未平復。 周玄清眉头一挑,沉声开口。 “金儿,外界怎么了?如此慌慌张张。” 周金张了张嘴,半天没组织好语言,只得指向外界,焦急道。 “爹,二伯,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您们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周玄清与周玄真已化作两道虹光飞出静室。周金紧隨其后,三人身影很快便出现在玉真山上空。 目光所及,远处那座庞然大物赫然在目。三人眼中皆闪过一抹异色,脸色微变。 远处,一道白色华光疾驰而来。灵光散去,一名白袍老道从中走出,面色铁青。正是玉清宗的杨姓太上长老。 周玄清连忙上前几步,疑惑开口。 “杨师弟,这……?” 他手指指向那座寒冰巨山,神色古怪。 杨老道朝三人微微拱手,低沉著嗓子开口。 “大长老,二长老,七长老,先前有人袭击了我玉清宗。前来参加弟子选拔大典的修士,几乎全军覆没。灵铁峰的苟师侄也没了。” 他顿了顿。 “我先前布下的护山大阵与那股寒气相撞,从反馈来看,来人的修为至少是元婴中期巔峰。我方才去探查了一番,並未发现那人的踪影。而那座冰山放在那里……” 他抬眼望向那座暗红色的庞然大物,语气复杂。 “就像是在挑衅我们。杀完人,就走了。” “走了?” 周玄清声音中满是疑惑。身后的周玄真与周金也是面面相覷。 杨老道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语气没有半分篤定。 “不清楚。” 周玄真趋步上前,附在周玄清耳边低语。 “大哥,先弄明白对方究竟是何方人物,摸清其底细。” 望著寒气森然的冰山,他眉头紧锁。 “一位元婴中期的魔道高手,一身寒功诡譎霸道,公然在我山门之前发难,绝非小事,万万不可大意。” 周玄清立在原地,双拳暗握,眸光剧烈震颤。望著前方,他心头巨震。 “好一股慑人凶威!此人来歷不明,实力深不可测。我玉清宗与世无爭数百年,怎会突然引来这等煞神?” 第125章 他竟然是元婴后期大修士!!! “大师兄,为今之计,你怎么看?” 杨姓元婴修士对著周玄清拱手行礼,语声沉稳,暗藏极致的谨慎。 周玄清抬手摆手,微微摇头,神色看似镇定。 “眼下局势未明,不必自乱阵脚。纵使来人是元婴中期巔峰,我玉清宗坐拥七位元婴修士,何惧一人?传令下去,宗门一切秩序照旧。” 话音稍顿,他侧目看向身旁的杨姓修士。 “杨师弟,余、赵二位师弟尚在外海游歷,速速传讯召回,以备不测。” “遵命。” 杨姓元婴应声领命,身形一闪,匆匆离去。 周玄清佇立原地,目送对方远去。 他右眼皮不住狂跳,目光死死锁定山门前方那座巍峨的血肉冰山,心底莫名滋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霾与不安。 当即,他暗中催动神识,对著宗门二长老周玄真悄然传音,同时摸出怀中一枚古朴玉牌,径直隔空掷出。 “二弟,持此玉牌走后山密道传送阵,前往灵仙岛寻魏天河。我宗常年供奉海量修行资源,今日之事,他们推脱不得。” 周玄真稳稳接住玉牌,对大师兄的决断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玉清宗秘境深处。 片刻后,一抹绚烂霞光衝破云层,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目送霞光散尽,周玄清心头的重压稍稍缓解,视线落回全力运转的宗门护山大阵之上,暗自思忖应对之策。 就在此时,身旁传来其子周金急促的呼喊。 “爹!冰山之上,有人!” 周玄清心神骤然一沉,猛地抬眸望去。 百丈高的血肉冰山之巔,一道孤峭人影静静佇立,孑然一身,俯瞰整座玉清宗门。 他当即释放神识探查,看清了那道身影的全貌。 来人看上去极为年轻,面色沉寂,染著斑驳血渍。一身血色长衫猎猎浮动,衣袂边角隱透幽青流光。 叫人看得触目惊心 他单手隨意提著几颗首级,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漠晦涩的气息,修为深浅全然无法窥探,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周玄清神识触及对方、目光相撞的一瞬。 冰山之巔的血色青年,骤然偏头看来。 两道视线隔空轰然交匯。 周玄清堂堂老牌元婴中期修为,身躯竟猛地一晃,脚步踉蹌数步,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周身衣袍,后背早已一片冰凉。 “爹,您怎么了?” 周金见状大惊,连忙上前伸手搀扶。 周玄清大口喘著粗气,强行稳住动盪的身形,眉头死死紧锁,语气裹挟著浓浓的惊惧与忌惮。 “滔天杀气……此子屠戮修士无数,其中必然不乏元婴强者。否则,绝不可能凝练出这般骇人凛冽的煞势。” 他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这般看似年少的修士,身上却沉淀著足以震慑元婴老怪的血色煞气,此人来歷,诡异得令人心悸。 一旁的周金,惊骇更甚。 他父亲是天渊海赫赫有名的元婴中期大能,纵横一方,鲜有修士敢轻易得罪。 可如今,竟被陌生青年一眼对视,便震慑至身形不稳、心神巨震。 这冰山之上的神秘来人,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周金凝眸紧盯那道血色身影,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熟悉感,却任凭如何回想,都无从溯源。 玉清宗全境之內,无数道目光跨越山峦殿宇,齐齐聚焦在血肉冰山之巔。 无人因对方年纪轻轻便再心生轻视。 脚下那座由血肉凝练而成的万丈冰山,便是此人生平杀伐最直白、最震撼的佐证。 这是一尊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煞神。 在万修瞩目之下,九幽缓缓抬手,手掌轻轻覆在通明璀璨的护山光罩之上。 宗內所有人的心,瞬间悬至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 预想中的惊天破碎並未降临。 他只是轻按光罩表面,晶莹光罩泛起层层细碎涟漪,整体稳固如初,没有丝毫破损。 眾人暗自鬆了一口长气,心头紧绷的弦稍稍鬆动。 这护山大阵乃是玉清宗上代太上长老亲手布设,歷经数代加持稳固。寻常元婴中期修士,根本无法短时间將其攻破。 唯有元婴后期的顶尖大能,方能凭绝世神通,一击撼动阵基。 “他要做什么?” 人群之中,有人低声惊疑。 只见九幽身形缓缓腾空,悬浮於万丈高空。 他面容淡漠,眼底寒芒凛冽刺骨,无半分多余情绪。 单手缓缓抬过头顶,虚空之中,骤然涌现无数金色长剑。 一柄柄金剑破空成型,悬浮轮转,排列成规整剑阵,万千剑锋,尽数对准下方的护山大阵。 高空剑势森森,锋芒铺天盖地,压迫感席捲整座玉清宗。 阵內,周玄清冷眼观望,虽心生忌惮,却依旧强作镇定,冷哼出声。 “不自量力。静待援军抵达,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囂张几时。” 活至元婴中期,修行千载,他早已深諳惜命之道。 对手底牌未明之前,贸然出手便是大忌。 但他不敢有半分鬆懈,立刻神识传讯,紧急召集宗门剩余元婴修士前来支援。 转瞬之间,先前离去的杨姓元婴,携另一位元婴长老火速驰援,佇立在周玄清身侧。 恰在此时,高空三十二柄金色长剑骤然联动。 金剑相融,灵光暴涨,万千剑光层层叠叠匯聚一体。 不过数息,一柄百丈巨剑成型,通体鎏金璀璨,宛若一轮金色大日悬於天穹,沉甸甸的恐怖威压,轰然笼罩整片天地。 下一秒,百丈金剑携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落,精准撞击在护山光罩之上。 恐怖的灵力衝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疯狂肆虐开来。 靠近阵基的低阶弟子,根本无从抵挡这股恐怖余波,顷刻间肉身消融,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稍远一些的修士,仓促祭出防御法器抵挡,依旧被狂暴的灵力洪流狠狠震飞,坠地之后生死未卜。 大阵之內,周玄清与三位元婴长老脸色瞬间惨白,心头巨震。 “元婴后期!此人竟是元婴后期大修士!” 眾人失声惊呼,满脑难以置信。 要知道,天渊海与灵川大陆疆域辽阔,其中元婴修士数以百计,但元婴后期的顶尖强者仅有六位。 化神不出,元婴后期便是一方天地的绝对霸主,执掌生杀,话语权无人能撼。 他们玉清宗拼死拼活那么多年,向灵仙岛缴纳海量资源,才勉强与一尊元婴后期大修士搭上线,借魏天河的名声安稳发展至今。 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含金量,可见一斑。 这般顶级人物,为何会突然降临玉清宗,找上门来寻仇? 四人来不及细想,眼前的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四人全力灌注修为加持大阵,可巨剑轰击之处,坚韧无比的护山光罩,已然蔓延出道道细密裂痕。 裂痕飞速扩散,整座大阵摇摇欲坠,濒临破碎。 就在四人咬牙苦撑、拼死稳固阵基的瞬间。 高空之上,九幽周身再闪一道凌厉金光。 那道凝练至极的金光划破虚空,精准叠加在金剑的撞击点位之上。 双重恐怖威能骤然爆发。 轰然巨震响彻天地! 四位元婴修士根本无力抗衡这股磅礴巨力,身形同时被震得倒飞而出,在空中连翻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气血翻腾,喉头阵阵发甜。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群山。 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间遍布整座护山光罩。 “完了。” 彻骨寒意瞬间笼罩四位元婴长老的心头,一个绝望的念头,牢牢盘踞脑海。 第126章 父子情深的戏码 护山大阵碎裂的瞬间,寒风如刀,劈入玉清宗腹地。 无数弟子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迎面灌入的凛冽寒气吞没。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在眨眼间戛然而止。 跑的慢的,当场化为冰雕,加入那场漫天雪白的狂欢。飞得快的,也被幽蓝烈焰追上,在空中冻结,重重砸落在地,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血光一道接一道炸开,如同绽放的红莲。隨著死者越来越多,浓烈的煞气瀰漫在玉清宗上空,凝而不散,触目惊心。 “好强悍的灵威!快,往后山传送阵!” 周玄清面色惨白,朝身旁三人厉声传音。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金色霞光冲天而起,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其余三人紧隨其后。四道顏色各异的遁光划破天际,转瞬越过十余座山峰。 后山深处,埋藏著一座小型传送阵。可传送至以东三千里的一座隱蔽小岛上,同时也靠近灵仙岛。只要能抵达灵仙岛,与魏天河会合,哪怕来人同为元婴后期,也绝不敢贸然追杀。 就在四人以为可以脱身之时。 眼前一道血光炸开。 去路被封。 血光之中,一道人影缓缓显现。 那道血袍人影,不,应该说是被鲜血浸透的青衫。那人背对著他们,负手而立,手中还拎著四颗头颅。 四人猛然停住身形,远远望著那道身影,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周金的目光落在那四颗头颅上,眉头微皱,隨即猛然瞪大双眼。他踉蹌后退数步,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黑煞岛的月煞、阳煞,万毒门的毒老怪,还有灵崖洞的魔风老魔!” 直到这时,他终於反应了过来,心下骇然。 “你难道是……九幽老魔!” “这怎么可能?你不是早就死了吗?你怎么还活著?还成了元婴后期大修士?” 他忽然浑身一震,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愈发急促。 “你怎么会这么年轻?难不成……当年天元山那枚下落不明的万年寿果,是被你夺去了?” 其余三人闻言,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震惊和瞭然。 毕竟九幽老魔的威名,哪怕过去百年,放眼整个天元海乃至於灵川大陆,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在眾修口口相传中,可堪是一位实力滔天的狂修。 杀戮无数,血染苍穹。 让万修谈之色变。 想当年,周金与其於天元山结仇,九幽不过是个寿元將尽的元婴初期,他们从未放在心上。后来他突破元婴中期,也不过是个快死之人,玉清宗依旧不以为意。 直到九幽在之后的数次战役当中大放异彩,杀敌无数,被整个天渊海尊为“三大修士之下第一人”,他们玉清宗才感到真正的一丝害怕。 那时,周玄清甚至萌生了让儿子带重礼上门道歉的念头。 再后来,九幽失踪百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谁也想不到,他没死。他服下了万年寿果,返老还童,更突破到了元婴后期,成为整片天渊海近千年来第四位大修士。 而他失踪十几年后,上面为了推卸异风谷战败的责任,將黑锅扣在了他头上,导致民怨沸腾。周金在暗中顺水推舟,致使幽魂岛灭门。 此事,周玄清乃至於整个宗门內的所有元婴太上都知晓,但全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 但谁也没想到,当年的一件小事,却酿成了今日的灭门之祸。 该死!该死啊!真该死啊! 周金还想开口,却被周玄清厉声喝断。 “逆子!闭嘴!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周玄清面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將周金烧穿。 若不是这个逆子,玉清宗怎会迎来今日之劫?若今日不能逃脱,宗门数千年基业,將断送於他之手。 他转头看向九幽,咽了口唾沫。堂堂元婴中期修士,此刻在真正的元后大修士面前,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九幽道友,此事皆因犬子而起。我等將此子交出,任由道友处置。只求道友放过玉清宗。” 其余两名元婴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周金是他们这一辈天赋最好的弟子,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一方元婴修士,未来极有可能突破元婴中期,更是玉清宗的少主。 但犹豫只持续了一瞬。两人同时微微点头,默许了此事。 一如当年周金对幽魂岛暗中下手时,他们也同样选择了沉默。 在生死存亡面前,他们做出了最理智、也最冷酷的选择,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宗门的存续。 九幽静静悬於空中,俯瞰著四人。血色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那四颗头颅还在滴血。 他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息。但那股来自上位者的碾压感,已让四人喘不过气来。 周金瞪大双眼,看向父亲,又看向两位长老。他看见了那二老点头,看见了父亲眼中的决绝。 “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唯一的儿子!是玉清宗未来的掌舵人!爹——” 话音未落,周玄清那一年狠辣,手中亮起一道金色符籙,狠狠拍在周金丹田。 周金躲闪不及,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周玄清抬手一道法力將他拽回。 禁灵符入体,法力被封。堂堂元婴修士,此刻如同凡人。 在周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被控制著,缓缓飘向九幽。 “不!我的法力!我的修为!” “三长老!五长老!你们平日最疼我!救我!求求你们——” 哀嚎声撕心裂肺。两名长老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周金忽然停止了挣扎。他看向父亲,看向那两位长老,看著这些曾经最亲近的人此刻冷漠的面孔,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里满是绝望,满是悲凉,满是恨意。 “哈哈哈,周玄清!你用禁灵符对付你亲生儿子!好一个明哲保身!好一个清理门户!” 他笑声戛然而止,恶狠狠地盯著周玄清。 “当年若不是你暗中允许我调用宗门资源,我怎么可能在背后推动万毒门对幽魂岛动手?你以为你脱得了干係?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你也不得好死!” 周玄清沉默著。他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看周金一眼。他只是望著九幽,姿態卑微,声音恳切。 “九幽道友,此子已交由道友处置。除此之外,玉清宗愿奉道友为主,另献上五十块上品灵石,各类修炼资源若干。只求道友……” “放我玉清宗一条活路。” 九幽终於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周玄清。那双青幽色的眸子里没有杀意,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一潭死水,看得人脊背发寒。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说完了?” 第127章 你「大哥」还活著,但他真的死了 皓月悬空,清辉遍洒天地。 千里之外,苍茫汪洋之上,烈风卷著滔天海浪呼啸不息。 八道璀璨遁光破开沉沉夜空,疾驰掠过长空,速度快得惊人。每一道遁光裹挟的灵力气息,最弱也达元婴初期。 这般顶尖战力齐聚一处,寻常时候足以镇压一方疆域、横行四海八荒。可今日,八人皆是行色匆匆,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沉鬱与急迫。 为首一道白袍遁光骤然凝滯。 魏天河驻足海面高空,衣袍被海风猎猎吹展,他双眸微眯,目光穿透千里云雾,死死锁定玉清宗的方向。 后方七道遁光应声停驻,灵光敛去,七道身影齐齐显现。 周玄真面色焦灼,正要开口问询,心神骤然一凛,周身灵力猛地紊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极远的天际尽头,一朵遮天蔽日的蘑菇云缓缓腾空暴涨。 即便相隔千里之遥,那股肆虐天地的恐怖余波依旧浩荡袭来。海面巨浪翻涌不休,狂暴气浪扑面而至。 “这等爆炸威能……远超元婴期修士全力一击所能企及。” 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失声震嘆,余光瞥见身旁身躯僵僵、面无血色的周玄真,当即噤声,不敢多言。 周玄真浑身剧颤,瞳孔死死收缩,目光钉在那朵恐怖的蘑菇云上,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满是绝望。 “坏了!这是我玉清宗护山大阵被强行引爆的徵兆!宗门定然遭逢大难!若非绝境,我大哥绝不会动用这同归於尽的天地同寿秘术!” 话音落下,其余七人脸色齐齐剧变,心头寒气骤升。 八道遁光不再迟疑,再度冲天而起,撕裂漫天气流,朝著玉清宗废墟方向全速疾驰。 不过数息,眾人赶至玉清岛上空,入目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巨震。 昔日仙气繚绕、巍峨磅礴的玉清仙宫,已然彻底化为一片焦黑废墟。 大半个灵岛被硬生生掀翻断裂,传承万年的灵脉尽数崩毁枯竭,连绵山峦坍塌倾覆,万千殿宇化为残垣断壁。 焦黑碳化的土地交错著层层厚冰,滚烫热气与刺骨寒冰交织翻涌,天地间一片破败死寂。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混杂著焦糊气息,瀰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令人五臟翻腾、作呕不止。 断裂的法器残片、零落破损的储物袋、支离破碎的弟子尸骸散落满地。 有的尸骨被烈焰焚烧成炭,有的被极寒之力冻成晶莹冰雕,还有的身躯残缺不全,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满目皆是惨烈屠戮后的死寂。 周玄真望著眼前这幅绝境惨状,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目光疯了般扫过遍地废墟,竭力搜寻著一丝残存的生机。 骤然间,他浑身猛地一震。 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从废墟最深处悠悠传来。 是他的兄长,周玄清!尚且活著! 周玄真再顾不得分毫忌惮与疑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著气息来源疾掠而下。 高空之上,魏天河悬立不动,沉沉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废墟,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护山大阵引爆的威能何等恐怖,便是他这位元婴后期修士,无底牌护身的情况下也难以存活。 周玄清重伤残存,本就不合常理。 他当即抬手沉声喝止:“周道友,且慢!其中有诈!” 终究是晚了一步。 周玄真的身形已然落至废墟之中,猛地顿住。 碎石残垣之间,周玄清斜靠在地,衣袍破碎不堪,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极致,看似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丝残息。 “大哥!” 周玄真悲呼一声,俯身快步上前,伸手正要触碰对方肩头。 就在指尖即將触及衣衫的剎那,原本死寂垂目的周玄清,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绝非周玄清温和沉稳的眼眸。 一双幽青瞳眸,冰冷似九幽寒潭,死寂无波,没有半分人情暖意,只剩彻骨森寒。 周玄真瞳孔骤缩,心底警兆狂鸣,极致的死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寒光倏然乍闪,快到超越神识捕捉! 噗嗤。 鲜血喷涌如泉! 一颗头颅凌空飞起,在皎洁月光下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腔子里的热血冲天溅射,宛如夜色中骤然绽放的血色红莲。 周玄真圆睁的眼眸里,定格著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至死都未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无头身躯微微晃颤两下,重重栽倒在焦黑的废墟之上。 短短一息时间,瞬息绝杀。 偽装成周玄清的人影缓缓站直身躯,脸上一阵扭曲,隨后竟化作以青年人模样。 那是一张年轻清冷、无悲无喜的面容。 他掌心轻拢,一团氤氳青光的元婴光团静静悬浮其中,元婴小人瑟瑟挣扎,却被诡异力量封禁,连半分声响都无法传出。 青年垂眸淡淡一瞥,面无表情地將周玄真的元婴收入袖中,动作从容漠然,仿佛只是碾死一只螻蚁。 一名堂堂元婴中期的顶尖修士,就此陨落,身死道消。 高空之上,魏天河瞳孔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身后六名元婴修士尽数脸色惨白,浑身僵冷,眼底填满惊骇与惶恐。 无人看清方才寒光从何而来,无人捕捉到九幽的出手轨跡。 秒杀元婴中期!举手投足,如杀鸡屠狗,轻而易举! 此等恐怖战力,绝对是元婴后期顶尖大能! “九幽……真的是你!你竟然还活著!” 魏天河沉声开口,语气凝重至极,字里行间藏著难以掩饰的深深忌惮。 其余修士听闻这个名號,尽数瞠目结舌,心神震颤,满脸难以置信。 那个早已被世人认定陨落坐化的狂修,竟重现人间! 可九幽早该湮灭於岁月之中,即便侥倖存活,为何会这般年轻?莫非当年那枚传闻中的万年寿果,落入了他的手中…… 废墟之上,夜风猎猎,吹动九幽身上染血的青衫。 月光洒落,衬得他面容愈发惨白清冷,一双幽青瞳眸亮得慑人,恰似两簇幽冥鬼火,燃於死寂黑夜之中。 他缓缓抬眸,望向高空的魏天河,声音平淡无波,如同与旧友閒谈寒暄,毫无半分杀伐戾气。 “魏道友,多年未见,別来无恙,呵呵。” 可无人敢有半分鬆懈。 魏天河沉默良久,沉沉目光缓缓扫过破碎的仙宫、遍地惨死的弟子、冰封火焚的残尸,最终定格在九幽清冷漠然的脸庞上。 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是疑问,是已然確认的事实。 “玉清宗,是你所灭。” 九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描淡写,理所应当的张了张嘴。 “玉清宗可为正道大宗,他们甘愿献祭全宗,祝老夫一人得道,有何不可?至於这周玄真,他如此关心自己的大哥,那老夫送他们一家团聚,也算是还了这份恩情。” “哼,魏道友,可有异意?” 魏天河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心绪沉到谷底。 他身后六名元婴修士早已心生怯意,周身灵力紧绷,身形悄然后撤,下意识都將魏天河护至身前,如临大敌。 望著废墟中那道孑然独立的血色身影,所有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此人,绝非他们所能抗衡! 第128章 正道围剿 魏天河眉头深锁,面沉如水。 他终是正道盟擎天之柱,身后尚立六名元婴同修。 若就此退去,明日天渊海万里传音,皆道九幽老魔独闯正道腹地、屠宗灭门,而他魏天河竟不敢攖锋。 此事传扬开来,损的不止他一世威名,更是正道盟数千年根基之气运。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 一面古铜色小鼎自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眨眼化作数丈之巨,悬於九幽头顶。 鼎身斑驳,符文密布,古意盎然,沉甸甸的灵压如群山倾覆,压得方圆百丈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此乃魏天河本命法宝,隨他征战数百年,从未失手。 “九幽,你越界了。” 鼎身一震,轰然砸落。 九幽身影微动。他微微抬头,看了那小鼎一眼。 一根青色铁链从袖中飞出,无声无息,精准缠上鼎身。铁链与古鼎碰撞,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夜空。小鼎悬在半空,剧烈震颤,灵光忽明忽暗,僵持数息,终究未能落下分毫。 魏天河瞳孔微缩。 他那一击虽只用了七成力,却也足以碾压寻常元婴中期。九幽不仅挡住,还挡得如此轻描淡写。 他收回小鼎,面色如常,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这老魔的实力,远超预估。 世人皆知,九幽在元婴中期时,便是同阶之中最桀驁难敌的人物,纵横一方,鲜有对手。如今此人已然踏足元婴后期,更难对付。 他没有把握將其留下,更不愿为玉清宗拼上自己的命。 可若就此罢手,明日整个天渊海都会笑他懦弱。 正犹豫间。 远处天际,一道霞光骤然大亮。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赤、橙、青、紫、金,十数道遁光撕裂长空,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如流星坠地,如利箭离弦,直扑玉清宗废墟。每一道遁光中都散发著元婴修士的气息,强弱不一,却最低也是元婴初期。 魏天河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和瞭然,隨即化作淡淡的冷意。 半盏茶功夫未过,便有十二道遁光落於他身后。光芒敛去,显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惊疑不定,有人眼含冷笑,也有人眼底藏著杀意。 “魏道友,我等听闻玉清宗遭逢大难,连夜赶来驰援。方圆数千里海域已被我等联手封锁,多重大阵层层布防,今日这魔道凶徒,插翅难飞。” 为首一名灰袍老者拱手一礼,声如洪钟。他的目光越过魏天河,落在废墟之上那道血色身影上,瞳孔微缩。 魏天河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遁光还在赶来。 六道、十二道、十七道……短短数十息,已有近三四十位元婴修士匯聚於此。正道盟的元婴强者,几乎倾巢而出。 他们从各自的道场赶来,从静修中惊醒,从远方闻讯驰援。有的是玉清宗的故交,有的是灵仙岛的附属,有的只是听闻消息、自发前来。 不论来意如何,此刻,他们所有人都站在了魏天河身侧,將那道人影层层包裹。 数十道目光杀意交织,如刀如剑,齐齐落在废墟中央那道血色身影上。 夜风呜咽,吹过满目疮痍的残垣断壁,触目惊心。 而那道身影,就站在这一切的中央。残破的青衫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脸上、手上、衣袍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渍。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桿插在废墟中的长枪。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將那道削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那片被血雾笼罩的天际。仿佛那数十位元婴修士的威压,不过是一阵拂面的微风。 魏天河盯著他,面色愈发阴沉。 他身后那些元婴修士也盯著他。这些人,或是一派老祖,一宗长老,无论如何,皆是名震四海的强者大能,此刻聚集在一起,围绕著一人。 他们或愤怒,或警惕,或冷笑。 但始终没有人敢率先出手。 那道血色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不言不语,不动如山。 “九幽,魔道贼子,胆大包天。”魏天河终於再度开口,语调冰冷,如同在对一个死人说话,“你擅闯我正道腹地,屠戮玉清宗上下,今日我正道诸雄齐聚,定要你血债血偿。” 不仅是他,几乎在场的所有正道元婴修士都认定,这九幽老魔必死无疑。 不仅是因为此人潜入正道腹地、灭了一家正道大宗门,让他们正道盟顏面尽失。更是因为此人已然修成元婴后期,乃是魔道又一尊顶尖战力,他们绝不允许魔道出现第二位大修士。 在他们看来,一旦此人活著回去,魔道大盛,必然会大肆打压正道。 这,绝对是在场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 於公於私,九幽都必须死。 就算九幽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在他们看来,也不可能在整整三四十位元婴修士的重重包围下活著逃出去。 不远处,另一名元婴中期老者迅速踏前几步,满脸怒气。周玄清是他数百年的酒友,如今却被这九幽老魔所杀,这如何叫他不愤怒? “你这该死的魔头,不要妄图抵抗了!此地已被我等重重包围,布下天罗地网。今日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处,元婴泯灭,永世不入轮迴!” 一名彩衣女修厉声斥责,手中法宝灵光吞吐。 “魔头,你屠戮无数修士,毁我正道宗门,所作所为罪恶滔天,十恶不赦。我九霞宗今日出手,便是要替玉清宗万千亡魂,取你项上首级!” 数十道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张愤怒的网,將那道血色身影牢牢罩在其中。 九幽静静地矗立於废墟之上,心中毫无波澜地望著一群喊打喊杀、要將自己抽魂炼魄的正道修士们。听著这些嘈杂的声音,他的心中只觉一阵烦躁。 他目光眺望波涛汹涌的大海,头顶髮簪萤光闪烁,眼中隱隱有血光流淌。 周遭眾人各怀鬼胎,嘴上喊著除魔卫道,实则皆是为了利益、顏面与宗门安危。这一点,他看得通透,却懒得点破。 似乎一场死局,已然成型。 而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惧意。 …… 第129章 长空一遁青衫渺,不教人间问去留 玉清岛上,月华如水,映照沧海。 整整四十余位元婴修士齐聚於此,杀意滔天。 正道盟大半的顶尖战力,此刻尽数匯聚在这片废墟之上。谁敢想像,能让如此多元婴大能严阵以待,布下层层阵法的,竟是一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青年。 可一时间內,群雄面对这位毫无防备的青衫人影,竟无人敢率先出手。 那魔头尚未到强弩之末。虽被重重包围,但所有人都怕他临死反扑。 更何况,若此人还有什么底牌,让元婴逃了出去,日日夜夜要担心一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报復,这代价,谁承受得起? 哪怕整整四十余位元婴修士,其中不乏元婴中期,甚至还有魏天河这位大修士坐镇,眾目睽睽之下,九幽逃脱的希望看似渺茫。可他们要的是做得乾净,不留后患,绝不能出现哪怕半分紕漏。 月上山梢,清辉洒落,照得废墟上的青石板泛起幽幽萤光。 月光映射在九幽脸上,忽明忽暗。那张年轻的面孔苍白而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他的目光在眾人脸上缓缓扫过,將这一张张面孔一一记了下来。 如今,他虽已成元婴后期,若是单打独斗,他自认实力不输任何同阶修士。可面对如此多元婴修士,料是他底牌再多,也终会有手段穷尽,血洒长空的时候。 但谁说他就一定要打了? 青衫人影眼中的血光越发浓郁,他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夜风中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仿佛在嘲笑著在场所有人。 “魔头,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九幽老魔,不管你还有什么底牌,今日都插翅难飞!” “速速交出玉真道友元婴,尚可留你一具全尸!” 怒斥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半步。 九幽淡淡的看著这些人。除了魏天河之外,几乎所有与他对视的元婴修士,都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生怕被这魔头盯上,生怕成为他临死反扑的突破口。 “就凭你们这些鼠辈,就想留下本座?” 九幽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別说是你们区区正道四十几號元婴,哪怕是整个天渊海所有的元婴修士都来了,只要本座想走,就没人拦得住。” 话音未落,魏天河悍然出手。 “狂妄!” 一声大喝,先前那只金色小鼎化作一道迅如闪电的金芒,破开虚空,眨眼间便已至九幽面门前。 群雄目光紧紧追隨,等待著那致命一击。 眼前忽然一阵清风掠过。 金色小鼎扑了个空。原处哪里还有九幽的身影? 只留下一段悵然大笑,在夜风中久久迴荡: “血染玉清寒未收,孤身笑傲万夫仇。 长空一遁青衫渺,不教人间问去留。” “该死!人呢?” “怎么会凭空消失?” “这是何等的遁术神通?怕是传闻中的雷遁都没有如此神速!” 群雄一片譁然。眾目睽睽之下,那道血色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快看!人在那里!” 隨著有人大喊一声,眾修的目光齐齐看去。只见那抹血色人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玉清宗南方三百里开外,正负手悬於海面之上,遥遥望向这边。 “快追!別让他跑了!” 数十道各色遁光齐齐破空而出,將半边天际染得五彩斑斕。所有元婴修士倾巢而出,朝那抹身影极速追去。 可没等眾修追出几里,在数十道神识的锁定之下,九幽的身影竟被一道诡异的血光包裹,整个人眨眼之间又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无影无踪。 无跡可寻。 “这……这又是什么大神通?” “像这般厉害的遁术,那魔头定然使用不了几次!快追,別跟丟了!” 没有人敢停下。可当他们追到那片海域时,海面空空荡荡,只有月光洒在波涛之上,泛著碎银般的冷光。 那人,早已不知去向。 …… 短短十数日,玉清宗被灭门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了整片天渊海。 所有人都知道了,做下这件事的,与之前灭掉万毒门、黑煞岛、灵崖洞的,竟是同一人。 更令万修震惊的是,这位被世人遗忘了近百年的“元婴中期第一人”,九幽,不但没死,反而突破到了元婴后期。 成为了天渊海三大联盟,近千年来第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百年隱世,一朝出世便搅动风云,连斩数家大宗门,孤身抗衡正道盟四十余位元婴修士,於层层围杀之中从容来去,在数十大能眼皮底下瀟洒脱身。 这份胆识、战力与通天手段,放眼古今都极为罕见。 消息传开,整个修仙界为之震动。各大宗门连夜召开会议,各派老祖紧急召回在外游歷的弟子,无数散修奔走相告,谈之色变。 坊间流言四起,越传越是神异。 有人说九幽肉身、功法、遁术皆已臻至同境极致,同阶之內无人能与其爭锋。还有人言道,他身怀数件上古异宝,底牌深不见底。 有人惊恐,有人敬畏,有人沉默不语,也有人暗自庆幸,幸好当年没有参与瓜分幽魂岛。 而那些曾经参与过的势力,此刻已是人心惶惶,日夜难眠。 一时之间,天渊海风起云涌,暗流涌动。 …… 无尽岛,一座附属岛屿之上。 还未靠近,便能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妖兽嘶吼。 此处是无尽岛豢养灵兽的兽场,常年只有一位金丹巔峰长老和十几名筑基弟子看守。岛上的灵兽等级不高,最高不过五级,看守起来倒也算悠閒自在。 岛屿深处,一间偏僻简陋的楼院之中。 一老一少,相对而坐。老者两鬢斑白,脸上横著几道陈年刀痕,满眼沧桑,正安静地躺在藤椅上,听少年与他讲述最近发生的大事。 听著听著,老者的脊背不知不觉直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妖风长老。” 少年越说越激动,满眼都是敬畏与嚮往。 “百年前那位消失的九幽祖师,突然回来了,还成了元婴后期大修士!不光灭了万毒门、黑煞岛、灵崖洞,更凭一己之力杀入正道盟腹地,直接灭了一家正道大宗,玉清宗!这才是真正的魔道巨梟啊!” 少年说得口乾舌燥,这才停下来,转头看向老者,顿时一惊。 “长老,您怎么了?眼眶怎么湿了?” 被称为妖风长老的老者连忙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发哑。 “被海风吹的。易儿,你先出去吧,让老夫一个人静静。” 少年点了点头,没多停留,小跑著离开院落,顺手带上了门。 院落里安静下来。 老者缓缓站了起来,步履沧桑,眼泪终於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仰起头,看向蔚蓝的天际,眨了眨眼,想要將泪水收回去,却只是徒劳。浑浊的泪顺著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酸楚与哽咽。 “老祖……孙儿就知道,您还活著、您还活著……” 夕阳斜照,將他苍老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少主,跟在老祖身后,横行无忌。 如今,物是人非。 唯有那道玄袍背影,依旧刻在心底,从未褪色。 夕阳斜照,將院落染成一片暖黄。 老者闭著眼,泪水已干,只余满脸沟壑。他躺在藤椅上,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他等了很多年。 从自己燃烧寿元拼命、幽魂岛覆灭那天起,他就在等。等宗门重建,等仇人伏诛,等那个他从小追隨的身影,忽然有一天从天而降。 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鬢髮斑白,等到心如死灰。 他以为等不到了…… 门外,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院中。 暮色四合,晚风拂过,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像是百年前幽魂岛上经年不散的阴寒,又像是某个久远梦境里残存的旧忆。 藤椅上,残风猛然睁开眼。 他感到手中微微一沉。低头,掌心不知何时已静静躺著一只玉盒。盒身温润,尚存一丝余温。他指尖微颤,轻轻打开。里面那枚凝婴丹静静臥著,灵光氤氳,映著他浑浊的老眼。 他忽然就落泪了。 不是嚎啕,没有哽咽。 只是那泪,一颗一颗从乾涩的眼眶中滚落,无声无息,沿著深如刀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他抬起头,四下张望。院落空空,只有斜阳將竹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暮风穿过残破的篱笆,呜咽著,像是岁月在嘆息。 “老祖……” 他喃喃一声。嗓音沙哑,像是把这一百年的风霜、一百年的屈辱、一百年的等待,都咽回了肚里。 暮色渐深,那道青衫早已不见。只有掌心的玉盒,还残留著一丝余温。 第130章 往事已去(上) 赤日悬穹,晴空万里。 天渊海依旧是这般蔚蓝、平静。但没有人知道,在这看似平和的海面之下,藏著多少暗流暗涌。 无尽岛如往日一般,弟子、执事、长老们各自忙碌著手头的事务,步履匆匆,各司其职。 除了偶尔有人低声议论几句,谈及九幽祖师突破元婴后期、杀入正道盟腹地、覆灭玉清宗的大事。这些惊世骇俗的传闻,给索然无味的修行日子平添了几抹色彩。 没有人知道,他们此刻议论的那位主人公,正端坐在无尽岛最高的山峰之上。 玄方山,无尽岛最高峰,也是太上大长老古玄舟的清修道场。 此峰直插云霄,离地百里。站在这里,可俯瞰整座无尽岛,远眺周围附属岛屿上的城池坊市,以及蔚蓝的天际线。 一座凉亭矗立於此,通体由翠绿色的宝玉雕琢而成,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五彩繽纷的光芒,格外醒目。 “哈哈哈,九幽兄,真当是应了那句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凉亭之中,一青一紫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紫袍男子端起青瓷茶盏,指尖摩挲著温润盏壁,心绪激盪,仰头便將杯中清茶一饮而尽,眉宇间畅快之色毫不掩饰 “没想到此番道友回来,竟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玉清宗那些人,早该杀了。他们自詡正道,暗地里却惯使下三滥的手段,虚偽至极。多少魔修同道惨死於他们之手? 道友此番行事,当真是大快人心,算是为天渊海域无数受冤魔修出了一口恶气!” 古玄舟放下茶盏,眼中仍带著几分未尽的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九幽兄的实力,实在令人瞠目结舌。还有这份胆量,古某自愧不如。能在数十位元婴修士的围剿下全身而退,再度名震渊海,眾魔歌颂,在下佩服。” 他一边说著,一边又给自己沏了一壶茶,握在手中轻轻摇曳。 对面,九幽一只手搭在石桌上,指尖轻叩。茶盏中的水纹在他的敲击下不停荡漾。 清风拂过,吹起身上的青袍,墨色髮丝被撩起几缕,贴在白皙俊朗的侧脸。若是叫旁人看去,不知要惹得多少少女心花怒放、心生倾慕。 然而,面对古玄舟的称讚,青年的脸上毫无半分变化。他抬眸望向远处,那里坐落著一座不起眼的阁楼。 “古兄谬讚了。”他的语气平淡,不失客气,“些许风霜罢了,不足掛齿。”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那座阁楼上。 “说来冒昧,若在下记得不错,那应是丹长老的炼丹房吧?可在下一路过来,並未感受到丹长老的气息。丹兄他……近况如何?” 闻听此言,古玄舟的神色微微一变。脸上浮出一丝复杂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他將手中茶盏缓缓放下,沉默了片刻,才嘆了口气。 “唉……丹师弟,早已不在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师弟他毕生痴迷丹道,天赋卓绝,奈何卡在金丹巔峰数百年,始终无缘突破元婴桎梏。当年服用那株四百年的增寿果,也不过让他多活了四十载。可仙道无情,早在二十年前便已坐化。” 他顿了顿,像是在平復心绪。 “我等依元婴长老的规格,为他举行了厚葬。那时,魔道盟几乎所有的元婴修士都赶来追悼,连天地盟那边也来了不少受过师弟恩惠的元婴修士。” 古玄舟抬眼望向远处,目光有些空茫。 “可怜我那师弟,重情重义。临死前知晓自己无法破境,最后一件事,还在替他人炼製託付的丹药。我曾去劝他,他只说,不想临了还欠下他人人情。” 凉亭中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声穿过亭柱,发出低低的呜咽。 古玄舟收敛情绪,偏头看了一眼九幽,又顺著某个方向俯瞰下去。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座岛屿上,便是残风坐镇的那座兽场。 他伸手指了指,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九幽兄,残风你应该见过了吧?” 九幽顺著他的手指望去,默不作声。 “当年得知幽魂岛出事,是师弟第一时间赶来我这玄方山,求我出手。虽说你们之间的恩情早已两清,但念及你当年的功绩,我还是选择了出手相助。只可惜……” 古玄舟摇了摇头。 “去晚了一步。只救下了你这徒孙,和一些筑基期的弟子。如今都在我无尽岛內安置著。” 九幽微微点头,依旧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那座岛屿上,思绪隨著清风飘远。 三百年前,那是他第一次遇见残风。 那时他刚进阶元婴不久,锋芒正盛,踏遍诸岛搜罗资质上佳之徒。 一日,他路过一座被兽潮席捲过的荒岛上,满目疮痍,尸骸遍地。 在废墟之间,发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碎石之中,浑身浴血,气若游丝,却还死死攥著一块残破的玉佩,不肯鬆手。 他俯身查看,发现此子命格极佳,竟是罕见的风属性异灵根。 心生惜才之意,他便將这孤苦无依的孩童带回幽魂岛,亲自收录门下,赐名残风。 残存於世,如风逐浪,无依无靠,却韧如疾风。 而残风,从未辜负这份机缘与期许。 他心性坚韧到极致,吃苦耐劳、勤勉刻苦,远超同辈修士。短短百余年光阴,便硬生生衝破筑基桎梏,稳居金丹之列。 彼时的少年,意气风发,桀驁驍勇,始终紧隨九幽身侧,一口一声恭敬的“孙儿”,行事机敏果敢,杀伐利落,诸事皆能替九幽分忧,极为得力。 九幽虽面上不冷不热,心中却也將那小子当作半个传人。 “这小子,太倔了,打起架来,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古玄舟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紫袍老者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感嘆。 “当时我赶过去时,那小子正在跟几个同阶修士拼命。也不知施展了什么秘法,燃烧寿元,让实力在短时间內暴涨,独自对战数名金丹巔峰修士,竟不落下风。等我將他救下时,他已只剩半口气吊著。” “后来,丹师弟去看过他几次,送了几瓶疗伤的丹药。那小子总算是活了过来,但施展那次秘法后,硬生生燃烧了百余年的寿命。” 古玄舟顿了顿。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荒废修行。如今已是一名金丹巔峰修士。 后来,他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天赋到了尽头,便主动找到我,请缨去了那座附属岛屿,当了一名管事。这些年,他守在孤岛之上,默默耕耘,从不爭名逐利,心性愈发沉稳內敛。 期间,他还收留了一个被兽潮毁了家的孩子。那孩子的天赋不错,短短二十五年过去,已是一位筑基修士,好像叫做……萧易。是岛內近些年最出彩的小辈之一。” 古玄舟说完,抬眼看向九幽,眉间浮上一抹复杂之色。他淡淡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 “九幽兄,你此番前来,莫不是要重建幽魂岛山门?若是如此,古某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第131章 往事已去(下) 古玄舟垂眸,指腹轻轻摩挲著茶盏边缘,余光却始终落在对面那道青衫身影上。他面色如常,心中已是波澜骤起。 他在等。 等九幽开口,等那个答案。 若九幽肯重建幽魂岛、重归魔道盟,那魔道便有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 届时,正道盟再想压他们一头,便是痴人说梦。这些年魔道被正道压得喘不过气来,资源、地盘、话语权,处处受制。他古玄舟虽有大修士之名,却也是独木难支。 如今九幽杀回来了。元婴后期,孤身灭玉清,数十位元婴围堵中全身而退。 这样的人,是他的盟友。 一丝淡笑不自觉攀上古玄舟的唇角,很快又敛去。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饮了一口。 茶已凉,他却觉得恰到好处。 魔道大兴的契机,就在眼前。 对面,九幽慢慢摇晃著手中茶盏,茶香隨著他的晃荡缓缓飘散。他眼帘微垂,眼中似有寒霜凝结。至於对面那位心中在打什么算盘,他洞若观火,瞭然於心。 凉亭中,沉寂半晌。 良久,九幽摇了摇头,放下茶盏。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向古玄舟。眼眉微低,声音平淡。 “不了。古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他顿了顿。 “当年创立幽魂岛,不过是为谋一份修行资源,安稳度日。如今我已踏入元婴后期,所需修炼灵材已非寻常之物,心中自是另有规划。”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蔚蓝的海面。 “此番归来,不过是念及在此修行近千年,旧地难离。顺便了结过往恩怨,以求大道念头通达。如今往事已去,我不会在此久留。” 他指了指那只储物袋。 “袋中有几株三千年份的灵药,一些薄礼,聊表心意。多谢古兄救了我那不成器的孙儿。” 古玄舟见状,眉头微微蹙起。三千年灵药固然珍稀,他心中亦有覬覦,可在他眼中,这些外物,如何能与一位元婴后期大能相提並论? 他抬眸迎上九幽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心中瞭然。元婴后期修士心志坚如磐石,既有决断,再多劝说也是徒劳。 他伸出手掌,本欲接过储物袋,指尖触到袋身的剎那,却又缓缓收回,长长嘆了一口气。 “举手之劳罢了,道友不必如此厚赠。既然九幽兄心意已决,古某自不强留。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友能否应允?” “古兄但讲无妨。” 古玄舟点点头。 “在下代表魔道盟无尽岛,想请九幽兄屈尊,担任我岛一名记名长老。道友只需掛个名头即可,平日里无需处理任何宗门事务。只需让世人知晓,魔道盟,迎来了真正的第二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他目光诚恳。 “当然,古某也不会让道友白白担上这个虚名。我记得九幽兄是鬼道修士,专以吞魂噬魄助益修行。在下这里有一件重宝,只要九幽兄愿意,此物便是道友的了。” 话音落下,一道灵光自他储物袋中飞出,缓缓降在石台上。灵光消散,露出一只玉盒。盒盖开启,几束碧蓝色的光芒从中射出,映得凉亭中一片幽蓝。 九幽目光微凝。 天蛟王的精魄。 当年古玄舟以净妖台斩杀那头十级妖兽,他亲眼所见。没想到此人竟將此物留到了现在,更没想到他会捨得拿出来,只为换一个记名长老的头衔。 九幽面色不动,心中却已有了计较。不要白不要。如此一来,他便有了三个十级妖兽的精魄,倒是意外之喜。 他稍作沉思,伸手轻轻按在玉盒上,微微点头。 古玄舟心中虽有些肉疼,但转念一想,有九幽掛名,日后他的责任会小很多,魔道盟的底气也会足上数倍。 这笔买卖,不亏。 两人隨后又聊了一阵,从近年来的局势变化,到修炼上的心得见解。 古玄舟本以为九幽刚进阶元婴后期不久,根基未稳,谁知一番交流下来,此人在修为上的见解丝毫不逊於他。两人各有所得,都对自身的修炼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天色渐沉,暮色笼罩四方。 九幽起身拱手作別,转身踏步离去,身影很快消融在夜色之中。 古玄舟望著那道青衫身影消失的方向,负手而立,久久不语。他的目光缓缓低垂,落在远处那座不起眼的楼阁上,长嘆一声。 “师弟……你当年那般做,也是为了求个念头通达吗?” 这一声长嘆,没有人回答。只有山风呜咽,渐渐消散在暮色之中。 …… 养兽岛,那座院落中,空空荡荡,唯有一把藤椅,一盏孤灯和一老一少。 少年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义父,您当年竟然是幽魂岛祖师的徒孙?这是真的?那我岂不算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玄孙?” 老者没好气地挥了挥手,面上带著几分嗔怪。 “臭小子,说了多少遍,当著旁人或是在岛內,要称职务,別一口一个义父乱叫。” “知道了,义父。”少年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又好奇问道,“话说义父,您当年叫残风,为何要改名啊?” 老者隨意朝岛內深处那些饲养灵兽的地方指了指。 “那不就是因为老夫是个看妖兽的么?所以就叫妖风了。” “啊?这么隨意?”少年一脸不解。 老者没有回答。他轻轻躺回藤椅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清风拂起他花白的鬍鬚和两鬢白髮,他抬眼望向漫天星空。 黑夜高空之中,隱隱有一道幽青色的流光,划破天空,留下一条长长的尾跡,慢慢远去。 老者的目光追著那道流光,直到它消失在星海尽头,心中那道多年的心结,此刻,似乎被解开了。 “恩怨隨风散,孤灯照晚年。唉——。这也算……念头通达了吧?” 老者眸光一动,转头看向身旁的萧易。 眼前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鲜活,浑身透著蓬勃朝气,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他浑浊的老眼中亮起一抹微光,仿佛透过少年,看见了百年前那个同样心怀壮志、意气凌云的自己。 沉寂片刻,妖风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上几分严厉。 “行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往老夫这里跑。你看看隔壁岛老王家的儿子,都到筑基中期了,你还在筑基初期。还不快滚去修炼?等你哪天修到了金丹期,为父这里还有一件宝贝给你。” 少年听罢,瞬间垮下脸来。 “哎呀,又来。每次都这么说?” “还敢顶嘴,还不快走。” “走啦走啦,义父您保重身体,我改日再来看您。” 少年连忙应声,脚步轻快地衝出院落,抬手祭出一柄飞行法剑,踏剑而起,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里,也不知又去何处嬉闹。 老者看著那道远去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终究还是个不成器的小傢伙啊……” 夜风轻拂,院中的藤椅吱呀作响。老者闭上眼,蒲扇慢慢摇著,像是摇著一段早已远去的旧时光。 第132章 魔尊之名 五年岁月,弹指即逝。 天渊海万千修士口中,关於九幽老祖的传说,非但没有隨著时间流逝黯淡半分,反而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演越烈,传遍四海八荒,成为所有修士日常热议的至高话题。 尤其是当渊海眾人得知,九幽老祖已重返魔道盟,成为魔道盟第二位元婴后期大修士。消息一出,举世皆惊。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彻夜难眠,还有人死活不信,直呼是假消息。 直至九幽与古玄舟相见的次月,魔道盟昭告整片天渊海,举办近百年来规格最高、声势最浩大的举魔大典! 號令一出,整个天渊海所有魔道势力无人敢违、无人敢缺席! 大小魔修宗门、散修霸主、旁门教派尽数倾巢而出,蜂拥奔赴无尽岛。 世道规则从来残酷,修行界更是唯强者为尊!缺席这场大典,便是公然忤逆无尽岛威严,更是蔑视九幽这位新晋登顶的魔道巨擘! 往后想在天渊海魔道立足、保全宗门传承、安稳修行修炼,纯属痴心妄想! 大典之上,旧雨新知,济济一堂。 血海真人、阴骨老魔、墨天成……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九幽面前。百年光阴匆匆而过,这些称霸一方的老魔早已鬢染霜华、道体苍老,修为停滯不前,困在原有境界蹉跎岁月。 当他们亲眼看到那个当年困在元婴初期数百年、寿元將尽的垂死老朽,如今竟已返老还童、突破元婴后期、威压四方时,心中的震撼与复杂,难以言表。 不少人暗自咽了口唾沫。 九幽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眾人。没有刻意的威压,没有刻意的气焰。可在场数百位魔道修士,无一例外地微微低下了头。 不是畏惧,是对大修士的敬畏,发自心底的臣服。 大典间隙,九幽偶然听闻旧日讯息。 从他们口中,得知,当年的故交血藤子、血枯老僧……,早已相继坐化,湮没在岁月的长河中。 他沉默片刻,没有多言。修仙一途,本就如此。寿元有限,造化无常,旧人凋零、新人登顶,不过是修行界亘古不变的铁律,无需唏嘘,无需感慨。 大典持续了三天三夜。 整片天渊海,几乎所有修士,或亲临现场,或远远观望,或听旁人转述。在这无数道目光的见证下,亲眼目睹了这一刻: 天渊海,迎来了第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那三日,无数魔道修士齐聚一堂,高声呼喊九幽之名。有人声嘶力竭,有人热泪盈眶,有人当场献上“魔尊”之號,以表尊崇。 从此,“九幽魔尊”四个字,真正响彻了整片天渊海。 那一日,魔道沸腾。 数不清的魔道修士狂热追崇,不少小型坊市、散修势力,甚至像恶魂道那样的旁门左道,都纷纷改名,以“幽魂”为號,以示对九幽魔尊的敬仰。 与此同时,正道盟一片死寂。魔道有了第二位元婴后期大修士,日后正道必將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压。有人面色铁青,有人唉声嘆气,更多人则是暗自盘算,该不该提前向魔道示好。 消息传到灵川大陆,各大势力同样震惊不已。尤其是那些顶级修士,更是心头沉重。 要知道,灵川虽號称有四位元婴后期战力,可其中天南盟的墨龙笔凤,不过是一对元婴中期的夫妻,联手施展秘法,才能在短时间內媲美后期。 说到底,终究差了一截。 而天渊海,现在有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其中一位,还是杀出来的。 九幽魔尊,当之无愧。 …… 渊灵岛,渊灵城。 五年过去,此地变化不大,却比从前更加繁荣。 张灯结彩,灵光交织,人声鼎沸,人头攒动。坊市中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各色霞彩灵光在城上空穿梭如织。 这座依託上古跨域传送阵兴起的城池,如今已是连通天渊海与灵川大陆的核心枢纽,繁华程度冠绝近海。 而在这热闹喧囂的城池深处,却有一处偏僻隱秘之地。 此地灵气浓郁,藏於渊灵山深处,远离市囂,乃是一处绝佳的清修道场。四周布满了禁制阵法,外人不得其门而入。 道场中央,一道蓝衣身影静静盘坐。 九幽长发披散,面色沉静。身前悬浮著一团湛蓝色的光团,灵光流转,明灭不定。 光团之中,隱约可见一条弯曲修长的身影游走,形似蛟龙,通体幽蓝,正是天蛟王的精魄。一缕缕青色流光从九幽体內涌出,如涓涓细流缠绕而上,缓缓匯入光团之中。 隨著这些流光的注入,那团蓝色光团越发凝实,內部的蛟龙虚影也愈发活跃,仿佛隨时都要破壳而出。 远处,一道霞光由远及近,无声无息地落在道场之外。紧隨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中年道人手中捧著一块玉牌,匆匆赶来,最终静静地佇立在一道光幕之前,不敢踏入半步。 九幽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他抬手將胸前的光团收入袖中,顺手一挥,笼罩整座道场的防御屏障缓缓消散。 那名道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脸上写满恭敬,来到九幽面前,毕恭毕敬地將手中玉牌递上。 “启稟九幽长老,这是您所需的上古传送阵专属玉牌,明日便是大阵重启、跨域传送之日,持此牌便可通行无阻。” 九幽微微点头,抬手將玉牌摄到手中,轻声“嗯”了一声。 “退下吧。” “属下告退。” 道人拱手退出,身影很快消失在禁制之外。 九幽把玩著手中的玉牌,隨手收入储物袋中,目光落回袖中那团湛蓝的光团。 天蛟王的精魄曾遭血雾污染,魂力比起之前获得的那两颗弱了不少。为防万一,他没有急於炼化,而是花费数年时间,去外海猎杀了不少妖兽,抓来足够多的魂魄,一一炼化,再融入精魄之中。 五年温养下来,这枚精魄已恢復了大半,估计再要不了几年,便能彻底重现十级妖王的威压。 除此之外,这几年他还整理了不少东西。灭了四家宗门之后,那些元婴修士的储物袋尽数落入他手。珍稀材料、各类灵丹、中品、上品灵石……堆积如山,光是清点就花了他数日功夫。 九幽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如今他的身家,说是天渊海与灵川两方加起来的第一人,也毫不为过。 其中,还发现了几株至阴属性的灵药,品相不错。 他用小绿瓶催熟之后,悉数投餵给了噬魂虫。几十年精心培育下来,噬魂虫群几近蜕变,大半已经完成变异。通体幽紫,甲壳上金色纹路密布,眼珠漆黑如墨。 如今在他的指挥下,这些灵虫足以与元婴中期修士一战。 虫王更是愈发凶悍,伏在他肩头时,连气息都让人心悸。 这几年,他还炼化了三道初期元婴。若不是怕急於求成反遭反噬,那两道中期元婴早已被他彻底炼化吸收。 整个过程中,他顺便炼化了杀戮中沾染的煞气,一一化为己用。 如今,这些琐事已做得差不多了。 但还有一件要事,需要他亲自去做。 九幽心念一动,一股白金烈焰从体內呼啸而出,围绕著他的周身缓缓旋转。金阳真火跳动,热浪翻涌,將他那张年轻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抬手,五指缓缓收拢,稳稳攥住跳动不息的金阳真火。 …… 第133章 青阳门 次日天逢正午,烈日凌空,天光澄澈。 九幽一袭黑袍垂落,身姿挺拔清冷,独自踱步至上古传送阵所在之地。 他抬手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专属玉牌,轻亮出示。 值守传送阵的数位执事修士目光一扫玉牌,神色瞬间肃然,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快步上前引路,毕恭毕敬將他径直引至传送阵最核心的主位。 这等破格待遇,直接越过了阵前密密麻麻、排成长龙的一眾等候修士,堂而皇之立於所有人前方。 全场死寂。 万千排队修士尽数看在眼里,人人心头紧绷,眼底满是敬畏,无一人敢出声质疑,更无半分不悦流露。 修仙界等级森严,铁律亘古不变。 能执掌上古传送阵专属玉牌者,最低修为亦是元婴境界。 此地列队修士,人数虽多,修为最高不过金丹期,连半步元婴的门槛都未曾触及。 何人敢对元婴修士说个“不”字。 他们只当是某位隱世元婴老祖外出游歷,心中只剩惶恐恭敬。却全然不知,这位看似年纪轻轻的黑袍青年,便是那坐镇天渊海、震慑整片魔道疆域、令无数高阶修士闻风丧胆的九幽祖师。 时间一到,上古传送阵如约启动。十二根通天石柱同时亮起,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將九幽的身影吞没。 …… 数月后,灵川大陆,天魔盟境內。 一处不起眼的山间坊市。 “哎呀,散修没牌面,真是穷啊。真想寻棵大树好乘凉。” 一名身穿黑色劲服的刀削脸男子伸了个懒腰,长嘆一声。 “要是能成,我还真想坐那传送阵去天渊海闯闯运气,看看传闻中的无尽岛还收不收人。” 身旁一名女修闻言,扑哧一笑。 “我说你啊,大白天就做起梦来了?人家无尽岛现如今好歹有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就你这三瓜两枣,还想加入?呵呵。” 女修语气中满是调侃。 男子脸色微变,不满地“嘖”了一声。 “臭丫头,敢取笑我?今夜定要好好收拾你,让你知晓我的厉害!” “就你?” 女修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眼,目光在他下腹位置多停留了一瞬。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寸长短,呲了呲牙,满眼不屑地摇了摇头。 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女修收回目光,话锋一转。 “不过嘛,我最近听说天南盟那边有家大宗门正在招收弟子。咱们倒是可以去试试。” 男子瞬间將方才的烦恼拋之脑后,眼前一亮。 “天南盟?哪家门派?” “青阳门。”女修答道。 男子眉头微皱:“青阳门?之前怎么没听说过?难不成是最近才兴起的?” 女修撇撇嘴。 “听说是隱世宗门,最近出了位元婴太上长老,这才出世招收弟子,扩展势力。去不去试试?” “走唄。”男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反正老子一天都不想当散修了,去去也不亏。” 说罢,男子祭出一艘灵舟,两人飞身而上,转眼消失在云端。 不远处,一家临街茶馆中。 九幽端起桌上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两人消失的方向,心下微动。 “青阳门……终於找到你们了。”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为了找到此地,他一路“询问”了不少修仙者。那些修士自然很“乐意”的將自己知道的消息“分享”给他。 他將茶盏放下,目光透过窗欞,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 青阳门,金阳真火的源头。还有那什么天阳上人、噬魂虫,都与这个宗门脱不了干係。 如今,他终於摸到了门路。 …… “师弟可是想外出游歷一番?” 一处高峰殿宇之中,三道身影分次落座。 主位之上,一名满头白髮、脸上满是沧桑斑驳的老者关切开口。他是青阳门的太上大长老,元婴初期修为,坐镇宗门数百年。 主位左侧,一名身著青色法袍、相貌平平的青年缓缓点头,声音清脆。 “师弟虽结婴不久,但自认还有些手段。此番想出去走走,看能否寻到一两分机缘,顺带了结一些恩怨。劳烦两位师兄牵掛了。” 青年说著,朝另外两人拱了拱手。 主位右侧,还有一名黑髮中夹杂著几缕白丝的中年男子。他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元婴之下皆螻蚁。师弟如今已是元婴修士,只要万事小心,莫要招惹其他势力的高阶修士,这灵川之大,何处去不得?”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白髮老者。 “况且,师弟能以散修之身凝结元婴,自身手段定然非同小可。师兄,还请放宽心。” 白髮老者笑了笑。 “既然师弟心意已决,师兄也不好多劝。” 他顿了顿。 “对了,师弟之前身为散修,应当对灵川各大联盟的势力不太熟络。要不要为兄替你介绍一下?” 青年轻轻一笑,微微頷首。 白髮老者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硕大的地图,法力一催,地图便静静悬浮在三人面前。他伸手指著地图,缓缓开口。 “灵川主要分为四大联盟:天北盟、天南盟、天魔盟、万仙盟。每个联盟中最强的势力……” 老者认真地讲述著,青年听得津津有味。一旁的中年男子时不时补充几句细节。 青年眼界隨著老者的讲解渐渐拔高。 他忽然开口问道:“对了,两位师兄。最近这些年,师弟一直在闭关凝结元婴,敢问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大事?”老者眉头微皱,思索半晌也没说出个什么来。他平日里忙著坐镇宗门、处理事务,对外界之事確实了解不多。 一旁的中年男子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 “要说大事……听说差不多四五年前,天渊海魔道那边又出了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好像叫什么……九幽。” “九幽?!” 青年猛地抬头,隨即意识到失態,连忙收敛表情。 中年男子抬眸望向殿宇之外,目光深远。 “是啊,最近几年传得沸沸扬扬。听闻天魔盟那边似乎也有些动静,想要与天渊海的魔道结盟。” 他收回目光,看向青年。 “怎么,师弟莫非也听闻过此人名號?” 青年訕訕笑了几声。 “確实有所耳闻。听说此人元婴中期时便残忍无比,嗜杀成性,杀了我灵川不少元婴修士。没想到此人竟还能成就元婴后期,真是天道不公啊。” 此话一出,大殿中沉寂了片刻。 …… 第134章 乖徒弟,不记得为师了? 殿宇之中,茶香裊裊。 青年端起木案上的灵茶,轻轻在手中晃了晃。茶水在杯中盪开一圈圈涟漪,映著他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他指尖微微发力,杯身便止不住地轻轻颤动。 细微,却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怎么可能?” 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竭力维持著从容。 “这老魔竟然没死……他竟然没死!” 茶水险些溢出杯沿。他连忙稳住手腕,低头抿了一口,借著茶盏的遮掩,眼底闪过一抹惊惧。 那魔头当年夺了他的金阳真火,强行种下神魂禁制,逼他日日夜夜繁衍噬魂虫卵。他在那老魔脚下匍匐了数十年,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好容易趁著那魔头下落不明逃了出来,又费了不知多少心力,磨损掉那道禁制,还成功凝结了元婴。 他以为从此海阔天空,再无人能约束。 他甚至在等下一次跨域传送阵开启,想去天渊海寻那幽魂岛报仇雪恨。 可现在,那老魔非但没死,还成了元婴后期大修士。 元婴后期。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大山,沉沉地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该死……该死!” 他咬紧牙关,將那股翻涌的恐惧硬生生压下去。如今他虽已结婴,却连自己的实力都还没摸透,更別提去面对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那是化神不出便天下无敌的存在。 他想起当年那老魔在他识海中种下禁制时的眼神。 淡漠、戏謔、冰冷,如同在看一件隨手可弃的器物。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至今想起,仍让他脊背发寒。 “不行……此地绝不能久留。” 他心中飞速盘算。 “青阳门此次广开山门,那魔头知晓金阳真火的来歷,必然会找上门来。他如今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谁能挡他?”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今天,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老魔的掌控。他可不想再回去,更不想战战兢兢地度日。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得儘快。” 他垂下眼帘,將杯中茶一饮而尽。茶已凉,入口微苦。 殿中,白髮老者和中年男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异样。他们这位刚入门的师弟,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听了天渊海那位新晋大修士的名號,就这般失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中年男子会意,轻咳一声,笑著岔开话题。 “嘿嘿,师弟放心,我青阳门与那天渊海的魔道並无瓜葛,更谈不上什么仇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话说回来,师弟既然想要外出游歷,可有选好想去的地方?” 青年从纷乱的思绪中抽身,勉强一笑,微微頷首。 “多谢师兄关心。师弟打算先在天南盟走走,其余……还未定。” 他没有多言,也没有表露出半分异常。只是握著茶杯的指尖,还在轻轻发颤。 另外两人见状,也不好再多问。他们这位新师弟,连修炼的功法和出身都还不曾透露,问多了反而不快。来日方长,慢慢了解便是。 窗外,暮色渐沉。殿中的茶香渐渐散去,只剩下一室沉默。 “对了,两位师兄。”青年话锋一转,態度不失礼节。 “师弟来青阳门不久,对本门尚不甚了解。明明两位师兄皆是元婴修士,在这天南盟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为何却让宗门隱世不出?莫非这背后另有隱情?”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脸色齐齐一变,面露难色,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愿提及的往事。 主位上的白髮老者轻轻摇了摇头,嘆息一声。 “师弟有所不知。其实我青阳门,千年前也是灵川赫赫有名的大宗门,受万宗朝拜,更是无数当年修士心中的修炼圣场,丝毫不输於如今四大联盟中的任何一家。”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 “这一切,还得从本门鼻祖天阳上人说起。据说,鼻祖並非灵川人士,而是从血妖谷另一边而来。关於他老人家的更多事跡,为兄也所知有限。 只知道鼻祖当年尚是元婴中期时便创立了青阳门,凭藉手中两大至宝,一身神通不弱於元婴后期修士。纵横灵川,无人敢攖其锋。那时的青阳门,鼎盛一时。” 他话锋一转,语气低沉下来。 “可惜,宗门建立不过百余年,根基尚浅。门中除了鼻祖,便只剩下几位金丹长老。 鼻祖后来不知所踪,那时门中只有一位新晋的元婴太上长老坐镇,自然免不了被宵小之辈覬覦。至於后面的事,想必不用为兄多说,师弟也能猜个大概。” 白髮老者长嘆一声。 “好在还有那位太上长老,保住了我青阳门的根基。之后数百年,宗门一直隱世不出,休养生息。 好在我与师弟还算爭气,在师父临终前相继突破元婴。我们谨遵师父教导,不招摇过市,不日夜思仇,一直等到今日,等到了师弟你的到来。” 一旁的中年男子也是点点头,长长嘆了口气,似乎不愿多提当年往事。 白髮老者见殿中气氛有些压抑,隨即挥手大笑一声。 “过去的,终究过去了。如今我青阳门迎来新生,也是可喜可贺。何必唉声嘆气?哈哈哈。” 他看向青年。 “关於本门的过往,师兄我呀一时半会也讲不清,若是师弟想要知道,可以去藏经阁看看。那里有记载本门往事的古籍。” 青年浅笑著眨了眨眼,像是在心中盘算什么。他站起身来,朝两人微微行礼。 “多谢两位师兄答疑解惑。既如此,师弟之后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 话音落下,他便化作一道青色灵光飞出大殿,直奔青阳门藏经阁方向而去。 一边飞行,他心中一边焦急地盘算。 “天阳上人竟不是灵川人士?血妖谷那边……究竟是何方?如果那里也有人族繁衍,有妖兽出没,或许我可以想办法穿越过去。到那时,就算那九幽老魔神通广大,也休想找到我。待我修炼至元婴后期,甚至传闻中的化神,再回来寻他算帐。” 思忖间,他已来到藏经阁大门前。 此地一片寂静,寂静得有些反常。 “奇怪,藏经阁这等宗门重地,为何无人把守?” 青年心神微动,但心中焦急,並未多深思熟虑,连著几步快速踏入阁中。 可他刚踏入门槛,便猛地看见前方书架尽头立著一道身影。 一道身著蓝色锦袍的修长人影负手而立。背影笔直如松,衣袍上不见一丝褶皱,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又仿佛,本就是为了等他。 青年脚步猛然顿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下意识放出神识探去,竟看不透半分此人的修为。青年心中大骇,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阁下是何人?为何擅闯我青阳门藏经阁?” 他的神识牢牢锁定在那道人影身上,全身紧绷,蓄势待发。 而那道人影却是不紧不慢,手中还拿著一块竹简,像是刚从架上取下的。 隨后,蓝衣人影缓缓转身,紧隨著是一道清脆的声音缓缓在楼阁中响起,明明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击在青年的耳膜上。 “乖——徒——弟——怎么?百年未见,这么快就记不得为师了?” 第135章 师徒情深 藏经阁內,死寂如渊。 那道身著蓝色锦袍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年轻的面孔上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青幽色的眸子如同两盏幽冥鬼火,在暗处幽幽发亮。 顾青浑身僵硬,瞳孔骤缩。 “师……师父?!!” 他的声音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九幽微微偏头,淡笑一声:“呵呵,乖徒儿,原来你还认得为师。” 顾青的脸色瞬间惨白。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那是当年被种下禁制时日夜折磨的余悸,那是刻进骨髓的臣服本能。 他猛地一咬牙,身形暴退,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光芒,如离弦之箭朝藏经阁大门衝去。 “好徒弟,你跑不掉的?” 九幽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处,面无表情。 青光衝出大门的剎那,藏经阁上空骤然亮起一道巨大的金光。一只金色巨盏从天而降,哐当一声將整座藏经阁连同方圆百丈尽数笼罩。金光流转,碗壁厚重,如同一座倒扣的金山。 顾青措不及防,青光“咚”地撞在金色光壁上,盪起层层灵漪,整个人被反弹回来,踉蹌落地。 “这是……高阶古宝!” 他抬头望著那只金色巨盏,心中惊骇欲绝。那金盏散发出的威压沉重如山,將他牢牢锁在其中,插翅难飞。 “乖徒儿,见到为师,你难道不高兴吗?” 九幽的声音从藏经阁深处传来,一句比一句嘶哑诡异,在金盏中迴荡,如同催命的鬼音。 顾青绝望回望。 黑暗中,一抹抹诡异的青光亮起,一道又一道幽青雾气从藏经阁中涌出,撞破屋顶瓦片,在金盏的笼罩下瀰漫开来。雾气翻涌,寒气逼人,朝著青年缓缓逼近。 顾青没有犹豫。他指尖土光一闪,整个人被黄色光芒包裹,猛地遁入地底。剎那间,便消失无踪。 金盏只罩住了地面之上,地下一片虚空。顾青施展土遁之术,在地底飞速穿行,几个呼吸便逃出百余里。 他回头一探,见九幽没有追来。 他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老东西,你给本座等著。”顾青咬牙低语,眼中闪过狠色。“夺我真火,种我魂禁……只要本座今日能活著离开,待日后修为大成,定要叫你血债血偿!” 他正要架起遁光飞离,一道冰冷的笑声忽然从头顶传来。 “呵呵,好徒儿,你要叫谁血债血偿啊?” 顾青浑身一僵,猛地抬头。那道蓝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年轻的面孔,冰冷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 “你……” 顾青魂飞魄散,来不及多想,再次化作青色霞光冲天而起。 可他没有等来遁光。 眼前灰光一闪,一只冰凉的手掌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寒气顺著那只手疯狂涌入经脉,眨眼间便冻结了他的丹田,元婴被冰封,法力凝滯,动弹不得。 九幽冷著一张脸,五指缓缓收紧。顾青在他掌中拼命挣扎,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好徒儿,见到师父就那么激动吗?脸都红了。” 九幽语气温和,像是在跟一个晚辈寒暄。 “既然这么激动,那为什么要跑呢?是为师哪里做得不好吗?” 顾青彻底放弃了挣扎。他跟著九幽近二十年,太了解这个魔头了,他越是温柔,越是要杀人。此刻求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像当年天元山一样,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嘶哑开口,声音因为缺氧而断断续续。 “师……师父,徒儿愿跟隨您,徒儿甘愿放开神魂让师父种下禁制,只求您饶徒儿一命,徒儿愿做牛做马……” 九幽歪了歪头,咧嘴轻笑。 “乖徒儿,为师就知道没有看错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为师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你,呵呵……放心吧乖徒弟,不要乱动,为师今日,便带你一同窥仙途、求长生、踏大道!” 顾青瞪大了双眼,预感不妙。 丹田猛然传来一阵剧痛,一根青色铁链已无声无息刺入他的丹田,將元婴死死锁住。寒意蔓延,元婴瞬间冰封。 顾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九幽隨手收了尸体,將元婴扔入幽都门中。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 远处,一白一黄两道遁光由远及近,很快便来到距此不足百里的地方。 光芒敛去,显现出一名白髮老者和一名中年男子。他们是青阳门硕果仅存的两位元婴修士,方才感应到金罗盏的波动,便匆匆赶来。 两人远远看见那道蓝色身影將顾青的尸身收入储物袋,顿时面色大变。 “你是谁!竟敢在我青阳门地盘上行凶!” 白髮老者怒喝一声,周身灵光暴涨。中年男子也是面色铁青,暗中祭出法宝。 但他们没有贸然出手。顾青虽是元婴初期,却也不是泛泛之辈。此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將其斩杀,至少是元婴中期强者,甚至更强。他们两个老牌元婴初期的修士,未必是对手。 可他们不敢动,不代表九幽不敢。 九幽將顾青的尸身收好,缓缓转过身来。 他扫了两人一眼,目光淡漠,如同在看两具尸体。 “青阳门?”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 “正好,省得本座一个个去找。”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遁光,瞬息便冲至二人面前。 这让俩人压根反应不及,灰光落寞,青光闪过后,天地重归死寂。 元婴尸首又x2。 第136章 天灵环 数月后,血妖谷边界。 那座天坑传送阵所在之处,早已被九幽离开时摧毁殆尽。五六年过去,此地仍是一片荒芜残破,无人问津。看来这期间並未有人来过此地。 若是能寻到一名阵法宗师,这座传送阵倒也並非没有修復的可能。 不过於九幽而言,意义已然不大。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要小心行事,安然穿越血妖谷並不算难事。但为防万一,他还是打算先將实力再拔高一截。 抵达此地后,九幽布下数座阵法,便进入天坑深处那座巨大洞府之中,盘膝坐下。 他將那两名青阳门元婴长老的储物袋一一查验了个遍。 当真是穷得令人咋舌。灵石加起来不过数千块,法宝也平平无奇,连一件像样的古宝都没有。堂堂元婴修士,竟比散修还寒酸,也不知这千年来是如何支撑门面的。 九幽摇了摇头,隨手將那些杂物分门別类收起。 或许在別人的眼中这些便是天財地宝,但在他的眼中,不值钱,很不值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总归聊胜於无。 然而,就在他检查最后一只储物袋,那名白髮老者的遗物时,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 他將其取出,摊在掌心。 那是一只环形的白色物件,通体莹白,约有掌心大小,表面刻满了细密繁复的怪异符文,触手温润,却分辨不出是何材质。九幽活了近千年,见过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法宝材料。 说是法宝,不像;说是古宝,也不像;隱隱有些灵宝的气息,可品阶上怎么也够不著。 他端详了片刻,试著注入一丝法力。 白色圆环轻轻一震,缓缓悬浮而起,围绕著他的周身匀速旋转。圆环旋转之间,一面向外吸纳天地灵气,另一面则將吸纳而来的灵气徐徐吐出,如涓涓细流般融入他的经脉之中。 九幽心头微动,当即闭目运转功法,细细感受。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讶色。 修炼之时放出此物,吸纳灵气的速度竟翻了一倍有余。若用於战斗之中,法力恢復的速度同样能提升近四成,而且是自行运转,无需额外耗费心神操控。 无论是闭关苦修,还是生死搏杀,此物皆是不可多得的至宝。 他再次催动圆环,反覆试验了几次。每一次效果都稳定如一,没有半分衰减。 九幽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摩挲著环身的符文,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波动。 按照这功效来看,此物的品阶恐怕已经超越了古宝的范畴,触及到了灵宝的门槛。莫不非,是一件仿製灵宝? 这个猜测让他心中微微一震。 无论是天渊海、灵川,还是后来踏足的乾州,他灭过的宗门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任何一件仿製灵宝。 当年在天渊海,唯一见过的灵宝便是那件净妖台,还只是一件破损的通天灵宝。即便如此,仅一块碎片散发出的气息,就足以让他喘不过气来。 足以见得其珍贵程度。 没想到就那么轻易到手一件…… 若当年有此物在手,何至於在元婴初期被卡数百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圆环,又看了看那只空荡荡的储物袋,不由得摇了摇头。那名白髮老者守著这等至宝,修为却还是元婴初期,当真是暴殄天物。 九幽没有再多感慨。他隨手將圆环扣在腕间,法力一催,圆环便自动收敛灵光,紧贴肌肤,与寻常配饰无异。 此物使用起来极为便利,如同他发间的百里寸簪一般,可隨时催动,无需繁琐祭炼。 他又翻查了一遍青阳门的古籍,可惜书中对此物並无多少记载,甚至连名字都未曾留下。估计是青阳门歷代高层有意遮掩,恐怕除了那名白髮老者,连那中年男子都不知晓此物的存在。 九幽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反正都是本座的了,给自己的宝贝取个名字,应该没人反对吧。”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腕间的圆环。 “既然能吸纳天地灵气纳为己用,便叫你——天灵环。” 环身微微一亮,隨即沉寂下去,像是默认了这个名字。 洞府之中,九幽盘膝而坐,神色平静。但那双青幽色的眸子里,分明多了一丝满意的光。 白捡一件仿製灵宝,这一趟青阳门,没白来。 隨即,九幽的目光落在顾青那只储物袋上。 他將其打开,神识探入其中,不紧不慢地翻找起来。 最先取出的是一件披风模样的古宝,通体暗青,轻若蝉翼。 他注入法力一试,披风迎风展开,可裹住自身化作一道青幕,亦可拋出去挡在身前,甚至能將敌人裹缚其中。韧性极佳,防御不俗。 虽比不得金罗盏那般顶尖,却也是一件难得的保命之物。 九幽隨手將其收入储物袋,继续翻找。 下一件东西,让他微微挑眉。 那是一块黑色圆盘,通体乌沉,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却晦暗不明,像是蒙了一层灰。 九幽用神识仔细探查,却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如同先前那只天灵环一般,材质不明,来歷成谜。 但天灵环好歹还能看出几分端倪,推敲器品阶。这圆盘他完全捉摸不透。他试著注入法力,盘身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九幽沉吟片刻,忽然心中一动。他將圆盘靠近腕间的天灵环,同时催动法力注入两者之中。 圆盘上的符文闪烁了一瞬,极短暂的一瞬。光芒一闪而灭,再无动静。 就像你在多年以后,见到了那抹熟悉的背影,你以为是她,跑过去后,却发现认错了人,暗自神伤。 九幽收手,目光在圆盘与天灵环之间来回扫过。两者之间必有某种联繫。只是眼下他还未能找到解开的方法。他暂时將圆盘收好,留待日后慢慢研究。 最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略显破败的古籍。书页泛黄,边角捲起,显然有些年头了。封面写著五个字,“道阳十殿诀”。 他原本只想大致翻一眼,谁知刚看几页,便觉莫名熟悉。他停下翻动,眉头微皱,又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本从先前那两人身上得来的“青阳九门功”。 两本功法摆在一起,对比之下,一目了然。法门运转的脉络、灵力的走向、甚至许多关键节点都如出一辙,几乎是一模子刻出来的。 而那本道阳十殿诀,明显更完整、更精妙。 而这青阳九门功,不过是它的简化版本。 九幽合上古籍,指尖轻轻叩了叩封面。 “道阳十殿诀。”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想起当年在千叶城时,那殤冥太上曾误以为他的金阳真火是“九阳真火”,还提过“道阳宗”三个字。 道阳宗。道阳十殿诀。天阳上人。金阳真火。青阳门。 这些线索,正在慢慢连成一条线。其中又有何关联? 他將古籍收入储物袋,指尖在腕间天灵环上轻轻敲了两下。 “道阳……” 第137章 化神的修炼法门 九幽摩挲著手中的黑色圆盘,脑中翻涌著青阳门藏经阁中那些泛黄古籍的內容。他顺手翻开那本道阳十殿诀,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游走,心中暗自盘算。 按照古籍记载,青阳门的鼻祖天阳上人並非灵川本土修士,而是从血妖谷另一边,也就是乾州而来。 此人隨身带了两件至宝,应该就是金阳真火,以及这只天灵环了。 金阳真火被他贴身带走,天灵环则留在了宗门中。此物能快速吸收天地灵气反哺主人,若留在门中,即便他日后离去,青阳门也能凭此迅速培养出更多高阶修士。 看来此人对自己留下的传承颇为上心。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要离开?又或者,他怕自己留在宗门中,会招来祸端,於是选择远走他地,最终坐化於天渊海,机缘巧合之下被顾青得了传承。 可为何天渊海的歷史上从未有过此人的名號?如此厉害的人物,不该籍籍无名。莫非他是被迫离开,身受重伤命不久矣,来到天渊海不久后便坐化了? 九幽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手中的古籍上。 道阳十殿诀,共分十层。一层对应炼气,二层至四层对应筑基,五层至七层对应金丹,八层至十层对应元婴。 每突破一层,便会在体內开闢一座殿宇。每多一座,法力便凝实一分,灵力比同阶修士精纯数倍,丹田容纳的灵气总量更是远超常人。 这已足够惊人。 但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最后一句话,只要开闢出第十座殿宇,便可无需其他外物,大大增加突破化神的概率…… 化神。 又是化神。 九幽的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目光凝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血魂诀有血魂禁,道阳十殿诀有十殿破境之说。乾州的底蕴,太深了。而这些通往化神的途径,如今正一本一本落入他的手中。 他翻到最后一页,动作忽然一滯。 书页在此处断裂,像是被人刻意撕去。缺口参差不齐,纸张泛黄,显然已有些年头了。他反覆翻了几遍,確认后面確实还有內容,但少了几页。 几页。 偏偏是最关键的那几页。 九幽缓缓合上古籍,指腹摩挲著书脊的断口,面上平静如常,心跳却已快了几分。 第十座殿宇便能增加化神概率,那后面几页记载的,极有可能是化神之后的修炼法门。 能一路修行到化神境界的完整功法。 他深吸一口气,將书本放回石台上,手指在封面轻轻叩了两下。回想起几百年推演幽都诀的日子,他不想再来一次了。如今这条捷径摆在眼前,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他必须拿到完整的功法。 而最有可能藏著完整功法的地方,便是南霜。 道阳宗。 九幽抬眼,望向洞府外那片灰濛濛的岩壁。目光穿过层层岩石,仿佛已看见了那片遥远的大地。 金阳真火、天灵环、道阳十殿诀……这些东西,源头都在那里。天阳上人从那里带出了传承,如今他要回去,把剩下的部分补全。 他轻轻握住腕间的天灵环,环身微凉,紧贴皮肤。片刻后,他鬆开手,神色恢復如常。 “看来不得不找个机会……去南霜一趟了。” 他低语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可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偷也好,抢也罢。那部完整的功法,他要定了。 紧接著,在这天坑之下,又过了数年。 九幽并未虚度。 他接连炼化了数道魂魄与两枚初期元婴,但並未急於將炼化所得的魂力尽数吞噬,而是尽数封存於幽都门深处,留作他用。 原因无他,百里寸簪虽不再消耗精血,所耗法力却依旧庞大,非他一人之力能轻易支撑。而万年灵乳已近见底,只剩两瓶半,得精打细算。 相比之下,血魂遁便成了性价比最高的遁术。只需魂力便可催动,不伤根本,不耗法力。將炼化而来的魂力储存起来,等於是提前备好了无数遁术的燃料。 这便是修为渐深之后的水到渠成,同样的魂魄,放在当年只能被匆匆吞噬炼化,如今却能从容封存,细细分配,用在最適合的地方。 这数年间,九幽还將近些年从各处“好心人”手中得来的古宝逐一清点。 可惜绝大多数威能平平,虽有些许亮点,却远不及他手中的金阳山、金离烬月剑等物。 贪多嚼不烂,法宝多而杂,在战斗时,反而会折损更多心神,给对手可乘之机。因此绝大多数古宝被他堆积在储物袋深处,留待日后处置。 倒也有例外。 暗青披风此物防御不俗,可攻可守,他便留在身边备用。 还有一件古宝令他多看了几眼,那是一只拇指大小的银白小铃。天清铃,罕见的神识类防御法宝。铃声微盪时,神台清明,心念澄澈,可护持神魂不受外邪侵扰。 九幽將其系在腰间,轻轻一晃,铃声细碎,如清泉击石。大战之中,稍一分神便是万劫不復,此物虽不起眼,却能时时提神醒脑,正合他意。 一切准备就绪后,九幽没有继续逗留。他离开天坑,收敛气息,朝著血妖谷入口而去。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加之修为今非昔比,此番横穿血妖谷远比上次从容。 那些曾经需要绕道而行的大妖领地,如今只需收敛气息便能从容穿过,那些曾让他心惊的兽吼,如今不过耳畔微风。 血色雾气依旧翻涌,道路依旧凶险,但走在其间的脚步却已不復当年的仓皇。 九幽踏著焦土,身影在血雾中若隱若现。血色荒原在脚下延展,狂风裹著腥甜的气息拂面而过。 他抬眸望向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天际,目光穿过层层迷雾,仿佛已看见了那片更加辽阔的天地。 此番重返乾州,不单是因为那里的修炼资源更丰富,也不仅是为了那部完整的功法。 主要是那里,还有一些旧帐…… 第138章 东家掌上明珠的智慧推理 数月后。 大庸,千叶城。 宝天闕楼阁巍峨,门庭若市。往来修士如织,各色灵光穿梭不息。楼中货架林立,丹药、妖兽材料、法器古宝、奇珍异草,分门別类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尽头。 许多东西在灵川大陆或天渊海那边极罕见,在这里却不过寻常货色。 一处分柜檯前,一名中气十足的胖硕男子正弓著腰,小心翼翼地应对著眼前这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蓝袍青年。 “嗯?前辈是要找我宝天闕分肆的阁主?” 他只有筑基修为,看不透眼前这青年的深浅,但直觉告诉他,此人绝非等閒。一开口便要见阁主,那可是一尊元婴中期的大能,这青年至少也是同级別的存在。 他不敢怠慢,语气放得极低。 “那个……前辈若是要找东阁主,小的其实也不太清楚。毕竟像阁主那般人物,行踪不是在下这种小小筑基弟子能知晓的。不过……” 他偷偷瞥了一眼青年的表情,见对方不为所动,暗暗鬆了口气。眼前这位前辈,看起来似乎还算好说话。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去。 “不过,阁中有一人或许知晓。她是我肆的金丹长老,同时也是东家的子弟……” “东家。” 九幽心中微动,將这个名字记了下来。他正要开口询问,神识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头,朝楼阁上方看去。 旋转木梯之上,一道妙龄身影缓缓走下。 那是一名极为貌美的女子,身著紫色薄纱长裙,眉目如画,身姿窈窕。 她步態轻盈,不急不缓,周身灵气內敛却精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冰肌玉骨,亭亭玉立。 光是站在那里,便已吸引了大厅中半数男修的目光。 “快看!是东家的冰依仙子!” 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早就听闻东仙子美貌出眾,百闻不如一见,这简直……” “不是,道兄你在想什么呢?这位可是东阁主的宝贝女儿,整个东家的掌上明珠,咱们大庸皇朝不知道多少天骄的梦中情人。就你?哼!” “我听说冰依仙子如今不过一百五十余岁,便已是金丹后期修士,乃我千叶城方圆数十万里最杰出的天骄。未来说不定能在两百多岁结成元婴!” 议论声此起彼伏,目光匯聚如潮。 东月依却浑然不觉一般,目不斜视,径直朝柜檯方向走来。她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名胖硕男子,又落在他面前的蓝袍青年身上,微微一顿。 她看不出此人的修为。 东冰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来。她走到柜檯前,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这位道友,可是有事寻家父?” 九幽抬眼,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目光平淡,无波无澜,如同在看一件寻常物事。没有惊艷,没有打量,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瞬。 只是一眼,他便看出了此女根基虚浮,经脉堵塞,多半是一名药家子。 他冷哼一声。 然后开口,声音同样平淡。 “你父亲在何处?” 语气隨意,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东冰依脸上的从容微微一滯。她自幼被人捧著长大,修士也好,凡人也罢,哪一个见了她不是多看几眼?可眼前这人,连正眼都没多看她一回,语气还这般隨意,仿佛她不过是一个传话的侍女。 这般落差,让她心中略有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家父外出未归。道友若有事,可留下名號,待家父归来……” “不必了。” 九幽打断了她。 “本人在此等他。” 他转身,朝阁中一处茶座走去,步履从容,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东冰依站在原处,望著那道蓝色背影,手指微微握紧。 她从未被人这般无视过。 远处。 那些男修们看著自己心中女神被那蓝袍青年如此轻慢,个个心中憋著一股火,却无人敢上前。开玩笑,谁也看不透那道身影的修为深浅,谁愿意当那个出头的傻子? 倒是那些女修,面上不显,暗中却已嗤笑出声。平日里东冰依的容貌与天赋压得她们抬不起头,如今见她碰了钉子,心里哪还能忍得住?一个个唇角微勾,目光里藏著幸灾乐祸。 东冰依站在原地,表面依旧清冷如霜,心中却已將那蓝袍青年的背影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好几遍。 她虽然看不透对方深浅,但凭气息判断,顶多也就是个金丹修士。与她年纪相仿的金丹修士?千叶城方圆数十万里,能与她平起平坐的同辈屈指可数。 她是东家嫡女,宝天闕分肆阁主的掌上明珠,背后是整个乾州最大的商会。就算那蓝袍青年背后有些来头,又能大得过她? 想到这里,她心中那点不悦便淡了几分。 她转念又想,若此人是替背后之人传话的呢?否则区区一个金丹修士,怎会一开口就要见她父亲? 她父亲常年奔波,错过一单生意倒是小事,漏掉一位大主顾才是真正的损失。 说不准这是一桩大买卖。 是了,一定是这样。 她一面在心里为自己的推断点头,一面又想起了那青年方才不咸不淡的眼神,不由得撇了撇嘴。 虽然此人脾性差了点,但谁让她是冰依仙子呢?大人不计小人过罢了。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负手而立,面色平静,背对著那道蓝色背影微微侧脸,遥遥传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高深。 “道友若是有生意要谈,我东家自然欢迎。不过家父去了血渊宗一趟,不日便会归来。道友若不嫌麻烦,可先往我东家驻地上歇息一二。” 她的声音清冷从容,恰到好处地端著东家小姐的架子。话音落下,她看见那道蓝色背影微微一顿。 东冰依心中暗暗满意。果然,是她方才猜对了。 她收回目光,神色不变,自顾自地转身离开。步履依旧从容,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隨口一提。可她心里已经在盘算著,等父亲回来之后,得好好问问他老人家,这笔生意究竟值不值得她这般紆尊降贵。 至於真相? 她全然不知道,那道蓝色背影停下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听见了“血渊宗”三个字。更不知道那人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 哦,对了,还有“东家驻地”。 …… 第139章 带路,灭你全族而已 “哦,原来东大阁主去了血渊宗。” 九幽轻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呵呵,在下这里,確实有一笔大生意要与东阁主好生谈谈。” 既然找不到东燕卫,那找他的族人“好好聊聊”也不是不可以。正好他还不知道东家驻地往哪走,没想到这东燕卫的乖女儿自己就要来为他带路。既然对方如此热情,他也不好推辞。 “如此甚好。在下正好也想去东家一趟,顺带还为仙子准备了一份『大礼』。” 闻言,东冰依表面不为所动,心中却暗暗翻了个白眼。 欲擒故纵? 这种把戏她经歷过太多了。那蓝袍青年容貌確实出眾,可话里话外都是套路,原本好不容易回升的几分好感,此刻也消失殆尽。 不过对方毕竟是来做生意的,她还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却不带温度。 “道友请跟我来。” 话音落下,她也不管九幽,径直朝大门走去。 九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掠过她窈窕的背影,眼底无波无澜。 片刻后,一蓝一青两道遁光冲天而起,离开千叶城后,径直朝东面飞去。遁光划破长空,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 一座连绵不绝的山脉中,山峰林立,绿意昂扬。 灵气浓郁如雾,飞禽走兽在林间穿行。偶尔有修士低空掠过,身著制式血色道袍,神色肃穆。谁也不会想到,如此钟灵毓秀之地,竟是魔道巨擘血渊宗的山门所在。 当然,这只是表象。 穿过这片山峰,便会来到一处悬崖。腥风扑面,悬崖深处孤傲地矗立著几座光怪陆离的巨山。巨山之顶,一条条血河蜿蜒流淌,河水中混杂著不知名的肉块,在日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其中一座巨山深处,一座暗黑的楼亭里,两名中年男子相对而坐。 “东道友,此话当真?” 一名血袍男子目光凌厉,声音压得很低。 “你若说的是真的,你又如何知晓我们需要此物?按道理来说,此事乃是绝密,除了本宗元婴修士,旁人绝无知晓的可能。” 他猛然站起身,身后血气翻涌,巨大的气浪朝四周扩散,撞在山石上,发出轰隆巨响。 “难不成本宗的幽罗长老,是你害死的?竟还敢独自来我血渊宗地界,找死!” 白衣人坐在对面,不急不慢地挥了挥手,像是拂去一片灰尘。 东燕卫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从容得不像话。 “孙道友,何必如此惺惺作態?若我没记错,那幽罗似乎並非你们这一派的吧?他死了,你们高兴还来不及。”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著对方。 “至於我如何知晓此事,你无需知道。就算你现在杀了我,那灵茸也早就被我藏起来了。此物对你们而言有多重要,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这笔交易,做,还是不做?” 血袍修士目光死死盯著对方,像是要从东燕卫脸上找出破绽。然而对方始终是那副从容模样,不见半分心虚。他猩红的眼珠转了一圈,最终重重点头。 “成交。” 片刻后,两人各自收好手中的玉简与储物袋。 “既如此,交易愉快。在下有事,就先回去了。” 东燕卫朝对方抱了抱拳,整个人转瞬间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楼亭之中。 血袍修士看著他远去的遁光,冷笑出声。 “就算拿到了地图又如何?我血渊宗上千年的谋划,岂是你们想要横插一脚就能插进来的?” 他转身,望向悬崖深处那条蜿蜒的血河,目光阴冷。 而远处,东燕卫的遁光正朝著千叶城方向急速飞去。 ……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那两道蓝青灵光便已落在了一座依山脉而建的小型城池上空。 城池不大,却精致豪华。屋舍上万间,凡人修士混居,街道纵横,商铺林立,灵光与人声交织成一片热闹景象。 不过城中的灵气並不浓郁,大部分都被匯聚到了山脉深处。那里坐落著几十座气派的大院,隱隱有上百股修士的气息从中传出。 天际远处,青色霞光率先停住,悬浮於城池上空。 东冰依的身影从中显现,面如冰雪,指著下方城池,语气冷淡,却透著不自觉的得意。显然,她作为东家子弟,心中自然是自视高傲。 “道友,此地便是灵药山。而这里,便是我东家城。城中住的全是我东家之人,方圆数十万里,无人敢在此生事。” 她顿了顿,偏过头来看向那道蓝色身影。 “对了,还不知道友名讳,来自何门何派,生意……” 话未说完。 一只修长的大手猛然扣住了她的天灵盖。 五指收紧,如铁箍般死死钳住。 一股刺骨寒意顺著掌心灌入,瞬间冻住了她全身经脉。法力凝滯,灵力溃散,她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被那只大手拎著悬在半空。脖颈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身体在空中无力地摇晃。 那张精俏的脸庞瞬间失了血色,变得惨白。她挣扎著想说什么,喉间却只挤出含混的呜咽。 直到此刻她才终於明白,她不是带了一桩生意回来,而是带了一头凶兽,踏进了自家的家门。 “前……前辈……等等……” 她的声音娇嫩,此刻却软弱得像是隨时要碎掉。她是东家的掌上明珠,无数天骄的梦中道侣,享尽了荣华富贵,各种修炼资源倾斜。 她不想死。她还没有结婴,没有离开过大庸,没有前往过外海,她不想死……她的声音悽惨无比。 “求求您放了我……不要杀我……求您了……” 话音未落。 那只无情的大手猛然发力。 砰—— 一声闷响。 头颅竟被硬生生捏碎,红白之物从指缝间迸溅而出,溅在青色的衣袍上,又顺著布料缓缓滑落。无头尸首在空中僵了一瞬,便无力地朝下坠去。 轰。 尸身砸入下方城池的街道中央,四分五裂,血肉横飞,当场砸死了一名路过的凡人。 城中骤然骚乱。有人尖叫,有人奔逃,有人呆立当场,望著地上那具残破的尸身,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才还是那般姣好的容顏,如今不过是一滩血肉。 九幽悬於高空,面无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隨手將沾著的红白之物甩了甩,抹了抹脸上沾到的血跡,语气中带著十足的客气。 “怎样?喜欢本座这份大礼吗?这可是本座亲自为你准备的。呵呵。” 可惜了那副娇美皮囊。不过此女修为太低,根基不牢,不值得他浪费时间。他手中虽有一本从黑煞夫妇那里得来的采阴补阳的功法,但对一个靠丹药堆上来的金丹修士行那鱼水之欢,实在得不偿失。 好在,这女子带的路还算顺利,省了他不少功夫。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俯视著下方那座惊慌失措的城池。 一只巨大的青铜巨门横贯在城池上空,浓烈的雾气裹挟著刺骨寒气,朝著下方倾泻而下。 雾气之中,无数幽魂傀儡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悽厉刺耳,像是从地狱深渊中爬出来的亡魂,正在宣告著这座城池的结局。 城中,哭喊声、惊叫声、求饶声混成一片,却被那越来越近的寒气一层层吞没。 九幽负手而立,俯瞰著下方逐渐陷落的城池,听著无数人动听的哀嚎,眼底无波无澜。 第140章 东家惨案 东燕卫一路疾驰,心中却不免后怕。 想起自己孤身闯入血渊宗,与那孙姓老魔周旋谈判,如今还能安然脱身,著实有几分侥倖。 不过好在他手中握著那株五千年份的幽魄灵茸,对方有所求,便不敢真正撕破脸。更何况,他背后站著宝天闕,整个乾州最大的商会。 看似表面上只有两位元婴后期修士坐正,其背后的隱藏势力,宗族供奉与调动资源的能力,绝对远超任何一家宗门。 这也是宝天闕能开遍乾州、外海、南霜、北原的真正底气。 他心中稍定,正要加速赶回千叶城,忽然腰间一块玉佩亮起急促的红光。他眉头一皱,抬手取出。 这块玉佩是他与胞弟的专属传讯之物,最远可传讯十万里,珍贵异常,若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可此刻,它亮了。 东燕卫神识探入其中,脸色骤变。消息断断续续,像是仓促间发出的,字句破碎,却字字扎心。 “宗族……生祸,灭门大劫……大哥勿归……” 白色华光猛然顿住,悬停在半空。 东燕卫握著玉佩的手,指节发白。他低头看著那段话,看了三遍,仍觉得像是一场荒唐的梦。 他离开才多久? 几日功夫,东家城怎么会出事? 他那胞弟虽资质平庸,却也是元婴初期修士。族中还有两位祖老坐镇,加上他这些年暗中布置的数层防护手段,就算来者是元婴中期,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內攻破。 除非……是元婴后期。又或者,不止一人。 东燕卫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手指死死攥著玉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家族驻地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胞弟,有他的族人,有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底。还有他的女儿,那张娇俏的面孔忽然浮现在他眼前,带著笑意叫他“父亲”。 他闭上眼,狠狠甩了一下头。 他还正值壮年。 他还不想死。 理智告诉他,能灭掉他东家的人,绝非他一人之力可以抗衡。即便他此刻赶回去,也不过是送死。可那灵茸……那株五千年份的幽魄灵茸,还在族中祖地里。那是他与血渊宗交易的最大筹码,也是他此番最大的收穫。 他不能丟。 可命,更不想丟。 东燕卫在空中来回踱了几步,眼眶微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家族方向收了回来。 他告诉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查清来者是谁,等他搬来援手,这仇,早晚要报。 他抬手,將玉佩狠狠收入袖中,转身,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族人们,安心去吧。族长日后……定为你们报仇。”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没什么底气。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去后不久,两道血色光芒便出现在他方才停留的位置。光芒收敛,显出两名中年男子。 其中一人,正是方才与东燕卫交易的那孙姓修士。另一人气息更沉,赫然是元婴中期的修为。 两人悬停片刻,望向东燕卫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另一条路。 “那姓东的怎么忽然改了方向?莫不是发现我们了?” 孙姓修士皱眉开口。 身侧那人语气淡漠。 “此人能坐稳宝天闕分肆阁主之位,自然有几分过人神通。能察觉我二人行踪,也不算奇怪。看来想跟踪他寻到灵茸藏处是没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东燕卫方才离开的轨跡,又收回。 “走吧。先回去復命。” 两道血光旋即折返,消失在另一头的云层中。 …… 东家城,已成炼狱。 哀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接一个,层层叠叠,像是整座城池都在发出它最后的悲鸣。 街巷间,尸横遍地。 有人尚在奔逃,便被青色铁链从背后洞穿;有人蜷缩在墙角,被幽魂傀儡一口咬断咽喉;有人跪在血泊中,怀中抱著再也醒不来的亲人。 一名妇人疯了似的在废墟间翻找。 “孩子……你们看见我的孩子了吗?他才十个月大,还是个婴孩……” 她扒开碎石,双手被锋利的石片割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她翻到一具小小的、已经冰冷的躯体,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抱著那具小小的尸身坐在地上。没有哭喊,没有嘶吼。只是安静地抱著,像是怕惊醒怀中的人。 年轻女子跪在男尸旁,死死攥著他的衣襟,不肯鬆开。 “你说要爱我一辈子的……” “我已经怀孕了,是一对龙凤胎,他们都是你的孩子……你还没看到他们啊……” “你醒醒好不好?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一遍一遍地说,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哪怕被寒气化为冰雪,她也趴在男尸的身上,不曾移动半步。 另一边,少年死死拉著妹妹的手,拼命往前跑。他满脸血污,气喘如牛,却不敢停下一瞬。 “妹妹快走!有哥哥在,这些怪物伤不了你!” 话音未落,一根铁链从他身后探出,无声无息地穿过了他的胸膛。少年的脚步猛然停住。他低头看著胸口的铁链,又回过头来看了妹妹一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將妹妹朝前狠狠推了一把。 “快走……” 少女被推出几丈远,跌在地上。她转过头,看见哥哥缓缓倒下,铁链从他胸口抽离,带出一蓬殷红的血。 “不,哥——!” 她撕心裂肺。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混满了淤泥和泪水。 更远处,一名白髮老者拄著拐杖站在巷口。看著眼前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倒下,他满脸悲剧鬱愤,咬牙切齿。 他控制著一把飞刀,勉强杀了一只筑基期的恶鬼,浑身是血,嗓音沙哑,却仍在拼命朝后方大喊 。 “走!都走!去中庭院!那是咱们最后的防线!” 有人从他身边跑过,想要拉他一起走,被他一把推开。 “我的儿子孙子都死在了这些妖物的手下,老夫也活够了!你们还年轻,是我东家的未来,快走!” 一个不过炼气三层的少年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赤手空拳,对著面前的青色恶鬼怒目而视,眼中毫无惧意。 “想要覆灭我宗族,我东炎第一个不答应!真当我东家儿女全都软弱可欺、没有血性吗?!!!”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少年人独有的热血。 可下一瞬,一只利爪便撕碎了他的半边肩膀。少年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跪倒下去,目光却还死死瞪著前方,像是死也不肯闭上眼睛。 …… 中庭院上空,八道阵法层层亮起,灵光如穹,將最后一批东家子弟罩在其中。 有人在阵中抱头痛哭,有人跪地祈祷,有人瘫坐在地,双目无神。阵外,幽魂傀儡越聚越多,铁链在阵法表面划出刺目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大地在震颤。阵法在晃动。整座中庭院,像是暴风雨中一叶孤舟。 有人开始小声哭泣,有人抱紧身边的人,有人闭上眼,心中疯狂的祈祷著亲人的平安,爱人的归来,家族高阶修士的援助。 整座东家城,只剩下风声、哭声,和铁链擦过阵法的尖锐嘶鸣。 而那道蓝色身影,始终悬於高空,未曾低头看一眼。 第141章 幽魄灵茸 中庭院內,一名中年男子声嘶力竭地吼道:“快!让最有天赋的孩子先走!他们是我们东家未来的希望!” 然而话音未落,整座中庭院猛然一震。阵法的灵光剧烈闪烁,像是隨时都要碎裂。 中庭院坐落在灵药山脉深处一座峡谷之中,本是灵气最浓郁之地,院下埋著数层防护大阵,乃是东家最后的退守之地。 而峡谷更深处,还埋著一条通往南面三百里的密道,是他们最后的生路。 可此刻,整座峡谷已被青色鬼雾彻底封锁。 寒气瀰漫其中,裹挟著浓郁的死气,漫山遍野,层层叠叠。中庭院在雾气中渺小得如同一粒石子,隨时都会被吞没。 雾气之中,傀儡、魂链、鬼火以及诡异灵虫,铺天盖地,分工有序,像是被什么人在暗中精准调度。 它们轮流拍打在防护大阵之上,每一次衝撞,阵法便剧烈晃动一次;每一次晃动,阵中的人心便跟著狠狠一颤。 阵中,一名黑髮老者从山谷深处衝出。他身侧还跟著一名满脸横肉、穿著怪袍的壮汉,两人皆是元婴初期的修为。 黑髮老者一眼便锁定住站在阵眼处的白袍金纹老者,神识传音,声音中满是惊慌。 “大长老!二长老呢?发生了什么?为何所有族人都聚在此处?” 白袍老者尚未开口,他身旁的怪袍壮汉便已看见了山下惨状,沉声道:“不对……好浓郁的死气。你们东家这是招惹了什么存在?如此阵仗,分明是要灭你满门。” “什么人如此大胆?就不怕得罪宝天闕吗?” 白袍老者面色惨白,声音沙哑:“我也不知……我东家向来安分守己,怎会惹来这般滔天大祸。”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乾涩。 “方才二长老,以及上百位有修炼傍身的族人,都死了。就在一瞬之间。二长老的元婴……甚至没能逃出来。” “来者,极有可能是一尊元婴后期的大修!” 黑髮老者脸色骤变:“元婴后期?这怎么可能?我东家何时得罪了这样的人物?” 怪袍壮汉更是面露惊惧:“你们东家竟惹了元婴后期的存在?就算是我北原各部落,修为到了这个层次的也不过九位!你们这是要害死我!” 白袍老者没有接话。他只是望著阵外那片翻涌的鬼雾,目光越来越沉。 阵法的灵光正在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一道道裂缝在光罩上蔓延开来。那只巨手,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阵法撑不了多久了。” 他转身,朝身后的金丹修士问道:“密道那边呢?” “所有东家子弟已全部进入密道。”那金丹修士喘著粗气,浑身浴血。 白袍老者点了点头:“走。从密道撤。” 怪袍壮汉闻听,眉头紧皱:“密道?”他虽心中疑惑,却也没再多问。眼下保命要紧,哪还顾得上计较这些。 三人快步朝峡谷深处掠去。 穿过一道沉重的石门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那哪里是什么密道,分明是一座巨大的溶洞入口,漆黑深邃,望不到尽头,直径少说也有百丈之宽。 溶洞口,十几艘巨大的飞船正悬停在半空,周身灵光未散,显然是匆忙备好的。 船体上站满了东家最后仅存的族人,他们或抱头痛哭,或目光呆滯,或跪在甲板上低声祈祷。 没有人说一句话,整座溶洞只剩飞船引擎的低沉嗡鸣和压抑的啜泣声。 白袍老者与黑髮老者登上一艘主船,怪袍壮汉紧隨其后。隨著三人上船,十几艘飞船舷侧同时亮起层层灵光,缓缓升空,鱼贯驶入溶洞深处。 船身没入黑暗的瞬间,白袍老者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满眼后怕,还夹杂难以言说的愤怒,最终都化作一道长嘆。 没过多久。 院外。 阵法碎裂的声响如同巨钟被狠狠撞碎,整座中庭院最后一层灵光护罩轰然崩塌。砖石飞溅,烟尘四起,院落彻底暴露在翻涌的青色鬼雾之中。 九幽的身影缓缓降落,衣袍乾净整齐,不染纤尘。他负手而立,目光平淡地扫过残破的院落,神识无声漫开,笼罩整片山谷,神识覆盖之下,一切之物,皆无所遁形。 片刻后,他身影一闪,已出现在那座巨大的溶洞入口。 空荡,阴冷。十几艘飞船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幽深黑暗的通道向前延展,不知通向何方。 九幽望向密道深处,嘴角微动,似笑非笑。 “跑得倒快。” 他刚抬起脚,忽然顿住。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壁上。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那面石壁之后似乎另有空间,並且隱藏得极深,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几乎难以察觉。 他抬手,一道幽蓝色的火焰激射而出,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碎石滚落,烟尘散尽之后,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幽深狭窄,像是通往地底的某个隱秘角落。 一股若有若无的魂气从阶梯深处飘散而出,顺著幽暗的通道缓缓瀰漫开来。那种气息他隱约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感受过。 九幽不紧不慢地走下阶梯。脚步声在窄道中轻轻迴荡,每一步都带著从容。神识率先探入深处,將暗室的轮廓尽收眼底。 暗室不大,潮湿阴冷。四壁光滑,空无一物,只在正中摆放著一块青灰色的巨石。石面平整,似乎被精心打磨过。而在石台之上,两件物品正静静臥著。 靠近左侧的,是几块稜角分明的紫色矿石,通体幽光流转,散发著阴寒的气息。冥魂石。品质上佳,看其成色,足以融入法宝之中提升不小威能。 而紧挨著它的,是一株形似人形、孩童身高的怪异灵草,通体暗紫,根茎粗壮,叶面缠绕著一缕缕莹莹鬼气,像是从地脉深处汲取了数千年阴煞之力才长成这般模样。 九幽的目光落在那株灵草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幽魄灵茸。而且看年份,怕是足有三千年以上。 他走上前几步,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番,確认暗室並无禁制,这才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灵茸的叶片。入手微凉,带著一丝粘稠的触感,魂气顺著指尖渗入经脉,令他精神微微一振。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眼中却分明亮了一瞬。 冥魂石。幽魄灵茸。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件放在外面都足以让元婴修士拼了命去爭抢。 冥魂石能提升本命法宝威能,而幽魄灵茸,若能培育至万年,再加上大量神魂滋养,便足以替代一位元婴后期修士的精魂。 若古籍记载不错,待到集齐九份,血魂禁便有了真正施展的根基。 九幽將灵茸小心取下,连根带土一併收入特製的玉盒中,又贴上了禁灵符。又將几块冥魂石也一併收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在空荡的暗室中扫了一圈,確认再无遗漏,这才转身朝阶梯走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青灰色的石台,顿了顿。 “东家,你们给本座的惊喜还真不小。” 第142章 东家人 山峰耸峙,云雾翻涌。 十几艘飞船破空而出,拖著残破的灵光与浓烟,仓皇掠过低垂的云层。 船身上布满裂痕,有的船尾还在燃烧,火光在风中忽明忽灭。船舷边站满了东家的族人,衣衫襤褸,满脸风尘,有的抱著孩童,有的搀扶著伤者,没有一个人说话。 船头处,那名白髮老者负手而立。他身侧站著黑髮老者和一名怪袍壮汉。 黑髮老者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確认无人追赶,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语气焦急。 “大长老,那可是一尊元婴后期……甚至比我曾见过的血渊宗二长老气息还要恐怖。如今我们该何去何从?” 白髮老者沉默不语,只是望著前方的云海,面色灰暗。 一旁的怪袍壮汉冷哼一声,指著两人,咬牙切齿。 “本座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替你东家送命的!如今被你们害得这般田地,这笔生意,你们东家就不该给个说法?” 白髮老者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投向远处,但攥在袖中的手,已经握得指节发白。他生性隱忍,却也不是没有火气。只是此刻,火气已无意义。 黑髮老者猛然转身,瞪著那壮汉:“胡道友,你这话什么意思?就连我们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东家遭此灭顶之灾,你却说这种风凉话?” 两人针锋相对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而白髮老者始终一言不发,像是根本没有听见。直到远处云层中,一道血光毫无徵兆地亮起,在阳光照耀的辅助下,刺眼无比。 一股狂暴的灵气浪潮骤然炸开,如同潮水般席捲而至。十几艘飞船被猛地掀起船头,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有人被甩下了船舷,惨叫著消失在云层里。 三名元婴修士几乎同时撑起护体灵光,抵御气浪。 可还没等他们稳住身形,前方虚空中便凝出一只巨大的骷髏头。通体幽蓝,由诡异的鬼火凝聚而成,眼眶空洞,嘴中烈焰翻滚,朝著他们的方向猛然衝来。 速度太快,眨眼即至。 三人来不及多想,同时运起法力在身前撑起一道屏障。三位元婴修士联手,竟被这一击压得节节后退,屏障表面裂纹密布,如同隨时都会碎裂。 那名胡姓修士咬牙支撑片刻,忽然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两人,目光一闪,身形被一道金光包裹,瞬间破空而出,朝著侧方逃去。 “姓胡的——!” 东家三长老目眥欲裂,厉声怒喝。 可下一瞬,那只幽蓝骷髏头便已撞碎了剩余的屏障。 大东家长老与三长老被反震之力狠狠掀飞出去,砸在甲板上,口吐鲜血。而那只骷髏头却未停歇,在空中一拐,朝著胡姓修士逃遁的方向追去。 一声惨叫远远传来,戛然而止。 那片虚空中,只剩几点残余的火光缓缓熄灭。 高空之上,一道蓝袍身影缓缓浮现。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像是从未离开过那里,又像是从一开始就在等他们逃到此处。 甲板上,无数道目光仰起。 那些是东家仅存的族人,数十艘飞船上,数以千计的眼睛,齐齐望向那道蓝色的身影。那是一双双充满愤怒与仇恨的眼睛,像是一把把淬了火的刀子。 白髮老者缓缓从甲板上站起身,胸口起伏,嘴角掛著血跡。他仰头望向那道蓝色身影,声音嘶哑:“你是何人?为何要灭我东家?” 上空没有回答。那道身影只是静静地俯视著他,如同俯视一片枯叶。良久,才有一道戏謔的声音传来。 “你们东家很不错。本座给你一个机会,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 白髮老者怒目而视。 但他没有动。 他太清楚自己与对方的差距,那道身影的气息沉重如海,压得他连脊背都快要弯下去。 可他没有低头。 他不能低头。 他身后站著的是整个东家最后的火种。 他是东家大长老,死也要死在最前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方缓缓走来,在他身边停下。那是三长老,嘴角还掛著血跡,手中握著一柄白色长剑,目光却异常平静。 “大长老,我来助你。” 白髮老者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头:“老三,我来拖住他。你先带一部分族人走。就算我死……” “走不了了。”三长老打断了他,在这一刻,他的语气反而冷静不少。 白髮老者沉默了片刻,终於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走不了了。 他望向远方,望向那座他曾守护了数百年的家园,如今已在青雾中化为灰烬。 他望向身后那些年轻的、苍老的、恐惧的、愤怒的面孔,每一个都在等他开口。 他缓缓闭目,不忍直视。 忽然,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大长老,我们不走!” 紧接著,第二道声音从另一艘飞船响起。 “东家还在,我们就还活著!”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巨石滚落,从一艘船滚到另一艘船,从一群人中滚到另一群人中。 “我的妻儿都死在那魔头手里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我爹娘还在城里,我没能救他们出来……” “那就留下来!站著死,总比跪著逃要强!” “我东家在这灵药山扎根了数百年,今日就算守不住这块地,也要守住这口气!” 有人在吼,有人在哭,有人攥紧拳头把掌心掐出血来。没有人催著开船逃命,没有人问接下来要去哪。所有人都望著同一个方向,望著甲板前方那道苍老的白色背影。 白髮老者站在那里,看著他们,喉头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身后那些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多,越来越乱,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砸在他心上,一下比一下重。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变得平静下来。 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那是一柄隨他征战多年的长剑。 剑身残破,灵光暗淡,却被他握得极稳。 “老夫,东家第七代大长老。”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身后所有的声响。 “今日,死战,不退了。” 身后,三长老无声上前,站到了他身侧。 高空中,那道蓝袍身影终於收起了那副玩味的表情,看了片刻,缓缓开口。 “有意思。” 第143章 东家禁术 大长老一声怒吼,周身气势骤然暴涨。精血、魂魄、元婴本源,三股力量同时被他点燃,化作滚滚法力涌入四肢百骸。他的气息层层攀升,像是一头困兽撕开了禁錮多年的锁链。 “大长老,你这是……” 身侧的三长老满脸震惊,话刚出口,便看见了眼下这场面。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蓝袍身影,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遍体鳞伤的族人,心中转瞬清明。 他不再多问,双手猛然掐诀,体內法力疯狂运转。一股精纯的灵力自他丹田涌出,与大长老周身翻涌的气息產生共鸣。两道力量交织融合,如同两条河流匯入同一片大海。 大长老的气势再度攀升,一举跨过门槛,逼近元婴中期。 而三长老的头髮却在瞬息间由黑转白,皱纹爬满脸庞,气息急剧衰败,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血。 他仍在坚持。他身后,东家仅存的修士也动了。 “眾弟子听令,施展我东家禁术大法!” 隨著三长老一声嘶吼,所有东家修士纷纷抬手,一道又一道法力如涓涓细流,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穿透空气,落入大长老体內。 炼气、筑基、金丹,无论是哪一阶段的修士,但此刻身为东家子弟,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燃烧自己,没有一丝保留。 大长老终於跨过了那道屏障。 他双目金光暴射,手中那柄残破长剑被万千灵力覆盖,嗡鸣作响,剑身灵光暴涨,几乎脱手飞出。 他拔剑。劈出。 金色剑光划破长空,山川都被染成了同一片顏色。虚空之中传出撕裂般的尖啸,剑气纵横,仿佛要將天地一同斩开。 这是他的全力一击。他以肉身、魂魄、法力和所有族人的生命为代价,劈出的这一剑。他甚至確信,即便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在这一剑之下也要暂避锋芒。 他从未想过活下来。东家的儿郎,没有怯战而逃的道理。 远处有散修被这道金光惊动,远远望见,面色大变。 “快看那道金光!” “好厉害的剑气!是大能斗法,快走!” 没有人敢靠近。 金光散去,山川归於沉寂。 东家所有人屏著呼吸,死死盯著那道剑光落下的位置。可那里空无一物,像是从来就没有人站在那里。 一丝恐惧无声蔓延开来。 大长老站在船头,面色惨白如纸,体內已无半点法力。他望著那片空白,眼底的坚毅终於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不轻不重:“不错。” 他猛然转身。 九幽就站在他身后三尺处。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角平整,未沾半点剑气。那一剑的气势仿佛根本没有碰到他。 大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嘶哑的笑。 “哈哈哈……天要亡我东家。” 他的身体开始瓦解,从四肢到躯干,像是被风化的枯木,一点点碎裂。 “我。无愧已。” 他最后看了那道蓝袍身影一眼,身躯碎裂殆尽,化为灰烬,飘散在风中。 九幽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船舷,落向后方那十几艘飞船上的人群。 三长老跪倒在甲板上,气息微弱,却仍撑著身子望向九幽的方向:“等族长回来……他一定会……为我们报仇……”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再也撑不住,整个人栽倒下去,双眼圆睁,再也没有合上。 船舱角落,一个小女孩缩在母亲怀中,声音细小:“娘亲,我怕……” 她的母亲没有说话。她的头髮已经全白了,方才的宗族大法耗尽了她几乎所有生机。她低头看著怀中的孩子,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水刺无声划过,先穿过了女孩的身体,再贯穿了母亲的胸膛。两人相拥著倒下,像是只是睡著了。 这一幕在东家最后十几艘飞船上同时上演。有人独自跪下,有人牵著身边人的手,有人闭上眼,有人笑著望向远方。一道道血光在甲板上亮起,又很快熄灭。 没有人哭喊。没有人求饶。 九幽悬於空中,看了片刻,抬手一挥。幽都门在身后轰然开启,无数亡魂被无形之力牵引而出,如潮水般涌入门扉之中。 山风再起,吹散甲板上最后一缕余温。 十几艘飞船静静停在半空,再无半点声息。 …… 数个时辰后,月华洒落。 七八道光霞由远及近,穿过东家残破的山门,掠过中庭院那条深邃的密道入口,最终悬停在十几艘残破飞船的上空。 野火吞噬著残骸,浓烟冲天,血腥味混著焦糊的气息瀰漫在山谷之间。尸体层层叠叠,甲板被血浸透,乾涸成暗褐色,一踩上去便裂开细密的纹路。 东燕卫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下方的一切。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垮了脊樑,缓缓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死了……全都死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烧过一样:“我东家的儿郎……全死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没有知觉:“二弟……大长老……三长老……还有冰依……” 他说不下去了。 一名矮胖修士上前几步,想要开口安慰,却被另一侧的灰衣修士拉住了衣袖。灰衣修士轻轻摇了摇头,矮胖修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而在几人之中,一名黑衣少年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下方那片尸山血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一群累赘罢了。死了也好。”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东燕卫:“东燕卫。” 东燕卫猛然回神,用力眨了眨眼,將眼眶中的泪水逼了回去。他转过身,朝著那黑衣少年单膝跪下:“太上。” 黑衣少年没有多看他一眼,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残破的废墟上:“方才你的族地,本座已看过一遍。凶手的身份,大致有数了。”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蓝色丹药,灵光流转,丹香暗沉。 “你想復仇吗?” 东燕卫抬起头,目光触及那枚丹药时,充满惊讶。 “培婴丹。” 他咬了咬牙,没有半分犹豫,重重点头:“想。” 黑衣少年將这枚丹药拋向东燕卫,转身离去。 东燕卫接住丹药,掌心紧握,青筋暴起。 他低著头跪在原地,良久没有起身。 第144章 压制煞气 巨大的飞船残骸之间,一处隱秘甲板之后,一道蓝袍身影静静地注视著上空的几人。 九幽目光平静,鼻尖还縈绕著淡淡的血腥气。可忽然间,他眼中似有血光闪烁,心中一梗,一股嗜杀之意瞬间涌上心头。 一道声音在耳畔若有若无地响起,像从识海深处渗出来的一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斩草……除根” 他的眼珠逐渐泛起猩红。就在即將彻底失控的当口,腰间一声轻响,天清铃微微一晃,清脆的铃声如一盆冷水浇头,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九幽眨了眨眼,又晃了晃头,將那股莫名其妙的疯狂之感压了下去,隨即收敛全身气息,又看了上空那几道身影一眼,整个人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他离去的那一瞬,殤冥似有所感,眉头微皱,朝九幽方才藏身之处瞥了一眼,隨即又舒展开来,暗自腹语。 “好骇人的煞气,此子究竟杀了多少人,不过如此也好,倒也有资格做本座的主药之一。但此人实力不俗,眼下血渊宗那边更为要紧,先不必节外生枝,让他多活一阵也无妨。” 半日后,北面万里之外,一处漆黑山洞中,忽明忽暗的红光不断闪烁。 一道蓝衣身影盘膝坐在深处,大颗汗珠滚落,浸透后背,面色青白交加。周身不时冒出浑浊的血色浊气,所过之处,山石坑洼,草木腐朽。 九幽催动功法,体內法力在经脉中急速游走,拼命压制那股翻涌的煞气。可那东西如同活物,压下一层,又翻起一层。 “这些该死的煞气,真是阴魂不散。” 他一边压制,一边低声自语。 “东燕卫倒是有本事,竟將那人也请来了。也好。仇恨就是最好的资粮。东燕卫,你可要儘早突破元婴后期来找我报仇,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面色忽地一沉。 不对,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煞气竟然正在侵蚀他的心智。 之前运转功法时,他还能將其压制大半,甚至吸收转化一小部分。 可眼下这煞气之势远胜从前,远非他能够轻易化解。若不是天清铃及时將他从失控中唤醒,他恐怕早已衝出去动手了。以他方才那种失了理智的状態,贸然斗法,无异於自寻死路。 “莫非是《幽都诀》出了问题?” 九幽脑中念头飞转,暗自推敲。修炼功法越深,便越容易影响修士心智,魔道功法尤为如此。 《幽都诀》並非他所创,而是当年尚在筑基期做劫修时,偶然从一具尸体上得来的。 那时他见这功法可以一路修到元婴,没有犹豫,便直接转修了。他原本就是魔修,转修更高品阶的功法並无大碍,也无需散功重修。 可隨著修为精进,他的性情也日益嗜杀。后来索性创立幽魂岛,豢养一批耗材,专供自己杀伐取乐,抽魂炼魄。 那时他还能压下心中的杀伐悸动,安心推演功法后续。可如今他已是元婴后期,那份压抑已久的衝动竟开始反扑。 是推演功法出了差错?还是他杀人杀得太多了? 或许两者都有。他这一路走来,手上沾染的血腥,怕是连古玄舟那样的魔道大修士也望尘莫及。 九幽深吸一口气,將纷杂念头压下,仔细辨认那些煞气与障力的不同。 障力是外物,是死於他手的修士临终前最后一丝不甘与怨念,如余烟残烬,可以被法力裹住碾碎,化作经脉中的养分,反倒有助於打通关隘。 可眼下缠上他的,却是另一种东西。 那是他这些年在战场中养出的杀意,是斩落头颅时指尖的感觉,是元婴碎裂前那一瞬的凝滯,是目送血流成河而面无表情的寻常。 那些东西从未散去,只是一层一层锈进骨头里,与他的法力同源,与他的功法同根,彼此滋养,层层交缠。 他越杀,煞气越重;煞气越重,他便越想杀。若再这般下去,煞气侵蚀全身,污染元婴,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九幽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眼底仍有残红,却已不再浑浊。 他费尽千辛万苦走到今日,服下万年寿果,返老还童,突破元婴后期,站在此方天地的顶端。 他还有八九百年可活,还未化神,还未见过天地之外的世界。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不过是杀了万千只螻蚁罢了,区区一身煞气,也配让本座仙途颓废?” 他闭上眼,將那股翻涌的煞气一点一点重新压回骨中。 数月之后。 九幽从山洞中站起身来,运转幽都法力,周身灵光流转如常,並无滯涩。 片刻后,他又收回法力,微微点头。 体內积攒多年的煞气已被重新压制下去,短期內不会再作乱。不过代价也摆在眼前,他必须时刻分出至少三成法力用以镇压,也就是说,他眼下能动用的战力,只有巔峰时期的七成。 这点战力,对上寻常元婴修士仍是碾压之局,但若再遇上殤冥那样的存在,便有些不够看了。 九幽负手而立,望向洞外,目光平静。 他心知,压制终归是压制的办法,治標不治本。日后得少杀些人,不能再动不动就灭门屠族。可这条路走到这里,前前后后杀孽已经太重,光靠收手是洗不掉的。 真正能根治煞气的法子,他已有了一个轮廓,转修《道阳十殿诀》。 这段时间他反覆研究过这套功法。 法门精妙,根基沉稳,远不是他从前见过的那些寻常功法可比。 此决共分十层,每修一层便能在体內开闢一座殿宇,法力越发凝实精纯。到了第十层,无需藉助外物,便可直接衝击化神瓶颈。 更关键的是,这是一门正道功法。 若真能转修此诀,不仅煞气无从依附,就连日后修炼路上那层隱隱的关隘,也能一併破开。 届时配上他手中的金阳山、金罗盏、金离烬月剑,说自己是正道魁首,恐怕都无人能驳。 唯有一桩难处,转修意味著散功重修。他如今已是元婴后期,若要散尽一身修为从头再来,便是他也不敢说全无犹豫。 不过也只是犹豫了一瞬。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上千年,什么险没冒过?功法只是渡河之舟,正也好邪也罢,只要能载他抵达彼岸,他便登得。 如今他寿元尚足,底蕴深厚,经脉通顺,即便从头修起,也只消一两百年便能重回巔峰。比起日后被煞气拖死,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北原的方向,他已经定好了。九阳岳,金离石。等他將完整的金离剑阵凑齐,再回头来专心处理这本功法的事。 九幽抬步走出洞口,夜风迎面而来,带著山野间的凉意。他抬手拢了拢衣领,脚下踩过碎石,朝著北面行去。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也看不出半分匆忙。 路还长。该来的都会来,急也没用。 第145章 北原战场 数日之后,九幽已越过乾州边境,径直往入北原腹地。 起初还能见到起伏的山峦,渐渐变成丘陵与河谷,再往北行,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天穹低垂,四野开阔,脚下绿浪翻滚,像是没有尽头。恍惚间倒让他想起当年天元山山脚的模样,只是这片草原比那要大得多。 灵气也淡了许多。 九幽皱了皱眉,目光扫过空旷的天地。辨明方向不成问题,可九阳岳的所在,他並不知晓。 当日吞噬那名北原元婴修士时吞得太急,如今那人的神魂早已在幽都门中失了神志,再也问不出什么。 好在东燕卫曾说过,九阳岳在北原腹地。只要继续深入,总能碰见北原修士。届时想找到那地方,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他不再多想,遁光一催,继续朝北掠去。 飞出不过数千里,下方一条蜿蜒的河流渐渐泛出异色。原本清澈的水流变得浑浊泛红,水面漂浮著破碎的衣料和残肢断臂,顺著水流缓缓漂动。 九幽目光微顿,抬眼望去。 前方数百里外,天际线尽头,隱约有一层血色笼盖。 喊杀声顺著风飘过来,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散的碎片。 “杀啊!!!” “北原的狗贼,去死吧!” “该死的乾州人,凭什么你们占著好地界……” 声音混在一起,听不真切,但那股刀兵相接的气息,隔著老远也能嗅到。那片血色笼罩之处,是乾州与北原真正的交界线。两方的修士在这片战场上已廝杀数千年,年復一年,从未真正停歇过。 北原修士大多以炼体著称,民风悍勇,肉身强横。先前东家遇到的那名怪袍壮汉,便是难得的法修,反而显得稀奇。而此类的战场上大多都只是小部落的人士。 乾州这边则多是中小宗门派遣弟子轮值,大宗门鲜少出力,即便有人来,也多半只是走个过场。 九幽远远看了一阵,神色平淡。他活了上千年,这种事见得多了。 这片战场从来不是为了分出胜负而存在。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一直存在下去。 对乾州的大势力而言,它既能转移底层修士的怨气,又能藉机消耗那些不受掌控的中小型宗门力量。 至於北原这边,也只能靠这样的方式往里填人命。明知打不过,却不能不接著打。 九幽收回目光,没有停留,也没有绕行。只是將遁光拉高了一些,从战场边缘掠了过去。风从下方涌上来,裹著血气与尘沙,拍在他衣摆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將目光投向更北的方向。九阳岳还远,没必要在这些事上耽搁。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距离北原战场上千余里外,数十只巨大妖兽骨架搭成的白色帐篷散落在草原上,在满目苍绿之中格外扎眼。 此地是北原人的一处后方指挥哨,平日里只有一位元婴初期修士坐镇,驻扎数千名低阶修士,多是从附近部落徵调而来的。 居中那座最大帐篷內,正传来阵阵喧闹。 “哈哈哈,我北原的女人早玩腻了,还是乾州的女修更有滋味。” 一名体格壮硕的黑皮壮汉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左右各搂著一名苗条女修,看服饰应是乾州那边掠来的。他一边说笑,一边將酒碗重重顿在桌上。 另一侧,坐著一名身披血色道袍的青年,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那壮汉,语气从容:“黄宗师喜欢便好。只要宗师愿意,这类美人,我血渊宗想要多少便能送来多少。至於其他修炼资源,也绝不吝嗇。” 壮汉哈哈大笑,笑声粗獷,却也没敢太过放肆。他虽是此地主將,对血渊宗来使仍有几分忌惮:“丁长老客气。不知贵宗大长老近来可好?” “好得很。”丁姓修士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在下此番前来,也是奉大长老之命。希望宗师能多从那些小部落中抽调些人手填补战场。死的人越多,那枚丹药,宗师才能拿得更加安心。” 壮汉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好说好说。到时候还望丁长老在大长老面前多多美言。” “自然。” 两人又碰了一碗酒。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哨卫匆匆闯入,满脸慌张:“黄宗师!不好了!出事了!” 壮汉眉头一皱,放下酒碗:“慌什么?没见本宗师正在招待贵客?” 哨卫嚇得冷汗直冒,连忙低头:“是乾州人!一尊乾州元婴正朝这边衝来!” 壮汉看了一眼身侧的丁姓修士。后者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並不知情。 “哼,好大的胆子。”壮汉站起身,看了丁长老一眼,“丁长老,隨我一同出去看看。回头此事我自有计较。” 丁姓修士心中不悦,却也不好推辞,微微頷首,跟著站起身来。 两人还未踏出帐门,一股沉重威压便如山岳倾覆般压了下来。整座帐篷轰然坍塌,那些修为低下的侍女与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威压之下化为一蓬蓬血雾。 两名元婴修士在帐篷倒塌前的瞬间冲了出来,悬停在半空。 可他们脚还未站稳,脸上便已写满惊惧,那股威压仍未消散,沉沉地压在他们头顶,像是天穹本身正在俯视他们。 “元婴后期……” 壮汉的声音乾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话音未落,一道血光裹著金芒,破空而至,快得连神识都来不及锁定。丁姓修士的头颅便已飞了出去,尸体晃了晃,从空中栽落。那团血光围住了他的元婴,裹了一裹,便没了声息。 壮汉扭头想跑,脚步刚动,余光便瞥见一双青眸。那双眼睛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其中倒映著他自己的面孔。 九幽站在他身旁,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第146章 九阳岳的確切信息 黑皮壮汉神色骤变,眉心处灵光微盛,元婴刚要出窍遁走。 可元婴还未离体,一股彻骨寒意已沿著经脉逆行而上,瞬间充斥四肢百骸。幽青色的烈焰凭空燃起,却无半分灼热,反而冻得他连魂魄都仿佛凝滯。 元婴被困在躯壳之內,左衝右突,却撞不破那层冰封的壁垒,像一只困在琥珀中的飞虫,拼命挣扎却寸步难行。 壮汉终於慌了。 他修行数百载,杀过的人不在少数,也经歷过不少生死关头,可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连跑都跑不了。元婴锁在肉身中,法力凝滯如冻河,他引以为傲的体魄在对方眼中似乎与纸糊的没有分別。 “等等……前辈!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您!只求您放我一马!” 他拼命催动神识传音,语速急促,几乎语无伦次。 九幽没有立刻答话,先是抬眼扫了一眼下方那些坍塌帐篷中四散奔逃的低阶修士,並无追赶之意,这才將目光重新落回壮汉身上,嘴角微微一勾。 “好啊。本座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本座的问题,放你一马也不是不行。若敢敷衍,或是欺瞒……”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本座会叫你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壮汉眼中掠过一丝希冀,连忙应道:“是是是!前辈请问!晚辈知无不言!” 九幽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九阳岳。在何处?附近有什么势力?守备如何?” 壮汉不敢隱瞒,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尽数交代。 原来九阳岳是这片平原上为数不多的大型火山之一,高两千余里,山脚占地极广,哪怕是元婴修士立於其上,也难以一眼望尽。 整座火山终年喷涌浓烟与岩浆,火属性灵气异常活跃,寻常修士不愿久留,却也因此盛產各类火属性矿石与妖兽材料,引来了不少北原部落常年驻扎。 其中最大的两个部落是天火部与黄沙部,各有一位元婴中期宗师坐镇,另有十数位元婴初期修士,在北原也算一方大势力。其余中小部落大多依附这两家,开掘出的矿石大部分也都归其所有。 壮汉讲完主干,又连忙补充了一些细节,连附近部落的驻地和修士分布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生怕漏掉什么惹得这位大修不快。 讲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盯著九幽的面孔,等待发落。 九幽听完,微微点头。 “好。本座最赏识你这般识时务之人。你放心,本座纵横修仙界近千载,一向言出必行。” 他轻轻一挥袖,包裹壮汉的冰块应声碎裂,连同那人的肉身也一併炸成数块。 壮汉的元婴脱困而出,先是一惊,隨即发现自己竟还能动,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连忙朝九幽躬身一礼,语速极快:“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晚辈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他元婴上血光一闪,便要破空遁去。 九幽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看著他逃远。 壮汉拼了命地催动遁速,眨眼间便窜出数十里。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面对一尊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他连半分復仇的念头都生不起来,能活著离开已是天大的造化。 百里。 两百里。 那道青色身影没有追来。 壮汉微微鬆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前方虚空微微一盪。 那抹他此生再也不想看见的青色身影,又赫然出现在他面前,正站在他逃路的正前方,像是早已等在那里。 壮汉那人头大小的元婴顿时僵住,眼中泛起绝望。他拼命想剎住身形,可那团元婴在惯性之下仍往前飘了数丈,停在九幽面前不足三丈处。 九幽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静如常:“又见面了,呵呵。看来你压根没將本座的话放在心上。” 壮汉张了张嘴,元婴的虚影微微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没有下一次了。 九幽没有多看他一眼,掌心一摊,一道暗青色披风从袖中飞出,迎风展开,遮天蔽日般朝著壮汉的元婴罩了下去。元婴根本来不及闪避,便被披风裹了个严严实实,几声闷响过后,便再没了动静。 九幽收回披风,目光平静地转向远处。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又接连截住了数名方才从营地中四散逃走的北原金丹修士,逐一盘问了一遍关於九阳岳的消息,与那壮汉所说並无出入。 確认无误之后,便將这些人一併送入了幽都门中。 数日后,一处起伏的丘陵之间,有一隱蔽山洞。 洞口横著一只体型硕大的熊妖尸体,皮毛尚有余温,看得出这座山洞原本是那只妖兽的巢穴,如今已被旁人占了去。 “去你娘的,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 在这洞府之中,传出一道嘶吼声,可这道嘶吼声还没落下,就又传来一道悽厉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 洞府深处,光线忽明忽暗。 一方石台上,赤红色光团静静悬浮,光团之中裹著一只元婴,气息已相当微弱,看得出已被折磨得不轻。光团四周散落著一些幽青色和白金色的烈焰残渣,尚未完全熄灭,还在石面上缓慢跳动。 九幽盘坐在石台对面,神色平静。他抬眼看了那只微不足道的元婴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小子,本座劝你莫要再挣扎了。你身上那点追踪印记,本座早就替你清理乾净了。你宗门內的人追查不到此地。” 他收回目光,隨手拈起一缕幽青鬼火,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捻灭。 “先前你与那蛮子的对话,本座听得一清二楚。你们那位大长老想来就在这附近,你应当知道他在哪里。大方说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若还要负隅顽抗……” 他掌心一翻,一缕金阳真火无声燃起,將他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不急,很快,你会后悔的。” 那元婴在光团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开口。 九幽等了几息,见对方仍在硬撑,也不著急,指尖轻轻一挑,一缕白金烈焰飘了过去,擦著元婴的边缘掠过,又收了回来。光团中的元婴猛地一缩,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山洞中安静了片刻。 九幽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靠在石壁上,像是在等。 火光在他指尖缓缓跳动,將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喜怒。洞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很快又被风声压了下去。 第147章 九阳岳 北原战场之下,数千年战火淬炼出的煞气与怨念层层沉积,在这片大地的深处,竟不知何时被开凿出一条漆黑的虚空长廊。 长廊尽头,一座祭坛孤悬於虚空之中,四周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祭坛之上,密密麻麻的阵纹交错纵横,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將战场上每一缕飘散的魂魄牵引而来。那些魂魄无声无息地涌入阵中,层层叠叠,最终匯入祭坛中央一株幽紫色的灵茸之中。 灵茸通体暗光流转,根须深深扎入阵纹之中,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著战场上千年积累的亡魂。 祭坛一角,一道枯瘦的身影静静盘坐,身披血色金纹长袍,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孔。他坐在那里已经很久了,呼吸微不可闻,如同一尊与祭坛融为一体的石雕。 长廊深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一道红衣轮廓从黑暗中浮现,身形挺拔,面上覆著一张金红面具。他走到祭坛前停下脚步,隨即单膝跪地,微微低头。 “昆师弟,可是出了什么事?”祭坛上那道身影没有睁眼,声音苍老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昆姓修士微微抬头,语气急切却仍保持著克制:“回稟大长老,方才收到十三师弟的传信,丁师弟的魂灯灭了。目前尚不知是何人所为。” 祭坛上那道身影沉默片刻,隨即微微点头,像是听完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知道了。大局要紧,你先退下吧。” 昆姓修士应了一声,正要起身离去,又被那道苍老的声音叫住:“对了,最近我那师弟,可有什么异动?” 昆姓修士转过身来,重新抱拳躬身:“属下无能。二长老近年行踪颇为隱秘,属下未能查实。不过几月前,宝天闕那边似乎有人找过孙师兄,说是有一桩大买卖要谈。具体內容,属下尚未探明。” 祭坛上那道身影沉吟良久,没有追问,只是挥了挥手。昆姓修士不再多言,起身退入黑暗之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长廊重归沉寂。 祭坛上那道枯瘦的身影终於缓缓抬起头来。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低声笑了一下。 “又死了一个……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株灵茸上,语气却渐渐冷了下来。 “师弟啊师弟,你终於还是坐不住了。想要化神?这个机会,为兄让给你便是。这株灵茸,还有宗门宝库中那两尊元婴,你尽可取走,为兄绝不阻挠。” 他缓缓闭上眼睛,像是自言自语:“你真以为血魂禁是那么好修的东西?” 长廊里再无回应。 数日之后,先前那片碧绿的草原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万里赤地。放眼望去,漫天黄沙与焦土铺展至天际尽头,热浪扑面而来,飞沙走石隨处可见,空气都被灼烤得微微扭曲。 一道青灰遁光自高空极速掠过,眨眼间便飞出数十里,几个呼吸便消失在尽头。九幽的身影在遁光中若隱若现,衣袍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 说来那姓丁的倒也算硬气,在他那“冰火两重天”的轮番招呼之下,硬生生撑了数日,好歹是撬开了嘴。 九幽不仅问清了九阳岳的具体位置和势力分布,还意外得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血渊宗的大长老,竟真藏身於北原战场之下,似乎在暗中做著什么了不得的事。 既然是血渊宗的东西,他自然没有不要的道理。不过他並未贸然行动。 其一,这消息真假未辨,万一有诈,以他如今七成实力贸然深入,不妥。其二,即便消息属实,以他现在的状態去撞一位元婴巔峰,也还差了些火候。 因此他决定先取金离石,提升实力再说其他。 於是在离开山洞后,他便一路向北深入,来到九阳岳的地界。 越是往中心处前行,温度便越高,偶尔能见到一些亲近火属性的罕见妖兽在岩浆边缘出没,也有少数靠此地生存的小型部落散落各处。 不过为了压制体內煞气,九幽并未多作停留,一路隱匿前行,未曾暴露半分气息。 继续深入数千里后,九阳岳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之中。 即便见惯了天元山的巍峨,此刻他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此山之高,仅次於天元山,山体庞大得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火山口处,浓郁的火灵气如热浪般翻涌升腾,若换了火属性修士来此,怕是会如鱼得水。 九幽没有犹豫,催动天风袍,青灰遁光冲天而起,不多时便已立於火山口上方。 他俯身向下望去,深不见底。神识探入,便见火山口內沿著崖壁盘旋而下有数十条道路,岩壁中有人工开凿的痕跡,数千名修士手中持著特製灵镐,正在不停开凿矿石。 这些人手上都戴著禁灵锁,服饰各异,大多是乾州人,也有小部分北原人,显然都是俘虏,被抓来此地当了矿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九幽看了一阵,並未找到类似金离石的灵矿。他在火山口內绕了数圈,神识反覆扫过,仍无收穫。 他转念一想,倒也不觉得意外。金离石这种品阶的灵矿,一旦被发现,恐怕早就被开採殆尽。如今存世的,多半只会在那几个大部落手中。 他没有多留,转身便消失在火山口入口处。 悄悄来,悄悄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片刻后,一道青虹划破赤地上空,朝著黄沙部的方向疾掠而去。 九幽负手立於遁光之中,望著前方起伏的沙丘与隱约可见的部落轮廓,目光平静。 金离石或许就在那里,他此行的目標,便是把它带回来。 而那黄沙部所谓的宗师们,在他眼里,连麻烦也算不上。 只要东西在,他就拿得到。 至於怎么拿,到了再说。 第148章 金离石 九幽抵达黄沙部时,正值一日中最热的时候。 烈日高悬,戈壁上的砂石被晒得滚烫,踩上去便觉得脚底发烫。放眼望去,整片大地都在热气中微微扭曲,连远处的山影都变得模糊起来。 黄沙部坐落於这片戈壁之中,依著一片低矮的石山开凿而建。山脚处散布著大大小小的人工洞府,有的洞口掛著兽皮帘子,有的直接敞著口,露出里面粗糙的石床和器物。 更外围是一些用砂石和枯木搭成的简陋房屋,屋顶压著石块,以防被风掀翻。 部落外围还建著几处比武场,不少赤裸上身的北原汉子正在其中切磋炼体,拳脚碰撞声混著呼喝声远远传开,偶尔有人被击倒在地,围观的人群便会爆出一阵粗獷的鬨笑。 比武场旁边,还有几间低矮的店铺,门口摆著妖兽骨架和皮毛,有人正蹲在摊前挑拣著什么。 九幽远远看了一阵,没有急著进城。这北原的部落与乾州不同,少了规整,多了粗野。 往来之人大多是体修,肤色黝黑,身形魁梧,走动之间带著一股常年搏杀养出来的悍勇之气。他这副白净面皮在此地太过扎眼,若贸然混入,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注意到。 他没有等太久。 在外围蹲守了半日之后,一名筑基体修独自离开了部落,朝著矿场方向走去。 九幽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在一处无人的沙丘后面將其制住,问清一些粗浅细节后便將其料理乾净,剥下兽皮大衣披在自己身上,又运转改天换貌之术,化作那筑基修士的模样。 混入外围比想像中顺利。他学著北原人走路的姿態,步伐沉重,肩膀微晃,大摇大摆地穿过外围集市,进了內城。 城中比外围安静不少,往来修士也少了几分粗獷,多了几分沉稳。街道两侧的房屋比外面精致许多,偶尔还能见到几家像样的丹药铺和法器铺。 九幽在一处茶摊前坐下,要了一碗粗酒,一边慢慢喝著,一边留意过往行人的只言片语。半日功夫下来,他旁敲侧击,加上神识暗中探查,便已將黄沙部的底细摸清了大半。 黄沙部常年有七位元婴修士坐镇,平日居於中央宫殿。宝库设在宫殿地下,防守严密,只有一条出入口,由数位元婴体修轮流值守。寻常族人不得靠近宫殿五里之內,一旦越界便会被巡逻修士盘问。 九幽估算了一下,若是强攻,以他如今的七成实力倒也未必拿不下,但势必会惊动天炎部那两位元婴后期。更何况体內煞气尚未完全压制,一旦大战过激,恐怕会提前爆发,到时候便得不偿失了。 他在城中住了几日,一边继续打探消息,一边压制体內那股隱隱翻涌的煞气。 第六日上,他得知黄沙部有一位元婴初期的宗师即將外出,前往天炎部上供。每年都要走那么一趟,是部落例行之事。 九幽没有多等,当日便悄然尾隨而出。 那位元婴宗师的排场不小,前后隨从数十人,沿途修士纷纷低头让路。 九幽远远缀在后面,一路跟出数千里,到了一处僻静峡谷,才出手解决了对方。元婴初期的炼体宗师在他手下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一击得手,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即便如此,动手之后煞气还是隱隱躁动了一下,像是被血肉间的杀意惊醒了。 他一边运功压制,一边迅速清理了隨从,搜了那宗师的身,將元婴也一併收入囊中。隨后没有多留,当即离开现场,寻了一处隱蔽的山洞躲了进去。 他在洞中盘坐了两日,將煞气重新压回骨中,才开始审问那宗师的元婴。那名宗师比姓丁的硬气一些,但也只撑了半日便將所知之事尽数吐出。 从此人的口中得知,金离石最后一次出现在黄沙部,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一块丈许大小的矿石刚刚从火山口中开掘出来,便被天炎部派来的特使取走。 不过部落中还有少许余矿,这类高阶灵矿通常不会存入宝库,而是由大宗师亲自保管。至於隔壁的天火部,情况大抵相同。 九幽问完之后,没有再留手。 当夜,他悄无声息地潜回黄沙部,循著那位大宗师的气息摸到了对方洞府之外。洞府设在一处僻静的石壁之中,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表面刻著几道粗浅的禁制,对九幽而言形同虚设。 他探清其中的情况,那位元婴中期的体修正闭目打坐,毫无防备。 九幽推门而入,出手没有半分拖沓,全盛爆发,一击得手。那位大宗师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便已断了气息。 他收了对方元婴,催动天清铃將那点刚刚冒头的煞气重新压下,才开始仔细翻找。 果然,在一块暗格之中,他找到了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泛金的矿石,质感沉重,触手温热,正是金离石。旁边还有几块火属性的高阶矿石,品相都不错,也算意外收穫。 当夜他便离开了黄沙部。次日抵达天火部,如法炮製。 那位大宗师的警惕性略高一些,觉察到了些许异样,但也只是多花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九幽从中取走一枚手臂长短的金离石,又顺带拿了几样看得上眼的火属矿石,转身便走。 两枚金离石到手,加上此前积攒的材料,足够炼製三柄新的金离烬月剑。不过距离完整的八十一柄,仍有很大差距。 九幽站在戈壁边缘,望向远处那片被热浪笼罩的天际线,沉默了一阵。 那里是天炎部的方向。 第149章 天炎城 两个月后。 天炎城。 此城规模庞大,气势恢宏,说是方圆百万里內最大的城池也不为过。 它坐落在草原与戈壁的交界处,城墙由整块深青色的岩石垒成,高逾百丈。城內的建筑风格与黄沙、天火两部相似,却更加粗獷雄浑,处处透著北原人特有的蛮悍之气。 不过九幽入城之后,最先注意到的並非那些建筑,而是城中的守卫。 比起他先前路过的那些部落城池,天炎城的戒备明显森严了许多。 街道上巡逻的修士比往日多了数倍,城门口也增设了检查关卡,来往之人不但要出示身份令牌,还要经过灵光照射,以防有人以敛息之术混入其中。 这自然是因为天火与黄沙两部大宗师接连被杀之事,已经传到了天炎部高层的耳中。 两位元婴中期的大宗师在同一个月內先后陨落,且死得无声无息,连求救都没来得及发出,这已经不是普通仇杀能做到的了。 天炎部坐镇的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虽然没有公开露面,但暗中必然已经下令排查,整座城池的戒备也因此提升了不少。 此刻,城中一条宽阔的主街上,一名身穿兽皮大衣的壮汉正不紧不慢地走著。 此人皮肤黝黑,相貌粗獷,步伐沉稳,与周围那些北原汉子几乎没什么分別。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也没有人会想到,这具壮硕的躯体之下,藏著一个改换容貌的元婴后期修士。 九幽已经在这座城中潜伏了两个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两个月里,他变换过数种身份,以不同的面貌出现在城中各处。 他曾在茶馆中听人閒聊,也曾在坊市中留意矿石交易的动向。甚至还暗杀过一名金丹修士,可惜那些信息要么残缺,要么陈旧,始终未能触及金离石的具体下落。 天炎部的管理比他预想中要严密得多。即便他杀了一名金丹修士,对方宗门中也很快察觉到了魂灯熄灭的消息,第二日城中守卫便又加了一倍。这让他不得不更加谨慎,每一次出手都要確保不留痕跡。 他也曾想过直接表露身份与对方交涉。但亲眼见过金离石的品相之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物之珍贵,远超他先前的预估。若他登门求购,对方即便不动手,也必然会狮子大开口,甚至可能藉此探明他的虚实。而一旦对方察觉他状態不佳,恐怕当场就会翻脸。 在权衡再三之后,他决定继续潜伏。 直到这一日,事情终於有了转机。 入夜之后,一道身影从天炎城深处悄然掠出。 那人速度极快,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九幽神识远超同阶,恐怕也难以在第一时间察觉。 他是一名元婴中期的体修,离开时没有带隨从,也没有乘坐任何灵舟,只是借著夜色悄无声息地向北飞去。 九幽棲身的客栈离那人经过的路线不过数十里,他瞬间便捕捉到了那道气息。他没有犹豫,当即离开客栈,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可当他追出城外,远远锁定那道身影时,却忽然停了下来。 在那道身影之后,还有三道气息正悄然跟隨。三人皆是体修,一名元婴后期,两名元婴中期,不紧不慢地跟在前面那人身后,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好在这几人皆为体修,体修虽然体魄强悍,但在神识以及隱秘气息方面先天就弱於同阶法修,再加上九幽神识远超同阶。 要不然,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后面还藏著三个尾巴。 九幽停在半空中,目光微凝,隨即低声道:“陷阱。” 天炎部果然没有放鬆警惕。他们知道城中藏著一个至少元婴中期巔峰的修士,甚至可能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於是便设下这个局,想要把人引出去。 那元婴中期的体修只是个诱饵,真正在后面等著的人,才是猎手。 九幽没有追上去,反而转身往回走。不过他不是撤退,而是想清楚了另一件事。 既然对方用诱饵调虎离山,那就说明城中现在只有一名元婴后期坐镇。而另一名,多半正在城外某处等著他自投罗网。 既然如此,城中的防守便出现了空当。哪怕只有短短一夜,也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他迅速潜回城中,寻到一处偏僻的洞府,確认那洞府中只有一名元婴初期的修士在闭关。他悄然潜入,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將其制住,毁了肉身,將元婴封入幽都门中。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乾净利落。 他没有急著逼问,而是先將那元婴镇压片刻,等其心神彻底崩溃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那人倒也识趣,明白自己落在元婴后期修士手中绝无侥倖,为求一个痛快,很快便將自己所知之事尽数吐露。 据他所言,那块一丈方圆大小的金离石確实存放在天炎部的宝库最深处,没有被大宗师隨身携带。 此物太过显眼,体积又大,再加上部落之中其他宗师也在暗搓搓盯著此物。因此,天炎部选择將其封存在宝库底层,以阵法层层封锁,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哪怕此人身为本部落的元婴修士,想要得到那么拳头大小一块,都得为部落做出大贡献,按功欣赏,才有机会。 九幽得到这个答覆之后,並没有立刻动手。 他抬手將那元婴收入囊中,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洞府,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这才转身离开。 同时又保证其存活,不让魂灯消灭,以防天炎部那边察觉出异常。 隨后,他改换容貌,化作方才那名元婴初期修士的模样,连气息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他学著那人走路的姿態和习惯性的小动作,步伐从容地出了洞府,朝宝库的方向缓步走去。 城中的守卫见是他,立马站直了身子,恭敬点了点头,並未多问,侧开身,用手中的青灰石块打开了宝库阵法,直接放行。 九幽面色如常,继续往前走。靴子踩在黄石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混在夜风里,听不出半分异样。 进入宝库,九幽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周围。 只见这些宝库之中,十分宽广,像是一座殿宇,一眼望去,地面上矗立著一根又一根的石柱,这些石柱差不多半人高,上面静静的悬浮著,被一道又一道灵光包裹的各色宝物。 不过九幽也就静静的望了一下,又收回目光,他的目標可不在这其中,没必要多做停留。 可就在他没走出几步,忽然他的神识一撇,眉头微不可动的触了一下。不过他很快便恢復如常,静静的朝前走著,像是什么也没发现。 忽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哟,吴宗师,你怎么来了?” 第150章 陷阱 九幽转过身来,面上带著分意外,朝著对方微微抱拳,咧嘴一笑。 “金兄,有些时日不见了。修为又精进不少,照这势头,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能突破元婴中期了。” 他面前站著一名体格魁梧的中年汉子,身高足有两米出头,满脸横肉,正是这宝库的看守长老,姓金。此地的看守长老每十年轮换一次,而眼前这位,与九幽此刻所扮的“吴姓元婴”关係不浅。 这些情报,自然是九幽从那位真正的吴姓修士口中问出来的。 那金姓汉子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起来,语气热络又带著几分得意:“嘿嘿,等哪天哥哥我突破了,请你喝酒!话说你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今日怎么想到来宝库转转了?莫不是修行上又遇到了瓶颈?” 他一边说,一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笑容里带著几分打趣的意味:“要我说啊,有时候该享受就得享受。你这老小子成天只知道淬体练拳,连点別的乐子都没有,改天我给你弄几个乾州的妞来尝尝?” 九幽面上不动,体內的煞气早已让他心生杀意。但他压下了那股躁动,乾笑两声,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地道:“金兄说笑了。老弟此番前来,是想用这百年来攒下的功绩,兑换几块金离石,用来淬炼法宝。” 金姓汉子听了,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也没多问,热情地应了一声,便转身在前引路。九幽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目光却暗暗扫过四周。 穿过一条狭长的廊道,那汉子忽然伸手搭在九幽肩上,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隨即笑道:“老吴啊,你最近这身子骨可是越来越结实了,怕不是哪天就能超过哥哥我了。” 九幽面色不变,隨口应了一声。但他注意到,那汉子搭肩的动作虽隨意,却在指尖触及他肩头的瞬间,似乎察觉到什么,笑容也短暂地僵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当没看见。 宝库是向下修建的,逐层深入,越往下宝物越珍贵。 但走过了两层之后,九幽便看出些端倪来。陈列在两侧的藏品大多是些粗劣之物,甚至还有不少连金丹修士都看不上眼的东西。堂堂北原六大部落之一的天炎部,按理说积蓄不该如此寒酸。 这不合常理。 九幽心里清楚,这偌大的北原,资源虽比不上乾州富庶,却也不至於差到这种地步。对方多半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悄悄將真正值钱的东西转移了。 他没有开口,只当没看出来。 又走了一阵,金姓汉子將他带进一间类似静室的屋子,顺手接过了九幽递来的贡献令牌:“吴老弟,金离石这东西金贵得很,最近那件事闹得挺大,看守的严,你也清楚,手续上得走一遍。你且在此稍等片刻,哥哥我去去就来。” 他说完,便转身朝另一条幽深的通道走去。 九幽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他伸手拍了拍方才被搭过的那侧肩膀,像是在弹去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然后他站起身,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 暗室深处,一道穿精细皮衣的身影背对门口负手而立,气息沉稳,看不出丝毫急切。 “启稟大宗师,那人真来了,吴宗师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金姓壮汉单膝跪地,压著嗓门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略带伤感:“他扮成了吴象的模样,偽装之术极为高明。若非方才触碰之下发觉他身上没有我部天炎煅体功的血气,属下几乎看不出来。並且那人肉体偏弱,应当是乾州人。”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是一名黑须黑髮的老者,眼珠泛著暗红。他身形並不像寻常炼体修士那般魁梧,却自有一种沉稳如山的气势,正是天炎部坐镇的大宗师之一。 “还真敢来。”老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的目的是什么?” “金离石。”壮汉答道。 老者点点头,像是早有所料。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不急。我已传音老二,让他儘快赶回。此人若察觉不对提前遁走,我天炎部便多了一位元婴后期的邪修大敌。”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下頜的短须:“你先回去稳住他。一会儿將他引到存放金离石的地宫,我提前布好阵法。只要他一脚踏入,我便催动阵势將他困住,到时部落中其他元婴修士合力围剿,不怕他有三头六臂。” “是。”壮汉应声起身,转身便往来路掠去。 老者没有多留,抬手按在暗室一侧的墙面上,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密道。他侧身而入,脚步沉稳,很快便消失在其中。 片刻后,他已站在一座宽阔的地宫之中。 地宫中央有一道小型岩浆河流缓缓流淌,热气翻涌,將整座石室烘得又闷又燥。河流中央,一块黑色礁石之上,静静放著一大块金黄色的晶体,通体流转著灼热的光芒,正是那块丈许大小的金离石。 老者左手一翻,八桿蓝色阵旗出现在掌中。他隨手一抖,阵旗化作八道蓝光飞射而出,没入四周岩壁消失不见。 一道蓝色的灵光在地宫中一闪而没,整座地宫看上去与方才並无不同,却已暗中布下了一道困阵。 老者退到地宫角落的阴影中,正要运功隱去气息,密道入口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不好了!” 金姓壮汉的身影从密道中奔出,脸上满是急切。 “大宗师,那人不见了!” 老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壮汉脸上移开,落在远处地宫入口的方向,神色没有明显变化,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隨即缓缓收回袖中。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属下回去之后,”壮汉喘了口气,“静室已经空了,属下又搜了周围几层,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跡。” 老者没有立刻接话。他垂著眼,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两息才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那块金离石上,神色淡了几分。 “小心点,那人说不定还在这附近。快。金浩你去通知其他人,老夫今日就守在这里,同为元婴后期,还能怕了他不成?” 第151章 金离石得手 话音未落,金浩转身便要离去。可他刚迈出两步,地宫四周骤然涌起一层白茫茫的雾气。那雾气来得毫无徵兆,起初只是薄薄一层,转瞬便浓稠如浆,从边缘向內翻涌,將整座地宫裹得严严实实。 金浩脚步一顿,脸色骤变:“不好,大长老!我们被发现了,这雾气古怪,属下根本看不穿!” 他边说边往老者身边退,语气中已带上了少有的紧张。修士对未知的恐惧往往比刀剑更甚,此刻他什么都看不见,神识也被压製得死死地,仿佛一头撞进了布口袋中。 老者没有答话。他眉心紧锁,神识向外扩展,好在这地宫不算太大,即便白雾有压制神识的功效,他仍能將其完全笼罩。可他扫过一圈之后,面色便微微一变。 地宫中央那片焦土之上,雾气之中隱约立著一道高大的黑影。那人背对著他,正伸手探向黑色礁石上的金离石。 “大胆!” 老者厉喝一声,袖中一道红光疾射而出。 那红光在空中一凝,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赤红圆盘,高速旋转著,裹著尖锐的破空声,直直朝黑影绞去。黑影似乎来不及闪避,被圆盘当胸切过,上半身斜斜滑落,摔在地上化作一团青烟。 一击得手,老者却没有任何喜色。 元婴后期修士岂会如此轻易便被斩杀? 他心中警兆大作,目光急扫四周。 白雾深处,又一道黑影缓缓凝聚。圆盘再度飞去,將其斩碎,可那黑影碎裂的同时,另一个方向又浮现出一道新的身影。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眨眼间便出现了十数道。 老者心头一沉,双手连挥,又是两道红光射出,三只圆盘同时绞杀,將逼近的黑影一一斩灭。 最近一只残骸落地后扑腾了两下,落在老者脚边。他低头一瞥,那东西通体幽青,半透明,尖牙利爪,分明是一只用人魂魄炼製的傀儡。 就在他心神一紧的一瞬,背后一凉。 一柄金色长剑无声无息地贯穿了他的心臟,剑尖从胸口透出,带著一股灼热的剑意。 老者低头看著那截泛著金光的剑身,瞳孔微缩。他缓缓转过头去,对上了“金浩”的目光。那双眼睛寒冷彻骨,哪有半分金浩的粗獷模样。 “你……” 老者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体內生机正在迅速流逝,元婴也被那一剑的剑意镇住,一时竟无法离窍。 九幽没有多言,拔剑,侧身,一脚將其踹飞出去。 老者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血水从嘴角溢出。他挣扎著想站起来,抬手召回三只赤红圆盘,拼力朝九幽的方向掷去。 但他出手时,九幽已经不在原地了。 天风袍裹身,青灰遁光一闪,他已出现在焦土中央,隨手一挥,將那枚丈许大小的金离石收入储物袋中。 三道圆盘擦著他方才站立之处掠过,切入岩壁,留下三道深痕。老者想要再催动圆盘,却发现胸口那处贯穿伤上残留的灵气仍在不断阻挠他的法力,根本提不起全力。 九幽没有回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灰遁光朝地宫出口掠去,顺手將白雾阵法的阵旗收回怀中。 身后传来老者低哑的嘶吼,闷在喉咙里,又被白雾吞没。 九幽没有停,飞出宝库之后,遁光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拔高,越过天炎城上空,朝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城中有守卫察觉异动,抬头望去时,那道遁光已经只剩下一个极淡的光点,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身后,老者双目赤红,周身血气翻涌,径直破开宝库顶层冲了出来。所过之处,一层层坚固的石壁统统被撞得粉碎,烟尘滚滚。 紧隨其后,数道血气遁光飞速赶至老者身侧。当先一人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模样,体格结实,面色沉稳,扫了一眼九幽消失的方向,沉声问道:“大哥,出了何事?” 老者猛地啐了一口血沫,胸口那道被长剑贯穿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剑上残留的灵气被驱除之后,血肉便自行重生,不过数息功夫便恢復了大半。 但他脸上的怒意却丝毫未减,声音发沉,带著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別问了,快追!绝不能放那人走了!” 眾人闻言不再多言,七道血气遁光同时冲天而起,撕裂长空,朝九幽遁走的方向疾追而去。速度快得惊人,沿途留下数道长长的尾跡。 可半日过去,他们非但没有追到人影,连对方残留的气息都不曾捕捉到一丝一毫。那道青灰遁光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这片旷野之中。 老者停在半空中,望著空荡荡的远方,胸膛剧烈起伏。他仰头怒喝了一声,声音沙哑,在空旷的戈壁上远远传开:“是谁?你到底是谁?!该死的乾州人!!!” 怒气牵动內伤,他猛地又咳出两口鲜血。身旁几人连忙上前搀扶,他却一把推开,只是死死攥著拳头,指节发白。 那名被他唤作“老二”的结实男子在旁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大哥,先別急。此人能瞒过你我耳目潜入天炎城,至少也是元婴后期。若真是乾州来的大修士,必定留有痕跡。等回头派人去查,看看最近泉州那边有哪些大宗门的元婴后期修士在边境附近出没,说不定能对上號。” 老者喘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沉默半晌,终於点了点头。 而此刻,数万里之外,九幽的情况也远称不上好。 他一边拼命催动天清铃,一边將体內翻涌的煞气死死往下压。 那些煞气在他斩杀那名元婴初期体修时便开始躁动,后来背刺那名元婴后期的老者时虽未下死手,但那一剑仍旧牵动了体內积蓄已久的杀意。 此刻,煞气如同积蓄已久的暗流,爭先恐后地朝经脉各处涌去,一次次衝击著他的封禁。他脸上的偽装早已在法力不稳中自行消散,露出原本那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孔。 他咬著牙,双眼通红,眼角渗出两道血线,顺著颧骨淌落,混著嘴角溢出的血沫,滴在衣襟上。周身的灵光忽明忽灭,像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又飞了数千里,他强撑著催动最后一丝余力,將那股煞气重新按回丹田深处。 煞气终於被勉强压住,可他浑身的力气也隨之散尽。意识一阵模糊,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整个人便彻底失去知觉,朝下方栽落下去,像一块断线的石头,没入荒原深处。 第152章 婀娜姑娘 烈日当空,碧空如洗。草原延展至天际尽头,绿浪隨风起伏,偶尔有几只低阶灵鸟从草丛中惊起,扑棱著翅膀飞向远处。 一道曼妙的身影踩著片芭蕉叶般的飞行法器,贴著草尖缓缓滑行。法器不大,勉强能站一人,飞得也不高,约莫离地丈许,速度不快不慢。 上面站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一袭青绿衣裙,双手背在身后,微仰著脸,正闭著眼吹风,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样。 她身后,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正全力追赶,跑得气喘吁吁,头髮都有些散了。 那女孩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北原衣裙,修为不过炼气三层,正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婀娜小主!我亲爱的小主子誒,您慢点飞!小婢实在跟不上了!回头回去晚了,大长老又要训话了!” 前面那少女充耳不闻,反倒朝前又飘远了一小段,直到听见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才在一片河边放缓了速度,慢慢落了下来。芭蕉叶在她脚下灵光一闪,自行收成一卷,被她顺手別在腰间。 她转过身,看向终於跑到的侍女,捂嘴笑了一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那叫兰朵的侍女追上来时已气喘吁吁,弯著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半天直不起身。 婀娜见状,隨手掐了个诀,指尖凝出一团青色灵气,轻轻点入兰朵肩头。灵气入体,兰朵的呼吸明显平缓了些,脸色也好了不少。 可还没等她缓过气来,婀娜已经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兰朵,现在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应该清楚了吧?你要是再催我回去,我可就又跑了哦。” 兰朵一听,连忙摆手,赶紧直起身来:“不不不,小主別!小婢再也不催了!” 婀娜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顺著河岸慢悠悠地走起来。她步子轻快,像是散步。 她刚满十六岁,前几日才突破炼气七层,今天是她第一次独自御器出来放风。那股兴奋劲还没过,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河边长著不少野草,偶尔有几簇蓝色小花点缀其间。她正弯腰想摘一朵,目光却被水面上一片漂来的碎布吸引住了。布片顏色深沉,布料已有些磨损,像是从某件衣袍上撕下来的。 她顺著水流往上游望去。在河面拐弯处,隱约有个人型轮廓正顺著水流缓缓漂下。 “人?” 婀娜没有犹豫,快步上前几步,运起法力探入水中,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那道身影,又催动控水诀將人引向岸边。水流在她操控下温顺地分向两侧,將那道人影缓缓推到河岸边的浅滩上。 兰朵也赶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合力將那湿透的人影拖上岸来。 那人身子很轻,比预想中要沉得多,但兰朵和婀娜两人联手倒也勉强挪动。 待將人平放在草地上后,婀娜才看清了他的模样,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穿一身破损的蓝色衣袍,长发散乱遮住了半边脸,面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婀娜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顺手拨开他额前散落的头髮。 那张脸比她想像中要年轻许多,眉目清冷,即便昏迷著,也能看出几分锋利之意。她看了一会儿,有些出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主,这人……还活著吗?”兰朵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 “活著。”婀娜收回手,“气息很弱,但还有气。” 她想了想,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来:“先把他带回去吧。躺在这里,夜里怕是要餵了狼。” “可是,小主——” 兰朵拉著婀娜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急切:“此人一看就是乾州人。乾州与我们北原相爭数千年,天炎部最近又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在严查乾州人,若咱们带一个来路不明的乾州人回部落,只怕不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何况,大长老那边若是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您马上就要和灵沐部的少族长……” “那你说怎么办?” 婀娜打断了她,语气不算重,却也没留迴旋的余地:“难道就把他扔在河边等死?” 兰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婀娜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青年,语气缓了些:“我探查过了,他不过炼气五层修为,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天炎部落要找的人。等回了部落,有什么问题我来扛,你只管放心就是。” 兰朵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再劝。她跟了小主十几年,知道她这脾气,一旦打定了主意,谁说也没用。 她弯腰搭了把手,將那昏迷的青年扶上芭蕉叶法器,婀娜在前头控制著方向,两人一左一右,稳稳噹噹地朝灵夕部方向飞去。 半个时辰后,一道青色灵光缓缓降落在灵夕部外围。 灵夕部落坐落在北原偏南一处水草丰茂之地,天蓝地绿,风景比北原腹地柔和不少。 部落规模不大,约莫几万人口,帐篷散落在草坡上,白顶灰边,沿溪分布。部落中多法修,与北原常见的体修部落有些不同,民风也显得温和许多。 “婀娜姑娘回来了。” 有人远远望见那道青光,便抬手招呼了一声。 “婀娜修为又精进了,都能御器飞行了,不愧是大长老的女儿。” 另一个人打趣道,正要多说两句,目光却落在了芭蕉叶后头,那里多了一个人。湿透的蓝色衣袍贴在身上,身形瘦削,看不太清面容,却一眼就能辨出那不是北原人的装束。 “那是……乾州人?”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原本还在说笑的人群顿时安静了片刻。 几个正准备迎上来的人脚步也顿住了,目光在婀娜和那昏迷的青年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热络变成了迟疑。 乾州人出现在灵夕部,本就少见。出现在婀娜的法器上,就更让人摸不著头脑了。 婀娜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冲眾人笑了笑,摆摆手,便驾著法器继续朝部落深处飞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族人。 …… 第153章 修为跌落 一阵温湿的触感轻轻拂过面颊。 九幽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块叠得齐整的白色帕子,帕角微湿,带著几分温热。帕子后面,是一张少女的面孔,约莫十五六岁,模样清秀,正俯身替他擦拭额上的尘土。 他愣了愣神,脑中空白了一瞬,嗓音有些乾涩:“这里是……?” “这里是灵夕部。”那姑娘见他醒来,面露喜色,直起身来,语速轻快,“前几日我们小主在河边发现了你,你奄奄一息地漂在水面上,多亏小主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拖上来。” 九幽撑著身子坐起,目光环顾四周。 帐篷不大,陈设简陋,地上铺著一张兽皮褥子,旁边放著一只陶盆和几块干布。透过帐帘缝隙,可以看到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帐內投下一片暖黄。 他收回目光,直直的看向那姑娘,脑中思索了一阵,语气中带著疑惑:“灵夕部?小主?” “是啊。”那姑娘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摆弄著手里的帕子,“我们小主是我部大长老的女儿,部落里的人都叫她婀娜姑娘。我是她的侍女,叫兰朵。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回音。抬眼一看,那青年已盘膝闭目,周身隱隱有灵光浮动,眉头微蹙,像是在探查什么。 兰朵愣了一愣,隨即收好东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出帐篷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放下帘子走远了。 九幽此刻无暇顾及旁人。 他凝神內视,神识沉入经脉之中,沿著四肢百骸缓缓游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良久,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体內的幽都法力微弱如同山间细流,断断续续地流淌著,远不如从前那般浑厚。他仔细感应了许久,確认自己如今只剩炼气五层的修为。 他沉默了片刻,大致理清了前因后果。 昏迷之前,他为了压制体內即將爆发的煞气,不惜燃烧大量法力强行將其封住,代价便是修为跌落至此。好在他昏迷前已远离天炎部数万里,又做过偽装,对方不曾见过他的真容。只是眼下的处境依然棘手,以他这点修为,隨便来一个筑基修士都能要他的命。 他嘆了一声,又细细感受了片刻,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那些煞气被他强行压制在丹田深处,短时间內应当不会发作,只要他不再主动杀戮,二三十年之內可保无虞。比起煞气反噬、神志尽失的下场,修为跌落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毕竟他如今的根基尚在,至多只需要十数年的功夫,便能恢復到巔峰时期。 他又想起此行最大的收穫,元婴级的神识探入储物袋,那枚丈许大小的金离石正静静躺在袋中,灵光內敛,並无异样。 为了这块矿石,他潜入天炎部宝库,背刺大宗师,又拼著重伤逃出数万里,几经生死才將其拿到手。如今確认它安然无恙地躺在储物袋里,他心神微微一松,收了回来。 依他如今的状態,想要离开北原並不容易。天炎部必然在四处搜寻,再加上此地人生地不熟,贸然行动反而不妥。 他略作思忖,心念一动,幽都门在帐篷中无声拉开,暗青色的光芒將帐內染上一层幽冷之色。 门扉开启的瞬间,一股魂力波动从中涌出,隨即一只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从中闪出,落在帐內一侧,恭顺地垂手而立。隨后青铜门关闭,帐內恢復原状。 九幽面色微白,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以他如今的修为,打开幽都门不过一瞬,便已耗尽了全部法力。 好在那只金丹后期的傀儡已经召唤出来,有它在身边,面对元婴之下的修士,至少多了几分自保之力。只要不主动惹事,寻常麻烦倒也不难应对。 他又想起了从天炎部得来的那本炼体功法,虽不完整,但却品阶不低,乃是整个北原最顶级的锻体功法之一,修炼至深处足可媲美元婴初期,但需用血气淬体,修炼时极易暴露行踪。此地离天炎部不算太远,若贸然修炼,只会自找麻烦。 至於道阳十殿诀,虽然能从根本上化解煞气,却要散尽根基重修,那可不是十几年就能解决的事,至少需要上百年苦修,才能重回巔峰。眼下处境不稳,不宜仓促行事。 等此间事了,回到乾州之后,再寻一处隱秘之地仔细斟酌也不迟。 他正出神之际,神识微微一动,感应到有人靠近。 他迅速將那幽魂傀儡收入储物袋中,面上换了一副虚弱的模样,重新靠回褥子上,盘膝而坐,目光低垂,呼吸放缓,像是仍在昏睡中。 帐帘被掀开,一名少女当先走了进来,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穿著青绿衣裙,身量纤细,面容姣好,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她身后跟著方才那个叫兰朵的侍女。 九幽暗忖:这位应当就是她们口中的婀娜姑娘了。他微微欠身,像是要起身行礼,却被对方一道柔和的灵气轻轻按回了褥子上。 九幽也不推辞,顺势坐稳,轻嘆一声:“多谢婀娜姑娘和兰朵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青幽,不过一介云游散人,途经北原时遭遇妖兽袭击,拼死搏杀才勉强脱身,幸得两位相救,否则恐怕早已命丧荒野。” 婀娜姑娘微微点头,没有多问他的来歷,只是含笑开口:“道友不必介怀。我母亲在世时也常教导我,救人一命,便是积一分善缘。今日既遇道友危难,自当援手。” “姑娘宅心仁厚,在下佩服。”九幽略微抱拳。 婀娜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笑意更深了些,目光不经意地在九幽面上多停了一瞬。 她平日里在部落中见惯了粗獷黝黑的北原壮汉,像这样眉目清朗、言语有礼的外来修士,確实少见,心思也比那些只知道淬体练拳的莽夫细腻得多。 兰朵脸上欢喜,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道粗獷的喝声,带著明显的怒意,將帐內的安寧一下子撕得粉碎。 “婀娜!婀娜!你怎么能把一个乾州人带到我们部落里来了?!” 两女脸色齐齐一变。 第154章 暂住灵夕部 帐外那道粗獷的喝声落下之后,紧接著便是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九幽没有睁眼,神识却已无声无息地探了出去,將帐外方圆数丈內的情形看了个清楚。 帐篷外,一名身著黑色劲装、体格魁梧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几丈开外,双手抱胸,面色不善。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身量八尺有余,肌肉结实,胸膛厚实得像一堵墙,修为在筑基中期,周身散发著一股常年在草原上廝杀磨礪出的悍勇之气。 婀娜姑娘已快步走出帐篷,身后跟著兰朵。她抬头看向那男子,语气放低了几分,听起来有些心虚:“大哥,你不是去参加狩猎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男子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帐篷的方向,冷哼一声:“我若还不回来,你岂不是要被外人拐跑了?你忘了咱们母亲是被那边人杀死的?如今正逢天炎上部严查各部落乾州人之事,你怎敢把一个来歷不明的乾州人带回来?若因此连累了整个部落,你担当得起?” 他说著,迈步便要往帐篷这边走。 婀娜连忙上前拦住,神色有些焦急:“大哥!那人刚刚甦醒,还虚弱得很,你现在进去,只会让他伤势加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忘了母亲临终前的话吗?” 男子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了婀娜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低沉开口:“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母亲的事,你应该记得很清楚。边境那边如今来了不少乾州邪修,战场上死的人魂魄都被抽走了,死状极为悽惨。你平日心善,大哥是怕你被人骗了。” 婀娜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大哥你就放心吧。那人是在河边快淹死时被我救起来的,修为才炼气五层,连我都打不过,能有什么问题?况且有你和父亲在,我还能出什么大事?对了,父亲回来了吗?” 男子神色稍缓,点了点头:“父亲是和我一道回来的。” 婀娜闻言,转头望向部落中央的方向,那里正是大长老的居所,也是她父亲日常处理事务的地方。 她的目光顿了顿,语气轻快了几分:“那就更不用担心了。父亲是金丹修士,部落里有什么事能瞒过他?他老人家都没有说什么,那肯定就没问题。” 男子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婀娜却已笑嘻嘻地上前推著他的后背,把他往远处推去,嘴里还念著:“好了好了,大哥你刚回来还没休息吧?快回去歇著吧,別在这里站著了。” 兰朵站在一旁,低著头不说话,只偷偷鬆了口气。 帐篷內,九幽收回神识,顺带將悄然放出去藏起来的幽都傀儡又暗自收了回来,靠回褥子上,神色淡然。这位婀娜姑娘的兄长虽然粗獷,倒也不算莽撞。 不过,他们口中提到的天炎部严查、边境邪修之事,倒是让他心中多了几分思量。 帐篷门帘被掀开,婀娜姑娘独自走了进来。她身后,兰朵已经被她吩咐先行离去。 她走到近前,脸上还带著几分未褪的窘意,笑了笑:“方才出了点岔子,让你看笑话了。我大哥和族人们其实都很好说话,只是北原与乾州之间隔了太久的仇怨,乍一见到你,反应才有些过激。你別放在心上。” 九幽靠在褥子上,微微摇头,面上露出温和的神色:“姑娘说哪里话。在下承蒙姑娘相救,又得此暂住之处,已是天大的恩情。北原人对乾州人心有芥蒂,本是人之常情。倒是姑娘这般待人以诚,反倒让在下觉得少见得很。” 他这番话语气平平,却恰到好处地带了几分感激和夸奖。让年纪尚轻,未经人事的少女,听得耳根微微发热,目光飘向別处,嘴上支吾了几句:“我……我也没做什么,就是顺手把你捞上来罢了。” 九幽见她这副模样,没有再多说恭维的话,转而以自己昏迷多日为引,顺势问起了周围的情况。 婀娜不疑有他,知无不言。从她口中,九幽得知了此地的具体方位以及周边势力的分布。 灵夕部地处北原偏南,方圆数千里內最强的势力是灵沐部,据说有一位元婴初期的修士坐镇,其余多为金丹级的小部落。而灵夕部本身,只靠大长老一人撑著,金丹中期的修为,已是部落中最高战力。 九幽听完,心中稍安。 以他现在的状態,虽然修为跌落到炼气五层,但那只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在手,只要不遇上元婴期修士,倒也不算没有自保之力。 他又问起天炎部搜查乾州人的事。 婀娜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才说。 “我也不太清楚,平日父亲管得严,我很少外出。只听族里人提过几次,说是天火和黄沙两部死了大宗师,天炎上部可能查出了些线索,才下令大范围搜人。不过你也別太担心,查得再严,也不会查到咱们这种小部落头上。” 她语气隨意,显然对这事並不上心。九幽却没有放过她话里的细节,他从她的讲述中大致推算出,自己昏迷至今已有半个多月。 正说著,兰朵端著一只木盘掀帘而入,盘中放著一枚拇指大小的蓝色丹药,丹面光滑,泛著淡淡光泽。她將木盘递到婀娜手中,又退到一旁。 婀娜接过丹药,递给九幽:“这是温脉丹,对恢復伤势有些用处。你先服下,別急著谢。” 九幽接过丹药,用神识轻轻一扫,確认无碍后收入掌中,道了声谢。 两人又閒谈了一阵。九幽藉机把想知道的事都问了个遍,心中已暗暗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婀娜姑娘则是兴致勃勃地问起北原以外的事,乾州是什么模样,海有多大,城有多高,这些在九幽看来稀鬆平常的景物,在她眼中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画卷。 兰朵站在一旁,也听得入神。 两人自小生活在部落中,从未踏出过这片草原半步,对乾州的印象只停留在族人口中那些粗浅的传闻里。九幽隨口讲了几句,便已听得她们眼睛发亮。 临了,婀娜替他安排了一顶僻静的帐篷,让他安心养伤。 九幽没有推辞,道过谢后便在灵夕部暂住了下来。他没有急著做別的,而是趁著这段难得的安静时间,闭目打坐,慢慢引导体內那点微弱的法力,缓缓恢復著早已乾涸的经脉。 第155章 天火特使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 九幽的修为已悄然恢復到筑基中期。再加上改天换貌之术的敛息法门和那並未衰减的强大神识,如今即便是元婴修士站在他面前,也难以看破他的偽装。 这三个月里,婀娜姑娘隔三差五便会来探望,有时带些餐食,有时送几枚低阶丹药,虽然对恢復筑基修为作用不大,倒是让他少了许多琐碎的麻烦。 九幽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接下,和她閒谈几句。婀娜总是趁机问起乾州的事,大到城池风貌,小到市井习俗,什么都想问。 九幽也不厌烦,偶尔挑些有趣的说与她听,她便听得眼睛发亮,一副恨不得立刻飞出草原的模样。兰朵也常跟在后面,同样听得出神。 不过,九幽神识灵敏,偶尔也能听到部落中旁人对婀娜的议论,说她已和灵沐部的少族长定下婚约。 九幽听过也就过了,从未在婀娜面前提过此事,他自己对此也没有半分兴趣。 三个月的时间,九幽并未荒废。 他在自己居住的帐篷之下,悄无声息地挖了一间不大的静室,以阵法遮蔽气息,寻常人根本无法发现。 静室之中,他重新拾起培育灵药的老本行。那些当初丟在储物袋角落里备用的灵药种子,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又加上储物袋中本就储备的丹药,他估算了一下,若是按此速度恢復,只需数年功夫,便有望重回巔峰。 除了灵药,他也会偶尔放出噬魂虫透气餵养,免得虫群在灵虫袋中萎靡不振。 此外,每日抽空翻阅道阳十殿诀,也成了他的习惯。九幽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日后若要转修此功法,不把根基摸透,他不会贸然行事。 这一日,他翻到一处此前未曾留意过的段落,读完后不由微微一怔。 那是一段关於“红尘炼心”的记载。 按书中所言,若想將道阳十殿诀修炼到高深处,便需渡过一段名为“红尘炼心”的阶段。这个阶段对於修炼者的根基与心性均有磨礪之效,可减少心魔滋生、消磨煞气积鬱,对日后衝击更高境界至关重要。 九幽又往后翻了几页,眉头微皱。这所谓的红尘炼心,要求修炼者偽装成低阶修士,乃至一介凡人,真正走进凡俗之间,经歷生老病死,体验爱憎嗔痴,感受人间百態。 他缓缓合上书页,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自语了一句:“正道功法,果然麻烦。” 对於他这样活了上千年的修士而言,那些凡人间的喜怒哀乐早已与他隔了太远。 若换了从前,他多半会嗤之以鼻。但眼下煞气未消、修为未復,倒也不得不承认,若此法当真有效,也不失为一条可走的路。更何况他有万年寿果打底,寿元充裕,耗得起。 他把书放回膝上,又翻了一页,像是在权衡什么,片刻后轻轻摇头,没有再说话。 静室之中灵光浮动,药香缓缓瀰漫,一切照旧。 安寧的日子在某一日被悄然打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九幽正於静室中闭目调息,神识微微一动,感应到一道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赶来。脚步匆忙,呼吸微乱,与平日里那副悠哉閒散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神色不变,瞬息间便已离开静室,回到帐篷中盘膝坐好,面色沉静如常,像是从未离开过。 帐帘被掀开,婀娜姑娘快步走了进来。她面上带著几分少见的紧张,目光在帐內扫了一圈,落在九幽身上时,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婀娜姑娘,这是怎么了?”九幽抬头,语气装作疑惑,但他早已感受到了两股陌生的金丹气息,来者不善啊。 婀娜没有多说,几步上前,在抓住他手腕的瞬间,耳角微微发烫,声音压得极低:“別问了,跟我走。” 九幽没有再问,收敛气息,跟在她身后出了帐篷。 婀娜已祭出那件芭蕉叶法器,九幽踏上去,法器贴著草尖疾掠而出,方向与部落相反,直往西北方向的丘陵地带飞去。风迎面扑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直到远离部落十余里,婀娜才放缓了速度,侧头解释道:“天火部的特使来了。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他们见乾州人就杀,不管身份、不论原因。方才父亲让我待在帐中別出来,我想著你还在,便先把你带出来了。” 她语气仍带著几分急促,显然这一路过来並不轻鬆。她在一处低矮的土丘旁停下,让九幽落地:“你先在此处躲一阵,等那两位特使走了,我再来寻你。” 九幽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姑娘。” 婀娜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几个月来,婀娜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觉得与这位自称为青幽的青年聊的愈发投入。 每次与青幽说话时,总觉得时间过得格外快,有时他讲完了、端起茶盏,她仍坐在对面,像是还未听够。出了帐篷,晚风一吹,她才慢慢回过神来。从前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心跳得比脚步还快。 婀娜姑娘回过神来,平復好心绪,转身踏上法器,升空之前又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在九幽身上停了片刻,才催动法器朝部落方向飞去。 九幽目送那道青色灵光远去,直到它化作一个极淡的光点,消失在草原与天际相接之处,才缓缓收回视线。他脸上的温和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冷淡。 他心中清楚,天火部这般大动干戈,归根结底还是因那两位大宗师的死。乾州人成了替罪羊,他也確实不算冤枉。 不过,这反倒让他更加確信,只要他自己不主动暴露,以他如今的手段和偽装,这些人翻不出什么浪来。 他在土丘旁寻了一块背风的石头坐下,闭目调息,神识却始终覆盖著方圆数里,將周围的风吹草动尽数收入感知之中。 天色渐晚,草原上的风凉了几分,远处依稀可见部落方向亮起的灯火。 九幽看了一眼,没有起身。他还需要在这里等一阵子。不过,他也不急。这些人为他打掩护,倒也算省了他不少心力。待他日后恢復修为,此间事便再与他无关。 第156章 特使的试探 九幽目送那道青色灵光飞回部落,负手立於土丘之上,目光淡漠。在他神识笼罩之下,两股金丹气息由远及近,迅速落在灵夕部上空。 灵夕部大长老拓山已迎出帐外。这是一名中年男子,身形微壮,鬢角霜白,眉眼平和,此刻正满脸笑盈盈地朝著两名天火部特使拱手致意,姿態放得极低。 遁光敛去,显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男子宽肩方脸,下頜线条硬朗,眼神沉敛,修为在金丹后期。 女子身形紧致挺拔,肩腰匀称,肌肤冷白,眉眼锋利,小臂露出紧实薄肌,一看便是常年淬炼肉身之辈,修为赫然在金丹中期。 两人在拓山引领下,径直步入部落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帐中酒肉已备,粗陶碗中倒满了北原人常饮的热酒,虽比不得乾州精致,却也有几分粗獷的诚意。 拓山坐在主位,频频举杯,態度殷勤:“两位上部特使远道而来,敝部简陋,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女子微微頷首,没怎么说话。那男子倒是笑了笑,端起碗大喝了一口,才开口道:“大长老客气了。此番前来,主要是边境那边闹得凶。近来有不少乾州邪修潜入北原,手段狠辣,专挑小部落下手。我们奉上命巡查各处,特来知会一声。”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灵夕部位处南方,离边境不远,若遇到可疑之人,务必及时上报。已有几个部落遭了毒手,我等赶到时,全族上下魂魄都被拘走,死状极惨。” 拓山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旋即恢復如常,连连点头:“那是自然。若有邪修入境,敝部定不会隱瞒。” 他嘴上应得爽快,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天火部前不久元气大伤,部落中大宗师先后陨落,按理说应当忙於整顿內部才是。如今却仍有精力派特使巡视各处,恐怕目的不只是通报邪修之事这么简单。 那女子放下酒碗,接过话头:“大长老安心便是。那些乾州邪修,迟早会被揪出来。等过些时日,宗师途经此地,届时即便有人躲得再深,也无所遁形。” “什么?贵部宗师要来我灵夕部?”拓山正在饮酒,闻言呛了一下,放下碗站起身,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后,连忙歉意几声,坐下身来。 女子笑了笑,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慢悠悠地翘起腿:“大长老不必紧张。我们宗师只是路过此地,往边境那边去镇守。毕竟,黄宗师前阵子英勇战死,总得有人顶上去。” 数百里外,九幽听到此处,神色微动。 黄宗师英勇战死?他记得清楚,那人当日正躲在后方寻欢作乐,与他通传消息的血渊宗长老同饮,被他一击毙命,连元婴都没来得及遁出。如今在天火部的口中,倒成了战死沙场的忠烈之士。 他心中没有太多波澜,只是將这事记了一笔。倒是那所谓的邪修,引起了他另一层注意。乾州邪修、拘魂灭族、血渊宗、天炎部……这些事似乎正在慢慢收拢到同一条线上。 他没有急著下定论,只是將那两名特使的面孔和修为记在心中,又把方才那番对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天火部损失了大宗师级的战力,不休养生息,却仍肯派出宗师镇守边境,其中多半有什么缘故。九幽暂时看不透那根线,心中略有猜测,却也不急。 帐篷之中,拓山站起身,再次端起酒碗,朝两名特使敬了一碗,语气殷勤:“此番有劳二位跑一趟,辛苦辛苦。若不嫌弃,今夜便在敝部歇下吧。” 男子靠回椅背,笑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哪里哪里,倒是拓道友过得悠閒自在,膝下一儿一女,天赋皆是不俗。令郎已是筑基中期,令爱想来也不差多少吧。” 拓山听出话里的意思,面上仍掛著笑,心下却已有些发紧。他顺势拿起传讯玉牌,喊了一声:“拓岩,婀娜,你俩过来一趟,让两位特使大人见见。” 话音未落,那男子却忽然冷哼一声,放下了手中酒碗拍在桌面上:“拓大长老,还在装糊涂?我可是听说了,令爱前些日子,带回了一个乾州人。” 他目光扫过来,带著几分审视:“乾州来的邪修,最擅偽装。前面已有几个部落,因一时心善中了他们的圈套,落得全族被屠。道友若是不慎被蒙蔽,到时別说保不住部落,恐怕还要背上一个北原叛徒的骂名。” 拓山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这才明白过来,这两人今日登门,哪里是什么巡视提醒,分明是来敲打他的。 那自称青幽的乾州青年,他自然暗中观察过几次。炼气五层的修为,气息平稳,言行也无异常,与女儿交谈时也多是些寻常閒话。 他最初也疑心过,但看了几回之后,便觉得多半只是个从战场逃出来的小修士,翻不起什么风浪。可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两人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个人。 他们是想借著这个由头,试探灵夕部的態度。天火部元气大伤,下面这些小部落是否还像从前一样听话,有没有生出別的心思,这才是他们真正要问的事。同时还能暗中捞点油水。 前面那些被敲打的小部落,恐怕也是这样一步步被拿捏住的。 拓山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碗中残酒,心中嘆了口气。 他想起当年,他的妻子也是这般心善,曾在路上救了一个人,后来那人却是乾州的探子,最终她为此丟了性命。如今女儿像是隨了母亲,心善是不假,可他不能再让这个部落步了后尘。 他抬起头,重新换上那副笑呵呵的神色,將碗中酒一饮而尽:“二位放心,我灵夕部向来安分守己,绝不敢生二心。至於那个乾州人,我自会处理妥当,绝不会给上部添麻烦。” 他没有提那人是谁,也没有辩解什么。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 男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端起酒碗,不再说话。那女子倒是多看了拓山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拓山坐回主位,面上依旧笑著,心里却已盘算著,今夜怕是要从家底里掏些什么出来了。 这些年来,他守著这片部落,养著一双儿女,半生谨慎,到头来也逃不过这样的局面。他垂下眼,將碗中残酒一口饮尽,喉头有些发苦,却什么也没说。 第157章 离开 夜色渐深,酒席终於散去。那两名天火部特使没有在灵夕部多做停留,化作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朝西北方向飞去,很快便消失在草原尽头。 主帐之中,拓山独坐於主位之上,面色沉凝,许久没有动弹。桌上酒菜未撤,残羹冷炙间还散著淡淡的酒气。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头却仍紧锁。这次算是把部落这几年的积蓄搭进去了大半。灵夕部本就不算富庶,他一人撑著金丹修为,已是勉强维持,如今经此一遭,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更加紧巴巴了。 帘子被轻轻掀开,婀娜从外面挪著小步走了进来,探头探脑,像是怕打扰到他。 拓山抬起头,脸上那副沉重之色悄然收去,换上了平日里的温和:“婀娜,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下?” “父亲,那两位特使……走了吗?”婀娜走近几步,声音低低的,“他们说在查乾州人,我救了青幽大哥的事,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拓山看著她那双像极了她母亲的眼睛,心里那些话最终也没能说出口。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来提醒一番,说附近有乾州邪修出没。你日后出门小心些,別回得太晚。” 婀娜闻言,心中一松,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父亲。”她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眉眼间又恢復了往常的轻快。 拓山看著她走出帐篷,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望著那道远去的青色灵光,目光微沉。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夜空中某处,像是在想什么。那名叫青幽的乾州青年,他得找个机会单独见一见。有些事,不放在明面上说清楚,终究是隱患。 婀娜踏著飞行法器,兴致勃勃地穿过夜色,朝那片土丘的方向飞去。夜风拂面,她心里还在盘算著,等会儿见到他,要把那两位特使来的事简单提一提,免得他担心。 可当她到达土丘时,呼唤了几声,风声灌入耳中,没有人回应。夜风空荡荡地掠过草地,带著凉意,吹得她衣摆微动。 她又找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九幽的身影。土丘上下,一片空旷。她站在月光下,手边的法器微微晃了一下,没有发现搏斗的痕跡,也没有血跡,像是他从未在那里停留过。 她心底一紧,但转念又想,会不会是自己走了之后,他已经回去了?想到这里,她催动法器,掉头朝部落飞去,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落到那顶偏僻帐篷前时,她定了定神,一把掀开帘子。 里面空无一人。 没有打坐的身影,没有翻动的痕跡,连那块兽皮褥子都叠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愣,又喊了一声,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帐中,没有人应答。那一刻,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落了空。 她走进帐中,左右看了一圈。脚步停在床边,目光落在床脚处一道裂缝上。那道裂缝痕跡很新,像是最近才被人动过,不像之前就有。 她蹲下身,顺著缝隙推开那块掩盖的石板,下面露出一条窄窄的阶梯,通向下方一处不大的空间。 一股淡淡的药香从底下飘上来,混著泥土和石粉的气味。 婀娜怔了一下,手中亮起一团青火,沿著台阶慢慢走了下去。台阶不长,一共六七级。密室不大,四壁平整,地面也收拾得乾净,看得出有人精心开凿过。 她走到中央,那里放著一块方形的石块,石面光滑,上面静静摆著两只瓷瓶,並排放著,每一瓶上都贴著一张字条。字跡乾净利落,笔画简单,带著几分隨性。 她拿起第一只瓷瓶,上面写著“筑基丹”。又拿起第二只,写著“降尘丹”。 月光从帐篷外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她手中的瓷瓶上,瓶身微凉,触感温润。 她站在密室中央,怔怔地看著那两枚瓷瓶,好一会儿没有动。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上不下,闷在胸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风从阶梯口吹下来,拂过她的发梢,像是有人刚走不久。 …… 十数日后,两道遁光离开又一处小部落,划破虚空,正欲赶往下一地。 两人一边飞行,一边以神识交流,盘点此番走访的收穫。忽然,前方虚空之中,一道黑袍身影无声无息地拦住了去路。长发被风吹动,黑色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 两人猛地停住遁光。为首那名男子目光一凝,看清对方不过筑基后期的修为,顿时冷声开口:“小辈,你是何人?为何挡路?找死不成?” 一旁的女修也斜眼瞥了一眼,眼神轻蔑,连话都懒得说。 黑袍人没有回答。 那男子眉头一皱,正要抬手出手教训,黑袍人却忽然抬起了手,下一瞬,一阵密集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炸开。一团又一团紫色雾气自他身后翻涌而出,在他头顶匯聚成一道巨大的紫色漩涡,旋转翻腾,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 两人脸上的轻蔑和疑惑,在看清那紫色漩涡的瞬间,迅速化为惊骇。 那哪里是什么雾气,那是无数只拇指大小的紫色灵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组成的虫潮。每一只灵虫身上都散发著诡异的灵光,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远超金丹修士的压迫感。 “这是——!” 男子惊喝一声,转身便要拉开距离。 但他已经晚了。 虫潮如同活物一般,瞬间漫过两人,將他们吞没。一阵刺目的紫色灵光交错闪过,不过数息之间,两道身影便从空中直直坠落下去,一人魂魄被啃噬殆尽,只剩两具空壳摔入下方的荒草之中。 另一道奄奄一息的魂魄被一股无形之力从尸身中抽离出来,咻地一声被拽入虚空,没入一扇悄然浮现的青铜门扉之中。两只储物袋也被灵虫裹住,稳稳地送回黑袍人手中。 九幽冷眼扫了一眼下方坠落的尸身,面无表情地收起灵虫袋,又將那两只储物袋隨手別在腰间,没有多看一眼。 他转身,化作一道幽光,朝更远处飞去。风从草原尽头吹过来,將他身后的兜帽吹得微微晃动,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158章 闭关恢復 数日之后。 北原偏东,一处隱蔽峡谷深处,新开凿不久的山洞还残留著明显的人工痕跡,洞口被乱石和枯藤遮蔽,若非有心人仔细寻找,很难发现端倪。 洞中,九幽盘膝而坐,周身灵光时隱时现。他面前悬浮著一团淡灰色的魂魄虚影,正是那两名天火部特使中那名男子的残魂。 只可惜此人修为有限,所知亦有限,九幽问过几轮之后,並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確切消息。 唯一有用的线索,是这男子曾在他出发前几日,在部落中接待过一位外来元婴修士。那人自称前来做一笔交易,而在那之后不久,天火部那位二宗师便主动请缨,前往边界战场顶替黄宗师的位置。 至於邪修之事,也確有眉目,几个月来,北原南部確实出现了一批手段凶残的修士,专挑小型部落下手,有组织、有预谋,像是背后有人统一调度。 而负责那片区域的天火部元婴宗师对此不闻不问,只做了一些表面功夫,仿佛早已有所察觉。 九幽当时听完,心中有了猜测,在记下这些事后便將其魂魄彻底炼化。 无论背后是谁在推动此事,目前,他都不打算掺和。他选择在偏东这一带重新开闢洞府,正是为了远离那片是非之地。待他日修为恢復,再作打算。 九幽安下心,服下一枚丹药之后,再次沉入修炼之中。 时光一转,已是三年后。 天色湛蓝,草原上的风带著乾燥的草籽气息。四道参差不齐的遁光由西向东掠过天际,速度不慢,却也不算太快,像是赶路,又像是在寻什么东西。 为首那道遁光忽然一缓,率先停了下来。后面三道也跟著收敛灵光,四道身影显出身形,三男一女,一名青年一名壮汉一名道人和一名女修,看服饰和法力波动,都是乾州来的修士。 为首的是一名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面色清瘦,手中托著一块金绿色罗盘,盘面上的指针正微微转动,像是在捕捉什么微弱的气息。他低头看了片刻,没有急著说话。 他身后,一名身材壮实的汉子左右张望了一圈,忍不住开口:“老同,你这破盘子到底靠不靠谱啊?咱们都在北原转了好几天了,连根正经的高阶灵草毛都没见著。现在北原和乾州闹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万一碰上北原的元婴宗师,你兜得住?” 他话音刚落,身后另外一男一女也交换了一下眼神,虽未开口,但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那被称为“老同”的青年修士没有立刻回应,手中掐了一个法诀,罗盘上的指针微微一颤,隨即青光一晃悠,稳稳指向东南方向。 他眉头一挑,语气比方才轻快了几分:“有反应了。前面有灵气潮汐,能引动这种动静的,少说也是元婴修士都要动心的东西。” “灵气潮汐?”那壮汉將信將疑,“你可別又是拿这种话来誆咱们替你白跑一趟。” 老同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前方突兀刮来一阵劲风,裹著一股浓郁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吹得几人衣袍猎猎作响。那股灵力虽不算强,却极为精纯,绝非寻常灵物所能散发。 老同见状,精神一振,咧嘴笑了一声:“这回总该信了吧?快隨我来,別让他人登了先。”话音未落,他率先催动遁光,顺著那劲风来向掠去。 身后三人对视一眼,虽仍有些狐疑,但感受到那股灵力之后,还是催动遁光跟了上去。 四道灵光很快掠过草原,朝著东南方向飞去。 差不多一柱香后。 四人沿著峡谷壁缓缓降落,靴底落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谷底比想像中要宽敞,两侧岩壁上覆著一层薄薄的青苔,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泥土气息,混著那股浓郁却不刺鼻的灵气。 老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指针仍在微微颤动,指向峡谷深处某个方向。他抬头望了望前路,又回头看了一眼其余三人:“按照盘上的指示,应该就在前面了。” 那女修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四周,微微点头:“既然来都来了,先看看再说。能引发灵气潮汐的东西,不会太普通。” 壮汉和道人对视一眼,也各自点头应了一声。几人没有再多说,沿著谷底向前走去。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四周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贴著地面缓缓流动,像是晨间的露气。又走了数十步,那雾气便已漫过膝盖,顏色也从纯白变得有些灰濛濛的,视野大为受阻。几人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不太对劲。”那壮汉率先停了下来,眉头微皱,“这雾有古怪,我神识探不出去。” 老同也试了一下,同样是一触及雾便被弹了回来,如同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他面色微变,转头看向其余三人:“我的罗盘也失灵了,指针完全动不了了。” 那道人的脸色沉了沉,目光在周围飘荡,似乎看出了什么玄机,压低了声音:“我怀疑这是阵法,而且品阶不低。若是天然形成的迷障也就算了,但若是人为布下的,那布阵之人的手段恐怕远在我们之上。” 几人的脚步齐齐顿住,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那女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同伴的方向靠近了一步,灵气在指尖微微流转,显然已做好了隨时应对的准备。 “先別慌。”老同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咱们先往来路退回去试试,看能不能走出这片雾。” 四人依言调转方向,彼此挨得很近,沿著记忆中的来路缓步回撤。走了大约数十步,那雾气却像是活物一般,並没有隨著他们的后退而散去,反而愈聚愈浓,將前路也一併封死了。 正当几人犹豫不决时,前方的雾气却忽然朝著两侧缓缓排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直通向更深处。通道尽头,隱约可见一座洞府的轮廓,洞口处有微弱的灵光浮动,药香气息正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 壮汉眼睛一亮:“上古洞府?” 那道人也盯著洞口看了几息,却没有急著上前:“先別高兴得太早。若是上古洞府,怎会这么轻易就被我们撞见?小心有诈。” 正说著,一道声音从洞府深处传了出来,听不出年纪,也不辨喜怒,语气平平,却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气势,让人无法忽视。 “几位小友,无需这般警惕,请上前来敘话。” 话音落下,一股灵压从洞府中缓缓散出,如同温水漫过脚踝一般轻柔,却让四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神色——震惊,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忌惮。 元婴修士! 第159章 修为恢復 四人目光交织,谁也不敢率先踏出一步。洞府深处那位元婴修士的脾性如何,无人知晓,也没有人愿意拿命去赌。沉默在空气中缓缓堆积,压得几人心头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洞府中那股灵压骤然加重了几分,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掌按在几人头顶,令得四人神魂都是一震。 隨即,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落地声。几人齐齐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多出十几只傀儡,通体幽青,眼窝中泛著暗淡的魂火,每一只身上都散发著金丹巔峰的灵压,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四人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这种手段,分明是鬼道修士的手法。再联想到近日北原邪修的传闻,他们几乎可以確定,这洞府之中盘坐的,恐怕就是那些人口中的鬼修。 逃是逃不掉了,硬拼更是以卵击石。为首的同庭深吸一口气,朝身后三人使了个眼色,转身朝洞府深处走去。其余三人迟疑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洞府內部比想像中要宽敞,几团幽蓝色的火焰悬浮在空中,无声燃烧,將整座洞府映得明暗不定。 洞府的陈设不多,几副石桌石台隨意摆放,最深处是一张石床,上面铺著一张兽皮褥子,一道黑袍身影正盘坐其上,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石床另一侧,有一小块开闢出来的药田,泥土湿润,几株灵药长势正好,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四人此刻已无暇细看那些灵药,目光全落在石床那道身影上。每走近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便重一分,等走到石床前三丈处时,几人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同庭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一躬:“晚辈同庭,携三位同伴,不慎闯入前辈清修之地,冒犯之处,还望前辈恕罪。若前辈有差遣之处,晚辈愿效犬马之劳,寧死不辞,绝无怨言。” 他话音刚落,石床上那道身影便传来一声冷哼:“寧死不辞?倒是有几分胆色。” 同庭没有抬头,额角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悬在下頜,不敢去擦。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淡淡的:“本座並非什么嗜杀之人,你们不必如此紧张。” 四人闻言,紧绷的脊背微微鬆了几分。空气里那股凝滯感淡了一些,但谁也不敢真正放下心来。 “你们不必紧张,本座问你们几句话,问完自会放你们离去。”那声音顿了顿,接著问道,“你们是从乾州哪方地界来的?” 同庭连忙回道:“回前辈,晚辈四人皆是从大汉而来,原想到北原碰碰运气,看看能否寻到些有助於修炼的灵材……” “行了。”九幽打断了他,“本座对你们来此的目的不感兴趣。既然你们是大汉来的,那就说说大汉的情况吧。有哪些势力,如何分布,实力如何,仔细说。” 同庭不敢怠慢,迅速將自己所知的大汉势力分布一一讲出。其余三人见他开口,也时不时补充几句。 从他们口中,九幽大致了解了大汉如今的格局。 坐镇大汉的三大宗门,分別是神剑门、灵妖岛和岑溪宗。三家皆属正道,神剑门实力最强,明面上便有四位元婴后期坐镇,其余两家也各有三位。 此外还有几家一流宗门,也至少都有一位元婴后期坐镇。整个大汉的实力,与大庸大抵相当。除了这些大宗之外,还有一些中小势力和地域分布,同庭也一併讲了,倒也详尽。 九幽静静听完,没有打断,也没有多问。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来,指尖灵光一闪,將药田中的几株灵药收了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早已打算好了。 四人依旧保持著躬身作揖的姿態,一动也不敢动,只听见那道身影走动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府中缓缓靠近。 九幽从他们身侧走过,步伐没有停顿,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四人浑身一僵,冷汗顺著后背淌下来,却没有人敢抬头。 片刻后,洞府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那些傀儡的气息也隨之消散。 四人等了许久,直到確认那道气息已经远去,才缓缓直起身来。同庭抹了一把额角的汗,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了身后三人一眼。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却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那壮汉才低声嘟囔了一句:“咱们这是……捡回一条命?” 没有人回答他。洞府外那片白雾正在缓缓消散,露出谷底原本的模样。几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急著走。像是还没从那阵压迫中彻底回过神来。 …… 九幽一路向南,遁光掠过草原,朝著大汉方向飞驰。 三年蛰伏,他的修为已恢復到元婴中期。虽未重回巔峰,却也差不了太远了。 他没有等到彻底恢復再动身,凭他如今的手段,横跨北原並非难事,即便是元婴后期巔峰修士,也难以留下他。等离开北原,便直接前往大汉。 大庸那边仇家太多,他不放心在那里散功重修。换个地方,反倒稳妥一些。 这三年间,他除了恢復修为,还顺带修炼了那本《天炎煅体诀》,如今已是第三层,相当於筑基中期的体修修为。那些炼体用的灵草丹药,多是从斩杀的北原体修储物袋中搜刮来的,正好派上用场。能在短短三年內將体修修到筑基中期,很大程度上是占了这些资源的便宜。 日后若要散功重修,光是修为跌落还不够,他需要在彻底转修之前备下足够的余地和手段。筑基中期的体修仍远远不够,他打算等日后找机会再往上提一提。 此外,幽都傀儡和多年积攒的魂力,他也没打算就此扔掉。他花了些心思,从那些灭掉的魔道宗门功法中翻找借鑑,摸索出了几条折中的路,可以將这些东西保留一部分,不至於彻底作废。 青色遁光划破长空,身后的草原渐渐远去。再往前,便是乾州的边界了。 第160章 百宣城 青光掠过北原与乾州交界的上空时,九幽的遁光微微缓了一缓。他低头望了一眼下方那片绵延的战场,目光穿透云层,落在更深处的地底。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口中却低低吐出几个字:“血渊宗大长老,哼。” 他顿了顿,又像是自言自语:“你们最近这般大肆屠戮,抽魂炼魄,希望本座再来时,你那幽魄灵茸到时已经养熟了。” 话音落下,青光不再停留,骤然加速,如同一道极细的丝线划过天穹,朝著乾州方向疾驰而去。 数月后。 大汉境內。 一处规模不小的坊市。街道两侧店铺林立,人声嘈杂,坊市中央的主道上人来人往,各色灵光交织。 九幽换了一身寻常的玄色长袍,走在人群中並不显眼。他穿过几条街,拐进一家看起来还算是大的药铺。 铺子不大,陈设倒也整洁,三面墙都是药柜,木格上贴著写有药名的纸条。柜檯上摆著一只老旧的算盘,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了。 一名发福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柜檯后面,脖子上掛著一块青绿色的玉佩,通体晶莹,成色却只是凡玉,不过雕得倒是细致。他身旁还站著一个年轻伙计,正忙著將几包药材打包。 九幽走到柜檯前,隨手將一张药单递了过去。那掌柜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抬眼飞快地扫了九幽一下,便没有多问,转身招呼那伙计:“增血草十株,活血果十颗,山岩丹三瓶……速速装好。” 伙计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掌柜手里的算盘也拨得噼啪作响,一边盘算一边念叨著,脸上带著几分笑意。 片刻工夫,那伙计便將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递了过来。掌柜接过,双手奉上,堆著笑道:“前辈,您的药都齐了,您点一点。” 九幽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確认无误,隨手扔下一袋灵石,转身便要走。掌柜接过灵石袋掂了掂,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连忙喊了一声:“前辈,灵石给多了!这些灵石足够再买两份了。” 九幽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本想说不必找了,可目光却在那掌柜脖颈上停了一瞬。那块玉佩玉质普通,雕工却颇为用心,线条圆润,看得出是被人隨身佩戴多年,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薄的包浆。 九幽多看了一眼,隨口问了一句:“你这块玉倒是不错,哪儿来的?” 掌柜低头摸了摸颈间的玉佩,笑意又浓了几分,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回前辈,不过是一块寻常的凡玉罢了,入不得前辈的眼。是內人离世前留给我的,权当留个念想。让前辈见笑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前辈若是想寻一块好些的玉饰,出了这条街,拐角有一家琢玉铺子,手艺还不错,我常去光顾。” 九幽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收回目光。他重新抬手,將那只多出来的灵石袋又推回柜檯,声音平淡:“多的就留著吧。下次来,少收一些便是。” 他说完转身出了药铺,青光在门口一闪,人影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 掌柜站在原地,看著柜檯上的灵石袋愣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颈间的玉佩,笑了笑。他伸手將玉佩重新拢进衣领里,转身招呼那伙计:“把新到的灵草搬出来吧。” 九幽已经飞出了坊市,朝著百宣城的方向掠去。风从身侧掠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想方才那块玉佩的事。 凡人的牵绊也好,修士的执念也罢,到了他如今这个地步,都已是隔岸观火。 可那红尘炼心,他又该如何去度过? 百宣城坐落於大汉东北方,在整个大汉的势力版图中,只算作二流。 城中共有五位元婴修士坐镇,最强者是一位元婴中期巔峰。整座城池依著一座高耸的孤峰而建,城外有一条宽大的护城河蜿蜒环绕,將城池护在中央。 城中围绕孤峰,分为上下六十六层。 最下面的十层多为凡人和低阶修士居住,往上的十一层到三十层则是商铺、楼阁、坊市,底层修士大多在此购买修炼资源。越往上,修士的质量越高,所售之物也越发稀罕。而最上面的六层,是百宣城的长老、供奉、执事们的居所,不对外开放。 九幽偽装成一名金丹巔峰散修,在一名风信子的带领下,很快便购置了一些高阶炼体资源,又寻到洞府司,熟悉的流程走完一遍之后,在第五十八层租下一间偏僻但灵气上佳的洞府。 此洞府位於百宣城主峰的一座附峰之上,名为灵亭峰。整座山峰只有这一间洞府,颇为僻静。 九幽来到之后,先將神识铺展开来,仔细探查了一遍,確认洞府没有暗藏禁制或窥探手段,这才放下心来。他付了百年租金,又亲手布下层层阵法禁制,才算是暂且安顿下来。 灵亭峰洞府內,一间新辟的炼器室中。 九幽盘膝坐在石床上,身前一只储物袋打开,从中飞出十几件大小不一的物件,灵材、灵矿、残破的法宝碎片,其中还有那几块冥魂石。 这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属於鬼道之物。 有的是他这阵子买的,有的是从前斩杀魔道修士后搜刮来的,不论来歷,如今都派上了用场。 他目光扫过这些物品,面色平静,眼中却有一丝凝重的光。 片刻后,他抬手一挥,身后虚空微微扭曲,一扇青铜巨门无声浮现,缓缓升起,悬浮於洞府上空。门上纹路斑驳,幽光流转,散发著沉沉的阴寒之气。 九幽抬头看著那扇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最后的確认。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声道:“来吧,幽都门。” 他双手掐诀,周身灵光骤然大亮,將整间炼器室照得通明。那些鬼道灵材被他一一牵引而起,在法力的包裹下缓缓向青铜门飘去,如同百川归海,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第161章 散功重修 在幽都鬼火的反覆煅烧下,那些天材地宝一件接一件被熔炼、提纯,化作点点灵光,如同夜雨匯入江河,朝著幽都门缓缓匯聚。 门扉上的幽光一日浓过一日,原本略显虚幻的轮廓也隨著灵光的注入而愈发凝实,幽光流转间將整座洞府照得一黑一青,寒气如潮,连石壁上都结出一层细密的霜花。 时日流转,弹指便是八年。 当最后一件阴寒灵材被炼化、融入门中时,幽都门微微一震,一道深沉的灵光自门框上流淌而过,门扉终於彻底凝实,不再只是神通的虚影,而是一件真正拥有形体的法宝。 门框上浮现出层层禁制符文,交错纵横,密如蛛网。门扉正中嵌著一颗硕大的青色骷髏头,双目深陷,眼窝中幽火跳动,仿佛隨时会活转过来。 不过九幽并未就此收手。 他袖中灵光一闪,九幽锁魂链无声飞出,那是他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宝,与他神魂相连,如臂使指。 此刻他心念一沉,猛然切断了与锁魂链的那一缕神魂联繫。链条在虚空中一颤,灵光骤暗,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生机。 九幽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血跡,但他早有准备,顺势咽下一枚疗伤丹药稳住翻涌的气血,隨即催动法力,將失去主人控制的锁魂链推向幽都门。 两者同根同源,融合起来並不算太难,但品质极佳,仍需时日才能彻底合一。 九幽没有催逼,只是静静看著那两条脉络缓缓交缠。腕间天灵环急速旋转,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內,支撑著他一路不停。 这一等,又是五年。 隨著九幽最后一丝意念催动,两宝终於彻底融合。 锁魂链化作青色铁链,缠绕在门框之上,链身附著著灼灼的青色烈焰,与门扉上的骷髏头遥遥呼应。铁链上的气息不再是孤立的法宝,而是与幽都门结为一体,如同筋骨终於长全。整个门框被层层灵光包裹,一股骇人的威压自融合之处猛然炸开。 九幽抬手挡下余波,目光定定落在那道悬浮半空的门扉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成了。” 他抬手一招,幽都门化作巴掌大小,静静悬於掌心。门框上铁链盘绕,幽火明灭,符文流转,门扉正中那颗青色骷髏头眼窝中鬼火跳动,凶悍內敛。 他只需心念一动,此宝便可脱手而出,化作数丈之高。门扉开启,幽都炼狱隨之洞开,阴风寒火、锁魂链、幽魂傀儡一应俱全,如臂使指,威能更胜往昔。 代价也摆在眼前。那些神通和本命法宝被尽数封入这件新宝之中,他自身的气息隨之跌落了不少。但他並不后悔。日后转修功法,这些东西总不能都丟弃。將它们炼化进一件宝器中,已是最好的结果。 至於新的本命法宝,他心中已有计较。 金离烬月剑威能不俗,品阶也够,只是眼下他仍是魔修之身,与剑阵的正道属性相斥,强行为之只会事倍功半。 想到这里,九幽盘膝坐正,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像是最后確认什么,然后缓缓闭眼,手中法诀一掐。丹田深处,一股又一股幽都法力开始向外剥离,如同泄洪一般,一层一层地退去。 元婴中期、元婴初期、金丹后期…… 他的气息一路滑落,灵光在他周身明灭不定,越来越暗,越来越薄。洞府中一片寂静,只有那扇幽都门静静悬浮於空中,链身幽火缓缓跳动,像是在无声地注视著他。 光阴流逝,春去秋来,日月轮转,灵亭峰上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长。 一年、两年、三年又三年。 时间悄悄的过去了百余年。 灵亭峰上,九幽洞府之中,一阵又一阵金光明灭不定。洞府四壁被那光芒映得忽明忽暗,如同被一层流动的金水反覆冲刷。 石台上,九幽盘膝而坐,周身金色法力如潮水般在经脉间游走,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在他丹田深处,隱约可见一个通体灿金的小人盘坐其中,与他的面目一般无二,正是他新结的本命元婴。 整整三十二柄金离烬月剑剑尖朝下,层层叠叠地將他包裹其中,缓缓旋转。剑身上金光流转,彼此之间隱隱牵引著微弱的剑气,在洞府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九幽身上,四肢、小腹、丹田各处,都有一团又一团金芒隱隱闪烁。 那光芒凝而不散,若仔细看去,隱约能辨出宫殿的轮廓。如今已开闢出八座殿宇,各自悬浮於体內要穴之上,彼此呼应,生生不息。而此刻,在他心臟部位,又有一道金光正缓慢凝聚,像是正在成型的第九座。 九幽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双掌间的法力骤然一转,將那团金光猛地一催,然而那道金光却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碎芒散入经脉之中。 他猛然睁眼,一把捂住胸口,喉咙间涌起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气息微弱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如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金色的法力还在流动,凝实而醇厚。 他感受了一番体內元婴初期的修为,沉默片刻,低声开口:“还是失败了么。看来不经过那红尘炼心,当真是不让本座往下走啊。” 他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隨著他的动作,四周那三十二柄金离烬月剑骤然散开,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在洞府中游走,如同受惊的鱼群。 这百余年,他早已將这套剑阵重新炼作本命法宝,又將修为恢復到了元婴初期。那本《天炎煅体诀》也修炼到了第五层,肉身强度比从前提升了一大截。 但真正让他意外的,是《道阳十殿诀》本身。这部功法的精妙远超他先前所修的《幽都诀》,二者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即便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他体內的法力却浑厚精纯,远胜许多元婴中期,几乎触及后期层次。神识更是暴涨了不止一筹,如今全力放开,可笼罩方圆四百五十里,比寻常元婴后期修士还多出整整一百五十里。 体內那八座殿宇自行运转,法力生生不息,日夜滋养著他的经脉与肉身。那些困扰他多年的煞气,也在功法运转中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若非那些煞气拖累,他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恢復到元婴初期的水准。 如今煞气已消,日后行事,再不必束手束脚。 九幽闭目感受了片刻,掌心一握,金色的法力在指间凝成一团,又徐徐散开。他虽然只將《天炎煅体诀》修到金丹初期的层次,但在《道阳十殿诀》的加持下,真实的肉身强度,恐怕已堪比金丹后期。 等他日后將剩余的金离石全部炼化,凑出更多烬月剑,组成更强剑阵,再配上金阳山、天灵环、金罗盏、幽都门……以他如今的底蕴,哪怕只是元婴初期,对上寻常元婴后期也未必没有胜算。若能再进一步,修炼到元婴中期,那便更是稳操胜券。 九幽收敛思绪,目光重新变得平静。他抬眼望向洞府外那片苍茫的天际,沉默了很久。 “红尘炼心……”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半晌,他收回目光,转身朝洞府深处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洞府中的金光渐渐敛去,只剩那三十二柄剑仍在无声游走,剑光如流,將他的背影映得明灭不定。 第162章 步入红尘 灵亭峰外,两道遁光无声无息地落在山峰上空,灵光敛去,显出两道人影。 一人在前,穿著百宣城洞府司的服饰,修为不过筑基后期。另一人站在他身后半步处,面容沉肃,约莫三四十岁的模样,一身玄色长袍,赫然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那中年男子目光扫过整座山峰,打量了一阵,才偏头看向身侧的弟子,开口问道:“你確认就是这里?灵亭峰?” 那弟子连忙拱手,语气恭敬:“回长老,就是此地。居住在此洞府的前辈,百余年前来洞府司租借了此峰,缴了百年租金。如今已逾期数年,弟子不敢贸然擅闯,这才斗胆请长老前来定夺。” 中年男子没有急著答话。 他御风向前靠近了一些,在距离峰顶约莫数十丈处停下,抬手朝著前方虚空轻轻一拍,手掌尚未触及,一层透明的屏障便无声浮现,將他挡在外面。那屏障上灵光流转,气息沉稳內敛,却透著一股他完全看不透的玄奥。 他收回手,眉头微动,低声说了一句:“好高深的阵法。”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忽然从他头顶上方传来,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从容:“你是来寻我的?” 中年男子心中一惊,猛然抬头。只见他头顶正上空,不知何时已悬著一道人影。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头穿玉簪,手戴宝环,身披一件金袖袍,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面容年轻,目光却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眼中隱约有金光流转,正俯视著他。 中年男子神识悄然一探,下一刻,他脸上的镇定便碎了大半,眼前这人的气息,分明是元婴修士,且浑厚得不像刚刚突破之人。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连忙收敛姿態,朝著空中那人躬身一礼,语气也放低了不少:“晚辈是百宣城洞府司长老,今日贸然打扰,实属冒昧。前辈所居的灵亭峰洞府,租期已逾数年,晚辈本应前来收回……不过前辈如今已是元婴修士,按城中规矩,此峰前辈愿住多久便住多久。待晚辈请示过上面,將这座山峰划归前辈名下,也无妨。”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著九幽的神色,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当,触了这位元婴修士的忌讳。 九幽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那两人一眼,目光平静,没有杀意,也没有不悦,只是带著一种像是刚从远处收回视线的不在意。 “不用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那两人耳中,“这座洞府我不会久留。你们要收,便收回去吧。” 他说完,衣袖轻轻一拂,身形已在原地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影,消散於空中。直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彻底散去,中年男子和身后那名弟子才敢直起身来。 两人站在原地,对望了一眼,那弟子脸上还带著一丝余悸,试探著问了一句:“那个……长老,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事?” 中年男子整了整衣袍,咳了一声,板著脸回道:“按规矩办事。” 弟子连忙应声,不敢再多问一句。两人又看了灵亭峰一眼,见峰上再无动静,便化作两道遁光,向来路飞去。 山峰重新归於安静,只有风从峰顶掠过,带著草木的气息,在空荡荡的洞府入口打了个旋,又散开了。 九幽飞过那些辉煌气派的仙庭楼阁,看著眼前交织的灵光越来越少,也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正一层层地淡下去。 片刻后,他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百宣城下十层,也可以说是城池的最外围,其实已与城中央的繁华相去甚远。这里大多数是炼气期的修士,甚至还有许多凡人。 街道两侧的建筑也渐渐低矮下来,青砖灰瓦,檐角低垂,不似高处那般流光溢彩。 行人衣著简朴,步伐从容,路边偶尔有人支著摊子叫卖些瓜果粗粮,烟火气比城中央浓了不止一筹。 越往外走,修士越少,凡人越多。到了护城河附近,几乎已经看不见什么修士了。 九幽沿著河岸缓步走著,目光从那些田间耕作的身影、檐下做饭的妇人、追逐打闹的孩童身上一一掠过。他走得不快,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功法当真会影响心性。” 他从前的確认为功法会影响心性,但直到他彻底转修功法之后,这才清楚,一本功法的选择会对一个人会影响的那么深。 以前他本以为杀人也好,闭关也罢,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不该全归到功法头上。可如今转修之后,那些缠了他许久的煞气確实散了,连带著那股总在骨子里翻涌的衝动也消减了大半。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平稳得很,像是换了一个人:“无论这里怎样变化,我依旧是我,九幽。”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修士越来越少,到了后来,路过的全是凡人了。 他站在人群里,和那些挑担、赶牛、抱孩子的凡人擦肩而过,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他学著他们的步子走了一段路,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红尘炼心……”他心中想著,“到底要炼什么?斩断红尘,本座千年前就已经斩断了。若要炼心,这颗心又有何处可炼?难不成要靠这些寿命不足百年、逃脱不了生老病死的凡人?” 他脚步似乎有些迟疑,但依旧选择了继续向前走去。 到了百宣城第一层,河岸边的镇子安静得出奇。房屋低矮,沿河而建,水面上倒映著天际最后几缕霞光。没有灵光,没有遁术,只有风吹过河面时带起的细碎波纹。 他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 这时,一名挑著水的中年汉子从后面走上来,见他面生,便放下担子擦了一把汗,笑著开口问了一句:“嘿,小伙子,我看你面生,是刚来百宣城的吧?” 九幽偏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老哥,我想问一下,这片地方的铺子怎么租?” 那汉子指了指镇子深处:“沿著这条街走到头,有一家专门管铺子的。你到了那儿说一声就行。对了,你打算开个什么铺子?” 九幽顿了一下。他確实没想过这个。开药铺?太显眼。开杂货铺?他不会卖东西。想了片刻,他隨口说了一句:“琢玉铺。” 汉子也没多问,重新挑起水桶,冲他笑了笑:“琢玉好啊,这边倒还没人开过。”说完便挑著水走了,桶里的水轻轻晃荡,在青石板路上洒下一串湿痕。 九幽站在路边看著那条越走越远的身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沿著那条街慢慢走了过去。 第163章 青玉斋 “哎呦,小伙子,你可真是好眼光!” 一名身材矮小的牙人满脸堆笑,手中的笔在空中比划个不停,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他领著九幽站在一间铺子前,指著门面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我跟你说,这间铺子已经是我们牙行地段最好的一家了!你看,前面有河,后面有田,旁边还有医馆、杂货铺……平日里看个病买点东西都不用跑远路。人来人往的,生意指定差不了!一个月只要十粒灵晶,怎么样?” 他说得口乾舌燥,可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九幽的衣袍。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人衣著讲究、气度从容,多半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歷练的公子哥,打算狠狠宰上一笔。 九幽没有接话,只是抬眼扫了一下那间铺子。铺面不大,分上下两层,下层是铺面,宽敞明亮,上层可以住人,倒也合適。 那牙人见他打量得仔细,正要再加把劲,九幽却已经收回目光,淡淡说了一句:“就这间吧。” 牙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连忙搓了搓手,脸上堆笑:“好嘞!每个月十粒灵晶,押金三十粒。您看您是先租几个月,还是……” 九幽没等他说完,隨手扔出十块灵石。那牙人慌忙双手接住,低头一看,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连话都结巴了几分:“灵、灵石?!您……您是仙师?” “本座、呃……我不是。”九幽语气平淡,“我背后的东家是筑基修士,最近正专研玉符一道,这家铺子买来,只为了售卖一些残次的玉料。我要买断这家铺子,这些灵石够了吧?” 那牙人听到他说自己不是修士,微微鬆了一口气,可手里的灵石却掂量了好几遍,又连忙点头哈腰:“够了够了!这十块灵石,都抵得上千粒灵晶了!您把这份地契签了,这间铺子就是您的了。” 九幽接过笔,签了字,按了手印,將地契收入袖中。那牙人又殷勤了几句,便识趣地告退了。 铺子空荡荡的,墙面泛著久未修缮的灰白,墙角积了一层薄灰。 九幽站在当中看了一圈,关上门窗,隨手一挥,一道清风裹著水汽从屋中卷过,灰尘散去,门窗焕然一新。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件旧家具,柜檯、桌椅、木架,依次摆好,简朴却整洁。 他站到门外,打量了一番。门面不大,好在临街敞亮,若摆上几件玉器,倒也像模像样。 他想了想,又隨手削了一块门匾,写上“青玉斋”三个字,掛在门楣上。铺子没有开张,他只是看了一眼那门匾,便转身进了铺子,隨手关上了门。 琢玉不难,可难的是不用法力。他有的是手段雕琢玉石,可若用上法力,那这红尘炼心便成了一场笑话。 好在修士的记忆和悟性远非凡人可比,他花了几天时间,走遍了附近的凡人城镇,暗中观察那些老玉匠的手法。看了几遍,已瞭然於胸。 回到铺中拿起刻刀试了试手,虽谈不上多精妙,却也像模像样了。他看著手里那块刚刚成型的小玉坠,又放下,在柜檯后面坐了一会儿。 窗外有孩童跑过的脚步声,远远的,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起身把刻好的玉坠摆上木架,顺手把门板推开一半,让午后的光照进来。 几日后,九幽陆陆续续雕了几十块玉佩,逐一摆上木架。玉佩质地算不上多好,但胜在刀工利落,线条简洁,透著一股与寻常民间手艺人不同的乾净劲。 隨著几声鞭炮炸响,青玉斋便算正式开了张。不大的巷子里顿时热闹了几分,左邻右舍纷纷赶来祝贺,门前转眼间便聚了二三十號人,探头探脑地朝铺子里张望。 九幽站在门槛边,学著那些凡人的模样拱手致意,脸上掛著一副客气的笑意,但那笑意怎么看都有些不自在,像是硬贴上去的,嘴角的弧度生硬得很。 铺门敞开之后,眾人陆续走了进来,东瞧西看。有人拿起架上的玉佩端详片刻,又轻轻放下;有人凑在一处低声议论,说这玉料成色不错,雕工也少见。不过也仅此而已。在听到这铺子可能与筑基真修有些渊源后,更是没人再提买的事,生怕花冤枉钱。 直到傍晚,来祝贺的人渐渐散去,巷子里的热闹也跟著退潮。一天下来,青玉斋没卖出一块玉佩。 九幽也不急。他坐回柜檯后面,靠著一张藤椅,翻著一本功法閒读。偶尔有人推门进来,他便放下书站起身,不急不慢地招呼一声。等人走了,他又坐回去,书页翻过一页,像是从未被打断过。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位白髮苍苍的佝僂老者路过店门口。 他背上背著一只竹编箩筐,筐沿露出几株草药,叶片上还沾著些泥土。看见门楣上新掛的匾额,脚步微顿,咦了一声:“这里什么时候开了家新铺子?” 他朝里走了几步,跨过门槛,在一排木架前站定。目光在那些玉佩上扫过一圈,伸手拿起一块,捏在手里看了看,又翻过来瞧了瞧背面,看了一阵,轻轻嘆了一口气,放了回去。 九幽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开口问了一句:“老人家,可是要买玉佩?” 老者摆了摆手,拍了拍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嘿嘿笑了两声:“你看老头子我这身打扮,像买得起玉佩的人么?就是路过,见是新开的铺子,进来瞧瞧罢了。买不起,买不起。” 他说著,又提了提背上的箩筐,像是想起什么,冲九幽道:“对了,我姓张,在前面拐角开了一家医馆。大家都叫我张医师。要是平日里哪不舒服,可以来找我。”说完也不等九幽答话,便背著箩筐慢悠悠地走了。 九幽站在柜檯旁,看著那道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隨口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等老者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他才重新躺回藤椅里,翻开那本书,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滑过,隨后停在一篇,嘴中微动。 “入梦术。” 窗外的天色暗了些,屋里还剩最后一点光,照在木架上那些没卖出去的玉佩上,泛著温润的微光。 第164章 小玲儿 夜色已深,春风从窗缝间钻进来,翻动书桌上那捲摊开的书页,纸页哗哗作响,像是风也识字,正看得入神。 九幽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低声念了一句:“入梦术,可牵人入梦,窥其记忆……倒是比搜魂术好用得多。” 他合上书卷,起身走上阁楼,將那本书隨手搁在枕边,躺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像凡人一样真正睡过了。从前闭关时,一打坐便是数月数年,入定如山,谈不上睡不睡。如今躺在一张寻常木床上,窗外是风吹过屋檐的声响,反倒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但不坏。 阁楼墙角,放著一只陶盆,盆中一株奇形怪状的灵草静静生长,叶片泛著幽幽紫光,正是那株幽魄灵茸。几道阵法围在盆周,將其气息牢牢隔绝在方寸之间,没有一丝外泄。 幽都门变做巴掌大小,搁在旁边,门缝间缓缓渗出丝丝缕缕的魂气,被那灵茸一点点吸了进去,像是缓慢呼吸。 次日正午,青玉斋依旧冷清。木架上的玉佩摆得整整齐齐,晨光扫进来,在玉面上折出一层温润的微光,却始终没有人伸手取走一块。 九幽靠在柜檯后面的藤椅里,闭著眼,一本閒书盖在脸上,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他微微动了动,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看了一眼门外空荡荡的巷子,心中难得起了一丝不解。刀工不算差,玉料也过得去,还隱隱和修士沾了边,怎么半个月过去,一块都没卖出去? 他想了想,把书重新盖回脸上。罢了。大抵是这些凡人不识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半个月。九幽化名青幽,与左邻右舍也算混了个脸熟。哪家有几口人,姓甚名谁,平日里做些什么,他心里都大致有数。 杂货铺的王老板嘴皮子利索,爱占些小便宜,但心肠不坏;街角的李氏夫妇天不亮便起来蒸糕点,炊烟裊裊,一直忙到午后才歇;张医师隔壁开著一家医馆,每日清早上山採药,背著一只竹箩筐,傍晚才回来。偶尔也见过他那孙女跟在一旁,提著一个小布袋,在路边拔些寻常草药。 九幽有时閒了,也会去他们的铺子转转,站在一旁看他们如何招呼客人、如何与买家討价还价。 他不急著说话,也不刻意学什么,只是看著,偶尔买些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带回去。 放在旁人眼里,他与一个寻常的年轻铺主並无两样。 日子一长,那份从修行中带出来的戒备与紧绷,也渐渐淡下去了一些。只是他偶尔一个人坐在柜檯后面,还是会想,这红尘炼心,究竟要炼的是什么。他活了一千多年,人情冷暖看过不知多少,可到了这一步,反而有些拿不准了。 又一日,天將傍晚,夕阳把巷子照得半明半暗,青玉斋门前还是没人光顾。九幽正要关门,听见一阵蹣跚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一脚深一脚浅,走得不大稳当。 他探出身子去看。张医师正路过他门口,肩上还扛著那只竹编箩筐,只是里面空了大半,草叶散乱,不像往常那样装得满满当当。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彆扭,一侧手臂垂著,衣襟上沾了些尘土和枯叶,像是摔过了。 “张医师,这是受伤了?”九幽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多著急。 张医师摆了摆手,笑了笑:“不碍事。上山的路上没踩稳,滑了一跤。回去敷些药就好了。”他说著,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九幽看著他颤颤巍巍的背影,伸出手,抬了抬,又放下了。 这时巷子那头,杂货铺的王老板急匆匆跑了出来,一把扶住老者的胳膊,语气又急又气:“老张!你这是又去采那什么华炎草了?李大牛家那媳妇儿又犯病了?你这身子骨也不是铁打的,天天往山上跑,不怕哪天真散架了?” 张医师被他说得笑了两声,也不反驳。王老板嘆了口气,搀著他往医馆方向走:“走走走,別站这儿说了。你家孙女早就把饭菜备好了,老远就闻见香味儿了,你再不回去,菜都凉了。” 两人一左一右,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九幽站在门框边,看著那道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巷子拐角,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慢慢收回目光,转身走进铺子,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亮,薄雾还没散透。 九幽推开铺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还没睡醒。 他站在门槛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子,正要回身去收拾柜檯,一个古灵精怪的小脑袋便从门边探了出来,怯生生地往里张望。 那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穿著一身素旧的衣裙,衣角有几处细密的补丁,但收拾得乾净整洁。脸蛋清秀,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铺子里那些玉佩,像是怕被抓住似的,身子还侧在门边,只探了半个脑袋进来。 九幽低头看了她一眼,认出了那张脸:“你是张医师的孙女。” 小姑娘点了点头,像是被人道破了身份,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低头摩挲著自己破旧的衣裳,声音清纯,但细得像蚊子哼:“我叫张青玲,街坊们都叫我小玲儿……掌柜的,我就是进来看看,不碰坏东西。” 九幽没多说什么,侧身让开门口,又回到柜檯后面坐下。 小玲儿踮著脚尖走进来,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怕踩疼了地面。她绕著木架转了两圈,目光在一排排玉佩上扫过,犹豫了许久,最后在最靠里的一个角落里停住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块玉佩,握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柜檯前,轻轻放在檯面上,声音低低地开口:“掌柜……这个怎么卖?” 九幽放下书,看了一眼那块玉佩,微微愣了一下。那块玉佩是他初学琢玉时练手的第一件东西,刀法生涩,线条粗疏,连正形都没修出来,只能算半块残玉。他原本想扔掉的,隨手搁在角落,没料到会被挑中。 他看了小玲儿一眼,又看了看那块残玉,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掌,在空中顿了一下,最终將那块玉佩推了回去,声音平淡:“残玉罢了,不值什么钱。你若喜欢,便拿去吧。” 小玲儿先是一喜,隨即又抿了抿嘴,摇了摇头,双手將玉佩推了回来,语气认真得像个小大人:“不行。爷爷教过我,不能白拿別人的东西。” 九幽微微挑眉,有些疑惑。在他的观念里,白送的好东西哪有不要的道理。 第165章 李大牛 “既然此物是我说给你的,你便安心收下吧。你爷爷知晓后,应当也不会说什么。”九幽开口,语气平淡,没有刻意放软,也没有生硬。 小玲儿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用力摇了摇脑袋,声音虽小却带著一股执拗:“不行。我爷爷说了,不能白拿別人的东西。我……我要凭自己的本事买。” 她说话时,目光仍落在那块玉佩上,眼神里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认真。 九幽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裙,忽然带著几分隨意地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拿什么买?” “我……”小玲儿绞著衣角,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试探著开口,“我身上还有一些灵晶,虽然不够。但我可以用草药来换,都是我自己上山采的。就是不知道掌柜收不收……” 她越说越小声,脸颊也悄悄红了起来,像是怕被拒绝。 九幽看著她那副模样,沉默了一瞬,这毕竟是他第一道生意,隨即开口道:“收。那就用药草换吧。”他顿了顿,“就按市价来算,200斤草药换这块玉佩,如何?” “两百斤?”小玲儿眼睛一亮,有些惊讶,“只要两百斤吗?” 九幽点了点头。她脸上顿时浮起笑意,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好!那这块玉佩先放在掌柜这里,等我攒够了药草,再来换。” 九幽又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小玲儿站在柜檯前,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那块玉佩的背面,指腹顺著未刻字的平面轻轻滑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掌柜……您能帮我刻两个字吗?就刻『平安』两个字。我想送给我爷爷。” “好。”九幽答道,“帐先赊著,你明日便可来取。” 小玲儿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和,不似说笑,这才放下心来,道了一声谢,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刚跨出门槛,九幽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小姑娘。”她脚步一顿,回头望过来,眼中带著一丝紧张,像怕他反悔。但九幽只是问了一句:“我这里摆著这么多上好的玉佩,你为何偏偏看上了那块残玉?” 小玲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低头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或许是因为就它看起来是我买得起的吧。而且我爷爷说过,表达心意这种事,不在於东西有多贵重,心诚就行了。若真买件贵重的送他,他反而会不高兴。” 她说完,见九幽没再追问,便挥了挥手:“掌柜的,我先走啦。” 她转身,跑出了巷子,朝医馆方向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 九幽站在门边,看著她离去的那条巷子,过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柜檯后面坐下。 木架上的玉佩依旧整齐地摆著,日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將那些玉面映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把那块残玉拿起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位置,低头,取出了刻刀。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得柜檯上的书页轻轻翻了翻,又合上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九幽已经將店铺门打开了。晨光从门缝间斜照进来,落在木架上那些新摆好的玉佩上,映出一层温润的光。 铺子里的陈设与昨日已有些不同。那些雕工精致的玉佩被单独放在一个货架上,其余的货架上则摆满了样式更普通的物件,每一件都標好了价格,最贵的不过两块灵石,最便宜的只要十粒灵晶。 上午过去,小玲儿没有来。直到午后,巷口才出现两道身影,顶著烈日一步步走近。 其中一人是昨夜来过的张青玲,另一人身材高大,正是街角做早点生意的李大牛。九幽记起他的妻子生了寒症,时常臥病在床,平日里靠他一个人早起卖早点,儿子在百宣城做风信子,日子也算勉强过得去。 两人走到铺前,小玲儿从腰间取下一只布口袋,双手捧著递了过来,语气还是有些拘谨:“掌柜的,昨天我忘带了。这里是我攒的灵晶,总共有七粒,您看看。” 九幽接过,隨手掂了掂,便將早已备好的玉佩递了过去:“七粒灵晶,抵你一百四十斤草药。玉佩你先拿去吧。” 小玲儿双手接过,动作小心得很,像是捧著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她嘴上没说太多,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她看了那玉佩一眼,又抬起头朝九幽道了一声谢,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了谁。 九幽抬眼,正好与李大牛对上目光。李大牛冲他笑了笑。 “大牛兄弟这是要上山?”九幽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把柴刀和背上的箩筐。 李大牛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好意思:“昨日张医师为给我婆娘採药,崴了脚。我怪过意不去的,想著今天自己上山找找看。” 他说著,又朝铺子里张望了一眼,“青掌柜,我听人说你这玉铺子背后有筑基真修撑腰,那些仙家手段……是不是真很厉害?” 九幽没急著答话,想了一下才说道:“应该吧。不过我也不是太清楚。” 李大牛听了,往前凑了半步,又像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冒失,连忙站定,訕笑了两声:“是我著急了,不好意思。” 九幽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目送两人並肩朝远处走去。 “那小姑娘来你这里买玉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杂货铺的王老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抱著胳膊,笑呵呵地看著巷口那两个背影,“昨晚我就听老张说,他家孙女给他准备了个惊喜。原来是这块玉啊。我要是有那么个好孙女,做梦都要笑醒。” 九幽偏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王老板,要不要也买一块?掛身上也好,辟邪也好,总归不亏。” 王老板摆了摆手,撇了一下嘴:“我不要。我听人说了,你这里卖的都是仙师们挑剩下的残次品。我虽是一介凡人,但也有属於凡人的骨气,他们不要的我也不要。” “最便宜的只要十粒灵晶。”九幽语气平淡,“那可是筑基真修过过手的玉。” “十粒?”王老板的脚步忽然顿住了,犹豫了一下,又折了回来,“那……我看看?” 第166章 张医师 王老板在店铺里挑了大半个时辰。他每一块都拿起来掂一掂,对著光看一看,翻来覆去地比对,嘴里还念念有词,最后才选了一块成色不错、售价仅十五粒灵晶的玉佩,自认这块最具性价比。 正要付钱时,他听见九幽隨口提了一句,说那些贵一些的玉佩上面可能藏有一丝仙师留下的仙气。王老板的动作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又把那十五粒灵晶收了回去,重新挑了一块价值一块灵石的青蛇玉佩。 买完之后,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笑呵呵地说戴上去之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九幽没有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应付了几句。 王老板又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九幽目送他走远,又坐回柜檯后。 那块青蛇玉佩確实与其他俗物不同,凡是一块灵石以上的,他都用的是灵玉雕琢,特意在其中留了一丝微弱的灵气。这一缕灵气虽不足以让凡人祛病延寿,但长年佩戴下来,总能强健体魄,少生些病痛。 也算是与这些做了邻居一场。这一点他不会说出去,说了反倒麻烦。 王老板走后,铺中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刻刀刮过玉石的声响,叮咚叮咚,细碎而清脆,像是雨水打在瓦片上。 九幽將新雕好的一块玉佩翻了个面,又补了几刀。 同时,他的神识无意间朝外一扫,却看见王老板並没有回杂货铺,而是站在巷口,摸著腰间那块新买的青蛇玉佩,正与几个街坊说得眉飞色舞。 他说这玉如何通透,说摸上去有一股说不出的清凉,又说果然贵有贵的道理,还顺手撩起衣摆展示。那些邻居被他说得心痒难耐,也有人凑近了伸手去摸,嘖嘖称奇。 九幽收回神识,手上刻刀不停,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那王老板平时看著精明,倒是替他做了一回活招牌。也不知是看不过他那铺子生意冷清,还是因为小玲儿的事心里动了惻隱。 他没再多想,低头继续刻玉。 日头偏西时。李大牛和小玲儿並肩从巷口走回来,两人身上都沾了灰尘泥土,头髮也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但脸上都带著几分高兴的神色。 李大牛手里捏著一株草药,说找到了张医师说的那株华炎草,小玲儿背上的箩筐也装了大半筐。 小玲儿路过青玉斋时,跑到门口停下,却站在门槛外没有进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摆上的灰尘,声音有些发怯:“掌柜,我身上脏,怕弄脏了你的玉。” 九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从柜檯后取了一只空筐子,走到门口,將小玲儿箩筐里的草药一棵一棵搬进自己的筐里。他掂了掂,差不多十斤上下。 小玲儿抿著嘴笑了一下,又说了一声“谢谢掌柜”,才抱著箩筐跑开了。她跑得轻快,衣摆在夕阳下一晃一晃的。 九幽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尾,转身將那些草药倒进一只閒置的储物袋里,隨手搁在了柜檯后面。 那些草药算不上灵药,也不怎么值钱,他只是顺手收著,没打算扔,也没打算仔细整理。 暮色从门外漫进来,铺子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他重新坐回柜檯后,將刻刀搁在桌面上,靠著椅背歇了一会儿。 夜深了,铺子里的灯还亮著。 九幽正坐在柜檯前,手边搁著一块半成的玉佩,刻刀在玉面上细细游走,发出一阵阵细碎的、低沉的声响。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几声轻叩。 他放下刻刀,起身去开门。门外站著张医师,腰间还掛著一只旧布袋,白天穿的衣裳外面多披了一件外衫,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的。他的脖颈上掛著那块玉佩,在夜色里泛著微微的温润光泽。 “深夜叨扰,还望掌柜莫怪。”张医师站在门口,脸上带著几分歉意。 “张医师请进,外面风大。”九幽侧身让开门口,引著他朝柜檯方向走。九幽才回到柜檯后,又顺手拿起茶壶倒了杯茶,递到对方面前,这才开口说道:“医师深夜过来,是为了你孙女那块玉的事?” 张医师没有坐下,站著欠了欠身,朝九幽拱了拱手,语气郑重了几分:“多谢青掌柜了。”他说著,低头摸了摸胸前那块玉佩,粗糙的指腹沿著玉面轻轻滑过,像是在確认什么。 “那丫头把事情都跟我说了。”他看了一眼九幽,又收回目光,“小丫头不懂事,我知道这是你的好意,不能白拿。这里有几粒灵晶,是我这些日攒下来的,不多,但买一块玉应当够的。”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旧布,一层层掀开,露出五粒指甲盖大小的灵晶,在灯下泛著淡淡的青光。 九幽没有接,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对方,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这玉的事,我已经跟小姑娘谈好了。她说用药草换,我答应了。您若把这灵晶给我,她若知道了,心里怕是会不大自在。” 张医师微微一怔,低头看著手上那几粒灵晶,像是被点醒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將那旧布重新叠好,收回怀中,笑了一下:“你说得也是。那丫头心思细,若知道我半夜跑来替她还钱,怕是又要跟我闹彆扭了。”他的语气轻了几分,又朝九幽拱了拱手,“那便依掌柜的。只是这份情,我记著。” 九幽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又给对方的杯子里续了些茶。张医师坐了一会儿,忽然说起小玲儿的事。 “说起来,那孩子也不是我亲孙女。”他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杯沿上,“八年前,我在城外一处荒地里捡到她的,裹在一件破棉衣里,边上还压著半块碎玉。那时她才几个月大,哭都没力气哭了。” 他顿了顿,“我一生无儿无女,见她可怜,便带回了家……” 九幽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缓地停顿了一瞬。隨即又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屋子里的茶香还没散尽。 第167章 不速之客 张医师坐在柜檯对面,絮絮叨叨地说著往事,语气里带著一股子说到得意处便收不住的热乎劲,满眼都是欣慰。 他讲著讲著,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掛著的玉佩,又笑了一下,像是那些话已经在他心里存了很久,今夜终於有人听了。 九幽坐在他对面,只是安静地听著。 他面上没有太多表情,目光平静如常,但眼神却有一瞬微微停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勾住了。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想起残风那小子来,这百余年过去,那小崽子现在也不知如何了…… “嘿,你们两个聊什么呢,那么开心?”门外传来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杂货铺的王老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门口,整了整衣摆,理了理衣领,又特意挺了挺胸,像是生怕胸口的玉佩被衣裳挡住似的。 他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又在老医师胸前的吊坠上停了一下,隨即嘿嘿一笑:“老张,你那玉佩,没我的亮。” 张医师摸了一把鬍子,也不急,慢悠悠回了一句:“那又怎么样?这是我孙女给我买的。” “你的玉佩没我贵。”王老板又来了一句。 “这是我孙女给我买的。”张医师偏过头,语气里带著一点小骄傲。 “行行行,说不过你。”王老板摆了摆手,像是有些无奈,但嘴角分明往上翘著。 九幽看在眼里,也没点破。他看得出王老板分明是不放心崴了脚的老医师,这才一路跟了过来。至於两人这斗嘴的架势,恐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老板来了,请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王老板利落地將凳子挪近了些,坐下来,又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便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赞了一声:“好茶。” 他放下茶杯,摸了摸自己微鼓的肚子,压低声音,探头过来,一脸神秘:“对了,还有个事儿。听说再过一个月,城里的仙师就要来测试灵根了。我看你家玲儿那丫头打小就聪明,说不定啊,真有灵根。到时候被仙师看中,那可就了不得了。” “那就借王兄吉言了。”张医师哈哈笑了两声,端著茶盏也饮了一口。 九幽坐在一旁,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什么。他早就看出来了,那小姑娘確实身具灵根,不过这等事他不会主动说出来,说多了反倒多事。 忽然,九幽目光轻轻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片刻后,老医师和王老板起身告辞,临走前老医师又拉著九幽的手说了几句多谢的话,语气里带著真心实意。 九幽应了几句,將两人送到门口,看著他们一前一后走远,才轻轻关上铺门。他吹熄了楼下的灯,沿著木梯走上二楼,躺到床上,没有打坐,也没有翻书,就这么像是睡著了一样。 夜风吹动窗欞,发出极轻微的声响。远处巷子里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安静下来,像是整座镇子都沉入了夜色里,而他躺在那里,像是一个真正的凡人那样,等待天亮。 月色如薄纱一般笼罩著蒿阳巷,整条巷子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於沉寂。 巷口外十余里处,一道极其晦暗的灵光在夜空中忽明忽灭,像是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终於,那道灵光猛地一沉,一道人影从高处坠落而下。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那人终於在最后一刻催出一道法力,堪堪托住自身,卸去大半冲势,落在蒿阳巷外围一处荒草丛中。 “咳——咳咳!” 那人挣扎著撑起身来,是一中年男子,头戴玉冠,一身白袍已染了不少灰土。他鬢角凌乱,原本还留有些许黑髮,此刻已尽数转白,如同被抽乾了生机,脸色都跟著苍老了不少。 他撑著手中的飞剑法器勉强站起,又踉蹌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像是確认没有人跟上来,才压著声音骂了一句:“该死……好歹降尘丹还在。”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被灵气包裹著的丹丸,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待我结丹之后,今日之仇,必叫你们血债血偿。” 他收起丹药,扶著剑身,压低气息,拖著步子一步步朝蒿阳巷深处走去。每走几步便咳出一口血沫,脚下虚浮,像是隨时都会倒下去。 “还不能死……还没结丹,还没报仇,还没看过这片天地……”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步一步挪过街角,目光扫过沿途那些紧闭的门户,终於落在不远处一间掛著旧招牌的铺子上。隱约像是药铺,门板旧了,但还透著几分人住的痕跡。 他咬著牙,撑著剑身快走了几步,抬手敲了敲门。力道不大,却已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敲门声落下没多久,他的身子便靠在门框上,慢慢滑了下去,手中的飞剑也“哐当”一声落在脚边。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三道黑色身影疾速掠至杨易先前坠落的位置。三人落地无声,为首一人蹲下身,指尖沾了沾地面上一抹暗红的血跡,隨即抬头望了一眼蒿阳巷的方向。 “就在前面。”那声音低而清冷,听得出是位女子。 她站起身,朝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跟上。” 几息之后,三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口。 女子站在巷口,目光扫过那条沉睡中的小巷,偏头对身后两人低声说道:“此地是百宣城脚下,不宜闹出大动静。记住,若是被凡人察觉,不可留活口。” “是。”身后两人同时应声。 三道身影隨即分散开来,如同三缕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没入巷中。 夜风穿过蒿阳巷,吹动檐下晾掛的乾菜,轻轻晃动,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月色依旧安静地照著这片熟睡的小镇,落在那扇刚被敲过的铺门门板上,再往下一寸,那里还残留著一道浅浅的血痕,已被夜风半干了。 第168章 赔財,还是赔命 夜色如墨,將整条蒿阳巷拢得严严实实,连月光都只从云缝间漏下几丝,在地面上投出浅浅的影子。 三道黑色人影在巷弄之间无声穿行,如同三缕融入夜色的轻烟。 为首的女子手势精准,身侧两人分工明確,各自搜查不同的门户。其中一名身形微胖的黑衣人在连续搜过两户人家之后,脚步忽然顿住,目光落在一间铺子的门板上。 他微微皱眉,低声自语了一句:“奇怪,此地是百宣城第一层,灵气稀薄得紧,可为何这间铺子內的灵气却要浓郁许多?”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低骂了一声:“可恶,若不是那小子手上的灵宠,何至於一路追到这来,白白浪费这么多功夫。” 他不再多想,快步靠近那间铺子。灵力灌注於足下,落地无声,如同一片落叶触地。 他只能这般做,若是动用神识探查绝对会打草惊蛇,那姓杨的小子滑溜得很,一路追到这来已是不易,若在最后关头惊动了他,前功尽弃。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已无声无息地落进了店铺內。 铺內安静,木架齐整,摆著一排排雕琢过的玉佩,有的精致细腻,有的线条粗疏。他扫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其中几块玉佩上,竟附著若有若无的灵气。 他隨手拿起一块最精致的,在掌心掂了掂,低声说了一句:“低阶灵玉倒也不算稀奇,可每块上面都刚好留有一丝灵气,雕琢的手法倒也精准……看来这铺子的主人,怕是得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机缘。” 他捏著玉佩,忽然又想起一路追捕那姓杨的辛苦,从云倾城一路追到此地,横跨十几万里,日夜不休,已经熬了四天四夜。心中一阵烦躁,掌心不自觉一紧,咔嚓一声,手中的玉佩应声碎裂,碎片从指缝间落下,轻轻落在石砖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正要转身离开,却感到身前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 他缓缓抬起头,与一双金色的双眸对上了目光。那双眼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无声无息地注视著他。他整个人顿时嚇得像是被定在原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片刻之后,巷中不远处。 “师姐,你急匆匆叫我过来,二师兄呢?难道他找到那姓杨的了?”一名黑衣青年快步走来,身形稍矮,面目清秀。 被称作师姐的女子点了点头,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轻快:“没错。老二刚传音说找到了,正等我们过去呢。” “那还等什么?总算能交差了。”青年语气也鬆了几分。 两人隨即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青玉斋门口。铺门半敞著,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浅。女子神识略略一探,感应到同伴的气息还在,便不再犹豫,推门而入,青年紧隨其后。 就在两人踏入门槛的一瞬,身后的门板无声合拢。月光从门缝间漏进来,照亮一小片地面。他们看见了二师兄的背影,正跪在地上,脑袋低垂,像是已经跪了很久。 听见动静,那道背影缓缓转过头来,那张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眼眶乌青,嘴角带血,活像被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顿。他张了张嘴,声音含糊不清:“师姐……师弟……你们终於来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厚重如山的灵压便凭空压了下来,如同无形的重物落在肩头。他们膝盖一软,双双跪倒在地,青石板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两人同时一惊。这是元婴修士灵压,这小小的百宣城城底,怎么会出现元婴级別的修士?!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这才看清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人。那是一位年轻的金袍修士,手里正閒閒地翻著一本书,像是刚刚看完某一页,缓缓抬眼。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三人,像是看过来了,又像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好,人来齐了。” 那女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伏在地上连磕几个头,额头撞在地砖上,立刻渗出血来,声音却快而清晰:“晚辈无意闯入前辈居所,惊扰前辈清修,还请前辈恕罪。晚辈什么都愿意赔,只求前辈饶命。” 身后的青年见状,也跟著磕起头来,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分毫。 “行了,都把我这地砖弄脏了。”九幽轻轻说了一句。 两人这才渐渐停下动作,但仍伏著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九幽翻了一页书,食指在檯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真在算一笔帐。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杀意,倒像是在跟人討价还价:“既然安静下来了,那就说说赔偿的事吧。” “赔……赔偿?”女子声音有些发颤。 “你们闯进我的铺子,砸了我的玉佩,还跪裂了我的地砖。”九幽又翻了一页,语气仍是那样不紧不慢,“难道不该赔?要不然……”他顿了一下,“就把命赔给我。” “赔!该赔!”女子连连点头,声音已经发紧,连忙解下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又回头示意身后的师弟照做。青年也连忙摘下自己的储物袋,两人同时將储物袋送到柜檯前。三只储物袋在桌上整齐排列,连同之前二师兄那一只,一共三只。 九幽瞥了一眼,像是查看了一笔不算满意的帐目,嘖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让三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有点穷。不过也勉强抵得上。”他合上书本,目光淡淡扫过三人,“算你们运气好,老夫这段时间不想杀人。回去给你们主子带句话,再敢来,就得死。” 三人哪敢多言,连连叩头应是。后面来的两人连忙架起那位二师兄,跌跌撞撞地退出铺子。直到走得足够远了,才敢转身化作遁光,仓皇离去。 铺门重新合拢,九幽轻轻挥了挥衣袖,地上的碎玉和血跡便已不见。他重新坐回柜檯后,目光却没有落回书上,而是透过窗缝,望了一眼医馆的方向。神识无声铺展,那间医馆中的气息渐渐清晰起来。 他看了片刻,忽然低声自语了一句:“呵,竟然能察觉到我的神识,这小傢伙有点意思。”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又翻了过去。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將地上那几道浅浅的裂痕吹得乾净了一些。 第169章 杨易 杨易缓缓撑起身子,目光所及是一处低矮的砖瓦房顶,墙角还掛著几串干辣椒,屋內陈设简陋,却收拾得乾净整洁。 他怔了片刻,才低声自语了一句:“我这是……活下来了?”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四肢,虽然全身酸痛乏力,但好歹命是保住了。 他又拍了拍腰间,摸到储物袋还在,这才微微鬆了一口气:“还好东西都还在……应当是被人救下了。” 他挣扎著想坐起来,可身子刚撑起一半便又倒了回去,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又摸了摸鬢角,指尖触到的全是白髮,心中顿时一沉。 那门烬寿法虽然让他从追杀中脱身,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寿元被燃烧得所剩无几,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復了几分平静:“得儘快养好伤,然后尝试结丹。否则就算不被那伙人追上,也会寿元耗尽而死。” 他攥了攥拳头:“修行路走到这一步,绝不能停在这里。”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小玲儿端著一碗热粥走进来,看见杨易醒了,眼睛一亮,声音软糯:“老爷爷你醒啦!我煮了粥,你快趁热喝。” 杨易倒也是懂恩之人,道了声谢,让小玲儿將粥放在床头。小姑娘乖巧地放下碗,又小跑著出去叫爷爷了。 他看著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冒著热气的粥,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粥米熬得软烂,加了点干枣,暖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让他那具疲惫的身子也鬆了几分。 没过多久,张医师背著手走进后院,为杨易把了把脉,又看了看舌苔,沉吟了一会儿,才起身去熬了一碗药膳端过来。 杨易客气地接下,没有因为对方是凡人而有所怠慢,也没有透露自己是修士的事。他只说自己是个过路的老乞丐,饿昏了头才倒在人家门口,感谢收留之恩。 张医师也没多问,只是叮嘱他好好休息,便带著小玲儿出了门。 等到屋里只剩自己一人,杨易这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恢復丹药,悄然服下,闭目运转功法。药力在经脉中缓缓化开,修补著那些破损之处。他没有急著做別的,只是安安静静地调息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日头偏西,杨易才缓缓收功。他忽然想起什么,在屋子里翻找了一圈,最终从床底下的角落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乌龟壳。 “小傢伙,你躲这儿做什么?”他轻声说著,敲了敲那龟壳。壳里这才慢慢探出一个小小的绿色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显得极为谨慎。 这探神龟是他早年偶然得来的一只灵宠,对神识波动极其敏感,哪怕只是被人用神识扫过,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靠著它,杨易这些年躲过了不少暗中窥探,可此刻这小东西却躲在床底瑟瑟发抖,缩在壳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杨易捧著龟壳,目光沉了下来。他这灵宠这副模样,分明是感应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才会被嚇成这般,龟缩了一夜都不敢出来。 “从前遇到金丹修士时,它也没有这般害怕过。”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心口猛地一紧,“难不成……这巷子中藏著一尊元婴修士?那追杀我的人,莫不非莽撞上了此人?如此一来,倒也解释得通那些人为何不来追杀我?” 他越往深处想,冷汗便一层层冒了出来。 他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如果真是元婴修士,那探神龟先前也被元婴修士探查过,却从未如此惧怕过。能让它怕到缩在床底不敢动弹的,恐怕至少也是元婴中期,甚至是传闻中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位前辈既然没有对我出手,说明对我没有兴趣,或者说不屑於对我动手。”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探神龟,轻轻摸了一下龟壳。 “如今我手上没有多余的灵石,无法在百宣城中租借洞府,更莫说闭关突破。只要我不乱来,安分待在这里养伤,有那位前辈在,恐怕那云倾城的少城主也不敢再派人追到此处来。等养好伤还是儘快离开这里吧,免得拖累了这对爷孙。” 想到这一点,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鬆了几分。虽然此地灵气稀薄了些,但胜在安全。 他完全可以在这百宣城附近寻一处隱秘之地,临时开闢一座洞府,布下聚灵阵,先將伤势养好再说。虽然他寿元不多,气血枯败,但只要道心不灭,就还有搏一把的余地。 他把探神龟重新放回怀里,目光透过窗欞望向院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没有再多说什么。 …… 秋风一起,蒿阳巷两侧的梧桐便落了满地黄叶,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九幽的铺子也渐渐有了些人气,这数月下来,陆陆续续卖出了二三十多块玉佩,谈不上多热闹,但至少不再整日无人问津了。 小玲儿也常来。起初她只是跟著爷爷上山採药时路过,后来采完药回来,会在门口踮脚望一眼,见九幽在柜檯后坐著,便怯生生地探进半个脑袋打招呼。 再后来,她会跑进来放下几颗刚摘的野果,或者告诉九幽今天在山里看见了一只白毛狐狸。一来二去,她那些草药便还清了,人也混熟了。 九幽也渐渐看清了这小姑娘的真实模样,初见时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不过是面对陌生人时的谨慎。熟稔之后,她话便多了起来,眉眼之间也多了几分活气,像是一只终於肯从壳里探出脑袋的小龟。 偶尔能见到她会在铺子里待上好一阵,趴在柜檯边看九幽刻玉,也不出声,就安安静静地看著。 偶尔看到有趣的地方,会伸手指一指,问一句“掌柜的,这块为什么要刻成这个形状”,问完了又缩回手,像是怕打扰到他。 九幽偶尔会答她几句,小姑娘便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回应,眉眼弯弯地笑一下,又继续看。 日子一天天的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这日。 九幽放下手中的刻刀,抬眼看向门口那个扒著门框探头探脑的小姑娘。 “掌柜的,掌柜的!”小玲儿今天比往常还要兴奋几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碎光,“明天城里的仙师要来咱们蒿阳巷测灵根了!你可要去看热闹呀?” 九幽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小玲儿,如果你测出灵根,有机会成为仙师了,你想要做什么?” 九幽想过她会说“成为厉害的仙师”“保护爷爷”“除魔卫道”“捍卫苍生”之类的。当年,他刚穿越踏入此番修仙界时,也是这般想的。后来走了上千年,那些念头早就被岁月磨得只剩下边角了。 可小玲儿挠了挠后脑勺,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仰起头来看著他,说。 “如果我能变成仙师,那我就可以帮助爷爷上山採药了,那样的话他就不用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也不用像上回那样摔伤了还瞒著不告诉我。 我还想学那种能治病的法术,这样以后爷爷给人看病的时候,就不用总是把自己采的药都送给別人,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用。我想帮他分担一些,让他也能歇一歇。 我想让那些生了病的人都能看好,想让那些饿著肚子的人能吃饱。就像那个倒在我家门口的老爷爷一样,醒了至少能喝上一碗热粥……” 她抿了抿嘴,“我说不清,也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反正……我就是这样想的。” 她说完,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用脚尖在地上画著圈。 九幽没有立刻接话。他看著她微微发红的耳尖,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拿起刻刀。 “倒是我想多了。”他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的。小玲儿没听清,凑近了一些:“掌柜的,你说什么?” “没什么。”九幽垂下眼,手中的刻刀在玉石上轻轻划下一道弧线,“明天测完灵根,不论结果如何,回来告诉我一声。” “好!” 小玲儿应了一声,又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衣角在门框边一甩,带起一阵小风。 九幽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刚开出轮廓的玉,那是一只趴在叶片上的小龟,还没刻完,但已经能看出几分憨態。他放下刻刀,將玉块搁在窗台上。 窗外,天色正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巷子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有人在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饭。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首他听了很久却从未认真听过的小调。他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是续上一杯茶,等明天到来。 第170章 茶友 次日未时,秋雨斜斜地落了下来。 雨丝细密,打在屋檐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润得发亮,泥土的气息混著雨水的气味一起涌进铺子。 九幽正坐在柜檯后刻一块玉,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噠噠噠地踏过石板,时不时踩进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掌柜的——掌柜的!” 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到了。小玲儿从雨幕里衝进来,衣裳上沾了不少水珠,发梢也微微湿了,却一点不在意,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她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看见九幽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我亮啦!我也有机会去修仙啦!” 九幽放下手中的刻刀,起身走到门口,顺手递了块干布给她:“擦擦,別著凉了。”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那就好。快进来坐吧,外面雨还大著呢。” 小玲儿跟著他进了屋,却没坐下,反而在店铺里走来走去,两只手比比划划,一刻也閒不住。 她说那些仙师们如何驾著巨大的仙鹤乘风而来,如何变出一块大石头,说只要把手按上去亮了就能测出灵根。她说到自己是蒿阳巷里唯一一个让石头亮了的孩子时,骄傲地挺了挺胸脯,然后又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头髮。 九幽看著她那副模样,隨口问了一句:“那你怎么没跟仙师们走?” 小玲儿叉著腰,撇了撇嘴:“他们不要我,说我是五行灵根,不想要。” 她说到这里,语气倒也没什么失落,反而轻鬆地摆摆手:“不要就不要吧,反正我有爷爷,有青大哥,还有蒿阳巷的街坊邻居们陪著我,这样就挺好。我还想当咱们蒿阳巷的第二个医师呢,不,是仙医!” 九幽看著眼前这个还在换牙年纪的孩子,手里那块玉正刻到一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搁回了桌上。 “好,那我们未来的小医仙,这次来找我,就是想专门告诉我这件事的?”他问。 “当然不是!”小玲儿凑近了一些,眼神亮晶晶的,“掌柜的,你不是说过那些仙师能飞天遁地、移山倒海吗?你再给我讲讲唄,多讲一点!” 九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重新拿起刻刀,又搬了张凳子让她坐下,一边刻玉一边不急不慢地讲起来。 讲那些他在修仙界见过的人和事,讲大修士如何一掌劈开山峰,讲御剑飞行时风吹过衣袍的感觉。小玲儿坐在旁边,听得入了神,两只手撑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在看另一片天地。 讲到一处,九幽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小玲儿,你想不想成为那样厉害的人?” “想!”小姑娘想也没想就回答了,语气又脆又亮。但很快她又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憨憨的笑,“不过……我好像没那个本事。我只希望蒿阳巷的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那就够了。” “真的?”九幽问道。 “真的。”小玲儿答道。 九幽握著刻刀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手里的玉上。窗外雨声渐缓,细碎的水珠顺著屋檐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浅浅的声响。 他垂下眼,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適。便只是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继续手里的活儿。 几日后,秋高气爽,巷子里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 九幽外出採买,提著一袋蔬菜和几斤肉沿街走回来,路过那些熟悉的铺子时,偶尔点头打个招呼,步伐不急不缓,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经过李大牛家时,正赶上他扛著锄头要下地。九幽顿了一下脚步,隨口问了一句:“大牛兄,你夫人的病怎么样了?” 李大牛放下锄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抹略显疲惫的笑:“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的。那华炎草治標不治本,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彻底好起来。”他说著,又轻嘆了一声。 九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又搭了几句家常的话,便提著东西回了铺子。 他將採买的物件收上二楼,刚下楼,便听见门口传来几声轻叩。 “掌柜的,在吗?” 九幽推开半掩的门,见门外站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穿著粗布麻衣,身形瘦削,手里盘著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看起来倒像是个常年在城外閒逛的老汉。 “老翁是来买玉佩的?”九幽侧身让开门口。 老者没有急著答话,先进来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木架上的玉件,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柜檯前。 他看见柜檯上放著一壶刚沏的茶,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原来小兄弟也喜欢喝茶啊?巧了,我这里正好有点自己晒的野茶,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小包,打开来露出里面褐绿色的茶叶,形状参差不齐,看著粗糙得很,却散发著一股独特的草木香气。 九幽看了一眼,没有推辞,接过茶叶,重新沏了一壶水。 两人便在柜檯前坐下来,一人一杯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老朽姓杨,打外地来,赶路时招了歹人抢光了盘缠,饿昏在医馆门口,多亏张医师心善救了一命,这才捡回一条命来。”杨易端著茶碗,说话时语气平平,像是在讲別人的事,“如今在镇东那家客栈落脚,养些时日再作打算。遇见投缘的,便坐下喝杯茶。” 九幽听著,偶尔应上一句,並不多问。倒是那只小乌龟一直趴在老者手边,偶尔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一下,又缩回去,瞧那模样不像怕生,倒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惊著了,又说不出口。 …… 自那以后,杨易便隔三差五地来。有时揣著一包野茶,说是山上采的,不值几个钱;有时空著手来,只为了坐下来喝杯热茶。 两人聊得也不深,偶尔说起茶叶,偶尔说起隔壁巷子的猫,偶尔什么也不说,就坐著,茶凉了便再续一壶。 来了两回,三回,慢慢便也成了常客。 旁人都当他们是有茶缘的朋友。九幽也没解释。他心里清楚,那老头儿不是凡人,等伤养好了怕是要走的。只是那人不说破,他也懒得点破。 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日子便这样安安静静地流过去,像是秋天屋檐上滴下的水,没什么声响,却也渐渐积成了一小片。风吹过来的时候,满巷的落叶都不急不慢地翻了个身。 【最近,作者要好好想想后续內容怎样写,可能会耽搁一些时间,今天就发这一章吧,等后续再让作者好好思考思考。】 第171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细雨缠绵,淅淅沥沥地落了一整日。蒿阳巷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檐角的水珠断了又续,续了又断,砸在积水里,泛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九幽站在门外,正要伸手去关半掩的铺门,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踩得泥水四溅,一脚深一脚浅,像是跑了一路,又像是隨时都会跌倒。 他抬眼望去,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巷口,浑身泥泞,衣袍破了好几道口子,湿透的粗布麻衣紧贴著身子,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是李大牛。 那个平日里扛著锄头、总是咧嘴笑的憨厚汉子,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乾了所有的力气,眼眶通红,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正顺著颧骨不住往下淌。 他站在巷口,望著自家院子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九幽心头微微一凛,快步上前,撑开一把油纸伞挡在李大牛头顶:“大牛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李大牛像是没有听见,双拳紧握,骨节泛白,肩膀剧烈地起伏著。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阵低哑的呜咽,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全堵在了嗓子里。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鬆开拳头,像是將什么用力压了下去。当他抬起头看向九幽时,那双红肿的眼里忽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溺水之人看见了岸边的一根枯枝。 他跪著挪动了几步,膝盖在泥水里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跡,停在了九幽面前。 他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那双布满老茧、沾满泥浆的手掌,像是想抓住什么,却终究收了回来。然后他伏下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泥水溅起,落在九幽的鞋面上,又顺著鞋沿缓缓滑落。 “青兄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求求你,救救我婆娘吧。我知道你背后有仙师的关係,能不能求你帮我联繫一下……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我婆娘她快不行了。” 他说完,又磕了几个头。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混著泥浆淌过他乾裂的嘴唇,他浑然不觉。 九幽伸手想要扶他:“大牛兄,这如何使得?” 李大牛没有起身,依旧跪在那里,雨滴落在他的后颈上,又顺著衣领滑进背脊,他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不停地重复著:“求你了……求求你了……” 九幽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手,嘆息了一声:“大牛兄弟,不是我不想帮你。那位筑基仙师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向来只有他联繫我,就算我联繫上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李大牛像是被这最后一句话抽走了最后一点气力。他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不再磕头,也不再开口。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膝盖上沾满了泥,衣裳已经湿透,贴在身上,露出嶙峋的肩骨。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仙师……哼。” 是啊,仙师。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不过一介凡人,又有什么资格能让那些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螻蚁的仙师出手? 可嘆,可笑。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巷子深处走去。雨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打湿了他早已湿透的衣裳,打在他低垂的眉眼间。 他走得很慢,像是每迈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在经过九幽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打扰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九幽站在原处,手里还撑著那把油纸伞。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 他看著那道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雨幕深处。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收了伞,转身走进铺子,將门轻轻带上,动作比平时更慢了一些。 窗外的雨还在下著,檐角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一滴,又一滴,像是永远不会停下来。 …… 九幽提著一块猪肉从肉摊往回走,秋风已经带了几分入冬的凉意,吹在脸上乾冷冷的。摊上的屠户只穿了一件单衣,却一脸红润,说话时中气十足,还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玉佩。 “青掌柜,要说还是你这玉厉害,夏天戴著凉快,入了秋反倒暖和,我这两日就穿这一件衣裳,风再大也不觉得冷。”屠户哈哈笑了两声,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掛在他脖子上的青蛇玉佩,像是越看越顺眼。 九幽隨口应了两句,付了钱便提肉走了。 再路过李大牛家时,院门口围了三四个人,三三两两地站在那儿低声议论。那扇原本常年敞著的木门已经关上了。院子门框上贴著一张泛黄的纸片,写著“此宅出售”四个字,底下標的价格低得有些扎眼。 九幽在几步外停了一下,听见人群里有声音隱约传出来。 “李大牛那个人,这几年也是够难的。好不容易娶了媳妇生了娃,眼看日子就要好起来了,结果媳妇一病就是好几年。前两日他跑去上城想找仙师求药方子,连门都没让进,说是灵石不够。” “他儿子也被那些仙师打死了,说是衝撞了人,那些仙师赔几块灵石啥事没有,可小牛呢,平日里那么懂事的一个娃啊,就那么没了。紧接著他媳妇就发了恶疾,如今怕是没几天了。” “这叫什么事?好好的人,就这样被逼得家破人亡。” “小点声吧,让人听见了不好。”有人急忙压低了声音。 眾人嘆息了几声,便各自散开了。 九幽站在街对面,看著那些人走远,又看了一眼那张贴在门框上的卖房纸片,轻轻晃了晃头,低声嘆了一句。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凡人的命,这般如此……”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微动。他提著那二斤猪肉,没有走近去凑那个热闹,只是停了一停,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铺子。 第172章 等你回来喝茶 绒毛细雪落了下来,屋顶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已是深冬了。 蒿阳巷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喧囂,街面上走动的人影也比秋日稀疏了许多。偶尔有人从巷口经过,步子也比往常快了几分。 李大牛自那日之后再也没在巷子里出现过。巷中的人偶尔也会提起他,嘆息几句,像是念叨一场还没散尽的风,话说到一半便咽了回去。日子照旧过著,谁也不再多问。 小玲儿倒是常来。有时在柜檯边趴著看九幽刻玉,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有时也会问起九幽一些有的没的,问掌柜的你吃过了吗,问掌柜的你冷吗,问掌柜的你今天刻的是什么。 九幽偶尔答一句,偶尔只嗯一声,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待著。偶尔玩到天色暗了,巷口传来张医师喊人的声音,她才“哎呀”一声跳起来,匆匆往外跑。 这一日,她又趴在柜檯前,手里转著一块边角料,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掌柜的,你说大牛叔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呀?”她的声音不大,倒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隔壁阿婆说大牛叔是去上城找仙师救李婶了,可小牛哥就是被仙师打死的……那大牛叔去上城,会不会有事?” 九幽没有立刻答话。他低头打开柜檯下的一个抽屉,將一块新刻好的玉佩放了进去,压在了一角有些泛黄的纸片上。那纸片折得齐整,边角还能看出几个字,像是写了“地契”一类的东西。 他合上抽屉,才隨口应了一句:“应该不会有事。” 他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不重要的琐事。 小玲儿正要再问,门口传来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 “哟,天色都要暗了,小玲儿还没回家?回头怕又是你爷爷来喊人了。”杨老头站在门口,佝僂著背,一只手拿著木匣子,另一只手捧著那只小绿龟,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小玲儿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惊呼一声:“啊,太阳都要落山了!”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边角料,朝九幽和杨老头各挥了一下手:“杨爷爷,青大哥,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跑出了门,衣角带起一阵风,很快便消失在医馆方向的巷口。 杨老头看著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笑著摇了摇头:“这小女娃,也不知该说她坐得住还是坐不住。”他收回目光,朝柜檯前走来。 九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杨老翁请坐。”他看了杨老头一眼,又看了看对方手里那只木匣子,语气带著点打趣的意味,“我瞧老翁今日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难道是藏了好茶捨不得拿出来,一个人偷偷喝了?” 杨老头哈哈笑了两声,走到柜檯前坐下,將木匣子轻轻放在檯面上,往九幽的方向推了推:“掌柜的真会开玩笑。这不,老头子我这不是把茶拿过来了么?” 匣子合著,却已经透出一股淡淡的茶香。那香气不浓,却沉得很,像是从什么老木头里渗出来的。 九幽的目光从木匣子上缓缓抬起来,落在杨老头脸上。他看了片刻,没有伸手去接那木匣子,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老翁,这是有什么事吗?” 杨老头没有立刻回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储物袋,又放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轻了些:“是啊。老朽要走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老朽活了这么多年,一直觉得人这一生,总要试那么一次。成也好,败也好,不迈出那一步,心里那口气就始终吊著,上不去也下不来。与其这样耗著,不如趁还有力气的时候,去试试看。哪怕到头来白忙一场,至少往后回想起来,不会跟自己说一句『当年我要是再走一步就好了』。”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只小绿龟的背壳:“老朽这一生没什么大出息,但这临了一脚,总得自己迈。他说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只小绿龟,又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老头子我啊,不想临了还在悔恨中度过。” 他话说了一半,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摆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该走了。” 九幽没有多问什么。他伸手轻轻按在木匣子上,指腹在匣面微微摩挲了一下,片刻后点了点头:“好。这茶我收下了。” 他没有多说別的,也没有追问去处。 杨老头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放下了什么。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本旧得有些泛黄的古籍,放在柜檯上,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按了一下才鬆开:“这本书,是老朽早年游歷时偶然得来的,对我也没什么用。与其揣在兜里落灰,不如拿出来还个人情。小兄弟若方便,替我转交给小玲儿吧。” 他说完,目光在那本书的封面上停了一下,没有再打开来看一眼。 九幽没有推辞,轻声应了一声:“好。” 两人又坐著说了一两句閒话,杨老头便起身告辞。他转过身,背对著铺子朝门口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九幽的声音:“杨老翁,这茶我给你留著。等你回来,我们再好好喝一壶。” 杨老头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槛边,背对著九幽,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了一个“好”字,然后他抬脚跨过了门槛,走入了暮色中。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长,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隨著他的脚步微微晃动。他怀里那只小绿龟忽然动了动,像是被什么惊到了,探出半个脑袋来张望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杨老头轻轻拍了拍龟壳,什么也没说,一步一步地走向巷子深处。没有回头。 九幽站在柜檯后,目送著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了巷口,彻底看不见了。片刻后,蒿阳巷上空,一道灵光无声无息地破开云层,划破天际,转瞬消失在远方。 九幽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柜檯上那只木匣子。他伸手將它捧起来,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又合上了盖子,转身將它放到身后的柜架顶层,又垫了几块布,像是怕落了灰。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声念了一句:“曾几何时,老夫也是如此……若是没有那小绿瓶……” 他没有说完,像是后面的话没有必要再说了,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那个自己。 铺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书页,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暮色渐沉,蒿阳巷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那本旧书还放在柜檯上,九幽看了一眼,没有立即收起来。他走回柜檯后坐下,像是等什么人回来,却又知道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第173章 除夕 风雪比前几日又大了几分。蒿阳巷的屋顶覆了厚厚一层白,檐角的冰棱掛得老长,在黄昏的天光里泛著淡淡的青灰色。 远处传来几声孩童的吆喝,夹杂著零星的鞭炮响,一炸一炸的,像是给这一年收了个尾。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又被风压得很低,贴著屋顶慢慢散开。 九幽披著一件白绒毛毯,站在青玉斋的屋檐下。雪花落在他肩头,又顺著毛毯的纹路滑落下去。他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掌心很快化成一滴冷水,顺著指缝流走。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擦,只是任它凉著。 他来蒿阳巷已经整整一年了。 这些凡人过得热闹,走街串巷,拜年送礼,可他没有一处可去的,也没有人会来敲他的门。他站在这里看著,像那片雪花一样,落在哪里都一样,化了也没有人会在意。 他正要转身回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踩著雪,咯吱咯吱的,由远及近。“青大哥!青大哥!”小玲儿的声音从风雪里穿过来,比鞭炮声还亮堂几分。 九幽转过身,看见小姑娘正踏著雪跑过来,脸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了,但精神头却比以往好了许多,跑了一路也不见喘。 她一身单薄的衣裳,袖口还短了一截,可步子轻快得很,不像从前那样跑几步便要停下来歇口气。 这几个月过去,她已经正式踏入了炼气一层,虽然还看不出来有多了不起的本事,但那副瘦弱的小身板里,確实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韧劲。 “小玲儿,大过年的,怎么不在家陪你爷爷?”九幽说著,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单衣,下意识解下肩头的毛毯想给她裹上。 小玲儿却连忙退了一步,两只手往外推:“不用不用!我现在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修仙者了,这点风雪不算什么!等我以后学会了治人的法术,青大哥你有哪里不舒服儘管来找我。”她说著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倒真像那么回事。 忽的,她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正事!”她上前两步,轻轻拉住九幽的袖口,“青大哥,我爷爷让我来喊你,叫你去医馆一起过年呢!” 九幽站在原地,没有动。袖口处传来一点轻轻的拉扯,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又抬眼看了看巷子尽头医馆的方向,终究没有踏出一步。 小玲儿见他不动,又拽了拽他的袖子,微微嘟著嘴:“快走吧青大哥!大过年的,街坊邻居都聚在一处了,你总不能一个人待在铺子里吧?” 她仰著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两粒被雪水洗过的碎石子。风雪落在她肩头,很快化开成水痕,她似乎根本不在意。 九幽低头看著那张仰著的脸,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终於想明白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好。”没有多余的推辞,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回身关了铺门,跟著小玲儿走进了风雪里。巷子里飘著饭菜的香气,混杂著火药味和烟火气,雪落在两人肩头,又被风捲起来,飘向更远的地方。 巷子里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雪还在下,但路上行人的步子却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推著板车的、提著年货的、抱著孩子的,三三两两地走著,脸上都带著风尘僕僕的暖意。不少生面孔在巷中出现,像是从远方赶回来的游子。路遇熟人时,便停下脚步说上几句热乎话,呵出的白气在冷风里飘散又聚拢。 九幽和小玲儿並肩走著,雪落在两人肩头,又轻轻滑落。 街坊邻居见了他们,纷纷笑著打招呼:“青掌柜过年好!小玲儿又长高啦,替我向你爷爷带个好!” 有人提著竹篮路过,也停下来寒暄几句:“青掌柜,新年如意,生意兴隆啊。”语气里带著过年时特有的那种暖融融的热乎劲儿。 小玲儿热情的回著,九幽也点了点头,嘴角掛著的笑意虽不算深,却也不像往日那般客套。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当年在幽魂岛时,弟子们对他毕恭毕敬,说的也都是奉承话,眼中全是畏惧。而此刻巷子里的这些招呼,虽然隨意,却带著几分真心的热乎劲,让他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又不觉得需要躲开。 风雪裹著饭菜香和鞭炮燃过的硝烟味,在巷子口飘荡著,路过每一户人家门口时,都能听见里面的说笑声。 九幽让小玲儿先回去,自己则拐去了巷口的铺子买了一些年货,几包点心,一坛酒,不算贵重,倒也够一桌人尝尝。 等他提著东西走到医馆门口时,屋里的饭菜香气已经漫了出来,热气腾腾地扑在脸上,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小玲儿正好端著一盘刚炒好的菜从后院出来,看见他便放下盘子跑了过来热情的招呼一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堆在柜檯上,又转身跑回后院帮忙去了。 九幽站在医馆里,看了一眼那不大的厅堂,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热气裊裊地升起来,在烛光里微微晃动。 张医师还在后院忙活,锅勺碰撞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混著油锅里滋啦的声响,一切都透著除夕夜该有的忙碌和安顿。 片刻之后,菜上齐了。 张医师放下围裙,端著最后一碗汤走出来,三人围坐在桌前。窗外风雪正紧,屋內热气升腾,烛火將几张面孔映得暖融融的。 张医师伸手摸了摸小玲儿的头,目光在九幽脸上停了一下,带著感激,语气和缓地开口:“多谢青兄弟送的那本《小春功》,让我这孙女有了一条路可走。这份恩情,老头子记在心里了。” 九幽微微摇头,语气平静:“那本功法並非在下的,是有人托我转交的。老医师要谢,也该谢那托书之人,在下不敢居功。” 张医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碗,与九幽共饮了一口。 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著门帘一掀,王老板提著几只鸡鸭走了进来,呼著白气:“嘿嘿嘿,老张,青掌柜,小玲儿,我没来晚吧?” “不晚不晚,正正好。”张医师连忙起身去接。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屋外的雪却越下越密。 蒿阳巷各处亮起了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雪夜里连成一线,像是给归家的人指明方向。 屋內灯火通明,碗筷交错,说笑声和饭菜的热气一起升腾起来,融化了窗沿上凝结的薄霜。 第174章 踏遍红尘万般苦,方知大道本孤独 这一年春季,一场连绵春雨过后,蒿阳巷的草木从泥土里探出头来,苔痕爬上了屋檐下的石阶。巷子还是那条巷子,梧桐立在老地方,青石板上印著行人踩出来的浅浅凹痕。 但蒿阳巷多了一位小仙医。 她姓张,巷里的人都叫她小玲儿。 她治好了许多凡人医馆束手无策的怪病,不收钱,也不图名。有人提著鸡蛋来谢,她笑著收下,转身又塞给隔壁那家吃不上饭的孩子。 她依旧住在医馆里,屋檐下掛著风铃,风吹过时叮噹作响,像是替什么人应著声。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梧桐落了十次叶,又发了十次芽。巷子里的人换了一茬,有人走了,有人来了,有人老了,有人嫁了。 李大牛家的院子始终空著,听说被人买去了,却不见有人住,也没人拆,墙缝里钻出来的野草春生秋枯,年復一年,像是替那家人守著什么。 九幽站在青玉斋的门檐下,看这些人、这些事,像看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他看过了王老板一边贪小便宜一边又偷偷帮衬邻里的倔强。 看过了张医师用那双枯瘦的手,替那些付不起药钱的穷苦人开出一张又一张不收钱的方子。 看过了小玲儿从一个趴在柜檯边看他刻玉的小丫头,长成一个眉眼之间已有了几分沉静的大姑娘。 她依旧没有多大的修为,十年过去不过炼气四层,却已是蒿阳巷人人都认得的小仙医。她也学会了像她爷爷那样,对来看病的人说“不著急,先治著”。 九幽发现,这些凡人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起伏,大多只是日復一日地活著,却有一种他从修士身上极少见到的东西。 他们不追求长生,所以他们把每一天都过得郑重。他们知道自己会老会病会死,所以他们把每一份情谊都攥得很紧。 这些东西,他曾经也有过。 在很久以前,在他还不是九幽祖师之前,在他还不是那个视万灵为螻蚁的魔道巨梟之前。 后来他都丟了,丟在了杀戮与闭关之间,丟在了一次又一次突破瓶颈的执念里。 他以为那些东西本就无用,是弱者才需要的羈绊。 可如今站在蒿阳巷的暮色里,看小玲儿提著药箱走过巷口,看王老板收摊时和隔壁老妇拌嘴,他忽然觉得,那些他丟掉的东西,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值。 凡人也有凡人的道。 他们的道不在山上,不在天上,就在这条巷子里,在每天的柴米油盐、生老病死之间。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红尘炼心,但他们在做的,就是炼心本身。 那日午后,医馆后院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张医师躺在一张旧木床上,被子洗得发白,边角露出棉絮。他的背脊几乎已经贴不到床板了,整个人瘦得像一截朽木,只有胸口还在轻微起伏,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还在用最后一点火苗撑著。 小玲儿守在床边,握著那只冰冷枯瘦的手,已经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那双曾经將她抱起来的手,现在轻得像是隨时会被风带走。 老医师偏过头,看著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笑了一下。他另一只手还攥著那块刻著“平安”的玉佩,指腹沿著字的笔画轻轻擦过,像是想把它记牢。 “玲儿……別哭。”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以后爷爷不在了……你要好好的。” 小玲儿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攥紧了他的手,像是这样就能把这个人留在这里。 她手中亮起一抹青光,覆在爷爷身上,灵气顺著他乾枯的经脉缓缓流入。可那些经脉已经太老了,像是乾涸的河床,水到了那里便散了、碎了。 她救不了他,她最想救的那个人,小仙医也救不了。 老医师轻轻按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掌拢在掌心,声音低得像风吹过窗纸:“傻孩子……爷爷这不是病……爷爷只是走完了。”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这辈子,能有你陪著走完这一程……很值了。” 他看了一眼胸前的玉佩,又看了一眼小玲儿,像是想把这张脸带走。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地、渐渐地浅了下去,像烛火在风中慢慢收拢,终於熄灭了。 窗外春雨还在下著,檐角的水珠滴在石阶上,一滴,又一滴,像是替谁在数著时辰。 小玲儿跪在床边,把脸埋在爷爷的掌心,没有哭出声来,只是肩膀在不停地抖。 第二天,蒿阳巷下了一整天的雨。 张医师的棺木停在医馆前院,棺盖没有合上,老人躺在里面,像是睡著了一样,胸前还掛著那块玉佩,面容安详,像是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几乎整条巷子的人都来了。 王老板站在雨中,眼眶通红,一边抹眼泪一边低声骂著,也不知道在骂谁。隔壁的阿婆拄著拐杖站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著棺木里的人,像是想再多看一眼,像他每次出诊回来时那样,喊一声“老张,回来了”。 小玲儿披麻戴孝,站在棺木旁,一整天没有落泪,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有人来安慰她,她点了点头,说一句“谢谢”,声音平静得让人更加心疼。 她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却没有折断。 九幽来时已经是傍晚了。他站在棺木前,低头看著那张安详的面孔,静了一会儿。他看见了那枚刻著“平安”的玉佩,被老人的手轻轻握著,像是握著一个从未说出口的承诺。 他转头看向小玲儿,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走近了一步,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小玲儿,人总有分別。或早,或晚。但无论如何,日子还得往下过。” 小玲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泪水在打转,却没有落下来。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冲九幽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篤定:“嗯。青大哥说得对。爷爷不在了,我也会好好的。我还有蒿阳巷的大家,还有要治的人,还有……” 她顿了顿,像是在替自己打气:“还有该走的路。” 她像是怕九幽不信,好似十年前回答九幽的问题时那样,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往土里扎了根。 九幽看著她那双还带著泪痕却格外清亮的眼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暮色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著碎金一般的光。 他转身离开医馆时,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他走回青玉斋,推开半掩的门,在柜檯后坐下来。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收拢,灯还没点,铺子里暗沉沉的。 他坐了很久,听著风从门外吹进来,吹过那些木架上摆著的玉,发出极轻的迴响。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什么道別:“踏遍红尘万般苦,方知大道本孤独。阅尽人间爱恨痴,方能无牵亦无拘。” 他顿了顿,又接著说下去:“知人情暖,守一心安,知生死常,行路不慌。斩断执念枷锁,心安即是归途……”他停了一下,看向窗外最后一缕霞光。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红尘炼心。” 第175章 红尘炼心(完) 又过了三年。 老医师已去世两年,葬在蒿阳巷后山。每年都有人上山祭拜,坟前总压著几炷未燃尽的香,还有一壶粗茶,像是有人刚走不久。 十二年过去,李大牛没有再回来,杨老翁也没有。青玉斋柜檯下的那杯茶,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像是屋子里始终住著一个人。那只装有野茶的木匣子,九幽偶尔会取出来擦一擦,又放回去,像是怕放著放著就忘了,又像是怕忘了才打开看一眼。 小玲儿来铺子的时候少了。她如今是蒿阳巷的小仙医,每日提著药箱走街串巷,忙得脚不沾地。偶尔从青玉斋门口路过,也只来得及喊一声“青大哥”,又匆匆走了。 但她的眉眼还是那样亮,像在蒿阳巷里留下了一缕光,照在旧木架上那些未卖完的玉佩上,光亮亮的,叫人看了心里暖和。 两年前,城里来了测灵根的仙师。队伍里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叫胡磊,炼气中期的修为,模样端正,说话时带著一股从巷子里走出来的厚道。 他不像別的修士那样端著架子,碰见孩童也蹲下身平视著说话。据说他小时候母亲重病,老医师曾救过她,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底。 他见小玲儿之后便时常来蒿阳巷走动,有时带几块糕饼,有时是一束他上山采的药草,小物件值不上什么钱,他却攒了很久。小玲儿起初拘谨,渐渐也接纳了他。 九幽暗中看过这人一年,品行端方正派,对小玲儿也是真心实意。 这年秋天,喜帖送到了家家户户门口,九幽也收到了一张。红纸裁得不大,字跡端正,像是被人一笔一画认真写下的。 老医馆的门前早已挤满了人。院子修缮一新,围墙重新砌过,地上也铺了新砖,连那几间原本快要塌的小屋也被街坊们合力收拾出来,刷了漆,换了新瓦,做了新房。 九幽提著贺礼进来,放在院角一角的桌上,退到一旁坐下。 新人一前一后迈过门槛,红盖头遮住了小玲儿的面容,看不清神色。鞭炮响过一阵,孩童们围在桌边抢糖吃,街坊们举杯说著吉利话,院子里的烟火气暖融融地升起来。 九幽坐在角落,端著一杯酒,慢慢地喝完了。 午后席散,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出了院子。青玉斋的门板已经合上,那些没卖完的玉佩被他收进布袋,压在箱底。那只装著野茶的木匣子也收了进去,没有打开,也没有留下什么话。 他走了。 像来时一样,不惊不扰。 巷子里的梧桐还是那样,在风里轻轻晃著,落下几片叶子,又长出新芽。没有人知道青玉斋的掌柜去了哪里,就像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而来。 只是后来,蒿阳巷许多人的窗台上、柜子里、枕边,都有一块青玉斋雕的玉佩。每一块都磨得温润,像是被什么人认认真真地刻过。上面刻什么的都有,花鸟,走兽,平安两个字,都没有落款。 …… “前辈放心,我们百宣城洞府司做生意向来讲究公道。这座山峰位置僻静,灵气却足,您绝对亏不了。” 说话的是个筑基巔峰的年轻修士,九幽认得他,当年自己刚散功重修出关时,跟在那个金丹长老身后的弟子。 那青年左右看了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不瞒您说,这座灵亭峰大有来头。大约十四五年前,曾有一位元婴大能在此闭关。那位前辈出关后就再没回来,不知去了何处。城主便將这座山封了十几年,见那位前辈始终未归,最近半年才重新放出来。您赶上这趟,算是运气。” 九幽望向山下那座熟悉的山峰,没有多说什么,只递了一袋灵石过去,接过令牌,便抬步往山中走去。 一如十几年前那般,他布下层层阵法,將整座灵亭峰护得严严实实,隨后步入洞府深处。洞府中那些他当年留下的陈设还在,石桌、石台、架子上落了一层灰。他隨手清扫一番,便住了下来。 石床上,九幽盘膝而坐,闭目调息:“红尘炼心,不在远山,不在经文,而在巷陌炊烟、人情往来、得失聚散、悲欢离合。不是躲开一切,是看过这一切后,还能守住自己的路。所谓炼心,是见眾生,见自己,然后带著该带的,放下该放的。” “如此,方可圆满。” 洞府中安静下来,只剩下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的声响,如同一条河,正在慢慢积蓄著衝破堤岸的力量。 八十年后。 这一日,百宣城上空忽然起了异动。 城中的灵气毫无徵兆地躁动起来,起初只是微微震颤,紧接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朝著同一方向匯聚而去。像是有鯨吞之势,將方圆百里的灵气都卷进了一处漩涡。风从城楼间灌过,吹得行人衣袍猎猎作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头望向那个方向。 “快看那是什么?” “海……金色的海!?” 惊呼声此起彼伏。 只见远处一座无名山峰之上,大片金光正徐徐铺展开来,如同金色的潮水漫过山脊,向四方漫溢。那光芒並不刺目,却有一种厚重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凝实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虚空中缓缓成形。 金光越聚越浓,渐渐凝出九座巍峨殿宇的轮廓,一座座整齐排列,悬於山峰上空,灵光流转,庄严肃穆。 紧接著,第十座宫殿也开始凝聚,无数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那座尚未成形的殿宇,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四面八方吸扯而来。 那第十座殿宇一寸一寸地从金光中浮现,轮廓越来越清晰,檐角、柱廊、台阶、飞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地勾勒出来。当最后一角飞檐合拢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浪从峰顶向四周猛然推开。 整座百宣城都像是被那气浪轻轻掀了一下,街边的摊子晃了晃,修行较浅的修士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目光死死盯著那片金色的天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哪怕是上次城主突破到元婴中期,也没有这么大的声势。”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在望著那座山峰,看著那片金色的殿堂缓缓隱入天际,像是什么东西终於完成了它该完成的仪式。 终於,有人像是终於认出了那意味著什么,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元婴后期!” 第176章 剑修 “城主,有人在我百宣城內突破了元婴后期,看样子已经成了。咱们……如何是好?” 百宣城祖峰之上,五六名元婴修士齐聚一堂。说话之人面色微紧,目光不时瞟向远处那片尚未散尽的金光,语气里带著几分拿不准的分寸。 百宣城主负手而立,望著灵亭峰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摆了摆手:“一位元婴后期大修,能不得罪便不要得罪。若能交涉自然是好,若不能……也莫要自討没趣。”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观此人气息浩正,灵光澄澈,倒像是正道一脉。既同属正道,咱们便没有自找麻烦的道理。” “城主所言极是。”一名白髮老者点头附和,其余几人也都微鬆了神色。 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道清越的嗡鸣声,如同钟磬相击,又似长剑出鞘,在整座百宣城上空缓缓迴荡开来。那声音不刺耳,却带著一股难以忽略的穿透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远方那片金色海洋和十方殿宇已在无声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又一把金色长剑。 那些长剑形制规整,灵光流转,如同游鱼般在空中缓缓巡游。足有四十二把,每一把都散发著凌厉的剑气,彼此之间隱隱牵引,织成一片无形的剑网。而在那片剑光中央,隱约可见一道金袍人影负手而立,周身灵光未敛,却已不再张扬。 四十二把金剑越转越快,剑锋划破空气,带起连绵的啸音,最终凝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旋风,將那道身影裹入其中。凌厉的剑气以山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即便是祖峰上那几位元婴修士,也被这股气浪逼得微微俯首。 万修瞩目。 百宣城中,无数道目光投向那片金色漩涡。有人在低呼,有人在屏息,更多的人则只是安静地看著,像是在见证一件从没有见过的事。 城中有人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发紧:“那是……剑意。”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面,很快激起了涟漪。 “这位前辈竟是一位剑修!”有人惊呼。 此言一出,不少人当场变了脸色。 剑修本就是修士中战力最为彪悍的一类,同阶之中极少有人敢正面交锋。一位元婴后期的剑修意味著什么,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然而没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那道金色旋风忽然散尽,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四十二把金剑同时敛去灵光,连带著那位金袍人影,都在瞬息间失去了踪跡。城中的议论声像是被什么掐断了一般,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有人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快去看看……说不定那位前辈还在!” “就算不收徒,能感悟一下其留下的剑意,也够咱们受用不尽了!”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么。陆陆续续有人催动遁光,朝那座山峰飞去。有的忐忑,有的渴望,有的只是想去看看那座山峰到底是什么模样。 天空明净如洗,风从灵亭峰顶穿过,吹散了最后一缕剑意残留的余温。那些飞向山峰的修士们,都不约而同的在灵亭峰的山腰处停了下来,没有人敢真正踏入那片范围。 …… 一道流光由远及近,落在百宣城祖峰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那是一名金丹修士,身后还跟著一个筑基巔峰的青年,正是那位將灵亭峰租给九幽的洞府司执事。他落地时没站稳,踉蹌了一下,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抬头看见面前五位面色严肃的元婴太上,喉头滚动了几下,赶紧单膝跪地。 他定了定神,將当日遇见那位前辈、又如何將灵亭峰租借出去的经过说了一遍。 六位元婴修士听完,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会了一瞬,各自面色没有太大变化,但心里已在掂量分量。 百宣城主捋了捋他那綹黑色长须,眉头轻轻皱起:“灵亭峰……又是灵亭峰。难不成此峰真有什么说法?”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筑基修士身上,“那位大修现在何处?” “回稟城主,那位前辈突破之后……便已经离开了。”旁边的金丹修士上前一步,替那筑基弟子答道。 “离开了?”百宣城主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意外。他本以为有机会与一位元婴后期大修搭上话,没想到对方走得这么干脆,连照面都不打一个。 金丹修士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这是今早莫名其妙出现在洞府司柜檯上的灵亭峰令牌。” 百宣城主伸手接过令牌,面色不变,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后那五位同门。他咳了一声,语气摆得端正:“此事关係重大,本座身为百宣城主,自当亲自处理。此峰暂且记在我名下,后续事宜我自有分寸。” 他说完,转身朝五人微微一拱手:“几位师弟,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不等任何人开口,他已化作一道白虹,冲天而去,速度比来时要快了几分,像是怕被人抢了先。 祖峰上,剩下的五人安静了片刻。 有人率先收回目光,低声传音了一句:“这老狐狸,想突破想疯了不成?不就是有人在那里突破过一次元婴,如今又在那里突破了一次元婴后期么?” 另一人神识传音回应:“那地方真有那么神?” 最后一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一眼灵亭峰的方向,又收回了那炙热的目光。 远在百宣城以南数千里外,一柄金光缠绕的长剑破开云层,呼啸而过,在天空留下一道浅淡的金色轨跡。 长剑骤然停住,金光散开,九幽的身影从中显现。 他回头望了一眼百宣城的方向,那里已经缩成天际一道模糊的轮廓。他收回目光,感受了一番脚下残留的剑气余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瞬息数十里……这速度,快赶上血魂遁了。如今只是寻常飞遁,若全力催动,还要再快几成。”他估算了一下路程,“照此速度,用不了几个月,便能抵达南霜了。” 话音尚未在风中散去,他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金色剑光,贯穿云层,消失在南方天际。 剑光之后,天空重又恢復了最初的澄净,像是什么都没出现过。 第177章 找个本地人好好问问路 一个年后。大乾边境,南霜以北。 一座无名山峰半腰处,洞府口积了薄薄一层雪,风从山脊灌进来,带著南方特有的湿冷气息。 洞府內,九幽盘膝而坐,周身金色灵光缓缓收束,最后一丝光纹沉入丹田,像是水面上最后一道涟漪也平復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掌心,一缕道阳法力在指间缓缓流转,顏色温润,质地沉厚,比从前那身幽都法力足足厚重了一倍有余。感受了片刻,確认根基已经完全稳固,才缓缓收回了法力。 “道阳十殿诀,倒是没选错。”他自语了一句。这身法力的確比从前扎实得多,根基牢固,也不再有煞气反噬之患。唯一的遗憾是不能靠吞噬神魂快速提升修为,但权衡之下,仍是利大於弊。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南方的方向。视野尽头,山势渐低,云层厚重,隱约能看见风雪交织的景象。他在洞府中已想过多次,此行南霜,不为別的,要么猎取十级大妖的精魄,要么找到道阳宗的所在,窥探其秘。 南霜凶险,光是他这些年查到的消息,南霜,八级以上的大妖有不下三十只,南霜腹地藏得更深,但这些他都心中有数。他不想多做无谓的爭斗,能在关键处落子便好。 不过有一件事还没有著落,那便是道阳宗的具体位置。这名字他听过,是从青阳门的古籍和那幽冥口中得知的。 可这一年多来,他打探到的消息大多零散不清。有人说它曾是万年前南霜的第一宗门,据说那时还有化神修士坐镇。但也有人说,它后来不知遭遇了什么变故,一夜之间便销声匿跡了。至於更具体的线索,到了这边便断了。 “还是得去问本地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际,隨即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化作一柄金色长剑,破开洞口堆积的雪屑,朝南疾掠而去。 风从他身侧掠过,带著冰雪的碎末,像是南霜也在用它的方式迎客。 …… 几日后,夜风裹著碎雪掠过山脊,月色被薄云遮了大半,透下来的光洒在雪地上,铺成一片灰濛濛的白。 南霜边境附近,一道连绵雪山山脉中,一座不大的坊市藏在山坳之间。坊市深处,一座山腰院落依著山势而建,院墙不高,门扉半掩,里头亮著一盏昏黄的灯。 九幽的身形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 他推开了屋门。 门內,一名女子正背对门口更衣,身姿窈窕,指尖搭著衣带还未繫紧。听见响动,她猛地侧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声音又急又短。 “谁——” 后颈一紧,一股力道从她身后袭来,不重,却精准地制住了她的命脉。她尚未完全转过身来,意识便像一盏被风吹灭的油灯,沉了下去。 九幽收回手,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女子。他用了“入梦术”,在梦中,问了此女关於道阳宗的消息,可惜所得有限。她只知晓道阳宗在南霜深处,具体方位却说不上来,像是这一带的人对那个名字都只有模糊的印象。 “南边,”九幽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別的什么,“跟没说一样。” 他隨手摘了女子腰间的储物袋,又一脚將她踹在床榻上,目光在屋內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院落墙角一块青石砖上。他走过去,掀开砖石,下面露出一个不大的暗格,整整齐齐码著数十万块灵石。 九幽没有多看一眼,袖袍一卷,灵石便尽数收入囊中。 天色將明时,一线晨光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女子脸上。 她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眼,脑中昏沉如刚从一场记不清內容的长梦里抽身。 她愣了一会儿,意识渐渐回笼,隨即察觉到自己正躺在床上,衣衫半掩,臀部上还有一丝隱隱的酸痛。她心里一紧,猛地坐起身来,摸了摸自己身上,衣物还在,也没有失身,她鬆了一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腰侧,指尖落了个空。 储物袋没了。 她脸色一沉,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墙角那块石砖,快步走过去掀开一看,底下空空荡荡。她慢慢蹲下来,盯著那个空了的暗格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支撑,一下子坐到地上。 “谁干的……”她声音发涩,带著一丝没睡醒似的茫然,“到底……是哪路大能来消遣於我?” 她正坐在地上愣神,桌上那枚传讯玉牌忽然亮了。她爬起来抓起玉牌,一阵嘈杂的声音从里面涌出来。 “昨夜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被人打晕了,储物袋不见了!连我藏了多年的家底都被人掏空了!”一人懊恼道。 “我这边也一样!就梦见一个模糊的影子,醒来啥也没了!”另一个声音接话。 “不止我们……隔壁灵黄坊主李道友也遭了这茬!”又一人道,“你们说,会不会是哪个路过的元婴前辈拿咱们寻开心?” “不好,我青云坊市的宝库也被搬空了!你们快回去看看你们的宝库!”有人焦急地打断。 女子听著听著,像是被此话给提醒了,她想起什么,原本还有一些幸灾乐祸的脸色,瞬间一变,一把將玉牌揣进怀里,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好,便快步衝出院子。 片刻后,她站在坊市宝库门口。那扇厚重的石门被人生生卸了下来,斜靠在门框上,门轴处留下几道乾净利落的切口,就连上面的阵法禁制都被人给强行拆了下来,毁坏一旦。库房內空空荡荡,连架子上的灰尘都像是被人顺手拂过了。 她站在门口,望著那片空荡,许久没有说话。 晨风从门洞灌进来,吹动她散落的髮丝,带著一股雪未化尽时的湿凉。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像是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她还坐在台阶上,望著那间被搬空的库房,轻轻说了一句。 “没了……什么都没了……” 天已经彻底亮了,坊市里渐渐有人走动。而她独自坐在宝库门前的台阶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气。 【最近重庆的天气有些古怪,前面连著浇了几天的雨,后面突然大火收汁,作者中招了,最近几天发高烧,今天有所好转,明天的话应该就可以恢復正常更新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78章 道阳宗 又过了几个月。 九幽一路走走停停,总算是把道阳宗的位置大致摸清了。当然,为了这份消息,他也费了不少心神,顺带替不少人做了一番“资產管理”,储物袋里凭空多出了几百万块灵石,倒也谈不上亏。 若是正道修士遇上他,也得夸一句“大好人啊。” 应该吧。 不过自那以后,南霜以北方圆万里,便悄然流传起一则传闻,说是出了一位元婴期的大盗,不伤人性命,也不毁人基业,却专挑金丹修士下手,財物洗劫一空,手法乾净利落。据说遭他“光顾”的坊市之主不下数十位,其中不乏女修仙子。 这传闻传著传著便走了样。 有人说那位大盗不仅偷东西,还偷人,不少仙子已遭了毒手。 还有人言之凿凿,说曾在白花坊市亲眼看见白花坊主衣衫不整、捂著屁股从住所跑出来,神色慌张,双目含泪。更离谱的说法还在后头,只是不便细说。 “事情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诸位道友,尤其是女修同道们,日后出门可得多留几个心眼。”酒馆里,一名中年长衫男子摇著摺扇,说得眉飞色舞,“否则哪天像白花仙子一样被人在背后捅了刀子,连凶手的脸都没见著,那才叫冤枉。” 他话音刚落,邻桌一名青年修士满不在乎地接了一句:“这与我何干?能不能讲些有用的消息,比如哪里有什么至宝或秘境现世?” 长衫男子收拢摺扇,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那位前辈就一定不好男风?万一他就好你这口呢?毕竟我可是听说……” “你——”青年修士“噌”地一下站起来,下意识捂了捂身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在眾人的鬨笑声中灰溜溜地出了酒馆。 角落里,九幽放下酒杯,听到那番话,不由得呛了一口,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他擦了一下嘴角,心中暗自嘀咕:“本座不过就是找了几位热心道友问了问路,顺带好心替他们管了管財物,免遭有祸心之人覬覦,怎么传成这副模样。唉,当真是人心不古啊!” 他摇了摇头,不想再在此地久留,丟下一块灵石,起身离开了酒馆。走出门外,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化作一道金色剑光,朝著打探到的道阳宗方位疾驰而去。 身后,酒馆里的鬨笑声还在继续,但很快就被风声甩在了后面。 南霜腹地,风雪连天。 一座连绵不绝的雪山山脉横亘於视野尽头,山势陡峭,积雪覆压,像是被一层又一层的厚雪叠出来的轮廓。山腰之上,隱约可见仙庭楼阁的飞檐探出云层,灵光在雪雾中若隱若现,縹緲如画。 道阳宗的山门就在山脚。青石砌成,不算高大,却被风雪磨得光滑温润,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沧桑。门楣上刻著两个字,字跡粗獷,像是被人用剑隨手划出来的。 两道人影立在门边,一高一矮,一老一少,裹著厚实的宗门冬袍,在风雪中缩著脖子。 年长的弟子正训著身旁那年轻些的:“你看门给我看好了呀,怎么站著都能睡著?” 年轻弟子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当年那师兄招我入宗,说我灵根差些,但心性不错,是块好料。可他也没说招我进来是看大门的呀。”他看了一眼门外白茫茫的一片,“师兄你看,这冰天雪地的,半个人影都没有。何苦这么较真?” 年长弟子哼了一声,裹了裹衣领:“你懂什么?这是宗门给的考验。只有经歷过这个,才能被上头看中,窥探长生大道。” 年轻弟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却被他一摆手打断:“师弟,你著相了。咱们道阳宗,传承数万年,是正经的正道大宗。一看心性,二看根骨,这第三嘛,看的是能不能坚持。你以为师兄我为什么能熬成守门队长?” 年轻弟子眼睛一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示愿闻其详。 年长弟子四下看了看,確认没有旁人,才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册,书皮上还能看出几个模糊的字。 “巧了,我这里正好有一本前辈励志录,里面记载了歷代守门弟子的坚持语录,现在他们可都是內门师兄了,这本书的书名叫做《五年內门三年亲传》。”他捏著书册晃了晃,“只要五块灵石,师兄我就把它卖给你。你要知道——”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年轻弟子的目光没在他身上,也不在书上,而是定定地望著他身后。年长弟子皱了皱眉,拿书在年轻弟子面前晃了晃:“喂,师弟,你看什么呢?” 年轻弟子抬起手,指了指他的身后,声音有些发紧:“师兄,你背后……有个人。” 年长弟子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这大雪纷飞的,哪来的人”,却感觉手上一空。他低头一看,那本《五年內门三年亲传》已经不见了。他转过头,对上了一张年轻的面孔。 那是一个披著厚实黑披风的青年,里面穿著金袍,站在风雪里,手中正翻著他那本书。雪花落在肩上却不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开了。他身上看不出半分修为波动,就像是一个寻常的过路人。 年长弟子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能悄无声息地站在这种地方的人,绝不可能是凡人。他立刻换了一副笑容,语气也利索了不少:“前辈来我道阳宗,不知有何贵干?若是要寻人,小人这就去通知管事的。” 九幽没有立刻答话。他翻了两页书,目光在那书页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才合上书册递了回去。 “写得不怎么样,热血倒是挺热的。”他道,“不过你要叫的管事恐怕级別不够,要叫就叫你们的太上长老出来。” 两名弟子同时愣住。能开口就要见太上长老的,至少也是元婴修士。年长弟子张了张嘴,声音乾涩:“那个……前……前辈,太上长老们平日都在闭关,不是我们这种守门弟子能见到的……” 第179章 我们是一家人啊 “既然如此麻烦,那便不必劳烦你跑这一趟了。”九幽伸手拍了拍那年长弟子的肩膀,像是拍一个熟络的后辈。 隨即,整个人飞身而起,悬於半空,他的气息不再遮掩,元婴后期大修的磅礴灵压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將方圆数百里的风雪都压得滯了一瞬。 山门下,那两名弟子呆呆地仰头望著那道金色身影,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另一人手中的书籍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风吹著书页哗哗作响,又很快被雪浸湿了边角。 九幽立於高处,俯视著道阳宗的山门。 他心里清楚,这道阳宗绝非寻常宗门。他打探到的消息虽然零碎,但拼凑起来也能看出轮廓,至少三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修的多半也是《道阳十殿诀》,底蕴深厚,硬闯无异於自投罗网。 偷偷潜入也未必稳妥,天灵环、噬魂虫、金阳真火,这些东西都出自此宗,对方的阵法和禁制定然不容小覷,他的改天换貌之术未必能瞒过对方的眼睛。若是被当场识破,反倒更被动。 於是他想出了第三个办法:光明正大地现身。哪怕谈崩了,身处山门之外,想走也隨时能走。他不信对方会为了一句“来意不明”便倾巢而出追杀一位同阶修士。 瞬间,道阳宗深处响起一声沉喝:“大胆!”四道属於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气息同时迸发,四道金色光芒从山门深处冲天而起,在风雪中划出四道笔直的光痕。 灵光散去,四道人影已出现在距九幽数百丈外的虚空之中,一字排开,气机相牵,將整片天地都封得密不透风。 “竟然有四位。”九幽站在他们对面,心中暗道,一身金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看著眼前四人,隱约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同源的气息,心中已经有了判断。果然,都是修炼《道阳十殿诀》的,恐怕在这门功法的造诣上还不低。 他没有急著开口,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四人,將他们的样貌、站位、气息都记了个清楚。 左侧两名中年修士,皆著白底金纹道袍,一个眉目冷峻,一个面色平淡,身姿挺拔,像是两棵栽在风雪里生了根的树,一看就是常年在宗门深处坐镇的人物。 居中的老者鬚髮灰白,面容清瘦,手拄一根木杖,杖身被摩挲得光滑温润。他的目光平和,却在九幽脸上停得最久,像是一眼看穿了许多东西。 老者身侧站著一名素雅妇人,穿金纹长裙,怀中抱著一只白色小狐,眉眼温婉,却始终没有开口。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道阳宗地界?”左侧那名冷峻的中年修士率先开口,语气不善,“还敢如此张扬,连气息都不遮掩,是觉得我等拿你没办法吗?” 九幽摆了摆手,脸上掛著一副恰到好处的笑意:“这位师兄莫要紧张。说起来,咱们还算是自家人。”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对面的四人同时眉头一动。 “谁是你师兄?”那中年修士脸一黑,“谁跟你是自家人?” 他身旁的素衣妇人却微微眯眼,目光在九幽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变为惊疑,再由惊疑变为隱约的確认:“几位师兄,此人身上的法力气息……与我宗的《道阳十殿诀》一模一样。”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確认什么,“他修的確是我宗的殿诀。” 那老者一直没有开口,此刻才缓缓向前挪了半步,手中的木杖在虚空中轻轻一顿。他看著九幽,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沉沉的审视:“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修我宗的不传之法?今日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恐怕便没那么容易离开了。” 他的语气不算重,但话里没有留什么余地。 老者话音落下,身后那两名中年元婴修士齐齐上前一步,气息骤然升腾。五道金色光芒在皑皑风雪中彼此呼应,如同五座无声矗立的山峰,將方圆数百丈的虚空都压得沉了几分。 山下那些道阳宗弟子与长老纷纷抬头,望著山门上空那五道金芒,低声惊呼此起彼伏,不少人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九幽听到老者的质问,神色微微一怔,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他沉默了一瞬,眼底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伤感,声音也比方才低了几分:“几位师兄师姐,在下名叫青幽,来自遥远的灵川大陆,是天阳上人的徒孙。” “天阳上人?”对面四人同时变了脸色。那葛姓男子沉声喝道,“难道是四千年前那个叛离宗门、窃取我宗至宝的至阳祖师?” 九幽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没有急著答话,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祖师在贵宗做过什么,在下確实不清楚,毕竟那是四千年前的事了。但在下知道的是,祖师离开道阳宗之后,在灵川创立了青阳门,门中功法皆以《道阳十殿诀》为根基刪减而来。他从未將完整的十殿诀外传,只封存在一处秘境中留待有缘之人。” 他说著,取出《青阳九门功》,双手托起:“这便是祖师根据十殿诀简化而成的《青阳九门功》。在下闯入秘境后,见到了祖师留下的残魂。他说,他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有对的也有错的,但有一件事他从没后悔过,他曾是道阳宗的弟子。若青阳门不在了,希望在下能替他回来看看,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九幽將手中的《青阳九门功》以法力托起,缓缓推向对面。 那本泛黄的古籍悬停在四人面前数丈处,没有落地,也没有被人接过。 片刻沉默之后,为首的老者率先以神识探查了那本功法。 紧接著,另外三人也相继以神识翻阅了一遍,脸上的神色各有所动。 葛姓男子收回了手,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重新掂量方才的话。少妇怀中的白狐抬眼看了九幽一下,又趴了回去,没有露出丝毫敌意。她轻轻抚了抚白狐的背脊,与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老者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本悬浮的功法上,又抬眼看向九幽:“你当真是至阳祖师的徒孙?你真不知道他曾经做了什么事?” 九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诚恳了几分:“千真万確。若此话有半分虚假,在下日后心魔缠身,墮入魔道,不得好死。” 他说这话时,身上的道阳法力再次自然运转,气息与四人隱隱呼应,像是同一条河流分出来的几道支流。 老者捋了捋鬍鬚,目光从九幽脸上移到那本功法上,又移回来,像是在做一个需要反覆掂量的决定。 风吹过他手中的木杖,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还没落地,正在慢慢找地方落脚。远处的天色暗了一层,云层压得更低了,雪还没有停的意思。 第180章 道阳宗的恐怖 “祖师临走前曾对弟子说,他此生最放不下的,便是这一身所学未能归入道阳宗。他嘱咐弟子,若有一日能走到这里,便替他问一句,如今弟子来了,还望几位师兄成全。”青幽说著,郑重地抱拳行礼,姿態放得极低,语气恳切,像是在替一个故人说遗愿。 对面四位元婴后期大修一时都怔住了。他们原本以为来者不善,不料对方態度竟如此诚恳。这可是一位与他们同阶的大修士,如此放低姿態,换了谁都要掂量几分。 再说此人修炼的功法確实是《道阳十殿诀》,拿出来的《青阳九门功》也明显是仿照十殿诀所作,这份功底绝非一日之功,也断然没有哪个元婴后期修士会花上数百年光阴去精心偽造这么一套说辞。 几人对视一眼,一时之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突然冒出一位元婴后期的修士,自称是他们四千年前那位至阳祖师的徒孙,还要带著一身传承回归宗门,这种事,料想他们活了上千年也从未遇到过。 高空之上沉默了许久。风雪在山门上空盘旋不去,像是也在等著什么。 为首的老者忽然踏出一步,手中木杖直直指向九幽,目光比方才凌厉了几分:“不对,你方才说的,並非全部属实。” 老者身后的三人闻言,同时绷紧了神色,目光齐齐落在九幽身上。 九幽面色不变,心中却已微微一紧,一只手悄然探向身后,指尖触到一柄金色小剑的剑柄。 老者並未动手,他朝九幽走近两步,目光在九幽丹田位置停留了一瞬:“先前你释放气息时,老朽除了感应到道阳法力之外,还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是烬月剑的气息。” 身后三人闻言,神色各有动容。 “烬月剑!”其中一名中年修士脱口而出,“二师兄,你说的可是千年前烬剑峰那位金离师伯?” 四人的目光再次齐齐落在九幽身上,等待他的答覆。 九幽没有急於开口,只是悄然將手从剑柄上移开。他看了对面四人一眼,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才缓缓说道:“几位说的,可是此物?” 话音未落,三十二柄金离烬月剑自他身后同时飞出,在他周身环绕旋转,剑光连成一道金色的长河,在风雪中吞吐明灭,將整片天空映得金光粼粼。剑锋之间灵光流转,並不刻意张扬,却有一种无法被忽视的凌厉。 下方道阳宗的弟子与长老们纷纷仰头望去,惊嘆声此起彼伏,像是水面被石子砸开,一圈圈地盪开。不过九幽留了个心眼,只放出了三十二柄,並未將全部四十二柄一併祭出。 就在这时,道阳宗深处各方同时腾起一道道元婴修士的气息。 洞府、宫殿、灵亭,四面八方的灵光冲天而起,少说也有三十余道,修为从元婴初期到中期不等,气机连成一片,齐齐锁定九幽。那些气息交错相织,像是无数根细线织成的网,將整片天空都笼住了。 下方的弟子们纷纷仰头,看著那道立在金色剑光中的人影,又感受著四面八方升腾而起的灵压,一个二个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位太上长老都惊动了?” 旁人摇了摇头,目光还紧盯著上空:“那位前辈究竟是什么来头?惹出这么大的动静,太恐怖了?” 还有人咽了一口唾沫:“这么多位太上的气机同时锁过去,换成是我,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仅是道阳宗內,方圆数千里外,数万里外,十数万里外,也有无数道目光被这片金光吸引而来。 有修士远远望见那片金色光海,神色惊疑不定。有人感受到那层层叠叠的灵压,脸色当场变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各处的坊市、城池之中,议论声一时间此起彼伏,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涟漪越盪越远。 九幽站在那片金色剑河中央,感受著四面八方锁定过来的气息,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將那些气机的数量和方位大致估算了一遍。 他也庆幸自己没有选择硬闯,面对这样一个底蕴深厚的宗门,即便能脱身,也必然付出不小的代价。何况听那男子方才的语气,老者只是“二师兄”,也就是说宗门深处极有可能还有一位元婴巔峰的存在。 这时,为首的老者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腾起的气息,抬手打出一道金色法力,声音不高,却稳稳地传遍整座山脉:“行了,不是敌袭,不必紧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那些气息顿了顿,隨即一道道收敛回去,如同退潮一般,先后沉入各自所在的洞府与殿宇之中。天空中的金色灵光也隨之消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於缓缓退去。 九幽也顺势收回烬月剑,剑光敛入袖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片刻的凛冽还悬在空气里,像是刚收好的刀锋边沿还留著一线凉意。 老者目光柔和了几分,捋了捋鬍鬚,语气也比方才缓和了不少:“师弟不必多礼,也不必紧张。你既然承了至阳师祖的道统,还意外得了金离师伯的烬月剑传承,如今还能如此坦荡的来,那便是我道阳宗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两脉的衣钵,竟能落在同一人身上,当真是天意使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有了师弟的加入,或许我道阳宗的復兴之路,又能往前迈出一步了。” 第181章 归还天灵环 “此地风雪太大,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师弟既然要归入我道阳宗门下,不妨隨老夫入內一敘。”老者说著,侧身让开半个身位,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身后那三人也隨之退开,让出一条路来。他所指的方向,是山腰处一座露出金色飞檐的大殿。 九幽目光在几人面上扫过,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一个终於找到归处的人,那种从眼底透出来的欣然,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他没有犹豫,朝几人拱了拱手,便跟著老者朝那座大殿飞去。 途中,老者暗中打量了他一眼。九幽有所察觉,却只当不知,依旧面不改色地向前飞去。 老者收回目光,心中暗自思忖:倒是有几分胆量。如此坦率地踏入我宗腹地,竟不见半分迟疑。难道他方才所言,確实是真心话?待回头將此事稟报大师兄,再由他定夺。 片刻后,几人降落在殿前。 殿门大开,里头宽敞明亮,通体由不知名的白色玉石砌成,壁上嵌著金色纹路,沿著墙面蜿蜒伸展,像是脉络。薄纱从高处垂落,蓝紫交织,在殿內无风自动,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静气息。石桌石凳质地温润,打磨得光滑如镜。 整座大殿不见半分凡俗之气,像是平日里不常有人走动,却被人精心维护著。 几人分坐而下,老者坐了主位。这一坐,便是数个时辰。 话头一开,便收不住了。 老者问起至阳祖师与金离师伯的事。九幽將青阳门所见的那些典籍內容一一搬出,能编的便编,编不了的便以“年代久远,所知不多”轻轻带过。至於金离师伯的传承,他只说是机缘巧合偶得,並未多说。那三人听后也没有深究,倒像是只是隨口一问。 閒谈间,九幽也听出了一些话外音: 那位金离师伯,据说千年前曾是一代剑道宗师,修为至元婴后期,是当时道阳宗最强之人,后来寿元將尽外出游歷,此后再无音讯。如今他的剑道传承,竟落在一个自称至阳徒孙的外来者手上,倒也让人颇感意外。 话到深处,九幽主动提起了至阳祖师当年叛逃一事。他清楚,自己既然以“至阳祖师的徒孙”身份入宗,这道坎若不自己迈过去,日后只会是旁人拿来敲打他的把柄。 他主动开了这个口,反倒让对面几人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色。 沉默片刻后,老者先开了口,缓缓说起当年旧事: 差不多四千年前,那时的至阳祖师还只是元婴初期修士,困於瓶颈数百年不得寸进,眼睁睁看著同辈一个个修为远超自己,心生不甘。 他仗著职务之便,潜入禁地,偷走了一件仿製灵宝“天灵环”,又欲再取第二件至宝时,只来得及盗走一丝“九阳真火”的本源便被人发觉,仓皇逃出宗门,从此再未归来。 那件仿製灵宝,正是那只后来成了九幽手腕上那件,名为天灵环。而那丝九阳真火,则辗转落入了九幽手中。 说到这里,几人的语气里不约而同地带上了一丝沉意。但他们没有將这些旧怨迁怒到九幽身上,甚至提及至阳祖师时,仍以“祖师”相称,像是那些恨意已经被时间磨得很薄了。 “天灵环……原来如此。”九幽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涌起来。他没想到那件正好被他取名为“天灵环”的手环,竟真的是一件仿製灵宝。更没想到那缕被他炼化入金阳山的金阳真火,不过是九阳真火的一丝本源。 他暗自掂量了一番: 若是能寻到那九阳真火的本体,其威能恐怕远超想像,怕是连化神修士也要忌惮三分。至於噬魂虫,几人从头到尾都未曾提及,显然並不知晓此物的存在,估计是至阳祖师后来另行得到的机缘,自然不必主动说起。 大殿中安静了片刻,气氛像是被人轻轻按住了一角。 九幽长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缓缓从腕间取下天灵环,双手托起,朝主位上的周成山递了过去,语气沉了几分:“周师兄,既然此物是家祖当年从宗门窃走之物,如今物归原主,也是应当的。还望师兄收下。” 他说话时神色坦然,目光不偏不倚,像是一个真正想要弥补前人之过的人。 周成山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抹意外。他没有立刻去接那只手环,而是看著九幽,像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另外三人也交换了一下目光,各自的神情里都有几分动容。他们显然也没有料到,九幽竟然如此乾脆地將一件仿製灵宝交了出来。 周成山沉吟片刻,还是伸手接过天灵环,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九幽,语气里带著几分探询:“此物虽是至阳祖师当年带走的,但毕竟已是你的机缘。你当真捨得?” 九幽站起身来,朝周成山拱了拱手,又向其余三人抱拳一礼,语气篤定:“此物本就是道阳宗之物,师弟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也算是为宗门添一分底蕴。” 他顿了一下,又道:“这也是家祖的意思,若不能归还此物,师弟心中始终有愧。”他隨即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只是另一件宝贝,那缕九阳真火的本源,已被师弟融入一件法宝之中,恐怕无法再取出了。” 周成山闻言,忽然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无妨。不过一缕本源罢了,这么多年过去,九阳真火早已恢復,也不差那一丝。”他语气里带著几分宽容,“师弟能有这份心意,已经足够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望向九幽的目光比方才温和了不少,像是一块隔在中间的薄冰终於裂开了一道缝。 一炷香后,关於道阳宗能说的那些事,九幽大致已经心中有数了。他没有多问那些敏感之事,对方不说,他也便不问,像是那些都不重要。 散场时,周成山亲自带他去了偏殿,安排他暂且住下。临別时说了句“先委屈师弟几日,待大师兄出关后再作定夺”,语气比方才亲近了几分,像是已经默认了他这个新来的师弟。 偏殿不大,但收拾得乾净,窗明几净,一应物件摆放得有条不紊。 九幽关上门,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望著远处被暮色笼罩的山峦轮廓,神色平静如常。 他在心里將今日之事重新过了一遍,归还天灵环换取了初步信任,暂时没有引起怀疑,也摸清了道阳宗的一部分底细。至於那枚天灵环……他並不在意,左右不过是一件外物,迟早还会回到他的手里。 他更在意的是,这一次,他终於站在了道阳宗的门內,而不是门外。 第182章 烬剑峰剑阵 偏殿之中。 九幽独自静坐,將今日所得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道阳宗的底蕴比他预想的更深,三四十尊元婴修士坐镇,却自称为“落寞”,那么全盛时期又该是何等光景。他心中暗自掂量,没有急於动作,只等彻底取得信任后再做打算。 次日正午。 南霜的天色依旧灰白,云层压得很低,透不出多少日光。 偏殿內安安静静,九幽盘坐於中央,呼吸匀长,灵光在周身缓缓流转。 片刻后,他微微睁眼,目光落在殿门方向,身影一闪已至门前。几乎同时,门外响起几声轻叩,周成山的声音传了进来:“青师弟,住得可还习惯?” 九幽顿了片刻,才拉开殿门,將人迎了进来。两人相对落座,九幽取出一包灵茶,沏了两杯,推到周成山面前,才笑著开口:“周师兄,大长老那边可有消息了?” 周成山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却没有立刻喝。 九幽心中一动。他本以为那位太上大长老尚在闭关,没想到不过一日便有了回復,看来道阳宗对他这个“回归者”颇为重视。既如此,在没有彻底获得他们的信任之前,最好不要有其他的异动。 他面上適时地露出一抹喜色:“如此甚好,有了几位师兄的支持,师祖的道统重新归入宗门一事,想来其他师弟师妹也不会再有异议了。多谢师兄成全。”他说著,朝周成山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恰到好处。 周成山摆了摆手,语气平和:“青师弟不必多礼。大师兄那边已经应允了。他说你既是金离师伯与至阳师祖的传人,回归本宗本就是名正言顺之事。更何况你身为元婴后期修士,若在外界开宗立派,也足以独当一面。但你选择了回来,还將天灵环归还宗门,这份心意,道阳宗不会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茶盏,像是在看远处某座被雾气繚绕的山峰:“时过境迁,至阳师祖的道场早已不在了,倒是金离师伯那座烬剑峰,一直空著。那是留给他老人家的,留著留著,便是千年。如今你来了,也该有人住进去了。” 他说完,端起茶盏,又放了下来,像是那杯茶只是用来压一压话头的,並不急著喝。 “大师兄的意思是,烬剑峰便由你住下。道阳宗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一位元婴后期的剑道大宗师了。”他看著九幽,目光里带著几分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宽慰的意味,“或许青师弟能弥补上这个空缺。” 九幽端起自己那杯茶,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浮沉的茶叶,片刻后才抬起头,语气郑重了几分:“师弟,尽力而为。” 他没有多说,那四个字落在安静的大殿里,既不显得轻浮,也不显得退缩。 窗外有风掠过檐角,积雪被吹落了一小片,簌簌地落在台阶上,很快就融了。 周成山看了他一眼,沉默起来,像是那些话已经递出去了,对方接不接得住,是另一回事。 烬剑峰。 整座山峰被云雾笼著,从远处看像一柄倒插在地的钝剑,剑身已经锈了,却还立著。山脚是一片密林,树木长得杂乱,枝丫交错,像是多年无人打理。偶尔有兽影在树影间一闪而过,带著些微灵气波动,约莫是些低阶妖兽。 九幽与周成山的遁光落在山脚外围。 周成山抬手朝前方一指:“此处便是烬剑峰。自金离师伯离开之后,再无人踏入过。里头若是有什么残留,便都算是师弟应得的传承。”他语气隨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师伯当年离去时,在山中留了一套剑阵。虽说年久失修,终究是剑道宗师的手笔,师弟还是留些神为好。” 九幽点了点头,抬步朝山中走去。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回头。周成山没有再跟进来,停在原处目送那道金袍背影没入云雾,便转身离去了。 九幽踏上山道的瞬间,周围的白雾忽然浓了起来,像是有人从四面拉上了帘子。 他脚步未停,神识却已无声铺开,笼住了方圆数十丈。一道极细的破空声从侧方传来,速度极快。九幽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影,一柄金色长剑的虚影擦著他脖颈处掠过,剑风切断了几缕碎发。 “好快。” 他心中暗道一声,却也察觉出那一剑的力道不足,更像是一道被人遗忘了许久的残响,还在反覆练习著斩落。 长剑虚影落空后,並未消散,而是忽然炸开,化作数十道金色光线,向四周飞射而出。剑气锋利,所过之处,竹林被大片大片地削平,断竹横飞,地面留下一道道交错纵横的切痕。 九幽將金阳山拋出,化作巨峰挡在身前,那些金色光线撞上山体,爆出一片刺目的火花,被折射开来。光线在空中转了方向,落在他身后。他不紧不慢地祭出金罗盏,金光罩下,將那些漏网的剑气尽数拦下。 几息之后,剑光消散了,像是那阵风终於吹到了尽头。 九幽没有立刻收起法宝,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削断的竹木,断面平滑,切口利落,隔了千年仍然锋利至此。他心中暗自赞了一声:“千年之前的残阵,还有这等威势。若此人还在世,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正要將法宝收回,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风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缓缓下压。他抬起头,一道巨大的阴影遮住了天光。 九幽瞳孔微缩,盯著那片正在压下来的阴影。 第183章 剑气化形 “那是什么?” 九幽抬眼望去,头顶的阴影正缓缓压了下来。 破空之声由远及近,凌厉如裂帛,一道道金色剑气在高空中匯聚,越积越厚,越凝越实,最终化作一只数丈大小的金色巨掌,五指张开,带著一股沉沉的威势,朝他当头拍落。 九幽站在山道上,没有后退,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那巨掌並非寻常法术凝聚而成,每一道纹路都是一缕剑气,每一根指骨都是一柄无形的剑。这掌法,是剑意凝出来的,而非灵力堆叠而成。 “剑气化掌……倒是有趣。”他低语一声,袖中一柄烬月剑应声飞出,剑身金光流转,直直撞向那只巨掌。 二者在半空相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像是铁器在石面上拖曳而过。剑气余波四散,將周围的竹林大片大片地压伏下去,连地面都被削去了一层。 “这股威势,已堪比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了。” 九幽目光微动,掌心法力一催,烬月剑上的金光骤然暴涨,剑尖一挑,那只金色巨掌便被从中剖开,化作漫天零散的剑光,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又被风吹散了一些。 但他没有立刻收起灵力。 他能感觉到,那些剑光並未真正消散,只是被打散了形態,像是水被砸碎了,却还在原地渗著。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先前崩碎的剑气便再次开始匯聚,这一次不止来自天空,连地面、断竹、石缝之中都开始渗出一缕缕金色光芒,如同被某种沉睡已久的意志唤醒,纷纷朝著天空那处匯聚点涌去。 九幽收回目光,轻轻摩挲了一下下巴。他没有急著出手,反而將袖中备好的三十二柄烬月剑一併放出。 金光浮动,在他身后依次排开,剑影映亮了半座山峰,与那道正在成形的金色巨影遥遥相对。 天穹之上,那数不尽的剑气已凝聚完毕,化作一条百丈之长的金色蛟龙。龙身盘踞半空,鳞甲分明,口中吞吐著细碎剑气,像是一头被囚了太久、终於找到机会出笼的凶兽。它低垂著眼,冷冷盯著九幽,像是在辨认来者的分量。 九幽没有急著动手,只是打量了几息:“若你还在全盛时期,或是有人操控,老夫或许还会敬你三分。如今只剩一座残阵,靠著那点残存的灵气苟延残喘……”他微顿了一下,语气平淡,“……也敢拦路?” 那条蛟龙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低吼一声,张口便是一道月牙状的巨大剑气,裹挟著无数细碎剑光横扫而来。 九幽不闪不避,身侧金罗盏已无声祭出,金光罩下,那道月牙剑气撞在罩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便寸寸碎裂,像是撞上了厚实的墙。 蛟龙动作並未因此停顿,它借著那道剑气的掩护,身形在空中一扭,已经绕过正面,悄然探爪从九幽背后偷袭,爪风凌厉,撕破空气时带出一声尖啸。 “有些小聪明。” 九幽嘴角微动,头也不回,手中烬月剑已化作数丈长的金色巨剑,剑锋一转,顺势向身后斩去。 那动作並不快,却偏偏赶在蛟龙的利爪落下来的一瞬迎了上去。金石交击之声炸开,蛟龙吃痛,整个身形向后滑退数丈,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嘶。 九幽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巨剑脱手飞出,在空中一分二、二分四,化作三十二道金色流光,如同数条河流同时交织奔涌,围住了蛟龙的退路,剑光翻转如轮,將那条蛟龙层层缠住。 蛟龙挣扎了几息,在剑光绞杀之下骤然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碎屑,像一场被风吹散的金雪。 但九幽没有收手,因为他能感觉到,那碎屑之中还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成形。 果然,那些金色碎屑在风中翻涌了一阵,忽然聚合在一起,化作一只金乌。它通体由剑气织成,双翼展开,羽毛锋利如刃,每一根都能单独化作一道剑气飞出。它高鸣一声,双翼一振,无数金色羽毛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集得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逼得九幽不得不停下脚步。 九幽只是抬眼看了看那漫天剑羽,三十二柄烬月剑在他身前排列成一道剑墙,飞速旋转,像一面金色的磨盘,將那些飞来的剑气羽毛逐一碾碎。 金乌见一击不中,並未恋战,身形一收,化作一道金色光点绕至他身后,重新凝聚成一头金色恶狼。那狼仰天长啸一声,隨即身躯爆散,化作十几道体型稍小的恶狼,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速度极快,像是早已演练了无数遍。 九幽却连看都没看,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金阳山从袖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一座小山般大小,在空中一振,將那十几道狼影尽数碾碎。那些残碎的剑光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又重新浮起。 这一回,它们没有急著化形,而是缓缓匯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剑影,长达数百丈,没有剑柄,只有剑身,剑尖朝下,缓缓转动,像是在寻找最佳的落点。 然后,它动了,带著一种沉稳而不可阻挡的势头,朝九幽所在的位置直直落下,剑锋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尾痕,像是天被划了一道口子。 九幽看著那道缓缓落下的巨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说“终於到正题了”。他没有再调动更多法宝,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一道细微的金色光环从指尖盪开,不疾不徐地朝那柄巨剑迎去。 那道光环很轻,像是水面上的一道波纹。但当它触及那柄金色巨剑时,剑身表面却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冻裂的湖面被人轻轻敲了一下,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急速蔓延开来,没过多久便布满整道剑影。 巨剑停滯了一瞬,隨后像是再也撑不住那份重量,从中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在风雪中慢慢散开,像是一场迟到了很久的雪。那些光点落在地上,又弹起,又落下,最后终於像是散尽了力气,慢慢隱入山石和泥土之中,不再有动静了。 山顶上的风声像是忽然小了一些。 九幽收回所有的法宝,在金阳山与烬月剑各自回到袖中之后,还停在半空的金罗盏也缓缓收拢灵光,落回他手中。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一片被剑气削得平整的地面,目光在那片残留的剑意中停了一瞬,像是在心中记下了什么。 “剑气化形,这套剑阵……倒是颇有想法。若能修好,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他將那份心思压下,没有再多看,转过身,沿著山道继续向上走去。身后的金色光点仍在风中缓缓飘落,像是一声无声的道別。 那被剑气削断的竹林,斜斜地倒著,切口齐整,像是被同一把剑同时削过。 第184章 金离真人的洞府 踏上山顶,眼前豁然展开一片竹海。竹影婆娑,风过时沙沙作响,与山下那片密林比起来,多了几分清寂。 几间竹屋错落其间,檐角低垂,窗欞半朽,已有倒塌的跡象。更远处,雪堆之下隆起几处轮廓模糊的土包,像是被掩埋多年的残垣断壁,已经看不出原貌了。 九幽缓步穿过那片废墟,没有停留。脚下踩断的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山顶上传得很远。 他走了一阵,扫视著四周的痕跡,这山原先的主人,大抵是个喜欢清静的人,不喜喧譁,不事雕琢。只是千年过去,这里已经找不到太多属於那人的印记了,除了山脚那套残存的剑阵,还在替他守著这片地界。 “幽竹荒庭无客至,空山独许静修人。” 九幽低声吟了一句,目光扫过远山轮廓,语气不算感慨,倒更像是隨口说出来的。他从竹林中穿过,步履不急。 正行间,他眉心忽地微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停在原地,手掌摊开,一缕金光自掌心浮起,一柄烬月剑应声而出,剑身微微一颤,隨即自行调转方向,朝竹林更深处飞去。 九幽目光隨之而动,没有犹豫,抬步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道阳宗另一座孤峰之上,楼阁悬於崖侧,被灵气托住,像一枚楔入山体的棋子。周成山坐在主位,葛景渊、忘知衡、宋晚三人在下方分坐。 葛景渊最先开口,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疑虑:“师兄,你就那么信那人?”他顿了顿,“毕竟是半路来的,把烬剑峰交给他,是不是早了点?” 忘知衡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著。宋晚抱著那只雪狐,轻轻顺了顺它的毛,目光落在周成山身上,等他开口。 周成山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此事不是我的主意,是大师兄的决定。”他看了一眼几人,“一尊元婴后期的同修愿意回来,无论如何都是好事。如今道阳宗虽然还能撑住门面,但要想回到从前,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底气。他若没有异心,我们也没有理由把他往外推。”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微低了些:“只不过,眼下的时机不算宽裕。鬼冥宗那边一直盯著我们,还有妖族,最近又有消息说南霜来了些来歷不明的乾州修士,也不知所图为何。所以——” 他看向几人:“——新来的这位青师弟,自然还是要多留意一些。你们若得空,便多与他接触接触,不必刻意,也不必避著。至於名分上的事,我会安排一场入宗仪式,既是给外人看,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免得让人觉得我们道阳宗待客不周。” 葛景渊听完,神色稍缓,但眉间仍有一丝没能完全放下的疑虑:“可这……”他话到嘴边又止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周成山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微微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的宋晚。忘知衡也顺著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宋晚正低头抚著怀中那只雪白狐狸,指腹沿著狐背轻轻梳理著皮毛,动作不紧不慢。她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便也抬起头来。 她微微頷首,语气平静:“白鉴没有从他身上闻出煞气,也没有闻到那些嗜杀之人身上常有的血腥气。这只狐狸在我手里养了百余年,还没出过差错。”她顿了顿,像是在確认什么,“至少目前来看,此人不是鬼冥宗的人,也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邪修。” 忘知衡闻言,神色鬆动了几分,点头道:“既然宋师妹的衡狐都看不出什么,那至少能说明,咱们这位新师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那就够了。” 葛景渊没有再开口,沉默著点了点头。 周成山见几人都没有异议,便最后定了调子:“那就这样吧。回头该知会的师弟师妹们,都知会一声。至於长老名號的排位,恐怕要重新议一议了,毕竟这位青师弟是咱们道阳宗如今的第六位元婴后期。” 殿內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雪声填满了那段沉默。 与此同时,烬剑峰上。 九幽站在一扇石门前,门高三丈余,宽约一丈,原先大半埋在积雪之下,已被他清理了出来。 石门上刻著几道被风侵蚀得几乎辨不清的纹路,隱约还能看出几分剑意的痕跡。他看著那扇门,並不急著进去,手中剑光一引,一柄烬月剑自掌心浮出,缓缓飘向石门的缝隙处。 那扇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覆在上面的碎石和积雪开始掉落,石门缓缓朝內打开,一股陈旧的、带著石粉与木料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九幽瞳孔中金光一闪,神识已经抢先一步探入其中。 修炼室、炼丹房、育灵室、静室,格局与寻常洞府没有太大区別,只是更宽敞些,也更老些。確认没有陷阱之后,他没有再多等,化作一道金色剑光掠入洞中。 他沿著甬道前行,每经过一处转角便隨手在壁上嵌入一颗夜明珠。拳头大小的明珠依次亮起,將整座洞府照得通明如昼,光线落在石壁上,泛起温润的光。 最深处的主室比想像中更宽敞,四面环水,只留一条窄窄的石桥通往中央。桥下水流潺潺,虽是活水,却听不出源头,也看不出流向,应该是被人引进来的。 石台中央的引灵阵已经停了很久,阵法纹路早已乾涸,连阵法边缘的刻痕都已被岁月磨平了大半。 旁边几个木架上整齐地码放著竹简与书册,积了许多灰,看上去已经许久没有人动过了。 九幽看向木架,最终目光落在柜檯一块圆盘上。 他走过去,抬手一拂,那块圆盘便飘入他掌中。盘面正中嵌著一枚六棱石块,通体灰白,已经没有任何灵气流转的痕跡了。 “极品灵石。”他看了一眼,“不过已经耗尽了。能用完一枚极品灵石来维持的剑阵,难怪一道残阵还能有那样的威势。” 他没有急著放下,又仔细看了一遍那圆盘,確认了它的用途,才將它收入储物袋中。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柜檯旁一卷竹简上。 他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字跡沉稳端方,笔锋藏著一股锐气,从头至尾都在讲一件事:剑。 第185章 剑意,神禁 “这竹简之中所载,竟是金离真人对剑道毕生的感悟。”九幽看完最后一列字,缓缓合上竹简,目光微动。,原来剑道一途,除了招式与法力催动之外,还有剑意一说。当年虽也曾听闻那些剑修提及此物,但那时本座並非剑修,自然不曾放在心上。如今看来,倒是错过了一件要紧的东西。” 他重新展开竹简,將其中关於“剑意”的部分又看了一遍。 剑意,不仅可以催动剑道法宝、减少法力消耗,还能提升剑道法宝的威能。剑修层次越高,所能施展的杀招便越凌厉,甚至有剑道宗师能凝出独特的剑道杀招领域,在其中压制对手、增强自身。而这一切的根基,便是剑意。 “剑意——”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用牙齿轻轻咬住,再慢慢品味其中的分量。 他已修成元婴后期,手持金离烬月剑,在旁人眼中已是剑道强者。但他自己清楚,他对剑的理解仍停留在粗浅的层面,远未触及真正的剑道门径。 若是能像竹简中所述那样凝练出剑意,实力势必再涨一截。那位金离真人能將剑道钻研到这种程度,怪不得千年前曾执道阳宗牛耳,只可惜天不假年,终究还是坐化他乡。 他正思忖间,带他来到这座洞府的那柄烬月剑忽然脱手而出,自行落下,剑尖直指地面。就在剑尖触及石面的瞬间,一道金光自地底闪现而出,竟將那柄烬月剑弹了回来。 九幽目光一凝,隨即平静下来,像是早有预料。 “果然,此地另有玄机。”他蹲下身,手按在石面上,神识顺著那缕残存的禁制波动探入地底。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这地底埋著一座阵法,品阶不低,连我也无法一眼看透。” 他收回神识,目光落在手中的烬月剑上:“方才那套剑阵已经让我意外了一次,难不成这地底还藏著什么比那更重要的东西?”他自然不便大张旗鼓地挖掘,道阳宗之人对他尚在观察,任何过大的动静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试著用烬月剑贴近地面,看能否像之前开门那样触动禁制,没有反应。 又尝试以法力试探,仍是石沉大海。 他翻遍了书架和石台,也未能找到任何与此地相关的线索。 最后,他想起那块阵盘,取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依然没有看出端倪。正要收起时,指尖无意间触到阵盘背面,他微微一顿。 阵盘背面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方才一直被灰尘掩盖著,不太起眼,但当他拂去积灰后,那道凹槽便清晰了起来,与常用灵石的尺寸刚好契合。 他將一枚上品灵石嵌入其中,微微注入一丝法力,一阵微弱的共鸣从脚底传来,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紧接著,整座石台开始震动。那由池塘环绕的巨大石台,连同他脚下的整块地面,开始缓缓向下沉降。 速度起初不快,但隨著深入地底,越来越快,两侧岩壁也不再是寻常山石,而是层层叠叠的符文与阵法禁制。那些鏤刻在岩壁上的阵纹在灵光中依次亮起,排列整齐,像是被谁精心编排过,为的就是这一刻。 铜枢转动,灵纹流转,整座石台如同沿著一道早已定好的轨跡缓缓下坠。他站在石台中央,看著两侧依次亮起的符文,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等待著,並且已经等了很久了。 “这些是……”九幽的目光骤然一凝,他想起曾在某部关於上古阵法的残篇中看到过类似的描述,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这整座大阵的规格与布局,极有可能是一套上古神禁。” 他的呼吸微微加重,双拳不自觉地攥紧,目光在那些飞速闪过的禁制符文上跳动,少有地显露出几分失態。 上古神禁! 若真能將其收为己用,他所掌握的手段將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哪怕是化神修士布下的禁制,也未必不能与之角力。 他不由得在心中重新掂量起那位金离真人的分量,能拥有这等神禁的人,身份与来歷恐怕远不止“道阳宗千年前第一人”这么简单。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探向那些交错运转的铜枢与符文,指尖刚触及边缘,便如遭电击般猛地缩回,掌心传来一阵灼热的高温触感,像是触碰了疾速转动的刀锋。若非他兼修炼体之术,刚才那一下便足以让整只手掌血肉模糊。 九幽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红痕正缓缓消退,心中却已瞭然,方才那一下並非真正的攻击,只是这座大阵的自我防御本能,若他刚刚再用力几分,恐怕整条手臂都会断飞而出。 但他没有半分惧意,眼中反而多了一丝光亮:“好,不愧是上古神禁,有脾气。本座喜欢。”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中带著笑意,隨即抬眸,目光投向前方。 片刻之后,脚下的石台明显开始减速,下落的速度渐渐放缓,最后在一阵轻微的震动中稳稳落地。 九幽身形顺势一提,已落在坚实的地面上。他抬眼扫视四周,神识如流水般铺展开来,將这座地底空间的轮廓尽收眼底。 方方正正,空旷深远,只有几根粗达数丈的石柱撑起穹顶,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乾净得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匣子,又像是一间巨大的练功室。 但真正让他目光停驻的,是遍布四面石壁上的剑痕。那些剑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像是被人反覆劈斩留下的痕跡,即便隔了不知多少年月,仍能从中感受到一种沉沉的锐意。他走近几步,伸手摸了一下墙面,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这不是普通的石料,是禁灵宝。 这种石材他曾经在古籍中见过,与青金石的功能相似,可以大幅吸收攻击而来的灵力,即便是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难以真正破坏。 而此刻,这六面宽大的禁灵宝壁面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都沉稳有力,像是用了数十年反覆劈斩同一处地方才留下的痕跡。 第186章 感悟剑意 九幽缓步走到石壁前,目光在一道道剑痕上逐一停留,不时伸手轻轻抚摸,指尖沿著剑痕的走势缓缓滑过。 那些刻痕深浅不一,有的笔直,有的略带弧度,每一道都沉稳有力,像是有人在同一个地方反覆劈斩了无数次,才留下这一道道痕跡。 他闭上眼,指尖贴在石面上,仿佛能隔著千年岁月,感受到那位金离真人挥剑时的节奏与力度。 他在一面相对平整的墙面前停了下来,那片区域剑痕稀疏,像是被刻意留出来的。 九幽不再犹豫,抬手祭出一柄烬月剑,剑光一闪,横劈而下。一阵刺耳的刮擦声过后,石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被钝器轻轻蹭了一下,对於整面禁灵宝而言无伤大雅。 他皱了皱眉,加大法力注入,再次挥剑。这一击力道更沉,但落在那禁灵宝面上,也不过留下了一道比方才略长一些的划痕,深度几乎没有变化。 “不愧是禁灵宝,就连这表面都难以刮蹭,越到后面便越难以破坏。”他收回剑,目光沉了几分,“连我这元婴后期的全力一击,也不过如此。” 他没有停下,心念一动,四十二柄烬月剑同时飞出,在头顶匯聚成一股金色洪流,旋转如轮,剑尖直指那面石壁。一声长啸,金光轰然撞上石面,持续了数息之后才缓缓停下。 石屑飞散,烟尘落定后,那面墙壁上多了一道约莫一米深浅的凹坑,切口整齐,像是被一道粗大的光柱削出来的。 九幽看著那道凹坑,又看了看周围更深处、更久远的剑痕,那一道最深的,足有八丈之深,切口平滑,如同切豆腐一般。他的目光沉了一瞬,像是在重新估算什么。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禁灵宝极难留下痕跡,这我是知道的。可此人留下的剑痕,最深的已过八丈——”他顿了顿,“——若光是只凭法力,恐怕化神修士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那位金离真人,恐怕並非以力破壁,而是动用了某种更精妙的力量。” 他没有说破那个词,但心里已经隱隱有了答案。 剑意。 只有剑意,才能在禁灵宝这种石材上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跡。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留下的那道凹坑,又看了看四周那些深浅交错的旧痕,將两者之间的距离在心中量了一遍。他本以为自己的实力已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场面,今日这一面石壁,却让他看见了另一座山。 如果金离真人还在世,两人各自全盛,他恐怕撑不过十招。他没有否认这一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在等这个念头落地。 落定之后,他没有再多看那些剑痕,只是转过身,朝来路走了几步,像是该看的已经看完了。地下空间里安静如初,那些剑痕依旧留在墙上,就好似在等著下一个会停下来摸一摸它们的人。 九幽的目光在那一道道剑痕间缓缓游走,神识隨之渗入石面,仿佛隔著千古岁月,与那道挥剑的身影遥遥相望。他看到了那个人如何握剑、如何起势、如何落下那一击。剑锋切入石面时的角度、力道、速度,以及那一瞬间剑意迸发的轨跡,都在那些刻痕里。 他没有刻意去推断,而是让神识跟著剑痕的走势缓缓滑过,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復刻另一个人的呼吸。 他忽然睁开眼。 那六面禁灵宝石壁上,每一道剑痕之中,都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剑意。千年前的锋芒,如今只剩一缕余韵,若有若无,像是將熄未熄的烛火。但即便只是一缕残存的余韵,也足以让他重新审视这位金离真人的境界。 “这些剑痕之中,竟然还残留著剑意。”九幽低声道,目光没有从石壁上移开,“看来此人当年早已料到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便將此处的剑痕作为留待有缘人的机缘。” 他没有立刻做结论,只是让这个念头在脑中敲好,然后指尖微动,一柄烬月剑自袖中飞出,绕著他转了一圈,隨即自行朝石壁深处飞去。 九幽跟了过去。烬月剑在那面被他打出一道凹坑的墙面前停下,悬在半空,不再前行。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那道凹坑上,又顺著剑尖的方向看向石壁內部。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凹坑底部的石面,指尖传来一丝极淡的温热,与周遭冰凉的石壁截然不同。 “这后面,还有一层空间。”他的目光微凝。他再次催动烬月剑,朝那处凹坑劈落,这一次只推进了不足半米,便已力竭。他收回剑,估算了一下,“往后怕是越来越难。若无法凝聚出剑意,单凭法力恐怕难以穿透这一层禁灵宝。粗略估计,至少有十丈之厚。这也只是根据前面留下来的剑痕大致推断,真正的厚度恐怕不止如此。” 他没有继续尝试,也没有急著寻找取巧之法。他翻遍了洞中所有的竹简与典籍,又將烬月剑反覆祭出试探,最后连那块阴阳阵盘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但一块阵盘始终只有两个面,不会出现第三面。自然没有捷径可走。 確认过后,九幽终於收手。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等到灵台最为清明的那一刻,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些剑痕之上。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去寻找什么,只是静下心来,让目光隨著那些剑痕的走势缓缓游走,像是顺著一条早已存在的脉络,慢慢向深处探去。 那些剑痕静静地留在墙上,千年过去,已经没有人会停下来看它们了。此刻有人坐在它们面前,像是终於等到了一个愿意坐下来好好看一看它们的人。 南霜的雪看不出春秋。 天光在洞外明暗交替,也不知过了多久。而他在里面,像是已经坐了许久,又像是才刚刚坐下。 第187章 入宗大典 山中无岁月,蹉跎已数夜。 若非九幽在洞府入口处多留了几层遮蔽感知的阵法,恐怕还难以察觉,已经有人在门外站了许久。 此刻,周成山正负手立於石门前,来回踱了几步。他已经敲过门,也以神识探查过一遍,却丝毫感应不到那位新来师弟的气息,像是凭空从山中消失了一般。他停住脚步,目光在门缝间扫过,面上虽未显露太多,动作却比方才多了一分迟疑。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掌心的法力已然无声凝起,像是已有些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石门轰然打开,九幽的身影出现在门內,恰好看见周成山正抬著手掌,掌心金色法力尚未散去。 九幽神色微动,后退了半步:“周师兄,这是何意?” 周成山怔了一下,隨即像是被自己这个姿势弄得有些尷尬,连忙將手收了回去,咳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大自然的笑意:“师弟莫怪,为兄已在此等了许久。见你迟迟没有回应,又探查不到气息,怕你闭关时出了什么差池,一时心急,才有些冒失。”他说著,负手而立,神色恢復了从容,“还望师弟莫要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九幽微微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隨后顺著话头接道,“前几日上了烬剑峰后,忽有所感,便闭关悟了几日,没能及时回应,倒是劳师兄担心了。” 周成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化为几分真诚的欣慰:“看来金离师伯確实在此留下了传承。师弟能有所悟,那是你的机缘。”他没有再多问,语气自然地收了回来。 九幽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默认了此事。 周成山记起正事,话锋一转:“对了,险些忘了说。宗门这边已在筹备你的入宗仪式,大约半个月后便可举行。如今各处的师弟师妹都在陆续召回,连一些在外歷练的弟子也收到了传讯。你的加入,对道阳宗而言是一件大事。” 他说著,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郑重:“待仪式过后,道阳宗便算正式重开山门,广收弟子,逐步恢復旧日规模。” “全凭师兄安排,一切从简便好。”九幽微微抱拳,顺口邀了一句,“师兄既来了,不如入洞府一敘?” 周成山却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著分寸:“改日吧。这几日事务缠身,等仪式过后再登门叨扰。” 他语气不重,却已表明无意久留。 两人又站著交谈了一阵,从修炼心得聊到自身经歷,又从自身经歷聊到对於宗门未来规划以及外界大势的看法,话题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地维持著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周成山几次试探,九幽也几次不著痕跡地递话回去,既不让对方觉得敷衍,也不让自己显得过分热切。待到周成山告辞离去时,两人之间的那层薄薄的隔阂,似乎已经在这场看似寻常的閒谈之中融化了不少。 无论九幽本人是否真的在意这份认同,至少在对方眼里,或许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师弟了。 周成山离去后,九幽并未立刻返回地下神禁。他多等了一日,神识铺展开来,確认无人暗中窥探,才再次触动阵盘,乘著石台缓缓沉入地底。 接下来的日子,他反覆观摩那些剑痕,仔细感知每一道残存的剑意。那些刻痕在墙面上静静地躺著,像是一本翻开的书,字跡清晰可辨,意思却始终隔著一层薄薄的纸。 他隱隱觉得自己已经触到了什么,但每次伸手去抓时,那东西就滑开了。 “莫非是我步子跨得太大了?”他开始怀疑,也许是自己的根基不够稳固,此前从未认真习过剑,与剑修更是毫无渊源,一上来便想参透一位元婴后期剑道宗师留下的剑意,终究是仓促了些。 他將这个念头暂放一旁,从储物袋中翻出数十本剑道功法,都是从过往所杀的剑修身上得来的,大多出自筑基、金丹乃至元婴修士之手。功法间隙处常有原主人留下的批註与感悟,他一一翻阅,逐字看过去,有时也停下来想一想。 但接连十余日过去,他读完了数十本功法,有些甚至已能倒背如流,对剑道的理解虽有提升,却始终未能触到“剑意”的门槛。那层膜还在,就好像是冬天湖面结的薄冰,能透过它看到下面的水,却敲不破它。 不过九幽并不沮丧。 修行一途,本就不是三两日的功夫。若事事都要速成,根基反倒不稳。他收起那些功法,没有在神禁中继续逗留。 出了洞府,他站在烬剑峰顶,俯视著山下的道阳宗。 今日的宗门与往常不同,整座山门都透著一种少有的忙碌与张罗的意味。 自从他要入宗的消息传出去后,道阳宗上下便已经开始筹备这场仪式。连著周围几座中小型势力也陆续送来贺礼,有的甚至派人亲自登门,要来亲眼看看这位“新来的元婴后期”到底是何许人也。 而道阳宗高层显然也有意藉此机会,將这场入宗仪式办得隆重些,既是给他一个名分,也是要借这场大典,向外界宣告道阳宗重出世间。 此刻,数十座雪山山峰之上,同时升起冲天的灵光光柱,最终匯聚於宗门上空一处中心点,化作一道雪白的光幕,垂落而下,將整座道阳宗笼罩在圣洁的光晕之中。 各色灵光在宗门各处流转变幻,低阶弟子在其中穿梭往来,神色或肃穆或好奇。有趣的是,那些灵光大多绕过了烬剑峰所在的方向,似乎早有人叮嘱过什么。 山门之外,数十艘巨大的灵舟已陆续抵达,旌旗猎猎,每一面旗帜都代表著一方势力。不时的又有新的灵舟驶来,舟首站著各色服饰的修士,有的还带著隨从和礼盒,显然是对道阳宗的这场大典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灵舟之间偶尔掠过几道元婴修士的气息,不深不浅地扫过宗门上空,像是一种礼貌的试探。 九幽独自立於山顶,负手望著那一片由灵舟与光柱交织而成的宏大场面,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如此阵仗……”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感嘆还是別的什么,“倒是当真看得起我。” 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也吹散了那一句尚未落地的话。山下的热闹还在继续,而他站在高处,像是一个站在戏台边上看別人演出的看客。 第188章 何为剑意 入宗仪式持续了七日,声势之浩大,几乎將整座道阳宗都捲入了这场盛典之中。宗门各处殿宇灯火通明,弟子往来如织,灵舟从四面八方匯聚而至,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宗门外的天空,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寻常宗门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一位新晋元婴后期大修的加入,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重新估量道阳宗的分量。 万宗来贺,修士如潮。 九幽的年轻面孔在眾人面前露过数次,每一次都引来一阵低声惊嘆。 穹顶之下,灵光交织成一片瀚海,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南霜的飞雪落下来,尚未触及人群便被热气蒸散,像是连风雪都压不住这场盛典的热度。 单是前来道贺的外部势力,便有不下五十位元婴修士亲临。这些人在各自地盘上都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此刻站在这片山门前,却都不自觉地收起了平日的姿態,目光投向主位时带著几分审慎的客气。 为了撑住场面,道阳宗除了那位始终未曾露面的大长老之外,其余四十五位元婴修士几乎全部到场。 当这四十五道身影同时出现在高台两侧时,下方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四十五位同出一门的元婴长老,这股力量放在整个修仙界上任何一处都是足以决定一方局势的存在。 仪式进行到最高潮时,九幽独自站在道场中央。那是一座巨大的石台,阶下足以容纳百万人。万千目光匯聚於一身,他神色如常,从周成山手中接过了道阳宗太上长老的服饰与令牌。接过之后,他便成了道阳宗第六位太上长老。 礼成之后,九幽在周成山的引见下,与道阳宗其余元婴长老逐一照面。 这些人看他的目光各有不同。有人审视,有人冷淡,也有人带著几分好奇与打量。毕竟一位半路加入的同阶修士,直接坐上了第六把交椅,不可能没有人在意。 九幽倒也不计较,该还礼时还礼,该寒暄时寒暄,姿態放得恰到好处,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人群中有几位明显带著剑修特有的锋锐气息。九幽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多停了一瞬,但並未多问。他知道自己剑意未成,贸然开口反而容易露怯。 仪式结束之后,他回到烬剑峰,再次沉入那六面禁灵宝石壁之前。 这一坐又是数月。他反覆观摩那些剑痕,试图从残留的剑意中捕捉到一丝凝聚的方法,却始终如隔著一层薄纸。 他没有放弃,但也开始尝试另一种方式,走出洞府,在宗门各处走动。他並没有刻意与人结交,只是偶尔在遇见时停下来说上几句,或在山道上与某位同门並肩走上一段。 大多数人对他的態度仍是礼貌有余而亲近不足,但也有少数几位较为热络,愿意多聊几句。 大约是经歷了红尘炼心那段日子,他在应对这些往来时,比从前多了一分沉稳和耐心,像是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 风雪落在烬剑峰的竹林里,压弯了竹梢,又在某个午后悄然化去。 他继续走他的路,不急,也不慌。 后来的一次巧然相遇,九幽结识了一位剑峰长老。那人自称逐浪老人,金丹后期修为,已四百余岁,寿元將尽。 第一次见面时,他正在练剑。看见九幽后,他恭敬地行了一礼,態度端正,却不像其他弟子那样带著明显的惧意。九幽对此多留意了一分。 之后两人慢慢熟络起来。九幽本是想借这位老者的门路,与剑峰那位元婴剑修搭上联繫。但来往几次后,他渐渐发现这逐浪老人与旁人不同。他绝大多数时候都在练剑,无论是清晨、午后,还是暮色將至,只要路过那片空地,总能看见那道身影在重复著同一套剑式。 九幽后来问过剑峰上的其他弟子,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自逐浪老人来宗门之后,日日如此,从未间断过。一个人能在看不到希望的境地里坚持一件事这么多年,到底有多难,九幽比谁都清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某日九幽回到烬剑峰时,周成山已等在洞府门外。他递过来一只储物袋,里面装著一块八尺见方的金离石,足够再炼製数柄烬月剑。 周成山说这是他与大师兄商量的结果,九幽交还了天灵环,宗门总该有所表示。正好烬月剑所需金离石,便著人在宝库中寻了一块送来。 临別前,周成山在洞府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山下的竹海与雪色,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他提了几句金离真人的事,说那位师伯一生都在追求自己的道,同辈之中最是篤行。即便寿元將尽,也未曾停下脚步,而是离开了道阳宗,去了更远的地方。周成山不知道他当年追寻的究竟是什么,但那人走的时候,眼中没有迟疑。 他说完便离开了,像是只是顺口提了一句。 九幽站在门口,望著那道渐远的背影,没有立刻回去。 后来他又去了一趟剑峰。逐浪老人仍在那片空地上练剑,动作比前几日慢了一些,但姿態依旧端稳。 九幽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等他收剑后才开口问了一句:“你寿元將尽,不想著为后代谋福利,却执著於日日练剑,为了什么?” 逐浪老人將剑收归鞘中,像是想过这个问题很多次了,答得並不迟疑:“后代有后代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人人都说后浪推前浪,我便叫逐浪,一直追下去就是了。”说完他又笑了笑。 九幽没有再接话。风从雪峰那边灌下来,吹起他鬢边的碎发。 在那一刻,困扰他多日的问题似乎自己碎了。 他站了片刻,然后慢慢转身走了回去。走在路上,他忽然想起周成山说的那番话,想起金离真人临行前那个没有迟疑的背影,又想起方才逐浪老人收剑时那句平静的回答。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一直在看別人留下的剑痕,揣摩別人的剑意,像是一个临摹字帖的人,一笔一画照著描,描得再像也不是自己的字。他看了那么久,却忘了问自己,他自己的剑,又该怎么出? 不是金离真人的剑,不是逐浪老人的剑,而是他自己磨出来的那道剑锋。他停下脚步,站在山道上,风雪落在他肩上,很快就化了。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只是终於决定放下那本临摹了一百遍的字帖。 远处剑峰上,那个苍老的身影又举起了剑。 “寻痕半载总成空,忽觉剑在己身中。 不羡旁人三寸刃,剑出方知我不同。” 纷飞雪花飘过好似剑影,九幽自嘲一笑,转身,朝烬剑峰的方向走去。 第189章 虚影 此后数月,九幽几乎足不出户。葛景渊来过几次,上一次来是问是否需要人手,或者是否考虑开山收徒。九幽都以喜静为由推脱了。 葛景渊笑著说了句“师弟倒与金离师伯有几分像”,又补了一句,说当年师伯若肯收徒,也不至於烬剑峰空悬千年,连个传人都没留下。九幽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清楚葛景渊的话里藏著另一层意思,这恐怕不只是他的意思,而是那位一直不曾露面的大师兄的意思。收徒,既是安插人手,也是为宗门留下一道传承。 可他连剑意都尚未凝聚,贸然应下只会露出破绽。为了不让对方起疑,他最后还是鬆了鬆口,说日后若有閒暇,会考虑收几位弟子。葛景渊像是得了想要的答覆,没再多留。 等人走后,九幽再次沉入地底神禁,这一待便是大半年。他不再急著参悟那些剑痕,也不再试图从金离真人留下的痕跡中寻求捷径。 他开始试著问自己一个问题:什么是属於他自己的剑?他看过了逐浪老人日復一日的坚持,也听闻了金离真人一生追寻的道,甚至在蒿阳巷那十年里,看过无数凡人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走过一生。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修士也好,凡人也罢,哪怕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好似浮游与那青天,但都各有各的方向。 可他自己的方向是什么?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他坐在神禁之中,周围是那六面满是剑痕的石壁,安静得像一座墓室。他在那里坐了很久,像是在等一个答案自己走出来。 然后他想起来了。当初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也曾满怀热血,想著要除魔卫道,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 后来他看得多了,也慢慢明白了,那套活法在修仙界行不通。他开始学著变得像一个修仙者该有的样子,一步一步地改变了,从心性到手段,从选择到取捨,一路走到如今。 他曾是幽魂岛的祖师,也曾是魔道盟口中的魔尊,后来化作散修青幽,如今是道阳宗的第六位太上长老。换了很多身份,换过功法,换过本命法宝,甚至连心性都变过。可他自己知道,他最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变强。 强大到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强大到不会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永生。 活著,一直活著,活到看看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这两样东西,他从一开始就想要。不是旁人告诉他的,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沉稳有力。那层困惑了他很久的膜,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戳破了一个小孔。 那些剑痕仍留在那里,而他在这一刻终於不再问它们了。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听自己心里那个声音,那个刚刚落定的声音,比任何一处剑痕都更真切些。 数月之后。 “破。” 九幽心中暗念一声,一柄烬月剑应声而出,直直撞上面前的禁灵宝,剑尖没入石面约莫十寸之深,火花四溅。他看了一眼那道裂口,神色未变,“还不够。” 心念再动,身后金光接连亮起,一柄又一柄烬月剑接踵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精准地撞上第一柄剑所击之处。 第三柄、第四柄、第五柄……四十二柄烬月剑依次列组,在石壁前匯成一道高速旋转的金色陀螺,剑尖朝內,如同钻头般疯狂推进。 但那陀螺与先前的不同,带动它的已不再是纯粹的法力,而是一道道细如游丝的金色剑意,缠绕在每一柄剑身之上,如同无形的牵引线,將四十二柄剑联结为一。 数月苦练,他不仅凝聚出了剑意,而且进展比预想中快了不少。那些剑痕中的残余剑意与从前读过的剑道典籍,在他领悟出自身剑意之后,一点变通。他对剑道的理解在短短数月中有了明显的跨越,虽算不上登堂入室,却也不再是门外汉了。 连日轰击之下,那道石壁已被钻出二十余丈深的孔洞。此刻,那股透壁而来的炽热感愈发浓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等在石壁之后,被这一层禁灵宝挡了上千年。 九幽收回最后一柄烬月剑,凝神握於掌中,一道纯粹由金色剑意凝聚而成的细线,在剑身一侧一闪而过。 他抬臂,挥剑,动作自然。一道极细的金色剑丝悄无声息地滑过石面,那最后一层禁灵宝在剑丝触及的瞬间裂开一道平整的切口,隨即崩碎,显露出其后的空间。 暗室不大,却亮得刺眼。一股热浪自其中翻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座地下空间。 九幽站在门口,看著那团金光的源头,目光微微一顿。那是一块三丈见方的金离石,静静地嵌在石室中央,像是被人特意放置在此处。 他上前几步,伸手触了一下矿石表面,指尖传来的温度证实了这不是幻觉。他迅速將其收入储物袋中,石室內的热浪这才缓缓回落。 暗室並未就此空荡。在那块金离石原先所在的位置后方,露出一张石桌,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正中放著一枚玉质的掛佩。 九幽正欲上前细看,那枚玉佩忽然亮起一道金色流光,光芒扭曲匯聚,在上方凝成一道虚影。 那人白金纹宽大长袍,两鬢花白,颧骨微凸,身形端正如山,如同一尊坐定了就不打算再动的人。九幽停在原地,目光在那道虚影上停留了一瞬,没有魂力波动,只是一道被妥善保存下来的残影。 那道虚影像是感觉到了来人的目光,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他所在的方向,像是穿透了时间。 一道平静而苍老的声音从那道虚影中传出,不紧不慢,像是已经等了很多年了:“后生,或许你已经察觉到了,这不过是一道残影罢了。千年前我离开这座山峰时,將此物留在了这里,以待来人......” …… 第190章 太一神禁 “我的本名叫做司徒空,世人称我金离真人,或一剑道君。”虚影微微侧首,声音平淡,“我离开烬剑峰时曾留下禁令,不允任何人踏足此地。你既然能走到这里,说明那一步,我终究没有跨过去。”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遗憾,好似早已料到了这个结局。 “既然你能来到此处,身上多半带著我的传承。玉佩之上我留了一道禁制,若你持有烬月剑,便会被引至此处。你进来时应当已见过那座神禁了,那是我留下的最后一道手笔。” 虚影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如何把一段漫长的话说得简短些:“至於那座神禁从何而来,说来话长,已没有太多时间细讲。我只能告诉你,一直往北走,去那片古战场。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说著,迅速勾勒出一幅大致的地图与路线,像是怕后人踏入那片凶地时无处落脚。 九幽沉默著,將那些信息逐一记下。 金离真人隨后又拣了几处关於剑道的体悟,说得简短,却句句落在要紧处。一番点拨下来,九幽隱约感觉自己对剑道的理解又鬆动了几分。 最后,那道虚影像是把该说的都说完了,目光落向远处,语气里带著一种沉淀了千年的平稳:“我这一生痴迷剑道,没有收过弟子,也没有留下后人,谈不上后悔。传承留在这里,你来了便是缘法。我去了那座古战场,若能活著回来,或许还能再看一眼这座山;若是回不来,那也是我自己的路。” 他望著九幽的方向,像是隔著岁月託付了什么:“若道阳宗还在,便替我多看它几眼。” 话音落下,那道虚影没有再多留,缓缓转过身去,袍角微动,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化作点点金光缓缓消散。 虚空中,传来了其洒脱的长吟之声:“吾持一剑越万峰,风雪加身亦从容。不求长生求一叩,叩开天地见真容。若是不肯回头处,便作荒丘一老松。哈哈哈哈。” 九幽望著那道虚影消散於虚空,没有急著上前。 生离死別见得太多了,早过了会为此动容的时候。他只是等到那缕余暉彻底敛去,才缓步走近,伸手將那枚玉佩拿起,指腹顺著玉面轻轻滑过,隨即合拢掌心,攥入手中。 按照金离真人所说,这座神禁名为太一神禁。而这枚玉佩,便是整座大阵的阵盘,只要滴入一滴精血,便可与神禁彻底绑死,除非身死道消,否则无法解除。 若能以元婴期修士操控此禁,同阶之內近乎无敌;若是元婴后期修士掌控,甚至可与化神修士周旋一二。越阶而战,这是他从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事。 但他没有急著滴血认主。 九幽攥著那枚玉佩,在暗室中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一件成色太好的货。 金离真人的话虽诚恳,但那句“彻底绑死”让他留了心,绑得有多死?若他滴血认主之后,因为受困於神禁无法离开此地,那与成为这座大阵的“阵灵”又有何区別?纵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却被永远困於地底,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儘管这只是一种可能,他仍不愿去赌。 他將玉佩收入袖中,没有再看一眼。暗室里渐渐恢復了平静,只有那些被凿开的石壁还在散发著残余的温热气浪,提醒著方才发生的事。 他转身朝来路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已经把那个选择放在了该放的地方。 至於这太一神禁,他自然不会轻易放手。但以他目前的眼界和手段,一时之间还想不出两全之策,只能先將玉佩收好,待日后寻机验证,或想办法化解那“彻底绑死”的限制。 既然如此,那片北原古战场,恐怕迟早要走一趟,毕竟金离真人的神禁便是从那里得来的,兴许也能找到解决的法子。 想到此处,九幽迅速取出一卷空白画卷,趁著记忆尚且清晰,將金离真人临摹的那幅路线图迅速描了下来。目光落在最后那个红圈標註处,那里便是金离真人当年遇到神禁的地方。 至於此人如何將一座神禁“搬”回来的,真人並未提及,九幽也无从知晓。若能习得这门手段,他大可不必担心什么“彻底绑死”,直接滴血认主、连阵带禁一併带走便是。 到那时,他便是名副其实的化神之下第一人。 不过眼下,想这些还为时尚早。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好高騖远之辈,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的稳。 ...... 此后数年,九幽极少踏出烬剑峰,多数时日都在闭关。安安分分,没有闹出任何动静,倒让暗中留意他的那些人安心了不少。而他也確实是真在闭关,既要让他人看见,也要让自己有所得。 在此期间,他也渐渐拼凑出了道阳宗为何自称为“復兴”的缘由。 原来万年前道阳宗曾鼎盛一时,的確也出过一位化神神君,门下元婴修士不下百位,其中后期便有十余位,称霸南霜。 那位神君深受重伤不治坐化之后,宗门內部渐生裂隙,上百位太上长老各立山头,爭斗不休。 直到某位元婴后期太上为了追求化神不惜墮入魔道,引发了一场大战,道阳宗自此元气大伤,此后数千年百废待兴。再加上当年的天地灵气不知为何骤然减少,整个南霜的元婴修士数量和质量都开始大幅度的缩水,因此復兴之路艰难。 而那位墮魔的太上,便是如今南霜第一魔道大宗,鬼冥宗的开山祖师。如今的鬼冥宗,已能与道阳宗分庭抗礼。 不过这些已是旧事,与九幽的来路並无多大干系。 数年下来,他剑意渐深,修为也略有精进,又將所得金离石陆续炼化,总计可再炼出二十一柄烬月剑。算上已有的四十二柄,若再算上山脚那座剑阵……他略略一算,心中已有计较。 风雪还在山外下著,他却觉得烬剑峰上的日子,比从前从容了些。 第191章 本心 大地苍茫,雪花簌簌飘落。 烬剑峰顶,一道金色流光如同一道细长的星河从天而降,盘旋而落,破空之声连绵不绝。若有人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並非什么流光,而是一柄又一柄金色长剑,首尾相接,列队成河,在半空中翻涌不休。 金光剑河在抵达峰顶上空时骤然一收,剑身贴合,灵光相连,如同一匹金色的织锦在空中铺展开来。 一阵扭曲变幻之后,那团金光竟化作一只庞大的金色火凤,双目锐利,双翅展开,张口一吐便是一道灼目的金色烈焰。飞雪尚未落下便被蒸成白雾,滋滋作响,大片雪地隨之融化翻涌,热气瀰漫。 火凤低鸣一声,双翼缓缓收拢,身形回缩,化作一颗浑圆的金色光球,悬於半空,像是一枚还未破壳的卵。 片刻之后,光球表面裂开数道缝隙,金光自裂缝中倾泻而出,一道龙吟声从中传出。光球碎裂,一只通体金光的蛟龙破壳而出,腾挪翻转,带起阵阵凌厉气浪,將下方大片竹林齐刷刷削断,断口平整如镜,竹屑纷飞。 “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峰顶传来。九幽伸出一指,轻轻一按,那条金色蛟龙便无声敛去锋芒,落回他掌中,化作一柄金色长剑,被他隨手纳入丹田。 他站在峰顶,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那一片被夷平的竹林,心中默算了一番:“剑气化形,如臂驱使,攻守转换之间毫无滯涩,倒是比预想中更顺手些。” 他又清点了一遍剑数:“加上新炼化的七柄,如今已有四十九柄烬月剑在手,这半套金离剑阵,也算是真正成了气候。” 不过,他並未因此得意。 得了金离真人的全部传承之后,他在剑道上的进境確实远超预期,甚至已经超过了一些浸淫此道多年的剑修。若照此速度,或许只需数十载光阴,他便有望踏入剑道宗师的领域。 但也正因如此,他更不宜在旁人面前显露太多。剑意未成之时容易被人看轻,剑意已成之后反倒容易引人忌惮。与其惹来不必要的注意,不如先藏一藏。 他收了剑意,负手而立,捏了捏掌心,感受著体內那股日益沉稳的肉身力量。 体修一道他已修至金丹巔峰的层次,瓶颈却迟迟无法突破,无论吞服多少灵丹妙药,那一层壁垒始终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怀疑要么是《天炎煅体诀》並非完本,要么是自己在某个环节出了偏差。他倒是想过找道阳宗炼体峰的那几位元婴修士请教一番,但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修炼的是北原天炎部落的不传之秘,若被人认出,恐怕会与当年天炎部的动盪联繫起来,届时埋下疑心的种子便难以收场。 他不会冒这个险。 九幽正要转身返回洞府,身形却忽然一顿。他抬眸望向山脚方向,目光微微一凝,隨即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转瞬之间,他已出现在烬剑峰山脚下。几乎同时,一道修长人影也恰好落在不远处。 那青年看见九幽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似乎没料到自己还未靠近,对方便已察觉到了动静。但这抹异色一闪即逝,他很快收敛了神態,面容清和地朝九幽拱手一礼,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师弟葛清峰,见过六师兄。” 九幽目光冷淡地打量了他一眼。他记得此人,葛清峰,元婴中期修为,道阳宗第十五位太上长老,也是宗內少有的几位剑修之一。 “你姓葛,”九幽开口,“可是葛师兄的子侄辈?” 葛清峰点了点头:“葛景渊是在下的伯父。听伯父提起,六师兄是一位剑道宗师,师弟仰慕已久,今日特来请教。”他顿了顿,“师弟自知修为低微,不敢奢求全力相较,只愿与师兄在剑意上一较高下,还请师兄成全。” 说著,他再次抱拳一礼,姿態谦和,目光却透著一种不容退让的坚定。 九幽心中冷笑一声。 好一个葛景渊,对他还是不够放心。一个半路加入的元婴后期修士,若不试探几轮,怎能叫人安心? 他本可以直接拒绝,但转念一想,若是不应,反倒坐实了旁人心中疑虑。 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他略一思索,神色已恢復如常,微微偏头看向对方:“你確定?” “確定。”葛清峰迴答得斩钉截铁。他手中金光一闪,一柄三尺长的流白长剑已握在掌中,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九幽,剑身微颤,一道细若游丝的乳白色剑意悄然爬上剑刃,如藤蔓般缠绕其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九幽心中一凛。 他的剑意虽然已有小成,但与葛清峰这种深耕剑道数百年的元婴中期剑修相比,仍有差距。若正面对垒,极有可能暴露自身底蕴不足,反倒招来更大的疑心。但若不应战,同样会引人猜忌。 这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金色剑光骤然亮起。 葛清峰甚至来不及看清那道剑光是如何出鞘的,一柄烬月剑已抵在了他的咽喉前三寸处。 剑身之上,一缕极细的金色剑意缠绕剑柄,虽细若蛛丝,却带著一股沉稳篤定的压迫感。那缕剑意很微弱,微弱到任何一个筑基剑修都能凝聚出来,但此刻它落在那里,却比任何一道凌厉的剑气都更让人无法忽视。 葛清峰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两步,目光死死钉在九幽身上,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说好比试剑意,你却以速度取胜!而且你方才那一剑,分明只动用了那么一丝微弱的剑意,这是在羞辱我吗?” 九幽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他像是看一个急著出招却忘记收势的人,然后收剑入袖,动作一气呵成:“你输了。我的確是用了剑意,你自己技不如人,何必怪罪他人?” “我没有输!”葛清峰似乎还要爭辩,却又一时语塞。方才那一剑,九幽確实动用了剑意,也確实抵在了他咽喉之前,他没法否认。“我还没有准备好,师兄,可否再比一次?这一次,绝不会让师兄轻易得手!” “你已经输了。”九幽转过身,风雪將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已经没有话要说了,抬步便要走。 “不可能!”葛清峰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我是道阳宗最厉害的剑修,整整四百八十年,自我练剑以来,在剑道之上从未输过,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剑道宗师之境,我怎么可能在剑道上输给旁人?” 他追上前两步:“师兄,再比一场!你要什么修炼资源我都可以给你,金离石,对!宗门宝库还有金离石,我可以替你兑换来!” 九幽脚步微顿。葛清峰以为他动了心,又紧追几步,却听九幽轻嘆一声,像是看见了一个走错路的人还浑然不觉:“师弟,你已经输了。输在心境上。” 葛清峰微微一愣。 九幽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你执著於求剑,却困於招式强弱,已经落了下乘。剑分高低,道无先后,宗师二字从来不是剑术冠绝世人,而是心中无爭,遇敌不逞锋芒。 你日日打磨剑招,攀比快慢威力,一心想要凭剑术压过旁人,这般向外追逐,剑心早已蒙尘。兵刃只是外物,胜负皆是虚妄,若眼里只看得见输贏,纵你一剑可劈山断河,终究只是舞刀弄剑的莽夫,踏不进剑道真境。” 葛清峰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九幽接著说道:“世人常常以为凌厉杀伐便是剑道顶峰,殊不知真正持剑之人,剑是定心之物,而非爭胜之器。” “这……”葛清峰沉默了很久,目光中的急躁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替代,“那敢问师兄,师弟距离剑道宗师只差一步之遥,该如何突破?” 九幽看了他一眼,没有急著回答,像是在等那个问话落稳了才接住:“你向一个外人討要答案,这本身就是你的执念。你的剑里藏著你的本心。招式千百,万变不离本心,一味模仿旁人路数,渴求他人指点捷径,便是自缚手脚。我的道只適配我的修行,说给你听,反而会扰乱你剑道根基。自行观山观云,日久自有答案。”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给对方追问的机会,身形化作一道金色剑影,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葛清峰呆呆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九幽方才站立的地方,久久没有移开。“本心……本心……”他低声重复著那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一粒坚硬却回甘的果核,“原来我一直都错的那么离谱。”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是刚刚接过一件沉重却妥帖的东西。他朝著竹林方向遥遥抱拳一礼,隨即转身,没有再多留片刻,步伐却比来时稳了几分。 那道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像是一粒石子在冰面上滑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又被新的雪覆上了。 洞府之中,九幽確认葛清峰的气息已彻底远去,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摸了摸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已经收回去了。 方才那番话,听起来句句高深,其实不过是他在金离真人留下的竹简中抄录过来的,换了个语气再说了一遍而已。若非他溜的快,让那葛清峰再多追问一句,他恐怕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他摇摇头,拂袖关上了石门,脚步声在山道中渐渐远去。 雪还在下,落在方才那道人影站著的地方,很快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