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相亲女魔头,我封棺为聘》 第一章 黑鸦抬棺 月色朦朧。 夜凉如水。 京城郊外的荒坡上,一座座坟包如发霉的馒头,阴森又淒凉。 “老哥,你確定公主会葬在这种地方?” “又不是什么正经公主,跟不少侍卫乱搞,肚子还大了,最后莫名其妙就死了,不埋这里,难道还能进皇陵不成?” “那我挖了?” “挖吧。” 两个形貌丑陋的土夫子,找准一座孤坟,挥锹如舞。 鏘。 铁锹突然挖到了棺木,竟传出了铁器撞击的脆响。 两个土夫子都是面露喜色,抬头一瞧,薄云退散,满月如盘。 鏘鏘鏘…… 铁锹每挖一下,都会撞击到棺材。 那声音,听得两个土夫子都是心底发毛。 “老哥,你见过铁铸的棺材吗?” “就算被丟到乱葬岗,正主儿好歹也是个公主。” 月色下,泥土滑落,铁棺露出一角,竟是漆黑如墨。 “这是……玄铁?” 一个土夫子激动到声音都在发颤。 “老哥,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另一个土夫子的声音也在发颤。 胆肥的那个土夫子,直接趴到铁棺上,將耳朵紧紧贴在棺盖上。 棺中隱约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风紧,扯呼!” 那土夫子从棺材上一跃而起,拔腿就跑。 “老哥,等等我……” 砰。 棺盖带著泥土突然冲天飞起,宛如一只黑色巨鸟,疾速掠过圆月。 逃走的那个土夫子突觉脑后生风,扭头一看,旋转的棺盖已到近前。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棺盖砸了个稀巴烂。 站在坟包旁边的那个土夫子,双脚如被钉在地上,身躯剧颤中,突然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铁棺中,一个黑衣少年缓缓坐起。 月光如银,倾泻到少年那张精雕细琢的脸上。 “一觉百年,又该找心了。” 少年摸了摸心口,语声带著一股悲愴。 他没有心臟,故名无心。 无心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把心搞丟的,也不记得太久之前的事。 他只知道,无论如何都要把心找回来。 唯有如此,他才能像凡人那样死去。 凡人幻想得到永生,可他只想安然死去,活著太痛苦了。 一只黑鸦从月影上振翅飞来,轻轻落到被嚇死的土夫子的尸体上,嘎嘎叫著。 “独孤煞,白骨教教主,当今江湖第一女魔头,却有一颗七窍玲瓏心,有点意思。”无心喃喃自语,一跃跳出棺材。 夜风清凉,吹拂在身上格外舒服。 无心一挥手,坟坑里的铁棺轰然而出,轻轻落到了他的身旁,就连棺盖也是迅疾飘回。 整副玄铁重棺竟一尘不染,在月光下闪耀著森冷的乌芒。 “嘎嘎嘎……” 一大群黑鸦振翅飞来,落到那两个土夫子的尸体上,疯狂啄食。 眨眼间,两具尸体便被啃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你们还是这么没出息。” 无心钻进棺中,躺好后,黑鸦振翅將棺盖合上。 一群黑鸦围著玄铁重棺嘎嘎乱叫,下一瞬,玄铁重棺竟是冲天而起,直奔圆月。 这一夜,有不少人看到有群鸦抬棺,飞过月亮。 此乃不祥之兆,被世人视为天下將大乱的凶兆。 与此同时,江湖中一向冷清的白骨城,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白骨城中白骨教,白骨教主独孤煞。 炼得万灵化枯骨,犹闻风中鬼夜咤。 玄功盖世吞日月,血刃横空惊岁华。 忽闻天外清钟雾,散作荒原几处鸦。 此诗在江湖中流传已久,人人都盼著白骨教土崩瓦解的那天,怎料白骨教在独孤煞的带领下,越发强盛。 江湖正道,无一人敢向白骨城拔剑。 白骨城突然变得热闹,只因白骨教教主独孤煞突然想成亲了。 消息传开,整个江湖都炸了。 据说独孤煞长了张娃娃脸,有著倾国倾城之容貌,就是天上的仙女,姿色也不及其万一。 更別说独孤煞执掌白骨教,坐拥白骨城,无论是江湖地位,还是身家財富,那都是一等一的。 要是能入了独孤煞的眼,这辈子绝对不算白活。 白骨楼前,人山人海。 九层白骨楼顶,那颗巨大的骷髏头,俯瞰著整座白骨城。 “这都快晌午了,独孤教主怎还没来?” “著什么急?我等有机会跟教主相亲,还怕等吗?” “等会儿在白骨楼顶跟教主共用午餐的人,铁定是我,哈哈哈……” “就你这瘪三……” 有人突然持刀捅穿了说大话那人的心臟。 四周的人都是见怪不怪。 那人的尸体很快就被白骨教弟子拖走,地面上的鲜血却是无人清理。 眾人踩来踩去,搞得到处都是血脚印。 白骨楼顶的巨大骷髏,突然张开了嘴巴,引得眾人发出阵阵欢呼。 一道白影隨即出现,脸如莲萼,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正是江湖中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白骨教教主独孤煞。 独孤煞美目流转,突然嫣然一笑,简直惑阳城,迷下蔡。 原本聒噪的人群,一瞬间竟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独孤煞莲步款款,一直走到骷髏头的边缘,樱口轻启:“诸位远道而来,可先呈上聘礼。” 其声如鶯囀,恍若有股神奇的穿透力,让听者莫不浑身发烫,骨头软酥。 “嘎嘎嘎……” 独孤煞的话音未落,天空突然传来了聒噪的乌鸦叫声。 远处的白云下,有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快速朝白骨楼逼近。 “那是什么?” “一群乌鸦?” “不对不对,是黑鸦抬棺……” 眾人登时陷入恐慌。 黑鸦抬棺最近在江湖中闹得沸沸扬扬,有不少地方的人都有亲眼目睹。 谁都没料到,这黑鸦抬棺,抬著抬著居然抬到了白骨城。 眼瞅著那口黑棺就要砸下来,白骨楼前的眾人纷纷躲闪。 轰隆。 黑棺落地,砸得青石化作齏粉,整座白骨城都在颤动。 一群黑鸦嘎嘎叫著,振翅飞离,也带走了漫天的灰尘。 眾人直勾勾盯著黑棺,没有一人敢靠近。 一群白骨教弟子手持利刃,慢慢朝黑棺靠近。 独孤煞低头瞧著,嘴角竟然带著笑意。 轰动江湖的黑鸦抬棺,居然来到了白骨城,正好省得她辛苦去找了。 砰。 棺盖突然向上翻飞而起,一个黑衣少年从棺中爬出,棺盖又稳稳落到了棺材上。 第二章 十八层地狱里的老杀 那少年面如冠玉,肤白胜雪,一双眼眸流转间,不怒自威。 “在下无心,特来求娶独孤教主。”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独孤煞美目流盼。 “你叫无心,你没有心?” “是。” “那为何来相亲?” “它们说,你的心,最適合我。” 独孤煞笑了,从白骨楼上轻轻飘落,指尖掠过漆黑的玄铁重棺。 “所以,这是聘礼,还是……你的归宿?” 无心也笑了,推开棺盖。 “是聘礼。你的心归我,我的人归你。” 看到无心钻进棺材躺下,独孤煞笑得花枝乱颤,竟也跟著躺了进去。 眾人莫不瞠目结舌,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那群黑鸦去而復返,抬起玄铁重棺,缓缓进了白骨楼顶的骷髏头大嘴。 那张大嘴,砰一声合上,黑鸦却是从其眼窝里嘎嘎叫著飞出。 “我的女神就这么被……” “都他娘的同床……不,同棺共枕了,你说呢?” “那傢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人?” “定是那黑棺的主人。” “为何此前从未听闻?” 眾人聚在一起,激烈討论,也討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刻在那玄铁重棺中,独孤煞细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无心的脸颊。 无心躺著没动,丝毫不为所动。 他没有心,从不知凡人的七情六慾是什么感觉。 既然黑鸦说独孤煞的心很適合他,那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独孤煞的心。 当然,必须得让独孤煞心甘情愿献上才行。 无心推开棺盖,翻身坐起,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成亲?” 独孤煞惊呆了。 无心点头:“对,成亲。” “你认真的?”独孤煞掩嘴窃笑。 无心道:“我封棺为聘,还不够认真?” “成亲好,我还没成过亲呢。” 独孤煞笑得人畜无害,一点都不像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 三日后,白骨城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原本打算离开的江湖群雄,没忍住还是留了下来,继续凑热闹。 大婚之日,竟天降大雪。 六月飘雪,是个人都觉得这是不祥之兆。 唯独独孤煞,开心至极,这可不就是白首之约?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被送进洞房的人是无心。 独孤煞心情极好,在外招待宾客,跟白骨教的那些元老喝得昏天黑地。 无心呆在洞房,面前是那口玄铁重棺。 一只黑鸦突然从窗外飞来,轻轻落到棺盖上,嘎嘎叫了几声。 “再去找。”无心的声音里透著无奈,“独孤煞的心,並非完美適合我。” “嘎嘎嘎……” 那黑鸦的叫声很不对劲,似乎带著某种嘲讽。 “滚。” 无心怒道。 那黑鸦急忙振翅离去。 无心站起身,来到窗前,望著天边的明月,突然邪魅一笑。 “老杀,我来了。” 无心突然翻窗而出,身轻如燕,眨眼便离开了白骨城。 独孤煞喝得满脸通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正准备去入洞房,突见有白骨教女弟子奔来,神色慌张地道:“教、教主,姑爷跑、跑了。” “谁跑了?”独孤煞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 但下一瞬,她便即明白,一溜烟衝进洞房。 无心已不见踪影。 “敢耍老娘。”独孤煞气得一拳砸在玄铁重棺上,玄铁重棺发出沉闷的响声,“传出白骨令,哪怕无心逃到地府,老娘也要將他逮回来洞房。” 一侧的一眾教眾,全都憋著笑,却无一人敢笑出声。 …… 铁围山。 山中终年被黑雾笼罩,不见天日。 山中有十八层地狱,关押著江湖中穷凶极恶之徒。 第十八层地狱,名为无间,只关押著一人。 铁围山的守卫平日里很少到此处,也就隔个七八天,下来给那囚徒送一坛酒。 那囚徒只吃酒,不吃饭,被关押数十年,愣是没被饿死。 守卫们只知道那囚徒名叫老杀,却不知这老杀究竟犯了何事。 能被关到第十八层地狱,想也知道这老杀不简单。 “娘的,这酒真不耐喝。” 一声怒骂过后,就是啪的一声,酒罈子被摔得粉碎。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仓促的脚步声。 “前辈,小的给您送酒来啦。” 隨著一丝亮光袭来,牢笼外出现了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人佝僂著身子,患有咳疾,在铁围山一呆就是几十年。 每隔几天,此人就会偷偷出现,来给老杀送酒。 “快扔过来。” 老杀声音激动。 “前辈,可否先答应……” 那人稍有迟疑。 老杀咽了咽口水,不耐烦地道:“给老子酒,你想要的东西,老子会考虑……” “这句话,前辈已经说了四十二年六个月零八天了。” 那人在铁围山当差的时日,差不多也是这么久。 “长生棺就在白骨城。” 老杀嘿嘿一笑。 呼! 老杀一抬手,將那人扔过来的酒罈子接住,一把撕开封口,咕咚咕咚猛灌。 一坛酒还没喝完,老杀却是隨手一甩,酒罈子呼一声便砸中那人的面门。 那人的脑袋登时炸开,身子也是向后飞出,在石壁上撞了个稀巴烂。 “无心,你来早了。” 老杀站起身,黑暗中传出铁链拖地的声响。 牢笼外有火光传来,无心的身影很快出现。 无心在牢笼外停下,注视著笼中的老杀:“你好惨啊!” “你为何会来早?” 没有无心的日子,老杀觉得太过无聊,这才故意被所谓的名门正派擒住,好来体验一下铁围山的十八层地狱。 “被盗墓贼给吵醒了。” 无心一甩手,碗口粗的铁栏尽皆断开。 老杀用力一举,便將牢笼的顶给推开,又稍一用力,便挣断了束住手脚的铁链,哈哈笑著想要拥抱无心。 无心侧身避开:“你比茅坑里的母猪还要臭。” “你倒是香。”老杀乱发遮面,周身散发著刺鼻的恶臭,“是女人的体香。” 无心道:“我成亲了。” “啥?” 老杀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无心將火把往老杀嘴里一塞,转身就走。 “你真的成亲了?” 老杀拔出火把,快步追了上来。 无心笑道:“出去说。” “恐怕你们出不去了。” 前方陡然大亮。 两侧石壁上的油灯,一瞬间全都燃烧了起来。 前方的甬道里,赫然站著数十铁围山的守卫。 第三章 悬镜卫 “刚吃饱酒,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老杀脖子扭动,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那群铁围山的守卫,莫不神色慌张。 老杀杀人如麻,一眾正道高手联手,也奈何不了这傢伙。 谁都不知道老杀突然抽什么筋,竟主动踏进了铁围山的第十八层地狱,这一呆就是几十年。 “魔头,此处是铁围山的第十八层地狱,你出不去。” 带头的那个守卫,约莫四十出头,两侧太阳穴微微隆起,一看就知道內家功夫有了相当的火候。 老杀抬手一指无心:“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一眾守卫面面相覷。 这里可是第十八层地狱,已然在铁围山的地底深处,想要来此,需从山巔一层层下来。 铁围山守卫眾多,把控森严,无心是如何悄无声息潜入到这里的? 但老杀並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一步迈出,便有数丈之遥,蓬乱的头髮直接甩到了为首那人的脸上。 那人大骇,急忙挥刀。 然而刀尚未挥出一寸,心口已是挨了一掌。 当双脚离地、身子倒飞而出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狭窄的甬道里,人多绝非优势。 一具尸体砸过去,瞬间便倒了一大片。 被撞倒的守卫,要么骨头断了很多根,要么直接一命呜呼。 “无心,我来开道。” 老杀拎著酒罈子,边走边喝,边喝边杀。 从第十八层地狱杀到第九层地狱时,铁围山的守卫们已经没人敢上前拦截。 唯一能困住老杀的是那座铁笼子,既然老杀已经出了那牢笼,铁围山便没人能留住老杀。 山主隨后下令,莫再阻拦,以免徒增伤亡。 山外月色正明,有鸦夜啼,声如仙乐。 老杀將空酒罈往林子里一甩,登时惊起不少宿鸟和走兽。 老杀哈哈一笑:“无心,该去云家庄了吧?” 无心点点头。 在云家庄,有他寄存的东西,既已甦醒,自当取回。 “长生棺呢?”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老杀看到无心朝前走去,惊得双眸圆睁。 长生棺用来赶路,可是一绝。 只需要往里面一躺,美美睡上一觉,可能还没睡醒,目的地就已经到了。 “在白骨城。” 无心道。 “送给你老婆了?” 老杀几步追上,情绪激动:“无心,你有没有搞错?那可是长生棺啊,你就这么拱手送给別人了?” “不是別人。”无心笑了笑,“那是我媳妇。” “我呸!” 老杀差点便將喝进肚子的酒全吐了出来。 一个没有心的人,哪来的感情? 就算那女人长得貌美赛仙女,无心顶了天也只是对其稍有好感。 这稍有好感,岂会以长生棺相赠? “我们就这么走著去?” 老杀话刚说完,就被无心一脚踹进了旁侧的溪流中。 无心找块石头坐下,笑道:“洗洗吧,太臭了。” 老杀抬起胳膊闻了闻:“不臭啊!” 既已落水,正好洗洗。 那蓬头垢面的模样,经过清洗,竟也是有鼻子有眼,颇有几分姿色。 两人昼行夜宿,不日便到了云家庄。 百年过去,昔日富丽堂皇、气魄雄伟的云家庄,竟变得杂草丛生,一片萧瑟。 两人推门进去,院中的杂草长得比屋檐还高。 无心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右手掐诀,默默感知。 他很快摇摇头:“不在这里。” “云家怕是断了香火。” 老杀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姿態。 无心道:“有人。” 老杀的头髮隨意扎著,闻言登时露出凶恶之相。 身后有一大群人快速逼近,赫然是身穿锦衣的悬镜卫。 朝廷为整顿江湖,特设悬镜司。 一眾悬镜卫武功高强,在江湖中不断掀起腥风血雨,可谓人人闻之色变。 “蹲了这么多天,终於让我们给逮到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悬镜卫,满脸得意。 在其身旁,站著身穿紫色锦衣的悬镜卫,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宇间自带霸气,乃是名动江湖的悬镜司千户铁无情。 铁无情十四岁加入悬镜司,破获江湖大案无数,只用短短六年的时间,就躋身到了千户之列,引得无数江湖天骄挤破头也想加入悬镜司。 那尖嘴猴腮的悬镜卫,名叫刘武,是个溜须拍马之徒,深得悬镜司指挥使端木烬的器重。 端木烬將刘武安排到铁无情身边,除了要监视铁无情外,还可让刘武蹭功劳。 没有功劳,哪怕是端木烬,也没法破格提拔刘武。 铁无情冷冽的眸光,一直盯著无心。 无心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活人,非常危险。 一甲子前,云家庄人才辈出,在江湖中地位极高。 之后云家子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老祖宗留下的丰厚家业,也是被败得差不多了。 再往后云家庄日渐荒芜,只剩下一个老僕在里面生活。 半个月前,有人从此经过,看到那老僕竟身首异处。 那老僕的脑袋就端端正正摆在大门口,两条手臂被悬掛在两侧的柳树上,两条腿被摆在门楼的屋瓦上,身躯在距大门近百丈的官道旁,胸口有个大洞,不见心臟。 最先发现尸体的那人,乃是个刚行走江湖的愣头青,著实被嚇得不轻。 此案凶残,跟铁无情正在追查的一件案子,如出一辙。 铁无情最先派刘武带人来云家庄盯梢,今晨他才赶过来,没想到下午就逮住了两个形跡可疑的嫌犯。 “莫非是两个哑巴?” 刘武拔刀就要过去。 “退下。” 铁无情怒喝一声,转而一抱拳:“两位来这云家庄作甚?” “不能来吗?” 老杀背著手,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极其欠揍。 “当然能来。”铁无情的目光始终在无心身上,“只不过半月前,云家庄刚发生了一起凶案……” 无心心中一动:“这荒宅还有人住?” “是个老僕,近百岁的高龄,却被凶徒尸解……”铁无情说起来都是唏嘘不已。 老杀低声问道:“无心,该不会是小福吧?” “我们还是来晚了。”无心此刻已然断定,他寄存的东西已不在云家庄中,“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铁无情道:“悬镜司千户铁无情。” 无心微微一笑:“铁大人,可否带我们去看看小福的尸体?” 第四章 凶手是……剑? 铁无情目光流转。 “请。” 半晌后,铁无情居然同意了。 “大人,他们可是嫌……”刘武登时不乐意了。 铁无情怒道:“闭嘴。” 刘武嘿嘿一笑,神色玩味。 有功大家一起分,有过铁无情一人承担,刘武倒希望铁无情能將这案子给办砸了。 距云家庄十二三里的地方,就有一座义庄。 那老僕的尸体经过简单整理,就被寄存在义庄里。 一行刚到义庄附近,便听到义庄里竟传出了打斗声。 铁无情嗖一声衝进义庄,正好看到有几个贼人,跃上屋脊,其中一人肩头还扛著一个大麻袋。 院中横七竖八倒著眾多悬镜卫,全都掛了彩,哼哼个不停。 “休走。” 铁无情拔刀跃起,却听咻声不绝,暗器成片,当头而至。 鏘鏘鏘。 铁无情刀势如虹,盪飞暗器的同时,身子向后迅疾翻退。 “刘武,愣著作甚?”铁无情在不经意间看到刘武等人站在门口,莫不双臂抱胸,面带讥笑,登时大怒,“还不快追?” 刘武道:“大人都追不上,我等本领低微,如何追得上?” 铁无情怒极,却也是无可奈何。 “啊啊啊……” 就在此刻,正前的屋脊上,陡然有数条身影倒飞而至。 无心和老杀的身影隨即出现在屋脊上。 老杀灌了一口酒:“下次换我来,你这齣手软绵绵的,连个人都打不死。” 无心已是从屋脊跳下,轻轻落到那个大麻袋旁边,右手一挥,麻袋爆开,露出的正是云家庄那老僕支离破碎的尸体。 “真是小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杀也跟著跳落。 铁无情一抱拳,问道:“两位认识这老僕?” “岂止认识?”老杀假意在抹泪,“他小时候的尿布,还是我给换的,小福啊……” 刘武面露讥誚,问道:“敢问阁下今年高寿啊?” “再过三十年,就一千岁啦。”老杀神情得意。 刘武脸上的笑意更盛:“实不相瞒,再过三天,我就正好一千岁啦。” 老杀嘿嘿一笑。 无心蹲在小福的尸体前,如炬的目光盯著那些断口。 “不用看了,是你的骨头乾的。”老杀过来將无心拉起。 无心问道:“那它去哪了?” “这……”老杀有些语塞,“这你的骨头,老子哪能知道?可能它觉得寂寞,就跑去猎艷嘍。” 无心瞥向那些还在哼哼的贼人:“问他们。” “老实交代。”老杀抓起一块石头,用力一捏,石头登时碎成齏粉,从他的指间缓缓滑落,“不然你们可以试试看,到底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一群贼人莫不嚇得魂飞天外,舌头打颤,就是想交代,一时间也说不出话。 “狗杂种!” 老杀抬腿就是一脚,將最近那人的脑袋直接给踢爆了。 剩下的那几人,嚇得屁滚尿流,眼眸翻白,齐刷刷倒地抽搐。 刘武低声道:“大人,嫌犯当著我们的面行凶,我们也不管管?” 铁无情唰地拔出宝刀,指著老杀冷声说道:“再敢行凶,定……” 老杀身子一晃,鼻尖几乎贴住了铁无情的鼻尖:“老子就行凶了,你待怎样?” 一甩手,倒地抽搐的那几个贼人,竟全都脑袋爆开,场面血腥又噁心。 哪怕一眾悬镜卫见多识广,也被刺激得转身乾呕。 刘武更是悄然退到义庄的大门口,隨时准备跑路。 这个老杀,简直比阎王还要恐怖。 铁无情身子朝左侧一倒,长刀顺势劈向老杀的腰间。 “好刀法。” 老杀嘖嘖称讚。 铁无情应变迅速,刀法精妙,专攻老杀的要害,不愧为悬镜卫的千户。 老杀上跳下窜,哇哇怪叫。 不知情者,还以为铁无情的每一刀都伤到了他。 铁无情內功精湛,刀法如神,鲜有遇到对手之时,此刻却是越打越觉心惊。 老杀看似狼狈,实则却如耍猴人。 而他铁无情,自然就是那只被耍的猴儿。 心稍一乱,铁无情的刀法也是跟著乱了。 老杀瞅准机会,一拳便朝铁无情的心口砸去。 以老杀的功力,別说铁无情的血肉之躯,就是一面钢铁铸造的墙壁,也能一拳砸穿。 铁无情避无可避,心知这回在劫难逃,必死无疑。 不远处刘武瞧在眼里,內心真是又激动,又紧张,生怕老杀会突然收手。 铁无情死了,他就能顺理成章晋升为千户。 悬镜司设千户十人,不管后面的百户功劳有多大,只要千户的位子没空出来,就无法晋升。 “打死他,打死他……” 刘武双眸圆睁,双拳紧攥,求爷爷,拜菩萨,只盼老杀能一拳打死铁无情。 就在铁无情觉得自己死定了时,无心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前。 “我的娘……” 无心出现得突兀,老杀这一拳已是无法收力,砰一声正中无心的心口。 老杀急忙向后跳开,满脸惊恐地瞧著无心:“我我我……” “就凭你还伤不了我。”无心一甩衣袖,转身看向铁无情,“铁大人,没事吧?” 铁无情摇摇头:“多谢……” 刘武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紧要关头救了铁无情的人,居然会是无心。 无心跟老杀不是一伙的吗? 既然是一伙的,为何要救铁无情? 莫不是脑子进水了? “无心,你脑子……”老杀著实被嚇得不轻。 要知道他那一拳,威力可开山裂石,非同小可。 无心道:“脑子有病的是你,要是你再这般毛躁,便別跟著我了。” “別別別……”老杀显得很慌张,“我听话,我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无心嘆道:“好好安葬小福。” 老杀抄起小福的尸体,迅疾离去。 铁无情自知此举不妥,却是没有阻止。 像小福这样的尸体,他们已经见了好几具,可以確定的是这些死者都是被同一人所杀。 “铁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无心说著已是朝义庄外走去。 铁无情快步跟上,察觉到刘武等人也跟了过来,扭头喝道:“你们先回去。” “大人小心哪!” 刘武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且让铁无情先蹦躂著,估摸著也蹦躂不了几天了。 走出义庄,无心直言道:“杀死小福的凶手,是我的剑。” 第五章 嶗山道士 剑? 能杀人的从来都不是剑,而是握剑的人。 无心既已亲口承认,那接连犯下多起命案的人,不就是无心? 铁无情正思忖时,又听无心说道:“人虽不是我杀的,但我也有责任,待我找回小骨,便交由铁大人处置。” “小骨?” 铁无情一愣。 无心笑道:“我的剑就叫小骨。” “剑本身不会杀人。”铁无情的目光逐渐变得冷冽,“所以凶手就是你。” “別的剑的確不会主动杀人。”无心嘆了口气,“但小骨会。” “我不信。” 铁无情办过不少大案要案,像冤鬼索命、黄大仙报恩等案子,著实离奇,但跟宝剑自己杀人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无心笑道:“我会证明给你看。” “如今阁下是数起凶案的嫌犯,我身为悬镜卫,如何……”铁无情倒是愿意相信无心,只因无心的那双眼眸,眸光清澈,不染杂尘。 只不过,他职责在身,办案必须谨慎。 无心道:“你们即便找到了小骨,也不是小骨的对手,只会成为小骨的食物。” “你那把剑会吃人?” 铁无情眉头皱起,江湖中倒是有不少极其邪门的兵器。 “不,小骨只喝血。” 无心在进入沉睡前,算好了一切,就是没算好云家庄会在短短百年间,没落至此。 小骨是最近才出来犯案的,这说明在此之前,小福一直將它照顾得很好。 但云家庄只剩下小福一人,年事已高,一旦身体出现问题,没法及时投餵小骨,那饿疯了的小骨,就会主动出去觅食。 按理来说,小福投餵小骨数十年,小骨再饿,也不会吃小福的血。 真相如何,只能靠无心自己去找。 “无心,埋好了,你要去给小福上香吗?”老杀回来的时候,两手都是泥。 小福打小就爱玩泥巴,故而他便將小福零碎的尸体埋在了河边的淤泥里。 无心摇摇头。 铁无情道:“请。” 既然打不过无心,那就只能死皮赖脸跟著无心。 …… “江阳郡?” 独孤煞坐在玄铁重棺上,手里拎著个鲜红的酒葫芦。 她喝得脸颊潮红,比身后的落日余暉还要娇美。 白骨教教眾遍布天下,探听消息,堪称江湖一流。 但找到无心的踪跡,居然花费了十余日的时间。 无心的那张脸,她很满意。 无心以玄铁重棺为聘,可见这男人务实,贴心,值得託付终身。 但她始终想不通,以她的姿色,无心怎捨得在洞房花烛夜里逃走? 此事传开,整个江湖都在看她的笑话。 酒醒后,她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找到无心,补回无心欠她的洞房花烛夜。 独孤煞想著猛灌几口酒,拧好塞子,道:“去江阳郡。” 话音未落,她已是钻入棺材。 棺中铺著大红喜被,看著极为喜庆。 可若连著棺材一同去看,那画面,有著说不出的诡异。 独孤煞躺在里面,棺盖缓缓合上。 四个戴著青铜鬼面具的红袍女子,抬起玄铁重棺,健步如飞。 独孤煞倒是也想像无心那样,控制鸟儿抬棺,奈何她自詡武功超群,竟是无法做到。 无心身上有太多秘密,居然全都是她感兴趣的。 此前她呆在白骨城,一心想著白骨教的千秋伟业,日子过得苦闷无趣。 或许是年龄到了,便想著成个亲,看能不能找到做人的乐趣。 无心的出现简直给足了她惊喜。 如此有趣的男人,她必须得到,等腻了杀掉便是。 “妖女哪里逃?” 咻咻咻…… 隨著一声断喝,无数利箭朝玄铁重棺射去。 抬棺的四个女侍,脚步轻移,丝毫不受万箭侵袭的影响。 怎料利箭刚到玄铁重棺附近,竟是纷纷转了个弯,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地上的荆棘丛射去。 利箭所到之处,惨嚎四起。 “妖女休走。” 一道青影躥起,剑气如虹,威势不凡。 但那玄铁重棺,已是去得远了。 青影落地,赫然是个青袍道士,也就二十出头,相貌俊朗。 青袍道士气得直跺脚:“妖女,我张四教在此对嶗山歷代祖师爷起誓,此生此世,必为民除你这祸害。” “大师兄,我们打不过的。” 一个青衣女子右手摁著左肩,鲜血染红了整条袖子。 “小师妹,你、你受伤了?” 张四教疾步奔到那青衣女子身前,满脸都是慌张。 “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的。”青衣女子笑了笑,脸颊上的两个酒窝,格外醉人。 一时间,张四教竟是看得痴了。 小师妹白如雪乃是嶗山派唯一的女弟子。 自她入山以来,嶗山眾弟子莫不视她为珍宝,平日里见不得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此刻她左肩负伤,血流如注,著实让一眾嶗山弟子气愤不已。 “打不过又如何?这口恶气,我们必须给小师妹出了。” “就是,咱嶗山派难不成还会怕了?” “那妖女的魂咱要慢慢折磨,才能给小师妹出气。” 白如雪看著一眾师兄,真是哭笑不得。 那玄铁重棺已是第二次现身江湖,此前是由一群黑鸦抬著到处乱窜,如今换成了四个女侍,阴邪之气更胜先前。 他们只是下山歷练,撞上这种邪棺,根本无力去管。 “大师兄,刚才那妖女好像在说江、江阳什么的。” “那我们就去江阳。” 张四教立马做出决定。 刚才的那阵箭雨虽然凶猛,好在眾人只是受了轻伤,处理过伤口后,一行便动身前往江阳郡。 …… 江阳郡。 府衙。 停尸房。 七具被撕扯分解的尸体,整齐摆成一排。 铁无情每次踏入这里,心头都是乌云密布,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无心跟在铁无情身后,看到那些尸体,一眼就断定这些人都是被小骨杀死的。 小骨在饿极的状態下,的確会主动杀人进食。 但在吃饱后,不可能如此频繁杀人。 不干活的情况下,小骨一年只需要进食一顿。 即便要经常跟人打斗,小骨一月进食一次即可。 不到一月的时间里,小骨连杀八人,这不正常,太反常了。 无心看过尸体,转身走出停尸房。 铁无情跟出来,眉头一挑:“也是你的剑杀的?” “是。”无心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全是。” 第六章 你杀了我 想要掌控小骨,难若登天。 无心犹记得当年他饱受苦痛,万般痛苦下,硬生生將位於后脖颈的至尊骨抽离,亲手將其打造成一把骨剑,取名小骨。 自那以后,没有心臟所带来的苦痛,全都由小骨扛下。 隨著岁月流转,小骨竟逐渐有了神识,能够感知到疼痛。 无心清楚,终有一日,小骨无法再为他扛下所有苦痛,故而他必须儘快將心找回来。 哪怕无法找回他的那颗心,就算找到一颗勉强能用的心,也是好的。 独孤煞的七窍玲瓏心,估摸勉强能用。 离开白骨城后,这还是他头一回想起独孤煞。 等找回小骨,就得想法子去攻占独孤煞的心。 铁无情满心煎熬,真相若真如无心所说,乃是一把剑所为,这让他如何跟上峰交代? 老杀忧心忡忡:“小骨失控了,肯定会一直杀人。” 无心道:“想要掌控小骨,这世上还没人能做到,所以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小骨。” “无心,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老杀不在乎会有多少无辜被小骨杀死,他只知道一旦小骨嗜血过多,恐怕就连无心都难以掌控。 失去小骨的无心,武力可是会大打折扣。 “等。” 无心打著哈欠,打算好好去睡一觉。 “都他娘的睡了一百年,居然还会困?” 老杀瞪大双眼,简直无法理解。 “站住。”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铁无情闻声心头一凛:“赵同知怎会来江阳?” 思忖间,他迅疾转身,屈膝跪地,恭声道:“属下铁无情,拜见赵大人。” 这赵大人乃是悬镜司指挥同知赵无忌,刘武正是其一手提拔,短短数年间,便已躋身副千户,成为了铁无情的助手。 赵无忌为夺指挥使高位,拉帮结派,將悬镜司搞得乌烟瘴气。 悬镜司指挥使端木烬,为人正直,一心为民,深受铁无情的敬重。 但凡是站在端木烬那边的人,全都成了赵无忌的眼中钉,肉中刺。 刘武是个算计高手,奈何铁无情做事密不透风,始终抓不住他的把柄。 这一次发生在江阳郡的连环碎尸案,倒是给了刘武可乘之机。 无心和老杀嫌疑最大,铁无情却是迟迟不肯將他们缉拿归案,只凭这一点,就能做很多文章。 无心和老杀並肩而行,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赵无忌一挥手,喝道:“放箭……” “大人……” 铁无情根本来不及阻止,隨赵无忌一同出现的一眾悬镜卫,已是利箭如蝗,纷纷疾射向无心和老杀。 老杀目露凶悍,正要出手,无心已是先他一步向后一挥手。 乱箭尽皆在空中爆为齏粉,隨风飘散。 赵无忌大吃一惊,急忙向后退去,再次抬头时,哪里还有无心和老杀的身影? “铁无情,你该当何罪?” 赵无忌转而瞧著铁无情,双眸喷火,似欲將铁无情烧成灰烬。 铁无情半跪在地,俯首道:“属下有罪,请大人责罚。” 赵无忌只是冷哼了一声。 刘武满脸堆笑,凑过来说道:“义父,您也看到了,那两个凶犯武功极其高强,不如再给铁大人一次將功补过的机会,將他们擒拿归案如何?” 赵无忌冷声道:“铁无情,限你在三日之內,將凶犯缉拿归案,若做不到,悬镜司便没有你的位子了。” “是。” 铁无情只能乖乖领命。 赵无忌唱黑脸,刘武唱白脸,父子俩一唱一和,真乃天作之合。 三天之內,將无心和老杀缉拿归案,向来自负的铁无情也清楚根本无法做到。 老杀脾气火爆,一点就著,出手也是狠辣至极,不好商量。 倒是那无心,脾气温润得多,或许会有斡旋的余地。 靠武力擒拿那是不可能的,只能晓之以理了。 铁无情只身走出府衙,没有带任何一个悬镜卫。 刘武想跟,愣是被铁无情给瞪了回去。 铁无情刚出门,刘武便偷偷尾隨,谁知只是稍一分神,就失去了铁无情的踪影。 刘武只得悻悻回去,反正铁无情只有三天好活。 三天后,就是端木烬,也保不住铁无情。 摆脱刘武后,铁无情打算先去客栈打听。 没想到刚出小巷,便看到无心就站在街道对面,正朝他露出爽朗的微笑。 无心隨即转身走进了一侧的酒楼。 铁无情朝两侧瞧瞧,迅疾跟了进去。 到了楼上雅座,却是不见老杀。 铁无情没有心思吃茶,迟疑著说道:“无心,我……” “大人的处境,我知道。”无心笑了笑,“只要大人肯帮我演一场戏,大人便可擒我回去復命。” 铁无情嘆道:“人若不是你杀的,一旦落入赵无忌的手中,就怕你……” “这世上没人能杀得了我。”无心缓缓转动著茶碗,清澈的眸光盯著茶汤正中的漩涡,“包括我自己。” 铁无情攥起拳头,低声问道:“怎么演?” 铁无情做事万般小心,並非是在乎悬镜司千户的官职,而是心疼端木烬。 端木烬在悬镜司几乎被架空了,处境凶险,故而他绝对绝对不能出事。 无心看向窗外,一群黑鸦正好当空掠过,嘎嘎的声音逐渐远去。 他收回目光,將碗中的茶一饮而尽:“黑鸦难觅,小骨定是被人藏了起来,如此便只剩下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那把会自己杀人的邪剑,只存在於无心和老杀的言语中,若没有亲眼目睹,铁无情很难相信。 “你杀了我。” 无心笑道。 铁无情眉头一挑:“阁下不是说没人能杀死你?” “你只需一刀杀了我。”无心平静的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閒聊,“我死不死,那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铁无情办了很多案子,也杀了很多人,可现在,他竟不知要如何才能朝无心挥出那致命的一刀。 无心这人看著就很奇怪,可他觉得无心並非大奸大恶之徒。 发生在江阳郡的连环碎尸案,绝非无心所为。 无心放下茶碗:“他们来了,记住,要一刀刺穿我的心臟,绝对不能有分毫的偏差,否则,小骨不会来。” 第七章 小骨 一刀刺穿心臟? 铁无情瞳孔紧缩。 无心耳朵一动,催道:“快动手。” 说话间,无心竟是一把掀了桌子。 桌上的茶壶茶碗砸到地上,纷纷碎开。 铁无情只闻有不少人上楼,急忙拔刀在手,瞧著无心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愣是没法刺过去。 “义父,探子说的就是这茶楼……” 雅室外已经传来了刘武的声音。 竟是赵无忌和刘武? 铁无情一分神,突觉身子不受控制,持刀就朝无心刺去。 噗! 无心的身子如同是豆腐做的,这一刀竟直直穿过了他的身子。 赵无忌等人出现在雅室门口时,正好看到刀尖上鲜血成线,吧吧吧砸落到木质地板上。 铁无情全身都在发抖,迅疾將刀抽回,眼睁睁看著无心瘫倒在了地上。 “恭喜铁大人,贺喜铁大人……” 刘武一步跨进,諂媚的模样引人作呕。 铁无情还刀入鞘:“凶犯已诛……” “还有一人呢?” 刘武没能看到老杀,急忙又退了出去。 老杀动起手来,可是会死人的,比无心恐怖多了。 赵无忌背著手,神色冷冽:“去看看,可死透了?” 一个悬镜卫鼓起勇气走到无心身旁,蹲下身一探闭息:“没气了……” 铁无情脑中嗡的一声,没气了? 怎么会没气了呢? 无心那般淡然,不应该被他一刀刺死。 但这一刀穿心而过,就是传说中的修仙者,也得去地府报导。 赵无忌鬆了口气,沉声道:“找到另一人,就地斩杀。” “是。” 眾悬镜卫恭声应道。 “大人小心……” 铁无情陡然察觉到了一缕瘮人的剑气,才刚开口,那道剑气已是破窗而入。 赵无忌眼疾手快,抓起身前的一个悬镜卫往前一拋。 那个悬镜卫武功不弱,此刻竟是悬浮在空,被剑气缠绕掌控,无法挣脱。 铁无情一刀劈出,还是晚了一步。 “啊……” 在绝望的嘶吼中,那个悬镜卫的身子竟被剑气撕得四分五裂,鲜血內臟溅得到处都是。 嗡…… 一把骨剑遽然出现在窗外,悬浮在空,剑柄剧颤。 嗡声不绝,莹白无瑕的剑身突然渗出缕缕黑气。 “那是……小骨?” 铁无情做梦都没料到,无心的计划居然真的成功了。 黑气越发浓郁,拉扯著小骨缓缓向后退去。 小骨剑柄摆动,似乎是想要挣脱黑气的掌控。 无心依旧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铁无情无暇多想,一跃跳出窗外,挥刀劈向缚住小骨的黑雾。 黑雾遽然凝出一只巨手,只是轻轻一拍,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在瞬间倾泻而至。 长刀撞上黑雾,宛如豆腐做的,竟是寸寸断落。 铁无情满脸都是惊骇,急忙向后一个翻身,退回到了茶室里。 那团黑气却是裹著小骨,掠向远山,瞬息间便不知所踪。 赵无忌冷哼道:“想从本官的眼皮底下救人,也不撒泡尿照照,配吗?” “大人英明。” “大人威武。” 一眾悬镜卫山呼海喝,马屁拍得宛如及时雨。 “大人,这傢伙居然还活著。” 刘武突然惊恐地叫道。 他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靠近无心,结果一查之下,无心居然还有呼吸,著实吃惊不小。 赵无忌道:“活著最好,即刻押赴九渊城。” “大人,我觉得我们应该先砍下这傢伙的头。”刘武提议。 无心功力超群,武功阴邪,將头砍掉是最稳妥的做法。 “不可。”铁无情狠狠瞪了刘武一眼,“无心只是嫌犯,尚无真凭实据……” 刘武笑问道:“铁大人这是铁了心要保此人?” “但若真凶並非无心呢?” 铁无情说这话时,目光直直看著赵无忌。 赵无忌微微皱眉,不得不承认,铁无情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们押赴真凶前往九渊城,结果江阳郡又出现杀人碎尸案,端木烬那老贼定会藉此將屎盆子倒扣到他的头上。 赵无忌稍一思忖,轻轻一拍铁无情的肩膀,笑道:“铁大人,辛苦你留在江阳郡,继续追查。” “是。” 铁无情抱拳应道。 刘武会心一笑:“那我也留下来帮忙。” 目送无心被抬走,铁无情转身来到窗前,望著远山。 无心口中的“小骨”真的出现了,这让无心的话变得更具说服力。 拽走小骨的那团黑气,究竟是何种力量? 茶楼外,老杀站在街角,看著无心被关进铁笼里,不由摇了摇头。 无心的安危,他一点都不担心,反倒是禁錮小骨的那股力量,让他颇觉不安。 只要能找到禁錮小骨的那傢伙,很容易就能將小骨救回。 老杀笑了笑,转身朝跟囚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 “教主,往前五十里,就是江阳郡的地界了。” 独孤煞坐在玄铁重棺上,一口鸡肉,一口烈酒,听到这话,嘻嘻一笑:“夫君,等我,我们很快就能合棺了。” 那四个女侍都是憋著笑,小腹快速收放,简直快要憋出內伤来。 合棺? 那不是双双死亡后才会做的事吗? 她们自幼跟著独孤煞,最是了解独孤煞的心性,清楚独孤煞那话的意思,可不是要跟无心合葬,而是要在这玄铁重棺里跟无心洞房花烛。 向来厌恶男人的独孤煞,竟也会千里追夫,可见真是到了少女怀春的年纪嘍! 一只白雕遽然从山那边飞来,惊得一群豆雁四散乱飞。 白雕却是突然收翅,疾速朝独孤煞俯衝而来。 独孤煞仰头吃酒,看都不看那白雕。 白雕掠过,爪子一松,丟下一封书信,又振翅飞向远山。 一个女侍捡起那封信,打开一看,脸色大变:“教主,姑爷身负重伤,被悬镜司的人带走了。” “端木烬好肥的狗胆,竟敢动我的男人。” 独孤煞一把將酒罈子捏碎,闪身钻进了棺中。 那四个女侍不敢耽搁,急忙抬起玄铁重棺,赶赴拦截。 …… “小子,命真硬啊。” 无心醒过来的时候,赵无忌一行正在路边的树荫下休息。 囚车却停在官道正中,烈日如火炉,炙烤著无心。 无心轻轻一笑:“我观赵大人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 赵无忌喝口凉茶,只觉神清气爽,呵呵笑道:“当你坟头草三尺高时,我还能喝上这甘甜解暑的凉茶。” “阴曹地府四季清凉,赵大人不必带凉茶下去。”无心暗暗感知,方圆百里,竟无小骨的气息。 赵无忌心头气愤,甩手道:“去,把他的舌头割了。” 第八章 四女侍 两个悬镜卫亮出短刀,一步步走向囚车。 无心靠在笼子上,看起来很虚弱,嘴角的笑容颇显诡异。 心被刺穿,竟还能活过来,此等怪事,简直闻所未闻。 看到那两个悬镜卫的腿都在发抖,赵无忌揉了揉额头,真是太丟悬镜司的脸了。 “嘎嘎……” 一只黑鸦不知从哪飞来,落到囚车上,叫个不停。 无心眸露精芒:“赵大人,请恕在下不能奉陪了。” 赵无忌正待细问,却听轰隆一声,精铁铸造的囚车四散炸开。 正好靠近囚车的那两个悬镜卫,哪怕反应迅疾,也是被铁栏撞得倒飞落地,口喷鲜血。 无心一步跨出,人已是在数十丈之外。 赵无忌脸色煞白,望著无心消失的地方:“此人难道是修仙者?”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口……棺材?” 眾悬镜卫声音惶恐,全都拔刀在手,小心戒备。 烈日上,一团黑影正在快速逼近。 赵无忌眯起双眼,那黑影果真是一口巨大的棺材,由四人抬著,在空中踏步而行,如履平地。 砰。 那四个女侍只是轻轻放下,但因玄铁重棺实在太重,还是发出了瘮人的巨响。 眾悬镜卫护在赵无忌身前,全都呼吸急促,汗下如雨。 “我们姑爷呢?” 一个女侍上前几步,声如鶯囀,却透著丝丝寒意。 “你们姑爷是谁?” 一个悬镜卫颤声询问。 那女侍道:“本该在这囚车里。” “跑、跑了……” 那个悬镜卫说话的声音颤抖得越发厉害。 棺材里突然传出嗡的一声闷响,就连赵无忌也是惊得向后退了好几步,额头豆大的汗珠往外狂冒。 “梅骨,杀了他们,对外就说是无心乾的。”棺材里传出独孤煞冷冰冰又夹带著少许嗔怒的声音,“我倒想看看,当这天下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后,他还会不会躲著我?” 梅骨正是上前问话的那个女侍,青铜面具的眉心雕刻著一朵精致的梅花。 其余三个女侍分別名为兰骨、竹骨和菊骨,面具眉心处分別雕刻著兰花、翠竹和秋菊。 她们本是孤苦无依的孤儿,若非遇到独孤煞,年幼时便已饿死。 放眼整个白骨教,独孤煞最信任的就是这四个女侍。 “本官乃悬镜司指挥同知赵无忌,尔等邪魔外道真是好大的狗胆……”赵无忌气得鬍子发颤。 梅骨笑道:“赵无忌赵大人,我知道你,为了往上爬,无所不用其极,百姓们好像送了你一个外號,叫什么猪、猪……” “是大肚狗。”一侧的菊骨笑道,“意思就是贼能吃人,连骨头渣都不吐。” 赵无忌气得脸色铁青:“杀了她们。” 一眾悬镜卫心头虽发怵,但上峰有令,必须遵从。 “杀……” 眾悬镜卫大喊著挥刀朝前杀去。 四个女侍几乎在同时拔剑出鞘,一瞬间,剑气乱窜,炙热的空气竟也变得肃杀阴冷。 悬镜卫专办江湖中的大案要案,个个武功高强,彼此间又配合默契,纷纷挥刀,筑起了一道无形的气墙。 “破。” 梅骨纵身跃起,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长虹,嗖一声撞上气墙。 气墙在瞬间被破,数十悬镜卫惨叫著倒飞出去,纷纷扭头吐血。 赵无忌一脸惊慌,身旁仅剩的两个高手,也是呼吸粗重,额头汗落如雨。 四个女侍身如鬼魅,剑出如雨,唰唰掠过。 原本负伤的那些悬镜卫,根本无力抵抗,尽皆喉头中剑,瞬息毙命。 “大人快走。” 护在赵无忌身旁的一个悬镜卫,用掌力將赵无忌托到马背上。 赵无忌凝聚功力在马屁股上用力一拍,骏马吃痛,嘶叫著向前飞驰。 梅骨见状將长剑往空中一拋,身子一个翻转,一脚踢在剑柄上。 长剑破开空气,爆发出刺耳的嗡鸣。 赵无忌听到异响,扭头一看,不由嚇得魂飞魄散。 生死关头,赵无忌急忙將身子往下一伏。 本以为这样能避开那一剑,不料梅骨的那一剑,目標根本不是他。 长剑从马屁股刺入,迅疾穿透骏马狭长的身躯,刺穿骏马的眉心而出,在半空中绕个圈,又回到了梅骨的手中。 骏马倒下的瞬间,赵无忌就地一滚,从袖中亮出两把短刀,心知今天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四女侍紧紧追到,分站四位,將赵无忌围在中间。 “跟朝廷为敌的下场,你们可考虑好了?”赵无忌握紧双刀,目光凶悍。 四女侍都不说话,长剑一挺,唰唰往赵无忌身上招呼。 赵无忌武功不弱,此刻却只能被动防御,根本找不到能够主动出击的机会。 鏘鏘声中,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人到绝境,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然而赵无忌只是一个不留神,半边脑袋便被竹骨一剑削掉。 梅骨又是一剑刺穿他的心臟,长剑搅动,胸口登时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大窟窿。 四女侍还剑入鞘,快步回到玄铁重棺旁边。 独孤煞躺在棺中,低声道:“我们去九渊城。” 白骨教的弟子会继续追寻无心的下落,只要有消息,隨时都能改变方向。 …… 江阳郡。 铁无情在街头閒逛,渴了就去吃茶,饿了就去吃饭。 刘武跟在身旁,著实猜不透铁无情的用意。 “大人,我们难道不该去查案吗?” 跟了几个时辰后,刘武实在是受不了了。 铁无情摸了摸肚子。 “吃碗餛飩先。” 说话间,铁无情已是走进了一侧的一家餛飩店。 尚未到饭点,店里人不多。 铁无情一眼就看到了无心和老杀。 无心和老杀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各自摆著三大碗冒著热气的餛飩。 “铁大人,过来一起吃。” 无心將面前的一碗餛飩推到了旁侧。 铁无情笑了笑,走过去坐下,端起餛飩就吃。 温度刚刚好,吃起来特別过癮。 刘武瞧著这一幕,嘴角笑容诡异。 无心才刚被押走,转瞬又回,不可能是赵无忌放了他,定是越狱逃回,按律当罪加一等。 一碗餛飩下肚,铁无情擦擦嘴:“怎么回来的?” “你还指望那个铁笼子能困住无心?” 老杀翻了个白眼。 无心催道:“快点吃,吃完好干活。” 在这里遇见无心和老杀,铁无情感觉是巧合,但又好像不全是巧合。 第九章 黑网碎楼 铁无情问道:“干什么活?” “王、王二狗不是病了吗?” 老杀嘴里含著餛飩,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 王二狗是江阳郡知府王天魁的独子。 王天魁为生个儿子,疯狂纳妾,所生的竟全是闺女。 据说在一天夜里,有个疯女人突然闯入王天魁的房间,说是能给他生个儿子。 那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全城的公鸡都在打鸣。 后来,那疯女人居然真的有了身孕,怀胎十月后,果真生了个儿子。 王天魁自然是欣喜若狂。 都说贱名好养活,王天魁给爱子取名二狗,只愿爱子能此生平安。 王二狗三岁前,一切如常。 自打过了三岁的生辰,就变得疯疯癲癲,六亲不认。 王天魁请了很多名医,也请了很多会驱邪的道士和法师,全都无法治好王二狗的疯症。 铁无情曾多次来过江阳郡,对王二狗的事有所耳闻。 “所以你们打算去给王二狗治病?” 老杀嘿嘿笑道:“治个屁。” 铁无情真的很不喜欢老杀。 三人走出餛飩店时,刘武屁顛屁顛跟在后面。 铁无情没有阻止,要是除掉刘武这只眼睛,只怕赵无忌晚上更睡不著觉了。 王府就在临街,修建得气势恢宏,威武磅礴。 铁无情身穿悬镜司的官服,王府的下人看到都很紧张,急忙请几人入內用茶。 半晌后。 王天魁挺著巨大的肚子,气喘吁吁地跑来。 “铁大人,下官来迟,真、真是……” 铁无情起身抱拳道:“王大人,贸然造访,多有叨扰。” “大人这是哪里话?”王天魁的眼里只能瞧见铁无情,“大人能来寒舍,寒舍上下真是蓬蓽生辉……” 老杀揶揄道:“王天魁,你儿子都快死了,还要攀附悬镜司啊?” “这位是?” 王天魁心头不悦,但因老杀是跟铁无情一起来的,故而他不敢轻易得罪。 “在下老杀,老子的老,杀人的杀。”老杀咧嘴一笑,“是来杀你儿子的。” “你……” 王天魁大怒。 无心笑道:“王大人,他只是嚇嚇你,我们其实是来救人的。” “用不著你们。”王天魁一脸不屑,“有位道行高深的仙道,正在给我儿作法。” 老杀哈哈大笑:“你说你傻不傻?那灭灯老道能是仙道?明明是个鬼道嘛!” 灭灯? 铁无情倒是听过这个名號。 灭灯道长,乃是嶗山派九大长老之一,道行高深,除妖邪,灭鬼魅,深受民间百姓的爱戴。 以王天魁的资源,还请不到灭灯道长,只能是灭灯道长云游到江阳郡,正好听说了王二狗的事,主动登门驱邪。 如此说来,王二狗有救了,运气当真爆棚。 “放肆。”王天魁简直暴跳如雷,“胆敢侮辱灭灯道长,你就不怕、不怕……” 老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老子活这么久,真不知道『怕』字怎么写,要不你教教我?” “老爷,老爷……” 一个小廝连滚带爬跑了进来。 王天魁怒道:“何事如此惊慌?” “少、少爷他、他……”那小廝喘得厉害,“他快、快不行了……” 王天魁身子一颤,差点跌倒,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周不周到了,急忙朝內院奔去。 无心起身跟上。 偌大的王府一院套著一院,好似有永远都走不完的长廊,有永远都过不完的拱门。 內院那边一座精致的小楼里,时不时传出孩童悽厉的惨叫。 在小廝的搀扶下,王天魁踉踉蹌蹌冲入院中。 “道长,道长呢?” 一个年长的妇人抹泪道:“老爷,道长正在救治,让我们在、在外等候……” 小楼上方有黑气缠绕,丝丝缕缕,若隱若现。 老杀低声道:“无心,我就说在这里吧。” “你办事。”无心轻轻拍了拍老杀的肩膀,“我一直都很放心。” 老杀面露思索:“你说那老东西为何要盯上王二狗?” “定是那日小骨重创了他。” 无心眸中多有担忧。 按理说铁无情刺穿他心口的那一刀,足以让小骨摆脱有心之人的掌控,重回他身边。 结果在最后一刻,小骨愣是被硬生生拽回。 可见掌控小骨的那傢伙,绝非是在近期掌控了小骨。 具体如何,还需细细查明。 “抓吗?” 老杀在摩拳擦掌。 无心嘆道:“现在动手,王二狗必死。” “现在不动手,那孩子也活不了。” 老杀说著便朝小楼后面走去。 刘武见状喝道:“你要作甚?” “拦住他。” 王天魁一声断喝,登时有不少家丁持刀冲向老杀。 老杀嘿嘿一笑,身如鬼魅,竟在原地直接消失。 趁著眾人的目光都被老杀吸引,无心悄然踏入了小楼的二楼。 王二狗不再惨嚎。 屋內一片死寂。 无心迈步向前,轻笑道:“阁下莫不是想要伏杀我?” 话音未落,四周响起砰砰声,门窗在一瞬间全都关上。 原本悬浮在小楼上方的黑气,赫然化作一张巨网,迅疾收拢。 结实的木楼被巨网一勒,就如豆腐做的,刷啦啦破裂散架。 “这这这……” 王天魁惊得目瞪口呆,看到巨网还在收缩,又撕心裂肺地喊道:“二狗,我的儿啊……” 数息间,整座木楼便化作齏粉,散落一地。 漫起的尘埃遮天蔽日,呛得眾人连连后退。 “狗贼休走。” 老杀不知从哪冒出,身披霞光,一头撞进尘埃里。 “你们是什么人?” 尘埃中传出一个沉闷又带有惊慌的声音。 “杀你的人。” 老杀一声怒吼,尘埃迅速散去。 一道黑芒冲天而起,瞬息便去得远了。 “狗娘养的,保命的手段倒不少。” 老杀气得直跺脚。 在他身旁,无心怀中抱著一个六七岁的男童,左臂垂落,指尖有鲜血缓缓滴落。 “你、你们……”王天魁又是愤怒,又是绝望,“杀了他们。” 铁无情拔刀拦住王府的那群家丁:“王大人,没看到是他们救了令郎吗?” “铁大人,你总是跟杀人凶犯站在一起,意欲何为啊?”刘武在一旁阴阳怪气。 王天魁嘎声问道:“他们是杀人犯?” “將江阳郡搞得人人惶惶的碎尸案,就是他们干的。”刘武笑道。 王天魁心头剧颤,吼道:“快,快杀了他们。” 第十章 女尸 无心一步迈出,鼻尖几乎贴住了王天魁的鼻尖:“不想孩子死,速去准备温水。” 王天魁骇然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襠部已然一片湿润。 “爹……” 王二狗发出了一声无比虚弱的呼唤。 “快、快去准备温水。” 听到王二狗还活著,王天魁瞬间便如打了鸡血似的,原地跳起,急声催促。 “高人,这边请。” 王天魁换脸如六月变天似的。 无心抱著王二狗,来到內院的另一座院子。 王府的下人速度奇快,已经准备好了温水。 无心將王二狗放进浴桶,右手一甩,食中二指轻轻点中王二狗的百会穴。 王二狗身躯颤抖,嘴里发出痛苦的哼哼。 屋中除了无心和王二狗,还有王天魁站在旁侧,一脸焦急。 “高人……” “別说话。” 王天魁的两只手紧紧抓在一起,王二狗每哼一声,他的心就会咯噔猛跳一下。 浴桶里的清水,很快变得乌黑如墨。 无心突然收功,转身坐到旁侧的椅子上,吩咐道:“换水。” 王天魁急忙喊来下人,又换了一桶清水。 不过须臾,那桶清水又变得宛如墨汁。 “换。” “再换。” 直到浴桶里的水清澈见底,不再变黑,无心才让王天魁將王二狗抱出来,放到床上休息。 王天魁心头忐忑:“高、高人,我儿……” “死不了。”无心道,“但也不算活著。” “啥、啥意思?” 王天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无心笑了笑,问道:“孩子的亲娘呢?” “当年生產的时候难產死了。” 王天魁对此一直耿耿於怀,要是那女人没死,这些年或许还能给他多生好几个儿子。 王二狗出生后,王天魁又迎来了好几个闺女。 从去年开始,在此事上他已是有心无力,便也断了再纳妾生儿的念头。 “埋哪了?” 听无心这么问,王天魁再次瞪大双眼。 无心道:“我怀疑那女人不是人。” 王天魁瘫坐在椅子上,额头的冷汗刚擦掉,又再次渗出,怎么擦都擦不完。 如果那女人不是人,那他跟那女人所生的王二狗,还能是人吗? 若在以前,他定会跳起来怒骂无心。 但现在,无心才刚救了王二狗。 王二狗的体內泡出了那么多墨汁一般的脏东西。 再联想从小发生在王二狗身上的那些怪事,比如在黑暗中能够视物,再比如能跟青蛙小鸟交流,等等。 难道他王天魁唯一的儿子当真不是人? “埋哪了?” 无心再次发问,惊得王天魁的思绪立马回到现实。 他踉踉蹌蹌站起,颤声道:“高人,隨、隨我来……” 候在外面的人,本在低声议论,看到两人出来,一双双目光齐刷刷射了过来。 王天魁亲自带路,顷刻间,便来到了城外的一块风水宝地。 那疯女人毕竟给他生了个儿子,死后他便將其厚葬在祖坟。 王府的几个家丁手持铁锹,一铲铲將坟刨开。 刘武站在铁无情身侧,低声问道:“铁大人,王大人这是疯了?” 刘武总能抓住时机,阴阳怪气挑起事端。 这种人能进悬镜司,还爬到了副千户的高位,简直就是悬镜司的耻辱。 正如端木烬所说,如今的悬镜司,遍地都是蛀虫。 如果不將那些蛀虫清除乾净,悬镜司很快就会失去继续存在的必要。 砰。 铁锹碰到棺材的时候,那几个家丁都是心头一颤,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快挖啊!” 王天魁此刻也想快点得到一个答案。 “老爷,好、好像有……” “棺材里有声音……” 那几个家丁身子发抖,顾不得许多,丟下铁锹,快速从坟坑里爬了出来。 “一派胡言。”王天魁怒极,“棺材里怎么可能……” 砰砰砰…… 棺中的確传出了敲击声,杂乱有力,摄人心魂。 “有鬼,有鬼啊……” 一个家丁突然鬼叫著逃走。 剩下的几个面面相覷,想逃,又不敢逃。 在王府做事,待遇丰厚,他们是真的不想丟掉这份好差事。 刘武脸色惨白,不断向后退去,很快便躲到了一棵大榆树后面,探头张望。 老杀却是异常兴奋:“无心,有大货啊。” “老杀,你退后。” 无心走到坟坑旁边,探头朝里张望:“你们都退后。” 王天魁退得很快,也是退到那棵大榆树旁边才停下。 老杀和铁无情站得稍前一点,距坟坑也就数丈之遥。 无心一抬手,尚且被埋在土里的棺材,竟是缓缓飘起。 这一幕,著实看傻了铁无情等人。 “又装上了。” 老杀忍不住吐槽。 只要有能出风头的机会,无心向来都不会错过。 別看这傢伙没有心,却真的有一百个心眼子。 棺材尚未落地,无心又是一掌拍出,將那副用柏木打造的棺材给拍得四分五裂。 “高人,这……” 王天魁看得颇为心疼。 要知道这副棺材,可是相当值钱。 在坟坑旁边,赫然站著一具身穿大红寿衣的女尸,脸施粉黛,红唇妖艷。 看到那女尸,王天魁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都六七年了,尸体怎一点都没腐烂? “无心,这、这是……” 老杀拨开遮眼的乱发,双眸圆睁,声音发颤。 无心道:“这傢伙不但很有本事,还很有耐心。” “灭灯老贼,这是铁了心想要霸占你的至尊骨啊。”老杀原本没將此事放在心上,毕竟他和无心联手,这天底下就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情。 灭灯道长算计小骨数十年,估摸已跟小骨產生了千丝万缕的缘分。 夺回小骨容易,可要让小骨恢復到以前的状態,估摸很难很难。 无心笑道:“我的东西,没人能霸占。” “小心。” 铁无情看到那尸体的嘴角突然露出一抹诡笑,双眼睁开,眼白瘮人,隨即发力一跃,就朝无心扑去。 铁无情抢先一步,一刀劈中女尸的肚子。 没想到那女尸的肚子,坚硬如铁,未损丝毫不说,身子猛地一转,反將铁无情撞得连连后退。 “这玩意儿我可应付不了。”老杀难得认怂,“无心,快快接好你的艷福。” 第十一章 灭灯道长 铁无情气息不稳,强行压制,才没有吐血:“这尸体很强……” 话音未落,只见无心一抬手,手腕缓缓翻转。 面目变得狰狞的女尸竟是跟著双脚离地,身子慢慢倒悬,长发垂落。 隨著无心手掌往下一沉,女尸轰然砸向地面。 坚不可摧的身躯,竟如烂泥一般,被撞成了一坨一坨。 铁无情后面的话哪里还能说得出口? “高人,这殭尸可、可是彻底除掉了?” 王天魁著实受惊不小。 一想到自家祖坟里竟埋著一具殭尸,著实是不寒而慄,难怪近些年他仕途不顺,呆在江阳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擢升无望。 无心道:“那不是殭尸,殭尸可给你生不了儿子。” “那、那我儿到底是人是鬼?” 王天魁擦擦冷汗,越想越觉心惊。 “那孩子……”无心掐指一算,“你先养著吧。” 王天魁还待细问,无心已是一步跨出,眨眼便已消失。 “听无心的话,好好养著,別让他饿著,冻著,受委屈啊。”老杀边说边跑,“无心,等等我。” 女尸被摔得稀巴烂的那块地方,草木枯萎,散发恶臭。 王天魁匆匆离去。 回到家后,他看著还在熟睡中的王二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办。 只要想到王二狗是女尸生的,他心头便膈应得慌,甚至有些惧意。 铁无情刚走进酒楼,刘武便气喘吁吁奔来。 “大人,不好了。” 刘武急忙將一封急信交给了铁无情。 铁无情打开一看,腾地站起:“赵大人……死了?” “是被无心所杀。” 刘武表面愤怒,实则內心绝望。 赵无忌可是他唯一的靠山啊。 这靠山说倒就倒,让他以后还怎么在悬镜司混? 说实话,铁无情为人正直,对下属也好,算是一座不错的靠山。 只不过一想到此前对铁无情所做的种种,刘武就知道拿铁无情当靠山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铁无情脸色煞白,將那急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无心突然就回来了。 本该押送无心去九渊城的赵无忌,和数十悬镜司的袍泽,反倒死了。 铁无情没有心思再吃饭,抓起放在旁侧的佩刀,大步往外走。 “大人,就凭我们两个,根本不是那无心的对手。”刘武紧紧追在后面,“大人,別衝动啊,我们得先请援,大人,大人……” 铁无情怒火中烧,只想找无心问个清楚。 如果赵无忌等人真是无心杀的,就算捨弃他这条命,也要將无心缉拿归案。 虽然拼上性命,也不可能成功缉拿无心。 “前方有人打架。” “好像是江湖中人斗殴,咱还是別去凑热闹了,免得引火烧身。” 街头的百姓纷纷往这边奔跑,显然都想远离打斗现场。 普通百姓都很清楚,遇到江湖中人打架,若想活命,最好迅速远离。 那些喜欢凑热闹的普通人,往往年纪尚轻,坟头草已是长得很高了。 在两条街交匯的十字处,一群嶗山道士护著一个黄袍老道,莫不神色紧张。 无心和老杀並肩而立,倒是神色轻鬆,更像是来凑热闹的看客。 无心走到哪,哪儿便会有爭端。 “大人,冷静点。”刘武低声劝道,“我们先在此静观其变。” 铁无情却是一个箭步上前,拔刀指向无心:“无心,赵无忌赵大人,是你杀的?” “不是。” 无心摇摇头。 铁无情一愣。 心头积蓄的滔天怒火,仿佛在一瞬间便消散了。 一时间,铁无情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赵无忌死了?” 无心转身看向铁无情,眸中多有疑惑。 铁无情道:“死了,还有数十悬镜卫,全都死了。” “这笔帐,倒也可以算在我身上。” 无心完全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铁无情心头五味杂陈,碰到无心这么个怪胎,办案经验丰富的他,也是颇觉无奈。 “让你们走了吗?” 老杀冷冷喝道。 趁著无心的注意力被铁无情转移,那群嶗山道士护著黄袍老道,慢慢向后退去。 “灭灯道长?” 铁无情一眼便认出了那黄袍老道。 他与灭灯道长曾在悬镜司有过一面之缘,灭灯道长可能不记得他了,但灭灯道长这副悲天悯人的伟岸形象,却一直深深烙印在他的识海。 灭灯道长脸色苍白,嘴角掛著一缕血痕:“阁下是……铁无情铁大人?” 铁无情吃惊不小,当年那一面,他只是站在端木烬的身旁,都没跟灭灯道长说过话。 时隔多年,灭灯道长居然还能记得他,真乃神人。 “道长这是?” 铁无情心下窃喜,但看灭灯道长似乎受了伤,只怕又是跟无心有关。 “这俩货逮著我师叔揍呢。” 说话那人,正是白如雪,嘴巴微嘟,眸露凶芒。 疾风卷过长街,簌簌作响,更添了几分肃杀。 灭灯道长不但精通嶗山秘术,武功也很高强,但在无心和老杀面前,仍然只有挨打的份。 这种事传將出去,可不怎么光彩。 灭灯道长轻嘆一声:“铁大人,贫道走在街头,他们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就是拳打脚踢,咳咳……” 灭灯道长三言两语,道的全是委屈和苦楚。 几个空鸡蛋壳在风中相互追逐,几乎擦著灭灯道长的木屐而过,一直滚向了长街尽头。 其时残阳如血,长街两侧升起裊裊炊烟,相互交匯的两条长街竟是一片死寂。 老杀嘿嘿直笑:“灭灯老贼,你这是想要倚仗朝廷的人?” 灭灯道长默不作声。 那群嶗山弟子尽皆垂首,江湖事,江湖了,倚仗朝廷解决麻烦,最是丟人现眼。 “老杀,小骨不在这里,去找。” 听到无心的叮嘱,老杀微一点头,便跳上一侧的墙头,几个起落,已是去得远了。 无心向前一步:“小骨呢?” 嶗山派眾人护著灭灯道长向后退了好几步。 “无心,这中间肯定有误会,灭灯道长乃是心怀天下苍生的……”铁无情站出来,打算当个和事佬。 无心笑道:“在王府,那狗贼中了老杀的莲花鏢,莲花鏢会留下莲花一般的伤口,不知道长可敢亮出肩头的伤口?” 第十二章 夺回小骨 “有何不敢?” 灭灯道长一咬牙,將道袍往下一拉,半个左肩登时裸露在外。 灭灯道长的左肩果然有伤,只不过伤口並非是莲花形状,而是一片稀巴烂。 无心竖起拇指:“嶗山灭灯,果然够狠。” 老杀的暗器太有特色,留下的莲花伤痕无疑是最確凿的证据。 但只要能狠下心,就能將那伤痕彻底毁掉。 “睁大眼睛瞧好了,请问这是莲花形状吗?” “师叔道行高深,法力无边,岂会惦记什么破烂骨头?” “就是,咱师叔又不是狗……” 后面那个小道士一开口,就知道自己闯了祸,急忙用双手捂住嘴巴。 灭灯道长微微一笑:“这位小友,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我等是否可以走了?” “请便。” 无心道。 “胆敢往我师叔身上泼脏水,这笔帐,我白如雪记下了。”白如雪恶狠狠瞪了无心一眼。 张四教拉了白如雪一把,催道:“师妹,莫再惹事。” 嶗山派眾人脚步很急,很快便消失在了晚霞里。 “无心,赵大人当真不是你杀的?” 铁无情还是觉得应该问清楚。 “如果你实在找不到凶手,就將这帐算在我身上。”无心嘴角上扬,显得不可一世,“但现在我有要事,你最好別动要抓我的心思。” 铁无情苦笑道:“我自知没那个本事。” 无心迈步往前走。 铁无情便跟在后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武擦擦额头的冷汗,又跟在铁无情身后。 赵无忌倒了,眼下他能抱紧的大腿,无疑便是铁无情。 “无心,找到小骨了。” 老杀的脑袋突然从一侧的墙头冒了出来。 “在王府?” “你都知道,还让我去找?” 老杀一个翻身,斜躺在墙头,左手撑头,右手举起酒葫芦,咕咚咕咚猛灌。 “我是瞎猜的。” 无心转过身,又朝王府走去。 老杀从墙头跳落,几步追上无心:“小骨不对劲,很不对劲,它杀了王天魁……” “王大人死了?” 铁无情大惊。 刘武亦是如此。 若赵无忌还活著,发生此等事,刘武难免会阴阳怪气铁无情几句。 既然决定要拿铁无情当新靠山,刘武深知这会儿保持沉默的重要性。 想要靠山稳,少说多做事。 “最诡异的是小骨卡在王天魁的体內了。”老杀本不想说这点,但必须得让无心知晓事情的全貌,“我拔了,没拔出来。” 无心无语:“你说你非得呆在铁围山那种鬼地方,这下好了,將身子搞虚了吧?” “日头高得很。” 老杀催促无心赶紧走,別又让灭灯那老贼给抢先了。 王府上下早已乱成一锅粥。 偌大的一个家,全靠王天魁一人撑著。 现在王天魁一死,眾多妻妾你爭我抢,谁都不服谁。 没有人在为王天魁的死而难过,她们爭得脸红脖子粗,也只是想要多分一些家业,好让自己的未来更有保障。 铁无情出现后,吵吵闹闹的女人们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王天魁的尸体还在院子里,身上被白布覆盖,心口位置被什么东西给顶得高高的。 无心一挥手,白布轻轻翻开。 只见一把骨剑插在王天魁的心口,王天魁面目扭曲,肤色如雪,全身的血液都被吸得乾乾净净。 几经周折,总算是看到了小骨,这让无心颇觉欢喜。 小骨好歹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骨头,终归会有种难言的亲切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离乡多年的幼子,突然在嘈杂的人群中听到了熟悉的乡音。 “小骨……” 无心轻声呼唤。 插在王天魁心口的小骨,剑柄突然剧颤,似乎想要挣脱出来。 王天魁的那群女人见此情景,嚇得哇哇鬼叫,纷纷逃离。 小骨剧烈颤动,甚至將王天魁的尸体都带得离开地面,又重重摔落。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破!” 无心食中二指轻轻一指,王天魁的尸体轰然炸开。 小骨嗖一声脱困,化作一道白光,直衝云霄。 天色已暗,那道白光显得越发刺眼。 “难道那个无心真的是……” 正在一座破庙疗伤的灭灯道长,陡然看到那道白光,心头一凛。 “师叔,没事吧?” 张四教守在灭灯道长的身旁,时刻关注著灭灯道长的精神状態。 灭灯道长笑著摇摇头,又闭上眼睛,运功调息。 此刻那道白光在高空中突然来了个大拐弯,俯衝而下,消失不见。 无心握著小骨,面露微笑:“小骨,让你受委屈了。” “我以为会很难,想不到竟是这般简单,果然日头高。”老杀笑著道贺。 铁无情深吸口气,几步来到无心面前:“小骨是多起凶案的凶手,恐怕……” 无心笑著提醒:“铁大人,恐怕你掌控不住小骨。” “我希望你能带小骨去一趟悬镜司。”铁无情说出这话时,刘武都替他捏了把汗。 无心看著相貌堂堂,却总给人一种阴邪的惊悚感。 铁无情得寸进尺,要是逼得无心突然发怒,那后果可就太可怕了。 “好。”无心居然同意了,“但得等我几天。” “好。” 铁无情向来都很识时务。 既然无心已经同意了他的请求,那他就没必要逼得太紧。 …… “噗……” 灭灯道长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朝一侧倒了下去。 张四教被嚇得不轻,急忙伸手扶住,喊道:“师叔,师叔……” 白如雪等人刚睡下,听到张四教的喊声,纷纷跑出屋子。 “师叔的伤势明明在好转,怎么会这样?”白如雪无法理解。 张四教亦是如此。 灭灯道长在打坐调息,突然吐血昏迷,莫不是真气走了岔子? “这是什么?” 白如雪突然站起,惊恐地瞧著灭灯道长。 但见在灭灯道长的体表,突然出现了许多拳头大的疙瘩。 那些疙瘩像是有生命,一颤一颤如同在呼吸。 张四教也不敢再触碰灭灯道长,急忙跳开,满脸都是恐惧。 砰,砰砰,砰砰砰…… 那些疙瘩的跳动,居然很有节奏。 隨著响声越来越大,听起来竟像是战鼓擂动。 第十三章 裂魂术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敕此符,普扫不祥。” 眼瞅著那些疙瘩就要爆炸,张四教不由多想,左手掐诀,右手甩出一张灵符。 “急急如律令,镇!” 金光裹挟著灵符,迅疾落到灭灯道长的眉心。 瞬息间,金光爆起,强行將灭灯道长身上的那些疙瘩给压了下去。 “大师兄,有用。” 白如雪大喜。 张四教皱著眉,心头极其不安。 “啊……” 陷入昏迷的灭灯道长,突然发出悽厉的惨嚎。 只见他双臂一张,腾地站起,脑袋左摇右晃,发出咯嘣咯嘣的怪响。 “师叔这是……入魔了?” 白如雪攥著桃木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太像……”张四教遽然脸色大变,“大家快退开。” 砰砰砰…… 灭灯道长身上原本被镇压下去的疙瘩,再次暴起,一颗颗宛如爆竹般炸开。 黑绿色的黏液四处喷洒,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气。 嶗山眾弟子躲得远远的,全都惊恐地瞧著,哪怕是张四教,也是毫无办法。 “师叔……” 白如雪双眸噙泪。 …… 屋中一灯如豆。 缺了一角的桌子上放著小骨。 无心的眼睛一直盯著小骨。 小骨的顏色似乎不大对。 小骨理当莹白如玉,染血的瞬间会通体乌黑,爆发无穷威力。 但现在,小骨的顏色有些偏黑。 没有饮血就有点黑,这很古怪。 “无心,我们该去慈悲窟了吧?” 老杀靠在一侧的躺椅上,时不时吃上一口烈酒,身心都很放鬆。 “先去九渊城。” 无心道。 老杀腾地坐起,斜眼瞪著无心:“你不对劲啊,这么帮那个铁无情?” “他是故人。”无心歪著脑袋想了想,“也可能是故人之后。” “哪个?” 老杀搜遍记忆,也没找到跟铁无情有些相像的故人。 无心正要调侃老杀几句,突然察觉到了无比瘮人的杀气。 小骨的剑身上遽然出现了缕缕黑气,宛如黑色丝线一般,噗噗噗刺入了无心的脑袋。 一瞬间,无心脑中一片空白。 小骨猛地悬浮在空,剑身颤抖,將剑尖对准了无心的眉心。 “连剑都会背叛主人,更別说是人了。” 感慨中的老杀身子一晃,已是出现在小骨后面,一把抓住小骨,用力一甩。 小骨被扯得远离了无心,但连接小骨和无心的那种诡异黑气,並未断开。 老杀“咦”了一声,转身又是一掌劈落。 他的掌刀比真刀还要锋利,一掌劈落,地板上都裂开了一道口子。 但那黑气凝成的丝线仍未斩断。 “他娘的日头栽沟里去了。” 老杀再次抓住小骨,蹬蹬蹬向窗户那边奔去。 既然斩不断,那就將小骨带离无心。 相信只要跑得足够远,那黑气丝线总会断开。 老杀正要跳窗而出,却听无心喊道:“老杀,回来。” 老杀一愣,看到那黑气丝线竟是消失了。 无心脸色煞白,眉心仍有黑气在浮动。 小骨的顏色倒是纯正了不少。 老杀將小骨丟到旁边,凑近盯著无心:“小骨怎会突然攻击你?” “不是小骨。”无心的额头不断有冷汗渗出,“裂魂术。” “裂魂术?”老杀大为震惊,“灭灯那老道乾的?” 无心视线模糊,几乎看不清老杀的脸:“我倒是小覷他了。” “老子现在就去宰了那狗娘养的。”老杀怒不可遏。 无心伸手拦住:“我一直以为,灭灯的目的是小骨,没想到他真正的目標是我。” “裂你的魂。”老杀越想越觉头疼,“他想干啥?” 无心笑道:“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但他刚起身,就觉一阵头晕目眩,只得坐下继续调息。 裂魂术极度阴邪,乃是嶗山派禁术。 能將裂魂术练到化境,灭灯道长此前所表现出来的柔弱,全都是装的。 老杀很想立即杀到灭灯道长面前,但一看无心现在的状况,让他如何走得开? 老杀阴冷的眸光落到一侧角落里的小骨上,劝道:“无心,你还是將至尊骨装回去吧,有我在,你怕个锤锤啊?“ 无心闭目调息,一言不发。 …… “四教……“ 又是一口黑血吐出,灭灯道长方能勉强说话。 白如雪急忙送来一碗清水。 灭灯道长接过后一口饮尽,抬头道:“四教,你和白雪赶紧带著大家跑,跑得越远越好。” “师叔,到底出什么事了?” 白如雪总觉得灭灯道长有事瞒著他们。 灭灯道长嘆道:“无心那魔头,是不会放过我的,我来引开那魔头,你们速速回山。” “师叔,拜入山门的那天,师父就叮嘱我们要扛起除魔卫道的重任。”丟下师叔独逃,张四教可做不出此等行径。 灭灯道长握住张四教的双手,有气无力地道:“四教,听师叔的话,快带大家逃,告诉掌门,百年前祸乱江湖的那个魔头,又、又回来了……” 张四教和白如雪相互看了一眼,眸中满含惧意。 “大师兄,我们留下来照顾师叔,这个消息必须带回山门。” “我也留下,有我们照顾师叔,你们大可放心。” 有两个嶗山弟子主动站了出来,满脸坚毅,没有丝毫的做作。 张四教稍作思忖,道:“好,一定要照顾好师叔。” “快走。”灭灯道长催道,“那魔头就要来了。” 白如雪还想说什么,却被张四教拽著快速离开。 原本闹哄哄的院子,瞬息间便变得极为安静。 明月高悬,有乌鸦叫著从月下掠过。 “师叔,我们先藏起来。” 那两个嶗山弟子快步过来搀扶灭灯道长。 “魔头,你来得倒快。” 灭灯道长遽然朝一侧吼道。 那两个嶗山弟子大吃一惊,双双拔剑转身。 身后是月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冷颼颼的,宛如有上万双眼睛正盯著他们。 灭灯道长缓缓起身,嘴角笑容阴邪:“让你们走,你们非得留下来,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师叔,你在说什么?” “那边的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两个嶗山弟子神经紧绷,只提防著隨时可能出现的敌人,对灭灯道长那是毫无防备。 灭灯道长拔剑在手,慢步过来,唰唰两剑。 “师叔,你……” “为、为什么……” 两个嶗山弟子做梦都没料到,他们敬爱的师叔竟会在后偷袭,一剑洞穿他们的心臟,毫不留情。 灭灯道长还剑入鞘,瞥了一眼明月,瀟洒离去。 约莫盏茶功夫后,无心和老杀出现在此院中。 “只有两具尸体。” 老杀到处看过,没有发现活人。 “人刚死。” 无心看到尸体的伤口处,仍在往外渗血。 “你回客栈休息。”老杀摩拳擦掌,“我去追。” 无心笑问道:“你要去追张四教?” “谁敢护著灭灯那老贼,我就杀谁。” 老杀的目光异常凶悍。 第十四章 低头想回家 无心掩嘴轻咳,缓缓坐在了旁侧的台阶上。 看到无心这副模样,老杀又是生气,又觉心疼。 无心笑眯眯瞧著老杀:“老杀,我沉睡百年,你的脑子怎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有脑子就行了。”老杀极为不屑,“我要脑子作甚?” 无心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这两人定是留下来照顾灭灯的,我们还没到,他俩怎就死了?” “灭灯乾的。” 老杀做事很少过脑子,並不意味著他就完全没有脑子。 嶗山派的那些雏儿,全都很敬重灭灯道长,若无铁证,他们断然不会相信灭灯道长早已走上鬼道。 嶗山派最初以捉鬼立派,传承至今,形成了不少极其高深的术法。 捉鬼人最是清楚鬼魂的力量。 嶗山派弟子眾多,难免会有弟子误入歧途,走上鬼道,给嶗山,甚至给江湖带来灭顶之灾。 灭灯道长以燃烧自身寿元的方式,用嶗山禁术裂魂术重创了无心,不可能就此逃离,定会躲在某处,伺机再给无心致命一击。 裂魂术会一点点分裂无心的元神,从而让无心的实力不断变弱,直到元神幻灭,无心这个人也將不復存在。 老杀突然一拍脑门,叫道:“是我糊涂了,当务之急不是去杀灭灯,而是解了你体內的裂魂术。” “我看你是真的糊涂了。”无心笑著揶揄,“要解裂魂术,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杀了施术者。” 老杀瞪眼道:“我哪晓得这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只要杀了灭灯道长,无心就能恢復如初。 此事解决起来倒也容易。 老杀將拳头攥得格格响:“无心,还是那句话,你回客栈休息,我去杀人。” “灭灯若用嶗山术法藏匿不出,就算有一万只黑鸦,也找不到。”无心直接给老杀浇了一盆冷水。 老杀急得直跺脚:“那你说要怎么办嘛?” “回家。” 无心抬头瞧著银盘般的月亮。 举头望明月,低头想回家。 確实有点想家了。 老杀刚喝了口酒,闻言全喷了出来:“你有……家?” “去找你之前,我先成了个亲。”无心慢慢站起身,“这事跟你说过了。” “成了个亲,然后就有家了?”老杀恍然,“我明白了,你是入赘,哈哈哈……” 无心一挥手,旁侧的树梢上,突然出现了好几只黑鸦。 那几只黑鸦嘎嘎叫了几声,便振翅飞远。 回到客栈,一觉睡醒,黑鸦便带来了消息。 无心离开后,独孤煞也离开了白骨城,而且是带著玄铁重棺离开的。 击杀赵无忌等人的也是她。 之后她便去了九渊城。 无心揉揉额头,独孤煞这是铁了心要逮到他。 裂魂术在蚕食他的元神时,也会损耗灭灯道长的元神。 只要躺进玄铁重棺,裂魂术就会暂时失效。 与此同时,灭灯道长的元神,反而会损耗得越发厉害。 不出三天,灭灯道长就得出来蹦躂。 无心摸了摸心口,那里面是空的,理当不会有任何感觉才对。 可此刻,他居然觉得心口闷闷的,有紧张,有害怕,也有一丝的期待。 思绪迴转,无心忍著剧烈的头痛,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日头已经很高了,老杀居然还没过来找他。 敲了几下,也不见老杀来开门。 无心笑著摇头,只怕在昨晚,老杀就已经离开了。 杀了灭灯道长,就能解除无心所中的裂魂术,虽简单粗暴,却最有效。 老杀做事,总是一根筋,不怎么靠谱。 “大人,我感觉那无心不对劲,好像变弱了,现在正是我们將他缉拿归案的好时机……”楼下突然传来了刘武的声音。 无心探头一看,铁无情正朝楼梯那边走去,刘武紧紧跟在后面。 “我觉得无心不是凶手。” 铁无情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刘武。 刘武道:“我记得大人曾不止一次教我,办案不能单凭感觉。” “但若没有確凿的证据,就只能相信感觉了。”铁无情拍了拍刘武的肩膀,“我做不了你的靠山。” 刘武一愣,回过神时,铁无情已是到了楼上,急忙喊道:“怎就做不了了?” 刚到二楼,铁无情便看到了无心,不由一愣:“无心,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你应该听刘武的,抓我回去復命。” 无心笑容淡然。 在无心的脸上,能够看到笑容,看到忧伤,看到愤怒,看到漠然。 可以说,人们所能拥有的任何神情,在无心脸上都能看到。 说来也是奇怪,铁无情总觉得无心脸上情感丰富的神情,全都是刻意装出来的。 铁无情笑道:“我要的不是復命,而是真相。” “在上面。” 突然有一群人杀气腾腾地衝进了客栈。 为首那人,正是张四教。 其身后的嶗山弟子还抬著两具尸体,莫不怒容满面。 “无心,我师叔呢?” 张四教怒声问道。 无心道:“我也在找他。” “他们可是你杀的?” 白如雪一剑挑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那两个嶗山弟子的眼眸睁得很大,显然是死不瞑目。 “是当如何?”无心笑问道,“不是又当如何?” 白如雪怒道:“若是,你得偿命。” 无心道:“那就不是。” “你……” 白如雪莫名有种被人当猴耍的耻辱感。 嶗山眾弟子纷纷拔剑在手,只等张四教一声令下,就会杀上二楼,將无心乱剑刺死。 “诸位,你们说人是无心杀的,可有证据?” 铁无情作为旁观者,只觉此事定有蹊蹺。 杀两个普通的嶗山弟子,无心犯得著出剑? “你是……悬镜卫?” 张四教冷冽的目光落到了铁无情身上。 “悬镜卫如今也要帮著杀人凶手了吗?” “悬镜司腐败不堪,向来都是谁给的银子多,就会帮谁。” 嶗山眾弟子私下议论,却將声音拔得很高,分明就是故意说给铁无情听的。 铁无情做事只求问心无愧,旁人说什么他从不在意。 他一个跃身,就从楼上跳落,抱拳道:“可否让我验一下尸体?” 白如雪懒得废话,一剑便朝铁无情的喉头刺去。 第十五章 咄咄逼人 “小师妹,冷静点。” 张四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白如雪的手腕。 嶗山派好歹也是江湖正派,贸然对抗朝廷,后果难料。 更何况铁无情还是悬镜司的千户,本身就有过问江湖事的权力。 铁无情看看两具尸体胸前的伤口,又將尸体翻转,看看后背的伤口。 “兄弟,借剑一用。” 铁无情站起身,朝旁侧的一个嶗山弟子伸出手。 那个嶗山弟子登时很紧张。 张四教却是將他的宝剑递给了铁无情。 铁无情唰地一剑,又在尸体上刺了一剑。 “你做什么?” “朝廷的人就能羞辱……” 眾嶗山弟子莫不大怒。 白如雪气得娇躯发抖,若非被张四教拦著,她定要跟铁无情拼个你死我活。 铁无情將长剑还给张四教,指著尸体背部的两个伤口说道:“你们仔细看看。” 两个伤口虽略有不同,却都是呈不太规则的菱形。 造成这种差別的原因,无非是生前死后所刺。 张四教却是明白了铁无情此举的用意:“大人想说是我嶗山同门杀了他们?” 铁无情道:“还不够明显吗?” 白如雪怒道:“就不能是他夺了两位师兄的剑杀人吗?” 铁无情只是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而且並非是为了无心。 此举更重要的目的是保护嶗山派眾人。 以无心的能耐,杀两个嶗山派弟子,用得著夺剑? 就连赵无忌的死,无心都能隨便承认,杀嶗山弟子更是无需掩饰。 嶗山派若不识好歹,咄咄逼人,一旦將无心彻底激怒,嶗山派只会死更多的人。 无心靠在护栏上,面色和缓,学著白如雪的语气说道:“就不能是灭灯杀了他们吗?” “一派胡言。”白如雪大怒,“我师叔为何要杀他们?” 无心道:“因为他们太碍事了。” “什么意思?” 张四教要比白如雪沉稳得多。 无心笑问道:“你们为何要跟灭灯分开?” “还不是因为你这魔头要杀……”白如雪气得浑身发抖。 无心道:“灭灯定是假装受伤极重,怕拖累你们,就让你们先走,结果那俩货非得留下来照顾,不,是留下来送命。” 回想昨晚,灭灯道长的確表现得奇奇怪怪的。 可若没有確凿证据,张四教绝不会相信人是灭灯道长杀的。 想要知晓真相,唯有找到灭灯道长。 “咳……” 无心忍不住咳了一声,竟是直接喷出了一大口黑血。 黑血如雨,从楼上飘落,洋洋洒洒,格外悽美。 “这魔头受伤了,人定是他杀的,大家一起上,给师兄们报仇。”白如雪身子一转,越过张四教,长剑一挺,跃身刺向无心。 其余嶗山弟子生怕小师妹受到伤害,纷纷拔剑,大喊著扑向无心。 张四教就是有心阻止,已然太晚。 无心哂然一笑,右掌翻转。 白如雪一剑刚刺到,磅礴暗力遽然迎面袭来。 那股瘮人的威压,宛如天崩地裂,压得她无法呼吸。 此刻身在半空,更是无力应变。 张四教见状大急,拔剑一挥,剑气如虹,直扫无心的下盘。 白如雪顿觉威压立减,急忙抽身向后飘退。 无心手掌轻轻向前一推,白如雪的身子登时失控,一头撞向地面。 张四教急忙飞扑过去,一把扶住。 白如雪脸色煞白,嘴角有血溢出。 “小师妹,没事吧?” 张四教一脸担忧。 白如雪摇摇头,咬牙道:“大师兄,这魔头功力深不可测,错过今日,只怕我们再无机会给师叔报仇。” 其余嶗山弟子尽皆被无心的掌力迫退,嘴角溢血,但他们眸中没有丝毫的惧意,再度持剑去攻。 无心挥掌击退,又是一口黑血喷出,身躯摇摇晃晃,若非左手抓著护栏,只怕早已一头栽落。 “大师兄……” 白如雪实在不解,向来最明事理的大师兄,今日这是怎么了? 张四教深吸口气:“交给我吧。” 看到张四教拔剑走向无心,铁无情轻嘆一声,问道:“张少侠,你们当真要如此咄咄逼人?” “铁大人,你也看到了,今日是我嶗山眾弟子吃了大亏。”张四教看得出来,无心已是强弩之末,真正需要提防的人是铁无情。 铁无情虽是朝廷的人,却跟无心走得极近,很有可能会出手相助无心。 铁无情道:“灭灯道长偷了无心的宝剑……” “胡说八道。”白如雪怒然打断了铁无情的话,“说我师叔偷了这魔头的剑,可有证据?” 铁无情反问道:“那你们说是无心杀了你们的同门,可有证据?” “这魔头在追杀灭灯师叔。” 白如雪抹掉嘴角的血跡,持剑走向铁无情。 刘武躲在远处,忍不住插嘴道:“正因灭灯道长偷了宝剑,无心少侠才会追杀灭灯道长。” 铁无情连连点头,刘武这廝总算是说了句人话。 “一派胡言。”白如雪唰地一剑刺向铁无情,“大师兄,我来对付这狗官,你去杀了那魔头。” 张四教几步跨出,翻身到了二楼,手中长剑宛如长了眼睛,唰唰往无心的周身要害招呼。 铁无情本不想捲入这场爭斗,可白如雪不管不顾,挥剑杀来,逼得他不得不抽刀还击。 其余嶗山弟子迅速分为两队,一队去帮张四教,一队去帮白如雪。 “这座靠山可不能倒。” 刘武拔刀,几步衝到楼梯口,刀势凌厉,拦住了想要上楼的嶗山弟子,果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威势。 铁无情和刘武合力,帮无心拦下了其余嶗山弟子。 张四教瞧在眼里,剑招越发凶猛,只想快点拿下无心,结束这场爭斗。 无心看似虚弱,却凭藉诡异脚步,左一步,后一步,总能避开张四教的杀招。 张四教心下著急,左手遽然甩出三张灵符,轰然炸开。 团团烈焰化作火蛇,迅疾缠绕到了无心身上。 无心登时动弹不得,赞道:“阁下这一招,確实厉害。” “大师兄,快,快杀了他。” 白如雪抽剑飘退的瞬间,瞥见无心竟被灵符控住,急忙大喊。 第十六章 你倒是继续跑啊 张四教长剑在手,只需轻轻向前一送,就能刺穿无心的心臟。 但他迟迟没有动手,无心那双无辜的眼睛,比刀剑更具杀伤力。 无辜者的眼神,他见过太多太多了。 “大师兄,莫要中了那魔头的妖术。” 白如雪三剑逼退铁无情,纵身一跃,身子翻转,凝聚毕生功力將手中长剑掷向无心。 鏘。 铁无情不知从哪冒出,一刀劈飞白如雪的剑,嘿嘿笑道:“白女侠,別太瞧不起人。” “大师兄……” 白如雪轻轻落地,顿足喊道。 平日里张四教最是宠溺白如雪,但凡是白如雪让他做的事,哪怕有点过分,他也会尽全力去做。 心念电闪间,张四教左手一抬,掌中多了一把尺许长的桃木剑。 这把桃木剑不会夺走无心的性命,却能让无心在半月內功力尽失。 就在桃木剑刺向无心的瞬间,客栈大门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有东西將客栈大门撞得粉碎,强劲的罡风捲起木头碎屑,瞬间填满整座客栈。 罡风如刀,逼得所有人运功抵挡。 將要刺中无心的桃木剑,也是被罡风扫中,爆为齏粉。 砰。 又是巨响袭来,客栈中的灰尘尽皆消散。 一副巨大的玄铁重棺出现在客栈大堂的正中。 嶗山派眾弟子全都掛了彩,惊恐地瞧著那棺材,没有人敢靠近。 “嘎嘎……” 一只黑鸭出现二楼的护栏上,朝著无心叫个不停。 “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无心骂道。 玄铁重棺就在眼前,现在跑来报信有个鬼用? 无心双臂猛地一甩,缠绕身躯的火蛇纷纷消散。 “大师兄,怎么办?” 白如雪带著哭腔,娇躯剧颤。 这副玄铁重棺他们都很熟悉,在来江阳郡之前,他们曾对玄铁重棺出过手。 棺中的女魔头武功深不可测,原本射向玄铁重棺的羽箭,反將他们伤得不轻。 张四教趁机翻身下楼,来到白如雪身边,无论如何,他都要护得小师妹的周全。 咔嚓嚓…… 棺盖向一侧缓缓挪开。 一身红衣的独孤煞宛如鬼魅般轻轻飘出,直直飘向了无心。 无心不由露出了心虚的笑容。 “夫君,你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 独孤煞温声细语中夹带著少许嗔怒,让客栈里的所有男人的骨头都酥了。 除了无心。 无心往后推了推,给独孤煞腾了点地方,笑问道:“什么风把娘子给吹来了?” “当然是月老的情风啦。” 独孤煞嗲声嗲调,轻轻將头靠在了无心的心口。 “狐媚子……” 白如雪扭头唾了一口。 啪。 但见红影一闪,清脆的耳光声过后,白如雪的半张脸肿了起来,如同被数只黄蜂叮咬过。 “小师妹……” 张四教满脸惊恐,扭头去看时,只见独孤煞依旧靠在无心的心口,好似从没离开过。 白如雪蹲在地上,抱头呜咽。 张四教没法去哄她,只因此刻他们的处境极其凶险。 看清独孤煞的相貌后,他脑子里登时出现了一个人。 確切地说,应是一个女魔头。 白骨教教主独孤煞,武功超群,杀人如麻。 下山前,师父特意叮嘱,遇到这女魔头,別犹豫,马上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裂魂术?” 独孤煞猛地抬头,满脸诧异瞧著无心,转瞬又是扭头瞪著嶗山派眾人:“是你们干的?” “裂魂术乃是嶗山禁术,我等岂会……”张四教也是吃惊不小。 笼罩在铁无情心头的疑惑,倒是在此刻解开了。 以无心的实力,对付这群嶗山弟子,理应易如反掌。 现实却是无心处处受制,差点死在张四教手中。 敢情全是被裂魂术害的。 传闻中嶗山派的裂魂术,能够分裂人的元神,武功越高,裂度越猛。 独孤煞冷哼道:“你们本事平平,就算再给你们十年光阴,你们也摸不到裂魂术的门槛。” “我等身为嶗山弟子,斩妖除魔,守护苍生……”白如雪心头火大,很想跟独孤煞爭个对错。 张四教伸手拦住,低声道:“小师妹,別说了,无心的確像是中了裂魂术。” “大师兄,你信那些魔头的话?” 白如雪简直不敢相信,她一直都很敬重的大师兄,竟是这般天真。 张四教道:“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独孤煞一抬手,一侧的屋中登时飘出一把椅子。 她扶著无心坐下,轻笑道:“要解除裂魂术,其实很简单,只要將施术者杀了便是。” 嶗山眾人一听这话,莫不头皮发麻。 听独孤煞话中的意思,怕是要將他们赶尽杀绝。 “小师妹,我拦著他们,你带大家快走。” 张四教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那玄铁重棺极重,独孤煞躺在里面,都能让玄铁重棺破门而入,其功力之深厚,只怕跟师父在伯仲之间。 江湖中拥有此等实力的女魔头,貌似只有一人: 白骨教教主独孤煞。 前段时间独孤煞在江湖中发出相亲令,广邀天下豪杰齐聚白骨城,欲要相亲成亲。 结果在相亲大会刚开始的第一天,有绝世少年封棺为聘,三日后便跟独孤煞成亲。 此事在江湖中闹得沸沸扬扬,到现在仍被很多人津津乐道。 只是谁能料到,才刚成亲,新郎官无心竟然会逃。 独孤煞也是真性情,扛棺追夫,不死不休。 “把人带进来。” 独孤煞担心无心的安危,不再关注嶗山派的那群人。 解除无心所中的裂魂术后,再杀去嶗山问罪,也是不迟。 “糟了,外面还有埋伏。” 张四教心焦如焚。 四女侍大步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人,双手被缚,狼狈不堪。 “老杀?” 看到那人,无心简直惊呆了。 “不是我,不是我……”老杀连连摇头。 如此狼狈的模样,被无心看到,让他往后还怎么在无心面前吹? 独孤煞道:“这傢伙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给你种下裂魂术的坏种,铁定就是他。” “不是我。”老杀一脸委屈,“真不是。” 铁无情只是呆呆瞧著,老杀武功极高,竟会被人擒住,真是恐怖。 第十七章 僕人 独孤煞懒得废话:“梅骨,杀了他。” 梅骨唰地拔剑,森冷的剑芒映在老杀满是陈年老垢的脸上。 看到梅骨一剑朝心口刺来,老杀急忙极限扭腰,整个身子宛如一张满弓,险险避开。 “丑八怪,你来真的?” 老杀弯曲的身子迅速復原,借势挣脱缚住手脚的铁链。 梅骨大吃一惊,长剑如蛇,彻底封死老杀的退路。 老杀身躯扭动,也跟蛇一般,愣是从梅骨密不透风的剑影中钻了出来。 独孤煞清楚老杀的实力,正欲出手,却被无心拦住:“老杀是我的僕人。” “这脏东西是你的……僕人?” 独孤煞秀眉一挑。 无心乾乾净净,英气逼人,身旁的奴僕怎会脏如乞丐? 独孤煞一摆手,梅骨还剑入鞘,面具下的双眸中儘是不服。 “无心,你说老子是你的……僕人?” 老杀双手叉腰,斜眼瞪著无心。 无心笑问道:“不是吗?” “是、是吧。” 独孤煞身上透出的杀意,宛如山倾,让老杀不得不屈服。 无心娶谁不好,非得娶独孤煞这种女魔头,往后能有好日子过? 自作孽,累断腰啊! 独孤煞扛棺追夫,可见这女魔头战力非凡,就无心那小身板,如何吃得消? 独孤煞冷眼一瞪:“你在想什么齷齪勾当?” 这女魔头会读心不成? 老杀急忙蹲在地上,默念清心咒,將一切杂念都从脑子里拋了出去。 独孤煞冷哼一声,目光瞥向嶗山派眾人:“夫君,这些牛鼻子,看著就討人厌,便全杀了吧?” “妖女,我白如雪可不怕你。” 白如雪武功不高,骨头却很硬。 独孤煞笑问道:“你不怕死?”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你杀我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般简单。”白如雪傲然道,“可我相信我的死,定会让更多正道中人团结起来,早早送你这魔女下来陪我。” 独孤煞笑道:“看在燃灯那娃儿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改日有空的时候,我会去嶗山吃茶,到时候你可以看看,燃灯是要杀我,还是奉我为上宾?” “有种你就来。” 白如雪怒极。 张四教赶紧拉著她离开。 嶗山眾弟子都是脚步仓皇,生怕独孤煞会反悔,瞬息间便走得没影了。 “你们去盯著他们,不要惊扰。” 独孤煞搀扶著无心从楼上轻轻飘落。 四女侍悄然离去,宛如缕缕清风。 无心钻进玄铁重棺,身体所承受的苦楚,登时减轻不少。 “躺这里面就没事了?” 独孤煞满脸关心。 得知无心在江阳城现身,她便立即折返,途中想著等抓到无心,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这天底下不乖的男人,全都是欠调教。 只要拳头硬,就没有调教不好的男人。 谁知一见面,无心竟是身中裂魂术,虚弱如蹣跚学步的婴孩。 独孤煞的心瞬间就软了。 就算要揍,也得先解了裂魂术,不然无心怕是连她的一拳都挨不住。 要揍就得揍过癮,象徵性地打几拳,毫无意义。 “无心会变成这样,全是灭灯那畜生乾的。”老杀討好地瞧著独孤煞,“灭灯先是偷走了无心的剑,又在剑上动了手脚……” “灭灯?” 独孤煞秀眉紧蹙。 灭灯道长在江湖中万儿响亮,独孤煞却从未见过他。 在宝剑上施术,然后转移到人身上,灭灯道长的裂魂术,著实精妙。 独孤煞並不知道,无心所用的小骨剑,乃是用其至尊骨铸造,跟无心本为一体,更易施展裂魂术搞偷袭。 要是普通的宝剑,绝对没有这种奇效。 “老杀,你好好照顾无心,我去找灭灯那老道。”独孤煞脸色阴冷,“敢动我的男人,真是活腻了。” 老杀狠狠点头,催促独孤煞快点去。 无心双眸紧闭,轻声道:“不用去找。” “不找?”独孤煞奇道,“不杀了那畜生,你怎么办?” “长生棺可阻隔裂魂术三天。”无心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这三天,我不会有任何事,倒是灭灯,將遭裂魂术的反噬,我猜他挺不了一天。” 独孤煞越发疑惑:“裂魂术还能反噬?” “这可是长生棺啊。” 老杀道。 “不就是一副铁做的棺材?”独孤煞並不觉得玄铁重棺有什么特別之处。 老杀也无法说清长生棺的玄妙之处,一挥手,便將棺盖合上:“无心,你好好安息。” 砰。 独孤煞直接一掌將老杀击飞:“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老杀在半空中来了个鷂子翻身,稳稳落到二楼,嘿嘿笑道:“那我去安息了。” “你这僕人一点都不靠谱。” 独孤煞话音未落,竟是听到从棺中传出无心轻微的鼾声。 躺在这棺材里,当真能对抗裂魂术? 独孤煞百思不得其解,在煎熬中时间慢慢过去。 梅骨回来时,天已大亮。 “教主,嶗山那些人就在城外的破庙,兰骨她们继续盯著。”独孤煞身边不能没人伺候,故而梅骨便先回来了。 独孤煞点点头。 棺中突然传出无心的声音:“让她们都回来吧,盯著那群嶗山弟子,毫无意义。” “他们难道不会跟灭灯会合?”独孤煞想的是只要盯紧嶗山弟子,定能儘快找到灭灯。 无心笑道:“灭灯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他。” 在嶗山派眾弟子心目中,灭灯道长绝对是偶像级別的存在。 他们寧可相信这世上有神仙,也不信灭灯道长会是坏人。 灭灯道长杀了两个嶗山弟子,这才得以单独行动,绝无可能再让嶗山弟子坏了他的好事。 …… 城中有座凶宅,已经荒废了十几年。 那户人家本是城中的富贾,却不知为何,在一个月圆之夜,男主人跟疯了似的,持刀將家里的所有人都砍死了。 就连宅子里的鸡鸭犬马,也全被砍死。 那男主人最后自縊在了后院的一棵榆树上。 自那以后,这座宅子就无人问津,逐渐荒废。 不到半年,就有传言说宅子里闹鬼。 有乞丐和醉鬼闯入,全都看到那男主人在榆树下晃来晃去。 此刻,灭灯道长就坐在那棵榆树下。 太阳的金光照在身上,暖意融融。 灭灯道长的眉心,却是涌动著一团黑气。 他的身子一直在发抖,牙齿也是咬得格格响,心头犹如有万蚁在啃噬。 第十八章 凶残的灭灯 裂魂术一旦施展成功,就会在施术者和中术者之间產生一种奇特的联繫。 中术者的元神在分裂的时候,施术者的功力反而会得到提升。 反过来也是一样,一旦中术者的元神能够对抗术法对其的撕裂,就会让施术者遭到反噬。 但像现在这样,这种联繫完全断裂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无心並没有死,却断开了这种联繫,让他遭受万蚁噬心之痛。 为何会这样? 他知道无心很强,但想要斩断裂魂术,绝无可能。 “啊……” 灭灯道长双手捂著心口,倒在地上打滚,惨嚎著无比悽厉。 但他只叫了一声,便强忍著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这宅子很好啊,收拾一下,住起来肯定很爽。” “娃儿他爹,我、我们还是走吧,这地方闹鬼,瘮得慌。” “怕什么?我八字硬,阎王爷见了都得绕著走。” “爹,我怕……” “荣儿不怕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明天爹就给你报学堂去。” “耶,太好啦,我要上学啦,我要上学啦……” 人只要活在世上,最怕的从来都不是鬼,而是穷。 风餐露宿惯了,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住所,就算是跟鬼同住,又算得了什么? 说话的那一家三口,因生意失败,便从九渊城逃到了江阳城。 他们的盘缠不多,江阳城最便宜的宅子,他们也租不起,正好听人说这边有座没人敢靠近的鬼宅,便过来一瞧。 那男人简直乐疯了,这宅子很大不说,许多房屋都很完好,只要打扫一下,就能住得很舒服。 灭灯道长也乐疯了。 在这紧要关头,居然会有人主动送上门,真是苍天有眼。 灭灯道长强忍著痛苦站起,脚步踉踉蹌蹌朝前院走去。 “娃儿他爹,听说那鬼就是吊死在后院,我们还是別……” “这朗朗乾坤,哪来的鬼?” 那男人向来胆大,天不怕,地不怕,烈日下更不会怕鬼。 “谁?” 但当听到脚步声,他粗鄙的脸上还是露出了骇意。 一只带血的手突然抓在拱门的边缘,惊得那男人一屁股跌坐在地,女人和孩子都是哇哇大叫。 “血,给我血……” 灭灯道长脸浮黑气,双眸赤红,裂开的嘴唇鲜血熠熠。 “娘子,快带荣儿跑。” 危急时刻,那男人不知从哪找来的勇气,猛地从地上躥起,如猛兽扑食般將灭灯道长扑倒在地。 那女人刚从地上爬起,就看到在男人的后背,赫然有一只血淋淋的手。 更可怕的是那只手中握著一颗滴血成线的心。 “当家的……” 女人瞬间瘫软在地,再也没有力气起身。 “別碰我爹……” 那个叫荣儿的小男孩,捡起一块石头,双手举著朝灭灯道长冲了过去。 “荣儿不要……” 那女人急火攻心,往前只爬了三尺,就一头栽倒,陷入昏迷。 “要不要尝尝你爹的……心?” 灭灯道长將那男人的尸体推开,缓缓起身,將心递到了荣儿的面前。 荣儿小小的身躯抖得厉害,举起的石头也是隨即落地,差点就砸到了他的脚面。 灭灯道长向前一步,一把便抓透了荣儿的心口。 稚童的心尖血,比老男人的心尖血要更妙。 那女人醒过来时,一轮弯月就掛在屋檐上。 但她很快就惊觉自己竟一丝不掛,整个人泡在一口大水缸里。 缸里的水冰冷刺骨,周身犹如刀割一般,疼得厉害。 “荣儿,荣儿……” 男人的死,不可挽回,她瞬间就想到了爱子。 “你的荣儿在那边,要去摸摸他吗?” 灭灯道长就坐在一侧的树荫下,整个人没在黑暗里。 若不开口说话,女人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女人看向榆树那边,登时看到了她的荣儿。 荣儿就被掛在枝头,胸前有个透明的窟窿,被月光一照,如铜镜,似玉盘。 女人登时呆住,全然忘了此刻的她,处境更加悲惨。 “无心……” 灭灯道长遽然发出一声惨嚎,从黑暗中躥出,一把抓起那女人,不顾女人的反抗,硬是將女人拖进了树下的黑暗中。 女人悽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宅子附近有人经过,听到那声音,嚇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窜。 “嘎嘎……” 有黑鸦飞来,落到榆树的枝条上。 只叫了两声,那只黑鸦便迅速展翅飞离,一直飞进客栈,落到了玄铁重棺上。 独孤煞最討厌的就是乌鸦。 她凝聚掌力,正要一掌拍死那只黑鸦,却听棺中的无心说道:“找到灭灯了。” “这乌鸦找到的?” 独孤煞奇道。 “黑鸦是我的朋友。” 无心道。 跟乌鸦当朋友? 独孤煞懒得吐槽,能找到灭灯道长的乌鸦,就是好乌鸦。 这么一想,再看那只黑鸦,好像也没那么討人厌了。 “我去杀灭灯。” 老杀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灭灯道长实力不俗,但跟老杀比,还是差点。 独孤煞没有任何异议。 谁知老杀离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独孤煞放下茶碗,问道:“杀了?” “无心,这下你的麻烦大了。”老杀看著玄铁重棺说道。 无心嘆道:“是陷阱。” “灭灯杀了一家三口,然后嫁祸给了你。”老杀只要想起那院中的惨状,就觉反胃。 棺盖打开,无心坐起身子,轻笑道:“我猜嶗山派的那些傢伙是见证者?” 老杀点头。 院中还有数十只黑鸦的尸体,显然灭灯道长已经发现了黑鸦的秘密: 黑鸦就是无心的眼睛。 独孤煞靠在棺材上,神色凛然:“无心一直躺在棺中,如何去那座宅子杀人?” “嶗山派那些没脑子,只会拼命维护他们的灭灯好师叔。”老杀嘿嘿笑道。 独孤煞哂笑道:“那就將他们全都杀了,省得麻烦。” 老杀一竖拇指,不得不说,独孤煞这性子,倒是很合他的胃口。 客栈老板缩在柜檯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前被独孤煞撞坏的大门,他也是自己掏钱修的,根本不敢找独孤煞索要赔偿。 银子是身外之物,若是惹恼了独孤煞,脑袋绝对会搬家。 第十九章 鬼道 独孤煞一拍棺材:“我去去就回。” 无心拦道:“我不能杀人。” “是我去杀人。”独孤煞也不问原因。 这世间的人,向来都是奇奇怪怪的。 有的人不杀人,有的人酷爱杀人。 有的人不吃肉,有的人只吃肉。 无心道:“你是因我去杀人,跟我亲自动手,没什么区別。” “你为什么不能杀人?” 独孤煞放弃了,决定刨根问底。 或许某一天她將无心身上的秘密全挖光后,她就会对无心彻底失去兴趣。 无心嘆道:“我想快点找回我的心,而杀人只会让我远离我的心。” “没有心你不也活得好好的?”独孤煞笑著相劝,“看开点,別找了,好好享受当下就好啦。” 无心反问道:“没有心,谈何享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心之人,自然无法理解无心之人的痛苦。 喜怒哀乐,让人所以为人。 可惜的是那些情感波动,无心全都没有。 可能他也会表现出喜怒哀乐,但那不过是在模仿普通人罢了,实则他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哪怕有人捅他一刀,也不会有任何的波动。 独孤煞又靠在棺材上,一脸无奈:“那你说怎么办?” 灭灯道长不断害人,然后將脏水泼到无心身上。 若不快点阻止,无心很快就会成为武林公敌。 独孤煞心如铁石,对那些被灭灯道长残害的无辜者,没有丝毫的同情。 无心道:“灭灯疯狂害人,估摸是在以血养魂……” “无心,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老杀觉得无心没去过那座鬼宅,不知全貌,也就无法做出客观的分析。 无心道:“放。” “那女人是被灭灯施暴致死。”老杀的脸微微一红。 向来喜欢开荤腔的他,当著独孤煞的面说这些,居然会脸红,也是没出息。 无心面露疑惑:“施暴致死?” “就是……就是……” 老杀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就是被玷污致死。” 独孤煞倒是听明白了。 无心不由陷入了沉思。 他躺进玄铁重棺,能够暂时斩断裂魂术。 灭灯道长为了化解裂魂术反噬所带来的痛苦,必须以血养魂。 心尖血是元神的最佳养料。 而男女之事定会导致精亏,可不利於养魂。 无心想著问道:“那女尸是什么状態?” “乾瘦乾瘦的。” 老杀答道。 采阴补阳? 以血养魂的同时,再来个采阴补阳? 灭灯道长身为嶗山长老,所习的全是无比邪恶的禁术? 这样的人是如何成为嶗山派的长老的? 独孤煞道:“无心,別太担心,我的人很快就到,到时候將这江阳城掘地三尺,也要將灭灯挖出来。” 无心笑道:“不用那么麻烦,我有法子逼出灭灯。” “这是要放大招了?” 老杀眼眸一亮。 砰。 客栈的大门被人撞开,却是一群官差冲了进来。 “谁是无心?” 为首那人,虎背熊腰,相貌威武。 无心道:“我是。” “带走。” 那捕头冷声喝道。 两个衙差登时手持铁链过来,就要將无心捆起来。 独孤煞右掌凝力,正欲一掌拍出,却被无心一把握住。 独孤煞娇躯一颤,扭头瞧著无心。 无心只是摇了摇头。 独孤煞轻嘆一声,决定隨无心去。 要是无心的生命受到威胁,那她就不会再听无心的。 这世上就没有靠杀戮解决不了的事。 独孤煞指指玄铁重棺:“你们可以带他走,但他不能离开这副棺材,你们抬著棺材走吧。” 从无心中了灭灯道长的裂魂术开始,他们之间便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无心呆在玄铁重棺里,就能斩断裂魂术,从而带给灭灯道长非常恐怖的反噬。 一旦无心离开棺材,裂魂术就会迅速分裂无心的元神。 谁胜谁败,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为首的捕头一挥手,喝道:“抬走。” 六个衙差上手,愣是没让玄铁重棺动一下。 又有四人搭把手,结果还是如此。 那捕头瞧在眼里,心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群好吃懒做的傢伙,关键时刻真是一点屁用都没有。 “都让开。” 这捕头在江阳城颇有声名,內功精湛,有千钧之力。 那捕头抓住棺材的边缘,用力一抬,整个人都懵了。 他暗暗凝力,倾尽毕生功力,再次发力。 玄铁重棺依旧纹丝不动。 他不再坚持,而是后退几步,冷冷道:“这棺材是被钉死在地上了吧?” “乌鸦都抬得动。”老杀忍不住揶揄,“只能怪你们太没用了。” 那捕头拔刀在手:“我看是你们故意找茬。” “你们再仔细瞧瞧。”老杀指指独孤煞,“这位可是白骨教教主……” 白骨教教主? 铁棺材? 那捕头反应迅速,瞬息间便全对上了。 他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一眾衙差低头跟在后面,眨眼便全出了客栈。 “头儿,嫌犯就在里面,我们当真不抓吗?” “抓个屁,脑袋重要,还是抓人重要?” 江湖事,自有悬镜司处理,轮不到他们插手。 一行刚离开,铁无情和刘武便走进了客栈。 如今的江阳城,彻底陷入了恐慌。 青天白日之下,街头也是行人寥寥。 城中有杀人狂魔,也有採花大盗,搞得人心惶惶,非必要没人愿意外出。 “刚走一群,又来俩。”老杀嘿嘿直笑,“无心,你这大牢是蹲定了。” 铁无情道:“杀人者,绝非无心。” “何以见得?” 老杀反问。 刘武道:“我们刚撞见了,是灭灯道长。” 老杀本想再调侃几句,可察觉到独孤煞瘮人的目光后,便闭嘴不言。 铁无情皱眉道:“无心,灭灯道长形同鬼魅,八成是入魔了。” 如果放任不管,鬼知道还会有多少无辜被其残害。 无心道:“灭灯修的是鬼道,並非魔道。” “捉鬼的道长其实是……鬼?”刘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鬼道难修,特別是快要成功的时候,必须要捨弃自身的肉身,將元神放进另一具肉身里。 灭灯道长精挑细选,这才选中了无心。 从餵养小骨开始,到借小骨施下裂魂术,灭灯道长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灭灯道长显然知道无心是谁,却还是想要无心的肉身,未免自信过了头。 铁无情抱拳道:“无心,眼下能救江阳百姓的人,只有你了。” 第二十章 赌约 独孤煞冷声揶揄:“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怎么救?” 铁无情突然单膝跪地,悲声道:“无心,请救救江阳百姓。” 无心一挥手,一股暗力直直將铁无情托起。 铁无情想要再跪下,身子却是不受自己的控制。 “铁大人,请放宽心,我已有除掉灭灯的法子。” 无心这话,简直就是给铁无情吃了颗定心丸。 无心的目光突然看向门外:“有客至。” 梅骨等四女侍匆匆进来,眸光都很慌乱。 独孤煞寒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梅骨道:“城中突然出现了大量江湖人士,聚在一起,说是要杀了姑爷,为民除害,他们已经往客栈这边来了。” “敢问铁大人,你要如何拦住那群江湖正道呢?”独孤煞瞧著铁无情,神色玩味。 铁无情脸色阴沉,自知毫无办法。 灭灯道长耍手段,將所犯下的恶行全都嫁祸给无心,就是想引得江湖正道除掉无心。 铁无情一直呆在客栈附近,从昨天开始,无心等人都没出过客栈,如何杀人? 倒是独孤煞身边的四位女侍一直在外,可她们都是女儿身,如何对那些受害的女子犯下那等瘮人的恶行? 一个人是正是邪,铁无情用心就能感知得到。 许多时候,眼睛看到的不见得就是真的。 耳朵听到的那就更不可信了。 看铁无情不说话,独孤煞攥紧拳头:“名为江湖正道,实乃人间禽兽,我白骨教专宰禽兽。” 铁无情道:“对方人很多。” 他知道独孤煞名震江湖,武功奇高,可真打起来,就凭客栈中的这几人,也不见得就能討到好。 “杀光就是。” 独孤煞做事,从不跟人讲道理。 能用拳头解决,又何必浪费唾沫星子? 此刻赶来客栈的那些所谓正道,他们跟灭灯道长可谓是沆瀣一气,彼此相护,恐怕听不进任何善意的解释。 或许正道中人今天真能斩杀无心,可所要付出的代价,必定惨重。 问题是所有的牺牲,毫无意义,不过是在帮灭灯道长行凶罢了。 铁无情办过不少案子,可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杀一屁股坐到柜檯上,嘿嘿笑道:“掌柜的,还不快到后面躲起来,等著脑袋被砍下来吗?” 那掌柜闻言登时惊醒,急忙朝后院跑去。 掌柜的前脚刚走,江湖正道后脚就到。 率先进入客栈的正是嶗山派眾人。 看到无心果然在这里,他们纷纷拔出刀,眸中尽皆怒火喷涌。 无心从没遇到过此等愚蠢的人。 明明已经饶了他们,可他们偏偏不想活,非得回来送死。 好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 独孤煞靠在棺材上,冷冽的眸光扫过眾人:“崆峒派,丐帮,断刀门,华山派,少林派,武当派,居然还有千毒窟的螻蚁,嘖嘖嘖……” 各门各派有著独特的服饰和兵器,一眼就能认出。 其中也有不少人,穿著隨意,看不出来处。 不过在这部分人当中,独孤煞倒是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在白骨城的大婚之日,这些熟面孔可是没少给她灌酒。 若非那晚她喝得迷迷糊糊,也不至於会让无心悄然逃走。 想到此,独孤煞就觉心头火大:“很好,你们都来了,真的很好……” “独孤教主,我们是来帮你的。” 那些人原本只是来凑个热闹,结果被独孤煞一嚇,纷纷选择站到了独孤煞这边。 他们无门无派,亦正亦邪,行事隨意。 白如雪长剑出鞘,指著无心问道:“无心,你把灭灯师叔的尸体藏哪儿了?” 嶗山派眾人私底下討论过,断定灭灯道长定然已遭毒手,眼下他们能做的事便是找到灭灯道长的尸体,再杀无心报仇雪恨。 无心坐在棺材里,面带笑意:“这你得去问那些被灭灯杀死的冤魂。” “都到这时候了,还往灭灯师叔身上泼脏水?” “入赘白骨城的小白脸,能是什么好东西?” “白骨教这些年在江湖中兴风作浪,残杀无辜无数,我等当齐心协力,共诛之。” 嶗山派眾人来之前,就已商量好,一定要激发群雄心头的浩然正气。 唯有如此,此战方有胜机。 果不其然,这些话让群情激愤,纷纷亮出武器,就要开打。 无心缓缓站起身,轻笑道:“既然你们都认为城中的那些恶事是我做的,那你们可有胆量跟我打个赌?” “打赌?”有人高声问道,“打什么赌?可有赌注?” 说话那人鼻毛外露,满脸麻子,乃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赌徒。 此人曾有家財万贯,妻妾成群,结果不到三年,就將家產全都输光,美貌的妻妾也全都拿来抵债,从此浪跡江湖,形同乞丐。 张四教朗声道:“大家莫要被骗了,我看无心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张少侠,你也看到了,无心身体孱弱,绝对逃不出你们的铜墙铁壁,赌一下又有何妨?”铁无情身为悬镜司千户,在江湖中人心目中,还是颇有几分威望的。 白如雪冷声道:“铁大人,你是非要护著这些魔头了?” 铁无情笑道:“我想大家来到这里,应该也是想要一个真相,而非被有心之人当枪使。” “你说谁是有心之人?” 白如雪大怒。 “谁应就是说谁嘍。” 刘武反唇相讥。 无心钻出棺材,脸色越发苍白,额头登时有细小的汗珠渗出。 “若我输了,慈悲窟里的一切,就是诸位的。”无心以前也很喜欢赌,突然便有些手痒,“若我贏了,你们只需一人砍灭灯一刀。” 那赌徒喊道:“好,这买卖不亏。” 无心给出的赌约,让他们无论输贏,都很过癮。 “不对啊,他怎么能决定慈悲窟的事?” “就是啊,慈悲窟在哪我等都不知道……” “可砍灭灯道长一刀,也很不错啊。” 眾人议论纷纷,所说的话,让一眾嶗山弟子的脸色,难看至极。 无心此刻正承受著极致的痛苦,但他始终咬牙坚持,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將灭灯召来,真相如何,大家一看便知。” 第二十一章 双標狗 白如雪本想反驳,但看眾人似乎都很期待,心知这时候阻止无心,反倒显得是他们做贼心虚了。 倒不如暂且看看,看看这个无心究竟要搞什么鬼。 张四教心头倍觉不安,无心此人,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 可灭灯道长是他最敬爱的师叔,为人正直,也不可能在江阳城犯下累累恶行。 如果非要在无心和师叔之间选一个,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站在师叔这边。 无心一抬手,藏在房间的小骨剑,嗖一声便到了他的眼前。 “御剑术?” “不,这不可能是御剑术,更像是……像是……隔空取物?” 御剑术太过高深,早在百年前,就已绝跡江湖。 哪怕只是隔空取物,已然足够惊艷。 在场之人,除了无心,还能做到隔空取物的人,恐怕只有独孤煞。 “曲骨。” 无心道。 眾人还在懵逼中,只见小骨遽然狠狠刺向无心的曲骨穴。 小骨一刺飘退,剑尖有三寸带著血跡。 “无心……” 独孤煞见状大惊,万没料到无心所说的法子,竟是自残。 无心神色如常,额头冷汗成片,继续喊道:“巨闕,膻中,命门,灵台……” 无心每喊出一处穴道的名字,小骨就会狠狠刺向那处穴道。 每次小骨都能带起一片血花,看得眾人头皮发麻,不忍直视。 嶗山派眾人都是呆若木鸡,满眼惊骇,完全不解无心此举的用意。 而此刻在距客栈约莫百丈的一座宅子里,才刚恢復正常的灭灯道长,还没得意超过盏茶功夫,猛觉头疼欲裂,整个人栽倒在地,不断发出惨嚎。 “嘎嘎嘎……” 有黑鸦当空飞过。 “百……” 听到无心喊出“百”字,老杀急忙拦道:“无心,我觉得可以了,再刺百会穴,你又得臥棺好几日……” 无心笑了笑,正要继续喊,却听客栈外传来了黑鸦的叫声。 “张少侠,有劳你去带灭灯道长来此。” 无心一挥手,小骨悬在头顶,锋利的剑尖对准著无心的百会穴。 张四教愣道:“我师叔在哪?” “跟著黑鸦走,距此不到百丈。”无心透过黑鸦的眼睛,能够看到还在地上打滚的灭灯道长。 若灭灯道长有法子脱困,那悬在他头顶的小骨,將会狠狠刺中他的百会穴。 这一剑,並不会要了他的命,却足以让灭灯道长魂飞魄散。 “大师兄,不能相信他。” 白如雪一把拉住张四教,轻轻摇头。 这肯定是无心的调虎离山之计,骗张四教离开,然后好趁机脱困。 “嶗山派赌不起,我们去抓人好不好?” 一个绿衫女子振臂喊道。 那女人约莫二八年华,身材高挑,柳腰盈盈一握,莲萼一般的俏脸显得格外可爱。 “好。” “我们走。” “嶗山派不靠谱。” 那绿衫女子振臂一呼,竟是一呼百应。 白如雪低声道:“大师兄,你留在这里,我跟去看看。” 一行吵吵闹闹地离开客栈,客栈外果然有不少黑鸦逗留。 被眾人一嚇,所有黑鸦全都嘎嘎叫著振翅飞起。 跟著黑鸦,他们很快就出现在了灭灯道长藏身的小宅子。 灭灯道长不再打滚,而是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掐诀,额头白雾繚绕,正在运功调息。 灭灯道长察觉到有不少人出现,但此刻正处在疗伤的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分心。 “师叔,你还活著?” 白如雪看到灭灯道长,真是喜出望外。 灭灯道长闻声心头却是咯噔一下,想不到来眾当中竟然还有嶗山弟子。 不管进入院中的有多少人,他都打算杀掉,一个不留,哪怕是嶗山弟子也不例外。 有些秘密,绝对不能外传。 “救我……” 一侧的屋子里,突然衝出一个衣衫襤褸的女子。 透过半开的房门,白如雪看到屋中还有不少女子,全都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这一瞬间,白如雪的脑中一片空白。 “好你个灭灯,在江阳残害无辜的魔头,竟然是你。” 那绿衫女子怒声指责,一脚將一只石凳踢得砸向灭灯道长。 唰。 白如雪一剑將那石凳斩开。 绿衫女子笑骂道:“白如雪,你们嶗山派果然是道貌岸然,衣冠禽兽。” 白如雪只觉耳根子烧得厉害,心虚地道:“这一定是误会……” “大家亲眼所见,能是误会?”绿衫女子冷笑道,“况且还有人证,能是误会?” “就是啊,那无心呆在棺材里,你们嶗山派非得说人家是杀人凶手,现在轮到贵派的长者,就变成误会了,这、这叫什么来著?” “双標狗。” 眾人鬨笑。 白如雪俏脸通红,无从反驳。 “救救我……” 从屋中逃出的那个女人,一头栽倒后,手脚並用朝眾人爬去。 爬了几步,她挣扎著站起,又是踉踉蹌蹌往前走。 遽然有剑芒掠过,那女人的喉头登时鲜血如注,砰一声倒在了地上。 “灭灯,你敢杀人灭口……” 有人怒吼。 灭灯道长缓缓起身,眸光阴鷙:“有何不敢?” “师叔……” 白如雪呆呆瞧著灭灯道长。 眼前的灭灯道长,周身被黑气包裹,双眸泛著红光,一看就是入了魔。 “快逃……” 有人高声喊道,率先朝门口奔去。 灭灯道长长剑一甩,又是剑芒如虹,血光飞溅。 那人的身子衝出了院门,脑袋却是留在了原地。 院中登时鸦雀无声。 灭灯道长手持桃木剑,宛如魔神,镇得眾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绿衫女子道:“想活命,大家就一起上。” “今天你们谁都別想活著离开这里。”灭灯道长声冷如冰,迅疾出剑,直取绿衫女子的喉头。 剑挑出头鸟,剩下的便不足为虑。 白如雪一咬牙,长剑斜刺,直攻灭灯道长的罩门。 “如雪,你找死。” 灭灯道长身子翻转,险险避开。 但他的身子还没落地,绿衫女子已如鬼魅般攻到,呼呼呼,一条长鞭在其手中,舞得宛如万千柳条在狂风中肆意摆动,彻底封死了灭灯道长的退路。 其余人见状也不迟疑,纷纷亮出武器,扑过来就往灭灯道长的身上招呼。 就连白如雪也不再有丝毫的犹豫,长剑如蛇,配合眾人,只想儘快拿下灭灯道长,將功补过。 第二十二章 师叔,一路走好 灭灯道长长剑如风,疾扫四周,逼得眾人无法靠近。 “啊……” 灭灯道长正自威风,突觉百会一阵剧痛,一身功力差点在瞬间涣散。 无心透过黑鸦的眼睛,看到宅子里的战局,极其不利。 他心念微动,小骨便轻轻刺了百会穴一下。 只这一下,就让灭灯道长痛不欲生,战力大减。 绿衫女子长鞭如蛇,一甩將灭灯道长死死缠住。 白如雪趁势欺近,一剑洞穿了灭灯道长的右肩。 “师叔,对不起……” 白如雪双眸噙泪。 “很好,你很好……” 灭灯道长斜瞪著白如雪,功力涣散,整个人慢慢倒了下去。 其余人登时扑上来,將灭灯道长五花大绑后,鬨笑著抬去了客栈。 白如雪转身走进一侧的屋子,屋中有十一名女子,身体几乎没有遮挡,两腿尽皆血跡斑斑,无一活口。 同为女子,白如雪看到这惨状,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白姑娘,我们也算是给她们报了仇,相信她们在九泉之下也可安息了。”那绿衫女子不知在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白如雪抹掉眼泪,哽咽道:“多、多谢……” “我叫陆暖暖,人间向暖的暖。”那绿衫女子嘻嘻一笑,“我们也回客栈吧。” “我叫白如雪,下雪的雪。” 白如雪笑了笑,便和陆暖暖一同前往客栈。 客栈里一片死寂。 一眾嶗山弟子全都垂头丧气,耳根滚烫,没脸见人。 灭灯道长被擒,铁证之下,任何言语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我不理解。” 灭灯道长坐在地上,怨恨的目光死死瞪著无心。 中了裂魂术,无心理该等死。 却不知无心究竟使了何种手段,竟能暂时斩断裂魂术在他们之间產生的羈绊。 老杀笑道:“无心的这具肉身,老子也很想要。” 想要归想要,可真的付诸行动,那就很愚蠢了。 灭灯道长冷哼一声:“成王败寇,老子认栽。” “想不到灭灯道长竟是此等禽兽,那嶗山派……” “嶗山派也好不到哪儿去,若非无心少侠有点手段,今日你我都被嶗山派当枪使了。” “这话倒是,我们仅凭嶗山派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无心少侠是杀人恶魔,真是罪过。”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有嘲讽,有悔意。 “诸位,刚才若非白姑娘的那一剑,我等能擒住灭灯?”陆暖暖实在听不下去,果断站出来为嶗山派眾弟子发声。 本在嘲讽嶗山派的眾人,全都面有愧色。 灭灯道长成名江湖已久,乃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前辈高人。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坚信灭灯道长被无心杀害。 他们尚且如此,更別提是嶗山派弟子,自然更愿相信本门师叔。 真相大白之时,白如雪大义灭亲,已然难能可贵。 “噗……” 一直没说话的无心,突然张嘴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独孤煞脸色遽变,冷声催道:“诸位,是时候兑现你们的赌约了。” “什么赌约?” 灭灯道长心头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没有人回答他,眾人只是默默亮出各自的武器。 陆暖暖长鞭一甩,啪地抽在灭灯道长的后背上。 这一鞭打得灭灯道长皮开肉绽,惨嚎出声。 有陆暖暖带头,其余人纷纷上前,刀砍剑刺,锤砸拳打。 瞬息间,灭灯道长便已伤痕累累,倒地不起。 眾人还在继续,灭灯道长很快就连惨嚎都是无力发出。 嶗山派眾人站在旁侧,莫不於心不忍。 但只要一想灭灯道长犯下的累累罪行,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群雄一人一下,已然夺走了灭灯道长的大半条命。 灭灯道长趴在地上,全身染血,双手撑地,摇摇晃晃竟是站了起来。 老杀嘿嘿笑道:“真是顽强,不过嶗山的兄弟姐妹们,你们打算啥时候出手啊?” “无心在百年前,便祸乱江湖,顛覆王朝,而那独孤煞,更是带白骨教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诸位却……”灭灯道长居然还能说话,只是说到激动处,便吐血难言。 独孤煞笑道:“你这贼道,倒是很会蛊惑人心,转移矛盾。” 灭灯道长妄图转移矛盾,借无心和白骨教的过往来遮掩他犯下的罪行,手段虽拙劣,但有时候却能收到奇效。 只要灭灯道长还有一口气在,裂魂术的羈绊就在,无心的元神仍会被慢慢裂开,受尽折磨。 老杀看得出无心的痛苦,叫道:“嶗山派真是没种,愿赌也不服输,太没种了,还是得老子亲自动手。” “师叔,咱嶗山的百年清誉,不能毁在我等的手中。”张四教说这话时,已然拔剑在手。 灭灯道长满眼阴鷙,只是在嘿嘿冷笑。 张四教一咬牙,长剑往前一送,便刺穿了灭灯道长的心口。 但这一剑,还是偏差了分毫,没能让灭灯道长一命呜呼。 其余嶗山弟子跟著出剑,全都刺进了张四教留下的伤口。 这么做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嶗山眾弟子都不知道最后究竟是谁杀死了灭灯道长。 灭灯道长毕竟是他们的长辈,若知道是自己一剑將其刺死,那心头的负罪感会將此人折磨得不成人样。 一剑接著一剑,刺得灭灯道长口中血流不止,神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到最后,只剩下白如雪。 白如雪握剑的手颤抖得厉害,双眸中泪如泉涌:“师叔,一路走好。” 话音未落,她便一剑洞穿了灭灯道长的心臟。 “小师妹……” 张四教大惊。 白如雪迅疾將长剑抽回,眼睁睁看著灭灯道长倒了下去,泪水宛如决堤一般,顺著她绝美的脸颊啪啪落地。 来凑热闹的江湖群雄,生怕会被嶗山派抓著对付白骨教,纷纷不告而別。 闹哄哄的客栈很快就变得极为安静。 “无心,感觉如何?” 独孤煞感觉无心的状態仍不是太好。 灭灯道长已死,裂魂术彻底失效,无心理当会快速好转才对。 无心不再觉得痛苦,但裂魂术一旦中招,元神就已被撕裂,短时间內,极难恢復。 为了找出灭灯道长的藏身地,他剑刺任督二脉上的要穴,更是让元神上的裂隙变得更宽更深。 刚甦醒就遭遇此劫,无心只能感嘆这一回真是运气不佳。 “自古正邪不两立,日后再见,我手中的剑定不留情。”白如雪撂下狠话,转身便走。 嶗山派眾弟子莫不鬆了口气,纷纷跟上。 老杀背著手,踱步到陆暖暖的面前,笑问道:“姑娘,你怎不走?” 陆暖暖瞧著无心,迟疑著道:“无心少侠被裂魂术所伤,无法自行恢復,只能去……” 第二十三章 慈悲窟 陆暖暖欲言又止。 她虽不了解无心,可对独孤煞却是非常熟悉。 独孤煞带领的白骨教,近些年在江湖中突然崛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无心跟独孤煞既然是夫妻,骨子里怕是一模一样。 独孤煞眉头一蹙:“怎么不说了?” “没、没什么。”陆暖暖抱抱拳,“告辞,告辞。” 老杀嘀咕道:“这丫头,奇奇怪怪的。” 无心笑道:“她是慈悲窟的弟子。” “慈悲窟?”老杀惊道,“你曾跟我提过的那个慈悲窟?” 独孤煞道:“据说这世上,就没有慈悲窟办不到的事。” 刚才陆暖暖欲言又止,也是担心无心的元神一旦被修復,將来会害了很多人。 那给无心指出生路的她,无疑就是帮凶。 吱呀一声,客栈的大门被人推开。 陆暖暖喘著粗气进来,高声道:“慈悲窟能修復你的元神,但慈悲窟会不会帮忙,还是得靠你自己。” 无心笑道:“多谢陆姑娘。” 陆暖暖微一点头,再次离去。 老杀瞧著客栈大门,连连点头:“这姑娘人美心善,真不错。” “可惜你太丑了,她瞧你不上。”独孤煞一脸鄙夷。 老杀道:“我看她对无心颇有那个意思。” 独孤煞斜眸一瞪,嚇得老杀赶紧逃离。 “无心,今晚我们先在这里休息,明天我陪你去慈悲窟。”独孤煞拳头轻握,若慈悲窟不肯救人,那她就打到慈悲窟同意为止。 这天底下,就没有拳头解决不了的问题。 无心点点头,慢慢钻进玄铁重棺。 独孤煞这时候反而不好意思,命四女侍照顾好无心,她则是打著哈欠去了楼上的上房。 在玄铁重棺里睡觉虽然很舒服,但时日一长,总觉得浑身发痒。 再阴暗的人,还是得生活在阳光下。 四女侍守在玄铁重棺旁边,隨著夜越来越深,她们竟是相继睡去。 老杀鬼鬼祟祟出现,在棺材旁轻声问道:“无心,可要逃?” 推开棺盖出来,无心朝老杀一竖拇指:“知我者,老杀也。” “这长生棺不要了?” 走出客栈,老杀仍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玄铁重棺。 无心道:“独孤煞的心,好像真的很適合我。” “那还跑个锤锤。”老杀翻个白眼,“你赶紧回去,好好哄著,让她早点把心给你。” 无心嘆道:“没有心,我还能活,可她呢?” “啥情况?”老杀摸了摸无心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怎说起胡话来了?” 没有心的无心,是不可能喜欢上一个人的。 但听无心话里的意思,好似真的对独孤煞有了男女之情。 老杀使劲甩甩脑袋:“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是不可能爱上……” 无心一挥袖,人已是在数丈开外。 老杀急忙去追,要是慢得几步,可就追不上了。 一觉醒来,日头已经很高了。 独孤煞在房中简单梳洗后,伸著懒腰走出房间,看到四女侍竟然靠在棺材上呼呼大睡。 那一瞬,她就知道情况不妙。 “梅骨……” 一声断喝,震得整座客栈都在颤动。 四女侍从梦中惊醒,慌忙起身。 “打开棺盖。” 独孤煞的脸色阴冷到了极点。 四女侍同时发力,棺盖快速挪开,棺中果然空空如也。 “教主……” 四女侍急忙跪地,满心惊骇。 独孤煞轻笑道:“我这夫君,真是调皮,才刚能动,就出去浪了。” 四女侍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独孤煞的语气越是平静,越说明此刻她心头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离开白骨城后,她们也是歷经艰辛才找到了无心,並且帮无心渡过了难关,结果无心倒好,伤势刚有起色,就耍手段逃了。 独孤煞如白玉般的柔荑,轻轻抚过棺盖,回头问道:“你们觉得我长得如何?” “教、教主乃仙子下凡。” “倾国倾城,闭月羞花,全都不足以形容教主的美貌。” “教主可是公认的江湖,不,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 “教主……” 梅骨等人抢先回答,最后轮到菊骨时,菊骨一时词穷,竟不知该如何夸讚独孤煞的美貌。 这天底下的美人千千万,可若她们站到独孤煞的身边,全都会黯然失色。 独孤煞对自己的容貌,相当有信心,可无心还是要跑,这是为何? 难道真是因为无心没有心? 一个没有心的人,应该是没有任何欲望的。 独孤煞想著微微一笑:“我们去慈悲窟。” “教主,我们不知道慈悲窟的位置。”梅骨小声提醒。 独孤煞笑道:“无心不是说陆暖暖就是慈悲窟的人吗?” 只要擒住陆暖暖,就能让陆暖暖带她们去。 梅骨暗暗佩服,难怪昨天教主就让她派人跟著陆暖暖,敢情是教主早就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 江阳城外的小道旁,无心和老杀坐在树荫下休息。 老杀吃了口酒,又擦擦脸上的汗水,骂道:“这鬼天气就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又热又臭。” 老杀是个粗人,偏偏喜欢乱用俗语,就因这个可没少被人嘲笑。 无心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遽然睁眼:“老杀,陆暖暖有危险,你速去救她。” “那丫头怎会有危险?”老杀又吃了口酒。 按理说这美酒下肚,能够解暑才对,却不知今天是怎回事,越喝越热。 无心道:“独孤煞去抓她了。” “那娘们凶得很,你非得招惹。”老杀极不情愿地起身,“就算她的心適合你,终究不是你自己的心,用起来肯定……” 无心催道:“赶紧滚。” “真没礼貌,活该被老婆欺负。”老杀抬头瞥了一眼树枝上的一只黑鸦,“带路吧。” 那只黑鸦振翅朝前飞去,速度奇快。 老杀看似步子缓慢,眨眼已是去得远了。 无心其实不在乎陆暖暖的死活,关键还是不能让独孤煞找到慈悲窟的所在。 在白骨城,独孤煞是让人人惧怕的女魔头。 可到了慈悲窟,女魔头也得变成小奶猫,乖乖学猫叫,一起喵喵喵。 约莫顿饭功夫,老杀便扛著陆暖暖回来了。 第二十四章 暖暖入棺 陆暖暖脑袋低垂,昏迷不醒。 无心问道:“她怎么了?” “她觉得我是坏人,不肯跟我走。”老杀將陆暖暖往树下隨便一丟,“那我只能將她打晕带过来了。” 无心笑问道:“你是好人吗?” “不是。”老杀摇头,“但也不能算是坏人吧?” 无心道:“现在是了。” 老杀完全无所谓,做好人,做坏人,对他来说区別不大。 等了半晌,陆暖暖悠悠醒转。 “醒了?” 老杀探头张望,满脸堆笑。 呼! 陆暖暖一拳砸来。 老杀大笑著避开。 无心温声道:“陆姑娘,我们不是坏人。” “强绑良家姑娘,还不算坏人?”陆暖暖心头害怕,语气虽强硬,却也带著颤音。 老杀笑道:“你被坏人盯上了,绑你是为了保护你。” “我被坏人盯上了?” 陆暖暖眼眸一瞪,惧意更盛。 老杀一指无心:“那傢伙的娘子,想抓你带路。” 无心的娘子不就是白骨教教主独孤煞? 独孤煞的確是坏人。 但无心和老杀貌似更坏。 独孤煞抓她,是想让她带路去慈悲窟。 眼前这俩坏蛋估摸也是一样的目的。 无心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陆姑娘,我们正好也要去慈悲窟,我们可以同行,这样……” “想让本姑娘给你们带路?”陆暖暖面露讥笑,“想都別想。” 老杀道:“你这小丫头真是不识好歹,跟我们同行,你就不用怕女魔头了。” “他是女魔头的男人,那他就是男魔头。”陆暖暖的脑迴路非常奇特,“而你是男魔头的僕人,就算你是半个男魔头吧。” 老杀怒道:“凭什么无心是男魔头,我就是半个男魔头?” 半个男,岂不是太监? 老杀越想越怒,就想脱掉裤子,证明一下他是真男人。 但转念一想,真若这么做了,无心估摸会让他变成真太监。 老杀拧开酒葫芦,猛灌了一大口,嘿嘿笑道:“论辈分,我是你太爷爷的太爷爷都不止,就不跟你这个小辈计较了。” “我呸。”陆暖暖满脸慍怒,“少在那占姑奶奶的便宜。” 这两人斗嘴,虽然有趣,但时间紧迫。 无心笑道:“陆姑娘,你可以跟我们同行,也可自行离去,但一定要小心白骨教的人,如果被抓,你就老实带路,莫要犯傻。” “哼!” 陆暖暖大步朝西边走去,时不时回头瞧一下,看到那两个魔头没有追来,这才安心。 但看无心和老杀竟是朝东边走去,难不成他们真的知道慈悲窟的所在? 这两个魔头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恐怕会给慈悲窟带去灾祸。 然而慈悲窟立足江湖百年不倒,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力。 她陆暖暖武功低微,师门真若遭遇危机,也不顶事,还是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更为重要。 月余前,师父將她叫到后山,神秘兮兮地说是要交给她一项重要且艰巨的任务。 拜入师门后,陆暖暖还从没单独执行过师门任务,自然是满心期待。 没想到师父所说的任务,居然是到九渊城外的乱葬岗刨一座孤坟。 陆暖暖当场脸就绿了。 但任务已接下,她也没有办法,只得领了盘缠,孤身上路。 不日前到了江阳郡,因时间宽裕,便在城中贪玩多逗留了几日。 正要继续赶路时,得知嶗山派召集在江阳城的江湖侠士,共诛在城中滥杀无辜的魔头,她当即选择加入。 思忖间,已是走出好几里,回头不见无心和老杀追来,她悬著的心落了地。 “小妹妹,哪里去呀?” 只是去路旁的林子里解了个手,出来时就看到一口玄铁重棺停在官道正中。 那如仙乐般的声音就是从棺材里飘出的。 陆暖暖心头一凛,抱拳道:“不知独孤教主有何指教?” “你是慈悲窟弟子?” 独孤煞的声音再次飘出,温润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好奇。 “不是。” 陆暖暖摇头。 “无心说你是,那你就是。”独孤煞笑了,“不介意的话,给我带个路吧。” “介意,我很介意。” 陆暖暖转身就走。 梅骨等四女侍突然从林中跳出,四把森冷的长剑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你是否介意去阎罗殿走一遭?” 梅骨眸光阴冷,声音更是瘮人。 陆暖暖缓缓转过身,看著玄铁重棺说道:“我倒是可以给你们带路,只是我眼下还有任务没有完成,要不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先去……” “要不你先去地府?” 独孤煞冷冷一笑。 那冷笑宛如万千冰箭,齐刷刷射中了陆暖暖的心。 陆暖暖如被冻在地上,身子抖个不停,脸上的汗水就跟泼了一盆水似的往下流。 昨日在那客栈里,她一直在偷偷观察独孤煞,只觉独孤煞貌美如仙,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一点都不像是传说中的那个啖人肉、饮人血的白骨教女魔头。 可此刻,只是一声冷笑,就让她如坠冰窟,魂飞天外,真是太恐怖了。 “愿为独孤教主效犬马之力。” 陆暖暖牙齿打颤,吐字倒很清晰。 “进来吧。” 棺盖缓缓打开。 “进进进……进来?” 陆暖暖颤声询问,只觉身子酥软,快要无法站立。 “进来。” 独孤煞喝道。 “我、我动不了……” 陆暖暖很不想承认,毕竟这很丟脸。 但若她不遵从独孤煞的指令,只怕会將小命留在这里。 出山门前,师父可是特意叮嘱,不管遇到什么麻烦,她首先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若遇到打不过的人,逼她带路,那就將强敌带到慈悲窟。 慈悲窟会解决任何强敌。 任何时候,师门都是慈悲窟弟子最强大的靠山。 棺中探出一只纤纤玉手,只是轻轻一抬,陆暖暖便双脚离地,如柳絮般飘进了玄铁重棺。 棺中可以坐,可以躺,就是不能站。 里面的空间之大,让陆暖暖目瞪口呆。 四女侍抬棺而行,速度奇快,小孔外风景倒退如飞。 这玄铁重棺极其沉重,寻常习武之人难以將其搬动。 独孤煞身边的四个女侍,却能抬棺如飞,著实恐怖。 由此推断,独孤煞的武功更是强到深不可测。 陆暖暖心头难过至极,就怕这一次,她会给师门带去灭顶之灾。 第二十五章 慈悲窟的土匪 “慈悲窟炼出了不老丹,这事你们都听说了吗?” “不老丹?傻子才信。” “可別不信,据说就连朝廷的人都去了。” “就算是真的,我们就別想了,我们连慈悲窟在哪都不知道。” “这倒也是,咱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来来,走一个……” 一人端起酒碗,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看起来非常豪迈。 但他刚將酒碗送到嘴边,眉心突然渗出鲜血,手中的酒碗也是翻滚著摔落。 “老巢,你怎了?” “死了,老巢死了……” “杀人了,杀人了……” 酒馆里很快乱作一团,一眾酒鬼也没结帐,仓皇就往外逃。 酒馆老板大急,高声呼喊,也没能拦下一人。 无心和老杀坐在一侧的角落里,安然吃酒,丝毫不受这变故的影响。 “赔了,赔惨了……” 酒馆老板跌坐在地上,拿拳捶地,痛不欲生。 老杀忍不住说道:“你店里死了人,恐怕你要吃官司了。” 酒馆老板闻言一愣,隨即大惊。 那老巢的尸体还躺在旁边,只怕官差很快就到,这若盘问起来,他可真会吃不了兜著走。 此外,在另一侧的角落里,坐著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怪人。 老杀端著酒碗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笑问道:“人是你杀的吧?” 斗笠下的那张脸,面黄肌瘦,颇为丑陋。 “是。” 那人竟是一口承认了。 老杀一竖拇指,便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那傢伙不会武功,用的是竹筒匣子,能够发射飞针。” “吃你的酒。” 无心一直在吃酒,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老杀嘆道:“无心,人得有好奇心,就连动物都有好奇心,你信不?要是人没有……” 无心毫无反应,老杀顿觉无趣,低头吃酒,懒得再说。 光是吃酒,也很无趣。 老杀又挪步那怪人面前,低声问道:“杀了人,不跑啊?” “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我该死……” 那人面露痛苦,拿头直撞桌子。 老杀道:“杀了人,確实该死。” “但他更该死,更该下十八层地狱……”那人说著拿起板凳,对著老巢的脑袋使劲砸了下去。 血花飞溅。 脑浆横流。 酒馆老板简直快被嚇傻了。 足足砸了十几下,將老巢的脑袋砸成肉泥,那人方才瘫坐在地上,从袖中摸出一个竹筒,对准自己的眉心,轻轻摁下机关。 没有任何声响,那人缓缓向后倒下,眉心也是有个红点,不断渗出鲜血。 老杀摇摇头,回来继续吃酒。 三碗酒下肚,老杀已是没有心思再吃酒,一拍桌子,问道:“无心,这傢伙为何要自戕?” 无心道:“这世上有太多自绝人。” “我看我们还是快走吧,等会儿官差来了,会很麻烦。”老杀催道。 无心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银锭放到桌子上,便和老杀走出了酒馆。 街头行人不多,走出不到百丈,就看到有衙差匆匆往酒馆那边赶去。 如无意外,明天他们就能抵达慈悲窟。 “你拍一,我拍一,好言难劝该死鬼。” “你拍二,我拍二,慈悲不度自绝人。” “你拍三,我拍三,奈河桥上把酒添。” “你拍四,我拍四,慈悲窟里牲畜死。” 一群小孩拿著纸风车,边跑边唱,十分欢快。 老杀吐槽道:“这谁他娘的瞎编啊,明明是慈悲专度自绝人。” 无心道:“时隔百年,可能如今的慈悲窟,已经不度自绝人了。” “那岂不是跟你创建慈悲窟的初心相背而驰了?”老杀眉头一挑。 无心笑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快跑啊,慈悲窟的土匪又来了。” “慈悲窟的土匪来了……” “快跑啊……” 街头突然就乱了。 人们惊慌失措,相互推搡,只想快点离开街道。 那群唱童谣的孩子,也是被人群衝散,有好几人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慈悲窟的土匪?”老杀掏了掏耳朵,“无心,是我听错了,还是我的理解有问题,慈悲窟变成土匪窝了?” 无心道:“我现在很是担心小白。” “小白要是被他们弄死了……”老杀两眼一亮,嘿嘿直笑,“你会屠了慈悲窟吗?” 无心道:“当年你弄死小白,我杀你了?” “別哪壶不开提哪壶。”老杀靠在石墙上,“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提那些作甚?” 街头的人很快就跑没影了,就连倒在地上哭泣的孩子们,也被他们家的大人带走。 空荡荡的街头只剩下无心和老杀,颇显萧瑟。 老杀隱约听到了马蹄声,笑问道:“我们不跑吗?” 无心握拳道:“我倒想看看,这慈悲窟的土匪有多跋扈?” 话音未落,马蹄声已在长街尽头。 数十骑快马奔到青石街道上,所发出的噠噠声,宛如雷鸣。 “他娘的,跑得真快。” “挨家挨户搜,总能找到好货。” “这倒是,给老子搜,只抓二八左右的黄花闺女。” 当先那骑放缓速度,马背上是个玉面书生,手持摺扇,很是温润。 其余匪眾良莠不齐,面露淫笑,莫不蠢蠢而动。 “头儿,那边有两个不怕死的。” 不用身边的人提醒,那玉面书生早就发现了无心和老杀,当即用摺扇轻轻一拍马屁股,纵马奔来。 老杀站到长街正中,双手叉腰,高声问道:“你们是慈悲窟的?” “正是。” 那玉面书生神色得意,展开摺扇,轻轻扇风。 “放你娘的臭狗屁。” 老杀一声怒骂,身子躥起,砰一脚便將那玉面书生踹下了马背。 玉面书生大惊失色,身子在半空中一个翻转,本以为能平稳落地,没想到老杀如影隨形,又一脚踩中他的心口。 砰。 后背重重砸到青石露面上,厚重的青石都是裂开了道道口子。 玉面书生口中鲜血狂喷,没挣扎几下,便已一命呜呼。 其余匪眾看到头儿被老杀两脚踢死,反应迅速,鬼叫著掉头就逃。 老杀一个跃身,腾空而起,脚踏脑袋,狂笑著往前冲。 每一脚落下,都会有一颗脑袋爆开。 无心看在眼里,只是轻轻摇头。 离开铁围山后,老杀还是头一回杀得这般过癮。 第二十六章 摸尸 到最后,老杀只留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那少年瘫在地上,快要被嚇傻了。 老杀看都不看那少年,蹲到一侧,在一具尸体身上上下其手。 无心皱眉问道:“你在做什么?” “杀人不摸尸,睡觉没奶吃。” 老杀嘿嘿一笑,將摸到的银子往自己的钱袋里一装,又去摸下一具尸体。 这些土匪平日里杀人越货,腰包都很鼓。 老杀的钱袋子很大,到最后却差点装不下,腰包鼓得就连腰板都直了不少。 无心走到那少年面前,问道:“你们当真是慈悲窟的?” 那少年魂飞天外,狠狠点头。 无心道:“带我去。” 那少年再次狠狠点头。 他加入慈悲窟还不到十天,这是第一次下山打猎,没想到就遇到这种杀神,祖宗真是一点都不保佑他。 “你有银子吗?” 老杀过来问道。 那少年赶紧將钱袋子递给了老杀。 钱袋子很瘪,只有几十枚铜钱。 老杀却是一点都不嫌弃,將铜钱全都倒进自己的钱袋子。 出门在外,处处都要花钱。 有钱走遍天下,没钱街边要饭。 老杀曾要饭多年,深知银子乃这天底下最美妙的东西。 靠人人会背叛,靠钱钱能治癒身心。 那少年慢慢站起身,脚步踉蹌,在前带路。 没走几步,身后却是传来一声断喝: “站住!” 三人同时回头,看到一群衙差站在三十步开外,莫不满脸惊惧。 老杀笑问道:“官爷有事?” “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为首的捕快约莫三十出头,脑门上有颗黑痣,颇为滑稽。 老杀道:“是我杀的。” “杀人偿命……” 那捕快刚一开口,就被旁侧的一个衙差捂住了嘴巴。 “头儿,別引火烧身。” “江湖事,江湖了,我们不是悬镜卫,管不了江湖事。” “头儿,我上有老,下有小……” 一眾衙差都很紧张,生怕老杀过来,將他们也全给杀了。 那捕快满脸愤怒,將双拳攥得格格响。 老杀笑道:“你们身为官差,理当保护本地百姓,可这些土匪跑来城里烧杀抢掠,你们却坐视不管?” 那捕快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慈悲窟的匪人,他不是不想管,而是上头不许。 说实话,看到有这么多匪人惨死,他心头颇觉高兴。 可身为本县捕快,街头突然死了这么多人,总得给上头一个交代。 “老杀,走了。” 无心喊道。 老杀一转身,看到无心和那少年居然已经走远了。 老杀骂骂咧咧去追赶。 那捕快站在原地,几次想要喊住远去的三人,终是没能喊出口。 “多谢头儿。” “头儿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眾衙差赶忙拍上马屁。 满街尸体,还需要他们清理。 那些衙差都很兴奋,摸尸总能有不错的收入。 但这一次,他们竟连一文钱都没摸到,真是晦气。 那少年名叫阿福,实则一点福气都没有。 年幼时便死了娘,爹是烂赌鬼,一直过著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约莫在半月前,他爹好似转了性,回家时带了很多好吃的,还给阿福带了几身新衣裳,並说要给阿福张罗著娶个媳妇。 镇上跟阿福一样的同龄人,儿子都会喊爹了。 阿福看到街头的那些妙龄少女,难免会有齷齪的想法。 一听要给自己娶媳妇,阿福简直要乐疯了。 但在当晚,他爹外出后,就没回来。 次日还是邻家大叔来喊他,说他爹死了。 阿福看到尸体时,著实被嚇坏了。 他爹的舌头被割,双眼被挖,双耳被割,四肢全断,就连鼻子也被削掉。 听衙门的人说,这叫人彘。 老杀是个话匣子,一直跟阿福说个不停,这才撬开了阿福的嘴巴,让阿福將这些事说了出来。 “所以你加入慈悲窟,就是想给你爹报仇?”老杀摸了摸阿福的脑袋,这也是个可怜孩子。 阿福点头道:“我要去慈悲窟学本事,学成后,就能给我爹报仇了。” “你知道仇家是谁吗?” 老杀將酒葫芦倒了过来,竟连一滴酒都没渗出。 他登时叫苦不迭,刚才在酒馆吃酒,居然忘记打酒了。 犯了酒虫的他,顿时將目光投到了无心的红玉酒葫芦上。 “想都別想。” 无心一把將酒葫芦摁住。 “没有心的人就是小气。” 老杀使劲吞著口水。 “到了,前面就是慈悲窟。” 阿福停下脚步,踮脚望著前方。 他虽不知道杀父仇人,却知道父亲因何而死。 只要他能学好本事,將来定能找到仇家,为父报仇。 老杀瞪著前方,嘴巴渐渐张大:“你確定那是……慈悲窟?” 前方的山坳里,有一座山寨。 寨门极其简陋,就是一道木门上面搭著不少茅草,两侧是破破烂烂的朽木篱笆。 寨门后面有几排茅屋,零零散散有人在走动。 阿福道:“我能来到这里,也是花了不少银子。” “慈悲窟,慈悲窟,窟呢?” 老杀指著阿福的鼻尖问道。 “在最里面,那是窟主居住的地方,普通弟子不得靠近。”阿福一本正经。 此刻他心里极为紧张,要是让慈悲窟的人知道他带外人来此,定会小命不保。 “窟主?” 老杀捧腹大笑。 阿福一脸迷茫,全然不解老杀在笑什么。 老杀忍住笑,问道:“谁告诉你慈悲窟的主人叫窟主?” “难道不是吗?” 阿福曾生活的那座小镇上,若有人提及慈悲窟,都是“窟主,窟主”叫个不停。 慈悲窟的主人叫窟主,这一点毛病都没有。 无心道:“你可以走了。” “你们不杀我?”阿福一脸震惊。 老杀举起拳头:“要不老子成全你?” 阿福大惊,胯下袭来一股热流,急忙转身就跑。 老杀再次大笑。 就阿福这怂样,这辈子就別想报仇这事了。 无心瞧著那山寨,笑道:“此地距慈悲窟也就一日的路程,可慈悲窟偏偏放任这群骗子不管,老杀,你觉得这是为何?” “还能是为何?”老杀一脸鄙夷,“慈悲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专度自绝人的慈悲窟了。” 无心道:“慈悲窟肯定是出事了。” “这地方肯定不能留。”老杀摩拳擦掌,“无心,你在这里歇会儿,我先去把他们杀光。” 第二十七章 摧毁假窟 “要查清慈悲窟出了何事,靠杀人可不行。” 无心摁住老杀的肩膀,老杀登时浑身发软,喘著粗气坐倒在地。 “无心,我又不是不听你的话,下这么重的手作甚?”老杀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就连嘶喊声,也像是在耳语。 无心一脸坏笑,大步走向那座山寨。 在山寨门口打瞌睡的两人,听到脚步声,急忙一掐自己的大腿提神。 一看来人面孔陌生,两人唰地拔刀。 “来者何人?” “到此作甚?” 那两人一先一后,断喝声也是出奇相像。 无心抱拳道:“在下无心,慕名而来,只为拜入慈悲窟。” “等著。”左侧那人將头一扭,“去通报。” 右侧那人將刀入鞘,小跑著进了山寨。 无心倒是很有耐心,站在原地,脸上始终掛著温和的笑容。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留下来的那人,一脸警觉。 无心笑道:“是地藏菩萨指引我来的。” 那人瞪大眼睛,眸中多有慍色。 任谁听了无心的话,都会觉得无心是在胡说八道。 “我看你小子是来找揍的。” 去通报的那人,跟在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身后,快步行来。 那男人腰间还別著一把板斧,但看模样,可不像是习武之人,更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无心笑了笑,问道:“请问你们这里跟慈悲窟有何关係?” “这里就是慈悲窟。”那男人神色孤傲,“你既然能来到这里,那就是跟慈悲窟有缘,想必你也知道慈悲窟的规矩。” 那男人说著伸出手,满脸都是期待。 无心疑惑地问:“什么规矩?” “想入窟,必先交买路財。” 那男人又將手伸了过来。 无心问道:“一只手可够?” “什么?”那男人微微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无心微微一笑,手指轻轻一挥。 那男人“啊”的一声,疼得蹲在地上,不住惨嚎。 他的一只右手,齐腕而断,鲜血如注。 无心一脚踩住那只断手,笑问道:“这买路財可够了?” “够、够了……” 那男人强忍著剧痛,颤声答道,生怕若不同意,项上人头都会搬家。 守门的那两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无心踏进山寨,顷刻间,就有近百人手持利器,將无心团团围住。 无心目光扫过,这些傢伙,绝大多数都非习武之人。 他只需轻轻一挥手,就能让这群傢伙魂归地府。 “你们的窟主呢?” 无心从来都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这座假的慈悲窟,不知道骗了多少人,既然让他撞上,那就必须让其彻底消失。 如果只是摧毁这个地方,幕后之人定会换个地方,继续假借慈悲窟的名头招摇撞骗。 斩草要除根,春风吹不生。 “想见我们窟主?”人群后方有人冷冷说道,“那就看阁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人群迅速散开,一个脑袋硕大眼睛却奇小的汉子,手持双锤,大步流星地走来。 在其身后,还跟著四人,全都天庭饱满,內家功夫已有相当火候。 元神被裂魂术分裂后,无心的功力可谓是大打折扣。 即便如此,对付眼前的这些嘍囉,仍是不费吹灰之力。 “蛋大点地方,我自己找。” 无心迈步向前,一股无形威压逼得所有人都是向后退去。 持锤那人本没將无心放在眼里,可那股威压迎面扑来,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上。” 持锤那人迅疾飘退,感觉能说话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眾人闻令而动,纷纷扑向无心。 无心右掌翻转,向下一拍,登时大地颤动,尘烟漫天。 所有人都是惨叫著倒飞而起,重重摔落在地,虽无性命之忧,却也是陷入了昏迷。 越过茅屋,无心一直朝前走,很快就看到了一面石崖。 石崖上有不少洞窟,底部还堆积著大量碎石。 许多碎石看起来很新,尚未歷经风吹雨打,可见这洞窟仍在开凿中。 “窟主,在下无心,还请现身一见。” 无心抱拳行礼,声震苍穹。 窟中一片死寂。 无心又接连喊了好几声,仍是没得到任何回应。 无心的耐心已被消磨殆尽,右掌抬起,缓缓旋转。 那一座座黑黢黢的洞窟深处,隱隱传出战鼓声。 咚咚,咚咚咚…… 战鼓如雷,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轰隆。 隨著无心猛地握拳,整面石崖竟是轰然坍塌。 无心转身离去,连头都没回。 山寨外,老杀逐渐恢復了少许气力,听到那响声,整个人都是懵的。 无心的身影很快出现,老杀一脸兴奋,迎上去问道:“全杀了?” 无心道:“走吧。” “要是你没杀乾净,我再进去杀一回啊。”老杀手痒得紧,可无心说走就走,逼得他只得快步跟上。 “窟主呢?”老杀问道,“可有杀了他们的窟主?” 无心道:“应是逃走了。” “我没看到有人逃出来,那我们应该……”老杀觉得无心走反了,这假慈悲窟的窟主要逃,必然会逃进山寨后面的山林里。 无心笑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们会在慈悲窟重逢。” “那傢伙真是慈悲窟弟子?” 老杀看得出无心很震怒。 慈悲窟的那些孝子贤孙,这回只怕是要遭殃了。 “你们居然活著出来了?” 阿福突然从一块石头后跳了出来。 老杀道:“你被骗了,这里並不是慈悲窟。” “我知道。”阿福好似换了个人,“我知道这里不是真正的慈悲窟,可要想找到真正的慈悲窟,来这里倒也没错。” 老杀奇道:“你这傢伙,深藏不露啊。” “我想报仇。”阿福猛地跪下,“两位大侠,请帮帮我,请帮帮我……” 老杀笑道:“无心,这傢伙別有所图,不如杀了永绝后患。” 无心冷声揶揄:“你怕他?” “屁话。”老杀瞪眼,“老子会怕他?再给他一百年的时间,老子照样打得他满地找牙。” 阿福慌忙从怀中摸出一物,急声道:“我爹就是因此物而死,有好多人都在抢夺此物,我愿將此物交给两位大侠,求大侠帮我报仇,求大侠帮我报仇……” 第二十八章 蛇头臥佛 在阿福的双手中,捧著一物,鸡蛋大小,通体乌黑,蛇头人身,刻工精湛。 蛇头硕大,人身却很瘦小,呈侧臥形態,右手撑著蛇头,左手放在圆润的肚皮上,很像寺庙里的臥佛像。 老杀只看一眼,便惊道:“这这这这……” 无心道:“结巴了就把嘴闭上。” 从阿福手中接过此物,无心眉头紧皱,脸色格外凝重。 蛇头臥佛。 阿福看得出来,此物应该非常重要。 如若不然,父亲也不会因之招来杀身之祸。 无心將阿福扶起,问道:“此物令尊是如何得到的?” “从、从坟里刨出来的。”阿福神色紧张。 在大晟王朝,朝廷严厉打击民间盗墓行为,一经查实,当场活埋。 不过朝廷却是专设天机阁,总揽天下挖坟盗墓之事。 毕竟这世上有不少宝贝,都被有权有势的前人带进了坟墓。 若无人去挖,那些宝贝就將永远被埋在地下,后人便无缘得见。 无心將那蛇头臥佛收起,正色道:“阿福,你的復仇,我来报,但你不必跟著,你可以去过安稳幸福的日子。” “那我怎么知道……”阿福有些激动。 要知道,那蛇头臥佛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他一直贴身携带,算是个念想。 现在將这遗物交了出去,却无法跟著无心去报仇,自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黑鸦会告诉你的。” 无心笑道。 “黑鸦?” 阿福一脸迷茫。 老杀一把搂住阿福的肩膀,温声道:“阿福,无心肯帮你,那你这仇,铁定能报,就別太担心了。” “可……”看著老杀犀利瘮人的眸光,阿福心里害怕极了,“好、好吧……” 无心和老杀展开脚程,迅疾朝东边奔去。 阿福即便有心,也不可能追得上。 临近天黑,二人在一座小镇的客栈里歇脚。 面对满桌的佳肴,无心食难下咽,一直在把玩那尊蛇头臥佛。 “我猜阿福现在肯定恨死你了。” 老杀又吃又喝,仍是堵不上那张烂嘴。 无心道:“这东西只会给他带去杀身之祸。” “你救了他,他却在恨你。”老杀端起酒碗,“人生啊,做善事还不如做恶事呢。” 说完,他一口將碗中的酒饮尽。 无心跟著喝了一碗。 蛇头臥佛上次出现时,无心已经不记得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只记得他的心,差不多就是在那时候弄丟的。 岁月漫长,许多记忆都变得非常模糊。 若他努力去想,除了得到头疼欲裂外,別无所获。 老杀將酒罈里剩下的酒,全倒进了自己的酒葫芦里,又將酒葫芦掛在腰间,方才说道:“无心,我觉得这蛇头臥佛的出现是好事,意味著你的心就要现世了。” “但愿吧。” 无心忧心忡忡。 即便他的心真的会出现,时隔这么多年,那还会是他的心吗? “此次慈悲窟对外开放,我们一定要牢牢把握住机会。” “可我们手头没有蛇头臥佛,要如何进入慈悲窟?” “我们到慈悲窟附近蹲守,总会有夺得蛇头臥佛的良机。” “还是大哥高明啊。” 隔壁的房间里住著一群江湖草莽,推杯换盏过后,竟也说起了蛇头臥佛。 “慈悲窟这么搞,摆明了就是想收集散落在江湖中的蛇头臥佛。”老杀醉眼朦朧,“无心,他们这么做,八成是要对付你。” 无心笑道:“他们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老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处就是……” 一夜过去,次日二人早早上路。 一路上竟是碰到了不少江湖中人。 所有人都是满面红光,脚步匆匆,迫切想要赶到慈悲窟。 慈悲窟的具体位置,看来已经不再是秘密。 百年过去,慈悲窟必然也会发生改变。 无心此次前往,只为修復分裂的元神,並不打算插手慈悲窟內部的事。 慈悲窟正前十里处,有一片乱石滩。 当年无心利用奇门阵法,將这片乱石滩打造成了世间最厉害的护山大阵。 哪怕是江湖中一些精通奇门阵法的人,到了这里,也会深陷其中,无法前行半步。 此刻在乱石滩外,有身穿素袍的慈悲窟弟子,在检查来眾的入窟资格。 只要怀揣蛇头臥佛,就能顺利进入慈悲窟。 “老子这臥佛明明是真的,为何说是假的?” “我这也是真的,他们非得说是假的。” “就是,居然说我家祖传的臥佛也是假的,真是太过分了。” “绝对有黑幕。” 有不少人闹哄哄的,就因他们所持有的蛇头臥佛,被慈悲窟弟子判定为假。 他们满怀希望而来,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负责鑑定蛇头臥佛的慈悲窟弟子,是个玉面少年,约莫二十出头,一袭素袍也难掩他的绝世风姿。 “慈悲窟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对,绝对不走。” “必须给个说法。” 眾人的情绪都很激动,所作所为却像是市井地痞,著实搞笑。 一个慈悲窟忍不住说道:“你们想留便留,我们管不著,但你们必须知晓,我们慈悲窟不会给你们管饭。” 那少年扭头斥道:“休得胡言。” 慈悲窟以慈悲度人,慈悲窟弟子眼里,眾生皆苦,人人平等。 那少年向前几步,高声问道:“诸位手中可还有蛇头臥佛?” 聚集在这里的江湖中人很多,然而手头握有蛇头臥佛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就是这寥寥无几的几人,所持有的蛇头臥佛,还是假的。 “我有。” 说话之人竟是张四教。 张四教本坐在石头上,被站著的眾人所挡,无心这才没有看到。 张四教开口说话后,白如雪也是跟著站起。 来此的嶗山派弟子,只此二人。 二人几步走到那少年面前,双双抱拳行礼。 那少年微微一笑,抱拳还礼:“原来是嶗山派的师兄师姐,久仰久仰。” 白如雪倒是没料到,慈悲窟的弟子竟然会识得他们。 张四教从怀中摸出一物,双手捧著递给那少年。 那是个小木匣子,打开后,里面放著一尊蛇头臥佛。 那少年眼睛一亮,迅速將木匣合上,还给张四教,道:“师兄师姐里面请。” 第二十九章 硬闯 “师兄师姐,请隨我来。” 一个慈悲窟弟子隨即过来给二人带路。 张四教和白如雪跟著那人,快步踏入了乱石滩。 不过十余步,便已看不到三人的身影。 乱石滩仍是乱石滩,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怎就进去了?” “难道就因为他们是嶗山派弟子?” “嶗山派有什么了不起的,灭灯那老贼在江阳犯下滔天恶行,也不见你们慈悲窟去管管。” 此前被拦下来的几人,越发愤怒,竟是开始指责慈悲窟。 灭灯道长在江阳郡的恶行,慈悲窟已然知晓。 但灭灯道长已然伏诛,此事早已过去,可不能因灭灯道长一人的所作所为,就彻底否定嶗山派。 那少年觉得聒噪,猛地抬手指向一人:“蛇头臥佛是用天外墨玉所制,而阁下用的是墨石,雕工也很粗糙。” 那人最为活跃,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听少年的话,登时尷尬不已。 那少年又指向另一人:“阁下所用的虽是墨玉,却非天外墨玉,而是產自和田的一种墨玉,雕工虽然还算不错,但蛇鳞不似蛇鳞,臥姿不似臥姿。” “还有阁下的蛇头臥佛,是用泥巴烧制而成的吧?” “阁下的更搞笑,用的居然是萝卜,都蔫了。” 那少年也是忍无可忍,这才一一去反驳。 原本闹得最凶的几人,瞬间就没了脾气。 他们造假,就是想来碰碰运气。 慈悲窟不愧是慈悲窟,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一行人悻悻离去。 留下来的那些人当中,怀揣假蛇头臥佛的人不在少数。 慈悲窟的那少年看似年轻,实则目光如炬,是真是假,一眼就能看出。 他们若是现在走出去,拿出假货,除了丟人现眼,也得不到什么。 来路处有一群僧道联袂而来。 眾人认出那些僧道竟是少林和武当的高人。 两派弟子靠近,话不多说,直接亮出蛇头臥佛,便由慈悲窟弟子带著踏入了乱石滩。 那少年抬头看看天色,道:“诸位若是没有蛇头臥佛,还是请回吧,耗在这里,毫无意义。” 此话一出,倒是有一些人起身离去。 但更多的人还是不愿离开。 他们留在这里,並非是想浑水摸鱼,而是在等能够抢夺蛇头臥佛的机会。 不管是嶗山,还是少林和武当,他们全都得罪不起。 但只要等下去,总能等到可以让他们肆意欺辱的存在。 “无心,我们有蛇头臥佛,为何要偷偷摸摸走这边?” 老杀跟著无心,竟是绕开了乱石滩的正前方,打算从侧面的沼泽地进入。 这边的路,更为险峻,哪怕是慈悲窟弟子,也不敢轻易尝试。 无心道:“我只是来修復元神,没必要搞出太大的动静。” 老杀紧紧跟著无心,生怕走错一步,就会坠入万劫不復。 这地方的陷阱,可全是无心的杰作,著实可怕。 “小师弟,我回来啦。” 二人还没走远,身后便传来了陆暖暖熟悉的声音。 “是那口铁棺材。” “这棺材先是出现在白骨城,后来又出现在江阳城,现在……” 安静的人群再次聒噪起来。 无心闻言迅疾转身,果然看到了玄铁重棺,却是没有看到陆暖暖。 那少年也是一脸迷茫,问道:“师姐,你、你在棺材里?” “对呀。” 陆暖暖的声音果然是从棺材里传出的。 老杀嘿嘿笑道:“那丫头不听劝,还是被你老婆给捉了。” 以独孤煞的脾气,纵然没有蛇头臥佛,也会硬闯。 慈悲窟的这些弟子,自然拦她不住。 不过乱石滩里的阵法和陷阱,绝对会让她掉一层皮。 “小师弟,那我先进去啦。” 陆暖暖声音甜美,听得许多人都是心生好奇,很想一睹这位佳人的风采。 那少年眉头一挑:“师姐,出门一趟,你是糊涂了?” “我知道呆在棺中无法穿过乱石滩,可……”陆暖暖也是身不由己。 独孤煞偏不信这个邪,催道:“进。” 四女侍只听独孤煞的命令,当即抬棺向前。 那少年脸黑如炭:“师姐,你是被白骨教的妖女给擒了?” “不是,不是,我是自愿入棺的。”陆暖暖可不愿承认,她是被独孤煞掳进棺中的,不然的话,以后她在小师弟林非叶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要知道,放眼整座慈悲窟,也就林非叶被她欺负后,不会找长老们告状。 而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找个人欺负。 林非叶知道陆暖暖好面子,思绪一转,索性让开了路。 四女侍抬棺加快速度,眨眼间已是到了乱石滩的边缘。 然而玄铁重棺刚到边缘,就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牵扯住,任她们四人施展毕生功力,也是无法前行半寸。 “独孤姐姐,现在你信了吧?” 陆暖暖低声询问,心知独孤煞是即便撞了南墙,怕是也不会回头。 砰。 独孤煞一把掀开棺盖,抓著陆暖暖躥进了乱石滩。 “梅骨,你们留在外面。” 独孤煞的声音隨后飘出。 四女侍抬著玄铁重棺,选了处清静的地方,將棺材放下,拿出乾粮,慢慢享用。 “诸位请回。” 林非叶很是担心陆暖暖的安危,朝眾人一抱拳,转身便进了乱石滩。 “別走啊,我也有蛇头臥佛。” “我也有……” 那些怀揣假物的人,忍不住跳出来大喊。 可慈悲窟眾弟子说走就走,瞬间一个不剩。 他们面对一望无际的乱石滩,没有一人敢贸然涉足。 进入这片乱石滩容易,可要想活著穿过,却是活著返回,希望渺茫。 一瞬间,又有不少人选择离开,留下来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独孤姐姐,这地方很危险,你不能乱闯。” 陆暖暖被独孤煞抓著左肩,一身功力半点都使不上。 独孤煞不管不顾,一味朝前奔去。 “独孤姐姐,快停,快停下,前面是心境,一旦进入,可就出不来了。” 陆暖暖双眸圆睁,惊恐万分。 可独孤煞对她的话,那是一个字都不信。 “我已经看到慈悲窟了。” 独孤煞一脸得意,隨手將陆暖暖往旁边一丟,闪身便进了陆暖暖所说的心境。 第三十章 独孤煞的心魔 “那是心境,很、很危险的……” 陆暖暖站在原地,声音逐渐消失。 独孤煞已经踏入心境,就算她在这里喊破喉咙,独孤煞也不可能听得见。 心境看似平静,却如一面镜子,能照出一个人最脆弱、最不堪回首的过往。 那些悲惨的过往,绝非人人都能轻易走出。 陆暖暖倒是想进去救独孤煞,奈何她也有心魔,只要进去,必死无疑。 白骨教被江湖厌恶,独孤煞更是被尊为江湖第一女魔头。 却不知为何,陆暖暖总觉得独孤煞定是被误解了,独孤煞可比江湖中的那些偽君子善良多了。 陆暖暖想著一跺脚,为今之计,只能去求师父救人。 独孤煞被困心境中,一时半会倒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若她深陷心魔,那情况就很危险了。 陆暖暖刚离开,无心和老杀便出现在了此处。 老杀问道:“你该不会真的要去救她吧?” 无心道:“先等等。” 心境虽恐怖,但独孤煞也非弱者,或许给她点时间,她就能自己走出来。 无心在一侧的石头上坐下,闭目养神。 老杀颇觉无奈,找了块平石,往上面一躺,拎起酒葫芦,美美吃著。 此刻的独孤煞,却是一脸震惊。 她明明看到前方就是慈悲窟,飞身扑去,怎让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她抬起双手,那双乾瘦的小手上,满是冻疮。 冷风袭来,更是冻得她瑟瑟发抖。 她身上的衣裳非常单薄,许多地方都有破洞,皮肤裸露在外,冷风吹过,犹如刀割一般。 “这里是……月牙镇?” 她稚嫩的眸子里满是恐惧。 “为什么……”独孤煞慢慢向后退去,“为什么我会回到这里?不,我要离开,要离开……” 她迅疾转身,向前狂奔,只想快点逃离月牙镇。 “小杂种,你要去哪?” 街头尽头突然出现一人,满脸狞笑地拦住了去路。 那人虎背熊腰,满脸都是刀疤,壮得跟头狗熊似的,手中握著一条皮鞭,在虚空中抽得啪啪作响。 一听到那声音,独孤煞整个人都软了,跌坐在地上,泪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小杂种,衣服洗了吗?” “地扫乾净了?” “饭做好了?” “可有暖床?” “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回家……”独孤煞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那男人抬腿在独孤煞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踢得独孤煞翻滚出去,周身的肉皮都被磨破了。 但她顾不得疼痛,挣扎著爬起来,就往家里跑去。 逃不掉。 根本逃不掉。 月牙镇是她永远都逃不出的地狱牢笼。 生活在这座小镇上的人,全都是恶魔。 杀人,放火,姦淫,无恶不作。 独孤煞跑得很快,一路飞奔著回到了家。 那个家残破不堪,夏不能挡雨,冬不能遮雪。 跑回去后,她熟练地跳到父亲的床上。 床板冷如寒冰,要將这床板暖热,可非易事。 但在无数个冬夜里,她小小的身躯都会躺在上面,直到床板有了少许温热,父亲才会安然就寢。 说来也是奇怪,她的体质好得出奇,竟从来都没感染过风寒。 “为什么会回来?”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幻境,可是……要如何才能醒过来?” 躺在床上,独孤煞被冻得瑟瑟发抖,脑子反而清明起来。 这一切肯定不是真的,关键是她不知道如何做才能回到现实中。 外面突然传来“吱呀”一声,独孤煞登时身躯一颤,紧张到快要无法呼吸。 那个恶魔父亲回来了。 破烂的木门很快就被推开,那男人带著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他径直来到床边,伸手一摸,登时大怒:“怎是冰的?” “我、我正在……暖。” 独孤煞神色紧张,身子暗暗用力,这样能让床板更快变热。 那男人却已失去耐心,一把抓住了独孤煞的头髮。 “你做什么?” 独孤煞大惊,用力挣扎。 那男人死死抓著独孤煞,突然往地上用力一甩。 独孤煞重重摔在地上,脑袋砰一声撞在了墙壁上。 这一瞬,许多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並非这个男人的亲闺女,只是被他捡来养著,只为长大后能卖个好价钱。 就在那男人一步步逼近独孤煞时,门口突然有人影一闪。 就听砰的一声,那男人鬼叫著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半晌都没爬起来。 “小姑娘,你没事吧?”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隨即传来。 无心? 独孤煞大吃一惊,迅疾起身,果然看到了无心那张英气逼人的俊脸。 震惊归震惊,可那男人还躺在地上呻吟,独孤煞没有半分迟疑,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剪刀,跳下床,飞身扑到那男人的身上,剪刀顺势刺进了那男人的心臟。 “小杂种,你你你……” 那男人抬手指著独孤煞,满嘴的脏话还没喷完,手臂便软软落地,双眸圆睁,显然死不瞑目。 “无心,你怎么会在这里?” 独孤煞抓著带血的剪刀,稚嫩的脸上全是诧异。 无心一脸惊诧:“你怎知道我的名字?” “你別装了,你……”独孤煞猛地惊醒,此刻她还在幻境中,无心不可能进的来。 难道说……难道说…… 一瞬间,她只觉头疼欲裂,抱著脑袋蹲在地上,忍不住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无心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內力,从独孤煞的百会穴灌了进去。 所有的痛苦竟在瞬间消散,原本又饿又困的独孤煞,竟变得精神抖擞。 她缓缓站起身,吃惊地道:“是你,竟是你……” 初次看到无心,她就觉得很亲近,那种感觉就像是阔別多年的老友突然在异乡偶遇。 “这座镇子不对劲,我送你离开。”无心朝独孤煞伸出手。 独孤煞笑了笑,用满是冻疮的小手握住了无心的手。 无心带著独孤煞,在皎洁的月色下,一步步离开了月牙镇。 第三十一章 老祖 寒风刺骨,皎洁的月光却如烈日一般,照得独孤煞身心都暖暖的。 “无心,谢谢你。” 独孤煞的声音虽稚嫩,却饱含成熟。 无心的眸中多有疑色,最终什么都没问,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独孤煞的手中:“此物或能改变你的人生,但要切记,不可走上歧途。” 独孤煞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一尊蛇头臥佛。 无心道:“这尊蛇头臥佛里蕴藏著一股强大的力量,只要你每日勤修苦练,来日必將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我现在就教你心法……” “我知道心法。”独孤煞俏皮地眨眨眼。 无心奇道:“你知道?” 得到蛇头臥佛力量的独门心法,他从未外传过,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如何会知道? “你不信?”独孤煞嘻嘻一笑,“那我背给你听,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无心嘴巴微张,眸中儘是诧异之色。 “怎么样?” 独孤煞没有继续背下去,只因无心要教的心法,实在是又臭又长。 无心微微一笑:“或许,这就是缘分。” 太阳徐徐升起,扫除黑暗,带走寒冷。 独孤煞闭上眼睛,任阳光落满脸庞,身心都很舒畅。 “无心,谢谢你……” 可当她睁开眼,身旁哪里还有无心的影子? 倒是四周的乱石,嶙峋怪异,透著邪气。 她低头瞧瞧,又摸摸自己的脸:“出来了?” 陷入心境梦魘后,独孤煞彻底被绝望吞噬。 然而在梦魘里,无心居然也会出现,再一次拯救了她。 “无心,夫君,这是天造地设,此生此世,你跑不掉。”独孤煞心情极好,走出心境梦魘,眼前儘是一片坦途。 不远处,就是在江湖中极度神秘的慈悲窟。 无心站在不远处,目送独孤煞离去,这才转身去找老杀。 老杀依旧躺在那块石头上,酒葫芦里已经没有酒了。 “你娘子呢?” 老杀翻身坐起。 无心道:“已经进了慈悲窟。” 慈悲窟的正门只有一个,修筑得气势恢宏,颇为庄严肃穆。 但慈悲窟的隱门,那是千千万,多到数不胜数。 哪怕陆暖暖身为慈悲窟弟子,所知的暗门数量,也是非常有限。 在无心的带领下,二人从一道最为隱秘的暗门踏入了慈悲窟。 慈悲窟临崖而建,明面上的建筑物高大恢弘,气势磅礴。 而在崖壁里面,更是有千窟万窟,纵横交错,复杂至极。 无心进入慈悲窟,就跟回到自己的家一样,遇到成排的洞窟,也是没有丝毫的迟疑。 老杀紧紧跟在后面,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无心甩掉。 慈悲窟是真的很慈悲,慈悲到动动手指,就能送人去见佛祖。 “嗯?” 无心突然停下脚步,呆呆瞧著面前一座被封死的洞窟。 那洞窟的顶端刻著四个大字: 慈悲之墓。 “慈悲是谁?” 老杀虽知无心跟慈悲窟有著很深的渊源,但对慈悲窟的许多事,他却是所知不多。 无心道:“我徒弟。” “日头高啊。”老杀嘖嘖称奇,“你居然还有徒弟?” 无心道:“我在这世上活了那么多年,有徒弟很稀奇吗?” “那当然稀奇了。”老杀鄙夷地道,“你这种一毛不拔的人,居然会收徒弟,那你给徒弟传授本领了吗?” 无心举起拳头:“要你管。” 老杀急忙跳著避开。 “现在这慈悲也死了,你的元神可怎么办?”老杀抓耳挠腮,急得在甬道里来回踱步。 无心道:“放心,慈悲不会死,他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 老杀大吃一惊。 “也不太一样。” 无心的话,著实让老杀恼火不已。 无心说话总是这样,简短有力,故弄玄虚。 跟无心交流,確实很费劲。 或许是因为没有心,无心始终无法敞开心扉。 帮无心找回心,乃是老杀唯一的追求。 “好你个慈悲,给我来这一套是不?” 无心攥紧拳头,暗暗凝力,就想一拳破开石门。 “喂,你要做什么?” 甬道尽头,突然传来了陆暖暖的声音。 老杀笑著朝那边挥挥手:“小丫头,你也回来了?” 陆暖暖几步靠近,看清站在这边的人竟是无心和老杀,只觉脑袋嗡鸣,一切都不真实。 “你、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陆暖暖神色紧张。 此处是师祖的安息之地,绝对不容被打扰。 无心和老杀双双武功高强,她绝非任何一人的对手。 老杀笑问道:“回家还需要撬门吗?” “回家?”陆暖暖瞪眼道,“你们回哪门子的家?『 无心一把將老杀拉开,问道:“慈悲圆寂,如今慈悲窟的佛主是谁?” “我师父菩提。” 陆暖暖道。 话一出口,她便急忙捂住嘴巴。 这张嘴也真是的,怎能无心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无心和老杀是敌非友,说话更需谨慎。 无心道:“去把你师父叫来。” “好。” 陆暖暖转身走了几步,猛地停下,霍然回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无心催道:“快去。” 陆暖暖嘴巴微嘟,一脸委屈,脚步匆匆地离去。 能收拾无心的人,也只有师父了。 半晌后,甬道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僧,匆匆奔来。 在其身后,紧跟著陆暖暖和林非叶。 那老僧正是陆暖暖和林非叶的师父,法號菩萨,乃是慈悲窟的佛主,在江湖中被尊为武林泰斗,地位极高。 菩萨奔到无心面前,上下打量,遽然双膝一屈,扑通跪倒,磕头拜道:“弟子菩提,拜见老祖。” 老祖? 陆暖暖和林非叶相互看了一眼,眸中都有震惊,有不解。 “师父,你说这魔头无心是老祖?”陆暖暖手底下用劲,想將菩提拉起来,“是不是搞错了?” 菩提扭头瞪眼道:“你亲手刨出来的,你不信?” “我我我……”陆暖暖摸著后脑勺,一脸尷尬,“我还没走到九渊城,就被白骨教的独孤教主给抓了……” 菩提腾地站起,抓住陆暖暖的双肩,怒道:“你说啥?你都没走到九渊城?老祖不是你挖出来的?你你你……” 菩提吹鬍子瞪眼,肺简直要被气炸了。 第三十二章 慈悲菩提 陆暖暖乖巧听话,心思细腻,菩提这才將刨出老祖的重任交给了她。 陆暖暖反应迅速,扑通跪下:“师父,途径江阳城的时候,我没忍住去凑了嶗山派的热闹,然后、然后就被白骨教的独孤教主给抓进了棺材里……” 菩提紧绷的脸,突然就垮掉了。 “哈哈哈……” 菩提的笑声,爽朗又天真。 陆暖暖跪在地上,呆呆瞧著:“师父,你莫不是疯了?” “去你丫的。” 菩提狠狠在陆暖暖的额头弹了一下,痛得陆暖暖差点就哭了。 菩提隨后转身朝无心行礼,恭声问道:“老祖是如何出来的?” “土夫子挖出来的。” 老杀抢先答道。 “土夫子能破了封印?”菩提一脸震惊。 老杀嘴唇发颤,没法回答。 当时听无心说起此事时,他只觉有趣,並未深想。 此刻听菩提这么一问,老杀顿觉无心被挖出来这事,大有蹊蹺。 “这事无需深究。”无心道,“菩提,慈悲呢?” “师父,师父……”菩提结结巴巴。 无心一看便知,面朝洞窟:“慈悲,滚出来。” 声音虽不洪亮,却是穿透力十足,將正在洞窟里睡觉的慈悲给吵醒了。 慈悲跟菩提一样,也是鬚髮皆白,一脸慈悲相。 所不同的是慈悲的头顶竟然生出了黑髮,像是用墨汁染了一圈,颇为滑稽。 “师父?” 慈悲刚睡醒,神识还不清醒,迷迷糊糊只觉他好像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慈悲坐在石榻上,掐指一算:“不对,不对,日子还没到呢!” “慈悲,慈悲……” 洞窟外突然传来一个愤怒的老婆婆声音。 一听这声音,慈悲如坐针毡,急忙躺倒,运起龟息之法。 只要有心跳,有呼吸,哪怕再轻微,那老婆子也能察觉。 这年头,装死可比活著难多了。 甬道尽头,一个老嫗手持拐杖,背负龟甲,怒气冲冲朝这边奔来。 菩提大惊:“龟、龟婆婆……” 无心道:“她不是慈悲窟弟子。” 无心当年开创慈悲窟时,供奉的乃是地藏菩萨,为跟少林等佛门有所区別,特让佛主等穿佛衣,留长髮。 普通弟子,更是穿衣自由,没有什么限制。 正因如此,慈悲窟在江湖中可谓是亦正亦邪,无比神秘。 那龟婆婆几步就到了这里,斜眼瞪著菩提:“不是说慈悲死了么?那你们聚在这里作甚?” “我们是来祭拜师父的。”菩提假装在抹泪。 龟婆婆怒道:“慈悲都死了二十年了,老身可不信你还会为他流泪?” “我、我也想师父啊,呜呜呜……” 菩提说著竟是真的哭了起来。 “好啦好啦,你这样,慈悲会死不瞑目的。”龟婆婆一看菩提泪如泉涌,满眼都是心疼。 窟中的慈悲,双眸紧闭,心道:“菩提这娃儿,真是孝顺。” 自打慈悲离世,龟婆婆隔三差五,就会来此看望慈悲。 “慈悲,快三十年了。” 龟婆婆粗糙的手,轻轻抚摸著洞窟的石门。 她深陷的双眸中,满含温柔和深情。 每每看到龟婆婆这样,陆暖暖都会心如刀割。 喜欢一个人本没有错,可喜欢一个错的人,那就是大错特错。 龟婆婆这三十年,过得真是太苦了。 平日里不忙的时候,陆暖暖都会去帮龟婆婆干活。 龟婆婆就住在慈悲窟附近,一切吃穿用度,全都靠双手辛劳解决。 “慈悲,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龟婆婆眼含热泪,拄著拐杖慢慢离去。 陆暖暖瞧著那蹣跚的背影,鼻头一酸,哽咽落泪。 “哭个鬼。” 菩提斥道。 “师父,你到底有没有心啊?”陆暖暖边哭边问。 林非叶看到菩提眸有怒意,急忙劝道:“师姐,別再说话了。” 在慈悲窟,最忌讳的就是说一个人没有心。 底层的弟子不知其因,可陆暖暖和林非叶都是菩提的嫡传弟子,自是晓得个中的缘由。 开创慈悲窟的老祖,不知为何,竟没有心。 陆暖暖一直以为老祖早已仙逝,直到月余前,师父將她叫到近前,让她去九渊城外的乱葬岗挖一座孤坟,说是老祖就埋在里面,百年过去,该挖出来了。 陆暖暖以为师父在说胡话,可师父的神情无比凝重,特意嘱咐此举关乎老祖的性命,万望慎重。 刚才师父可是不止一次喊无心“老祖”,难道眼前这个无心真是慈悲窟的老祖? 真若如此,那她可就闯下大祸了。 要知道在江阳城,她无脑跟隨嶗山派,浩浩荡荡去声討老祖。 这下全完了。 陆暖暖的脸色非常难看,紧张到掌心后背全是冷汗。 “老祖,师、师父他……”菩提真是没脸说出真相。 无心笑道:“他是在躲龟婆婆吧?” 菩提狠狠点头。 无心问道:“这一躲就是三十年?” 菩提再次点头。 林非叶愣道:“师父,师祖他老人家还、还活著?” 菩提笑道:“那是当然,老祖未归,你们师祖如何敢走?” 陆暖暖瞠目结舌:“师、师祖还活著?” “师父,別睡了,老祖就在门口。”菩提用传音功喝道。 慈悲其实將外面的动静全都听进了耳中,龟婆婆已然离开,无心就在门口。 正因无心就在门口,他反而不敢出来。 无心道:“慈悲,你若再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师父,別……” 那洞窟里登时传出了慈悲的声音。 陆暖暖和林非叶都没见过师祖,著实吃惊不小。 就听轰隆一声,被封死的窟门也是迅疾向上升起。 一个老僧跪在地上,额头触地。 菩提看到这一幕,嚇得赶紧跪下。 看到师父跪倒,陆暖暖和林非叶不得不跟著跪下。 老杀在一侧瞧著,只觉这一幕,真是十分有趣。 “师父在上,徒儿不孝,没能完成师父的重託……”慈悲声音哽咽,一句话还没说完,已是无法言语。 无心道:“近三十年的光阴,你就躲在这狭小的洞窟里,我真是教了个好徒弟。” “师父,我、我这也是没办法嘛,那疯婆子每天都缠著我,我、我……”慈悲只要一想到龟婆婆,就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无心道:“那你就娶了她啊。” 第三十三章 阎王印的传说 “这……” 慈悲迅疾抬头,满脸震惊。 “这这这……” 菩提也是一脸惊诧。 陆暖暖倒是觉得,这个老祖还挺可爱的。 要是在三十年前,师祖就能娶了龟婆婆,那他们已经过了三十年的幸福生活。 光是想想,陆暖暖就觉得那画面一定很美,很温馨。 无心一挥手,便將陆暖暖扶起:“暖暖,你去找龟婆婆,三天后,跟慈悲成婚。” “师父,不可,不可啊……”慈悲腾地跳起,瞥见陆暖暖竟真的要离开,急忙喝道,“你给我站住。” 师祖一声喝,陆暖暖心头还是颇为害怕,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老祖,师父他老人家身为慈悲窟的佛主……”菩提就怕无心一激动,真的要办了这门婚事,那慈悲窟就全乱了。 无心笑道:“他不是死了快三十年了吗?这三十年里,世人都知慈悲窟的佛主是你。” “弟子就是名义上的……”菩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慈悲道:“师父,这些年,我们已经发现想要找回您的心,得从蛇头臥佛入手。” 慈悲这一招,就是转移话题。 只要不再提龟婆婆,无心自然就不会再提成亲的事。 都这把年纪了,还要跟龟婆婆成亲,只是想想,就觉比下地狱还要可怕。 “蛇头臥佛?” 无心眉头一皱。 “当年师父告诉弟子,蛇头臥佛是师父亲自所造,但后来弟子发现,蛇头臥佛要比师父早出生很多年……”慈悲说著轻咳一声,“菩提,去给师父准备好酒,我们边喝边聊。” “弟子这就去准备。”菩提应道。 陆暖暖问道:“那我还要不要去通知龟婆婆?” “通知个屁。” 慈悲大怒。 陆暖暖嚇得不敢再吱声。 旁侧有座洞窟,侧面有窗户通向外面,能够看到青山绿水,如画风景。 菩提很快就带著好酒好菜出现。 老杀直接夺过一坛,在旁侧靠墙而坐,拎著酒罈子猛灌。 三天不吃饭,绝对死不了。 可若半天不吃酒,三魂七魄丟一半。 “师父,您猜猜,这蛇头臥佛若是找全了,能打开什么?”慈悲说著从怀中摸出一尊蛇头臥佛。 无心道:“有话直说。” “师父还是老样子,话不多,嘿嘿……”慈悲的脸颊很瘦长,双眸却是非常清澈,“那弟子就直说了,不知师父可听说过阎王印?” 老杀笑道:“这个我知道,传说中谁持有阎王印,就能號令地府,调遣鬼兵鬼將,甚至打开幽冥之门……” “对对对。”慈悲瞧著老杀,神情激动,“只要找全蛇头臥佛,阎王印自然就会现世……” 老杀又吃了口酒,笑问道:“可这些跟找到无心的心有何关係?” “我怀疑师父的心,就被封印在阎王印中。”慈悲语出惊人。 阎王印无心自然听说过,曾经也不遗余力去寻找过。 可那玩意儿,就跟传说中的神器似的,更像个传说,可能在现实中並不存在。 无心对蛇头臥佛倒是非常熟悉,却也从没將蛇头臥佛跟阎王印联繫到一起。 “慈悲,你找到几尊了?” 老杀问道。 慈悲道:“就这一尊。” 蛇头臥佛极其珍贵,极其罕见,能找到一尊都很不易。 老杀嘖嘖称奇:“阿福那小子的爹,究竟是什么神人啊!” “他只是时运不济。” 无心轻声嘆道。 若一个人没有能力,反而得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只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杀身之祸。 老杀灌了一口酒:“咱別聊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办正事要紧。” “找到师父的心,难道还不算正事?”慈悲一脸迷惑。 老杀嘿嘿笑问道:“小慈悲,你难道没看出来你的师父很虚弱吗?” 慈悲闻言一愣,急忙抓住无心的手腕,登时脸色大变:“裂魂术……” “是嶗山派的那群傢伙乾的?” 菩提面有慍色。 “师父,跟嶗山派无关,是灭灯乾的,而灭灯已经伏诛了。”陆暖暖解释道。 此刻张四教和白如雪两位嶗山弟子,就在慈悲窟中,而在乱石滩外,还留有更多的嶗山派弟子。 若灭灯道长以裂魂术重创无心的事,真若算到整个嶗山派头上,那在此的嶗山派弟子恐怕都得埋骨在乱石滩。 慈悲把了很久的脉,半晌后才缓缓鬆手:“嶗山灭灯,此人我也有所耳闻,想不到他的裂魂术竟这般厉害,能將师父伤到如此程度……” “灭灯的裂魂术本伤不到我。” 无心欲言又止。 “吹吧你就。”老杀揶揄道,“元神都被裂成啥样了?” 陆暖暖掩嘴窃笑,只觉老杀说话虽不中听,却也是句句在理。 “我杀了人。” 无心迟疑著说道。 老杀脸上的笑容登时消失,嘴巴大张,快能塞进去一个榴槤。 慈悲亦是如此。 菩提等人却是不明所以。 身为江湖中人,杀人乃是再稀鬆平常不过的事。 慈悲和菩提都算是信佛之人,可他们的双手上,照样沾染了无数恶人的鲜血。 地藏菩萨曾发下弘愿: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可人间遍地是恶魔,地狱岂有成空的时候? 故而很多很多年过去,地藏菩萨依旧是地藏菩萨,成不了地藏佛。 慈悲窟的存在,就是要杀尽天底下的恶魔。 陆暖暖等年轻弟子,入门的那天所学的第一课,就是这个。 此刻气氛压抑,看眾人的反应,难道他们的老祖不能杀人? “师父,你……你这是为什么啊?” 慈悲捶胸顿足,那副模样,如同一个三岁孩童。 “无心啊无心,你不是那么衝动的人啊?”老杀也是一脸惋惜,“你说你都活了多少年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怎还能杀人呢?” 无心道:“没看见。” “没看见?” 慈悲和老杀双双无语。 以无心的修为,岂会看不见? 无心本不想解释,但看他们都如见鬼一样,只得说道:“我只是掀翻了棺材板,只能怪那傢伙时运不济,被砸成了肉饼。” “这……的確不能怪师父,只是……只是……”慈悲想说无心还是太大意了,明知道杀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可掀翻棺材板的一个动作,就杀了人,这也太……太耻辱了。 陆暖暖鼓足勇气问道:“老、老祖不能杀人吗?” “不能。”慈悲神情激动,“绝对不能。” 陆暖暖好奇地问:“为什么呀?” “你问这么多干甚?”菩提怒道,“你和非叶马上滚出去。” 陆暖暖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要不是嘴欠,还能留在这里。 林非叶扯了她一把,两人便迅速走出了洞窟。 老杀一直想不明白,灭灯道长的裂魂术的確厉害,应该也不足以裂开无心的元神。 无心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但天道自有规则,让无心无法隨心所欲施展那股力量。 无心自然可以杀人,只不过杀人的代价,太大了。 老杀问道:“小慈悲,你可有法子快速修復无心的元神?” 慈悲皱著眉,一直在思考这个。 菩提亦是如此。 修復元神,绝非小事。 稍有不慎,可能非但无法修復,还会让元神彻底撕裂。 一旦元神彻底裂开,倒不会杀死无心,只不过会让无心入魔。 无心入魔,那后果简直无法想像。 “小慈悲,怎不说话?” 老杀一看慈悲的脸色,就知道这事很麻烦。 想不到一个灭灯道长,居然会给无心造成如此大的麻烦。 第三十四章 饵 无心笑道:“元神撕裂到这种程度,已经无法修復完整了。” 正要吃酒的老杀,一听这话,登时愣住。 慈悲道:“师父,总会有办法的,弟子这就带人去查阅典籍……” “你的那些典籍,不都是我给你的?” 即便到了今天,无心仍能將那些典籍倒背如流。 慈悲笑道:“师父这就太小瞧弟子了,近百年的时间,弟子总能搜集到新典籍。” “小慈悲,速度得快,无心可撑不了太久。” 老杀忧心忡忡,將酒葫芦的塞子给重新塞紧。 一旦老杀都没有心思吃酒,那就说明事情变得非常棘手。 “此事也不能让太多的弟子知道。”慈悲说著目光瞥向菩提,“不过有菩提在,一个顶百。” 菩提道:“弟子这就去翻阅典籍。” 走出洞窟,菩提喊上林非叶和陆暖暖,匆匆前往藏经窟。 一路上,陆暖暖问个不停,菩提都是一言不发。 老祖的元神竟被裂开,情况危急,必须儘快找到解决之法。 要是没了老祖,这慈悲窟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慈悲深吸口气,道:“师父,其实只要能找回你的心,这撕裂的元神,自然也就修復了。” “那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老杀觉得这不现实,无心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即便能在典籍里找到解决之法,估摸也是治標不治本。 但只要能缓解元神的撕裂,让无心能有时间找回心就行。 无心拧开酒葫芦,美美吃了一口,轻声道:“慈悲,现在该说正事了。” “我们刚才说的难道不是正事?” 慈悲简直惊呆了。 无心道:“说说你们以蛇头臥佛为饵,究竟想做什么?” “师父,瞧您这话,多难听啊!”慈悲在一侧的蒲团上坐下,“弟子这么做,全是为了师父。” 老杀道:“这回我站小慈悲这边,既然蛇头臥佛是找到阎王印的关键,而你的心很可能就被封印在阎王印中,那我们肯定要不择手段找齐所有的蛇头臥佛。” 慈悲连连点头:“老前辈所言在理。” “叫叔。” 老杀不止一次提过,可这慈悲就是不听,也是气人。 “师父,弟子这么多年,也只找到一尊蛇头臥佛,而此次,已有四尊蛇头臥佛进了慈悲窟。”慈悲神情得意。 老杀竖起拇指:“厉害。” 得到老杀的夸讚,慈悲更为得意。 无心问道:“饵是什么?” “不老丹。” 慈悲道。 “小慈悲,不得了啊,你都炼出不老丹了?” 老杀著实吃惊不小。 看来这百年间,慈悲也不全是在躲龟婆婆。 无心笑问道:“你当真炼出不老丹了?” “那没有。” 慈悲摇头。 老杀瞠目结舌。 这世上最了解慈悲的人,果然还得是无心啊。 没有造出不老丹,却以不老丹为饵,骗得不少江湖中人携带蛇头臥佛踏入了慈悲窟。 慈悲道:“师父,此事弟子已有解决之策,定能让他们將手头的蛇头臥佛心甘情愿交出来。” “之后慈悲窟的声誉,將会一落千丈,从此江湖中將再无慈悲窟。”无心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慈悲和老杀都很了解无心,无心越是如此,越表明其內心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无心当年创建慈悲窟的目的,就是希望这世间那些走投无路的可怜人,能够拥有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 慈悲窟中慈悲人,慈悲专度自绝人。 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往往都会走上自绝之路,这时候若有人肯拉他们一把,那他们的人生將会被彻底改变。 百年过去,慈悲竟能轻易將慈悲窟捨弃,这让无心颇觉寒心。 慈悲道:“师父,唯有如此,才能快点找全蛇头臥佛……” “慈悲,你可知我为何想要找回自己的心?”无心低声问道。 慈悲道:“没有心,师父都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若能將心找回,那师父的实力定能比肩神明。” “不对。”无心笑著摇头,“我对力量没有任何渴求,找回心,我就能死了。” “死?” 慈悲和老杀面面相覷。 俗人想尽法子,只想拥有长生。 无心明明已经拥有了这些,结果却一心求死,这脑迴路定是出了问题。 “师父,此事弟子来处理。”慈悲眉头紧皱,“师父请好好休息,莫再操心。” 说完这话,慈悲便大踏步走出了洞窟。 老杀凑近点,问道:“无心,你是说真的?” 无心笑道:“这种事没必要对你们扯谎。” “可你若死了,我怎么办?”老杀的声音居然在微微发颤。 无心道:“放心,我若死了,你只会变得更强,而且永远都不会死。” “这不可能。”老杀翻了个白眼,“你是真拿我当白痴了。” 看到老杀双眸泛红,无心也很动容,突然笑了笑,道:“走,带你去吃好酒。” “別以为靠好酒就能……” “这酒可是当年创建慈悲窟时我亲手埋下的美人醉。” “百年前的美人醉?” 老杀直吞口水,一把拉住无心的手腕,疾步走出了洞窟。 陆暖暖正好迎面跑来,差点就跟他们撞在一起。 老杀骂道:“你这小丫头,做事毛毛躁躁的……” “老祖,老祖夫人正在找您呢!”陆暖暖急忙抱拳行礼。 无心愣道:“老祖夫人?” “就是独孤教主啊!”陆暖暖只觉老祖真是老糊涂了,竟连迎娶的媳妇都能给忘了。 无心凝视著陆暖暖,欲言又止。 陆暖暖被看得心底发毛,脑袋低垂,双手抓在一起,极为忐忑。 老杀嘆道:“陆暖暖啊陆暖暖,你这回真是闯大祸了。” “我怎么就闯大祸了?”陆暖暖霍然抬头,死死瞪著老杀,眸中也有怒意。 老杀道:“无心可不想让独孤煞知道他在这里。” “啊?” 陆暖暖嘴巴大张,满眼震惊。 “无心,要不我们还是继续跑吧?”老杀在甬道里来回踱步。 无心道:“我不能眼睁睁看著慈悲毁掉慈悲窟。” “师祖要毁了慈悲窟?” 陆暖暖的情绪刚稳定下来,再次惊得直抓脑袋。 慈悲窟可是师祖的心血,师祖怎可能捨得毁掉呢? 但无心是老祖,老祖的话,岂能有假? 第三十五章 不欢而散 无心道:“暖暖,我的身份,不可外泄。” “好。” 陆暖暖点点头。 她很想追问无心,慈悲当真要毁掉慈悲窟? 若是真的,她就是长跪不起,也要求无心拯救慈悲窟。 在慈悲窟,能管住慈悲的人,唯有无心。 “慈悲可有说会在何时给那些人不老丹?” 无心想挽救的不仅仅是慈悲窟的声誉,更是想要將慈悲从罪恶的泥潭里拉出来。 “后天。” 陆暖暖道。 “无心,我看此事我们还是別管了。”老杀心想慈悲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无心,“不如就放手让慈悲去做,或许能收到很好的结果。” “不会有好结果。” 无心语气坚决。 一旦无心做了什么决定,那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日光阴,不过如梭。 到了第三天,踏入慈悲窟的那些江湖中人,全都非常激动。 哪怕是少林的僧人,也是难掩眸中的期待。 不老丹的诱惑,天底下很少有人能够抵御。 独孤煞坐在人群的最后面,绝美的脸上多有慍色。 踏入慈悲窟数天,愣是没找到无心,这让她的心情,极度糟糕。 慈悲窟宣称炼出了不老丹,只要手持蛇头臥佛,都可换得不老丹。 若今日还是找不到无心,独孤煞便打算不再沉默,一定要让慈悲窟知道,敢藏她独孤煞的男人,后果真的很严重。 “独孤教主,好巧啊。” 无心的声音突然响起,独孤煞刚一扭头,无心已是坐到了她的旁边。 “你……” 独孤煞心头藏了很多话,可当真的见到无心,她反而不知所措。 “我们先看戏。”无心笑了笑,“別的事,看完戏再说。” 独孤煞冷哼一声,不怎么想搭理无心。 走进这座大殿的瞬间,无心便將殿中的所有人扫视了一圈。 少林、武当和嶗山的人都在。 此外,朝廷的人格外显眼,一身鲜红的官服,宛如扑腾的烈焰。 他们神情桀驁,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铁无情坐在那群官员旁边,垂头丧气,显得格格不入。 “我们都等这么久了,菩提佛主怎还不出来?” “就是啊,我们明明是带著蛇头臥佛来的,现在將我们晾在这里,成何体统?” “慈悲窟再厉害,那也是在大晟的土地上。” 最后说话的那人,身穿蟒袍,驴脸平喉,声音尖锐,赫然是个宦官。 一眾朝廷的人,全都围在那宦官身旁。 皇帝身旁的內侍,往往都拥有极高的地位,哪怕是朝中的权臣,也是不敢轻易得罪。 铁无情向来不喜溜须拍马,故而便躲得远远的。 陆暖暖和林非叶站在旁侧,不管眾人说什么,他们都是充耳不闻。 时辰未到,他们说什么都是错的。 “无心,没有蛇头臥佛,你是怎么进来的?”独孤煞这几天只要回想起在心境的经歷,就觉后怕。 要是在最后关头,她没能走出梦魘,只怕这会儿尸体都已经发臭了。 无心轻笑道:“谁说我没有蛇头臥佛?” “你有?” 独孤煞大吃一惊。 无心说著已是亮出了他手里的那尊蛇头臥佛。 蛇头臥佛极为神秘,数量稀少,在独孤煞还年幼的时候,无心就將一尊蛇头臥佛交给了她。 凭藉无心传授的心法,她从那尊蛇头臥佛中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从此在江湖中闯荡,创建白骨教,並將白骨教发扬光大,进而开创白骨城。 若是没有那尊蛇头臥佛,独孤煞根本不可能取得如今的成就。 此次慈悲窟对外宣称炼出了不老丹,引得江湖中人人眼馋,就连九渊城中的那位九五之尊,也是坐不住了。 这天底下,最最渴求长生的人,正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蛇头臥佛蕴藏无穷力量,可若不知心法,也只是垃圾一个。 但若能用蛇头臥佛换来不老丹,只怕没有几人不会愿意。 蛇头臥佛或许干繫著更妙的好处,可这种好处,如镜中花,似水中月,看得见,却摸不著。 比起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能够拿到不老丹更为诱人。 嗡…… 一声悠扬的钟响,绵延不绝。 钟声在洞窟里迅速扩散,震得眾人耳鼓生疼。 “怎敲钟了?” “难道是在给我们送终?” “慈悲窟这是想把我们全给杀了?” 眾人瞬间变得聒噪起来,所说全都是毫无根据的臆测。 陆暖暖抓起放在一侧的铜锣,用力一敲。 清脆的锣声让眾人登时安静下来。 陆暖暖隨即说道:“我师父到了,你们別吵了。” “佛主来了?” “太好了,总算是要开始了。” 眾人全都鬆了口气。 哪怕是朝廷的那群人,此刻也是一脸期待。 直到菩提大步出现,那群人迅速起身,唯恐会失了礼数。 要知道在江湖中,慈悲窟可是拥有极高的地位。 慈悲窟的佛主更是武林泰斗,没人敢对其有丝毫的怠慢。 菩提来到殿中,一挥手,將一个木匣子放到石桌上,冷冽的眸子扫视著眾人。 “菩提佛主,这匣子里装的可是不老丹?” 那个太监两眼冒光,尖声询问。 菩提点头笑道:“正是。” 眾人譁然。 “敢问佛主,这不老丹,当真能让人长生不老?”有人高声问道。 菩提道:“这是不老丹,不是长生不老丹。” “有区別吗?” 菩提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木匣子:“没有长生。” 有不少人闻言登时大失所望。 没有长生,却叫不老,岂非就是普通的驻顏丹? 这丹药出自慈悲窟,可能效果要比驻顏丹好很多。 就算效果再好,驻顏丹终究是驻顏丹,远远比不上长生不老丹。 “蛇头臥佛极其珍贵,可不是用来换驻顏丹的,请恕老子不奉陪了。”有人怒然而起,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身旁有人揶揄道:“你手头貌似也没有蛇头臥佛,真不知是怎么混进来的?” “我少林告辞。” “我武当也告辞。” 少林和武当的高手本就坐在一起,可谓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菩提冷眸瞧著,道:“不想换的,当然可以离开,奉劝诸位在將来可莫要后悔。” 第三十六章 坐山观虎斗 那群打算离开的人,一听菩提的话,心头又难免犯起嘀咕。 论丹道,在江湖中慈悲窟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哪怕嶗山派也以炼丹见长,可跟慈悲窟相比,终究差点。 不过在符道和捉鬼上,慈悲窟那是远远不如嶗山派。 少林和武当的人相互瞧著,一狠心,还是联袂离去。 朝廷的那群人见状都是乐疯了。 江湖草莽就是草莽,向来目光短浅,却又自命不凡,著实可笑。 陆暖暖高声问道:“还有没有要离开的?” 眾人不语。 菩提神色愉悦,打开木匣子,里面只有一颗鲜红的丹药,表面流淌著丝丝金芒。 匣子打开的瞬间,一股幽香登时飘散开来。 殿中眾人闻入鼻中,真是沁人心脾,周身有著难言的舒畅。 “这、这是归墟丹?” 朝廷的那个太监迅疾起身,双眸圆睁,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 “风公公好眼光。”菩提竖起拇指赞道,“这正是归墟丹。” 那个风公公慢慢坐下,眸中全是对归墟丹的渴求。 天下武者,强者为尊。 而武者习武,共有六境,乃是铁骨、燃血、化域、无缺和归墟等。 归墟之后据说还有第六境,现实却是天下武者千千万,能踏入归墟境者都是寥寥无几。 归墟之上还有什么,即便到了归墟境,也很难摸到一二。 风公公年幼入宫,一门心思放在习武上,不惑之年便已入了无缺境。 然而又是几十年过去,他仍然卡在无缺境,不管如何努力,都是摸不到归墟境的门槛。 据说若能得到归墟丹,就能让无缺境的强者,直入归墟境。 可这归墟丹,也是个传说。 风公公手握重权,又家財万贯,这些年一直在江湖中寻找归墟丹。 此次得知慈悲窟炼製出了不老丹,皇上龙顏大悦,命他手持蛇头臥佛,前往慈悲窟换取不老丹。 若这不老丹真能让人永葆容顏,说不定慈悲窟的高人,也能炼製出归墟丹。 风公公做梦都没想到,慈悲窟並没有什么不老丹,反倒是有归墟丹,还真是意外之喜。 不妙的是归墟丹只有一颗,接下来慈悲窟会如何做,显而易见。 竞价。 当一件物事被很多人盯上,那就只能通过竞价,价高者得。 “大师兄,我们要爭吗?” 白如雪对那归墟丹,也是颇觉心动。 张四教道:“师父说过,靠丹药都是歪门邪道,想入归墟,还得靠自身的悟性。” “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能入归墟,终归是好的。”白如雪觉得师父说的,並不一定就是对的。 张四教道:“归墟丹的確能让无缺境的人,迅速入归墟,却也堵死了未来的路,再想入那神秘的第六境,可就无望了。” “现实却是许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入归墟,在无缺境去想第六境,会不会太傻了?”白如雪所言也不是全无道理。 张四教低声道:“小师妹,別忘了我们此次来慈悲窟的目的。” 白如雪秀眉一挑,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师门让他们来慈悲窟,不是为了不老丹,更不是为了归墟丹,而是另有重任。 只不过那颗归墟丹的出现,著实让白如雪心动不已。 “这颗归墟丹,咱家要了。” 风公公一拍手,身旁的一个小太监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尊蛇头臥佛。 “归墟丹这种宝物,理该是价高者得。” 一侧的角落里,有人冷冷说道。 那人身穿黑衣,头戴斗笠,微微低头,看不清长相。 风公公瞥了那人一眼:“蛇头臥佛极为难得,世间本就没有多少,阁下难不成有几尊?” “公公所言甚是,此等宝物,確实难得。”那人嘿嘿笑道,“在下也仅仅得到了两尊而已。” 此言一出,风公公登时脸色大变。 此次踏入慈悲窟的各方势力,手头也不过仅有一尊,这傢伙居然有两尊,不管慈悲窟有什么好东西,这傢伙显然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他居然有两尊,什么来头啊?” “看不清相貌,即便看清了,我们可能也不认识。” “风公公对那颗归墟丹,似乎势在必得,要是这傢伙也想要,那就有好戏看了。” “坐山观虎斗,我喜欢。” 眾人都很兴奋,哪怕是慈悲窟弟子,也是一脸期待。 有竞爭,归墟丹才能卖个好价钱。 风公公笑问道:“如此说来,阁下对这归墟丹也是势在必得了?” “我对归墟丹没有兴趣。” 那人语气轻快。 风公公不由长舒了口气。 其余人都是大失所望,一场好戏,就这么没了? “但风公公想要的东西,我突然也有点想要了。”那人语出惊人,这是摆明了在挑衅风公公。 眾人又是震惊,又是兴奋。 胆敢挑衅风公公的人,普天之下真没几个。 再看慈悲窟的人,似乎也不打算制止,真是一点都不给朝廷面子。 那风公公的脸色阴晴不定,像是在享用美味的过程中,突然就吃到了一只臭虫。 “你这小子,真是活腻了。” “胆敢戏耍风公公,等会儿就让你去见阎王。” 朝廷的那些官员,纷纷站出来,声討那人。 此处是慈悲窟,就算是朝廷的人,也得將尾巴夹紧,做事必须按照慈悲窟的规矩来。 风公公一摆手,让一眾官员保持安静,笑眯眯问道:“开个价吧?” “一尊蛇头臥佛。” 那人道。 风公公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凝固。 不过数息间,那张苍白的老脸便涨红如血。 风公公將双拳攥得格格响,正在极力克制心头的怒火。 独孤煞觉得有趣,低声问道:“无心,你要不要归墟丹?” “我要那玩意儿作甚?”无心目光温柔,“倒是你,归墟丹……” 独孤煞无语道:“难道你看不出我就在归墟境?” “厉害。” 无心赞道。 独孤煞道:“感觉你很敷衍啊?” 无心笑了笑:“那风公公自幼习武,如今也不过在无缺境,你年纪轻轻,就已入归墟,还不厉害?” “谁说我年纪轻轻?” 独孤煞都懒得再翻白眼。 无心道:“看著就很年轻。” “不过这话我爱听。”独孤煞拍了拍无心的胳膊,“以后多说。” 风公公脸色难看至极,也懒得再跟那人多费口舌,沉声道:“菩提佛主,这归墟丹如何卖,你来说。” 第三十七章 成交 菩提笑道:“归墟丹不卖,只能换。” “怎么换?” 风公公眸中全是对归墟丹的渴望。 菩提道:“只能用蛇头臥佛来换,价高者得。” 风公公嘿嘿一笑,慈悲窟这摆明了是要吃定他。 他手头只有一尊蛇头臥佛,而刚才挑衅他的那人,却有两尊。 那人若一心要跟他作对,那今日这归墟丹,通过正常途径他是拿不到了。 风公公心里这么想,反而看开了,一屁股坐下,再也不瞧归墟丹一眼。 菩提的心不由一沉,风公公这反应,著实出乎他的意料。 若按照正常的剧本来走,风公公为了得到归墟丹,会跟其余人竞爭,从而抬高这颗归墟丹的价值。 此刻看风公公的意思,似乎不打算夺取归墟丹,这彻底打乱了慈悲的计划。 菩提虽站在明面上,可这一次搜取蛇头臥佛的计划,全都是慈悲一手制定。 慈悲躲在暗中,观察著殿中的一切。 菩提的能力,不应该只是如此。 迫不得已,那他只能亲自上了。 一颗归墟丹,理该成为眾人哄抢的存在,此刻的遇冷,著实不该出现。 “我出一尊蛇头臥佛。” 无心突然举起右手,高声喊道。 鸦雀无声的大殿,登时人声鼎沸,都在议论。 “大师兄,要是归墟丹被无心所得,那我们……”白如雪一脸担忧。 张四教道:“我们手头也只有一尊蛇头臥佛。” 无心先出价,他们再跟,除非能拿出两尊蛇头臥佛,否则根本贏不了无心。 菩提呆呆瞧著无心,著实猜不透老祖在想什么。 拍卖归墟丹的目的,就是要儘快搜集到更多的蛇头臥佛。 无心此刻出价,这不是添乱是什么? 风公公冷哼道:“这位少侠,咱家……” “公公刚才好像没有出价吧?” 无心反问。 风公公登时语塞。 “对啊,风公公的確没有出价。” “是这位公子率先出价,所以谁想得到归墟丹,至少得出两尊蛇头臥佛才行。” “可蛇头臥佛极为稀有,能拥有一尊都是幸运,两尊那是想都別想。” “即便手头真有两尊,用来换一颗归墟丹,也太亏了吧?” 在场之人,对蛇头臥佛都是有所了解。 没人能说得清蛇头臥佛的来源,只知道这玩意儿极其稀有,蕴藏强大力量。 只不过许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窥知蛇头臥佛的秘密。 若无法將蛇头臥佛里面的力量为己所用,那此物留在手中,非但毫无意义,甚至还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与其那样,还不如用来换一颗归墟丹。 凭藉归墟丹踏入归墟境,放眼江湖,也是鲜有敌手。 待到眾人的声浪降下去,无心起身问道:“既然没有第二人出价,那这颗归墟丹,是否就归我了?” 菩提只觉喉头乾涩,舌头动了动,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咱家也出一尊蛇头臥佛。” 风公公对那颗归墟丹势在必得,自然得站出来搅局。 菩提迟疑著道:“既如此,那这颗归墟丹就是风公公的了。” “这没道理啊?” “明明是那位少侠先出价,怎能给风公公呢?” “慈悲窟这是打算砸了自家招牌啊!” 眾人都很震惊。 独孤煞更是双眸喷火,就想起身口吐芬芳。 无心一把將她拦住,笑道:“慈悲窟有慈悲窟的规矩,只要没人出价比我高,那这颗归墟丹就是我的。” “也罢,若他们真的乱来,我再出手教训他们。”独孤煞努力让自己沉住气,现在贸然出手,只会坏了无心的大事。 无心屡次逃走的帐,等这里的事了了,再慢慢跟无心算。 无心拿出一尊蛇头臥佛,几步走到菩提面前,轻笑道:“佛主,臥佛给你,丹药归我。” “慢著。” 此前跟风公公胡扯的那人,突然站起身:“佛主还没发话,便意味著此次竞拍,尚未结束。” 像少林和武当等大门派,手头也不过只有两尊蛇头臥佛。 风公公是代表朝廷而来,手头也仅有一尊蛇头臥佛。 此人说他有两尊,也不知是真是假。 菩提点点头,问道:“少侠可要出价?” “我出两尊。” 那人手掌一翻,掌中赫然放著两尊蛇头臥佛。 菩提接过后,仔细检查,確定两尊蛇头臥佛都是真的,难掩內心的激动:“少侠,这归墟丹是你的了。” “多谢。” 那人接过装著归墟丹的木匣子,將斗笠压得更低,迈步就朝外面走去。 “告辞。” 风公公也是迅疾起身。 菩提提醒道:“公公,这里是慈悲窟。” “咱家晓得,不劳佛主费心。”风公公冷哼一声,带著眾官匆匆离去。 任谁都能看出,风公公这是打算直接去夺。 风公公武功极高,身旁又有悬镜司的顶尖高手,真去强夺,那人怕是会吃亏。 “菩提佛主请留步。” 张四教看到菩提就要离开大殿,急忙疾步奔了过来。 白如雪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脸色阴冷,眸光瘮人。 菩提笑问道:“张少侠有事?” “家师有一事……”张四教说话间,便將一封信递给了菩提,“家师说佛主只要看了此信,就会明白。” 菩提只是將信收起,笑道:“两位先去休息,回头老夫自会去找你们。” “看都不……” 白如雪这回下山后,可真是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 嶗山派在江湖中好歹也是数一数二的门派,师父燃灯道长更是武林泰斗,哪怕是当朝皇帝,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小师妹,走了。” 张四教硬拽著白如雪离开。 白如雪的脾气,真是受不得半点的委屈。 故而在临行前,师父只是將他单独叫去,细细叮嘱。 慈悲窟的高人脾气古怪,只能顺著,绝不能质疑。 只要能將信交到菩提的手中,他们师兄妹此行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 “师祖,出大事了。” 菩提正要打开信瞧瞧,突然有弟子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殿中还有外人在,菩提看了无心一眼,匆匆离开。 “最先离开慈悲窟的那些人,出事了。” 刚出大殿,那弟子便急声说道。 第三十八章 遇袭 菩提的心一沉:“死了?” “少林武当的高手,全都遇袭,蛇头臥佛也被夺走。”那弟子声音轻颤,如同在讲一个鬼故事。 菩提问道:“我们的人呢?” “有个自称老杀的强者,一直盯著,出不去。”那弟子答道。 菩提道:“速速派人去保护风公公。” 要是风公公也死在慈悲窟附近,那慈悲窟的麻烦可就更大了。 “老祖显然猜到了师父的计划……”菩提心事重重,迈步去找慈悲。 无心让老杀盯著慈悲窟的高手,就是不让慈悲做错事。 慈悲原本的计划,就是要看清谁的手中有蛇头臥佛。 交换不成,那就强夺。 为了能帮无心儘早找回心,慈悲打算不择手段。 为此菩提也劝过,无心也劝过,奈何慈悲就是听不进去。 谁能料到慈悲窟还没出手,暗中竟有人捷足先登。 事情发生在慈悲窟附近,就算给慈悲窟十张嘴,此事也是说不清。 菩提走进慈悲的洞窟时,只见无心已在里面。 慈悲跪在地上,满脸委屈。 “拜见老祖。” 菩提急忙行礼。 慈悲道:“菩提,你来得正好,快跟师父说说,我们真的没派人去劫杀。” “老祖,原本我们的確打算那么做,可老杀前辈一直盯著,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看到慈悲的嘴角有血溢出,菩提便知老祖这回真是动怒了。 有老杀盯著,慈悲窟的人想出去杀人越货,可没那么容易。 但慈悲窟很大,隱秘的出口非常多,老杀毕竟只是一个人,难以处处盯死。 “就在刚刚,弟子已派人去保护风公公。”菩提接著说道。 “除了我们,到底是谁还想要蛇头臥佛?” 慈悲皱著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无心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独孤煞此人,若是遇到想要的东西,可不会拿出等价的东西来交换,强夺是最具性价比的。 少林等派的人出事的时候,独孤煞人就在慈悲窟。 不过白骨教高手如云,只独孤煞身旁的那四个侍女,就足以让江湖中的许多门派畏之如魔神。 “別再轻举妄动。” 无心撂下一句话,便大步离去。 “师父,老祖这是……”菩提依旧跪在地上,神色慌张。 慈悲笑道:“师父他老人家就是这样,虽没有心,却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善良。”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菩提站起身,將慈悲也扶了起来。 慈悲道:“眼下蛇头臥佛的事,我们不要再插手,但师父裂开的元神,我们必须得想办法修復。” “师父,您看看这个。”菩提从怀中摸出一本破烂的古籍。 那古籍非常脆弱,纸张都已风化,上面的字跡也很模糊。 “修復元神最重要的几页,倒是能够看清,而且也没有残缺,只是……”菩提欲言又止。 这古籍上所说的修復元神的法子,做起来倒很容易,就怕无心不会同意。 “阴阳双修?” 慈悲简单看了看,不由瞪大了眼睛。 菩提笑著点点头:“弟子看老祖好像对女人没有兴趣啊。” 慈悲给菩提讲过不少有关无心的奇闻趣事,比如无心曾一剑断江河,比如无心曾只身灭一国,等等。 那些传奇故事中,唯独没有女人的身影。 无心从没成过亲,估摸也没去青楼寻欢作乐过,虽活了漫长岁月,估摸如今还是童子身。 “不过今时非同往日,师父他老人家不是成亲了吗?”慈悲在得知这个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 但白骨城的那场婚事,闹得天下人尽皆知。 无心后面虽逃了,却也將玄铁重棺留给了独孤煞。 只凭这点,就足以证明无心对独孤煞的喜爱。 “那弟子这就將此法……” 菩提刚开口,就被慈悲阻止:“再等等。” 修復元神虽很要紧,但也不急在一时。 慈悲想再研究研究,確保此法真的可行,確保此法万无一失,再跟无心细说。 修復元神毕竟不是小事,不能刚找到古籍,还没好好研究,就直接让无心去尝试。 “师父,那弟子先去处理少林等门派遇袭的事。” 菩提说完便快步离去。 当菩提来到议事大殿,少林和武当弟子的尸体已经摆在地上。 无心和老杀也在。 独孤煞坐在一侧,神態悠閒,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师父……” 陆暖暖看到菩提到来,抱拳行礼。 “非叶呢?” 菩提问道。 陆暖暖答道:“小师弟去保护朝廷的人了。” 菩提微一点头,便过去查看那些尸体。 每具尸体身上都有很多伤口,但致命伤却都一样。 所有死者的眉心都有一个红点,那是被极其细小的武器所伤,要么是针,要么是丝线。 想以丝线刺穿人的头骨,那需要非常强劲的內力。 菩提推测行凶者用的应该是绣花针之类的暗器。 “没有活口吗?” 菩提轻嘆一声,缓缓起身。 “有一个少林弟子,伤得极重,但还有一口气在,正在救治。”陆暖暖心知这一次,慈悲窟真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救活那个少林弟子,起码能知道行凶者是谁,这让慈悲窟能更好地处理此事。 菩提道:“无论如何都要救活,实在不行,就用还魂丹。” “已经用了。” 陆暖暖心情沉重。 还魂丹乃是慈悲窟的疗伤圣药,只要伤者还有一口气在,还魂丹就能將其从鬼门关拉回来。 炼製还魂丹极其不易,除却各种名贵难寻的药材,更需要精通丹道的顶尖丹师日夜守护,亲自掌控火候,方能成功。 一炉需要炼製九九八十一天,顶了天也就出三颗还魂丹。 江湖不仅仅是人情世故,更是打打杀杀。 还魂丹这种保命药,更是行走江湖的必备,一直都很短缺,价值也是高得离谱。 独孤煞靠在椅背上,察觉到陆暖暖投来询问的目光,轻笑道:“別看我,不是我杀的。” 陆暖暖赶紧將目光挪开。 哪怕这里是慈悲窟,可被独孤煞看一眼,仍能让她心跳加速,恐惧至极。 菩提笑问道:“独孤教主,这些人当真不是白骨教杀的?” 第三十九章 戏耍风公公 菩提的问话十分高明。 独孤煞说人不是她杀的,但她完全可以派白骨教的高手去杀人。 白骨教中高手如云,对付少林和武当的那些人,易如反掌。 独孤煞嘻嘻一笑:“禿驴,你很狡猾啊。” “所以呢?” 菩提只想要一个答案。 “人不是我杀的。”独孤煞道,“与白骨教更无关係。” 菩提微一点头。 以独孤煞的性子,杀人如同宰鸡,没有否认的理由。 “无心,该去看戏了。” 老杀兴冲衝进来。 无心问道:“风公公动手了?” “那可不?”老杀难掩內心的兴奋,“风化雨那老太监,对归墟丹可是鬼迷心窍嘍。” 无心笑了笑,便朝外走去。 独孤煞秀眉一挑,什么都没说,只是跟了上去。 此事当如何解决,菩提心里真是没个主意,倒想回去问问慈悲,可眼下时间真是不等人。 菩提一狠心,带著陆暖暖也赶紧跟上。 那风公公倒是很聪明,特意在远离慈悲窟后,方才动手。 风公公身边高手如云,迅疾出手,將换走归墟丹的那人围住。 无心等人赶到时,两边还在僵持,尚未动手。 风公公一看慈悲窟的人到来,只是冷冷一笑。 若身在慈悲窟,他可能还会给慈悲窟一点面子。 但此地,已非慈悲窟的地盘。 慈悲窟的手要是伸得太长,那就只能斩掉了。 “风公公,动粗抢掠,恐怕不妥吧?” 菩提双手合十,眸中儘是厌恶。 风公公嘿嘿笑道:“慈悲窟莫非想要保护此人?” 菩提不语。 发生在慈悲窟的爭端,慈悲窟有权化解,但在这地方,慈悲窟管不了。 菩提之所以会追来,也是想要查明少林和武当弟子被杀的真相。 那才是慈悲窟需要给整个武林一个交代的大事。 菩提上前几步,沉声问道:“风公公,杀害少林和武当弟子的人,可是你?” “那会儿咱家不是人在慈悲窟吗?” 风公公尖声反问。 “在慈悲窟周围,有数百你的手下。”陆暖暖只觉行凶者一定就是风公公。 这个风公公的本名,没人知晓,只知道其在入宫后,用的是“风化雨”这个名字。 风化雨最瞧不上的就是江湖中人。 只要心情不好,风化雨也会杀江湖中人取乐。 风化雨嘿嘿一笑,尖声道:“慈悲窟若想往咱家的身上泼脏水,那就请拿出证据。” 陆暖暖怒极,要是有真凭实据,他们也不会在此询问。 “不过嘛……”风化雨的眸光突然变得阴鷙瘮人,“就算此事是咱家做的,你们又能奈咱家如何呢?” 菩提笑道:“江湖自有公道。” “动手。” 风化雨耐心有限。 归墟丹既然被他看中,那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它。 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江湖,归根结底只有一条法则,那就是强者为尊。 再將这点上升到国家,亦是如此。 强国可肆意妄为,而弱国只有挨打的份。 “风公公,这颗归墟丹,我本就是为你而换。”那人说话间,已是將装有归墟丹的木匣子拋给了风化雨。 风化雨一把接住,神色一滯:“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轻笑道,“公公只要记得在下的这份心意就好。” 风化雨快速打开匣子,看到里面装著的果然是归墟丹,又迅速合上:“咱家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能记得?” “日后自见分晓。” 那人一抱拳,展开轻功,说跑就跑。 “公公,还要追吗?” “算了。” 风化雨摆摆手,反正归墟丹已经到手,没必要再追杀那人。 “风公公,你被耍了。” 无心道。 风化雨冷冽的目光登时落到了无心身上:“你说什么?” 无心笑道:“这颗归墟丹是假的。” “假的?”风化雨拿出那颗归墟丹,仔细研究,“不能吧?”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颗归墟丹都是真的。 无心道:“发光的是磷粉。” 风化雨用力一搓,手指上登时有红芒在闪烁。 他脸色遽变,用力一捏,那药丸咔嚓一声,中间竟是空的。 菩提道:“这的確不是归墟丹。” 这会儿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出这颗归墟丹是假的。 风化雨冷声道:“该不会你们慈悲窟拿出的就是假货吧?” “归墟丹又非公公换走,隨公公怎么说吧。”菩提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风化雨也只是抢劫被骗,心头再有气,此刻也不知道该往哪撒。 “我们走。” 风化雨一甩手,闪身钻进了马车里。 铁无情骑著骏马,在旁护送,离开时还不忘看了无心一眼。 “师祖,重伤的少林弟子醒了。” 有慈悲窟弟子飞奔而来,声音激动。 “老……”菩提本想请示无心,但看无心脸色凝重,急忙將后面的话憋回去,快步朝慈悲窟奔去。 那名少林弟子虽能醒过来,但能不能活下来,却很难说。 必须儘快从其口中问出,行凶者究竟是谁。 “无心,你不回去了?” 独孤煞看无心站著没动,低声询问。 无心笑道:“回去作甚?” 有黑鸦掠过,嘎嘎的叫声格外瘮人。 “老杀。” 听到无心喊自己,老杀嘿嘿笑道:“明白。” 老杀展开轻功,跟著那只黑鸦离去。 独孤煞好奇地问:“无心,你当真能听懂乌鸦的话?” “用心去听,你也能听懂。” “得了吧!” 独孤煞可不傻,要是用心去听,就能听懂鸟语,那这世界早乱套了。 看看天色,日影西斜,晚霞如画。 独孤煞突然一把挽住无心的胳膊,媚声道:“夫君,我们该合棺了。” “合棺?” 无心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独孤煞拽著无心往一侧走,脑袋低垂,霞飞双颊:“等到了棺中,你就懂了。” “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在无心的认知里,进入玄铁重棺,就是睡觉安息。 別的时间,还是待在棺材外面更为舒適。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经地义。”独孤煞將无心的胳膊抓得很紧,生怕一个不留神,无心又逃了。 无心道:“也对,是该睡觉了。” 第四十章 重瞳高手 独孤煞满心欢喜。 在白骨城初见无心,她只觉无心封棺为聘,独特又有趣。 脑袋一热,她便迅速跟无心成了亲。 那晚她太过开心,不小心就喝多了,结果酒醒后得知无心就跑了。 身为白骨教教主,独孤煞几曾被人这般戏耍过? 盛怒之下,她扛棺去追,誓要將无心的尸体装进棺材里。 然而在江阳城那次,无心身陷险境,她没忍住帮了无心,不料无心又逃了。 那一瞬,她已然下定决心,再见无心的时候,就是无心的死期。 谁知造化弄人,踏入慈悲窟的心境后,竟然唤醒了一些尘封的记忆。 將她从月牙镇那个地狱拯救出来的人,正是无心。 那已经非常遥远的故事了,遥远到她都已忘记了那段记忆。 可当记忆重新被唤醒,她的心居然在颤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她在这世上,真的活了太久太久,却从没有哪个男人能入得了她的眼,更別说是占据她的心了。 那颗空荡荡的心,估摸就是在等无心。 守在玄铁重棺旁边的四女侍,看到独孤煞挽著无心的胳膊出现,全都在憋笑。 教主明明说绝对不给无心解释的机会,只要见到,就会一剑杀了。 现在呢? 两人的举止如此亲密,只怕教主的心全被无心给塞满了。 四女侍早过了情竇初开的年纪,对男人也有各种的幻想和渴望。 奈何她们的主人一点都不好色,那她们也只能憋著,绝不敢对男人心存幻想。 但若主人接纳了男人,早晚也会放她们自由。 生而为人,有些快乐,真的不能错过。 “无心,这棺中我收拾得可舒服啦。” 独孤煞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在撒娇。 谁知刚到玄铁重棺旁边,无心竟是突然出手,一掌便將独孤煞击晕。 无心抬手推开棺盖,抱起独孤煞轻轻放到里面。 “照顾好她。” 无心说完便闪身离开。 四女侍这才回过神,但以她们的功力,哪追得上无心呢? “姑爷为何老是这样啊?” “咱教主明明是天下第一美人,哪配不上……” “閒话少说,马上派人去探查无心的下落,教主醒后,定想快点取了无心的人头。” 四女侍都很紧张,也很无奈。 不管教主要不要杀无心,她们必须儘快掌握好无心的动向。 无心展开轻功,瞬息间,便已追上了老杀。 老杀不远不近跟著那个神秘人,听从无心的吩咐,只是跟著,並未动手。 直到无心出现,那人不再往前走,而是突然转过身,一把扯掉了头上的斗笠。 那人面如冠玉,眉宇间英气逼人,赫然是天生重瞳。 老杀都是大吃一惊:“重、重瞳……” “我没瞎。” 无心一把將老杀拨开。 天生重瞳,可肉身成圣。 此等根骨,百万里都不见得能有一个。 那人缓缓抽出长剑,冷声道:“你们真是好本事,居然能找到我。” 风化雨拥有滔天之能,结果也只能被他戏耍。 眼前这两人,看著人畜无害,却给他极其危险的感觉。 “老子来会会你。” 老杀嘿嘿一笑,迈步就朝那人衝去。 那人哂然一笑,长剑一扫,地上登时烟尘漫起。 “没教养。” 老杀破口大骂。 比武就比武,好像弄点灰尘出来,就能增强自己的实力似的。 老杀脚步腾挪,身影飘忽,绕到那人的身侧,正要一掌拍落。 谁知那人长剑回扫,若非老杀迅疾后退,估摸一只右手已然不见。 老杀惊咦一声,隨即笑道:“好小子,不愧是重瞳战神。” 老杀不再戏耍,摩拳擦掌,每次出拳,都是拳风如雷鸣。 那人长剑如眼,总能出现在正確的位置,轻鬆化解老杀的攻招。 无心带老杀离开铁围山后,老杀也跟人多次交手,还是头一回碰到如此难缠的对手。 那人的重瞳,越发赤红,出剑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短短数十招过后,老杀只能被动防御,再难主动出击。 无心站在旁侧,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无心,过来帮忙。” 老杀累得满头大汗,愣是近不了那人的身。 只要无心出手,他们两人合力,三招之內,必让这重瞳高手身首异处。 “大师兄……” 左侧的山丘后,突然传来了白如雪惊慌的声音。 “老杀,此人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无心已是站在了那山丘的顶端。 “重色轻友,见色忘义,迷色疏友,趋色避友……” 老杀一直在骂,脚底下的步子,却是丝毫不乱。 那重瞳男子的剑法,精妙绝伦,稍有不慎,就有命丧剑下的可能。 老杀平日里虽大大咧咧的,其实內心也很怕死。 这世间能威胁到他性命的人,並不多,一旦遇上,除了死拼,別无选择。 山丘那边,一群蒙面黑衣人正在围攻嶗山派眾人。 地上躺著好几具尸体,全都是嶗山派弟子。 那些黑衣人倒是有几人掛了彩,看起来伤势並不严重。 张四教被三个黑衣人围攻,右腿和左臂都是伤得不轻,一时间险象环生,隨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白如雪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哪怕只面对两个黑衣人,也是完全落入下风,恐怕撑不了多久。 这些黑衣人全都用剑,剑法迅捷诡异,倒是跟那重瞳男子的剑法极为相像。 无心正想时,一个黑衣人突然从左侧袭来,长剑唰地直取白如雪的后心。 白如雪以一把长剑,硬抗两个黑衣人的攻招,已是破绽百出,无力支撑。 此刻第三人突施偷袭,就算脑后也长了眼睛,却是没手应对。 “小师妹……” 张四教瞧在眼里,剑法登时大乱。 唰唰唰…… 三道剑芒掠过,又在他身上添了好几道新伤。 白如雪已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剑气,奈何疲於应付,自知这回是在劫难逃。 她索性不再出招,而是扭头看向张四教,嘴角的笑意格外灿烂:“大师兄,我、我喜……” 鏘。 不知从哪飞来一颗石子,正中偷袭那人的长剑。 被击中的瞬间,一把宝剑登时化作了齏粉。 那石子威势不减,如同长了眼睛,一个转弯紧擦著白如雪的秀髮而过。 第四十一章 星主 一缕秀髮隨风飘落,又是鏘鏘鏘三声,刺向白如雪的三把长剑,尽皆爆碎。 四个黑衣人长剑爆碎,握剑的手臂被暗力所伤,软软垂著。 “撤。” 一个黑衣人高声喝道。 其余正在攻击嶗山派弟子的黑衣人,纷纷一剑逼退对手,拔腿就逃。 “无心?” 白如雪抬起头,看清站在山丘上的人,竟然是无心。 那一瞬,她心头真是五味杂陈。 此前他们被师叔灭灯道长所欺骗,数次为难无心,没想到无心竟会不计前嫌,在危难之际对他们施以援手。 张四教抱拳道谢:“无心少侠,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无心道:“去救治伤者吧。” 张四教转过身,看到地上有不少师兄弟的尸体,活下来的人也是遍体鳞伤,有的甚至缺了手或脚,看著无比悽惨。 “娘的,让那小子跑了。” 老杀气喘吁吁地衝上山丘,一脸懊恼。 无心笑道:“无妨,此等人物,日后定会再见。” “要杀嶗山这群小娃的傢伙们,应该也是那小子的同伙吧?”老杀看到嶗山派眾人惨不忍睹的场面,也是唏嘘不已。 “应该吧。” 无心突觉有些头晕,抬头瞧了瞧太阳,额头竟然渗出了汗水。 老杀奇道:“无心,你流汗了?” 无心伸手一抹:“是啊,我流汗了。” 白如雪呆呆瞧著这二人,只觉他们的言行真的是很古怪。 人会流汗,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回了,赶紧回了。” 老杀抓住无心的胳膊就要回慈悲窟。 “我都没法子。”无心甩开老杀的手,“他们能有法子?” 老杀道:“慈悲那小子还是颇有本事的。” 元神撕裂,绝非小事,必须儘快修復,要是完全裂开,那麻烦可就太大了。 “无心少侠,此物还请你处理。” 张四教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迈步就朝山丘上走来。 他的手中,赫然抓著一尊蛇头臥佛。 白如雪跟在后面,嘴唇动了动,终究忍著什么都没说。 那群黑衣人之所以会对他们痛下杀手,显然是衝著蛇头臥佛来的。 继续携带此物,只会给嶗山眾弟子带来杀身之祸。 张四教经过思忖,决定还是將蛇头臥佛交给无心,最为妥当。 蛇头臥佛可能干系重大,绝不能落入坏人之手。 现在交给无心,还能报答无心的救命之恩,又可让坏人的阴谋无法得逞,可谓是一举两得。 无心接过那尊蛇头臥佛,突然用力一捏,蛇头臥佛登时化为了齏粉。 “无心少侠,你……” 张四教大吃一惊。 “无心你这傢伙……”老杀也是气得直跺脚,“真是太乱来了。” 无心笑问道:“真正的蛇头臥佛,能被我轻易捏碎吗?” 老杀一愣:“你说这蛇头臥佛是假的?” “不可能。”白如雪辩解道,“慈悲窟可是鑑定过,这就是真的。” 无心道:“慈悲窟的那些小娃儿,能有多少见识?” 就这造价工艺,只怕是菩提,也难以分辨真假。 慈悲要是肯用点心,也只能发现一些端倪。 “也是,这玩意儿是你做的,你说是假的,那就是假的。”老杀拧开酒葫芦,咕咚咕咚猛灌。 才刚经过一番恶战,著实是犯了酒虫。 白如雪愣道:“无心少侠,这蛇头臥佛是你做的?” “不是。”无心摇头,“真正的蛇头臥佛,乃是用龙骨雕成,龙骨可是这世上最坚硬的存在,想將龙骨雕刻得这般栩栩如生,估摸只有神明才能做到。” 蛇头臥佛竟是用龙骨雕成? 张四教和白如雪相互看了一眼,无心所说若是真的,恐怕江湖中没有几人能知晓。 无心看著如此年轻,究竟是何来歷? 他们多次看无心出手,说来也是惭愧,竟是无法看出无心的师承。 张四教深吸口气,问道:“那其余人持有的蛇头臥佛,莫非也是假的?” “十有八九。” 无心笑著点头。 不过阿福交给他的那尊,却是真的。 阿福的爹若真是从坟墓里挖出的那尊蛇头臥佛,著实运气爆棚。 但蛇头臥佛此等宝物,若没有强大的实力,拥有也只会带来祸端。 “那人用两尊假货,换得一颗归墟丹,真是捡大便宜了。”白如雪心里想的是慈悲窟也不过如此,连蛇头臥佛的真假都辨不清,也是可笑。 无心笑道:“那颗归墟丹也是假的。” “什么?” 白如雪愣住。 “假的?”张四教也是一脸惊诧,“怎么可能?” 无心道:“归墟丹我都炼不出来,慈悲怎可能炼得出来?” “慈悲佛主都仙逝几十年了。”白如雪总觉得无心说话怪怪的,“归墟丹是菩提佛主炼出来的。” 老杀反问道:“女娃娃你是觉得菩提比慈悲更厉害?”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突破。”白如雪嘴巴微嘟,“总不能厚古薄今吧?” 追捧前人,踩压今人,太不厚道。 老杀还想再辩,却被无心拦住:“老杀,我们该走了,两位少侠一路小心。” 张四教和白如雪同时抱拳行礼。 若非在此遇到无心,恐怕这会儿他们已全都横尸在地。 …… “星主,那个叫无心的竟能看出蛇头臥佛是假的。” 不远处的一座土丘后,那重瞳男子坐在石头上,脸色凝重。 负责查探的弟子所带来的消息,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无心此人,也是最近才出现在江湖中。 白骨城跟独孤煞大婚,也算是出尽风头。 江阳城揭开灭灯道长的真面目,更是名扬天下。 如今在慈悲窟,更能辨別蛇头臥佛的真假,著实不可思议。 “你们继续盯著他们。”重瞳男子突然起身,“我先送归墟丹回阁。” “星主,那无心还说这归墟丹是、是假的……”那探子低著头,满脸惊慌。 “我知道。” 重瞳男人哂然一笑,翻身上马离去。 归墟丹是真是假,他並不关心,只要让需要此丹的人知道,此丹是用两尊蛇头臥佛从慈悲窟换来的即可。 …… 回到慈悲窟,无心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陆暖暖叫去。 那个活下来的少林弟子,居然还精通画技。 他忍痛將袭杀他们的凶手画了出来。 菩提等人一看,全都大惊。 那傢伙所画的凶手赫然是无心。 “老祖,真的是你?” 陆暖暖紧跟在无心后面,突然低声问道。 无心笑问道:“他们出事的时候,我就在慈悲窟。” 陆暖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老祖就是再厉害,也不会分身术。 但那少林弟子,从没见过老祖,却能画出老祖的模样,这让人不得不心生怀疑。 那少林弟子清醒不到半个时辰,又陷入了昏睡。 在洞窟外,菩提拎著画像,神色凝重。 “拜见老祖。” 看到无心过来,菩提急忙行礼。 无心接过画像,笑道:“一个小和尚,画技竟如此精湛。” “老祖,弟子们都相信行凶者绝非您,但此事很难跟少林和武当解释清楚……”菩提其实想说让无心暂时留在慈悲窟,不要外出,避避风头。 只是这种话,他很难说出口。 老祖元神被撕裂,本就需要留在慈悲窟修復,这种话多说反而错多。 “慈悲呢?” 无心將画像还给菩提。 “在墓中。” 菩提答道。 龟婆婆就在慈悲窟附近,隨时都有可能出现,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慈悲是不大可能走出坟墓的。 无心道:“我看这门亲事,还是得趁早办了。” 慈悲有大才,却躲在一座小小的墓窟中,能做的事非常有限。 “老祖,师父他老人家不喜欢龟婆婆……”菩提生怕无心一个激动,真的要促成这门婚事,那就麻烦了。 无心问道:“是龟婆婆配不上慈悲吗?” “不是。”菩提赶紧摇头,“师父说是他配不上龟婆婆。” 无心笑道:“那就是慈悲捡了大便宜,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马上去准备。” “老祖,这……”菩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陆暖暖跟在菩提身后,心头在偷笑。 龟婆婆人真的很好,得知师祖离世后,差点就跟著去了。 现在若让她知道师祖还活著,而且要跟她成亲,她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无心摆手道:“你去准备,让暖暖跟著我就行。” “是。” 菩提恭声行礼。 “暖暖,我先去见慈悲,你去准备聘礼,然后你再带我去见龟婆婆。”无心小声叮嘱。 陆暖暖一愣,问道:“老祖,你认真的啊?” 无心笑道:“我从不开玩笑。” 陆暖暖目送无心离去,心头踌躇,也不知道该如何准备聘礼。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去问菩提。 菩提虽没成过亲,胜在江湖经验丰富,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无心此刻已是进了墓窟,本躺在蒲团上的慈悲,迅速起身。 “师父,有法子了。” 慈悲仔细研究了菩提找到的那本古籍,只觉里面记载的靠阴阳双修来修復元神的法子,绝对可行。 只要无心找个功力深厚的女子,成亲双修,不日就能让撕裂的元神大好。 至於那女子,到最后,定会因元气耗尽而亡。 “修復元神的事不著急。”无心对此一点都不著急,“你去拾掇拾掇,择日成亲。” “啥?” 慈悲双眸圆睁,嘴巴大张,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第四十二章 下聘 “老祖,真的是你?” 陆暖暖紧跟在无心后面,突然低声问道。 无心笑问道:“他们出事的时候,我就在慈悲窟。” 陆暖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老祖就是再厉害,也不会分身术。 但那少林弟子,从没见过老祖,却能画出老祖的模样,这让人不得不心生怀疑。 那少林弟子清醒不到半个时辰,又陷入了昏睡。 在洞窟外,菩提拎著画像,神色凝重。 “拜见老祖。” 看到无心过来,菩提急忙行礼。 无心接过画像,笑道:“一个小和尚,画技竟如此精湛。” “老祖,弟子们都相信行凶者绝非您,但此事很难跟少林和武当解释清楚……”菩提其实想说让无心暂时留在慈悲窟,不要外出,避避风头。 只是这种话,他很难说出口。 老祖元神被撕裂,本就需要留在慈悲窟修復,这种话多说反而错多。 “慈悲呢?” 无心將画像还给菩提。 “在墓中。” 菩提答道。 龟婆婆就在慈悲窟附近,隨时都有可能出现,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慈悲是不大可能走出坟墓的。 无心道:“我看这门亲事,还是得趁早办了。” 慈悲有大才,却躲在一座小小的墓窟中,能做的事非常有限。 “老祖,师父他老人家不喜欢龟婆婆……”菩提生怕无心一个激动,真的要促成这门婚事,那就麻烦了。 无心问道:“是龟婆婆配不上慈悲吗?” “不是。”菩提赶紧摇头,“师父说是他配不上龟婆婆。” 无心笑道:“那就是慈悲捡了大便宜,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马上去准备。” “老祖,这……”菩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陆暖暖跟在菩提身后,心头在偷笑。 龟婆婆人真的很好,得知师祖离世后,差点就跟著去了。 现在若让她知道师祖还活著,而且要跟她成亲,她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无心摆手道:“你去准备,让暖暖跟著我就行。” “是。” 菩提恭声行礼。 “暖暖,我先去见慈悲,你去准备聘礼,然后你再带我去见龟婆婆。”无心小声叮嘱。 陆暖暖一愣,问道:“老祖,你认真的啊?” 无心笑道:“我从不开玩笑。” 陆暖暖目送无心离去,心头踌躇,也不知道该如何准备聘礼。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去问菩提。 菩提虽没成过亲,胜在江湖经验丰富,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无心此刻已是进了墓窟,本躺在蒲团上的慈悲,迅速起身。 “师父,有法子了。” 慈悲仔细研究了菩提找到的那本古籍,只觉里面记载的靠阴阳双修来修復元神的法子,绝对可行。 只要无心找个功力深厚的女子,成亲双修,不日就能让撕裂的元神大好。 至於那女子,到最后,定会因元气耗尽而亡。 “修復元神的事不著急。”无心对此一点都不著急,“你去拾掇拾掇,择日成亲。” “啥?” 慈悲双眸圆睁,嘴巴大张,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成亲? 慈悲是做梦都没想到,师父对此事,竟会如此执著。 他都这把年纪了,成哪门子的亲啊? 那龟婆婆是挺好,可他们都老了,即便成了亲,又能做什么? “擦擦吧。”无心递来一块手帕,“都馋得流口水了,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弟子不是馋。”慈悲欲哭无泪,“弟子只是……” 无心道:“就这么定了。” 那坚决的语气,根本不容慈悲有反驳的余地。 “师父……” 慈悲眸中噙泪,语气近乎撒娇。 无心道:“你好好准备,我这就去下聘。” “师父,还別急著走,弟子还有要事要跟您老人家说。”慈悲一把拉住无心的衣袖,“在一部古籍中,我们找到了修復师父元神的法子。” “说来听听。” 无心语气平静,似乎对修復自己的元神,兴趣不大。 无心的这种淡然,任凭慈悲如何努力都是学不来。 慈悲道:“双修。” 无心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男女双修,采阴补阳,方可修復元神。”慈悲一脸坏笑。 无心攥紧拳头:“你这是想要报復我?” “弟子哪敢啊?”慈悲赶紧拿出那本古籍,“师父若是不信,还请亲自过目。” 无心翻开古籍。 慈悲探头过来:“在后面。” 翻到最后几页,果然有修復撕裂元神的法子,那就是男女双修,采阴补阳。 但此法极为阴邪,双修的女子最终会精元耗尽而亡。 无心將古籍狠狠甩到地上,怒道:“慈悲,你是让我杀人?” “双修结束后,那女子不会立即死,然后弟子亲自动手,取其性命,就不算是师父……”慈悲在看到此法时,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谁知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无心一脚踹翻在地。 “慈悲窟的事,以后你別管了,全权交给菩提,要是菩提也不行,那就交给林非叶,交给陆暖暖,交给隨隨便便的一个弟子。”无心的语声没有丝毫的起伏,就像是在说一件非常普通的事。 慈悲只是听著,不敢还嘴。 哪怕时隔百年,他心里依然清楚,无心越是平静,反而越是愤怒。 “师父,那我呢?” 慈悲还是想知道无心对他的安排。 “好好跟龟婆婆过日子。” 无心道。 慈悲瘫坐在地上,龟婆婆是很好,可若要时时刻刻跟龟婆婆待在一起,那未免也太恐怖了。 “好好收拾一下,別怠慢了人家姑娘。” 无心一摆手,便大步走出了洞窟。 姑娘? 头髮全白,皮肤松垮,一只脚都踏进了棺材里,这样的人还是姑娘? 慈悲慢慢站起,心想在师父眼里,这世间所有的老者,应该都是孩童吧? “老祖,东西都准备好了。”无心刚走出墓窟,陆暖暖就从一侧冒了出来,“但我没有经验,也不知道……” 无心笑道:“龟婆婆要的是慈悲,聘礼也就是做做样子。” 只要让龟婆婆相信,慈悲是真的要跟她成亲,相信这就是世上最好的聘礼。 “还是老祖看得清。”陆暖暖心下佩服,“到了,前面就是龟婆婆住的菜园。” 第四十三章 打下手 一圈篱笆围著三间茅屋,破烂的大门上面掛著一个歪斜的门匾,“菜园”二字也是歪歪扭扭,宛如蝌蚪在游动。 院中的蔬菜长势喜人,绿油油的让人赏心悦目。 “龟婆婆,我来看您啦。” 陆暖暖站在门外喊道。 龟婆婆的脾气也很古怪,想要进入菜园,必先得到龟婆婆的同意,不然龟婆婆发起火来,也是相当可怕。 “是暖暖啊,快进来吧。” 龟婆婆的声音飘出来时,人也跟著走出了左侧的那座茅屋。 她穿著粗麻衣衫,腰系花布围裙,手拿菜刀,显然正在做饭。 “龟婆婆,这么早就开始做饭了呀?” 陆暖暖很喜欢来这里,只要看到满院绿油油的蔬菜,再糟糕的心情也会变好。 龟婆婆笑道:“刚杀了只鸡,暖暖正好留下来吃饭。” “那怎么好意思呢?” 陆暖暖已经在流口水了。 龟婆婆的目光隨即挪到了无心身上:“这位是?” “是我们老……”陆暖暖心下一凛,看到龟婆婆太过高兴,居然想老祖给怠慢了,真是该死。 无心抢著说道:“晚辈无心,见过龟婆婆前辈。” “倒是挺有礼貌。” 龟婆婆喜欢有礼貌的后生。 如今江湖中的那些后起之秀,懟天懟地懟空气,目空一切,一点都不尊重江湖前辈。 虽说江湖向来都是后浪推前浪,前浪最终会扑在沙滩上,可只要前浪还存在,后浪就得收著走。 “那些东西是?” 龟婆婆看到二人居然还带了很多东西,上面都绑著大红花,看著很是喜庆。 陆暖暖笑道:“龟婆婆,其实我们是来提亲的。” “提亲?”龟婆婆老脸抽搐,“来这里提亲?” 陆暖暖笑道:“是啊,我们是代师祖来向婆婆提亲的。” 龟婆婆一脸的难以置信。 慈悲圆寂已有三十年,起初她以为慈悲是故意在躲她,可这一躲,怎可能躲三十年? 三十年过去,她已经接受了慈悲离世的事实。 刚开始的难过,早已被岁月磨平,如今的她只想活得更长久些,如此还能时常去慈悲的墓窟陪慈悲说说话。 陆暖暖低声道:“婆婆,师祖没死……” “你说……什么?” 龟婆婆瞪大双眼,手中的菜刀也是呛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师祖只是、只是……”陆暖暖心乱如麻,完全不知该如何解释。 若说慈悲是为了躲龟婆婆,三十年呆在墓窟里不出,这对龟婆婆的伤害也太大了。 一时间,她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慈悲没死,老祖还要让慈悲迎娶龟婆婆,这让陆暖暖开心过了头,全然没想过要如何向龟婆婆解释慈悲的死而復生。 龟婆婆问道:“他是在躲我,对不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泪光闪烁,声音也是带著极致的悲伤。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 陆暖暖心里著急,差点就急哭了。 “慈悲前辈重伤,昏睡三十年,今日才刚醒。” 在撒谎上,无心向来都是张口就来。 陆暖暖一听都是惊呆了,这理由虽然说得过去,却也太牵强了。 重伤昏睡,也没必要骗龟婆婆说是人没了吧? 龟婆婆目露狐疑:“重伤?昏睡?有必要瞒著我?” “晚辈听菩提佛主提过,慈悲佛主在昏迷前,特意交代,若他在半年內无法甦醒,就对外宣称他已圆寂。”无心张嘴全是谎话,听得陆暖暖一愣一愣的。 陆暖暖將这些话全都记下,回头得跟慈悲和菩提好好说说,可千万別露馅了。 这些谎话都是老祖编出来的,相信他们都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龟婆婆道:“这老东西……” “慈悲佛主之所以这么安排,只是不想耽搁前辈您。”无心笑道。 “不想耽搁我?”龟婆婆一脸哂笑,“结果不还是耽搁了我?” 无心嘆道:“慈悲佛主也是没料到,前辈会这般深情,所以在三十年后刚刚甦醒,就让他们置办聘礼,打算求娶前辈。” 陆暖暖瞪大眼睛,那等拙劣的谎话,居然被无心给圆回来了? “慈悲真是这么说的?” 龟婆婆还是一脸不信。 她太了解慈悲了,当年他们两人虽然是郎有情,妾有意,奈何因慈悲的身份,终究不能走到一起。 如今他们都这把年纪了,慈悲死而復生,当真敢迎娶她? 无心抱拳道:“前辈若是不信,现在就可去问慈悲佛主。” “他人在哪?”龟婆婆神色忧鬱,“他会愿意见我?” 无心笑道:“前辈別太紧张,慈悲佛主其实比前辈还要紧张。” 龟婆婆尷尬地笑笑,她內心的確很紧张,毕竟將近三十年没见,想要大大方方走到慈悲面前,確实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 慈悲復生的喜悦,也没能衝散心头的这份紧张。 “婆婆,这门亲事,您同不同意?” 陆暖暖可是来下聘的,自然得快点说回正事。 龟婆婆道:“我同不同意不要紧,关键是得他同意。” “师祖都已经迫不及待了。”陆暖暖笑道。 这是老祖的决定,师祖心里就算有一万个不愿意,到最后还是得乖乖同意。 龟婆婆道:“我得听他亲口说。” “暖暖,去叫慈悲佛主过来。” 无心道。 “好。” 陆暖暖赶紧跑著去叫人。 “婆婆,我来给您打下手。” 无心捡起地上的菜刀。 “你还会做饭?” 龟婆婆一脸诧异。 看无心细皮嫩肉的模样,可不像是会下厨的人。 无心笑道:“会一点,但做得不太好吃,请婆婆指点。” “恐怕我这老婆子没什么可教你的嘍。”龟婆婆看人向来很准,无心会那么说,估摸在厨艺上,已有相当火候。 二人走进厨房,无心切菜,下锅,翻炒,竟是样样精通。 龟婆婆在旁看著,反而没什么事可做。 待到一桌子菜做好,外面也是传来了陆暖暖的声音。 “师父,你倒是扶著点师祖,师祖都高兴得走不动道啦。” “师父他老人家是……” 菩提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龟婆婆登时十分紧张,在厨房里来回踱步。 “婆婆不必紧张。”无心劝道,“慈悲佛主昏睡几十年,是他负了你,才不敢出现在你的眼前。” 龟婆婆道:“不怪他,他是受伤昏睡,又不是……” “师祖,你要是再这样,无心少侠可就要生气啦。”陆暖暖没办法,只得搬出无心。 这一招,果然奏效。 外面很快传来慈悲的声音:“阿龟,我、我来看你了。” 第四十四章 成亲 “真的是他……” 怎么办? 怎么办? 龟婆婆听到慈悲的声音,整个人都慌了。 她抓抓自己的鬢角,问道:“无心,我的头髮乱吗?” 无心笑道:“婆婆花容月貌,最是好看。” “你这嘴,不知道会有多少小姑娘要被骗嘍。”龟婆婆心花怒放,但还是没有勇气走出去。 无心道:“婆婆,故人重逢是喜事。” 龟婆婆整了整衣衫,一咬牙,便端著菜盘走了出去。 院中,慈悲站在石桌旁边,双手抓在一起,心头忐忑不安。 看到龟婆婆出来,他转身就想走,无奈下一眼便看到了无心。 若此刻他拍拍屁股逃走,回头铁定会被无心打得屁股开花。 无心走过去將菜放到石桌上,瞪眼道:“傻站著干什么,还不快去端菜?” 慈悲赶紧朝厨房跑去。 菩提和陆暖暖也是如此。 龟婆婆满脸狐疑:“无心,慈悲好像很怕你?” “因为他打不过我。” 无心一脸得意。 龟婆婆只是笑了笑,心知无心定是在说笑。 慈悲活了很多年,早已是归墟境的顶尖强者,无心年纪轻轻,顶了天也只可能在无缺境。 所有饭菜都上齐后,眾人围桌而坐。 龟婆婆时不时偷瞄慈悲一眼,满脸都是娇羞。 慈悲总是在躲龟婆婆的目光,只要两人四目交投,那真是有著难言的尷尬。 酒过三巡。 有蝴蝶在旁侧的菜花上翩翩起舞。 无心道:“婆婆,这门亲事,你可愿意?” “我……”龟婆婆再次看向慈悲,“我自然是愿意的……” 就算是跟慈悲的尸骨成亲,她也愿意。 自始至终,都是慈悲不同意。 此刻看慈悲的模样,只怕仍是如此。 龟婆婆其实对成婚不抱任何希望,能够再次看到生龙活虎的慈悲,她已经很知足了。 慈悲本想拒绝,可无心那股杀人般的眸光,著实瘮人,只得道:“我、我也愿意。” 无心笑道:“婚姻大事,本就是你情我愿。” “恭喜师父。” “恭喜师祖。” 菩提和陆暖暖双双起身,端著酒碗朝慈悲道贺。 慈悲瞪了他们一眼,那眼神,绝对能够杀人。 龟婆婆察言观色,確定慈悲之所以会如此,全因无心。 无心究竟是谁? 能让慈悲乖乖听话,来头必然不小。 龟婆婆绞尽脑汁,也是猜不到任何端倪。 菩提和陆暖暖赶紧坐好,假装在吃饭。 慈悲在无心面前,乖巧如同孩童,可到了他们面前,那就是吃人的猛兽。 有些玩笑,无心可隨便开。 但他们绝对不行。 无心掐指一算:“我看明天日子就很好,虽然仓促了些,但我想两位前辈都是江湖中人,婚事办得简单些,应该能接受吧?” “能。”慈悲连连点头,“太能了。” 龟婆婆心事重重,总觉得此事极其古怪,很不正常。 她一言不发,回头打算找慈悲问个清楚。 她看得出来,慈悲眼里有一万个不情愿,就因此事是无心提出的,慈悲才会勉强同意。 婚嫁之事,必须你情我愿。 要是有一方不愿,却用別的手段逼迫其同意,这对慈悲绝对是最致命的伤害。 吃过饭,龟婆婆要去洗碗,没想到慈悲居然抢著去洗。 但当无心一声断喝后,慈悲便老老实实坐著没动。 “我去帮无心少侠刷碗。” 陆暖暖看到菩提还坐在旁边,使劲拉了一把:“师父,你也来帮忙。” “我?”菩提愣道,“我不会刷碗啊。” “刷碗有啥难的?”陆暖暖拽著菩提就往厨房走,“师父,这是你在老祖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 菩提一听这话,整个人登时跟打了鸡血似的,挽起袖子,走进厨房跟无心抢活干。 “慈悲,你老实跟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龟婆婆只觉脑子一片混乱,有太多的事都很古怪,完全无法想明白。 慈悲笑道:“我大伤初愈,许多事都想通了。” “当真如此?” 龟婆婆眉头紧皱。 慈悲道:“阿龟,以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可这真是你想要的吗?”龟婆婆看得出来,慈悲一点都不开心。 慈悲笑道:“当然是。” 无心的元神被撕裂得非常严重,绝对不能再受刺激。 既然无心想让他跟龟婆婆成亲,那这亲,成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论龟婆婆如何问,慈悲都儘可能表现得很开心,变著法儿也要打消龟婆婆心头的疑虑。 次日。 慈悲窟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龟婆婆来到慈悲窟接亲,整个人显得极度不安。 在喧天的锣鼓嗩吶声中,慈悲身穿喜服,被一眾慈悲窟弟子簇拥著走出来。 那一瞬,龟婆婆便什么都豁出去了。 就算此事背后有天大的阴谋,就算慈悲一点都不开心,这亲事,成定了。 无心拦著没让慈悲吃太多酒,早早就催他去了洞房。 “无心,你对我们教主做了什么?” 梅骨突然提剑出现在菜园中。 老杀已经喝得满脸通红:“那当然是做了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满嘴秽语。” 梅骨一剑就朝老杀刺去。 老杀嘿嘿笑著躲开:“可惜我对女人没兴趣,要不然,我们今晚也能入个洞房。” 梅骨气急败坏,长剑舞得更加迅捷,招招都是攻向老杀的要害。 老杀拎著酒罈子,边喝边躲,倒像是在跟梅骨戏耍。 无心笑道:“老杀,今天是慈悲大喜的日子,动静別闹得太大。” “好。” 老杀应了一声,身子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梅骨的身侧,一只粗糙的手悄然搂住了梅骨纤细的腰肢。 梅骨娇躯一颤,一身功力竟在那一瞬涣散。 她软软倒在了老杀的怀里,半点动弹不得。 老杀扶著她过来坐下,给她倒了碗酒,笑道:“慈悲和阿龟的喜酒,不知有多少人想喝都是喝不到,姑娘真有口福。” 老杀端起酒碗,梅骨根本无力反抗,將一碗酒喝进肚中,愣是一滴都没浪费。 “戴这鬼面具作甚?”老杀灌了两碗,觉得梅骨脸上的面具极为碍事,便一把扯掉。 “不……” 梅骨眸露惊惧,刚喊出一个字,面具已被老杀摘掉。 第四十五章 老当益壮 面具下的那张瓜子脸,清秀脱俗,一双凤眼眸光清澈,樱桃小嘴红润如霞。 老杀只看一眼,不由呆了。 “简直是天仙下凡啊。” “我还以为是因为太丑才会戴著面具。” 菩提和陆暖暖双双感慨。 “姑娘生得真是好让人……心动。”老杀搂著梅骨的腰不放,又端起一碗酒,缓缓送到梅骨的嘴边。 梅骨自是不愿喝,可她若不配合,老杀就会强灌,场面会更难堪。 “这才乖嘛。” 老杀颇为满意。 陆暖暖心下好奇,凑过来低声问道:“老祖,怎不见老祖夫人啊?” 无心道:“应是有事去忙了吧。” “老祖,你有时候很会撒谎。”陆暖暖也是喝得小脸通红,“有时候又很不会撒谎。” 无心笑道:“撒谎得看心情吧。” “暖暖,不得无礼。”菩提一声冷喝,嚇得陆暖暖赶紧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就在此刻,洞房里的烛火,突然熄灭了。 正在吃酒的几人,全都抬头看向洞房,眸光迥异。 陆暖暖咽掉嘴里的烈酒,坏笑道:“这么快就熄灯了,师祖这是憋坏了呀。” 砰。 菩提直接给了陆暖暖一个脑瓜崩:“没大没小,脑子里想什么腌臢事呢?” “师父,我都十六啦。”陆暖暖一脸委屈,“再说那也不是腌臢事,要是没那腌臢事,哪来的我?哪来的师父?哪来的……” 菩提一把捂住了陆暖暖的嘴。 陆暖暖的酒量一直很差,酒品也不好,稍微吃多,就会满嘴胡言乱语。 “无心少侠,老夫不胜酒力,先告辞了。” 菩提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將陆暖暖拉走。 陆暖暖很不情愿,奈何功力不济,只得乖乖退下。 无心道:“老杀,放了梅骨姑娘。” 老杀不情愿地鬆开手。 梅骨登时恢復自由,但她並没有对老杀出手,而是腾地站起,狠狠瞪著老杀,眸光极其复杂。 无心笑道:“梅骨,你回去吧,独孤教主不会有事,估摸再睡个两天,就会醒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无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教主?”梅骨心头愤懣,很为独孤煞不值。 刚开始的时候,独孤煞也就是当玩乐而已,和刚认识的少年成个亲,藉此痛痛快快醉一场,谁知无心竟会突然逃走。 独孤煞誓要击杀无心,可这一路上追著追著,独孤煞好似对无心动了心。 梅骨等人一直在独孤煞身旁服侍,最是了解独孤煞。 独孤煞有没有对无心动心,她们自然看得出来。 即便如此,无心还是要躲著独孤煞。 明明是无心封棺为聘,跑来白骨城招惹独孤煞,可成亲后,却是一跑再跑,此等行径,简直猪狗不如。 无心低头吃酒,没有搭理。 梅骨还想再问,可当看到老杀脸上的坏笑,登时脸一红,气得一跺脚,飘然离去。 老杀拎著酒罈子凑过来,低声问道:“无心,小慈悲看起来很老了,还能行吗?” 无心笑道:“你也不想想他是谁的徒弟?” “搞得你很有经验似的?”老杀一脸不屑,“谁不知道你还是个雏儿啊?” 无心道:“操这閒心,你还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应付梅骨吧。” “那姑娘还需要应付?”老杀嘿嘿一笑,“她能打得过我?” 无心笑道:“老杀啊老杀,这天底下的事,可不全是能靠拳头解决的。” “吃酒,吃酒。”老杀嗜酒如命,有酒吃,就不会有任何烦恼。 没过多久,老杀就想去墙根偷听。 无心没办法,只得拉著他离开。 次日鸡鸣,一扫繁星。 慈悲惊醒时,满脸骇然。 身旁的龟婆婆,仍在酣睡,看起来一夜间好似年轻了不少。 “师父,你坑得弟子好苦啊!” 慈悲捶胸蹬脚。 “这么委屈,你很吃亏啊?” 龟婆婆的声音突然传来。 慈悲一愣。 “可昨晚你明明……”龟婆婆老脸含羞,宛如少女怀春一般。 慈悲看得一痴。 他好像从没好好看过龟婆婆,现在瞧得仔细,才觉龟婆婆的容貌,堪比天人。 “对了,刚才你说……师父?”龟婆婆敛起笑容,“你师父难道还活著?” 慈悲道:“阿龟,你觉得正常人到了我这把年纪,还能行人事吗?” 龟婆婆摇了摇头。 慈悲都是一百好几的人,就算身体硬朗,在床笫间,也不该像昨晚那般生猛。 木已成舟,慈悲现在就是再后悔,也是晚了。 他和龟婆婆两人的清白,就在昨晚同被毁了。 慈悲始终想不明白,师父才刚甦醒回来,为何非要搞这么一出? “不行,必须得去问个清楚。” 慈悲嘀咕一句,快速穿好衣服出了门。 龟婆婆没有阻止,甚至连句话都没说。 她了解慈悲,既然他们已经变成了真夫妻,这往后慈悲定不会不管她。 回想昨晚,慈悲的表现確实不大对劲,莫非是被人动了手脚? 只是这么想,让她都想笑。 慈悲何许人也,谁能在那事上对慈悲动手脚? 慈悲气冲衝杀回慈悲窟,不曾想无心竟已离开。 那口恶气,登时宛如打在了空气里,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师父,老祖那么做,也是……”菩提看得出慈悲的愤怒,想要宽慰几句。 慈悲怒道:“用你说?我能不知师父是为了我好?” 菩提低头不语,却是一直在憋笑。 师父明明占了天大的便宜,却搞得很委屈似的,真是太能装了。 从古籍上看到的双修之法,慈悲在不知不觉中,也是用上了。 但因他的元神是完整的,故而不会对龟婆婆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还大有裨益。 这也是在今晨看龟婆婆好似变年轻了的原因。 “师父不听劝,元神……” 慈悲的怒火很快就平息了,转而想的全是无心被撕裂的元神。 “师父,我们继续寻找新的修復法子。”菩提道,“总能找到更好的法子,而老祖乃半神之躯,短时间內肯定不会有事。” 慈悲嘆道:“也只能如此了。” …… “无心,我觉得小慈悲所说的法子,你应该试试。” 老杀骑在马背上,酒葫芦很少离开过嘴边。 无心瞧著前方,道:“你是让我去害人?” “咱找个女魔头,那就是为民除害,不算是害人了。”老杀劝道,“你得这么想,要是你的元神无法修復,一旦彻底裂开,那你就会入魔,到时候会死多少人?” 无心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別太自信了。”老杀冷声揶揄,“就算是神明,也有太多做不到的事。” 无心向来自信,毕竟自信能够让他做成很多事,当然也会搞砸很多事。 无论成与败,只要乐在其中,就很有趣。 世人看重的那些东西,在他眼里,毫无意义。 “要是你撑不住了,就试试小慈悲找到的法子。”老杀轻嘆一声,“短时间內想要找到你的心,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点无心自然清楚,他找了近千年,不也没找到自己的心? 他是一点都不记得,究竟是如何將自己的心弄丟的? 没有心,就不能算是人,普通人所能体会到那些的情绪,他全都感知不到。 他会笑,会哭,也会愤怒,却也只是在模仿普通人罢了。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老杀反正是不知道该去哪寻找无心的心。 无心笑道:“一直朝前走。” “我有预感,这回要是被那妖女追上,你就死定了。”老杀嘿嘿笑道,只觉独孤煞总有法子能找到无心。 无心道:“我躲著她,其实是在保护她,终有一日,她会明白的。” “老子从没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老杀扭头朝地上唾了一口。 这天底下最不可饶恕的就是负心人。 无心正努力朝负心人王者阔步迈进。 …… 独孤煞醒来时,距陷入昏迷已经过去了整整五日。 她比无心所说的日子,还要晚醒来一天。 四女侍跪在玄铁重棺旁侧,额头触地,没有一人敢说话。 独孤煞钻出棺材,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其时明月高悬,万籟俱静。 独孤煞脸上的笑容,竟格外灿烂。 梅骨偷偷瞄了一眼,著实无法理解。 被无心三番五次戏耍,教主怎还笑得出来? “无心肯定又跑了,对吧?” 独孤煞看四人跪在地上,一挥手便將四人扶起。 “教主,姑爷……” 梅骨想安慰独孤煞几句,可一开口,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 独孤煞笑道:“无妨,我们再追到他就是。” “教主,您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梅骨一脸好奇。 “生气?为何要生气?”独孤煞神色愉悦,“你们难道不觉得无心很可爱吗?” 可爱? 四女侍面面相覷,面对无心时,她们只觉得胆寒,可没瞧出有一丝一毫的可爱。 独孤煞看著月亮,轻笑道:“像无心那般可爱的少年,就算踏遍万水千山,我也一定要得到他。” 四女侍闻言莫不掩嘴窃笑,教主说的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突然有一只信鸽似乎从月亮上飞来,振翅落到了一侧的棺材上。 梅骨走过去,从信鸽腿上取下信件,双手捧著递给了独孤煞。 独孤煞打开密信,脸色顿变。 四女侍一看就知道,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教主什么场面没经歷过,能让教主在瞬间变色的事,必然恐怖。 独孤煞將密信丟给梅骨:“我们该回家了。” “那些傢伙是疯了吧?” 梅骨一看信上的內容,娇躯都在剧烈颤抖。 “我们速速杀回去,將那群老东西的脑袋全割了。” “对,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没想到他们竟会背叛教主。” “可……他们也很强啊!” 独孤煞道:“我们先回去,再见机行事。” “要是能带姑爷同去就好了。”说话的是菊骨,刚才也是她担心会打不过教中的那些元老。 独孤煞笑问道:“菊骨,我们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男人了?” 菊骨神色尷尬:“教主教训的是。” 独孤煞能够执掌白骨教,靠的从来都不是男人,而是自身过硬的实力。 靠山山会倒,靠男人男人会跑,只有靠自己,才能永立山巔。 …… “怎老让我们碰到死人?” 老杀只是去方便一下,又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尸体腐坏严重,已被蛆虫啃噬得见了白骨。 无心笑道:“是你,不是我们。” “倒是凑巧,这傢伙也没有心。”老杀蹲在尸体旁边,用木棍挑拨著尸体。 无心道:“他不是没有心,而是心被人给挖了。” “你的心会不会也是被人给挖走的?”老杀站起身。 无心问道:“那我怎还活著?” 第四十六章 琅琊王 “你是因为、因为……” 老杀举著拳头,没法回答。 “这只能怪你,许多人都能记得自己三四岁时的事,你倒好,將前尘往事忘得一乾二净。” 但老杀很快就找到了反驳的话。 无心会陷入今日的困局,全因他丟失了许多重要的过往记忆。 都不记得自己的心是如何弄丟的,天地茫茫,想要找回来,几无可能。 无心道:“要是將过往的所有经歷都记得,那我活这么久,估摸识海早被记忆撑爆了。” “让你记住重要的。”老杀一脸无奈,“又不是记住无关紧要的琐事。” 无心道:“每隔几天,你总会重复这话。” 老杀哑口无言。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现在说这些,除了给心头添堵,別无意义。 “当时灭灯那老道,就喜欢掏心。”老杀再次看向那具尸体,“如今灭灯的尸体都已化作了泥土,此人总不会还是灭灯杀的吧?” 无心道:“这世上喜欢掏心的又非灭灯一人。” “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我们送这恶魔下地狱吧?”老杀笑著提议。 无心轻轻摇头:“老杀,你这么喜欢查案,何不去加入悬镜司?” “不查就不查,嘲讽我干啥子?”老杀心情不悦,只得拧开酒葫芦,吃酒解闷。 呼! 斜地里突然有破空声袭来。 老杀身子一转,便將掠来的东西抓在手里,赫然是一颗小石子。 他嘿嘿一笑,正欲將小石子甩回去,却被无心一把拦住。 “阿福,出来吧。” 无心朝那边喊道。 老杀要是將小石子甩回去,藏身在灌木丛里的阿福,必被打得脑袋开花。 灌木丛动了动,一人战战兢兢地走出,正是阿福。 老杀一看就来气:“你这傢伙,居然拿弹弓偷袭我们,真是恩將仇报。” “恩將仇报?”阿福一听老杀的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拿了我的东西,却不办事,你们就是骗子,不,是强盗……”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阿福將蛇头臥佛交给无心,只盼无心能帮他报了父仇。 谁能想到,无心拿了蛇头臥佛,却不办事,根本没將他的父仇当回事。 老杀瞥了一眼无心,叫道:“谁说我们没办事?杀你爹的人,早死了。” “真、真的?” 阿福一脸的难以置信。 老杀笑道:“你若不信,就去慈悲窟附近打听一下,看看杀死少林和武当等江湖败类的少年侠士,究竟是不是无心?” 无心真想给老杀一巴掌。 少林派活下来的那个僧人,画出的人像正是无心。 但袭击两派的人,绝非无心。 有脏水泼到身上,无心向来都不怎么在意。 要是有人想借这脏水对他大做文章,最终都会自食恶果,不得善终。 作为这世间唯一站在山巔的人,正在上山的那些人所做的任何举动,在他看来都很幼稚。 阿福迟疑再三,问道:“可、可慈悲窟在哪呢?” “那你就隨便到江湖中去打听,我相信这个消息,如今已经传遍了江湖。”老杀相信如今在少林和武当內部,恐怕正在商討该如何对付无心。 前路漫漫,无心的寻心之旅,就没有顺遂过。 阿福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老杀道:“或者你可以跟著我们,但你的安危,我们不能保证。” 阿福的面部明显抽搐了一下。 “你的父仇已报,继续纠缠,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还有丧命的危险。”老杀继续分析,他可不愿带著阿福这个拖油瓶。 阿福突然跪倒,给二人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头,他一声不吭,起身就离开了。 无心道:“老杀,你这骗术,也是越发精湛了。” “过誉了,过誉了啊。” 老杀內心其实非常得意。 曾几何时,他根本不会骗人,现如今谎话那是张嘴就来。 “找到了。” 无心突然看向东南方。 “找到什么了?” 老杀一脸疑惑。 无心却是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就朝东南方奔去。 “你倒是说清楚啊?” 老杀赶紧上马去追。 无心说话总是说一半,这习惯真是太不好了。 老杀经常提醒,奈何无心就是不改,著实气人。 “救命,救命啊……” 山野间,有人呼救的声音,响彻苍穹。 只见在原野上,有一人连滚带爬,拼命逃窜。 在其后面,一人提刀在追。 刀尖还在滴血。 无心的速度奇快,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赶到时,那人一刀捅入,刚好將被追杀那人的心给挖了出来。 “你这畜生。” 老杀握拳就要打。 谁知那人迅速將心臟装进一个油纸包里,起身的瞬间,手里亮出了一面令牌。 “琅琊王府?” 老杀看到令牌上刻著四字。 那人收起令牌,冷声道:“我乃琅琊王府护卫司指挥使西门天涯……” 老杀一脸不屑:“没听说过。” “不需要两位听说过我,两位只需要知道,江湖中人不得干涉朝廷之事。”西门天涯目光冷冽,俊朗的脸上不怒自威。 无缺境。 无心在街头吃酒的时候,倒是听说过琅琊王的故事。 琅琊王乃是当今庆安帝的第六子,深受庆安帝的宠爱。 但在一次帝宴上,琅琊王吃醉酒后,竟跑去调戏庆安帝最宠溺的嫻妃。 结果可想而知,庆安帝龙顏大怒,次日就將琅琊王逐出帝都,引得朝野震动。 在此事之前,琅琊王乃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琅琊王出事后,其余皇子尽皆蠢蠢而动,一场爭储之战悄然展开。 琅琊王之后便下落不明,不曾想其王府中的护卫司指挥使,竟会在此地现身。 “此人何等无辜。”老杀挺胸抬头,正气凛然,“你挖他的心作甚?” “不关尔等的事。” 西门天涯说完就朝一侧走去。 在距此不到百丈的地方,拴著一匹骏马,正在低头吃草。 无心一把拉住老杀,轻轻摇头。 老杀满脸愤怒:“遇见不平,我们就这么袖手旁观?” “先把此人埋了吧。” 无心亮出小骨,只挥数剑,就在地上挖了个大坑出来。 老杀將尸体推进去,將土填回去:“老兄运气真好,若非碰到我们,就要暴尸荒野了,都没法去投胎。” 有黑鸦跟著西门天涯,不怕找不到西门天涯。 西门天涯杀人取心,只怕是为了琅琊王。 若真是如此,那西门天涯接下来还会杀很多人。 此前他们撞见的那具腐尸,说不定也是西门天涯的杰作。 “我记得以前有一只白色的乌鸦……”老杀很羡慕无心能掌控黑鸦的能力。 有黑鸦当眼睛,看得又远,也很方便。 无心道:“小白若是不肯出来,我是找不到它的。” 如今黑鸦没有头领,做事零零散散的,经常会漏掉重要的事。 要是小白回来,就不会存在这种隱患。 小白是变异了的黑鸦,业务能力比普通黑鸦要强太多了。 在黑鸦的指引下,二人来到了一座破庙附近。 天色渐暗。 乌云蔽月。 破庙里燃著一堆篝火。 跳动的火光映出了两条人影。 其中一人,身披战甲,正是西门天涯。 另一人身穿锦衣,不住在咳嗽,八成是琅琊王。 琅琊王沦落到身边只剩下一个护卫,著实叫人唏嘘。 “王爷,该吃药了。” 西门天涯的声音突然传来。 “药?”老杀哼哼道,“是人心吧?” “天涯,这是什么药?”琅琊王的声音无比温润,却带著深深的疲惫。 西门天涯笑道:“王爷,这是能救命的神药。” “可这药……”琅琊王有满腹的狐疑,“这药的味道有些不对……” 西门天涯道:“良药苦口。” “不是苦,是、是……” 琅琊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用人心入药,理该很美味才对。”无心说著已是走进了破庙,“王爷莫非不喜欢?” 老杀一愣:“这傢伙啥时候到那边的?” 唰。 西门天涯长刀出鞘,直直指著无心:“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们只是路过,看天色已晚,就到这破庙来过夜。”无心笑了笑,“纯属偶遇。” 西门天涯可不信这种鬼话。 “西门天涯,你杀人挖心,是为了给琅琊王治病?” 老杀隨后冲了进来。 “休得胡言。” 西门天涯大怒,长刀就要朝老杀劈去。 “天涯。”琅琊王一声断喝,“把事说清楚。” 西门天涯大惊,急忙收刀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狂冒。 琅琊王面容英俊,却是脸色白中透黄,一看就知病得不轻。 “王爷,如果不介意,可否让我把把脉?”无心只看一眼,觉得琅琊王並非生病,更像是中毒。 琅琊王虽感诧异,但还是伸出手:“少侠请。” “王爷不可,此二人尾隨我来此,定是……”西门天涯紧攥著刀柄,隨时准备出刀。 琅琊王怒道:“你闭嘴。” 一看西门天涯的反应,就知道老杀所说是真,西门天涯给他的药,真是以人心为药引。 想到此,琅琊王胃里翻江倒海,哇地吐了出来。 无心不说话,只是默默给琅琊王把脉。 琅琊王的脉搏,极为奇怪,时而强劲,时而虚弱,又时有时无。 半晌后,无心鬆开手,笑道:“王爷这是中毒了。” “中毒?”西门天涯一愣,隨即使劲摇头,“不可能,王爷的饮食起居都是我在照顾,绝不会出任何紕漏……” 无心笑问道:“在九渊城的时候,也是將军在照顾?” 西门天涯登时不说话了。 “少侠的意思是我在帝都时,就已中了毒?”琅琊王俊朗的脸上,满是惊诧。 无心道:“或许,在王爷很小的时候,就已身中此毒。” “什么?”西门天涯著实是惊呆了,“这不可能。” 老杀道:“无心说的,不会有错。” “少侠就是无心?”琅琊王眼眸一亮,“和白骨教教主独孤煞成亲的那个无心?” 无心笑道:“想不到我在江湖中已经如此有名了。” 无心封棺为聘,和江湖第一女魔头成亲,事后拍拍屁股直接溜走,早已名扬天下。 想要在江湖中扬名立万,著实不易,像无心这样另闢蹊径,也不失为良策。 “在下权九溟,能够在此结识无心少侠,真乃三生有幸。”琅琊王挣扎著站起,抱拳行礼,脸上的喜悦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西门天涯依旧跪在地上,心头不悦,却不敢再多嘴。 无心抱拳还礼,笑道:“在下无心,他叫老杀,是我的僕人。” “嘿嘿嘿……” 老杀只是笑笑,並不反驳。 权九溟请无心坐下,低声问道:“敢问少侠,不知我所中何毒?” 第四十七章 白骨夜行 “白骨夜行。” 无心道。 老杀愣道:“这是毒药的名字吗?” 无心道:“你不懂的事还多著呢,跟著我慢慢学,但你要想超过我,绝无可能。” 老杀翻个白眼,继续去吃酒,也不知道无心在这里显摆个鬼。 就算眼前的这琅琊王身份尊贵,在他们面前,不还是跟螻蚁一样? 权九溟目露思索:“白骨夜行,听名字就是很可怕的毒药。” 无心笑道:“也没有多可怕,江湖中用此毒的人几乎要断绝了,只因此毒需要日復一日慢慢摄入,积少成多,才能造就白骨夜行的盛况。” “日復一日?” 权九溟的脑子很乱。 此毒需要日復一日,慢慢摄入,那能做到的必然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这样的人並不多,全都是他不愿怀疑的。 “你休得在此大放厥词。”西门天涯看得出权九溟很痛苦,不由怒火中烧,“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白骨夜行这种毒,你编出此等谎话,意欲何为?” 老杀揶揄道:“我看你的主人很快就要死了,光是靠人心来滋养,短期內確实有奇效,却也是在消耗他的命线,嘿嘿嘿。” 西门天涯怒道:“再敢胡言乱语,我的刀可不会……” “闭嘴。” 权九溟喝道。 西门天涯睚眥欲裂,缓缓將头垂下。 权九溟想到这段时日,他所吃的药汤里,全都有人心,忍不住再次作呕,扭头就吐。 若非他的身旁,如今只剩下西门天涯一人,他必然早一刀將西门天涯杀了。 权九溟稳稳心神,问道:“要是不小心药用多了会怎样?” 无心笑道:“那王爷的皮肉就会刷啦啦往下掉,傻子都能看出王爷被人下了毒,只要用量妥当,那王爷就是得了怪病而死。” “真是好歹毒的心。” 权九溟气得浑身发抖。 无心目光瞥向西门天涯,叮嘱道:“將军以后莫再杀人取心入药,此举只会加速王爷毒发身亡。” “我杀的都是恶人……” 西门天涯仍在为自己辩解。 老杀道:“真是个白痴,无心所言最重要的是『入药』二字,懂不?” “懂、懂了。” 西门天涯双拳紧握,並非是想揍老杀,而是心头懊悔到了极点。 若真如无心所说,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加速王爷的死亡。 但他心头始终存疑,无心和老杀这两个人奇奇怪怪的,出现的时机也很突兀,一看就知別有用心。 麻烦的是王爷好像已经信了他们。 琅琊王爷,天下无双。 西门天涯担心归担心,却也清楚王爷不是那么好骗的。 王爷对无心客客气气,也只是想要多了解白骨夜行这种毒药,好验证无心所说是真是假。 若为假,迟点杀也可。 若为真,或能救王爷一命。 权九溟心下著急,看无心不语,当即问道:“少侠,此毒可能解?” 无心如实说道:“王爷中毒已深,要解此毒,著实不易。” “著实不易的意思就是能解。” 老杀笑著解释。 权九溟急忙抱拳行礼,恭声道:“请少侠指点迷津,救命之恩,结草衔环,必当厚报。” “这毒我解不了,但我可以给王爷指一条明路。”无心微笑道,“在那之前,我倒是可以先给王爷扎几针。” 西门天涯登时紧张起来,生怕无心会趁机暗算权九溟。 看到西门天涯將手按到刀柄上,老杀登时大笑:“你这傢伙,別太紧张,我们真要杀你们,你们早就死了。” 西门天涯怒目相向,丝毫不敢放鬆警惕。 老杀也懒得再说,西门天涯的神经总是紧绷,早晚得断掉。 无心取出银针,笑问道:“王爷可是怕了?” “我已经將死之人,有什么好怕的?”权九溟面露苦笑,心如死灰。 无心笑了笑,右手一挥,银针登时悬浮在空,唰唰刺向权九溟的周要穴。 权九溟无比痛苦,双手死死掐著大腿,身躯在剧颤,冷汗在狂冒。 西门天涯按著刀柄的手,突然就鬆开了。 他双眸圆睁,嘴巴微张,呼吸急促,显是不敢相信。 归墟境? 不。 不对。 那感觉好像还在归墟境之上? 这怎么可能呢? 习武之人此生能入归墟,已然是一派宗师,横行江湖。 若能踏入归墟之上,那简直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无心如此年轻,怎可能涉足仅在传说中才存在的神秘的第六境? 一瞬间,西门天涯內心无比绝望。 正如老杀所说,他们要杀王爷,何须偷袭啊! 无心施针的速度奇快,眨眼间,已是刺遍了权九溟周身的要穴。 待其收针,权九溟连连作呕,愣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但他苍白的脸上,却是有了少许血色。 乾呕过后,权九溟只觉周身轻快,积压在心头的苦闷,也已消散。 权九溟暗暗运力,消散殆尽的內力,竟也在一点点回来。 “少侠真乃神医。” 权九溟满脸激动。 西门天涯不由得放鬆警惕,目前看来,无心的確在帮王爷。 无心道:“我只是暂时压制住了白骨夜行,要想彻底驱除此毒,恐怕还需要去一个地方。” “医仙谷?” 权九溟心念一动。 无心点点头。 “我本要带王爷去医仙谷,可自从十年前的那场变故过后,医仙谷便空无一人了。”西门天涯一脸绝望。 无论是治病医伤,还是解毒,找医仙谷就对了。 然而在十年前,医仙谷突发变故,一夜之间,死伤无数。 江湖中没有人知道那一晚,在医仙谷究竟发生了何事。 此后有不少人前往医仙谷求医,看到的只是一座空谷。 西门天涯也去看过,谷中断壁残垣,一片荒凉。 西门天涯极其擅长追踪,確定医仙谷早已荒废,无人居住。 无心笑道:“医仙在哪,哪儿就是医仙谷。” “话虽如此,可上哪去找医仙呢?”西门天涯对无心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转变,“还望大侠能告知医仙的下落。” 老杀道:“无心也不知道。” “这也是天意。”权九溟笑道,“恩公施针后,我感觉好了很多,当能再看看大晟的大好河山,此生足矣。” 西门天涯道:“王爷放心,属下定当找到医仙……” “凡事皆有命数,不可强求。”权九溟微微一笑,“正如今晚能在此碰到恩公,便是上天对我的垂怜,让我少受许多痛苦。” 老杀嘿嘿笑道:“但无心定能找到医仙谷。” “你……” 西门天涯面有慍色,老杀这人说话,著实能气死人。 “恩公,老杀少侠所说可是真的?” 能活著,没人愿意死去,权九溟也不例外。 无心笑道:“找到医仙谷並不难,只是需要时间。” “我感觉我现在只剩下时间了。”权九溟说著突然抱拳屈膝,“万望恩公救命。” 无心道:“明日我们一同上路。” “多谢恩公。” 权九溟急忙道谢。 “多谢……” 西门天涯跟著道谢,且不论无心能不能找到医仙谷,至少在此刻,无心给足了权九溟希望。 看到权九溟重燃斗志,西门天涯心头別提有多高兴了。 无心笑道:“恩公就免了,叫我无心就好。” “如今我也不算是王爷,你们叫我九溟好了。”权九溟有种预感,能够结识无心,乃他此生最大的福报。 西门天涯一直保持警觉,但熬著熬著还是睡了过去。 等他惊醒时,只见权九溟正跟无心聊得欢快。 看那两人三句话,一碗酒,完全就是相识恨晚。 “天涯,就等你了。” 权九溟看到西门天涯醒了,笑著说道。 “王爷,怎不叫我?” 西门天涯一脸尷尬。 就他这护卫,当得真是太不称职了。 权九溟笑道:“这段日子,你也是累坏了,难得能安心睡一觉,那就得睡到自然醒。” 西门天涯心想他的心可一点都不安,就是不知昨晚为何会睡得那么香。 这一觉,的確扫走了连日来的疲惫,整个人神清气爽,充满力量。 无心將碗中的酒喝乾,起身道:“该上路了。” “去哪?” 西门天涯忍不住问道。 无心笑道:“听风楼。” 西门天涯一愣,听风楼在江湖中以贩卖消息为营生。 据说上到宫闈秘事,下到江湖奇闻,就没有听风楼不知道的事。 听风楼的楼主唤作“千耳先生”,极尽神秘,江湖中鲜有人知晓其真面目。 听风楼下设四位风使,乃是东风使、南风使、西风使和北风使,分管四方。 四位风使统率著万千听风客。 听风客无处不在,皇宫中的宫女太监,市井小贩,青楼妓女,甚至是朝廷高官都有可能是听风客。 正因如此,听风楼才能打探到任何消息。 听风楼將消息分为天、地、玄、黄四等,天字消息真有可能卖到天价。 “天涯,我们要学的东西还多著呢。” 权九溟轻轻拍了拍西门天涯的肩膀。 西门天涯瞠目结舌,满心懊恼。 想要找到新的医仙谷,去听风楼买消息无疑是最快的。 西门天涯笑道:“王爷所言甚是,属下这回受教了。” 西门天涯赶著马车上路,无心懒得骑马,便和权九溟坐在马车里。 权九溟有著说不完的话,跟无心越聊越觉投缘。 “嘎嘎,嘎嘎嘎……” 马车跑得很快,一只黑鸦突然落到马车顶上,叫个不停。 “停车。” 西门天涯正要挥鞭將黑鸦赶走,听到无心的话,急忙勒马停车。 无心跳下马车,盯著那只黑鸦,神色凝重。 老杀本已骑马跑远,又快速折回,一看无心的脸色,笑问道:“夫人出事了?” 无心道:“这回她遇到的麻烦,確实不好解决……” “无心,自己的女人,得自己疼。”老杀一本正经,“你若不疼,总有別的男人去疼。” 无心斥道:“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权九溟探出头,道:“无心,既然是嫂子有难,那我们必须得去帮忙。” 西门天涯是无缺境的强者,定能帮上忙。 无心想了想,笑道:“也好,绕道白骨城,也不会远多少。” 西门天涯虽觉不妥,但权九溟已然做了决定,多说也是无益。 “有少年封棺为聘,求娶白骨教的女魔头,我当时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著实羡慕得很。”权九溟这话却是发自肺腑。 人活一世,当为爱做一些极尽疯狂的事。 若他能够再勇敢点,当年也不会痛失所爱。 假若人生可以重来,那他定会不顾一切,下场也不会比现在更悽惨。 “天涯,取道白骨城,再快些。”权九溟隨后对西门天涯下了命令。 “是。” 西门天涯应道。 有无心在,权九溟倒是没那么容易出事。 马车在前方的岔道改道,直奔白骨城而去。 …… 白骨城。 阴云密布。 街头行人不多,全都步履匆匆。 一场暴风雨即將来袭,逗留在外的人,只想快点回家。 独孤煞一袭红衣,走在长街上,格外惹眼。 四女侍抬著玄铁重棺,尚未抵达白骨城。 此举自然是为了迷惑教中的那些老傢伙,可独孤煞刚进城,还是被探子给发现了。 第四十八章 入笼 “教主,玄铁重棺的確惹眼,却也远远不及教主您哪。” 一个弓腰驼背的老者,拄著骷髏头拐杖,从一条小巷慢慢走到了街道正中。 风渐急。 那老者的白髮隨风飘舞,一张满是疤痕的脸,狰狞瘮人。 “陈长老,多日不见,越发精神啦。” 独孤煞停下脚步,脸上全是笑意。 陈长老嘿嘿一笑,抱拳道:“托教主的福,近来老夫吃得香,睡得好,挺好,挺好。” 独孤煞美眸流转:“就你一个?” “教中近来事端不断,诸长老都很忙。”陈长老轻咳几声,“教主是自己走,还是属下……” 独孤煞笑道:“我有脚,当然是自己走了。” “请。” 陈长老缓缓侧过身子。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上有一座铁笼,寒芒熠熠,一看就很结实。 独孤煞歪著脑袋,嘴唇微嘟:“这么小?” “小归小。”陈长老嘿嘿笑道,“住著却很舒服。” “你又没住过,怎知很舒服?” “属下也是听別人说的。” “这不行,舒不舒服,可不能听人说,必须得亲自体验一番,才能知晓。” 独孤煞说著向前一步迈出,身影如风,右掌悄然印向陈长老的心口。 陈长老早有防备,右腿后退半步,双手持杖,向前横扫。 罡风如刀,劈开空气,竟呼呼作响。 独孤煞向后飘退,笑道:“陈长老的功力又见长啦。” “托教主的福,属下一直勤练武功,从不敢有丝毫的懈怠。”陈长老的杖法,並不精妙,胜在內力深厚,普普通通的一招,也能爆发出无穷的威力。 一根拐杖在其手中,舞得虎虎生威,密不透风。 独孤煞飘在外面,並不急著攻进去,笑问道:“陈长老,你们应该还有后手吧?” “教主乖乖听话,就能省去不少麻烦。”陈长老声音平稳,没有丝毫的慌乱,杖法更是越发精妙,完全將独孤煞罩在里面。 但因太过忌惮独孤煞,陈长老不敢太过靠近。 此刻他多拖延片刻,擒获独孤煞的希望,就会大增。 风已狂。 街道上的垃圾尽皆在翻滚,甚至有碎瓦片被卷上天空,迅疾宛如暗器。 碎瓦片还没靠近二人,就已被罡风扫中,登时化作齏粉,隨风飘散。 “无缺境圆满,不错不错。” 独孤煞確实很欣赏。 陈长老到了这把年纪,还能抵达无缺境圆满,只差一步,就能问鼎归墟,除了天资,后头的努力更为重要。 白骨教兴盛不衰,靠的不仅仅是独孤煞,更是许许多多像陈长老一样的顶尖高手,共同铸就了白骨教的辉煌。 陈长老不说话,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一开始,他倾尽毕生功力,尚能压制住独孤煞。 但独孤煞毕竟是归墟境的强者,转瞬间,就以更强大的力量將他反制。 此刻陈长老每次挥杖,感觉都是重逾万斤,后继乏力。 “老娘真是给你们脸了。” 独孤煞一声怒喝,当空一掌劈落。 咔嚓。 陈长老手中的拐杖从中裂开,整个人向后翻飞出去,在长街上滚了好几圈,方才停下。 陈长老滚过的地方,全是斑驳的血跡,煞是瘮人。 “背叛本尊,只有一个下场。” 独孤煞再次抬手,地上的许多碎瓦片,纷纷悬空而起。 只要独孤煞轻轻往前一送,这些碎瓦片就能將陈长老打成筛子。 “教主,你猜为何此处只有属下一人?” 陈长老口吐鲜血,笑容狰狞。 独孤煞秀眉一挑:“他们去抓我的侍女了?” “不愧是教主。”陈长老哈哈大笑,“真是聪明。” 独孤煞冷笑道:“但这成不了你的免死金牌。” 话音未落,独孤煞右手一挥,数十碎瓦片破开狂风,噗噗噗击中了陈长老的身躯。 坐在地上的陈长老,毫无反抗之力,被碎瓦片击得再次向后翻滚出去。 停下时,陈长老的身上有十几个透明的窟窿,鲜血如注,早已气绝。 独孤煞眸光冷冽,转身看向城外。 其余长老若是设伏梅骨等人,那四女侍绝难应对。 即便她现在赶过去,恐怕已然来不及。 正想时,长街尽头突然出现了不少人。 为首那人是个侏儒,脑袋硕大,戴著黄金鼻环,手持铁锤,显得不可一世。 这侏儒正是白骨教十长老之首的护教长老焦燃。 在其身后,有不少凶神恶煞的人,押著被五花大绑的梅骨等四女侍。 独孤煞瞧在眼里,眸中的精芒登时涣散。 梅骨等人说是她的侍女,实则她们之间的关係,亲如姐妹。 在她心里,早拿四女侍当是亲人了。 “你们贏了。” 独孤煞垂下双臂,倒很淡然。 “教主,不要管我们,你快走。” 梅骨嘶声喊道。 焦燃道:“叫吧,使劲叫吧,你们叫得越猛,教主她老人家越是心软。” 梅骨恨得咬牙切齿,心知焦燃所言不虚。 一看独孤煞的反应,就知道打算为了她们四个,而放弃反抗。 一旦独孤煞这么做了,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她们五人同赴地狱。 但若独孤煞不投降,持剑反击,好歹能给她们四姐妹报仇,让那些叛教者付出惨重的代价。 在焦燃的示意下,一个教眾端著一碗毒药,战战兢兢朝独孤煞走去。 焦燃笑道:“教主,这是软筋散,喝了吧。” “不能喝。” 梅骨叫道。 谁知独孤煞一抬手,从那弟子手中接过毒药,张嘴便喝了个精光。 啪。 瓷碗落地,被摔得粉碎。 独孤煞笑问道:“可安心了?” 焦燃笑道:“教主,您就站哪,別再往前走了。” 別看焦燃一直在笑,实则內心极为紧张。 独孤煞要是不顾四女侍的死活,突然发难,那站在最前面的他,必將首当其衝,恐有性命之忧。 独孤煞站著没动,任由时间慢慢流逝。 梅骨等四女侍都是泪流满面,她们从没料到,有朝一日,就因她们的存在而害了教主。 约莫顿饭功夫,苦苦支撑的独孤煞,再也无力站立,双膝一屈,便坐倒在了地上。 焦燃一挥手,有四个弟子赶著囚笼过去。 “教主,我们不想背叛您,但我们的家人……”两个弟子低声说著,架起独孤煞送进了囚笼里。 独孤煞笑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怪你们。” 那四个弟子都是鬆了口气。 只不过看如今的局面,独孤煞想要扭转局面,反败为胜,怕是比登天还难。 “教主,放心,我们不会伤害您,只要您肯乖乖配合。”哪怕独孤煞身中软筋散,又被关进了特製的囚笼里,焦燃仍是不敢太过靠近独孤煞。 独孤煞道:“配合,我当然会好好配合。” 焦燃嘿嘿直笑,一挥手,眾人便押著独孤煞直奔总坛。 …… “这傢伙死得倒是离谱。” 老杀瞧著地上的尸体,眸中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这一具尸体是西门天涯发现的,仅凭这点,就让他万分开心。 权九溟也是看著那尸体,眉头皱得很紧:“这人明明刚死不久,怎一点肉都没有?” 那是具男尸,骨头上裹著一层肉皮,十分诡异。 老杀轻笑道:“九溟,看著这具尸体,你就没有什么特別的感想?” “感想?”权九溟稍作思忖,“只是看著很可怜。” 老杀道:“不久的將来,你也会这般可怜。” “什么意思?” 权九溟大为不解。 无心道:“此人正是死於白骨夜行。” “什么?” 权九溟大吃一惊。 西门天涯也是满脸惊骇,舌头打颤,说不出话。 如果权九溟体內的白骨夜行不解,权九溟最终的下场就是这样。 权九溟呆呆瞧著,被白骨夜行毒害的人,最后竟是这副鬼样子,那还不如趁早自我了断。 一个人瘦成那样,鬼知道会经歷何种苦痛? 西门天涯蹲下身子,在尸体上翻找:“此人看著平平无奇,为何会有人用白骨夜行来害他?” 按照无心的说法,白骨夜行这种毒药,极为难得,极其珍贵,別说普通人,就是王侯贵胄,也很难弄到手。 无心道:“老杀,將尸体翻过来。” 老杀虽不理解,还是照做,一脚就將尸体踹得翻了个身。 尸体趴在地上,背部倒还算丰满,起码看著肉乎乎的,不像前面那样只剩一层皮。 无心道:“白骨夜行极难调配,有人正在疯狂做试验,我想这附近死在白骨夜行之下的人,应该有很多。” “去当地官府问问就知道了。” 老杀觉得要是能查明此事,一定很有趣。 权九溟握拳道:“此等恶魔,必须绳之以法。” “我得去救媳妇,没空。”无心笑看著三人,“要不你们三个去查?” 老杀急忙摇头:“老子不去。” 权九溟也是面露难色。 离开九渊城后,他便隱匿行踪,不想再跟皇家有任何的瓜葛。 现在若是著手去查此事,很容易暴露身份和行踪,从而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无心笑道:“我就知道是这样,好在我已有人选,此事你们就別操心了。” “谁?”权九溟想知道无心所说的人选是谁,“靠谱吗?” 无心道:“悬镜司千户铁无情。” “我怎把他给忘了?”老杀狠狠一拍大腿,“那傢伙是个热心肠,嫉恶如仇,不错不错。” 权九溟在离开九渊城前,对江湖事不甚了解,自然也没听说过铁无情这號人物。 不过悬镜司的能耐,他是知道的,能在悬镜司当上千户的人,必然有大能耐。 离开慈悲窟后,铁无情护送风化雨前往九渊城。 算算时间,前几日就该已抵达九渊城。 铁无情说不定会遇到新的案子,但白骨夜行的案子,吸引力十足。 “可是要如何通知铁大人呢?” 权九溟想到此,颇觉为难。 西门天涯得留下来听他差遣。 老杀又是无心的僕人。 无心道:“此事我来处理就好。” “对,交给无心就好,不出十日,铁无情就会来此查案。”老杀让权九溟別太担心,有铁无情在,在此试验白骨夜行的傢伙,定会命不久矣。 西门天涯对此事倒是毫不在意,低声问道:“王爷所中的毒,也是试验品?” 无心摇头道:“不是,九溟体內的白骨夜行,非常完美。” 西门天涯真想狠狠给自己抽几个耳光。 要不是他嘴欠,多次一问,也不会让权九溟的心情再次变得糟糕。 权九溟眉头微皱,一言不发,只怕心情已跌落谷底。 入夜在客栈休息的时候,无心写了封信,直接交给黑鸦。 黑鸦振翅在月色下飞远。 无心站在窗前,望著明月,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独孤煞是否安然? …… “教主,都怪我们,要是我们……” 梅骨一直在自责。 焦燃还算有点良心,將四女侍和独孤煞关在了一起。 因给五人用了软筋散,焦燃一点都不担心她们会逃走。 独孤煞暗暗运功,仍是无法恢復內力。 软筋散可能下在饭菜里,也可能下在酒水里,甚至是直接撒到她们的身上,故而单靠不吃不喝,根本解不了软筋散。 独孤煞想著睁开眼,道:“此事不怪你们,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那群老傢伙早就看我不顺眼,一直想除掉我取而代之,这一次只是让他们找到机会罢了。” 兰骨靠在石壁上,问道:“难道他们全都背叛了教主?” “焦燃可是教主一手提拔的,就连武功都是教主亲传,结果呢?”菊骨愤懣不已。 竹骨道:“好啦,別说了,越说越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菊骨轻嘆了口气。 梅骨道:“眼下只能指望姑爷了。” “姑爷会来么?” “姑爷可能都不知道教主出事了。” “要是有人能去通知姑爷……” 四女侍你一言,我一句,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无心。 无心武功超群,身旁又有老杀那种高手,若是能来,必能轻鬆化解这场危机。 独孤煞笑道:“有了无心,你们都变得懒散了,以前遇到麻烦,哪次不是靠我们自己解决的?” 这话倒是点醒了四女侍,让她们不再悲观,而是开始动脑子,想办法。 在此妄自菲薄,怨天尤人,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有人来了。” 独孤煞闭上了眼睛。 一阵呛啷声过后,竟是焦燃来到了牢房外。 焦燃拎著两大坛好酒,笑道:“教主,属下来看您了。” “这酒里有毒吧?” 梅骨冷声问道。 “没毒。”焦燃笑道,“这可是上等的梅山酿,我可捨不得往里面投毒。” 独孤煞笑了笑,问道:“说吧,此来为何?” “属下確实有一事相求。”焦燃將两坛酒放到地上,“只要教主肯答应,属下这就献上软筋散的解药。” 第四十九章 愤怒的黑鸦 焦燃身为十长老之首,此次叛变,只怕就是焦燃一手促成。 他们的目的绝非要杀了独孤煞,但只要目的达成,那独孤煞就必须死。 独孤煞笑问道:“你想要白骨夜行?” “不愧是教主,属下的这点心思,一下子就猜到了。”焦燃连连点头。 独孤煞道:“途中我倒是碰到了几具尸体,都是死在白骨夜行之下……” “教主莫要说笑。”焦燃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我说的白骨夜行,绝非教主说的白骨夜行。” 毒药再厉害,也没有绝世武学厉害。 焦燃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归墟,不是因为他天资不够,也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只因他没有足以匹配归墟境的绝世武学。 独孤煞年纪轻轻,就能涉足归墟,靠的正是白骨教的立教之本《白骨夜行》。 这门武学,独孤煞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威力著实惊人。 教中长老都很眼馋,多次提议,对立有大功的弟子,奖以习练《白骨夜行》的资格,奈何独孤煞就是不同意。 独孤煞美其名曰此举是为了保护眾人。 独孤煞嘆道:“焦燃啊焦燃,我劝过你很多回,不要覬覦《白骨夜行》,修炼此功,需要特殊体质,我在教中尚未找到適合的人选。” “这种骗鬼的鬼话,鬼都不信。” 焦燃脸有怒容。 如今独孤煞已是瓮中之鱉,待宰羔羊,他的耐心很有限。 要是独孤煞一直执迷不悟,那就只能用点特別的手段了。 女人,尤其是像独孤煞这般高冷孤傲的女人,最怕的无非就是清白被毁。 別看独孤煞已跟无心成婚,可洞房花烛的当晚,无心就跑了,焦燃断定他们定没圆房,独孤煞如今还是处子之身。 他从教中特意挑了百名壮汉,全都是房事高手,定能杀得独孤煞求饶,乖乖交出神功秘籍。 独孤煞道:“若此功所有人都可习练,那我为何不传给梅骨她们?” “她们只是教主的侍女,若她们变得跟教中一样强,教主晚上还能睡得著觉吗?”焦燃武功高强,玩弄人心的手段,比他的武功还要高明。 要不然,教中的那些元老们,怎可能愿意跟著焦燃造反? 那些元老都是人精,这一回却比猪还蠢。 焦燃得到《白骨夜行》后,当真会跟他们分享? 想都別想。 焦燃接连吃三大碗酒后,方才笑道:“教主,你看属下准备了这么多美酒,为的就是在今晚看一场大戏。” “大戏?”独孤煞饶有兴致,“好看吗?” 焦燃哈哈笑道:“教主不妨先猜猜看。” 独孤煞道:“外面一颗颗心跳动得如同擂鼓,我想你是打算让他们夺走我们五个的清白吧?” “嘖嘖,教主就是教主。”焦燃竖起拇指称讚。 梅骨等人登时脸色煞白,她们最怕的就是这个。 焦燃显然很是了解她们,故而才会用此招来对付她们。 梅骨低声道:“等会他们进来,我们就自戕。” “好。” 其余三女侍都是狠狠点头。 寧死也不受辱。 独孤煞斥道:“戕个头啊你们。” “教主,可是……” 梅骨真是欲哭无泪。 她本想劝独孤煞也自戕,却也知道独孤煞性子要强,就算今晚会受辱,只要能留得性命,来日就能让焦燃等百倍偿还。 独孤煞心里很是清楚,只要不交出秘籍,焦燃就不会杀她。 就算遇到天大的困难,只要人还活著,希望就还在。 独孤煞笑道:“焦燃,让他们都进来吧,让我们自己挑选如何?” “好。” 焦燃一拍手,一大群赤著上身的男人便走了进来。 独孤煞道:“確实都很壮硕。” 梅骨脸色惨白:“教主,这种时候,能不能別……” 兰骨等人却是看著一侧的石壁,石壁上凸起的尖石,只要撞过去,就能一了百了。 软筋散让她们內力全失,不过撞壁自戕的力气还是有的。 “教主,挑挑吧。” 焦燃满脸淫笑。 “嘎……” 不知从哪突然传来一声乌鸦的叫声。 独孤煞面露喜色,道:“壮是壮,但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我喜欢细糠,可不喜欢泔水。” “那就没办法了,属下只好代劳,让他们同时来伺候教主了。”焦燃又倒了一碗酒,从怀里摸出钥匙,往地上一丟。 钥匙落地的声音,宛如黑白无常勾魂的铁链在相互撞击。 一个壮汉捡起钥匙,双眸充血,死死盯著独孤煞。 身为底层教眾,他们从没见过独孤煞,此刻近距离瞧著,比天仙还美的独孤煞,周身散发著让他们发狂的气息。 “做什么?” 独孤煞一把拉住要去撞壁的菊骨。 菊骨哽咽道:“教主,请恕我不能继续……” “无论发生什么,你们必须给我活著。”独孤煞冷声命令。 四女侍寻死的心异常坚决,但独孤煞下了死命令,她们终是点了点头。 她们可以撞死在石壁上,可教主呢? 既然要受辱,那她们就陪著教主一起。 四女恶狠狠瞪著焦燃,瞪得焦燃心底发毛。 焦燃忙將一碗酒喝尽,笑道:“別这么瞪我,要怪就怪教主,还是不够疼你们啊。” “就算教主將秘籍给你,你会放过我们吗?”梅骨冷声问道。 焦燃摇头:“不会。” 想要练成《白骨夜行》,需要时间,若是放了她们,哪有时间练功? 捡起钥匙的那人,身躯剧颤,抓著铁锁弄了半天,也没能將钥匙插进锁孔。 “废物。” 焦燃一抬手,一枚暗器正中那人的后脑勺。 鲜血喷洒到牢笼里,差点就溅到了独孤煞的身上。 那人缓缓倒下,立马又有一人上前捡起钥匙。 此人相当冷静,只一下就將钥匙成功插入。 四女侍一咬牙,尽皆挡到独孤煞的身前。 有任何豺狼虎豹袭来,她们都会毫无犹豫地挡在独孤煞身前,这便是她们的使命。 咔嚓。 那人用力一转,铁锁登时打开。 独孤煞轻嘆口气:“想不到我独孤煞,竟会有这么一天。” 那一瞬,她脑子里想的全是无心。 年幼时,正是无心救她於水火。 正觉人生无聊时,又是无心扛著棺材出现,给她无趣的人生增添了全新的乐趣。 她的人生基本上没有遗憾,非要说有遗憾的话,那就是无心欠她的洞房花烛夜,没有还上。 人生嘛,有得有失,有圆满,也有残缺,这才正常。 “嘎……” “嘎嘎嘎……” 乌鸦的叫声密集如狂风暴雨。 黑暗中突然衝出一群乌鸦,对著那群壮汉的眼睛疯狂啄食。 地牢狭窄,哪怕那些人都会武功,一时间也是慌得手足无措,相互推搡踩踏。 嘎嘎声中,鲜血飞溅,眼珠落地,哀嚎一片。 焦燃大惊失色,接连出掌,將撞向他的壮汉掀翻,將袭向他的黑鸦击杀。 再看牢笼中的独孤煞等人,竟无一只黑鸦去攻击她们。 一瞬间,焦燃恍然大悟。 一定是无心。 那日无心封棺为聘,抬棺的就是黑鸦。 “娘的。” 焦燃低声怒骂,就地一滚,如过街老鼠般,在乱动的腿林中快速逃离。 “是姑爷,一定是姑爷。” “不是姑爷还能是谁?” “姑爷只是派黑鸦来,难不成还要继续躲著教主?” “姑爷对教主还是有情的。” 四女侍都是喜极而泣。 独孤煞轻笑道:“我就说你们不用急著死,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我看教主刚才好像也在腿抖?” “我也看到了,心跳也很快。” 独孤煞怒道:“我看你们是皮痒了。” “教主,焦燃很快会杀回来,我们快点走吧。”梅骨打开牢门,用力將挡住牢门的一人推开。 五人走出牢笼,在黑鸦的掩护下,慢慢进入了一侧的甬道。 独孤煞道:“走密道。” 焦燃逃出去后,定会守在外面。 白骨教地牢的密道,只有她们五人知晓。 哪怕焦燃身为十长老之首,也是不知。 进入密道,几人都是鬆了口气。 “还好教主英明,当年让我们偷偷开凿了这条密道。”竹骨气喘如牛,脸上的汗水跟被浇了一盆水似的。 其余三女侍也好不到哪儿去,软筋散下,她们的体能差到了极点。 独孤煞也是在强撑,索性往地上一坐:“先休息吧。” 此刻密道里反而安全,一旦出去,极易被焦燃的狗腿子发现。 四女侍跟著坐下,都不说话,暗暗运功,只想快点恢復功力。 “人呢?” “……插翅也飞不……” 隱隱约约能听见焦燃愤怒的声音。 独孤煞道:“睡一觉吧,等睡醒了,软筋散的药力也就过了。” 四女侍心想也是,现在再怎么运功,也是无济於事。 她们的確很疲惫,很快便昏昏睡去,就连独孤煞也是进入了梦乡。 …… 明月高悬。 清风习习。 老杀坐在石头上,看著不远处白骨城中的灯火,再吃一口烈酒,心情舒畅。 权九溟坐过来,低声问道:“无心真的在乎独孤教主吗?” 他们是在傍晚时分到这里的,结果无心只是坐在那里发呆,没有要进城救人的意思。 “那肯定在乎,不然我们大老远跑来这里作甚?”老杀咕咚一声咽掉了嘴里的酒。 西门天涯也是忍不住问道:“那怎么还不进城?” “估摸是来不及。” 老杀看得出来,无心坐在那里,应是在操控鸦群。 不到万不得已,无心绝不会让黑鸦去送死。 可见独孤煞的处境,十分凶险,已经到了不得不牺牲黑鸦的地步。 无心突然站起身,道:“你们就留在这里,我进城去接人。” “你娘子遇到啥事了?”老杀从石头上一跃而下,“说出来,我们也能帮上忙。” 无心笑道:“有个矮子,弄了一群男人,想要……” “娘的,日头都掉阴沟里了,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老杀摩拳擦掌,“那矮子交给我,我定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权九溟道:“天涯也能去帮忙。” 无心笑道:“不用,这点小事,我和老杀能够处理。” 西门天涯鬆了口气,要是將权九溟独自留在这里,他可不放心。 无心本不想带老杀,奈何他的元神被撕开,不易动武过度。 打打杀杀的事,交给老杀,不失为最佳选择。 目送两人离去,权九溟只是嘆了口气,突然觉得很困,先回马车睡觉。 但愿一觉醒来,听到的是无心夫人安然无恙的好消息。 西门天涯守在马车旁边,丝毫不敢懈怠。 自打他们离开九渊城,一路上遇到多次暗杀,身边的兄弟们也是一个接一个死去,最后王爷的身边只剩下他一个护卫。 要是他也出了事,王爷恐怕再也回不去九渊城了。 …… “焦长老,无心来了。” 焦燃坐在地牢外,喝得满脸通红。 有弟子慌张奔来,颤声来报。 第五十章 杀过去 那群乌鸦果然是无心搞的鬼。 焦燃用力將酒碗摔碎在地,冷声问道:“教主呢?” “没有发现教主的踪影。” 那弟子颤声答道。 焦燃道:“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只要生擒无心,就不信教主不露面。” 无心逃走后,独孤煞可是亲自扛棺去追,数次追上,数次放无心活路。 焦燃虽不懂女人心,但也能看得出来,教主这是对无心动了心。 用无心来威胁教主,再好不过。 “这偌大的白骨城,一到晚上,就跟闹鬼似的,街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老杀走在长街上,嘴巴一直叭叭说个不停。 无心道:“你都说了在闹鬼,人哪敢在晚上上街?” “白骨教的那些人呢?”老杀喝得有点多,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那些人总不会怕鬼吧?” 无心道:“你少说废话,你从这边过去,直接杀去白骨教总坛。” “能杀人吗?”老杀一脸兴奋。 无心轻笑道:“我说的是杀过去。” “懂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杀咕咚咕咚猛灌几口酒,一步跨出,人已是在数丈开外。 不过眨眼间,老杀已是不见了踪影。 在黑鸦的指路下,无心转而朝地牢走去。 那些在暗中窥视的白骨教探子,一瞬间尽被黑鸦袭击,待他们摆脱黑鸦,已然不知无心的去向。 老杀见人就杀,一掌一个,如砍瓜切菜一般。 白骨教教眾向来都是成群结队去出任务,一直都是肆意欺负別人,几曾被人这般欺负过? 平日里身旁武功极高的兄弟,还没衝到老杀身前,就已身首异处。 老杀这种怪物,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瞬息间便全鬼叫著逃离。 “白骨教,白骨教,听名字就很瘮人,没想到教中全是一些废物。”老杀觉得手痒得紧,一点都不过癮。 正前方还有几人,手持武器,颤抖著向后退去。 老杀停下脚步,笑道:“我不杀你们,你们去找几个厉害的来,好让老子活动活动筋骨。” “要不是我们长老有別的事忙,岂容你在此撒野?” “就是,只会欺负我们这些小嘍囉,算什么好汉?” 那几人鼓起勇气,只觉在气势上一定不能输给老杀。 老杀嘿嘿一笑,突然就出现在了那几人的面前。 那几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脑袋齐齐飞了出去。 “痛快。” 老杀拧开酒葫芦,仰头就喝。 呼呼呼…… 黑暗中有破空声袭来,老杀左手一挥,手掌前登时停著三枚铁蒺藜。 “敢暗算老子?” 老杀手腕翻转,三枚铁蒺藜以更快的速度打了回去。 黑暗中一条人影迅疾躥出,就地一滚,双刀直攻老杀的下盘。 老杀纵身一跃,险险避开:“你这傢伙……” 他刚开口,不由愣住,身旁哪里有人? 但刚才滚过来的那玩意儿,绝对是人。 真是好快的速度。 都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比敌人快,差不多就能立於不败之地。 老杀站在原地,轻笑道:“有点意思,想不到白骨教还有这么好玩的东西。” “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 那人嗖一声又从老杀的脚旁滚过。 老杀避开袭击的瞬间,抬脚就踩,愣是踩了个空。 老杀笑问道:“你就不能出来堂堂正正跟老子打一架?” 那人不说话,找准时机,再次突袭。 老杀这回只是闪躲,並不出击,只想快点找到那人的破绽。 无心交给他的任务是吸引白骨教中的高手,结果倒好,此处只有一个。 这事要是办不好,定会被无心狠狠嘲笑。 …… 地牢前,空无一人。 皎洁的月光落在嶙峋怪石上,处处都透著森冷的气息。 无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重逾万斤。 “独孤煞呢?” 无心突然停下。 一侧的怪石后,焦燃冷笑著走出来:“教主正被兄弟们伺候得很舒服,就不劳阁下费心啦。” 无心瞧见焦燃的脸上,还有好几处黑鸦的抓伤:“焦燃,你好歹也是白骨教眾长老之首,却被乌鸦抓伤,丟不丟人?” 焦燃一愣,奇道:“你认识我?” 无心道:“侏儒长老,名动江湖啊。” 焦燃眉头一挑,怒道:“你找死。” 侏儒长老? 江湖中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说法。 无心这话,分明就是在嘲笑他的个头太矮。 天生侏儒,確实是焦燃一辈子都躲不过的人生污点。 从小开始,这一路走来,就因身高,不知遭受了多少嘲讽,多少欺辱。 无心笑道:“我的確是来找死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成全我了。” “太过自大,吃亏就在眼前。”焦燃也懒得废话,咧嘴一笑,缓缓退后,又隱入了怪石后。 一声鸡鸣,突然响彻群山。 好似一瞬间,月光就变得暗淡,天地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黎明就要到了。 无心一步跨出,四周遽然有烈焰腾起。 那些烈焰宛如火龙,张著血盆大口,哼哧哼哧躥向无心。 无心看都不看,继续迈步朝地牢的入口走去。 黑鸦也没能盯住独孤煞。 既然独孤煞没能离开地牢,那人就还在地牢里。 火龙不断扑到无心身侧,便如爆竹般轰然炸开,火焰四溅,愣是没伤到无心分毫。 躲在暗中的焦燃,满脸震惊:“这傢伙到底是什么人?” 此阵法,即便是少林和武当的掌门来了,不死也得掉一层皮。 无心看起来什么都没做,愣是连一根毛都没烧掉。 焦燃一挥手,暗中的弟子立马心领神会,主动打开了地牢的石门。 无心不由停下:“焦燃,你人真好。” “你也不错。”焦燃冷声揶揄,“愿意回来给教主陪葬。” 无心笑道:“我们是夫妻,葬在一起很正常。” 焦燃正要还击,突觉一股强力袭来,急忙挥掌一挡。 不曾想那强力竟是虚招,这一挡,反將要害暴露。 砰。 无心悄然出现在焦燃身侧,一掌重重印上焦燃的左腰。 焦燃闷哼一声,瘦小的身躯斜飞出去,撞碎了一块瘦长的怪石,落地后吐血不止。 “就是现在。” 焦燃扯开嗓子喊道。 第五十一章 一个拥抱的威力 嗖嗖嗖。 四周人影飘动,一根根肉眼难见的丝线迅速被拉开。 无心的眼眸泛著碧绿的光芒,深吸口气:“缚神索。” 焦燃慢慢爬起:“无心,你倒是识货,可惜这不是真正的缚神索,只是用一点点缚神索做成的夺命线阵,这一回,我看你要如何应对。” 那些丝线上流转的诡异气息,带给无心极度的不安。 一听焦燃的解释,这股不安反而消散了。 若这是真正的缚神索,无心今天只能认栽。 但丝线里只有少量的缚神索成分,那威力就会大打折扣,自然不足为惧。 焦燃几步挪开,站位到一侧,其余各方有六人,阵型呈北斗。 无心道:“北斗伏魔阵,如此高明的阵法,你们练得明白吗?” 这个无心怎什么都知道? 焦燃心下犯嘀咕,冷笑道:“马上就让你哭。” 七人站在原地,双臂挥舞,丝线乱舞,就是不触碰无心的身体。 丝线不断穿梭,更像是在编织一张网。 “收。” 焦燃突然喝道。 七人几乎在同时就地翻滚,遮天大网迅疾收拢。 无心右脚后退半步,双手交叉,周身登时金芒熠熠。 焦燃等登时感觉到了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北斗伏魔阵再难收缩半寸。 “都不要有所保留,此刻不拼,我们都得完蛋。”焦燃太了解教中的这些老东西了,一个个武功高强,却是各怀鬼胎,有劲也不往一处使。 无心哂然一笑,双手缓缓分开,临近身侧的大网被缓缓撑开。 焦燃口中再次吐血,若非被无心一招重创,此刻北斗伏魔阵定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其余六位长老隱在暗中,面目扭曲,掌心手背被丝线勒得往外渗血。 他们早已拼尽全力,焦燃那蠢货还在那阴阳怪气,著实可憎。 但现在他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绝不能有別的心思,莫不咬牙坚持。 只要能將网收拢,无心就被切割成千万块。 那场面虽血腥,看著却也过癮。 白骨教被江湖正道视为魔教,结果北斗伏魔阵却掌握在白骨教手中,也是讽刺。 “噗……” 一阵剧烈的头疼遽然袭来,无心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半跪在地。 丝线迅疾收拢,在他身上勒出了道道血痕。 焦燃真是大喜过望,叫道:“成了,成了,快,快快……” 元神撕裂的恶果,在这一瞬全都体现了出来,而且来得真不是时候。 无心脑袋低垂,儘可能不让丝线触碰到自己的脸。 全身上下,他最满意的地方,就是这张英气逼人的脸。 身可毁,脸不可伤。 “你们这是在自掘坟墓。” 无心能够感觉到元神又在一点一点撕裂。 要是元神继续撕裂,无心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老杀曾多次提醒,让无心千万別因撕裂的元神而入魔。 入魔后的无心,绝对会成为这世间最恐怖的劫难。 “我们是在给你掘坟墓。” 焦燃的脸被扭曲得无比丑陋,心头却十分得意。 北斗伏魔阵果然厉害,哪怕无心实力恐怖,不也得乖乖就范? “啊……” 元神再次撕开,痛得无心发出悽厉的吼声。 以前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可自从元神被裂开,总是被头疼折磨。 一声怒吼中,无心腾地站起,双臂张开。 噗噗噗…… 勒进他皮肉里的丝线,纷纷断裂。 无形暗力如刀,席捲四周。 暗力所过之处,大树折断,怪石爆开。 焦燃等白骨教的七大长老,更是惨叫著向后飞起。 有的失去了双臂。 有的失去了双腿。 更倒霉的直接头颅被切开,撒出白花花的一片。 焦燃是侏儒的好处,在这一瞬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只是被强力震飞,身子还在半空,人就晕了过去。 “无心……” 老杀恰在此刻赶到,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到,隨即发狂般奔向无心。 无心双眸泛著绿光,在黎明的第一缕曙光中,状若魔神。 “別过来……” 听到老杀的声音,无心颇觉胆寒。 此时此刻,他已然无法掌控自己的力量,任何靠近他的东西,全都会被毁灭。 老杀喊道:“无心,你得挺住,可千万別让元神彻底撕裂……”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事,已然不是无心自己能决定的。 “无心这是怎么了?” 权九溟突然出现在了老杀的身侧,身旁还跟著西门天涯。 此地的惨烈,让他们瞠目,更觉胆颤。 老杀嘆道:“情况不妙,很不妙,糟透了。” “无心,不可……” 权九溟一抬头,看到无心竟是举起右拳,就要对准自己的天灵盖砸下。 旭日的红光中,让这一幕,更显悽惨。 “王爷……” 西门天涯没料到权九溟竟会突然冲向无心,急忙在后追赶。 权九溟武功不济,但轻身功夫相当出色。 一扑之下,眨眼竟已是到了无心身侧,一把抓住了无心举起的右拳。 “这是什么速度?” 老杀瞠目结舌。 无心左掌抄起,迅疾拍向权九溟的后脑勺。 这一掌要是拍中,定能將权九溟的后脑勺拍成肉泥,脑浆全都糊到无心的身上。 西门天涯唰地出刀,直直刺向无心的后心。 “砍头,砍头,他没有心,刺中也没用……”老杀边叫边朝无心奔去。 西门天涯闻言一愣,眼瞅著权九溟就要死在无心的掌下,他这一刀,就算能再快几分,已然不及。 危急关头,只见权九溟猛地左手一抄,竟將无心死死抱在怀里。 无心身躯一颤,左掌和右拳在同时失去力量,整个人软软靠在权九溟怀里,动弹不得。 被撕裂的元神,竟也在慢慢癒合。 “这是……这是……” 无心的神识在瞬间变得清醒。 权九溟轻轻拍打著无心的后背,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老杀愣在半道,嘴巴大张,快能塞进去一只拳头。 西门天涯亦是如此,就连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也未察觉。 半晌后,无心恢復了少许气力,轻轻將权九溟推开,满脸难以置信地瞧著权九溟。 权九溟关切地问道:“感觉如何?” “挺好。” 无心的感觉確实挺好。 “你们两个大男人……”老杀几步衝过来,嘖嘖称奇。 权九溟道:“这也是权宜之计。” 西门天涯一脸担心,手按著刀柄,隨时准备出刀。 权九溟天生体质特殊,有疗愈之效,此事知晓者甚少,就连当今庆安帝都不晓得。 此种体质,几乎无法练武,却也是金疙瘩。 人在江湖飘,早晚得挨刀,谁不想身边有一具疗伤圣体? 老杀诧异至极,问道:“无心就要入魔,被男人抱一下就好了?” “大人的事,小孩別打听那么多。” 无心一把拨开老杀,右掌翻转,打开地牢的石门。 权九溟道:“我和天涯留在外面。” 白骨教的人隨时都会重新杀到,若他们全都进入地牢,很容易被一锅端。 无心和老杀进入地牢,地牢里暗道密布,极为复杂。 绝大多数的牢房都空著,只有少数关押著囚徒。 两人分头寻找,踏遍整座地牢,也没能找到独孤煞。 会合后,老杀低声道:“夫人会不会已经逃出去了?” 无心皱眉道:“她若离开地牢,黑鸦定会发现。” “看来还是得去逼问白骨教的畜生。”老杀一拳砸在旁侧的石壁上,登时砸出了一个寸许深的凹坑。 无心点点头,眼下只能如此。 离开地牢,旁侧正好传来呻吟声。 一个断掉双手的妇人,正坐在草丛里痛苦地叫唤。 老杀摩拳擦掌,寒声问道:“独孤煞呢?” “不见了。” 那妇人也不嘴硬。 事已至此,逞口舌之快只会徒增伤痛,还不如老老实实交代,求个痛快。 “不见了?”老杀愣道,“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那妇人道:“原本教主被关在地牢里,焦燃带了很多人过去,谁知一群发疯的乌鸦突然出现在地牢里,所有人都是退出了地牢,等之后再进去,教主就不见了。” 老杀怒道:“老实交代,是不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我现在只求速死,何必对你们扯谎?”那妇人也是满脸怒容,义正言辞。 老杀笑道:“好啦,信你啦,去疗伤吧。” 老杀一转身,看到一侧的几具尸体,真是心如刀绞。 无心又杀人了。 虽是被逼无奈,但杀人终归不妙。 按理说连杀数人,无心的元神会直接裂成好几块,结果权九溟只是给了无心一个拥抱,无心就这么化险为夷了? 老杀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里面的缘由。 独孤煞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唯一的解释是她有法子脱困,这会儿估摸已经安全了。 “我们去听风楼。” 无心回头看了一眼地牢,率先朝山下走去。 权九溟几步追上,问道:“无心,这就不管嫂子了?” 无心笑道:“她可是白骨教教主,江湖第一女魔头,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眼下无心也只能让黑鸦监视著白骨教,一旦发现独孤煞的踪影,也能及时知道她的情况。 若她再遇到危险,杀回来搭救就是。 权九溟体內的白骨夜行剧毒,非常危险,必须儘快解掉。 说来也是奇怪,权九溟明明是千年难遇的起源圣体,简单说就是疗伤圣体,可以为別人疗伤,也可为自己疗伤,而且百毒不侵。 那权九溟又为何会被白骨夜行侵蚀? 权九溟的起源圣体,恐怕不怎么纯正,不然他是不会中毒的。 好在还有很多时间,权九溟身上的秘密,无心总能全都搞清楚。 …… “教主……” 梅骨醒过来时,甬道里已经有了微弱的亮光,睁眼就看到独孤煞坐在旁侧,正在运功调息。 独孤煞舒了口气,道:“梅骨,试试看,你的功力是否恢復了?” 梅骨翻身坐起,暗暗运功,喜道:“恢復了六七成。” 梅骨將其余三女叫醒,她们的功力也都恢復了六七成。 独孤煞功力深厚,醒来得早,经过调息,功力差不多已恢復了九成。 独孤煞站起身,冷声道:“该是算帐的时候了。” 第五十二章 全都杀了 四女侍目光愤懣,心头全都憋著一股劲。 在焦燃的蛊惑下,教中的一眾长老竟跟著造反,其罪当诛,不可饶恕。 这条密道有九个出口,分別通向不同的地方。 其中一个出口,就在独孤煞居住的白骨洞。 白骨洞位於白骨崖上,猿猴难攀,站在洞口,能够俯瞰整座白骨城。 能够出入白骨洞的只有五人,就是独孤煞和她的四个侍女。 五人从那入口爬出,白骨洞中阳光正好。 “教主,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擒住焦燃,就能重新掌控一切。” “我觉得我们四个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別再给教主添乱了。” 兰骨的一句话,让其余三女都是哑口无言。 此次独孤煞甘愿束手就擒,正因她们四个太弱,被焦燃的走狗擒住,独孤煞为了救她们,这才放弃反抗。 “教主,若我们再出事,一定一定不要再管我们了。”梅骨哽咽著说道。 其余三女同声说道:“我们愿为教主而死。” 独孤煞笑道:“好。” 如果她不应承下来,四女定会有心理负担。 “教主?” 五人刚走出白骨洞,下方就有人在欢呼。 “是教主。” “真的是教主。” “教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白骨洞下方竟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教眾,齐齐跪拜行礼,山呼海喝般的欢呼,响彻苍穹。 “这是什么情况?” 梅骨一脸懵逼。 “焦燃呢?” 兰骨也是惊诧不已。 “背叛教主,其罪当诛。” 有人高声喊道。 “背叛教主,其罪当诛。” 眾人跟著狂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声浪滔天,震得白骨洞都在嗡嗡作响。 人群很快分开,平地上多了七座牢笼。 正中的牢笼里关押的正是焦燃。 焦燃的头靠在铁栏上,双眸紧闭,不知死活。 其余牢笼里的人,正是昨晚和焦燃一起施展北斗伏魔阵的六个长老。 六个长老全都身有残缺,其中四人尸体早已凉透,仅有两人还在喘气。 “教主……” 梅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独孤煞道:“下去看看。” 五人纵身跃下,身姿如燕,轻轻飘落。 独孤煞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等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这些叛徒是在地牢外发现的。” “昨晚焦长老,不,焦燃这畜生不许我们靠近地牢。”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靠近。” 眾教眾你一言,我一句,听来格外聒噪。 “都安静点。”梅骨喝道,“把焦燃弄醒。” 有人拎来一桶夜香,大喊著让眾人让开,用力將夜香泼到了焦燃的脸上。 这一刺激,焦燃登时醒转。 嘴巴一张,粪水全流了进去。 脑子瞬间清醒,焦燃狂吐不止,將胃液全都吐了出来。 “焦长老,感觉如何?” 靠近的几个教眾笑嘻嘻地问道。 焦燃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焦燃,我看你的胆子也不小。”独孤煞站在远处,没有靠近的打算。 將人泼醒,也没必要用粪水啊。 不过看到焦燃的模样,独孤煞倒是觉得十分有趣。 此刻看焦燃气急败坏的模样,就知道受此奇耻大辱,比直接杀了焦燃更让其痛苦。 焦燃看到独孤煞,那真是如同白日见鬼。 昨晚在地牢,他始终想不通独孤煞是如何逃离的。 地牢外面有他的人盯守,愣是没看到独孤煞出来,但独孤煞和四个侍女却是在地牢里离奇消失。 独孤煞笑了笑,问道:“你们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明知故问。” 焦燃怒不可遏。 正所谓成王败寇,此刻独孤煞故意这么问,摆明了就是在羞辱他。 梅骨道:“要是我们知道,又何必来问你?看到你,我都想吐。” “无心……”焦燃一激动,嘴角竟是鲜血如注,“是无心乾的,北斗伏魔阵都奈何不了那傢伙,那傢伙是、是魔神,对,就是魔神……” 魔神? 独孤煞微微一笑,道:“若无心真是魔神,你怕什么?你忘了咱白骨教是为了什么在努力?” 焦燃身躯剧颤,將嘴唇咬得紧紧的。 自始至终,独孤煞都在为了成为魔神而努力。 “全都杀了。” 独孤煞也懒得再问,转身就走。 焦燃高呼道:“多谢教主。” 焦燃伤得极重,自知极难存活,即便能活下来,也会成为一个废人。 现在独孤煞肯给他一个痛快,正是他所渴求的。 白骨教的那些教眾都很兴奋,此生能够诛杀长老级別的人物,足以让他们吹嘘很长一段时日。 独孤煞回到白骨洞,继续打坐调息。 半晌后,梅骨来到了白骨洞,稟道:“教主,都查清楚了,的確是姑爷昨晚出现在地牢外,破了焦燃等人的北斗伏魔阵,但……” 独孤煞霍然睁眼,问道:“无心受伤了?” “伤得极重。”梅骨忧心忡忡,“虽然有弟子悄然跟隨,可没跟多久,就跟丟了。” 独孤煞问道:“他是一个人?” “姑爷身边还有三人。”梅骨答道,“一个是老杀,另外两个身份不明。” 独孤煞道:“有人照顾就好,我们暂且不去找他了,你们马上去查白骨夜行,不管是谁,胆敢在白骨教搞这种害人的毒药,绝不能轻饶。” “是。” 梅骨应道。 独孤煞瞥了一眼外面,刚好有一只乌鸦掠过。 她不由一笑,心道:“无心,看来你虽没有心,却也有情。” 若非如此,无心怎可能来白骨教救她? 无心重创了焦燃等长老,隨后便匆匆离去,只怕是伤势极重。 …… “九溟,再干了这一碗。” 权九溟刚將碗中的酒喝乾,老杀又赶紧倒满。 西门天涯急道:“王爷真的不能再喝了。” “谁说我不能喝?”权九溟红著脸,说话变得有点大舌头,“我可是帝都的酒仙,万、万杯不醉……” 话没说完,权九溟脑袋一歪,竟是趴在石桌上打起了呼嚕。 老杀转而给西门天涯倒满酒,笑道:“天涯,你来替九溟喝。” “我、我不会饮酒。” 西门天涯说出这话时,都觉得脸上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