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皮子討出个万法神君》 第1章 职业:乞丐 清河县,常胜赌坊外。 一个男子正急冲冲地朝那赌坊赶来。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绸袍,腰间掛著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 可就在快要抵达赌坊的时候,他身子却是忽然一僵,而后低头往身后看去, 只见一团黄褐色的东西上,清晰地印著自己的脚印,还冒著若有若无的热气。 狗屎。 男子的脸一下子绿了。 他使劲在地上蹭了蹭鞋底,那东西却黏得紧,怎么都蹭不乾净,反而糊得更开了。 “真他娘的晦气!” 男子低声骂了一句。 话音未落,旁边却是传来一个声音, “哎哟喂!大爷!您这可不是晦气,而是天大的好彩头啊!” 那男子听到这话,转身看去,只见出声的是一个小乞丐, 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脸上稍显黝黑,穿著一件破烂褂子,上面满是补丁。 男子正烦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好彩头?踩一脚狗屎叫好彩头?你这小乞丐莫不是拿我寻开心?” 听到这话,小乞丐一点不慌,反而凑得更近了些,仰著脸,一脸认真地看著男子:“大爷您不懂了吧,这叫人要走运,狗屎先上门,这是说您今天要走狗屎运啊。” 他指著地上那摊狗屎,继续说道:“您瞧瞧,这顏色金灿灿的,跟金元宝一个色儿!这是財神爷给您开路呢,怕您找不著財门,特意先扔个金坨坨在这儿,让您踩著进去!您这一脚踩下去,想不发財都难......” 男子听著小乞丐说的这些话,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了几分,將信將疑地看著小乞丐。 小乞丐趁热打铁,继续吹嘘:“大爷您看您这气派,一看就是有大福气的人。老天爷特意给您送个信,让您踩一脚狗屎,那就是提醒您今天手气旺,该贏钱了!今儿晚上,这赌坊的银子怕是要归您了!” 中年男子被他说得有些心花怒放,低头看了看鞋底那摊狗屎,竟觉得没那么噁心了。 他抬起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摸出一把铜板,直接丟了过去。 “好一张巧嘴!”男子笑道,“老子今天要是真贏了钱,出来再赏你!” 小乞丐秦川点头哈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谢大爷的赏钱!那就提前祝大爷大杀四方。” 男子笑著骂了一句“小兔崽子”,整了整衣裳,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常胜赌坊。 秦川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看向手中的铜板, 不多,也就十二枚! 但要知晓,寻常乞丐一日能討得三五枚铜板,已然算得上不错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这一次便能討到如此多的铜板, 说实话,已然算得上是一番极大的收穫了。 將那些铜板收好, 秦川却是眼神空洞地看向半空, 那里只有一个他自己才能看到的面板。 【乞討成功,职业经验+12】 【经验已满,乞丐职业等级提升】 【职业:乞丐】 【等级:lv4→lv5(满)】 【职业技能:乞討】 没错,说起来,秦川其实不属於这。 几个月前, 秦川还是一个吹著空调喝著快乐水的普通青年。 记得那天晚上,他刚准备玩一款妖魔游戏,结果身前的快乐水却是突然掉落, 隨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再睁眼, 他躺在这清河县的一条巷子里,成了这清河县一个缺衣少食,生命朝不保夕的乞丐! 不过幸好, 在他饿著肚子去乞討的时候,这块游戏面板出现了。 面板上的內容简单得很, 【职业:乞丐】 【等级:lv1(0/100)】 【职业技能:乞討】 除了这些,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不过秦川也是很快就弄清楚了这系统面板的作用, 每当他成功乞討到钱物,面板上的经验就会涨。 靠著这个,他从lv1升到了lv5, 而等级升上去之后,【乞討】技能的“效果”也会隨之变强, 当然不是说你一伸手人家就给钱,而是他能隱约观察到哪些人容易心软、哪些人正在兴头上、哪些人刚刚心情不好...... 正是因为这项技能,先前秦川才敢在赌坊外对那中年男人开口。 他早已看出那人不是暴躁易怒之辈,这才敢凑上去说那番“狗屎运”的吉利话。 若是隨意对著一个满脸横肉的莽汉这般胡侃,人家不打死你就算好的。 自从乞丐的职业等级提升后,秦川从往常的一天討不到一文钱,到现在偶尔能碰上刚才那种“大客户”, 日子虽然还是苦,但至少饿不死了。 秦川心里自然清楚,当乞丐不是长久之计。 这面板上只有【职业:乞丐】一个选项,但系统绝对不止於此,他需要解锁新的职业。 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秦川摇摇头,关闭职业面板,而后转身向著旁边的巷道走去, 绕过几条窄巷,他来到一处街道。 这街面並不算大,但人流还算稠密,卖炊饼的、挑担子剃头的、拉驴车赶脚的...... 不过此刻日落西山,街上的人流少了不少,那些摊位也是准备收拾回家。 秦川习惯性地扫了一圈,隨后朝著一处餛飩摊位走去, 那摊位上的妇人见秦川过来,也是出声招呼道:“哟,小秦来了啊,自己找位置坐著,我给你把餛飩端过来。” 她五十来岁,圆脸,腰身粗壮,两只胳膊常年被热气熏得红通通的,说话嗓门大,干活利索。 “刘婶,別,你先顾好客人。”秦川连连摆手,並没有坐过去,而是找了一个角落。 那角落避风,靠墙根,地上还算乾净。 这位刘婶是个心善的人, 当初秦川刚穿越到这个世界,还没习惯这乞丐的生活, 因为没乞討到钱財,当时直接饿晕,倒在了这刘婶的摊位不远处。 刘婶见状,並没有置之不理,而是给他弄了一碗热汤和餛飩,也就是靠这碗餛飩, 他这才活了下来,后面秦川见刘婶一人支撑著这摊子,每逢收摊的时候也是主动帮忙, 一来二去的,这才相熟了起来。 后来刘婶也是主动说,让秦川每次收摊的时候过来, 她把那些客人没吃完的或者破了皮的餛飩收起来,拿给秦川,不然也是浪费。 片刻过后, 刘婶端著一碗餛飩走了过来,出声道:“吃吧。” 秦川看著碗中个个皮薄馅大的餛飩,心中自然明白, 这哪里是什么破皮的、客人剩下的? 汤麵上还飘著翠绿的葱花和一小勺化开的猪油,分明是刘婶专门给他下的好餛飩。 秦川见状,嘴上也没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伸手接过碗。 吃完了餛飩,也到了收摊的时候。 秦川帮著收拾一番,而后又送刘婶回到她自己屋门的巷口。 到了巷口,秦川將手里一直提著的那只粗陶碗递了过去, 那是他吃餛飩用的碗,方才他抢著帮忙刷洗乾净,一路端了回来。 刘婶伸手接过,碗底触到掌心时,却听到“叮”的一声轻响,几枚铜板在碗里碰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五枚铜板,整整齐齐地躺在碗底。 “你这孩子……”刘婶抬起头,正要说什么, 秦川已经后退了两步,冲她咧嘴一笑, “刘婶,今儿在赌坊那边討了个好彩头,您別嫌少。” 刘婶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看著秦川那张灰扑扑的脸,心里忽然想起许多事来。 这傻小子虽然是个乞丐,却从不喜欢白占人家的便宜。 每次吃了她的餛飩,但凡手里有钱,都会偷偷塞几文在碗底。 有时候实在討不到钱,他就多干半个时辰的活,把桌椅碗筷弄得乾乾净净。 有一回她硬是不要他的钱,这小子就愣是两天没来,最后还是她让隔壁的老李头捎话,他这才別彆扭扭地又出现了。 正想著,隔壁院里的李老头溜达了出来,一眼瞧见了秦川远去的背影,笑呵呵地问:“哟,又是小秦送你回来的?” 刘婶点点头,把碗底的铜板收进袖子里,应了一声:“是啊。” “那小子是个好孩子。”李老头捋了捋鬍子,“別看是个叫花子,比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子懂事多了。” 刘婶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却还落在巷口的方向。 秦川那瘦小的身影已经拐过了墙角,看不见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像是在跟李老头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啊,是个好孩子,要不是城西那个遭了瘟的帮派,非得给每个叫花子掛上名號,走不脱身,我真想把他收到屋里来。” 李老头也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世道,哪能由得咱们做主的。行了,天黑了,回屋吧。” 刘婶“嗯”了一声,转身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口,这才掩上了门。 第2章 铁手帮与周扒皮 离开了巷子, 秦川顺著街道赶路,眼前出现了一片低矮破败的房屋。 这里便是清河县城西乞丐们聚集的地方,说是“聚集地”, 其实就是几间没人要的废屋,漏风漏雨,但总比睡在大街上强。 秦川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走了进去。 堂屋正中间,一个吊梢眼的男子正站在那儿,手里握著一根长鞭。 此刻,那鞭子正一下一下地抽在一个小乞丐的背上。 小乞丐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趴在地上, 吊梢眼男子每抽一下,就骂一句:“让你偷懒!让你偷懒!连续几天一文钱都没交上来,你当老子是开善堂的?” 那小乞丐背上的破衣服已经被抽烂了,露出血肉翻卷的伤口,此刻正在开口求饶:“周爷,求你別打了,別打了,我明天一定能討到。” 周围的乞丐们一个个缩著脖子,低著头,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秦川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心里却翻涌著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城西这一片的乞丐,全都被一个叫“铁手帮”的帮派管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帮主姓马,外號“马阎王”,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几年前他纠集了一帮地痞无赖,把城西所有的乞丐地盘全占了,立下了规矩, 所有在他地盘乞討的乞丐,每天必须上缴至少三枚铜板。 若是实在討不够呢?自己想办法。 偷也好,抢也好,哪怕是去卖血卖肉,这三文钱也得凑出来。 这个吊梢眼的男子,就是马阎王手下的一个小头目, 姓周,大伙儿背地里叫他“周扒皮”。 他专门负责管这片区域里的几十个乞丐,每天傍晚过来收钱,一文都不能少。 一天不交,接下来三天不给饭吃,若是两天没交,眼前这小乞丐就是下场。 周扒皮打人从不手软。十鞭是最少的,二十鞭是常事,碰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能把一个半大孩子打得后背没一块好皮肉。 这破屋里隔三差五就有人挨打,有人被打得下不了地,拖著伤去乞討;有人伤口发了脓,发著高烧,熬不过三五天就死了;更有甚者,直接被活生生打死,周扒皮让人往城外乱葬岗一扔,连个草蓆都省了。 “啪!” 又是几鞭子下去,那被打的小乞丐躺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周扒皮冷笑一声,这才收了鞭子,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眾人,目光阴惻惻的,像一条毒蛇,“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帮里的规矩就是规矩,少一文都不行,没有宽限。谁要是交不上来!” 他扬了扬手里的鞭子,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屋里一片死寂,眾人都不敢说话。 周扒皮见状,也是满意的点点头,隨后他便將目光转向刚进屋的秦川, “来了这么晚,你不会也没討到铜板吧?” 听到这话,秦川走到周扒皮跟前,弯下腰,从怀里取出五枚铜板,规规矩矩地放在旁边的破木桌上。 “周爷,不好意思,来晚了,耽误您事了。” 秦川的声音不大不小,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嗯。”看见桌上的五枚铜板,周扒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意的点点头, 他伸手把铜板拿进袖子里,而后拍著秦川的肩膀,出声道, “我记得你小子,最懂规矩,放心,日后若是帮里招人,老子肯定先推荐你。” 此话一出,秦川的系统面板上也是浮现出一条新消息。 【获得新的职业信息——地痞】 【职业入门条件:获得周扒皮肯定,成功加入铁手帮。】 看著系统上的面板消息,秦川却是脸色不变, 这消息,他在这段时间里,已经看见好几次了。 第一次看到这消息的时候,秦川还激动了一会儿, 以为自己终於可以摆脱乞丐的身份,跨进新职业的门槛。 可后来他才发现,想要职业入门,没这么简单。 周扒皮那张嘴说出的话,就跟放屁一样,根本算不得数。 “日后若是帮里招人”,这句话周扒皮对至少五六个乞儿说过, 那所谓的“推荐”,也不过是周扒皮隨口一说,糊弄他们这些叫花子多交点铜板、多卖点力气罢了。 秦川对此早已不抱希望, 他垂下眼皮,將面板关掉,面上不露分毫,朝周扒皮拱了拱手:“多谢周爷。” 周扒皮摆摆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屋里眾人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屋里沉默了片刻, 见那小乞儿还趴在地上,有人喊了几句,但没得到半点回应。 秦川靠近一看,那小乞儿的身上满是血跡,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没有半分意识。 秦川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死了。 被周扒皮的鞭子给活生生的抽死了。 秦川蹲在尸体旁边,攥紧了拳头。 说实话,他和这个小乞丐並不熟,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但看著眼前的景象,却是莫名让他心里有些堵得慌。 “怎么办?”旁边小乞丐怯生生地问。 秦川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找块破蓆子,抬他去乱葬岗。” “现在?这么晚?” “不然呢?留在这儿发臭?”秦川扫了一眼眾人,“谁跟我去?” 周围的乞丐犹豫了一下,最后有一个年纪稍大的乞丐站了出来, 这人秦川稍微熟悉,因为他被周扒皮打断了一条腿,所以大家都叫他王瘸子, 秦川找了一张破草蓆,把小乞丐的尸身裹了,和王瘸子抬著往外走。 ...... 城西通往乱葬岗的路是一条土路, 秦川抬著尸体的脚,走在最前面,王瘸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夜色里迴荡。 到了乱葬岗,那股腐臭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混著泥土的潮湿和草木的霉烂。 这是一片荒地,到处是歪斜的土包、散落的木板碎片,还有不知什么是动物的白骨还是人的白骨散落在草丛里。 王瘸子把草蓆往地上一放,喘著粗气道:“就这儿吧,隨便找个地方搁下就行。” 秦川没吭声,看了一眼草蓆里那张瘦削的、已经没有血色的脸。 这小乞丐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一段时间,他甚至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活著的时候没人过问,死了也不该就这么隨便一扔。 “来都来了,就找个鬆软的地方,埋了吧。”秦川站起身,扫了一圈,“总不能让他被野狗啃了。” 王瘸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秦川环视一周,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个大坑,坑沿塌了半边,里头散落著几块腐朽的木板,还有几根半埋著的骨头。 看那样式,估摸著应该是座老坟,后来不知被什么人或畜生给刨了出来,棺材板都露在外头。 秦川走了过去,站在坑边想了想,转身朝那坑洞拱了拱手,低声道:“这位前辈,今日借您这宝地一用,委屈您了。为了报答,我也帮您把散落的尸骨归拢归拢,重新埋上。” 说完,他又作了个揖,这才招呼王瘸子:“就这儿吧,省得再挖了。” 王瘸子点点头,两人弯下腰,把草蓆里的小乞丐尸体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坑里放。 然而就在那尸体落到底的瞬间,底下的烂木板子哪里经得住这分量? “咔嚓”一声脆响,木板应声塌陷,尸体连同碎木片一起往下坠去。 也就在这时, 一个灰黄色的身影猛地从那塌陷的窟窿里躥了出来! 第3章 进阶职业:窃运妖人 “什么东西?” 王瘸子整个人慌乱无比,惊呼出声,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那东西直奔秦川面门扑来,腥风扑面,两只豆大的眼睛在泛著幽绿的光。 秦川来不及细看,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猛地侧身,顺手抄起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抡圆了砸了过去。 “砰!” 这一下砸得结结实实,正好中了那畜生的脑袋。 灰黄色的身影倒飞而出,摔在几尺外的草丛里,滚了两滚,不动了。 秦川喘著粗气,握紧石头,死死盯著那团影子。 王瘸子哆嗦著从地上爬起来,凑到秦川身边,小声询问道:“那东西是什么?” 秦川没有回答,直接走了过去。 近了一看,这东西赫然是一只脑袋上长著几撮白毛的黄皮子! 那白毛生的古怪,偏偏长在脑门正中间拳头大的地方,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而且这黄皮子相较於秦川往昔看到的那些,身躯却是整整大了几圈,跟人的大腿差不多粗细。 王瘸子见状,也是忍不住出声道:“好大一只黄皮子!” 那黄皮子虽大,但遭秦川在脑袋上这样来了一石头,也是有些扛不住, 四条腿不停抽搐著,爪子在地上刨出几道浅痕。 抖了片刻后,它也是彻底没了动静,显然是被这一石头给活生生砸死了。 与此同时, 秦川的面板上突然浮现出几道消息, 【击杀黄皮子】 【检测到宿主当前职业:乞丐】 【职业进阶激活】 【进阶职业解锁:窃运妖人】 【窃运妖人入门条件:乞丐职业满级】 【当前职业等级:乞丐 lv5(满)】 【职业进阶条件满足】 【乞丐是否进阶为窃运妖人?】 看著面板上一连串的信息,秦川瞳孔猛地一缩。 职业进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窃运妖人? 秦川本以为这乞丐职业到满级之后,能解锁个什么“八袋弟子”“丐帮帮主”之类听起来正经点的东西,结果蹦出来个“窃运妖人”。 这名头,怎么说呢,听著就不像好人。 可转念一想,他一个臭要饭的,还在乎名声? 名声能当饭吃? 名声能让他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 秦川没有思索太久,直接选择了確定。 面板上的光芒猛地炸开,闪烁出一阵金光。 那光芒持续了好几息,才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崭新的字跡, 【职业进阶成功!】 【当前职业:窃运妖人 lv1(0/500)】 【职业说明:不入武道,不修法力。能窃天地气运,夺万物机缘。可盗取他人命数、福报、气运为己所用。】 【已解锁职业技能:】 【討封(主动):可对特定目標使用,成功则窃取对方一缕气运为己用,失败则遭气运反噬。】 【气运感知(被动):可隱约感知周围生灵的气运强弱】 看著面板上的职业描述,秦川也是若有所思。 或许是因为杀了一只黄皮子的原因, 进阶职业“窃运妖人”与他记忆中“黄皮子討封”这故事相似性很深。 这黄皮討封的故事说来也简单, 说是黄鼠狼,也就是黄皮子修行到一定年头,便会寻人问上一句“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人”, 若答得像神,它便得了神位,道行大涨; 若答得像人,它便得了人身,从此修行事半功倍。 可若是答得不对,那黄皮子几十年的道行便算白费了,一切从头再来。 总结来看, 黄皮子借人气运修行,他借职业技能窃取他人气运为己用。 “窃运妖人”这职业,怕不就是披著人皮的黄皮子? 不过这“討封”技能又该如何使用? 秦川盯著面板上的技能,心里也是在暗自思索, 难道以后自己也得跟那成了精的黄皮子一样向人张口询问,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他摇摇头,觉得不太对。 那毕竟是畜生的路数,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学那套成什么体统? 再说了,他一个破衣烂衫的乞丐,突然拦著人问这种话,不被当成疯子打死才怪。 这“討封”技能应该没这么简单,背后肯定有著一套规矩和用法,只是他现在还没摸著门道。 想不通的事,他向来不钻牛角尖,日后慢慢探究便是。 他又看了看第二个技能, 气运感知。 被动技能,不需要他主动开启,就能隱约感知周围生灵的气运强弱。 这技能倒是实用的很,不挑时候,不挑地方,时时刻刻都在,等於给他多长了一双眼睛。 秦川转身仔细盯著旁边的王瘸子看了一会儿,却是什么也没看出来,没察觉到什么气运之类的东西。 王瘸子见状,却是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出声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秦川摇摇头,收回目光:“没什么?” 或许是因为王瘸子身为乞丐,自身气运太稀薄,感知不到? 那这样看来,这被动技能想要触发应该也有一定的条件。 王瘸子也没追问,只是目光转移到那死去的白毛黄皮子身上:“这么大一只黄皮子,你打算怎么做?” 秦川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这黄皮子的皮毛虽说不算顶好,但这么大一只,又稀罕地长了点白毛,拿到皮货铺去,兴许能卖点钱。 肉也能吃,虽然有点腥骚,但身为乞丐,不挑,燉一锅总能填饱肚子。 秦川拎起黄皮子的尾巴,掂了掂,转头对王瘸子说:“回去找个傢伙什,把这皮剥了,肉咱俩分。” 王瘸子一听有肉吃,眼睛顿时亮得像两盏灯,嘴里念叨著:“行行行,剥皮我拿手,以前我可是跟人学过几天皮匠活儿。” 秦川转身回到那大坑,先前塌陷后,那白毛黄皮子藏身的地方也露了些许出来, 一眼看去,里面皆是零零碎碎的各种头骨,看上去有些渗人。 秦川见状,也是眉头紧皱。 他以前见过黄皮子咬鸡,也见过黄皮子掏鸟窝,可没见过黄皮子把骨头攒成这样的。 一只畜生,费这劲攒这些东西做什么? 除非它不是畜生。 这东西,说不定已然生出了些许灵智,成了精。 王瘸子也凑了过来,伸著脖子往坑里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发飘:“这黄皮子是成精了吧?攒这么多骨头,它要干什么?” “管它的,反正这东西已经死了。”秦川摇摇头,“填土吧。” 第4章 赌坊再遇,霉运当头 两人埋了小乞丐,回到聚集地。 院子里几个乞丐正在一起说话,见两人手里提著一只肥大的黄皮子进来,眼珠子顿时就黏在了那畜生身上,羡慕之色连藏都藏不住。 “嚯,这是黄皮子?好傢伙,这么大个儿!” “这身皮子要是拿去卖,能值不少钱吧?肉也够厚实。” ...... 几个乞丐你一言我一语地围了上来,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黄皮子身上。 一个尖嘴猴腮,名叫瘦猴的年轻乞丐更是直接朝著那黄皮子抓过去,笑嘻嘻地说:“见者有份唄,这么大一只,你们俩也吃不完,分我们一点?” 他这一开口,旁边几个像是得了令,立刻跟著起鬨:“就是就是,都是自家兄弟,有福同享嘛!” 秦川一把將那伸过来的手拍开,“啪”一声脆响,不轻不重,却乾脆得很。 他冷冷地看了那乞丐一眼。 那尖嘴猴腮的乞丐笑容僵在脸上,手悬在半空,一时竟不知该收还是该放。 “你们去过乱葬岗?”秦川问。 没人应声。 “坑是你们挖的?人是你们埋的?黄皮子是你们抓的?”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那几个乞丐目光闪躲,訕訕地偏过头去,没一个敢接茬。 秦川不想再多说半个字,拎起黄皮子,转身就往屋后走。 他自认不是坏人,但也从来算不上什么大善人。 想要他的好意,至少也得做出点让他看得过去的事情来。 很可惜,面前这些人没有。 见秦川和王瘸子的身影消失在屋后,那瘦猴也是直接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走了狗屎运,捡了一只黄皮子嘛。” “就是,就是,装什么呢?老子又不是没吃过肉。”旁边有人出声附和。 瘦猴没再接话,眯著眼看著秦川的背影,又扫了扫身前几个同样满脸不忿的少年,眼珠子骨碌一转,嘴角忽然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他抬手冲那几人打了个手势,拇指往角落方向一挑。 几个脑袋便心领神会地凑了过去,在墙根底下围成一圈,压著嗓子嘀嘀咕咕地说起来。 说到要紧处,有人嘿嘿低笑两声,又被旁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示意小声些。 ...... 翌日,临近下午, 常胜赌坊门口的光景比上午热闹了许多,进出的赌客数量也是多了起来, 旁边不远处的一处角落, 秦川身前的破碗里,已然多出了几枚铜板,零零散散地躺在碗底,这都是他今天討到的。 不多,但足够上缴后,还能买两个杂麵馒头来填饱肚子。 虽说“乞丐”职业已经进阶为“窃运妖人”,不过职业技能“乞討”所带来的效果倒是並没有消失, 让他依旧能够察言观色,在一群赌客里精准地挑出那些贏了钱、心情大好、能够隨手赏两个子儿不心疼的主。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一个稍显熟悉的身影, 秦川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正是昨日那位踩了狗屎的年轻男子。 那人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缎袍,腰间繫著一条镶银边的黑皮带,脚蹬一双厚底长布鞋, 走起路来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秦川见状,也是立刻明白过来。 这人昨日应该是贏了,而且贏了不少。 既然如此, 秦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好碗中铜板,靠了过去,拱手笑道, “祝贺老爷在赌坊內大杀四方!” 那男子听到声音,转身看去,发现出声的是秦川后,也是笑道:“我记得你,昨日的那个小乞丐。” 说话间,那男子直接从钱袋中掏出一粒碎银子,扔给了秦川, “老爷我说话算数,贏钱了就要好好赏你!” 秦川接过银子,脸上的神色也是有些讶异, 他想到了这男子会给自己打赏,但没想到出手居然这般大方。 要知道他手里这块碎银子,起码是二两起步, 换算一下,也就是说相当於二千多枚铜板。 二千多文,都足够他上缴完铁手帮的,还能够安安稳稳地过上好一阵不愁吃喝的日子。 秦川一愣,隨即弯下腰,嘴里连声道:“谢老爷赏!老爷大气,老爷百胜不败!” 那男子哈哈大笑,摆了摆手,正要转身再进赌坊,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眼,饶有兴致地问道:“小乞丐,你昨日说我踩了狗屎运,果然灵验。那你再帮老爷我看看,今日我还能不能继续贏?” 秦川闻言,本想张口就来几句吉利话,什么“老爷红光满面,必当连贏三日”“財神爷就跟著您走”之类的,张嘴就能说,既討喜又不担风险。 可话到嘴边,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那男子脸上, 確切地说,是落在男子的额头附近。 气运感知的被动技能这时忽然起了作用。 这一次,秦川能感觉到,那男子额头上方,隱隱约约盘著一团灰黑色的雾气,像阴天里的积雨云,沉甸甸地压在那里,缓缓蠕动著。 这是霉运当头的景象! 那男子见秦川不说话,催促道:“怎么不说话了?怎么,嫌老爷的赏钱不够?” 秦川本想隨便编几句好听的,拿了银子走人,这人在赌坊內的输贏跟他没关係。 可想到他昨日给了铜板,今日又赏了银子,算是个厚道人。 拿了人家的东西,若是不说,他心里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秦川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老爷,小的斗胆说一句,您今日最好別再进去了。” 那男子脸上的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秦川斟酌著用词,儘量说得不那么刺耳:“小的瞧著您额头上有股子霉气罩著。您昨日已经贏了不少,见好就收,若是再进去......” 这话一出,那男子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看了看秦川那张脏兮兮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之色:“你一个小乞丐,懂什么霉气不霉气?” 秦川没有爭辩,只是垂下眼皮,低声道:“小的只是实话实说。老爷信就信,不信就当小的放了个屁。” 眼看那男的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赌坊內却是走出来一人,见到那男子后,便立刻出声招呼道:“刘公子,站在那干嘛,就差你了。” “哎,来了。” 听到这声音,刘定看了一眼秦川,转而摇摇头,直接朝著赌坊內走去, 自己跟这一个小乞丐置什么气? 一个討饭的娃娃,能看出什么门道来?多半是故弄玄虚,想多討几个赏钱罢了。 他朝著赌坊走去,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秦川见状,並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该说的都说了。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信不信,是那人的事。 第5章 瘦猴的算计 眼看人消失, 秦川也没继续呆在这赌坊周围,而是朝著了刘婶所在的街道赶去。 昨儿剥了皮之后,他把肉切了一半给王瘸子,剩下的一半用皮子包了,大早上便送到了刘婶这里。 一来是有了肉食,想著分刘婶一点, 毕竟刘婶虽说支了一个小摊子,但收入也算不上太高, 日常想要吃点带荤腥的肉,也得隔个好一段日子。 二来便是为了卖那皮子,秦川只是一个小乞儿,就这样拿著那皮子去卖, 那些买家见他这番样子,肯定会往死了压加钱,所以不如拿给刘婶,让她帮忙卖一下。 “来了啊?你那肉我给你弄好了。” 说话间,刘婶从蒸笼中端出一只粗陶碗,碗里盛著满满当当的肉块,油亮亮的,酱色的汤汁浸透了肉,上面撒了一把葱花,热气一衝,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隨后她又端来满满一碗白米饭,米粒堆得冒了尖。 “愣著干啥?端过去吃。”刘婶把两碗往案板上一搁,又顺手从蒸笼里夹了两个杂麵馒头,塞到秦川手里,“肉汤拌饭,最养人。你瘦得跟猴似的,多吃点。” “好。”秦川看著那碗白米饭,倒也没推辞。 说实话,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白米饭加肉是什么时候了, 穿越过来这几个月,吃的最多的是糠饼、野菜、稀粥,偶尔討到几文钱,买两个杂麵馒头填饱肚子就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他端起碗,用筷子扒了一大口,米饭软糯,带著淡淡的甜味,混著肉汤的咸香,在嘴里炸开,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刘婶见著秦川那狼吞虎咽的样,脸上也是露出一丝笑意,隨后接著说道, “那张皮子,我拿给老李头看了,他说品相还行,虽说不是上等货,但胜在这白毛稀罕。拿到皮货铺去,兴许能卖四五十文。要是遇上识货的,给到六七十文也有可能。你要是不急著用钱,可以等一段时日,或许能多卖一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秦川点点头:“我现在不急,那麻烦刘婶帮我卖了,卖多少钱都行,您留两成当辛苦费。” 刘婶瞪了他一眼:“留什么留?两成?你是瞧不起我?我不要你的钱,帮你卖就是搭句话的事。你要是再跟我提钱,以后別来找我。” 秦川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刘婶的脾气,嘴上硬,心里软,跟她爭没用。 ...... 街角的阴暗角落处, 瘦猴看著秦川身前那碗白米饭和肉,馋得是直流口水。 今天一天, 他都一直跟在秦川身后,从破屋到赌坊,从赌坊到刘婶的摊子,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至於原因,说来也很简单,就是为了那张皮子。 最近他们乞討也不景气,得到的铜板越来越少,每天还得给周扒皮上供,要是拿不出上缴的铜板,昨日那被活生生打死的乞丐就是他们的结果。 瘦猴不想死。他怕周扒皮,可他又怕挣不够每天的上供钱,左思右想,就將目光转移到了秦川那张皮子身上。 虽说不知晓那皮子具体能卖多少,但至少应该也能卖出几十文,足够他们上缴好几天了。 瘦猴今日也就没干別的事,一直藏在暗处偷偷看著秦川,就是想知晓这小子什么时候卖了皮子,什么时候能拿了钱,然后他们几人再联合出手抢夺。 至於秦川,那小子不过就是个乞丐,没根没基,抢了就抢了,他能怎么样? 去告官?一个乞丐告官,衙门的人连门都不会让他进。 告诉周扒皮?周扒皮根本不会管这事,他只关心钱够不够,至於那钱是哪来的,根本不在意。 瘦猴咽了几口唾沫,知晓今日应该是拿不到那卖皮子的钱了, 不过没关係,还有意外之喜, 在那常胜赌坊外,秦川拿到银子那一幕,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粒碎银子,少说也有二两, 二两啊! 够他上缴一个月的份子钱了。 瘦猴不舍地看了那碗中的肉一眼,隨后不再犹豫,转身朝著破屋赶去。 到了聚集地, 瘦猴也是见到了昨日一起商量的几个乞丐, 他们见到瘦猴回来,也是著急问道:“怎么样,那皮子卖了多少钱?” 瘦猴摇头回道:“那小子把皮子交给了別人卖,估计要过两天才能拿到钱。” 听到这话,周遭那些乞丐也是一脸遗憾之色。 瘦猴见状,瞄了他们一眼,並未急著说出那银子的事情,反而是朝他们伸出手掌,出声道:“铜板呢?按照前面的约定,你们得给我三枚铜板上缴。” 这是他们几人先前商量好的,由瘦猴去盯梢,因为没时间去乞討,所以另外三人凑铜板给他交上供钱。 旁边那几名乞丐对视一眼,手上並没有什么动作。 瘦猴见状,也是明白过来:“你们这是不打算给我了?” 这话一出,旁边一个乞丐立刻解释道:“瘦猴,当初咱们说好的可是要拿到那小子卖皮子的钱,现在钱没拿到手,我们也没多余的给你啊。” 其余的乞丐也是纷纷出声附和, “对啊,我们也不算违反约定。” “瘦猴这件事本来就是你攛掇的,没拿到钱你得找自己的原因。” “就是就是,我们又没说不给,等拿到了钱,分的时候从里头扣给你不就行了?” ...... 瘦猴听著这些话,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他就知晓面前这群人的德行,所以现在才故意隱瞒了银子的事,想要测试一番, 现在看来,结果果然如同他先前预料的一般, 嘴上喊兄弟,心里算铜板,翻脸比翻书还快。 既然这样的话,那银子的事情更不可能说出来了, 那可是至少二两银子,够他一个人交好几个月的份子钱,够他吃几十顿饱饭还带肉的。 瘦猴打算自己独吞。 就在这时, 一个粗壮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周扒皮。 见著这一幕,瘦猴也是心中一紧, 因为今天没乞討,所以他现在身上也就两枚铜板,还差一枚。 没办法,他只能向旁边的几人借一枚,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借, 哪怕瘦猴说后面还两枚甚至是三枚都一样。 眼看周扒皮走到身前,瘦猴也是一咬牙,打算硬抗过去, 他交了两枚,就差一枚, 那周扒皮应该不至於打太狠,只要扛过去这次, 那二两银子就是自己的! 日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第6章 我能进铁手帮吗 “就两枚?” 周扒皮看著眼前的铜板,隨后將目光移向了瘦猴。 瘦猴见状,脸上神色立刻变得慌乱起来,立刻开口解释道:“周爷,今天少了一枚,后面我一定双倍...” 话没说完, “啪!” 皮鞭已经裹挟著风声抽了下来,又快又狠, 隨著那皮鞭落下,瘦猴只觉一股深入骨髓的痛感从背后传了过来, 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条烙在皮肉上,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啊!” 瘦猴忍不住痛苦,直接蜷缩在地,哀嚎出声。 “看来是昨天给你们这些下贱东西的教训没给够啊,你今天居然还敢交不齐。”周扒皮的声音阴冷得很, 他是真没想到,昨日下手都那般狠了,结果今天居然还有人敢冒著被打死的风险,只交两文钱。 周扒皮直接一脚踢在瘦猴的胸前,语气阴狠道:“你是觉得自己比昨天那个命硬?还是觉得我心善,打不死你?” 瘦猴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是真没想到这般疼啊,只是一鞭子下来,就感觉自己要死了一样。 听到周扒皮的话,瘦猴也是知晓,若是再不做些什么,自己估计就要被活生生打死在这里了。 他立刻开口说道:“周爷,別打了,有钱!有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听到这话,周扒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鞭子下去, “有钱你还敢故意不交,你这是没把老子放在眼里啊!” “啪”的一声, 声音炸响,皮肉翻卷。 这一鞭子下去,瘦猴只觉得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此刻他也顾不上別的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 “秦川!”瘦猴嘶声喊道,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著血丝和哭腔,“秦川手里有二两银子!是赌坊一个公子哥赏的!我今天亲眼看见的!二两!至少二两!” 破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周扒皮举著鞭子的手顿在半空中,眯起了眼睛。他看著瘦猴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像是在辨別这话的真假。 “二两?”周扒皮慢慢放下鞭子,在手里绕了两圈,语气里的阴冷退了几分,多了几分若有所思,“你亲眼看见的?” “亲眼看见的!”瘦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珠炮似的往外倒,“就在常胜赌坊门口,一个穿宝蓝色缎袍的公子哥,扔给他一粒碎银子,少说也有二两!我躲在墙角,看得真真切切!那银子白花花的,扔进秦川手里,他揣进怀里了!周爷,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是有半句假话,你把我另一条命也打没了!” ...... 秦川进到屋內的时候,只觉得周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他扫了一圈,只觉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秦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这里应该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看向屋內最里面的位置,那里有一把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的破椅子,周扒皮此刻正悠然地坐在那里。 周扒皮看起来跟平时有些不一样。平时他收完钱就走,从不在这破屋子里多待一刻,嫌脏,嫌臭,嫌这些乞丐身上的味道熏得他头疼。 可今天他却稳稳噹噹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慢悠悠地转著腰间的鞭子柄,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种眼神也很奇怪,与秦川之前看到的有些不一样,不是平日的轻蔑和不耐烦,而是一种审视和贪婪。 周扒皮见他进来,也是出声道:“回来了,今天的份子钱备齐了吗?” 声音听起来很平淡,像是在关心他交不交得起份子钱,可秦川总觉得这话底下藏著別的意思。 “齐了。” 秦川一边回答,一边上前,同时也是眼睛也是在不停看向四周,希望能从中看出些端倪。 很快,他也是看到了一旁趴在草堆上的瘦猴, 这人身上的破烂衣衫裂成了两半,露出下面血肉翻卷的皮肉,此刻正用一脸阴狠的神色看著自己。 瘦猴被周扒皮打了,而且打得不轻。 是因为交不起份子钱?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就在这时,他转眼看见蹲在角落里的王瘸子在朝他使眼色。 王瘸子在周扒皮身后,借著身体的遮挡,朝秦川竖起了两根手指,像是在比划一个“二”字 两根手指! 二! 什么事情和二有关? 只是瞬间,秦川的脑子便浮现出在赌坊前的那一幕。 他明白了,是那二两银子的事情。 显然有人將他今天討得了二两银子的事情告诉给了周扒皮, 而且估计大概率是瘦猴,所以才有现在这般阵仗。 周扒皮今天坐在这里不走,不是为了收那三文钱的份子,而是衝著那二两银子来的。 秦川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的脚步没有停,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还是那副恭顺的、卑微的样子。 但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要是让周扒皮知道自己討到了二两银子没给他, 那后果自然不用多说,绝对会被他活生生打死。 在这里,可没什么討到了就是自己的说法。 对於他们这些乞丐而言,就连这性命都掌控在周扒皮这帮人手里,別说討到的银子了。 当然, 还有一种极小的概率, 周扒皮不是为了这件事,只是凑巧今天心情不好,想坐在这儿摆摆威风。 但秦川不敢赌! 在周扒皮这种人面前,赌输了就是一条命。 眼看到了周扒皮身前,秦川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他把银子取了出来,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递到周扒皮面前,弯下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周爷,小的今日在赌坊討到了一位公子爷的赏钱,献给周爷。” 见到这场景,周围的乞丐,全都瞪大了眼睛,盯著秦川掌心里那粒银子。 那眼神里有贪婪,有嫉妒,也有几分意外, 这小子,居然自己拿出来了。 换作是他们,恐怕打死都要藏一藏、赖一赖。 “好!”周扒皮笑了, 他伸手把银子拿了过来,拍了拍秦川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小子最懂事,不会瞒著我。” 秦川直起腰,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討好的笑:“周爷过奖了,小的能有今天,全靠周爷照应。” 周扒皮哈哈大笑,心情显然很好,二两银子到手,比收一个月的份子钱还多。 而且这东西还不用上交帮派,属於私人財產。 对他而言,也算一笔不小的横財。 周扒皮斜眼看著秦川,大度地摆了摆手:“好小子,念在你给我孝敬的份上,说吧,今日有什么想法,老爷我给你实现了。” 秦川心里门儿清。周扒皮这话纯粹就是口嗨,客套话而已,当不得真。 要是真顺著杆子往上爬,说什么“周爷赏我点东西”或者“周爷让我少交几天份子钱”, 这人绝对会立刻翻脸不认人,说不定还得补上两鞭子,让你知道什么叫分寸。 看著眼前这横肉纵横的脸,秦川却是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隨后他弯下腰,朝著周扒皮说道:“周爷,我还真有一个要求。” “哦?”周扒皮眯起眼睛,收敛笑容,看向秦川,“说说看?” 秦川却是恍若未觉,只是默默开启了主动技能“討封”, 他直起身,抬起头,看著周扒皮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爷,我能进铁手帮吗?” 第7章 討封成功,常胜赌坊 听到这话, 周扒皮愣了一瞬间。 说实话,他是真没想到面前这小乞丐居然提出这个要求。 没要东西,没要钱,而是就想要加入铁手帮。 还別说,最近铁手帮因为和城东那边的帮派起了衝突,好几个帮派里的人都折了进去。 老大马阎王还真想招点人,当然想要入帮也得一定的条件, 要么能打,要么能跑腿办事,要么能孝敬银子。 一个小乞丐,要身手没身手,要人脉没人脉,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都能晃三晃,自然是不合格的。 不过周扒皮並没有就这样说出来。 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在这条街上混了好多年,早把收买人心的道理嚼烂了。 这小乞丐都给你二两银子了,问你能不能加入帮派, 你要做的自然不是拒绝,而是顺著这话说下去,给人家一点盼头。 左右不过是几句空口白话而已,反正又没什么大的损失。 既收了银子,又落了人情,还白捡一个愿意卖命的小弟,这笔买卖,划算。 想到此处,周扒皮脸上堆起笑来,伸手在秦川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声音洪亮得整个破屋都能听见:“好小子,放心,日后跟著我,肯定带你加入铁手帮。” 这话说得敞亮,语气篤定,好像他已经拍板定了似的。 可周扒皮心里清楚,“日后”是什么时候,那可就说不准了。 今天、明天、后天,都叫“日后”;下个月、下一年,也叫“日后”。 反正先画个饼,把这小子的心收买了,以后用得著的时候再说。 至於能不能真的加入,那周扒皮就不能保证了, 到时候隨便找个理由,什么“帮里暂时不缺人”啦,“你身子骨还得再练练”啦,“老大那边没点头”啦,推脱起来不要太容易。 不过这话说完后,周扒皮却是只感觉颈后一阵寒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朝著他脖颈吹了一口气。 他转身看去,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听到这话,秦川弯下腰,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周爷栽培。小的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周爷的提携之恩。” 周扒皮看著秦川弯腰弓背的样子,心里越发舒坦。 这小子懂事,比那些只会哭爹喊娘、挨了打就尿裤子的废物乞丐强多了。 银子收了,面子有了,还白捡一个愿意鞍前马后的小弟,今天这趟没白来。 他又拍了拍秦川的肩膀:“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说完之后,周扒皮哈哈大笑两声,朝著外面走去。 见人影消失, 秦川將目光看向瘦猴, 那小子见秦川看过来,也是一脸惊恐慌乱之色, 他也是没想到,秦川居然这么干脆的就交出了那二两银子, 正常来说,这小子不是应该会藏起来,然后被周扒皮发现,给活活打死吗? 他强撑著爬起来,嘴中强制镇定道:“你想干什么?” 秦川见状,並未有多余动作,只是走到王瘸子身边坐下。 这瘦猴確实需要收拾,但不是现在。 一来是因为这瘦猴虽然被周扒皮抽了几鞭子,但依旧有反抗能力。 二来便是周扒皮禁止乞丐们互相残杀, 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对瘦猴动手,要是被周扒皮知晓,他肯定討不到好处。 这笔帐,先记著。不急。 王瘸子见秦川坐过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点地方,压低声音问:“没事吧?” 秦川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像是在养神。 可他的脑子里一刻也没停,一直在想著先前向周扒皮討封的场景。 他打开职业面板, 【职业:窃运妖人】 【等级:lv1(1/500)】 【职业技能:討封,气运感知】 熟练度增加了一点,说明应该討封成功了, 就是不知道事情后面会怎么发展。 ...... 街道上,周扒皮哼著小曲,看著手中那二两银子,脸上满是止不住的喜色。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又摸了摸,確认揣严实了,这才迈开步子,朝城西走去。 穿过两条巷子,前面就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街。 街两边全是赌坊、酒楼、怡红院,人声鼎沸,烟气繚绕。 周扒皮在一家赌坊门前停下,抬头看了一眼门上旁边那块长布, 常胜赌坊! 四个大字,描金漆红,被门口的灯笼照得亮堂堂的。 周扒皮一步跨进去,里面的热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摇骰子的,押大小的,斗蛐蛐的,推牌九的,喊声、骂声、笑声、哭声混在一起,被烟气和汗味裹著。 大厅里摆著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前都围满了人,几个穿著短褂的伙计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嘴里喊著“借过借过”,脚下一刻不停。 周扒皮在大厅里瞄了一圈,目光从那些赌桌上扫过去,没有停留。 他穿过大厅,绕过几张牌桌,走到角落里的楼梯口,抬脚上了楼。 楼上比楼下安静些,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包房,门上掛著木牌,写著“雅间”“贵宾”之类的字。 其中一间外面站著一个人,见周扒皮上来,也是走了过来, “怎么样了?”周扒皮出声询问。 “快成了。”那人点点头,嘴角带著一丝得意的弧度。 听到这话,周扒皮也是点点头,隨后隔著门缝朝里面看去, 只见赌桌之上, 一个身穿宝蓝色缎袍的年轻男子拿著手上的牌九,一点点的往下推, 他额上青筋暴起,正在竭力嘶吼, “天!天!天!” 若是秦川在此,肯定就能认出来,这身穿宝蓝色缎袍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之前给他银子的刘定。 周扒皮看著这一幕,脸上也是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头肥羊, 周扒皮他们可是盯了好久。 为了引这人上鉤, 周扒皮他们前面也没少下本钱。 先是让他在小桌上连贏几把,尝够甜头,再安排几个“赌友”跟他称兄道弟,请他喝酒,夸他手气好,哄得他找不著北,等他自己觉得运气来了,再一步步引上二楼的大桌。 前前后后,光是故意输给他的银子,就不下八十两。 养了这么久的鱼,饵料撒了那么多, 现在, 也该到了收回本金和利息的时候了。 第8章 被做局的刘定 周扒皮伸手,旁边那人递过来几张骨牌, 他接了过来,轻车熟路的將起藏在袖中,而后整了整衣衫,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的刘定此刻也是將身前的牌九大力翻到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双天!通杀!哈哈哈……” 刘定笑得前仰后合,一把將桌中央的筹码全拢到自己面前,顺便拿起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此刻他脸上泛著红光,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眼睛里全是贏钱后的亢奋。 “刘公子好手气!” 对面一个留著两撇鼠须的瘦高个赔著笑,把牌一推,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是庄家,也是周扒皮的搭档, 姓孙,外號“快手孙”, 一手洗牌换牌的本事,绝对称的上是箇中高手。 “周哥来了啊!” 刘定此刻也是注意到了进来的周扒皮,出声打了个招呼。 “哎,前面去处理了点事,现在来晚了。”周扒皮不动声色地在桌边坐下。 他扫了一眼桌面,刘定面前的筹码堆得小山似的,少说也有上百两银子的光景。 他心里有数,这些筹码里,有一半是刘定自己带来的,另一半,是快手孙故意输给他的。 养鱼嘛,总得先撒饵。 “再来再来!”刘定把袖子一擼,“今天我手气挡不住,你们谁都別想跑!” “刘公子,我今天运气也不错。”周扒皮拿出银子,摆在桌面,隨后朝快手孙微微頷首。 快手孙会意,手指在牌堆里轻轻一拨,洗牌、码牌、发牌,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破绽。 骰子在盅里滴溜溜地转了几圈,落定,牌九一张一张地发到各人面前。 刘定抓起自己那两张牌,在手里慢慢搓开。 他搓牌的动作很慢,像在揭开新娘的盖头,脸上的表情隨著牌面的显现而变化,先是紧张,然后期待,最后猛地炸开一朵花。 “地牌!”刘定把牌往桌上一拍,哈哈大笑,“今天財神爷就住我兜里了!来来来,给钱给钱!” 周扒皮也跟著笑,输了几把小钱,嘴上说著“手气背”,心里却稳得很。 他看了一眼快手孙,露出自己袖中藏的骨牌,快手孙不动声色地回了个眼神。 后面的时间里,刘定的手气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口气接不上来。 输多贏少,他面前的筹码像退潮一样往下落, 从最高处跌到谷底,不过小半个时辰。 “再来!”刘定把最后一点银子拍在桌上,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中气十足了。 快手孙看了周扒皮一眼,周扒皮微微摇头。 这一把,快手孙又让刘定贏了一回,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回一口血。 刘定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猛地坐直了身子,把那贏回来的银子紧紧攥在手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我说嘛,运气还在,该我坐庄了。” 说话间,他想去拿筛盅,但周扒皮却是止住了他的动作,眼神示意他身前的银子,开口道:“哎,刘公子,別急,你身前这点银子想要坐庄,好像有点不太够啊!” 刘定看向身前的银子,不多,也就三五两左右,若是在赌坊一楼的大厅,这银子数量自然不小,但若是放在二楼,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这...”刘定看著身前的银子,也是迟疑。 “我来吧。”周扒皮说著,伸手准备拿过骰盅,语气里带著几分“替你解围”的意思,可那只手还没碰到骰盅,就被刘定一把推开了。 “拿什么拿?”刘定脸上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恼怒,酒意和赌意混在一起,烧得他耳根子发红。 他把面前那三五两银子往旁边一拨,衝著旁边伺候的赌坊伙计喊道:“给我拿二百两银子过来!” 不一会儿,门帘一掀,伙计端著一个红漆木盘进来,盘上整整齐齐码著二十锭银子,每锭十两,白花花的。 刘定的眼睛亮了,他正准备伸手去拿,那伙计却是伸手止住,说道:“刘公子,赌坊的规矩,你得先签字画押。”说话间,也是拿出一张字据来。 刘定见状,也没犹豫,直接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隨后他把木盘上的银子往面前一拢,擼起袖子,抓起骰盅,嘴里喊著,“来来来,老子继续坐庄!今天让你们看看老子真正的实力!” 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 刘定身前的银子再度变得只有几两, 他没就此放弃,再度找赌坊拿了三百两, 刘定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翻本,翻本,翻本。 时间流逝, 刘定依旧输多贏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袖子擼到肘弯,將两张骨牌狠狠攥在手里,指尖慢慢搓开。 第一张,是个“长三”,不算大,但也不小。 刘定的心提了起来,开始搓第二张。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过於紧张,加上手上出汗太多, 他手中那张骨牌突兀一下从手中划了出去,而后不偏不倚正砸在周扒皮的手上。 “臥槽!” 周扒皮被这样一砸,手上也是止不住疼,下意识甩了一下。 那一下甩得又急又快,纯粹是肉体的本能反应,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控制。 但就是这样一甩,几个东西却是从他袖中掉了出来,落在桌上,发出声响。 正是先前被周扒皮藏起来的骨牌。 看著桌上的骨牌,刘定瞬间明白过来, 自己这是被人给做局了啊! “你他妈敢出千搞我?”刘定看向周扒皮,脸上满是怒意。 周扒皮见状,自然不可能承认, 他脸色不变,说道:“你看错了!” 说话间, 周扒皮直接將那丟掉的骨牌捡起来藏在怀中。 刘定见此一幕,嘴角一笑道:“你当老子傻子不成,大家都看到了,你藏起来有个屁用?” 说完这话,他看向赌桌上的旁边几人, 本以为会得来眾人的附和,谁料那几人眼观鼻,鼻观心, “刘公子,我们可什么都没看到。” “对啊,刘公子,你看错了吧。” ...... “你们他妈的是一伙的!”刘定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们联合起来做局搞我!” 他指著周扒皮的鼻子:“出千!你们出千!把我的银子还给我!不然老子去报官,让你们全都吃牢饭!” “报官?”周扒皮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刘公子,您要报官,您儘管去。不过您说我们出千,您有证据吗?您问问在座的几位,谁看见那牌是从我袖子里掉出来的?” 他扫了一眼快手孙和两个帮閒。 “没看见。” “没注意。” “不清楚。” 三个人异口同声,像排练过似的。 “行,”刘定咬著牙,“你们不认是吧?不还钱是吧?那老子自己拿!” 他猛地伸出手,朝桌上那堆银子抓去。 第9章 出事的周扒皮 周扒皮等人见状,自然不可能让刘定拿走银子。 几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便朝著刘定扑了过去, 周扒皮伸手去抓刘定的手腕,快手孙从侧面去按他的肩膀,两个帮閒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退路。 他们的算盘打得响,四个人对付一个,就算这小子有点力气,也得乖乖就范。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刘定学过武。 他爹刘山早年花重金请过一位武师教了他两年,虽说他学得不甚用心,底子却打下来了。 周扒皮的手刚碰到刘定的手腕,刘定的手腕猛地一翻,反手一抓,扣住了周扒皮的腕子。 周扒皮只觉得自己的手像被一把铁钳夹住了,骨头咯吱作响,疼得他脸色一变。 “你——” 话没说完,刘定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周扒皮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一栽,脸朝下砸在桌沿上,磕得满嘴是血。 快手孙从侧面扑过来,想按住刘定的肩膀。 刘定侧身一让,顺势一肘,砸在快手孙的肋巴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快手孙闷哼一声,蜷缩著身体倒下去,嘴里“嘶嘶”地吸著凉气,一张脸白得像纸,额头的汗珠子豆大。 两个帮閒见势不妙,对视一眼,齐齐扑上来。一个从正面去抱刘定的腰,一个从后面去勒他的脖子。 刘定不退反进,迎上前去,右手一记摆拳,正中正面那人的太阳穴。 那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像被人关进了一口倒扣的钟里,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软塌塌地瘫了下去。 后面那人刚勒住刘定的脖子,还没来得及收紧,刘定猛地往后一仰头,后脑勺重重砸在那人鼻樑上。 鼻樑骨“咔嚓”一声,断了,鲜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从那人的鼻孔里哗哗地往外淌。 那人鬆开手,捂著鼻子,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周扒皮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 他瞪著刘定,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这人,怎么这么能打? 刘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跨前一步,一把揪住周扒皮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然后一拳砸在他脸上。 “叫你敢给老子出千!” 周扒皮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睛翻白。 刘定鬆开手,退后一步,喘著粗气。 看著周扒皮,他心里的怒火不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就是这个人,设局骗他,合伙出千,让他签了欠条,差点倾家荡產。 一拳,太便宜他了。 刘定的目光落在旁边那把椅子上, 这是一把实木椅子,四条腿,厚实的椅背,少说有十来斤重。 他弯腰一把抓起椅子,双手抡起来,对准周扒皮那双手臂,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 椅子砸在周扒皮的小臂上,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啊——” 周扒皮猛地睁开眼,发出惨叫,连滚带爬的向后逃去。 刘定心中那股火气却是还没彻底发泄出来,犹嫌不解气,拿起一根桌腿,对著周扒皮的大腿又重重来了一下, “咔嚓!” 清晰的一声脆响! 周扒皮的右腿直接凹陷下去一大截,显然是已经骨断筋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喊叫声,显然是这房间里面的动静惊动了赌坊的守卫。 於此同时,快手孙等人也是在大声呼喊求救。 见此情况,刘定不再犹豫,扯下桌布,把桌上的银子一股脑儿地兜进去,打了个结,往肩上一甩。 这赌坊里面肯定安排了习武有成的武道高手,他自己一个人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刘定没有走门,而是衝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扇,纵身跳了下去。 ...... 日头高照, 秦川如同往常一般来到常胜赌坊门前,却发现今日的赌坊有些不对劲。 门前那招牌並未立起来,反而落了下去,贴出个休息一日的公告。 秦川见状,有些疑惑。 要知晓,赌坊可是销金窟,每日的流水可自然不用多说, 关门一日,赌坊至少少赚数百两银子,这还不算那些老客被別家抢走的损失。 显然这赌坊一定发生什么事情了。 ...... 日头西下, 夜色开始变得深沉起来。 乞丐的聚集地內,此刻却是並不平静,而是显得有些热闹, 因为今天周扒皮还没来收份子钱,乞丐们也是在纷纷议论著此事, “那周扒皮怎的还不来?” “是啊?外面天都黑了吧。” “难不成这周扒皮去吃酒忘事了?” ...... 乞丐们议论了许久,也没说出个什么结果, 眼看夜色越来越深,也都只能各自睡下。 ...... 一处医馆內, 此刻的周扒皮却是疼得睡不著。 他躺在病榻上,半边身子缠满了白布,身上满是各种草药的气味。 手臂被夹板和麻绳固定著,小腿也断了,用夹板夹著,一动不能动。 在那包房內,就他遭得最惨,被刘定打断了一只手和一条腿。 快手孙断了根肋骨,两个帮閒一个脑袋豁口,一个鼻樑骨折,多多少少都掛了彩, 可跟他比起来,那都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帘一掀,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铁手帮的一个管理人,姓钱,名来福,人称钱爷,四十来岁,身材精瘦。 他的身后跟著两个穿黑色短褂的帮眾,膀大腰圆,面无表情,一左一右站定,像两尊门神。 周扒皮看见来人,挣扎著想坐起来,胳膊一撑,疼得“嘶”了一声,又跌回榻上。 “行了,別动了。”钱爷摆了摆手,“说说吧,昨晚怎么回事?” 周扒皮咬著牙,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刘定进包房,到赌牌九,到动手,到被打,到银子被抢。 他没说自己设局,也没说自己出千被发现了,就只是说刘定输了不服气,想要强抢, 说到最后,声音发颤,眼眶发红,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钱爷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知晓面前这群人的德行,周扒皮这话肯定有不实之处, 不过他也懒得去细究,那刘定敢在赌坊里面动手, 那就是坏了赌坊的规矩,不给他们铁手帮面子, 钱爷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那个刘定,帮里会处理。你好好养伤,別的不用管。” 周扒皮鬆了口气,刚想说什么,钱爷又开口了。 “对了,你现在这伤势,手上负责那些事,得先安排人接过来。” 听到这话,周扒皮的心猛地一沉。 第10章 加入铁手帮,地痞职业入门 周扒皮手上负责的事情让他上心的也就一件事, 那就是收乞丐份子钱的事! 这份差事虽然是替帮里收钱,可里头的油水不少。 帮里的规矩就两文,但他私底下加了一文,加上每天从乞丐手里收上来的份子钱,多报少交,剋扣一点,瞒报一点,日积月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年,攒下的银子够他吃好几年的老本。 现在要是交出去,哪怕后面他身体养好了,也没办法再拿回来, 帮里默认的规矩,位置给了別人,就不会再还给你。 周扒皮躺在榻上,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不能就这么交出去! 可他现在这副样子,一只手,一条腿都断了,动弹不了,压不住那些乞丐,怎么去收份子钱? 帮里不会等他,钱爷那个人,最讲效率,讲规矩,不会因为他一个人耽误整个帮的事。 得想个办法。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替他去做这件事, 名义上是帮里派去的,实际上替他干活,替他捞油水,等他养好了伤,再把位置拿回来。 周扒皮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吴老四? 不行,那小子看著憨厚,心里比谁都精。 真把位置给了他,等自己伤好了,他肯定不会让出来。 快手孙? 也不行,这小子表面上顺从自己,其实私底下对自己真没那么听话。 想来想去,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 秦川! 那个小乞丐,昨天刚孝敬了他二两银子,懂事,说话做事有分寸, 更重要的是,这小子只是一个小乞丐,没背景,没本事,容易被他拿捏。 让他去收份子钱,既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又能拉拢一个听话的小弟,一举两得。 至於以后,等他的腿好了,位置拿回来了,那小子要是听话,就留在身边当条狗。 要是不听话,一脚踢开就是了。 一个没背景、没本事的小乞丐,翻不了天。 周扒皮转过头,看著钱爷,开口:“钱爷,不用安排別人。我有个合適的人选。” 钱爷挑了挑眉:“谁?” “秦川。一个乞丐,但机灵,懂事,手脚乾净。他之前就跟我提过想进帮里,我考察过他,信得过。” 周扒皮顿了顿,斟酌著用词,“最近帮里事情也多,兄弟们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这点事就不用麻烦別人了,我安排好就行,保证不出差错。” 钱爷没有说话,盯著周扒皮看了好几息。 周扒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是微微低著头,一副“我为帮里著想”的模样。 “行。” 说完这话,钱爷转身往外走。 他自然知晓周扒皮的小心思,不过也没出声点破。 左右对他而言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 ...... 翌日, 秦川正准备离开聚集地。 一个男子却是找上了门, “谁是秦川?” 听到这话,一旁的乞丐也是纷纷將目光转移到秦川身上。 见此一幕,那男子也是明白过来,自己要找的人是谁, 他看向秦川,出声道:“跟我走。” 话音刚落,男子便径直离开。 秦川见状,思索片刻,便跟了上去。 这男子他以前见过,跟著周扒皮来过几次, 好像叫吴老四,也不知道来找自己干嘛?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几刻钟,来到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医馆前。 吴老四推开木门,侧身让秦川进去,他自己倒是守在门外,没有跟进来。 秦川刚一进去,就看见了躺在病榻上的周扒皮。 “来了?”周扒皮侧头看著秦川,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秦川见状,脸上並没什么嘲讽,鄙夷的神色,而是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周爷,您找我?” 周扒皮见状,也是暗自点了点头。 这小子,不势利,不翻脸,自己都成这样了,他还能保持恭敬,难得。 他喘了口气,收起了笑容,说道:“小子,你入帮的事是不行了。咱们铁手帮招人要求很严格的,你这条件不符合啊。” “啊?”听到这话,秦川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过,”周扒皮话风一转,“那是对於寻常人而言,我和帮里的钱爷关係很好,既然答应要让你入帮,那自然便会让你入帮。” 听到这里,秦川的眼眶微微泛红嘛,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周爷,小的何德何能,您伤成这样还想著小的,小的这条命就是您的!” 周扒皮见著秦川这副样子,心里也是舒坦了不少。 他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朝秦川招了招:“行了行了,別来这套。我跟你说正事。从今天起,城南那片乞丐的份子钱,由你来收。收上来的钱,每天送到我这里来,不许过夜,不许私藏。” 秦川连连点头:“是是是,周爷放心,小的明白。” “还有,”周扒皮的声音压低了,带著几分警告的意味,“你是替我办事。有什么事,先跟我说。记住了?” “周爷放心,”秦川抬起头,看著周扒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的是您带进帮的。周爷让小的往东,小的绝不往西。帮里那边,小的只听周爷的。” 周扒皮盯著他看了好几息,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满意。 他点了点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木牌,递给秦川:“拿著这个。这是铁手帮的腰牌,有了它,你就是帮里的人。” 秦川双手接过木牌,低头一看,巴掌大小,黑漆漆的,上面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铁”字。 与此同时,秦川的耳边也是响起系统的提示声, 【职业条件完成,地痞职业入门】 秦川没急著打开面板查看,而是把木牌塞进怀里,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多谢周爷提拔。小的一定把事办好,不给周爷丟脸。” 周扒皮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去吧。今天就开始。收上来的钱,晚上送到这里来。別让我失望。” 秦川应了一声,出了门。 吴老四在不远处靠著墙,见秦川出来,伸手將其召了过去,出声问道:“加入铁手帮了?” 秦川点点头。 吴老四继续问道:“入会费拿了多少?” 听到这话,秦川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 吴老四见状,嘴角一笑:“按照帮里的规矩,每个加入帮里的人都能得到一笔安家费,周老哥没给你?” 秦川摇了摇头。 吴老四“嘖嘖”了两声,拍了拍秦川的肩膀:“小子,以后得多点心眼,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第11章 职业面板,熟练度增加 看著吴老四的离去的身影,秦川自然明白这人的想法。 无非就是拿“安家费”这事给他上眼药而已,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周扒皮吞了你的钱,没把你当回事。 至於最后那句“有事找他”,听著是善意,实则也没安好心。 秦川摇摇头, 吴老四不是什么好人,周扒皮更不是什么善人。 经歷过刚刚那一遭,他也是差不多理清其中的一些门道了。 周扒皮这次让自己入帮,应该就是为了帮他收乞丐份子钱, 至於为什么找自己,不找別人, 通过吴老四的表现也能看出来,周扒皮信不过別人,而且自己先前也就是个小乞丐,容易拿捏,仅此而已。 先前说的那些什么“不能入帮”“和钱爷关係好”之类的话,也都是为了糊弄秦川,让其在自己手下安心办事而已。 不过没关係, 周扒皮没安好心,秦川自然也是在糊弄他。 现在加入铁手帮,没了乞丐那层身份的束缚,那他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秦川唤出面板,开始查看自己的面板信息。 【职业:窃运妖人】 【等级:lv1(51/500)】 【职业技能:討封,气运感知】 【职业:地痞】 【等级:lv1(0/100)】 【职业技能:欺凌】 【欺凌(主动):对身份、地位、实力低於自身的弱小目標使用时,可大幅提升自身声势,使目標產生一定程度的恐惧、服从心理】 这地痞的职业技能,说白了,就是欺负弱者的本事。 对乞丐、閒汉、普通百姓,一用一个准,对周扒皮、吴老四这些混混,或者其它有本事的人,用处不大。 秦川瞄了一眼便不在关注,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窃运妖人”的等级一栏, 他发现熟练度居然直接提升到了51点, 要知道,先前这职业的熟练度一直才1点。 秦川思索片刻后,猜测应该是因为他成功加入了铁手帮, “討封”技能成功, 所以才增加了这般多的熟练度。 说到“討封”, 秦川向后看了一眼, 他也是有些没预料周扒皮现在那般悽惨的情况, 想来应该就是因为“討封”技能窃取了此人气运的结果。 秦川本以为这“討封”技能只是一个辅助技能,用来窃取气运、提升自己,现在看来倒是不仅如此。 气运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但它就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把人之间的交集连在一起。 你窃走一缕气运,那根丝线就断了一根。 人的命数就变了。 走平路会摔跤,吃饭会噎著,赌钱会输...... 最后的结果就像周扒皮这样。 眼看天色不早, 秦川也没继续呆在医馆,朝著远处走去。 ...... 西门街, 刘婶正低头摆弄著自己小摊子,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稍显熟悉的声音。 “来碗餛飩。” 听到这声音,刘婶还以为是秦川来了,那小子说话就是这个语调,不急不慢,带著点懒洋洋的劲儿。 她头也没抬,手上一边忙活一边应道:“哎,你小子今天来得还挺早。” 可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以前那个小乞丐,而是一个相貌颇为清秀的少年,穿著半旧的青布短衫,头髮用一根布条整齐地束在脑后。 刘婶愣了一瞬,但下一刻直接就呼喊出声:“小秦,你这小子怎么是这副打扮了?” 说话间,她也是从摊位后走了出来,看著秦川一身的打扮嘖嘖称奇,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这一收拾,我都不敢认了!这衣裳,这头髮,你这是发財了还是怎么的?” 秦川见状,嘴角一笑道:“没发財,就是找了个活干,不用再要饭了。” 刘婶在他对面像看稀罕物件似的盯著他,绕著他转了半圈,半晌嘆了口气:“好,好。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么一打扮,走在街上谁还认得出来?这才像个正经后生。” 她顿了顿,又问:“什么活?累不累?给多少钱?” “我现在成了铁手帮的人了。”说话间,秦川也是拿出了那块木牌,往刘婶面前一亮。 见到这木牌,刘婶脸上的喜色消失了一大半。 她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那铁手帮不是啥好东西。” 秦川把木牌收进怀里,语气平静的回道:“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刘婶急得拍了一下大腿,“那帮人什么德行,清河县谁不清楚?你一个好好的后生,往那火坑里跳什么?” 等刘婶说完,秦川才轻声开口:“刘婶,我知道您是心疼我。可我一个叫花子,没户籍、没门路、也没办法去选。” 刘婶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秦川笑了笑:“铁手帮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有分寸,肯定不会一直在铁手帮待著的。” 刘婶看著他,微微嘆了口气,转过身去, “餛飩还吃不吃?” “吃。”秦川拉过一条矮凳坐下,“多放点油。” “美得你。”刘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上却麻利地抓了一把餛飩扔进锅里,又特意多舀了一勺猪油。 餛飩端上来,刘婶接著问道:“你今天住哪?” “还是老地方。”秦川吃了口餛飩,“虽然说加入了铁手帮,但现在身上没钱,租不起房子。” “那就来我家吧。”刘婶看著秦川。 秦川闻言一愣,正欲开口拒绝,刘婶却是紧接著说道:“不是让你白住,我一个人住屋里,每天还要忙活著摊子上的事,巴不得有人天天来帮我。” 秦川自然知晓这番话是刘婶故意找的理由。 什么帮忙不帮忙的,她一个餛飩摊,能有多少活? 无非是不想看他再回那四处漏风的破屋里去,跟那些叫花子挤在一起。 秦川低下头,又吃了口餛飩, “行。”他没再推辞,“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还差不多。”刘婶脸上这才重新露出笑模样,转身去收拾灶台,嘴里念叨著,“我家地方不大,就里外两间,你睡外面,我给你收拾个铺盖出来。被褥虽然旧了点,但比你那破草蓆强多了。” 秦川“嗯”了一声,低头把碗里最后几个餛飩扒拉乾净,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第12章 收份子钱,问个问题 夕阳西下, 秦川返回乞丐的聚集地。 此刻的破屋內, 乞丐们正聚在一起说著什么。 秦川推门而入。 门板发出吱呀一声响,屋里的人齐齐转过头来。 见一个穿著半旧青布短衫、头髮整齐束在脑后的少年站在门口, 乞丐们先是愣了一瞬,隨即不耐烦地挥挥手, “你走错门了。” 他们以为是哪个过路的良家子弟走岔了巷子。 谁料那个良家子並未离开,反而径直走了进来 而隨著那少年靠近,乞丐们也是莫名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有些熟悉。 片刻过后, 王瘸子抢先认出来人:“你是秦川?” 听到这话, 原本有些吵闹的屋子瞬间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这个少年,等著他的回答。 秦川没有否认,点点头道:“是我。”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环境再度变得热闹起来,所有乞丐都看著秦川,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是秦川?” “他怎么打扮成这样了?” “这小子看起来是发財了啊” ...... 议论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墙角传来一声不阴不阳的冷笑。 瘦猴靠著墙根坐著,上下打量著秦川一眼,嘴角一撇:“穿成这样显摆什么?换了身皮,还不是跟咱们一样是个乞丐。” 他讥笑几声,又补了一句:“指不定等会就被周扒皮扒了这身衣裳,到时候光著屁股,那可就好看了。” 这话说得刻薄,屋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乞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瘸子皱了皱眉,朝瘦猴啐了一口:“你嘴里能不能吐出点好话来?” “嘿嘿...”瘦猴嘲讽几声,“老子说的就是实话,不乐意听,可以把耳朵堵上。” 王瘸子还想再说几句,秦川却是拉住了他,而后朝著瘦猴走去。 那瘦猴脸上原本还是那副囂张的神色,见秦川越靠越近,脸上的神色也是变得慌乱起来, 他前面才被周扒皮打的皮开肉绽,后背的伤口还没结痂, 这要是和秦川打起来,他肯定不是对手。 见此情况,瘦猴也是开始出声威胁:“你要是敢动我,我肯定告诉周爷,因为你动手打我,我没法出去,所以才討不到钱。到时候周爷那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听到这话,秦川咧嘴一笑,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笑容不大,却让瘦猴后背一阵发凉。 下一秒, 秦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启【地痞】的职业技能“欺凌”,而后一脚踢了过去。 “砰!” 瘦猴整个人被踹得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上,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背上的伤口被这一震直接撕裂开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嘴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 感受著背上的疼痛,瘦猴声嘶力竭地喊道:“我要上告!我要告诉周爷!你等著,秦川,你等著挨鞭子吧!” 听著这话,秦川却是並未搭理他,而是直接拿出那块木牌,对著旁边的乞丐们说道:“往后,你们的份子钱都由我来收取。”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一旁看热闹的乞丐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不识字,但是却是认的那块牌子, 黑底红字,铁手帮的標识, 在这片地界上,那就是权力的象徵。谁握著这块牌子,谁就握著他们的命门。 “谁赞同?”秦川环视一圈,看著那些乞丐的眼睛,“谁反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欺凌”技能的加持下, 那些乞丐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心里发毛,脊背发凉。 他们根本不敢和秦川对视,纷纷低下头,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反对”。 秦川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身前的瘦猴身上。 瘦猴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他趴在地上,仰著头,瞪大眼睛盯著秦川手里那块木牌,嘴巴张著,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片刻过后,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我赞同。” 开口的是王瘸子,他低头走到秦川身前,从怀中掏出了三枚铜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所有的乞丐都將该上交的铜板放到了桌子上, 除了瘦猴。 瘦猴趴在地上,看著秦川递过来的眼神,看得他心底发凉, 他急忙將手伸入怀中,摸出了三枚铜板, “我交……交……” 说话间,他也是將铜板放在了桌子上。 秦川见状,却是出声道:“还不够?你交的是昨日的,今日的还没交。” 听到这话,瘦猴却是瞪大了眼睛,反驳道:“他们都是交的三枚!” 秦川没有回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瘦猴有心还想说些什么,但紧接著就闭上了嘴巴, 他知道,秦川就是故意的, 因为此前在周扒皮那里举报討他到了银子,所以他在故意报復自己。 可瘦猴不敢不给,按照规矩来说昨日確实没交份子钱, 若是自己不交,那秦川按照规矩打死自己,他都没处说理。 想到此处,瘦猴虽然有些不甘,但还是乖乖从怀中再度掏出三枚铜板放在了桌子上。 交完份子钱,瘦猴转身想离开,秦川这时再度开口:“慢著!” 听到这话,瘦猴的身子猛地绷紧,像一只惊弓之鸟。 他看著秦川,脸上满是慌乱的神色。 秦川见状,却是咧嘴一笑道:“放心,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而已?” 听到这话,瘦猴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了一下。 问题?什么问题? 他脑子里立刻转过千百个念头, 那问题应该是自己为什么当初会举报他討到了二两银子吧? 今天秦川故意让他交双份的份子钱,就是在翻旧帐。 现在又问问题,肯定是想逼他自己承认当初干过的齷齪事。 瘦猴的额头冒出冷汗,脑子里飞速转著,思索自己应该怎样回答才不会被再找麻烦。 认错?求饶?还是推说是周扒皮逼的? 但接下来的秦川的问题却是出乎他的预料。 “我明天要去赌坊,你说我能贏到钱吗?” 瘦猴直接愣了片刻。 他没想到秦川居然会问这个问题? 不是认错,不是追究,不是翻旧帐, 而是问去赌坊能不能贏钱? 瘦猴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过后,瘦猴便有了答案, 不管秦川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答案只有一个。 他回道:“您能贏钱,能贏大钱!” 第13章 第二次討封,入住刘婶家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瘦猴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恍惚,像是要晕厥一般, 但下一刻,一道笑声就將他拉回现实, “哈哈哈……” 秦川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瘦猴被拍得肩膀一缩,大气不敢出。 秦川把桌上的份子钱收拾好,铜板哗啦啦地装进布袋里,繫紧口子,塞进怀里。 “行了,你们歇著吧。”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离去。 门板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瘦猴还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 离开聚集地后, 秦川打开了自己职业面板。 【徵收份子钱,地痞职业经验+1】 ...... 【欺凌他人,地痞职业经验+2】 ...... 【职业:窃运妖人】 【等级:lv1(52/500)】 【职业技能:討封,气运感知】 【职业:地痞】 【等级:lv1(18/100)】 【职业技能:欺凌】 与之前相比, 变化最大的是“地痞”职业的熟练度,从0点直接增加到了18点。 先前秦川在那破屋里面的举动都是故意为之, 他就是在实验。 实验自己那些举动,到底能不能获取地痞职业的经验值。 按照结果来看,倒是与他预料之中的相差无几。 这“地痞”职业的升级路子,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狐假虎威、敲诈勒索。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在这世道,管用就行。 “窃运妖人”职业的熟练度也增加了一点, 原因自然是秦川离去前向瘦猴询问那个问题时,使用了“討封”技能。 他这样做的想法自然也很简单,那就是为了报復。 当初瘦猴向周扒皮举报自己討了二两银子, 要不是当时王瘸子报信,他察觉到不对,及时將银子上交, 周扒皮为了杀鸡儆猴,绝对会动手將他活活打死。 瘦猴肯定也明白这一点,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这小子就不是个什么好人! 秦川不是什么大善人,信奉的是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那瘦猴既然要置他於死地,秦川自然也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所以才向他开口討封。 一来是为了报復, 二来也是为了继续验证一下这“討封”技能的效果。 ...... 到了医馆。 秦川推门进屋。 周扒皮还是老样子,躺在病榻上。 “周爷,今天的份子钱收齐了。”秦川从怀里掏出钱袋,双手捧著,递到周扒皮面前, 周扒皮接过钱袋,掂了掂,隨后倒在旁边匣子中,挨个数了起来。 片刻之后, 见数目无误,他这才点了点头:“行,不错,有没有人闹事?” “没有。”秦川摇摇头,“大家听说周爷您还在管著这片,都挺老实的。” 这话说得周扒皮心里舒坦。他点了点头,目光在秦川身上扫了一圈,在他那身半旧的青布短衫上停了一下,眯起眼睛:“换衣裳了?” 秦川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笑了笑:“周爷给了差事,小的不能再穿得像个叫花子了。丟周爷的脸。” 周扒皮沉默片刻,隨后“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 秦川知道他这是要歇了,说声告退后便出了门。 走出医馆, 秦川来到三井巷。 这便是刘婶居住的巷子。 来到刘婶门前的时候,屋內还亮著烛光。 秦川敲了敲屋门,隨后里面传来刘婶的声音, “来了!” 片刻过后, 里面传来门栓响动的声音, 隨后刘婶的身影便出现在秦川眼前。 “你小子来得正是时候,我刚帮你那屋收拾好。”不等秦川回话,刘婶一把將他拉进门,隨手把门关上,门栓“咔嗒”一声又落了回去。 她拽著秦川的袖子,拉著他穿过院子,朝院角的一处屋舍走去。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种著一棵老树。 院墙上搭著木架子,晾著几件粗布衣裳,靠墙根堆著些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这间屋空了有些时日了,”刘婶一边走一边说,“以前是我家那口子放杂物的地方。他走了以后,我也懒得收拾,就一直这么空著。今儿我花了些工夫,该扔的扔,该擦的擦,好歹给你腾出来了。” 她推开那间屋舍的门,从怀里摸出火摺子,吹了两下,点著了桌上的油灯。 烛火跳了几下,慢慢亮起来,照出屋里的模样, 不大,十来步见方,一张木板床靠墙摆著,铺著乾净的草蓆和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靠窗放著一张掉了漆的旧桌子,桌上一只粗陶茶壶配个茶碗, 墙角立著一个木板箱子,用来装衣裳杂物的。 地面扫得乾乾净净,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清掉了。 “条件简陋,你別嫌弃。”刘婶把火摺子收起来,转身看著秦川,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好意思,“比不得那些酒楼客栈……” 秦川摇摇头:“刘婶,这已经很好了。” 刘婶站在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我在这屋里住了二十多年了。”刘婶的声音低了下来,像在跟秦川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念叨,“当初跟孩儿他爹搬进来的时候,这院子还新得很,墙上的漆都没掉。我那口子是个木匠,手艺不错,在这条街上也算有点名声,谁家打个柜子、修个板凳都来找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树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后来惹上了城里帮派的人。”刘婶的声音没有多大起伏,“那帮人来他铺子里收『保护费』,他那时候年轻气盛,嫌『保护费』多,不肯交,跟他们吵了起来。当天晚上,铺子就被烧了,他被打断了两条腿,扔在巷口。抬回来的时候,还剩一口气,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咬著牙撑著一口气,看了我和孩子最后一眼,就走了。” 秦川沉默著,没有说话。 刘婶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在眼睛上蹭了一下,声音恢復了几分:“孩儿他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拉扯著孩子。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苦下去了,没想到我那个儿子倒爭气,书念得好,先生说他脑子灵光,是块读书的料。我咬著牙供了他好几年,给人洗衣裳、纳鞋底、摆餛飩摊,什么苦都吃过。” 她的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亮色:“前年,他考上了秀才。” “秀才?”秦川抬起头,有些意外。 “嗯。”刘婶点了点头,嘴角带著一丝藏不住的骄傲,“不过还早著呢。秀才只是有了功名,离做官还差得远。要考举人,要先过乡试,乡试过了才有资格去京城考进士。他现在在省城那边求学,拜了个有名的先生,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滋味,“每次回来都瘦一圈,说是读书累的,让他別那么拼,他不听。” “刘婶,”秦川开口了,“您儿子会考中进士的。” 刘婶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红,没有接话,隨后拍了拍秦川的肩膀:“行了,不说了。你早点歇著,明儿一早还得忙呢。”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对了,灶上我给你留了碗粥,热热就能吃。壶里有热水,渴了自己倒。” “刘婶。”秦川叫住她。 刘婶回过头。 秦川看著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您早点休息。” 刘婶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第14章 书生职业的入门条件 辰时末, 秦川这才从床上起来。 说实话,还是他第一次起这么晚。 穿好衣裳,秦川出了屋,发现刘婶已经在厨房內忙活著了。 收拾了一番后,他也是去厨房內帮忙。 刘婶却是笑著將他推了出去,说有她一人就行。 秦川环视一圈,发现水缸內没剩多少水,跟刘婶打了声招呼后,也是直接担著水桶出了门。 出了屋,穿过街,远远看见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下有一口井,青石砌的井沿,被绳子磨出了几道深深的槽。 秦川提著水桶来的时候,井边已经有三五个人在排队。 秦川排在他们后面,把桶放在脚边,百无聊赖地等著。 他的目光四处游移,忽然落在对面街角的一扇木门上。 门额上掛著一块匾,写著两个字——“明学”。 匾额有些旧了,漆皮剥落,但字还清清楚楚。 门半掩著, 里面隱约传来阵阵读书声,这应该是一所学堂。 秦川估计轮到自己打水还有些时候,於是將水桶放下,走到了学堂的窗前。 屋里摆著课桌,课桌前坐著十几个孩子,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七八岁, 讲台上站著一个老先生,四十来岁,穿著一件长衫,正指著板上的字朗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老先生念一句,那些孩子们便跟著念一句。 秦川见状,也是心中默念,同时手指在空中虚划, 片刻过后, 面板上也是浮现出一条新的职业消息。 【获得新的职业信息——书生】 【职业入门条件:能够书写、识读的文字数量达到五十个】 五十个,说多也多,说少也不少。 不过这对秦川来说,並不难, 一则是因为此方世界的文字本就有些类似与古代王朝的繁体,识別起来不算难。 二则是他自穿越过来的时候,就一直有心在识字。 赌坊门口的招牌“常胜赌坊”,医馆门前的“悬壶济世”, 刘婶摊子上写的“餛飩”,还有铁手帮那块木牌上的“铁”...... 零零碎碎加起来,他其实已经认了不少,只是没有系统地写、一个一个地记。 入门条件是五十个的话,这样算起来, 估计也完成了一半多,接下来只需要在认真记住一些就好。 秦川又在窗边静静的听了一会儿,眼看水井那边要轮到自己,他这才跑了回去。 挑了三次水, 秦川也是將那水缸装满大半。 厨房中,刘婶也是弄好需要摆摊的东西。 两人一起吃了碗稀粥,隨后秦川便帮著刘婶將餛飩摊位支起来。 一切忙活好后, 秦川整了整衣衫,朝著常胜赌坊走去。 到了常胜赌坊门口, 秦川也是有些感慨,虽说他在这赌坊门口呆了好长一段时间,但今天倒是正儿八经的第一次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刚一进入,里面的热气混著汗味、酒气、铜臭味扑面而来, 不是夏天的热,是人气、酒气混在一起发酵出来的那种闷热。 赌坊的大厅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从外面看只是一扇门,走进去才发现別有洞天, 里头少说有两三百步见方,高挑的房樑上掛著十几盏大灯笼。 大厅里摆著十几张桌子,有的玩骰子,有的推牌九,有的押大小...... 每张桌子前都围满了人, 秦川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大厅,隨后又扫过二楼, 將这赌坊大致看了一遍后,秦川便朝著里面的赌桌走去, 不过他並未急著下注,而是將这赌坊里里外外的都走了一遍, 同时目光也是一直盯著这赌坊里的人,爭取不漏过任何一个。 秦川这般做自然也是有他的想法, 说白了, 就是想试试“窃运妖人”的被动技能“气运感知”能不能在这人堆里触发。 若能触发,他就能瞧出某个人气运的盛衰,是旺是衰,是聚是散。 然后,他便可以据此下注, 若是这人的气运好,便跟著这人一起押注,若是此人的气运差,便按照相反的来, 这么一来,哪怕不能把把稳贏,至少比瞎矇强得多。 可他逛了一圈,把赌坊里里外外转了个遍,“气运感知”这被动技能却仍旧是没触发, 面板上什么消息都没有,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虽说这被动技能没触发,但秦川却是依旧从怀中掏出铜板,准备上去赌几手, 毕竟他当初在破屋之中可是向瘦猴討封了一手, 得到了能贏大钱的回答, 秦川也想知道,自己这贏大钱,到底能贏多少? ...... 常胜赌坊外, 一个小乞儿探头探脑的来到了此处。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瘦猴。 他来这里的目的也很简单,都是昨日秦川那番问话的原因。 瘦猴作为乞儿,虽说没进过赌坊,但对於这赌坊让人家破人亡的事情却是没少听说。 这县城里,不乏有人输得当掉裤子,输得卖儿卖女,输得从桥上跳下去。 那些进了赌坊的人,没几个能囫圇著爬出来。 赌坊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 昨日知晓秦川要去赌坊赌钱的时候,瘦猴下意识的反应其实是欣喜。 因为只要秦川去了赌坊,染上了赌癮, 那他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栽在里面,先输光自己的,再挪用份子钱, 最后被周扒皮发现,打个半死扔到乱葬岗去。 就算不被发现,整天泡在赌坊里,收份子钱的差事也迟早要出岔子。 到那时,周扒皮肯定不会再用他,这职位就得空出来。 瘦猴想到这里,心跳快了几拍。 那职位可是块肥差。每天经手的铜板少说几十文,多的上百文,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他吃一顿饱饭。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差事,他就不用再蹲在街上磕头討钱了,不用再看周扒皮的脸色挨鞭子了。 他能穿上乾净衣裳,能吃上白米饭,能在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乞丐面前挺起腰杆。 想到这里,瘦猴也是攥紧了拳头, 他觉得秦川能上位,说到底就是因为那二两银子。 那天晚上,秦川討到了二两银子,献给了周扒皮,周扒皮一高兴,就把收份子钱的差事给了他。 瘦猴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什么“懂事”,什么“机灵”,全是屁话。 周扒皮那人,认钱不认人。谁给他银子,他就抬举谁。 既然如此,那自己只要也討到银子,那等秦川下马,这差事就是自己的了。 第15章 赌坊,豹子 身为乞儿, 瘦猴自认自己与秦川没什么两样。 秦川能討到银子,那他也能。 瘦猴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开始对著从赌坊中出来的赌客乞討。 还別说,这赌坊门口確实是个好地方。 来来往往的人身上都揣著银子,贏了钱的隨手一撒就是几文,比在別处蹲一天强多了。 瘦猴蹲在旁边,把破碗摆在面前,扯著嗓子喊了几声, “大爷行行好”,“祝大爷在赌坊內大杀四方”... 不一会儿碗底就多了几枚铜板。 ...... 赌坊內,秦川找了一个摇骰子比大小的赌桌。 这张桌子不大,围的人却不少。秦川挤出一个位置,站定下来,探头往桌上看去。 桌上铺著暗红色的绒布,上面画著押注区——“大”“小”“豹子”三个区域,红底白字,清清楚楚。 骰子比大小的规矩倒也简单,庄家摇三颗骰子,揭开之前,赌客们把铜板或碎银押在桌上画好的区域內, “大”是点数总和十一到十七,“小”是四到十,若开出三颗同点的“豹子”,则通杀大小。 押中了,庄家赔你一份,押输了,银子归庄家。 秦川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攥在手里,没有急著下注。 他看了几轮,摸清了庄家摇骰的节奏,又用目光在周围的人脸上扫了一圈,试图找出一两个气运旺盛的“明灯”。 可“气运感知”还是没动静,跟没有一样。 他摇了摇头,不再等,把几枚铜板押在“小”上。 骰盅揭开, 四、五、六, 大! 铜板被庄家的棍子轻轻一拨,滑进了庄家面前的匣子里。 秦川也不心疼,两文钱而已,探路用的。 第二把他押大,开出来二、二、三,小。又输。 第三把,他咬著牙再押大,开出来五、五、二,大。 总算贏了一把,庄家赔给他两文。 秦川把贏来的铜板叠在手里那几枚上头,心里算了一下, 打了三把,输两把贏一把,丟了五文贏了两文,净亏三文。 他旁边站著一个中年男子,穿著一件短衫, 秦川注意到这男子,是因为这人每把都押得不小,少则几十文,多则上百文。 而且开骰子时总是大声喊叫,青筋暴起,每一把都像在拼命, 旁边的赌客都叫这人老徐, 刚开始老徐这人还贏了两把,笑得露出满口黄牙,跟旁边的人吹嘘自己“手气来了”。 可好景不长,后面连著五六把全输,面前那堆银子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像退潮一样。 秦川盯著他那张从红润变成灰白的脸,心里也是感嘆, 赌桌上的人,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老天爷的亲戚,走的时候才知道老天爷根本不认识你。 连输了这么多次,老徐也是有些气,又押了一把大的,把最后一块碎银推了上去。 骰子哗啦啦地响,庄家揭开, 一、一、三,小。 老徐押的是大。 那最后一块银子被庄家拨走,面前空空荡荡,连一文铜板都不剩。 老徐愣愣地盯著桌面,嘴唇哆嗦了几下,手在桌沿上攥得青筋暴起, 他挤出人群,快步走到赌坊角落的帐房先生面前,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帐房先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翻了翻桌上的帐本,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 老徐的脸色更难看了,张嘴还想爭辩,帐房先生已经低下头,继续拨他的算盘,不再理会。 秦川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也是明白过来。 老徐这人估计是想借钱翻本,可帐房先生翻的那本帐,八成是他之前欠下的烂帐还没还清,赌坊不肯再借了。 赌坊不是善堂,没有抵押,没有信用,输光了就只能滚蛋。 老徐站在帐房台前,攥著拳头,瞪了帐房先生一眼,又瞪了一眼那些还在赌桌前下注的赌客们,转身地朝门口走去,嘴里骂骂咧咧,听不清在说什么。 秦川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盯著骰盅。 老徐出了赌坊大门,走了没几步,被门口的凉风一激,更觉得胸口的火往上窜。 正在这时,他脚边传来一个声音:“大爷行行好,您发大財,赏两个吧……” 老徐低头一看,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蹲在台阶旁边,面前摆著一只破碗,碗里叠著几枚铜板。 那小乞丐不是別人,正是瘦猴。 老徐盯著碗里那几枚铜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几文钱也是钱,进去翻本,说不定下一把就全回来了。 “拿来。” 老徐蹲下来,伸手去抓碗里的铜板。 瘦猴嚇了一跳,本能地把碗往怀里一缩:“大爷,这……这是我討的……” “我借你的,进去贏了分你一半。”老徐的声音又硬又急,一边说一边去夺碗。 瘦猴死死抱住破碗不放,嘴里喊著:“不行,不行,这是我吃饭的……” 老徐见状,火气更盛,也顾不上別的,一把揪住瘦猴的衣领,另一只手照著瘦猴脑袋上就是一拳。 瘦猴本就瘦弱,哪禁得住这一下,脑袋“嗡”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眼前一黑,手一松,破碗就被老徐夺了过去。 老徐把碗里的铜板倒进自己掌心,连碗带铜板往怀里一揣,抬脚又朝赌坊门里走。 赌坊內, 秦川还在那里,手里拿著铜板,犹豫著该押大还是押小。 前面他小贏了几把,此刻手中的铜板总数已有四十多文。 秦川看了一圈,觉得这一把出大的可能性高一些,准备往“大”的区域里放。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那老徐也已经进来了, 他急著下注,直接挤到桌边,把抢来的铜板往桌上一拍,喘著粗气大声喊道:“老子压大!” 这人来得突然,动作又大,直接带著秦川的手一歪,手中的铜板没拿稳,全都从手中掉了出去,在桌面上哗啦啦洒了一地, 少部分落在了押大押小的区域,大部分则是落进了画著三个骰子图案的“豹子”区。 那是押通吃的区域,如果开出来不是豹子,押在这里的钱全归庄家; 可一旦开出豹子,则是一赔多,少则一赔二十四,多则一赔一百五,是天大的冷门。 秦川愣了一下,伸手想去捡回来, 但这时庄家已经喊了声“买定离手”,隨即揭开了骰盅。 三颗骰子静静地躺在盅底,朝上的点数分別是, 四,四,四, 三个四! 豹子! 第16章 闹事,武者出手 这一遭, 整桌人安静了不到一息,隨即炸开了锅。 有人骂娘,有人拍桌子,有人懊恼地直跺脚。 那几个押在大和小上的赌客眼睁睁看著自己的银子被庄家拨走, 而唯一押在豹子区的那几十枚铜板,孤零零地躺在一片空旷的桌面中央,很是醒目。 庄家看了一眼豹子区那些铜板,又看了一眼秦川,面无表情地拿起耙子,將那些铜板拨到一边, “豹子全围,铜板八枚,一赔二十四,共计一百九十二文。” 他的耙子又拨了拨另一堆铜板, “豹子围四,铜板十四枚,一赔一百五,共计两千一百文。” 两个数字报出来,赌桌上的喧譁声又往上翻了一倍。 “两千多文?二两多钱!” “这小子什么运道?居然压中了豹子?” “我在这赌坊玩了一年,头回见人押围四中的!” ...... 议论声像沸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冒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川身上,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更有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庄家那边没有磨蹭,直接取了两吊钱,而后又数了几百文推了过来。 秦川上前,正准备將那钱拿过来, 这时候,老徐却是直接靠了过来, 他一巴掌直接按在秦川的肩上,出声道:“兄弟,你能压中这豹子我可是出了大力啊,要不是我碰你那一下,你能压中?” 听到这话,秦川看了这人一眼。 这话说的確实没错,要不是他碰了秦川肩膀,导致秦川手里的铜板全掉了出去,还真未必能压中这豹子。 不过这人想要藉此来抢功,就著实有点不要脸了。 秦川敢打赌,也就是这人看他压中了豹子,赚了大钱,这才凑过来。 要是没中,这人巴不得离自己远远的,就算找他理论,也肯定会找各种理由推辞。 “谁让你自己没拿稳?”“关我什么事?”...... 赌狗的那点嘴脸,他见多了。 不过,秦川也懒得跟这种赌狗爭辩什么,左右赚了点,给出一些也无所谓。 就当是破財消灾,省得这人在耳边聒噪。 於是,他数了二十文推了过去。 老徐见秦川要动手拿钱给自己,脸上也是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结果看清铜板数量后,他的脸色也是直接就垮了下来,出声道: “兄弟,贏了这么多,就给我这么点,有点不厚道吧?” 听到这话,秦川也不惯著他了,回道:“嫌少?” 老徐点点头,说道:“对啊,你都贏那么多了,多给一点唄。” 他话说完,就看到秦川將那二十文拿了回来, 老徐见状,本以为会再多给一点, 结果就看到秦川將那二十文放进钱袋里之后,没有丝毫想要往外掏钱的意思,反而是站起身来,想要离去,显然是打算连这二十文都不想给。 看到这一幕,老徐急了,直接拦住秦川,出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川停下脚步,抬眼看著老徐,语气不咸不淡:“你嫌少不要,所以我便收回来了。有什么问题?” “我...”老徐被噎得脸通红,“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了?我只是说让你多给一点!” “那就是嫌少。”秦川说完,绕过他就要走。 老徐彻底急了,他输了半个月的钱,眼瞅著有个冤大头贏了这么多,只给自己二十文也就罢了,现在连二十文都没了,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站住!”老徐一把抓住秦川的胳膊,声音变得又尖又狠,“那钱是我帮你贏的,今天你必须分给我一半。” 秦川没躲,也没还手。 他只是侧过头,目光越过老徐的肩膀,落在赌桌后面那个庄家身上。 “有人在你们场子里抢钱,管不管?” 此话一出,那庄家脸上的神色立刻就变得紧张起来, 作为赌坊人员, 他对前两日赌坊关门整顿的原因那可是清晰的很, 就是因为有人在赌坊內闹事, 出现这事后,当时钱爷就发了大火,將他们大骂了一顿。 现在要是再闹出同样的事情,钱爷肯定不会放过赌坊里的人。 想到此处,那庄家也是顾不上別的,立刻招手喊来赌坊打手。 一名身穿黑色短打的赌坊打手,见到庄家的手势,也是立刻就赶了过来, “谁在闹事?” 听到这话,老徐立刻辩解道:“我没闹事,我只是想拿回自己钱,他这钱有我的一半。” 那打手没理他,看了庄家一眼。 庄家朝老徐努了努嘴,又比了个“动手”的手势。 打手会意,不再废话。 他上前一步,大手一伸,直接抓住老徐的手腕,五指一收, 老徐的脸瞬间就白了。 那打手的手像是铁铸的,箍在手腕上,纹丝不动。 老徐疼得齜牙咧嘴,立刻鬆开了抓住秦川的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嘴里连声求饶:“疼疼疼...大爷鬆手!鬆手!我没闹事,我真的没闹事。” 打手面无表情,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隨后一脚踢在老徐的腹部。 这一踢,那老徐直接被踢出一丈开外,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那打手隨后走了过去,提起老徐,宛如提著条死狗一般,直接將其扔出了赌场。 赌坊里的眾人见到这一幕,也是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这铁手帮的人好大的力道!” “可不是嘛,听说上回有人掀桌子闹事,钱爷发了火,说丟了他的脸面。这回赌坊特意加派了好几个这样的好手,听说都是练出劲力的武者。” “练出劲力?那种能一拳打死牛的!” “嘖嘖,我要是有这身手,还愁什么饭吃?” “得了吧你,练武是那么好练的?请个师父要钱,买药膳要钱,打熬筋骨要钱,你一个普通人,练得起?你知道练出劲力要吃掉多少银子吗?光是淬体的药材,一个月没个四五十两下不来。” 旁边有人附和:“这话不假。穷文富武,真能练出名堂的,要么是家里有底子的,要么是拜对了师门。光棍一根,想自己闷头练?练一辈子也就是个花架子,碰到真正的高手,一巴掌拍死你。” ...... 第17章 没力量就是要受人欺负 听著周围人的言语,看著那赌坊打手,秦川也是若有所思。 其实在穿越来的时候,他就听说过此番世界的武者, 力有千钧之力,无惧刀剑加身。 他自然动过心思,想要激活“武者”职业。 为此,他暗地里试了不少办法 蹲马步、举石块、照著街头卖艺的花架子比划,样样都试过,但面板都没有显示出武者的职业信息。 如今听到周遭这些人的言语, 秦川也是明白过来,想要入门这“武者”职业,估计不是靠自己瞎练就行的。 师父、银子、门路,缺一不可。 而他一个刚上岸的乞丐,这三样东西,一样都没有。 秦川摇摇头,看向赌坊的大门。 说实话, 老徐这种人,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 换成任何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贏了钱,他敢伸手去拽人家? 不敢! 他就是看秦川瘦小,脸上还带著几分少年气,觉得好拿捏,这才敢凑上来又抢又赖。 若是换了旁人,给了二十文钱,早就兴高采烈地收下,屁顛屁顛跑去押下一把了,哪会有后面这些事? 周扒皮也是一样。 在破屋里抽鞭子、收份子钱的时候横的很, 什么时候见他跟帮里那些五大三粗的打手横过? 什么时候见他去招惹那些真正有门路的人? 他不敢。 他那一套,也就是对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乞丐好使。 换个硬茬子,他比谁都怂。 说到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没本事,没力量就是要受人欺负! 可练武要师父、要银子、要门路。 师父从哪里找?银子从哪里来?门路又从哪里摸? 秦川前面虽说赚了点,但也就两千多文钱,合计二两多。 这点钱,在普通人手里算是一笔小財,搁到练武的门槛前,就连入门的拜师费都不够。 那些淬体的药膳、打熬筋骨的方子,动輒几十两银子,他这个钱袋子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至於师父? 铁手帮里倒是有能打的,像刚才那个黑衣打手,一看就是练过的。 可人家凭什么教你?你在帮里不过是最底层的嘍囉,连头目的面都没见过,谁有空理你? 秦川深吸一口气,暗自在心里盘算, 先在铁手帮站稳脚跟,多攒些银子,同时留意帮里那些会武的打手,看能不能套出点练武的门道。 实在不行,等钱攒够了,去县城里的武馆打听打听,虽然入门费不便宜,但至少是个路子。 老徐的事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是片刻时候,周遭的赌客便又將注意力集中在赌桌上。 秦川见状,也没继续赌下去的欲望。 先前那一遭,他心底也明白,应该是自己的“討封”技能起了效果,这才赚了二两, 要是继续赌下去,单凭他自己,大概率只有输的命。 过了一段时间, 秦川估摸著那老徐已经离开,便朝著赌坊外走去。 出了没几步, 就看见前方街边的墙根下围了一小群人,正对著地上什么东西指指点点。 秦川走过去,发现那墙根下躺著的不是別人, 正是瘦猴。 不过此刻的瘦猴躺在地上,瞳孔散乱,没有呼吸,脑后还有一滩血跡,显然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旁边围观的人群也是在不停议论, “这小乞儿怎么死的?” 一个提著鸟笼的老头探著脖子问。 “嗨,刚刚我坐在那边喝茶,看得真真切切。”旁边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接过话头,朝街对面的茶摊努了努嘴, “有人动手抢了这小乞儿碗中的铜板,然后就直奔赌坊里面去了。” “抢就抢了,怎么还把人打死了?” “那小乞儿不给啊,死死抱著碗不放,那人一拳打过去,后脑勺磕在台阶上。” “打死这乞儿那人呢?抓了没有?” “嘿,这人刚进赌坊没多久就被扔出来,正好遇到巡街的衙役,估计会被抓进去蹲几天,没有银子打点怕是出不来哦。” ...... 听著周围人的言语, 秦川也是將事情拼凑出了个大概。 估计就是老徐这人强行动手抢了瘦猴的铜板,这才导致瘦猴死亡。 先前老徐突然衝进来押注的时候,秦川也看到了他手里的铜板, 不多,也就六枚, 但就是因为这六枚铜板,瘦猴死了。 或许更准確一点的说法, 二两银子! 因为二两银子,瘦猴向周扒皮举报了秦川,险些害他被打死。 也因为二两银子,瘦猴死於老徐的手,死於秦川的“討封”。 一个小乞儿一辈子的运道, 也就勉强值个二两银子。 对於这种后果,秦川倒是並不后悔, 毕竟当初一开始的时候,瘦猴那番举动,就奔著要他命去的。 真让他有所感触的,是瘦猴死的太过於简单了, 他不想像瘦猴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路边,连个裹尸的人都没有。 他要活著,他要往上爬。 秦川摇摇头,不想再看,转身离去,而后打开了职业面板, 【职业:窃运妖人】 【等级:lv1(82/500)】 【职业技能:討封,气运感知】 相比较之前, “窃运妖人”的熟练度增加了30,比之前周扒皮那次少了一些。 应该是每个人的气运不同,所以增长的熟练度也有所不一样。 周扒皮是铁手帮的小头目,管著城西一片的乞丐,手里有人有银子,活得像个人物,他的气运自然厚重。 瘦猴只是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乞儿,连件囫圇衣裳都没有,他的气运就薄得像张纸。 秦川盯著那行“82/500”,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82点,离500还差得远。 但从周扒皮和瘦猴身上,他摸到了一点门道, 目標的气运越盛,他窃到的熟练度越多;目標的气运越衰,熟练度越少。 这就像钓鱼,大鱼有大鱼的分量,小鱼有小鱼的斤两, 秦川把面板收了,摸了摸怀里那两吊钱。 赚了钱,就该花! 秦川不是那种有了钱就忘乎所以的人,但也不打算做守財奴。 银子是死的,花出去才是活的。 该吃吃,该喝喝, 就算是想要习武,也得先把身子骨养壮实了,才能做后面的事。 第18章 亲自下厨,厨师职业的入门条件 今天早上的时候, 秦川就將刘婶厨房中的东西看了个大概。 虽说有吃的,但肉食之类的东西却是半点没见。 刘婶一个摆餛飩摊子的,一天挣的那点钱, 刨去自己的成本、市场的摊租、还有上缴帮派的保护费, 最后落到手里的也就够买点糙米和杂粮来果腹的。 就算有点余钱, 还要攒著寄给在外求学的儿子。 刘婶对自己帮助这么大,而且自己今后估计也要在这长居下去。 秦川自然不可能让刘婶负担自己所有的花销,还是要去菜市场买点米麵粮油来放著。 半个时辰后, 秦川杂七杂八的买了不少东西,隨后来到一家猪肉摊前,准备让老板切二斤猪肉。 那猪肉摊后立著两人,一老一少,似乎在说著什么, 见秦川过来,也是赶紧止下话头, 待將二斤肉称好,送走秦川。 那老的放下刀,出声道:“石头,徐师傅今日怎的又不在摊位上?” “宋头,徐师傅家里有点事,需要回去处理一趟。”石头低著头,眼睛盯著案板上的肉,不敢看那老者的脸。 宋头嗤笑一声,把刀往案板上一插,伸手拍了拍石头的后脑勺, “家里有事?徐师傅家里那点事,哪次不是编出来的?別在老子面前耍这套。他是不是又旷工,去赌坊廝混了?上次他就说家里有事,结果有人看见他在常胜赌坊里面玩了一整天,裤子都快输掉了。” 石头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宋头又拍了他一巴掌:“去吧,去把他给我找回来。就说我说的,今天要是再不来,这个月的工钱就別想了。他欠老子的钱还没还清呢,后面再敢旷工,让他直接捲铺盖走人,老子这里是招工的,不是招大爷的。” ...... 秦川提著买的东西先回刘婶家放好, 出来的时候眼看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便朝著乞丐的聚集地过去, 他还得收今日的份子钱。 到了聚集地, 那些乞儿见秦川来,也是一个个低著头,恭恭敬敬地把铜板交了上来。 不过轮到王瘸子和另外一个名叫小五的乞丐的时候, 两人却是有些迟疑,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 最终一个从怀中掏出两枚铜板来,一个只掏出了一枚。 见秦川看过来,王瘸子急忙开口解释道, “本来能討到的,结果不知怎的,今日那些巡街的衙役格外凶狠,看到我们便提著刀驱赶,挨个撵,连巷口都不让蹲。我换了好几个地方,都被赶走了。耽误了不少时间,这才没能討到。” 小五也是附和道:“对啊,实在不是我们不想討,今天实在是没办法。那些衙役跟吃了火药似的,看见我们就骂,骂完就打。” 听著两人的话,秦川心里清楚,王瘸子和小五说的多半是真的。 今日那些衙役的变化应该是因为瘦猴死在赌坊门口,闹出了人命。 一个乞儿可以死,但不能就这样光明正大的死在大街上。 衙役们怕再出事,到时候若是让上面知晓,估计会遭责罚,甚至丟了饭碗, 估计这一两天必定会严加巡逻,对街面上的乞丐、閒汉格外凶狠。 思索片刻后,秦川看向两人,出声道:“今日的份子钱,我可以帮你俩补上,不过明日你们得替我做件事。” 听到这话,王瘸子与小五两人也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秦川看了两人一眼,继续嘱咐道:“等会儿你俩记得把自己收拾乾净一点,明日我来找你们。” ...... 將收到的份子钱交给周扒皮, 秦川又来到街道,帮著刘婶收拾。 刘婶在前头拉车,他在后面推,一前一后地回了三井巷。 回到屋中,刘婶弯腰在推车底下的竹筐里翻了翻,从油纸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五花肉。 “昨儿个忙著收拾屋子,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你。”刘婶把那块肉在秦川面前晃了晃,脸上带著笑意,“今儿个我特地让肉摊的老板留了一块好的,打算给你好好做一顿,你脱离那个破地方,也该吃顿像样的饭了。” 她说著,把肉小心地重新包好,朝著厨房走去, 秦川跟在后头,没接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刘婶推门而入,习惯性地走到水缸边,准备舀水刷锅。 可刚一抬眼,整个人就僵住了,灶台上,案板上,墙角的小桌上,全摆满了东西。 精细的白面,雪白的大米,满满当当的一壶油,码得整整齐齐, 两刀五花肉,肥瘦分明,用草绳串了掛在鉤子上, 还有葱姜蒜、干辣椒、一坛黄酒,零零碎碎摆了一桌。 刘婶愣在原地,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她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些东西,她在菜市场看过无数回,每次都是看两眼,然后走开。 这些东西太贵了,她买不起。 “这……这哪来的?”刘婶的声音发飘,隨即她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看著秦川,眼睛瞪得溜圆。 秦川靠在门框上,双手揣在袖子里,点点头,语气平淡:“我买的。” “你买的?”刘婶的声音高了几度,“你哪来这么多钱?” 刘婶的语气绷紧了,眼底浮现担忧的神色,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一个刚脱离乞儿身份的少年,身上突然多了这么多银子,可千万別是去偷或者抢来的? 秦川没有躲闪她的目光,回道:“今天在赌坊贏了点,不多,但够花一阵子了。” 刘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是高兴,而是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她把手里的东西一扔,走过来,一把攥住秦川的胳膊, “赌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去了赌坊?你赌钱了?” 秦川没有挣脱她的手,只是点了点头。 刘婶看著秦川,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秦川,你听婶说。赌博不是个好事,那是条死路!” “婶不是说你不能赚钱,”刘婶的声音缓了下来,言语中满是担忧与劝告,“你赚了钱,婶替你高兴。但这钱,不能从赌坊里来。那个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你今天贏了,明天还想贏;后天输了,就想翻本。翻来翻去,最后什么都没了......你还小,路还长,千万別走岔了。” 秦川没有解释,也没有爭辩。 他自然知晓刘婶说的是实话, 赌狗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刘婶的手:“婶,我记著了!” 说完,秦川转身走进厨房,把袖子往上一擼:“婶,別站在门口了,今天我给您下回厨!” “你小子还会下厨?”刘婶眼里满是疑惑之色。 秦川回道:“婶,你可別小看我啊,您就给我生火就行,好好看看我的厨艺。” 刘婶用半信半疑的神色看著秦川。 几刻钟后, 刘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像炒豆子似的。 “切这么多肉乾嘛,咱两这巴掌大的肉够了,可別浪费了。” ...... “哎,这些葱姜蒜切少一点就够用了,別弄这么多,还能留著吃好几顿呢。” ...... “你小子不过了啊,炒菜放这么多油。你这一勺都够我炒十个菜了” ...... “哎哟,你弄这一顿,都够我吃一个月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 秦川一边炒菜一边笑著应道:“婶,今天高兴,吃好点没关係,就当咱去下馆子了。” 他夹了一块刚出锅的五花肉,吹了吹,递到刘婶嘴边,“您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 刘婶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嗯,香!” 话音刚落, 秦川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光幕: 【获得新的职业信息——厨师】 【职业入门条件:独立完成五道菜品(荤、素、汤、主食、凉菜各一),並获得至少五人的认可】 第19章 突然上门的吴老四 看著“厨师”职业的入门条件,秦川也是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五个菜,这倒是不难,今天这顿就能完成四个,也就差个凉菜,后面就能补上。 至於五人的认可,刘婶算一个,还剩四个, 秦川想了一下,已然有了想法。 菜弄好,刘婶帮著將其端到桌上。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来了来了。”刘婶起身去开门。 门栓一拉,外面站著老李头,穿著一件灰布短褂,一只手提著一个荷叶包,另外一只手里提著一串腊肠。 “老李头?快进来,正好我们在弄吃的呢,一起吃点。”刘婶侧身让他进来。 老李头跨过门槛,笑著说:“那赶巧了,正好我也带了点东西。” 他把那只荷叶包和腊肠塞到刘婶手里,“烤鸭,庆云楼买的,路过的时候闻著香,没忍住。腊肠是我自家灌的,手艺一般,你们可別嫌弃。” 刘婶没有拒绝,知晓这老李头给秦川的心意, 先前她也对老李头说过,秦川来这住的事情, 这老头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记著了。 刘婶感激道:“倒是让你破费了。” “嗨,一只烤鸭算什么破费?”老李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桌上那桌饭菜上,吸了吸鼻子,“哟,这香味,比我那烤鸭还勾人呢。刘婶,你今儿个手艺见长啊。” 刘婶回头看了秦川一眼,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是我做的,是这小子。说是要给我下回厨。” 老李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番,像是不敢相信。 秦川已经转身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摆在自己旁边,拉开板凳:“李叔,坐下吃点,边吃边聊,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老李头也不客气,坐下来夹了块肉,眼睛一亮:“行啊你小子,有两下子。” 秦川笑了笑,拿起那黄酒给李叔倒了一杯。 李叔和刘婶一样,是个良善人,以前可没少帮他忙。 老李头喝了杯黄酒,咂咂嘴,满意地点点头,隨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钱包,递给秦川,出声道, “上次秦小子那张黄皮子皮,我给卖了。买家是个皮货商,走南闯北的,识货,说这白毛虽不正,但胜在稀奇,给了八十五文。钱不多,別嫌少。” 秦川又给李叔倒了一杯:“不少,不少,李叔,辛苦了。” “辛苦啥?跑个腿的事。”老李头摆了摆手。 ...... 三个人围著一张小方桌,刚吃起饭菜没多久, 突然又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砰砰砰”,一声比一声急,像是要把门板拍碎似的。 “谁啊?” 刘婶见状,也是赶忙起身去开门。 开门一看,门前站著三四个相貌凶狠的人, 一个个穿著黑色短褂,袖口扎著绑带,一副帮派地痞流氓的打扮。 领头的不是別人,正是吴老四。 吴老四见门打开,身子直接往前一站,右手撑住门框,出声问道:“我问你,你刚刚有没有见过一个男子?约莫二十四五,穿著青布袍子。” 刘婶摇了摇头:“我刚刚在屋里吃饭,没见著什么穿青布的男子。” 听到这话,吴老四却是往里面瞄了一眼,隱约看到两个人影, 他扒住门板,往旁边一推:“没见著?我怎么看到屋里还有人,让我进去看看。” 刘婶急了,这铁手帮的人什么货色,她自然清楚,要是让这些人进屋搜查,绝对会少不少东西, 翻箱倒柜是轻的,顺手牵羊是常事,要是看上了什么东西,那就是直接拿走。 她一只手死死把住门框,声音也硬了几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我一个妇道人家,你们这大晚上的带人闯进来,传出去我怎么做人?” 吴老四根本不吃这套,他嗤笑一声:“管你怎么做人,帮里丟了东西,老大发了话,你这不让进,明显就是心虚,” 他朝身后那几个人一挥手,“兄弟们,一起衝进去。搜仔细了,別漏了地方。” 身后那几个人应了一声,擼起袖子就要往门里挤。 眼看吴老四等人就要破门而入, 这时候, 一个声音从屋內传了出来, “吴老哥,好久不见啊。”秦川眼见形势不对,也是从屋內走了出来。 他走到刘婶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刘婶回头看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侧了身。 吴老四刚开始还没认出秦川,后面才反应过来,出声道:“是你小子,你小子住这?” “藉助几天。”说话间,秦川也是主动握住吴老四的手,“吴老哥是在抓什么人吗?” 感受著手中铜板传来的感觉,吴老四脸上的神色也是缓和不少, 他不动声色地將铜板收入怀中,出声道:“嗨,上次在赌坊闹事那男的,就是打伤周老哥腿的那个被抓住了,结果一时不查,被这小子跑这边来了,老大发了话,咱们也是奉命过来找人。” 秦川点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各位帮里的老哥们辛苦了,这么晚了还出来抓人,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他顿了顿,往旁边让了让,让吴老四能看清屋里的情况, 一张小方桌,几副碗筷,几盘菜,老李头站在一旁, 秦川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前面一直在屋內吃饭,確实没见到什么穿青袍的男子。” 吴老四往里瞄了一眼,又收回来。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老弟说话我自然信。”吴老四拍了拍秦川的肩膀,“那我们就先去別家问问。老弟若是见了这人,一定记得通知我。帮里的规矩你知道的,知情不报,同罪论处。” “吴老哥放心,我若是见了这人,一定第一时间去喊你。”秦川笑著点头,“吴老哥,要不要进来喝一口?暖暖身子。” “下次吧,”吴老四摆了摆手,转身朝身后那几个人扬了扬下巴:“走,去下一家。” 眼见几人走远,秦川也是將门关上。 发生了这事, 三人也是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思,草草吃了几口后。 老李头便提出告辞,回到了自己住所。 第20章 书生职业入门,赌坊內的新行动 翌日, 一觉醒来, 秦川屋內帮刘婶收拾了一下后,隨后也是来到那明学学堂。 此时约莫巳时中,正值学堂读书之时, 秦川依旧像上次一般,寻了个靠近讲台前的窗位,悄悄朝里头张望。 手中没有笔墨纸砚,他便折了一根树枝,在身前的沙土下书写, 讲台上,那位穿著灰布长衫的老夫子正手持书卷,一字一句地领著学生们诵读。 秦川没有笔墨纸砚,便折了一根粗细合適的树枝,在身前鬆软的沙土上一笔一划地跟著写。 讲台上的夫子自然不是瞎子,过了约莫一刻钟,他便察觉到了窗外那个趴著的脑袋。 不过他没有出声驱赶,也没有让人去轰他走。 他只是看了秦川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自顾自地讲授著课文,仿佛窗外根本没有那个人。 学了约莫半个时辰, 隨著秦川用树枝將一个个文字完整的书写在那沙地之上, 系统的提示声也是隨即响起, 【职业条件完成,书生职业入门】 听到这提示声, 秦川也是打开职业面板,打算看看这书生职业的技能。 【职业:书生】 【等级:lv1(0/100)】 【职业技能:识文断字】 【识文断字(被动):提升对文字的敏感度与记忆力,阅读文字时,理解速度与准確率显著提高】 识文断字。 被动技能,不用主动使用,只要他在读书写字,这个技能就会一直生效。 这技能对於他现在而言,倒是实用的很。 秦川將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学堂之中,认真听了一会儿那夫子的课,发现先前还需要花点时间理解的东西,现在倒是简单明了许多。 约莫过了一段时间,眼看天色不早, 秦川也是站起身来,打算离去,他今日可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他打开面板,看向职业书生一栏, 【职业:书生】 【等级:lv1(21/100)】 【职业技能:识文断字】 与先前相比, 熟练度增加了21点, 这速度倒是比秦川预想中的要快不少。 这样一来,约莫有三五天的样子,书生职业就能升级了。 ...... 离开学堂, 秦川回到刘婶的屋子,进了厨房, 锅中放著昨日剩下的些许吃食, 秦川將其收拾了一下,弄成饭糰,打包带好,又去屋中拿了几件衣服,隨后朝著乞丐们的聚集地赶去。 聚集地內, 王瘸子与小五两人也是焦急得不行。 昨日秦川走的时候说得很明白,让两人待在这儿別走,到时候他会过来。 可时辰眼看要到午时了,还没见到人影, 旁的乞丐早都出去乞討了,破屋里空荡荡的,也是让两人慌得不行,生怕是秦川忘了两人。 就在这时,远处巷子尽头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青布短衫,头髮束在脑后,步伐不急不慢,正是秦川。 小五第一个看见,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蹭地从门槛上弹起来,拽著王瘸子的袖子就往外跑:“来了来了!秦哥来了!” 王瘸子被他拽得一瘸一拐地往前冲,嘴里骂著“你慢点”,可脚下的步子却一点都不慢。 两人迎到巷口,小五抢先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秦哥,你总算来了!我俩还以为你把我俩忘了呢!” 王瘸子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从他明显鬆弛下来的肩膀和微微舒展开的眉头,能看出他也是鬆了一口气。 秦川看著这两人,笑了笑:“说了会来,就会来。急什么?” 他从布兜里掏出两个菜叶包的饭糰,一人一个递过去:“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换上衣服,然后跟我走。” 小五接过饭糰,打开一看,眼睛瞪得溜圆:“饭糰?还有肉?”他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混不清地说,“秦哥,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王瘸子没说话,不过看他表情,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待两人整理好, 秦川直接领著两人赶往常胜赌坊。 到了赌坊门口, 王瘸子和小五两人紧张得很, 王瘸子开口询问道:“秦哥,咱们能进这赌坊吗?” 小五也跟著点头,嘴唇有点发白:“我听说这种地方,不让叫花子进去的,这要是敢进去,会被打断腿的。” “怕什么?”秦川看了两人一眼,“抬手挺胸,记住你们今天的身份可不是乞丐。” 王瘸子深吸一口气,把佝僂的背直了直。 小五也学著他的样子,挺起胸脯,可那眼神还是虚的,像踩在棉花上。 两人跟著秦川小心翼翼地进了赌坊,看著里面的场景也是觉得分外新奇,不停地东张西望, 小五凑近秦川身前,出声问道:“秦哥,咱们进这赌坊来干什么啊?” 秦川没有回话,而是观察四周后朝著一处赌桌靠了过去,拍了拍一个赌客的肩膀,开口问道:“老哥,要不要来壶雪泡梅花酒?” 那赌客被拍肩膀,原本还有些愤怒,嘴里的骂声已经到了嗓子眼, 但听到秦川这话,脸上的表情却是缓了下来, 此时虽说不是最为酷热的日子,但外面日头高照,加上赌坊內人数眾多, 人挤人、汗贴汗,也是显得有些燥热难耐, 此番若是有壶雪泡梅花酒用来化暑解渴,那自然是极好的, 赌客对著秦川出声问道:“你带了?” “没有。”秦川摇摇头,十分坦荡。 “那你莫不是消遣我?”那赌客有些恼怒。 秦川见状,也是开口解释道:“哎,不是消遣,老哥若是要,可以遣我去买来,只需给一枚铜板的报酬,如何?” 听到这话,那赌客也是瞬间明白过来,合著眼前这人是想干跑腿的活, 只是思索片刻, 那赌客就答应下来,先前他在这赌坊中贏了不少,手气正旺,自然不想自己运头好的时候出去, 这时候有人帮自己买东西,而且只需花费一枚铜板,不用起身,不用赶路,酒水送到嘴边,简直是划算得不能再划算。 “行。”赌客点点头,应了下来。 听到这话,秦川也是直接伸出手,比划了一个金钱的手势,而后解释道:“老哥,我们这是小本买卖,得先给钱,不过老哥无须怕我拿钱跑路,我就在此处陪著您,让这人去买,如何?” 这话说得妥帖周到。赌客看了秦川一眼,觉得这少年虽年纪不大,但说话办事倒是有板有眼,不像那些偷奸耍滑的泼皮。 他乾脆地从腰间摸出几枚铜板,连同酒钱和跑腿费一起递了过来。 秦川接过铜板,转身递给小五,低声道:“街口右转,第二家铺子,快去快回。” 小五接过铜板,手有点抖,使劲点了点头,而后快速朝著赌坊外跑去。 第21章 赌坊里的跑腿服务 一刻钟后, 小五气喘吁吁地从赌坊大门外跑了进来,额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衣裳领口都湿了一圈。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枚巴掌大小的竹筒,封口处还渗出一圈水渍,里头装著的正是那雪泡梅花酒。 “来了,来了……”小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竹筒往秦川手里一递,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 秦川接过竹筒,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他拔开塞子,一股清甜的酒香气混著丝丝凉意从筒口飘散出来,惹得旁边几个赌客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他转身將竹筒递给那赌客:“老哥,尝尝可是那梅花酒?” 赌客接过来,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仰头灌了一口,舒坦地呼出一口气:“是这味儿,没错。你小子办事还挺利索。” 秦川笑了笑,目光在赌客面前的桌面上扫了一眼,铜板比刚才又多了些,这一刻钟里他手气不差,又贏了不少。 他想了想,又开口问道:“老哥光喝酒不垫点东西,肚里空著也不得劲。饿不饿?可有什么想吃的吃食?价格与方才一样,只需一枚铜板的跑腿费,小的给您买去。” 赌客正拿著那梅花酒,闻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你小子倒是会做生意。” 他喝了一口,抿了一下,思索片刻,“有酒无肉,总有点不舒坦,行,那你去隔壁街口王记铺子,给我切半斤酱牛肉,再来个烧饼。这是钱,多的赏你了。” 他从桌上摸出一把铜板,也没细数,直接拍在秦川手里。 秦川接过铜板,余光瞥了一眼,少说有三十多文,买酱牛肉和烧饼绰绰有余,剩下估计还能有个五六文。 他也不点,直接递给小五:“再去一趟,记住了,王记铺子,半斤酱牛肉,一个烧饼。快去快回。” 接过钱,小五眼神一亮,只觉身上的疲惫消散大半,应了一声后,便朝著门外跑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川和这位老哥之间的话语没避著別人,赌桌上不少人一早就留意到了这边。 那老哥举著竹筒喝梅花酒的时候,清甜的香气顺风飘散,惹得旁边几个人咽了咽口水。 加上外面日头正毒,赌坊里闷得像个蒸笼,谁不想来一口冰凉的解解暑? 片刻过后,旁边一名赌客终於按捺不住,直接走了过来。 这人四十来岁,腆著肚子,满脸汗水,手里攥著一把铜板,开口就道:“小兄弟,我也想要喝那梅花酒,你帮我也跑一趟?” 秦川看了他一眼,笑著点点头:“老哥,规矩一样的,一枚铜板跑腿费,酒钱另算。先给钱,我让人去买。我本人就在这儿陪著您,跑不了。” 那胖赌客爽快地掏出铜板,秦川见状,並未急著让人跑腿,而是喊道:“诸位,还有谁想要一壶梅花酒?” 这声呼喊下,又有几名赌客跑了过来, “小兄弟,给我也来一壶。” “还有我,我也要。” ...... 短短片刻工夫,秦川面前就聚了三四个人, 他一一应下,收了钱,记住人,转身將铜板塞给王瘸子。 接到这般多钱,王瘸子愣了一下,但隨后就反应过来,郑重地將那钱放在怀中,而后蹬著腿就朝外面跑。 看著王瘸子消失的身影, 说实话, 秦川这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瘸子能跑那么快! ...... 待和赌坊这些赌客们混了个脸熟,秦川三人就开始忙得停不下来了。 跑腿毕竟只需要一枚铜板,实在是便宜! 从午时到傍晚, 秦川带著王瘸子和小五在赌坊里来来回回地跑。 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赌坊里开始点上了灯笼, 秦川终於也是收了最后一笔钱,带著王瘸子和小五走出了赌坊。 三个人站在赌坊门口的台阶上,谁都没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外面的新鲜空气。 过了一会儿, 小五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搓著手,满脸期待地凑过来:“秦哥,咱们今天赚了多少?” 秦川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朝两人扬了扬下巴:“走,找个地方,分钱。” 秦川领著两人穿过两条巷子,返回住所,点燃油灯后解开钱袋子,將铜板哗啦啦地倒在桌面上。 昏黄的油灯下,铜板堆成一座小山,泛著暗沉的光。 小五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著合不拢。 王瘸子也凑了过来,眯著眼看著那堆铜板,嘴唇微微哆嗦。 秦川不慌不忙地开始数,一枚一枚地拨到一边,嘴里默念著数目。 小五和王瘸子大气都不敢出,就盯著他的手,眼珠子隨著铜板转来转去。 数了好一会儿,秦川才停下手,报了个数。 “今天咱们从午时干到天黑,净赚一百三十七文。” 小五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三十七文?一天?” 王瘸子也愣住了,他当乞丐的时候,运气好了一天能討个五六文,运气不好一分没有。 一百三十七文,够他討一个多月的了。 秦川回道:“咱们跑当然跑不了这么多,这里面有不少都是那些赌客打赏的。今天头一回做这买卖,他们图个新鲜,手头又宽裕,多给了一些。” 说话间,秦川也是从铜板堆里数出两份,分別推给两人:“瘸子,小五,每人四十文。” “四……四十文?”小五的声音都变了调,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像是怕那些铜板会咬人似的,“秦哥,这太多了吧?我俩就跑了跑腿……” “拿著。”秦川把铜板往他们面前又推了推,“干活拿钱,天经地义。” 王瘸子伸手將那把铜板拢到面前,一枚一枚地摸著,像是在確认它们是不是真的。 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低头,而是抬起头看著秦川,声音有些哑:“秦哥,我这条瘸腿,头一回觉得它还有点用。” “有用。”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跑得多,还得靠它。” 小五已经把铜板揣进了怀里,捂著胸口,笑得合不拢嘴。 他看向秦川,满脸憧憬地感慨道:“秦哥,你说咱们要是每天都能赚到这个数,那往后的日子该有多好?四十文一天,十天就是四百文,一百天就是四千文,就是四两多银子啊!我长这么大,连银子长什么样都没摸过呢……” 他说著说著,眼睛都亮了起来,像是已经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堆在面前。 秦川喝了口茶水,不紧不慢地给他泼了盆凉水:“別想太美了。今天赚得多,那是因为头一回,赌客们图个新鲜,加上手气正旺,赏钱给得大方。往后新鲜劲一过,或者遇上他们输钱的时候,能保住跑腿费就不错了。” 他掰著手指头给小五算帐:“你想想,今天一百三十七文里,光赏钱就有几十文。那些赌客贏了钱,心情好,隨手赏你几文不心疼。可赌坊是什么地方?十赌九输。今天贏钱的,明天可能输得裤子都不剩。到时候別说赏钱了,跑腿费他们都要跟你討价还价。” 小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秦川继续说道:“还有,今天咱们是生面孔,赌坊那些打手没留意。等过两天他们知道了,保不齐要来抽成。到时候少不得要跟他们打交道,让出一部分利钱。所以今天这个数,往后未必能天天有。” 王瘸子嘆了口气,把铜板又数了一遍,揣进怀里,拍了拍:“秦哥说得在理。这世上哪有天天掉馅饼的事?有今天这一回,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小五抿了抿嘴,虽然还是有些失落,但到底想通了,点了点头:“那……那就趁著能赚的时候多赚点,攒下钱来,以后就不慌了。” 秦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多说。 对於王瘸子和小五两人来说,跑腿是个赚钱的好买卖。 一天几十文,顶得上过去大半个月的乞討,够吃够喝,还能攒下一点。 在他们眼里,这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但秦川心里清楚, 这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跑腿,只不过是在投石问路而已。 第22章 夜晚的动静,厨师职业入门 带著两人, 秦川返回了乞丐的聚集地。 途中, 他也是让两人找两个相熟的乞儿,明日带来一起做这赌坊跑腿的事情。 王瘸子和小五两人也是点点头, 今日三人確实有点忙不开,失了不少单子。 收了份子钱, 秦川去医馆见周扒皮。 经过这两日的调养,周扒皮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估摸著再有一段时日就能下地了。 这情况倒是比秦川预料之中的快不少,他原以为周扒皮至少还得躺上大半个月。 若是周扒皮伤势好转,下了地,那赌坊的事情绝对瞒不过这人, 周扒皮是什么人? 那是雁过拔毛的主。 知道了他在赌坊跑腿赚钱,能不动心思?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到时候,要么是抽成,要么是直接把这买卖收过去自己干。 不管是哪种,秦川都落不著好。 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整出来的家业,平白无故的都给了这周扒皮, 还是得先想个办法。 ...... 回到屋內, 秦川弄了点吃食后,也是准备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毕竟累了一天。 半夜的时候, 秦川突然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一阵打杀声吵醒的。 那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在深夜里显得动静颇大。 秦川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屋外像是有什么人在动手,乒桌球乓的响动混著一阵阵的呼喊,越来越近, “別跑!” “在这边,我发现他了!” “拦住他!別让他跑了!” ...... 秦川屏住呼吸,贴著墙壁摸到窗边,往外看去。 月光稀薄,院子外面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什么。 只能隱约看见周遭有人举著火把,火光一跳一跳的,把墙壁照得忽明忽暗, “跑哪儿去了?” “刚才还看见往这边来了,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 “分头找!你往那边,你往这边,別让他溜了!” ...... 秦川皱了皱眉。 听这口气,不像是普通的打架,倒像是在追什么人。 而且从外面传来的声音中,他还听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正是那吴老四, 显然外面就是铁手帮的人。 想到上次吴老四说的那番话,秦川也是明白过来, 估计他们追的就是上次那逃脱的人,只是不知道这番能不能抓住? 隨著时间流逝, 外面的动静也是越来越小。 秦川也是止不住睡意,再度沉沉睡去。 ...... 翌日,秦川帮著刘婶收拾好后,便去往学堂。 到了地方,还是那个老位置, 靠近讲台的窗口,视野最好,听得最清。 他拿著树枝,竖起耳朵,跟著夫子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往下听。 这一听,就是大半个时辰。 中途,秦川也发现那夫子应该是发现自己了。 老夫子讲到关键处时,目光会有意无意地往窗外扫一眼。 秦川那时候抬头正好对上夫子那道目光,两人隔著窗欞对视了短短一瞬。 夫子没有停,继续讲他的书。 秦川也低下头,继续写他的字。 他知道,这位老夫子不是什么都没看见,而是看见了,却选择了不驱赶。 既然这位夫子没过来撵自己走,那显然就是默认他在这儿旁听。 秦川心里头有数,一个学堂的夫子,哪能连窗外蹲了个大活人都看不见? 不过是看他穿著乾净、不乱喊乱叫、也不妨碍里面的学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对此,秦川表示自己也只能继续心安理得地“旁听”。 没办法。 一来,他是个乞儿出身,没有户籍,根本上不了学堂。 这世道,户籍就是人的根,没根的人连门槛都摸不著。 就算他兜里揣著银子,人家先生也不会收,谁知道你是哪里来的? 二来便是金钱的原因。正经入学的束脩虽然不算天价,但对他现在这点家底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加上笔墨纸砚、书本束脩,七七八八加起来,他那两吊多钱根本不够看。 所以,蹭课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结束今日的学习,返回的途中,秦川打开面板, 【职业:书生】 【等级:lv1(46/100)】 【职业技能:识文断字】 熟练度增加了25点,达到了46点,已然接近一半。 就在这时, 面板上却是再度弹出一条消息。 【职业条件完成,厨师职业入门】 看到这消息, 秦川也是愣了一下, “厨师”职业怎么突然这下入门了? 入门的两个条件,一个是五道菜品,上次倒是差个凉菜, 不过昨日自己买了两根黄瓜,弄了个凉拌黄瓜,应该是完成了。 还有一个便是获得至少五人的认可, 在秦川看来,应该只有四人才对, 刘婶,李叔,王瘸子和小五,这最后一人是哪来的? 秦川有些疑惑, 难道是今日早上自己帮刘婶弄的那些餛飩,餛飩摊位那边有食客肯定了自己? 弄不明白其中缘由,秦川也懒得再细想,反正“厨师”职业入门了。 他看向面板,打算看看这新职业的信息, 【职业:厨师】 【等级:lv1 (0/100)】 【职业技能:司厨】 【司厨(被动):对与食材的处理与理解加深,烹飪过程中能感知火候与调味的平衡】 看著这技能描述,秦川若有所思。 这个“司厨”技能,说直白点就是让他在厨房里更有感觉。 食材怎么切、油温多高、盐放多少,不用费心去琢磨, 总的而言,算是个生活技能。 眼看到了屋前, 秦川也是关闭了面板,开锁进屋,隨后朝著厨房走去。 厨房里他弄了点吃食,原本打算做成饭糰,今天带给王瘸子他们的,用来入门“厨师”职业的, 只是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入门了。 不过,弄了就弄了,也一起带过去吧,说不定还能涨点职业经验。 秦川打开锅盖,微薄的热气袭来,隨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几碗饭菜。 他正准备动手製作饭糰,但就在手伸下去的那刻,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饭菜好像比自己之前离开时少了不少。 难道是自己记岔了? 不对! 秦川脑海中思绪翻涌,瞬间反应过来。 不是自己记岔了, 而是有人先前在厨房偷吃! 所以他刚刚揭开锅盖的时候,那热气才会那么少。 所以他的“厨师”职业先前才会突然入门! 而且按照这“厨师”入门的时间来看, 那人现在还在这屋內,绝对来不及离开! 第23章 「熟人」见面 家里进贼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秦川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拿起桌上的菜刀。 菜刀入手,秦川倒是没有生涩的感觉,反而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的手指自然地扣住刀柄,虎口卡住刀背,手腕微微下沉,刀尖朝前。 显然是因为“厨师”职业入门的原因, 司厨技能不仅让他对食材的处理得心应手,就连在刀工方面也有了不少长进。 拿到刀, 秦川心里的安全感倒是增加不少。 他环视一圈, 厨房不大,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那小贼应该在外面。 秦川也不怕,那人都沦落到偷吃食的地步了,左右也只是个不入流的小毛贼。 他出了厨房,先朝著自己住的小屋赶去,推门一看,没瞧见什么人影, 床上的被褥也没什么翻动的痕跡,显然那贼应该没进来过。 隨后秦川又赶往刘婶居住的房屋,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番,仍旧没看到什么人影和痕跡。 难道那贼已经跑路了? 秦川有些疑惑,转眼却是看到堆在院中角落的杂物。 那里的东西不少,破木板、旧箩筐、几捆乾柴...... 说不定那小毛贼就藏在那里。 秦川握紧菜刀,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堆杂物, 离那堆杂物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却见那杂物间猛地躥出一个速度极快的身影。 秦川下意识想要持刀劈砍,但那身影来的太快太急,只是瞬间就近到身前,而后一把握住他持刀的手臂。 秦川想要张嘴呼喊,但下一刻那人却是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隨后一个声音响起, “小兄弟,你別叫,我不是坏人,我没偷你们东西,我先前只是太饿,才吃了一点东西,我可以补偿。” 秦川原本还在挣扎,但看到眼前这人的相貌后,却是愣了一会儿, 他见过这张脸。 在常胜赌坊门口,在他还蹲在台阶上端著破碗討钱的时候, 这张脸曾经笑著扔给他一粒碎银子,说“老爷我说话算数,贏钱了就要好好赏你”。 那时候这人穿著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缎袍,腰间繫著镶银边的黑皮带,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 而现在,秦川看著眼前的人影,脸色灰败,身著一身沾满血跡的长衫,下摆也被撕破了几道口子,露出腿上的伤口。 秦川没法说话,但另一只手是空著的。 他慢慢抬起空著的手,摇了摇手,隨后指了指刘定捂著他嘴巴的掌心,示意他鬆开。 刘定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拿开,退后一步。 秦川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看了他一眼,出声问道:“还记得我吗?” 听到这话,刘定愣了一瞬间, 对面这人认识自己? 他仔细看了看秦川,终於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微缩,嘴唇哆嗦了两下:“你是……那个小乞丐?赌坊门口的那个?” 秦川点点头。 刘定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而后忽然长长地嘆了口气:“若是我当初听了你小子的话,也不至於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他顿了顿,喃喃地重复了一句,“霉运当头……你小子那时候就看出来了。” 秦川却是摇摇头,回道:“我没那本事,再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后悔都没有用。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刘定喘了口气,解释道:“铁手帮的人做局坑我,我一时气不过,在赌坊动手,打断了那人的腿,结果现在铁手帮的人说我在赌坊故意闹事,一直要抓我......” 秦川听著,没有插话。他想起那天晚上赌坊门口的骚动,想起吴老四带人来搜巷子时说的“上次在赌坊闹事那小子”,想起周扒皮躺在医馆里断手断脚的模样。 原来都是眼前这个人干的。 秦川出声询问:“你打算怎么办?” “你能不能帮我把封信给驛差,寄到惠州金谷巷刘府?”刘定嘆了一口气,隨后从怀中掏出一份信件,“铁手帮的人追的太紧,我一直没机会送出去。当然,我也不让你白送。” 说话间,刘定又从身上掏出银两,约莫二十两左右,直接递了过来:“只要你帮我送,这二十两都是你的。” 片刻后,秦川神色一愣, 只因刚刚刘定递银子过来的时候,那被动技能“气运感知”此刻却是再度起了作用, 让秦川看到了此人的气运情况, 刘定头顶上方,一团气运悬浮著,白底灰纹,灰气缠绕其间,像蛛丝一样细,但没有往深处渗。 秦川见状有些意外,自己在赌坊內看了那么多人,那被动技能“气运感知”一次也没触发,结果偏偏在这人身上触发了两次。 这人肯定不简单! 秦川盯著那团气运看了两息,心里有了数, 这人確实处於倒霉状態之中,但程度並不严重,还没到那种致命的地步。 也就是说,这人没有生命危险,应该不会被铁手帮的人抓住。 至少今天不会,明天也不会。 这封信应该送得出去,他也死不了。 既然如此,这二十两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秦川现在可是缺钱的很,他伸出手,把信和银子一起接了过来:“信我送,银子我也收下了。” 刘定愣了愣,嘴唇动了几下,大概没想到秦川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为什么,又像是想说声谢谢, 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拿到信, 秦川也不再耽搁,转身將刀放回厨房,隨后朝著屋外走去, 他路过刘定的时候,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了一句,“我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没看到。” 这话一出, 刘定也是明白秦川的意思,感激的看了几眼,隨后前往厨房,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秦川出了院门,把门带上,隨后前往驛站。 驛站距离三井巷不远, 秦川走了几刻钟便到了。 城南驛站是一栋两层的木楼,门口掛著块老匾,写著“驛递”两个大字。 门口站著一个穿灰布短褂的老头, 秦川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双手递过去:“老伯,寄信。” 老头眯著眼,接过信封,询问道:“寄到哪儿?” “寄到惠州金谷巷刘府,”秦川回道,停顿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加急!” 第24章 钱爷的关注 送了信, 秦川前去寻找王瘸子等人。 除了王瘸子和小五,还有他们找来的另外两人, 一个叫狗娃,一个叫铁蛋, 和小五约莫差不多的年岁,看起来都瘦小的很。 “小五跟你们讲过规矩没有?”秦川出声询问。 “讲了,讲了。”两人连连点头。 “行,那就走。” 秦川一挥手,带著四人再度来到赌坊。 有了昨日那些老主顾打底,加上秦川会察言观色,那张嘴也能说会道,新客也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梅花酒、酱牛肉、烧饼、花生米……单子越接越多, 几个人跑得脚不沾地,汗水顺著脖子往下淌,却没有一个人喊累。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赌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个人从大门走了进来。 领头的不是別人,正是钱爷。 铁手帮在城西的话事人之一,这间赌坊的主人。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绸衫,腰间繫著一条暗纹腰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看不出喜怒。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个黑衣打手,个个膀大腰圆,步伐沉稳,显然皆是练出劲力的武道高手。 秦川站在赌桌旁,用余光打量著钱爷一行人。 就在这时, 钱爷身后却是忽然传来一个瘦小的声音,带著几分气喘:“各位大爷,麻烦让让,借过借过。” 原来是小五拿著跑腿的东西回来了。 他左手提著一个大食盒,右手抱著几竹筒酒,背上还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整个人像一棵掛满了果子的树,从门口挤进来,正好撞上了钱爷那帮人。 旁边一个黑衣打手听见这声音,眉头一皱,扭头看见一个瘦不伶仃的小子不管不顾地往里钻,顿时怒目而视,伸手就要去抓小五的衣领,嘴里喝道:“不长眼的东西!” 话音未落,手还没碰到小五,钱爷却伸手一拦。 打手立刻收了动作,退后半步。 钱爷看到小五那模样,脸上並未有什么怒色,反而挥了挥手, 黑衣打手们见状,立刻齐刷刷地往两边一闪,让出一条窄道。 小五嚇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从人缝里挤过去,连头都不敢抬,一路小跑进了赌坊。 钱爷没有动,站在原地,目光跟著那个瘦小的身影移动。 他看见小五跑到一张赌桌旁,把食盒里的酱牛肉端出来递给一个赌客,又从布包里掏出几个烧饼分给旁边的人。 那个方才还畏畏缩缩的少年,在面对赌客的时候却手脚麻利、笑容得体,一边递东西一边说:“老哥,您的酱牛肉,多加了辣。烧饼还热著,您慢用。” 赌客们接过东西,有的隨手赏了几文铜板,有的点点头继续押注。 钱爷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在赌坊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有人把生意做到赌桌上来的。 不是赌,不是放贷,不是收保护费,而是跑腿。 伺候那些贏了钱不想动弹的赌客,帮他们买酒买肉,赚点跑腿费,外加一点赏钱。 活儿不大,但胜在脑子灵活。 有趣! 钱爷收回目光,抬脚往后堂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侧头对身边的一个亲信低声说了句话。 那亲信点了点头,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留在了大堂里,朝著帐房管事那边走了过去。 秦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虽说他不认识钱爷,但这位的排场他看在眼中,显然绝非泛泛之辈。 也就在这时, 他耳边忽然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 “哎,这钱爷今天居然来赌坊了?是有什么大事吗?” “这事我知道。”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卖弄的意味。 “那快说说。” “嘿嘿,其实说来和城东的黑虎帮有关。昨晚在岔口道那边,铁手帮和黑虎帮打起来了。两边都出动了练出劲力的武者,打到清早才散。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嘖嘖嘖...” “嘶,出人命了没有?” “怎么没出?听说铁手帮这边折了好几个,黑虎帮那边也没討著好,据说躺下了三四个。要不然你以为钱爷今天带这么多人来是干什么的?还不是怕黑虎帮那边报復,砸了赌坊的场子。” “那倒是,赌坊这地盘要是被砸了,钱爷的脸面往哪儿搁?” ...... 秦川站在一旁,將这些话一字不漏的听见了耳朵里。 原来那人是钱爷! 身为铁手帮的乞儿,秦川自然也是听过钱爷的大名,只是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他。 至於岔口道那地方, 秦川也知晓,距离三井巷不远,乃是城西铁手帮和城东黑虎帮的交界地。 周扒皮以前就说过,乞討绝不能超过那岔口道,不然被黑虎帮的人打死都属於自己活该。 秦川忽然想起昨晚半夜被吵醒时的动静,怀疑两帮交战估计跟偷吃食的那位逃脱不了关係。 两帮交界的地方本来就敏感,大半夜的铁手帮那边突然衝过来一群人,黑虎帮那边不可能不注意。 巡逻的、守夜的一看,“铁手帮的人过界了”,二话不说拔刀就上。 铁手帮这边正追得起劲,突然被人拦了路,两边话没说两句就动了手。 打到后来,各自叫人,越打越大, 从小衝突变成了大火併,连练出劲力的武者都出动了...... 想到这,秦川也是反应过来, 难怪那姓刘的气运只是走了一点小霉运。 搁在平时,铁手帮肯定要清查各条街巷,那姓刘的保管藏不住。 可眼下,铁手帮的人和黑虎帮的人槓上了, 两边剑拔弩张,隨时可能再打起来,这哪还有閒工夫理会他? 倒是让他捡了个便宜。 ...... 待到赌坊亮起了灯笼, 秦川等人今日的跑腿也是结束。 几人一起走出赌坊。 与此同时, 赌坊的二楼, 钱爷正饶有兴致的看著这一幕。 旁边的帐房管事凑了过来,比划了一个手势,低声道:“钱爷,要不要让人抓住他们?” 钱爷摇摇头,出声道:“別急,先查清这几个小子的底细。” 帐房管事点了点头,垂手退后一步,带著人离开。 第25章 赌坊的问询 今日在赌坊跑腿, 秦川等人一共赚了一百六十多文,相较於昨日多了几十文的收入, 但若是平均到每个人身上,就少了些许。 秦川分了每人三十文,而后看了一眼王瘸子和小五, 这两人脸上倒是没什么不满的表情, 狗娃和铁蛋自然不用多说,乐得嘴里那牙就从来没收起过。 秦川出声道:“今日是头一天五人一起干,乱了些,也慢了些。等后面摸清了门道,跑顺了,单子接得多,每个人分到的自然就多了。” 他看了几人一眼,继续说道:“跑腿这买卖,也不光靠的是腿,你们也得动动脑子。咱们自己知道是帮赌客买东西,但那些店家不知道,以为都是咱们自己要吃的、要喝的。你们想想,一个人买和一群人买,哪样更便宜?” 几个人愣了一下,王瘸子先反应过来:“秦哥的意思是,让店家给咱们便宜点?” “对。”秦川点了点头,“咱们一天往那些铺子跑多少趟?少则五六趟,多则十来趟。梅花酒、酱牛肉、烧饼、花生米,单子加在一起,比普通客人买的多得多。这么多东西,凭什么给別人的价和给咱们的价一样?” 他顿了顿:“明天开始,你们各自跑熟悉的铺子,跟店家谈,东西买得多,给个折扣。也不用多,每样便宜一文两文就行。一家便宜一文,十家就是十文。省下来的都是咱们的。” 王瘸子皱了下眉,有些迟疑地说:“那些店家能答应吗?咱们又不是什么大主顾。” “现在不是,但很快就会是。”秦川看了他一眼,“你跟他谈,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你天天去、趟趟去、回回买那么多,他是生意人,算得过来帐。再说了,你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狗娃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要是店家不肯呢?” “不肯就换一家。”秦川语气乾脆,“这条街上卖烧饼的不止一家,卖酱牛肉的也不止一家。他不肯,咱们去肯的那家。货比三家,跑腿的也一样。” 几人听著,都不吭声了。小五低著头琢磨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秦哥说得对,咱们一天买那么多,凭啥不给便宜?” 秦川笑了一下,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天老时辰,別迟到。” ...... 翌日, 帮著刘婶收拾好后, 秦川依旧先去那学堂学了一个多时辰。 回来的时候, 他看了杂物堆角落一眼,而后出声道:“出来吧,別避著了,厨房特意给你留著的。” 听到这话, 杂物堆里的刘定也不藏著了,直接走了出来,出声问道:“我那信?” “昨天就送过去了,”秦川回道,“加急!” 听到这话,刘定也是安心不少,而后前往厨房,端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正吃著,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道:“小兄弟,昨天都还没来得及问你名字,我叫刘定,惠州人。” “秦川。”秦川靠著灶台,双臂抱胸,声音不大。 刘定咽下嘴里的饭食,抹了一把嘴。 他抬头看著秦川,目光里带著几分打量,也有几分认真。 面前的少年穿著半旧的青布短衫,头髮用布条束在脑后,看著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但那双眼睛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秦川,”刘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它,“我记下了。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秦川摆了摆手,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身离开。 ...... 日头西落, 常胜赌坊內, 秦川等人也是终於忙活完了,正准备离开。 旁边却是有人出声唤住了他们, “慢著走,跟我来一趟。” 秦川循声看去,发现出声的是那赌坊的帐房管事。 这人五十来岁,瘦长脸,留著两撮山羊鬍子。 秦川心里清楚,这几日的跑腿买卖虽然不大,但在赌坊里也算扎眼,迟早会被人盯上。 秦川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隨后朝旁边几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慌,然后率先迈步,跟著那管事往后院走去。 帐房管事领著几人穿过大堂,拐进一条窄窄的过道,推开一扇门,进了一座小屋。 屋內站著两个大汉,膀大腰圆。 见到这般阵仗,小五等人的腿开始下意识颤抖,也是害怕的很。 帐房管事眯起眼睛看著几人:“说吧,你们几个,什么来歷?” 狗娃立刻颤抖著声音回道:“我……我们是城西破瓦巷那边的乞丐。” 帐房管事的眉头微微一动,目光从几人身上掠过,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是谁的主意?” 王瘸子和小五几乎同时看了秦川一眼,视线碰了一下又迅速移开,像被烫了一样。 两人咬著嘴唇,没人开口。 狗娃也闭著嘴不说话,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 没人吭声。 管事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丝不耐烦,“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別让我费事。” 身后那两个大汉这时也是发出一声怒哼之声, 铁蛋站在那里,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面对管事的询问,他也是扛不住这般压力,直接说道:“是……是秦哥的主意!是他带我们来的!是他让我们跑腿的!我没想来,是他说能赚钱我才来的……” 王瘸子猛地转过头瞪了铁蛋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帐房管事没有看铁蛋,目光落在了秦川身上。 秦川迎上管事的目光,声音不大,却稳稳噹噹的:“是我带他们来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帐房管事盯著他看了几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一个小乞丐,居然有胆子在赌坊里做买卖。知道这赌坊是谁的吗?” “钱爷的。”秦川答得很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之色,“清河县谁不知道,城西常胜赌坊是钱爷的產业,日进斗金,远近闻名。小的能在赌坊里混口饭吃,全仰仗钱爷的福分。要不是钱爷把这赌坊经营得红红火火,引来这么多贵客,小的就是想跑腿,也没地方跑。” 听著这话,管事诧异地看了秦川一眼,显然是没想到面前这小乞儿居然能说出这般答案。 停顿片刻后,他继续出声问道:“你们跑腿,在赌坊里进进出出,端酒送肉、递东西、收铜板,人来人往,耽误了我赌坊的生意怎么办?” 秦川迎上管事的目光,不闪不避:“老爷,恕小的斗胆说一句,跑腿这事,不耽误生意,反而能给赌坊添生意。” 管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是在示意让秦川接著说, 秦川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赌客贏钱的时候,心情好,想喝口酒、吃口肉,但又不愿意离开赌桌,怕手气断了。小的帮他们跑腿买来,他们吃喝舒坦了,在赌桌上待得久,押得也多。赌客待得久,赌坊的流水自然就上去了......” 他见管事的眼皮抬了一下,知道这话听进去了,於是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跑腿这服务,在清河县,只有常胜赌坊有。旁的赌坊,赌客贏了钱想喝口酒,得自己起身去买,回来手气断了,懊恼半天。但在常胜赌坊,不用起身,酒肉送到嘴边。您说,那些赌客下次想痛快玩几把的时候,会选哪家?” 第26章 我们拿十成 这番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帐房管事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听到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有趣!” 话音刚落,屋门被打开,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眾人眼中。 正是钱爷! 那帐房管事和那两个大汉见状,立刻弯腰低头,恭敬施礼道:“钱爷!” 秦川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快速侧头,朝小五等人使了个眼色,几人这才反应过来,稀稀拉拉地跟著喊了一句:“钱爷。”声音不大,有的还带著颤,但好歹喊出来了。 钱爷的目光压根没在別人身上停留,径直掠过一眾人等,稳稳地落在了秦川身上,目光不紧不慢地打量著秦川,像在端详一件还没看清用处的物件。 帐房管事垂手退到一旁,两个黑衣大汉站到了门边,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王瘸子和小五缩在角落里,狗娃和铁蛋低著头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裤襠里。 秦川站著没动,垂手低头,姿態恭顺。 钱爷没有急著开口。他看著秦川,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 “刚才那番话,是临时想的,还是早就准备好的?” 秦川微微低头,答得很快,语气恭敬但不卑微:“回钱爷,没特意准备。管事老爷问,小的就照实说了。” 钱爷“嗯”了一声,没说是信还是不信。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 “周海手下的人?”钱爷又问。 “是。”秦川答,“前些日子蒙周爷看得起,入了帮,管著破瓦巷那边几个乞儿。” 钱爷点了点头。昨日的时候,这几个小乞儿的来歷就被查得一清二楚,周扒皮提过,说收了个机灵的小乞儿。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周扒皮就是想在养伤期间找个听话的把份子钱管住,好让自己手里那点差事不被人抢了。一个底层头目的那点小心思,他懒得理会。 倒是没想到,这收进来的小乞儿还真有几分胆色。 不仅敢在赌坊里做买卖,还敢当著管事的面说出“添生意”这种话。 更难得的是,脑子清楚,说话有条理,知道把自己的买卖和赌坊的生意绑在一起说。 这种人,在乞丐堆里可不多见。 钱爷收回思绪,目光在秦川身上又停了一瞬,然后扫了一眼缩在角落里那几个嚇得跟鵪鶉似的小乞丐,最后落回秦川脸上。 “跑腿的事,想接著做?” 秦川心头一动,知道这是正题了。 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想。” “凭什么呢?”钱爷这话问得云淡风轻,甚至带著点笑意。 但秦川知道,答不好,今天这门一出去,明天就別想再踏进赌坊半步。 秦川看著钱爷,深吸了一口气,隨即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併拢成拳,比了一个乾脆利落的手势。 “十成!” 这话一出,钱爷的手指停了一瞬,管事的愣了神。 片刻过后, 那管事回过神来,笑了一声,出声道:“你小子倒是识趣,不过十成都给钱爷,那你们日后可就是白跑腿了。” “不,”话音刚落,秦川就开口反驳道:“不是钱爷拿十成,而是我们拿十成。” 此话一出, 小屋內顿时寂静无声。 没人想到秦川居然敢说这话,而且还是当著钱爷的面说这话。 自己拿十成,一点不给钱爷! 这完全是没把钱爷放在眼里啊! 这小乞儿,已然有了取死之道。 只是瞬间,管事脸上就浮现出怒色, 那股怒意从眼底躥上来,烧得他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向旁边两名大汉,正要出声让他们动手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秦川的话语,却是再度响了起来, “钱爷,小的斗胆说一句。”他没有看管事,目光越过那张涨红的脸,直直地落在钱爷身上。 后者靠在椅背上,手指搁在扶手上,一动没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大厅里那些赌客,十个里有八个是没钱的穷人。一身的家当也就几十或者上百文,输光了连裤子都恨不得押在桌上。就这种地方,能有多少油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管事的脸,“小的带人从早忙到晚,腿跑断了,嘴喊哑了,一天也就一百多文。落到手里的,还不够钱爷您隨手一下赏赐人的。” 他抬起眼,直直地迎著钱爷的目光, “这点东西,不配上交给钱爷。说句不好听的,钱爷要是连这点蝇头小利都看在眼里,传出去,外人还以为堂堂铁手帮的钱爷,得跟几个小乞丐抢饭吃。这面子,您往哪儿搁?” 管事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茄子色。 他想开口,喉咙里滚出一个“你”字,却被钱爷一个抬手的动作压了回去。 钱爷靠在椅背上,手指重新叩上扶手,不疾不徐,那双眼睛半眯著,看不出喜怒。 “不赚穷人的钱,那你说,”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该赚谁的钱?” “赚有钱人的钱。” “谁有钱?” 秦川的目光越过钱爷的肩膀,穿过半透明的窗纸,朝赌坊二楼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灯火通明! “二楼的人有钱!” 屋里倏然安静。 管事的嘴巴张开又合上,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小乞儿居然敢打二楼那些富贵人家的主意! 钱爷的手指停了下来,隨后坐直了身子,看著秦川,眼中满是思索之色。 秦川没有急著往下说,而是转过身,看向一旁那脸色还没缓过来的帐房管事,拱了拱手:“敢问管事一句,清河县一共有几家赌坊?” 管事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乞丐会突然把话头拋给自己。他下意识地看了钱爷一眼,见钱爷微微点了下头,这才清了清嗓子,粗声粗气地答道:“四家。咱们常胜,城东黑虎帮的聚財,城南孙家的福运,还有北门那边一家小门小户的,没什么名气。” “四家。”秦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四家赌坊,伺候客人的法子,可有什么不一样?” 管事皱著眉想了想,摇了摇头:“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骰子一摇,牌九一推,贏了拿钱,输了走人。顶多是有的抽水大气些,有的抠搜些,说到底,都一样。” 他说完这话,忽然觉得有些不妙,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秦川没有急著反驳,而是把目光转向钱爷:“钱爷,恕小的多嘴,管事老爷说得对,四家赌坊,玩法一样,规矩一样,连端茶倒水的嘴脸都一样。那赌客去哪家,有什么区別?这家输了去那家,那家输了换一家,左右都是赌,在哪儿不是押?” 钱爷没有说话,但手指停了。 第27章 古代的拉斯维加斯 秦川看著钱爷的脸色,知晓这位把先前那话听进去了。 停顿片刻后,他再度开口说道: “钱爷,咱们既然要赚有钱人的钱,那常胜赌坊自然要与其它的赌坊不一样。” 话音刚落,那帐房管事此刻却是再度跳了出来,出声嘲讽道:“就凭你那跑腿的活路,就想赚有钱人家的钱?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管事的说笑了。”秦川的声音不急不躁,像在说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小的什么时候说过,要凭跑腿的活路来赚那份钱?” 管事的直接被噎了一下。 秦川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跑腿的活路,连大厅里那点蝇头小利都撑不起来,更別说二楼的有钱人了。小的说的『不一样』,是整个常胜赌坊的规矩、做派、里子面子,统统都得换一层。” 听到这话,管事的气的麵皮涨红,嘴唇哆嗦著,直接高声反驳道:“你一个小叫花子,懂个屁的规矩做派?你见过几个有钱人?你摸过几两银子?你连二楼都没上去过,你懂什么?自古以来的赌坊一直都这般规矩和做派,你张嘴就要改,简直胡言乱语!” “够了。” 钱爷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小屋內却是再无半点声音。 管事的嘴还张著,声音却硬生生咽了回去,脸憋得紫胀。 钱爷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秦川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被话鉤著了的好奇之色。 “你说要不一样,那你说说,怎么个不一样法?” 秦川知道,这下必须要拿出点真东西了, “小的斗胆,给钱爷提几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得不对,钱爷就当小的放了个屁;说得对,钱爷就当听个乐子。” 他顿了一下,隨后继续说道:“人生在世,无非就是吃喝嫖赌。常胜赌坊要想吃稳有钱人的银子,就不能只做赌坊。” “哦?”钱爷的眉毛微微一动。 秦川继续说道:“赌坊赌坊,赌的是钱,贏的是也是钱。有钱人缺钱吗?不缺。他们缺的是別处赌坊给不了的东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面子。怎么给面子?专车接送。他们想来赌坊了,赌坊派马车登门去接,车上铺软垫,备热茶,有人伺候。到了门口,有人迎,喊一声『爷,您来了』。赌完了,再给送回去。” “您想想,他在別处赌,自己顛著车来;在咱这儿赌,有人接有人送,路上还有人伺候。这一来一回,面子就出来了。面子有了,他就愿意来。” 管事的嘴角抽了一下,想反驳,但看了一眼钱爷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秦川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人来了还得伺候齐当,怎么伺候齐当?无非就是吃喝嫖赌,一条龙。” “放肆!”管事的终於忍不住了,“你在说什么混帐话?这是赌坊,不是酒楼饭庄,更不是烟花柳巷...” “你让他说完。”钱爷直接打断管事的话,语气不重不轻,却像一盆冷水,直接把管事从头浇到脚,骇的他直接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言一句。 得了钱爷的允准,秦川后头的讲述便放开了许多。 他把拉斯维加斯那一套东西,按著眼下的情境改头换面、本土化了一番,一条一条搬了出来。 钱爷听著听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作为赌坊的负责人,他自然能听出其中的门道和分量。 秦川说完后,便微微低头,退后半步,不再作声。 管事的张著嘴,瞪著秦川,想开口反驳,想说“这些都是歪门邪道”,想说“老子干了十几年赌坊就没听过这种荒唐事”, 可他转眼看到钱爷闭目思索的样子,那张嘴就像被人缝上了一样,所有的话只能往肚子里咽,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终於,钱爷睁开双眼,看向秦川,出声询问道:“你说的这些,从哪儿学来的?” 秦川拱手回道:“小的没学过。就是在赌坊里跑腿的时候,多看、多想、多琢磨。那些老爷们要什么、缺什么、在意什么,看得多了,心里就有了数。” 钱爷盯著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一下。 “好。” 钱爷说了一个字,然后偏过头,看向一旁不敢吱声的帐房管事。 “赵福全。” 管事的腿肚子转了一下,硬著头皮应道:“在。” “这小子说的那些,”钱爷用下巴朝秦川的方向微微一抬,“你带著他,先试一个月。二楼挑两间雅室,照著他说的一套,从头到尾布置起来。人手、银钱、规矩,你说了算,但他说的,你一样都不许漏。” 管事的瞳孔猛地一缩。 “钱爷,”他的声音发乾,“这小子信口开河,真要照他说的来,赌坊的规矩可就全乱套了...” “赵福全,”钱爷再度开口,脸上已然多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我是在让你做事。” 听到这话,管事的后背一紧,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知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赶紧低头应了一声:“是。” 得到回答,钱爷也是点点头,隨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秦川见状,也是赶忙上前几步, 不过他並未朝著钱爷走去,反而是朝著管事赵福全凑了过去, 秦川直接一把拉住管事赵福全的手,脸上满是笑容,热络地说道:“赵叔,往后咱们就得一起共事了,少不了仰仗您多多关照。您说,钱爷吩咐下来的事儿,咱肯定能办好,对不对?” 这话一出,管事赵福全本不想搭理秦川,可看到旁边的钱爷还在,还没离开,也是只能违心的面带笑容回道:“那是自然。既是替钱爷办事,哪有办不好的道理。” 此话一出,赵福全也是只觉周遭突然变得有些冰冷,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秦川脸上的笑容不变,手也没松,反而又握紧了一些:“赵叔,那明天一早我去帐房找您?先把那两间雅室定下来,再看看要添什么东西。我列个单子,您过目,您批银子,您掌眼。我就是个跑腿的,大主意还得您拿。” “行,”赵福全把手抽回来,在袖子上蹭了蹭,“明天一早,午时,帐房。別迟到。” 秦川点头:“赵叔放心,一定准时。” 第28章 第三次討封 眼瞅著钱爷离开后,赵福全也是不想在这再呆一秒钟,直接便走出了房屋。 秦川见状,嘴角一笑。 他打开面板,朝著上面看去, 【职业:窃运妖人】 【等级:lv1(83/500)】 【职业技能:討封,气运感知】 职业“窃运妖人”的熟练度增加了一点。 他自然看出赵福全对自己不待见,也对自己说的那些不屑一顾。 若不是钱爷发话了,这人肯定搭都不想搭理自己。 哪怕钱爷让这赵福全弄一个月试试,这人肯定也是心不甘,情不愿。 既然如此,秦川也不可能就这样任由此人拿捏, 趁著钱爷在场,直接向他討了一次封。 而结果也同秦川预料的一样,哪怕赵福全心里是如何不待见,但嘴上的话却一定是要说的漂漂亮亮。 眼见人都离开, 秦川等人也是准备离开,几个小乞丐跟在秦川身后,一个个蔫头耷脑, 今晚这一通折腾,他们虽没怎么说话,但光是在角落里蹲著,就已经嚇掉了半条命。 刚出赌坊,忽然听得一阵轆轆的车轮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漆马车从街那头驶来,拉车的是两匹枣红马,品相优越,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 车帘用的是暗纹绸缎,四角垂著小小的铜铃,一晃一晃地响。 赶车的车夫一身靛蓝短褐,腰扎布带,鞭子收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老把式。 秦川几人连忙往路边让了让。 马车不紧不慢地停在赌坊门口,车帘一掀,先探出一只穿著白底黑面缎靴的脚,靴面上绣著云纹。 紧接著,一个身著宝青色绸袍的富家公子从车上跳了下来。 年纪约莫二十出头,腰间繫著一条墨绿色的絛带,掛著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 “哟,王老弟,来了啊!” 一个稍显熟悉的声音从赌坊门口传来,带著一股子的殷勤,“都等著你呢!” 秦川循声看去,只见赌坊门內快步走出一个人影。 不是別人,正是吴老四。 不过今日的吴老四一改往日那副帮派人员的寒酸打扮,从头到脚都换了一身行头。 身上穿著一件缎面长袍,右手拇指上套著一枚翠绿色的扳指, 一眼看去,颇有几分富贵气象,活脱脱一个城里做买卖的体面人。 若不是秦川认得他那张脸,还真不敢將这人与之前的吴老四联繫起来。 两人閒聊了几句后,便消失在赌坊二楼的楼梯上。 见人消失, 秦川也是领著小五等人离开,返回聚集地。 途中,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吩咐道:“小五,王瘸子,你们明儿继续去找两个乞儿来。狗娃明天也跟著过来。至於铁蛋,”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不用再来了。” 铁蛋一听,脸色骤变,慌忙凑上前来,连连恳求:“秦哥,別、別赶我走!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下次一定不敢了……”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著,声音里满是惶恐。 秦川见状,摇了摇头,已经直接判定了这人的死刑。 他心里其实有桿秤。 若铁蛋仅仅只是在管事的面前说出是自己带他们来的,那倒也无所谓,秦川可以原谅。 毕竟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在那种生死攸关的环境下,他害怕了、招出来了,很正常。 可铁蛋千不该万不该,非要说自己根本不想来,好像是被秦川逼著来的,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秦川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似的。 这种人,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骂娘,良心实在是坏透了。 秦川自然不可能再留他在身边。 ...... 忙活好份子钱的事, 秦川前往刘婶那边,却是正好看到几个地痞模样的人正围在摊边说著什么。 见状,他也是立刻靠了过去,顺便把手放在了一侧的腰包里,里面放著生石灰。 自从上次在刘定那里吃过亏,他就多了个心眼。 这东西不值钱,但真到了要紧关头,一把撒出去,比什么刀棍都好使。 不过秦川还没走到摊前,那几个地痞就收了话头,转过身去,朝著其它的摊位走了过去。 见状,秦川也是有些疑惑,向刘婶询问这群人来干嘛的? 刘婶看了那几人一眼,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怨气:“这群遭了瘟的,还能来干嘛的,他们是来传话的,下个月的份子钱又得增加两成。” 秦川皱了皱眉,“两成?” 这个数可不小,刘婶这种小摊子,刨去成本本就剩不下多少,再涨两成, 若是哪几天效益不好,一个月下来几乎等於白干。 辛辛苦苦三十天,到头来全替別人忙活了。 秦川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帮刘婶收拾摊子。 份子钱涨两成,这可不是底下那几个小地痞能说了算的。 他们不过是跑腿的狗腿子,上头的人让收多少就收多少。 真正拍板的,是管著这条街的帮派,铁手帮。 秦川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听到的风声,隱约猜到了几分缘由。 多半跟前两天黑虎帮与铁手帮打的那一架有关。 估计真实结果应该比他听到的还要严重不少, 死伤的人多了,银子花的也多。 伤的要治,死的要抚恤,底下参战的弟兄得给赏钱压惊,若是官府那边再打点打点,哪一样不要钱? 铁手帮虽然开著赌坊、收著保护费,但养著那么多人,开销也大。 这一仗打下来,帐上怕是亏了个大口子。 缺口怎么补? 铁手帮又不会凭空变出银子来。 要么去抢別的帮派的地盘,要么就从底下这些小摊小贩身上榨。 秦川又突然想到今天钱爷的態度, 难怪愿意听他说那么久,还愿意主动尝试一下秦川说的那些点子, 估计铁手帮帐面上也確实是缺钱了,著急找新的財路。 ...... 翌日, 秦川照例去了学堂一趟, 就当他在窗户外面听的好好的时候, 那老夫子却是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后, 那老夫子突然递过来一张纸,隨后开口说道:“今日功课,將我所教之字,各书写一遍,明日记得交予我。” 第29章 给你机会 听著老夫子的话语, 秦川也是一愣,自己从未交过束脩,不过是个趴在窗外偷听的小子, 这老夫子却专程写了字帖送来,还给他布置了功课,显然这是真把自己当作了他的学生。 秦川张了张嘴,想说句感激的话,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嫌轻了。 最终只是將那纸小心折好,揣进怀里,朝老夫子深深一揖。 老夫子微微頷首,也不多言,转身又回到堂前,拿起书卷继续讲了下去。 待临近午时, 秦川也是得前往赌坊,於是朝著学堂中的老夫子躬身施礼后,转身离开。 那老夫子见秦川离去的身影,也是轻轻嘆了口气。 他转过身,走到方才秦川蹲著的那处窗根底下,低头看去。 黄土夯实的墙根下,沙土地面上还残留著用树枝划过的痕跡, 那是秦川今日写下的几个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发现秦川在偷学后,每次等人离去, 老夫子都会悄悄来到这处角落,蹲下身子,细看那些写在沙土上的字。 从最初连笔画都凑不齐,歪歪扭扭,到如今虽还稚嫩却有模有样,他都看在眼里, 而且此番场景,也是让老夫子想起了自己年少时。 那时候他也是这般,家贫,交不起束脩,只能趴在学馆的窗外偷听。 冬日里冻得手脚生疮,夏日里被蚊虫咬得满身是包。 如今看到这小子,便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更何况,这孩子的心性实在是难得。 旁的孩子下了课便撒欢儿玩去了,他却蹲在墙根底下,用树枝在沙土上一遍遍地写。 那股子韧劲儿,那份对读书的渴望,也是让老夫子每每看了都心头一热。 正是这桩桩件件,才让他今日终於忍不住递出了那张纸,想著拉这孩子一把。 “不过还是得看他自己啊!” 想到自己幼时经歷的那些,老夫子忍不住轻轻嘆了一声。 正是因为幼时家贫,所以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贫苦孩子想要学有所成,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只希望这小子能一直这样坚持下去吧。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常胜赌坊外, 秦川领著小五等人抵达, 他让这几人继续这跑腿的服务,而自己则是前往帐房去寻那管事赵福全。 到了帐房,秦川推门而入,里头空空荡荡,並没有赵福全的身影。 对於此般场景,他早有预料, 那赵福全本就看不惯自己,不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才怪。 不过就是这招数,实在是有点老套了。 秦川也不出去寻人,就坐在屋內,而后直接提著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隨意在屋里扫了一圈。 正喝著,他瞥见旁边的柜檯上摆著一本帐本,摊开著,上头墨跡未乾,显然是才书写不久。 秦川心中微动,放下茶杯,伸手將那帐本拿了过来,隨手翻了翻。 这一翻,他不由得微微一怔,这竟是赌坊的流水帐,笔笔分明,记著每日进出多少银钱、哪些人来借了印子钱,记得颇为详尽。 秦川心里头转过好几个念头。 他是真没想到,赵福全居然敢这么正大光明地把帐本摆在自己眼前,也不怕他翻看。 转念一想,秦川又哑然一笑, 哦,对了。 在这赵福全眼里,自己不过是个乞儿出身的小混混,大字不识一个,帐本摆在自己面前,跟摆在一堵墙面前也没什么分別。 就算翻了,又能翻出什么名堂来? 想到这里,秦川便也不急著把帐本放回去,反而重新坐了下来,慢慢翻著。 他看得很快,却记得很细,每日的大致流水、几个熟客的名字、借钱的数目和利钱、 同时也是用手指沾著茶水,在桌子上书写著什么, 正翻著,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川耳朵一动,手上却不慌不忙地將帐本合上,放回原处,连那摊开的页数都照著原样摆好。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望向门口,神色如常。 门被推开,赵福全晃著身子走了进来,瞧见秦川坐在那里喝茶,眉头一皱, 他只觉面对这小乞儿的表现似乎和自己预料中不一样, 到了帐房见自己不在,不是应该火急火燎的嘛,怎么还优哉游哉的倒起茶来喝了? 昨日他应下那声“是”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敷衍。 赵福全在赌坊干了十几年,从跑堂的干到帐房管事,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小乞丐,一个刚入帮没几天的“新人”,就敢在他面前指手画脚,说什么专车接送、小厨房、清一色的姑娘伺候...... 这些都是什么歪门邪道? 赌坊就是赌坊,骰子一摇,银子一推,贏了拿走,输了滚蛋。 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是糟蹋银子吗? 钱爷在的时候,他不敢说半个不字。不过钱爷一走,那就另当別论了。 赵福全自然不敢违背钱爷的意愿,但他也有自己的手段, “说吧,你打算怎么弄?” 秦川身上还有昨日还备好的清单,原本是打算拿出来的, 不过现在嘛,自然是不行的, 他秦川可是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乞儿。 秦川出声道:“赵管事要不要先拿纸笔记下?” 听到这话,赵福全嗤笑一声,有心想要嘲讽几句, 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於是走到柜檯前,拿起纸笔,出声道:“说吧。” 秦川说了一些需要准备的东西, 赵福全也是一一记下,回道:“好了。” 秦川顺势瞄了一眼,上面全是些鬼画符的东西, 嗯,这下他真是大字不识一个了。 秦川收回目光,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很放心的样子:“那赵管事准备这些需要多久?” 赵福全假模假样的思考了一番,回道:“说不定,毕竟这些东西有些繁杂,筹备起来或许需要一点时间。等我弄好了通知你吧。” 听到这回答,秦川便明白这赵福全的想法了, 这是想拖时间啊,不过就是这手段太低级了, 人家钱爷都让你办事了,而且都说了让你全权负责, 这摆明了弄成了之后是你的功劳,弄不成也有秦川这个背锅的, 结果你却是把这机会主动往外推, 姓赵的,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第30章 平帐的计划 赵福全不著急,秦川也不著急。 他想拖著就让他拖,左右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拉斯维加斯的操作对於这边的赌坊而言完全就是降维性的打击, 秦川担忧的不是能不能做起来,而是该怎么把这名声打出去? 毕竟就算服务再好,也得有人来。 眼看那赵福全不理人,开始自顾自地记起帐本来, 秦川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转身上了二楼。 这赌坊二楼与一楼大厅不同,將之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包间。 秦川看了一下,布置倒是比大厅精细多了,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人。 一共八间包间,七间的门是开著的,也就一间包间是关著的,里面隱隱约约传来骰子声和说话声,显然也就这一间包间有客人。 隨后秦川进了其中一间开著的包间,打算实地好好规划一下。 过了一段时间, 秦川却是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细微的说话声, 他从门口看出去,发现出声的是吴老四和赵福全, 两人似乎正在小声商议著什么。 不过他这动静没瞒过正在商议的两人, 见到秦川的身影,两人也是显得有些意外。 赵福全出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秦川从包间里走了出来,脸上没有慌张,没有心虚,一脸坦然之色, 他出声道:“赵管事,我在看包间。钱爷吩咐的事,总得有人做。您忙著筹备,我閒著也是閒著,先上来看看,心里好有个数。” 听到这话,赵福全没好气地回道:“看完了就下去,別在二楼乱逛。这里不是你能隨便来的地方。” 秦川点点头,直接顺著楼道走了下去。 一旁的吴老四见此情况却是讶异得很, 这不是周扒皮招的那小乞儿吗? 怎么几天不见,都能上二楼了,这是发达了啊, 而且听这语气,似乎还和赌坊赵管事相识,在商量什么事情。 吴老四看著秦川离去的背影,也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向赵福全询问情况。 赵福全思索片刻后,也是將整件事情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下, 直言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想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用来经营赌坊,哄住了钱爷, 不过他却是没这么好糊弄,现在就在耗著,等一个月后,钱爷见那边赚不到钱,自然就明白了。 听闻管事的描述,吴老四也是若有所思,隨后继续说起先前的事, “赵老哥,您再多批点银子唄,我们这次找的,绝对是个大肥羊。还是个生手,连骰子都摇不稳。这种不宰,天理难容啊。” 听著这话,赵福全眉头一皱,出声道:“老吴啊,不是我不想帮啊,上次我都不是帮那姓周的了,结果你也看到了,平白借出去五百两银子,现在收不回来,成了一笔烂帐,月底一算帐,钱爷怪罪的不是你们,可是我。” 吴老四闻言继续道:“哎,赵老哥,上次那事是那姓周的自己不小心,没打探清楚那人居然练了武,还练出了劲力。放心,我们这边都弄清楚了,就是一有钱人家的孩子,而且也不打算让他借帐,只需要贏了他身上的那些东西就行。他兜里有多少,咱贏多少,不赊不欠,乾乾净净,出不了岔子。” 说完之后,赵福全依然摇摇头,一副不愿意的样子,不过脚步却是並未挪动半分。 吴老四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一眼就看穿了赵福全的心思,这老东西就是嫌分红少了,想要加码。 但吴老四却是不想再给,自己这一伙人本就投进去了不少,加上上次刘定那事也赔了不少。 要是再多分出去,落到每个人头上就赚不了多少了。 “赵老哥,”吴老四环顾四周,而后將赵福全拉到房间內,关上了屋门,“我倒是有个法子,能把那笔烂帐平了。” 赵福全听到这话,眼神瞬间眯了起来,而后缓缓出声道:“你要是能把那笔烂帐平了,先前的事我就答应你。” 吴老四舔了舔嘴唇,而后用手指指著周遭的家具东西说道: “那个小乞丐。您不是说他哄住了钱爷,要搞什么新花样吗?他要买什么东西,您就让他买。东西买差的,算帐的时候,却是按最好的来,几笔一划,银子就从帐上走了,进了该进的地方。” 听到这,赵福全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吴老四见状,嘿嘿一笑,道:“等一个月后,那两间雅室弄起来,钱爷一看,东西不对,银子花了,效果没出来。到时候谁的责任?您说了算。您可以推得乾乾净净,『都是那小子经手的,我老赵就是个批银子的,我有什么办法?』” 隨后他比了个砍刀的手势,在空中轻轻一划。 “到时候,那小乞丐滚蛋,背锅的有了,银子落袋了,烂帐也平了。一箭三雕,您说呢?” 赵福全眯著眼睛没有说话, 片刻过后, 他走出屋子,却是留下一句话。 “你那银子,我批了。” ...... 出了赌坊的秦川在大厅待了一会儿,嘱咐了小五几句后,便出了赌坊。 赵福全不办事,秦川必须得有所准备。 拉斯维加斯要想办好,环境,服务什么倒是可以將就,慢慢调整。 但有一点,却是重中之重。 那便是荷官! 更准確一点说,是漂亮的女荷官! 秦川至今都忘不掉,当年第一次点开那个网站时,屏幕上跃出的活色生香的画面,给尚且年幼的自己心里,烙下了多深的印子。 当然,那些服务接待的侍女自然也不能低了档次。 她们不能是端茶倒水的老妈子,这是赌坊的脸面。 有钱人从马车上下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们。 这一眼,决定了他们对赌坊的第一印象。 第一印象好了,后面什么都好说;第一印象差了,后面再怎么补都彆扭。 至於说要去哪里找? 秦川抬头一望,长街两侧,楼阁並立,飞檐下密密麻麻掛著一串串红灯笼。 不少穿著清凉、花红柳绿的女子,正倚在阁楼栏杆边儿上,朝底下过往的行人晃著手里的帕子,嗓音又软又娇, “大爷,来玩啊,” “大爷,您往里面来看看,刚新来的。鲜嫩著呢。” “大爷,快进来吧,咱们这边儿的姑娘,最会伺候人了。” ...... 青楼,歌坊这些地方多的不就是女子吗? 而且不是寻常女子, 是经过精心调教过的、会伺候人的、懂得看人眼色、知道怎么让客人浑身舒坦的可人儿。 用她们来做赌坊的荷官,做迎客的侍女,简直就是现成的天作之合。 第31章 青楼里的「柳大家」 看著眼前的青楼,秦川也是毫不含糊,果断便迈步走了过去。 毕竟是要替“拉斯维加斯”选拔人才,不近距离考察一下业务能力,怎么说得过去? 这是正经事,半分耽误不得。 刚一靠近那朱漆大门,一名青衣小廝便眼尖,脚跟一旋便迎了上来,出声招呼道:“这位爷,可要进去坐坐,喝杯酒?” 秦川点了点头。 那小廝袖子一甩,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嗓音清亮:“贵客请进!” 话音未落,人已机灵地抢前半步,侧著身子在前头引路, 秦川抬脚跨过门槛,入內的一瞬,眼前的景象倒让他稍稍有些意外。 和想像中那乌烟瘴气、脂粉扑面的场面不同, 迎面竟是一座挑高的大厅,开阔而堂皇。 头顶悬著数盏莲花灯,光晕层层叠叠洒下来,把整间厅堂映得亮亮堂堂,却又不失柔和。 正前方搭著一座木雕戏台,三名女子各持乐器,正低眉信手地奏著曲子,周遭几名女子正在舞袖翻飞,腰肢款摆间,衣袂飘飘,倒是颇为曼妙。 大厅里散落著十来处席位,坐著的大多是些身著长衫、头戴方巾的文人士子, 这地方,说实话, 与秦川想像中的画面倒是大为不同。 那小廝引著秦川在一处座位坐下,而后询问道:“爷,您是喝茶还是饮酒?” 秦川回道:“喝茶吧。” “得嘞。”那小廝应了一声,转身不过片刻便取了一壶热茶来,手法利落地给秦川斟上一盏。 茶汤碧绿澄澈,热气裊裊,瞧著倒不是什么劣等货色。 斟罢茶,小廝搁下壶,又堆著笑凑近了些,压著嗓子问道:“爷,可有相熟的姑娘?您报个名儿,小的这就给您叫来。” 秦川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摇了摇头:“头一回来,没有相熟的。” 他顿了一顿,抬眼看向小廝,语气坦然得很:“我也是听人说起,说你们这儿是个雅处,今日路过便进来瞧瞧。这里头都有些什么规矩,什么门道,你且给我说道说道,免得我闹了笑话。” 那小廝一听是新客,脸上的笑意又殷勤了三分:“原来爷是头一回来,那可真是我们慢待了,爷莫怪。” 他伸手指了指那正奏著曲子的戏台,道:“爷您瞧,咱们这儿叫作『以乐会友』,进门先听曲,不急著上楼。这台上的姑娘,都是咱们坊里精心调教出来的乐伎和舞女,曲子从早奏到晚,您要是看著哪位顺眼,就叫下来陪著喝杯茶、聊聊天,先处一处。若是觉得满意,你再与她商议。” 小廝说著,又朝那些席间穿行的侍女努了努嘴:“这些来回走动的,是咱们的侍茶娘子,爷要是看中了哪个,也可以叫过来陪著说说话。不过这些娘子大多是学艺未成的新人,规矩刚学周全,曲儿还唱不全,只陪茶陪聊,旁的想头嘛,还得看爷的本事。” 他嘿嘿一笑,又朝二楼的方向比了比:“至於楼上嘛,那就是贵客才去得的地方了。里头的姑娘个个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拿得出手,专陪贵客谈诗论画、饮酒对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楼上的规矩也有些多,想见哪一位,得提前递帖,姑娘点了头,才请得上去。今儿爷是头一回来,依例先在楼下坐著听会儿曲,算是认认门。回头小的去管事那儿替爷掛个號,下回来,爷递个帖,楼上也就好安排了。” 说到这儿,小廝又给秦川倒了杯茶,笑眯眯地问:“爷,您是先听听曲,还是小的给您先叫个侍茶娘子过来陪您解解闷儿?” 听著这些东西,秦川也是没想到这青楼里面的规矩居然这般繁杂。 他思索了片刻后,伸手选了一侍茶娘子。 小廝得了吩咐,转身將那娘子唤了过来, 那女子瞧著不过十六七岁模样,身量纤细,脸上薄施脂粉,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著一身青色长裙。 她走到桌前先屈膝行了个礼,而后自我介绍道:“奴家姓沈,单名一个『露』字,坊里的姐姐们都叫我露儿。” 她一边说,一边也是提起茶壶將茶杯满上。 秦川端起茶杯,示意她坐下,出声问道“你这名儿倒有趣,沈露,是真名?” 沈露微微抿了下唇,摇头道:“是妈妈取的。坊里姑娘的名字都是妈妈斟酌著给的,说这个字衬奴家的嗓子,盼著日后音色清亮,像是露水似的,討贵客喜欢。” “那你在这儿多久了?” “回爷的话,奴家是去年秋上进的坊,到如今整半年。” ...... 秦川也不急,而是先和这沈露閒聊了一番, 老家哪里、平日吃些什么...... 沈露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便渐渐放鬆下来,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厅堂里的气氛忽然起了变化。 戏台上的乐声停了片刻,先前那两名乐妓走了下去。 接著,六名乐伎鱼贯登台,分坐两侧,怀中各抱琵琶、月琴、簫、笙、阮与箜篌。 见到这般阵仗,席间的人坐不住了,纷纷伸长脖子往台上看,嘴里连声问:“可是柳大家?今日竟赶上了?” 他身旁的同伴也兴奋起来,压著嗓子道:“八成是,你没见那六件乐器全上了?寻常乐伎哪用得了这个排面。” 后头几张桌子也纷纷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你一言我一语,把“柳大家”三个字喊得满场都是。 沈露也停下了话头,偏头望向戏台,眼里多了几分艷羡之色。 她轻声对秦川道:“爷今儿好运气,柳姐姐难得出来一回。” 秦川放下茶盏,將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台上:“这位柳大家,什么来头?” 话还没问完,乐声骤起。 就在这乐声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自戏台后方的纱屏后缓缓移步而出。 那女子身量高挑,著一袭月白素罗长裙,裙幅曳地,通身上下不见绣饰,只腰间束一条银灰色的软缎带,垂下一枚玉环流苏,最惹眼的是她面上罩的一层白纱,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头。 可偏偏就是仅仅这一双眼睛,教人只看了一眼便挪不开视线。 一眼看去,好似藏了万般风情和嫵媚, 秦川以前还不信说什么“女人的眼睛会说话”,但看了今天这一遭,却是不得不信。 那柳大家上了台之后,也是开始隨著乐声起舞,身影舞动间,脸上罩的那层白纱也是隨之上下飘飞,隱约能看到其中的面貌,鼻樑挺秀,下巴尖而小巧,肤色白皙,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第32章 柳如是的规矩 一曲舞罢,那柳大家收袖而立,隨后再次款款行礼,继而转身消失在那道纱屏之后。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隨即爆出满堂喝彩。 客人们交头接耳,兴奋得像是看了一场不该出现在青楼里的盛会。 有人朝著管事喊:“今日柳大家可愿下来见客?” 管事赔著笑回道:“柳姑娘规矩,诸位都晓得的,都晓得的。” 沈露这时也凑近到:“爷瞧见了吧,这位就是柳大家,闺名『如是』,最善剑舞。方才那一支是软舞,若是有幸见她舞剑,那才叫真绝色。名动三淮四地,就连京都也流传著柳大家的名声呢。” “哦?”秦川端起茶盏,看向四周,问道:“既是这样的人物,怎么肯待在坊里?” “我也不清楚,只是坊间传闻,柳姐姐是先头官宦人家的出身,家里遭了事,才流落到这儿。”沈露皱著眉头思索,“不过妈妈说她是『寄籍』,不是『卖籍』,所以比我等要自由多了。” 秦川看了一眼四周激动的人群,继续问道:“我见那管事的说柳大家有规矩,那是何规矩?” 听到这话题,那沈露脸色瞬间变得激动不少,出声道:“爷可问著了,柳姐姐不似我等,她不好金银,不贪富贵,唯独爱好诗词歌赋。不论是谁,只要填得出一首诗词,递上去入她的眼,便会叫丫鬟下来传话,请那人上楼喝茶一敘。” 秦川放下茶盏:“就这么简单?填首诗词便能上楼?” “爷,这可不简单。”沈露摇了摇头,“爷您是不知道,自从柳大家立下这规矩以来,不知多少人闻讯赶来,文人墨客、才子举子,都觉得自己满腹文章,总有一首能中。可递上去的诗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被柳姐姐看中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有一回一个举人递了首七律上来,坊里懂行的都说好,柳姐姐只看了两眼,便叫丫鬟送回去,附了四个字——有句无意。那举人气得当场把诗纸撕了,拂袖便走。可走了没几天,又巴巴地送来一首新的,还是没中......” 沈露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起来,又连忙拿手掩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在她说得正兴起时,厅堂里忽然又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秦川目光一抬,便看见七八个侍茶娘子自西廊鱼贯而出,每人手里都端著一只朱漆托盘,盘中整整齐齐地码著笔墨纸砚,宣纸裁成了尺寸一律的条幅,镇纸压住一角,砚台里墨已研好,乌黑油亮。 厅堂里顿时热闹起来,那些文人才子纷纷要来笔墨纸砚,明显是打算现场写诗作词。 沈露看了看四周的热闹,又看了看秦川,出声问道:“爷,您要不要试试?笔墨都是现成的。” 秦川思索片刻,摇头拒绝。 他现在连户籍都没有,最好还是別乱出风头。 別看这些周遭这些文人雅士个个衣冠楚楚,表面温文尔雅, 若真惹恼了他们,那才是吃人不吐骨头。 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文人之间爭的就是那一口气,谁能入柳大家的眼,谁便压了旁人一头。 这种风头,他现在可沾不得。 又过了些许时间, 也是有人陆续写好了诗词,交给那些侍茶娘子, 不过最后的结果却是无一人得以邀请。 眼看天色不早, 秦川也是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先前通过与这沈露的交流,他对这青楼歌坊也是差不多有所了解。 秦川唤来小廝结帐,那小廝从腰间解下一块巴掌大的竹牌,翻过来对了一遍上面刻的桌號,又隨即满脸堆笑地唱了一声:“六號桌,一壶顾渚紫笋,侍茶娘子一位,这位爷,承惠,纹银八钱三分。” 听到这价格,秦川也是忍不住眉头一皱, 这青楼实在是有些贵。 他只是喝了一壶茶水,叫了个侍茶娘子,旁的还没干呢,就花出去了接近一两银子。 他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估摸著有一两,搁在帐台上:“不用找了。”又看了沈露一眼,“多的算赏你的。” 小廝利落地收了银子,躬著身子道了句“谢爷的赏”。 沈露也是屈膝行礼,將秦川恭恭敬敬地送至了门口。 出了青楼, 秦川也是嘆了口气, 他承认自己有些小看这古代的青楼了。 虽说他也想去找这青楼的管事商討一下赌坊侍女的事, 但也知晓单凭他现在的体量, 人家管事的根本看都不会正眼看他一眼,说不定还以为他是来故意找事的。 赌坊侍女一事还是得再细细考虑一下。 秦川回去的路上,也是顺便买了些许笔墨纸砚,明日还得上交老夫子布下的功课呢。 ...... 翌日, 明学学堂。 老夫子接过秦川递过来的功课,低头细看。 纸上字跡虽谈不上工整俊秀,一笔一划却清清楚楚,横是横,竖是竖,没有一处潦草敷衍。 显然书写时极用心力,不急不躁。 老夫子微微点头, “嗯,字尚可。” 检查完书写的功课,老夫子话锋一转,隨口问起昨日所教那几个字的释义,又问了一些基础的文理常识。 秦川一一作答,虽谈不上对答如流,却也条理分明,没有卡顿。 老夫子这般提问,並非有意为难,而是想摸一摸这孩子的底。 学文之人最怕根基虚浮,今日听几句明日漏几句,到头来是一锅夹生饭。 他本以为秦川不过是趴在窗外囫圇吞枣地听了几日,能写全那几个字已是不易,旁的怕是答不上来几句。 可出乎意料的是,秦川不但答上了,而且答得颇为扎实。 有些问题老夫子故意往深里问了两层,秦川略一思索,竟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哪里像是只偷学了几天的人? 老夫子沉吟片刻,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从前可是上过学堂的?是不是家中遭了什么变故,这才没能继续读下去?” 这话问得委婉,却也直接。 老夫子见过不少这样的孩子,原本家境尚可,忽然遭了变故,从此断了读书只路。 毕竟眼前之人谈吐、领悟力都不似像偷学的,他心中便生了这般猜测。 秦川摇了摇头,神色坦然:“先生明鑑,我从未上过学堂。” 他顿了顿,见老夫子面露疑惑,便如实道来:“不瞒先生,也就是前几日的事。那日我路过此地,去那边水井打水,听见学堂里头传出来读书声,不知怎的就挪不动步了。后来便天天来了。” “前几日?”老夫子微微一怔,“你是说,你只听了这几日的课?” 第33章 书生职业等级提升 秦川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將实情和盘托出:“先生有所不知,我之前是个乞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也就这几日,寻了个差事,换了个身份,这才有时间来此。” 他说得平淡,仿佛在讲別人家的事。 可老夫子听在耳中,却如惊雷滚过心头。 “乞儿?” 老夫子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身子往前探了探,瞪大眼睛打量著秦川。 只见这少年虽然衣著寒素,可目光清正,谈吐从容,哪有一丝一毫印象中叫花子的痕跡? 更难的是,只是偷听了几天课,便能写出那般端正的字,答出那些连蒙童都要学上数月的问题。 老夫子半晌没说出话来,嘴唇微微颤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认识的文人士子和教过的学生可谓是过千, 天资聪颖的不在少数,有过目成诵的,有七岁能诗的,有十五岁便中了秀才的...... 那些孩子至少有名师开蒙,有书可读,有家中长辈父兄指点。 可眼前这个孩子,身为乞儿,没上过一天学,不认一个字, 有的只是窗外漏出来的几句残篇断章,便能达到如此地步。 说实话,在他看来,已然算的上是一个神童了。 “神童啊!”老夫子喃喃自语, 他重新將秦川交来的功课拿起来,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良久,他才放下纸张,深深地看了秦川一眼,那目光里既有惊嘆,也有惜才的灼热,更多的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如此天资,竟沦落街头乞食,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老夫子看向秦川,出声道:“你且在屋內坐下,从今日起,不必再蹲在窗外了。” 秦川一怔,隨即深深一揖:“多谢先生。” 老夫子微微頷首,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秦川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进了学堂。 堂內的学子正三三两两地坐著说话,见老夫子进来,忙起身行礼。 老夫子摆摆手,目光在屋內一扫,径直走到前排,指著靠窗第二个位置道:“你便坐这里。” 秦川顺著他的手看去,那位置离夫子案前不过数步,抬眼便能看清板书,侧耳便能听清讲授,是整间学堂里最好的位置之一。 学子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川身上。 他们不是瞎子。 这几日秦川每日蹲在窗外偷学的景象,早就被他们看在眼里了, 他们私下里也议论过,有的说他不过是三分钟热度,过几日便知难而退了, 有的说夫子迟早会將人赶走,毕竟学堂有学堂的规矩,没收束脩怎能容人旁听? 可谁也没想到,今日这少年不但没被赶走,反而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学堂里,而且坐的还是前排的位置。 再看夫子方才领他进来的架势,言语之间分明透著几分重视。 一时间,堂中起了细微的骚动。 老夫子站在案前,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堂中。 那点骚动声立刻便消了下去,几个说话的学子慌忙低头,装作整理书卷。 “今日讲经注。翻开书,第七条。” 堂中响起窸窸窣窣翻书的声音。 秦川面前没有书,他也不慌,凝神静听。 老夫子瞥了他一眼,从案上拿起一本旧书,走到他桌前,轻轻放下:“先用这本。上面有老夫早年做的批註,字跡潦草,你將就著看。” 秦川低头看去,书皮虽然有些褶皱和破旧,內页却保存得完好,密密麻麻的小字夹在原文行间, 显然原主人对此也是极为珍惜。 他双手捧起书,郑重道:“多谢先生。” 老夫子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案前,清了清嗓子,开始授课。 ...... 几刻钟后, 老夫子让眾人小憩一下。 那些学子见状,也是纷纷离开学堂,朝著外面跑去。 老夫子踱步过来,在秦川面前停下,开口问道:“今日讲的这些,你可有不懂之处?” 他今日讲的非是寻常识字读书的学问,乃是经注, 这是县里童试需要用到的东西。 毕竟县里童试在即,学堂中也有几名学子需要去考童试, 他得讲解一下,以作备考。 这不比之前教的那些,那些东西靠耳聪目明、举一反三或许能囫圇吞下, 可经书义理层层叠叠,没有根基的人听上去便如坠云雾。 饶是面前这孩子天资过人,老夫子也不信他能全听明白。 秦川抬起头,回道:“先生,確实有不少没听懂的地方。”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说前些日子,老夫子讲的是小学的东西,那今日讲的便已经涉及到初中了。 秦川当前【书生】职业等级只有一级,想要理解这些东西確实有些难度。 他也是將自己不懂的地方指了出来, 老夫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不懂就说,不装懂,这是做学问的第一等诚心。 老夫子也是认真仔细的为秦川讲解了一番。 片刻过后, 秦川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声响, 【听从教学,职业经验+8】 【经验已满,书生职业等级提升】 【职业:书生】 【等级:lv1→lv2(0/200)】 【职业技能:识文断字】 职业等级提升后,秦川最直观的感受便是脑子里像是被人擦去了一层雾气。 刚刚老夫子或许需要反覆解释两三次他才能勉强领会的东西, 现在只需说一次,他便能顺著那条线摸到门径。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个走路还磕磕绊绊的人,忽然间脚下稳了许多。 老夫子浑然不觉少年体內的这一番变化,仍旧低著头,指著书上的一行註解说:“……所以这个『敬』字,不单是对上恭敬,更是一种持身的態度。你且记下。” 秦川点头,笔下不停,却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先生,那此处与前面讲的『诚』字,是不是有相通之处?” 老夫子一怔。他方才只是隨口带了一句,並未刻意讲这层关联,没想到这孩子竟自己想到了。 他抬眼看秦川,发现对方目光清亮,显然是真的在思考,而非胡乱发问。 “相通,自然相通。”老夫子由衷地赞了一句,“问得好。敬是持身,诚是存心,二者互为表里……” 他顺著秦川的提问又往下讲了几分,越讲越觉得顺畅,已然忘了这是在给一个只偷学了几天课的孩子开小灶。 接下来的一教一学,便如流水一般自然起来。秦川问到哪里,老夫子便讲到哪里;老夫子讲到哪里,秦川便跟到哪里,而且跟得又快又稳。 先前那些需要反覆掰扯的地方,如今秦川往往听一遍便能抓住要害,偶尔还能举一反三,问出几个让老夫子眼前一亮的问题。 老夫子心中暗暗称奇。他活了大半辈子,不是没见过聪明的孩子,可像眼前这般越讲越通、越学越快的,著实罕见。 方才还有些吃力,这会儿竟像是突然开了窍,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两人就这般一问一答、一教一学,不知不觉竟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堂中的学子们早已陆陆续续从小憩中回来,三三两两坐回原位,有人翻书,有人小声交谈。 老夫子浑然不觉,依旧俯身在秦川桌边,指著书页上的批註说得投入。 直到坐在旁边的一个学子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出声提醒:“夫……夫子,小憩已然过了半个时辰,该继续授课了。” 老夫子一愣,抬起头来, 这才发现堂中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人,几十双眼睛正齐刷刷地望著他。 第34章 你也没问过我啊 老夫子见状也是老脸微微一热,假意咳了一声,而后直起身来,把那点不自在掩了过去。 “嗯,知道了。” 老夫子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走回案前,目光不经意地又扫了一眼秦川, 虽说面色平静,但眼中那一抹激动之色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秦川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然偏中,午时將近。 他略一犹豫,还是站起身来,走到老夫子案前,拱手道:“先生,学生得告辞了。” 老夫子一愣:“这才讲了一半,怎么就要走?” “回先生,学生后面还得去做工。”秦川回道。 听到这话,老夫子忽然想起这孩子前几日也是这般, 到了午时就要离开, 再联想到之前他说自己乞儿出身, 老夫子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好学的少年並非那些可以整日枯坐学堂的子弟, 他身上还压著生计的担子,能挤出早晨这几个时辰来读书,已是不易。 “既是如此,”老夫子没有强留,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本经註上,略一沉吟,伸手拿起来递过去,“这本书你带回去,晚上若有空閒,翻翻看看。明日来的时候再带回来还我。” 秦川接过书,知晓是先生怕他没有课本,特意让他带回去温习。 他將书小心地揣进怀里,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先生,学生明日定当归还。” “去吧。”老夫子摆了摆手,“路上小心。” 秦川转身大步走出了学堂。 老夫子站在门口,看著秦川离去的背影。 他想起方才教导经注时这孩子表现,开始时还有些磕绊, 可一旦想通了,便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后面的內容几乎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 那份敏锐的领悟力,那份越学越快、越问越深的天资,著实是老夫子教学中生平罕见。 “可惜了。”老夫子喃喃自语,轻轻嘆了口气,“若是这小子再提前几个月来……” 以这孩子今日展现出来的悟性和学习能力,若是能再有几个月的悉心教导,应付今年的童试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这小子识字读文虽晚,可他学东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几个月,足够让他把蒙学的底子补上,再在经义上下一番苦功,不敢说稳过,但至少能去试试。 可现在,还是晚了一点。 童试在即,不足两月。 哪怕这小子悟性惊人,称得上一句“神童”,但想在两月不到的时间里,便学完童试所需的四书五经,还是有些力所未及, 经书经纬,义理深远,不是单凭聪明便能一口吃成胖子的。 只能等明年了。 老夫子摇了摇头,露出些许遗憾之色。 不过也好,正好可以趁这一年时间,让那孩子把基础夯实, 待到来年,水到渠成,想必童试定能高中。 莫说县试,哪怕是府试,院试也能一次性通过。 ...... 回去的路上, 秦川也是打开了自己面板, 【职业:书生】 【等级:lv2(31/200)】 【职业技能:识文断字】 此番书生的职业提升到了2级不说,而且还增加了31点的熟练度。 要是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一周的时间,【书生】的职业等级又能提升。 当然秦川也知晓,今日经验提升这么多,全赖老夫子那番认真仔细的教学。 明日之后,未必再有这般好事了。 学堂里还有十几个学子等著老夫子授课, 人家不可能天天把大把时间单独花在他一个人身上。 ...... 回到刘婶屋中, 秦川朝厨房那边望了一眼, 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捧著碗中的饭食,吃得满嘴油光, 正是刘定。 这人自从上次让秦川帮忙送信之后,算是彻底把他当做了自己人。 每日午时前后,刘定便准时出现在这里,蹭饭蹭得理直气壮,毫不客气。 他见秦川回来,也不避嫌,端著饭碗就开了腔:“哟,回来了?快来快来,今天这菜做得是真不错。”说著又扒了一大口饭,“你这吃食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说实话,我觉得你可以去做个厨子。” 秦川不想搭理他,放好那本经注后便打算离开, 出了房屋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询问道:“哎,你当初是怎么招惹到铁手帮的人?” “我不是说了嘛,他们给我做局。”说到这,刘定就气不打一处来,言语中满是愤怒。 “我想听听细节。”秦川想起自己在二楼看到吴老四和赵福全的场景,总感觉这两人没安什么好心。 刘定见他真有兴趣,便把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正了正神色:“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我离开惠州那会儿开始说起……” “那就直接长话短说!”秦川打断了他。 刘定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訕訕地咳了一声,重新理了理思路:“行行行,长话短说。” 他思索片刻后,开口道:“说白了就是,我来这边做生意,身上带了点钱,结果被人顶上了,三劝两劝就上了桌,起初贏了几把,尝到了甜头,后来……” 听著刘定诉说著自己的遭遇,秦川也是微微皱起眉头,隨后便发现了盲点, “你说你一个人就把周扒皮他们四个人给打了?” “是啊。”刘定点点头,“那群人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只是一个照面,他们就躺下了。” 秦川有些不愿相信地看了刘定一眼,而后出声询问道:“你会武?” “是啊,”刘定点点头,“哎,也就胡乱练了下,练出了劲力而已,。” “你还练出了劲力?” 秦川的声调陡然拔高,眼睛死死盯著刘定。 刘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了一跳,道:“你干嘛?一惊一乍的,嚇我一跳。” 秦川顾不上解释,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翻涌的激动,一字一顿道:“你教教我。” “教你?”刘定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教你什么?” “习武。”秦川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刘定愣住了,嘴巴张了张,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川没有理会他那副错愕的表情,脑子里已经翻涌起了无数念头。 他当初为什么要去赌坊跑腿?为什么削尖了脑袋想在钱爷面前表现,绞尽脑汁地琢磨那些生財的点子? 还不是为了能入得了铁手帮高层的眼,好有机会接触到武学,或者攒了钱去武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多一分自保的本事。 这条路他走了这么久,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却没想到,家里头就蹲著一个会武的,天天蹭他的饭,蹭得理直气壮,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秦川心里五味杂陈,又气又想笑。 他一把拉住刘定的袖子,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你天天来蹭饭,怎么从来没提过你会武?” 刘定被他拽得身子一晃,訕訕回道:“你也没问过我啊。” 第35章 你在搞咩啊 秦川被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 刘定挠了挠头:“再说了,我这点功夫,也不值当到处说。虽说练出了劲力不假,可也就是刚刚摸到门槛,离真正的武道高人还差著十万八千里呢。要不然也不至於被铁手帮的人追得东躲西藏,不敢露面。” 秦川一挥手:“管你几脚猫的功夫,能教我习武就行。你身上有没有带著什么功法秘籍?” 刘定闻言一愣,隨即两手一摊:“我过来做生意的,哪有什么功法秘籍?再说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隨时带在身上。” 秦川闻言,也是有些惋惜,这要没有功法秘籍,那还怎么学武? 刘定见他脸色不对,忙摆手道:“你別急啊,没秘籍又不是不能教。当年那位武师在我家待了两年多,教我的那些东西,我脑子记得清清楚楚,一招一式、呼吸吐纳,都在这里头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拍了拍胸口,“用不著什么秘籍,我口传身授,你跟著学就是了。” 秦川闻言,眼中的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正要说话, 却见刘定忽然站起身来,绕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伸出手,二话不说就往他胳膊上捏。 “你干嘛?”秦川下意识往后一缩。 “別动,我这摸骨呢。”刘定一脸正色,手掌从秦川的肩膀一路捏到手腕,又按了按他的肩胛骨和脊椎,最后拍了拍他的大腿骨,这才收了手,皱著眉头,似乎在品味什么。 秦川被他这一通摸骨摸得莫名其妙,但心里却也不由浮起一丝期待,忍不住问道:“怎么样?我这根骨……怎么样?” 刘定沉默了两秒,然后乾脆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秦川闻言一愣,而后差点没被他气笑:“你不知道,你摸什么?” 刘定挠挠头,一脸无辜地辩解道:“当初那位武师来我家,教我学武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流程啊,一上来也没二话,伸手就摸,摸完了摇摇头,说一句『根骨寻常』,想要有所成就很难,不过用来强身健体倒是没有问题!我就是照葫芦画瓢,懂不懂那是另一回事,但还是得走流程,先摸一下。” 秦川看著他那一本正经又理直气壮的样子,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最终只能长嘆一口气。 刘定见状,连忙又补了一句:“你別这副表情嘛!我虽然摸不懂根骨,但那位武师不仅摸得懂,还看得懂啊。他当初在我家待了两年多,教我的时候顺带也讲了不少从外表看根骨、辨资质的路数。我耳濡目染,多少也听进去了一些。” 他一边说,一边绕著秦川转圈圈,嘴里念念有词:“膀大腰圆,猿臂蜂腰,虎背熊腰......” 秦川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从嫌弃变成了惊喜,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你是说这些厉害的根骨我都有?” “啊?”刘定停下脚步,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著他,“你有什么厉害的根骨?” 秦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刘定挠了挠头,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眼,而后开口解释道:“哦,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些根骨你都没有——膀大腰圆?没有。猿臂蜂腰?没有。虎背熊腰?也没有。反正你这小身板,跟哪样都没沾上边。” 秦川:“……” 刘定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忙摆手道:“別急別急,我说这些你没有,不代表你就不能练啊。当年那位武师摸完我,说的也是『根骨寻常』。你看我,不也练出劲力了?这不正好,那位武师是怎么教我的,我就怎么教你。” 秦川看著刘定,再度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了出来,隨后出声道:“说实话,我突然不想跟你学武了。” 此话一出,刘定急了, 说实话,刚才秦川催著要他教,他其实是有点不愿意的。 他这个人懒散惯了,教徒弟这种事费时费力。 之所以鬆口答应,无非是看在每日蹭吃蹭喝的份上,再加上秦川先前確確实实救过他的命,这份人情总得还,想著隨便教几招应付过去也就罢了。 可现在倒好,他主动愿意教了,秦川反而说不学了。 这什么意思?嫌他功夫不行?看不起他? 刘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方才那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模样瞬间收了个乾净,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变得冷峻起来。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不再有半分玩闹的意思。 他看向秦川,四目相对的瞬间,秦川也是有些被震住了 刘定没有说话,转身走到院子角落的杂物堆前,弯下腰,拽出一截木头来, 那是之前刘婶劈柴剩下的一截木桩,足有大腿粗细。 “看好了。”刘定將木头竖稳,退后半步,“大腿粗细的木头,我这一掌下去。” 秦川眼皮微微一跳,下意识地退开了两步,目光紧紧地盯著那截木头。 话音刚落,刘定气沉丹田,吐气喝声:“哈!” “啪!” 他的手掌猛地一下拍在了那木头之上。 秦川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等著那大腿粗细的木头四分五裂、木屑横飞的场面。 然而。 一息过去了。 两息过去了。 三息过去了。 木头纹丝不动,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连条裂缝都没有。 秦川看了看木头,又看了看刘定,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你在逗我”的微妙神色。 刘定的面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由红转深,像是憋了一口气没处撒。 他缓缓收起手掌,不动声色地將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然后, 悄悄地摸了摸屁股,试图用这个不太雅观的动作来减轻手掌上那股钻心的疼痛。 秦川眼尖,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一抽。 “咳咳。”刘定清了清嗓子,面色恢復了几分,强作镇定地解释道,“这个……失误,纯属失误。没办法,我先前被铁手帮的人追杀,受了严重的內伤,动用不了劲力。” 秦川没说话,只是用那种“你继续编”的眼神看著他。 刘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於是转身又在杂物堆里翻了一阵,找出一根胳膊粗细的木头,拎在手里掂了掂,自信满满地转回来。 “別看我受了內伤,动用不了劲力,一身实力十不存一,但这么粗的木头,还是能轻鬆解决的。”刘定將那根木头放好,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好了啊,这次来真的。” 秦川抱臂旁观,不置可否。 刘定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开架势,气沉丹田,又是一声低喝:“哈!” “啪!” 手掌再次落下。 秦川等了三息。 木头纹丝不动。 连晃都没晃一下。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院子里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气氛尷尬得能拧出水来。 秦川缓缓將目光从木头移到刘定脸上,皱著眉头的目光中满是疑惑, 你在搞咩啊? 第36章 武者职业的入门条件 刘定的脸色这回不只是泛红了,而是涨成了猪肝色。 他將手收回身后,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这个……”刘定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眼神四处飘忽,不敢跟秦川对视,“其实吧,我受的那个內伤,比我描述中的要大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秦川挑了挑眉。 “其实是……很多点。”刘定小声纠正。 秦川看著他,深深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刘定訕訕地把那根完好无损的木头放回杂物堆,又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已经红了一片,隱隱有些肿。 他齜了齜牙,又赶紧把手藏回去,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 “那个,”刘定挤出一个笑容,“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会武。只是今天状態不好,改天吧,改天伤好了我给你露一手。” 秦川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半晌,幽幽地说了一句:“算了吧,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还是不用教我了。” “別別別!”刘定急了,连忙凑上来,“我发誓,我真的会!你要不信,等我伤好了,我当场给你劈一块,不,劈十块!” 秦川懒得理他,摇摇头,转身打算离开。 刘定慌了,抓住秦川的手臂不让他走,不停辩解道:“信我啊,你信我啊,你真的信我啊。” 秦川被说烦了,转身看向刘定:“你真的会?” “真的会!”刘定用赌咒发誓的语气,“我要是骗你,天打五雷轰,出门就被铁手帮抓住” 秦川盯著他看了许久,久到刘定额头都开始冒汗了,才终於嘆了口气, “行吧,我信你。” 虽说刘定这一系列的操作,让秦川对他印象直接低到了一个不可能再低的点, 但毕竟事实摆在那,周扒皮还在医馆躺著,还能从铁手帮的追捕里面逃出来,这也说明刘定確实有几手。 况且,秦川现在的处境也是没得挑。 他想换別人,可上哪儿找师父去? 铁手帮那边还没路子,外头的武馆束脩贵得离谱,他又出不起那个钱。 想来想去,眼前这个蹭吃蹭喝的傢伙,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就算学不出什么真东西,但好歹应该可以打下个基础。 “这还差不多!”刘定见秦川鬆口,顿时喜笑顏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在院子里找了块平整的地方, “既然你愿意学,那我就好好教你。”刘定清了清嗓子,一副师长的派头,“习武这事儿,不是上来就练的,武道入门,先讲气血。人身上有气血,气是气,血是血,气催血行,血养气足。这才能开始入门......” 刘定走到空地中央,双腿微微分开,膝盖弯曲,腰背挺直,双手往前一探,摆出一个架势来。 “来,你先看这个姿势。”刘定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教你的这是归元桩,是打基础的功夫。你別看它简单,里头门道多著呢。” 他收了架势,走到秦川身边,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姿势:“两脚与肩同宽,脚尖朝前,膝盖微屈,別蹲太深,也別站太直……腰往下沉,对,就是这种感觉……肩膀放鬆,別耸肩,脖子別僵……” 秦川被他摆弄来摆弄去,像个木偶一样,好不容易才稳住了一个姿势。 “行,就这姿势,先別动。”刘定绕著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注意呼吸,吸气的时候,想著气往下沉,沉到小腹这儿,別憋在胸口。呼气的时候,自然放鬆,別刻意往外吐。” 他又把呼吸的频率和节奏讲了一遍,秦川一一记在心里。 “这个桩功加上这套呼吸法,你每天练,练到能感觉到身上有气血在跑,像是蚂蚁爬的,就算摸到门了。”刘定拍了拍手,“你先试试。” 秦川闭上眼睛,按照刘定教的姿势站好,调整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 一炷香的工夫过去了,他什么也没感觉到,腿倒是开始发酸了。 也就在此时,系统面板上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获得新的职业信息——武者】 【职业入门条件:归元桩入门】 看著这条消息,秦川有些意外, 说实话, 他先前还有些怀疑刘定教的这些东西,毕竟这位之前的表现实在是有些不靠谱。 可系统弹出来的这条消息,等於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秦川看向刘定, 没想到, 这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傢伙,教的居然还真是正经东西。 “怎么了?”刘定察觉到他的目光,“站出感觉了?”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 “正常。”刘定一点也不意外,“当初我也是这样,站了好几天都跟木头桩子似的,啥也感觉不到。你这刚站了一炷香就想有感觉得,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秦川想了想,问道:“那怎么才能快点有感觉?” 刘定摸著下巴,做出一个深思熟虑的表情:“其实吧,我也问过,当时那武师说过,寻常根骨想要入门,光靠硬站確实是慢了点。还得有外物辅助。” “外物?” “对。”刘定点点头,掰著手指头数,“比如说益血散、壮骨汤这些东西,都是补气血、强筋骨的。你每天喝上一碗,再配合站桩,事半功倍。” 秦川眉头一皱,看向刘定,问道:“这些东西怎么弄?你会不会?” 刘定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挠挠头,双手一摊,理直气壮道,“你看我干嘛?我当初也没自己弄过这个啊,都是那武师弄好了端给我的,我就只管喝。” 秦川沉默著没有说话,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刘定见他这般动作,还以为秦川是想放弃,连忙解释道:“你也別放弃啊。那武师也说了,外物只是辅助,不是非喝不可。你先站著,等时间一长,肯定能站出感觉,就能入门。” 秦川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回道:“谁说我要放弃了?” 刘定一愣:“那你站起来干嘛?” “我又不能在这站一天,还得有別的事情要做,明日再继续站吧。” 秦川挥挥手,转身出了屋门,朝著常胜赌坊赶去。 第37章 赵福全的算计,城南武馆 常胜赌坊, 小五等人在大堂內做事, 秦川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没见到赵福全的影子。 这倒省了事。 秦川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厅,拐进那条窄廊,直奔帐房而去。 到了门口,瞄了一眼, 赵福全仍旧不在,他推门进去后,回手將门半掩,留了一道缝隙, 既能挡住外头的视线,又能听见廊道里的动静。 那本帐册依旧摊在桌上,看来赵福全对这东西是真不设防, 也不知道他是心大,还是真不在意。 秦川快步走过去,坐下来,將帐册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游走,看著那些出入帐目、借贷名目。 同时拿出一根炭笔和草纸,默默记著上面的数据。 秦川不信赵福全没在帐本上动手脚,这就跟厨子说自己从来没在厨房偷吃过一样, 只有多少的结果,而不是吃没吃。 【书生】职业提升到2级后,秦川的思维能力和记忆力也是提升了不少, 这帐本上面那些出入帐目、借贷名目,一笔一笔记得工工整整, 乍一看条理分明、有零有整,可秦川却是看出几分不对劲来。 过了些许时间,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川耳朵忽然一动。 廊道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川没有慌。 他合上帐册,放回原位,收拾好东西,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角,朝门口走去。 门被推开的时候,赵福全那张脸正好露出来。 两人迎面碰上,赵福全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帐房里会有人。 “赵管事。”秦川抢先开口, “你来这房里干嘛?”赵福全瞄了秦川一眼,言语中带著质问。 “哎,这不是来问您筹备的东西事情嘛?”秦川开口回道,脸上不见半点心虚。 “急什么?”赵福全眉头一皱,语气愈发不耐烦,“我不是说了要等几日?” 说话间,他也是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推开秦川,迈步便进了帐房, 摆明了是一副赶人的架势,连场面话都省了。 反正已经抄到了帐本上的数据,秦川也懒得继续呆下去,转身走了出去。 赵福全看著秦川离去的背影,嘴角冷冷一笑, 虽说他昨日便已经和吴老四商量好了“平帐”的计划, 但这计划筹划得再周全,真要施行起来,总还是需要几日工夫筹备一些细节。 毕竟银钱的走向要做得自然,经手的字据得一张张理过,让旁人看不出毛病, 也罢,就让这小子再蹦躂几天吧。 出了屋门, 秦川也没继续呆在赌坊,朝著外面走去。 中途他也是拿出那张草纸,看著上面的数据思索, 虽说已经確定了那帐本有些地方確实不对劲,但他没有证据。 只能等后面看赵福全不在的时候,再翻看一下帐本,找出点实质性的东西证实一下。 心里盘算好了,秦川將草纸重新折好塞回袖中, 他抬头一看,不知不觉已穿过了好几条街, 脚下所踏的石板路变得宽阔平整了许多,两旁店铺的门面也渐渐讲究了起来。 秦川脚步一顿,四下扫了一眼,心中瞭然, 这是到了城南了。 说起清河县的格局,东西南北四片城区,就数城南最为金贵。 旁处住的大多是寻常百姓,柴门小院,鸡犬相闻, 城南却不同,高墙深宅一栋挨著一栋,住的全是清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大小小的富户都扎堆在这一片。 街道修得比旁处宽敞了整整一倍有余,铺路的石板也都码得方方正正,不见一块碎角,每逢落雨天也不会积出泥坑来。 路两旁的店铺清一色是两层以上的楼阁,雕樑画栋,飞檐翘角,不是绸缎庄便是银楼或酒楼,透著一股子寻常人不敢轻易踏足的矜贵气。 秦川边走边看,目光从街面上扫过, 地上乾乾净净,一个趴著討钱的乞儿或是流民都瞧不见。 城南这种富人居住的地方,可是不准有什么乞丐或者其它污人眼的东西出现在这里。 秦川对这个规矩再清楚不过了。 周扒皮说过,他以前也亲眼见过一回, 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乞儿,偷偷跑了进去,刚在街角蹲下伸出手,还没来得及开口討要,便被巡街的衙役撞了个正著。 那衙役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棍棒,又凶又狠,像是打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误闯进厅堂的野狗。 等打完了,人已经彻底不动了。 秦川摇摇头,继续朝前走去。 刚拐过街角,一阵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便穿街过巷地灌进耳朵里。 秦川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矗著一座阔绰的门楼,朱漆大门敞开,门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四个苍劲大字——“搬山武馆”。 门口立著两方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门內隱约可见一方宽阔的练武场,十几个扎著宽板带的弟子正在场中站桩打拳,每出一招便齐喝一声,那些吆喝声,便来自於此。 城南这地方和其它不同,这儿最大的势力,不是哪个帮派,而是武馆。 若在別处,街头巷尾的生意多多少少都得给帮派上些孝敬,可城南不一样,谁要是敢在这儿撒野,用不著等官府的人来,附近武馆里的弟子们往街上一站,便是最好的震慑。 那些膀大腰圆的武师,腰间扎著宽板带,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光是眼神扫过来,就够一般宵小两腿发软的了。 也正因为有武馆在这里镇著,城南的富商们才过得踏实。 他们大多把自己儿子往武馆里送,一来学些拳脚强身健体,二来拜了师门便等於在这片地界上有了靠山,一举两得。 秦川此番过来,目的也很简单,便是为了购买和刘定口中的“益血散”和“壮骨汤”相似的东西, 这类东西在寻常药铺里买不到,非得找武馆不可。 武馆常年教人武艺,弟子们每日打熬筋骨,少不了跌打损伤、气血亏虚, 自然有专门的药房配製这些增强气血的方剂,对外也售卖。 秦川心里头清楚,自己这副身板,本为乞儿,底子薄得很。 要想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归元桩入门,激活“武者”职业,光靠每日坚持站桩是远远不够的。 说不定得好几个月才能入门,时间太长了。 还是先得用药力把底子催起来,把气血养足,儘快职业入门,激活职业技能再说。 第38章 地痞职业等级提升 那药店就开在武馆不远处, 秦川走了进去, 一眼看去,这药店內的布置也是颇为独特, 寻常药铺柜檯上方立著的应该是一块匾额, 但这里柜檯正上方立著一只足足有磨盘大小的虎头,大嘴张开,露出两排森白的尖牙利齿, 虽说已经身死,但那股百兽之王的气势仍旧不减,看上去有些骇然。 虎头两侧,还悬掛著各种野兽的爪牙, 黑熊的掌、豹子的皮、野猪的獠牙...... 有的打磨成掛饰,有的乾脆原样悬著,透著一股凶悍的气息。 店內的小廝见有人进来,也是立刻迎了过来:“小哥,需要买些什么?” 秦川从墙上的东西上收回眼神,出声道:“我要买些强身壮血的药。” 听到这话,小廝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番,见他年纪轻轻,身板单薄,当即心领神会,问道:“小哥可是要练功用的?” 秦川点了点头。 “那您算是来对地方了。”小廝一边说著,一边转身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几包药材,摆在柜檯上,“咱家这副『壮骨活血散』,是馆內的老方子,里面加了虎骨、鹿茸、当归、黄芪,还配了些山参须子,最是补气养血,强筋健骨。武馆的学徒都来拿这个,练功前喝上一副,身子骨不容易亏。” 秦川问道:“怎么卖?” “一两银子一副。”小廝伸出食指,顿了顿,又补充道,“三副为一个疗程,七日內服用完。小哥若是头一回练武,先拿一个疗程试试,保管比光吃饭强得多。” 秦川闻言,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三副就是三两银子,这在寻常人家,都够大半年的嚼用了。 而这还仅仅是七日內的花销, 他不由得暗嘆一声,果然是穷文富武,练武不光要下苦功,还得靠银钱堆出来的药材养著,否则想要练出什么名堂难得很。 秦川也是有心想要试试这东西的效果,从怀里掏出银子,取了三副药。 小廝手脚麻利地替他包好,又叮嘱了一句:“小哥记著,药要用文火煎,別用急火,三碗水熬成一碗。” 秦川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提著药转身出了店门。 刚走到街口,却见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已经停在了武馆门口。 车刚刚停稳,车夫就利落地跳下来,搬了一张下马凳放好,隨后帘子一动,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高挑,衣著富贵, 秦川瞄了一眼,发现这人的相貌有些熟悉,隨后便想起来, 此人正是前两日吴老四站在武馆门口,满脸笑容,热忱相邀的那位富家少爷。 秦川记得此人应该姓“王”。 那王家少爷下了马车后,也是没有停留,直接便进了武馆,显然应该是里面的弟子。 秦川见状,若有所思。 当初见到吴老四那身打扮,分明是个底层的江湖混子,却穿得有些刻意,像是在撑场面, 再结合刘定那件事,秦川其实已经隱隱看出了一些端倪。 那吴老四应该在给这王家少爷下局, 不管是热情相邀,还是刻意结交,恐怕都不是什么好心。 吴老四盯上他,八成是衝著钱財或者別的什么利益去的。 只是吴老四应该没想到,这王家少爷居然是搬山武馆的人。 要知道,在这片地面上,帮派与武馆向来不对付。帮派靠著地头、人头、灰色生意吃饭,讲究的是抱团逞勇、利益为先, 武馆则是正儿八经的武行,讲规矩、论传承,虽然也收徒赚钱,但骨子里瞧不上帮派那套下三滥的手段。 两边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私底下却是互相提防,偶尔还会起些摩擦。 吴老四一个混帮派的角色,却对武馆的弟子动起了歪心思, 若是这武馆弟子没什么背景还好,若是背后有人,那就有一场好戏看了。 ...... 临近傍晚, 秦川回到赌坊,隨后带著小五等人返回聚集地。 收完今日的份子钱后, 系统的提示声也是响了起来。 【徵收份子钱,职业经验+1】 【经验已满,地痞职业等级提升】 【职业:地痞】 【等级:lv1→lv2(0/200)】 【职业技能:欺凌】 职业升级,秦川感觉自身也是起了一点小小的变化,有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轻微膨胀感。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隱约觉得力气比之前大了那么一丁点,身上也好像结实了些许。 ...... 翌日, 接近午时的时候, 秦川向著老夫子告辞,手持书卷返回屋中。 中途的时候,他打开面板,也是看了一眼信息, 【职业:书生】 【等级:lv2(53/200)】 【职业技能:识文断字】 熟练度比上次多了22点,距离升级还差一百多,估计得再磨几天。 秦川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合上面板,隨后加快脚步往屋里赶。 回到屋內,刚进门就闻见一股药味。 刘定正蹲在厨房门口,守著一个小炉子,手里拿著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 见他进来,刘定抬起头,一脸“你终於回来了”的表情,开口就道:“你也是心大,留张纸条就让我替你熬药,也不怕我没来,把药熬干了?” 秦川把书卷放好,回道:“反正你来也是蹭饭,閒著也是閒著,给你找点事做。” 刘定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反驳。 “药熬得怎么样了?”秦川擦了擦手,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炉子上的瓦罐。 “行了行了,熬了小半个时辰了。”刘定用蒲扇指了指瓦罐,“按你纸条上写的,三碗水熬成一碗,我盯著呢,火候刚好。” 秦川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隨后將其倒了出来,又拿了小碗给刘定倒了一点,出声道:“你尝尝,和你当初喝的那益血散、壮骨汤有什么区別?” 刘定喝了一口。 药汤入口,他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巴抿了又抿,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皱著眉头开口:“还是有点区別。” “什么区別?”秦川急忙问道。 “这味道……比当初那武师熬的苦了一点。”刘定咂咂嘴,脸上满是嫌弃的表情,“实话实说,你找的这个方子,味道不行。当初那益血散虽然也苦,但没这么冲,你这药里头是不是加了黄连?” 秦川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让你说的区別,是药效上的区別,喝了之后气血旺不旺、身体有没有感觉,不是让你说口味。” 刘定眨了眨眼,愣了两息,然后“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你不早说清楚。我还以为你问的就是味道呢?” 第39章 你这里是不是有问题啊 秦川忍住了把剩下的药汤泼刘定一脸的衝动。 刘定见他脸色不对,连忙正了正神色,又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这回认真了许多,闭著眼睛品味了一番。 秦川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一息。 两息。 三息。 刘定依然闭著眼睛,一言不发,一直在紧皱著眉头思索。 眼看时间流逝,刘定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秦川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出声:“你倒是说话啊,啥感觉?” 刘定这才慢慢睁开眼睛,表情有些訕訕,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老老实实地吐出一句:“主要是没感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秦川愣了一下:“没感觉?” “就是没感觉。”刘定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喝下去跟喝白水似的,不对,比白水还差点儿,白水好歹不苦。” 秦川眉头皱了起来。他转头看了看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又看了看刘定,心里头不免犯起了嘀咕, 难道被那药铺的小廝骗了? 一两银子的药,该不会买了一堆树皮草根回来吧? 刘定见他脸色不对,连忙摆手道:“你也別急,未必就是被骗了。” “那怎么没感觉?”秦川问。 刘定放下碗,正了正神色,难得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里头有两层原因。第一,有可能这药效它本来就不是立竿见影的东西,得慢慢喝、缓缓补。那种一喝下去就浑身发热、气血翻涌的,全是虎狼之药,对你这种刚开始站桩练武的新手,未必是好效果。” 秦川沉默了一瞬,这个道理他倒是能听懂。 急火猛药,治標不治本。 “第二呢,”刘定指了指自己,嘿嘿笑了一声,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自得,“我跟你不一样。我虽说受了內伤,但底子还在,武道入了门,气血已经小成。寻常这种补药对我而言,就跟往大河里倒一碗水似的,连个响都听不见。” 秦川看著他,忍不住想起昨天这傢伙劈木头劈到手肿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確定你那个『大河水』,不是干了只剩底的小水渠?” 刘定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訕訕地咳了一声:“那不是內伤嘛,反正你別打岔。我说的是正经道理,你问我有啥感觉,我真没有。你若真想知道这药有没有效果,最好还是你自己喝,自己品。” 秦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把剩下的药汤端起来,仰头一口闷了,苦得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刘定看著他那张皱成包子的脸,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怎么样?苦吧?” 秦川没理他,苦劲儿还没过去,舌头都麻了,转身打算去倒水漱口。 刘定见状,明白了秦川的打算,立刻出声阻止,正色道:“別,喝水说不定会稀释效果,现在趁著药效,立刻开始站桩,把那药力化开才最管用。” 秦川顿住脚步,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去倒水。 他走到院子里那块平整的空地上,双脚分开,膝盖微屈,腰背下沉,双手虚抱, 闭上眼。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药汤的苦涩还在喉咙里残留著,但小腹深处似乎真的升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意,说不清是药效发作还是心理作用。 秦川沉下心,按照刘定教的呼吸法,吸气往下沉,呼气自然吐,將自己的意念一寸一寸地往身体里收,试图去感受那所谓的“气血流动”。 院子里安静下来,。 就在他凝神细察的时候,忽然察觉到身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动, 从左肩滑到手臂,又从手臂滑到后背,触感清晰,不像是错觉。 秦川心头猛地一跳, 是气血? 他终於感受到了? 秦川按捺住激动,没有立刻睁眼,想把这个感觉抓得更牢一些。 果然,那“气血”的流动越来越明显,甚至带著一点温度,在他身上缓缓移动,摸完了肩膀摸胳膊,摸完了胳膊又往胸口摸…… 不对! 气血哪有这么灵活的? 还有我怎么感觉这他么是有人在摸我! 秦川猛地睁开眼睛。 低头一看, 刘定的两只手正贴在他身上,左摸摸右摸摸,从肩膀一路摸到后腰,一脸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秦川二话不说,下意识一脚踹了出去。 “哎——!” 刘定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踹得成了个滚地葫芦,在地上连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一脸懵逼地抬起头,看向秦川:“你踢我干嘛?” 秦川指著他,脸色铁青:“你摸我干嘛?” 刘定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懵逼不已。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著被摔疼的屁股一边道:“你以为我想摸你啊?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秦川眯起眼睛,语气里满是质疑。 “对啊!”刘定急了,三步並作两步走回来,指著秦川的胳膊道,“我当初喝完那益血散,那武师就是这么做的,用手贴在我身上,帮我消耗药力,顺便让我体会一下身体里头气血和劲力的流转。你以为光靠自己站桩就能这么轻鬆感觉到啊?” 秦川皱眉看著他,將信將疑。 刘定见他不信,更急了,比划著名道:“你想啊,那药汤喝下去,如果有人帮忙,是不是能轻鬆走到该走的地方。这种手法叫『推宫过血』,一只手贴著你驱使劲力,药力顺著筋脉就化开了。你以为我想碰一个大男人啊,我是在学那武师!” 秦川沉默了片刻,隨后开口问道:“你说『推宫过血』是驱使自己劲力融化药力?” “对啊!”刘定连连点头,一脸“你总算明白了”的表情。 秦川用手捂住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放下,直视著刘定,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那你告诉我,你他娘的都受了这么重的內伤,连块木头都劈不断,你还能用劲力帮我化药?” “嗨!”刘定挥挥手,理直气壮地出声解释道:“我这不是想著,虽然没办法用劲力帮你『推宫过血』,但至少可以通过手的运动,帮你体会一下气血和劲力的流转嘛!手法我全记得,步骤一步不差,你就当感受到了气血唄!” 秦川听完这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后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句话, “你这里是不是有问题啊?” 第40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刘定虽然听不懂这话,但也能感受这不是啥好词, “你是不是在骂我?” “我在夸你呢。”秦川收回手指,“夸你思路清奇,异於常人。” 刘定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味儿,辩解道,“但我说的是实话啊!手法我记得清清楚楚,步骤也一分不差,虽然劲儿使不上,可光用手在你身上按揉推拿,那也是有道理的!你就当提前演练,等我伤好了再给你正式『推宫活血』,成不成?” 秦川看著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当初说你从惠州过来是做生意的?” “对啊。”刘定点点头,提起这事又来了气,“就是可惜被人做局了,要不然我现在...” “你家里人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秦川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 刘定嘴巴一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假装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去,眼神飘忽不定,假装没听见。 秦川没有追问,只是眼神死死地看著他。 几息过后, 刘定被他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终於绷不住了,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去:“我一个人悄悄跑出来的。” “悄悄?”秦川挑了挑眉。 “我先前跟他们说过我想出来闯闯,他们不同意。”刘定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別过脸去,嘟囔道,“还说为了断绝我的心思,打算给我取个媳妇,可我哪能一辈子窝在家里?我就想著出来闯一闯,干番大事,做出个样子给他们瞧瞧。等我把生意做大了,银子挣够了,风风光光地回去,看他们还说不说我。” 秦川听完,默然片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原来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刘定见他不说话,心里反倒有些没底,跟在他身后追问:“你倒是说句话啊。” 秦川头也没回,回道:“没什么好说的。你应该听你家里话的。” 刘定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 被人做局、欠了一屁股债、被铁手帮追得东躲西藏、窝在这里蹭吃蹭喝…… 哪一件像是“干番大事”的样子? 他闭上了嘴,垂下头,重重的嘆了一口气。 秦川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院子里继续站桩了。 ...... 三日后,常胜赌坊, 二楼的房间內, 赵福全正在给秦川介绍房间內的布置。 他上前两步,手掌拍了拍近旁一把太师椅的扶手,那扶手打磨得油亮光滑, “喏,上好的紫檀木座椅,一整套,总共八把,配四张方几。这料子,放在外头单卖,一把椅子少说也是二两银子。” 秦川伸手在椅背上摸了一把, 没什么感觉! 他又不是木匠,分不出什么木料好坏。 赵福全又朝屋子正中的大桌走去,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叩:“这张是整块花梨木开的桌面,桌面上一丝接缝你都找不出来。长九尺,宽三尺,能围坐十来个人不嫌挤。” 他说著,又转身指向屋子四角。每处角落都立著一座半人高的鎏金香炉,造型古朴,炉身上鏤著缠枝纹样,里头正燃著上好的檀香,青烟从鏤空处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上好檀香,一两银子才买这么一小匣。”赵福全比了个手势,脸上儘是得意, 隨后他走到窗边,伸手把窗扇推开了一些,指了指楼下后院的方向:“对了,还有一桩事,马车我已经安排妥了,就停在赌坊后面的院子里。” 他转过身来,看著秦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出声道:“怎么样,这屋子我替你收拾得妥妥帖帖,桌椅、薰香、马车......一样没落下。你这边,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客人唤来?” “赵管事不如帮我喊几个熟客过来试试?”秦川接了一句, 赵福全脸上的笑意一顿,隨即摆了摆手,回绝得乾脆利落:“你还是自己想法子吧,我手头那些客人,都是衝著常胜赌坊的老招牌来的,万一来了这里,坏了我赌坊的招牌,往后可就难请了。” 撂下这句话,赵福全抬手整了整衣襟,也不等秦川再说什么,转身便朝楼梯口走去。 赵福全下了楼,刚到帐房门口,迎面便撞上了吴老四。 吴老四在廊柱后头不知候了多久,一见赵福全,立马像只嗅著腥味的猫一样凑了上来,压低嗓子道:“赵管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帐房,吴老四反手把门掩上,落了门閂,转过身来便迫不及待地问:“事情怎么样了?那姓秦的小子没瞧出什么吧?” 赵福全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隨即嗤笑一声:“瞧出来?就凭他?” 他搁下茶碗,翘起二郎腿,脸上的轻蔑毫不掩饰:“那小子就是个乞儿出身,怕是连紫檀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我拿刷了漆的硬杂木糊弄他,他还当是什么金贵物件,摸了两把就信了......” 吴老四一听,却是有些疑惑,出声道:“赵管事,不对啊,您先前不是买了真的吗?” “我自然买了真的。”赵管事看了吴老四一眼,言语中有些得意,“若是不买真的,日后若是钱爷查出来买的不对,那遭殃的是我,只不过真的被我送到別处了,这里是假的。” “赵管事,妙啊。” “你那边呢?” “放心,过几日就收网。” 说完这话,吴老四与赵福全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 看著房间內的布置, 秦川也没太过於纠结。 这些东西只是辅助,关键还在於別处。 秦川出了赌坊,而后来到青楼歌坊所在的那条街道。 他在街面上逛了一圈,目光从各家青楼的招牌上掠过。 不久后, 他走到一家名为“燕春楼”的楼前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燕春楼比別处冷清得多。 偶尔有人路过,也是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秦川心念一转,抬脚走了进去。 门口的小廝正靠在柱子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一看有客人上门,连忙堆著笑迎上来:“这位爷,里边请,” 秦川一挥手,没让他把话说完,直接亮出了那块铁手帮的牌子,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铁手帮钱爷让我来的,让你们管事的出来见我。” 第41章 青楼协商 那小廝听到这话,也是不敢怠慢, 他虽说只是青楼的一个小廝,但也听说过“铁手帮钱爷”的名声,不敢不当回事。 “爷您稍候,小的这就去。” 秦川站在门口,目光在空旷的大厅里扫了一圈。 几张桌子空荡荡地摆著,没看到一个人影,台子上也见到什么乐妓。 这地方,倒是比他想的还要冷清。 片刻过后, 楼梯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约莫二十七八的妇人从里头走了出来,穿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上簪著一支银釵,脸上擦著脂粉。 她原本脚步匆忙,脸色还有些紧张,许是以为铁手帮来了什么大人物。 可当她看清门口只站著秦川一人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紧张变成了疑惑。 那妇人下意识地往外头张望了几眼,街上空空荡荡,没有隨从,没有车马,没有排场。 就一个少年,孤零零地站在她门口。 妇人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番,衣著寒素,年岁不大,但站得笔直,目光清正,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她抿了抿嘴,重新掛上笑脸,迎了上来,试探著开口道:“这位小兄弟,方才听底下人说,是铁手帮钱爷让您来的?”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秦川將那铁手帮的牌子再度取了出来,扔了过去。 那妇人小心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確认这確实是铁手帮的令牌。 她握著木牌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在令牌和秦川之间来迴转了两圈,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统统压了下去,重新堆起一副笑容。 “小兄弟,站著说话不是待客之道。”妇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朝大厅角落一张还算乾净的桌子走去,“来来来,坐下说,坐下说。” 秦川也不客气,跟著她走过去,在桌边坐了下来。 妇人抬手叫来那小廝,吩咐道:“去,沏壶茶来。” 小廝应了一声,赶忙去沏茶。 不多时,茶端上来了。妇人亲自执壶,给秦川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这才坐下来,双手捧著茶碗,笑眯眯地开口:“小兄弟,方才您说『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这话老婆子我笨,没听明白。您能不能指点指点?” 秦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隨后出声道:“我来这,是为了帮钱爷办一件事。” 妇人笑了笑,试探著问:“那您到咱们燕春楼来,是要办什么事?” 秦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先看了一圈,然后反问了一句:“你这青楼,每日能接多少客人?” 妇人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乾笑道:“这个嘛,时好时坏,没个准数。” “时好时坏?”秦川挑了挑眉,“好的时候能有多好?” 听到这话,妇人还想隨意掰扯一些哄骗过去,但看到秦川的眼神后, 她也是莫名有种感觉,知晓糊弄不过去, 沉默了片刻后, 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嘆了口气,摇摇头道:“罢了罢了,老婆子我也不瞒您了,实话跟您说吧,这儿一月能凑个五六桌就算烧高香了,有时候一整天连个鬼影都没有。姑娘们閒得都快长毛了,有好几个已经跟我递了话,说要走。” 她说完,自嘲地笑了笑:“不瞒您说,我这个当家的,都快揭不开锅了。” 秦川听到这话,没有出言嘲讽,也没有露出同情之色,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这种地方,这种处境,用不著谁去可怜,可怜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不是来拆你台的。”秦川的语气不紧不慢,“正相反,我正是因为知道你这儿冷清,才找上门的。” 妇人抬起眼看著他,目光里的戒备鬆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 她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惯了来占便宜的、来收保护费的、来討债的,可头一回见一个少年说“因为你生意差我才来的”。 “生意冷清的青楼,才愿意试试新路数。”秦川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她,“您缺客人,我缺些侍女办事。咱们可以谈谈。” 妇人眉头微动,问道:“办事?办什么事?” 秦川没有急著回答,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慢道:“钱爷想开个不一样的赌坊,需要招一批人,女荷官,还有侍女。” “女荷官?”妇人愣了一下,显然头一回听说这个词,“您是说让姑娘们去赌坊里……” “发牌、摇骰、招呼客人。”秦川回道, 妇人听了,沉默了片刻,眼珠转了转,显然在心里琢磨这里头的门道。 她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赌坊和青楼之间的关係了, 有人在前头赌,有人在后面嫖,本就是一条藤上的瓜。 可让姑娘们去赌坊里坐庄发牌,这事儿她確实是头一回听说。 她思索了一番,小心翼翼地开口:“这倒是个新鲜路子。只是有一桩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咱们这儿这些姑娘,年岁……”妇人斟酌著措辞,“有点偏大了。怕耽误了钱爷的事儿。” 秦川眉头一皱:“多大?” 妇人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压得极低:“都二十出头了。” 秦川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在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他差点忘了,这是古代。 这年头,青楼里的姑娘十四五岁就开始接客了,到了二十出头,在这个行当里已经算是“老姑娘”了。 正常人家的女子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两三个了,还在青楼里混的,要么是没人赎,要么是没地方去,大多都是被挑剩下的。 不过在这边看起来年岁偏大的,在秦川看来却是正好,赌坊里的荷官又不是青楼里的花魁,不需要十四五岁的水灵劲儿,反倒是年岁大一些的,稳重些,经得住事。 秦川出声问道:“会伺候人吧?” “会,会,会。”妇人连忙道,“就是年岁大了些,客人爱挑更年轻的......” 她没把话说完,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先看看人吧。”秦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人叫出来,我当面瞧瞧。行不行的,看了再说。” 妇人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起来,连忙起身:“您稍坐,我这就去叫。”说完提著裙子,急急地往后头去了。 第42章 脱吧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那妇人走了出来,身后跟著一排女子,鱼贯而出,在秦川面前站成了一排。 秦川抬眼扫过去,一共八个人,高矮胖瘦倒是参差不齐,年纪看著都是二十多左右。 脸上的妆容倒是寻常,不过脸色看上去却是憔悴的很,没有半分活力。 她们齐刷刷站著,有的低眉顺眼盯著自己脚尖,有的偷偷抬眼打量著秦川,目光里掺杂著好奇与不安。 秦川端著茶碗,目光在八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妇人站在一旁,两手交叠在腹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脸色,试探著问道:“您瞧瞧,这几个都是咱们这儿调教过的,手脚麻利,会伺候人,您看...” 秦川將茶碗往桌上一搁,看向那八人,出声道:“把外衫脱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八名女子面露各异的神色,有惊讶的,有羞赧的...... 那妇人也是明显一愣,嘴唇动了动,大约是没想到秦川开口竟是这么一句话。 “小兄弟,”妇人往前凑了一步,压著嗓子想打圆场,“咱们这儿的姑娘都是正经...” 话说到一半,秦川抬手止住了她想要说下去的话语。 秦川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自然清楚,青楼里的姑娘和巷子里那些娼妓不同。 按这行的规矩,你进门得先邀人坐下,点一盘茶水甜点,温上一壶酒,和人家谈几句风花雪月、论一番诗词歌赋,气氛到了,再扭扭捏捏、半推半就地往二楼去。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才算体面。 一上来就直奔房间的,那是巷子里的娼妓。 可秦川今日来,本就不是为了逛青楼。 他是来挑人的。挑的不是花魁,不是才女,更不是什么羞答答的小姑娘, 他要的是能在赌坊里站得住脚的荷官和侍女。 赌坊是什么地方?那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处,有钱的大爷、耍横的泼皮、醉醺醺的赌鬼,什么样的人都有。 在那种地方做事,光会端茶倒水远远不够。脸皮薄的被人调笑两句就红了眼眶,连话都说不利索,到时候闹出乱子来,丟的是赌坊的脸面。 所以他不需要花魁,不需要才女,更不需要羞答答的小姑娘。他要的人,得能豁得出去,得经得住场面,得在被刁难的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脸面这玩意,在赌坊里不值钱,值钱的是镇定,是无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不慌神的那股子底气。 他需要知道,眼前这八个女子为了赚钱,能做到哪一步。 若连在他面前脱件外衫都扭扭捏捏,到了赌坊里,碰上那些满嘴荤话的赌客,还不得当场崩溃? 他今日若是客客气气地跟她们聊几句诗词、喝两盏茶,然后把人请回去, 等真上了赌桌,一个扛不住的当场哭出来,那才叫做了坏事。 妇人也算是老江湖了,被秦川那一声打断之后,只愣了两息工夫便回过味来。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退后半步, 显然是不打算再插手。 见到那妇人这般反应,那八人也是明白过来。 站在最左边那个看著二十出头的,动作最乾脆。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便解开了衣襟上的盘扣。手指翻飞间,外衫便从肩头褪了下来。 里面是一件半旧的粉色抹胸,露出一段圆润的肩头和两条匀称的胳膊。 她旁边那几个,互相看了一眼,咬了咬嘴唇,也开始慢慢解扣子。动作虽然慢了些,手指也有几分僵硬,解到一半还停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停手。 外衫脱下来之后,她们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脖子以下的位置,手指攥著衣角,脸颊微红,但至少没有躲。 见到这般场景,秦川再度开口, “继续!” 这话一出,那几名女子脸色一愣,隨后纷纷看向那妇人。 但还不等那妇人说什么,还是最左边那女子,直接便上手解开自己那抹胸,露出里面红色的肚兜。 其余几名女子见状,互相对视几眼,见那妇人仍旧没有说话,扭扭捏捏后,还是纷纷脱了下来。 秦川见状,也是有些意外,本以为会有几个放弃的,但没想到还真全都照做了, 看著眼前的几人, 秦川敲了敲桌子,再度说出了那两个字, “继续!” ...... 从燕春楼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经歷过刚刚那一番阵仗后, 秦川也是与吴姐,也就是那燕春楼的妇人约定好了章程, 隨后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方才在燕春楼里,他其实就注意到面板上一直有消息在跳。 只是当时有事,容不得他分神去细看。 此刻閒下来,定睛一瞧,那密密麻麻的提示让他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欺凌女子,地痞职业经验+5】 【欺凌女子,地痞职业经验+5】 【欺凌女子……】 一条接一条,少说也有十多条, 秦川看著那一串提示,也是嘴角抽了抽。 一时竟不知是该说些什么,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先前那番操作居然被系统定义为了欺凌。 他让那八名女子脱衣裳,本意是考验她们为了赚钱能不能豁得出去, 赌坊那种地方,连这点心理关都过不去,往后有的是苦头吃。 他可没动什么齷齪心思,没想到居然增加了这么多少熟练度。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將目光往下移,落在地痞职业那一栏上。 【职业:地痞】 【等级:lv2(85/200)】 【职业技能:欺凌】 一次性涨了80点! 秦川关掉面板,说实话,他倒没打算在地痞这条路上深耕发展,但职业等级升了总归不是坏事。 他心里隱约有个感觉,【地痞】这职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毕竟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更何况那“欺凌”技能虽然名字寻常,但效果他是见过的,后面未必用不上。 ...... 翌日, 忙活完自己这边的事情后, 秦川也是再度来到了这燕春楼。 吴姐见状,也是迎了过来,出声道:“秦爷,昨日你让我找来的人已经到了,就在楼上。” “行,”秦川点点头,“我们一起去看看。” 第43章 要的就是「大头贴」 吴姐领著秦川上了二楼,隨后进了一处房屋。 屋里昨日那八名女子,正分坐在几张圆凳上,见秦川进来,齐刷刷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比昨日初见时安定了不少,只是眼神里仍带著几分拘谨。 屋角还坐著两个人,秦川进门时便注意到了。 那是两位上了年纪的妇人,一个手边搁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 另一个身量偏瘦,正端著茶碗慢慢喝,见秦川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吴姐笑盈盈地上前一步,开口介绍道:“秦爷,这两位,可是费了我不少工夫才请来的。” 她先指向那位提著布包袱的妇人:“这位是孙婆婆,咱们清河县里有名的裁缝,做了三十年的衣裳了。在城南那几家绸缎庄做过绣娘,手艺没的说。” 孙婆婆站起身来,朝秦川微微欠了欠身。 吴姐又转向那位端著茶碗的妇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殷勤:“这位是刘嬤嬤,更了不得。咱们清河县凡是上了点岁数的,提起『刘梳头』三个字,没有不知道的。早些年她曾在大户人家里做过梳头娘,专给那些小姐太太梳妆,听说还给一位告老还乡的侍郎家大小姐梳过大婚的头面呢。这些年她年岁大了,不大接外活了,我这回是带了重礼去请,她才应了。” 刘嬤嬤喝了口茶,点了点头,脸上带著几分自得的神色。 秦川一一见了礼,没有多客套,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昨日他便看得很清楚了,这八名女子的底子,说实话,確实寻常。 论相貌,放在人堆里算不上扎眼,顶多算是清秀端正。 燕春阁之所以冷清至此,除了地段偏僻之外,姑娘们姿色平平也是绕不开的根由。 但秦川不担心这个,在这里待了这些时日,早已发现这年代的女子自然也化妆, 但说实话,相比较现代那种路人变仙女的化妆技巧还是逊色不少。 若是能找到一个懂行的梳头娘,把现代造型理念与古代技法结合起来,或许能做出些不一样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昨日从燕春阁回去后他便特意嘱咐了吴姐,让她不惜重金去请个手艺过硬的梳头娘来。 秦川走到刘嬤嬤面前,开口道:“刘嬤嬤,既来了,我就直说了。” “我要的妆面,不能太浓。”秦川比划道,“粉不要厚,腮不要红,眉不要画得太弯太细。嘴唇上薄薄一点胭脂就行,眼妆要格外仔细些,把眼睛弄亮、显精神,但顏色不要重......” 秦川说的有些长,刘嬤嬤听著听著就有些烦躁,出声道:“哎,无须再说,老身年轻时候在侍郎府上伺候大小姐,知晓该怎般化妆,就等著老身画好便是。” 说罢,她站起身来,提著包袱走到一名年轻女子面前,开始化起妆来。 秦川见状,也没再多说,转向孙婆婆,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展开来铺在桌面上。 那纸上是他在来之前就画好的几幅衣服草图,线条不算精细,但款式结构都画得很清楚。 孙婆婆低头一看,目光当即就凝住了。 她弯腰凑近了些,眯著眼睛看了半晌,才抬起头来,语气里带著几分迟疑:“这些衣裳老身做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个样式的。” 孙婆婆当然不可能见过,这是秦川结合现代设计出来的, 纸上有一款是改良过的古代襦裙,就类似於“大头贴传奇”中的那种,主打的就是一个深邃。 另外一款则更加大胆,融入了现代审美,领口虽然开得大,但含蓄却精巧,要的就是一个欲拒还迎,欲罢还休。 孙婆婆看得极认真,隨后抬头看了秦川一眼,语气郑重:“秦管事,这衣裳老身没做过,想要做成一模一样,老身得仔细琢磨琢磨。” “不用一模一样,”秦川道,“孙婆婆能做成什么样就做成什么样,只要大体不走样就行。” 孙婆婆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將那几张纸收进布包袱里, 隨后让吴姐给她寻了个房间,她去做个样衣。 过了些许时间, 刘嬤嬤那边也是已经正式完成,隨后她唤来秦川,出声道:“好了。” 秦川看著眼前这女子的妆容,眉头却是紧皱, 因为这刘嬤嬤化的妆根本不是按照他之前说的来的,而是类似古代仕女图上的那种, 面色苍白,嘴边两点嫣红...... 秦川看向刘嬤嬤,出声道:“我说了眉不要画得太弯太细...” 话没说完,那刘嬤嬤就出声反驳道:“老身给人梳妆三十年了,省城侍郎府上、清河县各大家的大小姐小夫人,哪个不是这么画的?这是正儿八经的体面妆面。” “擦了重新画。”秦川懒得和她爭, “你懂梳妆吗?”被人质疑,刘嬤嬤也是生气的很, 秦川没再听她说完,看向吴姐,出声道:“结帐,让她走。” 这话一出,刘嬤嬤勃然变色:“你说什么?老身在清河县几十年,还没人敢这样...” “滚!” 秦川也不惯著, 这一声下来,加上职业技能的加持,那刘嬤嬤也是不敢再说半分,直接灰溜溜的走人。 秦川隨后看向吴姐:“吴姐,您应该也会化妆吧?” “会肯定会,”吴姐补充道,“就是...” “够了,”秦川挥挥手,“接下我说,您跟著画就行。” ...... 半个时辰后,秦川退后两步,上下端详著吴姐面前那女子的脸,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肤色均匀透亮,眉眼间清清淡淡,嘴唇上只点了一层极薄的胭脂,透著自然的血色。 那股子造作的仕女图气息一丝都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乾净到骨子里的清纯。 这水准放到现代大约是六七分,跟他记忆里那些美妆博主的手法当然没法比, 但放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与此同时, 孙婆婆那边的样衣也已经做好,送了过来。 “谁来试试?”秦川询问的话刚说完, 一个女子便走了过来,“我来。” 秦川认得她,正是昨晚最先脱衣的,名叫小桃花。 小桃花走到秦川面前,伸出手,大大方方地把衣裳接了过去。也不磨蹭,转身走到屋子中央,当著所有人的面便开始解衣。 脱完后,她把那件拿起来,直接穿进去,又伸手把腰间的系带理了理,系了一个简单的结。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秦川,神色平静。 秦川看了几眼,也是微微点头, 嗯, 要的就是“大头贴”! 第44章 钱爷,这是个好事啊 秦川在燕春阁这边忙活的时候, 常胜赌坊外, 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隨后一个身穿锦衣的人影从那马车上走了下来, 正是那王少爷! 大厅內一旁等候的吴老四也是迎了过去,此刻的他又换上了先前那套体面人的装扮,出声招呼道, “王明老弟。” 那王明也是隨声招呼道:“吴老哥。” 话音未落, 马车上又下来一男子, 这人长得有些健硕,上身著一件乾净利落的短衫。 吴老四见状,也是用疑惑的眼神递过去, 王明介绍道:“这是我一朋友,齐修远,今天特意跟著我一起过来玩的。” “原来是齐兄。”吴老四拱手施了一礼,“幸会幸会。王老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日定要尽兴。” 说罢,吴老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楼上雅间早备好了,王老弟、齐兄,这边请。” 几人正要迈步上楼, 这时,赵福全从二楼下来,身后跟著快手孙和另一个帐房伙计。 几人打了个照面,赵福全的目光在王明脸上掠过,又不动声色地在吴老四眼中停顿了一瞬,最后落在齐修远身上,面上笑呵呵的,只点了点头,权当是碰上了生客,不认识。 吴老四反应极快,上了二楼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出声道:“王老弟,您和齐兄先上去,雅间就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茶水都摆好了,我这儿有点小事,处理好就来。” 王明也不疑,领著齐修远便进了屋。 等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吴老四脸上的笑意才敛了几分,隨后下到一楼,进了帐房。 刚进去, 快手孙劈头就问:“不是说好了只来王明一个?怎么又多了一个?” 吴老四摊了摊手,也是一脸的无奈:“你问我,我问谁去。人是王明自己带来的,我也是刚在门口才瞧见,事先一个招呼都没打。” 快手孙思索了片刻,继续问道:“那今儿这局怎么走?照计划,是收网,还是继续打窝?” 吴老四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正常来说,这倒是个打窝的好机会。 王明肯带朋友来,说明他对他们这场子上了心。 今天要是让他们贏了点回去,他脸上有光,往后不光自己来,还能再拉人。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进帐。 不过就是打窝的银钱没了,吴老四看了快手孙一眼,目光隨即转向赵福全。 赵福全看著吴老四的眼神,也是瞬间明白过来,直接出声道:“別看我,那帐虽说平了,但银子可没收回来,我现在可没多余的银子给你们。” 听到这话,吴老四思索了片刻,出声道:“今日就不收了,不过我们也没有多余的银钱,今日就让那姓王的输一点,那姓齐的,贏一点便行。” 快手孙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隨后两人便一起上了二楼。 与此同时, 二楼那间赌坊內, 王明正在轻声地跟著齐修远说著话, “大师兄,这就是我之前跟您说那赌坊,您看,我也就是跟几个朋友一起玩玩。” “是吗?”齐修远看了一眼赌桌上旁的客人,又看了看上面的骰子,咧嘴一笑,“你把他们当朋友,他们可未必把你当朋友。” ...... 燕春阁, 秦川將所有的事情一一安排好,也是转身离开,准备返回常胜赌坊。 不过刚到那街口, 他就看到有不少人聚集赌坊门口,正在说著什么, 见状, 秦川也是急忙靠了过去,隨后便看到赌坊里面有两拨人正在大厅里对峙。 左边一拨,秦川一眼就认出来了,领头的是钱爷,身后站了二十多个人,全是铁手帮的打扮,个个面色不善地盯著对面。 至於右边一拨,则只有七八个人,是清一色扎著宽板带的武馆弟子,秦川昨日见过,乃是镇山武馆的弟子,领头的两人之一,正是那王少爷。 就当秦川以为两边会大打出手的时候,人群中一个人影却是飞快地跑了过去,对著钱爷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听完之后,那钱爷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见状,那铁手帮的人也是让出一条道路。 对面镇山武馆的人也没纠缠,直接从赌坊离开。 秦川混在人群中,见著这般场面,本打算唤著小五等人离开, 谁料他刚走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让他进去。 秦川进了赌坊,里面除了铁手帮的人,再无其它,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地上躺著三四个人影,个个骨断筋折,此刻正躺在地上哀嚎, 秦川认得其中一个人影,正是那吴老四。 看到这一幕,他也是明白过来,估计是吴老四给那王少爷设局之事暴露了,这才引起两边人的对峙。 钱爷看著眼前的场景,先前压抑的怒意,此刻也是彻底浮现出来, 得罪了城南那边的人,赌坊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日后的流水估计要减少一大半。 他看著躺在地上吴老四,恨不得直接一拳打死 往昔底下人做的这些事情,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设局成功了,赌坊这边也是抽不少。 钱爷恨的是这些人手脚不利落,被人发现了, 不行,必须得把赌坊支棱起来, 不然若是少了这边的进帐,铁手帮那边会出不小问题。 隨后,他的目光落到了站在一旁的赵福全身上, “赵福全,先前让你在二楼筹备两间雅间,这事办得怎么样了?” 赵福全方才一直缩在人堆后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被钱爷这一指名道姓地点出来,肩膀微微一抖。 但他到底是老江湖,脸皮上的功夫修炼了几十年,只是一瞬间便稳住了神色,上前一步,脸上堆出了十二分的殷勤:“钱爷,那两间房早就筹备好了。桌椅薰香马车,一样没落,都是按最好的规格办的。只是...” 他故意顿了一下,目光朝秦川这边瞟了一眼:“只是那边一直没能把客人唤来,这房间布置好了也是空著,小的也替他著急啊。” 赵福全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事情没办好,不是我的问题,是他秦川的问题。 钱爷听完,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从赵福全身上收了回来,然后转向秦川。 秦川知晓,这钱爷此刻正在气头上,就想找个人撒火,辩解什么根本无用, 若是不能想出个解决的法子,他的下场估计跟吴老四好不了多少。 思索片刻后, 秦川却是上前一步,出声道:“钱爷,这是个好事啊!” 第45章 画师职业的入门条件 “好事?” 听到秦川的话,钱爷冷笑一声,“我这赌坊被人踩上门来,脸面丟了一地,你跟我说是好事?” 秦川拱手施礼,迎著钱爷的目光,解释道:“钱爷,您息怒,听我把话说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里横七竖八的桌椅和地上蜷著的几道人影,说道:“常胜赌坊这块招牌,今天算是坏了。赌坊设局坑人的事传出去,往后再想拉新客进来,千难万难。” “就算是以前的熟客,心里也得犯嘀咕,今儿我来赌钱,明儿会不会也把我当肥羊宰?这疑心一起,谁还敢进门?” 钱爷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打断。 他知晓秦川说的对,这也是他为何这般生气的原因。 要不是因为铁手帮最近与黑虎帮那边正在对峙,不想招惹武馆那边的人, 不然按照以往的规矩,王明等人是绝对离不开这赌坊的。 秦川再度开口道:“所以我说这是好事,不破不立。我们要搞就搞个大的,反正常胜赌坊的名声已经臭了,不如咱们重新开个新赌坊,就按照我之前说的来,就做这清河县独一份的有钱人的买卖。” 钱爷沉默著没有说话,他看了看这赌坊內的景象,隨后又看向秦川,出声道:“多长时间?” “十日。”秦川报了一个他觉著稳妥的期限。 “五日!”钱爷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五日后,我要看到结果。” 这话说完,钱爷看向一旁畏畏缩缩的赵福全,说道:“赵福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五日后,那赌坊若是能起来,你们俩活,若是起不来,你们俩就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別让我亲自动手。” 听到这话,赵福全的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钱爷不再看他们,一甩袖子,大步跨出了赌坊的门。 那些铁手帮的汉子立刻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赵福全急促的喘息声。 秦川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经飞速转开了。 五天,比他预想的少了一半。 “五……五天。”旁边的赵福全终於也是回了些许神,“五天!五天我们能弄出个什么来?” 秦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赵福全喃喃自语道:“五天时间,要装修、要招人、要拉客人……这哪一样不要功夫?完了,死定了。” 秦川瞄了赵福全一眼,出声道:“你要是觉得会死,那现在就可以去死了。要是不想死,那就不如想想,哪些事今天就能动起来。” 听到这话,赵福全愣了一下,看著秦川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这小子冷静得不像话。 他在铁手帮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大风大浪, 可被人拿命逼到墙角的时候,竟还不如一个半大孩子沉得住气。 他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想到两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是强制让自己静下心来,出声问道:“那你说先从哪儿开始?” 秦川目光落在门外,吐出三个字:“燕春楼。” ...... 翌日, 秦川与赵福全赶到燕春楼, 看著眼前这栋冷清的青楼,赵福全有些意外,出声道:“你说的便是这?” “不错,”秦川点点头,“常胜赌坊的名字已经烂了,那地方也不能用了,新赌坊必须得换个地方。” 两人走进去后,吴姐也是迎了过来,看到秦川身边的赵福全,也是用疑惑目光看过来, 秦川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吴姐,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您的艷春楼改成赌坊。” 此话一出,吴姐愣了一瞬,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里先是惊愕,隨后是思索, 再然后只用了两三个呼吸的工夫, 她便点了点头,乾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行。” 这回轮到秦川微微意外了,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劝说, 赌坊开了对燕春楼有什么好处、姑娘们能赚多少银子…… 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吴姐也是看出秦川眼中的意外之色。 说实话,若是秦川第一天的时候来跟她说把她的青楼改为赌坊,那她自然不可能答应。 不过经过这两日的相处,特別是昨日拿出来的那套妆容、还有那身衣裳的样式... 也是让吴姐篤定, 此子日后必成大事! 更何况,燕春楼在她自己手里,撑死了也就这样了,再过几个月怕是连门都开不起了。 与其让它烂在手里,不如赌一把。 既然吴姐答应了,秦川看向赵福全,出声道:“东西准备好没有?” “你要的那些东西太多,我没有那么多银子。”赵福全的回答也是乾净利落。 听到这话,秦川自然不可能相信, 一个赌坊的管事,在铁手帮底下干了好几年,说不贪,那是骗鬼的。 赵福全这些年从帐面上摸走的银子,少说也有几百两,这点秦川心里清清楚楚。 现在他哭穷,不是真穷,是不捨得往外掏。 秦川开口问道:“你知道人生中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此话一出,赵福全有些懵逼,不知道这个时候,突然问这个问题干嘛? 秦川没有等他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回道:“那就是人死了,银子没花,你要是觉得你死了,可以把银子带下去,那你就继续藏著吧” 说罢,秦川也懒得继续搭理赵福全,转身上了二楼。 赵福全见著秦川离去的背影,又想到钱爷的话语,最终还是咬著牙出了燕春楼。 到了二楼之后, 秦川从身上掏出一捲纸,还有几只炭笔。 为了儘快將这赌坊的名声打出去,他也是打算剑走偏锋, 这赌坊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自然是那些女子。 这年头,青楼里面女子多实属正常,可要是赌坊里站著几个漂亮的女子, 光是那份新鲜劲儿,就够满县城的人念叨上半个月。 而这些女子要让人看见,得先让人“想看见”。 秦川铺开一张纸,拿起炭笔,试了试手感。 古代的人物画,他见过一些,大部分都是讲究传神写意,几笔勾勒,意到即止。 头是头,身是身,身子裹在衣裳里,別说身体曲线了,连个人形都看不太分明。 那种画掛在墙上,清高是清高了,可勾不起人心里那点念想。 秦川要的,不是那个。 他要的不是清高,不是雅,而是俗! 他要画的是,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想”的画。 那种胸前幅度很大,很深的画! 秦川唤来小桃花,让其给自己当模特,隨后便开始用炭笔作画。 隨著第一幅画完成, 熟悉的面板浮现在秦川眼前, 【获得新的职业信息——画师】 【职业入门条件:画出三幅画,並得到他人的肯定】 第46章 我画的是宣传画 秦川看了一眼,这入门条件倒是不难, 三幅画而已, 三幅素描最多也就一个时辰的事。 至於他人的肯定,这屋子里从楼下到楼上,少说也有十来號人,凑三个点头的太容易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这幅素描。 说实话,谈不上什么技法精湛,线条有些简约,也没有上色,更谈不上什么意境神韵。 但是, 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该深的地方深,看一眼就让人想多看两眼。 看两眼就想看三眼,看三眼那就开始想“动手”了。 俗气! 秦川满意地点点头,把画从纸上揭下来,转身递给小桃花:“来,你看看这画怎么样?” 小桃花连忙接过,低头瞄了一眼。 就一眼。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连那对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淡红色。 这个昨日当著眾人敢脱外衫、大大方方与秦川对视的女子, 此刻手里捏著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眼睛想移开又移不开,嘴唇抿了又抿,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秦川等了片刻,见她那副模样,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啊。” 小桃花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红晕不但没退,反而又深了几分。 她垂下眼帘,声若蚊蚋:“老爷画的这……春宫图,自然是极好的。” 秦川愣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小桃花以为他没听清,微微抬高了点声音,可头还是不敢抬起来:“春宫图呀……老爷画得真好,那个……那个地方画得尤其像……” 秦川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素描, 女子侧身而坐,一手搭腰,一手垂在膝上, 就是衣领开得低了些,胸口画得突出了些,腰身收得紧了些…… 可这他娘的是人物肖像啊!是赌坊的宣传画啊!怎么就成春宫图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可看到小桃花那张红透了的脸上明明带著几分羞涩,却又隱隱透著一股“没想到老爷也是这种人”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 行吧。 春宫图就春宫图。 反正能达到宣传的效果就行。 秦川让小桃花出去,重新唤个人进来。 ...... 大半个时辰后, 隨著秦川將第三幅素描画像递给小杏花, 系统的提示声也是隨之响起, 【职业条件完成,画师职业入门】 秦川也是看向面板, 【职业:画师】 【等级:lv1(0/100)】 【职业技能:栩栩如生】 【栩栩如生(被动):提升作画时的把控能力,画作的真实感与细节表现力增强】 看著这技能描述, 秦川也是差不多明白其效果, 这职业技能不是让他去当什么艺术家,这是让他当人肉照相机的。 画得像,画得真,画得纤毫毕现,便是这技能的用处所在。 真实感这种东西,放在文人雅士眼里或许有些俗了,毕竟人家讲究的是一个意境和神韵, 但对於秦川而言,算是帮了大忙了,毕竟他画的东西不讲雅,只讲俗。 隨著【画师】职业入门, 秦川对面笔下的世界,忽然就生出了许多从前未曾有过的感触, 形体、比例、光影...... 他想了想自己方才画的那三幅素描。 之前他觉著还不错,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看著顺眼,也没什么大毛病。 可现在再看,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那画里的人,缺少了太多的细节,平平的,虽说又大又深,但没有那层圆滚滚的肉感。 若是把形体再收一收,该圆的地方再揉一揉,阴影再压深几层…… 想到这里,秦川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就不信,新婚之夜都得看小人书的古人能经受得住这种诱惑。 作画能力既然有了明显提升, 秦川也是打算之前的三张全都拋弃不用,重新再画。 他唤住要离开的小杏花,让其停下,重新换个自己最喜欢的姿势,而他则是重新再画。 几刻钟后, 秦川便完成了职业入门后的第一幅画。 虽说作画需要的细节变多,但职业入门以后,效率也是提升不少。 总得算下来,时间还快了不少,而且质量大幅提升。 他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將画从纸上揭下来,转身递给小杏花。 “来,看看这回怎么样。” 小杏花接过画,低头看去。 “这……这,”小杏花眼睛猛地瞪大, 她把画凑近了些,又拿远了些,来回了好几趟,最后抬起头看向秦川:“老爷,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真的画。以前也有客人给我画过像,可那些画出来的,都是,怎么说呢,看著是像那么个人,您这幅,我感觉就跟人印在画里的一样。” “行了,”秦川从她手里把画抽回来,“別看了,也就完成一半,还没上色呢,去把小桃花叫来,我再画一张。” ...... 忙活了好一阵,秦川终於也是將八人画完, 又翻出让吴姐买来的顏料,仔仔细细地给每一幅画上了色。 胭脂涂唇,石绿染裙,赭石勾肤,一点点淡墨显出阴影,凸出饱满。 顏色不复杂,胜在恰到好处。 那些本该浓的地方浓,本该艷的地方艷,落在纸面上,就像是活人被压扁了贴进去似的。 一切弄好之后, 秦川退后两步,將八幅画並排铺在桌上,歪著头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有点韩漫无刪减版那味儿了! 当然,这年头没人知道什么叫韩漫。 用这时代的说法,大概就是“春宫不入宫,却比春宫更勾魂”。 画上的女子们或倚或坐,或笑或嗔,衣领开得恰到好处,身段勒得惊心动魄,每一处起伏都炭浓色重,毫不遮遮掩掩。 该看的一眼能看到,不该看的也能看到七八分,偏偏那剩下的一两分最让人心痒。 秦川抱起那一摞画,出了屋。 吴姐正在隔壁里跟几个姑娘说笑,见他下来,连忙站起身。 秦川將画往桌上一摊, 屋內瞬间安静了。 吴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张画,嘴唇翕动了几下,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旁边几个姑娘更是夸张,小桃花手里的物件撒了一地,小杏花捂住了嘴,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姑娘“啊”了一声,然后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脸涨得通红。 吴姐第一个回过神来,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夸画好,而是压低声音道:“我的小祖宗誒!春宫图东西您怎么能摆在明面上?这要是被官府的人瞧见,咱们这楼就別想开了!” 秦川笑了笑:“吴姐,这不是春宫图,这是宣传画。” “宣传……什么?”吴姐听不懂这词,但不妨碍她看懂这画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又低头看了一眼离她最近的那幅, 画上的姑娘正是她楼里的小桃花,可那胸、那腰、那眼神…… 吴姐自己看了都觉得脸热,更別说那些男人了, “这要是贴出去,那些男人还不得疯了?” 秦川等的就是这句话,回道:“疯就对了。不疯,怎么来咱们赌坊?” 吴姐站在原地,看著秦川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那点忐忑变成了嘆服。 她在青楼里泡了二十年,见过无数拉客的手段,唱曲的、弹琴的、露大腿的、拋媚眼的。 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 不用真人,不用曲子,就靠几幅画,把男人心里的那点念想勾得明明白白。 小桃花挤过来,红著脸拽了拽秦川的袖子:“老爷,我那幅……能不能让我先看一眼?” 秦川递了过去,小桃花接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哎呀”一声捂住了脸,可手指缝开得大大的,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瞄,瞄完又“哎呀”一声,把画扣在胸口,跺著脚跑了。 一群姑娘笑成一团,追著她去了。 第47章 天上人间 画弄好了,还得加上宣传语。 不然光画几个美人往墙上一贴,谁知道是赌坊开业了? 秦川放下炭笔,换了一桿毛笔,蘸了墨,正准备落笔, 忽然想起来新赌坊还没取名字呢,常胜赌坊那块招牌已经烂了,自然不可能再用, 他抬起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小桃花正对著铜镜左照右照,小杏花捧著那幅画还没撒手, 几个姑娘嘰嘰喳喳,满屋子都是脂粉气和活泛劲儿。 秦川心念一动,毛笔落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天上人间! 秦川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名字写好,他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写明开业日期。 一切弄好之后,秦川把那张写满字的纸连同八幅画一併摊在桌上,招呼吴姐她们过来:“来,都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字、画、日期、名號,哪里不对的现在说。” 吴姐凑过去,摇了摇头:“没问题,都好著哩。” 小桃花也跟著瞄了一眼,可她没在画上找毛病,反而歪著头想了想,冒出一句:“秦爷,您这画上,要不要写个落款呀?” “落款?”秦川一愣。 “对啊,我瞧那些画家,画完一幅画都会在角落写上自己的名字,什么山人啦、居士啦、散人啦,看著就气派。”小桃花比划著名,“您这画画得这么好,不留个名儿,往后人家都不知道是谁画的,那多亏呀?” 秦川本来不想提名,可他转念想到了什么, 於是拿起毛笔,在画纸的右下角找了块空白处,提笔落下,写了三个小字, 笑笑生。 ...... 秦川下了二楼,来到大厅。 赵福全正指挥著几个小廝往里搬东西。 见秦川下来,他也是立刻靠了过来,问道:“你筹备的如何了?能成吗?” 说实话,赵福全现在心里是慌得很, 五日啊,只有五日的时间, 要是达不到钱爷的要求,那就全完了。 秦川没有回答,而是瞄了他一眼,反问道:“现在有银子了?” 说起这个,赵福全就来气。 虽说钱爷让他们开新赌坊,但那是一钱银子也没给啊。 也就是说, 现在这些花费,用的全是赵福全自己的银子。 可谓是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赵福全心疼得很,但也知晓秦川那番话说的没错, 银子没了,还可以再赚,人要是没了,那就全都没了。 赵福全深吸一口气,强压著自己的火气,出声道:“就算场子收拾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喊人来赌坊?你就算去外面拉人,人家也未必愿意来。” 秦川闻言,嘴角笑了笑:“拉人?谁说我要去拉人?” “不拉人?那客人从哪来?” “我要做的是让人求著来。” 这话一出, 赵福全怔住了,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转过弯来。 求著来? 哪有赌坊还能让人求著上门? 他张嘴想问个明白:“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秦川却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赌坊的新名字已经定下来了。叫天上人间。记得把牌匾做好,还有做好了先藏起来,不许掛,不许露。” ...... 翌日, 赵福全独自走在街上,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的都是赌坊的事。 正走著,赵福全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好傢伙,怎么全是人? 抬眼看去, 眼前布告栏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了怕是有百来號人,挤得水泄不通,把半条街的通道都给堵死了。 什么告示能有这么大的阵仗? 县太爷发告示征粮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多人围著。 人群里不断传出嘈杂的议论声,像是开了锅的沸水,嗡嗡嗡地往外冒。 “哎呦,这画得也太真了,跟仙女落纸上一样!” “又大又圆,嘖嘖,这要是真人,还不得把魂勾了去?” “真有这种仙女?莫不是画师编的吧?” “编的?你瞧这光影,这身段,编的能画成这样?肯定是照著真人画的!” ...... 赵福全听著人群中这些没头没脑的话,皱了皱眉。 什么又大又圆?什么仙女? 一群大老爷们围著一张布告栏,说得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比赌桌上输了钱还激动,这光景他倒真是头一回见。 赵福全正犹豫著要不要挤进去看看的时候,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便是一声粗糲的呵斥, “让开让开!都让开!”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几个腰佩铁尺的衙役从街角拐了出来,领头的是个麵皮黝黑的中年捕快,扒开人群就往布告栏前闯。 看热闹的百姓见是官差,嚇得纷纷往两边退,让出一条窄路来。 那几个衙役径直走到布告栏前,领头捕快一把扯下上面贴著的一张纸。 赵福全伸长脖子去看,他也没看清,只见那捕快將扯下来的纸三两下叠好塞进怀里,对身后的衙役挥了挥手,一句话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人群里顿时炸了锅,嘘声、骂声、嘆气声此起彼伏,但谁也不敢真拦著衙役。 赵福全越发好奇了,扯住旁边一个年轻人问道:“贴的什么?怎么还惊动官差了?” “嗨,我也没看见,”那人挥挥手,一脸懊恼,“不过听前头出来的人说,好像是张春宫图。” 听到这,赵福全彻底没了心思。 他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搞了半天,就是张春宫图。 城南那些书铺子后头,这种货色一抓一大把,藏在柜檯底下偷偷卖,价钱贵不到哪去。 这帮人围了半条街,把路都堵死了,就为看张春宫图? 赵福全甩了甩袖子,嘴里嘀咕了了一句,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也懒得再打听,拔脚便朝燕春楼的方向赶去,赌坊里还有一堆事等著他呢。 他可没閒工夫跟一群閒汉在这儿围著张春宫图瞎起鬨。 第二天, 赵福全从街角拐出来,远远又往那布告栏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瞥不要紧,整个人登时愣在了原地。 好傢伙。 布告栏前的景象比昨日还要离谱。 人还是那群人,但人数比昨日翻了一倍不止,远远望去乌泱泱一大片,密密麻麻挤了大半条街。 第48章 画上有字 赵福全意外的很,怎么这人比昨日的还多了? 甚至连对麵茶楼的二楼窗边都站满了人,一个个伸著脖子往那边看。 紧接著,一队衙役从街对面赶来,领头还是昨日那个麵皮黝黑的中年捕快,三两步推开人群衝到布告栏前,“刺啦”一声將那贴著的纸扯了下来。 “散了散了!都围著干什么,正事不干!”捕快把纸往怀里一揣,挥著手往外赶人。 几个衙役也跟著呼喝,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嘘声和嘆气声,响亮的很, 有人嘴里还嘟囔著“又来”,但终究不敢跟官差硬顶,三三两两地挪著步子往外散,边走边回头,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 赵福全立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他这回学聪明了,稍微等了一会儿,等最外面那圈人也开始散了,才伸手抓住一个从人群里挤出来的中年男子。 这人生的乾瘦,留著两撇山羊鬍子,脸上还掛著猥琐的笑意。 “这位老哥,”赵福全压著嗓子问道,“那里面到底贴的是什么东西?” 那男子扭头看他一眼,嘴角往上一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春宫图啊。” 又是春宫图。 赵福全鬆开手,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肚子的不解几乎要溢出来:“一张春宫图至於这么大动静吗?昨天围了百来號人,今天倒好,翻了一番都不止,难道这清河县的人难不成都没看过春宫图?” 那男子“嘖”了一声,用一种“你这外行不懂”的眼神扫了赵福全一眼,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老哥你是没看见,那能是一般的春宫图吗?画得跟真人似的,那眉眼,那身段,瞧著比活人还勾魂。昨儿贴的那张跟今天这张还不是同一个人哩。昨儿那个是大眼睛尖下巴,今儿这个是丹凤眼鹅蛋脸,各有各的妙处,嘖嘖。” 说完他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摇著脑袋走了,走几步还回头朝布告栏的方向望了一眼,像是巴不得那画还能再贴回去。 看著那男子离去,赵福全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那春宫图画的再好,那也只是一张春宫图啊, 画得再好,也不过是墨笔画在纸上,又不是真人站那儿,至於把半条街都堵死? 赵福全走到燕春楼,发现那些做事的小廝们也在討论著这春宫图, “哎,那图你见了吗?” “没靠近看,不过也远远的见了一面,那身段,嘖嘖。” “你不是住城东那边嘛,城东那边也有?” “嗨,不止城东,城南,城西这边都有。” ...... 赵福全听的有些心烦,出声怒斥道:“聊什么呢,快点给我安心做事,再偷懒,老子不给工钱。” 这话一出,那些小廝们也是不敢再多言,低著头开始做起事来。 过了一阵子, 赵福全出了屋门,打算去外面透个气。 刚走出去,迎面就看到几个身著长衫的士子走来, 这几人皆是方巾儒袍的打扮,腰间繫著絛带,手中把玩著摺扇,一看便是县学里那帮读书人。 赵福全对他们素来没什么好感, 不过隨著这几人靠近, 他也是再度从这几人口中听到了那春宫图的消息, “孙兄,你昨日可曾见到那画?” “嘿嘿,不瞒李兄,我確实见过。” “那画如何?” “我也算是翻过几本画谱,县学藏书阁里那套《芥子园画传》我都临过不下数十遍,可那画上的笔法,当真是闻所未闻。瞧著像要从纸面上走下来似的。这等技艺,与寻常画法大为不同,说句不怕各位见笑的话,便是咱们县学那位教丹青的老夫子,只怕也画不出这个效果。” 几个士子听了,有的点头称是,有的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 那姓李的士子性子急,追问道:“那画上女子如何?果真如传言中所说那般……那般……有辱斯文?” 孙兄嘿嘿一笑,回道:“李兄不必吞吞吐吐的,大家都是读圣贤书的,品评一幅画有什么可遮掩?我直说了,那画上女子,著实艷丽。” 他顿了顿,合上摺扇:“要说我的评价,此等顏色,此等气韵,堪比淮楼十大名妓。”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士子顿时发出一片压低了声音的惊嘆。 淮楼是最有名的烟花胜地,十大名妓的名头,便是清河县这种小地方的读书人也耳熟能详。 拿一幅画上的女子去比淮楼名妓,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那几名士子说著话离开,赵福全內心更是好奇的很, 一幅春宫图,引得那些閒汉爭相围观就算了,怎的这些学子也这般有兴趣? ...... 又是一日过去, 赵福全出了门,来到那处街道。 映入眼帘的景象,果然如同他预料的一般,布告栏的那条街上满是人影。 赵福全左顾右盼,想要寻个空隙好好看一看,却发现都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过了片刻,那队衙役如约而至。 赵福全这回反应极快,趁著人群往两边退开的当口,脚底下一错,身子一矮,直接跟在那队衙役的屁股后头挤了进去。 前头几个衙役光顾著开路,倒也没注意到后头多了个尾巴。 到了布告栏那边, 他也是终於看到了贴在那栏上的画中女子,虽说只是一眼,但也能看出来確实是艷丽非凡, 上面似乎还写了些许字, 不过还不等他细看,那衙役便將画扯了下来。 赵福全也是感到颇为惋惜,不知那画上到底写了什么。 临近傍晚, 艷春楼里面的装修终於弄好了,几个匠人扛著工具鱼贯而出,吴姐招呼丫鬟上去洒扫。 赵福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见桌椅摆放得齐齐整整,纱幔掛得也妥当,这才算是鬆了口气。 但隨后又想到秦川那小子, 这几日,他倒是见过这小子几面,不过每次询问该如何招人来,那小子都跟没听见似的,要么笑一笑不说话,要么就轻飘飘撂下一句“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转身就走。 赵福全在赌坊混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种把命吊在半空中、连个准话都不给的做法,他实在受不住。 想到此处,赵福全越想越气,他为了弄这赌坊,连埋在枣树底下的棺材本都掏乾净了,那小子要是后面招不到人进赌坊,他敢发誓,到时候就算钱爷不动手,他也一定要活剐了那小子。 正咬牙切齿间,街对面又传来了说话声。 他抬头一看,是昨日那几个穿长衫的士子,只是这一回,中间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著青衫,料子比旁边几个士子显然要考究几分,腰间掛著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步伐不紧不慢,神態间带著一股旁人没有的自矜之色。 旁边那个姓李的士子正偏头问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和討好:“郑兄,你果真亲眼瞧见了那画?” 那青衫人闻言,脚步微顿,手中的摺扇“唰”地展开,脸上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自傲之色。 他轻轻摇了摇扇子:“那是自然。衙役们收缴上来的画,如今就放在县衙后堂的案桌上,旁人自然是进不去的。不过嘛,清河县令是我舅父,我去舅父的书房问安,顺道瞧上一眼,又有什么难的?” 几个士子顿时发出一片压低了声音的惊嘆,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艷羡。 姓李的士子连连拱手:“郑兄果然门路通天,这等眼福,我辈是求也求不来了。郑兄不光是瞧见了吧?” 那青衫士子笑意更深,摺扇轻摇,目光在几个同伴脸上扫了一圈,语气愈发矜持:“何止瞧见,我拿在手里,细细展玩了好一阵子。” “亲手摸了摸?”旁边的士子们眼睛都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连连摇头,不知是在惊嘆还是在嫉妒。 赵福全听到这儿,想到那画上女子的容貌,心里顿时也是一阵发痒。 那李姓士子往前凑了一步,问道:“郑兄,听人说那画上除了女子还有字?我前日远远瞥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衙役扯走了,敢问那上头到底写了什么?” 青衫士子听这话,眉头微微一皱,面上的自傲之色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颇为遗憾的表情,摺扇往手心里一敲,嘆道:“確实有字。那画上的女子本是仙女之貌,清雅出尘,不可方物,只可惜,就是被这些字给恶了不少风景。” 他摇了两下扇子,片刻后才继续道,“好端端一幅仙女图,边上偏生添了一行俗不可耐的字,犹如白玉上溅了几点泥星子,大煞风景,实在是大煞风景啊。” 几个士子面面相覷,好奇心更甚, 姓李的士子忍不住追问:“到底写了什么?郑兄就莫再卖关子了。” 那青衫士子停下脚步,摺扇“啪”地一合,目光在眾人脸上扫了一圈,这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天上人间。” 第49章 赌坊开业 此话一出, 旁边的士子愣住了。 赵福全也是愣住了, 这“天上人间”四个字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隨后他就想到,秦川前些日子说这新赌坊的名字不就是叫这“天上人间”, 赵福全还让人做了牌匾,蒙了粗布藏在后院库房里, 难道贴在布告栏上的画,写的就是这赌坊的名字? 想到此处,赵福全连连摇头,要把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可能,怎么可能! 那小子就是个乞儿出身,连檀木都不认识,怎么可能画得出让半城人都围观的画? 那画他方才亲眼瞧见了,画得跟真人似的,连县学的读书人都说技艺非凡,这能是秦川画的? 肯定只是那四个字凑巧一样而已。 赵福全这边心里翻江倒海,对面那姓李的士子倒是先开了口。 他思索了一番,说道:“郑兄,这四字有何不妥之处?天上人间,这四字意象空灵,意境悠远,与画中女子的仙姿倒是颇为契合。我听起来,反倒觉得与那画有相得益彰之妙。莫不是上面那字写得过於丑陋,污了画面?” 青衫士子摇了摇头,面上的遗憾之色更浓了几分,嘆道:“李兄,若单是这四字倒还罢了。我说的俗,不是字写得丑。”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恼的是,那『天上人间』四字之后,还有两个字。正是这两个字,將整幅画的意境毁了个乾乾净净。” 李姓士子连忙追问:“哪两个字?” 青衫士子深吸一口气,摺扇往手心里重重一拍,一字一顿地说道:“赌——坊。” 这话一出,几个士子顿时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 他们方才还沉浸在对仙女图的遐想之中,转眼就被这两个字拉回了最粗俗的凡尘。 那感觉,就像正看著美人在台上袖舞翩翩,结果出声后,却发现此人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一般。 “赌坊?”那姓孙的士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摺扇都忘了摇,直直地看著青衫士子,“所以那完整的一句话便是——天上人间赌坊?” 青衫士子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天上人间赌坊』六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开业的日期,就在明日酉时。” 他摇了摇扇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探询的意味,“我当时也是好奇,便顺嘴问了我舅父一句,这清河县何时多了个叫天上人间的赌坊?你们猜我舅父怎么说?他说,县內有名有姓的赌坊名號他都背得出来,唯独这个『天上人间』,闻所未闻。你们可曾知晓这赌坊?” 周遭的士子面面相覷,有的皱眉思索,有的茫然摇头。 姓李的士子沉吟道:“天上人间,这名字若是听过,断无不记得的道理。” 姓孙的士子也接了话,摺扇往手心里一敲:“奇了,画贴了三日,名號也亮了三日,结果这赌坊反倒不存在?莫不是有人恶作剧,故意贴几张画来戏弄全城人?” “戏弄?”青衫士子摇了摇头,把摺扇一展,慢慢摇了两下,“若是戏弄,这手笔也太大了些。那画的技艺,你们是没亲眼瞧见,我敢说,整个清河县找不出一个能画到那种地步的画师。谁会费这么大的工夫,就为了戏弄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好奇,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那姓孙的士子一摊手:“管他呢,明日酉时,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若是真有这么个赌坊,倒要瞧瞧,那画上的仙女是不是真人在里头。” 几个士子纷纷称是,摇著扇子走远了,隱约还能听见姓李的士子嘀咕了一句“仙女坐庄发牌,想想都觉得不真”。 士子们纷纷离去,赵福全此刻却呆愣在原地, 方才那一番对话,他都听见了。 正出神间,身后起了些许动静, 他转头看去,发现秦川从屋內走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头, 秦川瞄了他一眼,出声道:“明日过来,记得把“天上人间”牌匾掛上。” ...... 日头初升,卯时將至, 香满楼二楼的客房里,昨夜在此留宿的李姓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身来。 他昨日与几个同窗在青楼里聊到深夜,喝了不少酒,索性便在香满楼歇了一晚。 出了楼,他深吸了一口气,宿醉的昏沉散了几分。 走了没几步,余光忽然扫到街对面有一栋楼张灯结彩,门楣上悬著红绸,两侧还掛了两盏崭新的大红灯笼。 李姓士子脚步一顿,心里也是暗自嘀咕了一下, 哪家青楼这么大清早的办开业? 他也没太在意,隨意往那门楣上瞄了一眼。 新漆的匾额上面端端正正刻著四个大字,笔画遒劲,漆金耀眼。 天上人间。 李姓士子打了个哈欠,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哈欠打到一半,嘴巴忽然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脖子差点拧了筋,瞪大眼睛重新往那匾额上望去, 天上人间! 没错,就是这四个字。 那画上写的,那郑兄昨日说的,那个查遍了全城都找不到的赌坊, “天上人间!在这儿!” 李姓士子几乎是脱口而出,嗓门大得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这一嗓子像是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街上本就不多的行人纷纷转过头来, “天上人间,哪个天上人间?” “天上人间?就是画上那个吗?” “哎哟,还真是,这赌坊真开在这儿?” “快去叫老三,他昨儿还念叨呢。” ...... 消息像长了腿,一传十,十传百,在清晨的街巷里飞快地窜开。 不过半个时辰, 赌坊门口便已经聚集了一大堆人,黑压压的一片,把半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不过此刻的赌坊却依旧紧闭著大门, 赵福全隔著窗户看著眼前的景象,脸上满是讶异之色, 他活了半辈子,从没在赌坊门口见过这么多人 他扭过头,看向秦川,著急地说道:“人都这么多了,还不开门吗?外头少说也有一两百號人了,再等下去,怕是要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秦川瞄了赵福全一眼:“急什么?酉时才开门,还早著呢。” 赵福全急了,从窗边三步並作两步走到秦川面前,手指指著窗外:“还早?外面都堵成那样了!这么多人围在这儿,你不开门,他们要是散了怎么办?” 秦川目光从赵福全脸上扫过,看向窗外:“赵管事,我先前就跟你说了,我开赌坊,是为了挣有钱人的钱。你仔细瞧瞧,外面那些人,哪个像有钱人的样子?” 赵福全被他这一问噎住了:“那也不能干晾著啊,好歹先把门打开,让这气氛热起来。” “把门打开,乌泱泱涌进来一群看热闹的,到时候人都站不下。” “那你说怎么办?就乾等著?” 秦川出声道:“让你买的请帖呢?该拿出去发了。” 听到这话,赵福全有些懵了:“发请帖?给谁发?” 秦川看了他一眼,回道:“自然是谁有钱就给谁发,你当了这么多年的赌坊管事,不是比我还清楚清河县有哪些人吗?帖子上的名头你自己填,话说得体面些,就说天上人间赌坊今日酉时开业,恭请光临。把阵仗做足了,別让人觉得是来凑热闹的,要让人觉得,能收到这份帖子,是面子。懂了吗?” 第50章 开的不是赌坊,开的是天上人间 “我拿请帖去,他们会来吗?” 说实话,赵福全仍旧有些没底。 他赌坊管事做久了,习惯的是拉客、设局那套老办法,对这种造势、吊胃口、发请帖的新路数本能地不信任。 清河县那些真正的富户老爷,真会为了一张请帖就跑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赌坊? 他犹豫著不敢迈步,一是怕白跑一趟,二是更怕挨家挨户送帖子,结果到时候一个都不来,那脸可就丟大发了。 秦川见状,也懒得解释。 他敢打赌,只要赵福全拿请帖上门, 那些人不敢说全都来,十个里面至少有八九个要过来看看。 第一是“势”,连续几天的宣传图已经吊足了全城胃口,茶馆酒肆里议论的全是这事,富户们端著架子不吭声,私下里肯定也在互相打听:“你听说那家新赌坊了吗?”“画上那些女子,真的假的?”胃口吊到这个份上,没人不想来,只是差个台阶。 第二是“面子”,在他们最好奇又无从打听的当口,一封体面的请帖亲自送到门上,这是给台阶,更是给面子。 第三是“噱头”,画上的仙女儿长什么样?真人荷官是不是比画上还好看?画里那个眼神、那身段,真人到底有几分像? 这个悬念一日不揭,那些有钱人的心就一日痒著。痒到一定程度,別说请帖了,就算没请帖,他们也得托人打听怎么才能进去。 面对赵福全的疑惑,秦川也只是淡然回道:“赵管事,他们来不来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是不去送请帖,他们肯定不来。” 一句话把赵福全噎得哑口无言。 他有心想要反驳几句,但最终还是憋在了嘴里,拿著请帖,从后门离开了。 將赵福全打发出去后,秦川又唤来小桃花等人。 这几日,除了造势,他也没閒著, 梳妆郎的职业不是白入的,“描皮修面”的技能也不是白给的, 他给每个姑娘都单独设计了一套妆容和服饰,不求多华丽,只求一个字:抓眼球。 高冷御姐,邻家青梅,冷艷女王...... 当然,最后就连吴姐,秦川也没放过,弄了个风情万种的款式。 一眼看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千娇百媚图。 帮著这几人化好妆、收拾好衣裳配饰,秦川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个姑娘往那儿一站,比之前那副模样强了不知多少倍。 连吴姐都有些惊讶,嘴里念叨著“这还是我那群丫头吗”。 弄好这些,秦川来到大厅。 小五等人此刻正齐刷刷地站在大厅中央,排成一排。 没错,常胜赌坊倒了,这些人原来那份收跑腿钱的差事自然也黄了。 但他没让小五等人散了,而是把他们全带到了燕春楼,重新找了个新去处。 这几日,他一边忙著赌坊的筹备,一边在培训这帮小子,怎么迎客、怎么端茶倒水、怎么在赌桌旁边当个不碍眼的侍应。 没办法,人数太少了。 原本的燕春楼加上吴姐,满打满算也就九个女的。 九个姑娘又要当荷官发牌,又要做侍女端茶倒水,根本忙不过来。 总不能让人家姑娘一手端著茶壶一手摇著骰盅吧? 那画面想想都离谱。 所以秦川只能把小五他们顶上,干不了荷官的活儿,端茶、跑腿、看场子、招呼客人,这些粗活总没问题。 ...... 时间慢慢流逝, 转眼便快接近酉时。 外面的人群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是越来越多,直接將外面堵了个严严实实。 对面二楼的窗户早就全敞开了,每个窗口都挤著好几个脑袋, 有人连茶盏都端到了窗台上,边喝边往这边瞅。 更远处几棵老槐树上,几个半大少年骑在树杈上,居高临下地占著最好的位置。 整条街像是一口烧开了的大锅,沸沸扬扬,热气腾腾。 而在天上人间內,除了秦川和赵福全,钱爷也是出现在这里。 这是秦川特意喊来的,弄出这么大阵仗,自然得需要更有份量的人压场。 钱爷站在二楼的窗前,掀开帘子的一角,看著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又转过头看了看秦川,眼中满是讶异之色。 “没想到,”钱爷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天上人间这事,居然是你弄出来的?” 说实话,当初虽说是他让两人弄新赌坊,但其实对结果並不怎么看好。 铁手帮跟黑虎帮在码头上正较著劲,钱爷的心思压根没在这边。 他让秦川和赵福全去折腾,说白了就是隨手一试, 他估计两人就是勉强搭个小作坊出来,弄一两个女荷官进去,先看看效果。 效果好,再往大了做;效果不好,关门就是了,也亏不了几个钱。 谁料才过五天的时间,这小子居然不声不响的弄出这么一个大场面。 “你是怎么做到的?”钱爷放下帘子,转过身来,语气里已经不是讶异,而是实实在在的兴趣了。 秦川想了想,说了一句让钱爷愣了一下的话:“因为我不开赌坊。” “不开赌坊?”钱爷皱眉,“那你开的是什么?” 秦川笑了一下:“天上人间。” 钱爷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天上人间。”钱爷收了笑,拍了拍秦川的肩膀,“等今晚过了,你到我那儿坐坐。” ...... 眼看时辰已到, 秦川也是示意可以开门迎客。 门板刚一卸下,外面的人群见状,顿时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轰的一声就要往里冲。 可只是顷刻之间,冲在最前头的几个人就被一股大力顶了回来,踉踉蹌蹌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只见几个彪形大汉从门內走了出来,个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往门口一站,直接將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人群的冲势被拦住了,不满的声音立刻炸开了锅。 “干什么?干什么?开门不做生意?” “拦什么拦?老子又不是不给钱!” “就是!让开让开,让我们进去!” ...... 几个年轻人扯著嗓子喊,还想往里挤,可那些大汉纹丝不动,像生了根似的堵在门口。 其中一个领头的出声道:“诸位,天上人间今日开张,只接待有请帖的贵客。没请帖的,恕不接待。”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了。 “请帖?什么请帖?我们怎么不知道?” “开赌坊还要请帖?这是什么规矩?” “就是!你们这是瞧不起人?” ...... 嚷嚷声一浪高过一浪,可那几个护卫面色不改,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 街口忽然传来一声骏马的嘶鸣。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驶来数辆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头坐著什么人。 那马车本身就不一般,乌木车身,铜件鋥亮,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鬃毛油亮,连赶车的车夫都穿著绸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置办得起的行头,马车下面更是还有人开道。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天上人间门口,车夫跳下辕头,恭恭敬敬地掀开车帘。先是探出一只穿著黑缎靴子的脚,接著是锦缎长袍的一角,然后一个个气度不凡的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 有穿著绸衫的富商,有摇著摺扇的公子,有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 有小廝上前递上请帖,门口的几个护卫见了,微微侧身让开,拱手道了一声:“贵客里面请。” 这些人从容不迫地迈过门槛,消失在眾人眼中。 外头的人群安静了许多,方才还在叫嚷的几个年轻人,此刻也闭上了嘴,眼中满是惊诧和不甘。 他们挤了一晚上,连门都没进去,而那些坐著马车来的贵人们,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秦川站在大厅內侧,看著那些人鱼贯而入,嘴角一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越是拦著,越显得金贵,越是进不来,就越想进来。 他转过身,朝姑娘们使了个眼色。 天上人间的第一夜,正式开场了。 第51章 都是一群骗子 那些人刚一进门, 入目便是立在两侧的美人儿。 一、二、三……八位,一个不少。 不对,还多了一位。 这位图画上没画出来,不过看起来也別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她们的模样与先前贴的那些图画有七八分相似,却又比图画鲜活了一百倍, 图画是死的,眼前这些人是活的, 更让人睁大眼睛的是她们的衣著,与画中相比,相差无二。 该看的能看到个六七分,偏偏又独留那剩下的三四分看不见,让人满是念想。 秦川见状,也是上前招呼道:“诸位贵客,里边请,隨便坐。”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挪步走向心仪美人的赌桌。 待他们坐定,小五带著几个同样穿著灰蓝短衫的伙计,端著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不是酒水,而是一叠叠整整齐齐的骨牌。 “诸位老爷,请问是否需要兑换筹码?”秦川拿起一块筹码询问, 一个穿著酱色绸袍的中年富商抬起头,皱了皱眉:“筹码?什么东西?” 秦川不慌不忙地解释道:“筹码便是咱们赌坊里专用的『银钱』。老爷们在赌桌上不必用真金白银,只消將银子换成这些筹码,押注、结算都方便。玩完了,剩下的筹码隨时可以兑回银子,一个子儿都不会差。” 他说著,將一枚铜圆大小的骨牌递过去,正面刻著“一两”二字,背面则是精致的花纹。 富商將筹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点点头:“倒是新鲜。”他隨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往桌上一搁,“先换一百两。” “好嘞。”秦川手脚麻利地將银子收了,將一百两的筹码整整齐齐码在富商面前。 递完筹码,秦川没有急著走,又问了一句:“老爷们需不需要吃食美酒?咱们这儿別的不敢说,清河县城里只要您点得出的,天上人间都能给您买来。” 这话一出,几个富商都抬起了头。 “什么都能买来?”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挑著眉问,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秦川面带微笑,回道:“只要清河县市面上能买到的,天上人间保证一炷香的工夫送到您桌上。桂花楼的醉蟹、庆云楼的烤鸭、还是景德楼的竹叶青、杏花村的汾酒,您点,我去跑。” 那文士愣了一下,隨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桂花楼的醉蟹,来两只。再要一壶温好的竹叶青。” 小五接了银票,转身就走,脚步飞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就提著一个食盒和一壶酒回来了,食盒上还印著桂花楼的標记,酒壶温热,竹叶青的酒香隔著盖子都飘了出来。 周围的几个富商见了,也纷纷来了兴致。有的要了烤鸭,有的要了酱牛肉,有的要了上好的龙井,有的甚至连夜宵的莲子羹都提前点好了。小五带著几个伙计来回穿梭,脚不沾地,却没出过一丝差错。 隨后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骰子声、劝酒声、姑娘们软糯的说话声混作一团, 那些原本端著架子的富商老爷们,此刻早已忘了自己是谁,有的擼起袖子亲自摇骰,有的靠在椅背上让美人荷官帮著看牌,还有的连输了几把反而笑得更欢...... 秦川站在楼梯拐角,见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一翘。 从今晚开始,清河县这些男人的魂儿,至少有一半得留在这天上人间了。 ...... 翌日辰时末, 秦川这才慢悠悠地醒来, 没办法, 昨日天上人间一直开到寅时,等到所有人离开, 秦川等人这才有时间休息。 虽说忙碌的很,但收穫也是巨大。 秦川出了屋,来到大厅, 钱爷此刻正看著手中的帐本,赵福全正在一旁小声地说著什么,吴姐陪在一旁。 钱爷见他过来,也是笑著出声道:“你小子,干得不错。” 秦川拱手施礼:“钱爷过奖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后, 钱爷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正有一事要问你。” “昨夜有几个富商,”钱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开价二十两,想跟咱们赌坊的荷官共度一夜。你觉得怎么样?” 別以为这二十两少,这二十两已然堪比一些青楼花魁的价了。 秦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出声道:“钱爷,昨夜那些荷官,我现在再唤出来让您看看。” 钱爷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秦川朝吴姐使了个眼色。 吴姐会意,放下茶壶,走到楼梯口,朝楼上喊了一声:“姑娘们,下来一趟!” 片刻过后,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小桃花打头,小杏花跟在后面…… 八个姑娘鱼贯而下,在大厅里站成一排。 她们没有化妆,头髮也只是隨意挽著,身上穿的是家常旧衣,有几个还趿著绣鞋,显然是刚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脸上还带著几分没睡醒的迷糊。 钱爷原本还笑呵呵的,可当他看清眼前的这些人时,笑容慢慢凝固在了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是昨夜那些荷官?” 秦川点了点头:“就是她们。” 眼前的姑娘们与昨夜判若两人。 不是说她们丑,底子还是好的,放在普通人里也算中上。 可跟昨夜那个让富商们神魂顛倒的“千娇百媚图”相比,简直是两拨人。 钱爷也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变这模样了?” 秦川解释道:“嗨,都是她们自己画的,灯火一照,加上夜色暗,那些客人又喝了几杯酒,哪还分得清真假?说白了,就是妆扮出来的。” 说实话,钱爷昨晚自己也动了心。 那几个姑娘往赌桌后头一站,眉眼含春,身段玲瓏,连他这种见惯了风月的老江湖都觉得眼前一亮,心里还盘算著要不要留一个自己用。 原本以为自己赌坊里藏著一群天仙,结果现在一看, 骗子。 都是一群骗子。 秦川继续道:“往后那些富商想要开价与荷官共度一夜的要求,我斗胆说一句,钱爷可以拒了。” 钱爷回道:“为什么?” “第一,便是您方才看到的。”秦川朝姑娘们的方向微微侧头,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钱爷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第二,”秦川竖起两根手指,“是『新奇感』。男人嘛,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心痒,越是轻易得手的,越是不珍惜。那些富商今天跟咱们的荷官共度一夜,新鲜劲儿过了,明天他还来不来?到时候若是让他们看到荷官的真实模样,那到时候不仅他不来,他还会跟朋友说『天上人间的荷官是假的,也就那么回事』。到时候咱们丟的不是一个客人,是一串客人。” 秦川顿了顿,压低声音,凑到钱爷耳边,小声道:“还有第三,这些荷官的身契,都在別人手上,不在咱们手上。若是接了这种生意,银子进了她们的口袋,赌坊一分捞不著,反倒白白丟了体面。这不是给赌坊赚钱,这是给她们赚钱,还搭上咱们的招牌。何必呢?” 钱爷听完,沉默了片刻,倒也没有反驳,显然觉得秦川確实说的是有几分道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隨后出声道:“天上人间能开起来,你功劳不小。说吧,想要什么奖励?银子、还是別的?只要不过分,我应你。” 秦川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略作沉吟,先是拱手道:“钱爷言重了,这些都是分內之事,小子哪敢居功。” 钱爷摆了摆手:“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我办事,向来讲究一个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说,要什么?” 秦川拱手回道:“既然钱爷抬爱,小子斗胆提一句,我想习武。” 第52章 不是,人呢? 提出这个要求, 秦川自然也是早有考虑。 先前他习武的计划,便是两条路。 要么攒够了银子去武馆,正正经经拜个师父, 要么混进帮派,借著帮里的路子摸到武学的门槛。 后来冒出来一个刘定,说是能教功夫, 秦川当时还挺高兴,毕竟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 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也不是说刘定那人不上心,那傢伙每天按时来,蹭完饭就教他站桩,態度倒也端正,也称得上的是尽心尽力。 可问题是,光站桩,站了这些天,除了腿酸,什么感觉都没有。 秦川每次问“什么时候能有感觉”,刘定就支支吾吾,说“应该快了快了”, 但具体该怎么快,如何快,却是一问三不知。 典型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再联想到刘定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身份,秦川越发觉得这事有些不太靠谱。 所以,他打算再找一个学武的路子,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棵树上吊死强。 刘定那边该学继续学,万一有用呢? 但另一边也得铺路,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再者一说,钱爷问他要什么奖励,他能要的无非就是两样, “钱”和“权”! “钱”不用多说,他就算开口要,那边也肯定给不了多少。 常胜赌坊出了那档子事,帐上本就吃紧,天上人间昨夜虽说赚了,但也就一天, 他要是开口要银子,最多给个几两就打发,顶什么用? 不如不要,反倒落个“不贪”的好印象。 “权”就更不用想了。 在铁手帮这种拳头为大的地方要“权”,完全是本末倒置。 你拳头大了,自然就有权,你没拳头,就算给了你个管事的头衔,底下人也未必拿你当回事。 到时候说话没人听,办事没人跟,光杆司令一个,要那虚名有什么用? 所以思来想去,学武是眼下最划算的买卖。 钱爷看著秦川,也是有些没想到是这番回答, 他看著秦川,嘴角一笑道:“你这小子,倒是聪明,行。铁手帮不缺教拳的师父。回头我帮你安排。” ...... 忙活好天上人间的事,秦川也是赶往麻衣巷。 刘婶就是在这巷子里摆摊,昨日他没回去睡觉, 虽说提前说了下,但有空了,还是得去报个平安。 到了巷口, 刘婶正閒著呢, 见秦川过来,也是赶紧走了过来,出声道:“你这小子,昨晚去哪了?” 秦川笑了笑,走近了道:“刘婶,您別担心,昨儿赌坊那边新开张,忙到半夜,就在那边凑合了一宿。不是提前给您说了嘛。” “说归说,我这不是亲眼看见你才放心嘛。”刘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精神头不错,这才放下心来,又拉著他的胳膊往摊子那边走,“还没吃吧?我给你下碗餛飩去。” “还真没吃。”秦川也不客气,跟著坐到摊子边的长凳上。 刘婶一边忙活一边问东问西。 秦川捡能说的说了一些,没说天上人间的细节, 只道新赌坊开得挺热闹,往后怕是没办法帮著收摊了。 刘婶闻言笑了笑:“我还当什么事呢。你忙你的,我一个人也能收拾,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了。” 正吃著, 一个穿著灰色短褂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出声道:“刘婶!你的信!” 刘婶眼睛一亮,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著迎了过去,接过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应该是我那儿寄来的!每月一封,算日子也该是这时候了。” 刘婶把信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嘆了口气:“可惜我不识字,等会儿得去找巷尾那个老书生帮我读读。” “刘婶,不用麻烦別人了。”秦川放下筷子,“我给您读就行。” 刘婶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秦川,眼里满是疑惑:“你?你啥时候认得字了?” 秦川笑了笑,解释道:“最近这段时日,我一直在跟明学学堂的老夫子学字呢。读封信应该没问题。” 刘婶听到这,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更浓了几分:“你这孩子,不声不响的,倒长本事了。好,好,那你给婶子读读,婶子听听写了啥。” 秦川接过信,拆开封口,抽出信纸,慢慢展开。 纸上字跡很工整,能看出来是用了心思的。 他清了清嗓子,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母亲大人膝下,儿在外一切安好,勿念……” ...... 秦川念完了,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递还给刘婶。 刘婶接过后,也是一阵感慨,隨后打算让秦川写封回信。 秦川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忙活了一阵后,眼看时辰已经偏晚, 秦川也是朝著天上人间赶去,他还得帮小桃花们化妆, 路过一间药铺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但一时间也没想起来,索性就懒得继续想,左右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与此同时, 一处医馆內, 周扒皮撑著两根拐杖下了床,脸上满是愤怒的神色。 五天! 整整五天! 已经有五天的时间他没拿到那份子钱了。 本来第一天的时候,周扒皮就已经急了, 但想著或许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秦川那小子忘了或者是没收齐, 第二天的时候会一起补上,自己到时候好好敲打一番,嚇唬嚇唬,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毕竟那小子是个乞儿出身,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黑自己的银子。 结果不仅是第一天没来,第二天,第三天...... 持续到现在,已经第五天了! 人影都没见一个。 周扒皮也是彻底忍受不住了,哪怕大夫说他最好继续躺在床上休养几天,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躺了不到十几天就想下地,腿骨要是再裂开可不好接。 可周扒皮哪里听得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那些飞了的银子,还有秦川那张让他一看就来气的脸。 他直接寻了两根拐杖撑著下了床,一瘸一拐地往外蹦。 小小一个乞儿,居然敢拿属於自己的份子钱,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他不可。 周扒皮咬著牙,撑著一口气,从医馆一路蹦到了那乞儿们的聚集地。 隨后直接一拐杖敲开那扇破木门,蹦了进去, 屋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周扒皮愣住了。 他撑著拐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 不是,人呢? 我那么大一堆乞儿呢? 第53章 你和秦川什么关係 周扒皮有些不信邪,撑著拐杖又进去逛了一圈,愣是一个人影没看见。 “人呢?” 他站在院子中央,扯著嗓子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这情况不对啊! 自己躺在医馆床上的这几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所有的乞儿都不见了? 不行,必须得了解清楚。 周扒皮向外看了一眼后,拄著拐杖便朝著常胜赌坊的位置蹦躂过去。 常胜赌坊是铁手帮的產业,那里有不少铁手帮的人,自己应该能从那里知晓事情真相。 周扒皮咬了咬牙,撑著拐杖,一步一拐地往外走。 好不容易挪到了常胜赌坊那条街, 一眼看去,周扒皮整个人彻底傻了。 大门紧闭,连那块“常胜赌坊”的招牌都没了。 周扒皮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不是,这他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连常胜赌坊都关门了? 就当周扒皮感觉怀疑人生的时候, 不远处却是走来几个身影,立在了常胜赌坊大门前,显然是打算开门进去。 周扒皮也是在这几个身影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正是赵福全。 见状,周扒皮也顾不上什么了,立刻蹦躂了过去,出声道:“赵管事,赵管事。” 赵福全此番过来,是打算从这边拿点东西过去, 听到有人喊自己,他也是循声看去,隨后就发现一旁的周扒皮, 以前周扒皮设局坑人的时候,也没少孝敬过自己,两人也算相熟。 如今见到,赵福全也是隨意回了句:“老周啊,你怎么在这里?” “赵管事,怎的这常胜赌坊关门了?”周扒皮满是不解。 “你不知道。”赵福全有些意外。 “我这几日都躺在医馆的。” “哼,说起来还和你有点关係,吴老四那个不长眼的,学你设局坑人,结果坑到了铁板上......” ...... 听完赵福全的讲诉,周扒皮也是大感意外,没想到常胜赌坊就这样没了。 隨即他又想起自己的那群乞儿,问道:“赵管事,你可知晓我的那群乞儿去哪了?” “你是说在赌坊跑腿的那群乞儿?”赵福全反问道。 “那群乞儿在赌坊跑腿?” “你不知道那群乞儿在赌坊跑腿?” 这两句话一出来,两人都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周扒皮眉头紧皱,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隱隱觉得,这一切变化都跟一个人有关。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问出了那个名字:“赵管事,那你知晓秦川这个乞儿吗?” 此话一出,赵福全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的盯在周扒皮脸上:“你和秦川什么关係?” 周扒皮被他这反应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忙否认:“没什么关係!他以前就是我手底下的一个乞儿,我腿断了,进了医馆,就把收份子钱的差事交给了他。” 赵福全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阴晴不定, 过了半晌, 他忽然笑了,拍著周扒皮的肩膀, “老周啊,你那个乞儿,现在可不简单了。” ...... 天上人间內, 秦川看著小五等人忙活的模样,也是暗自点了点头。 此番將他们带来天上人间,確实是有点自己的小心思, 这些人当初跟著自己跑腿,算是自己手底下第一批人,知根知底,比新招的外人放心。 而且小五等人也確实有用,跑腿、端茶、传话、打扫、伺候客人...... 这几个小子也有个最大的好处,年纪小,身量还没长开,比那些膀大腰圆的成年汉子更適合赌坊这种地方。 客人喝酒赌钱,旁边站著个笑眯眯的半大小子端茶倒水,不碍眼,也不压场,会让他们更放鬆。 这些小子花销也少,只要包吃包住,每个月再给点铜板零花就行,可谓是双贏。 眼看赌坊暂时无事, 秦川也是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职业:窃运妖人】 【等级:lv1(183/500)】 【职业技能:討封,气运感知】 【职业:梳妆郎】 【等级:lv1(82/100)】 【职业技能:描皮修面】 【职业:画师】 【等级:lv1(54/100)】 【职业技能:栩栩如生】 一眼看去,变化最明显的自然是这三个职业。 其中【窃运妖人】的熟练度直接躥了一百点,从八十多跳到一百八,堪称涨幅之最。 不过距离升级还差一半多,五百点的门槛摆在那里,三百多点的缺口不是一两天能填满的。 秦川琢磨了一下,这职业的熟练度增长似乎跟他搅动的“运势”大小有关。 再看【梳妆郎】,差18点就能升级,这个最容易。 明天早上抽空给小桃花她们再化一轮妆,经验自然就上去了。 这门手艺虽说名字听著不太体面,但在天上人间这种地方,实用得很。 【画师】倒是还差一半,lv1到lv2需要一百点,眼下还差点。 秦川想了想,四十六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等閒下来再说吧, 反正画师这职业也不急用,天上人间的宣传画已经贴出去了,短期內不需要新画。 秦川关掉面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 职业升级的事,一步一步来吧。 ...... 距离天上人间不远处的香满楼后巷, 一个小侍女缩在墙根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对面那人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抽出一卷画轴,递了过来。 小侍女一把接过,作贼心虚般地又瞄了一眼四周,隨后转身便跑。 她贴著墙根上了二楼,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旁人。而后在二楼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 屋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带著一股慵懒的气息。 小侍女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立刻反手將门关上,背靠著门板,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出声道:“小姐,你要的画,我给你买来了。” 屋里燃著一盏琉璃灯,光线柔和。窗前坐著一个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再无別的饰物,连耳坠子都没戴,乍一看,清水芙蓉,寡淡得很。 可你若仔细看她,那便挪不开眼了。 这女子虽然穿得素净,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艷色, 可不知怎的,就是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诱人味道。 不是那种浓妆艷抹的妖媚,也不是那种刻意撩拨的风骚,而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感觉。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天生的,会说话的狐媚眼。 而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那位“柳大家”——柳如是。 第54章 童试 此刻的柳如是正倚在窗边,手里捏著一卷书, 见小侍女回来,她也是放下书卷,出声道, “拿来我看看。” 小侍女把那捲画轴递了过去,小声嘟囔了一句:“小姐,这东西外面抢的人还挺多,我花了五两银子才买到。” 柳如是没理她的抱怨,接过画轴,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解开繫绳,慢慢展开。 那是一幅秦川所绘的宣传画,画上的小桃花侧身而立,一袭石榴红的新奇窄袖衫子,领口开得极低,腰间收得紧紧的,曲线玲瓏。 胸前的起伏画得尤其大胆,凹处深、凸处圆,隔著纸面都能感觉到那股圆润饱满,仿佛伸手便能触及那衣裳底下温热的气息。 最勾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神似笑非笑,像在看你,又像没在看你,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小侍女在一旁羞得捂住了眼睛,可手指缝张得大大的,透过指缝偷偷地瞄,瞄一眼,脸就红一分,可就是捨不得把手指併拢。 柳如是的脸上也浮起了淡淡的红晕,但她没有捂眼睛,也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微微蹙著眉,认认真真地端详著那幅画。 “怎么样?怎么样?”小侍女见小姐没有把画扔出去,胆子也大了一些,凑过来问。 柳如是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匠气太重,笔墨之间全是堆砌,没有一点灵气与神韵,画的人只知道把东西画上去,却不知道什么该留、什么该省。这画工顶多算技艺精湛,离『大家』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说到末了,她又补了一句:“而且,还很俗。” “啊,那我们不是买亏了啊。”小侍女有些沮丧,“亏那些士子还说这画画得有多好呢,原来都是瞎起鬨。” “不过,”柳如是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停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画自然也有其过人之处,这双眼睛,倒是画得有几分意思。” 小侍女趴在桌边,歪著头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小姐,这双眼睛跟你的好像哎。” 柳如是没有搭理小侍女的话语,目光从眉眼处移开,落到了画旁的题字上, 天上人间,赌坊,笑笑生...... 这画应当就是这“笑笑生”所著了。 柳如是將画卷了起来,递给小侍女,淡淡道:“收好。” “小姐不扔了?”小侍女有些意外。 “为什么要扔?”柳如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回头你去打听打听,这笑笑生是谁?” ...... 翌日, 秦川也是来到学堂。 先前为了忙活天上人间的事,所以他特意向老夫子请了几天假。 踏进学堂大门时,老夫子正坐在案前批改功课。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秦川,便搁下毛笔,笑了笑,出声道:“事情弄好了?” “弄好了。”秦川点点头,向夫子行了一礼。 老夫子捋了捋鬍鬚,目光温和却带著几分审视:“那功课可有曾懈怠?” “不曾懈怠。”秦川回答得乾脆,目光坦然。 “好。”老夫子拿起书卷,“那老夫便考考你。” 秦川垂手而立,神色恭谨。 老夫子一连问了四五个问题,从字面释义到义理阐发, 秦川一一作答,偶尔说出几句自己的见解。 老夫子听完后,也是满意地点点头:“几日不见,没有退步,反倒又精进了些。” 秦川拱手道:“都是先生教得好。” “少拍马屁。”老夫子笑骂了一句,转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翻开书卷,“坐下吧,今日我讲《无逸》。” 待到休息时间, 老夫子从案后走出来,背著手踱到秦川面前,目光温和:“今日讲的那几处,可有不明白的地方?” 秦川也是照实说了几处自己不解的地方,老夫子也是为其解惑,隨后拿出书卷,开始讲述先前那几堂课的內容。 秦川听到之后,却是有些疑惑,出声问道:“夫子,怎的感觉这几日教的有些杂乱。” 听到这话,老夫子笑了两声,回道:“不是老夫教得乱,是那童试考得杂。” “童试?”秦川有些疑惑。 “不错,县里的童试还有接近两月的时间便要开始。”老夫子出声解释,“童试不比平时的小考,四书五经、经义策论、诗词歌赋,样样都沾。你不知道它今年侧重哪一块,老夫也不知道。所以只能广撒网,能讲多少讲多少,能塞多少塞多少。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听著这话,秦川也是若有所思,隨后出声问道:“夫子,我若想要参加那童试,需要什么?” “你想参加童试?”老夫子听到这话,一时间也是显得有些惊讶,“你可知晓,这虽是县试,但考题也是困难的很,几百人报考,能上榜的,不过十有二三......” 正说著,老夫子忽然嘴巴一停,感觉自己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些。 少年人有进取心是好事,他这般泼冷水,別把孩子的热情给浇灭了。 想到这里,老夫子清咳一声,话锋一转, “不过嘛,事在人为。你若真有这个心,老夫也不是不能帮你。” 秦川抬起头,示意自己在听。 老夫子捋了捋鬍鬚,认真道:“老夫跟你定个约定。你若能在童试开始前,將四书五经熟读,老夫便答应为你作保,让你参加考试。” 秦川拱手道:“多谢先生。” 老夫子摆了摆手,转过身去,假装整理书卷,其实是不想让秦川看见自己脸上那点不自然的表情。 他嘴上说两个月熟读四书五经轻鬆的很,可心里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虽说这孩子聪慧,但毕竟读书的时间有限, 要知道,就是正经读了三年五载的书生,也不敢说能把四书五经全部熟读。 他提这个条件,本就没指望秦川能做到。 只是想给这孩子一个目標,让他有奔头,有劲头。 他其实不看好秦川能通过童试,甚至不看好他能达到自己设下的那个条件。 不过毕竟这两个月拼命读下来的东西是真的,明年县试是用得上的。 更重要的是,今年去考一次,哪怕落榜,也能摸摸底,知道童试是怎么回事,考场什么规矩...... 算是积攒经验,免得进去摸不著门路。 秦川看著老夫子脸上的表情,自然也是能看出来这位的想法, 显然是对自己並没有多少信心。 不过嘛, 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职业:书生】 【等级:lv2(176/200)】 【职业技能:识文断字】 第55章 这叫推宫过血?(感谢圣诞礼物o_O的打赏与诸位的月票) 还差二十几点。 按照过往的经验,明日应该就能升级。 而且按照先前职业升级的表现来看,到时候职业技能定然会得到不小加强, 两月之內,熟读四书五经,虽说有些困难,但未必没有可能。 至於为什么要参加童试, 秦川心里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铁手帮不是什么好地方。 帮派就是帮派,讲的是利益,不是情义。 今天赏识你,那是因为你有用,明天出了岔子,就能把你扔出去顶缸。 他在铁手帮里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 若真能在童试上有所成就,到时候有了正经的功名在身,也是一个不一样的身份,一条不一样的路。 而且功名这东西,只要不是在乱世之中,就是一道护身符。 有了功名,官府护著你,乡绅高看你,寻常人不敢惹你...... 铁手帮的牌子再硬,目前看来也硬不过官府。 当然,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书生职业升上去,把四书五经啃下来,过了两个月后的童试县试。 ...... 午时左右, 秦川返回刘婶屋內。 刘定正蹲在厨房门口熬药,拿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 见秦川进来,他立刻抬起头,咧嘴一笑:“哟!回来了?你的药已经弄好了,正温著呢!” 上次秦川在城南买的壮骨活血散早已喝完了, 前几日去贴宣传画的时候,他顺道又去那家药铺抓了几副。 只不过身上的银钱也快见底了,得想办法赚些银子了,不能坐吃山空。 秦川关上房门,走进厨房,正准备喝药,余光瞥见刘定正站在旁边,嘴角咧到耳根,眉毛一挑一挑的, 整个人像只偷了腥的猫,浑身上下都写著“我有好事要显摆”的感觉。 秦川放下药碗,斜了他一眼:“你今天有啥好事?瞧著跟捡了银子似的。” 刘定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凑过来,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嘿嘿,我跟你说个大好事!我內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帮你『推宫过血』了。” “哦?”秦川挑了下眉,没啥激动的表情。 “真的!没骗你!”刘定急了,还以为秦川不信,一拍大腿,“昨天还只能使上一两分劲,今早一起来,就觉著胸口那股堵了十来天的气『噗』一下就散了。我偷偷试了,劲力已经能运到手掌了!” 他说著,伸出右手在秦川面前握了握拳,指节咔嚓咔嚓响了几声。 秦川看著他,没说话。 刘定被他看得脸上一红,也不辩解,转身就朝杂物堆走去。 那堆破桌椅、烂木板角落里,那截大腿粗细的木头还靠在那儿, 正是上次让他丟了大脸的那根。 刘定弯下腰,一手抓住那截粗木头,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 可刚要往上提, 他忽然动作一顿,像是脑子里过了什么东西。 他慢慢把那截粗木头又放了回去,轻手轻脚的,跟做贼似的。 秦川端著药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刘定假装无事发生,飞快地从旁边挑了根胳膊粗细的木头,提了过来,往地上一摆,又往后退了两步,扎了个马步。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了起来,然后朝秦川一挑眉,示意看好了啊, “哈!” 一掌落下,乾净利落。 “咔嚓——” 那胳膊粗细的木头应声碎裂,炸成了三四截,木屑飞溅,崩了一地。 刘定收掌,站直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秦川,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满脸写著“怎么样,服不服”的表情。 秦川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截碎木头,又抬头看了看刘定,沉默了片刻,开口:“不是要劈那大腿粗那根吗?” 刘定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隨即一挥手,理直气壮地嚷道:“伤还没好全嘛!等全好了,大腿粗的一样劈给你看!” 他说著,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凑上前来:“现在信了吧?信我能给你『推宫过血』了吧!赶紧把药喝了,过来扎桩,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实力。” 面对刘定这番热情的邀请,秦川却没有立刻动。 他端著药碗,看了刘定一眼,又想起上次这位“推宫过血”时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场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他放下药碗,不急著喝,反而问了句:“你先给我讲讲,那『推宫过血』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原理?什么原理?”刘定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没听明白这词的意思。 “就是你等会打算怎么做?”秦川换了个说法,耐心地解释。 “哦!”刘定恍然大悟,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就是你扎桩的时候,我把手贴你身上,把劲力度进你体內,帮你消化药力,加快你体內的血气流动。这样你就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气血是什么滋味,比你自己傻站十天半个月管用多了!我不是说了嘛,当初那武师就是这样帮我的。” 秦川听著,也是渐渐明白了。 这是把自己劲力度进別人体內,帮著消化药力、催动血气, 类似於武侠小说中帮人打通任督二脉一般, 不过,这听起来就不像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做的事。 度劲力,讲究的是精准,劲大了伤了別人筋脉,劲小了没作用,得恰到好处才能“引气归流”。 这可不是光有劲力就能干的活。 秦川看了刘定一眼,难得地夸了一句:“那你这对劲力的控制,还挺精细的嘛。我估计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这话一出,刘定却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反问道:“啊,我控制什么?” 秦川也愣了,眉头一皱,追问道:“控制劲力啊。” “我控制劲力干嘛?”刘定一脸茫然, 秦川深吸了一口气:“你不是要帮我『推宫过血』嘛?” “我是要帮你『推宫过血』啊!”刘定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你不控制劲力?”秦川的声音已经有点发紧了。 “啊?”刘定挠了挠头,“我要控制劲力吗?那当初那武师也没给我讲过这茬啊,我还以为直接把劲力渡入你体內就行了,就像倒水一样,倒进去不就完了?” 秦川看著他,突然之间笑了, 气笑了! 他看向刘定,一字一句地回道, “你他么这不叫『推宫过血』,你他么这叫『谋杀』!” 第56章 鄙人舅父清河县令 刘定被这话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 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心虚,又从心虚变成了訕訕。 秦川见状,摇摇头, 他就不应该对这地主家的傻儿子抱多大希望的。 幸好之前有先见之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 到了天上人间,秦川先把小桃花等人的妆容给画上。 他这几日梳妆郎的职业没白练,手上的活儿也是越来越顺, 正给小桃花描眼线的时候, 脑海中忽然响起那道熟悉的提示音, 【帮人修眉,职业经验+2】 【经验已满,梳妆郎职业等级提升】 【职业:梳妆郎】 【等级:lv1→lv2(0/200)】 【职业技能:描皮修面】 隨著职业升级, 秦川也是感受到了不同。 以前他化妆,说到底还是在原有的五官基础上做文章,只是通过脂粉和笔触让它们更好看一些。 可现在,他隱隱觉得自己能做的不止这些, 不仅能画,还能改。 只要粉黛用得巧,加上一些细节的东西, 一个人,完全可以变成另一个人。 这念头也是让秦川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易容么? 那这技能的用处日后可就多了。 ...... 隨著时间流逝, 天上人间也是正式开业, 今日又来了几个新客,其中一人十八九的年纪,穿一件暗纹长袍,腰间繫著白玉带鉤,手里摇著摺扇,颇为引人注目。 这人在赌桌上並未待多久,只是玩了会儿,押了几把大小,输贏都不甚在意,便站起身来。 他没有急著走,而是端著酒杯,在大厅里慢慢踱了一圈,目光从那些荷官脸上一一扫过, 小桃花、小杏花、红玉、秋棠……一个不落,全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脸上那点兴致勃勃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不住的失望。 倒不是说这些姑娘不漂亮,而是,跟画上不大一样。 画上的女子个个媚得像狐狸精转世,一双眼睛能把人的魂勾走, 眼前的姑娘们虽然也好看,可那股子“劲”不对,差了点火候。 他心里那团被画撩起来的小火苗,噗地一下灭了大半。 那人收回目光,伸手唤住路过的小五,低声问了一句话。 小五愣了愣,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秦川在一旁看了个大概,见状便迎了过去:“公子,您这是有事?” 那人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眼,见他身上穿的衣裳与小五等人不同,便出声问道:“你是这赌坊管事的?” “小的算是吧。”秦川点点头,“公子若是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跟我讲,能办到的,小的绝不含糊。” 听到这话,那人“唰”地一下將手中摺扇摇开,扇面上画著一幅山水美人图,落款处隱约有个印章。 他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里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优越感:“鄙人郑鼎。” 说完,他便看向秦川,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本以为会收穫一阵惊呼, 哪怕不是惊呼,至少也该是“久仰久仰”之类的客套话。 谁料秦川脸上只有一片疑惑之色, 郑鼎嘴角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赌坊里的一个小人物,如何能认得自己? 他咳了一声,合上摺扇,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鄙人舅父乃是清河县令。” 此话一出,秦川瞬间明白过来。 县令的外甥,怪不得这副派头。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之色,弯腰拱手施礼:“原来是郑大公子!小的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如同传闻般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方才眼拙没认出来,郑公子莫怪。” 郑鼎被这几句吹捧拍得浑身舒坦,摺扇在手里转了个花,心情大好地从怀里摸出一钱银子,隨手递了过来,语气轻飘飘的:“拿著,赏你的。” 秦川接过银子,也是立刻道了一声谢。 郑鼎瞧了瞧左右,见没人注意这边,忽然伸手拉住秦川的袖子,將他拽到一处角落里,压低声音问道:“你知不知道,当初赌坊外面贴的那些……春宫画,是谁画的?” 秦川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郑公子寻这人是……” “我有一个朋友,”郑鼎咳了一声,摺扇在手里转了两圈,语气故作隨意,“对那画比较感兴趣,所以想托我打听打听,能不能请那人帮忙画几张。价钱嘛,好商量。” 秦川差点没忍住笑,但他也是很快就忍住了。 毕竟说不定人家真是“我有一个朋友”。 他心念一转,迅速盘算起来,自己手头的银子確实快见底了, 这位郑公子送上门来,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不过,不能急。 生意这种事,越急越掉价。 秦川面露为难之色,沉吟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郑公子,实不相瞒,那位画师,小的说不上相熟,倒也算能递上几句话。” 郑鼎眼睛一亮,摺扇“啪”地合上,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半寸:“当真?” “不过那人脾气古怪,不太爱见生人。”秦川说道,“公子若是真心想要,小的可以帮忙递个话。只是这润笔之资嘛……” 郑鼎表示理解,毕竟画的那种画,確实有些羞於见人, 他一挥手,乾脆利落道:“当初他给这赌坊画一张,多少银子?” 秦川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两银子?”郑鼎有些意外, 秦川听到这,也是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原本只是想说二钱银子的, 要知晓寻常画师一幅画最多也就二三十文。 一张画就二钱银子,已然算得上是卖出高价中的高价了。 谁料这位竟然直接翻了十倍,这二两银子的价格已然堪比一些画家中的大家之作了。 “行。”那郑鼎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下来, 二两银子一幅画,说贵也贵,说值也值, 那两幅宣传画他还收在书房里,隔三差五就翻出来看两眼,確实是市面上见不著的东西 隨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两银子,递了过来,出声道:“这算定金,这事要是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秦川將银子揣好,拱手道:“郑公子放心,明日,小的给您准信。” “对了,若是他应了,”郑鼎补充道:“画的內容,得由我来定。不能让他隨便画。” “那是自然。”秦川点头,“公子想要什么题材,只管吩咐。” 郑鼎左右看了看,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塞进秦川手里:“都写在上面了,你让他照著画就行。画好了,剩下的银子一文不少。” “明白。”秦川將纸条折好,收进怀里,“公子静候佳音。” 郑鼎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摇开摺扇,施施然走出了赌坊。 显然他来这赌坊就是为了求画来的。 眼看人离开,秦川展开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跡潦草,却写得颇为详细, 什么姿態、什么穿戴、什么神情...... 秦川看完也只能评价一句, 有辱斯文! 第57章 今夜,他要杀人! 约莫子时左右, 天上人间的赌客逐一离去。 秦川也是伸了个懒腰,对著旁边的小五道:“关门吧,今儿差不多了。” 小五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卸下门板,正准备將两扇大门合上。 就在这时, 他瞧见不远处的街面上,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小五还以为是哪位要进赌坊的客人来晚了,便朝那边喊了一声:“这位爷,赌坊关门了,您明日再来吧!” “哦,是吗?”那人影开了口,“那如果我想进呢?” 话音未落,小五愣在原地。 实在是这声音太熟悉了,他忘不了,也不敢忘。 那人影继续往前走,隨后露出一张满脸横肉、眼带凶光的面孔。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周扒皮。 见到这周扒皮的瞬间,小五也是瞬间变了脸色,结结巴巴的说道:“周……周爷?” 周扒皮撑著拐杖,仰头看著天上人间那块招牌,又看了看小五身上那身灰蓝色的新衣裳,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认出来了?”周扒皮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你们这些狗东西,跟著那姓秦的小子吃香喝辣,早把老子忘到脑后去了。” 小五的脸色白了一片,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是一脚踩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大厅里, 秦川正思索著事情,听见门口的动静,也是抬起头来,隨后便看到了一路退回来的小五, “怎么了?”他问了一句, 小五指著大门,刚要说话,周扒皮的人影就出现在门口。 秦川见到周扒皮后也是微微一怔, 难怪这几天总觉得忘了点什么,原来是忘记了周扒皮这档子事。 “秦川,咱俩好久不见了啊。” 周扒皮出声了,语气阴惻惻的,带著点威胁的味道。 他看著秦川,本以为会在对方那张脸上看到慌乱,恐惧的神情, 毕竟这小子当初只是自己手下的一个小乞儿, 收份子钱的差事是他给的,铁手帮的腰牌也是他给的。 在他面前,秦川就是一个从泥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拍乾净身上灰的小东西。 他一声吼,这小子就得低头,他一瞪眼,这小子就得哆嗦。 一个乞儿,见了他周扒皮,不跪著说话已经是给他脸了。 可等了半天,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秦川就那样看著他,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和慌乱, 以前身为乞儿,那是迫不得已, 现在都成了天上人间的小管事,那要是还惧怕一个手持拐杖的周扒皮,那他这段时间不是白干了。 秦川没有给周扒皮面子,直接出声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这里干什么? 周扒皮都快要被这句话气笑了! 一个当初自己手下的乞儿,一个当初蹲在破屋里连口热粥都喝不上的小叫花子, 如今只不过傍上钱爷的大腿,就敢站在他面前,问他“来这里干什么”。 周扒皮看著秦川,脸上满是怒意,恨不得抡起拐杖打死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但他也知晓,自己不能这样做, 不然钱爷不会放过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怒气强行压制下去,上前一步,厉声道:“自然是来拿回属於我的东西。” “这里有你的东西?”秦川看向周扒皮,猜测著他的用意, “当然,”周扒皮挥舞拐杖,一指小五等人,“他们就是属於我的东西,一群小乞儿,哪怕换了一身衣裳,来到这天上人间,也照样是属於我的东西。” 听到这话,秦川也是明白过来了,这周扒皮是过来抢人的啊。 而且抢人应该也只是一个由头,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在这天上人间分一杯羹。 “你说是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秦川好不容易將小五等人培养起来,自然不可能让出去。 “老子说是我的东西,那自然就是我的东西。” 周扒皮嘴角一扯,露出嘲讽的笑容,隨后他看向小五等人,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滚过来” 在他的预料中,那些乞儿一定会像以前一样,嚇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但过了片刻,小五等人虽说脸上满是恐惧的神色,却谁也没有动。。 周扒皮急了,挥舞著拐杖,厉声道:“老子让你们滚过来,你们没听见吗?” 此话一出,小五终於动了,但他並没有朝著周扒皮走过去,而是走到秦川身后, 王瘸子和狗娃也是紧跟其后,一个接一个都站在秦川身后。 “你们这是在找死,老子要打死你们!” 周扒皮见著这一幕,也是再也忍受不住,面色扭曲,挥舞著拐杖冲了过来。 秦川见状,却是转头看向旁边, 那里站著一个人影,是钱爷特意安排在天上人间的护卫,乃是练出劲力的好手,名叫阿牛。 “牛哥,有人在天上人间闹事怎么办?” 膀大腰粗的牛哥听到这话,也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大步朝著周扒皮赶去。 周扒皮见状,也是被嚇得立刻站在原地,出声解释道:“没有,我没有闹事,我只是想教训那些乞儿而已。” 与此同时,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赵福全也是从旁边跑了出来,出声阻拦道:“阿牛,他没有闹事,都是帮里的兄弟而已,只是情绪有些激动。” 看著面前的赵福全,阿牛也是有些迟疑,隨后看向周扒皮,出声道:“要么你自己出去,要么我扔你出去。” 此话一出,周扒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虽然百般不甘,但终究不敢硬碰,只得撑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朝大门走去,临到门槛还回头狠狠瞪了秦川一眼,眼中满是恨意。 秦川目送周扒皮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而落在赵福全身上。 刚才那一幕,要说这两人之间没有勾结,他打死都不信。 说不定,周扒皮今晚这番做派,就是得了赵福全的授意。 不过秦川也懒得出声和赵福全爭辩些什么,只是挥挥手让眾人散了。 旁边的眾人如释重负,三三两两散了开去。 小五等人还有些惊魂未定,站在原地看著秦川,似乎想说什么, 秦川安慰了他们几句,隨后上了二楼,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便从后门离开了。 出了后门, 秦川却是並没有走寻常那条回家的路,而是朝著另外一条路走去, 那条路正好通往天上人间的大门。 今夜, 他要杀人! 第58章 死了,死不瞑目 杀谁? 自然是那周扒皮! 秦川没有一时衝动,而是想得很清楚。 先前周扒皮那眼神,他也看到了,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杀心。 別看这人现在灰溜溜的撑著拐杖走了,狼狈的很,但若是有机会, 秦川敢肯定,周扒皮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弄死自己,甚至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开始盘算了。 与其让这人日后算计自己,那不如现在先下手为强。 秦川可不想放任一个对自己生命有极大威胁的人就这样离开, 特別是自己有能力解决的时候。 现在的周扒皮骨断筋折,需要撑著拐杖行走,正是实力最弱的时候, 秦川现在动手,成功率至少在九成以上。 若是有得选,他当然也想等自己入了门,成为一名真正的【武者】之后再动手,那样也更有把握。 可问题是,这太不確定了。 【武者】有可能明天入门,也可能三天、五天,甚至一个月、两个月…… 期间难道就一直这么等下去? 等周扒皮养好了伤?等他想好了计划?等著把主动权拱手让人? ...... 夜色瀰漫,残月半起, 周扒皮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 他边走边骂,骂秦川,骂小五他们,也骂赵福全不帮他,骂钱爷有眼无珠...... 骂到激动处,周扒皮也是举著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震得那条断腿生疼,他又齜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骂得更凶了, “秦川,给我等著……”周扒皮咬著牙,“等老子腿好了,看老子不弄死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要饭的……也敢在老子面前抖起来了……” 周扒皮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秦川好看, 钱爷能罩他一时,罩不了一辈子,自己只要动手乾净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周扒皮撑著拐杖进了一条巷子,这条巷子两边是高墙,连半点灯光也没有,只有些许月色落下来。 走著走著, 周扒皮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拐杖戳在地上,迟疑了一瞬。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感觉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块黑布从天而降,兜头罩了下来,將他的脑袋裹了个严严实实。 周扒皮心里一惊,嘴巴张开就要喊。 但一只手已经捂了上来,死死地封住了他的嘴,喊叫声被闷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唔”声, 周扒皮拼命挣扎,拐杖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抓自己身后那人, 下一刻, 他只觉得喉咙边上一凉。 像冬日里的雪花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著一股转瞬即逝的刺痛。 然后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喉咙处喷涌而出,顺著脖子往下淌,淌进衣领里, 热得发烫,烫得他浑身一颤,满是恐惧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自己的血! 周扒皮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圆,瞳孔剧烈地收缩著。 他想喊,却喊不出来,想跑,身体也使不上劲; 他一只手死死地抓住那人的袖子,拼尽全力扭动身体,想看清是谁,但根本抓不住, 隨著血液急速流失,他的身体就好像没了骨头一样,直接往下掉, 膝盖先著地,然后是身子,最后是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扒皮努力睁大眼睛,抬起头,想要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想要看清是谁杀了自己, 走马灯的回忆中,脑海里浮现许多人影, 模糊的视线里, 他看见了一个身影,很是熟悉, 但周扒皮不敢相信,怎么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乞儿! 一个乞儿,怎么敢杀自己! 周扒皮瞪大了眼睛, 死了! 死不瞑目! 秦川看著这一幕,胸膛剧烈起伏, 说实话,说没感觉是假的, 毕竟算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此刻秦川的手还在抖。 倒不是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低头看著周扒皮,然后告诉自己, 这个人不死,死的就是自己。 他只是想好好活著,是周扒皮逼自己的。 ...... 回到刘婶家的时候, 秦川的故意放轻了开门的声音,可还是被听见了。 “小秦,是你吗?” “是我,婶,你还没睡啊?” “哎,快了。给你留了吃食在灶上,若是饿了可以热热吃了。” “行,婶,你早点休息,我冲个凉水澡。” ...... 秦川走到厨房前,把身上那身沾了血的衣裳脱了下来,舀了一瓢水,正要往身上浇。 旁边却是传来一个声音, “你干嘛了,怎么身上全是血?” 秦川猛地转过头,发现出声的人是刘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隨即开口道:“我杀了人。” “你杀了人!” 刘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著秦川,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毕竟在和秦川的相处中,他能看出来,面前这个半大小子,不是那种肆意妄为的人。 但看这小子衣服上的血跡,还有这表情,应该也不是说谎, 刘定出声询问:“杀了谁?” “周扒皮。”秦川回道。 听到这人的名字,刘定下意识鬆了一口气,回道:“周扒皮不是个好东西,杀了他也是应该,我也早想杀了他。” 说著说著,他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他现在的尸体在哪?咱们得把尸体先处理了,不然要是让铁手帮的人看见了,追查到你身上,那就麻烦了。” 这话一出,秦川也是有些意外的看著刘定,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居然会说出这番话,而且还愿意帮他。 对於周扒皮的尸体,秦川倒是没怎么处理, 毕竟他现在算是天上人间的小管事,身后站著钱爷, 就算被人发现,他也能让钱爷出手保下自己, 帮派之內没有情分,只有利益。 不过若是有刘定出手,帮忙解决这个麻烦也行。 秦川告诉了刘定地点, 刘定点点头,身躯轻轻一跃,整个已经翻墙而出,隨后消失在夜色里。 连续浇了几瓢凉水在身上, 秦川却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知晓是杀了周扒皮的后劲, 眼看迟迟平復不下来, 秦川索性在院子里站起了归元桩,仔细感受著体內的那股血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系统的提示声却是突然响了起来, 【职业条件完成,武者职业入门】 第59章 新的职业技能 听到这消息,秦川也是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下意识握了握拳头,手指收紧,骨节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嚓声。 说实话,入门这【武者】职业之后,他並未有什么力大无穷的感觉。 没有想像中那股从骨头缝里涌出来的蛮力,也没有那种一拳能打死牛的错觉。 手还是那双手,胳膊还是那两条胳膊,跟入门之前没什么两样。 不过秦川倒也觉得正常,只是归元桩入门而已,又不是吃了仙丹, 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哪有一步登天的好事。 秦川打开面板,准备看看这新职业, 【职业:武者】 【等级:lv1(0/100)】 【职业技能:淬血强身】 【淬血强身(被动):提升血气与筋骨的锤炼效果】 秦川盯著那技能描述看了几遍, “淬血强身”,被动技能,只要练功,就能提升血气与筋骨的锤炼效果, 日积月累下,哪怕只多一成的效果,也是个不小的优势。 秦川闭上双眼,又站了几刻钟的归元桩,隨后看向面板上的消息, 【扎桩修炼,职业经验+1】 【扎桩修炼,职业经验+1】 ...... 【职业:武者】 【等级:lv1(2/100)】 【职业技能:淬血强身】 刚刚那段时间里,【武者】职业一共增加了2点熟练度,与他扎桩运转气血的次数相同, 这样看来,【武者】职业想要升级的话,倒是有点耗时间, 不过后面可以试试別的法子,看能不能快速提升一下。 ....... 翌日, 明学学堂。 秦川站在案前,將昨日温习的內容一一道来。 老夫子听著,微微点头。 经义虽然了解尚浅,但这个速度,他已经很满意了, 半个多月前还大字不识的乞儿,如今能把四书读到这个份上,换作旁人,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不过老夫子却是並没有开口肯定,反而出声道:“照你现在的速度,童试之前想把四书五经全部熟读,怕是有些来不及。” 秦川咧嘴一笑,没有慌张,也没有爭辩,只是拱了拱手,回道:“不急一时,请夫子继续稍待,日后便知。” 老夫子见状,也是扶了扶鬍鬚,微微頷首。 他先前那番话的用意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激秦川一手,想看看这孩子最大的潜力。 虽说他已经打定主意让秦川去参加童试了,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好。 若是现在就告诉这小子“你能去考了”,他未必还能保持现在的学习態度。 人一松下来,那股绷著的劲儿就散了。 至於四书五经,老夫子並不奢望秦川能全部熟读。 他的目標更实际,只要秦川能在童试前熟读其中的一书两经,便已经是彻底达到他期盼的目標了。 一书两经,说起来不多, 可对一个只读了半个多月书的人来说,想要在两个月內熟读,已然算是天大的难事。 剩下的那些,能翻一遍、有个印象,到了考场上不至於两眼一抹黑,就算赚了。 老夫子已然想好,待这小子发现自己完不成四书五经的目標、一脸沮丧之时,自己该怎么安慰面前这小子了。 课堂之上,隨著老夫子的讲课, 秦川的面板上开始弹出一连串的消息, 【听从教学,职业经验+8】 【经验已满,书生职业等级提升】 【书生职业达到lv3,获得新的职业技能:灵光乍现】 【职业:书生】 【等级:lv2→lv3(0/300)】 【职业技能:识文断字,灵光乍现】 【灵光乍现(主动):主动沉心凝神,消耗一定心力,可使思绪进入空明澄澈之境】 看著面板上不断弹出的消息,秦川也是有些意外。 【书生】职业升级在他的预料之中,倒是没想到会再度多出一个职业技能, 而且还是个主动技能。 看了两遍技能描述,秦川对於那“空明澄澈之境”也是有些不理解,不知道这到底什么效果, 看估计肯定看不出什么效果,乾脆直接尝试一番, 於是他心念一动,將意识沉入面板, 就在【灵光乍现】开启的瞬间 周围的一切忽然安静了。 这种感觉极为奇特! 他的心跳似乎慢上了数倍,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脑子里的杂念被一扫而空。 方才上课时那些零零碎碎的念头,此刻像是全都被水淹没,消失得一乾二净, 整个人就好似站立在清澈空荡的湖面之上,水面平整如镜,倒映著天光云影,没有一丝风,没有一丝涟漪,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和那一片澄澈到极致的寧静。 秦川隨后將注意力移到案桌上的老夫子身上, 方才他看老夫子,就像隔著一层薄雾在看一盏灯,灯是亮的,轮廓却是模糊的。 而此刻,那层薄雾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 老夫子端坐案后的身形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像是原本標清720p的画面此刻变成了蓝光4k。 与此同时,老夫子的声音也是瞬间传了过来,清晰地灌入他耳中。 老夫子正在讲一篇文章,若是放在平日,秦川听这段讲解,至多也就是记住。 但此刻,那声音却像是在他心湖上投下了一颗石子,盪开的涟漪一层一层地往外扩, 涟漪之下,那些他以前学过的,与之对应的东西也是自动冒了出来,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显然这便是那“空明澄澈之境”之境! 念头通达,万物澄明,所学所感皆如清泉过石,纤毫毕现。 不过这种感觉去的很快,也就约莫三分钟左右, 像是湖面忽然起了风,那平整如镜的水面直接碎裂开来。 秦川只觉整个人像是从一池清凉的泉水中被猛地拎了出来,扔到了澡堂里面那闷热的汗蒸房里。 方才那种万虑俱消、思绪如刃的清明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迟钝感, 他整个人的脑子就像突然生锈了一般,转不动了, 而且秦川还感觉自己的精神被消耗了一大截,整个人就好似连续熬了两个通宵一般疲惫不堪, 显然这些都是之前那“空明澄澈之境”带来的后遗症。 秦川摇摇头,竭力提起精神, 这种无力的状態,也是持续了半刻钟左右,后续他才感觉自己的状態开始慢慢转好, 看来这“灵光乍现”好用是好用,但也不能频繁使用。 第60章 五形十二式 离开学堂后, 秦川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职业:书生】 【等级:lv3(22/300)】 【职业技能:识文断字,灵光乍现】 职业升级后,后面一共涨了22点熟练度, 而在开启【灵光乍现】的三分钟內,熟练度足足涨了18点,简直堪称神速。 可惜这技能不能长时间使用,不然估计一日之內,这书生职业便能升到满级。 回到屋中, 刘定见秦川回来,也是出声说起昨日的情况, “那周扒皮的尸体,我將其身上缠了块石头,扔到了码头那边的江中。短时间內,估计没人会发现。” 秦川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隨后问道:“我归元桩已经入门,接下来又该如何?” “你归元桩入门了?”刘定听到这,有些意外,“你站桩我看看?” 秦川立在院中,站起了桩, 刘定伸出手感受了一番,而后点头道:“你这归元桩確实入了门,是何时入的?” “昨日晚上。” “因为杀了周扒皮?” “对。” 听到这般回答,刘定也是有些感慨,说道:“当初我习武的时候,那武师首日便想带著我去杀人,直言武者入门,最重“杀”意。没有见过血、没有动过杀念的人,练再久的桩都是花架子,幸亏被我爹劝了下来。只可惜那武师教了我两年就走了,不然我一定要介绍你给他认识。” 感慨完之后,刘定也是正色道:“既然你归元桩入门,接下来就得习练招式了,用来调整气血,凝练劲力。那武师教了我一套拳法,名曰五形十二式。” 秦川眼睛一亮:“五形十二式?” “对。”刘定点点头,“这五形十二式,其中的五形乃是虎、鹿、熊、猿、鸟。每一形又有十二式。故称五形十二。”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院中空地,摆了个起手式。 “先说虎。虎练骨。”刘定双掌一探,弓步沉腰,做出一个扑击的架势,“虎的每一扑、每一掀,都靠骨架撑著。虎式练好了,骨头硬,架子稳。” 秦川目不转睛地看著。 刘定收回架势,换成另一个姿势,双臂如角前伸,身体微微起伏:“这是鹿。鹿练筋。鹿跑起来轻盈,跳起来灵巧,全靠一身好筋。鹿式能把全身的筋抻开、练韧,让你的动作更快,变招更活。” 紧接著,他身体一沉,双脚下踏,双臂环抱如抱大树,步伐沉重:“熊。熊练肉。熊看著笨,可那一身厚肉就是它的鎧甲。熊式能让你身上的肌肉结实起来,抗打、蓄力,挨上两拳不当事。” 刘定喘了口气,然后身体一缩,耸肩弓背:“猿。猿练巧。猿猴的厉害不在力气,在那股机灵劲儿。身法要快,反应要敏,躲闪、变向、出击,全在一个『巧』字。” 最后,他双臂展开如翼,身体微微前倾,脚下轻点,像是在风中滑行:“鸟。鸟练气。鸟能飞,靠的是一口清气。鸟式调的是呼吸,养的是肺腑。” 演示完毕,刘定收势站定,额头上微微见汗:“这五形十二式入门稍易,精通却难,哪怕我学了两年,也就鹿形和猿形算是小成。其余的也就算入门。” 秦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出声道:“今天要把这五形十二式教完吗?” 刘定摇头道:“就你这根骨和悟性,贪多嚼不烂。今天我先教你虎式。你先入门这再说其它。虎式乃是五形之根,骨头架子立不起来,后面那些都是花架子,而且这虎式也更容易让你拿捏全身气血,凝练劲力。” 两人在院中一教一练,不觉间已然过了半个时辰。 刘定让他歇一歇,两人便坐在院墙底下的阴凉处喝水。 秦川灌了半瓢凉水,抹了把嘴,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道:“这武道一途有什么境界?我都没听你说过?” 刘定闻言顿了一下,隨后用柴棍在地上划了几个圈,排成一列,一边画一边说:“我当初也这么问过那武师,大致来说,习武之人可以分为几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叫『凝血』。”刘定指了指最左边那个圈,“这个层次的武者,体內有一股劲力,出手由心,力能透骨穿甲。一拳打出,大腿粗的木桩应声而断,打死一头牛也是轻易之事。。” “这一层的关键,就是把全身散乱的气血凝聚成一股『气』,你前面蹲这归元桩,其实就是在为凝血打底子,先把下盘稳住,让气血有个根基,然后才能谈得上『凝』。” 秦川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问:“那凝血之后呢?” “凝血之后,是『锻骨』。”刘定的柴棍指向第二个圈,“锻骨境的武者,不光气血凝聚,还要把骨头练得坚硬如铁,周身筋骨强健,抗击打能力大增,寻常刀枪难入。练至大成,这时候一拳一脚,都有开碑裂石之威。” 秦川眼睛亮了亮,追问道:“那锻骨之后呢?” 刘定柴棍又移到第三个圈:“锻骨之后是『通脉』。通脉境的武者,气血贯通全身经络,劲力通达四肢百骸,出手时劲力透体而出,隔空伤人也不是不可能。到了这个层次,踏水过河,凌空虚渡都是寻常事。” “至於通脉之后,”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晓了,当初那武师没说。而且你小子问这么多干嘛?像我等这种寻常之人,能修炼到凝血境已经足够了,再往上看,也只是看得见,摸不著,徒增烦恼而已。” ...... 练完武, 秦川换了身乾净衣裳,便往天上人间去了。 赵福全原本在厅堂记著帐本,见他进来,也是假意有事,拿著帐本前往后院了。 秦川看著他的身影,自然知晓这人是因为昨晚的事在故意避著自己, 他想了想,隨后摇摇头, 现在不是时机! 这赵福全身为帐房管事,身边一般都有铁手帮的人跟隨, 按照他现在的实力,可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硬来是不行的。 隨著时间流逝, 夜色开始暗了起来, 那些赌客也是从四处赶了过来。 郑鼎也是身在其中, 他进来之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秦川的身影后,也是快速靠了过来,出声问道:“怎么样?” 秦川故作惋惜的摇摇头,出声道:“郑公子,我给那人说了,也把你写的纸条给他了,他说你的那些要求太多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想画?”郑鼎皱著眉头,脸上明显有些不快。 “不是,他的意思是,”秦川伸手比划了一个数钱的手势,“得加钱!” 第61章 夫人,你也不想 听到这话,郑鼎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一抽,笑道, “加钱?他倒是会做生意。他想加多少?” 秦川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十两?”郑鼎的眉毛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嗓音也下意识提高不少, “十两银子!他疯了不成?之前说好的一副三两,已然是高价了。整个清河县最好的画师也不过一两一幅,他三两已是顶了天,我二话没说便应下了。哪怕加到五两,我也能勉强应下,毕竟他那画確实有几分独到之处。如今开口就是十两,分明是没把我放在眼中,就是在故意坑我!” 他越说越气,袖子一甩就要往外走,脸上的怒意毫不掩饰,嘴里还嘟囔著“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之类的话。 秦川见状,连忙往他身边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郑鼎眼睛猛地瞪大,脱口而出:“没穿衣——” 话到嘴边,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扫了一眼四周。 幸好厅堂里人声嘈杂,没人注意到他这声惊呼。 他鬆了口气,把手从嘴上拿开,先前脸上的恼怒之色已然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惊又窘的神色,他脸上甚至浮现了些许红晕。 “果……果真!”郑鼎压低声音,低声询问了一句。 秦川点了点头:“自然不会欺瞒郑公子。那笑笑生说了,这十两的画,与之前的都不同,之前那些不过是贴在街上给路人看的,这次是专为公子一人画的。每处细节都按公子的意思来,若画得不好,分文不收。” 郑鼎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一咬牙道:“十两就十两,但他得给我画得精细,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若是画得好,日后我……我让別的朋友也来找他。” “公子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秦川笑著应下。 郑鼎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隨后又叮嘱了几句“这事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这才转身离开赌坊。 秦川麻利地將银子收好,脸上笑容不变,看著郑鼎离去的背影,也是嘆了一口气。 没办法,习武花销大啊。 而且桩功入门后,刘定也说了,每日需得有肉食打底,一天至少半斤,少了根本不够看,各种补药也是不能断,强气血的,壮筋骨的...... 若不这样拿药和肉堆著,气血和劲力便生得慢,三年五载也未必能摸到凝血的门槛,资质稍差些的,一辈子都凝不出那股劲来。 秦川又暂时没有別的门路进帐,就只能在这位县令的外甥上面想想办法, 至於郑鼎会不会看腻? 秦川半点不担心,单张的美人图確实容易腻,看个几十回后,再新鲜的眉眼也会变成寻常。 但他手里还攥著更大的杀器, 连环画! 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可是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夫人,你也不想你的县令老爷失业吧? ...... 翌日, 明学学堂。 老夫子將秦川交上来的功课摊开在案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也是时不时微微点头。 昨日课堂上讲过的那些东西,秦川写得一字不差,连批註里几处容易混淆的释义都分得清清楚楚,显然是真切记在了心里。 老夫子又翻开下一页,是昨日吩咐秦川提前温习的课文,上面写著的东西既有对经文的逐句解释,也有自己的心得疑问,几处发问甚至颇有见地。 他轻声念了两句秦川写的批註,捻著鬍鬚微微点头,心道此子果然是可造之材。 看完这两篇,老夫子便准备將功课合上,打算为秦川讲解一番那文中的疑惑之处, 可就在他將纸页往回翻的时候,忽然发现在那两篇温习的课文后面,还写了不少。 老夫子眉头微挑,继续往下翻,后面还有两篇提前温习过的课文, 见状,他脸上的表情从满意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欣慰。 要知晓,往昔秦川一般都是提交两篇温习的课文,今日却是提交了四篇。 老夫子猜测,估计是自己昨日那番“照这速度怕是赶不上童试”的话,把这孩子的倔劲儿给激出来了, 这小子为了完成这些课业,怕是昨晚上一晚上都没睡好觉吧, 老夫子看著秦川,挥手让他上来,出声叮嘱道:“虽说学业为重,但也得好好注意身体,莫要熬夜太晚了。” 此话一出,秦川愣了一会儿,隨即反应过来,应该是老夫子会错意了, 往昔因为书生职业等级只有lv2,所以只备两篇课文,自从书生职业升到lv3,脑子转得比以前快了何止一截,同样的课文,以前要反覆琢磨几遍才能吃透;如今读上一遍便能复述个七七八八, 那四篇功课看著多,其实秦川不过是坐在灯下安安静静地多翻了几页书而已,前后加起来也就比平时多花了几刻钟。 不过秦川自然也是不可能讲明实情,也是拱手应道:“先生教训的是,学生记下了。” 隨后的时间里, 老夫子在课堂上讲课, 不过这次秦川却是並没有开启那技能“灵光乍现”,而是打算后面留作它用。 ...... 回到屋內, 刘定见秦川推门进来,开口问道:“课上完了?” “上完了。”秦川点点头。 “行,”刘定朝秦川抬头示意:“来,把我昨日教的那虎形练一遍,我看看你记到了多少。” 听到这话,秦川却是没有动,而是看向刘定,出声道:“刘哥,你再打一遍虎形给我看看,从头到尾,十二式连在一起,姿势要准,动作要到位。”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最好,快一点。” 刘定闻言也是一愣,正常来说,新人巴不得师傅教得越慢越好,一招一式拆得越碎越好,自己才好照猫画虎地跟著学。 打快了,眼睛都跟不上,能学到什么? 怎么这小子还特意让自己打快一点? “你確定?”刘定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与不解,“这虎形我刚学的时候,那武师是拆成十二个单式一个一个教的,光一个『虎扑』就磨了我三天。你想让我一口气打完,还打快?那你看得清吗?到时候莫说因为我打快了,一点都没有学到。” 秦川点了点头:“打吧。” 刘定见他神色篤定,也不再多问。他走到院心站定,双脚开立与肩同宽,两条胳膊垂在身侧,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隨后便是一招“虎扑”...... 与此同时,秦川心念一动,將意识沉入了面板。 【灵光乍现】——开启! 第62章 天才! 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忽然安静了下来。 秦川感觉自己的意识从躯壳中轻轻浮起,又再度回到了那平静的湖面之上, 他看向刘定,只觉刘定的动作好似变成了一幅幅层次分明的画,在眼前一张接一张地铺开。 最外层定格的是形,秦川能看到刘定的身躯是如何发力,腰胯松沉而不塌,脊背好似弯弓...... 关节的角度、肌肉的起伏,都像是被放大镜对准了一般看的清楚。 下一层则是一种看不清的东西,那是血气凝聚而来的劲力。 秦川能“看到”力的走向,“看见”那股看不见的劲力如何从脚底生根,沿著小腿、大腿、腰胯一路攀升,在腰椎处拧成一股,再沿著脊柱一路传导到肩、到肘、到腕、到指尖,最后在空气中炸响。 看著看著,秦川感觉还有一层东西,那是最根本的东西,但刘定却似乎没有表现出来,虽说手上劲力炸响,看上去颇有威势,但仍旧显得有些空泛,有点华而不实。 秦川正要再度仔细看下去,但就这一瞬间,世界重新变得嘈杂起来, 脑中的那种滯涩感如期而至,像是被抽走了一大截精神,显然是技能时间到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秦川这次也是有了准备,赶紧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打算先平復下来, 旁边的刘定却浑然不觉。 他虎形打得兴起,拳风呼呼作响,嘴里还在不停地解说:“看好了,这虎形十二式你打的时候得调动身上气血,什么时候能发出一声炸响,便算成了,你只要好好练,三五个月应该就能行。” 他说完,顺势转过身来,打算看看秦川有没有在认真看。 结果他一转头, 不是, 秦川那小子怎么闭著眼睛? 感觉头脑中那股疲惫感消散不少后, 秦川也是缓缓吐了一口气,隨后睁开眼睛, 隨后他就看到一张人脸正紧紧地贴在自己面前,鼻尖对鼻尖,相距不过几公分, 秦川瞳孔一缩,饶是他平日里再沉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了一跳:“你干什么?” 刘定抱起胳膊,嘴角往上一扯:“我还以为你闭著眼睛也能看见呢。” 秦川听出了刘定话里的嘲讽意味, 显然是因为自己刚刚让他在那打拳,结果却闭眼不看。 秦川也没说什么,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心站定,双脚开立,膝弯微沉,摆出了虎形第一式的起手式。 方才那三分钟里, 他虽没能看完全部十二式,但前四式已经从头到尾被他记在了脑子里, 刘定正想再调侃两句,嘴都张了一半,目光却忽然被秦川的架子吸引住了。 那起手式,这已经不像是新手照猫画虎摆出来的花架子了,倒是有几分真东西。 他挑了挑眉,没把嘴边的话说出口,抱著胳膊靠在旁边,打算看个明白。 秦川没有理会他的目光,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方才刘定打虎扑时那一瞬间的画面,脚趾抓地,膝弯弹起,腰胯如弹簧般猛然前送,脊背一张一合,劲力从脚底一路炸到指尖。 他在脑子里把这一条劲路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然后睁开眼,动了。 他打的是虎扑。 双脚猛地碾地,整个人从极静转为极动,腰胯一拧,右拳猛地贯出...... 刘定的眉头微微扬起。 这一下,形对了七八分。 对一个才学了一天的新手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悟性极高了。 那边秦川打完这虎形的第一式,也是手脚不停,连续打出虎形后面的招式,一直到第四式打完, 他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气血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 秦川没有丝毫犹豫,往前迈了一步,膝弯微沉,腰胯后坐,右拳收至腰侧, 又是虎扑的起手式。 这一次,他脚趾抓地,膝弯弹起,腰胯如弹簧般猛然前送,脊背一张一合,隨后右拳猛地贯出,所有动作在一瞬间同时完成,比方才那一下快了不止一倍。 他身上那股涌动的气血,也是隨著这一下齐齐往拳头上匯聚。 拳锋破空! 然后,发出一声闷响。 “砰——”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刘定也是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他盯著秦川的右拳,又盯著秦川的脸,再盯著秦川的腰胯,脑子里把方才那一拳重新回放了好几遍。 这一声闷响! 乃是气血凝劲的雏形。 虽说只是雏形,但只要抓住了这股感觉,再勤学苦练一番,到时候整合自身气血,生出劲力自然也是水到渠成之举。 刘定沉默了足足有好几息,然后忽然仰头看天,深吸了一口气, 他学了好几个月才摸到的门槛,这小子学了半天, 半天! 明明这小子和自己是一样的根骨啊! 他就知道,就知道。 天才! 老子就是个教人学武的天才! 当初要是自己学武的时候,能自己教自己,恐怕自己现在早已成了通脉境的武者了吧。 哎,庸师害人啊! ...... 刘定走过去,“你刚才那一拳,感觉怎么样?” 秦川回过神,握了握拳,感受著指尖残留的那股微微发烫的余韵:“感觉气血往拳头上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衝出来。” “就是那个。”刘定点点头,“那叫『劲意』。你摸到门槛了,但这只是第一步。现在你能把气血聚到拳头上,可打完就散了,留不住。什么时候你能让这股气血在身体里来回走、收放自如,那才叫真正的入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不用急,这才半天功夫,能有这个感觉,已经是烧高香了。换作別人,两三个月都未必打得出一声闷响。” 秦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那我接下来该怎么练?” “继续练,熟悉到不用想就能打出来为止。”刘定说完这话,突然又补了一句,下巴微微扬起,带著几分得意之色,“放心,有我这个天才名师在,应该用不了多久。” ...... 到了天上人间, 秦川正准备上二楼,阿牛走了过来,出声道:“你明天早点过来,钱爷说要带你去帮派总部。” 秦川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阿牛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秦川看著背影,心里也是在暗暗琢磨, 钱爷要带自己去总部,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 第63章 郑鼎的美人图 到了二楼, 秦川帮小桃花等人画好了妆,正打算寻间清静的屋子把郑鼎那十两银子的画给赶出来, 吴姐却是从旁边靠了过来,出声道:“秦管事,有件事情,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秦川问道:“什么事?” 吴姐脸上带著一抹羞意,出声道:“是关於先前那些春宫......不,宣传画的事。这几日,隔壁街上青楼的人一直在向我们打听,问我们认不认识那个作画的人。他们来了不止一回,前儿个是派了个小丫头来探口风,昨儿个是他们楼里的一个管事在门口碰见我,也拐弯抹角地问了一嘴。” 话音未落,旁边正对著铜镜整理髮髻的小桃花立刻转过头来,插嘴道:“不止香满楼的人!昨儿晚上有个赌客,也拉著我问,认不认识画画的那个笑笑生。我说我得回去问问,他就赏了我一钱银子。” “也有人问过我。”坐在角落里的小杏花也开了口,“看著不像赌客,倒像是替人跑腿的。我没敢多说,怕给秦管事惹麻烦,就推脱说不认识,把人打发走了。” 秦川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打听“笑笑生”,这倒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那些画在清河县搅出了那么大动静,若没人好奇画师是谁,那才叫不正常。 秦川思索片刻,回道:“往后若再有人来打听,你们就说是认识,见过一面,但不熟。笑笑生確实给天上人间画过几幅画,但人家不是赌坊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完这些,顺嘴问一句他们找笑笑生是为了什么。若是想求画的,就让他们把要求留下,说回头若是有机会就帮著递个话。” ...... 晚些时候, 郑鼎再度踏进了天上人间的大门。 他在厅堂里扫了一圈,目光见到秦川后,也是快步走了过来,也顾不上寒暄,压低嗓子便问:“画呢?” 秦川伸了伸手,脸上带著几分无奈之色:“郑公子,这画你恐怕得等些日子。” 郑鼎脸上那期待的神色顿时一僵,问道:“等?等多久?” 秦川解释道:“郑公子,那笑笑生说你这幅画跟之前贴在外头那些不一样,之前那些是给路人看的,画个六七分便够,这幅是你一个人的画,每处细节都得按你的意思来,眉眼、身段、姿態,一笔都不能马虎。他说了,这幅画要磨上七日光景,才能拿得出手。” 郑鼎听得眉头紧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秦川的话句句在理,人家这是对他的画上心,又不是故意拖延。 可他心里那股子劲,跟猫抓似的痒,实在压不住, 七天, 太长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一钱出头,塞进秦川手里:“你帮我去说几句好话,让他抓点紧,能早一日是一日。这银子你收著,算我请你喝茶。” 秦川將银子拢进袖中,拱手道:“公子既然开了口,我这便去催。这几日,我让他不要出门,就画公子的画。吃喝我都给他伺候著,快则三日,慢则五日。三日后,公子再过来瞧一眼。若是画好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还差些火候,也请公子多担待,寧可他慢一日,也不能让他糊弄了事。” 郑鼎见他话说得诚恳,银子也收了,又听他说“快则三日”,脸上的急切稍稍缓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一定要催”,这才转身往外走,迈出了赌坊的门。 秦川站在原地,目送著郑鼎的背影消失。 画他自然是画好了,不光是画好了,连裱都裱好了, 此刻正卷好了搁在二楼小屋的抽屉里。 但毕竟十两银子的买卖,若是第二天就交画,就未免有些过於快了,显得有些不尊重。 所以他才故意拖上几日,让郑鼎多等几天,到时候再交画,才能让这位觉得钱花得值。 郑鼎出了天上人间,沿著街走了几步,脑子里却还转著那幅画的事。 他今日本是兴冲冲地来取画的,连回去之后在哪儿掛、先看哪处细节都想好了, 结果说还得等上好几日。 这就好比一盘色香俱全的菜餚端到面前,筷子都举起来了,又被人原封不动地端了回去。 他现在这心里,就跟有只猫在抓心挠肝一样, 思前想后之下,郑鼎有了想法, 他並未返回屋中,而是朝著县衙赶去。 到了县衙门口,守门的差役认得他是县令的外甥,拦也没拦, 郑鼎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后院, 县令张大江正在和自己的师爷冯书商量事情。 见是郑鼎,张大江眉头一皱,出声问道:“你来这干什么?” 郑鼎急忙弯腰施礼,口中唤道:“舅舅!” 听到这话,张大江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语气严厉道:“什么舅舅,说了多少次了,在县衙的时候要唤我官职。这是衙门,不是家里后堂,礼数不可废。” “是,县令大人。”郑鼎也不敢顶嘴,把头低了几分。 旁边的师爷是个极会看眼色的人,见这架势,立刻起身朝张大江拱了拱手,又朝郑鼎微微頷首,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走时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见人离开,张大江的脸色稍微放鬆了一些,语气虽然仍旧带著几分严厉,但已不似方才那般公事公办:“童试在即,旁的学子都在挑灯夜读,你不在屋內好好学习,又跑来县衙做什么?” 郑鼎来之前便想好了说辞,拱手答道:“回稟舅舅,侄儿近日温习《尚书》,有几处经义不甚明了,想起舅舅书房中有一本王学士的《尚书全解》,注释详备,特来借阅回去细读几日。” 张大江抬眼看著郑鼎,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他这外甥平日里读书算不上用功,性子散漫,从没见他这般主动借阅书籍。 今日过来借书,倒是有几分蹊蹺。 不过主动来借书总归是好事,他这个做舅舅的也没有拦著的道理。 张大江点了点头道:“在书架第三层左手边,你自己去取便是。童试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你若是再不上心,莫说是我,你娘那头更不好交代。” 郑鼎连连应是,又朝张大江施了一礼,这才退出了书房,转身朝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郑鼎却没有去第三层翻那本《尚书全解》。 他径直绕过几排书架,走到最靠里的一角,那里堆著几卷杂物和几幅捲轴,是平日里衙役们收缴上来的各种零碎物件,还没来得及归置,暂时堆在此处。 他在那堆捲轴中翻捡了片刻, 没找到, 隨后他想到了什么,端来椅子,隨后站在椅子上,朝著书架上面看去, 那上面有一个盒子! 郑鼎將其打开,里面是几本书籍,依稀可以看到“金瓶”“和尚”的字样,旁边还有几根画轴。 郑鼎瞄了一圈,看到了熟悉的画卷,小心翼翼地將它取了出来。 他將画轴放在案上,解开麻绳,缓缓展开。 画中女子的眉眼渐渐浮现,侧身而立,领口大敞,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正是前些日子贴在布告栏上、被衙役当眾扯走的那张宣传画。 找到这画,郑鼎將那捲画轴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又隨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夹在腋下,这才迈步出了。 他走到院子当中,朝张大江的反向,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舅舅,书我拿到了,便先回去了啊!” 书房里传来张大江一声不轻不重的“嗯”,紧接著又追了一句“好生温习,莫要再到处乱跑”。 郑鼎应了一声,脚下却早已迈开了步子,三两步便穿过院子,出了县衙侧门。 一出门,他的手便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隔著衣料摸到那捲硬硬的画轴还在,这才鬆了口气。 回到自己屋中,郑鼎反手將门閂插上,又走到窗边將窗帘拉了拉,確认四下无人,这才走到床边,蹲下身去。 床底下搁著一口半旧的樟木箱子,箱角包著铜片,锁扣上掛著一把黄铜小锁。他从腰间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拧,咔噠一声,锁簧弹开。 他掀开箱盖,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著十几幅画卷,有的用绸带繫著,有的用麻绳捆著,还有几幅用细竹筒封装,长短不一,粗细各异,但无一例外都保存得极为仔细。 他伸手进去翻了翻,最上头那幅画的是个持扇的女子,半掩著面,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下面那幅画的是一对並排而坐的少女,一个抚琴一个低眉;再往下,还有倚窗远眺的、羞眉低嗔的、临水吹簫的…… 这箱子里面,赫然皆是各种各样的美人图! 第64章 铁手帮 没错! 郑鼎此人不好他物,最好各种美人图。 在旁人看来,一张图如何能比得上有血有肉的真人, 但在郑鼎看来,青楼里的花魁再好看,也比不上他箱子里这些安安静静、任他端详的美人图。 若是往常,他但凡得了閒,便把自己关在屋里,点上灯,將那十几幅画一幅一幅地摊开在桌上、床上、椅子上,仔细端详,能从晚饭后一直看到半夜。 看到得意处,他还会对著画自言自语,仿佛画上的人真能听见似的。 那幅持扇美人图,便是这些旧藏中郑鼎最为喜欢的一幅,乃是他花了大价钱,自一个游方道人那买来的。 自买来后,这幅持扇美人图一直是他那口樟木箱子里雷打不动的压箱底宝贝,隔三差五都要拿出来好好鑑赏一番, 甚至有些时候,在书房细读诗书时也要把它掛在一旁的架子上,权当红袖添香,仿佛那画上的女子正持著扇子陪他一同温习功课一般。 但那都是往常了。 自从在县衙看过那宣传画之后,郑鼎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打开这口樟木箱子了。 实在是秦川那画的技艺与旁人大不相同, 不仅看起来与真人极为相似,姿態千娇百媚,而且那眼神也是极为勾人。 从前觉得自己那些画也算得上“美人图”, 现在看来,那叫什么美人图?分明就是寻常小孩子的涂鸦罢了。 郑鼎隨手便將自己以前最珍惜的那张持扇美人图放在一边,而后珍重地將那宣传画放在桌上,仔细端详了约莫有半个时辰,隨后又长长的嘆了口气, 这画虽好,但他却不能久留, 毕竟是从舅舅那边悄悄偷来的,若是被发现,却是少不了一顿训斥。 只希望天上人间那边能把自己的画儘快画好吧。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郑重地將那幅宣传画卷好,重新裹上绸布,小心翼翼地放进樟木箱子的最上层, 至於那幅方才隨手搁在一旁的持扇美人图,他只是拿起纸卷的尾端隨便抖了抖,便一手將其胡乱放在了旁边的画篓里,连繫绳都懒得重新繫上。 他转身吹了灯,爬上床去,不多时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月光从窗欞缝里漏进来,刚好照在书架的旧画篓上。 那幅持扇美人图原本被捲成一团,现在却是在月光下缓缓展开一角, 先是扇子,然后是半掩的面庞,最后是那双眼睛。 紧接著, 那双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 翌日, 秦川也是提前来了天上人间。 阿牛见状,也是没有废话,让他跟著自己。 两人走街串巷,约莫走了好几刻钟,从城南一路走到了靠近北边码头的一片区域。 终於,阿牛在一幢颇为大气的宅子前停下了脚步。 秦川抬眼望去,黑漆大门,黄铜门环,门口蹲著两头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门楣上悬著一块乌木匾额,上面写著三个大字——铁手帮。 大门敞开著,门口站著两个短打装束的汉子, 阿牛朝门口那两人点了点头,便领著秦川跨过门槛,穿过前院,径直往偏厅走去。 房屋內,钱爷正坐在太师椅上,和旁边的人说著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见是阿牛带著秦川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倒是站在钱爷一旁的赵福全,见了秦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显然是没预料到秦川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秦川刚进去没多久,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短打劲装的帮眾快步走进正厅,单膝跪地,朝钱爷抱拳稟道:“钱爷,帮主有令,即刻召开堂口议事,请钱爷速去议事堂。” 听到这话,钱爷隨即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衣襟,准备前往议事堂,赵福全也是紧跟其后, 可走到一半,钱爷看到了立在一旁的秦川,沉吟片刻,忽然出声:“你也跟我来。” 赵福全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更大了, 要知道,他可是跟了钱爷四五年,才获得一起去议事堂的资格, 结果这小子才来几天,头一回到铁手帮,就能跟著一起进议事堂? 阿牛也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復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秦川应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几人刚出正厅,穿过前院,沿著一条青砖铺就的长廊往前走,还未走到议事堂门口,迎面便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生得虎背熊腰,方脸浓眉,颧骨高耸。 阿牛不动声色地往秦川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道:“这位是二当家宋海,掌管码头的生意和街面上那些摊贩的份子钱。帮里除了帮主,就数他最能打。” 他顿了顿,继续道:“钱爷跟他,素来不怎么对付。一个管赌坊酒楼,一个管码头街面,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较劲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待会儿进了议事堂,眼睛放亮点,懂点事,別乱多嘴。” 话音未落,那二当家宋海已经走到了近前。 两边人马互相对视几眼,那宋海也没说什么,嘴角一笑,大手一挥,便转身大步朝议事堂走去。 钱爷眯著眼睛看了几眼,也是紧跟著走了过去。 议事堂在铁手帮总舵的正中央,是一座挑高的大厅,飞檐翘角, 门楣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著“忠义堂”三个大字。 秦川跟在钱爷身后跨过门槛, 厅內极为宽敞,两边摆著几张檀木座椅,最里头的正位上,端坐著一个人。 显然这便是那铁手帮的帮主“马阎王”。 秦川本以为铁手帮的帮主“马阎王”应该是个满脸横肉、杀气腾腾的粗豪汉子, 可眼前这人却与他想像的截然不同。 正位上坐著的,竟是一个看起来颇为斯文的中年男子,身量中等,面容清瘦,看上去颇像一个有些鬱郁不得志的穷书生。 而在马阎王身后,还立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邋遢道人。 那人的打扮与这满堂的劲装汉子格格不入,身著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髮胡乱地挽了个道髻,用一根木簪隨意別著, 一张脸倒是清癯,下頜留著几根稀疏的山羊鬍,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神游太虚。 宋海和钱爷各自带著人在位置上坐下, 秦川自然没有资格坐,被阿牛拉著站在角落, 主位上的马阎王见人到齐,也是点点头,隨后指著旁边的邋遢道士说道, “诸位,今日叫大家来,头一件事,便是给各位介绍个人。这位是胡道长,是我特意请来的贵客,” 第65章 內练与外练 这话一出, 堂內所有人也是皆將目光聚焦到那邋遢道人身上。 那邋遢道人见状,也没说什么话,只是一挥手上拂尘,朝著眾人打了个稽首。 钱爷看了两眼,没说什么话。 宋海则是嘴角一笑,“哼”了一声。 介绍完人,马阎王也是继续说起事情, 秦川在旁边也是听了一个大概,无非就是因为码头所属的事情, 清河县地处江河交匯之地,北通省城,南接湖广,水路四通八达,来往商船络绎不绝,乃是方圆数百里內要紧的货物集散地。 谁控制了码头,谁就掐住了这条水路的喉咙,不光是装卸货物的抽成,还有沿街铺面的份子钱、往来客商的打点费,一年到头算下来,单是这点,银子流水估摸著就有四位数以上。 原本铁手帮占著码头南段,黑虎帮占著码头北段,两家虽不对付,倒也勉强维持了两年相安无事的局面。 不过隨著时间流逝,两边却是都起了別样的心思,生出了不小的摩擦, 上次更是大打出手,各自死了好几个生出劲力的好手,这种损失对任何一个帮派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毕竟拥有劲力的武者在清河县已然算得上是高手,培养一个出来至少要花好几年的功夫和不少的银子。 现在两边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码头,只能有一家独占。 ...... 说完事情, 马阎王站起身来,朝那胡道人微微偏了偏头, 两人便一前一后从议事堂的侧门走了出去。 那宋海也没有丝毫停留,领著自己的手下出了议事堂。 钱爷倒是不急,他坐在椅子上,等堂內的人散得差不多了,这才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迈步往外走。 待回到先前的屋內,他从怀中拿出一本书册,上面写著《铁衣身》三字,递给了秦川,出声道:“上次答应你习武,这便是给你找的功法,名曰《铁衣身》。” 秦川接过书册:“多谢钱爷。” 钱爷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又朝身旁的阿牛偏了偏下巴:“阿牛以前练过这门功法,虽说后来改了路子,但底子还在。里头有不懂的地方,直接问他,省得你自己瞎琢磨练岔了。” 阿牛闻言,也是看向秦川,点了点头。 说完这话,钱爷便伸手示意秦川可以离开了, 不过秦川刚转过身,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淡淡地补了一句:“对了,得閒了,可以去学堂学学东西。毕竟要想管理赌坊,大字不识一个可不行。帐本看不懂,契约辨不清,早晚要出乱子。” 秦川脚步一顿,面上神色不变,只是点头称是,隨即跟著阿牛退出了屋子。 这建议,在钱爷看来,实属正常, 秦川毕竟是乞儿出身,大字不识一个乃是常理。 不过他却是不知晓,秦川已然打算准备去参加童试了。 钱爷说这话,语气平平淡淡, 但这话落在旁边赵福全的耳朵里,却好似平地起了一声惊雷一般。 赵福全站在钱爷身后,脸上原本堆著的那副殷勤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跟著钱爷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的脾气了, 钱爷从不做多余的事,也不说多余的话。 给功法,是栽培武艺,去学堂,是学习本事,让阿牛指点,是安排心腹带路。 这一桩桩一件件堆在一起,再加上方才那句“日后管理赌坊”,摆明了就是在给这小子铺路, 不,不光是铺路,简直是在一砖一瓦地往上砌台阶。 赵福全自己在天上人间尽心尽力地忙前忙后,从装修到送帖到开门迎客,哪一样不是他跑断腿磨破嘴? 原想著经此一遭,钱爷怎么也能高看自己一眼,日后天上人间站稳了脚跟,自己这管事的位子不说稳如泰山,至少也能往前挪一挪。 可眼下看来,事情的发展跟他想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赵福全垂下眼皮,將眼底翻涌的酸涩和不安压了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笑来,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有些虚假。 ...... 翌日, 秦川將那本《铁衣身》递给了刘定,想看看他对这功法有什么看法。 刘定大致看了一眼后,也是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这是一本外练功法。” “外练?”秦川有些不解。 见状,刘定也是解释道:“这世上的习武功法,大致分作两类,內练和外练。外练之法易入门,练的是筋骨皮。讲究的是『外磨內壮』,通过捶打、扛摔、硬功这些手段,把皮肉练得坚韧,把骨头练得硬实。练到深处,刀枪不入,拳脚难伤。” “不过,”刘定话锋一转,“外练有个毛病,就是容易伤身。若是没什么好东西补充身体损耗,日后极其容易留下一身暗伤。” 秦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那內练呢?” “內练练的是一口气。”刘定竖起一根手指,“调气血、养臟腑、讲究的是一个『养』字。內练成了,气血充盈,年纪越大,功夫越纯。不过內练讲究悟性,寻常人很难入门,而且至少要练个三五年才能有效果。” 秦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內练和外练,哪个更厉害?” 刘定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表情:“问这种话的,都是外行。真正厉害的,都是內外兼修。这两样东西,不是谁比谁厉害,是缺一不可。光练外不练內,练到后来一身伤,死得早;光练內不练外,气是足了,可身子骨跟不上,也无甚大用处。” 等刘定说完,秦川心里已然有了大致了解,又追问了一句:“那归元桩和五形十二式,算是外炼还是內炼?” 刘定一听这话,嘴角往上一挑,把胳膊往胸前一抱,语气里带著几分压不住的自得之色, “我教你的这套东西,既不是单纯的內练,也不是单纯的外练,乃是正统的內外兼修之法。” “虎形练骨,鹿形练筋,熊形练肉,猿形练巧,鸟形练气。既有內练的气血运转,又有外练的筋骨打熬,里外一块儿练。你若是够聪慧,单靠这一套,练到锻骨境那也是绰绰有余。” 此话一出,秦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衣身》,又问:“那这东西我不用学了?” “这功法,也有它的可取之处,”刘定挥挥手,“你可以先练著,毕竟这外练之法入门快,若是能早点入门,对你之后练五形也有不小的用处。” 第66章 画上的女子 后面的日子里, 秦川的日子也是过得规律起来, 早上去学堂,中午则是跟著刘定练武,下午则是去天上人间。 中间,秦川的地痞职业也是再度升级, 【地痞职业经验已满,等级提升】 【职业:地痞】 【等级:lv2→lv3(0/300)】 【职业技能:欺凌】 不过这回升级倒是没像书生职业那般再送一个技能, 只是“欺凌”的效果似乎比之前强了些许, 秦川也懒得细思,地痞这职业本就不是他的主攻方向,升了便升了,权当白捡的便宜。 如此这般过了两日, 晚间时候, 天上人间內进来一人,正是郑鼎。 他在厅堂里环视一圈,见到秦川后便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开口便问:“那画可曾画好?” “好了,”秦川点点头,出声道:“郑公子,跟我上二楼。”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秦川推开尽头那间小厢房的门,走到柜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幅用绸布裹得严严实实、外头还系了一根红绸带的画卷,看上去显得很是精致。 毕竟花了十两银子,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好。 秦川將画卷递了过去,出声道:“郑公子,这便是那笑笑生托我给您的,说为了您这画,他愣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郑鼎將那画卷小心地接过来,一只手护著画轴两端,生怕磕著碰著,那模样倒不像是抱著一捲纸,倒像是抱著什么价值连城的瓷器,嘴中更是止不住的喃喃自语, “宝贝啊,宝贝,我等了这么久,终於等到你了......” 秦川站在一旁,看著郑鼎这般如痴如狂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郑鼎不过是个有些閒钱的富家公子, 美人图不过是消遣解闷,却没想到这位对这画的痴迷程度竟到了这般地,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手里捧的是啥稀世珍宝。 哎,亏了,早知道应该再多要点。 他识趣地往门口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道:“郑公子,我先出去,您要不要先在这里看看?” “不用了。”郑鼎將那画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抬起头来,脸上满是篤定之色,“我信笑笑生的画技。”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又浮起一抹略显侷促的红晕,压低声音道,“况且这么好的画,我得回去关上门、点上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在这儿看不尽兴。” 秦川闻言笑了笑,也不多留,拱手道:“那郑公子慢走,若画有不合意之处,隨时来寻我,我替您转达。” 郑鼎连连点头,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进秦川手里,隨后抱著画轴,像抱著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下了楼。 ...... 回到自己屋內, 郑鼎也是特意关了窗,锁了房门,点起蜡烛,隨后又仔细的將那书桌好好的擦拭了一番, 就这,他还觉得不够,又寻来一张素白丝绸,將其铺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画卷上的红绸, 纸面在烛光下徐徐铺陈开来,画中的人影渐渐浮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赤足,脚踝纤细,足弓微弓,几根脚趾圆润如玉,踩在一张湘妃竹榻的边缘,趾尖微微蜷著,透著一股慵懒的愜意。 往上是两截白腻的小腿,一腿曲起,一腿舒展,轻薄如烟的纱裙从膝头滑落,堆叠在腿根处,褶皱的每一道弧度都画得极尽精巧。 女子的上身只披著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纱衣已然褪到了胸前,恰如其分地掩住了胸前最要紧的那几寸,风光遮是遮了,可那纱料底下隱约透出的弧度,却比全然敞开还要勾人三分。 最绝的是她的脸,眉目舒展如春水初生,眼波流转间带著三分慵懒三分笑意,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仿佛正隔著画纸望著画外的人,又仿佛刚从一场午后小憩中醒来,还在梦里和谁说著悄悄话。 郑鼎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直愣愣地盯著画上女子那双半眯的眼睛,只觉得那眼神已然在他心尖上绕了一圈,轻轻一扯,而后他整个人便酥了半边。 这便是秦川为这幅画定下的分寸,虽说是不穿,但肯定不能不穿, 毕竟对於一个男人来说,一个女子最美,最诱惑的时候,不是全然敞开、一览无余的时候, 而是脱得还剩那么一点点东西,恰恰就是那一点的遮挡,比任何袒露都更让人血脉奔涌。 郑鼎趴在桌前,眼神几乎要凑到纸面上,目光顺著画上女子的髮丝一路往下,从额角到下頜,从脖颈到锁骨,从腰肢到足尖,每一处都捨不得跳过,每一笔都反覆端详。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外头街上隱约传来了打更人的梆子声,已是二更天了,他才如梦初醒般直起身来,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值了,莫说十两,便是一百两都值。” 郑鼎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重新將画卷收好,这一次裹得比之前更仔细了几分,放进樟木箱子最上层之后,还特意在画轴旁边垫了一层软布,生怕被旁边那些旧画蹭著边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恋恋不捨地吹了灯,爬上床去,翻来覆去好半晌才沉沉睡去。 “郑公子……郑公子……” 半梦半醒中,郑鼎忽然听到有人在唤自己。 那声音轻浓软糯,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贴著他的耳朵在低语。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只觉今晚的月光格外清亮, 透过窗欞洒进来,將半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朦朧间,郑鼎看见床前坐著一个女子。 那女子侧身而坐,身姿曼妙,长发如瀑般垂在肩头,月光落在她光洁的肩颈上,泛著一层柔润的光。 她穿著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纱料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隱隱透出底下玲瓏的曲线。 郑鼎只觉这身影莫名地熟悉,那微微侧头的弧度,那慵懒隨意的姿態,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你是谁?” 那女子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眉目如春水初生,眼波流转间带著三分慵懒三分笑意,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正是画上那张让他看了大半宿、翻来覆去睡不著觉的脸。 郑鼎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女子却不等他开口,身子微微前倾,朝他靠了过来。 隨著她的动作,肩上那件本就摇摇欲坠的纱衣悄然滑落,掛在胸前,露出一整片莹白如雪的肌肤。 她越靠越近,郑鼎已经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眼皮不受控制地紧紧闭上,双手死死攥著被角,指节捏得发白。 然后,唇边传来了一阵温润柔软的触感,从他嘴角一路蔓延到心尖。 郑鼎浑身一颤,脑子里最后一丝清明也被这触感搅成了浆糊,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彻底软了下来...... 第67章 嫁妆画 翌日午时, 郑鼎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眯著眼翻了个身,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像是昨晚在码头干了一天工一般。 “怎么这么累……” 郑鼎嘟囔了一句,撑著床板慢慢坐起身来, 整个人呆坐了片刻后,脑海中却是忽然想起了昨晚的画面。 月光,纱衣,那张眉目如春水的脸,还有唇边那温润柔软的触感...... 郑鼎浑身一个激灵,急忙掀开被子往自己身上看去。 只见褻衣好好地穿在身上, 虽有些皱巴,却一件不少,腰带也系得整整齐齐,连个鬆开的扣子都没有。 他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梦……昨晚原来只是个春梦啊” 他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却又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惋惜之色。 ...... 天上人间內, “你是说,香满楼那边的管事想当面找笑笑生谈事?”秦川正整理著桌上的炭笔,偏头看向吴姐,“你怎么回她的?” “我照你上次教的,说笑笑生这人脾气古怪得很,不爱见生人,咱们赌坊也是託了好几层关係才搭上的线,寻常人轻易见不著。”吴姐语气里透著几分油滑,“不过我又补了一句,说我这边倒可以托人帮著递个话,问问。” 秦川点了点头。现在天上人间逐步走上正轨,晚间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可人手还是捉襟见肘,特別是女子,拢共就那么几个,跟香满楼比起来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先前心里的盘算本就是吃喝嫖赌一条龙,赌坊有了,青楼那头的香满楼若是能搭上线,两边互通有无,倒是个不错的局面。 既然香满楼主动找上来,不妨看看她们到底想干什么,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中寻个合作的由头。 旁边正对著铜镜整理髮髻的小桃花听到这话,也是转过身来,急急地插嘴道:“秦管事,上回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富商你还记得不?就是之前托人打听笑笑生的,我照你教的法子问了一嘴,他说找笑笑生不是为了別的,是为了一桩要紧事。” “什么要紧事?”秦川抬眼看向她。 小桃花脸色羞红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咬了咬下唇,但还是低声道:“那富商说他家女儿快要出嫁了,想请笑笑生给画几幅“嫁妆画”,做嫁妆用。人家说了,只要肯应,价钱好商量。” 秦川闻言也是一愣,小桃花见他这副表情,还以为他没听明白,又红著脸补了一句:“就是那种一男一女的春宫画,压在嫁妆箱子底下的那种,给新娘子过门之前看的。秦管事你没听说过?” 秦川当然听说过。这年头不像现代那般开放,尤其是那些养在深闺里的女子,出嫁前对男女之事几乎一无所知,当娘的不好当面说透,当爹的更是张不开嘴。 於是不少殷实人家便会在女儿出嫁前,暗地里寻画师画上几幅春宫画,装裱好了压进嫁妆箱子底,隨新娘子一道抬进夫家。 这东西別名就叫“嫁妆画”,实则是给新婚夫妇在洞房之夜做引导之用,免得两个孩子对著红烛大眼瞪小眼,什么都不懂。 虽说传出去不太好听,可富贵人家私下里的需求还真不小。 说实话, 秦川倒是没想到真有人找自己画这东西。 可转念一想,之前他贴在布告栏上那些宣传画, 画上的女子衣著大方、姿態撩人,在街上贴了几天,满城的人都看见了, 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找不到什么別的理由来辩解。 那富商八成是看了宣传画之后一拍大腿,能画出这等美人儿的画师,不找他画嫁妆画找谁画? 秦川脸上也是浮现些许尷尬的笑容, 不是, 他怎么感觉先前那几幅画,不仅把天上人间的名声打出去了,还把笑笑生那“春宫画师”的名声也一併打出去了。 郑鼎那位还含蓄点,好歹打著“美人图”的幌子,结果这位富商倒好,演都不演了,直接开口就要嫁妆画,连个遮掩都省了。 不是, 谁学画画就为了画春宫图啊? 那都是为了自己的艺术,好不好? 秦川有心想要拒绝,但想到自己现在的財力还有习武需求,也是只能违背自己大大的良心,出声道:“你下次问那富商,多少银子,少了可不画啊,简直有辱斯文!” ...... 看著眼前香满楼的牌匾, 秦川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步进了楼。 刚一进门,一名青衣小廝便眼尖地迎了过来,躬身问道:“这位公子,您是喝茶还是听曲?” 秦川摆手道:“我是天上人间的,过来是找你们管事的,有事相商。” 那小廝一听“天上人间”四个字,脸上的笑意顿时又殷勤了三分,连忙应道:“原来是天上人间的贵客,您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说完转身一溜烟地往后堂跑去,这阵子天上人间在清河县风头正劲,又是宣传画又是女荷官,满城的人都在议论,天上人间的人来这里,肯定有事,他可不敢怠慢。 片刻过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二楼传了下来。 人未到,声先至:“哎哟,这位就是天上人间的秦管事吧?” 秦川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从楼梯上款款走下来。 这妇人穿著一身墨绿色织锦褙子,头髮梳得油光水滑,髻上簪著一支成色不错的银步摇,面上施著恰到好处的脂粉,眼角的细纹被遮了七八分,看起来倒有几分成熟知性的味道。 “秦管事,果真是年少有为啊。”那妇人在秦川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里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 秦川听她一口喊出自己的名字,心中便已瞭然, 能一口唤出自己的名字,这香满楼的人估计也没少私底下打听天上人间的事。 秦川也没多客套,拱了拱手道:“过奖了,听闻贵楼想找笑笑生?” 那妇人听他说得这般直接,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凝,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秦管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上楼细谈,请隨我来二楼。” 秦川挑了挑眉,也不推辞,跟在她身后便往楼上走去。 第68章 名声在外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拐过一道屏风,便进了一间临街的雅室。 这屋子不大,布置得却颇为清雅,窗下搁著一盆文竹,墙上掛著一幅山水小轴,案上焚著一炉檀香,青烟正裊裊升起。 那妇人在主位上落了座,抬手示意秦川在客位坐下,又亲自给他斟了一盏茶,这才笑吟吟地开了口:“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冯,唤我冯姐就行。” 她把茶盏往秦川面前轻轻推了推,话锋一转,“秦管事,咱们开门见山,你可认识那位笑笑生?” 秦川端起茶盏:“自然认识。我此番过来,便是代表那位笑笑生先生,问问贵楼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冯妈妈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锭,约莫二两齣头,不紧不慢地搁在桌上,往秦川面前推了过去。 “秦管事,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冯妈妈收回手,重新端起自己的茶盏,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能不能让这位笑笑生当面细谈?实不相瞒,我这儿確实有桩买卖想跟他当面商议。你放心,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有些话,不当面说不清楚。” 看著递过来的银子,秦川直接推了回去:“冯姐,笑老爷不爱见生人。你有什么话,跟我说便是,我替你原封不动地转达。能应的,我当场替笑老爷应下你;不能应的,我回去问了再给你回话。这银子,你还是收回去吧。” 听到这话,冯姐眯著眼睛打量了秦川一番,见他不是嫌钱少,也是嘴角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勉强了,这银子秦管事也收下吧,毕竟劳累您帮忙递话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川也不矫情,直接將银子收入怀中。 冯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斟酌了一番措辞后,开口道:“秦管事,实不相瞒,我这边也想请笑笑生帮忙画几幅画。就跟你们天上人间之前在布告栏上贴的那种宣传画一个路子,至於价钱,和天上人间给的价钱一样。” “冯姐,可知晓我们请笑老爷画一幅画多少银子?”秦川喝了口茶, “多少?”冯姐也有些不清楚, 但在她看来,估计最多也就一二两银子左右,毕竟清河县最有名的画师也就这个价钱。 “五两银子一幅。” 秦川伸出一只手,也是直接提了个高价钱。 反正没人对帐,说多说少都是自己来。 此话一出, 冯姐嘴里那口茶差点没咽下去, “五两银子一幅?”冯姐嗓音也是不自觉地提高了不少,“秦管事,你不是在说笑吧?这清河县最好的画师,也不过二两银子。” 秦川面不改色:“冯姐,天上人间在布告栏上贴的那些画,把大半城人都勾得神魂顛倒,每一天都引来几百號人堵在街上看,你打听打听,清河县有哪个画师的画能让人挤破头去看?” 他啜了口茶,隨后慢悠悠道:“五两银子,不二价。冯姐要是觉得贵,这话就当我没提过,茶我也喝了,交情还在。” 冯姐嘴角抽了两下,心里飞快地算著帐。 说实话, 她也不是没找別的画师, 但他们却说这画的路子与寻常画根本不同,短时间內根本没办法復刻出来, 更要紧的是,童试在即。 这可是清河县的大日子,届时周边各镇的学子都要匯聚到城里来应考,加上送考的家属、陪读的隨从,少说也要涌进几百號人。 这些人到了清河县,不光要住店、吃饭,总还得寻些消遣。 若是有了这画做噱头,到时候肯定能吸引到不少人。 那画的效果,她也见识过,天上人间那几张画贴出去之后, 赌坊的生意从冷清到爆满,这清河县谁没看见? 人家从一个没客人的青楼摇身一变成了城里最红火的销金窟,靠的不就是那些画? 不过五两银子一幅画,这可不是小数目,五幅就二十五两,十幅就是五十两, 她这香满楼里面可是有几十个姑娘,这要是全画下来,这就有点贵了, 只能从中挑几个最出挑的,画上三五幅,先把名號打出去再说。 “行,五两就五两。”冯姐说道,“不过这画上得写上我香满楼的名號,得跟你们天上人间那几张一个路数,要勾人,要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往这儿跑。至於画上女子嘛,也得用我楼里的姑娘做底子。” “那是自然。”秦川点头,“回去我便同笑老爷商量此事。” ...... 秦川与冯姐商议完事情,便起身告辞。 冯姐满脸堆笑,亲自在前引路, 两人刚走到门口,却见一个小侍女正安安静静地立在门外,双手交叠在腹前,像是在这儿等了有好一阵子了。 见两人出来,那小侍女先是弯腰施了一礼,隨后抬起眼,目光径直落在秦川身上:“秦管事,我家小姐有请。” 秦川脚步一顿,瞄了那小侍女一眼,又偏头看向身旁的冯姐。 冯姐也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忙凑近半步,解释道:“秦管事,这位是柳大家身边的丫鬟巧儿,她家小姐,便是柳如是,柳大家。” 秦川听到这话,也是有些意外。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柳大家居然会主动来请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吴姐前些日子说过的话,这位柳大家,多半也是衝著笑笑生来的。 毕竟他秦川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管事,能劳动这位亲自相邀,凭的自然不是他自己。 上回在那高台上匆匆一瞥,那柳如是还戴著面纱,只露出一双嫵媚的眼睛,连面都没瞧真切,今日倒是有机会能近距离看个明白了。 秦川点了点头:“那便见一见。” 那小侍女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在前头引路。 秦川跟著那小侍女上了三楼,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了下来。 小侍女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三下,隨后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秦管事请。” 秦川整了整衣襟,迈步跨了进去。 第69章 你便是笑笑生(感谢消遣时光的打赏) 这是一间极为清雅的房间, 与寻常青楼女子的房间不同。 屋內没有熏那种浓烈的甜香,只在案角搁了一只青瓷香炉,香气清淡幽远。 墙上掛著一幅未装裱的山水小画,笔墨疏淡。 另一面墙边立著一架紫檀木书格,格子里整齐地码著书册, 最下边搁著一张焦尾古琴,旁边的书桌上则是放著文房四宝,笔架上掛著几支狼毫, 砚台里的墨跡还微微泛著潮,像是方才刚用过。 说实话,若不是早知道这是柳大家的闺房,秦川还以为自己进了哪个秀才的书斋。 他抬眼看去,窗边立著一道倩影。 柳如是正倚在窗前,一手轻轻撩著纱帘,一手隨意地搭在窗欞上,身姿曼妙而慵懒。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窄袖罗衫,外罩一件淡青色的纱衣,腰间鬆鬆地繫著一条银丝软带,勾勒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乌黑的长髮没有挽成繁复的高髻,只鬆鬆地綰在脑后,用一根银簪隨意別著,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看上去显得慵懒而隨意,却又偏偏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韵致。 说实话,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秦川也能感觉到面前这女子相貌定然不凡。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柳如是鬆开了纱帘,缓缓转过身来。 秦川抬眼望去,心里已做好了一睹真容的准备, 上回在高台上匆匆一瞥,隔得远,又戴著面纱, 这回近在咫尺,总该能看清了吧。 谁料这柳如是和上次一样,脸上依旧罩著一层轻纱, 只露出那双嫵媚的眼睛, 虽说能隱隱看出底下五官的轮廓,但始终有几分却是看不真切。 秦川收回目光,心下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毕竟经歷过资讯时代的轰炸,各种美顏p图早已看了不知多少, 左右不过是一张女子的面庞而已,看与不看也无甚太大区別, “秦管事,请坐。” 柳如是抬手朝旁边的竹榻轻轻一引,声音清润如玉。 秦川整了整衣襟,刚准备迈步朝那书桌走去。 但就在这时, 他却是愣了一下, 只因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被动技能“气运感知”,在这一刻却是忽然触发了。 他抬眼看向柳如是,只见这人的额头之上,竟笼罩著一团淡淡的红光, 这是大吉之相! “秦管事?” 柳如是见他忽然停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看著自己,不由微微偏了偏头, 秦川回过神来,將这事压回心底,继续迈步走到竹榻前坐下,隨口將话头圆了过去:“方才忽然想起一桩小事,有些走神,柳大家莫见怪。” 秦川收回目光,在竹榻上落了座,柳如是也在他对面的软凳上坐下。 小侍女端上茶壶,给两人倒杯茶。 两人先是寒暄了几句。柳如是说话很有分寸,不急不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让人觉得冷淡疏离,三言两语间便让气氛鬆弛下来。 寒暄过后,柳如是放下茶盏,那双露在面纱外的嫵媚眼微微眨了眨,终於切入了正题:“秦管事,实不相瞒,今日冒昧请你上来,其实是为了那位笑笑生。” 听到这话,秦川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来之前他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香满楼的人都在打听笑笑生,这位柳大家自然也不例外。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著话头问道:“柳大家也是想让笑笑生帮你画一幅画?” 不料柳如是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求画。我只是看了那张画,觉得画上的技艺著实新颖。” 她看向秦川,解释道:“坦白说,我自幼学画,这些年也算见过不少名家手笔,可这种画法,我却是从未见过。所以想跟这位笑笑生当面探討请教一番这般技艺。” 秦川自然不可能答应此事,他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柳大家,笑笑生不爱见生人,这话不是我故意推脱。不瞒你说,刚刚的冯姐方才也想请我代为引见,我也拒了。柳大家若有什么画技上的疑问,不妨写下来交给我,我替你转达,他看了若是愿意指点几句,我再將话带回来。当面探討,恐怕有些难。” 此话一出, 秦川能明显看出对面柳如是的眼中满是意外之色, “我也不见吗?” 柳如是有些不愿相信地再度问道,语气里破天荒地多了几分不甘。 秦川拱了拱手,回道:“抱歉。” 柳如是沉默了一息,秦川本以为这位被捧惯了的清倌人会有些不悦,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將目光落在了他脸上,隨即莞尔一笑。 那笑容从眼角漫开,眼角如弯月,眸中好似有秋水流转,清亮而嫵媚,波光瀲灩间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秦川只是看了一眼,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快了两拍。 实在是这眼神太过嫵媚,太过勾人。 这眼睛,看狗都深情! 柳如是施施然站起身来,走到书桌旁,从桌面上拿起一卷画轴,又款款回到竹榻前,弯下腰,將那画卷在秦川面前的茶几上缓缓铺展开来。 “秦管事,这是我仿照笑笑生的画法,自己试著画的一幅。”她重新在软凳上坐下,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纸面,抬眼看向秦川,目光里带著几分期待,“帮我看看,评点评点。” 秦川低头看向那幅画。画的也是一个侧身而立的女子,炭笔勾勒,衣裳褶皱的处理確实有几分笑笑生的影子,明暗灰调子也铺得比寻常画师讲究,显然是下了功夫揣摩的。 但毕竟时日尚短,笔触间仍带著几分生涩。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柳大家说笑了,我就是个替人跑腿传话的,哪懂什么画技。我这张嘴,说不出什么门道来,怕是白费了柳大家这番心思。” 柳如是却不依,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几分:“秦管事过谦了。你跟在笑先生身边,耳濡目染,总比旁人多看几眼真东西。我不求你说得多专业,就说说你看了这画之后的感觉,哪处顺眼,哪处彆扭,直言便是。”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忽然放得极轻极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撒娇,加上那双嫵媚的眼睛也正正地望过来,眸中水光盈盈,带著一股让人不忍拒绝的温软。 秦川被那眼神和那声音双重一击,那股潜藏的大男子主义也是突然冒了出来, 毕竟一个美女如此低声下气的请求你,確实很难拒绝,而且又不是什么了不得大事。 秦川假装咳嗽一声:“既然柳大家非要我说,那我就斗胆说两句外行话。这处肩颈的线条,弧度是对的,但过渡的时候少了一层灰调子,显得骨感有余、圆润不足。笑笑生画的时候,会在这一带用炭笔轻轻蹭一层极淡的灰,把骨与肉之间的分寸调和得恰到好处,既显骨相,又不失柔美。” 此话一出,那柳如是也是適时地吹捧道:“秦管事说的真好,我都没注意到呢。” 那声音极其软糯,好似刚满月的猫咪在耳边呢喃,落在秦川的耳中,就跟在自己心肝上爬似的,又酥又痒。 秦川脸上也自然是浮现些许自得之色,又指了指画上女子的腰胯处:“还有这处,衣纹褶皱的疏密分得不错,但从腰到胯这一段转折,缺了一股子由內而外的撑力。笑笑生画这个位置时,会先在脑子里把骨架的位置定死,再往上铺衣纹,所以衣裳底下总隱约透著一股子人体的实在感......” 说完后,秦川便收回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著喝茶的动作避开了柳如是的目光,嘴里还不忘再补一句:“当然,这些都是我这个外行的瞎话,柳大家听听就好,莫当真。” 可他话音落下,对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秦川微微抬眼,却见柳如是正直勾勾地盯著他,那双狐媚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里的审视和笑意比方才浓了何止数倍。 秦川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柳如是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直起身子,那莞尔一笑的笑意从眼角漫开,一路漫到面纱下若隱若现的嘴角。 然后她轻启朱唇,一字一顿地说道:“秦管事,你便是笑笑生吧。” 第70章 秦管事可真是记仇 此话一出,秦川也是一愣,隨后下意识否决道, “柳大家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是笑笑生呢?方才那几句点评,不过是跟在他身边久了,耳濡目染,鸚鵡学舌罢了。若是凭这几句话就把我认作笑笑生,那未免有些莽撞了。” 但柳如是却像是没听见他这番辩解似的,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狐媚般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眼神里的笑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又浓了几分。 “秦管事,你误会了。我並不是因为方才那些点评才怀疑你的。”她抬起眼,目光正正地落在秦川眼底,嘴角翘起,“恰恰相反,我是因为先前那番话,才真正確认的。” 秦川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仍不动声色。 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借著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心虚之色:“柳大家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想知道你是何处露出破绽的吗?”柳如是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就好似偷鸡的狐狸。 秦川没有接话,只是將后背往竹榻上靠了靠,维持著脸上那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柳如是看著他这副嘴硬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她不慌不忙地开口道:“你方才替笑笑生回绝我的时候,回绝得太乾脆了。按常理,你也该去问他一嘴,哪怕做做样子,回来再告诉我『笑先生婉拒了』,也算是个交代。可你没有,当场便回绝了,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留,这世上能让笑笑生不见人的理由或许有千千万,但能替他直接做决定的人,只有他自己。”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自信,却並不让人觉得骄纵,“更何况,秦管事,不是我自夸,我自扬名以后,还从未遇过一个我亲自邀请后不肯见我的人。哪怕那笑笑生当真不爱见生人,可若是听闻是我,那他一定就会来见见。” “柳大家这么自信?”秦川出声反问,“若是笑笑生就是不愿见呢?” 柳如是那双狐媚眼微微一弯,眼角的笑意完全止不住:“我与他,这不是已经见了吗?” 秦川被这话堵得喉咙一紧,正准备咬死了不鬆口, 却听对面的柳如是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好似清泉滴石。 “好了,”她頷首点头道,“秦管事说不是便不是吧。不过我还有些许画技方面不懂的问题,能不能向秦管事请教一二?你跟在笑先生身边耳濡目染,想来总比我这个闭门造车的强些,还望不吝赐教。” 秦川抬起眼,正对上柳如是那双望过来的眼睛。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身份的事我不拆穿你,但这画技的事,你別想跑。 秦川沉默了两息,心里暗嘆一声。 他放下茶盏,语气里带著几分认命的妥协:“赐教不敢当,柳大家想问什么,我尽力答便是。” 柳如是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却也没再继续逼他。 她將方才那幅临摹的画重新铺展开来,两人一问一答,不觉间便过了几刻钟。 询问完,柳如是看向秦川,出声道:“秦管事能不能帮我画一幅画,不是按照先前那画的款式,而是按照我现在这般打扮画下来便好,当然费用方面自然不会少,多的便当是秦管事先前教授画艺的学费吧。” 说话间,她从袖中取出一锭银两,轻轻搁在茶几上,成色十足,看上去少说也有二十两。 秦川目光在那银锭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柳如是那双眼睛, 沉默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既是柳大家开口,那我便试试。” 柳如是闻言莞尔,也不多言,起身走到窗边,重新倚在窗欞上。 秦川铺开画纸,拿起炭笔,深吸一口气,將脑中杂念清空,便开始动笔。 这一画便是大半个时辰。 秦川搁下炭笔,吹了吹纸面上的炭灰,退后半步端详了一眼,这才出声道:“好了,柳大家过来看看吧。” 柳如是款步走到秦川身边,低头看向那幅画。 她倚在窗前的慵懒姿態都被画得极为细致,连纱衣上那些细碎的褶皱都一丝不苟, 可画上只有她的背影,没有脸庞, 她微微怔了一下,偏头看向秦川:“为何没画脸?” “你的脸被面纱遮著,我看不到,又如何画得出来?”秦川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 柳如是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轻声笑了出来。 她知晓秦川是故意的,是在报復她先前揭穿笑笑生身份的事。 “秦管事可真是记仇。”柳如是抬起眼,那双狐媚眼斜斜地睨了秦川一眼,语气里带著三分嗔意七分促狭,嘴角却微微翘著,显然並不是真的在意。 隨后她也是抬起手,乾净利落地解下了那层面纱,面纱轻轻落在桌面上,那张一直藏在朦朧之后的容顏,终於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秦川面前。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盈盈, 一眼看去,是极为清纯靚丽的长相,可配上那双天生含情的狐媚眼,便成了一种极致的纯欲风, 清纯与嫵媚在她脸上毫不违和地融为一体,像是老天爷特意雕琢出来的一件得意之作。 秦川虽然早已有所准备,但看到这张脸的一剎那,还是不受控制地愣住了, 饶是他在现代经歷信息大爆炸时代的洗礼,见过无数银幕和画报上的美人,眼前的这张脸依然让他的心跳实实在在地漏了一拍。 那是一种被精心雕琢过、却又丝毫不显匠气的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媚俗,少一分则寡淡,偏偏就在那根线上,不偏不倚。 “现在呢?”柳如是出声询问,眼波流转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她显然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也见惯了男人看到这张脸时的失態。 秦川方才那一下愣神,已经被她尽收眼底。 听到这话,秦川也是回过神来,他却是再度摇了摇头:“还是画不了。” “为何?”柳如是眉梢微挑,显然有些意外, “因为你的眼睛。我画不出来你的眼睛。”秦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与其乾巴巴地勉强勾勒上去,不如留待日后画艺精进些再说。” 秦川没有说假话,柳如是的那双眼睛中有太多东西了,一张纸根本承载不下。 柳如是闻言,神色一怔,眼中满是意外之色。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狐媚眼里忽然荡漾开一层水光,连眼尾那抹天生的媚意都被压下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笑意。 她微微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见过的人多了,会夸人的也多了。可像秦管事这样夸人的,倒是头一回遇到。” “我可不是在夸你,我只是在实话实说罢了,”秦川忽然话锋一转:“画是画不出来,但我可以写。” “写?”柳如是的眼中顿时满是好奇。 “愣著干嘛,给我磨墨。” 秦川理所当然地伸手指了指书桌上的砚台。 第71章 大家研墨,侍女倒酒 秦川这话一出, 旁边的小侍女巧儿立刻就凑了过来,准备去拿那书桌上的砚台,显然是打算她来研墨。 秦川却是摆了摆手,示意她退开,目光落在柳如是脸上,语气不容商量:“你来。” 巧儿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秦川又看看自家小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开口道:“秦管事,我家小姐的手是写诗,作画,弹琴的手,素日里连端茶倒水都无须亲自动手的。您怎么能让她做这活计?莫说是你,便是府城那些达官贵人,也从来没有谁敢开口让小姐做这等事的......” 她越说声音越高,显然对秦川这要求极为不满。 正欲再说些什么,柳如是抬手轻轻止住了她, “巧儿。” 巧儿一愣,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柳如是那双眼睛,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不甘不愿地退到一旁,只是那双眼睛还在瞪著秦川,嘴巴两边也是鼓了起来,显然是有些不服气。 柳如是看了一眼那方砚台,又抬眼看了秦川一眼,嘴角一笑,那笑意里没有恼怒,没有勉强,反而带著几分跃跃欲试的玩味。 隨后她站起身来,款款走到书桌前。 她伸出那双纤纤玉手,拿起墨锭,轻轻在砚台上注了些水,然后不急不慢地开始研墨。 动作不快不慢,力道不轻不重,一圈,又一圈,水与墨在砚台中渐渐交融,浓淡相宜。 秦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双研墨的手上,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舒爽。 不是因为她磨的墨有多好,而是因为研墨的是她。 有句话叫做,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但对於男人来说, 其实征服一个女人也很有成就感,特別还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 秦川微微眯了眯眼,嘴角笑了笑。 心情大好的他,转头看向一旁还在瞪眼的巧儿:“巧儿是吧?去帮我拿壶好酒来。” 巧儿瞪大眼睛,这回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让小姐磨墨已经够离谱了,这人居然还使唤起她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柳如是。 柳如是低著头,继续研墨,唇角含笑道:“去吧。” 巧儿咬了咬唇,跺了跺脚,转身出了门,嘴里小声嘀咕著什么,隱约能听见“无法无天”“不知好歹”几个字眼。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墨锭在砚台上缓缓转动的细微声响。 秦川站在一旁,看著这位远近闻名的柳大家为自己磨墨,心里也不得不承认, 这女子,確实好看。 巧儿鼓著腮帮子出了门,不多时便端著一只朱漆托盘迴来了。 托盘上搁著一把青瓷酒壶和两只小酒盏,她將托盘往茶几上重重一搁,酒壶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显然是把对秦川的不满全撒在了这壶酒上。 她抬眼瞪了秦川一眼,正想说点什么,却见秦川朝酒盏努了努下巴,头也不抬地又来了一句:“倒上。” 巧儿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 可柳如是还在桌前磨墨,嘴角那抹笑意从头到尾就没褪过, 她到底不敢坏了自家小姐的兴致,咬著牙拎起酒壶,给秦川斟了一盏。 秦川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透著一股清冽的回甘, 好酒! 他抬眼看向书桌那边,柳如是手中的墨锭正好磨完了最后一圈,砚台里的墨汁浓淡相宜。 她搁下墨锭,拿帕子擦了擦指尖上沾的一点墨跡,抬起眼来看向他,那双狐媚眼里带著几分期待,几分好奇,显然是极其想要知晓面前这人会“写”出什么东西来。 “笔来。”秦川伸出手。 柳如是微微挑眉,却没多问,转身从笔架上挑了一支狼毫,笔桿是上好的湘妃竹,笔锋修长而饱满。 她走到秦川身边,將毛笔双手递了过去。 秦川接过笔,蘸饱了墨,走到那张铺在茶几上的画卷前。 画上仍是方才那个只有背影的女子,安安静静地倚在窗前。 秦川在画纸左侧的留白处悬腕停了一瞬,然后落了笔。 笔锋在纸面上如行云流水般铺展开来,墨跡时而浓重,时而清瘦,每一笔都牵丝连带,一气呵成。 柳如是站在他身侧,目光追著那支狼毫的笔锋移动,看著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从纸上生长出来,眼神从好奇变成专注,又从专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见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秦川搁下笔,退后半步,將宣纸拎起来轻轻吹了吹墨跡,朝柳如是递了过去。 柳如是接过宣纸,目光落在纸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两句词並不长,却意蕴深远, 前句写的是词人对青山的欣赏与倾慕,后句则是一转,从容自信地道出青山看自己,亦当如此。 而最巧妙的是,那“应如是”三字,恰好嵌入了她的名字,显然这词是专门为了送给她。 秦川这是在告诉她, 我见你,如见青山嫵媚;而你见我,料也当如是。 “好一个『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柳如是轻轻念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抬头看向身旁,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写出这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一旁的巧儿也是不自觉地轻轻念了出来:“我见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她跟著柳如是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诗词的好坏自然分得清。 这两句词既有开阔的气象,又有极巧的心思,尤其那“应如是”三字嵌得浑然天成。 她有些不愿相信:“小姐,这真是那个管事写的?一个赌坊管事的,怎的能写出这种句子来?” 柳如是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眼前的画, 过了片刻,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出声道:“巧儿,去把冯姐叫来。这首词,连同我的名字,我要让它传出去,不光仅仅是在清河县,府城、省城,能传多远就传多远......” 巧儿应了一声,提著裙子便往门外跑。 柳如是的呼吸则是渐渐急促起来, 她已经预料到这诗词传颂出去后,她的名字,將同这两句词一起,被无数人反覆吟诵的画面。 想到此处, 柳如是也是难掩激动之色,眼中瞳孔瞬间化作竖瞳, 与此同时, 一条毛茸茸的白色狐狸尾巴也是自她身后伸了出来。 柳如是却是恍若未觉,只是看著眼前的这张画,喃喃自语, “笑笑生……秦……川……” “嚶~~~” 第72章 武者职业升级,地痞寻事 出了香满楼, 被外面的风一吹。 秦川先前那股涌上来的意气倒是消散不少。 回想起先前那一幕, 说实话, 他也有些意外自己会做出那般的举动。 自己平日里虽然不算稳重,却也绝非这般沉不住气的人。 可方才在柳如是跟前,就莫名地想在她面前表现一番,想听她用那慵懒软糯的语调唤一声“秦管事”…… 秦川摇了摇头,思来想去,也没理出个头绪, 最后只能归结为,少年意气突然发作了。 不过这一趟,也没白来。 秦川掂了掂手中那锭二十两的银子, 《铁衣身》的药浴钱,算是有著落了。 他询问过阿牛这《铁衣身》该如何修炼,阿牛给了他答案。 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没钱的,就硬练。锤炼、撞树、摔打,一天几个时辰,把自己往死里折腾。练到皮糙肉厚、筋骨结实,也能出功夫。 但这种练法,刘定说过,全靠身体硬扛,没有药浴温养,没有补药跟补,练上两三年,外表看著壮实,內里全是暗伤。 另一种,就是有钱的练法。按书上的方子配药浴,每天练完之后,用药水泡身子,把筋骨里的淤滯化开,把损耗的气血补回去。 这么练,不但功夫长得快,还不伤身。练上几年,人也壮实,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不过就是那药浴的方子,有点贵, 一副药少说也要五两银子起步,五天就至少得泡一次。 二十两银子,听上去不少, 若是换个普通人家,足够花上个五六年了, 但对於习武而言,也就够泡个四次,一个月的时间不到。 ...... 两日后, 屋內, 秦川自木桶中站起身来, 经过这次药浴,之前身上习练《铁衣身》的淤血也是消散不少,只留下些许发红的印记。 刘定在一旁打量,目光从他肩头扫到腰腹,见到其身上那隱隱约约的肌肉线条后,也是点了点头,出声道, “不错,这些日子的补药没白吃,你现在这身体总算是养起来了。最开始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站个桩都怕你被风吹倒。现在好歹有了点样子。” 秦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確实比以前当乞儿的时候壮实了不少。以前肋条骨清晰可见,现在好歹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肌肉,肩也宽了些,腰也直了些。 “出来,打一趟虎形我看看。”刘定往后退了两步, 秦川跨出木桶,扯过布巾胡乱擦了几下,赤脚站在屋中央的空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沉了下来。 脚趾抓地,膝弯微弹,腰胯一沉,一招一式,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打到第最后一式时,秦川脚下猛然发力,腰胯一拧,右拳裹著风声贯出,闷响炸开,比几日前又沉了几分。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也是响了起来, 【招式修炼,职业经验+1】 【武者职业经验已满,等级提升】 ...... 【职业:武者】 【等级:lv1→lv2(0/200)】 【职业技能:淬血强身】 终於升级了。 秦川收拳站定,胸口起伏,热气从毛孔中蒸腾而出。 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一股热流自丹田涌向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游蛇在皮肉与筋骨之间穿梭,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 显然这便是刘定口中说的血气,不过这些血气只是行到小半程便消散不见,没能彻底抵达四肢百骸,距离晋升到凝血境还是差了不少。 不过按照这般下去,应该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刘定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满意:“不错。虎形十二式,你已经掌握嫻熟了。” 他顿了顿,隨后继续说道:“虎形算是打完了基础,明日开始,我教你鹿形。虎壮骨,鹿养筋。骨头架子你立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把筋抻开了。” ...... 学完了武, 秦川倒是没急著赶往天上人间,而是朝著麻衣巷走去,准备去看看刘婶。 屋里的吃食快没了, 他想问问刘婶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顺道一併买了。 到了麻衣巷, 秦川一抬眼也是便看到了刘婶那熟悉的摊位。 不过眼前的场景却是算不上融洽, 只见几个身穿短衫的地痞正围在摊位前和刘婶在爭吵著什么, 秦川见状,也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便靠了过去。 “老婆子,说了让你交份子钱,怎的还不交?” 为首那人扯著嗓子,一脸不耐烦的神色。 刘婶见状,也是惊慌的很,但还是强撑著说道:“我前些日子便已经交了,就是交给他俩的。” 说话间,刘婶也是指向人群中的两名地痞, 那两个地痞脸色同时一变,隨即连连摆手,矢口否认。 “没有,没有!她根本没交,老大,她骗你呢!”左边那个圆脸地痞一脸无辜地张开手,还往后退了半步,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对啊,”右边那个瘦高个也跟著帮腔,一撇嘴,“这老婆子明显就是不想交,隨意扯的,老大你可別信她。” “你们胡说!”刘婶急了,“我上次就是交给你们俩的!你们说你们大哥因为临时有事,所以才唤你们俩来收的。我当时还问了一句,你们拍著胸脯说绝对没问题,怎么现在就不认了?” 刘婶越说越激动,她这本就小本生意,一天挣不了几个钱,好不容易攒下的份子钱,竟就这么被人昧了去,还要反被倒打一耙。 为首那地痞听到刘婶的话,眉头一皱,扭过头去,目光在那两个手下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那两个地痞也是辩解,称自己真没拿。 几人也是开始爭吵起来, 为首那地痞被吵得有些不耐烦,猛地一挥手,看向刘婶:“少废话!今儿要么交钱,要么,老子把你这破摊子掀了!” 其实他心里知晓,这事多半是真的,那两个手下背著他私吞了份子钱。 可他能怎么办呢?当眾承认手下贪了钱,打了自己的脸? 若是这下认了,往后遇到同样的事情该怎么办,那他还要去分辨每个的真假? 他们是地痞,不是县衙里判案的县令,只能这老婆子自己吃个哑巴亏了。 刘婶有些绝望,出声道:“我已经交过了,而且我现在没多余的钱了。” 听到这话, 地痞头子也是懒得再言语,伸手一挥, 旁边的地痞直接上来就要掀摊子,刘婶想要去护住, 那圆脸的地痞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恨意, 让你这个死老婆子说我坏话! 他咬紧后槽牙,也不管什么轻重,直接握紧拳头,抡圆了胳膊,朝著刘婶的身上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刘婶这把老骨头怕是要当场躺下。 圆脸地痞的拳头很快! 但比拳头更快的, 是一只脚! 第73章 动手 一只从侧面踹来的脚, 又快又狠! 正中那圆脸地痞的腰上。 “砰!” 圆脸地痞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腰上传来,拳头还没落下,整个人就瞬间离地,横著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大半个圈,重重摔在地上,又骨碌碌滚出三四步远,像个滚地葫芦一般。 “哎哟!我的腰!我的腰断了!” 圆脸地痞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腰,疼得涕泪横流,不住哀嚎。 秦川缓缓收回脚,刚刚那一下,他可没有留力, 虽说是还未到凝血境,但这一下爆发,也不是一个寻常人就能承受住的, 他顺势侧身,將刘婶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个地痞。 这一脚来得太突然,几个地痞都愣了一瞬。 待回过神来,顿时炸开了锅。 “你他么的谁啊?”瘦高个地痞第一个跳出来,指著秦川的鼻子吼道,“铁手帮的事你也敢管?!” 旁边的地痞也纷纷围拢上来,一个个横眉竖目,將秦川围住,却谁也没敢先动手, 毕竟刚才那一脚的力道,他们看得真真切切,谁也不想步圆脸的后尘。 地痞头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番, 他没有急著出手,而是缓缓开口:“小子,报个名號。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和铁手帮撒野。” “我也是铁手帮的。”秦川拿出令牌,对著几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这话一出,几个地痞面面相覷,那地痞头子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番,眉头皱起:“铁手帮的?我怎么以前没在这街上见过你?” 旁边那瘦高个的地痞也凑过来,一脸狐疑:“小子,你跟著谁的?別是冒充的吧?” 秦川回道:“赌坊那边的,跟著钱爷。” 此言一出,短暂的沉默之后,几个地痞忽然齐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钱爷?”那地痞头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著秦川的鼻子,“原来是跟著钱老狗的人啊!” “赌坊的看门狗,也敢跑出来充大爷?”那瘦高个的地痞笑得更欢,一边笑一边摇头。 另一个地痞更是直接走上前来,拿手指戳了戳秦川的胸口,阴阳怪气地说:“小子,你不好好在赌坊门口蹲著,跑到麻衣巷来充什么好汉?钱老狗的人,也配管我们的事?” 笑声渐歇,地痞头子收起笑容, 他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瞪著秦川, “小子,钱老狗的人,在我们这条街上不好使。”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秦川面前晃了晃,“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立刻跪下道歉。要么……” 他捏了捏拳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我让你连跪都跪不了。” 话音未落, 秦川伸手一挥! 一片白蒙蒙的尘雾猛地从他袖中散开,劈头盖脸地朝几个地痞洒了过去。 正是他先前准备的石灰粉, “咳!咳咳,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几个地痞猝不及防,纷纷捂住脸往后退,有的拼命揉眼,有的弯腰猛咳。 那瘦高个地痞更是被一口石灰呛进喉咙,弓著身子咳得直不起腰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地痞头子反应稍快,本能地偏头闭眼,却还是被粉尘迷了半边脸。 他怒骂一声,胡乱挥拳朝前砸去,却打了个空, 秦川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没有丝毫迟疑,足下猛然发力,腰胯一沉, “呼!” 一记虎扑,带著凌厉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地痞头子胸膛上。 地痞头子闷哼一声,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再一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摔倒在地,胸前剧痛无比,口中满是鲜血的味道。 剩下的几个地痞还在揉眼咳呛,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秦川转身扑向最近的那个瘦高个。 瘦高个勉强睁开一条眼缝,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朝他袭来,还没等他举起手臂格挡,秦川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小腹, “呃啊——” 瘦高个那悽惨的叫声都还没来得及全出来,整个人就像只煮熟的虾米,弓著身子倒飞出去。 剩下两个地痞终於缓过神来,拼命抹著眼睛,也是勉强看清了眼前的状况,提著旁边的长凳,红著眼便朝秦川冲了过来, 但秦川早已做好准备,侧身闪开长凳的同时,迎著那人的胸口就是一记沉猛的肘击。 “砰!”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直接砸在身后的摊位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一地。 最后一个地痞见长凳砸空,又见同伴被一肘顶飞,心中已是发怵,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咬著牙,抡起长凳,拦腰扫向秦川。 秦川见躲不开,也是沉腰落胯,左臂横在身前一架, “啪!” 长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肩膀上,直接炸裂开来。 木屑飞溅中, 秦川的右腿已经甩出, 快如鞭梢,狠狠抽在那地痞的腰胯之间。 “啊!” 那地痞惨叫著横飞出去,撞上巷子的土墙,又弹回地上,抱著腰侧翻滚了两下,便再也爬不起来了。 秦川收腿站稳,微微喘了口气,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五个地痞。 从石灰扬起到最后一人倒地,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五个地痞横七竖八地躺在摊子周围,哀嚎个不停。 秦川拍了拍小臂上沾的碎木屑,身上被长凳砸出一道红印,但骨头没事。 也是幸亏多亏这几日泡药浴、练虎形,筋骨比从前硬实了不少, 不然刚才那一架,非骨裂不可。 秦川走到那地痞头子身前,再度踢了一脚,隨后出声道:“不服气,就来天上人间寻我。” 他转过身, 只见刘婶手中正拿著擀麵棍,朝著这边走来, 显然是打算过来帮忙的,只是没想到结束的这么快。 刘婶嘴唇哆嗦著,上前看著秦川的肩膀:“受伤没有?” “皮都没破。”秦川笑了笑,又扶正了被撞歪的摊架,把散落的杂货简单拢了拢。 他一边收拾,一边压低声音说:“刘婶,坏了的东西先別管了,先回去。这几日您也先別出摊了。吃的用的,我去给您备。” 刘婶看著满地狼藉,又看看那五个横七竖八的地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声音虽然有些慌乱却透著一股倔强:“小秦,你是个好孩子。可刘婶不能连累你……”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秦川打断她,“刘婶,您放心,我也是铁手帮的人。上面有人罩著的,他们要是想找麻烦,儘管来就是了。” 第74章 发难 为了防止仇恨丟失, 秦川转过身,几步走到那几个地痞跟前,隨后面无表情地抬起脚,也不挑地方,一人补了一下, “哎哟——!” “你——!” 哀嚎声再起,几个地痞纷纷抱头缩腿。 地痞头子趴在地上,半边脸沾满了石灰和灰尘, 他此刻的怒火已然抵达了顶峰,眼睛死死盯著秦川,嘶哑著嗓子吼道:“小子……你等著……我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 秦川蹲下身,与那地痞头子四目相对,“那你最好记清楚了,打你的人是天上人间的人,叫秦川。” “对了,”他伸手拍了拍地痞头子沾满灰尘的脸,“记得多带点人来,別忘了。” ...... 將刘婶这边的事情忙活好,秦川也是花费了不少时间, 抵达天上人间的时候,已然到了傍晚。 他刚一进去,就发现里面的情况与寻常有些不对劲, 只见钱爷正坐在椅子上,而赵福全此刻正站在钱爷旁边,低声说著什么, 见他进来, 赵福全脸上也是浮现出激动的神色,出声道:“你小子终於来了。” 秦川见此一幕,知晓应该是之前麻衣巷的事情, 他倒是没想到,这事情居然发酵的这么快, 秦川先是冲钱爷抱了抱拳,喊了声“钱爷”,这才转头看向赵福全,问道:“不知赵管事寻我什么事?” “什么事?”赵福全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指著秦川,“你自己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心里没数吗?” “赵管事有话直说。” “哼!”赵福全冷笑一声,转过身面朝钱爷,“那我就当著钱爷的面,把事情一桩一桩给你抖落清楚!” 他清了清嗓子:“今日,麻衣巷一带,有人自称是天上人间的人,当街殴打我铁手帮的弟兄,好几位都因此断了骨头,吐了血!这人打完人还留了名號,自称『天上人间,秦川』!这事,你认不认?” 秦川面色不变:“认,不过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赵福全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挥手打断他,“不管什么因,你打著天上人间和钱爷的旗號在外面惹事,那就是给钱爷找麻烦!你才当管事没多久?就这么囂张,还打的同帮的弟兄,帮规你忘了吗,你安的什么心?” 赵福全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他话锋一转,又拋出一记更狠的料来:“还有!你当了管事之后,贪腐了多少银子,別以为我不知道!” 此言一出,钱爷原本有些淡然的脸色也是沉了下来, “前些日子,”赵福全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晃了晃,“你一口气拿出十两银子让阿牛买药!赌坊管事,一个月例钱才五钱银子,这个月的例钱都还没发呢,你秦川哪来的十两?” 他转过身,眼睛盯著秦川,嘴角掛著一丝得意的冷笑:“这笔银子,不是贪腐的赌坊的,还能是哪里来的?” 赵福全见火候差不多了,猛地转向钱爷,抱拳一揖到底,声音里带著几分慷慨激昂的悲愤:“钱爷!秦川此人,身为管事,中饱私囊,败坏规矩,又在外头打著您的旗號惹是生非,给天上人间招灾惹祸。两罪並罚,属下斗胆,请钱爷立刻开除秦川,收回他的管事腰牌!並且……” 他直起身,扭头看了秦川一眼,眼中有种快意:“让他亲自去给麻衣巷被打的弟兄们赔礼道歉!而且最后还得按照帮规处罚!” 这话说完,秦川瞄了赵福全一眼。 如果按照帮规处罚,这明显就是想要他的命! 钱爷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看向秦川,出声道:“说说吧。” 秦川拱手施了一礼,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秦管事!”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笑盈盈地迈过门槛,正是香满楼的冯姐。 冯姐刚一进门,便觉出气氛不对。 她眼珠子一转,先是瞥见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钱爷,又看见赵福全那副模样,最后目光落在秦川身上,眉头微微一挑,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秦川不慌不忙,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冯姐,你来得正好。我正在向钱爷匯报那事儿呢,香满楼的那些姑娘,带来没有?” 冯姐多精明的人,一听这话,立刻心领神会。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扭头朝身后招了招手,扬声吩咐道:“都进来吧,还愣著干什么?” 话音落下,门外顿时响起一阵环佩叮噹、碎步沓沓的声音。 紧接著,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姑娘鱼贯而入,林林总总,约莫有数十个。 钱爷目光从那群姑娘身上扫过,又落在秦川脸上,眼中满是疑惑。 秦川开口解释道:“钱爷,咱们天上人间用的是女荷官,您是知道的。这些姑娘们姿色不差,手艺也过关,可有一桩事。”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道,“赌客们看久了,难免会心痒难耐。所以我便想著,与其让赌客们憋著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不如咱们把香满楼的姑娘请过来。” 秦川侧身,冲那群姑娘一抬手,“她们就坐在场边,陪酒、唱曲、说笑,什么都行。赌客们贏了钱,图个乐子,自然乐意打赏;输了钱,有旁边的姑娘安慰,也不至於摔桌子砸板凳。这笔银子,赌坊分三成,香满楼拿七成,两头不亏......” 说完理由之后,秦川拱手道:“这事儿我提前跟冯姐合计过,她也是点了头的。今日让冯姐带姑娘们过来,就是想在您跟前过个明路,若是钱爷觉得可行,往后这便是天上人间的一项常设营生。” 冯姐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適时插话道:“钱爷,咱们香满楼的姑娘们,別的不说,哄男人开心是一把好手。钱爷若是不放心,先试上十天半个月,若是生意不见起色,您儘管把这桩买卖停了,我们绝无二话。” 听完这话,钱爷瞄了一眼秦川,也是点头出声將此事应了下来。 赵福全见状,却是有些忍不住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上前一步,出声质问道:“事情一码归一码,那十两银子的事,你还没解释清楚呢!” 此话一出,还不等秦川说什么,旁边的冯姐却是主动站出来,出声道:“十两银子,我记得几日前,我送给秦管事十两银子,莫不是这十两?” “你送他这么多银子干嘛?”赵福全有些难以置信。 “嗨,”冯姐一挥手,“这不是感谢秦管事介绍了个好生意嘛。” 秦川瞄了冯姐一眼, 这人確实给自己送了银子,不过只有五两, 这次將这事情应下来,明显是在给自己解围, 秦川自然也不可能拆穿这事,也是点头承认了下来。 赵福全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能在银子上继续纠缠下去。 可他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眼珠一转,又说起了另一桩事。 “好,就算你没贪腐,那麻衣巷的事总该是真的吧?”赵福全冷笑一声,“那可是我们铁手帮的手足弟兄啊,你居然敢动手,还把人家打得骨断筋折,口吐鲜血,这明显就是在仗势欺人,还没把帮规放在眼里。” 秦川正要开口解释, 就在这时,阿牛却是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神色有些焦急,几步跑到钱爷身前,出声道:“钱爷,宋海领著一群人,朝著天上人间来了。” 第75章 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听到这话, 赵福全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猛地转向钱爷,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急切和亢奋:“钱爷!您听见了吧?宋海这是兴师问罪来了!秦川在外面惹的祸,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要是不及时处置,只怕今晚天上人间就要见血,耽误了咱们的生意。” 他越说越激动,手一挥,指著秦川的鼻子:“钱爷,我恳请您立刻让我拿下秦川,把他交给宋海处置!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宋海的怒火,保住咱们天上人间的安稳!” 旁边几个赵福全的心腹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嚷嚷著, “对” “就该这样” “不能为了一个人害了大家” ...... 钱爷瞄了一眼赵福全,轻嘆了一口气,隨后目光落在秦川脸上,出声道:“你要做何解释?” 秦川不慌不忙,朝钱爷抱了抱拳:“钱爷,不急。” “不急?”赵福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人都打上门来了,你跟我说不急?你就是想把天上人间拖下水是不是,想拉著钱爷帮你是不是?” 秦川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著钱爷:“钱爷,等宋海领著人到了,咱们再说不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盯著钱爷。 钱爷沉默了片刻,终於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態度:“那就等著。” 赵福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他只是恶狠狠地瞪了秦川一眼,退到一旁,双手抱胸,等著看秦川的笑话。 隨后秦川也是让吴姐领著小桃花等人和冯姐带来的人先上二楼避避, 而其余人则是就站在大厅,等著宋海的到来。 不久之后,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响, “老三,躲在屋里是不敢见我吗?” 人未至,声先来。 那嗓音粗獷洪亮,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紧隨而来的是一道肆无忌惮的笑声, “哈哈哈……” 笑声未落,门口忽然多了一个魁梧的身影。 那人身材壮硕如熊,敞著一件黑色短褂,正是铁手帮的二当家宋海。 他身后黑压压站著一群人,少说也有二三十號, 一个个歪著脑袋、叉著腰,目光不善地朝堂內张望,將天上人间的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宋海大步流星迈过门槛,目光在堂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端坐太师椅上的钱爷身上。 他嘴角一咧,言语中的挑衅毫不掩饰:“老三,见到你二哥来,也不出来迎迎?怎么,自己日子好起来,就看不上你二哥了?” 钱爷坐在原地,没有动弹:“二哥说笑了。我这不是正打算起身去迎么?只是二哥腿脚太快,没给我留这个空。不知二哥今日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赌坊,所为何事?”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客套话,都知晓两人之间的关係也就只剩一层表面而已。 宋海嘿嘿一笑,大咧咧地往旁边一张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拍了拍扶手,像是在自家一样隨意:“自然是有点事,要过来商议商议。” 说罢,他一伸手,朝身后挥了挥。 人群分开一条道,几个互相搀扶、一瘸一拐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麻衣巷被秦川暴打那伙人。 地痞头子半边脸上还沾著没洗净的石灰,走路时一只手捂著腰, 圆脸地痞和瘦高个两人更是佝僂著身子,互相搀扶,身上满是绷带, 其余几人也是一副受伤极其严重的模样,狼狈至极。 几个人走进堂內,先是环视一圈,隨即目光齐齐落在秦川身上。 地痞头子抬起手指,直直指向秦川,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就是他!就是他打了我们!耽误我们收份子钱不说,还把我们几个打成这副模样!” 其他几个地痞也跟著附和:“对,就是他!” “就是这小子,化成灰我都认得!” “他打完了人还留名號,说什么『天上人间,秦川』” ...... 几人七嘴八舌,怨气衝天。 宋海听罢,缓缓转过头来,看向钱爷,双手一摊, “老三,你手下的人,”他故意顿了顿,瞄了一眼秦川,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似乎有些不太懂规矩啊。” 宋海的目光盯著钱来福,两人都知晓,麻衣巷那几个地痞被打只是由头, 宋海今日大张旗鼓地登门,真正的目標从始至终都是钱来福。 “是吗?”钱爷盯著宋海。 “是啊,”宋海咧嘴一笑,“既然你不懂事,那我就来帮你,教教手下人什么是规矩?” 说完这话,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秦川身上,眼中满是轻蔑之色,嘴角微微一撇, “你小子打了我的人,知道该怎么做吧?” 此话一出, 堂內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秦川身上。 秦川没有回话,只是朝著地痞头子那几个人走了过去。 地痞头子见他走过来,先是一愣,隨即以为秦川是要服软道歉,腰杆子一下子挺直了几分。 他捂著腰,齜著牙,抢先开口:“怎么著?现在知道怕了?想道歉?晚了!” 旁边的圆脸地痞也跟著起鬨,阴阳怪气地嚷道:“就是!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现在怂了?” 瘦高个佝僂著身子,斜著眼看秦川:“不过嘛你要是肯跪下来,给我们兄弟几个磕几个响头,態度诚恳的话,我们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原谅你这一回。” “对对对,磕几个响头!”另一个地痞附和道,“一个头换一拳头,你打了我们多少下,自己数清楚了磕!”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看到了秦川跪地求饶的画面。 秦川走到了地痞头子等人面前,看著眼前几人的面庞, 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重重抡起右臂,带著风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地痞头子的脸上。 “啪!”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堂內炸开,震得所有人耳朵一嗡。 地痞头子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嘴里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那是一颗带血的后槽牙。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秦川的左手已经抡了过来。 “啪!” 又是一声,比第一下更响,更狠。 地痞头子的脸被扇得朝另一边甩去,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著下巴往下淌。 他整个人晃了两晃,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秦川没有停。 他侧身一步,右手顺势抡圆了,朝著圆脸地痞脸上重重扇了下去, “啪!” 圆脸地痞那张本就浮肿的脸,此刻更是被扇得变了形,鼻血横飞,整个人像一只被拍扁的癩蛤蟆,踉蹌著撞向旁边的桌椅。 这边还没打完,秦川左手又是大力朝著瘦高个那边扇了过去, “啪!” 声音清脆而凶狠,瘦高个瘦削的身子被打得原地转飞半圈,摔倒在地,嘴里含混不清地呜咽著,再也说不出半句嘲讽的话来。 左右开弓, 简直是好不威风! 第76章 一顶一顶的扣帽子 厅堂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没有人预料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想不到, 秦川竟敢当著二当家宋海的面,当著他身后二三十號手下的面,把他的几个人按在地上左右开弓,扇得满嘴是血。 这打的不是那几个地痞的脸。 这打的是宋海的脸。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是胆子长毛了。 宋海盯著秦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帮眾居然敢这般当面打他的脸。 宋海开口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秦川抱了抱拳,朗声道:“回二当家,二当家手下这些人不懂规矩,所以我便替二当家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此言一出,堂內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宋海盯著秦川,盯著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忽然, “哈。” 一声短促的笑,带著说不清是怒还是嘲的意味。 紧接著又是几声:“哈哈哈……” 宋海笑了,笑得脸上的笑容都扭曲了起来, 但下一刻, 笑声戛然而止。 宋海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向后一仰,“哐当”一声甩落在地。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钱来福也站了起来,他的眼神死死盯著宋海, 两人四目相对,堂內剑拔弩张。 宋海的目光从钱来福身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在秦川脸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年轻人,出声嘲笑道,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他们能护住你?” 话音刚落,一旁的赵福全急忙跳了出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连连摆手道:“二爷,我跟这人不熟,他做的事跟我们没关係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软弱到了极致,更是恨不得在脑门上贴一张“我与秦川无关”的告示。 但在场无一人在意! 秦川只是朝著宋海拱手道:“不敢。” 他顿了顿,直起身,目光迎上宋海那双眼睛:“我只是帮二当家教育一下,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规矩?”宋海冷笑一声,“你跟我讲规矩?” 先前他用规矩这话嘲讽钱来福,结果现在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原样还了回来。 秦川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还跪在地上、还没从那一连串耳光中缓过神来的地痞头子面前,弯腰伸手,一把薅住他的头髮,猛地往上一提。 “啊——!” 地痞头子吃痛,被迫仰起脸来,满脸血污,眼神涣散。 秦川凑近了些,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堂內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说说吧,在麻衣巷的时候,你们唤钱爷什么?” 此言一出,原本被扇得有些神志不清的地痞头子,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不少。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含混声响,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秦川,也不敢看宋海,更不敢看钱来福。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挣扎, 他知道秦川在问什么,可他不敢说。 秦川等了两息,见他还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便鬆开手,將地痞头子像丟破布一样扔到一边。 他转过身,走到圆脸地痞面前。圆脸地痞此刻正缩在桌椅之间的角落里,脸上的浮肿更甚了,眼睛眯成一条缝,鼻血糊了半张脸。 秦川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你呢?你来说。” 圆脸地痞浑身一颤,拼命往后缩,捂著自己的脸一直往下躺,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他的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川也不为难他,鬆开手站起身来,挨个走到剩下的几个地痞面前,一一问过。 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没有一个人敢说出他们之前唤出的那三个字——“钱老狗”。 因为他们不是真傻,这话可以私下说,甚至可以当著宋海的面说, 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宋海说不定还会附和他们几句。 但若是当著钱爷的面,把那三个字说出来,那就是真的活腻了。 秦川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宋海。 “二当家,”他朗声道,“要不要我帮他们回答一下?” 堂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秦川身上。 “他们唤钱爷,”秦川一字一顿,“唤的是『钱老狗』。” 这三个字一出口,堂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钱爷是铁手帮的三当家,是帮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秦川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目光从宋海脸上扫过,又落在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地痞身上, “几个底层的收帐地痞,居然敢不把钱爷放在眼里,左一句『钱老狗』右一句『钱老狗』,这明显就是不把铁手帮当回事,不把帮里的规矩当回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我这才出手教训,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规矩,若不然,別人看了,还以为是二当家您示意他们这么做的呢,这不是故意挑拨你俩兄弟之间的关係嘛?” 此言一出, 宋海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看著地上躺著的那几个地痞,知晓秦川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平日里,他宋海唤钱来福唤的就是“钱老狗”这个称呼。 叫惯了,顺嘴了,底下的人自然也有样学样, 人前不敢,人后却叫得欢。 这称呼,他唤自然没什么关係,他是二当家,钱来福是三当家, 两人平起平坐,叫一声“老狗”是调侃,是亲疏不分,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手下这些人若是唤了,没被人抓住还好,若是被人抓住,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宋海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宋海在铁手帮混了这么多年,刀山火海都蹚过,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小辈当眾打脸之后连屁都不放一个的道理。 宋海眯起眼睛,正要开口, “二当家,”秦川拱手,抢先开口,“我还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海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眉头一拧,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说。” 秦川直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缩成一团的地痞,又看向宋海,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二当家,最近铁手帮和黑虎帮之间摩擦不断,这事帮里上下谁不知道?两边为了码头那几块地盘,明里暗里已经交了好几次手。钱爷还一直为这事忙上忙下,这种节骨眼上,二当家您手下的这几个人,偏偏当街辱骂三当家,左一句『钱老狗』右一句『钱老狗』,您想想,这传出去,外人怎么看?”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別人不会说这几个地痞没规矩,只会说铁手帮內訌,说二当家和三当家不合!这不是正中黑虎帮的下怀吗?” 堂內眾人面面相覷,宋海的眼神也微微动了一下。 秦川往前走了半步:“二当家,我斗胆说一句,这几个人,当街挑拨您和三当家的关係,分明就是別有用心。我甚至怀疑,他们说不定是黑虎帮安插进来的奸细,故意在街上闹事,故意辱骂三当家,就是为了挑拨离间,让我们铁手帮自己先乱起来。” 此言一出,地痞头子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得老大,满脸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宋海沉默了。 这小子,好毒的一张嘴。 先是拿规矩压人,再拿兄弟情分说事,最后直接扣上一顶“黑虎帮奸细”的帽子。 一顶比一顶大,一顶比一顶重,重到宋海若是再追究下去,反倒显得他拎不清轻重,显得他为了几个“奸细”跟三当家翻脸。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还拿黑虎帮作威胁,码头那边两个帮派本就爭的激烈, 若是钱老狗这边不出力,单靠他这边的人手肯定不是黑虎帮的对手。 码头那边可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宋海捨不得,也不可能捨弃, 他看了一眼站起来的钱来福,又看了看眼前的秦川,沉默片刻后,出声道:“奸细?倒是有这个可能。” 地痞头子闻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剧震,拼命想要爬起来,嘴里含混地喊著:“二……二爷……不是……不是啊……” 宋海没有理他。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的手下,隨意地摆了摆手:“把这几个人带回去,好好查查。若是黑虎帮的奸细,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是!”几个壮汉应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那几个地痞拖了出去。 圆脸地痞一路哀嚎,被拖过门槛时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喊著“二爷饶命”,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厅堂內安静下来。 宋海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重新看向秦川。 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 第77章 都是为了钱爷 宋海偏头看向钱来福,语气忽然变得轻鬆起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三,你手下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钱来福一直紧绷著的心绪此时也是微微鬆了下来, 虽说他不怕与宋海动手,但能不动手自然还是別动手的好, 隨后,他也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年轻人不懂事,二当家別往心里去。” “不懂事?”宋海呵呵一笑,“我看他懂事得很。” 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老三,过几日帮里议事,別忘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出了门槛。 二三十號手下鱼贯而出,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厅堂內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赵福全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尷尬无比。 他看看钱来福,又看看秦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訕訕地退到了一边。 赵福全看向秦川,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所以这便是你动手打人的缘由?” “不错,”秦川点点头,直接应承下来,“钱爷也知晓我出身乞丐,吃不饱穿不暖。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钱爷一手提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如今遇到有人出声侮辱钱爷,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听到这话,钱来福的心里也是莫名生出几分別样的感觉, 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他见惯了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人。 像秦川这样,为一个“提拔之恩”就敢豁出去得罪帮里二当家的, 说实话,他活了大半辈子,屈指可数。 “面对一群人,你也敢动手,”钱来福带著几分好奇,“身手倒是练得不错。” 秦川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钱爷,我哪有身手。”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那还剩小半包的石灰粉,在钱来福面前晃了晃,咧嘴一笑,“也就是因为身上带了点石灰粉,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所以才能得手。要是真刀真枪地硬拼,我一个人哪打得过五六个?” 钱来福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原本以为,秦川是篤定自己能对付那几个人,算准了胜算才出手的。 没想到,靠的竟是一把石灰粉。 “你就不怕失手?”钱来福摇了摇头,“万一石灰粉没撒好,或者他们反应快了躲过去了,你没打过,怎么办?” 秦川双手一摊:“钱爷,说实话,我动手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些。” “没想过?” “没想过。”秦川摇头,“当时就只想著,那几个人开口出声侮辱钱爷,嘴里不乾不净地喊著『钱老狗』,我就必须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至於打不打得过,打完会有什么后果,宋海会不会来找麻烦,那时候哪还想的到这些。” 钱来福看著秦川,看了许久。 那双一贯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在这条街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从一个小嘍囉爬到铁手帮三当家的位置,什么风浪没见过? 宋海那边的人背地里怎么称呼他,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钱老狗”这三个字,恐怕早就在麻衣巷那一带被人叫了成千上万遍, 可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因为这三个字,打了起来。 他先前还以为,秦川出手是因为年轻气盛才对几个地痞动手。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过,等事情平息了,要好好敲打敲打这个年轻人,让他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没想到,竟是为了自己。 钱来福长舒一口气,语气比方才温和了不少, “秦川。” “在。” “从今日起,你就是天上人间的大管事了。” 秦川一怔,抬起头来。 “月钱,”钱来福伸出两根手指,“加到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 別以为这二两银子少,要知晓,赵福全的月钱也就一两多一点,而他却是已经跟了钱来福快十来年了。 秦川脸上也是浮现激动之色,抱拳道:“多谢钱爷提拔!” 钱来福摆了摆手,他没有就此打住,而是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瓶,瓶身温润,用红绸塞子封著口,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他將瓷瓶放在桌上,推到秦川面前。 “你现在在学《铁衣身》,这东西对你有用。” 秦川低头看了一眼那瓷瓶,又抬头看向钱来福,眼中带著几分疑惑。 “气血丸。”钱来福解释道,“练武的人,最怕气血亏空。你这身子骨底子薄,光靠药浴还不够,得从內里补。这瓶气血丸,每日练功前服一粒,能帮你固本培元,加快气血恢復。” 秦川当然知道气血丸是什么,这是实打实的修行丹药, 乃是凝血境武者用的东西,这东西不仅珍贵,而且寻常人想买都买不到。 秦川双手拿起瓷瓶,郑重地收入怀中,然后退后一步,抱拳躬身:“钱爷厚赐,秦川铭记在心。” “嗯。”钱爷上前,拍了拍秦川的肩膀,“好好干,日后亏待不了你。” ...... 看著钱爷的身影消失, 秦川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方才在堂內,当著宋海的面掌摑地痞,当著钱爷的面慷慨陈词, 那一番“全靠钱爷提拔”“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的话, 自然全是在胡扯! 他太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了。 自从在麻衣巷那一脚踹出去,他就已经站到了宋海的对立面。 铁手帮二当家,那是何等的势力? 而自己呢? 不过是一个刚升上来没多久的小管事,武功还没到凝血境,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宋海想要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得罪到底。 非但要得罪,还要把这件事闹大, 所以他在堂上当著宋海的面掌摑地痞,当眾把“钱老狗”三个字掀到檯面上来, 不是为了逞威风,而是为了把这场衝突的性质,从“秦川打人”变成“有人辱骂三当家”。 这样一来, 他就不再是一个惹是生非的小管事,而是一个“为维护钱爷声誉挺身而出”的忠义之士。 只有这样, 钱来福才会彻底把他当成自己人。 现在看来,这结果,倒是还不错。 大管事、二两银子月钱、还有最重要的那瓶气血丸, 不过秦川也清楚, 靠別人的庇护,终究是靠不住的,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麻衣巷的事情只是暂时停歇下去, 等码头那边的事情了结,宋海那边迟早也会清算。 自己必须得赶快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隨后, 秦川看向面板, 第78章 地痞升级,刘婶开店 【欺凌他人,职业经验+10】 ...... 【地痞职业经验已满,等级提升】 【职业:地痞】 【等级:lv3→lv4(0/400)】 【职业技能:欺凌】 先前在麻衣巷揍地痞头子几人的时候, 秦川那地痞职业就增加了不少经验,距离升级本就只差些许。 后来在堂上当著宋海的面扇了那几人的巴掌, 一番左右开弓之后, 地痞职业终於也是再度升级,达到了lv4,职业技能“欺凌”的效果也是再度加强。 说实话, 先前的时候, 秦川对这地痞职业著实不上心,也就抱著搂草打兔子的心態, 可这次在麻衣巷动手打那群地痞的时候, 他却意外发现了这技能有大用处。 动手的时候,秦川是开启“欺凌”技能的, 这技能虽然不能產生实质性的杀伤,但对於气势和心理那方面却是有极大的加成。 特別是他动手打了人之后,那“欺凌”的效果也是越发明显, 毕竟“暴力”也是“欺凌”的一种! 那些地痞被打之后都是躺在地上,害怕的很,不敢再有丝毫动手反抗的心理。 就算是那地痞头子最后也是放下狠话,却是不敢再动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前面在厅堂逼问那几人的时候,秦川也是开启了“技能”的, 在这技能的加持下,这几人也是被嚇得战战兢兢,不敢言语,默认下来, 不然若是搁寻常的时候, 这些地痞早就蹦躂起来,说自己绝对没有说过这话,是秦川胡诌的, 打死不认! 宋海也能藉此作文章。 现在想起来,这地痞的职业技能確实有其独到之处。 也不知晓抵达lv5满级,职业进阶之后,又会產生什么变化。 ...... 秦川回头看向柜檯, 往昔的时候赵福全便是在那里记帐,拨著算盘珠子,写写画画,一副当家做主的派头。 经歷过刚刚那一遭,秦川与他之间的关係已然势如水火。 毕竟这人的种种手段都是奔著要秦川命来的,从在钱爷面前告黑状、污衊他贪腐,到挑拨钱爷与宋海之间的关係、想把秦川推出去当替罪羊,再到方才宋海发难时急著撇清关係、恨不得在秦川身上踩两脚来表忠心…… 这一桩桩、一件件,秦川都记在心里,一笔都没有落下。 不过,秦川倒也没有急著去报復。 倒不是他宽宏大量,而是赵福全这个人,已经不需要自己去收拾了。 先前的时候,赵福全向钱爷告了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先回去歇著。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不过是赵福全的推辞之词。 什么身体不舒服? 分明是他方才在宋海面前露了怯、丟了人,没脸再待在这里,这才找了个藉口灰溜溜地躲了出去。 宋海带著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时,赵福全乾了什么? 他没有站在钱爷这边撑场面,没有替自己这个“同事”说一句公道话,甚至连站著不动都做不到, 他跳出来,第一个急著撇清关係,说自己跟秦川不熟,说秦川做的事跟自己没关係, 那一副急於求饶、恨不得跪下喊“二爷饶命”的嘴脸,简直软弱到了骨子里。 钱爷与宋海两人之间的关係本就不好,这在铁手帮內部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 两人面和心不和,明里暗里较劲了不知道多少年。 可不管怎么较劲,钱来福手下的人,在面对宋海的时候,至少得有个样子, 可以不帮腔,可以不说话,但不能跪。 这是態度问题,更是立场问题。 赵福全显然没想明白这个道理。 或者说,他想明白了,但在恐惧面前,他那点所谓的“忠心”和“骨气”全都碎了一地。 秦川心里知晓, 从今天起, 赵福全在钱爷心中的印象分,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混帮派的,跟著人的, 你可以能力不够,可以偶尔犯错,甚至可以在背后耍些小心思, 只要你別越过那条线,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在关键时刻露了怯、软了骨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种人,钱爷怎么敢再用? 更何况,还有秦川这个“忠心耿耿”的人在前面做表率。 秦川甚至可以预见,从今晚开始,赵福全在天上人间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权力会被收,曾经的“赵管事”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空壳子,最后被一脚踢出门外。 到那时,才是秦川动手的时候。 ...... 翌日, 秦川回了屋。 正坐在桌边发呆的刘婶猛地站起身,急急忙忙地开口:“小秦,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动手?你身上伤著没有?” 秦川看去,只见刘婶的神色憔悴的很,眼眶也红,显然是一夜没怎么合眼。 秦川笑了笑,语气轻鬆道:“刘婶,您別担心,我没事。事情算是解决了。” 刘婶听他说“没事”,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鬆了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拉著秦川在桌边坐下,又倒了碗水推到他面前,嘴里念叨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秦川端起碗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不过刘婶,有件事我得跟您说,麻衣巷那边,您日后最好还是別去摆摊了。” 刘婶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我知道,这次闹成这样,我再回去摆摊,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她顿了顿,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算了,往后啊,我也不摆摊子了,再想別的法子吧,总不会被饿死。” “刘婶,您別急。”秦川嘴角一笑,“麻衣巷不能摆摊,咱们换个地方。天上人间的胭脂巷那边,您觉得怎么样?” “胭脂巷?”刘婶眼睛瞪大了一些,隨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胭脂巷那边禁制摆摊的!那边都是正经铺面,街上连个挑担子的小贩都没有,巡街的差役会撵人的。” “刘婶,我没说让您摆摊。” “不摆摊?那……那做什么?” “开店。”秦川吐出两个字,乾脆利落。 “开店?”刘婶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我一个卖餛飩的,开什么店?那胭脂巷的铺子,一个月租金少说也得几钱银子,我卖餛飩一碗才挣几个铜板?” 她越说越激动,一半是急的,一半是真觉得这事不靠谱。 秦川却笑了。 “刘婶,谁说让您卖餛飩了?” “那……那卖什么?” 秦川没有急著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弯腰从门外的地上提起一个竹篓子,上面盖著块布, 將布拿开后,一股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里面堆著的, 是猪下水, 也就是猪腰子和肠子那些, 刘婶低下头看了看包袱里的东西,又抬起头看了看秦川,有些疑惑:“猪下水?这东西又不值钱,街上肉铺都是搭著送人的,你弄这个做什么?” “刘婶,猪下水不值钱,那是因为没人会做。”秦川伸出手指,点了点竹篓子里的猪腰和猪肠,“可要是做得好,这些东西,可比餛飩值钱多了。” 第79章 厨师升级,刘定换脸 猪下水这些东西, 一般都是贫苦人家才吃的。 毕竟闻起来腥燥,而且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不过只要能將这些猪下水的味道压住,那味道自然也不用多说。 秦川让刘婶帮忙收拾清理一下,。 他则是从竹篓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配好的滷料, 林林总总十几种香料,按比例配好,用纱布扎成两个料包。 这些香料花了他不少钱,但秦川觉得值。 毕竟要想把猪下水的腥味压住,把香味提出来,香料是头一道关。 他架起两口锅,一口大铁锅,一口小铁锅。 大铁锅里烧上水,將收拾好的猪大肠和猪肚下锅焯了一遍,撇去浮沫,捞出来沥乾。 锅里重新换上清水,加入薑片、葱段、白酒,再放入两个香料包,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燉著。 这是滷煮。 小铁锅这边,秦川则准备做爆炒, 最经典的菜,自然是那爆炒肥肠和腰花, 虽说相比较现代那琳琅满目的调料有些不齐全,但也足够了。 秦川一边备菜,一边也是传授刘婶各种小技巧。 “腰子外面的筋膜一定要撕乾净......” “肥肠焯完水之后,最好再用白酒和薑片醃上一盏茶的功夫......”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炒的时候锅要热,油要宽,腰花下锅一翻就得起锅,多炒两下就老了......” ...... 不久之后, 一盘爆炒腰花和肥肠也是端上桌,色泽红亮,油光汪汪。 与此同时, 秦川的面板上也是弹出新的消息, 【烹炒食材,职业经验+5】 ...... 【厨师职业经验已满,等级提升】 【职业:厨师】 【等级:lv1→lv2 (0/200)】 【职业技能:司厨】 虽然一直在忙活著事情,但秦川若是有空也是没少做饭弄菜,积攒厨师的熟练度。 毕竟还养著一个刘定。 今天忙活这一顿后,厨师职业也是升级到了lv2。 等级提升后,最明显的自然是厨艺, 秦川看了一眼锅里煮的滷煮,又往里面加了几粒冰糖和一小勺酱油,盖上锅盖,让香气再燜进去几分。 旁边的刘婶看到菜端出来,也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闻著倒是真香。” 秦川夹了一筷子腰片递过去:“刘婶,您尝尝。” 刘婶接过筷子,將信將疑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 腰片脆嫩爽滑,没有一点腥臊味,肠段则是脆韧有嚼劲,越嚼越香。 “这真是猪下水做的?”刘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秦川笑了笑,指了指灶台上还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大铁锅:“別急,那边还有一锅滷煮呢,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吃了。刘婶,你说就卖这两样。滷煮和爆炒,再加一碗米饭,收它几十文钱,您说,贵不贵?” 刘婶张了张嘴,想说“几十文还不贵”,可看了看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爆炒腰肠,又觉得好像还真不贵。 ...... 秦川將菜端到饭桌上, 刘婶则是打来三碗糙米饭。 秦川见状,有些好奇地问道:“刘婶,打了三碗饭,还有谁要来吗?” “嗨,把你那朋友唤进来吧,老躲著也不是个事。” 刘婶转身又拿了三双筷子,听到这话,秦川有些惊讶地看著刘婶, 刘婶笑道:“这屋子我住了这么久了,多个人少个人还是能察觉出来的,而且你每次都故意留下饭菜,我只是有些老了,不是傻了。” 秦川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碗,转身朝屋外走去。 他走到那堆杂物跟前,压低声音道:“出来吧,別藏了。” 这话一出,杂物堆里隨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刘定从一口倒扣的破缸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先瞄了一眼厅房的方向,確认没有外人,这才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人还在呢。” 秦川看著他那一脸认真的模样,深吸一口气:“人家早就知道了。別躲了,出来吃饭。” “不可能。”刘定皱著眉头,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每次来的时候都藏得好好的,一个老婆子根本不可能发现我。” 秦川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是怎么隱藏自己的?” 刘定愣了愣,隨后理直气壮地出声道:“怎么藏?自然是藏在这堆木头里面。这堆柴火、破缸、烂板凳摞在一块儿,我从外头扒拉出一个窟窿钻进去,再把外头的柴火拢一拢,別人又看不见。”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侧身指了指那堆杂物,“你要不信,就进来看,从这里面往外看,真看不见外面的人。我试过好几回了,绝对隱蔽。” 听到这话,秦川抿了一下嘴巴,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用不著跟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置气。 这人的日常生活经验约等於零,实属正常, 实属正常! “行了行了,”秦川懒得再跟他掰扯,直接將他从杂物中拉了出来,“快出来吃饭吧。” 刘定拍了拍身上的灰,嘴里还嘟囔著:“肯定是你那边漏了马脚,她不可能发现我……” 秦川懒得理他,拽著他进了厅房。 刘婶已经坐在桌边等著了,见到刘定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笑著点了点头 刘定愣了愣,下意识地抱拳还礼。 秦川站在两人中间,互相介绍了一下:“刘婶,这位是刘定,因为惹了铁手帮,所以才躲到这,人不坏,就是有些不靠谱。” 然后他转向刘定,“这是刘婶,家里的长辈,我平日里就靠她照应。” 刘定又抱了抱拳,乾巴巴地说了句:“刘婶好。” 刘婶笑著摆了摆手:“別站著了,坐下坐下,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 吃完饭, 刘婶去收拾, 秦川则是將刘定唤到自己的屋中,隨后掏出一些瓶瓶罐罐。 刘定见状,有些好奇地凑过来,伸著脖子打量那些瓶罐,问道:“你这是要干嘛?开药铺?” “帮你换一张脸。” 秦川头也不抬,手指在瓶罐间游走,挑挑拣拣,將需要的几样东西拎出来摆在面前。 刘定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换……换脸?怎么换?” 秦川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心念一动,调出了职业技能面板。 【职业:梳妆郎】 【等级:lv2(178/200)】 【职业技能:描皮修面】 第80章 还是少吃点药吧 没错! 秦川打算给刘定易容一番, 这样一来, 他也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秦川从罐中挑出一块淡黄色的脂膏,在手心里揉开,抬起头看了刘定一眼:“把眼睛闭上。” 刘定眨了眨眼,往后缩了缩脖子:“你先说清楚,什么叫换一张脸?不会是想用刀子在我脸上划拉吧?” 他伸手掩住了自己的脸,一脸警惕地盯著秦川手里的东西,“我跟你说,虽然我现在正在被铁手帮追杀,但也不至於到毁掉自己的脸这地步吧。” 秦川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觉得我像会动刀子的?” “像。”刘定回答得斩钉截铁, 秦川深吸一口气,挤出两个字:“闭眼。” 刘定犹豫了一瞬,终於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但嘴巴没閒著:“你要是把我弄成个丑八怪,我跟你没完。要知道,我刘定自幼也算是十里八乡的俊俏后生,想嫁给我的姑娘那是都快把我家门槛都踩破了。” “再说话我给你画成猴屁股。”秦川出声打断他。 刘定的嘴巴立刻闭上了, 秦川將揉开的脂膏涂抹在刘定的脸上, 刘定闭著眼,嘴巴忍不住又动了, “感觉有点凉,还有点痒。” “你能不能轻点?” “你的手怎么这么糙?摸得我脸有点疼。” “——唔!” ...... 秦川顺手扯了一团草絮塞进了他嘴里。 世界终於清静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秦川终於停了手。 他退后两步,歪著头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 嗯,浓眉阔额,颧骨高耸,左眼下方一颗黑痣,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码头扛包扛了二十年的老苦力。 虽说身形跟以前还有几分相似,但若是单纯看脸,显然是看不出来。 “行了,睁眼。” 秦川放下手中的东西。 刘定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吐出嘴中的草絮,一把抓起桌上的铜镜,凑过去一看, 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这是我?” 刘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当然是你。”秦川靠在桌边,双手抱胸,“难不成是我?” 刘定左看右看,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新奇:“有了这张脸,我是不是就不用整天躲铁手帮那群人了?也可以上街了?” 秦川看了他一眼,回道:“上街可以,你脸上的妆不能沾水,出汗了也不能使劲擦,否则妆容会掉。” 刘定连连点头,对著铜镜,一会儿摸摸自己的眉毛,一会儿摸摸自己的颧骨。 秦川见状,又询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刘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隨后便明白过来,“我回去啥?从这到惠州远的很,山高路远的,路上又不太平,我现在身上又没银子,还是等他们来接我吧,反正信已经送出去了,估计也快了。” “那也行。”秦川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青瓷瓶,递到刘定面前,“对了,这气血丸,你吃过这东西没?给点经验。” 刘定放下铜镜,接过瓷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尖嗅了嗅,又倒出一粒在掌心里端详了片刻。 那是一颗暗红色的药丸,小指尖大小,表面泛著一层淡淡的油光,药香浓郁,带著一股参类的甘苦气息。 “嘿,这可是好东西,不过就是质量看起来一般。”刘定將药丸放回瓶中,“这东西很適合刚入门的武者,我以前吃过两回,不过也就那两回。” 秦川眉毛一挑,有些意外,这位的家境也不像吃不起这气血丸的样子,出声询问道:“两回?怎么没多吃?” 刘定把瓷瓶递迴来,摇了摇头:“教我功夫的武师说,这种外物吃多了不好。偶尔用一回,能帮著衝破瓶颈、补补气血亏空,那是好事。可要是三天两头地吃,身体习惯了靠外力催动气血,容易把身体养成药罐子,对未来发展不好。” “外物终究是外物,吃多了容易產生依赖性,到时候缺乏自主修行的意志力,遇到点坎儿就想靠吃药撑过去,那还修什么武?” 秦川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不过,”刘定话锋一转,“按照我的想法,那武师说的话纯属放屁。” 秦川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刘定把瓷瓶往秦川手里一塞,一脸不以为然:“咱们这资质,能修行到凝血境就足够了,那还用想別的?什么药罐子不药罐子,什么未来发展好不好,说得好像咱们真能练到多高的境界似的。” “所以啊,”他伸手拍了拍秦川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有药就吃,有福就享,別想那些有的没的。外物依赖?意志力?那都是练不上去的人才操心的藉口。真到了瓶颈,能吃颗药衝过去,那就是本事。行了,別废话了,赶紧先吃一颗,然后跟我来院中习武。” 秦川点了点头,拨开瓶塞,倒出一粒暗红色的气血丸。 他看了一眼,没有再犹豫,仰头將药丸送入口中。 药丸入腹,起初並没有什么感觉。 秦川站起身,跟著刘定往院子里走。 刚迈出门槛,一股温热的气息忽然从小腹处升起,像是有人在他丹田里点了一盏灯,暖意不紧不慢地向外扩散,蔓延至腰腹、胸口、四肢,最后连指尖和脚底都微微发烫。 秦川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心泛著淡淡的红,血管比平时清晰了几分,隱约能感觉到血液在皮下奔涌,带著一种充满力量的鼓胀感。 “感觉到了?”刘定站在院中, “嗯。”秦川应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指, “那就別愣著了。”刘定往后退了两步,在院中央站定,双腿微分,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鹿形也是十二式,先跟你说呼吸,鹿形的呼吸跟虎形不一样,虎形是沉、猛、短促,发力时以呼带劲;鹿形是轻、长、绵密,讲究的是『息不出口,气走筋膜』......” 说话间,刘定也是开始演练起了鹿形十二式,秦川原本是打算等刘定打完之后,自己再开始习练,但身上的那团热意却是促使著让他现在就行动起来。 下一刻, 秦川也是直接开启了书生的职业技能“灵光乍现”! 隨后他迈步上前,在刘定侧后方站定,开始跟著习练起来。 刘定也是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起初他没太在意,以为秦川只是在单纯模仿自己的动作, 毕竟初学者嘛,都是看著师父的葫芦画自己的瓢,画得七分像就算有天赋了。 他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 可很快, 刘定就发现不对劲了。 秦川模仿的不仅仅是他的动作。 呼吸的节奏,还有那些他隨口提过的要点, “息不出口,气走筋膜” “脚掌著地时先外侧后內侧” “腰胯不能锁死,要像水一样流动” ...... 他不过是边说边练,可秦川全都记住了,全都做出来了。 看著看著, 刘定忽然感觉到, 不对! 这小子…… 甚至还留有余力! 刘定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 他想看看,秦川的极限在哪里。 步法一变,刘定的身影在院中飘忽起来,像是一只真正的鹿,轻盈、迅捷、难以捉摸。 他的脚步看似杂乱,实则暗含章法,每一步都踏在节拍上,每一步都和呼吸严丝合缝地呼应著。 秦川跟了上去。 刘定的速度快了一分,秦川的速度也快了一分;刘定的步法复杂了一分,秦川的模仿也精准了一分。 ...... 一直到演练到第八式! 秦川这才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刘定看著他,也是暂时收了手, 哪怕他再迟钝,现在也是反应过来了, 好像不是自己教的好,而是这小子习武的悟性著实有些骇人! 堪称妖孽! 片刻之后, 秦川睁开双眼,长舒一口气,抬眼就看到刘定正用极其复杂的眼光看向自己, 他有些疑惑,出声问道:“怎么了,一直看著我?我脸上有东西?” 刘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长长嘆了一口气,缓缓出声道, “要不,日后,咱们还是少吃点药吧。” 第81章 梳妆郎升级,新的职业信息 听到这话,秦川愣了一下:“啊?” “我的意思是,”刘定看著他,“那武师说的,还是有点儿道理的。” 秦川有些意外:“为啥?你刚才不是还说『有药就吃,有福就享』吗?还说那武师说的话纯属放屁。” “不,刚才那是我在放屁。”面对秦川的质问,刘定面不改色地收回前言, ...... 到了天上人间,秦川习惯性地先往柜檯那边扫了一眼。 那个位置空荡荡的,没见到赵福全的身影。 他唤来小五,问了句:“赵福全呢?” 小五左右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回道:“没来。从昨晚告假之后,就一直没露过面。钱爷也没让人去催。” 秦川点了点头:“行,知道了。” 小五应了一声,小跑著回了前堂。 秦川上了二楼,隨后开始帮小桃花等人化妆 【帮人化妆,职业经验+2】 ...... 【经验已满,梳妆郎职业等级提升】 【职业:梳妆郎】 【等级:lv2→ lv3(0/300)】 【职业技能:描皮修面】 秦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念一动,扫了一眼面板。 等级提升后,他能感觉到,技能“描皮修面”的效果提升不少, 现在已经不单单可以在脸上做文章了,身材方面也能做出不少的变化。 画完妆后,秦川正要起身离开,小桃花却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羞羞答答的神情,磨磨蹭蹭地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递了过来:“秦管事,上次您让我问那富商,问他多少银子一幅画,我替您问了。” 秦川接过纸,隨口问道:“他怎么说?” “他……他没说多少银子。”小桃花的脸又红了几分,手指绞著帕子,目光躲闪,“他只把这纸给了我,说让我递给那位笑笑生先生,请他仿著这纸上的样子画一张。画好之后,他根据画出来的效果给钱。效果好的话……银子不是问题。” 秦川挑了挑眉,倒也没多说什么。 他將纸展开,目光落上去的瞬间,眉头也是微微一皱。 画中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影,正纠缠於床榻之上。 男子半臥,女子跨坐,姿態大胆露骨,线条虽略显粗糙,却將那几分春意勾勒得淋漓尽致。 嗯, 正宗的古代春宫图。 秦川面色不变,甚至还有心思欣赏了一下。 上辈子他什么没看过? 手机里存过的图比这刺激十倍不止,区区一张毛笔画的春宫图,还不至於让他脸红心跳。 “就这个?”秦川语气平淡, 小桃花点了点头。 “行。” 秦川將纸折好,隨后也是重重嘆了口气。 没办法,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他现在虽然是天上人间的大管事了,月钱也涨到了二两银子,听著不少,可真花起来就跟流水似的。 药浴一副五两,五天泡一次,光这一项一个月就得去掉三十两。 这还不算日常的吃喝用度、再加上刘婶那边开店的本钱…… 每一笔都是银子,每一笔都在往外掏。 银子从哪儿来?总不能去偷去抢吧。 秦川摇摇头, 再说了,他不偷不抢,凭藉自己的手艺挣钱, 画画怎么了?春宫图怎么了?那也是艺术。 古代多少大画家都画过春宫图,唐伯虎还画过呢,人家画完了照样是名士风流,也没见谁说他。 挣钱嘛,不寒磣! ...... 翌日,秦川起了大早。 天还未亮,东边的天际只露出一线鱼肚白,街上静悄悄的,只有早起討生活的人三三两两。 秦川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番,用冷水洗了把脸,提了提神,便出了门,大步朝菜市场走去。 清晨的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了,秦川穿过菜摊和鱼摊,来到一家猪肉摊前。 摊位上掛著几扇新鲜的猪肉,案板上摆著砍刀和鉤子。 卖肉的石头正弯腰搬著一扇排骨,见秦川过来,直起身,咧嘴一笑,出声招呼道:“秦哥,今天来这么早啊?” 秦川点了点头。他在这家摊位买了不少猪肉,隔三差五就光顾一回,一来二去,与这些摊贩早已混了个脸熟。 他往摊位后面扫了一眼,没见到要找的人,便开口道:“我来找你家宋头有点事,他人呢?” 石头將排骨搁在案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回道:“宋头在那边杀猪呢,院子后面。您是在这边等一会儿,还是我现在领您过去?” “领我过去吧。”秦川说。 石头应了一声,在前面带路,绕过肉摊,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朝后院走去。 秦川大早上的来这摊位,自然是为了开店一事。 铺子若是开起来,那些猪下水离不开这猪肉摊。 与其到时候零打碎敲地买,不如提前和这些猪肉摊贩预定好, 一来图个稳定,二来也能压压价。 石头推开后院的门,一股浓烈的牲畜气味扑面而来。院子里架著几口大锅,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热水咕嘟咕嘟地翻滚著,蒸汽瀰漫。 宋头等人正围著一头大肥猪忙活,那猪少说也有二三百斤,浑身漆黑,四蹄被绳子拴著,却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刺耳的嚎叫。 “快,按住按住!別让它翻了!” “绳子鬆了,右边右边!”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按著那猪,有的压头,有的按腿,一个个憋得脸通红。 一个精壮的汉子站在猪头前方,右手提著一把尖刀,正准备一刀捅下去, 那猪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挣,拴腿的绳子崩断了,按著猪的几个人被一股蛮力掀开,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 “哎哟!” “跑了跑了!拦住它!” 那猪挣脱了束缚,四蹄落地,嗷嗷叫著在院子里横衝直撞。 几个大汉追在后面,却哪里追得上这头髮了疯的畜生? 那猪跑了几圈,忽然调转方向,朝著院门这边冲了过来, 正对著秦川和石头。 院里的几个人惊叫出声, “快躲开!” “让开让开!” 秦川没有躲。 他眼睛微微眯起,在那猪衝到身前不足一步远的瞬间,忽然侧身一闪,让过了那猪最凶猛的正撞,同时双手探出,一把抓住了那猪的耳朵和鬃毛。 整套动作乾脆利落,一气呵成。 那猪的冲势太猛,秦川鞋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但他的双手死死扣住那猪的头,纹丝不松。 隨即他腰胯一沉,虎形的底子在这时候显了出来,双脚如生根般扎在地上,脊背发力,猛地將猪头往下一按! “砰!” 那猪的头被硬生生按到了地上,嘴巴啃了一嘴泥。 “拿刀来!” 秦川大喝一声。 院里的人都愣住了。 石头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那把尖刀,双手捧著递了过去。 秦川一手死死按住猪头,一手接过刀,目光落在猪的咽喉处,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一刀捅了下去。 刀锋没入,鲜血喷涌而出,热腾腾的溅在秦川的手背上。 那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四蹄蹬了几下,身子抽搐了几回,便渐渐软了下去,再也没有动弹。 与此同时, 系统声音响起, 【获得新的职业信息——屠夫】 【职业入门条件:杀死三只牲畜,並將其剔骨拆肉】 第82章 屠夫职业入门 秦川看了一眼, 新职业屠夫, 入门条件倒是不难,杀三头牲畜,再剔骨拆肉。 猪牛羊都算,鸡鸭鹅也行,只要是正经的牲畜,不拘大小。 这倒是巧了。 秦川用余光扫了一眼这院子,除了此刻正躺在地上的那头大肥猪,周遭可没少养牲畜。 东边围栏里关著几头待宰的猪,西边角落里拴著一头黄牛,墙根下的笼子里还挤著十几只鸡鸭。 宋头这人本就是这市场上比较大的屠宰商,手里待宰的牲畜数量不少,种类也齐全。 自己等会只要帮忙杀几只,应该就能完成这职业入门任务。 这时,院子里终於有人回过神来。 “小哥,好身手!”一个中年男子瞪大了眼睛,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满是惊讶,“这畜生刚才那一衝,少说也有两三百斤的力道,就这么被你一把按住了?你看著也不像多壮实,怎么手劲儿这么大?” 其余几人也是纷纷出声附和。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时,宋头也是走了过来,出声道:“秦哥儿,我在屠宰行当里混了小二十年,手底下换过的伙计没有八十也有五十,论力气、论胆量、论那股子利索劲儿,你算头一个。” 秦川笑了笑,谦虚道:“宋头过奖了。我不过是练过几天把式,力气比常人大些,算不得什么本事。今儿赶上了,顺手帮个忙,宋头別嫌我多事就好。” “多事?”宋头哈哈大笑,“你帮我解决了这头畜生,我谢你还来不及呢!你知道这猪刚才差点把我院里的锅全掀了?要是伤了人,那才是闹了笑话。” 他大手一挥:“这样,这猪身上的肉,你看上哪块拿哪块,算我老宋请你的!甭跟我客气。” 听到这话,秦川也没拒绝,出声道:“既然宋头这么说了,那我就笑纳了,不过我也不好意思白拿,这样吧,各位是不是还要杀猪,我来帮忙。” “行,”宋头也没拒绝,“那就麻烦秦哥儿了。” 旁边两人將地上的猪抬了起来,合力搬到旁边的长桌上,舀起滚烫的热水浇在猪身上,热气蒸腾,猪毛被烫得发软,两人拿起刮刀开始利索地剃毛。 其余的人则是去围栏里继续捉猪,其中一人跨进围栏,一人拿著木棍驱赶,一人瞅准机会猛地扑上去,揪住一头猪的后腿,將其掀翻在地。 宋头准备去拿绳索將其捆住,秦川则是示意无须这般,开口道:“再去个人,抓住后腿。” 等到另外一人去抓住后,秦川直接上前一步,双手直接抓住那猪將其提了起来, 这般表现也是引得旁边几人嘖嘖称奇,直呼秦川的力气大, 秦川面色不变,提著猪大步走向案桌,將那头肥猪往桌上一搁。 猪背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那猪四蹄刚一沾桌,本能地还想挣扎翻身,四条腿在桌面上胡乱蹬踹。 秦川没有给它机会,膝盖按住猪头,將那猪的脑袋死死压在桌面上,右手接过宋头递来的尖刀,瞄准咽喉, 一刀捅入! 刀锋没入,鲜血喷涌。 那猪蹄蹬了几蹬,隨即渐渐慢了下来,再蹬两下,便彻底瘫软了下去。 乾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如法炮製了后面几头后, 秦川又打著好奇的心思,让宋头帮忙教了一下该如何剔骨剥肉, 宋头也不藏私,拿起剔骨刀,一边讲解一边示范:“你看这猪的肩胛骨,顺著这个缝下刀,贴著骨头走,肉就自然分开了……” 秦川看得很认真,时不时上手试两下。 刚开始还有些生涩,但渐渐就摸到了门道, 毕竟他的厨师职业已经lv2,刀工方面肯定是没什么问题。 刀锋顺著肌理走,避开筋腱,沿著骨缝切入,一块完整的肉便从骨架上剥落下来。 不久之后, 秦川终於完成了屠夫的入门任务。 脑海里传来那声熟悉的清脆提示音, 【职业条件完成,屠夫职业入门】 秦川在心中默念打开面板,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文字, 【职业:屠夫】 【等级:lv1(0/100)】 【职业技能:庖丁解牛】 【庖丁解牛(被动):每宰杀一只动物,你对其身体构造的了解便会加深一分。当对该动物的了解达到一定程度后,你將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最少的力气完成宰杀与分解。】 秦川看了一眼这技能,这个被动技能,乍看平平无奇,细想却极为实用。 了解越深,宰杀越快,力气越省, 而了解又是通过宰杀来累积的,杀得越多,了解越深,效率越高,形成一条正向的循环。 这是典型的“越用越强”型技能。 杀一头猪,了解一分;杀一百头猪,了解一百分。 等到他对猪的身体构造了如指掌,闭著眼睛都知道刀该从哪里进去、从哪里出来,那效率就不是翻一倍两倍的事了。 秦川也是在心里默默盘算,“庖丁解牛”这个技能描述里只说了“动物”,没有限定是“牲畜”。 如果对人也適用呢? 他没有继续深想下去,將面板收了起来。 將猪全部弄完后,秦川也没放过那只牛,剩下的鸡鸭也都成了他刀下的亡魂, 一番忙活下来后,屠夫的职业熟练度也是来到36点。 按照这个速度,再杀两天,lv2就能到手了。 他將面板收起来,目光扫过满院子被处理得乾乾净净的牲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宋头,”秦川將刀搁在案板上,扯过一块破布擦了擦手,“今儿给您添麻烦了。” 宋头看著满院子被处理得乾乾净净的牲畜,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幽幽地说了一句:“秦哥儿,你这哪是添麻烦,你这是把我这院里的活全乾了。今儿我得给你开工钱。” 秦川笑了笑,將破布搭在案板边上,摆了摆手,却没有直接拒绝这个话题。 他想了想,顺水推舟地说道:“宋头,既然您这么说,那我日后能不能常来您这儿杀猪宰鸡?帮您搭把手。” 宋头闻言,將菸袋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眼, 他以为秦川是想找份活计贴补家用,这年头,谁不想多挣几两银子? “你想来我这儿干活?”宋头回想著秦川刚刚表现出来的手艺,也是点点头,“行啊,我正缺人手呢。你要是肯来,工钱一天三十文,干得好再加。” 秦川应了一声:“那就谢谢宋头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也没有討价还价。 三十文就三十文, 他来这儿的本意本就不是为了工钱,而是为了屠夫职业的经验。 隨后秦川也是说起自己来这的正事,便是那些猪下水。 听到这, 宋头也是极为大方,直言这些猪下水秦川想要直接全拿走便是,反正也不值什么钱。 秦川並没有直接应承下来,毕竟日后若是店开红火了,那些猪下水的数量肯定不少, 不能白占人家便宜,最后也是与宋头商量了一个合適的价钱。 一切弄好, 秦川也是提著那些猪下水,重新回到刘婶屋中。 第83章 画师升级,黑白与彩色 厨房內, 刘婶正在忙活。 秦川將买来的猪下水放下,指点了一下滷煮的一些诀窍。 吃了些许饭食后,他又是马不停蹄地前往学堂。 ...... 学堂內, 老夫子看过秦川递交上来的学业之后,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老夫子捋了捋鬍鬚,声音带著讚许,“这段时日,你的长进不小。无论是经义阐发,还是策论条理,都比先前强了许多。” 秦川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是夫子教导有方。” 老夫子摆了摆手,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教了大半辈子书,见过形形色色的学生, 说实话,刚见秦川的时候,他不甚在意, 可这阵子看下来,这孩子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说別的,单说这份沉稳劲儿,就不是同龄人常有的。 如果说先前的童试,他对秦川只是勉励居多,盼他不要半途而废, 那现在,倒真是有了几分真真切切的期盼。 只可惜啊,还是时间太短,机会渺茫。 老夫子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秦川起步太晚,满打满算也没学多久,就算天资再好,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行了,你且去吧。”老夫子收回目光,“明日按时来,莫要耽搁。” 秦川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学堂。 老夫子看著秦川离去的背影,也是在盘算著那童试。 既然已经答应,现在也得早做准备了。 童生试规定,考生须有同考的五人互结作保,还需一名廩生认保,方准入场。 廩生老夫子自己就是,不过同考的五人倒是得挑选一番。 毕竟按照规矩,五人互结,相互担保,一人作弊,五人连坐,所以得仔细挑选一番。 ...... 秦川出了学堂,又回屋中与刘定学武,將剩下的四式鹿形也是学了个齐全,甚至还將其连贯的打了出来。 刘定看著这一幕,想到秦川只是花了两日时间便將鹿形学了个大概,又回想到自己花了两月的时间才勉强將其掌握,也是不得不感嘆了一句, “此子悟性惊人!” 但他隨后看著秦川离去的身影,又暗自在心底补充了一句, “也是我教的好,当初自己若不是遇到那庸师,想必三五天內应该也能学会。哎,都是庸师误我啊!” ...... 到了天上人间, 秦川也没閒著,先帮著小桃花等人画好妆, 隨后寻了一间僻静的厢房,关上门,铺开宣纸,开始画那春宫图。 一番忙活后, 一张活色生香的春宫图也是新鲜出炉。 画中男女交缠於床榻之上,姿態大胆却不粗俗,线条流畅而不轻浮。 女子的髮髻半散,男子的衣袍半敞, 整幅画看上去,不像春宫图,倒像是电影中一幅被截取了片段的风月画面。 秦川放下笔,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 秦川的面板上也是传来提示声, 【绘製画卷,职业经验+5】 【经验已满,画师职业等级提升】 【职业:画师】 【等级:lv1→ lv2(0/200)】 【职业技能:栩栩如生】 隨著技能升级, 秦川也是能感觉到自己的画技再度提升不少, 不单单是人物形象的描绘更加精准传神,连带著对色彩方面的把握也上了一个台阶, 什么顏色该浓,什么顏色该淡...... 看著桌上那幅刚画好的素描春宫图, 秦川忽然来了想法。 他將这幅画捲起来放到一旁,重新铺开一张宣纸,又画了一幅, 隨后又寻来不少顏料,开始慢慢打磨...... 夜色渐浓, 天上人间外,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门口,隨后一个身穿丝绸长衫的中年男子自马车上走了下来。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微胖,麵皮白净,下頜蓄著一缕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手指上戴著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 那中年男子进了天上人间,瞄了一圈厅堂后,也是来到小桃花那赌桌前,出声问道:“我那画如何了?” 小桃花看清脸庞,也是立刻回道:“王老爷来了!那画的事,您去问秦管事便好。” 她伸手指了指柜檯方向,“就是那边那位,穿青色衣裳的。” 王章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少年郎正站在柜檯边, 他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襟,朝秦川走了过去。 秦川瞥见有人走过来,也是出声询问道:“可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王章回道:“前些日子,我托人想请笑笑生先生画的嫁妆画,不知画可完成了?” 听到这话,秦川也是明白过来,这位应该就是小桃花口中那位王姓富商了。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王老爷,画已经好了,请隨我上楼一观。” 他转身在前面引路,王章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秦川推开那间僻静厢房的门,侧身让王章进去,隨后关上了房门。 油灯重新点起,昏黄的光晕在屋里散开。 秦川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卷画,在桌上並排展开。 “王老爷,这便是笑笑生画的那嫁妆画。” 画卷铺开的瞬间,王章的目光便被牢牢钉在了纸面上。 画中男女的姿態、神情、衣饰,每一处都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古人画春宫,讲究的是“神似”,重在写意, 人物的五官往往是有些扁平模糊化,能看出是个人,但模样嘛,就需要你自己去想了。 可秦川画的是“形似”,身形的起伏、胸前的圆润,甚至连表情都考虑了进去。 这种“形似”的真实感带来的衝击力,完全不是一个古人能承受住的。 王章眯著眼睛端详了许久,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自己以前收藏的那些春宫图简直不堪入目。 那些画摆在眼前,就像是粗茶淡饭和珍饈佳肴的区別,简直就是云泥之別,天壤之分。 “好!”王章忍不住赞了一声,“这笑笑生,果然名不虚传。” 他抬起头,看向秦川,问道,“这样一幅春宫图,多少银子?” 秦川笑了笑:“当初王老爷托人传话时曾说,按画出来的实际效果给钱,一文不少。既然如此,这幅画值多少银子,王老爷心里想必已经有数了。不如王老爷先开个价。” 王章闻言,目光重新落回画上,沉默了片刻,也是在心中盘算。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当初笑笑生那几幅画在外面被炒到了五两银子一张,我也不占他的便宜,十两银子一张,如何?” 听到这个价格,秦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十两银子一张。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果然不愧是富商,出手就是阔绰。 要知晓这嫁妆画可从来都不是一张两张的买卖,常见为八至十二张为一套。 若是十两银子一张,一套下来就是上百两雪花银,足够普通人家吃用好几年的数目。 正常来说,这个价格已经很可以了。 毕竟寻常画师画一套嫁妆画,能拿到三四两银子就算烧高香了, 王章一开口就是十两一张,翻了不知多少倍? 但秦川可不愿放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他並未急著应承下来,而是出声道, “王老爷,笑笑生其实画了两幅。方才那一幅是素描的,王老爷已经看过了。不过剩下这一幅却是上了顏色的,王老爷要不要也看看?” 第84章 大幅涨价,郑鼎求画 “哦,快打开看看!” 王章的语气也是显得有些著急, 黑白图画便这么真实,那若是再上了色,那得鲜活成什么模样。 听到这话,秦川也是展开手中画卷。 画卷展开的瞬间,王章的目光便牢牢被这画吸引住了目光。 如果说刚才那幅素描让他挪不开眼睛,那眼前这幅上了顏色的画,简直就是彻底將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 硃砂的唇色殷红欲滴,石绿的衣袍清雅脱俗,肌肤白皙细腻透著些许粉红...... 色彩层层叠叠,却和谐统一,浓处不艷,淡处不枯,人物好似在色彩中活了过来, “这……” 王章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那画,却又立刻缩了回去, 他端详了许久,才直起身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光里满是掩不住的惊艷与心动。 两幅画並排摆在桌上,素描的那幅线条流畅、人物传神,已算得上极品佳作, 寻常画师见了怕是要自愧不如。 可上了顏色的那幅摆在旁边,那简直就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了。 在昏黄的烛火照耀下, 画中的女子,活脱脱好像是真人一般,极其真实。 更叫人挪不开眼的,是她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让人心痒难耐的神態, 眼中的迷离,眉间的怯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欲拒还迎,还是情难自已。 加上画中女子那清尘脱俗的美貌...... 王章没有犹豫,手指指向那幅上了顏色的画上。 “这幅,”他的声音比方才明显急促了不少,“多少银子?” 秦川看著王章的表情,也是暗自点头, 先用素描画把人勾进来,让对方见识到那画的独特之处, 再拋出彩画,將那份视觉衝击力放大到极致。 这样一步一步来,才能放大那种对比带来的震撼感,为画卖出一个好价钱。 秦川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王老爷是识货的人,这幅画值多少银子,王老爷心里想必比我有数。” 王章瞄了秦川一眼,知晓这是让自己报价, 他也不犹豫,直接比划了一个二的手势,出声道:“二十两如何?” 秦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微微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为难:“王老爷,您也看到了,这画跟市面上那些完全不同。画这样一幅上了顏色的画,从构思到下笔,从勾线到渲染,一层一层地上色,一遍一遍地渲染,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中间还不能干其它事,画到关键处,还得等顏色干了才能接著画下一层,急不得,也快不得,稍有失误,便是前功尽弃,一幅画下来,极其耗神耗力。” 这话一出,王章也是听出了秦川的话外音,无非就是嫌弃价格不够。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画卷,再度出声道:“三十两,这价格够高了吧,莫说是府城了,哪怕是京都那出了名的画家也都是这个价格。” “王老爷说的是,”秦川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只是应了一句,隨后伸手去合上那画卷。 王章见状,也是一下子就急了,出声道:“你干嘛?” 秦川闻言也是装作一愣的样子,隨后道:“將画收起来啊。” “收起来干嘛?” “嗨,王老爷报这价格,我得问问那笑笑生能不能卖?毕竟不止王老爷一位想要买这画?” 此话一出,王章也是有些意外,出声道:“还有別人?” 秦川点点头,神色坦然。 王章见状,没有丝毫停顿,再度提高价格:“五十两,我出五十两,这画我要了。” 说话间,他已经伸手去抓那画卷,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哎,”秦川假模假样地伸手去拦,手掌虚虚地挡在画卷前面,“这……这有些不合规矩啊。王老爷,您这不是让我为难吗?那一位客人的价还没回呢,我要是私自把画卖给您,回头人家找上门来,我不好交代啊……” “规矩是人定的,”王章见状,直接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递给秦川手中:“小兄弟,辛苦了,这钱你留著喝茶,帮我在笑笑生面前多美言几句。五十两,一分不少,画我先拿走。” 话没说完,他也是再度掏出五十两银子递了过来。 秦川见状,也是假意无奈地嘆了口气,將银子收进怀中,抱了抱拳:“王老爷如此爽快,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这幅画,归王老爷了。笑笑生那边,我会替王老爷把话带到的。” 王章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將那画小心收入怀中。 秦川见状,也是去收那一幅素描画,但这时王章的手又伸了过来,出声道:“小兄弟,莫急。这画我也要了。” 面对秦川递过来的疑惑神色,王章小心地拍了拍怀中那捲已经收好的画,笑得意味深长:“这画我可捨不得作嫁妆画,这么好的画,拿去当陪嫁的东西,那是暴殄天物。我自己留著赏玩。” 他顿了顿,从袖中又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补充道,“嫁妆画我照常要,一共十二张,还是按方才那画的標准来画。这是定金,回头画好了,余款一文不少。” ...... 秦川刚將王章送走,门口又闪进来一个身影。 他抬眼一看,倒是一位熟人, 正是那位郑鼎。 不过只是几日未见,这位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 原本还算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撑出来,眼窝深陷,像是几宿没睡过觉一般。 郑鼎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內环视一圈,当他看到秦川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快步靠了过来,脚步带风,衣袂翻飞,全然不似往日那副慢悠悠的做派。 “帮我找笑笑生画幅画。”郑鼎压低声音,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秦川看著他这副急切中带著几分窘迫的模样,也是出声道:“郑兄別急,慢慢说,郑兄可是还想画一副先前那般的画?” 他指的是之前郑鼎托他找笑笑生画的那类题材,风月之事,春宫之图。 “不。”郑鼎摇了摇头,目光里带著几分急切,又有几分难得的郑重,“这一回,我想求一幅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想要一幅画,画中女子身著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安安静静地端坐在花烛之下......” 明天上架,求订阅,求月票 各位对於书的评论,我其实大部分都看了, 有些缺点说的也没错, 比如主线不明,事情琐碎,经常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要模仿《疯狂的赛车》《疯狂的石头》那样, 弄一个多线敘事,中间有一条主线將其串联在一起, 不过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我预想中是以童试为主线,然后进行多线敘事,最后在童试的时候进行收尾。 但结果嘛, 各位也看到了,我承认,確实有些没突出这条主线,其他几条故事线也写得很零碎。 说到底,还是我的文笔撑不起这个结构,让原本应该环环相扣的敘事,变成了一盘散沙。 以后儘量改正! 还有便是青楼柳如是这点, 我的想法中,这书与《聊斋》类似,当然我这书肯定比不上。 前期里面出现的妖魅精怪都有著自己的故事线,所以肯定要描述其性格和內容, 写诗这一套, 我承认確实很俗,但这和我后续的情节,人设有关, 所以我儘量避免那些烂俗情节,给各位带来不一样的感受, 至於说秦川舔柳如是,那肯定不会,后面会有解释, 毕竟是成了精的狐妖! 最后重点来了, 明天此书上架,求订阅,求月票! 第86章 画中人(求订阅,求月票) 第86章 画中人(求订阅,求月票) 听到这话,秦川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郑鼎一眼。 大红嫁衣? 这小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居然还喜欢这个调调。 送上来的钱不赚白不赚。 秦川点了点头:“郑公子,嫁衣没问题。我叮嘱笑笑生一番,保管比先前那幅还要香艷几分,让郑公子满意。” 郑鼎一听这话,脸色却是变了,急忙开口否定道:“不是,不是!无须先前那般裸露,就身著正常的嫁衣,坐在床榻之上便可。正经的、端庄的、穿得整整齐齐的那种!” 秦川有些意外,忍不住出声再確认了一遍:“正常的嫁衣?一点都不露的那种?坐在床榻上,不是躺在床榻上?” 郑鼎点头道:“对,正常的、端庄的嫁衣。模样就按照先前画上的那个女子来,眉眼、神態、 身段,都要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秦川有些意外地打量了郑鼎一番。 他也不懂这小子怎么突然就换了口味,不过也懒得去细想,反正给钱就行。 想到此处,秦川出声道:“郑公子,这画没什么问题,就是这价格估计得涨点。我也不瞒您,现在好多人找笑笑生画画,先前城南的王老爷.... ” 话没说完:郑鼎直接从怀中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递了过来:“你让那笑笑生画精致:画仔细点,若是画的好了,我还可以再加。” 秦川將银子收进袖中,点了点头:“郑公子放心,笑笑生那边我会交代清楚。保证画得精致仔细,眉眼、神態、身段,一丝不差,包郑公子满意。” 郑鼎闻言,脸上的急切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几分期待的神情,问道:“这画需得几日?” “两日,两日后郑公子便可以过来取走。”秦川给出时间。 得到答案后,郑鼎也没继续呆下去,转而出了赌坊。 回到屋中。 进门时,侍女迎上来替郑鼎宽衣倒茶,他摆了摆手,叮嘱道:“我要在屋中温书,任何人都不准前来打扰。” 侍女福了一礼,表示自己知晓,隨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郑鼎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確认脚步声已远去,这才走到门边將门门插上,又走到窗前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走到那只木箱前,打开箱子,將画卷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郑鼎走回桌边,將画卷慢慢展开,铺在桌上。 画中的女子眉眼含笑,嘴角微扬,髮髻半散,衣袂轻拂,像是正在看著什么人,又像是有话要说。 一阵微风吹来,烛火轻轻跳动,映得周遭忽明忽暗,那画中人的眼波好似也跟著流转起来。 郑鼎看著画中的人影,眼中满是依恋之色。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落下去,顺著那轮廓缓缓移动,从眉梢到眼角,从鼻樑到唇角,一遍又一遍。 他盯著画中女子的眼睛:“莲儿,这一生一世,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恍惚间,郑鼎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晃动,烛火的光晕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连带著纸面上的女子也像是水中的倒影一般微微荡漾。 等他再度看清眼前的场景,却是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床上,床榻边立著一个身著薄衫的曼妙人影,背对著他,身姿纤细而柔美,薄薄的纱衣在烛光下几乎是透明的,隱隱透出底下玲瓏的曲线。 郑鼎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轻声呼唤道:“莲儿!” 听到这声音,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那画中的女子,眉眼含笑,嘴角微扬。 她看著郑鼎,朱唇轻启:“郑郎。” 话音刚落,她已扑入郑鼎怀中。 郑鼎浑身一颤,双臂下意识地收紧,將她紧紧搂住。 两人依偎了好一阵子,郑鼎握著那女子的手,隨后抬起头,目光里满是认真与篤定,一字一顿地说道:“莲儿,两日后,我要在此娶你。不必有旁人观礼,不必有高朋满座,只要你我二人,对著这红烛,拜天地,拜高堂,从此结为夫妻。你愿意吗?” 莲儿看著眼前这人,也是羞答答的低下了头,隨后缓缓点头道:“郑郎,我愿意。” 郑鼎只觉得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只感觉脸上忽然抚来一阵清风,隨后觉得眼皮忽然重如千钧,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后背刚碰到被褥,便已沉沉睡去。 莲儿俯下身来,嘴唇凑近郑鼎的头顶,微微张开,一股极细极淡的气流从郑鼎的百会穴上缓缓升起,盘旋著往她唇边飘来。 看著郑鼎越发憔悴的模样,莲儿也是皱了皱眉头,脸上浮现嫌弃的神色,隨后她一转身,身影开始变淡,化作一道白色的雾气,在烛光下盘旋了两圈。 大半部分雾气如倦鸟归巢般飘回桌上那幅画卷之中,重新凝成纸面上那个含笑倚窗的女子。 而余下的一小缕雾气,却是悄然飘向床榻,从郑鼎微微翕动的鼻翼间钻了进去,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体內,消失不见。 两日后,郑鼎重新来到这天上人间赌坊,秦川见到郑鼎的身影,也是明白他的来意,唤著他上了二楼,隨后在一处偏僻的房间內,將先前画好的画卷递了过去。 郑鼎接过,也是借著烛火看去,只见画卷之上,一女子身穿大红嫁衣,端坐於床榻之侧。 她的头上罩著红盖头,红纱从凤冠上披落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 但那红纱画得极薄极透,烛光透过去,隱隱约约能看到纱后女子的轮廓,眉眼含笑,嘴角微扬,正是郑鼎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郑公子,”秦川出声道,“这画,可还满意?” 听到这话,郑鼎这才回过神来:“满意————非常满意。” 他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约莫有二十两,”画得极好,你替我谢过笑笑生。” 说话间,郑鼎也是迫不及待的小心將画卷收起。 但与此同时,一道极其轻薄的烟雾却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隨后在悄无声息间顺著秦川的呼吸没入了其身体之中。 > 第87章 入梦(求订阅,求月票) 第87章 入梦(求订阅,求月票) 白雾入体,秦川却是丝毫没有察觉。 送走郑鼎,他又在天上人间忙活了一段时间,待到赌坊关门,这才返回刘婶屋中。 收拾了一番后,秦川也是躺在床榻之上,开始总结著自己今日的收穫。 首先便是那【屠夫】职业,这两日,秦川可没閒著,每日天不亮就去宋头那边报到,杀猪、开膛、剔骨.. 两日下来,今日凌晨也是成功將那【屠夫】职业升到了iv2。 等级提升后,秦川明显感觉到自己对牲畜身体结构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以前猪肉剔骨要摸索著下刀,现在手一搭上去,心里就有了数,刀顺著骨头走,肉就自然分开,倒还真有几分庖丁解牛的意味。 宋头看了都青嘴,说他关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隨后便是刘定所教的五形十二式了。 前两日他已將虎形与鹿形学会,这两日又新学了熊形。 虎壮骨,鹿养筋,熊增力。 熊形练的就是皮肉。 简单来说,便是能让秦川增强自己的力气,同时还能抗打。 因为练习过《铁衣身》的原因,这熊形,秦川的进展並不慢. 而且这套熊形,他练过之后,能感受到自身气血活跃了不少,身体內一股温热的气流在游走,虽然还很微弱,而且时断时续,但这也代表他距离凝血境入门也是越来越近了。 学堂那边,虽说距离童试越来越近,但他掌握的知识也是越来越多,而且等到后续【书生】职业升级,学习的速度还能加快... 想著想著,秦川却是感觉自己越来越困。 那股困意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人在他脑后敲了一闷棍,意识只是在几个呼吸间就变得模糊起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沉沉地往下坠,还没来得及细想什么,便彻底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秦川却感觉好像有人在旁边唤自己。 “郎君————郎君————” 那声音轻柔婉转,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媚意,像是贴在耳边低语。 秦川皱了皱眉,隨后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昏黄的烛火,光线柔和,將整间屋子笼罩在一层暖色的光晕之中。 屋里的一切都朦朦朧朧的,像是隔著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然后他便看到了床榻边立著一个人影。 那人影身姿曼妙,亭亭玉立。 她只穿一身轻纱,薄如蝉翼,在烛火的映照下几乎是透明的。 纱衣下面什么都没有,胸前那对浑圆若隱若现,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在纱衣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臀部浑圆饱满,纱衣的下摆只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郎君————”那女子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媚意和委屈,“妾身唤了你好久,你怎么才醒?” 秦川摇摇头,只觉意识有些昏沉,像是熬夜三天后,结果刚睡下就被唤醒的样子,他瞄了一眼这女子的相貌,只觉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又分不清是谁,隨即出声问道:“你是谁?” 听到这话,那女子掩嘴轻笑,笑得花枝乱颤,纱衣隨著她的笑声轻轻晃动,胸前那对浑圆也跟著晃了晃,满是诱惑,”郎君,你忘了吗?妾身是你的人啊。” 说话间,那女子扭摆腰肢,朝著床榻上的秦川缓缓靠了过来,秦川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眼神有些呆滯,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眼看两者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一个身形,下一刻,那呆滯的神色从秦川脸上瞬间消失,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迟疑。 秦川一击虎扑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那女子的面门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拳,虎形之威,毫无保留! 但拳头划过的瞬间,秦川感觉自己这一拳好像打在了一片虚空之中,没有碰到任何实物,所有的劲力都落了空,那女子的身影骤然化作一团朦朧的雾气消散不见,隨后一道声音自窗边幽幽地飘来,带著委屈和幽怨,”郎君好生狠心,妾身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倒好,一拳便要打死妾身。” 秦川收回拳头,看向窗户,只见那女子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倚在那里,正一脸泫然欲泣的神色,眼眶微红,嘴唇轻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川见状,紧紧皱起眉头,实在是这女子的手段著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这么近的距离,自己一拳打过去,居然没碰到她分毫。 那化雾遁形的本事,不像武功,倒像是古代誌异故事里写的鬼魅之术。 自己难道这是遇到鬼了? 窗户边,莲儿也在打量著秦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在她的手段之下保持这般清醒,往日入梦之人,哪个不是被她三言两语就迷得神魂顛倒,任她揉捏? 眼前这个年轻人,先是装傻充愣引她靠近,再暴起发难一拳砸来,出手狠辣,毫不留情,若不是她本体非人,换作寻常女子,那一拳早已香消玉殞。 看著那女子的身影,秦川也是握紧了拳头,管它人也好,鬼也好,反正不可能坐以待毙。 秦川开启职业面板,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技能能派上用场,念头一动,眼前却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半透明的文字,没有熟悉的界面,秦川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过来,他身处的这环境绝对有问题,应该不是现实世界。 自己先前明明还在想著学堂和武艺的事,想著想著便困得不行,那困意来得太快、太猛,根本不是自然入睡该有的样子。 显然这应该是自己的梦境! 秦川暗暗掐了一下自己,想要藉助物理刺激法让自己脱离梦境,疼痛能唤醒做梦的人,这是最直接的法子。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他依旧站在原地,並未离开梦境,反而还能感受到那股真实的痛感。 这不对。 秦川皱起眉头,心里有了判断,这应该是那女人的独特手段,能让人在梦境中有真实的感受。 窗户边的莲儿见秦川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也是开始准备动手,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得来硬的。 只是片刻,窗户外面兀地颳起了大风。 风声悽厉,像是有什么鬼东西在风中嚎叫,又像是无数张嘴在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屋子里也是开始起雾。 那些白雾从地上、从墙壁里、从楼顶上渗出来,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朝著秦川脚下蔓延。 雾气中隱隱约约有人影在晃动,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隨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像是无数双死人的手,沿著秦川的小腿慢慢往上摸。 这场景,这感觉,若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夺路而逃。 但秦川看著那些翻涌的雾气、听著那些悽厉的风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是確定了一点,这女人估计拿自己没什么办法。 否则以她的本事,何必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嚇自己? 只有那些外强中乾、色厉內荏的东西,才喜欢用声势唬人。 秦川冷哼一声,“虚张声势,装神弄鬼!” > 第88章 虎形的真意(求订阅,求月票) 第88章 虎形的真意(求订阅,求月票) 听到这话,莲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秦川说的没错,她刚刚的手段確实是虚张声势,毕竟是他人的梦境,而且她也只是一缕残魂入梦而已,手段极其有限。 说完那话,秦川却是突然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 他开始想像自己立在平静的湖面上,湖水清澈见底,波澜不惊,整个人就好似站立在清澈空荡的湖面之上,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和那一片澄澈到极致的寧静。 没错,秦川正在尝试开启【书生】的职业技能“灵光乍现”。 既然是梦境,那自己所拥有的手段,未必需要靠那面板才能开启。 就像学会了游泳的人不会因为闭上眼睛就忘记怎么浮水,学会了写字的人不会因为笔墨不在就忘记字的笔画。 面板打不开,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秦川的呼吸越来越平稳,意识越来越清明,周围那些翻涌的雾气、悽厉的风声,在他耳边渐渐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放缓,从急促变得从容,从躁动变得安寧. 下一刻,秦川睁开双眼,整个人已经进入了到了“灵光乍现”的状態之中。 莲儿倚在窗边,看著他整个人气势的变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也是感觉到了不对但还来不及细想,秦川已经动了。 他双腿一蹬,整个人好似林中鹿一般轻盈跃起,瞬间跃起一米多高,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鹿形的轻灵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只是片刻,便已从床榻边掠到了窗户前。 五指成拳,熊形,熊掌拍石。 这一拳裹著风,朝那女子的面门砸去。 莲儿见状,嘴角却是浮起一丝轻笑。 她没有躲,甚至没有动,就那么站在窗边,看著拳头朝自己砸来,然后身形悄然化作白雾散开。 拳头从雾气中穿过,什么都没有碰到,那团白雾在秦川面前翻涌了一下,便像被风吹散的轻烟,飘到了床榻的方向。 秦川早有预料。经过方才的交手,他已经知道这女子不是普通的对手,所以这一拳本就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他化拳为爪,熊形改做虎形,刚猛的拳劲在中途骤然转换,五指如鉤,带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朝著那团正在飘散的白雾狠狠抓去。 虎形,猛虎下山! 但还是无用。 那白雾就像是流水一般,从他五指之间流淌而过,根本抓不住分毫。 他的手指合拢的瞬间,雾气已经从他的指缝中溜走,在空气中散成更细更淡的几缕,然后重新匯聚,飘向床榻的方向。 秦川回头看去,那女子的身形已然半躺到了床榻之上。 她斜倚著枕头,一条腿蜷起,另一条腿隨意地搭在床沿上,纱衣散开,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和纤细的腰肢,姿態妖嬈无比。 莲儿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朝著秦川缓缓勾了勾手指,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满是挑逗和戏謔。 “郎君好生凶猛,”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著一种让人骨头酥麻的媚意,“妾身都快被你追得喘不过气来了。” 秦川没有放弃。 他身形一转,再度发起进攻。 虎形、鹿形、熊形,三形交替,一招接著一招,连绵不绝。 他的身形在狭小的屋內辗转腾挪,从床榻打到窗边,从窗边打到门口,又从门口打回床榻。 但莲儿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每次秦川的攻击即將触及她的瞬间,她便会化作一团白雾散开,飘到屋子的另一个角落,重新凝聚成形。 有时她在床榻上,有时她在窗台上,有时她甚至掛在房樑上,双腿晃荡著,居高临下地看著秦川,笑得花枝乱颤。 三番五次下来,结果都一样。 秦川根本没办法对莲儿造成任何伤害,不过,他也並非一无所获。 三番五次的进攻,虽未能伤到那女子分毫,但对於五形十二式,倒是掌握的越来越熟练了。 隨后,秦川突然停了下来,並非是放弃了追击,而是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往昔,刘定教秦川五形十二式的时候,秦川便能隱约感受到,刘定教的似乎少了什么。 招式是有形的,动作是可见的,但那些招式和动作背后的东西,刘定说不出来,或者说,他自己也没有真正领悟到。 最外层是“形”,手脚的位置,身体的姿態,发力的顺序。 这是最基础的,也是刘定能教的全部。 往里一层是“力”,筋骨的发劲,气血的运行,內息的流转。 这一层,刘定能说一些,但说不透。 还有最核心的一层,也是最难触及的一层,那便是“意”,招式的真意! 虎形的意是什么? 自然是虎! 想通这一点的那一瞬间,秦川咧嘴一笑,一式虎扑,再度朝著床榻上的女子扑了过去。 莲儿见状,依旧是那副悠哉悠哉的状態,半躺在床榻上,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膝头。 她没有要躲的意思,也不怕。 因为她在人梦中乃是魂体,无形无质。 寻常的物理攻击,哪怕秦川把五形十二式打出花来,也根本不可能触碰到她。 她在这个梦境里,就像是水中的倒影一般,看得见,却是摸不著。 所以还不如拿自己做诱饵,让这小子多消耗些精神。 他追得越凶,耗得越快,等到他精疲力竭、意识涣散的时候,才是她真正出手拿捏的时机。 猫捉老鼠还要戏耍一番呢,她不急。 可下一刻,莲儿突然瞪大了双眼,脸上的悠哉和从容之色在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惊骇之色。 她撑起身体,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只因半空中的秦川,突然变了。 不是气质的变化,也不是气势的攀升,而是实实在在的、肉眼可见的变化,他的身形在扑击的过程中膨胀、拉长、扭曲,衣衫化作虎皮,手臂化作虎爪,脊背化作虎躯,整个人在短短一两个呼吸之间,居然变成了一只吊睛白额的猛虎! > 第89章 拼命?你有那个资格吗 第89章 拼命?你有那个资格吗 不错! 一只真正的吊睛白额的猛虎! 若是搁现实,秦川自然不可能做到,但这是他的梦境,而且还是处在“灵光乍现”的状態下,在这种状態下,他个人的精神和注意力可以说已然达到了当前的巔峰,意识清明如镜,念头通达如水,如此一来,在梦境中,將自己化作一只猛虎,自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於为何要化作猛虎? 秦川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一来,虎形乃是他最先学、也是最为熟练的拳法,从虎形入门,到虎形十二式,再到如今领悟虎形真意,他对“虎”的理解最为深刻。化作老虎,最能发挥他的所长。 二来,民间传闻山间猛虎本就有驱使倀鬼的能力,虎威一出,百鬼辟易,对鬼魂之类的东西有天然的压制效果。那女人在梦中以魂体示人,说白了就是一只鬼,自己化作猛虎,应该能镇得住她。 看著秦川化作的猛虎,莲儿瞪大了眼睛。 她活了这么多年,入过不少人的梦,但从未见过这般场景。 面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前一瞬还只是一个少年,下一瞬便在她眼前生生化作了一头猛虎。 要知晓,虽说她是入梦而来的鬼怪,並非梦境的主人,但她的天赋本就让她对梦境也有一定程度的掌控权。 她可以扭曲梦境,可以压制入梦者的意识,这也是她先前能够虚张声势的原因,可面前这个年轻人,他在她的控制之下,不但没有被压制,反而自行化作了猛虎。 这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此人的精神意志力极为强大,而且对於梦境的掌控也绝非寻常人可比。 眼看猛虎袭来,莲儿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她瞪大了眼睛,先前那双总是不以为然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她的身体瞬间化作白雾往外飘散,显然是想躲过这一击。 但太慢了! 先前的大意,让她只能来得及消散部分身躯,下一刻,那只吊睛白额猛虎便已然扑在了她的身上,虎爪落下的瞬间,莲儿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和方才那副妖嬈从容的姿態判若两人。 而秦川,也终於在此刻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原先他对莲儿的攻击,从她身上划过时都像是划过一片空气,什么都没有碰到,什么都没有抓住。 可这一次,虎爪下传来了实实在在的触感,带著轻微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跳动。 他抓住了! 或者说,他抓住了她的一部分。 虎形真意加上猛虎化身,確实起了效果。 民间传闻山间猛虎有驱使倀鬼、震慑鬼魂的能力,原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在梦境中竟真的应验了。 猛虎之爪落下,连魂体都能按住,这便是“虎威”的压制之力。 不过,秦川按住的那部分雾气只是极少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大部分白雾依旧从他的爪缝间逸散了出去,飘到窗口的方向重新凝聚。 可对於莲儿来说,哪怕只是逸散了这一点点白雾,也足以让她惊恐万分。 不是因为伤势有多重。 那点损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休养几日便能恢復。 真正让她害怕的是,这个人真的能在梦中伤到她。 她入梦多年,从未遇到过能在梦中真正伤到她的对手。 那些被她缠上的人,要么被她吸乾了精气变得形销骨立,要么在她编织的幻梦中沉沦至死,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反过来伤到她。 哪怕是当初將她抓住那道士,也是施展手段从梦中逃出去后,这才將她制服。 可面前这个少年却是化作猛虎伤了她! 莲儿的身形在窗口重新凝聚,比之前淡了几分,她看著不远处那只吊睛白额猛虎,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她摸不清楚这小子的深浅。 他能在梦中化作猛虎,能触碰到她的魂体,那他还有没有別的攻击手段? 会不会突然又变出什么她从未见过的招数? 她不知道,她一无所知。 而未知,就是最可怕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逃! 这是她此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她闭上眼,凝神催动魂力,想要断开与这片梦境的联繫。 往常这一念之间便能脱身而出,如同鱼儿从水中跃出,轻鬆自如。 但下一刻,莲儿原本那要消散的身形却又再度浮现,不对! 这梦境她出不去了! “你以为自己想来就能来,想走便能走。” 秦川的声音自旁边传来,早在身化猛虎的那一刻,他已经掌控了这梦境的大部分,毕竟这本就属於秦川,是他的意识,他的地盘,他的主场。 那女子能留下来,不是因为她想留,而是秦川没让她走。 方才按住白雾的剎那,秦川便已想明白,既然自己的手段能见效,那自然也不可能就这样放这东西离开。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可没有放敌人活著离开,然后等著被其报復的想法。 “郎君好本事,”莲儿看著秦川,“居然能在梦里变成老虎。可你以为,变了只老虎,就能杀了妾身吗?” “郎君,妾身劝你一句,莫要逼人太甚。你若放妾身离去,今夜我两人相安无事。你若非要赶尽杀绝————” 她冷笑一声,威胁道:“妾身若是拼了命,也能让你这辈子再也醒不过来。你信不信,到时候你就算活著,也是个傻子。” 话音刚落,屋外猛地狂风大作。 窗户被吹得啪啪作响,门板在门框上剧烈摇晃,屋顶的瓦片被掀得哗啦啦地响,整间屋子都在风中摇摇欲坠,像是隨时都会被连根拔起。 “是吗?” 秦川咧嘴一笑,那张虎脸上露出人性化的笑容,虎爪一按,原本摇摇欲坠的房屋顷刻间稳固下来,“和我拼命,你有那个资格吗?” 秦川知晓这女子的底气来自於哪里,虽说他化作的猛虎確实伤了她,但伤害確实有些过於微弱,如果是这般缠斗下去,那结果还真可能如同她讲的一样,自己变成个傻子! 毕竟“灵光乍现”也是有持续时间的。 但秦川这样做,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想法。 先前那一击,自己虽然化作了猛虎,伤了这女人的魂体,但距离一头真正的猛虎,还差了不少。 血肉为形,真意为骨,但还少了一种东西,那就是“势”! 恶虎的气势!百兽之王的气势,山君的气势! 那种只是一眼,就从精神上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这“势”从哪里来? 秦川想到了一个职业,一个技能,职业【地痞】! 职业技能【欺凌】! > 第90章 虎啸 第90章 虎啸 【地痞】的职业技能“欺凌”,其效果是利用自身的声势对別人產生心理层面的压制。 本质上就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近乎精神层面的碾压。 换而言之,也可以说是一种“气势”! 当然,秦川心里也清楚,一个地痞再凶,能欺负的也就是些老实人、小商贩等,欺负的是那些本来就胆小怕事的人。 你若让他去欺负一个杀猪的屠夫,或者习了武的武者,人家一个眼神就能让他闭嘴。 遇到真正有底气、有本事的人,它就像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但別忘了,秦川现在可是一只真正的吊睛白额猛虎! 地痞是纸老虎不错,但和他这只真老虎有什么关係? 另一边,莲儿听到秦川那番话,也是知晓今天不能善了了。 既然那小子想斗,那她就陪著。 一个毛头小子,就算能在梦里变成老虎,就算能伤到她几分,难道还真能要了她的命? 她活了这么久,入过多少人的梦,见过多少自以为是的愣头青,哪一个不是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间?她就不信,今日会栽在这一个少年手里。 她猛地张开双臂,仰头髮出一声尖啸。 下一瞬,屋內那昏黄的烛火猛地一下熄灭,而后又突兀燃了起来,只是此刻,那火苗不再是温暖的橘黄色,而是散发著幽幽的绿光,如同坟地里的鬼火,將整间屋子照得阴森可怖。 窗户外边也突然变了。 密密麻麻的人影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层层叠叠,挤满了整扇窗户。 紧接著,那些人影开始拍打门窗。“砰砰砰”的声音此起彼伏,门板在震动,窗欞在摇晃,整间屋子像是被无数只手从外面打砸,隨时都会倒塌的样子。 与此同时,地上也是涌现出大片白雾,那雾气与之前不同,浓稠得几乎凝成了实质,这些雾气从木板缝里、从墙根处、从每一个角落涌出来,朝著秦川汹涌扑去,雾气中隱约可见无数只苍白的人手在翻涌,那些手没有手臂,没有身体,只有一只只苍白的手掌,从雾气中伸出来,张开五指,疯狂的想要抓取著什么。 莲儿那一头长髮无风自动,身躯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著,缓缓浮升,“小子,既然你要找死,”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莲儿猛地就朝秦川扑了过来。 在扑来的过程中,她的身躯还在不停膨胀变大。 原本几尺高的身躯越来越高,越来越大,八尺,十尺,一丈,两丈———— 而后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帷幕朝著秦川当头罩下。 看著这一幕,秦川没有后退,没有恐惧,只是闭上眼睛,寻找著感觉,“欺凌”,开启! 一股独特的感觉自身上传来,就好像有人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拽了出来一般,隨后猛地往上提了一大截。 秦川忽然感觉面前的一切都在被急速的拉远,拉低,原本化作帷幕,在他眼前遮天蔽日的女子身影也是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秦川感觉自己站在山巔,站在烈日下,站在万物的头顶,山风呼啸,云海翻腾,而他岿然不动,俯视著脚下的一切。 隨后他张开嘴巴,深吸一口气,然后— “吼!” 一声虎啸,宛如雷鸣! 那啸声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以秦川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音波所过之处,地上那翻涌咆哮的白雾,像是滚汤泼雪,瞬间蒸发殆尽。那些在雾中翻涌的苍白人手、挣扎的影子、悽厉的哀嚎,统统在虎啸声中化为虚无,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窗外那密密麻麻的鬼影被音波一衝,像是被狂风吹散的砂砾,无声无息地崩塌、碎裂、化作齏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彻底消散。 而莲儿那膨胀到两丈多高、化作遮天帷幕的庞大身躯,被这道音波正面击中后,她的身形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半空中。 从她的胸口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迅速蔓延,像是蛛网一般布满了她的全身,从头到脚,密密麻麻,每一条裂缝里都透出惨白的光。 她的脸上还残留著不可置信的表情,那双眼睛死死地瞪著秦川,嘴唇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怎么————可能————” 无声的口型刚刚成形,她的身躯便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碎片,飘飘扬扬地散落在空中,像是燃尽的灰烬,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隨后,一切都安静了。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那头站在屋中央的吊睛白额猛虎身上。 屋內没有白雾,没有鬼影,平凡如常。 吊睛白额猛虎看著这一幕,目光中的金光渐渐收敛。 它缓缓闭上眼睛,身形在一阵模糊中重新化作人形。 再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屋顶。 秦川躺在床榻上,甚至连睡前的姿势都没有变过,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只不过是一场不寻常的梦。 但他却是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裳湿透了,正紧紧贴在皮肤上,凉颼颼的。 心跳更是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地撞著胸腔,像是在擂鼓。 紧接著,秦川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脑子生锈的感觉,这是“灵光乍现”的后遗症。 而这也就代表,先前发生的事是真的! 哪怕这只是一场梦! 约莫过了半刻钟的功夫,“灵光乍现”的后遗症消失之后,回想著梦中发生的那一幕,秦川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唤出系统面板。 刚一打开,密密麻麻的消息便铺满了整个屏幕,粗略看去约莫有几十条,而其中有几条却是立刻吸引了秦川的注意力,【击杀鬼魂】 【检测到宿主当前职业:地痞】 【职业进阶激活】 【进阶职业解锁:镇鬼恶徒】 【镇鬼恶徒入门条件:地痞职业iv3】 【当前职业等级:地痞lv4】 【职业进阶条件满足】 【地痞是否进阶为镇鬼恶徒?】 > 第91章 进阶职业——镇鬼恶徒 第91章 进阶职业——镇鬼恶徒 这是地痞的进阶职业? 镇鬼恶徒? 秦川没有犹豫,直接选择確认。 面板猛地散发出一阵金光,隨后浮现出一行行新的字跡。 【职业进阶成功!】 【当前职业:镇鬼恶徒lv1(0/500)】 【职业说明:不修德行,不拜神佛。全凭一身血煞凶威与爭斗戾气,活人气冲霄汉,凶威足以压服阴魂。寻常鬼魅见之则避,恶鬼凶灵亦惧其三分。】 【已解锁职业技能:】 【凶神恶煞(主动):释放自身凶煞之气,对目標造成强烈的精神压制效果,对魂体类目標效果翻倍。】 【鬼怕恶人(被动):周身环绕浑浊阳煞之气,你的气息对鬼物有天然的排斥作用,寻常鬼魅不敢近身,被鬼怪附身或迷魂的机率大幅降低.】 看著上面的职业说明,秦川也是若有所思。 “不修德行,不拜神佛”,这八个字,倒是合他的胃口。 他从来不信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哪怕穿越到了这方世界: 他依旧不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一套,不是说这世上没有善恶,而是他觉得善恶报应这种事,靠的不是老天爷的赏罚,而是自己的拳头。 你强了,恶人就不敢欺负你;你弱了,善人也帮不了你。 所谓报应,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审判,弱者对强者的奢望罢了。 若真有天道循环、因果报应,周扒皮那种人早该被雷劈死八百回了,哪轮得到他秦川动手? 他只信一句话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在老天爷眼里,人和草和狗没什么分別,哪来的什么公平公正? 所谓的公平公正,靠神佛根本求不到,求神拜佛若是管用,这世上哪里还有那么多不平事? 最终还是得落到自己手里,拳头硬,才是公道。 秦川也看出来,这个“镇鬼恶徒”职业的根基,不是道法,不是佛法,而是一身血煞凶威和爭斗戾气。 说白了,就是靠一股子“恶”来压服鬼魅。 他想起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过的一句话,鬼也怕恶人。你越是怕它,它越是凶;你若是比它还凶,它反倒蔫了。 那时候他只当是乡野俗谈,听过就算了,从未当真。 如今看来,这话里未必没有道理。所谓“阳煞之气”和“血煞凶威”,说白了就是一个人身上的那股“活人气”和“爭斗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活得够硬气,斗得够凶狠,身上的气就足,鬼自然不敢近身。反之,那些病懨懨的、 胆小怕事的、整天唉声嘆气的,鬼就爱找。 秦川又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技能,“凶神恶煞”,主动释放,对魂体效果翻倍,“鬼怕恶人”,被动技能,让鬼物不敢近身。 一攻一守,一主动一被动,倒是齐全得很。 下次再遇上今日梦中那样的东西,至少不用全靠虎啸硬拼了。 不过,这职业专精的是对付魂体鬼魅,对付活人,还得靠自身武艺。 秦川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入梦,化虎,拼斗,进阶.... 一步一步,险而又险,稍有不慎就不是现在这样安稳地靠在这里了。 还好那东西死了,职业进阶了,梦里的手段也有了克制之法。 可秦川川还是觉得有些事情没明白,这东西怎么来的,为什么要入他的梦? 是有人指使,还是她自己想来的?她背后有没有人?会不会有报復? 思索了半天,秦川摇摇头,还是没理出什么头绪,只得暂时搁置下来。 想不通的事,硬想也无用,不如先放一放。 秦川隨后看向窗外,约莫五更天了,距离天亮也没多少时间了。 他也懒得再睡,索性直接穿好衣物,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来到院中。 秦川深吸一口气,凉丝丝的空气灌进身体里,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双脚一分,腰胯一沉,稳稳扎了一个归元桩。 晨光未至,月色將尽,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秦川闭上眼睛,开始回想梦中他与那女鬼动手的那一幕幕。 紧接著,他手动了,开始打起五形十二式。 先是虎形,双掌如爪,弓步沉腰,每一个扑击都带著一股子蛮横的劲道,然后是鹿形,身体变得轻灵,脚步细碎而敏捷,最后是熊形,身体一沉,双脚下踏,双臂环抱如抱大树,步伐沉重而厚实。 虎、鹿、熊,三形打完,秦川收势站定,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能明確感觉到,自己对於这三形的熟练度提升了不少,虽说比不上梦中“灵光乍现”的状態,但相较於之前,却是有了不少提升。 这也证明,梦中的修行和对战经验確实是有用的。 想到这点,秦川又想起了自己身化吊睛白额猛虎的场景,特別是最后那“形、意、势”三者合一的状態。 他站在原地,细细地、一点一点地回忆著当时的感觉。 隨后不自觉地调整了站姿,脊背微微弓起,重心比平时低了几分,呼吸变得粗重而悠长,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態。 旁边的侧屋里,刘定被院中的动静吵醒了。 他瞄了一眼,本想继续睡,但隱约听到外面有节奏的拳风和沉闷的脚步声,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小子疯了,五更天不睡觉练什么拳”,然后披了件外衫,推门出来看看。 秦川站在院子中央,保持著虎形的起手式,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刘定正要开口调侃两句,目光落在秦川身上时,话头却卡在了喉咙里。 这情况有些不对劲。 这小子站著的姿势是虎形的起手式,可今天秦川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感觉,却是让他莫名感觉有些熟悉,隨后刘定便回想起来,这种熟悉的感觉,他在那教自己五形十二式的武师身上见到过。 那是他刚学虎形没多久的时候,有一回,那武师亲自给他演示“虎形”的精髓,就是这般感觉。 刘定当时只感觉好似有一只猛虎站在自己身前,把他嚇得双腿发软,几乎要转身逃跑时间过了这么久,他都快要忘了这件事,谁料今天,在秦川身上,他却是再次有了那种感觉。 ) 第92章 武者职业升级,晋升凝血境 第92章 武者职业升级,晋升凝血境 院中,秦川闭目一段时间后,终於也是动了起来。 起势便是一招“虎扑”。 他的身形骤然从极静转为极动,脚趾抓地,膝弯猛弹,腰胯如弹簧般猛然前送,脊背一张一合,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前方的虚空扑了出去。 当真好似一头从山崖上扑下来的猛虎,带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凶悍之气。 刘定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这一扑,让他想起了当年武师给他演示虎形时的模样,不是动作像,而是那股“这不是人在打拳,这是虎在捕食”的感觉,与当年武师给他演示虎形精髓时的感觉如出一辙,秦川没有停,第一式打完,第二式紧跟著衔接上来,一气呵成,毫无滯涩。 臥虎伸腰,猛虎下山,虎啸山林,虎尾扫风———— 一招一式,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的每一拳都带著低沉的破空声,劲风激盪,震得院子角落里的落叶都跟著飘了起来。 虎形十二式,一式接一式,越打越快,越打越猛,到后来,已经不是他在打拳,而是那股虎形的真意在带著他走。 秦川胸中那股从梦里带出来的气势、那股在化虎时积攒下来的真意,隨著每一式不断累积,不断膨胀,眼看十二式快要打完,他胸中那股气没有隨著收势而散去,反而越聚越浓,堵在喉咙里,让他不吐不快。 然后,他张开了嘴,怒吼出声,“吼!” 秦川吼出的不是人声,而是一声虎啸,虽然不是梦中那种能震碎魂体的音波,但在现实中也足够惊人。 声浪从院中炸开,越过墙头,传遍了整条街巷。 原本平静的街道瞬间热闹起来。 先是隔壁院子里的鸡炸了窝,咯咯乱叫,扑棱著翅膀四处乱飞,紧接著,不知谁家的黄狗也跟著狂吠不止,那叫声里分明带著掩饰不住慌乱与恐惧。 更远处也是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传染了一样,从东街传到西街,从南巷传到北巷街坊邻居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推开,探出一个个睡眼惺忪的脑袋,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什么动静?谁家杀猪了?” “不是猪,是狗吧?听这动静————” “你家狗能叫成这样?那是老虎!城里有老虎!” “哪来的老虎叫?城里怎么会有老虎?” “是不是城外山上下来的?快把门顶住!” 有胆小的妇人已经喊起了自家男人,有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几个胆大的汉子抄起扁担和锄头,小心翼翼地朝街上张望,却只看到空空荡荡的路面,什么也没有。 秦川收势站定,胸口微微起伏,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侧耳听了听街巷间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吠之声,嘴角也是下意识翘了一下。 这一声吼,比梦里那声差远了,但效果倒是不错。 隨后秦川唤出面板,看著上面浮现的信息。 【招式修行,职业经验+8】 【经验已满,武者职业等级提升】 【武者职业达到iv3,获得新的职业技能:铜皮铁骨】 【职业:武者】 【等级:lv2→lv3(0/300)】 【职业技能:淬血强身,铜皮铁骨】 【铜皮铁骨(被动):皮肉筋骨的强度提高,对拳脚、钝器打击的防御力提高,降低利器割伤效果。】 秦川的目光在“铜皮铁骨”四个字上停了一瞬,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新技能的用处,一股异样的感觉便从体內涌了上来,体內有些燥热,不是刚打完拳那种肌肉酸胀的热,而是一种带著酥麻感的温热。 秦川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仔细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那股在习练虎形时翻涌不止的气血,此刻並没有隨著收势而平息,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沿著腰背往上攀爬,顺著肩膀漫向手臂,沿著大腿沉入脚底。 与以往不同的是,那股热流没有像从前那样走到半途便消散不见,而是在他的体內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从小腹升起,过腰胯,上脊背,散入四肢,再从四肢收回,重新匯入丹田。 一圈,又一圈,周而復始,绵绵不绝,像是一条被疏通了河道的河流,水流奔腾,川流不息。 秦川心头猛地一跳。 刘定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凝血境的关键,就是能把全身散乱的气血凝聚成一团,让它顺著筋骨走,什么时候你能感觉到气血在体內自己转起来了,循环往復,那你就算是入门了。” 一模一样,刘定描述中的凝血境,和他此刻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气血自行运转,周而復始,循环不息,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导,也不需要他主动催动。 秦川下意识地握紧拳头,隨后深吸一口气,身隨意动,一拳挥出。 气血先动,劲力隨著那股温热的气流一同浮现。 拳锋破空的瞬间,空气中猛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啪!” 这声响,正是凝血境才能发出的“劲力”。 门边的刘定原本还在感慨秦川先前打出的那一套虎形,让他也是不由得感慨,好似见到了故人的身影。 结果转瞬之间又听到这声音,刘定也是感觉有些不对,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好像是劲力炸响的声音?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秦川的拳头上,又移到秦川的脸上,“你————”刘定张了张嘴,有些迟疑,“你凝血了?” “应该是。”秦川抬起头,嘴角微微翘起,带著一点少年心性的得意,“刚才打拳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气血在体內走了一圈,自己回来了。你之前说的凝血境,就是这种循环往復的感觉吧?” “对,就是这种感觉。”刘定点了点头,“气血成循环,劲力透筋骨,一拳打出能炸响,凝血境的门槛,你算是踏进来了。” 说完这话,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初踏入凝血境所用的时间。 整整大半年,而且那大半年里,他天不亮就起来站桩,站到双腿打颤,打拳打到胳膊抬不起来,还得被那武师用藤条抽姿势,抽得满院子跑.. 就这样,还花了那么久的时间。 可现在看著眼前这小子,才学了多久,不是,大家都是一样的根骨资质,怎么你小子学这么快? 第93章 你们俩会护我周全的吧? 第93章 你们俩会护我周全的吧? 刘定走到院中,忍不住的围著秦川转悠了两三圈。 秦川见状,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干嘛?” “我干嘛?”刘定两只眼睛瞪著他,“我还想问你干嘛呢!你小子是不是背著我吃什么仙丹神药了?” 秦川愣了一下:“什么?” “仙丹,神药,天材地宝,”刘定掰著手指头数,“或者是什么高人给你灌顶传功了?我小时候听得故事里都这么说的嘛,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伙子突然就神功大成... ” 秦川摇摇头,脸上神色有些无奈:“刘哥,你到底想问什么?” 刘定嘆了口气,出声道:“我知晓你悟性好,可这悟性再好也得有个限度吧?你昨天那虎形虽说確实打的不错,但也没到凝聚真意的地步啊,结果就隔了一晚,你这小子居然就领悟那虎形真意了。” “不是,你知道这虎形真意有多难领悟吗?”他越说越激动,“那武师跟我说了,这东西极其靠悟性,有的人三年五年,有的人十年八年,还有的人打一辈子拳都摸不到边。所以先前我教你的时候都没跟你说过这个,毕竟正常来说,你都根本碰不到这个门槛,谁想到你小子居然只过了一夜就悟了。” 说著说著,刘定突然转头看向秦川:“要不,你教教我吧,我拜你为师!告诉我,你怎么领悟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也是拉著秦川的手,作势就准备跪下来。 秦川也是赶紧拦住:“別別,我说,我说我就是做了一个梦就这样了,你信吗?” “屁。”刘定下意识地反驳,嘴比脑子快,“做梦能做成这样?那我天天做梦娶媳妇,是不是明早醒来就能抱儿子————”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秦川的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敷衍他。 秦川的眼神很认真,目光坦荡,不闪不避,显然是在陈述事实。 刘定皱著眉头,试探著又问了一句:“真是————做梦就这样了?” 秦川点点头,没有多解释:“进屋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秦川的屋子。 秦川將门窗关上,而后將昨夜入梦之后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其中他也是隱瞒了面板和技能的事,只是推脱自己的运气好,生死之间突然领悟了虎形真意,这才刚好破了那东西的手段。 说完之后,秦川也是看向刘定,问道:“刘哥,你以前有没有听说或者遇到过这种事?” 刘定没有立刻,而是抬起头仔细思索,半晌后,刘定这才开口回道:“说实话,你说的这东西我还真没遇见过,虽说以前听说不少类似的事,但都是传闻。” “不过,”他话锋一转,继续道:“当初我曾经好奇问过那武师一嘴,说世上有没有妖魔鬼怪,他的回答是当然有,我又问,为什么我没见到,然后他哈哈一笑,说惠州临近京都,人道气运所聚,龙气所钟,妖魔鬼怪哪敢在这附近撒野?你若是往西南走,过了江,进了山,到了那些穷乡僻壤、深山老林里头,保准能见著。到时候可別嚇尿了裤子。” 说完这话,刘定摊了摊手:““我那时候还以为他在逗我玩,故意编些怪力乱神的故事来嚇唬我。不过看你今天遇到这事,他好像还真没骗我。” 秦川听著,也是开始思索,听武师那话,这世界上的妖魔鬼怪好像还不少,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所以常人才难以得见。 他看了看自己的【窃运妖人】职业,既然人有气运,那皇朝是“人道气运所聚”、“龙气所钟”也实属正常。 京都有龙气镇压,妖魔鬼怪不敢进。而自己所在的清河县,只是地处偏远的一个小县城,这等“穷乡僻壤”,妖魔鬼怪敢来撒野,倒也不稀奇。 秦川忽然又想起了童试一事。 自己要是成了秀才,那算不算也有了“功名在身”?受“人道气运”所保? 要知晓在那些话本里,读书人的功名还有另一层用处,什么新科状元能震慑鬼怪,什么钦差大臣连龙王都要给几分面子。 以前他只觉得是文人附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如今想来,未必全是编的。 读书人的功名,说到底也是“皇朝气运”的一种。 想到这里,秦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虽说自己已经有了【镇鬼恶徒】这职业,但能再多点自保能力,自然也不能放过。 看来童试一事,也是不能鬆懈。 虽然发生了入梦一事,但生活还是得继续过。 秦川也是日常去了宋头那里和学堂一趟,临近下午的时候,他又前往天上人间。 这次进去后,倒是在柜檯后面看到了赵福全,此人正拿著算盘记帐,见秦川进来,也是瞄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秦川倒是仔细盯著他看了一会儿,说实话,发生昨夜那事,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这赵福全搞的鬼,但看这人刚刚的表现,又著实不像。 就在这时,阿牛靠了过来,出声道:“秦管事,先前赵福全问我银子那事,我是真不知晓他要污衊你,我若是知晓,定然不会告诉他的。” 秦川看了阿牛一眼,知晓他说的乃是先前赵福全在大堂上攻击他贪污天上人间银子的事情,自己当时给阿牛银子买药修习《铁衣身》的时候,只有两人在场,正常来说,別人应该不会知晓。 但赵福全后面却是知晓秦川给了十两银子,显然阿牛肯定和他说过这事。 看著眼前的阿牛,秦川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道:“不是什么大事,没关係的。” 说刚说完,这时,钱来福从后院走了出来,看到秦川后,也是出声道:“你来的正好,铁手帮和黑虎帮要在码头谈判,你跟我一起去。” 秦川闻言,有些犹豫。 钱来福看在眼里,脚步一顿,偏头问道:“怎么,不想去?” 秦川拱手道:“钱爷,这两边帮派谈判,我去做什么?再说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到时候两边打起来,我去了也是个累赘,反倒给您添麻烦。” 钱来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身为天上人间的大管事,两帮谈判你自然得去。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川的身上,“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样我给你寻个护卫。” 听到这话,秦川出声道:“钱爷,不用您寻了,有阿牛哥和赵管事不就行了,” 隨后,秦川看向阿牛和赵福全,出声问道:“赵管事,阿牛哥,你们俩会护我周全的吧?” > 第94章 討封与谈判 第94章 討封与谈判 秦川这话一出,也是让一旁的赵福全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要知晓,前些日子,就在这间厅堂里,他当著眾人的面说秦川惹事生非,贪污腐败,恨不得钱爷当场把他扫地出门。 毕竟那时候他以为秦川必死无疑,宋海隨手就能捏死,所以才急著撇清关係,落井下石。 谁料后面的结果反转不说,自己还差点就被钱爷拋弃,要不是他去钱爷家里,打两人之间的感情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了大半天,他今日未必还能回到这天上人间。 说实话,赵福全感觉自己和秦川之间的关係,说是势如水火也不为过,就差明刀明枪地干了。 结果现在这小子倒好,还一脸天真无邪地向自己问“会护我周全的吧”,我护不护你周全,你不知道? 我恨不得一拳打死你! 恨不得你出门就被宋海的人套麻袋扔进江里! 你死了我放鞭炮庆祝还来不及,你还指望我护你周全? 虽说赵福全心申是这样想的,但脸上却是不敢流露出半分. 毕竟钱爷还在那边,而且还在等著自己的回答,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所以哪怕赵福全万般不愿,也只得说道:“秦管事说哪里话,都是替钱爷办事,自然要互相照应。码头上,我一定护在秦管事左右。” 旁边的阿牛也是拍著胸脯说道:“秦管事放心,我阿牛一定护住你,旁人要想动你,必须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听到这话,秦川脸上也是露出一抹笑容,回道:“那就多谢两位了。” 钱爷看著眼前这一幕,並没有说什么,反而还点了点头。 从他的角度看,秦川这是在给自己面子,在给赵福全递台阶。 正常来说,赵福全这老小子犯了上次的错误后,根本不可能再回到这天上人间,要不是念在他跟了自己多年,这老小子早被他给沉江了。 秦川此番说这话纯属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想和赵福全缓和关係。 毕竟日后,两人还得一起共事。 不管心里有多少疙瘩,面上总要过得去。 秦川能主动迈出这一步,足见这年轻人心里有分寸。 想到此处,钱来福也是拍了拍秦川的肩膀,低声道:“你这心意我知晓了,好好干,日后亏待不了你。” 听到这话,秦川有些意外,什么心意? 但他隨后就反应过来,应该和他刚刚说让赵福全护他周全那句话逃不了干係? 估计是他误会了,以为自己是在主动给赵福全递台阶,是在替钱爷顾全大局、维护帮里上下的体面。 误会就误会吧,秦川闭上嘴巴,没有解释。 他向两人问话,自然是为了“討封”,一则是因为他和赵福全的关係本就势如水火,如今找到机会,不往死里整,怎么可能? 至於阿牛? 这人纯属就是小人一个。 前面他偷偷告密,肯定是为了巴结赵福全,想著借赵福全的势往上爬。 只是没想到结果却是自己被提拔为天上人间的大管事,所以现在才过来表“忠心”。 而且这小子心也不诚。 若是真知道自己错了,早在前几天的时候就该说了。 別说“负荆请罪”,至少也得把情况说清楚,把赵福全的算计和盘托出。 结果一直拖到今日,明显是看他秦川在钱爷这边的分量越来越重,才特意过来说一下,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种小人,留在自己身边没有任何好处。 二则,便是秦川经歷入梦一事后,也是有了经验,想著提前防备一下,他总感觉铁手帮与黑虎帮两边的谈判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两边的目標,都只有一个,那都是想互相吞併对方,独占码头。 这不是什么秘密,帮里上下谁都知道,码头那块地盘,每月流进来的银子够养活大半个帮派,谁捨得让? 谁让了谁就是傻子。 这次谈判,要么是拖时间,要么就是“鸿门宴”,既然如此,秦川自然得给自己加点保险。 几刻钟后,钱来福领著秦川一行人到了清河县一处偏僻的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不过是一处荒废多年的旧渡口,年久失修,还剩些许碎石和旧木桩勉强搭起来的几处泊位,周遭满是密密麻麻的芦苇。 此处水道弯曲,水流湍急,大船不愿停,小船又嫌偏,平日里除了偶尔有几条打鱼的板靠岸,几乎见不到什么像样的船只。 刚到那渡口不远处,秦川就看见前面站著一群人,正是铁手帮的人,领头的穿著一身长衫,正是那马阎王。 旁边则是那个邋遢道人胡道人,手里提著一柄拂尘,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宋海也在,他站在马阎王身侧,脸色阴沉。 见到有人来,宋海也是將目光看了过来,在钱来福身上停顿了片刻后,隨后又瞄了一眼秦川,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双手抱胸。 钱来福见几人都在,也是赶紧上前几步,和马阎王说了几句话。 等了片刻,马阎王抬眼看了看天色,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朝身后挥了挥手,领著铁手帮的人朝码头方向走去。 走上码头的高坡,秦川抬眼看去,对面的低坡上,黑压压一片,全是黑虎帮的人,少说也有上百。 最前面站著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脑袋在日光下鋥光瓦亮,乃是黑虎帮的大当家,外號黑心虎。 他旁边两人,左边那高瘦如竹竿的,乃是二当家,名唤作“插翅虎”,右边那个矮胖如冬瓜的,是三当家,叫作“矮脚虎”。 三虎齐出,黑虎帮这阵仗,摆明了不是善茬。 两群人互相对视一段时间后,马阎王也是上前,宋海与钱来福两人也是紧跟其后,黑虎帮的三位当家也是有样学样,几人站到码头中央处,隨后开始谈事。 因为距离有些远,加上此处河水湍急,秦川也听不清楚那几人说些什么,索性开始观察四周。 码头破败,脚下的木板皆是破破烂烂的,估计稍一用力就会碎裂,左侧是一片齐腰高的芦苇盪,右侧是几间倒塌了一半的破屋,背后是来时的土路,前方则是黑虎帮占据的低坡。 算不上什么好地形,但也不是绝地。 他正盘算著,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奇怪的画面,那个邋遢胡道人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人群,独自走到河边,背对著眾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秦川皱了皱眉,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盯著那胡道人的背影。 只见胡道人到了河边后,竟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去解裤腰带,掀开道袍下摆,对著河水“放水”起来。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 第95章 水猴子 第95章 水猴子 秦川觉得不对劲。 哪怕这胡道人再隨意,也不至於在两帮谈判、剑拔弩张的当口,旁若无人地跑到河边解手。 秦川盯著那胡道人的背影,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倒是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就那么站著,姿势放鬆,像是真的憋不住了,来方便一下。 但隨后,秦川眼角余光忽然瞄到,不远处那片茂密的芦苇丛似乎动了动。 他看了一下周围,没有风,也没有船只经过,就在这时,那片芦苇又有变化了,其中些许忽然朝一侧歪了一下,隨后又弹回来,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挤了过去。 秦川瞬间反应过来,那芦苇里面有东西。 或者说,水底下有东西。 水底下那东西顺著水流,悄无声息地游到了胡道人脚边的水域,化作水下一片漆黑的身影。 胡道人看著身前的黑影,脸上却是並没有什么慌乱的神色,反而从袖中取出了一枚血色的丹药丟了下去。 丹药落水的瞬间,那水下的东西也是浮了上来,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赫然是一只怪模怪样的水猴子。 这东西约莫有一丈来长,浑身覆盖著灰黑色的短毛,脑袋尖而扁,嘴巴向前突出,露出两排细密而锋利的獠牙,参差不齐。 它的四肢细长,指间有蹼,爪子却锋利得很,轻鬆就將旁边的石头抓出了不浅的印子。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球都是浑浊的暗黄色,瞳孔竖起一条细缝,正死死地盯著胡道人。 见那水猴子吞掉丹药,胡道人手指掐了一个法诀,隨后嘴唇翕动了几下,手指朝著马阎王等人谈判的方向遥遥一指。 水猴子得了法诀,身体一缩,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水中。 隨后藏在码头木板下,朝著马阎王等人所在的方向游去。 做完这一切,胡道人像是没事人一样,提起裤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秦川见人回来,也是赶紧调转目光,因为距离的原因,加上那东西一直在水下,所以他也没看清水底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看现在这情况,今天估计是不能善了。 秦川也是不动声色地往人群里又挪了两步,离河边更远了一些。 前方的谈判还在继续。 马阎王与黑心虎隔著几步距离相对而立,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 双方都不愿意退步,毕竟码头这块地盘,每月的油水乃是帮派收入的大头,怎么可能让出去。 谈了这么久,不过是走个过场,谁也没指望真能谈出个什么结果来。 马阎王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看到了回来的胡道人一眼。 胡道人对上他的视线,极快地点了一下头。 “黑心虎,”马阎王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热络了几分,像是终於想通了什么,“你方才说的那个条件,不如...”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凑近了详谈。 下一刻,马阎王动手了。 虽说他看起来像个不得志的书生,身形清瘦,面容甚至带著几分文气,但动手那一刻,却是无比狠辣。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瞬间衝到黑心虎身前,身形如鬼魅,五指成爪,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朝著那颗鋥光瓦亮的光头狠狠抓了下去。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怕是要连头骨都要撕下一块来。 但黑心虎却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他脸上没有慌乱的表情,反而咧嘴一笑,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老子早就防著你了。”黑心虎直接伸手挡住了马阎王的攻击,“就你那点心思,老子闭著眼都能猜到。” 眼看动起手来,旁边的宋海与钱来福两人也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便迎上了旁边的二虎,宋海对上了插翅虎,钱来福则与矮脚虎撞在一起,两边当家的都打了起来,双方剩下的人对视一眼,隨后也是开始互相发起衝锋。 秦川站在人群中,也是大声嘶吼著朝前衝去,只是脚步显得有些缓慢,很快就落在人群后面。 他又不傻,自然不可能为铁手帮拼命。 铁手帮约莫七八十人,黑虎帮上百人,两方人马也是轰然撞在一起。 就在这时,旁边的山坡上却是再度传来呼喊声。 那声音不是从低坡方向来的,而是从铁手帮来时的土路两侧,那片齐腰高的荒草后面,忽然涌出了不少人影。 秦川顺著声音看去,瞳孔猛地一缩。居然还是黑虎帮的人,少说也有五六十號,从两侧包抄过来,將铁手帮的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显然,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埋伏。 那边的黑心虎一边与马阎王爭斗,一边扬声大笑:“马阎王,老子早知道你不怀好意!你琢磨著偷袭老子,老子还琢磨著把你一锅端了呢!” 他猛地发力,將马阎王推开半步,后退一步稳住身形,眼睛里凶光大盛。 “今天老子把所有人都带来了!”黑心虎抬起手臂,握成拳头,“码头四周全是我的人,你们铁手帮的今天一个都別想跑!” 话音落下,山坡上那五六十號人已经冲了过来,对铁手帮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秦川见状,也是有些无奈,原本他一直站在后面摇旗吶喊,装模作样,也没有上前廝杀,混的好好的,可如果被这样包抄,那就有些麻烦了。 前后左右全是敌人,再想躲在后面就躲不掉了。 而且原本他在最后,现在反倒成了最先面对敌人的人,虽说他是凝血境修为,但对面最先衝过来的那几人速度极快,显然也非寻常之辈。 一打多,秦川刚刚晋升,这这种乱战下,一旦被缠住,未必是他们的对手,而且他手上还没带什么兵器,和那些持刀握枪的廝杀,吃亏的很。 就在他思索要不要爆发自己全部的实力,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 不远处,与人廝杀的阿牛却是一时不慎露出了破绽。 一个黑虎帮的汉子瞅准空当,一脚狠狠蹬在他胸口。 “砰!” 阿牛身形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隨后猛地摔落在秦川身前,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手里的长刀磕在地上,弹了两下,直接脱手。 两人面面相覷,脸上皆是露出意外的神色。 阿牛显然没想到会摔到秦川脚边,秦川也没想到阿牛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么一瞬。 但阿牛转眼就看到了衝过来的黑虎帮的人,来不及思索什么,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他一把抓起掉落的刀,翻身而起,直接便朝那些人冲了上去。 > 第96章 「凶神恶煞」的效果 第96章 “凶神恶煞”的效果 转瞬之间,阿牛就和那几名黑虎帮的高手交起了手。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那阿牛倒还真有几分本事,长刀大开大合,硬生生將那几人挡了下来。 虽然看上去有些左右支絀,但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下去。 而有了人在前面吸引注意力,秦川所需要面对的人数与危险性也是大减。 眼看黑虎帮的人已经衝来,他直接一甩袖袍,袖中藏著的石灰粉顿时铺天盖地的向前飞去,白茫茫一片,“啊!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向前冲的那些人猝不及防,被石灰粉糊了满脸,眼睛火辣辣地刺痛,涕泪横流,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抓挠,急得手上的兵器也扔了,只顾著弯腰惨叫。 秦川等的就是这一刻,上前一步,捡起其中一人掉下的短刀,刀在手,秦川並没有什么陌生不適的感觉,反而觉得异常熟悉,毕竟【厨师】和【屠夫】的职业对刀术方面都有加成,刀工、剔骨、割肉,这些本事他早就练得烂熟。 更何况他还在宋头那里杀了不少牲畜,从活蹦乱跳到骨肉分离,一刀下去从不拖泥带水。 持刀在手,秦川没有丝毫犹豫,脚趾抓地,腰胯猛送,整个人像一头从暗处扑出的猛虎,短刀直取最近那个捂脸惨叫的汉子。 刀锋划过咽喉,鲜血喷涌,那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刀毙命。 秦川没有停留,借著前冲的惯性,身形撞进旁边一人怀中,短刀又捅进了第二个人的胸口。 那人刚把脸上的石灰粉抹掉一半,还没看清是谁下的手,就感觉胸前一凉,紧接著一股剧痛袭来,整个人就再也没了意识。 解决掉这两人后,秦川並没有急著继续动手,反而藉助这人的身躯隱藏自己,查看起周围的情况。 现场已经开始了大混战,混乱无比,各种喊杀声和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秦川瞄了一眼旁边的阿牛,此刻的他已经开始有些扛不住几人的围攻了,身上已经见了血,三个黑虎帮的好手围著他打,两个使刀,一个使剑,配合得不算默契,但胜在人多。 秦川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一个刚刚晋升的凝血境,在普通人面前还能逞威风,可在这种上百人的混战里,一旦被盯上,几个同境界的人围过来,危险得很。 他环视四周一圈,周遭都是人,但东南角,也就是靠近那几间倒塌了一半的破屋,那片区域的人相对稀少。 那里的地形复杂,只要钻进去,应该容易甩开追兵,藏好自己。 秦川可没有给铁手帮卖命的想法。 而且按照先前那胡道人的表现来看,马阎王此人绝对还有后手。 他既然敢来谈判,还带著那个邋遢道人,一定藏著什么底牌。 他自己没必要在这里拼死拼活,先保住命,等马阎王的后手亮了,再看局势决定是走是留。 秦川看准了方向,借著人群廝杀的混乱,朝著那东南角摸了过去。 途中,迎面也是撞上几个黑虎帮的帮眾,那几人刚好杀了几名铁手帮的人,刀上的血还没干,一个个已经杀红了眼,身上带著一股子凶戾之气。 他们见秦川过来,又只有一人,也是一脸狞笑著靠了过来。 秦川见状,也是不想和这几人纠缠,索性直接开启了【镇鬼恶徒】的职业技能“凶神恶煞”。 一股无形的精神衝击朝著那几名黑虎帮的帮眾迎面衝去,那几人的狞笑凝固在脸上,瞳孔骤然缩紧,隨后便是连续不断的无比恐惧的悽厉哀嚎之声。 其中一名黑虎帮的帮眾被嚇得呆立当场,双目失神,嘴巴大张,整个人好似失了魂一般。 另外两个被嚇得当场就跑,嘴里不停尖叫哀嚎著,连手里的刀都扔了,连滚带爬地朝人群外面衝去,撞翻了好几个人也不敢停下。 还有一人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浑身瑟瑟发抖,痛哭流涕,嘴里含糊不清地叫喊著“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而这般奇特的场景自然也是吸引了战场上不少人的注意力,原本杀声震天的码头,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瞬间的诡异寂静。 说实话,打打杀杀,这些人不是没见过,而且现在就在经歷。 刀砍在身上会疼,被捅了会流血,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他们都懂。 可这么悽惨、这么恐惧的叫声,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不是,不就是死人吗? 这里的人谁没经歷过,怎么会被嚇成这样,这到底是遇到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周围人只看到那几名异常恐惧的人,对於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根本无从知晓。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胡道人也是死死的盯著这边,原本有些眯缝的小眼睛此刻正瞪的溜圆,“好重的凶煞之气。”胡道人喃喃自语,语气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这若是能炼成护法道兵,必然会是甲等。甲等道兵啊!寻常山野邪祟根本不敌,便是百年老鬼见了也得绕道走。” 想到此处,胡道人也是异常兴奋,恨不得立刻衝过去,把那散发出凶煞之气的人揪出来,好好看看到底是谁。 甲等的护法道兵,他这辈子都没炼成过,若是能得手———— 不过胡道人仔细看了一圈,却並未发现那人是谁。 到底是谁? 他正欲再仔细搜寻,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码头方向,在马阎王与黑心虎的交手中,脚下的木桩也是承受不住劲力,轰然碎裂,木屑四溅,两人同时落入齐腰深的水中,在礁石与暗流之间交起手来。 胡道人见状,也只得將心思暂时放下,专注於这边的战局。 不急,这人应该是铁手帮的人,他跑不了。 等这边的事完了,再慢慢找。 战场这边,秦川也是没想到这技能“凶神恶煞”的效果这么强,居然能把人嚇成这样。 他原以为这技能不过是精神上压一压,让人心虚腿软、战意消退便算不错了,哪曾想直接把人嚇破了胆。 在察觉到不对的那一刻,秦川也是迅速换了个位置,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才没被人发现。 就当他准备继续往破屋那个方向靠的时候,却是在旁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赵福全! 2 第97章 怎么全冲我来了 第97章 怎么全冲我来了 此刻的赵福全正被几名铁手帮的人护著,到底是做过赌坊管事的人,在帮里混了这么些年,手底下自然有几个信得过的弟兄,也和旁人有几分交情。 因此在发现两边动起手来后,赵福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將自己相熟的人唤了过来,同时寻了两个铁手帮的凝血境高手,在其身边寻求保护。 这么一番布置下来,虽说场面上铁手帮节节败退,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不时有人倒在血泊里哀嚎,可赵福全愣是连块皮都没蹭破。 两个凝血境高手像两堵墙,將那些不长眼的刀棍尽数挡在外面,偶尔有几个黑虎帮的帮眾衝过来,也被两三刀就给轻鬆解决。 不过,赵福全也是看出了铁手帮这会儿情况不太妙,再硬碰下去怕是要吃大亏。 他虽没有衝锋陷阵的胆色,但趋利避害的本事却是不小。 心里一盘算,便打算先避开黑虎帮的人,寻个安全的地方暂避风头再说。 隨后他自然也是將目光移向了那破屋,唤著人往这边赶。 就在秦川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赵福全也是不经意间看到了他,两人隔著十几步远,在混乱中对视了一瞬。 看到秦川那边只有一人,还这样看著自己,赵福全的第一想法就是,秦川估计是看到了自己,然后想跑过来,让自己护著他。 他和秦川之间的距离相差不远,而且中间也只有两三个黑虎帮的嘍囉,若是想要过去护他,轻鬆的很,费不了什么力气。 在赵福全看来,秦川此刻一定满心指望著他这个“自己人”伸出援手,指望著他身边的两个凝血境高手能替他挡刀挡剑。 赵福全心里冷笑一声。 让我护你? 做梦去吧! 赵福全巴不得秦川立刻死去,巴不得亲眼看著他被人砍翻在地,倒在血泊里哀嚎。 前面在厅堂里,当著钱爷的面他嘴上说著“一定护在秦管事左右”,那不过是应付差事的场面话,跟放屁也没什么两样。 他还真能给这小子当护卫? 笑话! 说实话,要不是自己不能动手,他恨不得自己动手杀了秦川。 就是这小子抢了他的风头,夺了他的位置,让他成了天上人间的笑柄,他做梦都想把秦川踩进泥里,让其永世不得翻身。 不过自己不能动手,但可以让黑虎帮的人动手啊,借刀杀人,乾乾净净。 黑虎帮的人杀了秦川,那是两帮爭斗,天经地义。 他赵福全什么都没做,事后钱爷问起来,他还能一脸无辜地说,”哎呀,情况太乱了,我当时只顾著自保,没看到秦管事,实在是对不住。” 谁能怪他?谁又能证明他是故意的? 打定主意,赵福全不再犹豫。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几个人说了一句:“那边人少,往那边撤。” 说完,一群人忽然改变了方向,朝旁边走去。 他们这一走,原本被两个凝血境高手堵住的那些黑虎帮嘍囉,没了他们的阻拦,也顺著那方向朝著秦川靠了过去。 眼看那些人就要將秦川彻底淹没,赵福全嘴角也是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笑意,就在这时,一道呼喊声却是猛地传了过来,“来这里!” 赵福全循声看去,发现前面不知何时出现了黑虎帮的人,出声那人手持长刀,脸上有一个刀疤,显然绝非普通的嘍囉,定然是凝血境的高手。 这位黑虎帮的高手来这里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因为先前黑虎帮那几人恐惧哀嚎闹出的动静,他想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特意跑了过来,刚来这里,他也是发现了被人围住的赵福全,这情况,傻子都知道,这人肯定是铁手帮的重要人物,怎么可能放过,因此他也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唤人过来,就在他话落下的瞬间,旁边又突然跑来两人,看其架势,赫然与那领头的一样,皆是凝血境的高手。 他们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速度极快,转眼间就与那持刀汉子匯合,形成了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赵福全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彻底绽放,便僵在了嘴角。 他下意识地看向秦川那边,更是发现了一件让他愤怒不已的事情,只见原本要去围剿秦川的那些黑虎帮嘍囉,听到这声后,也是直接调转了方向,黑压压地朝自己这边围了过来。 见此一幕,赵福全的瞳孔猛地一缩,槽,他么的! 怎么全冲我来了? 秦川看著眼前这一幕,也是有些意外,原本他已经做好了爆露自己实力,一下衝出去的准备,结果就突然这么一声,原本围在自己身边的黑虎帮嘍囉大部分就没了身影,只剩下两人,通往那破屋的路径也是空了出来,没有任何阻碍,周遭黑虎帮的人全都朝著赵福全那片赶了过去。 秦川自然也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脚步一踏,身形瞬间爆发,那两个黑虎帮的嘍囉根本没做出什么有效的反抗,直接就被他乾脆利落地解决。 跑到那破屋处后,秦川也是找了个隱蔽的地方,隨后朝著码头看去,打算看看后续。 与此同时,码头那边的水滩处,激战正酣。 马阎王和黑心虎两人皆是锻骨境大成的武道高手,一拳一脚皆有开碑裂石之威,拳脚相交之处,水花炸裂,碎石四溅。 两人在水中缠斗了数十回合,谁也没能占得上风。 黑心虎一拳逼退马阎王,趁隙回头扫了一眼岸上的战局,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黄牙,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马阎王,你看看你那些手下!大势已去了,都快死完了!” 岸上,铁手帮的人確实被压著打。黑虎帮人数占优,又是前后夹击,铁手帮的圈子被越压越小,能明显看出已经处於劣势。 “不带这么点人,你怎么敢主动跟我动手?”马阎王也看了一眼岸上的形势,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冷冷一笑:“再说都是些废物而已,死了再招便是,只要杀了你,一切都值得。” “好大的口气!”黑心虎冷笑一声,“就凭你?” 马阎王没有说话,只是再度冲了上来,单手成掌,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接劈了下去。 黑心虎见状,立刻挥拳砸了过去。 两者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剎那,黑心虎身后的水底下猛然躥出一个黑色的身影。 > 第98章 好你个黑虎帮,污衊我 第98章 好你个黑虎帮,污衊我 那身影正是那水猴子。 这东西潜在水下,来势极快,无声无息,浑浊的江水掩盖了它所有的踪跡。 加上黑心虎的注意力都在马阎王身上,两人近身缠斗,拳来脚往,哪里顾得上去感知水下的异动? 所以第一时间也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嗤啦!” 黑心虎后背的衣服瞬间被撕开,皮肉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那道伤口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遭遇这般攻击,黑心虎也是闷哼一声,但他毕竟是锻骨境大成的武道高手,生死关头反而激发出求生的本能,借著那利爪撕扯的力道,脚下猛蹬,整个人往前一窜,连退数步,与身后那东西拉开了些许距离。 隨后他猛地转过身来,抬眼看去,终於看清了伤了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一丈来长的身躯,脑袋尖扁,嘴中獠牙密布,四肢细长,爪子锋利如鉤,看到这东西的瞬间,黑心虎也是神色一愣,隨后出声道:“这是妖,你居然敢豢养妖物,若是让他们知晓,就不怕九族尽灭吗?” 马阎王脸上没有慌乱之色,冷笑道:“只要杀了你,又有谁会知道?” 话音刚落,黑心虎毫不犹豫地转身便逃,朝岸边的方向猛衝。 马阎王实力本就与他在伯仲之间,如今自己被偷袭受伤,旁边还有妖魔虎视眈眈,继续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先行逃走,待將马阎王豢养妖魔一事传出,根本用不著他动手,那些名门正派、官府衙门,最见不得这等邪祟之事,自然会灭其族。 可惜,马阎王怎么可能放过他? “现在想走?”马阎王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晚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追了上来。 水花在身后炸开,马阎王的身形快如鬼魅,双手带著破空声直取黑心虎的后颈。 黑心虎不得不回身格挡,一拳砸开马阎王的攻击,但这一耽搁,水猴子又从侧面扑了过来,利爪横扫,逼得他连连闪避。 一人在前,一兽在侧,黑心虎进退不得。 马阎王瞅准黑心虎一个失误的间隙,身形骤然前压,一爪撕开黑心虎的咽喉。 黑心虎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含混的气音,隨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倒在了江水里,再无声息。 马阎王弯腰一把揪住黑心虎的头髮,將那颗血淋淋的脑袋从水里提了起来,隨后一个飞跃跳上码头。 他將那颗头颅高高举起:“黑心虎已死!你等还不束手就擒?” 破屋內,因为有些距离,所以秦川並未看清马阎王与黑心虎打斗的细节,只是模糊看出水中有三个身影翻腾纠缠,但那句“黑心虎已死”,他却是听得清楚,显然此番爭斗是铁手帮贏了下来。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再躲著了。 现在回去,正好赶上“收拾残局”的阶段,也好趁机好好表现一番。 既能在人前露脸,又能洗清自己“临阵脱逃”的嫌疑。 秦川正准备从破屋的阴影中走出去,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快跑!大当家死了!” “別挡路!滚开!” 人声嘈杂,脚步凌乱,夹杂著惨叫声。 显然是因为黑心虎死了,所以黑虎帮的人开始四处逃窜了。 就在这时,破屋的另一面,一个人影却是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秦川顺势看去,发现这人不是別人,正是赵福全。 不过此刻的赵福全却是有些悽惨,上半身满是血跡,显然是受伤不轻。 赵福全衝进破屋后,本以为自己能鬆一口气,靠著墙壁喘一喘,好歹先缓过劲来。 谁料身后却是传来声音,“追!他跑屋里面去了!” 那声音又急又狠,脚步声杂乱地跟了上来,显然不止一个人。 赵福全心里满是怨气,恨不得回头骂娘,他么的,黑心虎都死了,你们不跑还追杀我干嘛? 老子又不是铁手帮的大当家! 但他也不敢耽搁,强撑著受伤的身体继续往屋里深处跑。 结果刚跑没几步,他就看到了身前有个人影,看衣物是铁手帮的人,手上拿著刀,正靠在墙上,不紧不慢地看著他。 见状,赵福全也是大喜过望,下意识的停了下来,想要开口求救。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张嘴就喊,“兄弟————” 但话还不等说完,他就看清了那张脸。 是秦川! 赵福全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和窘迫。 与此同时,黑虎帮的两人也是衝进了这屋子,其中一人正是先前那黑虎帮的刀疤男,另外则是一名普通嘍囉。 刀疤男知晓黑虎帮大势已去,但大当家黑心虎待他不薄,他想报仇,也知晓自己不是马阎王的对手,索性便想著杀个铁手帮的重要人物祭奠一下也行,这才一直追著赵福全。 见人进来,赵福全也顾不上別的,连滚带爬的朝著秦川那边跑去,同时出声道:“秦大管事,救救我。” 此话一出,刀疤男也是看向秦川,他倒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逮到一条大鱼。 大管事?铁手帮的大管事? 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是个大管事? 好,杀不了马阎王,杀个大管事也不亏。 就当刀疤男准备动手的时候,接下来的一幕,却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就在赵福全靠近秦川的那一刻,秦川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犹豫,他右手猛地抽出短刀,隨即毫不犹豫地刺了出去。 一刀。 正正地捅进了赵福全的胸口。 赵福全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下头,看著那截没入自己胸膛的刀身,又缓缓抬起头,看了看秦川。 那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不清的气音。 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这个问题赵福全想不通,也没时间想通,他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震惊与不甘之间。 刀疤男看著这一幕,脸上神色也是有些意外,出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杀了他,我?”秦川直接一脚將赵福全的尸体踢了过去,隨后指著刀疤男,义正言辞的说道:“好你个不要脸的黑虎帮,杀了我们的人还敢泼脏水污衊我。” 这话一出,刀疤男整个人愣在原地,他瞪大眼睛看了看秦川那张义正言辞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沾著血的刀,再看看地上赵福全的尸体,不是。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 第99章 人是谁杀的 第99章 人是谁杀的 说完这话,秦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著屋外跑去,同时扯著嗓子高喊,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慌乱,”来人啊,救我,这里有黑虎帮的人,他杀了赵管事。” 这话一出,也是瞬间引起周遭不少铁手帮人的注意力,此刻码头上的局势已经明朗,现在黑虎帮的人因为黑心虎已死,兵败如山倒,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欲望,都在不停的四处逃窜,铁手帮的人则是在四散追杀,一个个红了眼,都想多砍几个脑袋,多捞几个功劳。 如今听到这破屋內有黑虎帮的人,怎么可能错过,也是立刻就有人围了上来,“在那儿?” “別让黑虎帮的杂碎跑了!” 吵嚷间,一道怒吼声猛地响起,“让老子来!”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提著刀,从人群中快速窜了出来,这人不是別人,正是阿牛! 此刻的他看上去也是有些悽惨,身上满是血跡,都將身上的衣物染红了,其中一些地方更是有肉眼可见的伤口,阿牛也是憋著一肚子火气,这边两边帮派交战,原本他见情况不对,也是早早的便寻了些黑虎帮的嘍囉杀,避开对面那些凝血境的高手,毕竟柿子挑软的捏,这样既能拿功劳,又不至於把自己搭进去。 谁料一时不查,突然被谁偷袭了一下,將他整个人踹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结果还没等他爬起来,就看到三个黑虎帮的凝血境高手提著刀剑朝他冲了过来,一个个眼神凶狠,显然是盯上了他。 阿牛心里骂了八百句,却不得不翻身而起,咬牙跟他们死战。 那可是三个同级別的高手啊,虽说阿牛自认为自己实力已经不错了,在凝血境里也算能打的,但双拳难敌四手,面对三人,也是力不从心,很快就受到了不小的伤势,后续更是险死还生。 后面要不是有人突然喊了一句“来这里”,將其中两名凝血境的高手唤了过去,估计阿牛再过片刻就得死在那里。 最后也是幸亏帮主马阎王杀了对面的大当家黑心虎,让和他对战那凝血境的对手无心再战,转身就逃,阿牛这才真正地捡回了一条命。 此刻阿牛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撒,心里那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挨了半天打,一个像样的功劳都没捞著,还差点把小命丟了。 正想著这口气该怎么出,听到秦川喊“有黑虎帮的人”,顿时两眼放光,像是舔狗看到了女神在对自己招手一样。 他也是顾不上身上的伤了,一把抄起手里的长刀,朝著破屋的方向猛衝过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里面是谁,先砍了再说,好歹出口恶气! 毕竟正常来说,黑虎帮的大当家已死,那些高手早就已经跑了,剩下来的肯定是黑虎帮的嘍囉,怎么可能是他这个凝血境的对手。 途中也是正好看到了秦川,阿牛还没忘记表达一下自己的忠心,出声道:“秦管事放心,有我在这里,没人伤得了你,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话间,阿牛也是手持长刀,衝进屋中,还没看得清人影,结果迎面便是一道刀光袭来! 那刀又快又狠,带著一股凌厉的破风声,直直地劈向阿牛的面门。 操,好快的刀! 里面的人不是黑虎帮的嘍囉,而是黑虎帮凝血境的高手! 阿牛的瞳孔骤然一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下意识举起刀身横在身前,想要架住这致命的一击,同时脚下猛地一蹬,身形急速后退,要避开这一刀的范围。 但太慢了,有心算无心,刀疤男早就预料到有人要衝进来,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阿牛呢?他一路猛衝,满脑子都是“砍几个嘍囉出口恶气”的想法,根本没有想过这破屋里会藏著凝血境的高手。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伤,动作本就比平时慢了几分。 这也导致阿牛根本没拦住,那长刀直接从他胸前落下,直接划开了一条长长的伤口,血肉翻卷间,鲜血瞬间四散飞溅,只是一个照面,阿牛便身受重伤,还好他反应快,不然就不是受伤了,估计会直接被劈成两半。 刀疤男一刀解决掉阿牛,正欲上前继续追击秦川,却发现这小子已经跑到了远处,这也让他有些意外,不是,这小子怎么跑这么快,都快比得上凝血境的高手了。 那边秦川也没閒著,还在继续大声呼喊,“快来人啊,黑虎帮的人杀了赵管事.. “7 听到这话,刀疤男原本不想搭理,他心知自己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与其解释,不如赶紧逃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转身就准备逃走,可听到秦川那一遍又一遍的“黑虎帮的人杀了赵管事”,他耳朵里像是被塞了只苍蝇,一直嗡嗡作响,心里那股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忍了又忍,忍了再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猛地转过身来,朝著秦川的方向吼了一嗓子:“人不是我杀的!是那小子杀的!是你们铁手帮自己的人杀了自己人!” 他这话喊得理直气壮,底气十足,可他话刚喊完,秦川那边的声音又喊起来了,“別来人了,那个黑虎帮的人是个孬种,被咱们铁手帮的弟兄们嚇破了胆,杀了人已经不敢承认了。” 此话一出,刀疤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本以为那小子会继续喊“抓凶手”,会继续煽动铁手帮的人来追杀他,可那小子居然说他是个种,说他被嚇破了胆,说他杀了人不敢承认! 不是,他刀疤男在道上混了十几年,刀山火海滚过,死人堆里爬过,被人砍过,也砍过人,什么场面没经歷过? 可今日遭受这般羞辱,还是头一次。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刀疤男手里的刀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恨不得当场衝上去一刀劈死这个乱开口的小子,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人影却是猛地从人群中躥了出来,那人速度极快,身形如鬼魅,衣袍带风,几步便跨过了几十步的距离,正是铁手帮的三当家钱来福,刀疤男见状,脸上神色也是瞬间变得慌乱无比,正欲转身逃跑,钱来福右手一扬,一柄长刀瞬间破空而出。 刀疤男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整个人就被直接钉在那破屋的墙上。 “噗!” 刀身贯穿胸膛,没入身后的土墙,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刀疤男双手本能地抓住胸前的刀身,想拔出来,但根本无用,只能徒劳地挣扎了两下。 感受著体內生机的流逝,刀疤男看著眼前聚集而来的铁手帮帮眾,强撑一口气,嘴唇嗡动了一下,最终吐露出一句,“老子...不是...种,人...是... ” 第100章 屠夫升级,书生升级(4k) 第100章 屠夫升级,书生升级(4k) 刀疤男竭力想要说出真相,却只见秦川已经去而復返,走到了他的身前,而后握住他胸前的刀柄,假意想要抽出来,实则左右一扭。 刀疤男那嗡动的嘴巴便再也吐不出半个词语,脑袋一歪,整个人就彻底没了动静。 “他刚刚说了什么?” 钱来福从远处走了过来,向著旁边的秦川问道。 “哎,”秦川摇摇头,回道,“他说他不是孬种,人是他杀的。” “哼!”钱来福冷哼一声,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见人已经死了,再说什么也无用,也是一挥袖袍,进了屋,隨后便看到躺在地上,没了生息的赵福全。 “哎,赵管事死得也是可惜,”秦川跟著走了进来,钱来福看了一眼,发现赵福全的致命伤是在胸口,除了那刀伤,胸前的骨头也是有断折的痕跡。 要想造成这般伤势,寻常人的力气根本做不到,只有凝血境的武道高手才能做到。 看来是那黑虎帮的人杀的! 秦川这小子,钱来福心里有数,乃是乞丐出身,学武还不到一月的时间,怎么可能晋升凝血境。 钱来福招来人,让人收拾其后事,隨后便领著秦川来到码头。 码头上,马阎王和宋海还有那胡道人正聚在一起,旁边站著几个他们的亲信。 而在人群中间,则是放著两个人的尸体,一人是那黑心虎,还有一人则是那矮脚虎,至於那插翅虎则是不见踪影,显然是趁乱跑了。 见钱来福带著秦川过来,宋海也是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冷哼一声后,他转身看向马阎王,出声道:“大当家,黑虎帮三虎已去其二,就剩下一个插翅虎,也是独木难支,我等何必再继续在这耗时间,不如直接召集帮內人马,直接一鼓作气杀过去。” 听到这话,旁边几人也是附和地点点头,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提刀衝过去。 毕竟黑虎帮在清河县盘踞了这么多年,还占了码头这么久,里面定然珍藏了不少好东西,银子、兵器、药材......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利益? 他们跟著马阎王来码头拼命,为的不就是这些吗?如今大胜在即,谁不想去劫掠一番,捞个盆满钵满? 马阎王听到这话,却是淡淡回道:“不用,来码头之前,我便已经安排好了人去抄黑虎帮的老巢。就算那插翅虎没死,最后也不过是条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这话一出,周遭人员也是一愣。 秦川也是有些意外地瞄了钱来福一眼,他本以为刚刚那场战斗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所以才瞒著他们这些底下人,但现在看来,好像被隱瞒的不止他们,就连铁手帮的二当家和三当家都被瞒住了。 而且马阎王那边还提前派人去抄黑虎帮的老巢,这明显就是想一个人吃独食啊。 这些东西秦川想得明白,宋海自然也是清楚,他看向马阎王,语气阴阳道:“大当家,果然是好算计!” 马阎王没有回话,但宋海却是再度开口:“既然如此,黑虎帮的码头归我。” “不行。”马阎王开口拒绝。 “怎么,大当家的连码头也想要?”宋海眯著眼睛,语气能明显听出不善。 “黑虎帮的码头给老三,”马阎王摇摇头:“这些年老三就靠赌坊撑著,吃亏的很,你拿黑虎帮的赌坊,这样公平。” 这话一出,钱来福也是有些意外地看了马阎王一眼,他自然知晓马阎王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示好拉拢自己,一起对付宋海。 不过码头这么大的利益,他自然也不可能让出去,而且马阎王说得很对,这些年他確实吃了不少亏,也就是天上人间开起来后,情况这才好转了不少。 反正已经与宋海有了不小的矛盾,也不差这一点。 想到此处,钱来福也是开口道:“那就多谢大当家的。” 宋海看著面前的两人一唱一和,只觉胸中一股怒气直往上顶,却偏偏无处发泄。 “行。”他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大当家安排得这么周到,我还能说什么?”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身旁的几个亲信面面相覷,连忙跟了上去。 钱来福隨后与马阎王聊了几句,便带著秦川告辞离开,码头到手,他得及时去安排人接收下来。 看著宋海和钱来福离去的背影,马阎王转头看向胡道人,出声道,“有这么多人入药加上黑虎帮的那些积蓄,材料应该够了吧。那丹药什么时候能炼出来?” “莫急嘛,”胡道人一甩拂尘,慢悠悠地笑了笑:“那人丹可是能让你踏入通脉境的宝贝,哪有三两下就炼成的道理?总得给我些时日准备。” 马阎王眉头微皱:“要多久?” “少则两三月,多则四五月。”胡道人瞥他一眼,“你连这点耐性都没有,还谈什么通脉?” 回到住处,已经是月上中天。 秦川关好门窗,在床边坐下,隨后闭上眼,將今天码头上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原本以为铁手帮內部就是钱来福与宋海有些不合,但现在看起来,三人估计都是各怀鬼胎。 现在钱来福收了码头,加上又没了黑虎帮,宋海那边定然会有不少动作,自己需得小心一点。 还有那胡道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善茬,也不知晓水底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秦川猜测应该和先前入梦的东西差不多,说不定就是什么妖魔鬼怪。 只不过一个是魂体,一个是活物,一个在梦里害人,一个在水里杀人。 总而言之,还是先壮大自身的实力吧。 想太多没用,拳头硬了,命才硬。 秦川睁开眼,心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密密麻麻的消息记录堆积在一起,他从头往下翻,一条一条地查看这趟码头的收穫。 【职业:窃运妖人】 【等级:iv1(410/500)】 【职业技能:討封,气运感知】 首先自然是这进阶职业【窃运妖人】,应该与一次性“討封”两人有关,这次的熟练度也是增长了不少,从先前的183直接涨到了410,下次“討封”再成功的时候,这职业等级应该就会提升,也不知晓到时候会发生何种变化。 接下来便是【屠夫】职业了,秦川看向面板信息,【杀死一人,职业经验+8】 【杀死一人,职业经验+10】 【屠夫职业经验已满,等级提升】 【职业:屠夫】 【等级:lv2→lv3(0/300)】 【职业技能:庖丁解牛】 看著面板上的信息,秦川也是皱了皱眉头,这情况果然如他先前所预料的一般,【屠夫】职业不仅能通过宰杀牲畜获得经验,甚至还能通过杀人,而且杀人所获取的经验甚至比宰杀牲畜来得多。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这世道就是这样。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与此同时,秦川也是能感觉到,杀了那些人,自己对於人体各处要害的分布、骨骼的连接、筋膜的走向,都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知晓该用何种方式,多少力气能將其快速拆解。 显然对於【屠夫】的职业技能“庖丁解牛”来说,人也是一种动物。 秦川又往后看了看,发现【镇鬼恶徒】这职业也增长了些许熟练度。 【职业:镇鬼恶徒】 【等级:1v1(13/500)】 【职业技能:凶神恶煞,鬼怕恶人】 应该是因为【地痞】职业进阶而来的原因,所以在获取熟练度的方面与【地痞】也有几分重合。 秦川又继续往后看了看,发现【书生】职业经过这段日子的学习,倒是也快升级了,如此一来,自己在童试这边的把握也就更大了。 翌日,秦川依旧先去了宋头那边,忙活了小半个时辰,隨后又赶往学堂。 看著秦川上交的课业,老夫子也是微微頷首。 不错,进步肉眼可见。 按照这般进度,估摸著再有三四个月的样子,便可以说自己熟读四书五经,经义嫻熟,够到了参加童试的標准。 可惜啊,童试时间近在咫尺,没时间留给这小子了。 要是再晚几个月多好。 老夫子有些惋惜,隨后就收敛神色。 秦川取回课业,看著台上的老夫子,正准备回到课桌上,一时间也是忍不住好奇,想要知晓自己现在童试的水平,於是他转身问道:“夫子,我现在去参加童试如何?” 听到这话,夫子手捋鬍鬚淡然一笑,回道:“你这些日子確实进步明显,不过想要参加童试却是差了不少。” “哦。”秦川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看著秦川的背影,老夫子其实有话没说完。 他已经確定要让秦川去参加童试,甚至连保人都已经找好,就打算找个机会告知秦川0 但他看到这小子最近这段日子的进步后,也是一直强忍著没说出来,他觉得就是因为有童试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著,所以秦川才会如此奋发努力,进步这么快。 若是说出来后,那股子劲头说不定就泄了。 所以还是再过一段时日再说吧。 先吊著! 毕竟这小子现在的能力也確实不足以去参加童试。 隨后老夫子也是开始为秦川讲解问题,阐述经义。 不久过后,熟悉的系统提示声也自秦川的脑海中响了起来,他打开系统,看向面板,【听从教学,职业经验+8】 【经验已满,书生职业等级提升】 【职业:书生】 【等级:lv3→lv4(0/400)】 【职业技能:识文断字,灵光乍现】 隨著职业升级,秦川也是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脑子活跃了不少,以前的时候老夫子讲经义,引经据典,举一反三,他听了之后还得在心里稍微琢磨一下,在脑子里过一遍,把那些散落的知识点串联起来,总结归纳一番,这才能想通其中的含义。 但现在升级之后,各种文章经义,此刻都隨著老夫子的讲诉浮现在脑海之中,清晰无比,就好像突然从2g时代升级到了4g时代一般,从看一张图片都卡的很,到现在却能流畅地看完一部电影视频。 就在秦川沉浸在职业升级的惊奇感的时候,旁边的老夫子也是发现了他的异样,见他有些愣住的模样,老夫子还以为是这小子被他先前的话给打击到了,丧失了学习的动力。 毕竟以前秦川在听他讲课的时候从未出现过这般走神的模样。 想到这里,老夫子也是立刻有了想法,得给这小子一点甜头和目標,將其学习的动力再提起来。 於是讲完之后,老夫唤住秦川,出声道:“你若是等会儿能將我今日讲的经义条理来源详细的阐述书写下来,我便应你童试一事,亲自为你作稟寻保。” 此话一出,秦川也是有些意外:“夫子,果真?” “自然,我岂会骗你。”老夫子捋著鬍鬚,面色淡然,心里却在暗暗为自己这一手叫好。 他今日要讲的经义,乃是往昔童试中最难的那一次。 当年这道题一出,不知多少考生抓耳挠腮、汗湿衣襟,能在卷子上写出个囫圇答案的都算不错了,更別说条理清晰、阐述详尽。 按照这小子的能力,第一次听讲肯定没办法完全理解,这是老夫子早就料到的。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后面的发展情况,秦川回去之后翻书、琢磨、来回折腾,至少也得花费十天半个月才能勉强將这篇经义吃透。 而十天半个月之后,距离童试就没多久了。到时候他顺水推舟,应下此事,既给了秦川一个交代,又不至於让他因为提前拿到“入场券”而鬆懈下来。 妙哉啊,妙哉! 老夫子已经暗自在心底给自己鼓起了掌。 隨后,秦川也是回到座位,而讲台上的老夫子,也是开始讲起了那篇经义。 小半个时辰后,学堂也是到了课间的休息时间。 老夫子踱步走到秦川前,捻著鬍鬚,笑眯眯地问道:“这篇经义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然想到了秦川抓耳挠腮、摸不著头脑的景象,到时自己再上前“好心”安慰一番,顺便给点“小甜头”,激发其学习的动力。 妙啊! 然而秦川抬起头,神色平静如常,递过来一张纸,老夫子接过纸,低头一看,只见满篇小楷,字跡工整,竟是將他方才所讲的经义从头到尾、逐条逐句地默写了下来。 非但如此,每条后面还附了自己的阐发引证,旁徵博引,条理分明,比他讲的还要详尽三分。 老夫子看著看著,就不自觉地瞪大眼睛,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 旁边的秦川见老夫子久久没有说话,也是忍不住问道:“夫子,这经义如何?我能不能去参加童试?” 此话一出,老夫子瞬间回过神。 他猛地抬眼看向秦川,目光灼灼,就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参加!” “干嘛不参加?” “你现在就给我去参加!” 第101章 户籍和开店 第101章 户籍和开店 老夫子从来都没想过不让秦川去参加童试,他先前只是觉得秦川学识底蕴不够,去了也只是去增加些许考场经验,见见世面,感受感受氛围,想正儿八经地名列前茅,高中榜单,那是想都不用想。 既然如此,还不如先藏著,不告诉他,藉此激励这小子好好再奋发学习一番,可刚才秦川在纸上的那番阐述,条理清晰,经义透彻,便是那些读了三年五载书的人,也未必写得出来,哪里有半点底蕴不足的样子? 那些批註、还有那些关节处的独到见解,有些甚至连他这个教了大半辈子书的老儒都觉得眼前一亮。 老夫子心里又惊又喜,暗骂自己差点看走了眼。 这小子不仅把最难的那篇经义吃得透透的,还能举一反三,讲出不少连他都觉得新奇的见解。 这份功底,別说是去参加童试,就是考个童试案首,也未必没有指望。 案首啊! 老夫子神色激动。 他教了大半辈子书,別说案首,就是能考进前十的学生都屈指可数。 若是有朝一日,他的学生能在童试中拔得头筹———— 想到此处,老夫子也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份叠得方方正正的保单,上头写的正是他自愿为秦川作保、担保其参加童试的內容。 他本来打算再过些日子才拿出来的,眼下看来,却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走!” 老夫子一把拽住秦川的袖子,抬脚就往外走。 秦川被老夫子这番突如其来的动作,也是弄得有些懵逼,出声问道:“夫子,去哪?” “去衙门报名!”老夫子头也不回,脚步生风,“今日带上你的户籍,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省得夜长梦多。” 秦川跟著走了两步后,赶紧出声道:“夫子且慢,学生还有一事要说。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夫子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何事?” 秦川双手一摊,道:“学生前面乃是乞儿————所以並无户籍。” “什么?没有户籍。”老夫子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先前不是说自己找了份帮工吗?那边没帮你入籍?” 秦川摇了摇头,苦笑道:“学生做工的地方,乃是铁手帮的赌坊。夫子想想,那等地方的人,怎可能替学生入籍?就算他们真肯,学生也不敢应,谁知道会不会被他们拿去做个什么把柄,日后捏在手里,翻脸的时候拿出来要挟?所以学生寧可先黑著,也不敢把身家性命交到那些人手上。” 秦川也是有些无奈,如果藉助铁手帮,他想要获取户籍很简单,但这也就代表,他和铁手帮绑一块了,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事。 绕过铁手帮这边,秦川又缺少路子,所以这事也就一直这样耽搁下来。 老夫子听完,捋著鬍鬚,眉头紧锁。 铁手帮,他自然是听说过的,那是城里一伙游手好閒、欺行霸市的泼皮混混聚集之所,日常做的都是些丧良心的事,正经人家唯恐避之不及,怎会好心替人落籍? 而且秦川说得不错,若真由那帮人经手办了户籍,往后指不定被拿捏成什么样。 老夫子沉默了半晌,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秦川的肩膀,安慰道:“户籍的事,你不必慌。老夫在县衙还有几分薄面,此事容我想想办法。你只管安心读书,把学问再打磨打磨,其余的交给我便是。” 秦川心头一暖,拱了拱手:“多谢夫子。” “少来这套。”老夫子一摆手,迈步就往前走,嘴上嘟囔著,“老夫是你夫子,替你张罗这些,是本分。你要是真想谢,就好好考,若是能考个案首回来,比什么都强。” 听到这话,秦川也是忍不住打趣道:“夫子,您刚才还说我参加童试差了不少,怎么这转眼就惦记上案首了?” “那是两码事。”老夫子头也不回,“学问上要稳,目標上要高。不奔著案首去,你奔什么去?童试倒数第一也是考,案首也是考,脑子坏了才选倒数第一。” “夫子高见!” 两日后,天上人间所在的胭脂巷,一家小店,也是悄然打开了店门,门上掛著一块招牌“刘记爆炒”。 刘婶站在屋內,看著外面人来人往的人群,心中也是忍不住的忐忑,隨后也是忍不住出声道:“会有人来吗?” “婶,別担心,才刚开始呢,熟客都是慢慢攒的嘛。”秦川倒了一杯茶水,不慌不忙对刘婶的手艺很有信心,虽说才学了几日,但在他的教导下,味道自然是可以的。 “对啊,根本不用急,那些东西我都吃过了,味道绝对没得说,和府城的酒楼没啥两样。”刘定也在旁边附和了几句,今日出来的时候,秦川便帮他化了一个妆容,倒也不怕被別人认出来。 秦川和刘定两人信心满满,可隨著时辰过去,店门口却始终冷冷清清,没一个客人进来。 倒是有几个路过的人被滷煮飘出来的香气勾住了鼻子,脚下犹豫了一下,探头进来问了问。 “卖什么的?” 刘婶赶紧迎上去,脸上堆著笑:“滷煮、爆炒,都是猪下水做的,香得很,客官要不要尝尝?” 那人一听“猪下水”,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再听刘婶报了价格,便连连摆手:“这么贵?猪下水也敢卖三十文?隔壁麵摊一碗大肉麵才十五文。”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走远了还在跟同伴嘀咕:“那家店怕是想钱想疯了,猪下水卖三十文,还不如去抢。” 类似的话,一个上午刘婶听了不下五六遍。 她的脸色从最初的期待,到后来的紧张,再到现在的焦急,已经有些发白了。 她站在柜檯后面,一会儿去擦已经擦了三遍的桌面,一会儿去拨弄灶台上那锅还在咕嘟咕嘟冒著泡的滷煮,一会儿又走到门口张望一眼,然后失望地走回来。 秦川放下茶杯,也是有些没想到现在的场景,看来还是得先把名气打出去。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咧嘴一笑,“刘哥,跟我出去一趟。”秦川站起身来,朝刘定招了招手。 刘定愣了一下:“去哪儿?” “茶楼。”秦川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胭脂巷最大的那家。” 刘定一头雾水,但还是放下茶碗跟了上去。 刘婶看著两人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嘆了口气,继续守在灶台后面,盼著下一个客人能停下来。 胭脂巷最大的茶楼名叫“清风居”,两层小楼,雕樑画栋,颇为精致。 这里是胭脂巷的常客聚集之所,那些逛完了青楼楚馆的文人墨客、商贾富户,习惯来这里坐一坐,喝杯茶,歇歇脚,顺便吹嘘一下昨夜的战绩。 秦川和刘定到了大堂,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隨后唤来茶博士,要了一壶清茶。 秦川环顾四周,邻桌坐著几个穿绸衫的中年人,正低声说笑,旁边还有三五个汉子正聚在一起交谈,不远处的角落里,两个年轻人凑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说著什么.,时机正好。 秦川敲了敲桌子,给了刘定一个眼色。 刘定也是反应过来,假意喝了杯茶,然后故意提高了半度声音,对秦川说道:“秦兄,昨日那姑娘如何?怎的半夜好像都听到你那屋里还有动静?” 秦川放下茶杯,配合地露出一副回味无穷的表情,声音也跟著大了几分,带著几分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得意:“那两位姑娘著实水润得很。不过就是有些不受力,身子稍微虚了些。” “哦,”刘定有些疑惑,“秦兄不是就叫了一位,怎的变成两位了,还有那姑娘怎的身子不受力了?” “哎,此事说来也不怪她。”秦川嘿嘿一笑道:“实在是我这本事確实厉害,昨日与她连续鏖战了大半个时辰,没办法,那姑娘连声哀求,直呼厉害,著不住了,求我饶了她,没办法,我这才又找那老鴇换了一个.... “” 这话一出,邻桌那几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耳朵明显竖了起来,目光不自觉地往这边瞟。 周遭那几个汉子也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秦川. 刘定眼里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疑惑之色,眉头微皱,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信和几分嚮往:“果真?秦兄莫不是框我吧?你有这本事?” 秦川咧嘴一笑:“我骗你作甚?自然是有我的秘方。” 刘定眼睛一亮:“什么秘方?秦兄快说说。咱们兄弟一场,你可不能藏著掖著。” 秦川卖了个关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在刘定催促的自光中,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声音虽然压低不少,但恰好能让周遭的人听到。 “我认识一个极其有名的医道大家,最善补肾。他有一妙法,名曰以形补形”,若想自己那方面厉害,就得多吃这方面的食物。猪腰子、猪鞭... ” “医道有言,肾为先天之本,藏精主骨。肾气足,则精力充沛,筋骨强健;肾气虚,则腰膝酸软,力不从心。猪腰入肾经,猪鞭通督脉,这些东西看著不起眼,实则是大补之物,比那些人参鹿茸也不差多少... ,他说得头头是道,唾沫横飞,邻桌那几个中年人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全神贯注地听著。旁边几个汉子更是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耳朵贴过来。 刘定闻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又皱起眉头,带著几分疑虑道:“可那些东西,不腥臊吗?我之前也吃过几回,那味道————” “那是那些厨师不会做。”秦川摆了摆手,一脸不屑,“寻常人家做那东西,不过是用开水焯一焯,能不腥?我识得一家小店,那家店做的这些东西,不仅不腥,味道还极其好。滷煮的,爆炒的,火候、调料、刀工,样样讲究,吃上一回,保管你忘不了。” 他说著,站起身来,拉起刘定的袖子:“走走走,我带你去尝尝。就在前面不远。” 刘定也站起身来,脸上带著几分期待和几分將信將疑:“真有那么神?” “你去了就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楼,渐渐远了。 大厅里,短暂的沉默之后,邻桌那几个穿绸衫的中年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胖乎乎的汉子率先开口,压低声音问同伴:“那家店在哪儿?” “没听他说吗?就在前面不远,刚开张的。”另一个瘦高个儿接话,眼珠子转了转,“要不————去看看?” “去就去,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走走走。” 第102章 男人不能说不行 第102章 男人不能说不行 对於一个男人来说,有两个字轻易不能说,那就是“不行”! 特別是面对女人的时候,更是不能说“不行”! 要知晓,一个男人从女人那里能受到的最大的羞辱,不是被骂,不是被甩,而是这两个字,不行! 秦川深知这一点,所以方才在茶楼里,他没有从“好吃”的角度去夸店,而是从“补肾壮阳”的由头入手,更何况这些人还是胭脂巷的客人。 好吃不好吃,那是口味问题,有人觉得好,有人觉得不好,没有定论。 可补不补,那就不是口味的问题了,那是关係到男人脸面、关係到床上雄风、关係到能不能在女人面前挺直腰杆的大问题。 自古至今,从皇宫里的皇帝到街边的贩夫走卒,但凡是个男人,就没有不在这两个字面前低头的。 有钱的吃补药,没钱的食补,再没钱的也要整两盅药酒泡著。 没人愿意承认自己“不行”,更没人愿意让女人觉得自己“不行”。 所以秦川这一招,不仅仅是单纯的去卖吃食,而是去卖一个男人的尊严和底气。 所谓的“补肾”只是把客人引进门的由头。但只要人进来了,尝过了味道,就不怕他们不回头。 到那时候,让他们掏钱的就不是“行不行”的焦虑了,而是实实在在的好味道。 到了店门口,刘婶见秦川和刘定回来,正想迎上去说说店里面的情况呢,就听到秦川像是不认识她一样,大声吆喝起来:“掌柜的,来两份滷煮,再来两盘火爆腰花!多加点猪鞭啊,少了可不行!” 声音响亮,估计店外面都能听见,刘婶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估计这两人是要假装客人了。 她也是立刻应了一声:“好嘞!两位里边请,滷煮现捞的,火爆腰花现炒,稍等片刻!” 片刻后,滷煮和腰花就端了上来。 刘定抄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腰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声音故意大著喊道:“嘿!这味道真不错!还真没有腥臊味,脆生生的,香得很!掌柜的,你这手艺可以啊!” 秦川在一旁跟著附和:“我就说吧,这东西不仅吃起来补,味道也不错。来来来,这块猪鞭给你。” 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边吃边夸,吃完,秦川从袖子里摸出一钱银子,往桌上一拍:“掌柜的,结帐!好吃,下次还来! ” 刘定也抹了抹嘴,跟著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店门,沿著巷子不紧不慢地走了。 刘婶看著桌上的空盘空碗,又看了看两人离去的背影,有些发愣。 她心里也是有些犯嘀咕,演这么一出,能拉来客人吗? 不过就在刘婶低头收拾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掌柜的,来份滷煮!对了,那个什么火爆腰花也来一份!” 刘婶手一顿,直起身来,回过身一看,店门口站著个汉子,”好嘞,您先坐著,这边快得很。” 刘婶也是瞬间反应过来,先给那汉子弄了份滷煮,隨后去后厨炒菜。 那汉子坐下后,也是对店外的几个同伴打了个手势,他们几人也不是傻子,打算先让一个人进来试试水,若是味道真如先前那两人所说,他们再进来。 那汉子看著桌上的滷煮,倒那汉子倒没急著动筷子,而是先夹起来,闻了闻,並未有寻常那种猪下水的腥燥味,隨后他也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哎哟,味道不错! 片刻后,刘婶又端著一盘爆炒腰花走了出来,那汉子直接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口。 这味道? 嘿,还真可以! 那汉子隨即对著店铺外的同伴招了招手。 但比他同伴更快的是那个穿绸衫的中年人和那个瘦高个,两人从茶楼出来后就一直站在巷口,盯著这边,他们看到那汉子的肯定后,心里那点疑虑也是立刻消失,“掌柜的,给我也来一份!跟他一样的!” 而在他们身后,另外几个汉子也不甘落后,全跟了上来,原本冷清的小店门口顿时像炸开了锅。 “我先来的!我先点的!” “掌柜的,滷煮猪鞭给我加双份!” 秦川和刘定站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后,也是相视一笑。 见刘婶这边走上正轨,秦川也是回到天上人间。 厅內那些跑堂的还有护卫,原本正在各自忙著手里的活计,见秦川进来,也是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各个方向靠了过来,“大管事。” “大管事您来了。” 柜檯后面,一个老学究模样的帐房先生正低著头拨弄算盘,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一见是秦川,赶紧丟下算盘,双手捧著帐本,小跑著绕出柜檯,几步赶到秦川面前,“大管事,这是这两日天上人间的帐本,您看看。昨日的进项、今日的流水、还有几位熟客掛帐的数目,我都一笔笔记清楚了,分门別类,您过目。” 秦川接过帐本,翻了翻。 赵福全死后,这个老帐房是另调过来的,做事倒是比赵福全利索,帐目记得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生怕被人挑出错来。 秦川翻了几页,合上帐本,点了点头:“不错,辛苦你了。” 老帐房脸上顿时绽开了花,连声道:“不辛苦,不辛苦,分內之事,大管事客气了。” 因为钱来福收了码头,后续重心自然要转移到码头那边,赌坊这边顾不过来,所以也是把天上人间交给他全权照看。 秦川將帐本还给他,隨后上了二楼,忙活一番后,吴姐靠了过来,出声道;“秦管事,我听说城东那边的聚財赌坊重新开张了,跟我们一样,换成了姑娘去摇骰子,而且听说今天至少去了上百人,人挤人的,热闹的很。” 听到这消息,秦川暗自思索。 这举动明摆著是衝著钱来福来的。宋海那边刚收下黑虎帮的赌坊,转头就弄出这么一出,看来是他心里那口气没咽下去,打算彻底撕破脸皮了啊。 “行。”秦川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吴姐等了片刻,见没有下文,忍不住又问:“秦管事,咱们这边不做点什么?” “不需要做什么。”秦川摇摇头,“咱们这儿跟那边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 表面上来看,天上人间和聚財一样,都是赌坊。 可秦川从一开始就划定了进入天上人间门槛,这一刀切下去,两边就有了本质的区別。 他见吴姐还不太明白,解释道:“聚財那边就是纯粹的赌坊,人多、杂、乱,来一百个人,九十九个身上也就几十文钱。咱们不一样,我要做的,不止是赌坊。 “那是什么?”吴姐好奇地眨了眨眼。 “会所。”秦川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咱们这来的不是寻常赌客,是有头有脸、兜里有银子、要面子的人。他们来这儿,图的不光是赌,是舒服、是体面、 还有別处没有的排场。” 吴姐听不懂“会所”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秦川继续道:“所以聚財那边越热闹,跟咱们越没关係。他们抢的是底下人的生意,咱们做的是有钱人的买卖。两个层次,根本就不挨著... “” “管事英明!” 隨著入夜,天上人间开始开业。 秦川正在厅堂內走动呢,余光一瞄,也是看到屋外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郑鼎。 郑鼎在厅堂里环顾一圈,见到秦川后,便快步走了过来。 与前些日子相比,这位郑公子明显消瘦了不少,特別是眼眶那一圈,黑得跟用墨水画上去似的,一看就是连续好几宿没睡踏实。 “郑公子,”秦川拱手施礼,“今日来这赌坊,不知是为了何事?” 郑鼎看著秦川,也是开门见山道:“我来是为了找一个人。” “谁?” “笑笑生!” “哦,”秦川面色不变,笑著回道,“郑公子找笑先生?可是又要画什么新画了?上次那幅嫁衣图,可还满意?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可以替公子转达,让他修改修改。” “不,”郑鼎摇了摇头,“我不是要他画画。我找他,是要找他的人。” 听到这话,秦川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摇摇头道:“郑公子,您也知晓的,笑笑生不见生人。这是他的规矩,我不好破。” 郑鼎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约莫二十两,二话不说就塞到秦川手里:“你若能安排我见他,这银子就归你。” 看著手中的二十两银子,秦川也是有些惊讶,大手笔啊! 二十两银子啊,要是搁现在,就相当於花十多万只为见人一面。 问题是笑笑生也不是什么名人啊,最多也就是春宫图画的有点好看而已。 至於花这么大价钱? 秦川拿著银子,倒也没急著回答,思索一番后,问道:“郑公子,敢问您见笑笑生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郑鼎摆摆手,“就只想见他一面。” 这话一出,秦川也不接话,只是看著郑鼎,不是,这话谁信啊? 什么事都没有,只为见笑笑生一面,就花二十两银子,怎么可能? 郑鼎被秦川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乾咳了一声:“怎么?银子不够?” “不是银子的事。”秦川笑了笑,把银子不露痕跡地推回去一些,“郑公子,您也知道,笑笑生这人脾气怪,不爱见生人。我要是贸然牵线,回头他恼了,连我都不理了,那我的损失可比二十两大多了。” 郑鼎眉头一皱,似乎没想到秦川会拒绝。 秦川话锋一转,又道:“不过,郑公子若真有事,不妨先跟我说说。我转达给他,他若愿见,自然最好。若不愿见,您也不至於白跑一趟,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听完这话,郑鼎明显有些不耐烦了,眉头拧成一团,语气也冲了几分:“我说了,就是想见他一面。你只管把话递给他,就说我仰慕他的画技,想亲自和他请教一番。他若是愿意,我可以出五十两,不,一百两银子。” > 第103章 郑鼎的目的 第103章 郑鼎的目的 一百两? 秦川也是暗自一惊,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与郑鼎也打了不少交道,知晓这位郑公子虽说家境殷实,出手阔绰,可也没阔绰到这种地步。 这可是一百两银子,搁在市面上都够买间小铺面了,就为了见一个画春宫图的? 这里头要是没鬼,怎么可能? 秦川脑海中不断思索著,脸上也是挤出一副为难的笑容:“郑公子,您这一百两银子,说实话,我看了都眼热。可我还是那句话,笑笑生的规矩摆在那儿,我不能替他做主。” 郑鼎脸色一沉。 秦川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以替您递个话。他愿不愿见,那是他的事,您也別怪我。” 郑鼎的脸色这才缓了些,点了点头:“行,你递话便是。他若肯见,一百两银子我一分不少。” 秦川心头一凛,面上却笑道:“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说话间,他也是將那二十两银子重新递了回去。 不过郑鼎却是没接,回道:“给你,你就拿著,到时候帮我在那笑笑生面前说几句好话,若是成了,我还有好处给你。” 秦川点点头,也是应了下来。 郑鼎见状,脸上也是浮现出一抹轻鬆的神色,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也不再多留,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秦川目送他离去,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眼神里也满是思索之色。 不是,这郑鼎这么急著想见笑笑生一面,到底是为了什么? 郑鼎回到家,正准备返回自己屋,旁边的侍女就迎了过来,微微一福,轻声道:“公子,主母请您到厅堂敘话。” 听到自己母亲叫自己,郑鼎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但隨即又压了下去,整了整衣襟,跟著侍女穿过迴廊,走到厅堂。 厅堂里点著几盏烛火,郑母正坐在软榻上,手里端著小碗,却没有喝,只是出神地看著窗外。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神来,將碗搁在桌上,朝郑鼎招手,脸上带著几分关切和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儿啊,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在外面和同窗多聚聚?今儿天好,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是好的。” 听到这话,郑鼎拱手行了一礼,面色平淡:“母亲,童试在即,儿子只想在屋內温习功课,不敢多耽搁时日。” 若是在以前,郑母听到这话,只会觉得儿子出息了、懂事了,心里不知要有多欢喜。 毕竟以前的郑鼎哪有这份主动学习的心思? 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银子流水一样地花,功课却一塌糊涂,夫子见了都摇头。 那时候她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儿子能收收心,哪怕每天多翻几页书,她也算烧了高香。 可这些日子,郑母只觉得自家儿子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每日就死死待在屋中,紧闭屋门,称自己要奋发学习、闭门苦读,谁也不许进去打扰。 郑母初始还觉得没什么,甚至暗自欣慰,心想儿子终於懂事了,还在亲戚面前夸讚了几句,说自己家鼎儿有上进心了,將来考个功名不在话下。 可隨著时间流逝,郑母发现不对了。 自家儿子在屋內待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不是一天两天,是接连好些日子,除了吃饭如厕,几乎不出房门。 而且身子还越来越瘦弱,原本还算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撑出,眼窝深陷,眼圈发黑,走路的步子都没以前稳当了,一副憔悴不已的样子。 郑母起初还以为郑鼎是太专注於学习,劳心费神才消瘦成这样,每日也是叮嘱厨娘多燉些补品,让侍女端进去,又劝他不要过於劳累,该歇就歇。 可郑鼎不听,劝他休息,嘴上应著“知道了”,转头又把门关得死死的。 郑母心里也是越来越不安。今日好不容易见郑鼎出门,还以为他能多玩会儿,跟同窗说说话、喝喝茶,好歹散散心,换换脑子。 谁料又这么早回来了,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搁往常,这绝对不可能,郑母看著儿子消瘦的脸庞,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但郑鼎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不等她开口,便抢先说道:“劳母上担忧,是儿子的不是。只是童试在即,儿子还有许多不解之处,为了能够榜上有名,还需继续温习功课,不敢懈怠。母亲早些歇息,儿子先告退了。” 说罢,他行了一礼,转身便往门外走,步伐又快又急。 郑母伸了伸手,想叫住他,可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看著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郑母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终於,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过头,对身旁一直垂手肃立的侍女吩咐道:“备车,明日我要去大江那一趟。” 侍女微微一怔,隨即应道:“是,主母。可要提前递个帖子过去?” 郑母摆了摆手:“不用递了。自家姐弟,用不著那些虚礼。你去准备就是。对了,唤著鼎儿一起。” 回到自己屋中的郑鼎从书架上抽出一卷书册,在桌边坐下来,装模作样地翻开。 隨后窗外有脚步声经过,是府里的丫鬟端著吃食过来了,郑鼎让其放在屋內,明日再来收拾,今日不可再打扰自己温习学业。 那丫鬟也是点头称是,隨后离开,关上屋门。 郑鼎確认人走远后,隨手將那捲书册丟到一旁,立刻锁上屋门,关上门窗。 隨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画轴。 那画轴裹著一层锦缎,扎著红绳,显然是被其主人极其珍惜。 郑鼎解开红绳,將画轴缓缓展开,铺在桌面上。 烛火映照下,画中的女子身穿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端端正正地坐在花烛之前,正是那幅嫁衣图。 郑鼎盯著画中的女子,目光渐渐变得痴了。 烛火跳了跳,光影晃动,屋內的光线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郑鼎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著,慢慢往下坠。 迷迷糊糊中,他又见到了那个身穿嫁衣的女子。 她站在一片朦朧的光晕里,红裙曳地,凤冠上的珠串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朝他伸出手,眉眼间带著三分欢喜三分嗔,声音娇软:“郑郎,你怎么才来?” 郑鼎站起身来,不由自主地朝她走过去,嘴里唤了一声:“莲娘————” 两人相拥在一起,衣衫褪去,烛影摇红。 床榻之间,郑鼎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沉在水底。 欢愉过后,两人依偎在一起,郑鼎的手臂揽著莲娘纤细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闭著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郑郎,”莲娘开口了,声音慵懒而软糯,“上次妾身让你去问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 郑鼎睁开眼,目光里还带著几分迷濛的倦意,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回道:“我已经给了那管事一百两银子,让他代为转达。想必看在银子的份上,那笑笑生肯定会见我一面。” “一百两?”莲娘眉梢轻挑,脸上换上一副心疼的表情,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郑郎好大方,也不心疼银子。” “为了你,一百两算什么?”郑鼎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只要能见到那画师,替你把话问到,花再多银子也值得。莫说一百两,便是五百两、一千两,我也给得起。” “郑郎,你真好!”莲娘语气柔弱,言语中满是依恋之色,也是让郑鼎的骨头都酥了七八分。 “无妨,这算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给你弄来。”郑鼎拍著胸脯应承。 莲娘娇柔一笑,將脸埋在郑鼎的颈窝里。 上次知晓郑鼎要去取那幅嫁衣图后,她也是故意分化出了一缕魂躯,打算藉此入那画师的梦。 毕竟那画师所作之画,著实独特,不像是寻常的画工手段,画上女子极其真实,衣衫半露下,极易引发人的慾念。 若是有这画做媒介、做牵引,她入梦勾引魅惑、操控心神,便会轻鬆许多。 於是她也是想著,分出分魂,控住那画师,让其为自己作画。 本来按照她的计划,这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 毕竟只是一个画师而已,可结果却让她有些意外。 当晚,她分化而出的那缕分魂消散了。 因为分魂未回归,本体也无法继承分魂的记忆,所以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遇到了什么克制她的东西?还是被什么高人发现了? 又或者是那画师本身就有某种她不知道的手段? 她一无所知,而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但这也引起了她的警惕。她被困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从那道士的封印中挣脱出来,最怕的就是又有人找上门来,將她再度封印。 为此,她还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可后面一连好些日子,她却发现並无任何动静,一切如常,风平浪静,仿佛那晚分魂的消散不过是一场意外,是她自己多心了。 但莲儿知道不是,一个能凭空灭杀她分魂、让她连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的人,绝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便想著借郑鼎的手,去打探一下那画师的底细。 她不方便亲自出面,也不敢再轻易派出分魂去试探,万一对方真的有什么克制她的手段,派出去多少都是送菜,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只能借著郑鼎这个活人,用银子和人情去开路,先弄清那画师是什么来路、有什么本事,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到底那晚的事,是那画师自己的本事,还是他身边有旁人相助这个答案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如果只是画师自己的本事,那她就得绕著走,离那人越远越好,如果是旁人相助,那她就得找出那个“旁人”是谁,是过路的还是常住的,是偶然出手还是刻意针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她能活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魅惑和入梦的手段,还有这份小心和谨慎。 能惹的惹,不能惹的躲,从来不去碰那些硬钉子。 “郑郎,”莲娘抬起头,目光在郑鼎脸上转了一圈,声音又软了几分,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那画师若是不肯见你,你可要替妾身多磨磨他,多塞些银子也无妨。妾身就是想见见他,毕竟若是没有他,我俩也不能相见,更是不能结为夫妻。” 她说著,低下头,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手指在郑鼎胸口轻轻画著圈,一副羞涩又欢喜的小女儿情態,郑鼎被她那双媚眼看得心神荡漾,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连连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若是那画师不肯见,我就再加银子,一直加到他肯见为止。” 第104章 县衙 第104章 县衙 翌日,郑母早早地便起了身,隨后去敲郑鼎的房门。 郑鼎开门时,眼圈发黑,面色苍白,衣裳倒是穿得整齐,只是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一点精气神,站在那里都感觉有些晃晃悠悠的。 郑母看在眼里,心疼得很:“今日隨我去你舅舅那一趟。” 郑鼎本想推脱,说自己还要温习功课,可看到郑母脸上担心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点了点头。 母子二人在屋內吃了些许吃食后,也是坐上马车,朝著清河县令张大山的府邸赶去。 张大山正在书房休息呢,听到姐姐和外甥来了,也是赶到厅堂。 见到郑母后,他笑道:“阿姐来了啊,快坐,快坐。” 张大山与郑母身为姐弟,自幼关係便极好,当初张大山参加科举考试,身上缺少进京的盘缠,郑母直接变卖了自己的嫁妆,合著自己身上的积蓄全部给了他。 如今张大山有所成就,自然也没有忘记自己这个阿姐。 郑母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郑鼎上前行了礼,叫子声“舅舅”,便垂手站在一旁,低著头,也不多话。 张大山打量了他一眼,看到这般憔悴模样,眉头也是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急著开口,先吩咐丫鬟上茶,又閒聊了几句家常。 郑母一一作答,面上掛著笑,可那笑容明显有些勉强,显然心思根本不在这儿。 张大山在官场混跡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不差。见姐姐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朝左右侍立的丫鬟僕从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丫鬟僕从鱼贯而出,厅堂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和张大山。 郑母看向郑鼎,出声道:“儿啊,你也先出去片刻,我与你舅舅有事要说。” 郑鼎点点头,向张大山施了一礼后,便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掩上,屋內顿时安静下来。 郑母见状,也是不再绕弯子,將憋了一路的心里话说了出来:“阿弟,我也不瞒你,今日来,是想求你一件事,童试的时候,帮帮鼎儿,拉他一把。” 张大山闻言,眉头一皱:“帮?怎么帮?童试是朝廷取士之典,又不是我一家之事,我虽是县令,也不能只手遮天。况且,鼎儿自己不爭气,平日里不用功,到了考场上,我就是想帮也帮不了。” 他说著,语气里也满是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看看他,眼看童试在即,还天天出去花天酒地,把身子糟蹋成什么样了?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哪里像个要下场考试的样子?” 听到这话,郑母连忙摆手,解释道:“阿弟,你误会了,鼎儿不是出去花天酒地才这样的。他这些日子,整日待在屋里,闭门不出,日日温习功课,连门都不怎么出。我劝他歇一歇,他不听,昨儿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我还以为他总算肯散散心了,谁料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又把自己关进屋里。” 说著说著,郑母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之色:“阿弟,你说说,一个读书人,用功是好事,可用功用成这个样子,我这心里头,实在是不踏实。我是做娘的,自然希望儿子成才,中举人、中进士,光宗耀祖。可身体才是第一位啊,人要是垮了,考中了又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张大山的脸上浮现疑虑之色。 自家外甥什么样,他还能不清楚? 郑鼎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吃喝玩乐,样样在行,读书那是叫一个三心二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这个做舅舅的,没少操心,也没少骂,可这小子什么时候这般好学了? 还好学到连门都不出,好学到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这小子真是在屋內温习功课?”张大山有些不愿相信,再度问了一句,“阿姐,你可莫要誆我?” “阿弟,这般事情,我何曾哄骗与你?”郑母的语气有些急了,“我此番过来便是想著让你说自己可以在童试上帮他一下,让他稍微放鬆一下,不然再这样下去,怕是还没等到童试,人先倒下了。” 张大山见状,也是有些无奈,嘆了口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郑鼎乃是自家外甥,他自然有所准备。 不过事以密成,所以就没打算告知旁人,连郑母那边都瞒著,怕的就是走漏了风声,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阿姐,鼎儿毕竟是自家外甥,我自有分寸。”张大山开口了,言语中带著几分安抚的意味,“你先回去,我带鼎儿去县衙走走,正好今日有些公务要办,让他跟著看看,我劝劝他。” 郑母听了,脸上的焦虑总算消散了几分。她站起身来,拉著张大山的手,拍了拍,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激和几分释然:“阿弟,那就拜託你了。鼎儿这孩子,我说话他不听,你是他舅舅,又是县令,你的话他总能听进去几分。” “阿姐放心,我心里有数。”张大山点了点头。 送走郑母后,张大山看向郑鼎,出声道:“跟我去县衙。” 今日秦川从宋头那边杀完牲畜回来后,又特意花费时间收拾了一番。 昨日老夫子便对他说,今日要带他去县衙见一人,完成户籍一事,让他好生收拾一番,莫要失了礼数。 老夫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郑重,秦川也是不敢怠慢。 到了学堂之后,老夫子也是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番,微微頷首,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秦川今日这身打扮,乾净利落,不寒酸也不张扬,正好。 “过来。”老夫子朝他招了招手,从桌上的书册底下抽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笺,展开来铺在桌面上。 秦川走过去,站在老夫子身侧,低头看向那张纸笺。 老夫子指著纸笺上的字,开始逐行讲解起来:“这是份身份证明,上写的是,你叫秦川,祖籍双河县秦家沟,是老夫的远房表亲。你家乡遭了灾,田地房屋尽毁,父母亲人皆已亡故,无依无靠,这才来清河县投奔老夫。” 见秦川微微点头,老夫子继续说道:“因路途遥远,途中又遭了盗贼,包裹行李尽数丟失,户籍文书也在其中。如今你欲在清河县落户读书,参加童试,故此老夫带你前来补办户籍。这些事,你可都记清楚了?” 秦川將老夫子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隨后点了点头:“回夫子,都记清楚了。秦家沟,水灾,父母双亡,投奔您,途中被盗,户籍丟失。” 老夫子见他记得分毫不差,满意地点了点头,將那张证明折好,塞进袖中,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既然如此,便不耽搁了。趁著天色尚早,咱们这就去县衙。那县衙的主簿姓冯,名书,与老夫曾是同窗,一起在府城的书院里读过书,交情虽不算深,但到底有几年的同窗之谊。老夫托他办件事,看在同窗的面子上,多半不会推辞。” 说完这话,老夫子领著秦川一前一后出了学堂,沿著青石板路朝县衙的方向走去。 到了县衙,老夫子並未走衙门大门口,而是绕到衙门的后门,隨后敲响门板。 “谁啊?” 里面传来门房的声音,带著几分烦躁。 老夫子回道:“我们是来寻冯主簿的,劳您带番话,就说昔日同窗周然求见。” “等著。”门房丟下两个字,隨后便听到一阵走动。 不久之后,里面再度传来声音,”你们外面等著吧,冯主簿忙著呢,有空了自然见你们。” 老夫子面色不变,应了一声“好”,便退后一步,站在门边的墙根下,静静地等著。 秦川也跟著退后,站在老夫子身侧,两人一左一右,这一等,就是几刻钟,那扇门终於再次打开了。 门房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连正眼都没看老夫子一眼:“进来吧,冯主簿在房里等著呢。” 老夫子没有说话,整了整衣襟,迈步跨过门槛。秦川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绕过一丛枯黄的竹子,被门房领到了县衙后院的一处偏房。 门房在门上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进来。” 门房推开门,侧身让开,老夫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秦川跟在后面。 偏房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条案,两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字,写的是“清慎勤” 三个大字。 条案后面坐著一个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欢骨高耸,下巴上留著一撮短须,穿著一身绿色官袍,头上戴著乌纱小帽。 此人正是冯书,清河县衙的主簿,掌管户籍、赋税、文书往来,虽不是什么大官,在这清河县的地界上,却也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冯书见老夫子进来,没有起身,也没有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双手搭著扶手,翘著二郎腿,上下打量著老夫子,“哟,这不是周附生吗?多年未见,別来无恙啊。” > 第105章 守规矩,遇郑鼎 第105章 守规矩,遇郑鼎 虽说是在跟老夫子打招呼,不过冯书那语气却实在说不上友好,特別是“周附生”这三字,他说的时候语气很重,与其说是打招呼,倒更像是一种阴阳怪气的嘲讽。 不过听到这话,老夫子的面色倒是依旧平静,仿佛没有听出冯书话里的语气,拱了拱手,笑道:“冯兄客气了,周某这些年教几个学生餬口,倒是冯兄,在县衙做得风生水起,可喜可贺。” “哈哈哈...”冯书长笑几声,面露得意之色,用手指捋了捋下巴上那撮短须,目光在老夫子身上转了一圈,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周附生何必谦虚?我这主簿,也就区区九品官职,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嘴上说著“不值一提”,不过语气里却满是炫耀的意味。 九品官虽小,却也是正经的朝廷命官,有品级、有俸禄、有官袍、有乌纱,出入有差役开道,坐堂有案牘可阅。 而老夫子呢?不过是个学堂里的教书的,穿的是布衣,吃的是粗茶淡饭,见了官府的人还得低头行礼。 这其中的差距,冯书不需要全部说出来,光是故意坐在那张官椅上,就已经把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了。 冯书端起身旁的茶碗抿了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追忆往昔的感慨,“想当年;在府城书院的时候,你周然可是咱们那的名人哪。院试考了第三名,被人尊称周附生”!整个清河县,好些年没出过这样的成绩了。那时候先生夸你,同窗敬你,连府城的官员都对你另眼相看。嘖嘖嘖————” 他咂了咂嘴,放下茶碗,目光落在老夫子那张脸上,“周附生啊,你当年志向远大,说要入朝为官,为百姓做事。这些话,我可都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你將来必定飞黄腾达,金榜题名,平步青云,最差也能弄个知县噹噹。可如今————” 冯书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老夫子身上那件长衫,语气里带著几分假意的惋惜,“如今怎么变成区区学堂一夫子了?只能教几个毛头小子识字读书。” 他说完之后,身躯靠在椅背上,脸上的优越感毫不掩饰,秦川站在老夫子身后,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老夫子与这位冯主簿虽说同过几年窗,但应该没什么交情,甚至恐怕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 而且冯书此人心胸狭隘,当年老夫子比他风光、比他成绩好、比他得先生器重,他便一直记到了现在,记了这么多年都没放下。 今日故意穿了官袍来显摆不说,言语中还满是鄙夷与嘲讽,这根本就不是在敘旧,分明就是在借著回忆往事的由头,故意让老夫子难堪而已。 秦川只觉得有些烦躁。 老夫子是为了自己户籍一事,才来受这份气的。 若不是为了他,老夫子何必要来这偏房,听这心胸狭隘的小人冷嘲热讽? 秦川不想再看到老夫子受辱,上前一步,正准备说些什么,老夫子却先他一步,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隨后转头看向秦川,摇摇头。 安抚好秦川,老夫子抬起头,看向冯书,面色依旧平静,他拱了拱手,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冯兄说得是,当年周某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说了些不知轻重的话,让冯兄见笑了。” “如今回想起来,实在是惭愧,倒让冯兄看笑话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八个字,就是周某半辈子的写照。如今能在学堂里教几个学生识字读书,餬口度日,已是心满意足,不敢再奢求什么。” 这话一出,冯书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本以为老夫子会辩解、会反驳、会气急败坏地跟他爭个高低,那样他才好借题发挥,把当年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全撒出来。 谁料老夫子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著认了,把自己说得那般不堪,倒叫他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噎在了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原本想见到的是老夫子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那样他才能从中获得快感,可老夫子这番表现却让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不疼不痒,反倒显得他冯书小家子气,像个跳樑小丑。 冯书见状,顿时也是失了不少兴趣,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说吧,”他的语气比方才冷淡了不少,也不再阴阳怪气,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你来县衙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冯兄,实不相瞒,周某今日来,是为这孩子户籍一事。”说话间,老夫子也是將那份证明从袖中取了出来,而后小心递了上去,“他叫秦川,是周某的表侄孙,家乡遭了水灾,父母皆亡,无依无靠,来投奔周某。 只是路途遥远,户籍文书在路上被盗贼劫了去,如今想在清河县落户读书,参加童试,还望冯兄行个方便,替他补办一份户籍。” 冯书接过那张证明,展开来看了看,目光在纸面上扫了扫。 “补办户籍,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冯书將证明搁在桌上,抬眼看向老夫子,“只不过,规矩你也是知道的,得有保人,得有证明,得来龙去脉清清楚楚,不能含糊。你这个表侄孙,家乡遭了灾,亲人全死了,户籍也丟了,这些事,可有证据?” 老夫子面色不变,拱手道:“这是周某亲笔所写的保结,上面写明了这孩子的情况,周某愿以身家性命作保。至於其他证据,灾荒之年,州县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给每一个灾民出具文书?还望冯兄通融。” “行,此事我了解了。”冯书点了点头,“这样吧,你先去找差役,將你家这孩子的情况如实稟报,到时自然会有专人去查验。查验通过之后,再到我这里来补办户籍。” 这话一出,老夫子急忙上前半步:“冯兄,这查验一事所耗时间极长,少则三五个月,多则大半年。待到验证通过,童试定然已经结束。这孩子读书不易,苦熬了这么许久,等的就是这一场考试。还望冯兄行个方便,容他先行补办户籍,查验之事可以慢慢进行,两不耽误。” 老夫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恳切,姿態放得很低。 冯书看著老夫子这副模样,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 “” 笑够之后,他这才慢悠悠地收起笑容,嘴角一咧,”行个方便?周附生,当年我让你行个方便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老夫子的脸色一变,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冯书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老夫子,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当年在书院,你的回答是什么,说得守规矩。怎么?周附生,你这个当初如此守规矩的人,现在也要来找我行个方便?” 说罢这话,他自光从老夫子脸上扫过,又落在秦川身上,言语中带著几分大仇得报的快感,”规矩是你教我的,周附生。如今我照著规矩办事,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老夫子站在那里,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衙役的声音,”冯主簿,县令大人正寻你呢。” “哎,我现在便去。”冯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著外面走去,路过老夫子和秦川两人身边时,他又停下了脚步,斜睨了秦川一眼,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想在我这里办户籍参加童试?等下辈子吧。” 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冯书的身影消失,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老夫子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被隨意推到一边的证明上。 隨后他上前將那张证明拿起来,认真折好,重新塞进袖中,老夫子重重地嘆了口气,看向秦川,言语里满是歉疚:“哎,倒是让你失望了。户籍这事没办下来。” “夫子,你何来歉意,本就是您帮我,我谢您还来不及呢。”秦川咧嘴一笑,“再说只是户籍而已,不值得您这般卑躬屈膝。您为了我的事,已经做得够多了。 老夫子有些纠结:“可是没有户籍,你参加不了这次的童试。你准备了这么久,背了那么多经义————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无妨,”秦川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左右不过再等一年。这一年,正好让我再补补基础,把那些还没吃透的地方再琢磨琢磨。等到明年... ” 他咧嘴一笑,言语中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等到明年,我连中三元便是,今年参不参加童试又有何所谓。” 听到这话,老夫子愣了一下,看著秦川,而后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连中三元?你小子倒是敢说。”老夫子摇了摇头,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欣慰,还有被后生小子的豪气感染了的畅快,“老夫教了大半辈子书,还没教出一个解元来,你倒好,一开口就要连中三元。” 秦川也笑了:“夫子,您不是说学生悟性好、进步快吗?再给我一年,我把四书五经吃透,把经义文章写烂,到时候別说童试了,府试、院试一併拿下。您就等著做那三元及第”的夫子吧。” 老夫子被他说得哈哈大笑,先前的鬱气倒是消散不少。 “好,你说的,连中三元,老夫等著看。” 县衙內,张大山领著郑鼎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在书案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郑鼎也坐。 郑鼎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低著头,不敢与舅舅对视。 张大山开口询问:“你在屋里到底在做什么?真是温习功课?” 郑鼎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日日夜夜在梦中与女子幽会,甚至还成了亲,他看向张大山,言语坚定:“回舅父,外甥不敢欺瞒。童试在即,外甥自知底子薄,若不刻苦用功,怕是连上榜的机会都没有。这些日子一直在温习经义,不敢懈怠。” 张大山看著外甥那张苍白消瘦的脸还有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知晓这小子一定隱瞒了什么,可他又没有证据,也不好追问。 有些事情,问得太紧了,反而適得其反。 年轻人有自己的心思,他这个做舅舅的,也不能事事都管。 “行了,”张大山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些,“我也不追问你在屋里到底做什么。但你记住,身子是根本,若是累垮了,考得再好也没用。日后不要一直呆在房里,该出来走走就出来走走,该晒晒太阳就晒晒太阳。你娘担心你,我也担心你。” 郑鼎低下头,应了一声:“是,舅父。外甥只是想在童试的时候更有把握,不想让娘和舅舅失望。” 张大山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嘆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你听我说。童试的事,你不必太过紧张。我这个做舅舅的,自然不会看著你白跑一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只要你正常去考,成为童生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无需这般废寢忘食。你回去好好养身子,该吃吃,该睡睡,別把自己折腾垮了,身子才是根本。” 郑鼎拱手回道:“多谢舅父。”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外面也是传来衙役的声音,“张大人,冯主簿来了。” 听到这话,张大山看了看郑鼎,开口道:“你先出去走走,我与冯书有事相商,说完再叫你。” 郑鼎应了一声,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书房。 冯远见郑鼎出来,也是立刻弯腰施了一礼,唤了句“郑公子。 97 郑鼎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见冯远进去后,他也觉得无事,便在这四周閒逛。 县衙后院不大,几丛半枯的竹子,一条青砖小路,绕来绕去也没什么看头。 郑鼎正打算回去,转角却是看见两个人影正朝著后门方向走去,其中一个人影似乎还有些熟悉,於是他也是尝试著唤了一声,“秦管事。” 第106章 此次童试,我俩能否高中 第106章 此次童试,我俩能否高中 听到有人唤自己,秦川也是转过头,见是郑鼎,他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在这儿能碰上郑鼎,微微一怔,隨即拱手笑道:“郑公子?真是巧了,你怎么也在县衙?” 郑鼎快步走过去,目光在秦川和旁边的老夫子身上扫了一眼,隨口问道:“我来跟我舅父说点事。你呢?怎么过来县衙了?” “我们也是来办点事。”秦川笑著含糊带过,没有细说。 郑鼎也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给了秦川一个眼神,秦川也是明白过来,转身和老夫子说道:“夫子,您先在这边稍等一会儿,我和郑公子谈点事。” 老夫子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隨后也是主动走到旁边。 郑鼎拉著秦川走到另外一边,左右看了一眼,隨后压低声音问道:“昨日我托你问笑笑生的事,有消息了吗?” 听到这话,秦川也是双手一摊,面上流露出为难之色,“郑公子,这事我正想跟您说。笑笑生那边回话了,他说近来事务繁忙,暂时没有时间见客。” “可是嫌弃银两少了?”郑鼎急忙追问原因,“我可以加。” “郑公子,真不是银两的事。”秦川摇摇头,“笑笑生最近確实抽不开身,他手头有好几桩活计压著,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 郑鼎眉头紧皱:“那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个,我也不知道。”秦川嘆了口气,“估摸著得需要一段时日。” 郑鼎听完,脸上明显烦躁起来,来回踱了两步,嘴里嘟囔著:“一段时日?我可等不了那么久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他已经答应了莲儿,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这要是食言了,那日后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莲儿了。 郑鼎上前一步,拍了拍秦川的肩膀:“秦管事,你得帮我想想办法。必须在近日內见到,哪怕只是匆匆见一面也行。” 秦川本打算再度开口拒绝,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清河县令乃是此人舅父,而且从他这隨意进出衙门的態度来看,此人与他舅父之间的关係也一定极好。 若是如此的话,秦川假意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哎,郑公子,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 “什么办法?”郑鼎眼睛一亮。 秦川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隱。 郑鼎见状,以为他是要好处,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是不是需要打点?银子我有,你拿去。” 秦川没接,摆了摆手:“郑公子,不是银子的事。” “那是什么事?你儘管说。” 秦川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郑公子,实不相瞒,今日我来县衙,是想补办一份户籍。可冯主薄那边说先得让差役去查验一番,这般功夫下来,那户籍至少得大半年才能办下来。” 郑鼎一愣,隨即明白了:“你想让我帮你把户籍的事办了?” 秦川拱了拱手,面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郑公子若是方便的话,当然,若是不方便,我再想別的法子。” “哎,当然方便。”郑鼎听完,大手一挥,直接拍了拍胸口:“这事交给我了!” “不就是一份户籍吗?我舅父就是县令,户籍那点事,我一句话的事。”郑鼎说得轻描淡写,语气轻鬆,“你等著,我这就去跟舅父说,让冯书今日就给你办好。” 秦川心头一喜,面上却还端著:“郑公子,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郑鼎一摆手,“你帮我约笑笑生,我帮你办户籍,咱们这叫各取所需。不过我可把话说前头,户籍我给你办下来,笑笑生那边,你必须让我见一面。” 秦川点点头,回道:“这是自然。 说话间,两人也是商量好。 秦川唤来老夫子,两人跟在郑鼎身后,朝著县令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內,张大山看向坐在下首的冯书。 “童试那边,都准备好了没有?” 冯书连忙欠了欠身,堆起笑脸:“张大人放心,都打点妥当了。阅卷的几位考官,下官都已经一一拜访过,该递的话递了,该送的东西也送了。到时候只要把名字递上去,绝对上榜。” “嗯。”张大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这次童试,记得將我外甥郑鼎一併安排进去,別出了岔子。” “一定,一定。”冯书连连点头,“下官办事,张大人儘管放心。” 说完这童试的事,两人又聊了些公务上的事情,见张大山开始处理公文,冯书也识趣地告辞离开,关上了屋门。 刚出去没多远,冯书就看到郑鼎正往这边赶过来,他正欲开口打声招呼,谁料在郑鼎身后却是看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影,正是秦川和老夫子。 见著这三人,冯书有些意外,不是,这三人怎么混在一块的? 郑鼎也看到了冯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加快脚步赶了过来,出声道:“冯主簿。” “哎,郑公子。”冯书应了一声,脸上挤出笑来,心里却在犯嘀咕。 郑鼎几步走到他跟前,开门见山道:“冯主簿,我正有事找你。” 冯书眉头微微一挑,心中已然有了猜测,莫不是户籍的事? 果然,郑鼎直接开了口,指著秦川说道:“我这位朋友,他想补办一份户籍。我听说来找过你,你说要按规矩,得大半年?这也太久了,你就儘快给办了吧。” 冯书看了一眼郑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秦川和老夫子,嘴角抽了抽。 说实话,若是没有先前那档子事,郑鼎开口了,他卖了这个人情也就办了。 不就是补办一张户籍吗? 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笔、盖个印的事,连一盏茶的工夫都用不了。 他冯书在县衙这么多年,人情往来、请託办事,哪个月没有几桩? 又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大事,卖郑鼎一个面子,何乐而不为? 可刚刚他才拿捏著架子,把老夫子损了一顿,还说想从他这里办户籍,得等下半辈子,话都说出去了,结果现在转头就给办了,他这脸往哪儿搁? 再说了,这两人算什么东西? 一个穷教书的,一个没有户籍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让他冯书低头? 可郑鼎的面子又不能不给。县令大人的亲外甥,得罪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在县衙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主薄的位子,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在张大山心里落下什么不好的印象,那就太不值得了。 冯书心里头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隨即又堆了起来,已然有了想法,“郑公子开口了,下官哪敢不从?”他打著哈哈,“只是这补办户籍,確实需要一些时间。毕竟要查底档、核信息、填文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这样吧,我儘快,儘快办好。” 冯书没有把话说死,儘快是多快,还不是他说了算。 等郑鼎走了,等这事冷下来,他拖上十天半个月,甚至拖到童试之后,谁还能拿他怎么样? 郑鼎也不可能天天盯著这点小事不放? 冯书心里打著如意算盘,面上却不露声色,依旧是那副殷勤恭敬的模样。 郑鼎听到这话,也是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轻鬆的神色,正准备和秦川说事情已经解决,秦川却是上前一步,拱手道:“冯主簿,耽搁您一下。” 冯书一愣,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 秦川继续道:“冯主薄现在不忙吧?既然郑公子开了口,您也答应了,不如就趁现在把户籍办了。也省得我再跑一趟,您也少一桩心事。左右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不耽误您办公。” 这话一出,冯书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郑鼎已经转头看向冯书:“那就现在办吧。反正冯主簿这会儿也不忙,正好把这事了了。” 冯书有些犹豫,想著找些什么理由拖一下。 郑鼎见他这副模样,眉头一皱:“怎么,冯主薄莫非是觉得难做?没关係,若是难做,我这就去唤一下我舅父” 这话一出,冯书的脸色变了。 去唤舅父?让县令大人亲自来跟他说?那不就是告状吗? 冯书心里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很清楚,郑鼎在张大山心里的分量,那是亲外甥,是自家骨肉,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血亲。 他冯书算什么?一个九品主簿,在县令大人眼里,不过是个用得顺手、隨时可以换掉的工具。 若是为了这种小事让郑鼎去张大山面前递一句话,哪怕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冯主簿办事不太痛快”,他在张大山心里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日后升迁、考评、调任,哪一样不需要张大山点头? 为了出一口气,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不值当。 思前想后之下,冯书虽说心里百般不愿,但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他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郑公子说哪里话,下官岂敢推辞?既然郑公子开了口,那就————那就现在办吧。” 说完这话,冯书也是招呼著几人朝著自己处理政务的房间走去。 到了房间內,老夫子也是再度將那捲证明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冯书接过那张证明,隨后继续看向老夫子等人,却见老夫子再没別的动作,他忍不住出声问道:“没了?” “没了。”老夫子点点头。 不是,这就没了,你知道办理户籍需要多少东西吗? 籍贯、来歷、保人、旁证,少了哪样你都得跑断腿。 他正想发难,余光扫见旁边站著的郑鼎,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 他將证明搁在一旁,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沙地写了起来。 动作很快,甚至有些潦草,写完,他取出县衙的印章,在朱红色的印泥上按了按,然后重重地盖在文书上。“啪”的一声轻响,纸上便多了一个鲜红的印记。 冯书將户籍文书拿起来,隨手递过去。 秦川並未急著接过文书,反而笑著出声道:“冯主簿,童试报名是在此处吧?既然来了,您也一併帮我报了吧。” 这话一出,屋內安静了一瞬。 冯书心里暗骂了一下,他当了这么多年主簿,经手过无数户籍文书,还从未见过有人在补办户籍的当场,就顺带著要报童试的。 而且还让自己这个九品的主薄动手,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不知道?一个连户籍都没有的穷小子,侥倖攀上了郑鼎的关係,就敢在他面前吆五喝六? 说实话,要不是郑鼎在旁边,冯书早把这文书甩秦川脸上了。 他在这县衙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冯主簿”? 今天倒好,被一个毛头小子支使得团团转,一会儿办户籍,一会儿报童试,下一步是不是还要他替著去考场? 郑鼎听到秦川说要报名童试,也是有些意外,偏头看向秦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好奇,出声问道:“你要报名童试?” 他的语气里带著讶异,在他印象中,秦川是赌坊的管事,怎么忽然就变成要考童试的读书人了? 秦川哈哈一笑,拱了拱手,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让郑公子见笑了。我以前也读过几年书,认过几个字,只是迫於生计才在赌坊谋了份差事。如今有了机会,还是想去试试,万一蒙上了呢?” 隨后,秦川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著郑鼎,语气里带著几分热络:“郑公子可曾报名了?若是没有,不如一起?” 说到这,郑鼎想了想,摇头道:“还真没报的,冯主薄,那便帮我一起报了吧。” “好的,郑公子。”冯书强压著火气,將两人的名字写了上去。 一切弄好之后,冯书直接將户籍文书扔了过来,出声道:“办完事,你们两个该走了。” 秦川不慌不忙地接过文书,仔细折好,塞进袖中,脚步却是没有动弹,隨后他看向冯书,出声道,“冯主薄,我与郑公子已经报名童试,不日就將参加,你就没有点话要说?比如说... “6 “此次童试,我俩能否高中?” > 第107章 学富五车,绣花枕头 第107章 学富五车,绣花枕头 听到这话,冯书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心里那股压了半天的火气蹭地又窜了上来。 他瞥了秦川一眼,目光里满是鄙夷,心里暗自腹誹,不是,就你这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赌坊的小伙计,连户籍都是刚补办的,读了几天书就敢来问我能不能高中? 你当童试是赌坊摇骰子,押大押小全凭运气? 他原本想直接骂出口,“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赌坊跑堂的,也配问这种话?” 可话到嘴边,余光扫见郑鼎还站在一旁,到嘴边的刻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冯书深吸一口气,將那口气压了压,脸上重新堆起那副笑容。 他捋了捋下巴上那撮短须,清了清嗓子,阴阳怪气地开口了,“问得好啊。童试乃朝廷取士之典,选拔的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才。这能不能高中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秦川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隨后看向郑鼎,语气满是吹捧,拱手道,“自然是看各人的本事。只要人有学识,有文采,学富五车,胸藏锦绣,那自然会高中。说不得还能考个案首,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自光看著秦川,语气带著几分轻蔑和鄙夷。 “可若是那绣花枕头一包草,肚里没有真东西,鱼目混珠之辈,想要高中,那是绝无可能的。这种人进了考场,不过是凑个数,给人家垫垫底罢了。侥倖混进去的,也是徒增笑耳。” 冯书那“绣花枕头”四个字咬得极重,“鱼目混珠”四个字说一字停一下,目光一直死死盯著秦川,那言语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秦川听了,倒也不恼,反而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拱手道:“冯主薄高论。学生受教了。” 冯书心里冷哼一声,只觉面前这小子就是个混不吝,也是懒得继续说什么,只是翻开桌上的公文,再也不看两人一眼。 郑鼎站在一旁,將方才那番对话听了个囫圇,虽然没全听懂冯书话里的阴阳怪气,但也隱约觉出几分不对味来。 他看了秦川一眼,见秦川面色如常,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走吧。” 秦川应了一声,转身跟著郑鼎走出了房间。 门隨后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冯书坐在书案后面,听著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將手里的公文往桌上一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著桌上两人报名的名单,冯书也是忍不住心里的怨气,怒骂出声,“一个赌坊跑堂的,也配来问我能不能高中?呸!” “想高中,你想高中?绝不可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郑鼎领著秦川两人出了屋后,走了没几步后,隨即也是转身看向秦川。 秦川也是明白过来,拉著郑鼎走到一边,出声道:“郑公子,那笑笑生確实没时间.. “” “你骗我!”话没说完,郑鼎出声,脸上满是怒意。 “哎,郑公子听我说完,”秦川摆摆手,继续道:“那笑笑生近日確实没什么时间,不过他前些日子答应了香满楼,明日会去那里,帮那边的姑娘作画。我到时候可以帮郑公子引荐一番,就是可能见面的时间有点短。” 郑鼎听了这话,脸色开始平静下来,沉吟片刻道:“无妨。只要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便够了。时间长短不打紧。” 秦川点头:“那便说定了。明日未时末,香满楼,郑公子到了报我的名字便是。” 郑鼎这才露出几分满意之色,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隨手扔给秦川:“拿著。” 秦川也不推辞,接过银子揣进怀里,拱手道:“郑公子放心,明日必定安排妥当。” 两人约定好了时辰和地点,郑鼎也不再多留,转身朝县衙前堂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衣袂带风,很快就消失在了迴廊的拐角处。 秦川目送他离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然后转身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老夫子还等在那里。 见秦川回来,老夫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朝巷口走去。秦川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踩著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走著。 日头已经偏西了,阳光从巷子上方斜照下来,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老一少,一前一后。 走了好一会儿,老夫子终於还是没忍住,脚步放慢了些,偏头看向秦川,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和几分欲言又止的斟酌:“那个郑公子,是县令的外甥吧?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秦川笑了笑,如实答道:“学生不是在赌坊跑腿吗?郑公子常来天上人间,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他托学生办过几件事,一来二往的,就带上了点关係。” 他没有细说郑鼎托他办的是什么事,老夫子也没有追问。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老夫子教了大半辈子书,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老夫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脚步又放慢了些,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隨后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很轻,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认识人好啊,”老夫子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秦川说,“老夫当年就是太清高了,以为只要有真才实学,走到哪里都能吃得开。在书院的时候,先生们器重我,同窗们敬重我,我便觉得这世上的事,不过如此。后来出了书院,进了考场,才晓得这世上的人情冷暖。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可能走出来的,有几个?”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老夫蹉跎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连一个九品主薄都要低声下气地求著。今日若不是你认识郑公子,户籍的事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秦川走在老夫子身后,听著这些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快走两步与老夫子並肩,偏头问道:“夫子,能说说吗? “” ]> 第108章 美人计 第108章 美人计 老夫子知晓秦川问的是他以前的经歷,他停下脚步,嘆了一口气,出声道:“当年学院小考,每人需得写一篇自己的诗词递交上去。冯书此人不善诗词,便想著让老夫帮忙,老夫拒绝了.. ” 秦川又问道:“那后面为何会回清河县教书呢?” “这事说起来与当年的闽州遭灾有关。”老夫子摇摇头,嘴角浮现一抹苦笑,“老夫那时候年轻,热血上头,看著那些灾民心里难受,便想著为他们尽一份力。” “但毕竟人力式微,便想到了知府,我去求见知府。知府倒是见了,可听完老夫的话,他只是摆了摆手,说府中財政困难,根本没有钱粮用来救助”,又说朝廷的賑灾款项还没拨下来,本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说到这,老夫子深吸了一口气,“我当时便信了。谁料两日过后,知府母亲过寿,大摆宴席,流水席一开就是七天七夜。老夫亲眼看见,几个下人用板车往外拉泔水,一桶一桶的。而那些灾民,就在城墙外啃著树皮,嚼著草根,连一碗稀粥都喝不上。” “见到这般场景,老夫哪还忍得住。”老夫子嗤笑一声,“当天晚上,老夫回到书院,写了一篇讥讽的文章。老夫把那文章抄了好几份,贴在了府城的几个城门上...... “老夫那时候年轻,觉得自己是在仗义执言,觉得自己这篇文章一出来,知府大人就会羞愧难当,就会开仓放粮,就会把那些倒掉的饭菜送到灾民嘴里。结果呢?结果老夫等来的不是知府的开仓放粮,而是府衙的差役。” “差役敲开了老夫的门,说知府大人有令,周然造谣生事,污衊朝廷命官”,逐出府城,永不许再入府学.. “” 说完这番话,老夫子也是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 “后悔吗?”秦川开口询问。 老夫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若是你,你后悔吗?” 秦川摇摇头:“事情已经发生,后悔无用,所以我从来不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 “哎。”老夫子嘆一口气,“说得也是。” “那夫子功名可曾被革除?” “並没有。” “那夫子为何不继续考取功名?” 听到这问题,老夫子也是有些意外的看向秦川,秦川继续问道:“夫子可是怕那知府?” 老夫子摇了摇头:“不怕。而且那知府早已被调走了,如今不在任上。” “那为何不考?” 老夫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那件事之后,心气散了。再去考,就算考上了,站到那公堂之上,又有什么意思?” 秦川闻言,却是一笑:“夫子,依学生看,您就是后悔了。” 老夫子皱起眉头:“我说了,我不后悔。” “您嘴上说不后悔,可心里头早就在后悔了。”秦川看著他,“当初那件事,错不在您,而在那知府。该羞愧的是他,该后悔的也是他。您倒好,替他背了半辈子的包袱,把自己的心气散了,这难道不是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不该写那篇文章?后悔不该出头?” 秦川顿了顿,继续道:“夫子,您若是坚定自己当初写文一事是没错的,就该继续考取功名。考上了,当了官,將来若是再遇到一样的事,您便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出来,让人开仓放粮,而不是跟当年一样,只能写文章贴在城门上,然后被人赶出去... 心听著秦川的这番话语,老夫子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片刻过后,他嘆了一口气,看向秦川,出声道:“你是怎么想到的这番道理?” 秦川笑道:“夫子,我不是说了,事情已经发生,后悔无用。既然不能改变过去,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改变將来。” 与老夫子分別后,秦川前往天上人间。 路上,他也是打开了自己的面板看了一眼,【职业:窃运妖人】 【等级:1v1(411/500)】 【职业技能:討封,气运感知】 这职业熟练度又增加了一点。 至於来源,自然是秦川先前向那冯书討了一次封,问了一句“此次童试,我俩能否高中”,只是有些可惜没得到確定的答案,也是不知晓后续会怎么发展。 还有便是郑鼎的事,两边已经约好了,明日香满楼后门,替他和笑笑生牵线。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笑笑生?笑笑生就是他,他就是笑笑生。 他不能以真面目去见郑鼎,可也不能隨便找个人来冒充,而且若是聊到画作,很容易被拆穿,到时就白隱瞒了。 思来想去,还是得他自己上。 只是不能以秦川的身份,得换个模样,换个名字,换个身份。 好在他有“梳妆郎”这个职业,而且等级已经提升到iv3,仔细装扮一番,那郑鼎应该看不出来。 翌日,秦川也是在屋內忙活了不少时间,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瘦,脸上带著些许文人的柔弱气息,头戴方巾,身上穿一件半新的青灰色长袍,腰间系一条布带,脚蹬一双黑布鞋,手里提著一个藤编的画箱,箱子里装著笔墨纸砚和几卷画轴,看来就是一副寻常画师的模样。 他在铜镜前又端详了一遍,確认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提起画箱,推门而出。 香满楼后门。 秦川在门口站定,將画箱放在脚边,整了整衣襟,然后伸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小廝探出半个脑袋来。 他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眼,目光在那一身打扮和脚边的画箱上转了一圈,出声问道:“你找谁?” 秦川拱了拱手:“劳烦通传一声,就说笑笑生来访,与冯姐有约。” “笑笑生?”那小廝愣了一下,只觉自己好像在哪听说过这这个名字,隨后他便想了起来,眼睛一亮:“你就是笑先生?那个画春宫图的笑笑生?” 秦川听到这话,也是有些意外,这笑笑生的名號好像比他想像中的出名,就连青楼的一个小廝都知晓。 那小廝知晓是面前这人是笑笑生后,也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跑进屋內,前去唤人,片刻过后,冯姐领著几人走了过来。 看到秦川的瞬间,也是立刻迎了过来,出声道:“您就是笑笑生吧?哎哟,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看上去一表人才,气宇轩昂。都说笑先生画技了得,今日一见,这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秦川微微頷首,拱了拱手:“过誉了,笑某一介画工,不敢当。” 两人寒暄几句后,冯姐也是领著他上了二楼,隨后进到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陈设雅致,屏风上绘著山水,案头摆著一盆兰草,香炉里燃著淡淡的沉水香,烟气裊裊。 到了屋內后,冯姐並未急著將那些姑娘唤来,而是先倒了一杯茶,双手捧著递到秦川面前,隨后在他对面坐下来,开始和秦川聊起一些家常来。 “笑先生是哪里人呀?听口音不像本地的。”冯姐笑眯眯地问,秦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冯姐也不尷尬,又换了个话题:“笑公子平日里除了画画,还有什么消遣?喜欢听曲儿不?我们这儿新来了个唱小曲的姑娘,嗓子好得很———— 秦川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著冯姐,他自然也是知晓这冯姐的想法,无非是想摸清笑笑生的底细,看后面能不能跳过秦川,单独合作,若是往常,秦川也不介意和她閒聊一番,不过等会郑鼎要来,还是儘快解决吧。 “閒话就不必了。我今日来,只为画图。你把姑娘们带过来吧。” 听到这话,冯姐脸上浮现一抹尷尬的神色,但很快也是反应过来,连声说道:“行,行,行。我这就將她们唤来。” 说话间,她走出屋外,片刻后,冯姐领著一群鶯鶯燕燕便走了进来,香风扑面。 秦川一看,也是愣了一会儿,只因面前这群女子身上穿著极其清爽和大胆,薄纱轻罗,肩头半露,胸前的幅度和圆润都清晰可见,十来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珠翠叮噹,裙摆窸窣,活像一群花枝招展的蝴蝶扑进了笼子。 秦川看向冯姐,出声问道:“按照之前的约定,这人数有些多了吧。” 冯姐立刻靠了过来,轻声道:“笑公子,这些姑娘都是听说你的名声特意赶来瞻仰您的风采的,您就让她们留下来吧。” 说话间,那群鶯鶯燕燕在冯姐的示意下,也是纷纷朝秦川身上扑了过来,有的端茶,有的倒酒,有的捏肩,有的乾脆往他身边一坐,温润雅语,香风熏得人头晕。 “笑公子,您就让我们留下吧。” “对啊,笑公子,奴家都想见你好久了。” “笑公子,让奴家留下来吧,奴家什么都愿意做。” 看著周遭的鶯鶯燕燕,秦川也是瞬间明白过来,这就是赤裸裸的美人计啊! “只要留下来,你们什么都愿意做?” 那群女子立刻回道,”对,奴家什么都愿意做。” “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97 “只要能留下,公子让奴家做什么都行。 “,“行,既然你们要留下来,”秦川点点头,看向冯姐,“加钱吧,一幅画十两银子。 “” 第109章 三方碰面 第109章 三方碰面 加钱的话一出,满屋子的娇声软语瞬间就安静下来。 冯姐也是有些愣了,她原本想著让这群姑娘把笑笑生哄高兴了,一高兴说不定就多画几幅,甚至不收钱白送几幅,好省下一笔大开销,谁料这位笑先生软硬不吃,那么多姑娘往身上扑,他不为所动,反倒转手跟她谈起了价钱。 冯姐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笑先生,先前不是定好的五两银子吗,怎的又变成十两了?” 秦川看向冯姐:“哦,那是先前约定的加钱,你现在突然临时增加人数,我自然也得加钱。” 听到这话,冯姐也是知晓今天这便宜是占不到了,於是对那些姑娘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都听到了。笑公子今天忙,画不了那么多人。你们先回去,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姑娘们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在冯姐面前造次,一个个嘟著嘴,看著秦川的目光里满是幽怨,隨后挨个出了屋。 很快,原本满屋的鶯鶯燕燕就只剩下五个人,站成一排。 秦川扫了她们一眼,隨后指了指最左边那个穿藕荷色衣裳的姑娘,语气平淡:“你先留下,其余四人先出去,在门外等著。画完一个,再唤下一个进来。” 四个姑娘应了一声,鱼贯而出,门帘在她们身后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屋子里只剩下秦川和那个穿藕荷色衣裳的姑娘。 秦川也不多话,指了指书案前的凳子:“坐那儿,侧身,看窗外,衣服脱了。” 姑娘愣了一下,隨即红著脸依言坐下,侧过身子,隨后开始解起衣裳,秦川看了下,圆润,饱满,但他隨后便察觉到不对,出声道:“没让你全脱,关键地方遮掩住。” 那姑娘听到这话,也是羞红了脸,心里也是暗自埋怨道,先前脱的时候不说,等人家脱完了,你又让人家遮住。 这笑先生,怎么不早说? 害得她白脱了一场,羞也羞了,脱也脱了,到头来还要再穿回去。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抹胸捂在胸前,正准备穿上,一道声音却是传来,”好,就这样,別动。” 姑娘的手僵在半空中,神色羞怯,抹胸刚好捂在胸前,遮住了要紧处,却又不经意间露出些许弧度。 秦川看著这一幕,也是满意的点点头,要的就是这种“半遮半掩、欲拒还羞”的姿態。 见人摆好姿势,秦川也是开始作画,画好之后,秦川本想接著画下一幅,但隨后还是在画卷右下角写上了“笑笑生”三个字,这香满楼到时候肯定会拿这些画去作宣传,他把“笑笑生”的名字写上去,也就相当於变相替自己宣传了。 毕竟虽说画“春宫图”不雅,但这玩意儿是真挣钱啊。 每画完一幅,他便让那姑娘出去,唤下一个进来。 五个姑娘,五幅画,姿態各异,神情不同,却都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有的侧身倚窗,有的拈花浅笑,有的回眸一瞥.. 当然,这五幅图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充满了对男人的诱惑力与吸引力。 秦川將最后一幅画完,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冯姐一直守在门外,见最后一个姑娘走了出来,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隨后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五幅画上,不由得愣住了。 那些画,比她预想的要惊艷得多。 一眼看去,画中的女子,一顰一笑,一举一动,都透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笑先生,这————这也太————”冯姐张了张嘴,想找几个词来夸讚,却发现一时间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词,最终才挤出一句:“这画得也太好看了吧。” 秦川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口道:“冯姐,这屋子我想再借用一段时间。等会儿若是有一位姓郑的公子来找我,便劳烦您將他带上来。” “哎,好。”冯姐连连答应,隨后让人收起这五幅画,心中也是在暗自思索。 姓郑的公子?这清河县姓郑的公子可不多,最出名的就是县令大人的那位外甥。 笑笑生跟那位郑公子也有来往? 但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该问就別问。 她点了点头,笑著回道:“笑先生放心,等那位郑公子来了,我亲自领他上来。您在这屋里歇著,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外头的小廝。” 秦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冯姐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屋门。 片刻过后,三楼的另一间雅室里,柳如是的贴身侍女巧儿走进屋內,在柳如是耳边低语了几句。 柳如是正倚在窗前软榻上,手里捧著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听到巧儿的话,柳如是放下书卷,那双狐媚眼微微挑了一下,嘴角也是浮现一抹笑意“画完了?” “回小姐,都画完了。”巧儿回道,“奴婢去看了,冯姐也都拿著画出来了。” 柳如是“嗯”了一声,从软榻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去请笑先生过来,就说我想请他喝杯茶。” 巧儿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算了。”柳如是忽然摆了摆手,“我下去见见他吧。” 巧儿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带著几分意外。小姐向来是等人来见的,从不主动去见別人,今日怎么破了例? 可她也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嘴上什么都没说,乖乖地退到一旁,等著柳如是出门。 柳如是走到铜镜前,对著镜中那张脸端详了片刻,隨后伸出手,从妆奩里取了些许东西,又梳妆打扮了一番,最后取出一方纱巾,轻轻覆在脸上。 柳如是又仔细看了一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巧儿连忙跟上,主僕二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与此同时,香满楼的外面,一架马车驶来。 马车在香满楼门前停了下来,车帘掀开,一个人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正是郑鼎。 他今日的神色看上去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许,但还是能明显看出眼窝微陷,眼圈发黑,一看就是没睡好。 冯姐得了郑鼎来的消息,也是没有丝毫怠慢,立刻便从大堂里迎了出来。 “哎哟,郑公子来了!好久没见,您可是稀客,快快快,里边请,里边请。” 郑鼎点了点头,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笑笑生可在楼上?我与他今日有约,特意过来寻他。” 冯姐连连点头:“在在在,笑先生刚画完画,正在楼上歇著呢。郑公子来得正好,我这就领您上去。”她一边说,一边侧身引路,亲自领著郑鼎往二楼走去。 郑鼎跟著走上楼梯的时候,也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这里面放著一卷画轴。 那是莲娘让他带来的,说务必要拿到那笑笑生面前,让他观看。 第110章 妖魅精怪的修行 第110章 妖魅精怪的修行 楼梯转角处,郑鼎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只见上方走廊,一个戴著面纱的女子正朝这边走来。 那女子身形婀娜,步態从容,身著一袭月白色的褙子,虽说只是一个侧身,但也自带一股別样的气质,让人感觉此人绝对是个美人。 柳如是! 郑鼎认出了她,以前听闻这位名满淮河两地的柳大家来清河县的时候,他就来过香满楼不止一次,就只为见她一面。 但那都是之前的事了,现在他的心里只有莲娘,別的女人再美,也入不了他的眼,比不上他画中的莲娘。 两边人互相碰面,冯姐也是立刻出声招呼道:“柳大家,您这是准备登台?” 柳如是摇摇头,出声道:“我只是来见一位友人,冯妈妈,您这是?” 听到柳如是说自己不上台,冯姐脸上也是浮现些许遗憾之色,要知晓,自从那句“我见青山多嫵媚”的诗词流传出去后,柳如是的名声也是蹭蹭的上涨,每日来这香满楼的人可以说大部分都是衝著她来的,若是柳如是每日登台,这香满楼的生意至少能上涨两三倍,只可惜,柳如是是寄籍,来去自由。 她並无支使的权利,不然早让人每日登台了,哪有休息的时间。 冯姐收敛神色,回道:“我这是带郑公子去见笑笑生。” “哦?”柳如是闻言看向郑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那双狐媚眼也是微微一皱,“郑公子神色憔悴,看来近日多有疲惫。” 郑鼎抬起头,拱了拱手:“多谢柳大家关心。在下正在备考童试,秉烛夜战,故而近日少眠,这才有些疲惫。” 柳如是笑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身为狐狸精,她本就擅长此道,自然能看出来郑鼎脸上的神情绝非是少眠造成的,真正熬夜读书的人,眼中虽有倦色,但眼神清亮,眉宇间也有清明之相。 而这位郑公子眼中没有半分清亮,目光涣散,神气萎靡,分明是精气亏损之相。 看这情况,应该是遇到什么东西了。 若是寻常,柳如是自然懒得搭理,这人被吸了精气关她什么事,不过方才冯姐说,要带这位郑公子去见笑笑生。 也就是说,此人现在要去见秦川。 若是让那小子遇到了这东西,遭了秧,那可就不行了。 毕竟她还指望著这小子给自己写更多诗词,凝聚文气洗涮自己身上的兽性,提升灵性呢。 要知晓,寻常野兽本就愚昧不堪,灵智未全,行事全凭本能,哪怕是成妖之后,身上的兽性也是极重,缺少灵性,这对日后修行极为不利。 一头野猪成了妖,想的还是拱地吃食;一条蛇成了妖,想的还是捕食冬眠。 兽性不改,灵智不开,修行便永远停留在最粗浅的层次,成不了气候。 而且若是由著那兽性占了上风,修行便会越走越偏,难以有所成就。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那些成了妖却管不住兽性的,要么被高人收去,要么被同类吞掉,没一个有好下场。 要想洗去自己身上的兽性,最好的办法便是听圣人讲道。 圣人讲经义,讲圣贤之道,讲天地人心,每一句话都带著文气,每一句道理都能洗涤妖性。 可圣人岂是那么容易见的? 所以再一个办法,便是想办法用人道文气冲刷自身。 文气这东西,是人族千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精神气运。 要知晓,人与兽刚生下来的时候其实都是一样的,懵懂无知,不通人性,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全凭本能行事。 可人为何能成为万物之灵? 便是因为人识文断字,读书明理。 一个孩子,从小不读书,不认字,长大了与野兽何异? 可一旦开始读书,识了字,懂了道理,开了智,那就与野兽成了两个物种。 文气滋养心神,灵智自然大开。 用文气来冲刷兽性,就像是用清水洗刷污垢,一次两次不明显,天长日久,兽性便会渐渐淡去,开启灵智。 妖类的灵智开了,悟性长了,不再是凭著本能瞎闯乱撞,修行的路便宽了。 这便是为什么那些妖魅精怪如此喜欢往书生身边凑的原因。 倒不是贪图书生的皮囊,也不是贪图书生的精气,大部分都是贪图书生身上的文气。 一个书生,哪怕只是个秀才,身上也带著些许文气。 若是举人、进士,那文气自然更浓,对妖物的吸引力也就更大。 那些传闻中不少书生“路遇佳人”的故事,表面上是佳人仰慕书生,实际上不过是妖魅精怪在借文气修行罢了。 柳如是当初来清河县,便是听闻此地虽小,却出了几位颇有名气的读书人。 特別是有位“周附生”,往昔名气颇大,那批判知府的文章流传甚广。 为此她当初还满怀期待,去偷偷查看了一番,可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那位周附生早已没了当年的风采,如今只是学堂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夫子,心气已散。 她在这香满楼寄籍这么久,也没遇到几个真正有文采的。 那些来香满楼的文人雅士,附庸风雅的多,真才实学的少,偶尔有一两首能入眼的,也不过是泛泛之作,文气稀薄,聊胜於无。 她一度心灰意冷,想著等此次童试之后,若是再遇不到有缘人,就离开清河县,去別处碰碰运气。 谁料天无绝人之路,她在这里遇到了秦川。 那“我见青山多嫵媚”一句,气韵悠长,意蕴深远,更重要的是她將这词与自己绑定,大肆宣扬,只是这短短数十日,她便感觉自己身上的兽性已然褪了不少,抵得上她往日苦修数年。 若是那小子能再多写几首,添上她的名字。 说不定,她身上的兽性便能被彻底洗去,修行之路再无障碍。 所以,不能让秦川出事。 想到此处,柳如是那狐媚眼嫣然一笑:“说来也巧,我正好与笑笑生也有约,不如一起进去?” 冯姐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柳大家与笑笑生也有约?她怎么不知道? 可她转念一想,柳如是寄籍香满楼,来去自由,做什么事也不必跟她这个管事妈妈报备。 她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好。” 冯姐应了一声,隨后领著两人走到门前,敲响了屋门:“笑公子,郑公子来了。” “请进!” 秦川本以为只有郑鼎一人推门进来,谁料门帘掀开的瞬间,先进来的是一袭月白色的褙子,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 那女子戴著面纱,只露出一双狐媚眼,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慵懒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柳如是。 秦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 他没想到柳如是会来,而且还是跟著郑鼎一起。 秦川下意识地想要让这位不请自来的柳大家先出去,但他的自光不经意间扫过柳如是时,忽然顿住了。 他又看到了她额头上的气运。 那团淡淡的红色气运比上次见到时明显了不少,顏色也比之前浓了几分,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淡红,而是像一团小火苗。 大吉之相! 而且比上次更浓,更旺。 秦川的目光在柳如是头顶停留了一瞬,隨即收了回来,面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大吉之相来得正好。 本来他对郑鼎花这么大代价来见自己就心存疑虑,一百两银子,还要当面求见。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是单纯地想见见,还是另有所图? 他摸不清郑鼎的底,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如今柳如是在旁边,倒是让他安心了不少。 这人运势大吉,做事顺遂,有她在旁边坐著,即便郑鼎真有什么不轨之心,估计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来。 柳如是看到秦川现在的样子后,那双狐媚眼也是微微一愣,但隨后便反应过来,用鼻尖嗅了嗅,確认味道一样后,也是出声道,“笑公子,打扰了。” 她微微頷首,算是见礼,隨后也不等秦川招呼,自顾自地在桌旁坐了下来,动作优雅从容,像是进了自己家的房间。 “在下郑鼎,久仰笑先生大名。”郑鼎跟在后面,拱了拱手。 秦川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面色平淡:“郑公子,请坐。” 那边的冯姐也是识趣地关上屋门,独留三人。 隨后秦川也坐回书案后面。 柳如是端起茶盏给他倒了一杯茶,隨后又给自己和郑鼎也倒了一杯。 郑鼎见这一幕,也是若有所思,要知晓,当初柳如是来这清河县的时候,名声颇盛。 一身白衣,端坐在台上,手指拨动琴弦,眼波流转,满座皆惊。 那时候他日日来此,一坐就是大半天,只盼自己能被其相邀,可惜,一次也没有。 一直到现在,他也从未听说过有哪位能得柳大家单独相邀,更遑论让她亲手斟茶。 可现在,他亲眼看著这位名满两岸,声动三地的柳大家,进了笑笑生的屋,不等人招呼便自己落座,还自然而然地执壶倒茶。 那份隨意与亲近,竟像是在自己家中一般。 这般礼遇,整个清河县还有谁享受过? 说实话,若不是心里已经有了莲娘,郑鼎觉得自己恐怕真要嫉妒得发狂。 第111章 你居然贪图我的才华 第111章 你居然贪图我的才华 三人坐在桌边,也是互相寒暄閒聊了几句。 过了片刻,秦川也是出声问道:“郑公子,不知您想见我一面,是为了何事呢?” 郑鼎看了柳如是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柳如是正端坐著,面纱后面的表情看不真切,那双狐媚眼里却透著一股子从容,既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要插嘴打听的意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著,像是这屋子里的一个摆设。 郑鼎想了想,心里盘算了一番,莲娘只是说让笑笑生看这副画,也没说不让旁人在场。 她当时说的是“务必要让那笑笑生亲眼看看”,旁的什么都没交代。 既然没说不让旁人在场,那自己拿出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再说了,柳如是是笑笑生请来的客人,她坐在这里不走,自己总不能开口赶人。 想到此处,郑鼎也不再犹豫。 他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捲画轴,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那捲画轴不过巴掌大小,用锦缎裹著,扎著红绳。 他將画轴放在桌上,轻轻推到秦川面前,示意秦川打开。 秦川见状,却没有伸手去接,目光落在那捲画轴上,隨即抬眼看向郑鼎:“郑公子带来的画,还是郑公子自己打开吧。笑某是个画画的,手上有规矩,不是自己画的画,不轻易碰的。” 他说这话自然是为了哄骗郑鼎,郑鼎带来的画,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若是伸手去接了,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就不好了。 还是让郑鼎自己打开,他只看,不碰,安全一点为好。 郑鼎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也不勉强。 他將画轴拿回来,解开红绳,隨后双手捏著画轴的两端,缓缓展开,隨后浮现出一个手持油纸伞的女子身影,侧著身子,看不清面目。 就在这人影出现的时候,柳如是也是察觉到一股微弱的阴冷气息,隨即她垂下眼帘,面纱下的小嘴微微张开,不动声色地轻轻一吐,一股清风从她唇间溢出,无声无息,无色无味,朝著那画卷的方向飘然而去。 那风拂过画卷的瞬间,那股从画中渗出来的阴冷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挣扎了一下,隨即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在那画卷打开的时候,秦川也是小心翼翼地暗自防备了一下。 见画卷彻底打开后一切如常,他这才看了过去。 嗯,很寻常的一幅画。 秦川的目光在画上扫了一圈,从女子的侧影到油纸伞的伞骨,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笔法倒是老到,线条流畅,墨色浓淡相宜,算得上是一幅不错的作品。 但也就这样了。 郑鼎见秦川看过来,也是出声询问道:“这画如何?” 人家毕竟是花了一百两银子来的,秦川自然也是商业性吹捧了一波。 那郑鼎听完后,也是点点头,隨后道:“我还想跟您预订一幅画。” “郑公子想画什么?”秦川出声询问。 郑鼎隨后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把我画到这画中去,让我为这画中的姑娘撑起这油纸伞。”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这画是莲娘给他的,这画中人应该就是莲娘,既然如此,他当然不能让莲娘一人站在雨中,他要陪著她,站在她身旁,替她撑伞,替她挡风遮雨。 画中的莲娘是孤单的,他要让她不再孤单。 听到这话,秦川差点有些没绷住,但还是很快控制了自己的神色,点头道:“行,郑公子三日后去天上人间取画便是。到时候笑某会把画送到秦管事手里,您去找他就行。” 郑鼎点了点头,收好画卷,站起身来,朝秦川拱了拱手:“多谢笑公子,打扰了,告辞。” 秦川也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郑公子慢走,不送。” 看著郑鼎离去,秦川也是有些意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著方才那一幕。 郑鼎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让他看一眼那幅画,然后预订一幅把自己画进去的” 情侣图”? 这算什么事? 他本以为郑鼎今日来,要么是来说事的,要么是来打探什么的,总归得有个由头、有个目的。 结果倒好,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难道真是自己想岔了? 人家真没恶意,就是想让自己看看那幅画,顺便再画一幅? 他正出神,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茶盏搁在桌面上的声音。 柳如是已摘下面纱,正端著一盏茶靠在椅背上,那双狐媚眼斜斜地睨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若不是先前知晓你就是笑笑生,我还真看不出是你。” 秦川转过身来,將思绪从郑鼎身上收回来,自光落在她脸上:“你今日来寻我干嘛? 有什么事?” 柳如是放下茶盏,面色微微一正:“你日后还是离那位郑公子远一点吧。” “你看出什么来了?”秦川有些意外,挑眉问道。 “哼,”柳如是眉头一皱,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双目无神,脸颊凹陷,一副气血不足、精气败坏的模样。这能是什么好人?” 就这? 秦川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理由来,结果只是嫌弃郑鼎虚了。 不过,男人若是虚了確实容易遭人嫌弃,还特別容易遭女人嫌弃,这也没办法。 所以还是得多补补,下次倒是可以介绍郑鼎去刘婶的摊子上多吃点猪腰子。 他摇摇头,没有接话,反而继续问道:“你来寻我什么事?” 柳如是闻言,那双狐媚眼忽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偏过头看向秦川,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委屈,右手拿帕子作势欲拭,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配合那双天生的狐媚眼,说一句“我见犹怜”绝不为过,”奴家若是没事,便不能来寻公子吗?” 话音刚落,秦川看著这张脸庞,只觉满是怜惜之意,隨后伸手过去,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她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顺带在掌心摩挲了两下。 “哎,说什么话,你想来就能来,我又不拦著你。” 嗯,肤如凝脂,温润无暇,手感確实不错。 柳如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了看秦川那张真诚得有些过分的脸,那双狐媚眼里露出肉眼可见的讶异之色。 不是,我只是装个样子,你怎么还动上手了? 她这套泪眼婆娑的招数用过不知多少回,那些文人墨客要么连连作揖赔不是,要么手忙脚乱地递帕子,从没有一个人敢直接上手,还摸了两下。 难道是自己最近这几日得文气洗礼,魅惑能力又大幅增强了? “哼。”柳如是回过神来,將手从秦川掌心里抽了出去,转头不去看他:“奴家生气了,必须给奴家写首诗词才能好。” 话刚说完,秦川猛地大喝一声,“好啊!” 柳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喝嚇了一跳,转头看向秦川时脸上已浮现出大喜之色,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早知道他这么好说话,方才就不费心演那出戏了。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听秦川那边接著说道:“我原以为你是爱上了我的美貌,没想到你居然是贪图我的才华。” 说话间,秦川动作不停,一把提起身后装著画具的箱子,两三步便跑到了门口。 他转过身来,一手撑著门框,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做足了十分:“你这个肤浅的女人。你伤害了我的感情,从此我们便一刀两断,再不碰面。” 话没说完,秦川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后,紧接著便传来下楼梯的急促脚步声。 再过片刻,柳如是从窗户探出头去,只见那道提著画箱的身影已跑出了香满楼的大门,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左闪右晃,转眼便没了踪影。 柳如是站在窗前,愣了足足有好几息,才缓缓坐回椅子里。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扭头朝屋角那面铜镜里看了一眼,镜中人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嫵媚天成,正是方才秦川口中那个“肤浅的女人”。 她盯著镜中自己的脸看了又看,忽然有些不確定起来。自己不是什么吃人的恶鬼啊,那小子怎么跑这么快? 她试著朝镜子里的自己眨了一下眼,那道眼波流转间,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心动,方才秦川那小子明明被她给迷住了,怎么一转眼就能翻脸不认人,跑得比兔子都快? 她回想起方才那一幕,自己不过说了句“给奴家写首诗词才能好”,秦川就瞬间变脸,先是痛心疾首地控诉她贪图才华,然后提著箱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反应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难道————”柳如是微微蹙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绕著垂在肩侧的一缕青丝,目光里的困惑越聚越浓,“是我最近得文气洗礼之后,魅惑能力反而变弱了?” 她重新看向铜镜,认真地端详起自己的眼睛,狐媚眼还是那双狐媚眼,眼尾微挑,眸中水光盈盈,怎么看都不像是魅惑力下降的样子,“所以真是自己太急了,伤了他的感情?” 第112章 问题只有一点,那就是太弱了 第112章 问题只有一点,那就是太弱了 跑出去老远后,秦川才停了下来,而后转身看向香满楼的方向,见那柳如是没追上来,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先前那番表现自然是故意为之,究其原因,则是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前面那柳如是“我见犹怜”的时候,秦川只觉得心里一阵怜惜,只想好好安慰一番,无论自己付出什么都行。 但隨著握住那手被抽开的时候,他突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自己和这女人无亲无故,凭什么给她付出这么多? 写诗作词不说,还连小手都不给多摸两下,他秦川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冤大头了? 漂亮的女人又不是没见过,真想睡的话,天上人间那些姑娘也是隨便他选,这柳如是哪来的这么大魅力啊,就凭那双狐媚眼? 秦川靠在街角的墙壁上,闭上眼把方才的整个过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柳如是这女人绝对有问题! 回想到上次在香满楼第一次见那柳如是,当时也是她声音一软、眼波一转,他就不自觉地说了许多本不该说的话,甚至连笑笑生的身份都认得那么轻易,还为她写了词。 事后回想起来,当时他还以为自己是见到漂亮的女人,少年心气进发,想要在其面前表现一番,现在看来,估计当时就中了那女人的招了,只是自己没发觉罢了。 至於今日为什么能反应过来,秦川心念一动,打开面板,看了一下【镇鬼恶徒】的被动技能,【鬼怕恶人(被动):周身环绕浑浊阳煞之气,你的气息对鬼物有天然的排斥作用,寻常鬼魅不敢近身,被鬼怪附身或迷魂的机率大幅降低】 这估计就是他后面能反应过来的原因。 有了上次入梦的经歷,秦川现在也是知晓,这方世界绝对不像现在看起来这般简单,那些志怪书里写的山精水怪、孤魂野鬼,恐怕不全是古人编出来嚇人的。 现在来看,那柳如是大概率不是人,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仔细想想,这柳如是似乎对自己没什么大的恶意。 上回只是让他说了几句话,画副画,这回也只是想让他写首诗词,不过这玩意儿终究不是人,日后还是儘量避开。 秦川又想起方才柳如是那句提醒,“你日后还是离那位郑公子远一点吧。” 当时他只觉得这女人是在嫌弃郑鼎脸色过於虚弱,如今结合她这不是人的身份再看,却是察觉出了另一层。 什么“精气败坏”,什么“不是好人”,这些不过是拿来糊弄的敷衍说辞。 柳如是说的,恐怕是那郑鼎身上缠著什么东西,她不便明说,秦川的眉头越皱越紧,一个更深的念头浮了上来,那幅看似寻常的画或许真的藏著什么东西。 郑鼎不过是个普通书生,他身边若真有什么不於净的东西,源头十有八九就在那幅画上。 今天若不是柳如是不请自来,一直坐在旁边,让那东西没机会显露,他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 “呼!” 秦川长舒一口气,事情太多太杂,有些理不清头绪。 总而言之,归纳起来只有一点,那就是他太弱了啊! 如果他实力够强,面对郑鼎不需要那般小心翼翼,面对柳如是也根本无须拔腿就跑,直接硬刚上去便是,管她是妖是怪,还是什么其它东西,上去就是一拳,打不服就再补一拳。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顾忌,说到底都不过是同一个问题,实力不足! 还是得努力修炼啊! 离开香满楼之后,郑鼎也是回到了自己屋中,隨后將那幅画放在了书桌之上。 等到他再度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向旁边看去,莲娘正在书桌前看著他带来的那幅画。 “莲娘,”郑鼎唤了一声。 那边的莲娘也是转过身来,轻声唤了一声“郑郎”,一番你儂我儂的温存后,那莲娘也是拿起画卷,开始询问郑鼎去见那笑笑生时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郑鼎也是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隨后莲娘也是突然止住了郑鼎话语,出声问道:“那柳如是是何人?” . 郑鼎闻言,也没多想,便將柳如是的来歷一五一十地介绍了一番。 莲娘听完后,並未说什么,只是让他继续,眼神却是看向了手中的画卷,只见画卷之上的角落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的白色小狐狸。 她让郑鼎带著这幅画去见笑笑生,本就是一石二鸟之计。 一来是想借郑鼎的眼看看那笑笑生究竟是何许人,二来则是在画卷上故意留下自己的一缕微弱气息。 若当初灭掉她那道分魂的人与这笑笑生无关,便不会对这幅画生出任何反应,这缕气息自然完好无损,她也可继续实行自己的计划。 可若是那人真与笑笑生有关联,感应到画卷中的气息之后必然会有所察觉,估计以为是遗留,届时肯定会动手抹去这缕气息,便会在画卷上留下专属於那个人的痕跡。 此番画卷上留下的痕跡是狐狸,证明抹去自己气息的便是一只狐狸精,再结合郑鼎的描述,那狐狸精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正是那柳如是。 “原来是一只狐狸精坏了我的计划。” 莲娘感觉有些恼怒,若是她没被那道士封印之前,区区一狐狸精算什么,但她现在刚从封印中出来,自身实力还未恢復。 也只能先行忍让,待吸够足够的精气,定要让那狐狸精知晓好歹。 几日后,木屋內水汽氤氳,药香瀰漫。 秦川从木桶中站起身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筋骨舒展,皮肉之间像是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这便是《铁衣身》入门的徵兆。 虽说还不能抵挡刀剑,但对於一些寻常的钝器打击,倒是有了极强的抵抗能力。 那边的刘定见状,也是出声问道:“成了?” “成了。”秦川点点头,跨出木桶,扯过布巾胡乱擦了几下,隨后站在屋中央的空地 上,活动著手腕脚腕。 一眼看去,他身上的肌肉线条比之前又明显了几分,肩宽了些,腰窄了些,身高也高了些许,站在那里的样子已经有了几分武人的模样。 “那便好,”刘定对著秦川招呼道,“《铁衣身》入门,后续也可勤加习练,能把你的身子骨打熬得更结实。日后你衝击锻骨境的时候,底子厚一分,成功率就高一成。” 秦川点了点头,刘定又问道:“你的五形十二式如何了?” “已经全部习熟了。”说话间,秦川也是摆好姿势,直接打了起来。 从虎形起势,双脚抓地,脊背一张一合,到鹿形的轻灵舒展,再到熊形的沉厚重实,接著是猿形的灵巧敏捷,最后以鸟形的飘逸收尾。 五形十二式,一招一式,衔接流畅,没有半点滯涩。 尤其是虎形,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悍之气,连刘定看了都忍不住接连点头。 一套打完,秦川收势站定,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却平稳得很。 刘定见状,也是点头道:“打得好,说实话,比我也差不了多少,特別是虎形,那股真意,连我看起来都有些害怕,你现在差的就只是气血的积累了,后面就需得日復一日地打熬,增加气血,凝练劲力。” 秦川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转而询问起店里的情况。 这几日他忙著各种事,倒是有几天没去店那边看看了。 听到这话,刘定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出声道:“现在咱家这店可是红火的很,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加上童试在即,清河县来了不少人,现在准备的东西都有些供不应求了。” “是嘛?”秦川也是来了兴趣,“走,一起去看看。” 收拾一番后,两人也是朝著胭脂巷赶去。 临近巷口的时候,远远也是看到了那店,门前聚拢著不少人,刘定见状,也是出声道:“我说吧,店里名声都打出去了,这人都要排著队吃。” 秦川瞄了一眼,却是感觉到了不对:“我怎么感觉这不像是在排队,反而是像在闹事“” 人群中,两个身高粗壮的汉子正堵在店门口。 “大家快来看啊!这家店是家黑心店啊!”为首那汉子光著膀子,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另一只手指著店里面,脸红脖子粗地喊著,“我们在碗里吃到了死老鼠!老鼠啊!这哪是人吃的东西!” 另一个汉子隨声附和,手里高举著一个碗,而在那碗里面,一只老鼠头极其醒目。 他手指著碗里的东西:“你们看!你们看清楚了!这是什么?这是老鼠头!耳朵、鼻子、牙齿都还在!这种脏东西也敢端出来给人吃?”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人抬眼去看那碗里的东西,有人捂著嘴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厌恶和噁心的表情。 “老鼠肉?不会吧?” “看著还真是,老鼠头都还在————” “这家店我昨天还来吃过,现在想起来都反胃————” 刘婶被堵在门后,急得眼圈都红了。 她扯著嗓子辩解:“你们胡说!我开店这些日子,用的都是新鲜食材,从来没进过什么老鼠!你们这是栽赃!” 刘婶的声音发颤,带著委屈和愤怒。 那两个汉子根本不听,为首那人反而更加来劲了,一脚踢翻了门口的板凳,“哐当”一声。 他一拍大腿,嗓门又拔高了几度:“我们是从外地来清河县参加武举的!听说你们家店名气大,才来照顾你们生意!结果呢?结果你们给我们吃老鼠肉!现在吃坏了肚子,考不上武举怎么办?谁负责?你们赔得起吗?” 另一个汉子把那碗滷煮端著给眾人看了一圈,出声道:“这就是死老鼠,还不承认,赔钱!必须赔钱!不赔我们就去衙门告你!告你谋財害命!告你投毒!让官府把你这黑店封了!” 两人一唱一和,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有人摇头,有人嘆气,有人小声骂店家黑心,一时间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刘婶站在那里,被堵在门口进退不得,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眶已经红了。 那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眼中也是浮现出得意的神色,两人此番这般做的原因嘛,也很简单,就是因为手中没钱了。 两人皆是来自大石村,领头的叫石树,手拿碗的叫石木,算是表兄弟。 他们来这清河县是为了参加武试,其实身上原本也是是带了不少银子的,足够两人吃喝一月有余。 不过因为来得早,武试还没开始,两人便想著在清河县閒逛一番,隨后便逛到了胭脂巷,再然后就看到了香满楼里掛著的“笑笑生”画的“美人图”。 天见可怜,这两人自詡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但也没见过这东西啊,那画上的美人,眉眼含春,嘴角带笑,衣衫半解,欲遮还羞。 这画上的美人只要是个正常男人来,他就扛不住。 更何况两人还都是凝血境的武者,一身火气自然不用多说,此后的数日后,这两人就没下过香满楼,直到今日,两人身上的银子都花完了,这才不得不出来。 结果一出来,坏了! 钱花完了。 两人正饿著肚子呢,正好闻到了刘婶店里传来的香味,见只有刘婶一人忙活,隨后又打听到这小店也没什么背景,就是一个寡妇开的,背后没人撑腰。 石树和石木对视一眼,两人当即就起了坏心思,先打杀了一只老鼠,隨后进店,大吃大喝,等吃饱喝足后,他们也是將那老鼠头从怀里摸出来,往碗里一搁,又把碗里剩下的汤汁搅了搅,让那老鼠头半沉半浮地露在外面,紧接著便大喊起来。 原本两人只是想免个单,白吃白喝一番,但吆喝几声后,见这么多人支持自己,心里那欲望顿时也是蹭的就冲了上来,现在不仅想要白吃白喝,更是想让刘婶赔钱。 石树眼看气势已经造够,也是转身看向刘婶,厉声道:“快赔钱,不然砸了你这店。 “” 石木也是跟著吆喝:“对,赔钱。” 刘婶却是不愿,放没放死老鼠,自己清楚的很,”我没放死老鼠,那老鼠头是你们两放的,你们两就是想讹我。” 石树朝著石木使了一个顏色,他上前一步,伸手挡住刘婶,出声道:“哼,没放才怪,木子,去揭开那锅,里面肯定还有。” 这话一出,石木也是知晓石树的意思,这是打算让他將那老鼠尸体扔到锅里,直接来个证据確凿,“好勒。” 说话间,石木也是准备揭开锅盖,將袖中那死老鼠放进去,但下一刻,一只手却是从隔壁伸来,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 第113章 给个面子 第113章 给个面子 “谁?” 石木抬头看去,发现拦住自己的是个少年,年岁不大,看起来甚至还有些年轻。 他心里头猛地躥起一股火。 自己在大石村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凝血境的修为,什么时候被一个毛头小子这么拿捏过? “放开!” 他低喝一声,猛地一运气血,整条胳膊上的肌肉像吹气一般快速隆起。 他这一挣,少说也有上百斤的力道,寻常人莫说抓住了,就是被这股力气一带,整个人都得飞出去。 秦川也察觉到手臂的变化,他没有硬要去比拼力气,而是手掌一变,五指一收一拧,直接化作虎爪,扣住了石木手腕的关节。 那位置是骨与骨之间的连接处,皮薄肉少,气血再盛也护不住。 石木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腕处炸开,像数百根针扎进了骨头里,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出来,整条胳膊也是瞬间就软了下来,再无半点气力,只能任由秦川抓著,动弹不得。 “小子,別多管閒事。” 石树看著秦川与刘定两人,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小子不简单,居然能制住石木。 “这家店是我开的,这叫什么多管閒事?” 秦川瞄了一眼这两个汉子,石树站在一旁,先前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了,心里头也是快速地盘算了一番。 他们来清河县是为了武试,不是为了惹事。 这小店先前不是说就一个寡妇开的吗? 怎么居然还有凝血境的武者罩著? 可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今天这面子往哪儿搁? 石树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收敛了几分,却依旧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只碗,碗里的老鼠头还半沉半浮地露在外面,“你说这店是你开的,那正好。你们店里吃出老鼠头,这事怎么算?”石树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言语中却依旧带著一股子不依不饶的蛮横,“我们兄弟二人是来清河县参加武试的,吃坏了肚子,耽误了考试,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秦川瞄了一眼,出声道:“你確定是我们店里吃出来的?” “当然就是你们店里吃出来的,难不成还是我们扔进去的?” 石木梗著脸,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服气。 “是吗?锅里的老鼠还能跑到人身上?” 话音未落,秦川直接动手,左手抓住那石木的衣袖猛地一撕,那长袖直接就被撕了下来,藏在其中的老鼠尸体也是顺带落在地上,让旁人看了个乾乾净净。 这副场面一出,石树石木两人也是知晓自己的把戏被人看了个通透,面对围观眾人的指指点点,也是有些落不下面子,打算往外走。 但秦川却没有放开抓著的那手:“怎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兄弟,给个面子?这次我们认栽。”石树拱了拱手。 听到这话,秦川却是咧嘴讥笑:“面子?怎么,之前你们要赔钱,砸店的时候,怎么不想到给別人面子?” 此话一出,石树的眼睛眯了起来:“兄弟,那你打算怎么做?非要撕破脸不成?” “给刘婶道歉,还有把店里砸的东西赔了!”秦川没有丝毫退让。 几人互相对视间,石树抢先动手,上前一步直攻秦川,显然是想要解救石木。 刘定见状,也是立刻上前一步,出手阻拦。 石木也没坐以待毙,他虽然右臂被制,关节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可他到底是凝血境的武者,知道束手就擒只有死路一条。 他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左拳拼尽全力,一拳直接砸向秦川的胸膛。 这一拳裹挟著气血之力,带起一股劲风,这若是砸实了,少说也要断两根肋骨。 秦川眼神一凛,不闪不避。 他的虎爪猛地一收一拧,猛地一错,“咔嗒。”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石木的手腕处传来。 石木的脸色瞬间扭曲起来,五官挤成了一团,那股钻心的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胳膊传到肩膀,又从肩膀传到全身,疼得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发抖。 袭来的左手因此失了不少力道,拳锋到了秦川胸前已经软了五六分,被秦川轻描淡写地一拨,便偏到了一旁,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隨后还不等石木反应过来,秦川脚步发力,腰胯一沉,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前压,身子低伏,像一头从密林中衝出的蛮熊,肩膀一沉,一记“蛮熊撞树”就已经朝著石木的胸膛撞了过去。 这一式,是熊形中的招式,不讲究花哨的招式,只求一个字猛。 以身为锤,以肩为锋,將全身的重量和气血之力凝聚在肩头那一个点上,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秦川练熊形多日,又得了《铁衣身》的皮肉打熬,这一撞的力道,已经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了。 石木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秦川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想要躲,可右臂还被秦川扣著,整个人被带得失去了平衡,想要挡,可左手刚被拨开,门户大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少年的肩膀撞上了自己的胸膛。 下一刻,“砰!” 石木哀嚎一声,整个人直接被撞得腾空而起,像一只被踢飞的麻袋,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落在店门外。 石树见状,心里猛地一沉,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 他猛地发力,双拳齐出,逼退刘定,趁刘定后退一步的间隙,身形一转,就朝门外跑去。 他几步衝到石木身边,弯腰一把揪住石木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石木从地上拎了起来。 石木还在哀嚎,石树也不管他疼不疼,把人往肩上一扛,迈开大步就朝巷子外面冲。 “別跑!”刘定抬脚就要追。 秦川伸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算了,別追了,让他们走。” 石树不敢停留,一直扛著石木跑了两三条街,眼看身后秦川两人没追上来,这才停了下来。 他放下石木,询问情况。 石木咬著牙,右手捂著胸口:“胸前的骨头应该断了。那小子那一撞,力道大得很,跟疯牛一样,我听到骨头响了一声,现在喘气都疼。” 他说著,试著深吸一口气,顿时疼得齜牙咧嘴,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槽!”听到这话,石树脸上浮现愤怒之色,“你这骨头断了,那还怎么参加武试? 他么的,试还没考,人先废了!” 石木也是满脸怒气,愤愤出声道:“都怪那小子,断我骨头,毁我前程,等伤好了,我非找他算帐,连本带利一起討回来!” 就在两人说著话的时候,旁边一个圆脸的地痞却是主动靠了过来,出声问道:“两位是来清河县参加武试的,那想必应该都是凝血境的高手吧?” “怎么?”石树看向那地痞,脸上带著警戒之色。 “两位,我没有恶意。”圆脸地痞双手急忙向外一摊,退后一步,解释道,“只不过是想招纳两位入帮。” “入帮?”石树和石木两人对视一眼,“你们是什么帮派?帮主是谁?” 圆脸地痞脸上浮现出自得的神色,挺了挺腰板:“铁手帮,清河县最大的帮派,掌握著清河县码头的生意。码头那边每天进出的船只少说几十上百艘,银子像流水一样淌,咱们帮里弟兄吃香的喝辣的,那日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帮主名叫宋海,乃是锻骨境的高手。锻骨境,两位应该知道是什么分量吧?” 石树和石木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两人来清河县参加武试,其实对於自己几斤几两心里也清楚得很。 他们虽然在老家算得上好手,可在这一大群赶考的武者里头,最多过个县试,乡试便不用想了,至少也得锻骨境,他们去了也是给人当垫脚石。 两人来这清河县,本就不是奔著什么功名去的,而是想谋个前程。 武试不过是个敲门砖,考上了最好,考不上也得找个吃饭的地方。 如今这铁手帮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去处。清河县最大的帮派,掌握著码头生意,帮主还是锻骨境的高手。 更何况现在石木还断了骨头,参加武试的希望更加渺茫。与其硬著头皮去考然后落榜,灰溜溜地回老家,不如找个落脚的地方先把伤养好,再图以后。 石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看了石木一眼。石木也看著他,微微点了点头。 石树转过头,看著那个圆脸地痞,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入帮有什么条件?我弟身上有伤,应该不碍事吧。” 圆脸地痞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又浓了几分:“条件嘛,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得宋帮主点头。不过二位放心,按照两位的本事,想必入帮一事定是板上钉钉,至於身上的伤————” 他摆了摆手,“先把伤养好,养好了再说。咱们铁手帮別的不多,银子还是有一些的,治个骨伤不过是毛毛雨。对了,这位是怎么受的伤?” 听到这话,石树突然有些忐忑起来,自己先前可千万別是惹到了铁手帮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回道:“是在胭脂巷那边,铁手帮在那边没什么场子吧?若是不小心得罪了贵帮的人,还望兄弟帮忙周旋周旋。” “胭脂巷,铁手帮在那边確实有场子。” 这话一出,石树两人脸色也是紧张起来,但隨后就看到圆脸地痞对著两人咧嘴一笑,“两位,想报仇吗?” > 第114章 画师升级 第114章 画师升级 秦川帮著刘婶那边收拾了一下,隨后也是让刘定日常护在这,中午无须再教自己练武了。 毕竟五形十二式他已经学了个齐全,剩下的就是靠他自己。 往后若是再遇到这种事,有刘定在,刘婶也能安心不少,更不会出现今日这般情况。 將店里面的事情搞定后,秦川返回天上人间,处理好事情后,开始手持炭笔作画,答应那城南王富商的那套嫁妆图该交了,先前他已经画了不少,现在就只差两幅便能完成了。 一番忙活后,秦川也是將其画完。 与此同时,系统也是传来提示声,【绘製画卷,职业经验+5】 【经验已满,画师职业等级提升】 【职业:画师】 【等级:lv2→lv3(0/300)】 【职业技能:栩栩如生】 隨著画师等级提升,秦川也是闭上眼睛感悟了一会儿。 一级的时候,技能主攻形体,讲究的是比例精准、结构准確,二级的时候,技能扩展到了顏色,笔墨设色便有了讲究,墨分五色,浓淡乾湿,炭笔的轻重缓急,画出来的人物血肉真实感加深。 如今到了三级,技能也是开始触及动作,不是简单的“画一个人在动”,而是能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神態和动势,將其渲染到纸上,真实感也是因此再度上升一个层次。 秦川关闭面板,此番除了王富商那套嫁妆画,更重要的是郑鼎的那副“情侣图”。 倒不是那“情侣图”难画,而是郑鼎身上沾染著的那东西,柳如是也开口提醒过,不过这画不送也不行,秦川想了想,为了安全著想,此番这“情侣图”让旁人去送,他自己就算了。 一切收拾完,秦川站到窗边休憩,却在街边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人正是县令的主簿冯书。 此刻的他正小心翼翼的伺候著旁边的几个人,那几个人穿著常服,看不出官职高低,可那通身的气质却掩不住,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方正,不苟言笑,步伐沉稳,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子官威。 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些的,看著像是隨从,秦川看了一眼,那人应该不是清河县的县令,但隨即就想到,童试在即,按照规矩,朝廷会从府城派官员下来监考,以防止本地官员徇私舞弊。 这行人,估计就是府城派下来的监考官了。冯书作为县衙主簿,负责接待安排,自然要陪著笑脸,小心伺候。 不过看这样子,防止“徇私舞弊”估计就是个笑话。 夜色接近,王富商踏进了赌坊大门,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没瞧见秦川的身影,正打算找人问一嘴,吴姐却是眼尖地靠了过去,出声道:“王老爷来了?秦管事在二楼候著您呢,请隨我来。” 她一边说著,一边引著王富商上了楼梯,穿过走廊,在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门从里面被拉开,秦川站在门口,朝王富商拱了拱手,侧身將其让进屋內。 隨后他也是將先前画的那十几幅嫁妆画取了出来,摆在桌上。 虽说只是素描,通篇只有黑白之色,但王富商看了几眼,脸上也是难以抑制的浮现些许潮红之色,不住的讚嘆道:“好啊,画得確实好。” 看著眼前的画卷,王富商眼馋得很说实话,要不是这画打算作为女儿的嫁妆,而且还有更好的彩画他才不愿交出去,只想自己留著好好收藏。 王富商递来一张银票,用来结帐,至於多余的便算彩画的定金。 他小心翼翼地將嫁妆画卷好,收进隨身带的锦盒里,又再三叮嘱那套彩色春宫图千万不能耽误。 秦川点头应下,王富商这才抱著锦盒,心满意足地下了楼。 往昔时候,王富商还要在场子里面玩两把,但今日却是丝毫没有停留,直接上了马车,隨后回到了自己屋中。 王富商回到屋中,王夫人正在大堂,见他回来,也是出声问道:“老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王富商將锦盒往桌上一搁,脸上掛著一副志得意满的笑意,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灌了一大口,这才开口:“我这是出去办正事去了,咱闺女的嫁妆画,我给她备好了。” 王夫人闻言失笑,摆了摆手道:“嫁妆画还需要特意备?把老祖宗传下来的那几卷找出来不就得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何必花这冤枉钱。” “传下来的那几卷?”王富商拍了拍桌上的锦盒,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你当这是寻常货色?我这份嫁妆画,清河县里你找不出第二套。莫说清河县,便是府城都城,也未必有人画得出。” 王夫人將信將疑地看著他,那些压箱底的嫁妆画她以前不是没见过,无非就是几幅工笔的春宫,人物僵硬,瞧著跟泥偶似的,有什么稀罕的。 初时不经人事的时候,看著倒是羞的不行,现在经歷这么多,她再看也就那样。 见她不信,王富商已经站起身,一把拉起她的手腕,也不管丫鬟还在旁边站著,拽著她便往里屋走。 “你不信?来,进屋关了门,我让你亲眼瞧瞧。” 王夫人也是半推半就地跟著他进了里屋。 王富商將门门插好,又点亮了两盏烛台,这才走到桌前,將锦盒打开,小心翼翼地把那幅素描嫁妆图取出来,在烛光下缓缓展开。 王夫人凑过头去,只看了一眼,就“哎呀”一声,捂住了脸,那画虽说是素描,但也著实是真实不已,加上上面那两人的动作,哪怕王夫人已为人妇几十载,但仍旧忍不住害羞的惊呼出声,王富商自己也没好到哪去,翻画的手指都有些发颤,方才在秦川那儿他没敢细看,此刻借著烛火一张一张翻下来,只觉嗓子眼发乾,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两人都没说话,互相对视一眼后,下一刻,王夫人的惊呼声响起,“老爷!” “老爷,好酒量!” 香满楼二楼的雅间內,几个衣著大胆的青楼女子正依偎在一个中年男子怀中,薄纱轻罗裹著白生生的胳膊与腿,看上去分外诱惑。 中年男子的手揽著其中一个女子的腰肢,不时在她腰侧轻轻摩挲,那女子便娇嗔一声,將脸埋进他肩窝里,引得满座起鬨。 “老爷,再饮一杯嘛。” 一个穿藕荷色薄衫的女子举著酒杯,凑到男子嘴边,声音软糯无比。 男子笑著张口一饮而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坐在一旁的冯书也是不停举杯陪笑,脸上的笑容殷勤得有些过分。 . 他虽是县衙主薄,在这群府城来的官员面前,却不过是个跑腿伺候的小角色,哪敢有半分懈怠。 他一边劝酒,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那中年男子的脸色,见他心情不错,心里便鬆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自己安排得周到。 那中年男子姓方,名唤方明远,是府城学政衙门派下来的监考官,正八品的学正。 虽说官职不高,却是此次童试的关键人物,他手里判卷的那支笔往哪边偏一偏,哪个考生的前程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便是冯书如此精心伺候的原因,毕竟有些人想要在考试中上榜,靠的不只是肚子里那点墨水,还有考场外的功夫。 冯书在衙门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有些人文章写得一般,可人家路子走得通,该过的照样过,比如他自己。 有些人满腹经纶,可不懂规矩,不会做人,考了几十年还在原地打转,比如那周附生。 这世道,从来就不是只看才华和本事的。 方明远从府城下来,手里握著监考大权,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童试的半个天。 只要把他伺候好了,童试就可以说让谁上榜,谁就能上榜。 看著方明远的那模样,冯书也是知晓,这事大半成了。 他正想上前將那名单递上去,想了想,却是先退出了这房间,隨后进了一间空屋,唤来侍女,要了一份纸笔,待研磨好之后,他在上面写下了“秦川”两字。 没错! 方明远既然能让人“上榜”,自然也能让人“下榜”。 他冯书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几十年前那周附生未给予“方便”的事,都能记到现在,先前遭受秦川羞辱,他怎么可能不报復。 这小子不是想考“童试”吗,还想要自己的吉利话,还想让要榜上有名。 狗屁! 这辈子,只要他在主薄这位置一日,这小子就別想上榜。 写好秦川的名字后,冯书又將一个锦盒拿了出来,里面是他先前写好的考生名字,这些都是未来要上榜的“人才”,可不能遗漏。 冯书也是仔细对比了一番,確定没有遗漏后,正准备收起来,就在这时,屋门被打开,先前那侍女倚在门外,出声道,“老爷,屋里那客人正寻你呢。” “我知晓了,马上便回去。” 冯书知晓是方明远在寻自己,他不敢怠慢,也是赶快收拾,但转头一看书桌,先前那桌上记载名字的纸条却是散落的乱七八糟的,估计是那侍女开门的时候,带起的风將这些纸条吹散了。 冯书也是赶紧捡起来,片刻过后,外面再度传来声音,”冯大人,冯大人你在哪里?” “哎,方大人,来了,来了。” 冯书知晓方明远有些急了,他也急啊,手忙脚乱的將那些纸条快速收了起来,放入锦盒,隨后藏入怀中,至於最边上那张,则是被他塞入袖中。 这张是写著“秦川”名字的那张,可不能弄混了。 7 2 第115章 出名,童试 第115章 出名,童试 冯书快步走到门口,临出门前又回头扫了一眼桌面,確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这才整了整衣襟,推门进了雅室。 方明远正倚在软榻上,旁边两个女子一左一右地替他揉著肩膀。 见冯书进来,他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带著几分酒后的醉意:“冯大人,你安排得不错,这几日本官很是受用。” 冯书一听这话便知时机到了。他朝那几个女子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女子便识趣地鱼贯而出,最后一人反手將门轻轻带上。 雅室里只剩两个人,冯书上前两步,从怀中取出先前备好的锦盒,双手捧著递了过去,锦盒底下则是压著一叠银票,粗略看去,至少有上千两。 方明远也不客气,接过锦盒,看著下面的银票,眼神里的醉意直接消散大半,转而换上一副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正要將东西收进怀中,冯书却又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双手奉上,声音压低道:“方大人,还有一事,此人,还望大人费心,务必让他榜上无名。” 方明远接过纸条,看也不看,直接塞入袖中,出声道:“哈哈,小事,易尔。” 对他而言,让人上榜还要耗费几分心思,但若是让人榜上无名,那就简单太多。 隨著童试日期一天天逼近,清河县也越发热闹起来。 四方学子匯聚,把县里大大小小的客栈挤得满满当当,茶楼酒肆的生意也跟著水涨船高,满街都是穿长衫、戴方巾的年轻面孔,当然身著短衫的精壮武者也不少。 秦川自学堂出来,看著满街的士子人影也是有些感慨。 路过一家茶摊时,他正好看到不少士子正在爭论著什么。 他远远听著,还以为是在辩论什么诗词经义之类,谁料靠近之后,才听清他们爭论的並不是什么四书五经,而是香满楼大堂里掛著的那几幅“美人图”。 “诸位可曾看过香满楼的那美人图了?那画中的女子,眉眼之间当真传神,像是要从纸上走下来一般。”一个穿青色长衫的书生砸了咂嘴,脸上带著几分回味和几分意犹未尽。 “刘兄,我昨日便去见过,”旁边一个戴方巾的年轻学子接过话头,“那画上女子著实诱人,说实话,在我看来,哪怕淮河两岸的名妓都未必比得上那画中的美人。” “只是区区一幅美人图罢了,又如何能比上名妓,李兄莫不是在誆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哈哈,王兄自去看便是,保管不会让你失望。” “呸!”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著几分义愤填膺的意味,“伤风败俗,不堪入目!堂堂读书人,不思圣贤之道,反倒去品评那等————那等淫秽之物,简直是斯文扫地!那画工將女子画得那般露骨,分明是在勾人邪念,我等读书人应当避之不及,怎可津津乐道?” 此话一出,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了上来,带著几分不屑的味道:“康兄,你嘴上说得这么硬,昨日我还看到你在香满楼饮酒呢,仰著脖子看了小半个时辰的画,连茶都忘了喝。” 那姓康的书生脸色一僵,脖子却梗得更直了:“我————我那是为了批判那画!对,批判!不仔细看怎么批判?” “批判?”另一个声音又起,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那我怎么还听见你找冯妈妈打听,问那幅画卖不卖?还说要花大价钱买回去,买回去干什么?掛床头批判?” 茶摊上顿时响起一片鬨笑声,连旁边几桌不相干的茶客都跟著笑了起来。 那姓康的书生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最后只得拂袖掩脸离去。 听著这些话语,秦川也是有些无奈。 在这清河县,虽说童试將近,但大街小巷引发热议的倒不是童试的话题,而是香满楼的那几幅美人图,可以说此番已经快闹到快人尽皆知的地步了,那些儒生嘴上骂著“有辱斯文”,脚却比谁都诚实地往香满楼里迈。 至於那画师“笑笑生”,自然也是被人频繁提起,被人尊称“美人图”大家。 秦川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就以这样一种奇怪的方式“出名”了。 到了天上人间,秦川刚一进去,不远处的两个人影立刻就赶了过来,那两人一个是香满楼的冯姐,另外一个则是吴姐。 两人围住秦川嘰嘰喳喳地说了不少话后,秦川也是明白了两人找他的目的。 都是为了笑笑生画的那美人图而来。 冯姐虽然提前预料到了那美人图会吸引到不少士子来,但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现在的香满楼可以说一半都是衝著那画来的,还有一半则是柳如是。 而且就那画掛出去的这段日子里,已经快有五六十人来问过她,那美人图卖不卖了,价格也是一个开的比一个高,从刚开始的,五两,十两,到现在的,二十两,三十两,要不是为了香满楼的生意,她是真想把画卖了。 美人图的效果这般好,冯姐也是后悔不已,差点把腿都拍青了,你说当初自己省那点钱干嘛? 十两就十两,直接把香满楼的姑娘全叫来,让那笑笑生挨个画上。 现在来找秦川,自然是想通过他让笑笑生画更多的美人图。 吴姐这边的情况也是差不多,不少人通过自己的路子知晓那图最先出现在天上人间,因此也是纷纷找上门来,想让吴姐帮忙联繫一下,帮忙找那笑笑生画张美人图。 秦川看著这两位,说实话,有心想要拒绝的,毕竟童试在即,他还想多看一会儿书,虽说书生升级到了iv4,但其实这四书五经,他还真没完全吃透。 不过秦川也是例行问了一下,”画一张图,给多少银子?” 冯姐和吴姐对视了一眼,隨后给出了答案。 天上人间二楼的房间內,秦川正拿著炭笔疯狂画画,不是他不想看书啊,没办法,实在是她们给的有点多。 一家旅店的二楼雅间內,康文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在香满楼看到的那几幅美人图,画上女子那微微上挑的眼角,那纱衣底下若隱若现的曲线,像是用烙铁烙在了他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有辱斯文————实在是有辱斯文————”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强迫自己闭上眼。 可越是强迫,那画面就越是清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困意终於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迷迷糊糊中,康文看到了一个人影,好像是一个女子。 她依靠在窗边,穿著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髮髻半散,几缕青丝垂在肩侧。 那张脸正是香满楼那幅美人图上女子的脸,正是康文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的那张脸,隨后那女子开口了,“郎君!” 下一刻,康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便扑了过去。 几日后,终於也是到了童试的日子,秦川今日也是好好的收拾了一番。 刘婶这边也是给他备好了吃食,老夫子那边也是亲自將他送到了考场,路程中也是仔细叮嘱著需要注意的事项。 到了考场,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全是来参加童试的考生。 秦川瞄了一眼,也是看了几个熟悉的人影,不远处的人群里,郑鼎正被两个侍女围著,一个替他整理衣襟,一个在准备考场內的东西,考场正门的高台上,县令张大江正陪著几名府城来的官员巡视考场,其中一人身著青色官袍,面容清瘦而严肃,正是府城派来主持此次童试的方明远方学政。 冯书则弓著腰跟在方明远身后,脸上的殷勤堆得满满当当。 考试流程从入场搜身开始。 衙役们在考场门口排成两列,挨个儿对考生进行查验,衣衫要解开,书箱要翻遍,连带来的乾粮都要掰开来看,確保没有夹带任何字条。 轮到秦川时,那衙役將他包袱里的吃食直接撕碎,又把他袖口和衣领都摸索了一遍,確认没有夹带,才挥手放行。 进了考场,每人被分到一间逼仄的號房,號房不过三尺见方,里头只有一张矮桌、一条窄凳,四面墙壁斑驳发霉。 秦川找到自己的號房坐下,將笔墨在桌上摆好,深吸一口气。 不多时,锣声敲响,考题发下来了,整个考场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一片沙沙的研墨声和偶尔响起的翻纸声。 秦川將考题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提起笔,开始在答题纸上落墨。 县试与府试不同,试题不多,只需花费一日时间。 到了傍晚时分,秦川终於写完考题,隨后出了考场。 刘婶和老夫子早已在考场对面的茶棚底下候著了。 一见秦川出来,刘婶也是迎了上来,也不急著问考得如何,先从篮子里拿出还冒著热气的吃食和一小壶清水,塞进秦川手里,嘴里念叨著“饿了吧,先垫垫”。 吃完东西,秦川见他们不出声,也是忍不住问了下:“你们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老夫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考都考完了,问又有何用?答得好,不能多添一笔; 答得不好,也不能重写一字。与其白白担忧,不如等三日后放榜,白纸黑字自有分晓。” 另外一边,考场的另一扇侧门,郑鼎也从人流中走了出来。 与周围那些面色灰败、步履沉重的考生不同,他脚步轻快,脸上带著几分志得意满的从容,远远看见候在马车旁的郑母,便笑著迎了上去。 郑母连忙上前几步,一边替他整理衣襟,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鼎儿,考得如何?” 郑鼎自信一笑:“母亲放心,那几道试题孩儿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答得满满的。这回童试上榜,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第116章 武举 第116章 武举 县试完了,等放榜的这几日里,秦川也没閒著,而是赶去了武举的场地。 一是想看看这武举究竟考些什么名堂,二来也想看看自己如今的实力,在这群武者里头究竟能排到哪个位置。 说是“武举场地”,其实就是城外的校场,平日里驻军操练的地方,到了武试时节便划出一块来,搭棚、立靶、围栏,供考生比试。 校场很大,三面用木柵栏围著,东面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摆著几把太师椅,是考官坐的。 台下是一片黄土夯实的平地,被踩得硬邦邦的,上面画著白灰线,標出箭靶、石锁、比武场的位置。 秦川到的时候,场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各大武馆的旗子也是在旁边隨风招展,镇山武馆的黑底金字旗尤为扎眼,旗下站著十来个精壮弟子,一个个抱臂而立,目不斜视。 而场中央,一群膀大腰圆的武生正赤著上身轮番上场,武试的程序比文试简单,先考步射,再考拳脚,最后是器械,三关过后取综合成绩。 昨日考的是步射,今日考的则是拳脚。 秦川大致看了一圈,发现来参加武举的大部分都是凝血境的武者,其中不乏气血大成之辈,一招一式间劲风猎猎,砸在木桩上便是一声闷雷般的震响,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叫好。 秦川也是將场中武生的实力与自己暗暗对比了一番,论劲力,他虽已踏入凝血境的门槛,但也就初入门而已,气血也就算小成,相较於这些人,说实话,硬实力方面稍有逊色。 不过在招式方面就不一定了,他五形十二式颇为嫻熟,而且虎形已然有了真意,真打起来,未必不是他们的对手。 秦川绕了一圈后,终於也是发现了自己的目標,正是上次在刘婶店里闹事的那两兄弟,其中一人正在台上比武,而另外一人在胸前缠著绷带,正在台下为其吶喊助威。 那两人之前就说过自己是来参加武举的,两边既然已经结下了梁子,秦川自然也是得过来打探一番,探探他们的底,做好准备。 他抱臂站在人群里,自光隨著石树的身形移动。这石树的拳法以刚猛为主,走的是虎形一类的路子,力大势沉,却灵巧不足,步法转换时能明显看出有丝迟滯。 与之前那几位气血大成的高手相比,他拳锋上的闷响要轻了不少,声势和威力都小了一圈。实力应该在凝血境中段偏上,离大成还差著一截,不过招式嫻熟,显然没少与人交手。 秦川在心里也是思索著解决的办法,若是对上,最好別是拖下去,得需速战速决。 石树比斗结束,翻身跃下台,接过石木递来的水囊猛灌了几口。 秦川正估摸著自己对上这两人的胜算,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径直朝石家兄弟走去。 那人脸颊稍圆,正是宋海手下的那个圆脸泼皮。 秦川记得他,当初在大堂里被自己左右开弓,扇的脸颊都肿了。 秦川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三人。 宋海那边居然跟这两人有联繫,是刚搭上的线,还是早有往来? 秦川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快步绕到校场后方一处僻静的空地上,从怀中取出一只小木盒,指尖蘸了些盒中淡黄色的胶状物,在脸上快速涂抹起来。 他对著木盒盖內侧的小铜镜仔细端详了一番,眉骨加高,颧骨填平,下頜轮廓拓宽,再在眼角和额头上用炭灰描出几道细纹。 最后將头髮重新拢了拢,换了条束带,再將內衫反过来穿,里层是粗布灰色,与他来时那件长衫截然不同。 片刻间,镜中那张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孔便被一张三十来岁、饱经风霜的中年面庞所取代。 虽经不起凑近了细瞧,但混在人群里已经绰绰有余。 收拾妥当后,秦川重新回到校场,换了个离石家兄弟更近的位置,混在一群吆喝助威的汉子中间,抱著胳膊,微微佝僂著背,与方才那个腰背挺直的少年判若两人。 秦川借著人群的遮掩慢慢靠了过去,装作看台上的比武,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只听那圆脸地痞压低了嗓子,对石森笑道:“石兄方才那一手,实在是漂亮。我们宋老大最喜欢结交你这样的好汉,今晚在得福楼摆了一桌,石兄可一定要赏脸。” 石森也是拱手一笑,回道:“自然,一定前去。” 秦川听著他们念叨了几句,隨后又见他们准备离去,他也是不动声色的悄悄跟在后面,只见那圆脸地痞领著石森二人穿过校场侧门,与另一拨铁手帮的人匯合。 那些人的身旁,与圆脸地痞一样,皆跟著凝血境境的武者,有的还缠著绷带,显然是刚从武举场上下来。 秦川粗粗扫了一眼,便认出这些武者都是此番来参加武举的考生,只不过实力大多在凝血境境门槛上下徘徊,与方才台上那几个气血大成的硬手相比明显逊了一筹,估计是上榜无望,正另寻出路。 看到这里,秦川心里已是一片雪亮。 宋海这是在借武举之机大肆招揽人手。这些武者千里迢迢来考武举,本就是为了搏个出身、求一份前程,如今技不如人,榜上无名,正是一腔热血无处洒的时候,宋海这当口递出橄欖枝,给银子、给地位、给一帮兄弟捧著,谁能不动心? 不得不说,这確实是步好棋,釜底抽薪,趁虚而入,省去了招兵买马的漫长工夫不说,招来的还都是实打实的练家子。 宋海手底下的势力本就不小,再让他把这些落选的武生全收拢起来,铁手帮內部的平衡只怕真要倾斜了。 秦川返回,打算將这事情告诉钱来福,让其提前做好准备。 毕竟若是钱来福倒了,按之前结下的梁子,他就得直面宋海,那麻烦就大了。 与此同时,县衙的一处房间內,此处正被一群衙役围著,个个手持刀剑,一脸严肃之色。 而在那房间里面,方明远正领著府城来的官员正在查阅著童试的考卷。 第117章 高中与落榜 第117章 高中与落榜 按照童试的规矩,阅卷期间为杜绝官员之间相互串通,本县官员一律须避嫌。 因此从阅卷官入驻县衙那一刻起,县令张大江便搬到了前衙偏厅处理日常公务。 不止如此,府城还调来了一批武道高手,將阅卷厢房围得铁桶一般。 阅卷结束之前,不准人进,也不准人出。 为的就是防止有人挺而走险,在阅卷期间偷换考卷或传递消息。 这般严防死守之下,旁人想要在阅卷的时候动手脚自然是难上加难。 不过嘛,这东西防外却是不防內啊。 方明远看著眼前的考卷,虽说被糊了名,但他却是丝毫不担心。 早在考试之前,他便已將考题透过冯书之手漏了出去,哪些篇目要重点准备,经义题大致圈在哪几章.. 那些提前打点好的关係户心里早就有了数。 只要不是蠢到连抄都不会抄,这几日里便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答卷自然比那些临场硬考的考生漂亮得多。 方明远喝了口茶,隨后看下去,几名府城隨行的阅卷官分坐两侧,正埋头逐份批阅,每看完一篇便將卷子递给旁边的同僚交叉覆核,遇到拿不准的便用硃笔在卷角点个点,放到一旁留待方明远定夺。 另有一名书吏站在案旁,专司拆封、编號、誊录,將糊名后的考卷按编號依次递到阅卷官手中,又將阅完的卷子按优劣分作三摞。 待他们批完,若觉得某份考卷文理通顺、引经得当,便会让书吏呈上去,交由方明远亲自复查。 如此便这般忙碌了几日,几名阅卷官终於將本次童试的考卷全部批改完毕。 案桌上堆著的那摞被评了“优”的卷子,便是此番童试的擬录名单。 方明远净了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最上面那份考卷,撕开了糊名的封条。 旁边的书吏早已铺开空白的名册,提笔蘸墨,等著依次誊录上榜学子的姓名籍贯。 方明远撕著撕著,也是发现不少熟悉的名字,皆是先前冯书那锦盒中的名字,见状他也是暗自点头,他手下不停,又撕开一份考卷的糊名,自光落在那名字上时,却忽然顿住了片刻。 方明远眉头一皱,这名字他有印象。 那日冯书特意將这张纸条递给他,上面写的便是这两个字,还千叮万嘱务必让此人榜上无名。 他信奉拿钱办事,既然答应了冯书,那自然就得把事办妥。 况且冯书也说了,这人只不过是个寻常学子,无权无势,连个撑腰的亲戚都找不出来,拿了他的功名也不会闹出什么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將考卷摊开,秉著一副公充的姿態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说实话,这答卷写得確实不错,经义题旁徵博引,条理分明,几处用典恰到好处,隱隱有几分大家风范。 若是往常,这份卷子自然该上榜,说不定还能排进前三。 可惜了。 方明远摇了摇头,將卷子往桌上一搁,伸手指著其中一处笔跡,不紧不慢地开了□:“诸位请看,此处经义不通,明显曲解了圣人之意。此卷不该判优,而该作劣。诸位觉得如何?” 旁边几个阅卷官都是跟著他多年的老人,哪里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当下便有人附和道:“大人明鑑,方才下官阅卷时便觉得此处有些牵强,只是不敢擅断。如今大人一针见血,果然如此。” 另一个阅卷官也连连点头,提起硃笔便將“优”的评语化去,而后添上了一个“劣”字。 那旁边的书吏垂著眼,见状,也是將那名字从名册上轻轻划去。 隨著时间流逝,方明远將最后一份考卷搁回案上,扫了一眼书吏誊好的名册,密密麻麻的姓名整齐排列,该上榜的自然上榜,该划掉的也乾乾净净。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朝书吏微微頷首:“结果已出,吩咐衙役,贴出去吧。” 距离县试已然过去了三日,今日便是放榜的时间。 县衙外那面张贴榜文的照壁外,早已密密麻麻的围了不少人,都在等著放榜。 隨著衙役们把盖著县衙朱印的红榜贴上去,人群便轰地一声涌了上去,后面的踮著脚尖,前面的被挤得趴在照壁上,无数道目光在榜文上来回扫射,搜寻著自己的名字。 有人欣喜若狂,有人面如死灰,还有几个当场便蹲在墙根下捂著脸哭了起来... 人群外,刘婶等人拉著秦川也是早就候在此处,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知晓结果。 在那红榜已经贴上去的时候,刘定也是立刻就挤了过去。 他本就是凝血境的武者,力气非比常人。 他一边道著“借过借过”,一边像犁地似的在人堆里硬生生犁开一条缝,几步便挤到了照壁最前面,待看清上面的名字,他转头看向秦川等人,挥舞著双手,高喊道:“中了!中了!” 郑府,大堂之內,郑鼎正与郑母等人聊天,县令张大江和主簿冯书也在此处,正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眼看到了放榜的时候,郑母也是有些心绪不寧,眼睛频频看向门外,冯书见状,也是明白她的心情,出声安慰道:“郑夫人无须这般担心,郑公子此番县试必定是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他这般篤定,自然是因为自己早已將郑鼎“高中”的路铺得妥妥噹噹。 早在考题定下之时,冯书便连夜將题目透露给了郑鼎,哪几篇经义要重点背,考卷的主旨往哪个方向靠,桩桩件件都提前打好了招呼。 郑鼎虽不是天资绝顶的读书种子,但也不是傻子,答案送上门,只要花费点时间,他自然能將其记住。 至於最难的经义题,冯书也是亲自出面,辗转託人请了一位文道大家,按著考题写了一份经义范文,拿回来交给郑鼎。 郑鼎要做的,便是將这篇范文从头到尾背下来,再一字不漏地誊抄到考卷上。 加上冯书又將郑鼎的名字列进了锦盒之中,交到了方明远手上。 连番运作下来,从出题到答卷再到阅卷,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替郑鼎兜著,说实话,除非是郑鼎將那考卷自己撕了,否则冯书实在想不出他高中不了的理由,此番县试,有也只能有“郑鼎高中”的这样一个结果。 就在冯书思索间,门外也是出现一个著急忙慌的小廝人影,正是先前派去看榜的府內小廝。 见人回来,郑夫人也是急忙问道:“我儿可曾高中?” 冯书见状,脸上浮现笑意,等著那小廝说出那早已註定好的答案。 但下一刻,那小廝却是直接跪倒在大堂內,颤抖出声道:“稟夫人,小的————小的未曾在那红榜之上看到少爷的名字。” 这话一出,大堂內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不可能!”冯书抢先开口,话音未落,他已然从椅子上弹了下来,几步躥到那小廝身前,一把抓起衣领,厉声道:“定然是你粗心大意,未曾看个全貌,所以才未看到名字,说,是不是?” 那小廝冯书这番操作嚇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著头皮回道:“稟大人,小的在红榜下,来来回回看了数次,甚至一个名字一个名字都读了一遍,確实没在上面看到少爷的名字啊。” “不可能!”冯书鬆开衣领,跟蹌著往后退了一步,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自言自语,隨后便大声道,“不可能,我亲自去看。” 话音未落,他人已朝著门外赶去。 大堂之內,寂静无声。 郑夫人站在原地,面色白得像一张宣纸。 郑鼎则僵坐在椅子上,脸上的志得意满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惶恐。 张大江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沉沉地看向郑鼎,语气里带著质问:“鼎儿,此番县试你到底是如何应对的?” 郑鼎急忙站起身,拱手回道:“舅父,此番县试,侄儿全是听冯主簿的安排,绝无半分遗漏,那考卷也绝无问题。冯主薄让我背的,我都背了;让我写的,我都写了。侄儿也不知————不知为何会是这般结果。” 张大江没有回话,而是看向郑母,出声道:“阿姐,你且莫急,等我去县衙查探一番。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说完这话,他也是唤来马夫,坐上马车后朝著县衙赶去。 县衙之外,冯书此番终於也是赶到这里,车还没停稳,他便掀帘跳了下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却顾不得扶一把,连滚带爬地朝著照壁前的人群衝去。 那红榜前依旧围满了人,密不透风,冯书挤了两下没挤进去,急得双眼发红,直接抡起拳头就往前面的人身上砸去,“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周遭百姓平白挨了打,正要发作,回头一看是衙门里的主簿大人,只得暗自骂骂咧咧一下,让开位置。 冯书扑到红榜前,双手撑著照壁,挨个看著上面的名字,扫了一遍,没有! 第二遍,第三遍没有,还是没有郑鼎的名字! 为什么会没有郑鼎的名字? 冯书推开人群,朝著衙门赶去。 衙门內,方明远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盏新沏的龙井,茶香裊裊。 见冯书满头大汗地闯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里甚至还带著几分邀功的味道:“冯大人来得正好,你可看到红榜上的名字了?如何?本官办事,可还让冯大人满意?” 此话一出,冯书脚步猛地一滯,整个人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眼中满是疑惑之色,张嘴问道:“方大人,为何————郑鼎不在榜上?” 方明远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面露疑惑之色:“那郑鼎自然不在榜上。 “” 他搁下茶盏,眉头皱起,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冯大人,不是你特意叮嘱本官,务必让此人榜上无名吗?” 冯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著却发不出声来。 他什么时候说过不让郑鼎上榜? 郑鼎是县令的亲侄儿,是他花了大力气铺路的人,考题是他透的,经义是他请人代写的,锦盒里第一个名字就是郑鼎,他怎么可能会让郑鼎榜上无名? 他正要开口辩解,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大江已然赶到大堂门口,正好將方明远那句话听了个真切。 他脚步猛地一顿,目光扫向冯书,厉声道:“冯书!是你不让鼎儿高中?” 冯书慌忙转身,连连摆手,额头上已然渗出冷汗:“县尊大人息怒!下官绝无此意! 郑公子是下官一路保送的人,下官怎么可能会害他?” 他猛地又转向方明远,声音都变了调,“方大人,你方才那话究竟是何意?下官何时说过不让郑鼎上榜?” 方明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將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语气也硬了起来:“冯大人,你这是在质疑本官?那日在香满楼雅室,你特意叮嘱,此人务必榜上无名”。本官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如今倒不认了?” “不可能!”冯书的嗓子立刻尖锐起来,他急步衝到方明远面前,手指颤抖著在空中比划,“下官確实给过大人一张纸条,但那纸条上写的不是郑鼎,是秦川!秦川!那日在香满楼,下官亲手將他的名字写在纸上,单独交与大人。大人,你仔细想想,是秦川,不是郑鼎啊!” “放肆!”方明远猛地起身,袖子带翻了案上的茶杯,掉落在地,发出碎裂的声响,“分明是你自己办事糊涂,如今还倒咬起本官来了!” 张大江站在堂中,看著眼前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已经大致听明白了,冯书要打压的是秦川,但不知怎的,方明远弄错了名字,把郑鼎给压了下去。 说到底,这是他手下的主簿与下来的学政合谋舞弊,谁料到头来却把他外甥给搭了进去。 这事要是传出去,谁也討不了好。 “够了!”张大江猛地一声怒喝,他冷冷地扫了冯书一眼,又看向方明远,出声道:“方大人,此事不管是谁的过错,本官外甥的名姓,须的出现在红榜之上。至於旁的,本官可以暂不追究。” “不可能!”方明远冷哼一声,直接拒绝,“红榜已贴,名册已封,断无更改之理” 。 > 第118章 厨师升级 第118章 厨师升级 “改了红榜,必会招来上峰审查。”方明远出声解释,“届时上头派人下来,糊名考卷要逐一重验,阅卷官的批语要逐条覆核,连书吏手中的原始名册都要调出来比对。” “你我今日这番事—漏题、代写、递条子一哪一桩经得起查?一旦查实,莫说功名,便是头顶这乌纱帽也保不住。所以这红榜,绝不能改。” 张大江沉默著,脸色铁青。 他知晓方明远说的是实话。童试放榜之后若要改动名次,须层层上报府衙乃至学政衙门,手续繁琐不说,每一道关卡都是审查的风险。 此事一旦翻出来,行贿受贿、考题泄露、阅卷舞弊,桩桩都是足以摘顶身死的罪名。 事到如今,这已不只是郑鼎一个人的功名,而是牵连著在场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张大江长舒一口气,將目光转向冯书,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人胆寒。 他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主簿,看著他额上豆大的汗珠顺著鼻樑往下淌,看著他脸上颤颤巍巍的神色,心里升起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冯书。”张大江的声音很轻,但在冯书听来却是宛如锣鼓在耳边齐鸣,“你干的好事。” 冯书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张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此番郑公子虽说没有高中,但下一次一定,一定啊!” 张大江没有回应,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直接拂袖而去。 方明远也站了起来,看著跪在眼前的冯书,先前在香满楼雅室里称兄道弟的热络早已荡然无存,此刻那双眼睛里剩下的只有不加掩饰的厌恶之色,他冷哼一声,袖子一甩,擦著冯书的肩膀大步而去,大堂之中,便只剩冯书一人,他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场景,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全完了! 厨房內,秦川正手持锅铲,在灶上忙活,刘婶则在一旁帮忙。 原本刘婶是打算让眾人一起去酒楼庆贺的,秦川却是表示无须这般大张旗鼓,几个相熟的人一起聚一番就行,此番县试上榜,他现在的身份最多也就算个读书人,后面还得参加府试,过了才能算童生。 童生之后还得参加院试,考过了才能算作秀才。 此番上榜也就算读书之路刚刚开始而已。 原本刘婶是打算下厨的,秦川却是让其好好休息就行,他来忙活就行,更是去市场上花费了不少银两买了不少好东西。 但刘婶閒不住,也是进厨房来帮忙。 一番忙活后,时间已然来到下午,一切都已弄好秦川的系统面板上也是传来熟悉的提示声,【烹炒食材,职业经验+5】 【厨师职业经验已满,等级提升】 【职业:厨师】 【等级:lv2→lv3(0/300)】 【职业技能:司厨】 先前秦川也是一直在帮著刘婶弄那些滷肉,职业熟练度一直在缓慢上升。 今日一番忙活后,【厨师】职业终於也是升级。 秦川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对於食材的本质多了不少了解。 他伸出手,拿起一块五花肉,脑子浮现对其猪肉的阐述性平,味甘,入脾、胃、肾经,能滋阴润燥,补中益气0 秦川又看向灶台上的其余东西,生薑,性温,味辛,温中止呕,解鱼蟹毒。 花椒,性温,味辛,温中散寒.. 八角......桂皮..... 就在秦川沉思的时候,屋外却是响起了声音,是老夫子来了,老李头也在外面,老夫子穿著一身平整的青布长衫,头上戴著方巾,手里提著一坛酒,坛口用红布封著,红布上还繫著一根细麻绳。 老李头跟在后面,手里提著几包点心,刘婶见状也是赶紧迎了上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老夫子手里的酒罈,嘴上客气道:“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你们能来,我们就高兴了,带这些做什么?” 老夫子捋著鬍鬚,哈哈一笑:“应该的,应该的。秦川考上了,我这个做夫子的,不送壶酒说不过去。” 老李头也把点心塞到刘婶手里:“尝尝,老字號的。” 秦川从灶房里探出头,看见老夫子和老李头,喊了一声:“夫子,李叔,你们先坐,菜马上好。” 老夫子应了一声,背著手走进院子,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拿著锅铲的秦川身上,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片刻过后,一群人围坐在长桌旁,刘定端起酒罈,挨个倒了一碗酒。 “来,夫子,”秦川端起酒碗,看著老夫子,“学生敬您一碗。这几个月,若不是您悉心教导,学生连四书五经都读不通顺,更別说考上县试了。这碗酒,学生当先敬您。” “哎,”老夫子看著眼前的酒碗,感嘆道:“此番能考中,全靠你自己,几个月前,你还趴在学堂外头偷听我讲课,如今却已是县试上榜的读书人了。老夫教了几十年书,见过天资聪颖的,见过勤能补拙的,可像你这般几个月里从目不识丁到县试高中的,当真是头一个。这杯,当敬你自己。” “行了行了,谁敬都一样,来,一起喝!”刘定端起酒碗,往中间一凑,咧嘴笑道,“敬来敬去,菜都凉了。来,一起,干了这碗!” “对,对,对,一起。” “干!” “嘶!宋老哥豪爽!” “宋帮主海量!” 酒楼之內,眾人看著宋海將碗中酒一饮而尽,纷纷开口称讚,气氛比方才又热了几分。 这些人都是此番武举落榜的武生,白日里在校场上被人从榜上挤下来,灰头土脸地收拾行李准备返乡。 可还没等他们走出城门,便被宋海的人拦了下来,客气地请到了这得福楼,好酒好肉地款待著。 落榜的失意之情被这酒意一浇,顿时化作了满肚子说不清的痛快之色,有人拍著桌子划拳,有人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旧疤吹嘘当年,还有人醉醺醺地拉著邻座拜把子,满屋子的喧囂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宋海终於站起身来,双手虚按,示意眾人安静。 待得酒桌上的喧闹稍稍平息,他提起酒壶给旁边一个落榜武生斟满,语重心长地说道:“诸位兄弟不远千里来清河县应试,个个都是在武馆里熬了多年的好手。可武举的名额就那么几个,有些人武功不弱,却因为没有门路、没有靠山,连上榜的边都摸不著。” 宋海顿了顿,把酒壶往桌上重重一搁,声音陡然拔高,“这口气,我宋某替你们咽不下!”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事,几个武生低下头去,闷声灌了口酒。 宋海趁热打铁,双手抱拳,朝眾人团团一拱手:“既然当官的道走不通,那便走帮派的路。我铁手帮如今在清河县,码头是我宋某人的地盘,街面上数百家铺面的份子钱也是我在管。诸位若是肯屈就,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宋某绝不亏待任何一个兄弟!” 第119章 窃运妖人升级,新的职业信息 第119章 窃运妖人升级,新的职业信息 宋海一番话下来,不少人已有所意动。 他们习武多年,辛辛苦苦的打熬气血,磨练筋骨,为的是什么? 说好听些,是为了出人头地,说现实些,不就是想美人入怀、吃香喝辣。 参加那武举,也是为了给自己找条路子,只可惜就是上不了道啊。 左右都是为了钱和权,武举是一条路,帮派也是一条路。 片刻之后,旁边的石木当场拍桌而起,出声道:“宋老大看得起咱们,我石木第一个跟了!往后水里火里,绝不含糊!” 有人带头,余下的人便也不再端著了,纷纷起身举碗,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宋老大仗义!咱们跟了!” “反正回村也是混著,不如在清河县干出名堂来!” “铁手帮有码头有铺面,跟著宋老大,不比考那劳什子武举强?” 一时间满屋豪言此起彼伏,那些武者纷纷也是端起酒碗表示自己要加入铁手帮。 宋海看著眼前这群汉子,哈哈大笑,提起酒壶挨个给他们斟满,又重重拍了拍石木的肩膀:“好!我就喜欢爽快人!” 他扭头朝身边的心腹递了个眼色,那心腹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叠早已备好的银票,挨个塞进那些武者手中。 每张银票的数目不大,也就几十两,却足够一个人在清河县,赁屋安顿、吃喝数月。 眼看眾人都拿到银票,宋海也是出声道:“诸位,这只是见面礼,日后诸位替我出了力,做了事,我保证只多不少。” 虽说这一趟就撒出去几百两,但宋海却丝毫不心疼。 这钱就是要这样花,当著所有人的面,现银现票,真金白银,不赊不欠。 他就是要告诉面前这些人,跟著他混,有钱拿,有银子赚。 不画大饼,不空口许诺,直接当场兑现。 宋海知晓,想收服眼前这些人,靠几句场面话远远不够,得让他们摸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毕竟混帮派的,表面上满口仁义,实际上满是算计。 所谓的情谊,所谓的义气,不过都是哄人的幌子。 他宋海能在铁手帮坐到二把手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嘴上跟谁称兄道弟,而是给得起利益,也下得了狠手。 今日这桌上坐了十余个落榜武者,从凝血境门槛到凝血境小成不等,每个人拿几十两,加起来也不过是码头一两个月的抽成。 可这十几个人往码头上一站,便是十几个凝血境的武道高手,要知晓,整个铁手帮明面上的凝血境武者,全加在一起也就十几个。 他这一顿饭、一叠银票,便让手下多了十几个凝血境,等於一夜之间再造了一个铁手帮。 有了这些人,钱老狗那东西往后还怎么跟他爭? 马阎王坐在那把交椅上,又能坐得稳几日? 更何况,宋海右手握紧,感受著体內那股浑厚的劲力。 就在前些日子,他的武道境界终於有所突破,成功踏入了锻骨境大成。 周身筋骨坚如铁石,一拳一脚皆有开碑裂石之威,寻常凝血境在他面前,连破开他护身劲力的资格都没有。 这才是宋海最大的底气与资本,不然凭什么当初在码头的时候,他敢开口和马阎王爭,自然是因为自己的武道实力,当时他距离突破也就是一线之间而已,这段时间下来,终於也是將那层关隘磨了过去,成功晋升。 宋海老早就看马阎王不顺眼了,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帮主的气魄,每日也不做事,就凭帮主的身份就吃下帮里大部分利益,不就是仗著境界比自己高了半分,这才坐稳了这帮主之位。 如今自己也到了锻骨境大成,两者境界相同,宋海对他更是再无半分尊敬之意,凭什么还让他压在上面? 铁手帮,只能是他的铁手帮! 铁手帮,一处暗室內,胡道人正看著眼前的丹炉,而在丹炉旁不远处,则是躺著数十具枯尸,一只浑身青黑的水猴子正趴在那些枯尸上大嚼特嚼。 若是有熟悉这些枯尸的人来到此处,便会发现,这些枯尸皆是黑虎帮的凝血境高手,甚至还有几名铁手帮的。 就在这时,暗室入口的石门被推开,一道人影踩著石阶缓缓走下。 马阎王仍旧穿著一袭月灰长衫,步伐从容,面容清瘦而斯文,. 与这暗室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扫了一眼这暗室中的景象,隨后看向胡道人,出声道:“如何?” 胡道人知晓他问的是丹药,摇头回道:“毕竟是死人,精血还差了些许,就算丹成,也只是下品,对你衝击通脉作用不算太大。弄不好还会让气血淤滯,损伤经脉,得不偿失。” 听到这话,马阎王眯起眼睛,出声道:“若是再加入一个锻骨大成和十几名凝血境呢? ” 胡道人回头看了马阎王一眼,咧嘴一笑,回道:“自然是丹成上品。” 送走老夫子等人后,秦川也是返回屋內,隨后打开面板,看向上面的信息,【经验已满,窃运妖人职业等级提升】 【职业:窃运妖人】 【等级:lv1→lv2(13/600)】 【职业技能:討封,气运感知】 没错,经歷过这几次討封之后,【窃运妖人】这职业终於也是攒够了熟练度,等级提升到了lv2,秦川盯著面板上那几行字看了片刻,默默感受了一番,说实话,单从身体和感知的变化上,倒真具体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也能感受到职业技能“討封”的效果倒是有了不小的提升,往后能够从討封对象身上窃取到的气运会增加不少。 至於这被动技能“气运感知”,秦川皱起眉头,。 他能感觉到这个被动技能在升级之后確实发生了某种变化,但具体体现在哪里,却一时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刘婶走进厨房,隨后开始准备起明日滷菜所需的备料。 秦川下意识地凝神看了过去。 起初眼中只是刘婶寻常的身影,但几息之后,她的额头上方忽然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白雾,薄薄的,柔柔的,像是蒸笼打开后突然升起来的那层薄雾。 这便是寻常人气运的底色,刘婶一生勤恳老实,做著小本买卖,虽无大富大贵,却也安稳平顺,气运之色便是这般清淡无奇的白。 可就在那层白雾之中,秦川忽然捕捉到了一抹极淡的血红色。 那红色藏在白雾深处,若不细看几乎分辨不出,像是一根浸了水的红丝线,在白茫茫的背景里若有若无地飘著。 这是“血光之灾”的徵兆,不过看那红光的浓淡,淡得像是一滴血滴进了一大缸清水里,显然这“灾”並不严重,顶多是磕碰擦伤之类的小事。 他正要看得更仔细些,脑中却猛地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人拿绣花针在太阳穴上猛地扎了一下。 那股痛感来得又快又猛,紧接著眼前那层白雾便像被风吹散的烟一般消散不见,刘婶额头上的气运也重新归於无形。 秦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长舒一口气。 职业升级后,看来这气运感知也升级了,可以主动查看他人的气运,但若是要主动催动还是颇为消耗精神,以他目前的实力,能看个大概轮廓已是极限,想要细观因果脉络,恐怕还差得远。 他缓了口气,捂著脑袋,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朝案板前正忙活的刘婶提醒了一句:“刘婶,你切肉切菜的时候仔细些,別伤到了。 “哎,我知道,我都在厨房待了这么多年了,这点事心里有数。”刘婶头也没回,利落地应了一声,菜刀在案板上篤篤篤地响著,节奏又快又稳。 但她转头便看到秦川捂著脑袋的样子,也是立刻问道,“脑袋怎么了?莫不是刚刚酒喝多了,头疼?等著,我给你弄碗醒酒汤。” 话音刚落,刘婶伸手便去拿姜,但紧接著突然“哎哟”一声,猛地缩回了右手,只见上面赫然出现了一道小豁口,显然是不小心被刀割到了。 秦川看去,那姜块旁边不知何时搁著一把菜刀,刀刃朝外,刘婶只顾著拿姜,一时没注意,手指便擦了上去。 好在伤口不大,也就是刀尖轻轻划了一下,破了点皮肉。 刘婶直接取了一把锅底灰,抹在手指上,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怪我怪我,刚刚前面收刀的时候隨手一放,结果转头就忘了。人老了,记性不好,不过你小子这嘴是不是开过光,刚说完我就挨了一下。” 这话一出,秦川却是听到一股熟悉的提示声,隨后他打开面板,只见上面写著新职业的信息,【获得新的职业信息算命师】 【职业入门条件:完成三次算命,事后应验无误】 秦川盯著面板上那两行字,也是有些意外。 算命师? 他也没想到刘婶隨口一句“你这嘴是不是开过光”,竟触发了这么一个职业。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並非全无徵兆,先是气运感知升级,让他看到了刘婶额头上那抹血光之灾的徵兆,然后他隨口提醒了一句“小心被伤到”,紧接著刘婶便被割了手指。 这一套下来,在旁人眼里,倒真有几分“能掐会算”的样子。 > 第120章 取巧,美人图的传闻 第120章 取巧,美人图的传闻 秦川思索了一下,算命师这职业想要入门,却是没那么简单,估计得藉助窃运妖人那被动技能“气运感知”才行。 毕竟算命算命,算的就是一个人的命运,若连对方的气运都看不见,那算出来的东西多半是瞎矇,肯定不符合这职业的入门条件。 方才给刘婶“算”的那一卦之所以能对,归根结底靠的也是气运感知先捕捉到了那抹血光之灾的红光,才有了后续那句提醒,以及刘婶那句“开过光”的无心之言。 不过想要主动开启这被动技能“气运感知”看一个人的气运,却也没那么简单。 秦川经歷过刚刚那番尝试,也算是摸清了其中些许门道。 首先便是观察的对象,或许是因为技能等级有些低的原因,观察的对象,地位和气运不能太强,不然只能看个模糊。 还有便是观察的时间,方才他只是凝神看了几个呼吸,大脑便传来一阵刺痛,太阳穴突突直跳,显然这主动探查对精神的消耗也是极大,哪怕能成功看到他人的气运,每次能够维持的时间也非常短。 而且他发现从刘婶那气运中的红光浮现到刘婶被刀割伤,前后不过片刻工夫,这意味著即便成功捕捉到气运中的徵兆,能预测的时间范围也极其有限,只能看到近在眼前的事,再远便无从知晓,看不到很长时间的因果脉络。 显然虽说这“气运感知”能主动看到他人的气运,但也是有著各种限制条件。 秦川猜测,这多半是窃运妖人职业本身的特性所致。 这被动技能的初衷,大概只是为了能看清一个人气运是否旺盛、值不值得下手窃取,压根就不是用来预测吉凶的。 方才那一番歪打正著,不过是恰巧撞上了刘婶的气运在极短时间內应验,才显得像是“算”准了。 若真指著它去给人算命,恐怕十次里能蒙对一两次就算运气好了。 秦川细想了一下,脑海中也是浮现些许想法,倒是可以后面慢慢尝试一下。 天上人间,秦川唤来小五和王瘸子,看著两人,出声道:“来,我给你们俩算一卦。” 此话一出,小五和王病子脸上皆是意外之色,纷纷出声道,“秦哥,你什么时候会算命了啊?” “是啊,秦哥,你这是想干嘛?” “我骗你们干什么?坐下吧,放心,不收你们钱。”秦川笑著招呼两人坐下。 小五和王瘤子对视一眼,脸上满是疑惑之色,但到底不好驳他的面子,便犹犹豫豫地拉了凳子坐下。 秦川也不解释,只是装模作样地闭上眼,手指掐来掐去,嘴里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睁开眼,一脸篤定地对著两人说道:“你们二人,今日鸿运当头,有意外之財。” “真的假的?秦哥,你不是故意哄我们吧?”小五挠了挠头,半信半疑。 意外之財?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像街头骗子的开场白,先说你財运当头,再让你掏钱消灾。 王瘤子也在旁边咧著嘴笑,显然没当真。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话我搁这儿了。”秦川也不再多言,摆了摆手,“去吧,该干嘛干嘛,別耽误了正事。” 小五和王瘸子对视一眼,心里犯起了嘀咕,却又不好意思多问,只好点点头,揣著一肚子疑惑,各自散去继续干活。 接下来的时间里,秦川一边处理赌坊的事务,一边留意著小五和王病子的动向。 他瞅准机会,从袖中摸出一两碎银子,悄悄丟在王瘤子脚边。 王瘤子正在低头整理著东西,余光一瞄,眼睛顿时亮了。 他弯腰捡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赶紧揣进怀里。 隨后王子偷偷瞄了秦川一眼,见秦川正低著头翻帐本,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心里反倒更踏实了,这不是老天爷赏的还能是什么? 秦管事那一卦,真准! 秦川用余光看见王瘤子弯腰捡银子的动作,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成了,一个了。 接下来是小五。 他又等了片刻,趁小五端著茶壶经过楼梯口的时候,故技重施,从袖中摸出另一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丟在小五脚边。 银子落地,叮的一声,小五脚步一顿,低头一看,先是一愣,隨即四下张望了一圈。 楼梯口只有他一个人,前后左右都没人。 他弯腰捡起银子,攥在手心里,心臟砰砰直跳。 意外之財,真的是意外之財! 眼看两人都“捡起”银子,秦川也是长舒一口气,隨后打开面板,但出乎他预料的是,面板上什么都没有浮现,並没有【算命师】入门的信息,看来他这取巧的法子根本行不通。 他方才给小五和王瘤子“算”的那一卦,根本不能叫算命。 银子是他自己放的,结果是他一手造的,从头到尾都跟气运没有半分关係,纯粹是人为安排的一场戏。 系统认定的“算命”,恐怕必须得是真真切切看到了气运变化,再据此做出预测,最后自然应验,才算数。 换句话说,不是他先说了“有意外之財”再偷偷丟银子就算命的,而是他得先从对方的气运里看出那笔財的徵兆,才能算数。 算了,不成就不成吧。 秦川正准备上二楼,门口却忽然闪进来一道娇小的身影。 那人影看著有些眼熟,穿著一身水绿色的丫鬟衣裙,头上扎著两个圆髻,正是柳如是的贴身侍女,巧儿。 她进门后左右环视了一圈,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个遍,瞧见秦川后眼睛一亮,提著裙子便小跑过来,將一张烫金请帖双手递上:“秦公子,我家小姐明日想邀您在香满楼一聚。” 秦川没有急著伸手去接,只是看著那张请帖,出声问道:“你家小姐为何要邀请我?” 巧儿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回道:“不止是秦公子,此番县试高中的学子,我家小姐都请了。小姐打算在香满楼办一场庆祝酒宴,一来替诸位高中的才子们庆贺,二来也想趁此机会以文会友。秦公子是小姐特意点名要请的,帖子也是头一份送来的。” 秦川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说实话,他是有点不想去的。 那柳如是不是人,虽说眼下两人之间似乎相安无事,可上回在香满楼被她那双眼睛迷得差点连底都交了,那种恍恍惚惚的感觉至今想起来仍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能儘量少碰面,自然还是少碰面为好。 可若是就这般乾脆利落地拒绝,他又怕柳如是会多想,那女人心思细密得很,万一从拒绝里嗅出什么不寻常的味道,反倒私下来找他,那可就防不胜防了。 与其躲著反而露了破绽,不如大大方方地去。 明日香满楼內满堂皆是上榜的学子,他混在其中,既不出风头也不多言语,只当是去赴一场寻常的酒宴,应该闹不出什么大问题。 想到这里,秦川伸手接过请帖,朝巧儿点了点头:“替我多谢柳大家,明日定当赴约。” 翌日,香满楼。 秦川进去的时候,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士子,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 他寻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也不言语,就喝著茶,听著周围人的閒谈。 起初眾人还在说县试的事,谁家公子高中了,谁平日文章做得最好却落了榜,今年的经义题出得偏了...... 可说著说著,话题便渐渐从正经的功名前程歪到了风月閒谈上。 角落里一个青衫士子端著酒杯,瞥见旁边一个姓赵的书生正直愣愣地盯著大堂墙上那几幅美人图,便笑著调侃道:“赵兄,莫要再看了,小心晚上那美人来找你。” 那姓赵的书生被说得脸一红,让訕地收回目光,嘴上却不服软:“少来,我看几眼怎么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纷纷接过话茬。 一个戴方巾的士子放下酒杯,压低声音道:“你们还別不信,我倒真听过这样的事。 我那同窗,这回县试落了榜,他便將缘由怪在这美人图上,说自打上回在香满楼盯著这画看了半个多时辰,当晚便有画中美人入梦来,一连数日,书也没心思读,题也没心思做,可不就落榜了吗?”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我也听好友说过。说是这画有灵性,你越是盯著看,画上的美人便越活泛。看上大半个时辰,晚间便有美人来幽会。有人说是艷福,可你看那些著了迷的,哪个还有心思温书?这回县试落榜的,怕是有好几个都是被这美人勾了魂去的。” 几个士子听了,又是笑又是摇头。 先前那方巾士子嘆道:“说到底,红顏祸水,古人诚不欺我。”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面容清瘦的年轻士子却放下茶盏,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诸位,你们说的这些,未免也太荒唐了。一张画罢了,不过是墨笔落在纸上,如何能有这等本事?依我看来,这不过是那些落榜的士子自己心志不坚,被画上的美人勾出了心猿意马,自己静不下心读书,又不好意思承认,便拿画当挡箭牌罢了。画能有什么错?错的不过是看画的人罢了。” 此言一出,座上的士子们立刻分作了两派。 一派说清瘦士子言之有理,无非是庸人自扰,画就是画,哪有那许多神神鬼鬼。 另一派则坚持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么多人都梦见过画中美人,岂能是巧合? 第121章 提前布棋,策划討封 第121章 提前布棋,策划討封 秦川听著这些人的言语,却是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些人的话,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越听越觉得熟悉。 画中女子入梦,梦中遇美人。 这不是和他当初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吗? 入梦那晚他也是在梦中见到一个女子,纱衣薄透,眉目含情,坐在他床沿边,还唤他“郎君”。 只不过他当时警惕性很高,並未被其迷惑,大晚上的,一个陌生女人衣衫不整的坐在你床头,还唤你“郎君”,明显就是有问题,而且是有大问题。 可他分明记得,那鬼东西在梦中被他化作的猛虎直接打杀了才对,自己的【地痞】职业都因此晋升为了【镇鬼恶徒】。 为什么香满楼这边还会有这么多书生遇到同样的事? 秦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面上平静,心中却如暗流翻涌,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快地转著。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那鬼东西根本没死,当时被他打杀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余的依旧藏在某处。 要么便是入梦的那鬼东西不止一个,被他打杀的只是其中一员,还看不少隱藏起来的。 但无论哪种,都意味著他之前以为已经解决的事,只不过才刚刚开始。 秦川摇摇头,长舒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隨后开始梳理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入梦当日,自己见了那王富商还有郑鼎等人,而自入梦之后,郑鼎却突然对笑笑生格外执著,先是三番两次找他搭线,继而花一百两银子的高价,只为当面见一面,见了之后呢? 不过是看一幅画,再画一张“情侣图”。 他那时便觉得这笔买卖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加上柳如是当时的叮嘱,说让自己离郑鼎远一点.... 这番梳理下来,秦川已然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把握確定入梦的那鬼东西与郑鼎脱不了干係了。 他先前也不是没怀疑过,但之前郑鼎也找过他画过画,並未有什么异样。 加上在梦中,那鬼东西也都直接被他打杀了,所以也並未太过於去深究。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没想到,倒是还有后续。 秦川正思索著,忽然听得大堂的高台之上传来一阵丝竹管乐之声,原本嘈杂的人声一下子低了下去,那些正举杯閒聊的书生们纷纷放下酒盏,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高台。 只见柳如是蒙著轻纱走到高台之上。 她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曳地,腰间则是繫著一条银丝软带,勒出一握纤腰,展现曼妙身姿,脸上依旧遮了轻纱,只露出那双狐媚眼。 说实话,秦川也不得不承认柳如是確实生得美艷,特別是那双狐媚眼,像是含著一汪化不开的春水,只是一眼看去,便感觉似有万般柔情落入其中。 先前她还没上台的时候,还有不少书生盯著那大堂上的美人图看,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但现在,他们的眼珠子却是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柳如是。 那几幅掛在墙上的美人图,瞬间就失了顏色,像是蜡烛旁边的萤火虫,光芒被吞得乾乾净净。 隨后柳如是也是展现了一番自己的琴艺。 纤纤十指在琴弦上翻飞,琴声时而如珠落玉盘,时而如松间流泉。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眾人听得如痴如醉,连连鼓掌附和,叫好声此起彼伏,结束之后,柳如是又是老规矩,让侍女取来纸笔,放在眾多书生面前,让他们写诗作词。 秦川看著眼前的纸张,又看了看台上端坐抚琴的柳如是,原本他是不打算动笔的,但此刻却是忽然冒出一个颇为大胆的念头。 按现在的局面,他日后跟入梦那鬼东西必定还会有接触,一来他当初在梦中亲手打杀了一个,梁子已经结下了,那鬼东西也派了郑鼎前来打探,日后迟早会找上门来。 二来是这些书生入梦的媒介,听起来无一例外都是他画的美人图。 显然当初那鬼东西找笑笑生也是因此,想要他作画。 现在估计是暂时熄了心思,但后面肯定还会找上来。 既然早晚要碰,与其被动等著,不如提前布一步棋。 那鬼东西不是人,柳如是也不是人,两个都不是人的存在,若是能对上,那便再合適不过了。 虽说秦川有【镇鬼恶徒】这职业,但能加一重保险,自然也是极好的。 他不必亲自下场,只需隔岸观火,等两边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收拾残局。 至於如何让这两边对上? 自然是“討封”! 秦川咧嘴一笑,已然有了想法。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得先靠近柳如是,得让她降低警戒心,这才好开口“討封”。 既然你好诗词,那我便给你写。 思索间,秦川直接挥笔,写下诗词。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首词乃是诗仙李白描绘四大美人之一杨贵妃的传世名篇,用来送给那双狐媚眼,想来应该能投其所好。 既夸了她的容貌,又不落寻常脂粉的俗套,意境高远,气韵飘逸。 侍女们穿梭於席间,將眾人所写的诗词一份一份收拢起来,捧上了二楼。 厅堂里的士子们都不自觉地停了交谈,目光追著那叠纸张上了楼。 按照往日的规矩,柳如是会逐一翻看这些诗词,若有看中的,便会请人上楼一敘。 可这规矩在清河县立了许久,她还从未开口请过任何人。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楼上却始终没有动静。 几个性子急的士子已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摇头嘆气,有人自嘲地笑了笑,显然已不抱什么希望。 角落里那方巾士子低声嘀咕了一句:“看来这回又是全军覆没,柳大家的门槛,果然不是那么好迈的。” 秦川没有被柳如是邀上楼,原因嘛,自然也很简单。 倒並不是那首诗词没被柳如是看上,而是他已经在柳如是的房间內了。 秦川可不想现在就出名,若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柳如是开口请他上楼,那用不了多久,他的名字便会传遍整个清河县,届时免不了有人去打听他的来歷、他的背景,到时候一切都会被扒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这诸多身份,可不想就这样显於人前,招来不必要的关注。 索性趁眾人还在等著侍女收词时,他就已经拿著写好的诗词,径直上了二楼。 巧儿正守在珠帘外呢,见他上来,也是有些意外,出声道:“秦公子,你上来干嘛?” “自然是为了给柳大家送诗词。”秦川说著,就准备掀开珠帘进去。 巧儿赶紧伸开双手拦住,出声道:“不行,你不能进,你把诗词给我就行,待我让小姐先看看,她若是觉得好,再唤你进来。” 话音刚落,秦川正准备说些什么,里面却是传来柳如是的声音,“巧儿,让秦公子进来。” 此话一出,巧儿鼓起嘴巴,虽有些不满,但还是乖乖让开了身子,侧身站在一旁,眼睛却还瞪著秦川。 秦川掀帘而入时,柳如是正倚在软榻上,拿那双狐媚眼斜斜地睨著他,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见他进来,柳如是也是伸手將脸上的面纱摘去,露出那张绝美的五官,眉眼如画,唇不点而朱。 “旁人都老老实实在楼下等著,偏你秦公子不请自来。”她將面纱往旁边一搁,语气里带著几分娇作的嗔意,“就不怕被人说閒话?” “怕。”秦川大大方方地承认,在她对面的竹榻上撩袍坐下,顺手將自己写的那张纸递了过去,“所以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上来了。反正待会儿你看了这诗,多半还是要请我上来的,我不过是省了你一道流程,也替自己省了麻烦。” 就在这时,巧儿从外面走了进来,怀里捧著一摞诗稿,显然是大堂中那些书生写下的诗词:“小姐,这些诗词放哪?” 柳如是隨手指了指墙角那张閒置的矮几,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秦川脸上身上移开: . 搁那儿吧。” “小姐不看看?”巧儿依言將诗稿放下,转头时脸上带著几分疑惑。 她跟著柳如是这么久,知道自家小姐虽不轻易见人,但对这些士子呈上来的诗词向来还是会挨个翻一翻的。 柳如是一直盯著秦川,那双狐媚眼波光流转,笑意从眼角一路漫到唇边,声音也比方才更轻更柔了几分:“有了秦公子的诗词,奴家又何须看旁人的。” 巧儿愣了一下,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旁边不动声色的秦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咽了回去,默默退到帘外。 秦川看著柳如是:“柳大家,就这么看重我。” 柳如是闻言,那双狐媚眼微微弯起,眼中的魅意如水波般轻轻荡漾开来:“满堂士子,几十篇诗词,奴家瞧也未瞧便全搁在一边了,秦公子倒好,明知我这般偏心,还来问我是不是看重你?” 她微微偏了偏头,眼中浮现些许怨意,伸手拿起丝巾捂著眼角,言语中满是委屈之色:“奴家若不看重你,凭你这般不请自来的莽撞,早让巧儿將你轰出去了。” 秦川见状,自然知晓她这副模样是装的,上回她就是靠这副法然欲泣的表情差点让他心甘情愿地当起了写诗工具。 可即便知道是装的,那双狐媚眼里盈盈的水光还是让人心头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柳大家的心意我自然知晓。”秦川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柳如是的手,语气真挚,“这首诗词,便是我特意为你而作。” 柳如是的手被他握在掌心,微微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抽回来,可突然想到上回就是这般,她一抽手,这人转身便跑,提著画箱跑得比兔子还快,让她对著空荡荡的屋子愣了好半晌。 罢了,此番就让他握著吧,权当是答谢那首诗了。 她头颅微垂,任由他的掌心覆在自己手背上,只是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緋红。 “柳大家还是快看看我写的诗词吧。” 秦川说著,將桌上那张诗稿拿了过来,递到她面前。 柳如是接过,看著上面词句,也是忍不住读出声来:“云想衣裳......若非群玉......月下逢。” 读完之后,柳如是自然也是能感受出这诗词好坏,这诗绝非凡品,气象开阔,辞采华茂,绝对可以说得上是大家之作,若是能將这首诗词与自己绑定,那匯聚而来的文气绝对能將她身上的兽性冲刷得一乾二净,甚至还能提升不少灵性。 柳如是看向秦川,那双狐媚眼里第一次少了些许魅惑,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秦公子,这诗————真是为奴家写的?” “自然,我不为你,还能为谁?”秦川点点头,竭力维持著面上的从容,暗地里为了抵挡住那柳如是的魅惑,手都快把自己的大腿掐出血了,“这首诗的名字便叫清平调赠如是。” 此话一出,柳如是那双狐媚眼里水光盈盈:“公子!” 秦川看在眼里,心中暗道时机已到。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柳如是见状,急忙问道:“公子为何嘆气?” “柳大家,其实我————”秦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將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窗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算了,不提也罢。” 这以退为进的一句“不提也罢”,却是更加强烈的勾起柳如是的好奇心。 她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切的急切:“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秦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於下了决心一般,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出身和来歷,其中的內容自然也是经过一番添油加醋,隨后更在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如今正身处险境,四面楚歌。 柳如是静静地听著,那双狐媚眼里的魅惑早已褪尽,说实话,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居然有这般过去与经歷,这也是让她想起了自己当初刚刚化形时所经歷的那些艰难困苦。 不知不觉间,柳如是眼中多了几分柔软。 她伸出手,轻轻抓住秦川的手腕,温声道:“公子不必妄自菲薄。能从那般境地走到今日,已非常人所能及。” 我他么等的就是这一刻,秦川抬起头,目光望向柳如是,正欲开口討封,却是想到了什么,这东西不是人,还是先得看下气运,免得遭了反噬。 隨即秦川也是赶紧催动被动技能“气运感知”,凝神往柳如是身上一看。 却只见她额顶之上,整团气运红通通一片,宛如朝霞映雪,乃是大吉大利之相。 第122章 书中君子,宋海发难 第122章 书中君子,宋海发难 见到柳如是头顶这般气运,秦川下意识也是一愣! 不是,怎么又是大吉之相! 这都第三次了吧! 秦川记得头一回在香满楼见柳如是时,她头顶便是一团红光,透著大吉之兆。 第二回再看她,那红气愈发浓烈,好似窜起的火苗。 而这一次更甚,气运红通,连成一片,宛如朝霞映雪,一副大吉大利,气运旺盛之象。 这般气运,要是搁寻常人身上,那属於是走路都能捡到银子的大好运势。 看到这一幕,秦川原本准备开口討封的话,也是直接给咽了回去。 开玩笑! 就现在这种情况,自己这时候要是敢向她开口討封,百分百不可能成功,对方气运正如日中天,真要开口討封,到时候別说窃运不成,反倒定然还会遭受气运反噬。 “討封”非是万能的许愿机,不是见谁都能隨意开口的,它本质上就是一种邪门歪道,通过窃取他人身上的气运,来使自己获利。 这种方法,自然也是有利有弊。 若是对方身份寻常,气运不高或者正值低迷之时,这时候开口,成功率很高,以小吃大,也不是不可能。 可若对方身份不凡,加上气运正旺,那要是再开口,就纯粹是老寿星喝砒霜—嫌自己命长了。 秦川愣著没说话,柳如是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见他一副有些呆愣的模样,不由偏了偏头,出声询问道:“公子?” 听到这话,秦川也是立刻回过神来,面上迅速恢復了平静,隨口將话头圆了过去:“没什么,只是想起些许往日的事情。” 说完这话,他也是准备抽身离去,原本秦川上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討封”,但如今情况不允许,也只能儘早离开。 毕竟柳如是的气运现在这般旺盛,自己要是继续和她再呆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她那双狐媚眼迷得找不著北,著了她的道。 想到这里,秦川看向柳如是,脸上浮现些许愧疚之色,出声道:“柳姑娘,不好意思,我想起自己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话刚说完,他也不等柳如是回应,直接鬆开她的手,隨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门上的珠帘哗啦一声落下,柳如是独自坐在软榻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被握住的那只手,又抬头望了望还在晃动的珠帘,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不是,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她看来,前一刻秦川还在对她真情流露,剖白自己从乞儿爬上来的辛酸过往,言辞恳切,眼眶微红,她好生安慰了几句,气氛也恰到好处,眼看秦川还准备说些什么,结果这人突然愣了片刻,自己再问了一下,然后他就鬆手告辞了,变脸速度之快,简直比翻书还利索。 她回想了一遍方才的场景,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把人给嚇跑了。 可自己明明就只是在安慰他啊,也没说什么別的,为什么这人就像上次一样,直接跑了? 柳如是思来想去,仍是百思不得其解,虽说她在青楼待了不少时间,但从未遇到过秦川这般人。 以前那些人都是爭著抢著往她身前凑,到他这几倒好,怎么每次都和自己没待多久就跑了,说实话,现在都弄得她对自己的魅力有些不自信了。 门外的巧儿这时候也是走了进来,出声问道:“小姐,你们聊什么了,怎么这么快就赶他出去了?” 听到这话,柳如是一愣,反驳道:“我赶他出去干嘛?他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 巧儿闻言也是一愣,自家小姐什么魅力她还不清楚嘛,那些男人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小姐房里挤,能从街头排到街尾,小姐若肯让谁多待一刻钟,那人回去能乐上三天。 从来就只有想方设法赖著不走的,哪有像秦川这样主动告辞的? 柳如是还是思索不出答案,於是便告诉了巧儿,將先前的事简略说了,让她帮忙分析一下,巧儿皱著眉头思索片刻后,也是一拍手掌,出声道:“小姐,我知晓了。” “哦,是什么原因?”柳如是急忙询问。 巧儿一脸胸有成竹之色,隨后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小姐你想啊,那秦公子方才握著你的手,说了那番话,他说自己流落街头,从乞丐堆里爬上来,好容易才当上个赌坊小管事。这分明是在向你剖白心跡!” “可他越说越觉得你们俩身份悬殊,你是名满多地的清倌人,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多少达官贵人想见你一面都排不上號;他呢?只是区区一个赌坊管事,他心里爱慕你,却又自觉配不上,所以才在你安慰他之后,忽然鬆手告辞,他不是不想待,是不敢再待下去,怕自己越陷越深。” 这套话,柳如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追问:“你是怎么看出这些的?”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呀!”巧儿理直气壮地解释道,“那些话本里的书生给心上人写诗的时候,跟秦公子方才那模样简直一模一样,先写一首表明心意的诗词送给心上人,再剖白一番自己的身世,最后感嘆一句我配不上你”,转身便走。小姐你想想,秦公子方才是不是给你写了一首表明心意的诗?是不是说了自己的身世?是不是转身就走了?” 柳如是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还真是这样。 诗的名字都叫“赠如是”了。 但她隨即反应过来,微微蹙眉道:“可他也没说自己配不上我啊。” “嗨,”巧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说明他还没死心唄。若是说了配不上”,那就是要一刀两断,从此相忘於江湖。他没说,便是心里还存著念想,多半是打算回去发奋苦读,等日后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有了配得上小姐的身份,到时候再八抬大轿来娶您。” “真是这般?” 柳如是只觉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身为狐妖,加之久居青楼,见惯了风月场上的逢场作戏,別看她表现得像是个其中高手,可那些不过是察言观色的经验罢了。 若论男女之间那点真心实意的事,她反倒是个雏,没人教过她,她也没机会学。 柳如是往昔自然也是没少听说过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以前也有过幻想,不过她自己也知晓,自己身为狐妖,一举一动都天然带著魅惑之意,那些上赶著来献殷勤的男人未必是真心,多半只是被这双狐媚眼迷了心窍,换作任何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站在那里,他们的反应怕也差不了多少。 想到此处,她又想起了秦川。 这人当真是她见过最奇怪的一个,说他不在乎自己吧,他提笔便是一首《清平调》,又是“云想衣裳花想容”,又是“赠如是”,哪一句不是极尽讚美? 说他对自己有心吧,面对她的软语温言,他愣是能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乾脆利落地鬆手走人,连个头都不回。 这般来去从容、不为所动的做派,她活了这么久,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难道,”她自言自语般轻声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这便是书中所说的君子”?发乎情,止乎礼,不因美色而乱其心志?” “肯定是这样,话本里都这么写的,准没错!”巧儿肯定地点点头,“说不定秦公子现在就正在街上看著咱们这里,心中一直惦记著您呢。” 香满楼外的街上,秦川正看著二楼柳如是那窗户,回想著她那头顶上的气运,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本想让藉助“討封”让柳如是和郑鼎身边那鬼东西来一出鷸蚌相爭,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谁料这位柳大家的气运过於旺盛,討封都討不了。 非但渔翁没当成,还差点把自己赔进去,方才握著她的手时,若不是秦川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恐怕此刻还在楼上对著那双狐媚眼掏心掏肺。 他也不知道,柳如是哪来的气运,怎么次次遇见都泛红。 秦川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柳如是这边暂时指望不上,那就只能换一条路。 几日过去,铁手帮总舵,议事堂。 这是秦川第一次正式以天上人间大管事的身份参加帮里的例会。 说是例会,其实就是每月一次的分赃大会,各堂口匯报当月的进项,按照帮里规矩上交份子钱,再由大当家统一分配。 秦川瞄了四周一眼,马阎王坐在主位,倒是不见那邋遢道人。 宋海坐在对面,脸上掛著一副悠哉悠哉的表情。 阿牛则是站在他身后,虽说伤势还未痊癒,但经歷过这些日子的修养,也总算缓回来不少。 各堂口的管事依次匯报完当月的进项,帐房的管事將数字一一记在册子上,隨后將最后匯总的数字报上来。 马阎王听完匯报,看向宋海和钱来福:“这个月的份子钱,两边各加两成。上次帮里伤亡了不少人,要用银子,码头那边占了黑虎帮的地盘,也需要打点,不能拖。” 听到这话,宋海看著马阎王,咧嘴笑道:“大当家,您这是要让我们喝西北风啊?上次您一个人拿了黑虎帮的大头,剩下的才分给我们。这个月您又要加份子钱,我们底下的人吃什么?您吃肉,总得给兄弟们留口汤吧?” 马阎王面色不变,目光落在宋海脸上:“帮里有帮里的规矩,该交多少交多少。宋海,別忘了帮规。” “帮规?”宋海忽然笑了,直接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盯著马阎王:“马阎王,你跟我讲帮规?当初你自己一个人吞了黑虎帮的库房,连根毛都没给我们留的时候,你怎么不讲帮规?” 此话一出,堂內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川看了一眼,也是察觉到现在情况有些不对,环视周遭,寻找著退路。 马阎王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站起身来,钱来福见状,也是一同站了起来,站在马阎王身侧,面无表情,目光冷峻地盯著宋海。 宋海看著对面两人並肩而立,冷冷一笑。 他伸手整了整衣襟,语气轻蔑:“以为你们两个人就能压住我?马阎王,你是不是太小看我宋海了?” 话音刚落,议事堂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踢开,一个人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黑压压的一群人。 领头那人身形高瘦,面色阴鷙,此人正是黑虎帮的二当家,插翅虎! 那日在码头上,此人趁乱逃脱,不知所踪。 铁手帮派人搜了好几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都说他逃离了清河县。 没想到他不但没跑,反而投靠了宋海! 插翅虎身后跟著几十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却个个面色阴沉,目光凶狠。 其中好几个秦川都眼熟,正是那些在武举中落榜的武者,石树和石木也在其中,两人的目光在议事堂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秦川身上。 宋海见眾人到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马阎王,你以为你还能坐稳这个位子?今日这议事堂,你进得来,出不去。”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马阎王。 插翅虎也不甘落后,身形一晃,朝钱来福扑去。 身后那二三十號人也纷纷亮出兵刃,与议事堂內马阎王和钱来福的嫡系混战在一起。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整个议事堂瞬间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秦川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便走,他並未朝著门口跑去,那里被宋海的人堵著,而是打算撞破旁边的窗户离开。 阿牛见状,也是瞬间明白秦川的想法,直接抢先一步,他现在重伤未愈,一身本事也就还剩一半多,可不能再和人廝杀了。 “砰”的一声,阿牛撞碎窗户,落在地上,秦川紧跟其后,一眼看去,议事堂外面也是已经开始廝杀起来。 显然宋海那边是早有计划,不只是在议事堂內发难,外面也安排了人手,里应外合,要把马阎王和钱来福的人一网打尽。 阿牛见状,赶忙招呼一下秦川,打算卖个人情,“秦管事,这边!从侧门出去,那边人少!” 可他话音未落,“砰”的一声,窗户里又翻出两个人影。 正是石树和石木。 看著秦川,石木手持长刀,眼中满是怨毒之色,”小子!断我骨头,害我武试落榜,老子今日非宰了你不可!” > 第123章 三对一,优势在我 第123章 三对一,优势在我 听到这话,阿牛瞄了秦川一眼,隨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逃。 搞笑! 他现在重伤未愈,加上石树和石木那两人看起来就不好对付,他可不想为了秦川就平白枉送了自己性命。 眼看阿牛逃走,石家兄弟並未去追。 石树朝阿牛逃窜的方向嗤笑了一声,收回目光,与石木对视一眼。 隨即两人一左一右,手持长刀,朝秦川围拢过来。 但就在这时,“轰!” 议事堂的屋顶猛然炸开,瓦砾碎石如暴雨般四溅开来,几道人影从破裂的屋顶跃出,在半空中拳掌相交,劲力碰撞的气浪將周围的碎木掀起丈余高,隨后那几道人影落在院中,正是马阎王和宋海等人。 不过此刻马阎王的脸色却是不太好,他感受著体內的情况,厉声道:“你给我下了毒。” “哈哈哈...”宋海大笑几声,“马阎王,既然我敢动手,自然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为了让你那厨子答应,我可是花费了不少银子。” 但他话没说完,马阎王单脚一踢,脚下的硬石板瞬间朝著宋海袭去,与此同时,他身形一转,整个人凭空跃起,宛如一只飞鸟,脚尖在院墙上一点,借力向后院方向掠去。 “想跑?”宋海一拳將袭来的石板打的四分五裂,隨后脚步重重一踏,青砖地面瞬间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身形紧隨马阎王的身影追去,显然是打算將其彻底解决,不留后患。 就在宋海与马阎王两人爭斗,旁人被这番动静吸引的时候,秦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著侧门衝去。 “哥,那小子跑了。”石木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目光一直锁在秦川身上,眼看秦川要跑,也是立刻手持长刀跟在秦川身后。 片刻过后,秦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见状,石木也是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想要儘快追上去,免得到时候那小子钻进哪条巷子,消失不见,再想找就难了。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跑了。 断骨之仇,武试落榜之恨,今天必须有个了断。 但就在他身形转过拐角的剎那,一股白蒙蒙的粉末兜头盖脸地扑了过来。 石木下意识挥刀朝其劈去,劈开的却只有空气和散落的粉尘。 与此同时,旁边却是猛地躥出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扑了过来。 人影正是秦川。 早在一开始,秦川便已经想好要杀了这两人,毕竟若是想从这场爭斗中儘快脱身,必须得先解决这两个跟屁虫。 先前在院中,秦川也只是因为人多眼杂,不好动手而已,此番这个拐角,没人注意不说,而且还適合偷袭,如此大好机会,秦川怎么可能会错过,当即先甩出石灰粉,趁那石木被其吸引,视线受阻的一瞬间,整个人却是从侧面杀出。 为了一击致命,秦川也没留手,直接便是一招带著虎形真意的“虎扑” 那石木只觉旁边好似有一只斑斕猛虎袭来,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下意识地想要挥动手中长刀阻拦,可太慢了! 他长刀还未来得及划过,秦川便已欺身近前,手掌成爪,直接抓住了石木的咽喉,感受著脖颈间的冷意,石木下意识想要求救,却只觉得喉间突然一片温热,隨后只听得些许残缺的“斯嘶鸣呜”声响,眼前一黑,就彻底没了气息。 “阿弟!” 石树赶到拐角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石木的身体还没完全倒地,脖颈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嘴张著,像是还有什么话没来得及说。 石树的眼眶剎那间红透,满是怒意,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迟来了几步,结果阿弟就这么没了,死得如此轻易,就像是一条被人隨手拧断脖子的野狗。 秦川抬眼看向石树,本想趁著解决石木的余势一併將石树也料理了,省得多留一个后患。 可刚迈出半步,轰! 旁边围墙的侧门猛然炸裂,碎石木屑四下飞散,一道人影从半空中倒飞而至,重重砸落在院中的青石地上。 秦川看去,发现这人不是別人,正是阿牛。 不过此刻的他胸口深深凹陷下去一个拳印,口中大口大口地往外咳著血沫,显然是活不成了。 秦川再抬眼看向那扇被撞碎的侧门。 门外人影绰绰,紧接著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形瘦长,掌中握著一对铁爪,后面那人则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手中带著一对铁指虎。 两人身上的气势毫不掩饰,显然皆是凝血境的好手。 秦川见状也是明白过来,宋海估计早就在外围埋伏了后手,是来堵门的,为的就是不放任何一个活口离开。 石树看到帮手,也是急忙喊道:“二位!这小子杀了我阿弟,別让他跑了”” 话音未落,秦川单脚一勾,將石木手中的长刀拿在手中,隨后一个闪身便撞开了侧屋的木门,整个人如同一尾游鱼般没入了屋內的阴影之中。 屋外的三人对视一眼,隨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便一起冲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人,而自己这边有三人。 三对一,优势在我! 看著这三人衝进来,秦川深吸一口气,知晓自己不能留手了,他心念一动,【书生】的职业技能“灵光乍现”,开启。 剎那间,周遭所有杂音如退潮般层层远去,秦川心跳沉稳平静,思绪澄澈如止水,整个人的身心在这一刻被推至了最完美的状態。 衝进屋的石树死死盯著秦川,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嘶声吼道:“杀了我弟,我要你给他陪葬!”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扑出,长刀挟著破空之声劈面斩来。 而在他身后,那瘦长汉子的铁爪与壮汉的铁指虎紧隨其后,三道杀招呈品字形交错封来,將秦川正面的所有退路堵了个严严实实,半点间隙不留。 见此一幕,秦川没有退。 他脚下猛然一蹬,不退反进,身形如一头扑向猎物的猛虎般凌空跃起,双手握刀,刀锋自上而下悍然劈落。 就在刀锋划破空气的同一瞬间,他骤然开启了【镇鬼恶徒】的职业技能—凶神恶煞。 但这还不够。 面对三个身经百战的凝血境武者,单纯的精神衝击不足以扭转战局。 因此秦川没有將这股力量单独释放,而是將它揉碎了,融进了自身的虎形真意之中。 那日在梦境中,他便是靠著地痞职业的“欺凌”技能,將自身化作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如今“欺凌”已蜕变为“凶神恶煞”,那股阴狠霸道的威压较之从前更甚数倍,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他日日习练五形十二式所领悟的虎形真意,两股力量在他跃起的一剎那轰然相融,如同野火遇乾柴,猛地炸裂开来。 石树抬眼看去,只觉眼前一花,天地倒转,再定睛看去,只见那袭来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身高数丈,吊睛白额的斑斕猛虎,正张开血盆大口,裹挟著一股浓烈腥风,从半空中朝他迎面扑来。 那猛虎双目如炬,血口怒张,獠牙如鉤,裹挟著尸山血海般的凶煞之气,张嘴便是一声宛如雷鸣般的虎啸。 这虎啸声一出,石树只觉心臟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攥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一把抓住,骤然停跳了半拍。 与此同时,一股凶戾煞气当头压下,直透骨髓,直接勾起了他心底本能的恐惧,石树想退,腿却不听使唤,想挡,手却抬不起来。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那头猛虎朝他扑来,那猛虎身高千百丈,遮天蔽日,如山岳倾覆,而他自己渺小如螻蚁,下一瞬就要被那张血盆大口吞入腹中,嚼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另外一旁的两人,也没好到哪去。 瘦长汉子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手指僵住,指节发白不听使唤,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壮汉脚下一滯,那原本要踏出去的一步硬生生停了下来,愣在原地,不敢落下,也不敢收回,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骇的人身心发寒。 三人就这样被嚇得愣在原地,身体僵直,呼吸凝滯,像三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连眼珠都忘了转动。 片刻过后,待他们回过神来,再定睛一看,眼前哪还有什么择人慾噬的吊睛猛虎? 只有一个少年,手握一柄长刀,静静站在他们几步之外,刀尖斜斜点地,衣袂微动,神色淡漠如水。 看著这一幕,石树只觉一阵后怕从尾椎窜上头顶,张嘴便要喊其余两人继续动手,话还没出口,他却只觉浑身上下酸软无比,像是被人从骨头缝里抽走了全部气力。。 他下意识想握紧手中长刀,发觉五指怎么也使不上力,最终那长刀还是没能坚持住,从他的手中落下,发出“当哪”一声响。 石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感觉到了什么异样。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入手一片温热,指尖触到一道细细的裂口,正在往外渗著什么东西,黏糊糊的,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底下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面是暗红色的液体,有些粘稠,顺著指缝缓缓滴落。 石树转身看向旁边那两人,三人面面相覷间,瘦长汉子和壮汉也做了同样的,摸脖子的动作,隨后便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血跡。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绝望。 石树嘴唇哆嗦著,想开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像破了洞的风箱。 瘦长汉子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想止住伤口,鲜血却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壮汉更是瞪大了眼睛,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嘴巴一张一合,却是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石树伸出手,颤抖著指向秦川,挪动身躯,似乎还想上前再说些什么。 可他的双膝却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也隨之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前栽倒在地面上。 接著是瘦长汉子,接著是壮汉,三人接连倒地,最后再无半点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