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诡民国,从租界探长到九天雷尊》 第一章 闻仲 民国九年,盛夏夜晚。 老闸区苏州河沿岸平民区一处院落內。 闻仲將一名穿著粗布旗袍的少妇顶靠在门板上,俩人的唇舌交缠著,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小院內飘荡。 他缠满绷带的右手抚摸著对方的腰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少妇终究坚持不住,双臂勾著他的脖子,腿一软整个人摊倒在他的怀里,像一汪潭水。 “爷...等...嗯...”少妇的声音裹在热吻中,软得让人发酥。 闻仲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猛然將她横向抱起,转身大步走进里屋。 门外掛著的一盏小油灯,不知怎么,突然熄灭了,一股幽香的茉莉花味隨著晚风飘散。 屋內的摆设虽然十分陈旧,环境却乾净整洁。 闻仲將少妇压倒在床上,激吻著她的软唇、耳根、脖颈,一直往下探索,他那只也缠著绷带的左手,熟练无比地解开了旗袍上的攀扣,右手伸进旗袍开叉处往上游走。 指尖刚抚摸到嫩滑的大腿內侧肌肤时,瘫软的少妇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双颊緋红怯生生说道:“爷..钱..钱还没给呢。短聚一角小洋,过夜五角小洋。” 闻仲此刻正在兴头上,从兜里直接掏出一块大洋,有些粗鲁地塞进了少妇的手里,隨后右手开始重蹈覆辙,眼瞅著就要成功,少妇却再次抓住了他的手。 这让他十分不爽,紧皱著眉头,面色不悦地盯著少妇,语气不善地说道:“怎么个意思?都已经收了爷的钱,还装什么?” 刚才还眉目软糯,满脸緋红的少妇,此刻却眼尾挑著勾人的弧度,嘴唇被咬得泛红,之前怯懦的眼神变成了撩人心魄的嫵媚,仿佛判若两人。 “爷,您浑身酒气,要不先喝碗醒酒汤?这样您既舒坦一些,我伺候的时候您也更加享受,您觉得呢?”娇嫩的指尖划过他的下頜,千娇百媚的声音,听得他骨头酥麻。 闻仲用右手勾起少妇尖润的下巴,充满醉意的坏笑说道:“呦,没想到这么个腌臢之地,还能碰到你这么贴心的可人儿,看来爷的运气不错。” 少妇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胸口,刚起身准备朝著厨房走去,丰腴翘臀就挨了一巴掌。 她娇羞地瞪了一眼,走到门口时,却回头冲他拋了个媚眼。 看著消失的背影,闻仲的眼神逐渐阴沉下来,额头上被刘海遮挡的伤疤微微发热。 没多久,少妇款款走来,只见杨柳细腰隨风摆动,纤纤玉手端著热腾腾的醒酒汤,朱唇微微嘟起对著汤碗吹著,嫵媚动人的双眸时不时明送秋波,说不出的万种风情。 “爷,快趁热喝了,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 闻仲接过汤碗並没有喝,而是把碗放在了床边的矮柜上。 趁著对方不注意拉住了手腕,直接往怀里一拽,少妇整个人顺势被搂入怀中,坐在了他的腿上。 “爷,汤还没喝呢。” “不急,等汤温了再喝,先让爷过过癮。” 不等少妇拒绝,闻仲强势亲吻上去,齿尖轻咬著粉白的耳垂,双手探索著被旗袍紧紧勾勒的身材。 看似被色慾冲昏头脑的他,实则並非只顾著怀中美人。 他能感觉到,原本娇柔抚摸他后背的玉手,忽然变得异常坚硬锐利,好像在寻找最佳下手位置。 头部辗转腾挪间,发现刚才还嫵媚动人的眉眼,此刻眼尾被拉得又细又长,纯黑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两点。 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两排细密尖锐的獠牙缓缓探出,舌头如灵蛇般舞动,悄然无声地缠绕他的脖子。 少妇的脸上露出残忍而又嗜血的得意表情。 “这就等不及了?”闻仲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玩味地说道:“我还没喝你精心准备的醒酒汤呢!” 少妇浑身一僵,大惊失色,猛地收回舌头,双臂化作两把寒光闪闪的锯齿镰刀,毫不犹豫地朝著后心和脊椎斩了下去。 闻仲没有躲,只是抬起缠著绷带的双手,直接迎了上去。 “叮!” 两者相交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少妇被震得弹开,整个人倒飞出去时,趁机在空中扭转身体,稳稳落在不远处,十分诧异地问道:“你是谁?” 闻仲淡淡冷笑一声:“你猜?” 话音未落,他一步跨出,右拳刮著劲风直轰面门。 少妇不慌不忙躲闪,眼中充满了不屑,两把镰刀挥舞得如电光火石一般。 闻仲稍不留神,腰腹从侧翼被划破,瞬间渗出鲜血,他赶紧使出全力將其逼退。 “妈的,玩脱了!” 少妇用猩红的舌头舔著镰刀上沾染的血跡,那张不知何时变得妖艷的脸,此刻尽数化作了诡异的扭曲。 她同时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呦,这才多久就不行了?看来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枪蜡头。” 听到此话,闻仲只是轻蔑地看著对方,淡淡说道:“居然说我不行?” 就在这时,他双手的绷带豁然碎裂,玩儿味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装了,摊牌了!” 少妇看著纷纷落下的绷带碎片,露出布满暗红色血渍的双手,恐惧地惊呼:“雄鸡鸡冠血!你到底是什么人!” 闻仲活动了一下手腕,冷漠说道:“要你命的人!” 说罢,他再次出击,目標直衝著对方胸口而去。 少妇仓促举起右臂镰刀格挡,不仅被震得虎口生疼,甚至感受到强烈的腐蚀痛感。 她此时彻底醒悟,但又陷入迷茫中。 她想不通对方为何会准备得如此充分,將她克製得死死的。 闻仲面对疯了一样攻击的镰刀,不闪不避直接抓住了锯齿刀刃,面色冷峻说道:“奔雷手!” 暗红色双手如闪电般窜出,少妇瞬间感觉被死亡笼罩。 她不敢大意,口中飞快念著咒语,浓郁的黑烟从身体里冒出。 紧接著,诡异的一幕出现。 一道与她本貌截然不同的身影,从体內剥离出来。 而那人类少妇的皮囊瞬间被势大力沉的拳头轰裂。 攻势不减,狠狠撞在她胸口上。 诡异上半个身子被铁拳炸得血肉模糊,像炮弹一样朝著屋门外倒飞出去,大片鲜血如雨滴般洒落屋內。 趁它病要它命。 闻仲沾满鸡冠血的双拳,裹挟著如雷之势乘胜追击。 “不!” 诡异充满了绝望,它那布满尖锐利齿的口器张大嘶吼著,眼睁睁看著隱隱带有风雷之声的右拳洞穿自己的胸口。 紧接著,闻仲清晰地看到,一缕精魄从尸体中浮出,隨后直接没入额头的伤疤,顿时感觉浑身神清气爽。 【击杀一阶高级邪祟——游孽,获得藏宝图一张】 【地点:沪市】 【坐標:北纬31.1768°,东经121.4219°】 “差点儿翻车,这次运气好,要不是有天赋明目鑑別偽装,並提示鸡冠血天克,就不是划破点皮那么幸运了。” 闻仲低头看著腰间的伤口,后背一阵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痛定思痛给自己定了条死规矩:“以后必须苟住偷偷发育,能阴就阴,能躲就躲,绝不浪!” 离开前,他仔细布置了一下现场。 怕有疏漏,他又事无巨细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直接一跃,跳到了屋脊上,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大约过了一刻钟。 一名黑衣人轻盈地落在院內,只是站在屋门口,没有著急进去。 目光从地上的点点血渍,移到散落的绷带碎片,再到残破不堪的皮囊。 隨后落在游孽布满裂纹的双臂镰刀,最后才注视著被贯穿的胸口。 “费劲查了两个多月的邪祟,没想到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黑衣人虽有些颇为无奈,却细细查勘著现场的战斗痕跡,接著闭目感应残留的微弱能量痕跡。 “武学刚猛霸道,还使用了极阳之物——雄鸡鸡冠血,这应该是被哪个下山游歷的道士恰巧碰见了。” 黑衣人得出了结论后,便飘然离开。 第二章 乱世 翌日清晨,源茂里。 阳光从石库门的天井里漏下来,照在青砖地面上,空气里还带著夜晚留下的些许凉意。 闻仲正站在落地镜前穿警服,沈吟秋穿著月白色绸缎旗袍,披著波浪捲髮,踩著高跟鞋走了过来,帮他整理警服扣子。 她今儿个精神不太好,一个接一个地打著哈欠,眼眶湿漉漉的,倒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的韵味。 他主动搂著她的香肩,满是心疼地关心道:“昨晚没睡好吗?” 沈吟秋捂著嘴又打了个哈欠,接著帮他抚平警服上的褶皱,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確认从头到脚都整齐了,才闷闷道:“昨晚你睡著没多久,我就起床喝了杯水,结果困劲儿一下就上来,倒头就睡了,可不知道怎么了,今儿起来晚了一个小时,可还是困得厉害。” 闻仲表情有些不自在,甚至略有心虚愧疚,后悔昨晚蒙汗药放的有点多。 “既然没睡好就再去躺会儿。”闻仲接过递来的警帽夹在腋下,轻吻了一下沈吟秋的额头。 “你对我真好。”沈吟秋眉目含情地看著他。 仿佛回想到了曾经,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当初,我被亲戚从苏州诱拐到上海大烟馆的时候,当时感觉天都塌了,要不是遇到你救了我,我………” 闻仲不等她说完,直接將人搂进怀里,带著些许鬍渣的嘴唇霸道地吻了上去:“过去的就別再想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回臥室继续睡,等睡够睡饱了再让冯婶儿准备饭菜,乖听话。” “听你的。”沈吟秋抿嘴,幸福地笑著:“送你出门我就回去睡,养足精神,等你晚上回来,到时候我好好伺候你。” 他连忙板起脸,故作怜惜责怪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只惦记你身子的下流胚子?” “闻探长,这你可误会了。”沈吟秋缓步上前,葱白的手指轻轻掠过他的喉咙,俯在耳边娇声问道:“不是你惦记我的身子,而是奴家....馋你的身子了。” 闻仲对於昨晚的事还未完全消化,听到她这么一说,联想到昨晚神似螳螂模样的少妇,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这种不適感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调动额头上的疤痕对沈吟秋再次鑑別,却没有丝毫反应。 “过几天再说吧,这段时间局里忙。”闻仲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別送了,快去补觉吧。” 说罢便转身下楼出门。 往大门走去时,他朝著院里喊了一声:“翠香,仔细照顾著。” “晓得嘞,闻爷!”小大姐翠香正在天井晾晒被褥,脆生生应了一句。 推开门时,闻仲止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眼臥室的窗户,隨后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此时,弄堂里已热闹起来。 卖粢饭糕的吆喝声从巷口传来,隔壁家女人在骂孩子调皮闯的祸,楼上的鸽子咕咕叫个不停,各式各样的早点香味,在狭窄的弄堂里瀰漫。 路边时不时有人跟他打著招呼,既有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也有长袍马褂的商贾之人,还有带著眼镜的知识分子,都被他隨意敷衍。 闻仲走出源茂里,一辆乾净的黄包车早已在弄堂口等候多时。 “闻爷!” 精瘦的中年汉子露出討好的笑容,他是闻仲的专属黄包车车夫,名叫水根。 闻仲翘著二郎腿坐在车內,隨口吩咐道:“去局里。” “得嘞!闻爷您坐好!” 水根拉起车把先慢走了几步,之后才渐渐小跑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闻仲展开水根今早买的《申报》,目光自上而下扫视最近的新闻。 {直皖战事吃紧,奉军入关助直,段阁危矣!} {苏北蝗灾蔓延,灾民南下涌入闸北!} 看到这两则新闻,他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气:“闸北那地方本来就乱,这要再涌入数万灾民,不出事才怪。” “这人一多,就容易出事,到时候乱成一锅粥,也不知道华界能不能顶得住。” 黄包车拐过一个路口,只见几名帮派成员掀翻了街边的摊位,对著一名老者拳打脚踢。 水根双眼里溢出怒火,咬牙切齿恶狠狠骂道:“这狗娘养的世道,军阀整天就知道抢地盘夺政权,洋人占著咱们的地方搞特权,还有这些地痞流氓,整天变著法子欺压我们,狗日的贼老天,这是看咱们过的还不够苦,又添了把火!” 他越说越气,情绪激动到脖颈的青筋突出,整个人散发强烈的,浓浓的怨气:“天上地上就没一个把咱老百姓当人看的,都他妈该死!” 闻仲没有接话,一直低头看著报纸。 水根喘了两口气,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只顾著发泄,口不择言说了不该说的话,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赶忙惶恐地向闻仲赔罪:“闻爷,小的说的不是您!您是好人,是您给了小的一口饭吃,您就是小的一家大恩人,而且您要不是好人,怎么可能被打黑枪,而且两枪还不死......”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水根发现他越慌越说错话,於是直接停车准备下跪磕头认错。 闻仲猜到他要干什么,直接出言打断:“好好拉车。至於我是不是好人.....呵呵,无所谓。” 水根连连点头赔罪,顺从地听他的话,颤颤巍巍再次拉车。 感觉到车身有些轻微的抖动,闻仲抬眼看去,发现水根浑身颤抖,厉声训斥道:“再不好好拉车,就给老子滚!” 水根听到这话不仅没害怕,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痛快答应了一声,黄包车瞬间变得平稳。 闻仲靠在车座上,闭上了眼睛。 两个月前,原身在应酬完回去的路上出事了。 “啪!啪!” 突然发出两声枪响。 一枪擦著额头飞过,留下了这道伤疤。 一枪打在心口位置。 他醒来的时候,人躺在被雨水浸泡的青石板街上,鲜血混合著雨水染透了全身,最后还是闻声赶来的手下把他送去了医院。 谁开的枪?不知道。 住院期间他就派人去调查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还是毫无头绪。 想到这些,闻仲內心充满了焦虑和不安,这让他感觉十分的烦躁,於是他將意识集中在额头伤疤处。 一块悬浮的面板出现在他脑海中。 【境界:一品巔峰】 【武学:奔雷手(小成)】 【天赋:明目】 【神通:无】 【绝技:无】 【物品:藏宝图x1】 他用精神力注视著面板上的信息,烦躁的情绪逐渐平息。 “昨晚那缕精魄不仅让我感觉精神力增长了一些,甚至有种连带著奔雷手也精进了一些,就是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遇到这么好的事。” 闻仲睁开眼,黄包车正经过xz路,看著街边的法国梧桐树一棵棵往后倒退,思绪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只有水根闷哼哼拉著车,不敢再多嘴。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老闸捕房的灰砖门头已经出现在街对面,门口站岗的印度巡捕,正耀武扬威地挥舞著大棒,恐嚇著每一个路过的华人。 水根放慢脚步,把车稳稳停在巡捕房门口。 “闻爷,到了。” 闻仲回过神点了点头,走下车戴上警帽,朝著里面走去。 就在他打算回办公室,好好研究一下藏宝图坐標时,,一名穿著警服的年轻汉子,骑著自行车飞快驶来。 “探长,苏州河沿岸的仓库平民区发生命案。” 年轻汉子直接將自行车扔给印度巡捕,自己快步走到他身边,凑到耳边低声说道:“是皮囊案,不过现场除了之前某个受害者的皮囊,居然还有一具十分邪门儿诡异的尸体,我和王虎怀疑是凶手,您看...” 见他紧缩眉头,年轻汉子继续小声说道:“消息封锁了,没外人知道。” “嗯?”听到这话,闻仲沉思片刻,忽然大声说道:“李龙,我命令你务必封锁好现场,一只苍蝇都不准靠近,我去稟告史密斯长官!” 第三章 史密斯 闻仲下完命令便拔腿往楼里股长室跑去。 见办公楼大厅里有人端著茶杯迎面走来,他十分熟练地一把抢过,將里面的茶水倒在手心,往额头、脖子、鬢角抹了一些,又用湿漉漉的手抓了几把头髮,弄出一副汗流浹背的样子。 他將茶杯往旁边人手里一塞,人直接窜出去好远。 “让让!都给我让开!我有重要情况向史密斯长官匯报!” 他一边跑一边喊,上楼梯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台阶上。 周围的西洋和印度巡捕,顿时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两名华人巡捕连忙扶起他,真诚关心道:“闻探长,您没事吧?” “没事。”闻仲摆了摆手,一瘸一拐地往楼上走,“案子要紧。” 他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前,靠著门框粗喘了两口气,抬手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然后举手敲门。 “coming。” 推门而入,闻仲见史密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端著杯咖啡悠閒地品尝著。 他挺直腰杆,目视前方,十分认真严肃地敬了个警礼,洪亮的声音响彻在办公室內:“史密斯长官,刑侦探长闻仲向您报到!” 因为敬礼时用力过猛,刚刚摔伤的膝盖让他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这个举动引起了老闸捕房三名管理者之一,刑侦股长史密斯的注意。 他放下咖啡,眉头皱了起来,上下打量了闻仲一眼。 目光在密布汗水的额头和裤腿膝盖处的尘土上顿了一下,脸上充满了担忧。 “闻,你这是怎么了?如果受伤就去医院看看,没必要为了工作损伤自己的身体,毕竟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而且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需要你。” “报告长官,我没事!”闻仲挺起胸膛,鏗鏘有力地说道,“能在您的领导下工作,是我最大的荣幸!为您分忧,是我的职责!” 这几句话让史密斯十分受用。 虽然老闸捕房管辖著上海滩最繁荣的地方,每个月各种进项让他吃得满嘴流油。 可如果没有闻仲这个地头蛇,那肯定会大打折扣。 况且,闻仲的態度和平时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 “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著急?” 这次闻仲没有再一板一眼,反而先折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左右扫了一眼。 隨后关上门,瘸著腿快步走到史密斯身边,小声说道:“皮囊案的凶手被杀了。” “what?”史密斯不由得惊呼出声。 “今早我接到有人报案,说苏州河沿岸仓库平民区,发现了两具尸体。” 说到这里,闻仲紧锁眉头,又十分严谨地继续说道:“不对,准確地说,其中一具不算尸体,只是个空皮囊;另外一具虽然是尸体,但……不算个人。” 史密斯这个四十多岁的英国佬,此刻被这个消息震惊得失去了一直维持的绅士姿態,张大了嘴,瞪大著双眼看著他。 “你確定?” “卑职十分確定,所以立马让王虎和李龙带人封锁了现场和消息,第一时间赶过来向您匯报。” 紧接著,闻仲脸上换上了狡诈的笑容说道:“长官,之前皮囊案真凶到处流窜作案,让整个上海滩人心惶惶,甚至咱们和华界、法界进行合作,在报纸上联合发布悬赏公告,可谁知道最后居然被咱们..”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改口说道:“在您英明神武的安排下,我们已经將其逮捕归案了!” 史密斯並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冲昏了头脑。 他刚准备从桌上的雪松木盒里拿雪茄时。 闻仲却提前一步拿出一根,熟练地剪开雪茄尾部,划著名三英寸长的专用火柴,待硫磺味散去,將火焰凑近雪茄脚部缓缓转动,烘烤著表面菸叶。 等到雪茄均匀受热,缕缕芳香飘散开来,闻仲这才慢慢点燃中心,最后恭敬地递给了他。 史密斯接过用力嘬了几口,浓郁的烟雾顷刻间遮挡住他深思的面庞。 “你怎么確定不是人的那具尸体就是凶手?还有凶手是怎么死的?” 闻仲听到如此尖锐的问题,表情微微一愣,有些心虚地说道:“因为之前八起皮囊案的受害者尸检报告显示,人是无法將整副皮囊那么整齐完美地剥离,只有《聊斋》里面的那些鬼怪才能做到。” “至於怎么死的.....那就不知道了,卑职在確定了凶手后,就急忙赶回来向您匯报,忘记查勘死因了,请长官责罚。” 史密斯没有搭理自责的闻仲,只是一口一口吸著雪茄。 四个多月的时间,公共租界,华界和法租界相继发生皮囊案,整个上海滩人心惶惶。 虽然闻仲的匯报有好几处漏洞,可这些对他来说不重要。 只要確定凶手死了,並且是死在了他的辖区內,那就可以了。 现在他要考虑的是,这件事该如何实现利益最大化。 如果可以他也不介意让闻仲浅尝几口汤,既算是报酬,也算是收买人心。 雪茄燃烧了一半,史密斯的沉默不语让他感到不安,大脑飞快运转,思考著如何应对各种意外情况的对策。 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正儿八经跟史密斯真刀真枪的接触。 之前基本都是端茶、递水、点菸、溜须拍马,以及每个月的上供。 就在这时,史密斯忽然起身往外走去,同时开口道:“走,一起去现场看看。” 闻仲不假思索跟上,並加快了脚步走到门前,主动打开了门,殷勤说道:“长官,您请!” 福特轿车內,闻仲坐在副驾驶,有些心不在焉看著车外。 原以为史密斯只是个贪婪的洋鬼子,可刚刚办公室里的接触,彻底击碎了他心里刻板的印象。 他重新阅读原身的记忆,將史密斯这个人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 接著,他又復盘昨晚的一切,他不仅让自己彻底隱藏好,还要依靠探长这个身份,更好地自保生存下去。 史密斯右手摩挲著嘴唇上的鬍子,看著车窗外。 良久,才意味深长地说道:“这起案件,不只是我们工部局,还有法租界的公董局,包括淞沪警察厅,三大部门联合查了四个月都毫无头绪,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不仅找到了凶手,还杀了它,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闻仲心里咯噔一下,当下眼珠子一转,訕訕一笑说道:“卑职觉得这些都不重要,这功劳属於您就可以了。” “闻,这起案件跟平时的不一样,如果能確定死者就是凶手,並且这个凶手的確不属於人类,那么咱们工部局在整个上海滩都会扬眉吐气,到时候不光是我,就连你,也会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卑职多谢史密斯长官青睞,在下必当效犬马之劳!”闻仲毫不掩饰的諂媚嘴脸让史密斯十分满意。 “对了,皮囊案最新的悬赏金额是多少?” 这突兀的问题,让紧绷著神经的闻仲瞬间瞭然。 他整个人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贪婪。 “今早最新的报纸公布的是一万现大洋,咱们工部局出三千、法租界的公董局出五千,剩余的两千由淞沪警察厅出。另外如果提供有效线索可得500到1000现大洋,但目前没有任何一条有用线索。” 史密斯听完默默点点头,隨后没头没尾说了一句:“那就安排好这位英雄。” 完后就看著车窗外不吭声了。 闻仲一时没搞懂什么意思,心里暗骂了一句老阴比,就知道史密斯这傢伙不简单,花花肠子真是多,到处都充满了套路。 过了许久,他们才到苏州河仓库区。 闻仲率先下车,拉开后车门,用手护住车框上沿,史密斯弯腰下车,习惯性整理了一下西装,抬脚往现场走去。 “闻,你看看这些人,他们是多么的可怜,如果上帝看到,一定会搭救他们的!”史密斯看著不远处卖苦力的人群,眼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神情。 周围跟隨的巡捕们,一个个爭先恐后,都毫不吝嗇表达著对史密斯的讚美。 “闻,你回头帮我联繫一下教会里的神父,告诉他,这里需要降临主的仁慈,至於费用....就从赏金里出吧。” 听到这话,闻仲脚步顿了一下,感觉有些费解,略微思考后恍然大悟,心里对史密斯有了一些佩服。 第四章 偽造 当闻仲和史密斯一行人来到案发地点巷子口时, 王虎见状立即小跑到跟前,身子站得笔直,十分標准地敬了个礼,然后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地报告。 “报告史密斯长官,卑职遵照闻长官的命令,已经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全方位的封锁,有效阻止了任何企图靠近的人,请史密斯长官指示,报告完毕!” 史密斯来之前就发现那些被阻拦在外的乌泱泱记者,对於闻仲的工作能力他一直都很欣赏,这也是他愿意提携並提供庇护的原因。 “闻,你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在下不敢独揽功劳,毕竟没有史密斯长官的栽培,就没有我闻某人的今天。” 諂媚的姿態让围观的人群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一个个私下里交头接耳。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些人在討论什么,无非说自己是洋人的狗腿子,汉奸走狗之类的,可他並不在乎,毕竟这身狗皮目前能给他带来最大的安全感。 就在史密斯进入案发房间时,闻仲落后半步,一把將王虎拉到身边,低声嘱咐道:“去,以最快的速度找一把银制的武器,不管什么都好,必须是银制的,快去!” 说罢,他又恢復成諂媚的样子,快步走过去高呼道:“史密斯长官,让在下给您带路,这家门槛儿比较高,您当心著点儿。” 当他走进屋內,看到史密斯虽然用手帕捂住了口鼻,可双眼却透露出震惊的神色,紧紧地盯著皮囊和诡异的尸体愣在原地。 闻仲装模作样地走了过去,蹲在正对皮囊进行尸检的法医身边,脸上满是强忍的不適,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消息没?” “目前可以肯定这是一具人类的皮囊,皮囊表面有大面积被强腐蚀性液体灼烧的痕跡,旗袍与皮肤粘连,胸口位置的皮囊完全破裂,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似的。” 法医用镊子轻轻掀起一块焦黑的皮肤边缘,有些费解道:“这腐蚀的程度.....不像寻常酸碱,回去我做个化学检测。”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皮囊后背被划开的部分,可以清晰观察到,创口十分整齐,哪怕从事了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外科医生,刀法也绝无可能这么完美,所以可以確定,这並非人为剥皮。” 听到法医的结论,闻仲转过去看向史密斯,见他微微点头,转头继续问道:“那具怪物尸体呢?有什么结论?” “那具尸体还没检验,不过.....” 法医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抬手叫停了:“你也忙活了半天挺累的,先去外面透透气休息一下,待会再勘验那具尸体。” 话音刚落,李龙从后面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邀请著法医出去抽根烟歇息一下,整个过程史密斯一直保持著沉默,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具尸体上。 此刻,院子里就剩下了闻仲和史密斯,他俩站在那里吞云吐雾,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日照当空,苏州河的闷湿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李龙急匆匆走了进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可他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適,打开手里提著的食盒,顿时一股寒气冒出。 他递过来两瓶冰镇的正广和汽水,瓶身上还凝著水珠。 史密斯接过直接將冰凉的瓶身贴在额头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声,隨后才毫不顾忌地猛灌几口,也许是为了在下属面前保持形象,他硬生生將嗝儿给憋了回去。 闻仲却丝毫不介意,接过汽水直接豪饮,碳酸的刺激直衝鼻腔,这时有些昏沉的脑子才清醒一些。 “你也喝一瓶解解暑,另外见到王虎先给他一瓶。” “这天太热了,容易中暑,你安排人去给弟兄们搞一些冰镇绿豆汤消消暑。” 史密斯在一旁静静喝著汽水,等李龙应声出去安排后,他朝闻仲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带有几分欣赏和欣慰。 闻仲也没有说话,举起手里的汽水瓶,微笑著隔空冲史密斯做了个乾杯的动作,仰头一饮而尽。 他心里明白,自己並不是什么善人,但谁在替他卖力气,他心里有数。 不管是李龙也好,王虎也罢,哪怕是给他拉专属黄包车的水根,他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来这个世界不过才两个月,举目无亲也就罢了,就连之前暗杀他的幕后黑手都没查清楚。 生活在这样的乱世,能抓住的人心就必须牢牢攥紧,毕竟多一个人,就能多一层安全保障。 过了许久,院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只见王虎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史密斯长官,闻长官!” 见他要敬礼,闻仲直接开口道:“行了,先缓缓,把气喘匀再说。汽水喝了没?” 王虎喘著粗气点点头,接著从鼓囊囊的怀里掏出一个包袱,打开一看,有一枚银簪、一柄银制小刀、还有一个银制烛台。 “闻长官,您看看这是您要的东西吗?”汗珠顺著他的下巴往下淌,他说道:“一时不知道去哪找,我就去了附近的当铺,要是没您要的东西,我直接去市里再找找。” 闻仲扫了一眼便径直前往尸体处,仔仔细细打量每一处伤口,隨后招手让王虎来到身边,直接拿起了烛台,对著尸体胸口的窟窿笔划了一下大小,觉得尺寸差不多,十分乾脆利落地把烛台插了进去。 紧接著,他又拿起小刀,沿著一些细小的伤口再次划过。 最后反覆检查了好几遍,確认没出什么紕漏,这才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去,把法医叫进来继续勘验尸体。” 史密斯瞬间明白他的意图,满意地朝他点点头,嘴角忍不住勾勒出笑意,却依旧保持沉默。 没一会儿法医进来继续勘验尸体,闻仲还是尽职尽责蹲在旁边。 “记录,尸体外貌疑似灵长类,但身体比例不符合,双臂过长,肘关节反曲,末端不是手,而是两把锯齿状的镰刀,材质初步判定为硬甲类,可不知被什么重型器物砸裂。” “双臂镰刀被未知液体腐蚀过,並且刀刃上还残留著乾涸发黑的血跡,疑似是人类血跡,有可能是受害者的。” “胸口....”法医看著新鲜的伤口愣了一下,感觉有道凛冽的目光注视著自己,隨即豁然明白。 “胸口被圆柱形器物贯穿,边缘焦黑翻卷,伤口內部呈现灰白色,周围布满被腐蚀过的细密裂纹。” 闻仲见法医很识趣地按照剧本做事,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到了史密斯身边,俩人很有默契地走到另一处角落。 “史密斯先生,我觉得英雄应该是教会的人,毕竟只有那些神圣的教徒,才懂得如何对付这种怪物,您觉得呢?” “闻,我非常赞同你的观点,”史密斯顿了顿,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换上一副虔诚的模样说道:“愿上帝宽恕那些无辜死去的受难者们,阿门!” “愿主的仁慈拯救那些无辜的灵魂,阿门!”闻仲跟著画了个十字,同样虔诚地做著祷告。 之后,两人居然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脸上闪过一抹狡诈的笑容。 第五章 心悸 这时,闻仲听见巷子口断断续续传来喧譁声,偶尔还夹杂著巡捕的呵斥,略微一想便猜到应该是被拦在警戒线外面的那些记者。 他眼珠一转,隨即压低声音说道:“长官,那些记者在外面待了大半天了,要不您出去说几句?” 史密斯皱了皱眉,眼神里充满了疑惑,用手帕擦汗的动作都顿了一下,颇为失望地说道:“闻,你不应该是这么没有分寸、不懂规矩的人,你.....” 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细细琢磨了一阵儿,没猜到闻仲的意图,於是好奇地问道:“闻,你又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闻仲嘿嘿一笑,俯在他耳边一阵私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最后竟散发著兴奋的光芒。 “我就知道,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史密斯从怀中掏出一根哈瓦那雪茄,放进了闻仲的手里。 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精光一闪:“就按照你说的办,去安排吧。” 闻仲整了整警服,校正了下警帽,这才朝著院外的巷口走去。 他迈著八字步从案发现场走了过来,见十几名记者如同嗅到食物的鬣狗,纷纷挤作一团往前冲。 “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是负责刑侦的闻探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闻探长......” 闻仲看著面前七嘴八舌的记者们,顿时感觉脑壳疼,伸出双手大声喊著让他们安静,就连负责警戒的巡捕也跟著一起大声劝阻著,这才渐渐控制住局面,让现场安静下来。 “各位记者朋友们,请大家稍安勿躁,关於你们的提问,会由老闸巡捕房刑侦股长史密斯先生回答,但希望大家懂规矩,能说的史密斯先生会说,不能说的后续也会通过別的渠道如实告知。” “现在有请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穿著半笔挺的西装,伴隨著热烈的掌声,面带微笑缓缓走来。 闻仲默默退到一旁,手里把玩儿著雪茄,饶有兴趣地看戏。 “史密斯先生,为什么要等三天后才会公布具体详细的消息?” “史密斯先生,你选择三天后才告知真相,是不是为了掩饰你们警察的无能?” “嘭!” 镁粉闪光灯炸出一团刺眼的白烟,周围瀰漫著呛鼻的气味。 史密斯在面对记者提出的犀利问题时,表现得云淡风轻。“因为案件的特殊性、复杂性、以及重要性,所以才会决定三天后,由工部局召开新闻发布会,届时一切真相都会公之於眾,到时欢迎各位记者朋友参加。” “史密斯先生,听说皮囊案的凶手是非人类,您能回答一下吗?” “我还是那句话,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三天后工部局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布。” “史密斯先生,对於接连发生的皮囊案,你怎么看?” “上帝是仁慈的,他並没有拋弃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闻仲看著史密斯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又虔诚地做著祷告的手势,忍不住频频点头。 就在这时,他额头的伤疤突然变得火热。 紧接著,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同时,强烈的心悸感充斥著他的每一根神经,仿佛回到了两个月前遭遇暗杀的那天晚上,这让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为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借著低头使劲吸闻雪茄来稳住心神,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强行制止四处搜索的慌乱眼神。 可身后的王虎不明所以,以为他菸癮犯了,就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著名递了过去。 闻仲盯著燃烧的火柴,集中意识调运天赋明目,却没有发现任何信息,这让他感觉到深深的不安。 他粗鲁地咬掉一截雪茄末端,靠近快要燃尽的火柴使劲大口吸著,隨后吐出浓郁的烟雾。 趁著浓烟的遮挡,他趁机低声对著王虎严肃地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带人彻底封锁这片区域,只要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立即逮捕,如遇逃跑反抗的....允许开枪。” 闻仲见王虎听到命令没有马上行动,而是愣在原地发呆,充满杀意地冷哼了一声。 “遵命,卑职现在就去。” 他看了眼后背被冷汗浸湿的王虎,便转头微眯双眼,从那群採访的记者到警戒线外看热闹的人群,一个一个挨个儿扫过去,还不死心地用额头伤疤再次感应每一个人。 “怎么天赋明目没有任何信息提示?” 闻仲將精神力灌入额头疤痕,使用天赋明目能力,却发现毫无信息,顿时更加心慌。 他左思右想后,直接快步走向史密斯並贴靠在耳边,小声说道:“史密斯先生,发现可疑人员,疑似是屋里那具怪物尸体的同伙,此地不宜久留,我先保护您离开。” 史密斯猛地瞳孔一缩,下意识地环视周围的人群,记者、巡捕、妇人、以及不远处干活的劳力,每一张脸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你確定?”他压低声音,面上还掛著绅士的得体微笑,仿佛只是在跟属下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 闻仲没有回答,只是表情特別凝重地点点头。 他见状抿了抿嘴,故作镇定地对著记者高声说道:“女士们先生们,今天就到这里,咱们三天后,工部局的新闻发布会再见。” 说罢,闻仲伸出手臂护著史密斯,大步朝著远处停放的福特轿车走去,顺带安排了几名巡捕阻拦那些追上来喋喋不休的记者。 汽车启动前行,车內却一片安静。 史密斯掏出手帕擦拭著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珠,呼吸略有粗重,显然还没从刚才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闻仲靠坐在旁边,双眼如雷达般扫视著车窗外,他不想遗漏任何一丝线索或可疑人员,虽然心悸的感觉正在逐渐消散。 过了许久,史密斯似乎缓过劲儿来,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用压抑著不安的语气问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什么同伙?” 闻仲收回看向车窗外的目光,脸上满是一副紧张且后怕的表情。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诚恳又心有余悸的语气说道:“长官,刚才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在您身后警戒时,发现不远处有个人影在附近不停地徘徊。” “这个人既不是记者,也不是劳力,我早上来现场时就发现了那个人,当时我以为是附近的居民,可刚刚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影有古怪,所以出於安全考虑,我决定先保护您离开,同时我也安排了王虎封锁现场进行排查。” 史密斯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著司机吩咐道:“去工部局。” 接著,他转头说道:“既然案件已经告破,我必须第一时间向局长匯报,另外我觉得需要申请加强警力,增派武装巡逻,將剩余同伙一网打尽,你觉得呢?” 闻仲感觉有些意外,他原本想利用史密斯的保鏢来保护自己,万一真的发生危险也能拿史密斯当个肉盾,可谁曾想这英国佬居然这么怕死。 他连忙点头表示同意,嘴上更是熟练地奉承著,可脑子却在飞快地復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心悸是真的,不安是真的,额头上的伤疤发热也是真的,但天赋明目却没有任何信息提示。』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的实力远超於我,天赋明目探测不出来;要么对方在我探测之前,已经悄然离开了。』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说明潜伏的危险是我现在不能对付的。』 想到这里,闻仲有些烦躁,两个月前的暗杀,今天的不安,都让他觉得自己太弱了。 此时此刻的他,无比渴望拥有强大的力量。 『不等了,今晚就找机会把那张藏宝图给挖了!』 第六章 疑心 当车辆行驶到岔路口时,史密斯突然下令让司机先回老闸巡捕房,这让闻仲颇感意外。 “史密斯长官,您这是....” “闻,你先回去写结案报告,我去向局长匯报,咱俩分头行动同步进行,只有这样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听到史密斯的理由,闻仲当即觉得这洋鬼子真是演都不演了,不就是怕自己跟著去有可能会抢功劳吗?真是良心被狗吃了,白眼狼一个。 可他脸上却掛著恰到好处的犹豫,担忧地说道:“长官,您一个人去....我不太放心您的安全,刚才在案发现场那里.....” “这里可是公共租界,是我的地盘。”史密斯摆了摆手,声调不由得提高了一些,甚至还微微抬起了下巴,傲慢说道:“那傢伙胆子再大,哪怕他不是人,量他也不敢在这里放肆。再说,”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笑意:“我是谁?工部局的刑侦股长,大英帝国的臣民,整个上海滩不管是人,还是怪物,谁敢动我?” 见闻仲还是充满了担忧,史密斯內心十分受用,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轻声宽慰道:“况且,刚刚局里下发的mp18我可是给保鏢们都配备上了,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 “既然您都做好了万全准备,那我就放心了。”闻仲大大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隨即也放鬆了下来。 车辆没过多久便停靠在老闸巡捕房门口。 闻仲刚刚下车,史密斯摇下车窗再次叮嘱道:“闻,三天后的新闻发布会,我需要一份无可挑剔的结案报告。” 说著,他还伸出手臂,用手指敲了敲车门,明显在强调事情的重要性:“这次你依旧不会让我失望,对么?” “您请放心,三天后我肯定会奉上一份让您满意的报告!”闻仲站在车旁,双手垂在两侧,微微欠身。 福特轿车的引擎低吼了一声,尾灯在傍晚中渐渐变成了两颗小红点,消失在南京路的拐角。 闻仲等轿车彻底从视线里消失,他转身走进巡捕房,穿过大院朝著办公楼大步走去。 路过大厅时,几名今晚值班的华捕看见他,连忙起来准备敬礼。 他摆了摆手示意免了,稍后从兜里掏出了两块大洋拋了过去,关心道:“买点宵夜备著。” 不顾那几名华捕的感谢,他径直走到二楼属於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直接开门而入。 在走向掛著上海地图的墙面时,他顺手脱下警服外套,搁置在椅背上。 闻仲点燃一根香菸,注视著墙上那幅由商务印书馆1915年出版的《新测上海地图》。 这幅地图细分標註了『度』和『分』,但对於他来说完全够用了,因为只要到达坐標半径10米范围,天赋明目会自动开始导航,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锁定大致区域。 他的手指从外滩出发,一路向西划去,经过法大马路,穿过几条横马路,最后停在西北方向的一片空白区域。 “徐家匯?”闻仲愣了一下,这个地点有些意外,他又仔细確认一遍,发现没错,可眉头却皱在了一起:“法租界啊,这会不会有点麻烦啊。” 觉醒天赋“明目”后,第一次挖藏宝图的地点就在他家的老宅,原以为这次就算不在自家范围,最起码也会在公共租界內,可谁曾想会在法租界。 “不管了,今晚必须去,不能再等了。”白天的那种心悸的感觉,他不想再经歷一次,更不想重蹈两个月前的覆辙。 “可今晚住哪比较方便呢?”闻仲来回踱步,手里的香菸不知不觉已经燃尽。 “沈吟秋?算了,昨晚才下完蒙汗药,连续用別再出事了。” “要不去书寓?或者长三堂?也不行,这两个地方出入的都是政商界名人,还有大亨,要是碰到肯定免不了应酬,到时候喝多了难免会误事。” 就在他纠结落脚处时,办公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多久,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进。” 王虎满头大汗地推门而入,警服已经被汗水湿透,喘著粗气,脸上的表情十分紧张,身后还跟著陪著笑脸的李龙。 “闻爷!”王虎有些心虚地进行匯报:“小的奉命对案发现场周边区域进行了地毯式排查,所有可疑地点都搜查了三遍以上,也盘问了在场的记者、劳工、看热闹的以及那片所有住户。”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全部的勇气继续说道:“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闻仲没有说话,依旧盯著地图。 办公室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南京路上的电车声,还有汽车喇叭声。 王虎双手贴著裤缝,身体绷得像一根弦,他不断朝著身旁的李龙使著眼色。 李龙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氛围,此刻他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他觉得自己当初就该为了那顿花酒答应王虎一起过来。 来都来了,没办法,他只好硬著头皮,小心翼翼地说道:“闻爷,我作证,王虎没有一点儿偷懒,我陪著他一起把苏州河那片都翻了个遍,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闻仲还是没有说话,他慢慢走到窗户边,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 此时,办公室除了王虎、李龙他俩强烈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外,显得极为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冷汗从他俩额头开始渗出。 王虎和李龙跟著闻仲已经有六七年了,自从两个月前发生暗杀后,他俩就觉得闻仲变了。 虽然依旧很看重他俩,继续让他俩充当左膀右臂,可压力也越来越大,甚至有时候情绪变幻莫测,让他俩常常摸不著头脑。 尤其是今天在案发现场的那声冷哼,王虎现在一想起来就觉得后背发凉,顿时感觉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不是喘不上来那种,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了他的喉咙。 “站著干嘛?坐下说话。”闻仲仿佛才发现他俩一样,赶紧招呼他俩去沙发坐,还將两包未开封的哈德门扔在了茶几上。 见王虎和李龙站在原地没动,他故意板著脸瞪了一眼。 这才让他俩有些侷促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两人手指略微颤抖地拆封,抽出一根烟点燃。 “因为这个皮囊案,这几个月把弟兄们折腾得够呛,而且今天这大热天的又忙了一天。”闻仲翘著二郎腿坐在单人沙发上,豪爽说道:“这样,今晚七点半,我在一品香做东,请弟兄们好好搓一顿,顺带著泡个澡、搓个背、再按个摩、最后叫个女人睡一晚,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王虎愣住了,他有些反应不过来,身旁的李龙却打蛇隨棍上,諂媚地说道:“闻爷,这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呢,这不都是弟兄们应该做的.....” “滚你娘的少废话。”闻仲笑骂著打断了马屁,继续说道:“还不快滚去订个大包间,晚了到时候没地方我拿你俩试问。” “得嘞!保准通知到,谁不来或来晚了,我直接大耳瓜子抽他!”反应过来的王虎,抢在李龙前面赶紧表態,只要闻仲还愿意骂他,他也就放心了。 “对了,还有件事,明天找法医把尸检报告拿上,完后去文书科找宋秀才,你们写一份结案报告出来,三天后,工部局的新闻发布会要用。” 听到闻仲不计前嫌给自己指派活儿,王虎这下心里是彻底踏实了。 王虎拍著胸脯保证,必定会把结案报告写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会给闻仲丟面儿。 等他俩出去,关门声轻轻响起,闻仲长长吐出一口烟雾,靠在沙发靠背上,闭著眼陷入深思。 “王虎、李龙,这俩人......还能信吗?” 第七章 行动 当闻仲坐著黄包车抵达一品香的时候,街边的煤气灯已经亮了大半。 王虎和李龙率领著十来號华捕,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气势磅礴地异口同声道:“闻爷!” 他被眼前的阵势搞得有点无语,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脑子有病是吧?咱们是警察,不是帮派流氓!大街上这多人来来往往的,注意点形象行不行?” 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您还是青帮通字辈的师父啊!” 闻仲朝著人群瞄了一眼,抬脚就往里面走去。 王虎转过身,狠狠地拍了一下那个冒失的年轻巡捕的脑袋,冷著脸瞪了一眼,急忙跟了上去。 李龙拍了拍年轻巡捕的肩膀,好心提醒道:“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没必要说出来。” 周围的同事暗骂了一句“愣头青”,一个个在擦身而过时,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呦,我说今早儿怎么院里的喜鹊叫喳喳,原来是闻爷大驾光临!” 嫵媚的声音顺著楼梯飘了下来,人还未到,可那股子让人浑身都觉得酥麻劲儿,却先到了。 闻仲往大厅走了两步停了下来,嘴角微微带著弧度。 只见楼梯上款款走下十来名姿色不一、年龄各异的女人。 一个三十岁的女人,被一群鶯鶯燕燕簇拥著。 她穿著一件烟紫色暗花旗袍,银线绣的卷草纹滚边不张扬,却勾勒得身段起伏有致。 走动间,香檳色玛丽珍高跟鞋轻叩楼梯,裹著丝袜的小腿线从旗袍开衩中若隱若现。 她左臂弯曲著,手里拈著一支白玉菸嘴的香菸,青烟裊裊。 右手拎著一方藕荷色帕子,隨著步子轻轻晃动。 她的眼神一直落在闻仲身上,唇角一翘,仿佛一朵绽放的红蔷薇,带著些许嫵媚,又夹杂著几分娇艷。 “闻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得知您今儿个屈尊来我这小店,我可是將所有姑娘都给您备好了!” 闻仲在她用帕子轻拂自己脸庞时,一把抓住了那只嫩白纤细的手,眼底带著笑意,嘴角微微勾起。 “花老板,你这一品香要是小店,那远东饭店岂不是茶棚了?” 花月嬋眼波流转,娇声委屈道:“那也没见闻爷最近光顾,不知是月嬋之前招呼不周?还是我的姑娘入不了闻爷的眼呢?” 闻仲与她相视片刻,突然直接將她横向抱起,嚇得花月嬋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叫了一下,就连白玉菸嘴都没抓稳掉落地上,一双藕臂紧紧地抱住他脖子。 “爷就喜欢你这带刺儿的,有劲儿!” 说罢,便大步流星往大厅后面走去,身后顿时响起巡捕房弟兄们的口哨起鬨声。 花月嬋佯装生气地伸手拍打他的胸膛,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江九,替我招呼好闻爷的弟兄们,都给我精心安排伺候好了!” “得嘞!花姐您就放心吧!” 闻仲熟门熟路地穿过后院,直接用脚踹开最里面一扇雕花木门。 屋里没有点灯,他借著从窗欞透进来的月光,將怀中美人儿放在床榻上。 可刚一鬆手,花月嬋便顺势从他怀里滑向床榻里面,侧身斜倚在锦缎被面上。 一只玉手手背托著嫩白的脸颊,另一只手慵懒地搭在胯骨上,旗袍开衩滑到腿根处,露出一截裹著丝袜的修长圆润小腿。 她也不著急开口说话,只是抿著嘴笑吟吟地看著闻仲。 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娇气,还有几分让人恨不得立马蹂躪她的媚態。 然后才慢悠悠地,带著娇滴滴、酸溜溜的语气埋怨著。 “闻爷这是又吃腻了家常菜,跑出来改善伙食了?” 闻仲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端详著她那张如狐媚子一样,勾人心魄的样貌。 “天天吃清淡的,嘴巴都快淡出鸟味了,今天特意过来吃点儿辣的开开胃。” 花月嬋轻轻哼了一声,指尖从他喉结掠过停在了领口处,隨后单手不紧不慢地解开一颗颗纽扣。 “辣虽然开胃,可就怕闻爷没吃几口,身体就扛不住这辣劲儿了。” 闻仲饶有兴趣地欣赏著,情不自禁地用拇指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她的下唇。 花月嬋含情脉脉看著他,慢慢张开诱人的香唇,釉白的贝齿轻轻咬住了他的拇指,温润的舌尖极轻地扫过他的指腹。 那股酥麻猛地一路衝到后脑勺,瞬间让闻仲感觉浑身燥热,他的双眼更是溢出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时,屋里传来衣料的窸窣声,锦缎被面上两条人影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喘息声更重一些。 羊毛地毯上,床榻的影子来回摇动,窗外的桂花树在月光里晃了又晃。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才只剩平稳的呼吸声。 闻仲侧过身,看著熟睡的花月嬋,回想起之前帮她倒的那杯水,低声自语道:“这次蒙汗药没敢多放。” 说著,他左手忍不住伸进被窝,从嫩滑大腿一路攀爬到傲雪山峰。 “也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我起了作用。” 確认无误,他才小心翼翼地从花月嬋颈下抽回手臂,翻身坐起。 “哎…为了自保还得牺牲色相,真是造孽啊!” 闻仲將枕头塞进被子里拢出个模糊人形,又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些,他穿著裤衩走到了后窗边,推开窗扇,再次回头望了一眼床榻。 见花月嬋仍然臥榻酣睡,当即跳窗而出,紧接著轻身一跃便过墙落地。 他没有丝毫停留,朝著隔壁的巷子飞奔而去,同时集中精神力感应四周。 没过多久,他突然脚踩墙身借力,直接翻进一家锁了门的院子里。 一盏茶的时间,他换好夜行衣,面戴儺神面具,脚穿一双布鞋,腰间鼓鼓囊囊,纵身从院墙上翻了出来。 找准方向后,全力爆发疾驰而去。 奔跑约两小时后,闻仲来到了一片荒凉之地。 虫鸣阵阵,鸦啼声声。 一朵阴云飘然地遮挡住了月光,光线寡淡如掺多了水的稀粥。 闻仲没有立刻动手,他先潜藏在树林边缘,茂盛的杂草丛中。 明亮的目光仔细观察周围情况,同时调整呼吸恢復体能。 他看到不远处坐落著一座座荒芜的坟包,有些墓碑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 一阵夜风吹过,飘零破烂的引魂幡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確认没有风险,他才缓缓动身。 闻仲实时观察脑海中坐標数字,不断调整前行方向,最后走到了一座由青石砌成的弧形罗城前,里面是用三合土浇筑的巨大圆形土包。 他走到墓碑前,从怀里掏出手电筒打开,照在有些风化的碑文上。 “清,故显考余公讳万福之墓。” “公什么聪什么什么一什么寅。” “卒於什么顺什么什么年什么什么,享年……” “顺治时候的墓!”闻仲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让我当盗墓贼,倒斗啊!可我没工具啊,而且这技术活儿我也不会啊!” “再说万一遇到粽子咋办?我也没驴蹄子和黑狗血,还有糯米啊!” 他万万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原以为会和第一次一样,找到坐標隨便挖挖就会出东西。 此刻,前世那些看过的灵异小说以及影视剧的恐怖剧情,在他脑海中莫名不断地浮现,未知的恐怖让他產生了退缩的心思。 “要不算了?等有机会再获得一张藏宝图再说,这段时间多安排人保护不就行了?实在不行,让青帮也派人保护我就可以了呀。” “或者回去做好充足的准备后,再过来?” 就在打退堂鼓时,白天面对不安时的心悸无力感,莫名地浮现,再次充斥著他的全身。 “可……万一突然有人背后捅我一刀呢?再遭遇暗杀呢?” 闻仲丝毫不忌讳地席地而坐,陷入复杂的纠结中,心情十分烦躁。 过了一阵儿,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墓碑,注视许久后,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 “余老爷子,你年纪大,经歷的事多,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要不你帮我拿个主意?如果不介意我挖你墓,你就表示同意,如果介意,那你就表示拒绝,咋样?” 话音刚落,猛地吹过一股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阴风,光禿禿的引魂幡儿居然迎风断裂,直挺挺砸在他的面前。 第八章 愤怒 闻仲盯著地上断裂的引魂幡儿愣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墓碑。 最后,他竟然笑了,而且笑声中充满了释怀。 “听人劝吃饱饭,既然余老爷子不同意,那我也就不强求了,过段时间我再来打扰老爷子,告辞!” 他从坟包上挥下一层土,直接覆盖在刚刚坐过的地方,隨后对著墓碑拱手抱拳,便直接转身离去,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纠结。 就在他顺著原路返回走到树林时,突然听到了声音。 是脚步声。 不仅人数颇多,而且脚步声还是从东西两个方向传来的。 轻微的脚步声在这片荒凉寂静的乱坟堆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闻仲没有丝毫犹豫,闪电般直接没入野草丛中,將自己隱藏了起来。 儺神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透过杂草间的缝隙,他先顺著来人多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他看到东边有数道身影正朝著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名年轻女子,穿著一身紧身短打,右手持著一把战刀;侧后方半步的距离,跟著一名佝僂著身子的瘦弱男子,再往后是两名年纪稍大的女人和四名精壮汉子。 就在闻仲暗中观察这些人时,额头的疤痕忽然变得滚烫,紧接著脑海中出现了提示消息。 【感应到有致命危险的存在,建议立即规避。】 脑海中浮现的粗红色字体,顿时让他绷紧浑身的神经,心臟也控制不住地狂跳。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慢慢深呼吸,极力克制紧张到要命的恐惧。 此刻,他根本无暇顾及『天赋明目』为何白天失灵,晚上又恢復了反应。 他闭上眼,不断进行自我安慰:放鬆,冷静,他们发现不了我,稳住,一定要稳住。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渐渐地,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平静了下来。 “奴才余北辰参见格格,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个极其諂媚的声音,瞬间让他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精瘦男子双膝跪地,正在对著那名领头女子行满清跪拜大礼。 那名年轻女子只是微微頷首,居高临下俯视著跪拜男子,语气淡漠道:“平身吧。” “谢格格!” “这就是豢养地龙之地?” “回稟格格,自奴才先祖余公讳万福之墓建成,地龙便一直豢养在此处。” 格格的目光落在那座隆起的坟包上,继续问道:“状態如何?” “回格格的话,奴才家族每月朔望都按祖制,以阴气尸毒餵养,至今已有272年了,再有三月,便可供血祭。” 格格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淡淡说道:“你们余家这份忠心,本格格记下了,待回到满洲国,皇上必定重重有赏。” 精瘦汉子听到此话,浑身激动得发抖,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 “奴才不求赏赐,只求能夺回咱大清的江山,愿陛下能重回紫禁城就成!奴才全家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子子孙孙生生世世都只忠於大清!” 闻仲刚刚平復的情绪再起波澜,原以为遇到的会是一伙盗墓贼,谁曾想会是满清余孽,况且这清朝都亡了八年了,这些人居然还贼心不死。 他强迫压下心头的波澜,身体趴伏得更低了些,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 內心却无比震惊,他无法理解余家为什么会心甘情愿、主动献出自家祖坟来豢养地龙,这对於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更没想到的是,居然餵养了快三百年,而且还用的是阴气尸毒。 闻仲嗅到了惊天阴谋的味道,也確认了这群畜牲的身份——光復会! 那名格格缓步绕著坟包走了一圈,目光在野蒿和残碑上扫过。 “延边那儿的效果如何?” 一名年纪稍大的女人行了个万福礼,低著头毕恭毕敬回答著。 “回主子的话,土御门浅野说没什么显著的效果,只恢復了不到一成。” “什么?不到一成?几千条人命填进去,八岐大蛇居然连一成都没恢復到?” 瞧见自家主子有些失態,另一名年纪稍大的女人轻声宽慰著。 “主子息怒,听那日本人说,八岐大蛇是传说中强大的神兽,要想从神界召唤降临,只靠区区几千人根本不够,需要更多的祭品才行。” 格格冷笑道:“那群倭奴嘴上说的是帮助咱们夺回大清江山,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以为本格格不知道?” 她的语气里既有不屑,也有一种意料之中的自负:“等咱们千方百计地用眾多人命当祭品復活八岐大蛇后,你们觉得到那个时候,那些倭奴还会兑现承诺的合作吗?” 格格说这里停了一下,缓步走到了墓碑旁,看著碑文上两处先祖皇帝的年號,仿佛触动了思绪:“当初太祖皇帝入关,就告诫过咱们,汉人不可信、蒙古人不可信、回人不可信,所以那些倭奴就更不可信。” “当年这些倭奴不止一次打过咱们祖地的主意,更是多次煽动蒙古人独立,这次更是打著帮助咱们光復大清的旗號,提出一起合作復活八岐大蛇,一旦真的復活成功並降临於世,我敢肯定,这群倭奴必会鳩占鹊巢!” “这......”眾人一时语塞,略微一琢磨便想通了:“格格,那关於八岐大蛇的事,您打算.....”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微笑,眼中闪烁著狠厉的光芒:“將计就计,他们不是嫌弃延边的人数不够吗?刚好,最近闸北区涌入数万灾民,这可是现成的祭品,够八岐大蛇恢復一两成了吧。” “格格圣明!”余北辰丝滑跪倒在地,抢先拍著马屁,贱嗖嗖諂媚说道:“那些灾民就是一群没人在乎的螻蚁,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正是再好不过的祭品,奴才斗胆愿意替格格去办此事!” 格格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冷漠说道:“福海、福泰,这件事交给你俩去办,余爱卿还是继续专心负责豢养地龙的事。” “嗻!”站在后面的两名精壮汉子跪地领命。 闻仲潜藏在草丛中,將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全听了个清楚明白。 前世,他只是通过自媒体等途径了解一些关於满清余孽造的孽,虽然悲愤憎恨,但多多少少缺乏感同身受。 可现在,他却身处在这个时代,亲眼目睹了这些人不择手段的残忍谋划。 闻仲死命克制住自己心中升腾的怒火,紧握的双拳流出一丝鲜血。 他根据原主的记忆只知道满清光復会经常製造恐慌,却没想到会如此的疯狂,几万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变成了祭品,就为了满足这些人畸形的欲望。 就在这时,额头的疤痕变得更加滚烫,脑海中再次出现了提示信息。 【感应到致命威胁正在靠近,建议立刻规避。】 同样是粗红色的字体,在脑海中闪闪发光,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闻仲悲愤的情绪。 第九章 激战 十名黑衣人从西边的树林中无声掠出,没有丝毫停顿,对著格格他们直接衝杀过去。 领头的黑衣人身影壮硕,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冷峻的眼睛。 他扫了一眼那座不起眼的坟包,还有风华的墓碑,冷哼一声道:“满清余孽就会装神弄鬼,这是又准备祸害人间,真是该死!” 话音未落,五人身影同时暴起,利刃在月光下划出数道寒气逼人的招式,直取对方的要害。 格格脸色骤变,战刀猛地出鞘,刀锋与来袭的软剑撞出一溜火星,怒不可遏道:“又是你们这群阴魂不散的臭虫!” “阴魂不散的是你们。”黑衣人头领手上招式不停,语气冷得好似寒潭:“大清都忘了八年,你们这群畜牲还在到处作恶,今晚有一个算一个,都別走,尤其是你这个野猪皮后代!” 格格被黑衣人头领的话狠狠刺中了神经,面色扭曲嘶吼道:“该死!你们统统该死!我要诛你们九族!” 她此时被愤怒的情绪冲昏了头脑,举起战刀劈砍过去,不仅被黑衣人头领轻鬆化解,更是反守为攻对她步步紧逼。 一直隱藏在阴影里佝僂著身子的男人,猛然挺直了腰板,乾枯的右手五指弯曲,徒手抓住了剑刃,整个人的气势在剎那间完全变了,浑身爆发出强烈的杀机。 “找死!” 嗓音尖细刺耳,正是太监独特的声线。 下一秒,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枯瘦的五指如鹰爪般撕裂空气,锐利的指甲在月光下泛著青黑色寒光,闪电般冲向对方的咽喉。 黑衣人头领不敢托大,软剑回锋格挡,爪剑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的清脆声。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太监脚下未停,借著反震之力凌空翻身,双爪交替发起狂风暴雨般进攻。 反观黑衣人头领,他挥舞的软剑如同玉盘,与天上明月相互辉映,尽数挡下所有的进攻。 两人实力平分秋色,顿时陷入白热化战斗。 “主子,这人难缠的很,此地不宜久留,改天再来也不迟,奴才恳求主子先走!” “本格格不走,不把这群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杀死,难泄我心头之恨!” 太监闻言不再劝,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只见他罡劲外放,气息变得更加阴冷,足尖在青砖地面上重重一踏,整个人跃上半空中,如同一只巨大的夜梟,十指张开,指尖泛起青黑色寒光,双臂交错,十道劲芒如利箭一般,朝著黑衣人头领的天灵盖直贯而下。 黑衣人头领沉喝一声,爆发乳白色罡劲,手中软剑猛然一振,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劲力挤压得发出爆鸣,一道无形剑气正面迎上。 “轰!” 两股內罡劲力在半空中碰撞发生爆炸,气劲如浪潮般往四周翻涌,扬起满地蒿草。 周围不管是满清余孽,还是黑衣人,大多被这气浪冲得七零八落。 就连躲在远处的闻仲,也成了滚地葫芦,不过他反应极快,趁所有人不注意,迅速撤离到远处树林里。 不过他並没有打算离开,只是为了换个更安全的地方,然后重新隱藏起来,静待时机。 格格单膝跪地,双手持刀插入地面保持重心,这才没有跟其他人一样狼狈。 十对八,优势在对方,她当机立断,对著余北辰厉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把地龙给本格格叫出来,我要这群不知死活的腌臢贱民,全变成地龙的口粮!” 躲藏在坟墓后面的余北辰,听到主子的命令,丝毫不顾及祖宗的尊严,直接爬上坟包,接著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右手掌心,滴滴鲜血落在坟头上的一个石臼里。 没过多久,大地忽然轻微震颤起来,隆起的坟包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涌,三合土片片龟裂,浓烈的恶臭味涌出,来不及躲避的余北辰被掀翻滚了下去。 一条水缸粗的暗红色地龙从坟包下轰然拱出,仰天嘶吼,对著月光张开布满密密麻麻尖锐牙齿的口器,猛地一吸,月华如银河倒流吞入,腹部泛起一圈灰绿色的光。 闻仲觉得今天额头上的疤痕烫得几乎可以直接起锅烧油了,感知信息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三阶低级巔峰地龙精怪】 【特点:感知敏锐、力大无穷】 【天赋:遁地、再生】 【弱点:火、雷】 【提示:须一次性彻底灭杀,若被逃脱,可依靠天赋再生復原。】 战局彻底倾斜,一名黑衣人来不及躲避,被地龙庞大的躯体压个正著,骨骼碾碎的脆响让他头皮发麻。 另一名黑衣人刚想回撤,却被地龙尾巴拦腰扫中,腰椎断裂的声音刺耳至极,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呼吸。 十名黑衣人,眨眼间折了两人,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闻仲躲在远处一颗巨大的树干后,战场的瞬息万变他看得很清楚,地龙的加入虽然让光復会从劣势扳回了局面,却没有对黑衣人形成碾压之势。 在头领的指挥下,剩余的黑衣人利用地形和散落的坟包腾挪闪避。 闻仲看著双方陷入胶战,觉得短时间內,应该打不出个结果,隨即他的心思开始活泛了起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看著局势依旧难分胜负,他悄无声息地退到树林边缘,猫著身子狂奔,饶了一个极大的弧线,从侧面跑到了余家祖坟的背面。 坟包北面是一大片半人高的野篙,闻仲借著夜风吹拂、篙草抖动的掩护,趴在草丛里匍匐前进,正面传来的打斗声越来越近,他的动作也越来越轻,余北辰的背影也出现在咫尺之间。 按照他的计划,哪怕无法挖藏宝图,也要把余北辰这个关键人物弄死。 不管是眼前地龙对黑衣人的巨大威胁,还是三个月后不知道这群人要用地龙干什么,只要余北辰死了,他们的谋划就会胎死腹中。 而且他也有时间去调查余家详细情况,只要发现余家还有人,不管会不会豢养地龙,他都会想尽办法將余家满门屠尽。 闻仲趴在草丛中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態,同时观察眼前的情况,发现余北辰趴在青石罗城上,注意力全在正面战况上,根本没有发现身后的异样。 他动作极其缓慢,儘量不发出任何响动,一点一点靠了过去。 突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地龙的嘶吼、罡劲的爆炸、太监的厉喝、黑衣人的悲愤、格格的怒骂交织在一起,余北辰努力探出身子张望。 就是现在,闻仲不再等待,他直接暴起,一个箭步欺近,左手从背后死死捂住余北辰的口鼻,右手几乎同步扣住对方的下頜,用力一拧。 “咔嚓!” 颈骨折断,余北辰被他用力按在三合土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软了下去。 闻仲鬆开手,如闪电般爬上坟头,一头钻进地龙拱出的那条裂缝里,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第十章 残图 闻仲猫著腰,手脚並用在黑暗的通道內狂奔,四周粘液沾湿了他的衣襟和头髮。 “臥槽,这蚯蚓有病是吧!” 他进来急行了一段才发现,地龙拱出的通道並不是直上直下的竖井,而是横七竖八、错综复杂的网状甬道,都是这將近三百年在地下反覆留下的痕跡。 眼前的困境並没有对他造成困扰,闻仲依靠脑海中坐標的指引,不断地改变行进的方向,每次遇到岔路口时,他都会极快地选择出正確的方向,没有走过一条冤枉路。 头顶不断传来沉重的蠕动声,大地微微震颤,碎土簌簌落下,提醒他上面的战斗还在继续,可他却深怕出现意外,提前遇到地龙,所以不敢有任何一丝停留,如猎豹般在甬道內穿梭。 “有光。” 昏暗的亮光从前方透了过来,闻仲用脑海中的实时坐標对比了一下藏宝图的坐標,確认挖掘地点就在亮光处,当下再次加快了手脚上的动作,一鼓作气冲了过去。 他从甬道口一跃而出,落在铺满青砖的墓室內,环顾四周,仔细打量著周围的环境,感应不到什么危险后,便直接大步流星朝著目標快速走了过去。 “嗯?这个墓室怎么跟那些影视剧里的不一样?” 闻仲走过前室时发现,这余家祖先的墓室如此简单朴素,不仅没有耳室、侧室,就连各种镇墓雕像之类的也没有,墙壁上更是光禿禿的,唯有数盏燃烧的长明灯,依旧跳动著幽暗的光,同时散发著浓浓尸油味的恶臭。 来到后室,他並没有著急进入,而是感应了一下额头上的疤痕,发现並无任何反应,这才继续往里面走去。 “嗯?怎么没有棺槨?” 这个异常情况让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他一边紧紧盯著脑海中隨时有可能出现的危险提示,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还从腰间抽出一把白朗寧手枪和一柄在黑市托人通过洋人购买的顶级合金钢打造的螺旋三棱军刺握在手里。 隨著他越走越近,眼前的一幕让他瞪大了双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只见一具枯骨呈跪拜姿势面对著前方,铺在高案上的丝绸经幡,如今已腐朽得只剩下碎片,一鼎布满铜锈的香炉依然飘散著裊裊青烟,两侧的烛檯灯火通明,还有几个空碟、空碗。 最引起闻仲关注的是高案后面的石座,准確地说是被石座固定的一根巨大的树木。 他顺著巨树抬头仰望,目测大约有三层楼那么高,借著烛火隱隱约约能看到顶端的茂密的树枝。 闻仲走到跟前用手摸了摸,忍不住惊呼道:“这居然是楠木,怪不得没有腐烂呢,我还以为是用青铜做的呢。” 他绕过那根楠木,继续往墓室深处走去,脑海中的坐標也逐渐与藏宝图的坐標变得吻合。 “叮铃!” 他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那东西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又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闻仲將螺旋三棱军刺插回腰间,拿出手电筒打开照了过去,发现是几枚银锭。 隨后,手电筒的光亮顺著地面的银锭往上移。 突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震惊地看著眼前墓室的尽头,那里堆满了箱子,如同一座小山。 大部分木箱已经腐烂,金银珠宝从里面流淌出来,在灯光的照射下,仿佛正面墙都是用金银做的。 他蹲在地上,顺手拿起一锭银子,看向上面的落款,『瀏阳县征完崇禎十五年分禄银五十两』,他又拿起另外一锭银子,上面落款是『礼部,崇禎十六年,钦赐恩银,进士赵广泽,匠陈二虎』,之后拿起的银子基本都是崇禎年间银楼、银號铸造的。 “哎....说多了都是泪啊,还是抓紧时间挖宝吧。” 闻仲的內心虽然此刻极度不舒服,这些財宝大部分都是崇禎年间,只有少部分铜钱是皇太极和顺治年间铸造的,可想而知这些財宝的背后,是一段鲜血淋淋的耻辱歷史。 当他走到坐標地点时,脑海中浮现提示【是否挖掘藏宝图】,他直接选择了是。 紧接著,藏宝图化作一道光芒投入地面消失不见,眨眼间一团光芒从地下升起,直接飞向额头的疤痕。 【获得体验卡一张】 【如要使用,只须使用精神力调取即可】 “嗯?体验卡?” “算了,回头有的是时间研究,赶紧离开要紧。” 对於堆积成山的財宝,他眼里没有一丝贪婪,更多的则是悲痛,隨后转身直接离开。 在经过巨大的楠木时,他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眼头顶,又低头看向不远处跪拜的余家祖先。 今晚亲耳听到的那些毫无人性的谋划,还有刚才沾满鲜血的金银,让他憋屈的情绪顿时在胸腔內翻涌。 此时,他彻底控制不住爆发了,脸上闪过一抹略显残忍的微笑,从怀中掏出一枚从黑市购买的菠萝手雷——英制米尔斯手雷。 “憋屈了一个晚上,要是再不发泄一下,我怕得抑鬱症。” 说著,他拉开保险,对著枯骨投掷了过去:“拜什么拜,还是说拜拜吧!fire in the hole!” “轰!” 將近三百年的枯骨,在剧烈的爆炸中四分五裂,头骨被气浪高高拋起,越过楠木顶端树枝,砸在墓室穹顶上又掉落下来。 可落下的除了被摔粉碎的头骨,还有个蒙著暗黄色皮革的精致木匣子,匣盖被摔坏,里面放著的一卷皮革滑落出来。 “嗯?这是什么?” 闻仲走了过去,右手抓著皮革一抖,一副画卷展现在眼前。 他拿著手电筒照在画皮卷上,先看到的是连绵不绝的雪山与松林,松林间行驶著一队队持弓策马的军队。 这些军队各有七种不同顏色的旗帜,有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这七面旗帜紧紧围绕著前方正中心处的正黄旗。 每个旗帜旁还各画著一名將领,这七人个个膀大腰圆,形態各异,可前额却剃得精光,脑后只垂著细如鼠尾的髮辫,末端穿过一枚铜钱孔。 反观正中间那人,髮型虽是一样,但他宽面高颧,双眼间距极宽,眼位微微上挑,塌鼻樑、大鼻头,留著山羊鬍嘴唇下撇,目视远方。 而且画面正中间这人脚下绘有日月双轮:日轮中有一只三足金乌,月轮中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头顶还有一只羽翼铺开遮天蔽日、正在遨游的神鸟。 “努尔哈赤?” “这是....兵指中原?” 就在他处于震惊中时,额头疤痕猛地向画卷爆发出一道青紫色光芒,画卷眨眼间化作颗粒湮灭。 【获得藏宝图残缺一角】 “这是什么情况?” 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巨大的楠木猝然倒塌,直挺挺砸在地面上,扬起一大片尘土,紧接著整个墓室开始剧烈的晃动,青砖地面东一处西一处地往上拱,长明灯的火苗也疯狂摇摆。 “我靠!要塌了!” 闻仲卯足劲儿拔腿就跑,大块儿大块儿的三合土从头顶开始掉落,他一口气衝出后室进入前室,朝著进来的通道口飞奔,距离还有三四十米时,额头疤痕忽然变得滚烫。 【三阶低级巔峰地龙精怪,正处於狂躁状態靠近,建议立刻规避】 他脸色骤变,原路是不可能返回了,没想到地龙反应会如此迅速,正从通道往这里赶来。 闻仲犹豫了不到一秒,直接转身朝著墓室南边的墓室正规甬道狂奔而去,只有那里还有一线希望。 身后是不停掉落的三合土,铺在地面上的青砖时不时猛地拱起,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可他没有泄气,使出吃奶的劲儿奋力奔跑,並通过额头疤痕不停地感应地龙的位置。 衝进墓道后,他跑了大约有四五十米,隨臂摆动的手电筒光线照亮了前方的墓门,隨即又加快了几分跑了过去。 “这他妈怎么封得这么严实!” 闻仲將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握著三棱军刺发了疯似的往门缝里撬,可发现无从下手。 身后的蠕动声不再是闷雷般的震颤,而是十分清晰地,一节一节碾著青砖,快速靠近的声音。 第十一章 尸魈 额头疤痕不断感应著地龙的距离,墓道內三合土一段一段掉落的声音也隨之断断续续消失。 闻仲来不及考虑,直接从怀里掏出最后两颗手雷,飞快退后到安全区域趴在地上,拉开保险,直接朝著墓门投掷了过去。 “轰!轰!” 两声爆炸產生的震动,更是加快了墓室坍塌的速度,大片大片土块纷纷往下掉落,瞬间將他身体掩埋。 此刻,他顾不上被震得有些发昏的脑袋与刺耳的耳鸣,使劲摇了摇头便急匆匆赶了过去。 手电筒光柱穿过漫天的尘土,照在墓门上,两扇青石门依旧严丝合缝,连个豁口都没炸出来。 “草!” 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在石门上,除了震下几缕灰,发泄一下心中的恐惧和焦虑,再无什么作用。 身后的坍塌还在继续,整条墓道都在剧烈的抖动,三合土像暴雨一样掉落,而眼前的墓门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如泰山一样稳稳耸立著。 闻仲无助地靠在墓门上,面如死灰,额头疤痕不断提示著地龙靠近的危险,苦笑地摇了摇头:“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还以为能捡漏,最后却要死在贪心之下,说好的苟住发育呢?真是活该啊!” 他抬眼看向前方,见地龙庞大的身躯正迅速靠近,也许自知已经没有了生存的可能,他想抽支烟,却发现没带,又苦笑了一声。 “看在我为民族大义捐躯的份上,希望还能碰到穿越这种好事。” 说罢,他缓缓起身,从腰间掏出白朗寧手枪,毫不犹豫地对著地龙尽泄怒火,清空弹匣后,他又利落地换上新的弹匣继续开火,一直到身上携带的三个弹匣全部打空。 “跟预想的一样,没啥鸟用。” 闻仲隨手將手枪丟弃,右手持著合金钢打造的螺旋三棱军刺,挺直腰杆,面无惧色地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地龙,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却见地龙那庞大的躯体,骤然在距离他还有五米处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额头疤痕肉眼可见变得通红,甚至还冒著丝丝热气,脑海中浮现一行血红的提示。 【感应到极致威胁,九阶巔峰邪祟——尸魈,建议立刻规避】 他瞳孔猛然缩紧,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喃喃自语道:“不是地龙精怪吗?哪来的九阶巔峰邪祟,再说这尸魈又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地龙的脑袋没有任何徵兆地裂开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充斥在整个墓道中。 黄褐色的浓液顺著地龙头顶的裂缝,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溅起一缕缕白烟。 紧接著,一具从头到脚全是腐肉的尸体,穿著锈跡斑斑的铁叶盔甲缓缓升起。 它单膝跪在地龙头顶,右手紧握著一柄形制修长的佩刀,刃面泛起一层肃杀的寒光,一对空洞的眼眶里跳动著幽白色火苗,直勾勾锁定了闻仲。 隨即,它张开腐朽的下頜,那声音仿佛深渊里的哀嚎一般:“@#!%#&¥*&*¥!” 既然没有了生还的希望,索性直接放开手脚,摆出一副桀驁不驯的姿態,用鄙夷的眼神看著尸魈,语气满是不屑地说道:“说人话。” “尼堪阿哈?真是狗胆包天,居然敢偷主子的东西。” 虽然前面四个字他没听懂,但也知道肯定说的不是好话,而且通过这句话,他也猜到了这尸魈的身份,跟皮革画卷上那些人物的穿著一模一样,包括让人噁心的金钱鼠尾辫。 “你是八旗里的哪只通古斯野猪?” “找死!你一个尼堪阿哈,不仅偷主子的东西,还敢辱骂主子,当真该杀!真不知道如今的汗王,是怎样治理大金基业的,对於这种尼堪阿哈,就该一律拖去餵狗!” 闻仲听到这番威胁的话语,先是微微一愣,转眼间拍著大腿狂笑。 他笑得都弯下了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在坍塌的墓道里迴荡:“笑死个人,你嘴里的汗王是奴儿哈支吧?早他妈死透好几百年了,就连他后代的骨灰都被扬了,你还在这嘚瑟个什么劲儿!” 他明显感受到了尸魈的怒火,却依然不管不顾地继续怒懟道:“浑身上下连个人样都没有,用个破烂盔甲包裹著,还躲在一条蚯蚓身体里,跟个臭虫一样跪了几百年!” 此时,他火力全开,专挑扎心窝的话嘲笑著,完全不在乎尸魈眼眶內暴涨的怒火,更不关心它紧握寒刀的骨节,发出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放肆!”一股幽白色气浪从尸魈腐朽的体內爆发,闻仲实力不济被掀飞,跟个破麻袋一样砸到了墓门上,顿时一口鲜血喷出。 “我大金八旗铁骑踏遍中原,所向披靡,天命归我大金,岂是你一个尼堪阿哈能妄自菲薄的?” “天命所归?”闻仲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靠坐在墓门上,仰头看著地龙头顶那具腐烂的躯壳,忽然笑了。 他的笑是一种极轻的、怜悯的嗤笑:“你去墓室最里面看看,就在那根楠木后面,满地的金锭银锭,上面是不是印製著崇禎年號。而你一直念叨的汗王,到死连山海关的城门都没摸到,死在寧远城下的时候,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真是可怜啊!” “倒是他那群有孝心的子孙,跟条狗一样,追著我们汉人皇帝摇尾乞怜,求他赏点银子办丧事,崇禎爷心善,隨手撒了把银子,你们就当祖宗牌位供起来了。” “最可恨的是你们这群野东西居然不知感恩,还想反咬一口弒主?可最后呢?还不是都被崇禎爷给杀了,连带著奴儿哈赤那头野猪也遭了殃,坟都被撅了,整个爱新觉罗姓氏都被挫骨扬灰,真他娘痛快!” 尸魈眼眶里的幽白火苗骤然暴涨一尺多高,犹如两盏阴府门口悬掛的巨大灯笼。 它整张腐烂的脸剧烈抽搐,不断滴落黄褐色浓液的牙床张开又合上,一声咆哮声猛地炸响:“找死!” 闻仲感觉自己的魂魄被震得差点脱离躯体,视线一片模糊,脑袋有些昏沉。 只见尸魈莫名地从地龙头顶直接消失了,再次出现时,右手寒刀裹挟著惨白火焰直劈闻仲脖颈,刀刃未到,气劲已割得肌肤生疼,甚至將其多处划破,渗出丝丝鲜血。 闻仲意识有些混乱,依靠著本能,双手紧紧攥著三棱军刺拼命抵挡。 “叮!” “咔嚓!” 合金钢打造的军刺十分顺畅地被劈断,断口光滑得像是被切开的豆腐一样,巨大力道不仅撕裂了他的虎口,还直接震得他右臂脱臼,无力地耷拉著。 他整个人顺势朝右边扑倒,翻滚两圈才稳住身形。 他用意念调取面板,將精神力灌进体验卡中。 【使用体验卡,剩余时间:60秒!】 第十二章 门神 闻仲狼狈地单膝跪地,左手边掉落著半截三棱军刺,右臂无力地耷拉著。 可尸魈却不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寒刀再次劈来,锋芒未至,摄人心魄的低吼声已先在他脑海中震盪:“尼堪阿哈,死!” 尸魈那张腐烂的脸近在咫尺,眼眶的幽白火焰仿佛在灼烧他的灵魂。 就在这时,闻仲感觉自己体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股滚烫的热流顺著脊椎骨径直窜到了天灵盖。 紧接著,一道金色光柱在他体內猛然炸开,眼前的尸魈被狠狠地轰飞出去,残破的身躯如炮弹般,直接撞碎了青石墓门,掀起漫天尘土。 金光灌入体內,他握了握双手,指节咯咯作响,手臂上的肌肉寸寸隆起,青筋如虬龙般从手背暴起到肩头,右臂脱臼的伤也在金光中恢復如初。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迸射出耀眼的金色火焰,整条墓道被照得通透明亮。 只见他从金光中走出,头戴凤翅金盔,身披龙鳞鎧甲,胸前护心镜亮如明月,腰间横束狮蛮宝带,带下飘出两片彩霞绣带,內衬紫云战袍,脚蹬虎头战靴,背后四桿靠旗猎猎作响。 他双手用力一握,两柄竹节铁鞭凝聚在掌中,金光熠熠,周边尸气瞬间消散。 闻仲抬起右手奋力一挥,空气中轰然炸开一声爆鸣。 他微闭双眼,细细感受这股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这就是他一直渴望的力量,握在手里,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尸魈站在碎石堆里,左边小半截肩胛骨被轰碎,胸口铁甲塌陷了一块儿。 可它眼眶里的幽白火焰,却闪烁著强烈的战意,手中寒刀稳稳指著闻仲:“尼堪阿哈,就算你借了外力,也不是我扈尔汉的对手,我会用寒月砍下你的脑袋!” “扈尔汉?镶白旗的一將?”他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老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除了没杀几个鬼子,就剩没宰几头通古斯野猪,今儿个正好拿你开刀!” 眨眼间,闻仲化作一道金光爆射衝去,竹节铁鞭裹挟著刺耳的破空声,如力劈华山般直接砸了过去。 扈尔汉横刀格挡,寒月刀与铁鞭相撞的一剎那,金光迸溅,火花四射,他脚下的青砖被这股巨力压得寸寸龟裂,膝盖猛地一沉,硬生生扛住了这一鞭。 可闻仲却不依不饶,一鞭两鞭三鞭,铁鞭如同狂风暴雨,每一次攻击都带著气吞山河的气势,砸得依附在寒月刀上的幽白火焰火星溅射,墓道两侧墙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焦痕。 就在他双鞭交错,正准备再次轰下时,脑后忽然传来一股散发恶臭味的腥风。 闻仲没有回头,右脚在青砖上轻轻一踏,整个人如飘荡的杨柳,从容不迫地躲开。 一团浓稠的液体与他擦身而过落在青砖上,地面发出刺啦的声音,升起浓浓的刺鼻白烟。 “畜牲,正当老子好欺负!”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直接冲向地龙。 扈尔汉本就是一员宿將,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当即双脚反曲一蹬,腐烂的身形像蛇一样贴地滑出,寒月刀身重新燃起幽白火焰,从侧面衝著肋部刺了过去。 闻仲没有回头,左手铁鞭反手横扫,鞭身与刀刃狠狠碰撞在一起。 扈尔汉借著这股反震,身形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右手铁鞭力大势沉地砸在了地龙的环节躯体上。 地龙被这一鞭砸得嘶吼出声,庞大的躯体撞在墓道墙上,粘液和碎肉喷洒了一地。 可扈尔汉就跟鼻涕虫一样纠缠不休。 就在他旧力未卸,新力未生之时,寒风凌厉的刀芒朝著脖颈飞驰而来。 闻仲赶忙隨风而动,这才侧身堪堪避开,刀尖划过胸前的护心镜,发出让人抓狂的摩擦音。 虽然躲过,可他並没有丝毫停留,双腿向后用力一蹬,整个人反转腾空而起,借力跃上墓道穹顶,脚下青砖变得粉碎。 他目光扫过下方,地龙依旧盘踞在墓道中央,受伤的躯体横亘在逼仄的通道內,鲜血混合著粘液从惊人的伤口处不停地流淌。 扈尔汉站在地龙身侧,寒月低垂,刀尖接触的地面上周遭满是被腐蚀的焦黑痕跡。 闻仲看了眼体验卡时间,发现还剩不到40秒的时间,稍一琢磨便想出对策。 只见他对扈尔汉与地龙发出一道道半月型金光,趁著一尸一虫抵挡之际,他身形如金色闪电穿过墓道,直接掠过被撞碎的青石墓门。 在他衝出地面的瞬间,原本激烈打斗的场景,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惊恐地看著他,仿佛如临大敌。 闻仲环顾四周,发现满清余孽还有四人存活,而黑衣人那边仅剩三人,在场这七人呼吸不稳,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格格这伙人,看著天降金甲,身体忍不住瑟瑟发抖,这是內心本能地恐惧。 反观黑衣人那边,却只有紧张的情绪。 黑衣人头领手中的软剑还在往下滴血,眼前这气势威严的金甲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这………”稍作思考后,顿时恍然大悟,忍不住惊呼出声:“门神尉迟敬德!” 眾人听到“尉迟敬德”这四个字,都感到十分意外,甚至觉得荒唐。 可黑衣人头领接下来的言行举止,让满清余孽仿佛跌入了寒潭,浑身上下陷入冰冷绝望。 “这位前辈,晚辈这厢有礼了!” 黑衣人头领右手倒提剑柄,隨即双手抱拳鞠躬行礼,之后恭敬地继续说道。 “今日有幸见前辈神威,真是三生有幸!不知前辈是道家哪位擅长请神附体的高人?是龙虎山天师府?还是茅山道长?” 闻仲没有搭理他,更懒得看他,一对金火双眼死死盯著墓道出口。 就在黑衣人头领准备再次上前攀交情搭话时,墓道出口传来一声巨响。 扈尔汉以刀锋开路,地龙紧隨其后,一尸一虫落在坟地中央,气息直接锁定闻仲。 “你是………”虽然扈尔汉只剩腐烂的躯壳,还受了伤,掉落了一些碎肉。 可格格还是看著有些眼熟,渐渐地,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中一副画卷里的身影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扈尔汉!你是先祖杜度手下大將扈尔汉!” 格格欣喜若狂地呼喊声,在夜风中格外尖锐,那张原本煞白的脸上,瞬间涌起激动的红潮。 闻仲再次看了眼体验卡时间,还剩31秒。 他决定一招解决战斗! 第十三章 擂鼓 月光偏西,泼洒在徐家匯荒凉的乱坟岗上。 一阵微风吹过,野蒿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衝散了不少浓重的血腥味。 闻仲站在三名黑衣人身前,凤翅金盔下的双眼燃烧著金光烈焰,月华在龙鳞鎧甲上灵光流转,背后四桿靠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抬起下頜,目光扫过面前的满清余孽,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 地龙巨大躯体下的土地,不断地涌出一缕缕尸气,顺著体表的刚毛注入体內。 被闻仲铁鞭砸碎的伤口泛著灰白色光晕,隨著吸收的尸气增多,伤口也逐渐癒合。 扈尔汉站在地龙头顶,左肩的骨骼裸露在外,胸腔处的铁甲塌陷了半边,暗褐色的脓液顺著焦黑的肋骨往下流。 它手持寒月,遥遥指向闻仲,刀身上包裹的幽白火焰,在月光的加持下,显得更加活跃。 “虽然你的实力是借来的,但依然获得了我的认可。” 扈尔汉眼眶里跳动的火焰死死锁定他,充满了浓浓的欣赏之意。 “汉人,交出画像神,我可饶你不死,並封你为牛录。” 话音刚落,格格迈著不紧不慢的脚步,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从太监身后走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有了扈尔汉在身旁,她整个人的气势都囂张了几分。 只见她扬起下頜,用轻蔑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著闻仲,语气充满了狂妄傲慢。 “真不愧是贱民,扈尔汉可是我满洲猛將,镶白旗第一巴图鲁!” 她略微一顿,又上下打量了一眼,用施捨般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一个尼堪阿哈,能得到巴图鲁的赏识,还封你为牛录章京,这可是你全家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还不快下跪谢恩,將画像双手奉上!” “傻逼!”闻仲懒得搭理这群白痴,转头对著身后的三名黑衣人,冷冷说道:“你们走吧!” 黑衣人头领愣了一下,他身旁的一名同伴往前走了几步,带著急切的清灵嗓音抢先开口道:“前辈,我们愿意留下来帮你。” “女人?”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隨后眉头一拧,颇为不耐烦低吼道:“走!” 黑衣女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头领伸手阻拦,低声喝了一句:“胡闹!” 接著,头领转过身来,双手抱拳,发自內心地说了四个字:“前辈保重!” 他没再停留,就拽著那名黑衣女子,领著同伴,乾脆利索地转身离开。 还未等他动手,地龙庞大的躯体却毫无徵兆地往下一拱,转眼间便直接没入地下。 “找死!”闻仲额头的疤痕感应到,地龙正迅速朝著黑衣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就在他准备出手阻拦时,扈尔汉脚下的泥土猛然炸裂,腐烂的躯壳犹如火焰流星直衝而来,刀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闻仲不怒反喜,大吼一声:“来的好!” 他正愁逐个斩杀的时间不够,没想到这傢伙居然会主动送上门,省得他再费工夫去追。 他浑身金光暴涨,右手铁鞭高高扬起,变得更加粗大,对著扈尔汉当头砸下。 “咚!” 铁鞭砸在刀身上,没有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而是如同战鼓的沉闷轰鸣声。 寒月刀剧烈地颤抖。从刀尖传到了刀柄。 不光扈尔汉紧握的手指在颤抖,就连他的手腕、胳膊、臂膀都在不停地抖动。 铁鞭化作擂鼓的鼓槌,一下接一下地砸在寒月刀上,密集的撞击声仿佛一首將军令,在荒凉的乱坟岗上迴荡。 扈尔汉胸前的铁甲从內部崩开第一道裂纹,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不仅铁甲碎片被震得片片掉落,连同碎肉与骨渣,也不停地洒落,逐渐露出腐烂的內臟。 闻仲额头的疤痕有所感应,地龙追击的轨跡就快要接近离去的黑衣人。 他当即爆喝:“老子让你动了吗?” 反手一鞭砸进脚下泥土。 金光顺著鞭身灌入地面,地表瞬间炸开裂缝,循著额头疤痕感应的方向,闪电般追去。 “轰!” 地龙庞大的躯体,被那道金光从地下硬生生轰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几座坟包上,砸起漫天的尘土。 扈尔汉趁他分神之际,挥舞寒月发出凌厉攻击。 反观闻仲,却头也不回,左手铁鞭反手锤在刀身上。 “咚!” 巨大的震击顺著刀身涌入扈尔汉的体內,它整条手臂的腐肉寸寸爆裂,整个人也向后爆飞出去,直接砸在了地龙身上。 闻仲没有停顿,他双手合握,两柄竹节铁鞭在金光中融为一柄,鞭身粗如房梁,长逾丈二,金光吞吐好似烈日当空。 扈尔汉自知已被闻仲气息锁定,躲是躲不开了,只能硬抗。 它直接转头,张开大口猛地一吸,格格身后一名年纪稍大的女人,浑身精血从毛孔中喷涌而出,化作血箭飞入口中,腐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覆盖在骨骼上。 地龙有样学样,口器一张,浓稠的粘液喷射而出,像是灵活的舌头一般,紧紧缠住了格格身后另一名女人。 地龙连带著女人和惨叫声一同飞快地將其缩回口器內,环节表皮的伤口伴配合著再生天赋,眨眼间完好如初。 闻仲没有阻拦,只是缓缓地將巨鞭高举过头,冷漠的眼神看著一尸一虫。 “死!” 巨鞭轰然砸下。 “咚!” 擂鼓声响起,大地猛然往下一沉,方圆百米的坟墓纷纷炸裂,骸骨就像无数的冰雹落下。 地龙来不及给出任何反应,整条水缸粗的躯体直接被炸成一团碎肉,混合著骸骨冰雹一同滴落。 扈尔汉半边身子化作血雾,残躯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撞倒了余家祖坟的墓碑,才停了下来。 “扈尔汉!” 格格挣脱太监的阻拦,跌跌撞撞跑了过去,跪坐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扒开扈尔汉身上的碎石。 “主子,奴才该死,不仅保护不了主子的安危,也无法完成天命汗给予的使命。” 扈尔汉的声音很轻,焦黑的肋骨尽数断裂,眼眶里的幽白火焰也变得忽暗忽明。 “囉嗦!都给老子死!” 闻仲根本不给他俩矫情的机会,拖拽著巨鞭再次攻了过来。 扈尔汉艰难地伸出残留的左手,一道无形的吸力,將格格身边的太监给吸了过去。 隨后他又反手一推,太监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巨鞭炸成一堆碎肉。 趁著短暂的空隙,扈尔汉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心臟,递给了格格。 “快吞下去!” 见格格惊慌失措的样子,扈尔汉直接强硬地將心臟塞进对方嘴里。 然后,他用仅存的左手撑起残躯,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將格格护在身后。 “主子快跑!” 说著,只见一条条灰白色气体从他七窍中流出,漫布在全身骨骼上。 被掏空的心臟处有一撮小火苗,当灰白色气体与小火苗相遇,整副残躯瞬间爆燃,化作一团巨大的幽白火焰,嘶吼著朝著闻仲撞去。 “大金万岁!天命汗万岁!” 闻仲的巨鞭已经落了下来,金光与幽火轰然撞击,鞭身却被火球死死抵在半空中。 扈尔汉的左臂骨骼在火焰中节节碎裂,破败的身躯被金光一点点往下压。 但它硬是抗住了这一鞭,用燃烧的残躯將巨鞭奇蹟般拖住。 它没有退,哪怕半边颅骨已经被炸成齏粉,仅存的左臂扔死死抱住鞭身。 闻仲眉头一皱,双臂肌肉鼓胀,巨鞭猛地往下压了几寸,火球也跟著往下沉了几分。 “给爷死!” 他爆喝一声,巨鞭再次举高,第二鞭划破长空狠狠砸下。 火球在金光中破碎,扈尔汉也彻底崩塌,幽白火焰被炸成漫天星火,如萤火般散落在整片乱坟岗上。 第十四章 收穫 月掛西梢,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闻仲抬头瞥了眼格格消失的地方,浓烈的杀意从眼中溢出,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心中已打定主意,如有机会,下次必杀之。 他转身看向被大战蹂躪过的乱坟岗,地龙的碎肉、满地的尸体、扈尔汉的灰烬、凌乱的墓碑、以及被毁坏的余家祖坟,一片狼藉。 闻仲看了眼体验卡,时间就剩最后三秒。 他不再耽搁,將剩余力量全部灌入双腿,整个人犹如一道金色流星消失在原地。 金光包裹身形一路狂飆,所过之处泥土翻飞,荒草飞扬,两旁的景物如模糊的残影,耳边的空气发出撕裂的尖锐呼啸声,一道熠熠光痕在荒野间疾驰而去。 刚进入法租界没多久,闻仲的身形猛地一滯,威风凛凛的金甲闪了闪,便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晨雾中。 “可惜了。” 他落地站稳,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没有一丝的虚脱酸软,反而全身充满了一股磅礴的力量。 他双手握了握拳,脑子里不由得浮现使用体验卡战斗时的画面,那种威武霸气,捨我其谁的彪悍实力,让他回味无穷。 “迟早有一天,我会凭藉自己拥有的强大力量,甚至超越尉迟敬德。” 远处街道清晰地传来板车压著青石板的声音,他把这股心念埋藏在心底,转身钻进了弄堂深处。 街面上已有了零星的人影,卖小笼包的老汉正掀开蒸笼盖子,白腾腾的热气裊裊升起;几名穿著破旧打满补丁的坎肩短裤的汉子,三三两两往码头走去,劳累的一天又开始了;各种小贩肩上挑著担子,里面装著各种鱼鲜蔬菜,著急忙慌地去占最好的位置。 闻仲不想被人发现,在迷宫一样的狭窄弄堂里不停地穿梭,七拐八绕半个多小时后,来到了之前换衣服的那座锁著门的院子旁。 他打量了一眼周围,发现並无情况,轻轻一跃便翻进院內。 片刻后,等他再从院內翻出来时,全身上下就穿著一条短裤,赤著脚,朝著一品香飞奔而去。 翻墙、开窗、落地,一气呵成。 他躡手躡脚走近床榻边,看到花月蝉手脚並用,紧紧抱著偽装成人形的枕头,还在酣然沉睡,一颗悬著的心才放鬆下来。 闻仲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枕头抽了出来,重新搁置在自己睡觉的位置,隨后慢慢蹲下身,將脑袋放在枕头上来回使劲地碾压了几遍,又拔下几根头髮放在掌心,轻轻一吹,碎发飘落在枕头上。 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没有留下什么漏洞后,就转身朝著浴室走去。 他仰头闭著眼,花洒流出的热水冲刷著身体,紧绷了一整晚的紧张情绪也隨之彻底放鬆了下来. 他低著头双手扶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意识沉入脑海中调取面板。 【境界:三品初期】 【武学:奔雷手(大成)】 【天赋:明鑑】 【绝技:擂鼓战八方(未解锁)】 【神通:无】 【物品:藏宝图碎片x1,藏宝图x1】 “还真是富贵险中求啊。”闻仲抹了把脸上的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去之前还是个一品巔峰,没想到挖了个祖坟,宰了几头畜生,居然连跳两级,尤其是地龙精魄,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原以为是金甲消失后残留的能量,可没想到居然是实实在在属於自己的力量。 接著,他试著调动腰腹和手臂的力量,豁然使出一招奔雷手,只见掌心隱隱带有风雷之声。 “如是再遇到满清那些人,除了格格和死太监打不过,其余的....哼哼...都是些插標卖首之辈。” 闻仲继续往下看去,发现天赋那栏名目变成了明鑑。 “明鑑...难道......”闻仲灵光一闪,他飞快地翻阅脑海中存储的记忆,过了好一会儿。 “这就对了,地龙拥有三个天赋,力大无穷被我身体消化,改变了我身体素质;敏锐感知被疤痕吸收,进阶成了明鑑,至於再生....哎....可惜了。” 略感遗憾后,他又重新振作了起来:“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次已经捞够本了,再贪心早晚会把自己给撑死。” 当他看到擂鼓战八方时,眼神里散发出兴奋的光芒,这个绝技有多厉害,他可是有切身体会,可隨后瞧见后面灰色字体的“未解锁”,微微有些失落。 “怎么是未解锁。” 可良好的心態,让他很快就想通了:“能得到这个技能已算天大的幸运,只要技能在,解开是迟早的事。” 自我安慰平復了情绪后,他继续查看这次收穫的藏宝图。 【地点:sh市】 【坐標:北纬31.25°,东经121.49°】 “希望这次再不要搞出什么么蛾子,毕竟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好运能获得体验卡。” 接下来,闻仲满脸严肃凝重地查看那张藏宝图碎片,也就是扈尔汉守护了三百年,拼死也要夺回的东西。 他集中精神力,將其全部灌入那张碎片中,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派北国风光。 连绵不绝的雪山拔地而起,远处山巔的皑皑白雪,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银光。 山脚下是广袤无垠的松林,黑压压地延伸到天际,就跟墓室里他看到的那副皮革画卷描绘的满清八旗出征背景,一模一样。 闻仲强迫自己的精神力从中抽离出来,沐浴在热水中陷入沉思。 “为什么扈尔汉会管这东西叫画像神呢?信息显示是残片,那一共有多少块呢?而这藏宝图又埋藏的是什么秘密呢?” 想到这里,他思绪控制不住地又回想起满清余孽的密谋,虽然地龙和扈尔汉被他杀了,余北辰也被他扭断了脖子,可格格吞了那颗心臟逃离,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异。 而且光復会还会继续作孽,小日本也在暗中图谋復活八岐大蛇,闸北区的灾民也会被当做祭品。 “头疼啊!怎么这个世界的民国如此诡异混乱。” “闸北区在淞沪警察厅的地界,明天还是安排青帮弟子多加留意吧,至於余家.....找个由头直接灭了他满门。”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花月蝉斜靠在门口,吊带睡裙的一边滑落到臂弯处,露出锁骨下大片肌肤,她却没有去管。 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光洁的长腿隨意交叠著,一只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另一只脚用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指尖,轻点著地面。 腾腾水汽里,闻仲感觉她的目光从他的后颈一路往下走,走的很慢。 他转过身,花月蝉的眼神也不躲避,歪著头直勾勾地盯著他,丁香舌尖缓慢地划过红唇。 “闻爷。”她的声音软糯得让人骨子里都感觉酥麻:“人家饿了。” 第十五章 补偿 浴室的门还敞开著,热汽像是知道即將发生的激斗,爭先恐后地往外涌。 花月蝉换了个姿势,她左臂伸直依附在门框上,右手纤纤玉指缓缓掠过潮红的脸颊,同样涂抹红色指甲油的食指放在唇边,贝齿轻轻含咬著,舌尖若隱若现地撩拨著指腹。 闻仲没有答话,三两步走了过去,伸手一把將她拉进浴室。 花月蝉娇羞地“呀”了一声,赤足在湿滑的地砖上打了个趔趄,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 他感到吊带睡裙的绸料沾了水汽,贴在身上滑得像一层若有若无的薄膜隔著赤裸的胸膛,感受著对方娇躯传来的温度,以及那傲人的资本。 花洒还在哗啦啦地喷著热水,蒸汽把整个房间灌满了雾气。 花月蝉抬起脸,睫毛上沾满了水珠,乱蓬蓬的秀髮有几缕黏在鬢角和脸颊上,却懒得去弄,只是歪著头,秋水涟漪的眼睛透过水雾直勾勾看著他,嘴角含著一抹慵懒的笑意。 “闻爷。”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软、更酥,每一个音节都在挑拨著心弦:“人家....好饿。” 闻仲直接动手阻止了这个妖精继续纵火,他低下头,带著鬍渣的嘴唇狠狠压了上去。 花月蝉的喉咙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双手攀上他的后颈,染著红色指甲油的双手插进他湿漉漉的短髮里。 花洒的水淋在两人身上,把她的吊带裙彻底浇透了,绸缎面料黏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轮廓。 她踮起脚尖热情地回应著。 闻仲的手顺著她的腰线往下滑,指腹擦过湿透的绸缎,停在裙摆堪堪遮住的位置,隨即在她唇齿间轻轻吸了一口,与她的舌尖趁势纠缠在一起。 “闻爷...”花月蝉离开了他的嘴唇,胸口的睡裙隨著波涛跌宕起伏,声音裹著喘息,酥媚得让人止不住的气血翻涌。 她用嘴唇贴著略带鬍渣的下顎游走,一路滑到耳根:“弄湿了.....都怪你” 闻仲偏过头,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惹得她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凉的洗手台边。 “躲什么?你不是饿了么?” 男性荷尔蒙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迴荡。 洗手台上方的洗漱镜,早被水雾蒙得严严实实,花月蝉反手在镜面上抹了一把,擦出一道模糊的痕跡,里面映出两人身影交叠的轮廓。 “闻爷...”她扭头向后看,迷离的眼神穿过湿漉漉的髮丝望了过去,汹涌的波涛不停地拍打著,诱人的舌尖顺势舔了一下红唇上残留的温度:“你心疼心疼人家嘛.....” 那声音又轻又缓,尾调拖著微醺般的呢喃,像蚂蚁一样,搔弄著他的神经。 “吼!” 闻仲粗鲁地將花月蝉翻转过来,一把將她抱上了洗手台。 大理石冰冷的台面让花月蝉倒吸一口气,两条光滑的长腿缠在他的腰间,涂著红色指甲油的脚趾用力扣紧,在满是雾气的浴室里,像散发绚烂光泽的玛瑙。 水还在流,镜面上的水痕又被雾气给吞没了。 过了很久很久,花洒才被人拧上,几滴水珠砸在地砖上,掺杂在两人渐渐平復的呼吸声中。 花月蝉依靠在闻仲的胸口,闭著眼睛不说话,两侧的吊带已经掉落出手臂,她也懒得去管,手指在结实的胸膛懒懒地画著圈儿,指尖沿著心口那道旧枪伤的疤痕慢慢抚摸著。 “闻爷,打黑枪的人还没查到?” 闻仲遭遇暗杀这件事,在整个上海滩掀起不小的风波,公共租界老闸巡捕房探长、青帮通字辈师父,这两个身份任何一个都是不一般的存在,可偏偏至今对幕后真凶查不到一点儿线索。 他没有接话,花月蝉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脸颊往他的胸口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腹,脸上洋溢著幸福的满足感。 “你这样不累么?” 闻仲低头看著胸前的尤物,花月蝉闭著眼摇了摇头,没有半分起来的意思。 “走,出去逛逛,给你置办一些东西。” 花月蝉瞬间从他胸口仰起头,狐疑地打量了片刻,嘴角慢慢勾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呦,闻爷今儿个转性了?”她在下頜那片鬍渣上调皮地咬了一口,调侃地继续说道:“这是觉得在那苏州狐媚子待太久,冷落了我,所以良心发现准备补偿我?” 闻仲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眼神里全是调侃的玩味:“怎么?刚刚没让你吃饱?这还不够补偿的?” 接著,他没有理会花月蝉的狂放,直接將人抱下了洗手台,可怀中妖精却依旧不依不饶,在他怀里赖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出浴室。 法租界的霞飞路热闹非凡,法国梧桐遮天蔽日,阳光从茂密的枝叶缝隙中穿过,好似在马路上撒下一地碎金。 街边商铺的橱窗擦得鋥光瓦亮,陈列著洋装、香水、西服以及舶来的化妆品。 电车叮叮噹噹从路中央驶过,小摊贩卖声与街边咖啡馆飘出的西洋乐交织在一起,整条街充满了纸醉金迷的味道。 花月蝉挽著闻仲的胳膊,换了一身浮光锦量身裁製的青翠色旗袍,大波浪捲髮散在肩头,发梢隨著步伐轻微晃动。 她的气色比刚起床时好了不少,红润的面色搭配著艷丽的妆容,成了霞飞路上最美的风景。 “闻爷你看这个。”她指著路边橱窗里一件墨绿色丝绒旗袍:“好漂亮。” 闻仲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还未等他回应,花月蝉已经拽著他的手臂,急匆匆地走进了那家裁缝铺。 铺子里光线柔和,一排排衣架上掛著各种綾罗绸缎,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味,还有熨烫布料的气息。 戴著老花镜的乾瘦老头,见店里来了客人,而且气度不凡,连忙迎上来招呼。 花月蝉径直走到橱窗边,把那件墨绿色旗袍取下来在身上比划了几下,又对著镜子左转右转,头也不回地问道:“怎样?好看吗?” 闻仲坐在藤椅上,双腿交叠,懒散地望过去,墨绿色將她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隨后点了点头,闷声地说了句好看。 “就这件!”花月蝉欣喜地对老裁缝说道,然后又取下一件絳紫色的、桃红色的,当她拿起一件月白色时,顿了一下,隨后又放了回去,並小声嘟囔著:“谁要跟那骚狐狸穿同样的衣服,看著就膈应。” 那些被她取下的衣服,她连试都不试,一併搁在柜檯,大气一挥:“这些我全要了。” “哎,好好好。”老裁缝笑得都合不拢嘴:“这位太太真是好眼光,这几件都是小店最上乘的料子,您请这边移步,我给您量量尺寸,若是不合身,可以隨时修改。” 太太两个字叫到了花月蝉的心尖上,她原本就对闻仲痴心绝对,再加上最近两个月的几次相处,闻仲总是会时不时散发一些从未有过的魅力,这让她更加的痴迷。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的风铃响了。 有客人推门而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闻仲下意识抬头看去,整个人有些意外的愣住了。 第十六章 桂生 门被粗鲁地推开,风铃猛地盪了起来。 两名汉子一前一后跨进裁缝铺。 黑色拷绸短打,中式对襟短衫,腰间扎著崭新的德国20响,脸上没什么表情,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一对鹰眼打量著店铺环境。 当看到靠坐在藤椅上的闻仲时顿了一下,赶忙往前走了两步,抱拳行礼,腰弯得规规矩矩,恭敬地喊了声:“闻爷!” 闻仲没有吭声,目光直接越过他俩,透过橱窗的玻璃向店外的霞飞路望去。 他看见一辆豪华內敛的別克轿车停在店铺门口,而且还有四名穿著军装,头戴藤壳帽的安南巡捕把守在轿车四周,腰间別著枪,站得笔直。 顿时就猜到个七七八八,毕竟能动用公董局武装力量当保鏢的,整个上海滩不超过五人。 他收回视线,朝著那两名汉子轻轻挥了挥手,继续举起报纸看起了新闻。 两人又抱了个拳,转身推门离开。 闻仲微微抬起头看向街道,只见一名汉子走到后排车窗前,微微躬下腰,隔著车窗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隨后便打开车门,用手护著车框。 先出来的是一只连指节都保养极好的手,无名指上戴著一枚老坑翡翠戒指,那只手搭在车门上,顿了一下,然后一个穿著藏青色滚边旗袍的女人,优雅地跨步走下车。 她拢了拢搭在肩上的玄色暗纹披肩,一丝不苟的髮髻上別著一枚水头极足的翡翠簪子,脸上没有施太多脂粉,眉梢眼角的细纹,也掩藏不住她年轻时也是个美人胚子的容顏。 贴身保鏢紧隨其后地从副驾驶下来,还有一名女人慢了半步才下车,跟在后面。 闻仲淡淡地扫视了一眼,將注意力全放在前面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身上。 风铃又响了一声,比之前轻了许多,也柔和了许多。 她进来后视线在店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闻仲身上,笑吟吟地开口道:“哦呦,刚刚他们给我说儂在里面,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阿仲儂这么尽职的探长,居然也会翘班。” 闻仲放下报纸起身,喜笑顏开地张开双臂走了过去。 “哈哈,桂生姐,没想到我偷偷翘班居然还被你给逮个正著。” 林桂生也大大方方张开手臂,俩人礼节性拥抱了一下便分开了。 “而且我这都是跟金荣哥学的,他说的嘛,给洋鬼子干活装装样子就成,日子该享受就要抓紧享受,活一天少一天。” “促狭鬼,”林桂生在他手臂上拍打了一下,回手又拢了拢披肩,笑意淡了几分,话锋一转:“昨晚阿荣才跟我说,你把那个嚇人的案子给破了?” “嗯?”闻仲微微一怔,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桂生姐,不是我破的,是史密斯先生的运筹帷幄,这才破的案。” 听到这鬼话,林桂生当即剜了他一眼,余光看到后面跟进来的那个女人,瞧见那满脸如丧考妣的衰样,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可当她再回头时,脸上却又换上了温和的笑容。 “阿仲,既然今天碰到了,刚好有个事想找你帮个忙。” 闻仲立即提高警惕,但脸上没露分毫,依旧笑嘻嘻地应道:“桂生姐,你就別拿我开玩笑了,你一个电话不光整个法租界都要卖你面子,就连整个上海滩都要恭敬地叫你一声老正娘娘,还用得著找我这个小探长帮忙?” 这话刚说完,他发现林桂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装作鬼鬼祟祟地样子低声继续说道:“难道你要我调查金荣哥新找的外室?” 不知是闻仲的不识抬举惹恼了她,还是这句话戳在了她的心窝。 林桂生脸上虽然依旧淡定从容,可浑身散发的冰冷气息,却让身后那名女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没接这茬儿,却突然问了一句:“你知道余家不?” “余家?”闻仲心弦猛地绷紧,故意反问道:“哪个余家?开麵粉厂的於怀仁?他家怎么了?犯事了?” 林桂生白了她一眼,没好气说道:“我说是在洋涇浜郑家木桥开万寿馆的余家。” “哦~~你说的是开大烟馆的余家啊。”闻仲內心有些窃喜,原本还打算回头安排人去查查余家,结果没想到对方会主动送上门。 他不动声色满是疑惑地问道:“这余家怎么了?洋涇浜那一带不是丁顺华在负责么?” “烟馆没事,就是余家老二余北辰,昨夜出去后就再没回来,余家派人到处去找,最后在余家祖坟找著了,不仅人死了,祖坟也被毁了。” 说到这里,林桂生往店铺里面瞄了一眼,回过头低声继续说道:“听余家回来的人说,乱坟岗全被炸平了,还死了好多黑衣人,他们怀疑是一群土夫子黑吃黑髮生了火拼。” 闻仲听到这消息表现得极为震惊,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有些费解地问道:“这不是人找到了么?难道桂生姐想让我找出那群土夫子?可乱坟岗在法租界,是你和金荣哥的地头,用不著我啊。” “余家找法医验尸了,余北辰应该不是那群土夫子杀的。” “什么?不是土夫子杀的?” 林桂生点点头,还未来得及说话,身后那个女人泪眼婆娑带著哭腔抢先说道:“那些黑衣人的伤口都在正面,而且是被利器所伤,只有我家北辰是从后面被拧断了脖子。” 闻仲眉头紧锁沉思著,趁著这个功夫,他仔细回忆了一遍昨晚杀余北辰的详细经过,有可能是自己当时为了一招击杀,使用的力度过大导致留下印记,这才有了余家篤定的判断。 “桂生姐,不是我不帮,乱坟岗也好,余家烟馆也罢,都在法租界,而且那些土夫子都是属泥鰍的,这....哎.....” 看著闻仲满脸为难的表情,林桂生没有再开口劝阻,反而伸出右手在半空中点了点。 身后的贴身保鏢走上前,打开手里端著的小箱子。 闻仲只是瞥了一眼,从怀中掏出银质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了林桂生,並擦燃煤油打火机,护著火苗凑了过去。 “桂生姐,这就没必要了吧.....以咱俩的关係,你都开口了我能不帮吗?只是....” 林桂生轻吐一口浓烟,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这只是订金,只要你找出那群土夫子,余家另有重谢。” 闻仲沉默一会儿,自己也点燃一根烟,深吸了几口之后,语气颇为为难地说:“行吧,既然桂生姐这么看得起我,那我立马就安排人手去找,哪怕把公共租界翻个底朝天,也势必把那群泥鰍给抓出来。” 隨后,俩人岔开话题,寒暄起上海滩的一些趣闻。 突然,林桂生突兀的一句话犹如惊天霹雳,让他僵在原地。 “对了,我这有个消息可以帮助你找人,今早有人看到一个黑衣人从乱坟岗那边,穿过法租界直接跑进了公共租界。” 第十七章 宣判 闻仲强行稳住內心的紧张,隨口问道:“哦?看清楚什么人,往哪跑去了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徵?” 但林桂生没有回应,只是低垂著眼眉抽著烟。 他又看向余北辰遗孀,见她一直不停地抽泣,也就不再继续追问,同样保持著沉默。 店铺异常安静,只有老裁缝记录尺寸时,笔尖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 外面街道上人声鼎沸,偶尔还有巡捕清脆明亮的哨声传来。 林桂生把菸蒂摁灭在菸灰缸內,从手包內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上面鏨著细密的缠枝纹,锁扣轻轻一按便弹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颗表面裹著细白糖霜的盐渍话梅。 她翘著兰花指,用食指和拇指捏出一颗,动作自然地递了过去。 闻仲伸手接过来含进嘴里,话梅的咸酸在舌尖化开,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还是桂生姐心细”,林桂生已经用眼神朝店铺里的藤椅处示意了一下,抬脚先走了过去。 闻仲耸了耸肩跟了上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二人之间只隔著一张窄窄的茶几。 那名贴身保鏢没有跟来,而是站在店铺中央偏靠藤椅的方向,像一堵沉默的墙。 闻仲慵懒地靠坐在藤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富有节奏地轻叩著藤椅扶手。 林桂生慢慢咀嚼著嘴里的话梅,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带有一丝无奈。 “阿仲,今天这事,桂生姐改天给你摆酒赔罪。” 闻仲静静地看著橱窗外的车水马龙,没有回应,她自嘲地露出苦涩的笑容。 “余家....我们可都看走眼了啊。” 话音刚落,轻叩的手指明显地顿了一下。 “上午,张师长给公馆来了电话,说余家是他的人。” “嗯?”闻仲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著她:“张师长?哪个张师长?” “还能是哪个,直系暂编第一师师长张宗昌唄。” 听到这个名字,闻仲沉默了几秒,左手摩挲著下巴上的鬍渣,然后才缓缓开口道:“他不是刚刚在湘鄂之战中,部队被护国军打没了么?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而且他的靠山冯国璋去年也死了.....桂生姐,你怕他?” 林桂生没有马上回答,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包,拉开拉链去掏烟。 不知怎么,拉链在这个时候卡了一下,没拉开。 她第二次才有些粗暴地拉开拉链,她把玳瑁製作的烟盒掏了出来,抽一根烟递给闻仲,见对方摆手,便自己叼在嘴上。 拨了两下打火机没著,第三下火苗才窜出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但那口烟没有马上吐出来,含了片刻,才隨著嘆气声一起缓缓呼出。 浓郁的烟雾在她面前瀰漫开来,遮住了她眉梢那一瞬间的疲惫。 “那是一周前的新闻了。”林桂生的声音稳了下来,恢復到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现在的张宗昌,要人有人,要枪有枪。” 她把菸灰弹进茶几上的菸灰缸里,抬眼对上闻仲的目光,神情颇为严肃地说道:“最关键的是,那通电话是从卢大帅府上直接打过来的。” “什么?浙江督军卢永祥?”闻仲大吃一惊,他发现这个民国跟他记忆中的越来越不一样了。 他前倾著身子,赶忙继续问道:“他俩怎么又搅和到一块儿了?之前不是各奔东西了吗?”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林桂生用夹著香菸的手掌揉了揉太阳穴:“余家这个电话,表面上是张宗昌在欺负人,其实还是卢少帅要给我们脸色看。” 闻仲拿过茶几上的玳瑁烟盒,自己也点燃一根,透过烟雾看向对方:“那件事阿笙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记恨著。” 林桂生笑了一声,那笑声充满了心酸:“那件事当时是被卢大帅压下去的,双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况且咱们跟逸仙先生也是有点渊源的。” 她顿了顿,弹掉菸灰,看向窗外的梧桐树影。 “但卢小嘉是什么人?民国四公子,卢大帅的独苗苗,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长大,那两记耳光,再过十年他也记得。” 闻仲没有说话,只是有些遗憾没能早点穿越过来见证名场面。 “他爹现在坐镇浙江,不仅手下有三师四旅,还背靠张大帅,是东南第一號人物,金荣在法租界、上海滩再横,也横不过浙军的炮,余家的事,我必须兜著。” 闻仲靠在藤椅背上,手指又开始一下一下地叩著扶手,节奏比之前慢了许多。 他没想到,这时的张宗昌,处境居然发生了改变。 前世,张宗昌成了光杆司令,要啥没啥,还要等到明年拿到20多万欠餉,並跑去东北投靠张作霖才东山再起,成了盘踞在山东的奉系军阀。 这一世,他不仅没有变得落魄,反而有钱置办兵马,甚至还跟卢永祥的关係变得密切,能扯著虎皮给林桂生施压。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所以,不管是张宗昌自己招兵买马的钱,还是藉机討好卢家的钱,肯定都是从余家耗的,而且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感觉越来越接近真相,眼神却逐渐冷了下去。 “看来余家是进了祖坟了,並且在墓室里发现了那堆財宝。” 林桂生转过头看著他,眼底燃起一团怒火。 “所以我跟你说,余家咱们都看走了眼,一个开大烟馆的,不光攀上了张宗昌,还搭上了卢家的关係,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闻仲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的心思还在不停地琢磨关於昨晚的事情,余家对地龙乃至满清余孽的谋划是否知道,通过军阀给青帮施压,是在演戏,还是真的不知情。 “我会让他们知道,坑了黄公馆,不要以为攀上高枝就没事了,到时候连本带利都要算清楚的。” 林桂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並不重,嘴角还带著一丝笑意。 可当她偏过头看向柜檯方向时,余北辰遗孀不由得往后缩了半步,身子微微发颤,低下头努力躲避那瘮人的目光。 闻仲熄灭菸头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桂生姐,你放心吧,余家的事我心里有数。” 林桂生欣慰地看著他,声音陡然抬高了几分,充斥著整个店铺。 “阿仲,这件事尽力就好,那就麻烦你了。” “桂生姐,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俩谁跟谁啊。” 说著,俩人起身返回柜檯处。 就在林桂生离开之前,恰巧与刚刚量完尺寸的花月蝉对视了一眼。 花月蝉丝毫不怯,微微頷首,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 林桂生收回目光,对著闻仲调侃道:“阿仲,你是的確会享受生活的,看来跟金荣学得不错啊!” 说完也不等他再寒暄几句,转身朝著门口走去,在走过余北辰遗孀身边时,脚步不停,淡淡地说了句:“走吧。” 闻仲双手插兜站在柜檯旁边,看著轿车驶出视线,脸上依旧掛著方才送客时的温和笑容,可心里却对余家满门宣判了死刑。 第十八章 挣扎 轿车驶出霞飞路朝著黄公馆开去,林桂生靠在后排座椅,闭目养神。 梧桐树影一颗颗地从车窗掠过,將午后的阳光切成了忽明忽暗的碎影,拂过她那张保养极好却不掩细纹的脸庞。 车厢內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街道上传来的嘈杂声。 司机把车开得很稳,四名安南巡捕整齐划一地,在轿车侧面跑步跟隨。 余北辰的遗孀缩在对面的摺叠座上,眼睛红肿,两只手紧紧攥著元青色旗袍下摆,头上戴著的白花,时不时隨著抽泣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好几次抬头偷偷观察林桂生的脸色,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回想起在裁缝铺心悸的恐惧感,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有话就说,从上车到现在你已经偷看了我五回,也不嫌累得慌。” 林桂生的声音不大,也很平淡,完全没有了跟闻仲谈事时的疲惫,依旧保持著人前那种从从容容的端庄体面,没有任何一丝的鬆懈。 旗袍下摆被遗孀紧张地攥出了褶皱,脸上满是纠结的神色,过了好一阵儿才鼓足勇气,哑著嗓子开口道:“阿桂姐,今天的事....我替北辰谢谢您,要不是有您出面,闻探长那边.....” 林桂生睁开了眼,凌厉的目光让她戛然而止,柔弱的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你这个谢字我可担当不起。” 说完,又重新闭上眼。 就在余北辰的遗孀刚刚缓过劲儿,一道冷漠的声音让她又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闻仲答应找人,是他给我面子,但人能不能找到,这可不好说。” 遗孀的嘴哆嗦了一下,有些著急忙慌地开口问道:“可是公共租界是闻探长的地盘啊,找几个人对他来说,那还不是喝口水的事儿。” 话音刚落,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可还未等她解释道歉甚至赔罪,林桂生再次睁开了眼,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看著她,一股子寒冷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浑身发颤,嘴唇也开始变得哆哆嗦嗦。 “阿...阿桂姐...我..” “余太太。”林桂生的声音平淡而又冷漠:“我是答应了帮你找人,但没说过人一定会找到,而且就算闻仲把公共租界翻个底朝天,可人家要是早就跑出了上海呢?人家又不是没长腿,脑子也不傻等著被抓。” 遗孀听到这话,憔悴的脸上多了几分悲伤。 元青色孝服搭配著头上的小白花,素净中透著一股让人心软的俏,此时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娇弱。 “余太太,你完全可以把我刚才说的话告诉给张师长,甚至是卢少帅,不过....”她顿了顿,脸色瞬间变得温和,露出笑容:“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你自己。” 遗孀猛地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著她。 “你们余家烟馆的生意一直由你家大房在负责打理,走私的生意三房在负责,你这二房就剩你一个寡妇,你说...你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吗?” 听到林桂生的分析,余北辰的遗孀僵住了,双眼呆滯地看著她,过了一会儿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 “阿桂姐....我.....我可怎么办啊....” 林桂生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用別样的眼神上下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女人,嘴角渐渐勾勒出一记玩味的笑容。 “我觉得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找凶手,凶手找到找不到,你男人也活不过来,每个月的月例余家也不会多给,所以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给自己找条活路。” “可是......”遗孀的眼眶蓄满了泪水:“我一个寡妇,无儿无女的,能找什么活路啊,只要余家不赶我出门,我就谢天谢地了。” “谁说你没有活路了?”林桂生双手优雅地叠放在膝盖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本钱是什么吗?” 见遗孀木訥地摇了摇头,她身子前倾,缓慢而又篤定地说道:“是你自己。” “我?” “对,就是你自己。”林桂生重新靠回后排座椅上,淡淡地说道:“你对卢小嘉了解多少?” “卢少帅?”遗孀有些摸不著头脑:“我只知道他是卢大帅的独子,被大家称作民国四公子。” “呵呵...”林桂生不知想到了什么,掩著嘴噗嗤笑了一下。 遗孀不明所以,有些茫然地看著她:“阿桂姐。” “卢小嘉这个人,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见得多了,不稀罕。”林桂生的眼神变得温和了许多,不紧不慢继续说著:“所以他渐渐养成了一个独特的口味——专喜欢別人的姨太太。” 遗孀直接愣住了。 “良家妇女他不碰,嫌没意思,越是有主的,他越来劲,外头都说,卢公子继承了魏武遗风,丞相之志。”林桂生的目光落在那身元青色孝服上,嘴角的笑意浓了几分:“你觉得自己已经年过双十,还结过婚,如今还是个寡妇,觉得这些都让你自卑,抬不起头,对不对?” 遗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放在別的地方,这的確会成为负担,可要是放在卢小嘉身上,那就是福寿膏。”林桂生眼底的篤定,隨之愈发的坚定:“小姑娘他嫌嫩,不懂事。你结过婚,懂男人,懂趣味,知冷知热,至於寡妇.....” 她短暂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一个刚死了男人的漂亮寡妇,还是世家的遗孀,这种身份叠加在一起,刚好符合他的嗜好。” 遗孀的眼神渐渐地变了,从不解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最后露出一丝精光,可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又暗淡了下来。 “可是....阿桂姐,我跟卢少帅没见过面,也不认识,这....” “见几面不就认识了吗?” 见遗孀神色还有些踌躇不决,可眼神深处却闪烁著不甘的火苗,她当即决定加把火:“机会就这么一次,距离黄公馆还有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你自己决定。” 林桂生说完便不再开口,扭头看向车窗外的街景。 车厢內陷入了一种沉闷的安静。 梧桐树影与阳光明暗交替地滑过遗孀那张憔悴的脸,像是她此刻心里正在拉锯的两个念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喧闹的街道也逐渐远去。 遗孀低著头,两只手相互来回扣弄著,不甘的火苗在红肿的双眼里忽明忽暗,像是在跟最后一丝顾虑较劲。 轿车在最后一个拐弯停了下来。 第十九章 棋子 轿车停靠在距离黄公馆不远处的拐弯处,车厢內静得出奇。 “找人的事你放心,既然黄公馆接了这个事,肯定会尽心尽力去办的。” 林桂生的语气忽然客气了许多,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坐在副驾驶的保鏢走下车,正准备开门。 “我愿意!我愿意,阿桂姐!” 只见遗孀猛地跪倒在车厢內,双手毫无顾虑地紧紧抓著林桂生的手,脸上满是紧张、慌张的神情。 林桂生仿佛没有感觉到手指传来的疼痛,面带微笑地注视著她,车外的保鏢却好像没看到车內的动静,依然自顾自地打开了车门。 遗孀仰著脸,那双红肿的双眼里此刻没有了泪水,只有深深的哀求。 “你想好了?” 遗孀失急忙慌地拼命点头:“想好了,我愿意,我愿意认识卢小嘉,我愿意当他女人!” 林桂生抽回右手后,又伸了过去,轻轻擦拭著她脸颊上的泪痕:“要想俏一身孝,你本来姿色就不错,素净俏面真是让人一眼就心疼的可人儿。” 接著,林桂生用嫩白纤细的手指轻轻勾起遗孀的下巴,有些心疼地继续说道:“这都哭了一天了,瞧这眼睛红红的,水汪汪的,哪个男人看了不心软?” 遗孀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犹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亮的光彩。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林桂生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分,脸色也严肃了许多:“他身边的那些女人,没一个是能长久的。他就是个花花公子,信奉的是万花丛中过,玩腻了就扔,所以你就別指望能拴住他,趁著他对你有兴趣的这段时间,能捞多少捞多少。或者....” 看著遗孀迫切的眼神,林桂生內心暗暗一喜,但脸上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想尽一切办法,成为卢家儿媳。” “卢家儿媳”四个字落在车厢里,像一颗巨石被投进平静的湖水里。 遗孀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她方才决定成为卢小嘉的女人,无非是想攀上一颗大树好乘凉,不仅能在余家抬起头不受欺负,还能保住那份家產。 可林桂生的这句话,彻底顛覆了她的认知。 女人和儿媳,中间差的可不是一个称呼,更不止一个名分。 “阿桂姐....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 “別紧张。”林桂生温柔地轻抚著她的秀髮安慰说道:“卢永祥疼儿子是疼到骨子里的,卢小嘉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他也会拍手叫好,觉得他儿子是虎父无犬子。” 见遗孀的情绪慢慢平復,她继续说道:“所以,只要你能让卢小嘉非你不娶,他爹是拦不住的。” “可问题是,我怎样做才能让他非我不娶呢?我听说他外面的那些女人,来来去去,没一个能进卢家门的。” 林桂生听到遗孀说漏了嘴,嘴角闪过一丝冷笑,隨即耐心地分析道:“那是因为,她们眼皮子太浅,只会討他欢心,只想让他別离开,日復一日这么做,哪一个男人都不会对这样的女人保持太久的新鲜感。” “而你出身书香门第,做了余家三年的儿媳,怎么管家、怎么接人待物、怎么討男人真正的欢心、怎么在场面上周旋,甚至怎么当好大太太,这些本事和经验都是那些女人学不来的。” 她伸出双手,將遗孀直接拉了起来安置在自己身旁坐下:“你要记住,討欢心只能让男人惦记一时,只要让他觉得你上得了台面、撑得起门户,还有最最重要一点,就是能赚得了钱,那么他肯定会离不开你。” 遗孀的眼睛愈发的明亮,脸上也毫不掩藏嚮往的神情,可听到最最重要一点是会赚钱时,內心顿时涌现失落,有些沮丧地说道:“阿桂姐,可我不会赚钱啊。” 林桂生主动牵起她的双手,轻声说道:“我会帮你,只要你用心学。” 遗孀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一颗慌乱的心也彻底平静了下来。 “阿桂姐,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回家继续守丧,接下来这几天哪儿也不用去,如果余家让你问情况,你就以守丧不宜拋头露面为由,让他们去找闻仲就行,他知道怎么做。” “是,阿桂姐。”遗孀答应的乾脆利落,声音里满是隱藏不住的激动。 她弯腰跨出车门,站定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转过身,双手交叠在小腹,对著林桂生深深鞠了一躬。 头上的白花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元青色的孝服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起一层素净的柔光。 “阿桂姐,您的大恩大德,我谢婉莹会铭记於心,今后您有什么事儿儘管吩咐。” 说完又鞠了一躬,这才直起腰来,转身朝著喧闹的街道走去,同时还抬起手整理著有些散乱的几缕髮丝。 林桂生在座椅上半扭著身子,通过后车窗看著谢婉莹渐渐走远的背影,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深邃。 “开车。” 保鏢关上车门,回到副驾驶,引擎重新发动,轿车朝著黄公馆驶去。 正在闭目养神的林桂生,突然冷漠地说了一声:“盯紧她。” 暮色漫过上海滩的繁华时,一品香门口的煤气街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闻仲一手插兜,一手搂著花月蝉的杨柳细腰,俩人说笑著跨进一品香的旋转大门。 “你不是说要把那箱钱要花掉一半么?”他看到大厅一侧,被那些店铺商城送来,堆成小山的各种包装袋,隨后转过头,挑了挑眉打趣地继续问道:“怎么就买了这些?” 花月蝉没有一点顾忌,转身直接双手抱在他的腰上,仰脸看他时,眼底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 “我倒是想花,就怕花光了,那个唱小曲的,明天举著琵琶把我店给砸了,闻爷,人家好怕怕啊。” 闻仲还没来得及接话,大堂经理江九从前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平时见谁都是七分笑,此时那张脸却愁得跟吃了两斤苦瓜似的,感觉都能拧出苦水来。 “闻爷。”他先朝著闻仲打完招呼,便迫不及待地凑到花月蝉耳边嘀咕了起来。 花月蝉听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江九摊了摊手,顺带著把手里泛黄的画卷递了过去:“那傢伙身上连一角小洋都没有,却见到如霜就敢喊著要给她赎身,还说这个画买下咱们一品香也绰绰有余。” 花月蝉拿过画卷,来回扫了一眼,又塞回江九的手里:“你先找人看看,剩下的回头再说。” 闻仲好奇地又从江九手里拿过画卷,也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隨后扯开画轴上捆绑的丝线,缓缓打开。 当画卷打开三分之一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瞳孔猛地一缩。 第二十章 古画 闻仲的手指在画卷的边缘停了一下。 泛黄的皮革上,墨色已经有些暗淡,可指腹传来的触感却不会骗人,和在余家祖坟墓室里得到的那张皮革画卷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遗憾就是那幅画卷被额头的疤痕给湮灭了。 他压下心头的震惊,装作颇有兴趣地说道:“这画倒是有点意思。” “怎么?你对这画感兴趣?”花月蝉在旁边等了片刻,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 闻仲把画卷重新卷好,隨后搁在江九手里,从兜里掏出烟盒,叼上一根烟点燃:“还行吧,第一次见把画儿画在皮子上的,有点好奇。” “江九,你去给那位客人说,只要如霜愿意就行。” 可江九感觉自己要么出现了幻听,要么就是老板娘在开玩笑,可看著花月蝉满脸的认真,他顿时著急了起来:“花姐,这可不值啊!万一是个贗品呢?花姐,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就在他苦口婆心劝说时,莫名的感受到一股寒气,身子也打了个激灵。 “江九,什么时候我做的决定轮到你来质疑了?是不是平时我对你过於放纵了?” 他缩了缩脖子,艰难地吞咽著口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顺著口水给吞了下去。 “行了。”闻仲手指夹著烟,对著江九摆了摆手,偏过头看向花月蝉:“我就是头一次见在皮子上画的画儿,觉得新鲜好奇,没必要做什么亏本买卖。” 花月蝉转过头看著他,勾人的媚眼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揶揄道:“呦,咱闻爷居然会心疼人了。” 闻仲没有接她的调侃,暗地里伸手在她的后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我昨晚和今早没有疼你?嗯?” 花月蝉的身子如春风拂过的杨柳枝,轻轻一颤便软了些许,隨即又稳稳定住。 “这是在公共场合,你能不能正经点。”她怒睁著双眼,语气也显得有些不悦,可拍拍打闻仲手背的力道,看上去更像是在撒娇,耳根也红得发烫。 江九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现在立即马上变成大堂门口的发財树。 闻仲笑了笑,把烟叼在嘴上,略微正经地说道:“如果真要收这东西,我觉得还是先找个懂行的人掌掌眼,而且刚才我看这画上画的好像是满人打猎的场景,所以找来的人最好是懂满人那套东西的。” 花月蝉拢了拢头髮,借这个动作压了压脸上的红晕,转向江九时,瞬间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花姐。 “你去杨大记或集宝斋,请他们的掌眼师傅过来瞧瞧,最好是两家店的都请。” 就在江九转身准备去办事时,她又补充道:“你拿著画干嘛?把人请来后,直接带到我办公室。” “哎,好好好。”江九如蒙大赦,將画递给花月蝉后,转身赶忙离开。 就在他俩正准备前往办公室时,大堂那头快步走来一个身穿长儒衫、戴著眼镜、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 “你先去办公室等我,我处理完就过去。”花月蝉脚步一顿,熟练地將画卷塞进闻仲的手里,借著帮他整理衣领的时候,俯在耳边轻声说道:“待会儿我再找你算帐。” 说完,他不给对方反应机会便直接离开,生怕他再做出什么羞人的举动。 闻仲看了眼远处正在跟管事低声交谈的花月蝉,便直接朝著办公室走去。 一品香六楼的办公室很是宽敞。 花梨木的办公桌擦得鋥光,桌上放著一盏檯灯,底座虽是青铜的,可灯罩却是用许多小块彩色玻璃手工焊接拼接而成一朵绽放的蔷薇花,显得既厚实又华丽。 靠墙的一排紫檀书架,摆著几件瓷器,还有几摞装订线装的古册。 玫红色的窗帘半掩著,窗外四马路的灯火已经亮了一片,透过梧桐枝叶,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闻仲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办公桌里面,坐在了花梨木椅子上,將画卷搁在面前桌上。 他没有打开,只是点了一根烟,眉头紧锁著盯著画卷。 街灯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钻了进来,恰巧照射在画卷上,泛黄的皮革在昏暗里泛著古朴苍老的光泽。 他吐出一口浓烟,在烟雾里眯起了双眼。 在大堂展开画卷的时候,他只是单纯地好奇,可当他打开到三分之一的时候,骏马、金钱鼠尾、八面顏色不同的旗帜,顿时映入眼帘。 当他看到画卷內容,感到震惊过后,第一反应是庆幸,幸亏没有发生跟墓室里一样的反应,可隨后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明明跟墓室里的一模一样,怎么额头疤痕没有反应呢?难道因为天赋进化了?” 他清晰地记得,在墓室里的时候,当他彻底抖开画卷后,看到努尔哈赤率领著八旗子弟出征的那一刻,青紫色的光猛然从额头疤痕爆射出去,画卷眨眼间就化作颗粒湮灭,连一丝灰都没有留下。 “难道是因为没有完全打开?” 闻仲对比了两次经过后得出了结论,可当他准备趁机完整地打开画卷时,伸出去的手忽然悬停在半空中,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 “不行。”他缓慢地收了手,双眼紧紧盯著泛黄的皮革,烟在指尖静静地燃烧著。 “万一打开再跟墓室一样.....”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霎时坚定了起来,把內心蠢蠢欲动的瘙痒,死死地压了下去:“不能给自己没事找事,画只要在这就跑不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深吸了一口烟,右手轻轻抚摸著画卷,指腹感受著皮革粗糲而又冰凉的触感。 闻仲坐在椅子上盯著看了好久,捲轴很轻,却在他心里掀起了狂风暴雨。 一根烟接著一根烟,整个芳香四溢的办公室被他搞得烟雾繚绕。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清响声。 花月蝉走到办公室门前,眉梢眼角残留的余威瞬时消散,绽放出一抹柔情。 她推门走了进来,发现没开灯,便顺手按亮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你这是抽了多少烟。”她微微皱了一下鼻子,看见闻仲坐在椅子上,面前菸灰缸里的菸蒂还冒著残烟,画卷还原封不动地卷著。 “你不是对这画挺感兴趣的吗?黑著灯怎么看?”她反手將门敞开散著烟雾,走过来站在了椅子旁边,双手扶著闻仲的肩膀,歪头打量了一眼:“怎么?这画有什么问题吗?” 他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右手抓著花月蝉的左手,用力往怀里一拽,顺势用双臂紧紧搂住杨柳细腰,双手一上一下攀峰探海,惹得花月蝉整个人娇颤不止。 “门...门没关...” 闻仲见她面色潮红,双眼迷离,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嘴角掛著一抹坏笑:“花姐不是要找我算帐么?准备怎么个算法?” “我就知道你在装神弄鬼的准备使坏!”花月蝉勉强克制刚刚燃起的衝动,深吸一口气,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將他推开半寸,眉眼间还残留著未褪尽的风情。 “算法就是,如果这幅画要是贗品或者不够如霜赎身的钱,你可得赔我双倍,不,五倍损失。” 闻仲笑了笑,正要接话。 听到走廊尽头传来电梯的铃声,还有三人朝著办公室走来的脚步声。 “花姐,闻爷,人请来了。” 人还未到,江九的声音却先到了。 第二十一章 鑑定 办公室外,江九侧身让开门口,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师傅,这边请。” 率先进门的老头,穿著一件灰绸长衫,脚下一双千层底布鞋,一张瘦长脸,颧骨很高,下巴上蓄著稀稀拉拉的山羊鬍,眼睛不大却透著一丝精光。 他进门匆匆扫视了一圈陈设,隨即满脸堆笑,双手抱拳往前一推,身子微微前倾:“闻爷,花姐,今儿个我能给您二位帮忙掌眼,真是我老金的福气。” 接著,又专门转向闻仲,笑容里多了三分谨慎,六分諂媚,拱手的角度也稍低了一些:“闻爷您公务繁忙,金某就不耽搁您宝贵的时间了,东西在哪儿?我先掌掌眼,再跟您二位细说。” 花月蝉站在一旁,双臂环抱在胸前,脸上的笑容虽然引人注目,但周身的气息却让人下意识地退避三舍。 闻仲没搭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门口的方向。 在他后面的是一位胖老头,穿著一件藏青色团花马褂,圆脸,鼻樑上架著一副圆框老花镜,腋下夹著一只油滑光亮的牛皮公文包,进门时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踉蹌了半步才稳住,脸上掛著歉意的表情。 江九往前走了几步介绍道:“闻爷,花姐,这两位就是我请来的师傅,这位是杨大记的金师傅,这位是集宝斋的钱师傅,这二位都是公共租界里数一数二的掌眼师傅。” 闻仲这才站了起来,伸手从桌上拿起烟盒,淡然地说道:“二位师傅辛苦,你们先看,我去方便一下。” 他说完拍了拍花月蝉的肩膀,朝著紫檀书架一侧走去,推开洗手间的门,进入关门,隨后靠在洗手台边,点了根烟,然后將精神力集中到双耳中。 洗手间与办公室只有一门之隔,当他將精神力灌注在听觉上时,门外办公室里的一切响动都无比的清晰。 先是花月蝉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的极轻的沉闷声,紧接著听到她招呼的声音:“二位师傅请坐,江九让人看茶。” 然后是两声掺杂在一起的客套声,没过多久又听到茶杯搁在茶几上的轻磕声,还有打开牛皮公文包和取东西窸窸窣窣的声音。 金师傅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老派掌眼师傅特有的沉稳:“花姐,就是这幅?” “就是这副,有人想拿画抵帐,所以特意劳驾二位帮忙掌掌眼。” “皮子的?”金师傅说完顿了片刻,大概是在打量画卷的外观。 没多久,钱师傅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跟他的身材一样厚实,让人有种靠谱的感觉:“这样的装裱样式倒是少见,既不是苏裱,也不是京裱,倒是有点像关外风格。” 接著是画卷被展开,皮革与桌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让闻仲的胳膊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脸上顿时露出无奈的表情。 “確实是皮子的。”金师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速慢了不少,像是在一边看一边说:“不是牛皮。牛皮的毛孔粗,鞣(rou二声)出来的纹路也粗,这张皮子的毛孔细密得多,而且鞣製的手法很老,用的是一种现在不多见的硝鞣法。” “那会不会是羊皮或鹿皮呢?”花月蝉的声音,带著几分试探。 “不像。”金师傅顿了顿,手指摩挲皮革的沙沙声,一下一下钻进闻仲的耳朵里:“羊皮比这个软,纹路也不一样,至於鹿皮....这硬度还挺像。” “就是鹿皮,而且这应该就是满人的画。”钱师傅十分篤定的语气骤然响起:“关外那边的猎户鞣皮子,鹿皮是最常用的,因为鹿皮鞣好了,比牛皮轻,比羊皮挺,而且越老越亮,花姐您看看这光泽。” 钱师傅指著皮革表面让花月蝉看:“这不是上油上出来的,是年深日久,皮子本身的油脂慢慢渗出来,形成的包浆。” “钱师傅好眼力。”花月蝉的声音多了几分佩服,忍不住夸讚了一句。 “还不止。”金师傅的声音明显充满了不服,应该是害怕被比下去,影响他在闻仲那里的印象,说话声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满人入关前,他们那些萨满祭司用的神鼓,神袍,很多都是鹿皮做的。鹿在萨满教里代表灵性,是通天的牲口,用鹿皮画东西,多半跟祭司脱不了干係。” 洗手间內的闻仲,眉头动了一下:“鹿皮、萨满、祭司、通天。” 他右手夹著烟没有抽,仿佛被定格了一般,陷入沉思。 花月蝉又適时夸了金师傅一句后,办公室便安静了片刻,大概是两位师傅在仔细地研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钱师傅开口道:“这画的是围猎。” “是木兰秋獮。”金师傅开口附和著,语气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是一边看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花姐您看,这阵型中间就是主將,骑白马,挽弓搭箭,他身边这八面旗帜,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围著正中间的正黄旗,这是八旗的完整建制。” “那这主將是谁?康熙?还是雍正?”花月蝉好奇的声音让闻仲眉头一皱,心渐渐悬了起来。 “这主將是皇太极。”金师傅的声音带著几分谨慎。 办公室里剎那间安静了下来。 “皇太极?”花月蝉的语气里充满了意外:“那不是满清第一个皇帝吗?” “花姐,皇太极是第二个,第一个是努尔哈赤。”钱师傅厚实的声音略显仓促解释著。 “那这幅画....”花月蝉追问著。 “花姐,满人入关之前,皇太极在盛京,也就是奉天登基称帝后,尊奉努尔哈赤为武皇帝,之后年年都举行大规模的围猎。这种围猎不是普通的打猎,而是八旗的军事训练,满人叫这个为『木兰秋獮』。画上这个场面,应该是皇太极亲自主持的某一场木兰秋獮。” 金师傅应该是看向了钱师傅:“钱师傅,文字方面您比老朽更擅长,您看看这些满文写了什么?” 钱师傅答应了一声,然后沉默了许久。 闻仲靠在洗手台边,夹著烟的手指微微发紧。 皇太极?他在墓室里看到的那幅画上面画的是努尔哈赤,这张画怎么会是皇太极? 这张画到底是不是让扈尔汉为之疯狂的画像神? 如果是画像神,那这画到底有多少?后面会不会还会有顺治、康熙、雍正、乾隆? 还是说,每一张画对应的是八旗的歷史,出征是战,围猎是练,那还有没有祭司?封赏?宴席? 钱师傅还没翻译出来,闻仲把烟叼在嘴上,关於满清所有的信息,在他脑海中反覆不停地交织在一起。 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烟,眉间的纹路越来越深。 第二十二章 习俗 洗手间里只剩下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和隔著一道门的,钱师傅极轻地一字一顿辨认满文的低语声。 “这上面写的是.....”钱师傅的声音慢慢念了出来:“天聪五年秋,上率八旗行围於哈达河。天聪是皇太极的年號,天聪五年就是.....”他顿了顿,大概在换算时间:“就是崇禎四年,西历1631年。” “哈达河在哪?” “奉天以北,铁岭卫附近。”金师傅接了一句:“那一带山深林密,野兽眾多,根据记载皇太极最喜欢在那儿行围。” “这上面还写著皇太极亲手射杀了一只老虎,八旗的將领都在向他道贺。”钱师傅翻译完这句话后,小口喝著茶水的声音和茶杯轻磕茶几的声音传来。 闻仲靠在洗手台边,猛然睁开了眼。 墓室里那张画绘製的是努尔哈赤率领八旗兵直指中原,没有文字、没有纪年,而这张画与之相反,文字、纪年甚至事件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慢慢把烟从嘴上拿了下来,燃烧的香菸如舞动的蝴蝶,带著裊裊青烟在他指间来回翻转,最后被他屈指一弹,烟气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马桶里。 办公室里,花月蝉大概是被这些歷史细节勾起了兴趣,语气顿时变得客气了几分:“那两位师傅,这幅画值不值钱?” 金师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轻声说了几句,大概是在跟钱师傅交换意见。 然后钱师傅的厚实声音先响了起来:“花老板,我干这行这么多年,皇太极的围猎图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关外带纪年、带满文题跋的鹿皮画,放在市面上,老朽说句不好听的——没价,因为截止目前为止,像这种画的消息我在行內没听到过一点儿风声。” “钱师傅说得对。”金师傅接过了话头:“我们这行有句话——物以稀为贵。可您这画不是稀,而是绝。您要我俩说个数,这还真说不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这幅画放出风去,想收藏的人绝对不会少,而且都是有钱的主儿。” “那这画有没有可能是假的?”花月蝉语气里没有一丝开心激动的情绪,反而充满了警觉。 “这....应该可能性不大。”金师傅的声音先是略有迟疑,可转眼间又恢復了那种沉稳:“鹿皮的年份做不了假,这种鞣製皮子的包浆,没有个几百年出不来,满文的写法是天聪年间標准的圈点满文,不管是数量还是位置,跟顺治以后的都不一样。” 停顿了片刻,喝水声落下后,金师傅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要造假,得先找一个懂清初满文的人,再找一张300年前的鹿皮,再用清初的矿物顏料绘製,这笔帐算下来,造假的成本比真画还高。” 闻仲双手插兜依靠在洗手台边,目光落在地砖上,可脑海却不停地在分析著所有得到的信息。 没过多久,金师傅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的语气跟之前明显很不一样,不再是那种沉稳严谨的分析,而是带了几分隱隱的得意。 “说到这幅画,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关於满人的传统。”金师傅顿了顿,像是在酝酿气氛:“他们祭司的时候,有供奉画的习俗,这种画被他们称为画像神。” 闻仲的身体明显一震,脸上沉思的表情也瞬间僵住,扈尔汉临死前一直念念不忘的样子,也隨之在他脑海中浮现。 “画像神?”花月蝉的声音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对,就是画像神。”金师傅的语气变得兴致盎然,声量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满人的萨满教,平时供的神偶要么是木头的,要么是各种皮子的,但有些大家族,尤其是他们那些八旗家族,他们会把祖先的功业,比如受过什么赏、打过什么仗、参与了哪些大事,都会找画师画在鹿皮上,完后將画放在神匣內,供在上屋西墙处,每次逢年过节、春秋两季,都会拿出来焚香祭拜,满人管这东西叫画像神。” “这幅画是画像神么?”花月蝉像是跟闻仲心有灵犀一般,替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这...老朽不敢断定。”金师傅的声音又变得谨慎了起来:“但材质是三百年的鹿皮,画上是皇太极亲自主持的木兰秋獮,上面有满文纪年,这些都对得上,就算不是供在神匣里的画像神,也可以当做传家宝一直传下去。” “花姐,金师傅说的没错,而且关於满人入关前的这种画作本来就没几幅,能完好无损的传到今天,我老钱在这行干了快四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 洗手间里,闻仲仰头看著天花板,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这张皇太极围猎图到底是不是画像神? 跟墓室里那张努尔哈赤出征图是否一样会有藏宝图碎片? 如果这张画就是画像神,那么就应该有第二张第三张,皇太极之后是顺治,之后画的又是什么?入关?镇压?还是偽造的满汉一家亲? 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墓室里的那副画被供奉在一棵巨大的楠木树顶上,而且还有扈尔汉这种怪物守护,可这幅画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世间,难道说情况不一样? 闻仲决定暂时先不考虑这些头疼的问题,他走到马桶边,顺手一拉上方水箱的绳子,马桶发出哗哗地冲水声。 隨后他走回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髮型,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推门走了出去。 返回到办公室时,画卷已重新卷好搁在茶几上。 两位师傅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到闻仲赶忙站了起来。 花月蝉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茶杯,看见他进来,挑了挑眉:“闻爷,你这趟方便,去的可真久,错过了好多精彩的话题。” “无妨,我在里面断断续续也听了一些。”闻仲走到茶几前,脸上掛著淡淡地和气:“二位师傅辛苦了,回去给你们的东家说,他们不是一直托人想找我坐坐吗?等我忙完这一阵再说。” 金师傅连忙拱手:“我们东家要是知道了闻爷您肯赏光,恐怕高兴得睡不著觉了。”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却懒得计较,而钱师傅只是面带感激地拱手道谢,並声称一定带到。 花月蝉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嘱咐了几句,转过身笑盈盈地说道:“麻烦二位师傅了,我已经让人在包厢候著,二位先去休息放鬆一下。” 金师傅有些受宠若惊地连忙拱手道:“花姐,您真的太客气了。能给闻爷和您做事,是我老金的福气,万万不敢劳烦您。” 钱师傅也是一脸的紧张,跟著点头附和道:“对对对,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只要闻爷和您一句话,隨时恭候差遣。” 闻仲此刻烦躁的情绪有些克制不住,脸上带著一丝不耐烦冷哼了一声。 花月蝉看出他的情绪有些不好,笑著对两位担惊受怕的师傅说道:“二位不必客气,总不能让你俩白跑一趟,这都是应该的。” 没过多久,办公室响起了敲门声,隨后江九推门而入。 “领二位师傅去包厢休息,好生招待著。” “是,花姐。”江九侧身让开门,满脸堆著笑做了个请的手势:“金师傅、钱师傅,这边请。” 两位师傅又朝著闻仲和花月蝉连连拱手后,这才揣著忐忑的心情跟著江九出了门。 办公室也隨之安静了下来。 第二十三章 画主 花月蝉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在旗袍下交叠在一起,那只穿著高跟鞋的脚尖在半空中一点一点的。 “皇太极围猎图,这种绝世珍宝都能碰到。”她看向闻仲,略带调侃地说道:“闻爷,您这次真是撞了大运。” 闻仲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著画卷,听到这话微微偏头看向她,挑了挑眉一脸坏笑道:“这算什么撞大运,昨晚和今早才叫真正的撞大运呢。” 花月蝉的耳根瞬间变得通红,抓起身后的沙发靠垫就砸了过去,被他一把伸手抓住抱在了怀里。 “说正事儿呢。”她嗔了一眼,可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恼怒,倒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拽回来:“说正经的,这幅画你打算怎么办?” 闻仲把靠垫搁在扶手边,手里的画卷在茶几上轻轻地磕了磕,靠回沙发里。 “这画的价值刚才那两个老头也说了,问题是为什么会拿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一个姑娘赎身,你不觉得奇怪吗?” 花月蝉双臂环抱在胸前,脸上洋溢著毫不掩藏的得意表情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如霜可是我这儿的镇店之宝,不要说区区一副画了,就算是十幅八副这样的画拿来给她赎身都不亏。不过.....” 接著她话锋一转,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说道:“虽然我是老板,可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看如霜自己的意思。” 见他默默点了点头,花月蝉便起身直接来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吩咐了几句便掛断。 窗外四马路的车马声隱约传进来,和他俩的嬉笑打闹声搅在了一起。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在得到回应后,一名工作人员打开门,满脸堆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请进。” 隨后进来一名年轻男人,迈著八字步款款走近,朝著他和花月蝉微微頷首打了声招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闻仲仲意点点头算是回应,看著进来的年轻男人,眉角微微上挑。 一身裁剪合体的米白色西装,衬得他整个人修长干练。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的口子是银质的,没有花纹,简洁而得体。 面容清秀端正,眉骨高挺,皮肤白净,衬著那身米白色西装,整个人透著一股子安静的书卷气质,却又比寻常文人多了几分见过世面的沉稳。 他和花月蝉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眼神都表达著同一个意思: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缺钱的主,倒像是有资本能拿得出那幅画。。 闻仲不动声色地对著年轻男人使用了天赋明鑑,结果反馈的信息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检测到任何敌意,这让他更加摸不著头脑。 花月蝉脸上换了那副职业的笑容,伸手朝著沙发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显出良好的家教。 “在下金铭安。”声音不大,咬字清晰,带著一口標准的京腔。 “金铭安?”闻仲眉头微微一动:“满人?” 金铭安身子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对方会一语点破自己的出身。 但那份慌乱只是停留了几秒,便被他压了下去,目光坦然地迎向闻仲:“这位先生真的好眼力,我的確是满人,辉发那拉氏,镶蓝旗,不过我出身时家里就改了汉姓。” 闻仲忽然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內迴荡:“金先生不用紧张,这里是上海滩是公共租界,在这里不会发生你所担心的事情。” 花月蝉隨即也明白过来,笑著安抚道:“这位是公共租界工部局,老闸巡捕房闻探长。” 金铭安双眼瞳孔微微一缩,身子下意识往后倾了倾,深吸一口气,接著站起来欠身行礼,语气也变得恭谨了几分:“原来是闻探长,失敬,失敬。” “金先生不必客气。”闻仲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打开並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见对方摆手笑著拒绝也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地点燃一根,透过烟雾隨口聊著:“这幅画应该是金先生家里传下来的吧?” “是的。”金铭安身子往前挪了半寸,继续说道:“这是家里祖传下来的,是我阿玛临终前交给我的。” “金先生节哀。”闻仲说著节哀,可脸上却没有任何同情神色,反而接著说道:“不瞒金先生说,我们刚刚请人过来帮忙掌了掌眼,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知金先生能否具体给我们介绍一下这幅画呢?” “可以。”金铭安点了点头,神色显得有点激动:“我家先祖曾是皇太极身边镶蓝旗的佐领,天聪五年,皇太极在哈达河行木兰秋獮,我家先祖在那次围猎中猎杀的猎物最多,还亲手猎了一头熊,皇太极十分高兴,把画师画下的这幅围猎图赏赐给了我家先祖,上面的满文,记录的就是这件事。” 闻仲听完没有说话,只是把烟从嘴上拿了下来,在菸灰缸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看来那两个老傢伙还是有点本事的,说的跟你说的差不多,他还说这幅画是你们满人的那个...叫什么来著.....话到嘴边一下想不起来了。” 花月蝉见状嘴角微微上挑,直接补充道:“叫画像神。” “对对对,叫画像神。”闻仲拙劣的演技,惹得她差点儿笑出声来。 金铭安不明所以,只是摇了摇头解释道:“闻探长,这不是画像神。” “哦?不是画像神?可那两个老头.....” “我家供的画像神,画的是始祖的功业图,平时都放在上屋西墙的神匣里,除了每逢节日拿出来祭拜,就连每月初一十五,也要上香。”金铭安很有耐心地给他仔细介绍著:“画像神是不能动的,就算是乔迁,都得烧香先问祖宗,这幅画只是皇太极赏赐的,跟画像神是两回事。” 花月蝉一直在旁边听著,之前在两位掌眼师傅的普及时,她对满人入关前的画產生了兴趣,所以趁著刚好有满人八旗子弟在,索性直接开口问道:“金先生,冒昧地打听一下,你家里的画像神.....你见过吗?上面画的什么?” 金铭安见她满脸充满了好奇,並没有在意,直接回答道:“小时候见过一次,那年除夕阿玛拿出来祭拜,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就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画的是始祖从龙入关的场面。” 听到这话,闻仲心里猛地一震,这画像竟跟墓室里的那幅画竟然是同一个主题。 第二十四章 谋划 始祖从龙入关——跟墓室里那张努尔哈赤兵指中原属於同一个系列,就是不知道画的具体是什么內容。 闻仲脸上带著浓厚的兴趣,好奇地继续问道:“那么金先生,你是否方便给我俩说说那个始祖从龙入关画的是什么吗?” 他见金铭安眉头微微皱起,以为自己触碰到了什么禁忌,正要冷下脸向对方施压。 却没想到,金铭安居然瞬间捕捉到了他的细微变化,连忙歉意解释道:“闻探长,容我想一想,那都是我小时候,偶然看见的,而且当时主要也是因为刚刚乔迁,所以才偶然看见,並且至今已经有二十来年了,所以.....” 闻仲愣了一下,隨即忽然哈哈大笑,夹著烟的手摆了摆,笑得爽朗而释然:“无妨无妨,这都过去二十年了,记不清才是常理,金先生莫要紧张。” 金铭安低眉想了好一阵儿,才缓缓开口道:“我记得我家供的画像上面....画的我家始祖浑身披甲,骑著一匹青鬃马,天上好像有三张脸,但我记不清了.....还有几只乌鸦,对了还有只海东青站在我始祖的肩头上。” 闻仲听完,脸上依旧保持著笑意,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光听金先生的描述,就能感觉到你家始祖的威风。”他说完,还不忘朝著金铭安笑了笑:“多谢金先生,今天可是让我俩涨了见识了。” “是啊,今儿个我也算开了眼,没想到一张画居然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儿。”花月蝉客套了一句后,语气客气而温和地继续说道:“金先生,咱们聊聊正事吧。” 听到要聊正事,金铭安立刻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的表情看著她。 “金先生,赎身这事我做不了主,虽然我是一品香的老板,但一切都要看如霜的意愿。”花月蝉此时没有了刚才的客套,虽然依旧笑脸相迎,却散发著不容置疑的气息:“所以,如果你对如霜是发自內心真的喜欢,我希望你能给她一点时间。” 金铭安沉默了,脸上也掛著有些落寞的神情。 过了许久,他突然抬起了头,眼神里散发著坚定的光芒:“花老板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 他顿了顿,声音比方才更加的执著,没有半分退缩之意:“如霜姑娘那边...我愿意给她时间,不管她考虑多久,我都会等。” 花月蝉仔细观察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金先生是个明白人。” “花老板客气了。”说完,金铭安就站了起来,朝著闻仲和花月蝉微微欠身:“闻探长,花老板,今晚多有叨扰,在下先行告辞。” 眼见金铭安转身就要离开,花月蝉赶忙叫住了他:“金先生,这画还没拿呢。” “画就放在您这里吧,就算如霜姑娘最后没能接纳我,最起码哪天她要想离开了,也能方便一些。”他说完再次微微欠身,接著乾脆利索地转身离开。 “还真是个情种啊。”花月蝉看了眼办公室门口的方向,隨后转过头看向闻仲,脸上掛著自怜自哀的表情,酸溜溜说道:“瞧瞧人家,绝世传家宝说送就送,如霜的命怎么这么好啊。” 闻仲靠在沙发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底既带著几分玩味的调侃,也带著几分冷峻,语气隨意得像无所谓一般。 “那你去问问如霜,介不介意你们三个人一起过。” 花月蝉愣了一下,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大腿处,力道也比平时重了三分,但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隨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恼怒和惊慌,倒是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 “问就问,真当老娘是嚇大的。”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他一眼,丟了一句“既然闻爷这么嫌弃人家,那人家只好给某些人腾位置了”,直接推门而去。 闻仲靠在沙发里,听著走廊里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盯著茶几上的画卷,可他脑子里,正在拿墓室里那张画像,跟金铭安口中所描述的金家画像进行对比。 “按照目前了解的情况,基本所有的满人尤其是贵族,家里肯定会有画像神,所以.....只有在特殊地点,按照最高规格供奉的画像神,里面画的十有八九就是努尔哈赤。” “扈尔汉是镶白旗一將,有没有可能他守护的是镶白旗旗主的画像神?如果是这样....那么说明还有七幅画像神,同时也会有七具尸魈在守护......貌似镶白旗是八旗里面最弱的....扈尔汉已经是九阶巔峰了,那其他的尸魈只会更强。” 分析到这里,闻仲的额头转眼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就连后背也升起一股凉气。 如果每一个带有藏宝图碎片的画像神,都有同级別的尸魈和地龙守护,那么將来满清反扑发动总攻,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扈尔汉,而是七个实力只强不弱的怪物和更强的地龙。 这还没算上吞了扈尔汉心臟的格格,也不知道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实力跟扈尔汉对比如何。 最后,他还差点忘了那些人正跟小日本合作,准备拿闸北几万灾民当祭品,復活八岐大蛇的事。 “操!这群狗日的到底准备要做什么!大清都亡了八年,这些人怎么还贼心不死!” 他极其暴躁地猛然站了起来,在空地处来回不停地踱步。 此时,他感觉自己呼吸难受,胸口堵得慌,直接粗暴地一把拽开扣著的领口。 感觉还是气不顺,他紧握右拳,使出全力狠狠地砸了出去,强劲的拳风跟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爆鸣声,丝绒窗帘被拳风掀起,在半空中肆意翻飞,就连紫檀书架也跟著晃动了起来。 “噗!” 一个瓷瓶经不住书架晃动,直接掉了下来,摔在了地毯上。 可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快步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不断地捧起凉水扑在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衬衫领口敞开,额头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暗红色。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盯著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水珠沿著下頜一滴一滴落在洗手台上。 忽然,一个想法的模糊轮廓,从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 “围猎图!” 闻仲猛地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快步往办公室里走去,地毯上的瓷瓶挡在中间,被他一脚踢开,瓷瓶撞在沙发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茶几前停住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扯开绑绳,將画卷铺开。 雪山、松林、围猎的八旗兵,皇太极骑马居中。 他紧锁眉头,盯著画卷上的每一处细节,之前只有模糊轮廓的想法,此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办公室里的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窗外四马路上也渐渐多了一些醉酒后的喧闹。 闻仲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喃喃自语道:“金先生,对不起了。” 第二十五章 上鉤(求追读) 隔日上午,老闸巡捕房。 闻仲推开刑侦股长办公室的门时,史密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著当天的《字林西报》。 他抬头看见闻仲后,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闻,皮囊案的结案报告我看了,写的非常棒。”史密斯从桌上的雪松木盒里拿出一根雪茄递了过去:“新闻发布会,工部局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下午两点,一品香三楼宴会厅。” 闻仲身子一愣,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疑惑地问道:“长官,这次怎么安排在了一品香?以往不都是工部局或理查饭店吗?” “闻,一品香可是你的地盘,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替你爭取来的。”史密斯放下咖啡杯,隔著办公桌看向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向董事会匯报了你在这起案件中的功劳,他们对你很是欣赏,所以安排在一品香,你可以抓住这次机会好好表现。” 见他依旧满脸的费解,史密斯耐著性子嘆了口气说道:“皮囊案这几月把整个上海滩搅得鸡犬不寧,法租界、华界、还有咱们的公共租界,三方联手都查不出头绪,最后却被咱们巡捕房给破了,所以这件事影响很大,功劳也很大。” “我懂。”闻仲点点头,可脸上还是充满了不解,左思右想后,小心翼翼地探著口风:“长官,劳驾您给我多讲讲,我就想不明白,这凶手死了、案子也破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大人物感兴趣?” 史密斯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掉雪茄尾部,划了根雪茄专用火柴,待硫磺味散尽,才將火焰凑近雪茄缓缓转动。 他深吸了一口,隨即吐出一口浓浓烟雾,在繚绕的帕特加斯独有的咖啡味青烟里,看著闻仲。 “闻,你在上海滩混了这么些年,有一件事你应该清楚,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一些特殊的东西存在。”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而这些特殊的存在,也一直有人在关注著。就像皮囊案,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有件事我要给你提个醒。”他拿起桌子上的《字林西报》,用手指在头版上敲了敲,“皮囊案的凶手不是人类这件事,一旦明天发布会上公开,不光上海滩会震动,整个远东殖民地都会关注,美国人、德国人、苏联人、日本人,明天都会参加。” 他搁下报纸,语气再次郑重了一些:“所以我们这次不光是结案,更是告诉他们,大英帝国是最有能力给当地带来安全保障的国家,而你是这个案子的亲歷者,所以明天那些人的注意力会集中在你身上,你不要紧张,只需要如实陈述就行,其余的有董事会来负责。” 闻仲浑身一紧,愣了一下,隨后从兜里掏出烟盒,手哆嗦得差点儿没拿稳香菸。 见他拨弄打火机好几下都没打著火,史密斯划著名火柴凑了过去。 “谢谢长官。”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大口大口吸著香菸。 “长官,不怕您笑话,我听完您说的,现在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一样。”他朝著菸灰缸弹了弹菸灰,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就是个没啥本事的小探长,最多也就在那些老百姓面前耍耍横,董事会那些大人物,我见了腿肚子都发软,要不您帮我说说话,就饶了我吧。” “你又开玩笑了。”史密斯一边笑著一边用食指在半空中指著他:“闻,你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我清楚,局长清楚,董事会也清楚。” 他顿了顿,將雪茄搁在菸灰缸的边缘,双手交叉搁在桌子上,微微前倾著身子。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你表现得都非常棒,明天那些人不是过来看你出丑的,只是想认识认识你这位优秀的探长。” 闻仲叼著烟的嘴哆嗦了一下,隨即又连吸了几口,最后狠狠地將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脸上多了几分勉强认命的味道。 “长官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推辞,就不识抬举了。”他调整坐姿,挺了挺腰杆。 “很好。”史密斯重新拿起雪茄,靠回椅背上,恢復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闻,我对你一直都很有信心,你也从未让我失望,这件案子彻底了结,你会得到你应该得到的,至於以后会出现的麻烦.....只要你还在我手下做事就行。” 闻仲猛地起身,身体绷得笔直,右手敬礼的动作简洁有力,语气里充斥著满满的真诚:“请长官放心,我闻仲只会效忠您一人,绝无二心,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史密斯看著闻仲赌咒发誓的架势,先是一怔,隨后笑著摆了摆手。 “不用那么紧张,你对我的忠诚,我从未怀疑过。” 闻仲脸上带著明显的惆悵,转身朝著门口走去。 他拉开了门,脚步在门口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史密斯。 “长官,那我先去一品香了,安保的事您放心,我保证,明天的发布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史密斯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举起了报纸。 闻仲推门而出,穿过走廊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双手插兜站在窗边,脸上没有刚才的惆悵,只有一抹篤定的笑意。 发布会放在一品香,这步棋比他预想的走得更顺。 他眯起眼睛,望著窗外梧桐树飘下的落叶,嘴角微微弯起。 “搅吧,搅得越厉害越好,来的人越多,水就越浑,我倒要看看,这黄浦江里养了多少王八,这么能憋。” 他伸手推开窗户,让午后的风灌了进来。 闸北灾民的事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满清余孽和日本人靠他一个人根本挡不了,他也没打算靠自己去阻止。 “教廷的人不是自称是上帝派来拯救人类的吗?那就看看能不能拯救闸北区的灾民,能不能诛杀那些鬼子和光復会的人。” 他抬手仰望天空,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伸出右手遮挡,可阳光依旧穿过指缝透了进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王虎推门而入,脸上满是焦急的表情。 “闻爷,前面江九给您办公室打电话没人接,就打到值班室了,说是芮庆荣在闹事。” 闻仲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鱼儿开始上鉤了。” 他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怒不可遏的表情,右手『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茶杯盖子被震得噹啷作响。 “妈的,敢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去,把弟兄们都叫上,再把局里配发的mp18全都带上,一个都不准留。” 王虎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震,转身就往外跑去。 闻仲从椅背上捞起警服外套,一边往身上穿,一边骂骂咧咧走出办公室,脚步又急又重,走廊里迴荡著他怒骂的声音。 “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他妈的,今天一个都別想站著走出去!” 第二十六章 发飆(求追读) 老闸巡捕房院內,霎时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锐警哨声。 史密斯正端著咖啡站在窗边欣赏院內的景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愣了一下。 他靠近窗外往下看,只见闻仲站在院子中央,手不断地在空中挥舞,扯著嗓子指挥著巡捕们集合,整个人像一座爆发的火山。 史密斯皱紧眉头,院子里的阵仗有些让他不满,边三轮摩托、敞篷警车、囚车,甚至还有那辆从工部局调来没多久的铁灰色武装装甲车都被开了出来。 就在他正要开口质问並训斥时,却听见院子里的闻仲满是愤怒的嗓音。 “弟兄们!明天下午两点,咱们工部局要在一品香召开皮囊案的新闻发布会,为咱们破获皮囊案庆功!” 闻仲双手反叉著腰,警服领口敞开著,洪亮高昂的声音响彻院內。 “到时候全上海滩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要来参加,这可是咱整个老闸巡捕房的体面,是史密斯长官带领著弟兄们,风里雨里辛苦卖命了几个月,才拼出来的脸面。” 隨后,他抬手指向四马路的方向,声音突然再次拔高,语气里充满了怒火。 “但是!偏偏就有些不长眼的王八蛋,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咱们作对,跑到一品香闹事!他们这是在干什么?他们这不光是要砸了弟兄们的脸面,更是当著全上海滩大人物的面,抽咱们老闸巡捕房的脸。”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整襟肃立的巡捕们,声音里压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气。 “这群狗日的不给咱面子,你们说,怎么办?” 王虎第一个扯开嗓子吼著:“干他娘的!” 李龙也义愤填膺怒吼道:“宰了这群狗日的!” 巡捕们的怒火被这两嗓子彻底点燃,一个个攥紧了手里的枪,吼声震得连办公楼窗户上的玻璃都微微发颤。 闻仲右手猛地一挥:“好!我就知道咱老闸巡捕房的弟兄们都不是孬种!今天,咱们就让那些杂碎知道,工部局的威严,是不容挑衅的!待会在行动中,如遇反抗者,当场击毙,出了任何后果,我闻仲一人承担!” 史密斯看著慷慨激昂的闻仲,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可当他目光在院子里那些荷枪实弹的巡捕脸上扫过,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眼里带著亢奋和杀气。 他又看向闻仲,这位自己的得力干將,正仰头朝他这边看过来,隔著半个院子冲他敬礼,那些巡捕们听从王虎的口令,整齐划一转身,也向他敬礼。 史密斯沉默了一阵儿,然后举起咖啡杯,朝著闻仲他们遥遥致意,脸上浮现一抹欣慰的笑容。 “我等著你们凯旋!” 闻仲转过身开始指挥:“王虎,你带上你的人坐前面的敞篷车!李龙,印度巡捕全归你,上后面两辆囚车!你们几个上那两辆边三轮,机枪手跟我上装甲车!” 隨著一声令下,巡捕们井然有序地按照指令开始登车。 最后,他右手猛地往下一挥:“出发!” 大门被轰然打开,两辆边三轮摩托车轰鸣著窜出,车斗里的巡捕吹著急促的警哨,为车队开道。 紧接著,满载巡捕的福特敞篷警车鱼贯而出,车上的华捕一个个手持mp18,衝锋鎗的枪管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两辆笨重的黑色囚车紧隨其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被拱卫在车队中间的,是那辆铁灰色武装装甲车,闻仲坐在副驾驶,浑身散发著肃杀之气,让一旁的驾驶员大气都不敢出,绷著身子,双手死死攥著方向盘。 街上的行人被这阵仗嚇得不轻,一个个惊慌失措地退避,生怕遭受无妄之灾。 金陵路上,黄包车夫们慌忙地將车子拉到路边,挑著担子的货郎、卖烟的小贩连滚带爬地往街边楼下躲,还有几个穿著长衫的先生,被挤得贴在了墙根上。 沿街店铺的老板伙计,纷纷探出头来张望,当看到装甲车的时候,有飞快地缩了回去。 整支车队扬著尘土,沿金陵路一路向西,朝著四马路的方向席捲而去。 车队拐入四马路行驶了一阵,闻仲额头的疤痕忽然微微一热,脑海中浮现三条信息。 【感应到武者气息,鑑定为四品中期】 【感应到武者罡气,鑑定为五品中期】 【感应到武者罡气,鑑定为五品后期】 他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身子猛地一怔。 “一品香居然有三名武者,这都是芮庆荣的人吗?” 这是天赋明目进化到明鑑后,第一次给出具体信息,而且每一个武者的品阶都比他的三品高。 他下意识把手按在腰间的白朗寧上,指腹摩挲著枪柄上的纹理,脑子转的飞快。 “通知大家,加快速度!” 司机接到命令,立马將左手伸出窗外,向前一劈,又朝后一招。 开道的摩托车率先响应,引擎嘶吼著猛地加速往前衝去,后方的福特敞篷和笨重囚车同时提速,整支车队的间距在几秒內拉紧又扯开,宛如一条暴怒的钢铁巨蟒。 一品香熄著的霓虹灯招牌已经遥遥在望,旋转门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武装装甲车还没停稳,闻仲便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前后车辆依次停住,王虎带著华人巡捕们从八辆敞篷警车上跳下,mp18衝锋鎗端在手里,枪口压得很低。 李龙带著印度巡捕们,从黑色囚车的后门快步下车,迅速在一品香门口集合。 几个蹲在一品香门口抽菸的地痞,被眼前的阵势直接嚇傻,愣在了原地。 等他们反应过来,刚想起身跑去报信时,几名印度巡捕已经冲了上去,大棒照头砸下,几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声,就被打翻在地死死按住。 闻仲没有理会,对著王虎和李龙下达命令。 “李龙,你负责带人把一品香每个路口和出口堵住,没我的命令,不准放走任何一人。王虎,你带著华捕跟我一起进去。” 李龙接到命令,立刻带领著印度巡捕,迅速在一品香周围四散开来,布置警戒。 当他正准备带人进入一品香时,又转头吩咐道:“让大家先把枪收起来,看我眼色行事。” 王虎应了一声,转过身对著后面传达命令,巡捕们立即把衝锋鎗都別在了身后,同时右手也紧紧地背在身后,绷著脸跟在后面。 闻仲一马当先,推开旋转门,直接带人冲了进去。 大堂里像是刚刚被洗劫过了一样,右侧西餐区的桌椅七歪八倒,碎裂的瓷器和玻璃渣子,在大理石地面上铺了一层,几处摆放的风水盆栽,也都齐根断折。 当他的目光锁定大堂中央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脑海中浮现出新的信息。 第二十七章 震惊(求追读) 闻仲僵在大堂门口,瞳孔猛地缩紧。 他居然看到花月蝉在跟青帮头號悍將芮庆荣交手。 只见花月蝉的身影,快得像一只灰白交织的影子,马靴踩在碎玻璃渣上,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她上身那件短袖猎装衬衫,在急速的旋转中贴紧腰背,勾勒出柔韧的曲线,米白色亚麻马裤收进马靴里,隨著她的动作,绷紧又舒展。 芮庆荣的铁拳紧隨其后,一拳砸在她身后的廊柱上,大理石碎屑四溅。 他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脖子粗短,顶著一颗硕大的,跟铁球一样的脑袋。 黑绸短打的袖口卷到肘弯上面,露出两条布满青筋虬龙的小臂,这是他早年打铁抡锤练出来的筋肉,硬得像铁毡一样,眉骨上还横著一条陈年旧疤,更是增添了几分狠厉。 他不退不让,一拳落空,又是一拳,拳势没有丝毫减缓,一拳比一拳更重,一拳比一拳更狠。 反观花月蝉,她每一次闪避势大力沉的攻击,都游走在毫釐之间,整个人如春柳拂过水麵,几乎是贴著地面转了半圈,欺身而上。 就在闻仲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倩影时,脑海中忽然涌入一条信息。 【目標境界:五品中期】 【擅长功法:蝶舞千影】 【弱点:急脉穴——大腿根部。】 他看到这条信息,稍稍有些震撼。 进化后的天赋不仅能知道对方境界,还能知道对方擅长的功法,甚至连弱点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紧接著,他的目光转向芮庆荣,脑海中同样浮现一条信息。 【目標境界:五品后期】 【擅长功法:轰天锤】 【弱点:极泉穴——腋窝深处。】 王虎跟在后面,他没想到闻仲会突然停下脚步,差点儿撞了上去。 他刚要开口时,视线越过闻仲的肩膀,看清了大堂內的情形后,嘴巴张了又合,惊讶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华捕同样感到十分震惊,有人下意识地把手往后腰的枪柄上摸去,有人低声惊呼了一句“戳那”,还有人直愣愣地盯著花月蝉的身影,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些人因为闻仲的关係,经常来一品香,所以跟花月蝉打过多次交道,每一次来一品香都是花月蝉吩咐人好好招待,谁能想到这个娇滴滴的老板娘动起手来,居然能跟杜老板的头號悍將,打得有来有回。 芮庆荣带来的十多个手下,原本是来撑场面的,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叫囂变成了忌惮。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芮庆荣动手,但能让芮庆荣费这么多手脚还没拿下的对手,他们还是头一回见。 闻仲越看越不对劲,他明显感觉到,花月蝉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稳,额角渗著细密的汗珠,每一次闪避对方重拳发出的爆鸣声时,动作都比上一次要慢了一丝丝。 直觉告诉他,花月蝉在硬撑,虽然她的身法很快,但体力跟不上芮庆荣这傻大粗,而且两人之间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靠快就能弥补的。 很快,他就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他发现芮庆荣的嘴角掛著一丝猫捉老鼠的玩味,面对花月蝉的爪风,他既不格挡,也不闪避,就站在那里用身体硬抗,然后一拳拳地把花月蝉逼退,每一拳都不停地在缩小闪避空间。 闻仲拔出白朗寧手枪,抬起手臂,准星瞄准了芮庆荣的大脑袋。 就在这时,一名青帮马仔最先瞥见了闻仲举枪的动作,他的脸色唰地白了,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荣爷,有枪!” 话音未落,骤然响起两声枪响。 “呯!呯!” 芮庆荣被这突然炸响的枪声震得浑身一紧,本能地侧身闪避,抬头向门口看去。 只见闻仲高举著手枪,枪口对著天花板,还冒著一缕青烟。 就在他分神这一瞬间,花月蝉敏锐地抓住机会,身形一晃,五指成爪,指尖刺破空气,狠狠掏向他暴露的心口。 利爪划破衣衫与皮肤,带起一串水珠。 闻仲哼都不哼一声,低头看向胸口的血痕,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受伤了。 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枪声的余韵还在穹顶上迴荡,青帮弟子、躲在角落的工作人员、楼梯上看热闹的客人,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愣在了原地。 王虎刚要带人往上冲,闻仲便伸手將他拦了下来,侧过头对他低声交代了几句。 他点点头,回身朝巡捕们连打几个手势。 眨眼间,四十多號巡捕呈扇形展开,把芮庆荣的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闻仲缓步走进大堂中央,直接忽视一直注视他的芮庆荣,径直来到了花月蝉面前,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扫了个遍,黑著个脸,拧著眉头。 “受伤了没?” 花月蝉微微喘著气,嘴角却弯了起来,那双勾人的眼睛里,不仅没有了刚刚打斗时的锋芒,还浮现一层薄薄的雾气。 此时,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尾调往上勾著,带著几分委屈,几分撒娇:“疼,他下手可重了。” 闻仲看著她那副刚跟人拼完命,就赖上来撒娇的模样,腮帮子动了动,狠狠瞪了一眼说道:“晚上再收拾你。” 花月蝉不仅没害羞,反而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波光一转,娇声回了句:“隨时恭候闻爷大驾。” 闻仲没有再接她的话,没好气又瞪了一眼,这才转过身在大堂里扫视了一圈。 他发现角落里的金铭安,椅子上,坐著一个穿著灰布长衫的削瘦老头,正捂著胸口,嘴角带血,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伤得不轻。 【目標境界:四品中期】 【擅长功法:游龙八卦掌】 【弱点:章门穴——肋部下缘。】 金铭安蹲在椅子旁,额角破了块皮,渗著几丝血,双手扶著老管家的肩膀,脸上满是著急。 如霜半跪在另一侧,正拿著帕子轻轻擦拭老管家嘴角的血跡,动作很轻,她左半边脸又红又肿,巴掌印还清晰地印在那里,髮髻散了半边,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两侧,眼眶微红却没哭,只是死死咬著下嘴唇,专注手上的动作。 就在这时,芮庆荣身侧响起一个轻佻蛮横的声音。 “儂个小赤佬,穿了一身狗皮就敢在这耀武扬威的,儂晓得老子是啥人伐?” 闻仲没有理会说话的人,反而目光落在芮庆荣身上,露出如春风拂面的温和笑容:“铁敦儿,带条狗出门儿,你不怕带不回去吗?” 第二十八章 囂张(求追读求收藏) 闻仲嘲讽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了大堂所有人的耳朵里。 芮庆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闻仲会这么跋扈。 他身边这位所谓的贵客叫袁柏林,是淞沪警察厅行政科科长袁友仁的堂侄。 虽然比不上厅长,但在华界那也是实权人物,手里握著治安管理和营业许可审批,两块儿肥差。 袁柏林刚从日本留洋回来不到一个月,正是最横的时候,觉得整个上海滩除了那几个有名的大人物,就没人敢动他。 芮庆荣见一品香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对杜老板的生意有不小的影响。 所以,他今天擅作主张,带著袁柏林这愣头青过来,目的就是对闻仲试探一番,看看是否有机会鳩占鹊巢。 其次,这两天传得沸沸扬扬的画像神,他也派人四处打听了,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品香的花国总统——如霜。 顺便再摸摸那幅画的底细,要是万一搞到手了,那就给杜老板送去。 到时候,他芮庆荣可就不是立大功一件那么简单了。 但他没想到闻仲会这么莽,连袁柏林的身份查都不查,张口就骂,不过这样也好,用不著他暗戳戳地拱火了,这位留洋归来的愣头青少爷已经炸了。 “儂他妈的找死!” 眼见袁柏林怒吼了一声就要往前冲,芮庆荣赶紧假模假样地伸手阻拦,嘴里还不停地劝说,可他的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闻仲那边飘。 “袁少爷,息怒,误会,都是误会,闻爷不是那个意思。” 可袁柏林脑子仿佛缺了一根筋,越拦著越来劲儿,面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大声嚷嚷著:“什么误会,什么不是那个意思,老子听得清清楚楚,这个赤佬骂老子是狗!” “闻爷,您看这事闹得....哎....” 芮庆荣此时满脸的无奈,可心里却乐开了花,他极力克制內心的痛快,装作用心良苦地,朝著闻仲好言劝说道。 “袁少爷年轻气盛,又刚留洋回来,不懂规矩,您就別跟他一般见识。” 见闻仲黑著脸不接话,他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人毕竟是我请来的,这要是传出去,跟我芮庆荣一块儿出来找乐子还被骂.....这.....我的脸也没地儿搁,您说是吧,闻爷。” 闻仲突然乐出了声,都是千年的狐狸,他芮庆荣在这儿唱聊斋,还唱上癮了,当即开口问道:“你不就是要个面子吗?说出来听听。” 可还未等芮庆荣暗爽,他身后的袁柏林却忽然开口,仿佛惊天霹雳,直接把他杵在了原地。 “只要你让那个老板娘陪我一晚,不,三晚,这件事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呯!” 枪声瞬间炸响,滚烫的鲜血直接溅了芮庆荣一脸,可他却好像丟了魂,呆呆地愣在那里。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闻仲毫无徵兆地开枪杀人,楼上有几个围观客人顿时脚下湿漉漉一片,还有几名青帮弟子,已经有新想逃离现场,可身后却被巡捕们给堵得死死的。 芮庆荣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袁柏林,额头上多了一个洞,鲜血从后脑勺涌出,在大理石地面上蔓延,脸上还残留著猥琐的表情。 “闻仲,你他妈居然敢开枪?” 可闻仲却丝毫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大声说道:“罪犯袁柏林,潜伏在一品香,企图在明日新闻发布会时,製造恐怖袭击,被巡捕房及时发现,在抓捕过程中,暴力抗法、袭警拒捕、意图逃脱,被当场击毙。” 他冷眼扫视了一圈大堂,继续说道:“在场所有人都是人证,现在开始配合我们做笔录。” “都听清楚了没有!” 突然一声爆喝,让楼上的围观群眾,甚至那些青帮子弟,都下意识地点头答应,更有些人被嚇得,腿肚子都在发软。 “王虎!” “到!” “你写报告,我来签字!” 囂张,极其的囂张。 芮庆荣此时虽然愤怒不已,可心里却產生了巨大的疑惑。 闻仲今天的反应超乎了他的预期,甚至可以说顛覆了他心中的印象。 他一直看不起闻仲,觉得他能当上通字辈依靠的就是摇尾乞怜,阿諛奉承,不管是对工部局的洋人,还是黄金荣和林桂生,也就面对那些小老百姓才会趾高气昂。 可今天,闻仲明知道袁柏林的身份,不仅当著他的面给毙了,还给堂而皇之地给死人扣了一顶天大的帽子。 芮庆荣恶狠狠盯著闻仲,那张被鲜血溅了大半张的脸盘子,肌肉一跳一跳的,拳头攥紧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闻仲右手的白朗寧还冒著青烟,他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身旁的花月蝉拿起洋火划著名,凑到他跟前点燃香菸。 “铁敦儿,怎么个意思?想要动手?那就別憋著,儘管来!” 芮庆荣是想动手,他现在恨不得將闻仲碎尸万段,可身后四十多把mp18已经拉动枪栓,枪口全部对准了他,只要他有一点妄动,瞬间会被打成筛子。 “闻爷,今天这事儿,你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闻仲把烟从嘴上拿下,隨意地弹了弹菸灰,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绝?你他妈带人来砸我的地盘、打伤我的人、调戏我的女人,还问我是不是做得太绝了?矮冬瓜,你是不是真觉得我闻仲好欺负?” 矮冬瓜,这是芮庆荣最討厌最恼火的外號,叫过这个外號的人都被他扔进黄浦江餵鱼了,可这次....他只能认栽。 他强忍著怒火说道:“闻爷,哪怕我有千错万错,自有帮规处罚,可你今天杀了我请来的客人,还给他扣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这事要是传出去,你考虑过后果吗?不光是我,还有你,怎么向杜老板交代?怎么向淞沪警察厅袁科长交代?” 闻仲隨口吐出嘴里的烟渣,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我今天是奉命对一品香进行安全调查,確保明天工部局新闻发布会顺利召开,其余的跟我没关係。” 芮庆荣的额头暴起一根青筋,呼吸也越来越粗,五品后期罡劲在体內翻涌,他身后那些青帮弟子,一个个都下意识往后退,仿佛想远离这座快要爆发的火山。 【感应到致命威胁,境界压制,请速退。】 鲜红色字体在闻仲脑海中骤然出现,並不停地闪烁著光芒。 他微微一愣,不是因为出现危险提示,而是他没想到,芮庆荣之前居然还有顾虑,现在才对他动了杀心。 “闻仲!”芮庆荣不再叫闻爷,他声音压得很低,咬牙切齿说道:“你他妈要是个男人,就出来跟我单挑,我让你双手双脚都行。” 花月蝉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前面,刚要开口,却被闻仲伸手拦了下来,嘴角掛著一抹笑意,柔声对她说道:“没事。” 隨后將白朗寧放在她手里,並拍了拍她的肩膀,对著芮庆荣说道:“可以,但是按照帮规对长辈无礼,哪怕有阿笙罩你,不用三刀六洞,最起码也要断指,你確定?” “確定!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最多让你在床上再躺一个月。” 听著芮庆荣果断的回答,闻仲笑了笑,顺手把烟丟在地上用脚踩灭:“行,既然你考虑清楚了,我也不多废话。” 他打量了一眼大堂提议道:“这里施展不开,咱们出去打。” 不等芮庆荣同意,他直接抬脚就往外面走去。 芮庆荣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乾脆,嘴角一咧,露出两颗镶金的牙齿,大步跟了上去。 巡捕们没有让路,依旧持枪对著他,还是王虎下令才给他让开一条路。 芮庆荣走出一品香旋转门时,午后的阳光刺得让他眯了一下眼。 当他看清对面的闻仲时,刚刚还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第二十九章 跋扈(求追读收藏) 工部局调配给老闸巡捕房的,那辆铁灰色武装装甲车,正横在一品香门口的街道。 闻仲站在机枪位上,双手握著车顶那挺麦德森中型机枪的握把,黑洞洞的枪口对著对方。 芮庆荣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从惊愕中回过神后,当场破口大骂:“闻仲!你就是个无耻小人,他妈的,哪有开著铁王八单挑的!你他妈怎么不直接拿炮轰!” 看著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闻仲笑出了声,不紧不慢说道:“铁敦儿,你要单挑,我同意了,可怎么个打法,这规矩,就得由我来定。” 他屈指敲了敲机枪的供弹仓,发出“咚咚”的闷响,说道:“看到没?麦德森中型机枪,点三零口径,咱俩今天就用火器来单挑,放心,我很公平公正,周围的这些mp18,隨你挑,子弹管够。” 芮庆荣此刻相当的憋屈,本想著可以暴打一顿闻仲,不但可以发泄心中怒气,还可以將自己的责任降到最低,可没想到的是,闻仲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他被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嘎吱作响,双眼燃烧著熊熊的怒火:“王八蛋!” 闻仲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但眼神却变得冰冷,俯视著他说道:“铁敦儿,时代变了,你再能打,能扛得住它每分钟五百发子弹吗?” 芮庆荣觉得自己憋屈的快要炸了,周身翻涌的暗红色罡劲已经按压不住,脚下的青石板路面,被罡劲碾出几道细密的裂纹,细碎的石屑被无形的力道捲起又落下。 花月蝉见状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装甲车侧面,暗自运转罡劲,气息死死锁定芮庆荣,防止他头脑一热,不顾一切地直接暴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王虎面色冷峻直接举枪对准,周围四十名华捕紧隨其后,整齐划一地把枪口抬高,食指放在扳机上,全都对准了芮庆荣。 整条四马路安静得只剩下梧桐叶飘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还有芮庆荣粗重的呼吸声。 此时,整个街道在烈日的烘烤下,显得更加的闷热,空气中的火药味愈来愈浓,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就在这时,清晰无比的引擎声从远处街口的警戒线传来。 两辆黑色福特轿车,一前一后停在路障前,被守在路口的印度巡捕给拦了下来。 闻仲抬眼望去,一个穿著藏青色长衫的中年人,下车跟巡捕交涉了几句,还抬手朝他这边指了指,见巡捕没有放行,最后去了另外一辆车的后车窗前,俯身请示。 他冷笑一声,心中已然猜到来人是谁。 没过多久,只见李龙从街口快步跑了过来,停在装甲车旁,抬头请示道:“报告长官,杜老板来了,他想见您。” 闻仲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龙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虎持枪的手都哆嗦了一下。 花月蝉则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芮庆荣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著他:“闻仲,你是不是飘过头了?杜先生来了,就在街口!” 闻仲双臂交叠靠在机枪上,朝他努了努下巴:“哎,铁敦儿,你还没回答我,咱俩的单挑,还打不打?” 芮庆荣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攥紧了拳头,五品后期的罡劲隱隱待发,但脚下像生了根一样,一步都迈不过去。 李龙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跑一趟街口传话。 闻仲见芮庆荣这么能忍,撇撇嘴说了句“无趣”,隨后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隨意说道:“行了,让杜先生过来吧。” 李龙如蒙大赦,立马转身向街口跑去。 闻仲低头看了眼,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赫赫有名的小八股党火老鸦,居然打不过就叫大人,真有出息。” 芮庆荣气得浑身发抖,后槽牙咬得嘎吱嘎吱作响。 他死死盯著闻仲,暗红色的罡劲瞬间从攥紧的拳头往外溢,脚下的青石板路又裂开几道缝隙,碎石被罡劲衝散开来,打在装甲车的钢板上,邦邦直响。 花月蝉面色不惧,毫不犹豫往前又迈了一步,气息重新锁死芮庆荣。 王虎的枪口也抬高了半寸。 但芮庆荣只能死死咬著牙站在原地,浑身抖得越来越厉害,刚迈出去的脚,还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杜先生就在街口,还不知道回去后会如何处罚他,还有帮里那些看他不顺眼,一直跟他作对的,也不知道会怎样揶揄羞辱他。 他把翻涌的罡劲一点一点压回丹田,喉咙里上涌的腥甜,也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芮庆荣內心挣扎许久过后,缓缓双手抱拳前推,隨后低头弯腰,不甘地说道:“闻爷,今天我芮庆荣认栽,我输了。” 他姿態放得很低,垂著眼,眼底一片阴冷。 他在忍,忍到有一天,要把今天的耻辱连本带利给討回来,到时候不仅要对闻仲千刀万剐,更要挫骨扬灰。 接著,芮庆荣直起腰,转身朝著街口走去。 他步子不快,脊背挺得很直,但两只手在身侧依然攥著拳头。 花月蝉目送他走了几步,偏头看了闻仲一眼。 闻仲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在了机枪握把上,食指搭在扳机上,却没有扣下。 他眯著双眼盯著芮庆荣的背影,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但眼神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很复杂的审视。 “要不要再添把火呢?如果只是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底线,那今天的目的不仅已经达到了,还超过了好多人的预期吧。” “可画像神的热度....貌似还差一点儿。” “呯!” 爆裂的枪声突然在芮庆荣的脚边炸响。 青石板路面被子弹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溅起的碎石直接划过他的脸颊。 芮庆荣僵在原地,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著装甲车上的闻仲,那挺麦德森的枪口还冒著青烟。 “闻爷,我已经认输赔罪了,你还想怎样?杜先生就在街口。” 闻仲压下握把,抬起的枪口轻轻一吹,开口质问道:“我同意让你走了?” 第三十章 逼迫(求追读收藏) 芮庆荣的额头暴起狰狞的青筋,他死死盯著闻仲,胸口的伤势隨著粗重的呼吸,一鼓一鼓地往外渗血,眼睛早已被血丝充满。 “你他妈的有本事就直接开枪打死我!”他说完扭头就走。 闻仲眯著眼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声,隨即手握机枪握把微微校准枪口。 “嗒嗒嗒!” 霎时,火舌再次喷出,子弹在芮庆荣脚步半尺的距离,扫出一道弧线弹坑,碎石乱溅,弹壳落在装甲车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 他的裤腿被弹片和碎石划破,鲜血渗出布料流了下来,但他没有丝毫感觉,依旧踏著沉重的脚步往前走。 脚下的路面,隨著他每一步的踏出,寸寸龟裂。 他在赌,赌闻仲只敢唬他,不敢杀他。 闻仲鬆开扳机,心里对芮庆荣居然有了一丝佩服,但也只是仅仅一丝而已。 他盯著那道憋屈的背影,平淡的声音飘散在四马路,不轻不重,却让人后脊发凉。 “事不过三,你再往前走一步,我打爆你的头。” 见对方仍然我行我素,把他说的话不当回事,闻仲直接再次开了一枪。 “嗒!” 一颗子弹毫无徵兆地擦著芮庆荣的耳朵飞出,直接钻进了对面楼宇的墙壁內,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弹坑,水泥碎屑四处飞溅。 顿时,热乎的鲜血从他耳郭流出,顺著脸颊一滴滴落在地上。 芮庆荣抬起的脚瞬间悬在了半空中,隨后一点一点僵硬地转过身,惊愕地看著他:“闻仲,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 闻仲没有说话,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很平静的表情。 最后这一枪,不全是为了示威,也不只是为了出气,芮庆荣已经认输,杜月笙也已经在街口等著了,可这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芮庆荣低头认输,要的是让整个上海滩都知道,一品香今天发生火拼,还死了人,连杜月笙都亲自赶来,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那幅画。 他前天下午就安排人放出风声,有人偶然获得一副满人入关前的八旗画,委託北平来的满人遗贵帮忙出手。 而那两个掌眼师傅,也被他请去坐船出游了。 画像神的热度还差最后一把火,芮庆荣今天踩了他的底线,他要把这条底线变成引爆全场的导火索,炸完后直接把画像神的事推上风口浪尖。 他需要的是,明天的报纸头条,除了“老闸巡捕房成功摧毁恐怖袭击”,还有“满人神秘画卷引发枪战,杜月笙亲自出面调停”。 就在整个局面陷入僵持时,一个穿著月白色长衫,手里拄著一根紫檀木手杖的中年男人,进入了闻仲的视线。 他走得不紧不慢,手杖在青石板路面上,一下一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每一下都磕在整条街道严阵以待的巡捕心上,一颤一颤的。 他独自一人走来,身后没有跟著保鏢和马仔,就这么一个人,走进了剑拔弩张的一品香门前街道。 “呯!” 不知是哪位年轻巡捕,由於过度紧张导致走火,骤然发出一声枪声。 可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依旧往前走著。 闻仲站在装甲车上,眯著眼注视著来人,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气场不是靠人多撑出来的,就像此刻,正缓缓走来的杜月笙。 杜月笙走到芮庆荣身边,停住了脚步。 上下打量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组成弧线的弹坑,最后才抬起眼,隔著十几步的距离,望向装甲车上的闻仲。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闻仲没有下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熟络客套地打了个招呼:“阿笙来啦。” 杜月笙也没恼,单手握著杖头,隨即双手抱拳朝著闻仲行了一下,隨后將紫檀木手杖杵在身前,双手交叠在杖头,不紧不慢地说道:“闻叔爷,摆这么大的阵仗,不会是专门为了我吧?”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芮庆荣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师傅。 王虎握枪的手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连花月蝉都微微挑了一下眉,偏过头看向装甲车上的人,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 闻叔爷,这个称呼可不是乱叫的。 青帮辈分,前四辈是“大通悟学”,闻仲是通字辈,而杜月笙则是悟字辈,按照帮规,杜月笙见了闻仲,確实要喊一声『叔爷』,这原本没什么问题。 可问题是,杜月笙今年已经跟黄金荣、张啸林结拜,成为新晋上海滩大亨,也开始成为三鑫公司核心人物,並负责经营一些类似烟土產业,可谓是如日中天。 闻仲沉默了两秒,忽然拍了拍麦德森机枪,哈哈大笑。 隨后他从机枪位直接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拍了拍袖口上的灰,朝著杜月笙走了过去。 花月蝉不动声色地跟著上前,注意力一直紧紧盯著芮庆荣,生怕出现意外。 王虎也持枪往前走了五步,华捕们先是左右相互看了一眼,过了片刻,咬了咬牙跟著往前走了五步。 闻仲走到杜月笙面前停了下来,抬手朝著芮庆荣一指:“阿笙,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不但带人砸我场子、调戏我女人、还要跟我单挑。” 他见杜月笙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瞟了一眼低著头的芮庆荣,內心冷笑了一下,表面却装作无心之举地提起了陈年旧事。 “哎,想当年,季云卿季老哥开香堂收徒弟的时候,某个矮冬瓜跪在堂前,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那动静,整个曹河涇都听见了。” 芮庆荣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瞪向闻仲,脸色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 杜月笙握著手杖的手指,也微微紧缩了一下。 闻仲像是没瞧见两个人的反应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著,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个矮冬瓜当年跪在季老哥面前磕头的时候,发的誓是什么来著?哦....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结果呢?季老哥心太善,拿人家当亲儿子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在俩人身上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又浮现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结果呢?有人一开高价,转头就换了爹。” 杜月笙闭著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睁开,转头看向芮庆荣。 他浑身一颤,“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都在发抖:“师父,我....” “闭嘴。”杜月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掐断了芮庆荣后面的话。 隨后,他重新看向闻仲,语气不紧不慢说道:“闻叔爷,铁敦儿不懂事,衝撞了长辈,按规矩三刀六洞也不为过。” 他还有话要说,闻仲却不给一丝机会,直接大喊打断:“好!说得好!” 第三十一章 笑面虎(求追读收藏) 杜月笙同样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用紫檀手杖稍稍有力地磕了一下地面。 “闻叔爷,我想替铁敦儿求个情。” 闻仲这次没有再打断,而是静待下文。 “今天一品香所有的损失,由我杜某人负责赔偿。” 他见闻仲没有接话,继续说道:“今晚,所有小八股党的人撤离四马路,还有金陵、吐蕃两条路。” 说到这里,他环顾四周,继续开著价码:“还有今天所有巡捕房兄弟们的辛苦费,也由我杜某人负责。” 最后,他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看向闻仲:“另外,我再赔偿闻叔爷二十根条子,算是我的一点诚意和心意。” 二十根条子,就是二十根大黄鱼。 跪在地上的芮庆荣,双手紧紧攥著拳头,鲜血顺著指缝缓缓流出,他低著头,粗重的呼吸声,將地上的尘土全都吹散了。 闻仲听完,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的装甲车,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还举著枪的华捕,最后目光落在杜月笙的脸上,忽然笑了。 “阿笙,你误会了。” 他没在意杜月笙眯起眼睛看向他的目光,从兜里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根烟。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芮庆荣砸我的场子,就是在打我闻仲的脸。打我的脸,就是在打老闸巡捕房的脸。打巡捕房的脸,就是在打史密斯先生的脸。打史密斯先生的脸,就是在打工部局的脸。打工部局的脸,就是在打大英帝国的脸。” 闻仲往前走了几步,盯著杜月笙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所以.....你要给我一个说法。” 杜月笙没有接话,也没有后退。 两个人在烈日当空的四马路上对视。 不远处,街道梧桐树上的蝉鸣,忽然变得格外刺耳。 过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杜月笙终於动了。 他把紫檀手杖递到左手,然后抬起右手,当著所有巡捕的面、当著花月蝉的面、当著齐齐站在一品香门口青帮小八股党弟子的面、当著跪在地上芮庆荣的面,甚至还有周围店铺、楼宇偷摸围观人的面。 朝著闻仲,抱拳拱手,微微躬身。 “闻叔爷,是我管教不严,得罪了。” 他整个动作板板正正,十分诚恳,没有一丝敷衍。 闻仲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一只手,拖住了杜月笙抱拳的手腕,把他扶了起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阿笙,你这是做什么?过了啊!” 他一只手抓著杜月笙的右手,另一只手轻轻拍著杜月笙的左手,笑著说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你给我面子,我也必须给你面子。” 他转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芮庆荣,回过头笑眯眯地说道:“但你我都是青帮子弟,规矩不能坏,所以....” 『笑面虎』! 这三个字在杜月笙心中瞬间出现。 在他的印象中,闻仲不管对谁都是笑呵呵的,人缘不错,脾气也好,最主要性子有些欺软怕硬,可今天发生的事,却让他心中警觉了起来。 “没错,闻叔爷说得对,无规矩不成方圆,国有国法,帮有帮规。” 说到这里,杜月笙趁机抽回右手,伸在半空中,手指晃动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这个手势,目光越过杜月笙,朝著街口望去,只见一男人从路障后面走了过来,身形不高,但精壮结实,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叶焯山,杜月笙的贴身保鏢,四大金刚排名第一,外號阎王手。” 上海滩一直流传一句顺口溜,是这么说的。 南小帅、北老赖,鬼斧狂刀阎王手。 花魁农夫俏三郎,算盘师爷金凤凰。 醉丐盲相红白煞,毒蛇判官隱半身。 之前他看到花月蝉与芮庆荣交手的时候,花魁就是花月蝉这个猜测顿时浮上心头。 可隨后这个猜测便被否决了,芮庆荣境界比她高,实力比她强,都没有上榜,所以她不可能是花魁。 此时,他更加坚信,花魁另有其人,天赋检测的信息,也隨之浮现在他脑海中。 【目標境界:六品中期】 【擅长功法:阎王点卯、阎王三点手】 【弱点:耳门穴——左耳屏前】 闻仲的目光没有离开叶焯山,他內心不仅重新评估整个上海滩的势力,也暗暗决定要加快自己实力提升的速度。 他余光发现,跪在地上的芮庆荣,后背突然绷紧,脸上出现一丝慌乱。 叶焯山停在杜月笙后侧,恭恭敬敬叫了声:“先生。” 他没有看芮庆荣,只是低著头,等著吩咐。 “断指。” 杜月笙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十分平淡。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芮庆荣,目光一直停留在闻仲的脸上,嘴角依旧掛著那丝淡淡地笑容。 叶焯山微微躬身回应,转过身就走到芮庆荣面前,弯下腰准备去抓他的左腕。 芮庆荣却猛地抬手一挡,让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他眉头微微皱起,脸色有些不悦道:“铁敦儿,你....” “不用山哥动手。” 芮庆荣抬起头先看了叶焯山一眼,然后转向杜月笙的背影,然后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师父,我自己来。” 杜月笙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他直起腰,伸出右手,握住自己左手的小拇指,没有丝毫犹豫,用力一掰。 “咔嚓!” 骨节错位的脆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有些胆小的巡捕和青帮弟子,本能地咽了口口水,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芮庆荣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但死死咬著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叫声。 小拇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手背,断口处的皮肤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包,血从皮下渗出来,沿著掌纹淌下。 他把掰断的小拇指压在青石板上,抬头看向杜月笙,这是家法的规矩,要证明自己是条汉子,有胆量、有担当,犯下的错自己扛,绝不连累旁人。 可杜月笙依然没有回头。 芮庆荣深吸一口气,右手又握住了左手无名指,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汗珠顺著脸颊滑落,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咔嚓!” 第二根手指以同样诡异的角度歪向手背,断指压在青石板上,和小拇指並排,血已经在他脚下匯聚成了一处小小的血洼。 闻仲见芮庆荣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嘴唇发白,心里嘀咕了一句“也不怕脑子缺氧”,见他死死咬著后槽牙,准备掰断中指时,突然出声。 “慢著。” 第三十二章 江湖(求追读收藏) 隨著高喝声,芮庆荣睁开了眼。 他看到闻仲不知何时已经蹲在面前,並且还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闻仲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他感到暴躁、愤怒甚至发狂的虚偽笑容,但眼里却带著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他。 闻仲鬆开了手,站了起来,拿下嘴上的香菸,弹了弹菸灰。 他转过身看向杜月笙,笑呵呵地说道:“阿笙,铁敦儿今天犯的事儿,按规矩的確该罚,不过嘛.....” 闻仲偏过头,看了眼满是诧异的芮庆荣,然后转回来,拍了拍杜月笙的肩膀,大气地说道:“我既然之前跟他说过事不过三,作为长辈,肯定要以身作则,我之前朝他耳朵上打了一枪,他又掰断两根手指,够了。” 杜月笙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芮庆荣那张惨白却死绷的脸,又瞧了瞧他左手还杵在青石板上的断指。 沉默了片刻,然后朝著闻仲微微点头:“闻叔爷说了算。” 闻仲哈哈一笑,伸手在杜月笙的胳膊上拍了拍:“大家都是青帮弟子,本就是一家人,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都过去了。” 站在装甲车旁的花月蝉,听到这话,嘴角一挑,隨即又抿住了。 她看著闻仲拍杜月笙手臂的亲密劲儿,心里想的却是几分钟之前,这人握著机枪朝著芮庆荣周围扫射的样子。 翻脸比翻书还快,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但花月蝉不得不承认,闻仲这套把人硬生生逼到绝路,再亲手拉回来的手段,玩得实在是漂亮。 而正被叶焯山从地上搀扶起的芮庆荣,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直接踉蹌著差点儿摔倒,多亏叶焯山身强体壮稳稳地拖住了。 恰巧这一幕被闻仲看到,他走了两步来到芮庆荣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看似隨意的语气,却尽显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铁敦儿,今天我送你一句话,人狂必有天收,你好自为之。” 芮庆荣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谢。 他觉得自己就算再狂,也没他闻仲狂,最终还是咬著牙低头气哼哼说了句:“多谢闻爷教诲。” 闻仲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可眼神却似有似无地不停飘向帮芮庆荣包扎伤口的叶焯山。 “闻爷,那我先带铁敦儿去医院了。” “去吧。” 闻仲看著叶焯山架著芮庆荣的胳膊,朝著街口走去,双眼微微眯起,盯著离去的背影,心里对杜月笙由衷地產生了佩服。 “闻叔爷。” 闻仲听到杜月笙在叫他,这才回过神,转身间立马换上了灿烂的笑容,伸手朝著一品香的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哈哈,阿笙,別在门口站著了,走,进去喝杯茶歇歇。” 杜月笙握著紫檀手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附和笑著,便並肩一起走向一品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王虎见状大鬆一口气,擦了把额头的汗,把枪收了起来。 “收队。” 他转头喊了一声,声音还带著点发虚。 巡捕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枪列队。 李龙也趁机跑过来,俩人凑到了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跪在地上的那些小八股党弟子,这才敢纷纷站了起来,爭先恐后地朝著街口跑去,没人敢回头看一眼一品香。 在走到大门口时,闻仲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著坑坑洼洼的青石路面,弹坑四周蔓延著裂缝,碎石散落一地。 还未乾涸的血跡,正顺著石头缝往低处流淌。 他嘆了口气,带著真不真假不假的唏嘘说道:“这好好的街道,平白无故的遭了这么一场灾,而且明天工部局还要在一品香召开新闻发布会,这.....哎....” 杜月笙顺著他的目光扫视了一眼路面,弹坑、碎石、血跡。 还有那些,被芮庆荣用罡劲踩出的裂纹,整条四马路的確被折腾得不轻。 他把紫檀手杖往地上轻轻一顿,转头对著闻仲笑著说道:“闻叔爷,这好办,待会我借用一下一品香的电话,让营造厂过来把这一段路面重新铺过,保证不耽误明天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杜月笙见闻仲没有回应,反而满脸惆悵地来回看著临街的店铺。 他心里瞬间瞭然,抬手用紫檀手杖指了一圈儿,语气虽是平淡,却透著大气。 “街坊们的损失,也由我承担,我会安排人一家一家上门道歉,並给予赔偿。” 闻仲听完回头看向杜月笙,顿时放声大笑,右手揽著他的后背,往一品香里走去,爽朗的笑声在四马路上飘荡。 “阿笙,你这个人啊,就是周到,怪不得能如此成功。” 杜月笙也笑著,语气却显得谦卑:“闻叔爷赏脸就好,至於成功.....跟叔爷比起来,那可是天壤之別。” 听到这话,闻仲微微停滯了一下,看著杜月笙脸上的笑容,有种话里有话的意思,隨即打起了哈哈。 “我一个小小的巡捕房探长,哪能跟如今上海滩新晋大亨比?阿笙,你太谦虚了,这要不得,否则就跟我之前一样,谁都能踩两脚,呲儿两下。” 杜月笙没接这话,进入大堂后打量了一眼,同时,一道深深的嘆气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不等闻仲发难,抢先开口说道:“好好的大堂,被那孽徒给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接著,他转身对著闻仲,诚意满满地说道:“叔爷,我刚说了,一品香的所有损失都由我来负责,刚好营造厂过来翻新路段的时候,也直接把大堂修缮一遍。” 杜月笙见闻仲不仅没有接话,而且眼神里满是毫无掩藏的厌恶和愤怒。 他顺著闻仲的目光看了过去,远处的血泊里躺著一具早已凉透的尸体,额头上的枪眼格外醒目,地上的血液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块儿状。 杜月笙的表情第一次產生了变化,不是惊恐,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短暂的意外。 他接到消息的时候,只说了闻仲和芮庆荣发生了衝突,而且闹得特別凶,可没说死人了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待看清死的是袁柏林后,心里直接暗骂了一声。 虽然袁友仁对他来说,只是淞沪警察厅一个小小的行政科长,可他大部分生意都在华界,而且俩人关係匪浅,顿时感觉有些棘手。 就在这时,江九走了过来,朝著三人欠了欠身,挨个儿打了个招呼,然后凑到了闻仲身边。 “闻爷,暴徒实施恐怖袭击时,在场所有的客人包括工作人员的口供,刚刚我陪著巡捕房的警官,已经都录完了,您看....” 杜月笙在听到“暴徒实施恐怖袭击”这几个字时,目光微微一动,他没有看向江九,而是看向了闻仲。 他脑海里骤然浮现出两个字——“局”。 口供录完了,事情定性了,还有那个告诉他消息的电话...... 所以,在他走进这条街之前,闻仲不但已经给他挖好了坑,还顺带封死了这个坑。 杜月笙闭著眼,沉默了。 第三十三章 棍棒审问(求追读求收藏) 杜月笙沉默了片刻,睁开了眼。 他没有看向江九,也没有看向地上的尸体,而是转过身,面朝闻仲。 他脸上恢復了波澜不惊的表情,方才的焦躁和棘手,也只是一闪而过,就像茶台上的水渍,轻轻一擦便没有一丝痕跡。 他面色一正,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了起来:“闻探长,袁柏林的事,我会给淞沪警察厅写一份情况说明,证明此次巡捕房的行动,合理合规,处置妥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劳驾一名巡捕房的弟兄跑一趟,给芮庆荣也做份笔录,毕竟人是他带来的,但我杜某敢打包票,他跟恐怖袭击绝无瓜葛,也算是给他一个清白。” 闻仲眉梢微微一挑,没有接话。 杜月笙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要稳。 从看到尸体到恢復平静,前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问理由,也没有暗中拿袁友仁说事,直接跳过了所有的预想,一步跨到了善后。 闻仲稍一琢磨便想通了:杜月笙这是见眼前事態已经木已成舟,不如顺势而为,把这份情况说明当做人情送出去。 更让他感到诧异的是,送出这份人情,就极有可能得罪袁友仁,而且杜月笙的生意,有很大一部分都在华界,跟淞沪警察厅也有密切的往来,所以也必然会受到重大影响。 杜月笙这面子.....卖的不小啊。 此时,闻仲脑海中回想起进门时,杜月笙那句“天壤之別”,再看看眼前主动揽责,处理事情滴水不漏的杜月笙,心里的评价又往上升了一大截。 徒弟刚被断了指、自己又被逼得当眾抱拳赔礼、还接受了敲竹槓,转身就能把局势给扭回来,这个人的城府和心机.....深不可测。 闻仲盯著他看了一阵儿,忽然开口大笑,鼓了三下掌:“还是杜老板想的周到,王虎——” “到!” 王虎赶紧从门口跑了过来。 “带个弟兄去给芮庆荣做笔录,记住,一定要做到实事求是。” “是!” 说罢,王虎转身点了名华捕向门外走去。 杜月笙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又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大堂,主动说道:“闻探长,待会营造厂还要修缮一品香,恐怕待客会有些不方便,那我就不叨扰了,咱们明天新闻发布会再见。” 闻仲笑著拱了拱手:“那咱们明天见。” 杜月笙拱手回礼,隨后便拄著紫檀手杖转身向门口走去。 叶焯山早已安排好芮庆荣就医的事,此刻正在门口街道边等候,见杜月笙出来,立即拉开车门。 杜月笙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一品香,然后才弯腰进入车內。 闻仲站在门口,透过玻璃橱窗看著四辆福特轿车车队,渐渐消失在四马路的梧桐树影尽头,他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 他转身正准备往前台走去,扫了眼地上的袁柏林,晦气地对李龙吩咐道:“把尸体送到巡捕房的停尸间,没有结案之前,任何人不准靠近,更不能接走,如有家属来闹.....” 他思索了片刻,脸上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那就让他们去找杜老板。” 李龙应了一声,隨后叫来两名巡捕,用囚车里的担架將尸体抬走。 闻仲又看了眼,正在指挥工作人员清理大堂的江九,大声喊了句:“赏江九100现大洋!” 江九脸上瞬间乐开了花,连忙躬身道谢。 正在拨弄算盘算帐的花月蝉,忽然抬起头,见他豪爽地大手一挥,笑意涟涟地说道:“跟著闻爷就是好,不但有赏,这酒店被砸了,居然还有得赚。” 闻仲靠在大理石前台,看著她拨算盘的手,手指修长,指尖圆润,拨算盘的动作轻巧利落。 中午,花月蝉就是用这双手,一爪撕碎了芮庆荣轰过来的拳风,手掌上覆著一层薄薄的艷红色罡劲,他记得一清二楚。 “花老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花月蝉见他故作凶相,抬起拨算盘的手勾起了他的下巴,嘴角扬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我自然懂,可闻探长不问....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刚要继续开口,花月蝉勾著他下巴的手指,直接移到了嘴上:“我也有问题要问,以前那个总爱审时度势、权衡利益的闻探长,今儿个怎么霸气侧漏,甚至....” 闻仲不给她说话机会,左手手掌撑著大理石台面,稍稍一用力,整个人直接翻进前台里面,顺势將她横抱了起来。 花月蝉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隨即放鬆了身子,反而將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仰著脸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既是挑衅也是撩拨。 花月蝉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软,热气吹拂著他的耳廓:“闻探长这是问不出来,恼羞成怒了,准备刑讯逼供,屈打成招了?” 闻仲低头看著她,脚步不停,穿过大堂通往后花园的走廊,语气一本正经道:“面对你这种狡猾的罪犯,常规审讯根本没用,必须上棍棒教育。” 花月蝉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衬衫的领口隨著娇躯抖动敞开了一些,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伸出一根手指,从闻仲的下巴慢慢划到喉结,轻轻按了一下:“那闻探长打算怎么对我进行棍棒教育呢?我先声明,我这人可是吃硬不吃软。” 闻仲一脚踢开后花园臥室的门,暮光霎时间从门口灌入,泼洒在臥室正中的红木床上。 花月蝉被放在床榻边,可她却不鬆手,两条手臂勾著闻仲的脖子就往下拉,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 闻仲的声音低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吃硬不吃软?巧了,我这个人,软硬皆施。” 花月蝉笑了一声,手指从他后颈滑进发间,穿著长筒靴的修长大腿,直接攀附在他的腰间,顺势仰头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在他耳边发出勾人心魄地蛊惑声音:“那我就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软硬皆施。” 闻仲俯下身去的时候,她衬衣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 窗外后花园里的桂花树,在暮风里晃了一下,树影透过玻璃落在床前地毯上。 “我才新买的马裤,你別撕,这不好买。” 床幔不知被谁给扯了下来,粉色的纱幔在暮色里晃荡,遮住了榻上的风景。 深夜,月光透过窗欞照了进来。 花月蝉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睡得很沉的闻仲,忍不住拍了一下他露出来的胸口。 “鬼点子挺多的,居然不让我脱靴子。” 她轻轻掀开被子,穿著长筒靴踩在地毯上,径直走进了洗手间。 过了不久,当她再出来时,居然穿著一套夜行衣。 花月蝉走到床边,回头看了闻仲一眼,见他还在睡,嘴角还掛著一丝回味无穷的笑意。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一翘,然后推开窗户,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床上本该酣然入睡的闻仲,在窗户关上的一剎那,突然睁开了眼。 第三十四章 夜盗画像神(求追读收藏) 在关上窗户的那一剎那,原本在床上酣然入睡的闻仲,猛然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没有半分被迷晕的困意。 他偏过头,看向里面褥子上湿漉漉的水渍,苦笑著摇了摇头:“这是在报之前给她下蒙汗药的仇啊。” 之前忙活完,闻仲口渴想喝水,花月蝉用了当初跟他一样的招数,主动起身下床给他倒水。 在他接到水杯的那一刻,额头疤痕忽然发热,他瞬间瞭然,隨后將计就计將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便倒头就睡,在翻身的时候,趁机全部吐在了最底层的褥子上。 闻仲对於花月蝉半夜以这种方式出门,没有任何的疑心,在他的观念里,每个人都都属於每个人的秘密,只要不背叛,一切都无所谓。 隨后,他跟上次去徐家匯荒坟的操作一模一样,依旧只穿个裤衩,推开窗户翻出,接著纵身一跃过墙,径直朝隔著两条巷子的那家一直锁著门的院子走去,翻墙而入。 当他再次翻墙出来时,也是同样夜行衣打扮,腰间挎著一柄备用的螺旋状三棱军刺,背带枪套里插著一把柯尔特m1908,背上还背著一个包袱,朝著虹口方向,飞奔而去。 皓月当空,夜风徐徐。 闻仲如夜梟一般隱藏在一栋民宅院墙外的梧桐树上。 这就是金铭安在上海的府邸,他曾將自己的一套閒置宅子直接卖给金铭安,所以对这里里里外外都无比熟悉。 他將精神力灌入额头疤痕,细心感应著这两进的宅子,白天受伤颇重的管家,此时正躺在西厢房静养。 十名未入品的武者,由两名二品武者分成两队,正沿著宅子的外围和內院,交叉巡逻。 “哎....还是实力不够啊,感应不到阁画像神的西上屋里的情况。” 这时,巡逻队从后花园拐出来,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院墙,闻仲立即把身体往树干后面贴靠过去,等光柱离开,他脚下稍一用力,直接借著树枝跃进后花园里,贴著院墙根摸到宅子西侧,蹲在一丛茂盛的月季花后面。 “巡逻队的手电筒光线在二进院的月亮门那,估摸著下一队过来还至少要十分钟。” 他的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贴著墙壁摸到侧院的窗户下,用指尖去顶开窗户,可顶了半天却纹丝不动。 “这扇窗户的窗栓不是坏的么?啥时候修好的?”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没有懊恼,转身就朝著备用躲藏地点走去。 备用落脚处是一间堆放杂物的耳房,空气中飘散著浓浓的樟脑丸味。 闻仲將精神力集中在听觉上,確认巡逻队已离开,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才缓缓打开门,瞬间侧身闪了出去。 皎洁的月光洒下,把走廊里照得半明半暗。 闻仲紧紧贴靠著墙根,顺著墙的影子一直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 歷经东躲西藏,翻墙抄近路后,他终於来到了后院,潜伏在距离西上屋不远的花坛里,静待巡逻队的身影。 十分钟后,巡逻队的手电筒光线照了过来。 他屏气凝神,一动不动趴著,光线从他头顶直接掠过,默数了三十下后,他迅速起身,闪电般地朝西上屋衝去。 月光从雕花窗欞透了进来,把西上屋照得有些亮堂。 闻仲进入后,目光直接落在西墙上。 按照满人的规矩,西墙是供奉先祖神圣的地方。 只见西墙上隔著一块木板,板沿下粘著各色掛钱,板上摆著一个木匣,旁边悬著一只布袋。 他轻手轻脚搬了把椅子站了上去,伸手从木板上取下神匣,入手沉甸甸的,打开盖子,里面是用明黄绸缎裹著的画轴,大小跟那副围猎图差不多。 他將画卷取出展开。 看到里面內容的时候,闻仲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画中是一位满族战將,浑身披甲,肩头耸立著一只海东青,胯下骑的並不是马,而是一头浑身覆盖著鳞片的巨兽,四蹄如爪,尾如长鞭,口吐云雾。 天上是一张巨大的,怒目圆瞪的脸谱,一双巨眼一左一右半闔半开地悬於空中,像是在俯视画中的战將,又像是在俯视看画的人。 几只乌鸦在头顶盘旋,背景里隱隱约约立著一颗巨大的灵魂树,树杈间掛著无数细小的影子。 闻仲忍不住怒骂道:“这群狗日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这明明是努尔哈赤,妈的,被坑了。” 他赶忙將画卷合了起来,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之前在墓地里的情况再次发生,若是被额头疤痕把这幅画再给湮灭,他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於是,他也不再纠结,直接从包袱中,把早已准备好的那副皇太极围猎图掏出,用明黄绸缎包裹好放在神匣內,隨后又將神匣搁置原位。 然后,他把画像塞进包袱里绑在背上,从椅子上下来,又把椅子搬回原位。 一切都恢復了原样,就仿佛从来没人来过一样。 接著,他转身直接朝著门口走去,可脚步却又慢又稳,浑身也绷得紧紧的。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突然,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从房樑上冲了下来。 闻仲的右手一直紧握著三棱军刺,在黑影扑过来的瞬间,他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右臂灌满的力道顺著腰胯的旋转猛地送出,军刺直直刺了出去。 “鐺!”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在空旷的西上屋迴荡。 他不知道自己刺到了什么,只感觉到坚硬、光滑,而且强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道黑影被刺击的力道带偏了方向,轰然砸在他身侧的地砖上,青砖碎裂,溅起些许碎石。 闻仲借著后坐力往后跃了一步,这才看清袭击者的全貌。 一条水桶粗的黑色巨蟒,正缓缓从地上盘起。 月光透过雕花窗欞照在鳞片上,每一片都泛著幽暗的金属光泽,铜钱大小,但边缘泛著迫人的寒光。 蛇头高昂,两只幽绿色的竖瞳死死锁著他,蛇信一吞一吐,每一次吞吐都带著一缕黑气。 【目標种族:黑鳞蟒】 【目標境界:三阶初期】 【目標擅长:绞杀、毒雾】 【弱点:七寸、双目】 “哼,我还以为你不出来呢。” 之前他潜伏在花坛时,为了安全起见,用天赋感应了一下西上屋,在那时就发现了黑鳞蟒。 闻仲面色沉著,双手紧握著三棱军刺横在身前。 一人一蟒就这样静静地对峙著。 突然,黑鳞蟒发起了进攻,蛇身在地上猛地一弹,水桶粗的身躯朝他拦腰扫来。 他没有硬接,直接来了个铁板桥,蛇身擦著他的鼻尖扫过,带起的劲风呼呼作响。 他腰身一弹,整个人从铁板桥的姿势弹了回来,顺势右脚在地面上猛蹬,不退反进,朝著黑鳞蟒的头部冲了过去。 三品初期的力量全力运转,脚底踩过的青砖纷纷下陷。 他不能让这畜生拉开距离,否则一旦有了衝刺空间,下次扫击的力道足以把整个西上屋拆了。 黑鳞蟒的头部猛地转了过来,蛇口大张,一股腥臭的黑色毒雾喷涌而出。 闻仲不敢大意,立即屏住呼吸,侧身从毒雾边缘穿过,三棱军刺反手撩向蛇头下方的部位。 军刺的尖端刮过一层鳞片,溅起一串火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长虫还真他妈的硬。” 他暗骂了一声,脚下不停,连续两个侧翻身躲过蛇尾的追击,后背撞在了西墙上,木板上的掛钱被震得簌簌抖动。 “妈的,不能再这样耗著,被发现就糟了。” 闻仲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看向脑海中悬浮的面板——绝技:擂鼓战八方。 第三十五章 擂鼓战八方(求追读求收藏) 闻仲看向面板,绝技后面標註著警告:五品前强行使用,会损失精血,身体陷入虚弱状態。 但眼下的局面,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紧了紧手里握著的三棱军刺,脑海中不断回忆当初使用体验卡时,尉迟敬德用竹节铁鞭释放擂鼓战八方的精髓,那铺天盖地的鞭影,每一击落下都像战鼓擂鸣,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军刺太轻,打不出铁鞭的效果,但可以借鑑发力技巧,还有气势。 他深吸一口气,將全身的精血往右臂运转过去,强行催动当初在坟地体验过一次的惊天地泣鬼神的绝技。 丹田中的精血瞬间沸腾,化作一股滚滚洪流,顺著右臂的经脉疯狂涌入军刺中。 闻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右臂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没有罡劲,只能通过模仿尉迟敬德的发力技巧,將整条手臂当做鞭柄,军刺当做鞭身。 螺旋状的合金钢刺身,在精血的注入下发出极微的嗡颤声,刺尖上隱隱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血红色光晕,那是正在燃烧的精血。 黑鳞蟒感应到了威胁,幽绿的竖瞳骤然紧缩,蛇身猛地弹起,水桶粗的身躯带著凛冽攻击,从半空中朝他当头砸下,蛇口大张,两根毒牙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闻仲没有退,跟当时坟地上使用最后一击一模一样,他双手紧握著军刺,举过头顶,整个人侧身而立,对著那扑来的蛇头,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擂——鼓——战——八——方——!” 军刺的刺身划破夜空,带著一道沉闷的呼啸,三棱军刺的螺旋刺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血红色的弧线,和黑鳞蟒的头部狠狠撞在了一起。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轰然炸开,力道从军刺和蛇鳞的接触点开始向四周疯狂扩散。 黑鳞蟒那颗高昂的头颅被硬生生砸得往下一沉,整个蟒身就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死死按在地上一样,青砖地面以蛇头为圆心炸开,碎砖和尘土四处飞扬。 当初使用体验卡砸出来的效果,他用精血拼了命地复製了一个简化版。 这一击的衝击力顺著军刺反震回来,闻仲的右手臂从手腕到肩膀,毛细血管在瞬间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大面积爆裂。 细密的血雾从布料里慢慢渗了出来,转眼间便染红了整条袖子,虎口被彻底撕裂,鲜血顺著军刺流淌,滴在脚下的碎砖上。 趁著黑鳞蟒此刻被砸懵,还受了不轻的伤,闻仲闷哼一声,咬紧牙关,用三棱军刺的刺尖即將消散的精血,顺著蛇头与颈部连接处的软组织,狠狠地扎了进去。 穿透肌肉,贯穿颅腔,刺尖直接从蟒身另一侧透出,带出一股深黑色的蛇血。 黑鳞蟒的蛇身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紧接著,一道黑色精魄从尸体內飘出,眨眼间便直接没入额头疤痕处,消失不见。 一股冰凉的能量从额头疤痕处流出,沿著经脉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闻仲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如同乾涸的丹田,正被能量一点一点填满。 右臂上那些密布的淤血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爆裂的毛细血管,在这股冰凉能量的滋润下缓缓癒合。 虎口被撕裂的地方,血也已经止住,伤口边缘的肌肉在微微蠕动,原本抬不起来的右臂,又开始恢復了知觉。 这感觉他並不陌生,之前在荒坟击杀地龙吸收的精魄,同样是这种感觉,只不过当初他没来得及细细体会。 【境界:三品中期】 【武学:奔雷手(大成)】 【天赋:明鑑】 【绝技:擂鼓战八方(註:五品前强行使用,会损伤精血,身体虚弱。)】 【神通:无】 【物品:藏宝图碎片x1,藏宝图x1,诡秘之珠x1】 闻仲来不及细细查看,刚才的战斗已经惊扰了金家的护院,不远处的脚步声以及呼喊声,此时越来越近。 “有贼!西上屋有贼!” “你去叫金少爷还有管家,我们过去看看。” 他反手摸了摸后背的包袱,確认还在,当即鬆了口气。 隨后咬著牙,忍住右臂还未消散的酸痛,衝出西上屋的大门,朝著不远处的院墙狂奔。 “蛇!好大一条死蛇!” “再去个人稟报,留两个人守住这里,其余人分散开来,发现贼就马上喊我们。” 闻仲没有回头,衝过月亮门,一个健步直接翻过院墙,落在暗巷里。 虽然境界提升到了中期,伤势也在癒合,可翻墙落地时那股衝击力,还是让他闷哼了一声。 他找准方向,立刻撒腿就跑,瞬间身影便消失在黑夜中。 而此刻的金铭安府上,却乱作一团。 管家听到护院的稟告,顾不上穿衣服,披了件单褂便急匆匆往西上屋赶。 被吵醒的佣人长工,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往西上屋的方向望,有人还在交头接耳,被管家狠狠瞪了一眼,立刻噤了声。 跨进西上屋的那一刻,管家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碎砖散落一地,木板上的掛钱也撒得满地都是,一条水桶粗的黑鳞巨蟒横在屋內,蛇头很明显地被砸塌陷,贯穿的伤口还不停地往外冒血,碎砖上溅满了深黑色的蛇血和白色的浆液。 他的腿肚子瞬间打了个颤,伸手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子,其中一个二品护院想上前扶他一把,却被他无情地推开。 “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 护院们面面相覷,不敢违逆,一个个都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管家快步搬过椅子放在西墙边,然后站了上去,颤颤巍巍地伸手把神匣取了下来。 匣子入手沉甸甸的,他捧在手里掂了掂,跟之前他从北平带过来时,重量一样。 他是奴才,按照满人的规矩,供奉先祖的神匣,只有家主才能打开,他碰都不能碰,更別说打开检查里面的画。 他不放心地又掂了掂,细细感觉了一下,反覆確认重量没问题,绷紧的神经这才放鬆下来。 他把神匣放回原处,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儿踩空,还好眼疾手快撑住了椅背。 管家站在椅子旁,看著黑鳞蟒的尸体,又看了看战斗留下的痕跡。 “无罡劲气息残留,应该不是五品。” “虽然能打死三阶妖兽,但东西还在,估计受伤不轻,逃了。” 隨后,他又看了眼木板上的神匣,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道:“只要祖宗没被惊动就好,至於这条黑鳞蟒......还是等明天见到少爷,等少爷定夺吧。” 他打开门,叫来那两名二品护院,吩咐了几句。 西上屋的门窗全部封死,蛇的尸体不要动,现场碎砖还有血跡也不要清理,一切都等明天少爷回来定夺。 在管家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又叮嘱了一句:“今晚的事,谁要往外传一个字,直接套进麻袋扔黄浦江里去。” 月光已经偏西,一品香后院的桂花树,在夜风的吹拂下,散发出淡淡的芳香。 闻仲穿著裤衩,悄无声息地返回到一品香。 他轻轻打开窗户,小心翼翼地翻进臥室,屏住呼吸,躡手躡脚地往床榻走去,见花月蝉已然躺在床上酣然大睡,便直接走进洗手间,简单地抹了一下身子就返回床上躺下。 闻仲刚躺下,花月蝉直接翻了个身,手臂直接搭在了他的胸口上。 花月蝉的睫毛轻微地动了一下,她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虽然被清理过,可她的感知不会出错,隨后又装作不小心地將手放在了闻仲的左手腕处。 过了一阵儿,她恢復了平静,身子往里拱了拱,紧紧地贴著闻仲。 窗外桂花树上的蝉,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四马路的青石板街道,在月光下泛著新铺的痕跡,营造厂修缮大堂的工人,也刚刚收拾完工具离开。 几个时辰前,同一道月光下,花月蝉落在仁济医院对面的楼顶上。 第三十六章 芮庆荣被废(求追读收藏) 皓月当空。 仁济医院对面是一栋四层高的公寓,楼顶平台上站著一个婀娜的黑色身影。 花月蝉一身夜行衣,手上的乌金钢丝手套,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她的目光穿过街道,落在对面医院三楼的病房內。 芮庆荣坐在病床上,左手缠著厚厚的纱布,但丝毫不影响他用右手抓著茶杯砸人。 一个青帮弟子的额头被茶杯砸中,鲜血顺著脸庞往下流,连擦都不敢擦,低著头挨骂。 过了一阵儿,芮庆荣像是骂够了,直接拔掉了右手上的吊针,大步走出病房,完全忽视了后面苦苦劝阻的手下。 约莫过了几分钟,他走出医院大门,站在街边左右看了一眼,大声地把远处的黄包车给叫了过来。 跟在后面小跑过来的青帮弟子见状,商量了几句后,直接折身返回医院。 花月蝉冷眼盯著远去的黄包车,嘴角掛著一抹狠厉的微笑:“敢惹老娘,真是活腻歪了。” 白天在一品香的时候,芮庆荣不仅在语言上调戏她,还动手动脚,甚至在两人打斗的时候,利用拳风封锁她的闪避空间,拳头故意往敏感的地方招呼。 她的目光依旧盯著渐行渐远的黄包车,启动身形跟了上去,只见她跑到楼顶边缘,轻轻一跃便落在了隔壁楼顶上。 黄包车沿著街道往西走去,车夫不紧不慢拉著,车篷上的马灯隨著车身的顛簸左右摇晃。 芮庆荣坐在车內闭目养神,可他一闭眼就是闻仲那张让他烦躁、极度不適的笑脸,搁在腿上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攥紧,脸上满是怒容,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他浑然不觉旁边楼顶上,有一道黑色身影正与他平行同行。 花月蝉从一个楼顶跃到另一个屋顶,脚下不停,目光不移。 黄包车穿过十字路口,她就从一个楼顶跳到隔壁楼宇的一根晾衣杆上,借著反弹跃上楼顶继续跟隨,黄包车拐弯,她就抄近路。 她的身影就像一条无声的溪流,在高低错落的楼宇商铺之间流淌,她的影子在月光下忽长忽短,但始终紧紧跟著那盏摇曳的灯光。 黄包车拐进了九江路,两边的商铺都早已关了门,整条街道显得十分冷清,路灯坏了一盏,街上偶尔有几名刚刚下班的职员,拖著疲惫的身体路过。 花月蝉在一栋二层商铺的屋顶上停住了脚步,居高临下的看著正在缓缓走来的黄包车,眼神冰冷,嘴角微微勾起。 突然,她爆射而出,朝著黄包车飞身而下。 车夫看清越来越近的身影,嚇得直接用力把车把往上一抬,整个人撒腿就跑,丝毫顾不上被他掀翻在地的芮庆荣。 黄包车猛地后仰,车篷重重地砸在地上,马灯打碎,撒了一地的灯油瞬间被灯火点燃,火苗顺著灯油猛然窜了起来。 芮庆荣从车篷里滚了出来,后背撞在青石板上,顺势再一滚,直接躲在一根石柱后面,没理会断指处崩裂的伤口,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上海滩大名鼎鼎的火老鸦,怎么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著。” 花月蝉的声音不大,但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怎么,这是白天被人打断了脊梁骨,开始当窝囊废了,是吧?” 芮庆荣没有应声,他背靠著石柱,右手紧紧攥拳,罡劲敷在拳头上,闪烁著暗红色光芒。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一股掌风,从石柱侧面劈了过来,他赶忙侧身翻滚躲避,掌力擦过石柱边缘,石屑飞溅。 他借著这一避的势头,翻滚到石柱另一侧,罡劲裹著右拳,只取对方面门。 这一拳芮庆荣用了七成力道,拳锋轰开夜风,发出一道低沉的呼啸声。 花月蝉没有退,冷笑一声,直接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硬接了这一拳。 拳掌相交,骤然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芮庆荣的瞳孔猛然紧缩,他七成的攻击居然被对方稳稳接住了,不是卸力,也不是对攻,而是硬接,更重要的是,对方是个女人。 那个女人虽然蒙著半张脸,可那双勾人的眼睛里,此时却充满了冰冷。 “咔嚓!”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 芮庆荣的脸色变了,忍不住痛叫了一声:“啊!” 这个女人不仅接住了他五品后期七成力道的一拳,还能在接拳的同时,瞬间发力反击,硬生生將他裹挟暗红色罡劲的拳头,捏出了骨节错位的脆响。 “砰!” 接著,他像破麻袋一样,被花月蝉一脚踢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芮庆荣喉头一涌,一口鲜血喷在青石板上。 他用胳膊肘勉强撑起身体,左手的断指处和被捏碎的整个右手,同时传来钻心的剧痛,两种疼痛叠加在一起,让他两条手臂抖得根本使不上劲儿。 芮庆荣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尤其是自从他踏入五品武者境界,整个上海滩能打过他的人也就十五个,女性高手只有金凤凰,至於花魁,没人知道男女。 可金凤凰他认识,所以更不可能得罪。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惊恐的语气低声下气地说道:“你是谁?我不记得自己得罪过六品高手,如有冒犯之处,在下愿意赔罪。” 花月蝉没有说话,停在了距离他不足半米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带著戏謔的口吻,缓缓说道:“赔罪?这可不像火老鸦的风格,你不是挺有骨气,挺囂张的吗?” 说著,她抬起腿,乾脆利索地直接踩在了芮庆荣左膝盖上。 “啊!” 顿时,芮庆荣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惨叫声在冷清的九江路上空飘荡。 “你到底是谁?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说啊!我操他妈的!” 他的左腿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一侧歪了过去,就跟白天他亲自掰断自己的手指一模一样,膝盖处的裤子被骨头茬戳破,白森森的骨头直接露了出来。 他整个人在地上来回打滚,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不停地发出惨痛声。 就在花月蝉准备再一脚踩碎芮庆荣的右膝盖,打算把人直接废了时,一道凌厉的罡劲忽然从身后袭来,指风的罡劲带著一击毙命的杀意,只取她后脑风府穴。 花月蝉没有回头,她的右脚猛地勾起地上半死不活的芮庆荣,像踢足球一样將人踢向空中,同时左脚在地面猛然发力,整个人借力转身。 只见芮庆荣的身体腾空而起,她紧跟著往前跨了一步,腰胯扭动带动著右掌轰出,手掌骤然被一股妖冶的红色罡劲包裹,结结实实地拍在芮庆荣的腹部。 “砰!” 芮庆荣再次喷出鲜血,脸色惨白,身体像炮弹一样被弹射而出,朝著偷袭者撞了过去。 偷袭者见状被迫收指,五指由点变托,在芮庆荣就要撞到他的时候,借力卸力稳稳接住。 “阿柄哥。” 芮庆荣看到他后,露出一丝笑容,隨后直接昏死过去。 叶焯山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右手无力垂落在地,五根手指以诡异的角度蜷缩在一起,手背上显现著深紫色的指痕,左膝盖碎成了一个扭曲的鼓包,碎骨透过戳破的裤子裸露著。 他眉头紧皱,伸手搭在芮庆荣左手手腕上,罡劲刚探进去,忽然顿住,紧接著他一把撒开芮庆荣的衣服。 丹田处,一枚妖冶的红掌异常夺目,周围的皮肤同样变成了妖冶的红色,罡劲还在掌印边缘缓缓蠕动,不断地毁坏沿途筋脉。 花月蝉像是恰巧路过的路人,整个人没有一丝慌乱,只是耸了耸肩,意兴阑珊地说了句:“没意思,走了。” 叶焯山轻轻將芮庆荣放在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声音不高,也没有一丝愤怒,可毫无感情的语气,却让九江路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红煞,你伤我兄弟,毁他丹田,这就想走?” 第三十七章 激战叶焯山(求追读收藏) 叶焯山见花月蝉没有理会自己,依旧毫不顾忌地转身准备离开。 他身形一矮,双腿爆发灰黑色罡劲,整个人如同黑色闪电朝著花月蝉爆冲而去,一出手就是看家本领——阎王三点手。 第一指已经点出,不是点在她的要害,而是直接点向她踏出右脚的落点,很明显这是要逼停她。 花月蝉不敢大意,果然停了下来。 叶焯山见目的达到,第二指紧跟点出,指尖灰黑色的罡劲撕开夜风,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这一指只取对方后脑哑门穴,没有半分留手。 花月蝉没有回头,她右手往腰间一握,抽出腰带,反手挥出。 “叮!” 腰带与指尖在月光下,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她借势转身,罡劲灌入腰带,妖冶的花瓣冲向叶焯山的咽喉。 “彼岸花。” 叶焯山暗呼一声,赶紧侧身避开,阎王三点手再次出击,指法比之前救芮庆荣丝毫不弱,指尖的灰黑色罡劲凝而不散,每一指点出,空气中都会留下一缕淡淡地灰黑色残影。 花月蝉手中的武器,在夜色中露出了真容。 拉直的腰带,在灌入罡劲后,化作了一柄细剑。 整柄剑是由一片片细长的艷红色花瓣状锋刃组成,花瓣收拢聚合时,剑身修长完整,花蕊般的剑尖细如针尖,花瓣边缘朝外翻卷的弧度,勾勒出剑鍔的轮廓,剑身上密布著细密的花纹脉络,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彼岸花。 这就是传闻已久的红煞独门兵器——彼岸花,可刚可柔,变幻莫测。 花月蝉保持剑形態,剑身在她掌中反转腾挪,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叶焯山手指的必经之路上。 剑锋与指尖不断碰撞,金属脆响声连绵不绝。 叶焯山第三指、第四指,甚至第五指连续点出,一指比一指快,一指比一指狠,灰黑色的罡劲在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残影网,封死了她左右的退路。 花月蝉见状丝毫不慌,忽然变招,剑尖不再截他的手指,而是从他两指缝隙之间穿过,直刺他的手腕,角度相当刁钻狠辣。 叶焯山实战经验丰富,直接变指为爪,五指化作利爪猛然扣向剑身,一招得手后,瞬间爆发,灰黑色罡劲顺著剑身涌向花月蝉的虎口。 他的罡劲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花月蝉的虎口处,沿著经脉往里钻,势必要把剑柄从她手上震开。 花月蝉虎口一麻,毫不犹豫鬆开了右手,可剑身却在空中翻了个圈,稳稳落在了她左手上。 隨后,她向彼岸花灌入罡劲,隨后左手一拧剑柄,妖冶的红光从剑身纹路猛地亮起,组成剑身的花瓣状锋刃层层绽放开来,每一片花瓣之间,都由红色罡劲连接在一起。 眨眼间,整把剑化作一条数尺长的剑鞭。 剑鞭甩开,在空中连续变幻方向,划出三道妖红色的弧线,这次换做她,封死了对方的左右退路。 叶焯山不退反进,阎王手频频点出,与鞭梢不断地碰撞。 两种力量,一个入侵,一个侵蚀,每一次碰撞,不仅在九江路上空发出轰爆声,就连地上的青石板,也纷纷炸裂、塌陷。 花月蝉一个不慎,被叶焯山一指点中肩头。 隨即,她整条右臂的动作慢了半拍,叶焯山乘胜追击,第二指、第三指如影隨形,她被压製得连连后退。 就在对方第四指点向她咽喉的瞬间,花月蝉朝不远处店铺屋顶,大喊了一声:“动手!” 叶焯山的指锋,在距离她咽喉不足六寸的位置,猛然停住。 传说中的红白双煞形影不离,这句话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改变方向,指尖直接点在了花月蝉竖起格挡的鞭身上,借著反震力道,迅速后退。 但他使用罡劲感应四周,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自知被耍了。 花月蝉抓住这不足一息的空隙,剑鞭骤然爆发全力,结结实实抽在他的右手腕上,红色罡劲顿时炸开一片灼痕,並顺著手臂往上缓缓蔓延。 叶焯山低头看了眼手臂,抬起左手,“唰唰唰”连点三下,缓缓蔓延的灼痕瞬间被止住,隨后他丝毫不顾及伤势,六品中期实力全面爆发,整个人化作利箭,朝著正在离开的花月蝉衝去。 两个人又缠斗在了一起。 过了几十个回合,花月蝉再次被压制,叶焯山一指点中剑鞭的鞭身,入侵性罡劲顺著鞭身涌入她左手腕,导致她整条左臂都在发颤。 叶焯山见逮到机会,一步突进,阎王三点手直取她的面门。 花月蝉再次大喊:“再不动手,你等著给姑奶奶收尸吧!” 叶焯山没有停手,指尖冲向她的咽喉,眼神也冷了几分:“幼稚。” 就在这时,一桿泛著寒光的长枪从天而降,枪尖直接没入青石板內,枪身斜插在两人之间,挡住了那致命一指。 叶焯山的指锋停在枪身前三寸的位置,盯著那桿枪,眉头皱起:“白煞。” 花月蝉此刻爆发全部罡劲,剑鞭顿时光芒大盛。 就在她准备发起进攻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动手我可不管了。” 她动作一顿,可剑鞭光芒丝毫不减,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一挑:“那试试?” 白煞没有回应,花月蝉撇撇嘴,她只是六品初期,叶焯山六品中期,比她高一段位,除非玩命儿,否则还真打不贏。 叶焯山站在原地,浑身罡劲没有一丝鬆懈,目光在花月蝉和插在地上的长枪扫了个来回。 面对合体的红白双煞,眼下他手里又没兵器,地上还躺著生死不明的芮庆荣,再打下去,不划算。 他收回指锋,走过去,弯腰將昏死的芮庆荣扛起,顺带又查看了一番,发现芮庆荣的呼吸正渐渐微弱,丹田处的罡劲还在缓缓朝著经络深入渗透。 叶焯山不再犹豫,直接朝著远处的轿车走去:“今日之赐,叶某记下来,改日再向二位討教。” 他说的这句话,清清楚楚飘荡在九江路的上空,每一个字都蕴含著强烈的战意。 不一会儿,轿车引擎的轰鸣声响起,尾灯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花月蝉走到长枪前,隨意踢了一脚枪身,语气颇为埋怨道:“下次再这么晚,就別来了。” “那下次等著帮你收尸,就埋在徐家匯荒坟那。” 花月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把抽出插在地上的长枪,朝著不远处的屋顶,奋力掷了出去,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说道:“不跟你扯了,我回去陪我男人睡觉了。” 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声。 紧接著,一道青白色罡劲从屋顶黑暗处轰然射出,直奔花月蝉脚下。 花月蝉早有预料,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往后一翻,罡劲擦著她的衣服掠过,將她身后店铺的橱窗直接轰碎。 “走了,哈哈哈哈,孤枕难眠吧!” 白煞手握长枪,没去理会离开的花月蝉,反而看向另一个方向,那双冷淡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怨恨。 一品香后花园的桂花树,在夜风中晃动了几下,营造厂的工人在金钱的鼓舞下挥洒著汗水加班。 花月蝉无声无息地推开窗户,轻声翻进臥室,朝著床榻方向一看,闻仲居然不在。 她愣了一下,有些疑惑自语道:“他这是出去了?” 她也没多想,以为闻仲去前面看大堂修缮和重铺路面的情况,毕竟明天工部局要在这里召开新闻发布会,所以便直接去洗手间洗漱,处理有些破损的夜行衣。 花月蝉刚刚躺下,便感应到有人翻墙进入,罡劲偷偷一探,发现是闻仲的气息,隨即闭上双眼,装作熟睡。 在闻仲鬼鬼祟祟忙活了一阵躺下后,她的睫毛轻微地动了一下,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虽然被清理过,可她的感知不会出错,隨后又装作不小心地將手放在了闻仲的左手腕处。 过了一阵儿,她恢復了平静,身子往里拱了拱,紧紧地贴著闻仲。 窗外桂花树上的蝉,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四马路的青石板街道,在月光下泛著新铺的痕跡,营造厂修缮大堂的工人,也刚刚收拾完工具离开。 再过几个小时,皮囊案的新闻发布会,也要召开了。 第三十八章 万事俱备(过渡章节求追读收藏)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桂花树茂密的枝叶,在后院碎石子小路上洒下了一片碎金,几片昨晚被夜风吹下的落叶,散落在石桌四周。 花月蝉穿著大红色绸缎睡袍,端著一杯花茶走出臥室,就看到闻仲赤膊著上身,在凉亭里做著伏地挺身,汗水从脊樑顺著肌肉的起伏缓缓淌下。 她端著茶杯,款款走到凉亭,靠在石柱上,吹了吹茶杯的热气,打趣调侃道:“呦,闻探长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就跟地面过不去?不知道还以为我昨晚表现不够好?” 闻仲头也不抬,吭哧吭哧继续做著伏地挺身,他现在算是被这个女人彻底拿捏了。 他没想到花月蝉一旦不装了,居然会反过来攻城略地,他简直毫无反手之力,昨晚稍一交战,便溃不成军、丟盔弃甲。 所以他暗暗决定,每天一有空就加强身体锻炼,最重要就是加快自己的实力提升,早日重振夫纲。 此时,他不由得想起了沈吟秋,那个跟春风杨柳一样娇弱的女人。 花月蝉见他不接话,一边抿著茶水,一边走了过来,毫不犹豫地直接坐在了他的后背上,双腿交叠翘起一只脚,显得十分愜意。 “屁股抬这么高干嘛,你还真想把地面凿穿啊!” 闻仲继续保持沉默,做完最后几个后,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直接抓向她的腰肢,惹得她花枝乱颤,赶忙从背上起身逃离魔爪。 他坐在地上,拿起旁边凳子上的毛巾擦拭著头上的汗水,又接过花月蝉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 “你今天怎么突然开始锻炼身体了?昨晚受刺激了?” 他看著花月蝉那不怀好意的表情,瓮声瓮气说道:“我高兴,我乐意。” 就在他俩嬉笑打闹时,后花园里面的花丛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如霜穿著一身素花旗袍,正沿著碎石小路朝这边走来,看到他俩后,脚步顿了一下,欠了欠身。 “闻爷,花姐,早。” 花月蝉笑著对她招了招手,热情地说道:“你今儿个起得真够早的,不过气色不错,快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怎么样了。” 如霜走进凉亭,坐在石凳上,面带微笑说道:“谢谢花姐关心,昨晚睡得比较早,也比较踏实,脸...好些了。” 花月蝉上下打量了一眼,又仔细瞅了瞅她脸上的巴掌印。 原本粉嫩的小脸上,五个指印高高肿起,都有些发紫,衬得旁边完好的皮肤愈发白嫩,说不出的可怜。 “昨天一枪毙了那个袁柏林真是便宜他了,真该一刀把手给他剁了。” 如霜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柔和平静地说道:“花姐別为个死人生气了,不值当。” 说著,她转头看向一旁默默喝茶的闻仲,打趣说道:“再说,昨天闻爷真够爷们儿的,一言不发直接开枪,花姐您算是找对人了。” 花月蝉听到这话,也转头看向闻仲,眼神里满是洋溢的幸福,隨后转过头,调侃地说道:“那金铭安呢?昨天看到你被欺负,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还把你护在身后。” 如霜低著头,双手不停地蹂躪著帕子,没有接话。 花月蝉身子往前倾了倾,关切地问道:“金铭安给你赎身这事,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跟姐说实话。” 如霜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著一丝游移说道:“花姐,说实话,我跟他也就上周在街对面的西餐厅偶遇过一次,而且也是类似昨天的情况,有人上来搭訕纠缠,他出手帮我了,仅此而已。” 她抬起头,看著不远处的桂花树,目光有些出神:“谁知道第二天他就直接找到一品香来,还嚷嚷著要替我赎身,这种人咱们又不是没见过,每隔一段时间,没有十来个,也有七八人,我也就笑笑没当回事,可谁知...” 闻仲站在一旁,活动著手臂和腰腹,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一咧:“谁叫这金少爷人家是满清遗贵呢?做事就是局气。” 花月蝉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接著坐直了身子,双手抓住如霜的手,发自內心说道:“你要想跟金铭安走,我替你高兴,祝福你;你要是想留在一品香,我更是巴不得,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不过你要想清楚,不要为了一时的感动而衝动做出决定,这是两码事。” 她的真诚让如霜大为感动,双眼顿时有些发红,声音有些哽咽道:“我明白花姐,所以我想著找个时间跟他谈谈,就算赎身,我也不会花他的钱,我自己这些年攒了不少,一切等谈完了再说吧。” 花月蝉看著她,开心得笑了起来,笑容里带著欣慰和讚赏:“这才是我的如霜,行,到时候你跟他好好谈谈,有花姐给你撑腰。” 闻仲靠在石柱上,看著眼前的一幕,感觉时机差不多了,突然开口说道:“对了,金铭安要给你赎身用的,那副皇太极围猎图还在不在你那?” 如霜转头看向他,点点头:“在的,花姐给我后,我就一直放在书架上的匣子里没动过。” 花月蝉猜到了一些,毕竟昨天芮庆荣明里暗里,好几次在打听这幅画,甚至还拐弯抹角问那幅画是不是画中神。 “最近这画传的沸沸扬扬,更是闹得满城风雨,我估计今天那些来宾有可能会想看看那幅画,所以徵求一下你的意见,毕竟金铭安已经把那幅画给了你。” 听到闻仲的解释,如霜顿时明白,她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我这是没什么问题,那些人只是看看,虽然他把画送给我了,可我婉拒了,所以....闻爷,您还是最好问问金铭安的意思。” “没问题,应该的,那他人呢?” “他昨晚就回家了,离开前来我房间给我说了一声,说是家里出了点事回去处理一下,今天会过来,但没说什么时候。” 花月蝉见闻仲眉头紧皱,脸色顿时有些黑了起来,她站起身,拿过闻仲肩膀上的毛巾,淡淡说了句:“你们聊,我先回臥室给你熨烫警服。” 如霜见花月蝉离开,原本紧张的情绪,瞬间有些慌乱,面色纠结了片刻,最后小心翼翼开口道:“如果那些宾客想要看画,他又没来,那就……那就闻爷先行拿去让来宾欣赏吧,等他来了我再跟他说。” “这有点不妥吧,万一金铭安介意或者怪罪你呢?” 如霜听出闻仲的语气有些不悦,觉得应该是刚才自己说的话让他感觉是在搪塞,敷衍,赶忙表態道:“闻爷,您多虑了,这画他已经送给我了,所以我有权做主。” 闻仲点了点头,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地说道:“別为难自己就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王虎穿著笔挺的黑色警服,大步走到凉亭前,双腿一併,挺胸抬头,啪地敬礼,洪亮的声音响彻后花园。 “报告长官!已按您的指令,所有人员和武器装备都已在四马路集合,请您指示!” 第三十九章 有条不紊(过渡章节求追读收藏) 闻仲看了眼有些侷促的如霜,笑了笑,转过头看向王虎。 “我换完衣服就过去,你让所有人全部在街道集合。” “是!”王虎啪地敬礼,转身大步流星往外面走去。 闻仲转过身,看向如霜,语气放缓了几分:“今天那副画,若是有人提出想要鑑赏,我会派人去通知你,到时候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拿出来,不必勉强。” 如霜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谢谢闻爷,那我先回房间了,画一直都在书架上的匣子里,隨用隨取。” 闻仲点了点头,目送如霜沿著碎石小路走回楼內后,他转身朝著臥室走去。 推开门,花月蝉正站在衣架前整理著警服,她已经换掉了睡袍,不知为何却依旧穿著马装和长筒靴子,只不过换了样式和顏色,长筒靴居然是苏俄款的高跟靴。 看到闻仲进来后,他的眼神就动不动地往她身上飘,尤其是裹紧腿部的靴子。 她嘴角微微一挑,模仿著清宫里奴婢的样子,行了个万福礼,娇滴滴说道:“闻爷,奴家伺候您更衣。” 闻仲立马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脸上露著坏笑,伸开双臂,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 花月蝉先是帮他穿好背心和衬衣,接著绕到他身后,將警服外套给他穿好,然后转到前面,一颗一颗地帮他系上纽扣。 她的手指修长灵巧,一边繫著纽扣,一边说道:“对了,你说万一今天有人看完画,动了心思要买,怎么办?” 闻仲低头看著她,嘴角一咧,毫不在意说道:“谁要买我就给谁牵线,让他去找金铭安,那是人家的东西,卖不卖,人家说了算,跟我有什么关係。” 花月蝉手上动作不停,可语气却明显带著一丝玩味:“你不是对那画挺感兴趣的吗?要不我动用私人关係,找如霜和金铭安聊聊?” 闻仲盯著她那张透著古灵精怪的笑意,忽然抬起手,在她丰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討打。” 花月蝉被拍得顺势倒进他的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仰著脸看他,嘴角那抹笑意又加深了几分,声音压得又糯又酥,还带著几分挑衅。 “求闻探长棍棒教育。” 闻仲一把抓下勾在脖子上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门外走去,內心后怕道:“早知道就不挑衅这个妖精了,这样下去,恐怕我迟早也会跟扶墙世子一个怂样。” 花月蝉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站在门口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绷紧的衬衣,隨著身体的抖动,盪起阵阵起伏。 “闻探长,求教育。” 闻仲穿过后花园,听到身后的挑衅声,嘴角抽了抽,脚步不由得又加快几分,朝著大堂后门走去。 来到大堂,修缮过的痕跡还隱约可见。 昨天被芮庆荣砸烂的桌椅、盆栽、廊柱,在杜月笙的金钱加持下,一晚上就恢復如初,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灰浆气味。 江九正带著工作人员,逐一检查著角角落落,看到闻仲进来,正要上前打招呼,闻仲摆摆手示意他忙自己,不用管自己,直接穿过大堂,打开旋转门来到四马路。 晨光从门外涌来,闻仲眯了眯眼睛,迈步走出了一品香。 四马路重新铺过的青石板,在阳光下泛著鲜亮的光泽。 昨天营造厂连夜赶工,路面却平整得没有一丝裂纹,被芮庆荣罡劲震出的坑洼、被机枪扫出的弹坑,全部消失得乾乾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树影在新路面上晃动著,空气中瀰漫著还未散尽的淡淡的石灰味。 巡捕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气质昂扬,整齐排列地站在一品香门口的街道上,王虎和李龙小跑过来,啪的敬礼。 “报告探长,四十名华捕已集合完毕,请您指示!” “报告探长,五十名印捕已集合完毕,请您指示!” 闻仲目光扫过站得笔直,挺胸抬头的巡捕们,最后他看向李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十分清晰有力。 “今天混合编队,李龙带领十名华捕和所有印捕,负责街道安保,在街口核验请柬,检查所有车辆,没有请柬或者车內装有违禁品的,一律不准放行。” “是!” 接著他又看向王虎,继续下达指令:“王虎带领三十名华捕,负责內部安保,所有的通道口都安排人员驻守,大门设第二道检查,所有入场人员的隨身物品,必须逐一查验,危险品一律暂扣登记,等发布会结束再返还。” “是!” 然后,他又看向站在一边的十几名便衣,朝著一名领头的中年男人说道:“梁探长,你带著你的人负责会场安全就好,我安排一品香经理江九,给你们找一些服务员衣服,你们偽装成服务员,怎么样?” 梁海雄脸上没有一丝不悦,笑著点点头:“行,上面既然让你负责这次发布会的安保,我和我的组员都听你的。” 闻仲盯著他沉默了一下,隨后主动伸出右手,微笑地说道:“合作愉快。” 他也伸出右手,两手紧紧握在一起:“合作愉快。” 所有老闸巡捕房的人员,按照闻仲鍔指令,有条不紊地行动著,他则自己带著剩余十名华捕,挨个儿检查临街店铺,毕竟前世关於谍战影视剧没少看,这种地方最容易出事。 “闻探长,昨天的事,真是谢谢您了。” 在检查一家书店的时候,老板跑过来对著闻仲鍔是鞠躬感谢,又是端茶倒水,瞧著这份献殷勤的样,闻仲心里也猜到了原因。 他拒绝了递过来的茶水,眉头一挑问道:“杜老板让人把损失送来了?” 书店老板忙不迭地连连点头:“送来了,送来了,不仅给了十个大洋,还道歉了呢。” 闻仲扫了一眼书店內部,心里预估了一下一天的营业额,觉得杜月笙还算厚道,淡淡说道:“送来就行。” 接著,他朝著里面正在检查的巡捕们喊了一声:“怎样了?” “长官,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他大手一挥:“走,下一家。” 从最后一家杂货铺出来的时候,就听见街口传来一阵爭执的声音。 他抬眼望去,只见金铭安站在警戒线外,正在跟把守街口的巡捕解释著什么,手里还拿著一个小药匣。 闻仲迈步走了过去,目光扫过巡捕,落在金铭安身上,开口问道:“怎么了?” 巡捕啪地敬礼:“报告长官,这位先生没有请柬,我拒绝他进入,但他说他是一品香的客人,还说是您和花老板的朋友。” 闻仲看了眼正眼巴巴望著他的金铭安,又看向巡捕,点了点头:“干得不错,就要这样,继续保持。” 巡捕脸上瞬间露出忍不住的激动,挺直了腰板,大声回復道:“是!” 闻仲朝金铭安招了招手:“过来,跟我走。” 金铭安鬆了口气,拿著药匣穿过警戒线,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並肩走在四马路上,梧桐树影在两人肩上来回晃动。 闻仲偏头看了他一眼,隨意地说道:“早上听如霜说,昨晚你家出事了?” 金铭安苦笑了一声:“多谢闻探长关心,就是来了个蟊贼,半夜摸上我家的西上屋,估摸想偷神匣里的画像神,还好护院发现的及时,那贼人没得手就跑了,东西没丟,只是虚惊一场。” 闻仲脚步不停,只是微微点头:“没丟东西就好,回头我给负责治安的探长打声招呼,让他安排人多关照一点你家那里。” 金铭安拱手致谢,他摆手表示不用,还说认识了就是朋友,没必要客气,在走到一品香门口后,还催促著金铭安快点去如霜那。 闻仲站在街边,目送金铭安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內,脸上缓缓浮现一抹从容的笑意。 “注意好运,金先生。” 第四十章 发现端倪(求追读收藏) 当闻仲转过身的时候,脸上那抹从容笑容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认真。 他朝著不远处招了招手,刚才跟他一起检查店铺的十名持枪华捕走了过来。 “你们五个组成一队,不间断地抽查刚刚那些临街店铺,必定要做到万无一失,见到任何可疑人物,哪怕刚刚已经检查过的,立即逮捕,一切等到新闻发布会结束再说。” 隨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著附近五栋大楼,朝著另外五名华捕吩咐道:“你们五个去找李龙,各带两名印捕占领这五处制高点,记住,一定要有一名印捕和你背靠背站著,负责盯著天台大门。” “是!” 十名华捕领命行动后,闻仲紧锁眉头,仔细观察著周围情况,同时脑海中,还不断地推演著,遇到各种突发状况的紧急预案。 晨光渐收,四马路的梧桐树影渐渐缩短。 街口一辆黑色福特轿车,接受完检查后缓缓开到一品香门口停下,史密斯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虽然他脸上掛著严肃的表情,可眼神里的喜悦却丝毫掩藏不住。 “闻,一定要仔细、仔细、再仔细,今天可不能出一点岔子,否则你我都有可能去见上帝。” 闻仲点点头,没有了平时的阿諛奉承,郑重其事地回復了一句:“明白。” 隨后,他陪著史密斯进行全方面的检查,中间也不断地做著调整和安排。 就在史密斯做著最后叮嘱的时候,街口传来了车队引擎的轰鸣声。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三辆轿车正依次通过核验检查,虽然打头的福特轿车插著工部局的小旗子,可中间的斯蒂庞克却引人注目。 史密斯整理了一下著装和领带,快步走上前去,说了声:“皮尔斯先生到了。” 闻仲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过身朝著李龙招了招手,待李龙走到面前,他低声嘱咐道:“再去检查一遍所有位置,尤其是临街店铺还有制高点。” 李龙应声跑开后,他才整理了一下警服,迈步走了过去。 皮尔斯已经走下车,这个六十岁的英国老头儿身形高瘦,一身炭灰色西装三件套,手持象牙柄手杖,嘴里叼著海泡石菸斗,一副標准的英格兰绅士装扮。 史密斯俯在他耳边低声匯报著什么,皮尔斯时不时地点点头,眼神也飘往迎面走来的闻仲身上。 闻仲啪地敬了个礼:“皮尔斯先生,会场警卫已全部部署完毕,请总董先生检阅!” 皮尔斯取下菸斗,並示意他不必拘礼,目光顺著史密斯的介绍,扫过列队的巡捕,还有远处隱约可见的制高点岗哨,微笑著点点头。 “闻探长,史密斯先生向我多次提起过你,他非常欣赏你的工作能力,今天发布会的警卫部署我非常满意,看来你的確非常不错。” “皮尔斯先生过誉了,今天的警卫部署是史密斯长官亲自指导的,在下只是奉命执行。” 闻仲的表现让这些英国佬十分满意,尤其是皮尔斯和工部局警务处处长麦克唐纳,眼神里满是欣慰。 “皮尔斯先生,麦克唐纳处长,咱们先进会场吧。” 在史密斯的招呼下,工部局眾人朝著一品香里面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映入闻仲眼帘,是个年轻小伙儿,有些桀驁不驯的样子,微微仰著头,双手插兜,从他身边走过。 为了確保今天的安全万无一失,闻仲用天赋明鑑检查了在场所有的人,甚至他还要对所有来参会的人,逐一辨別。 所以,在他看向这个跟著工部局一起来的年轻小伙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了信息。 【目標境界:二品后期武者(猎魔人)】 【擅长武技:霜月剑舞】 【弱点:心核——左胸第四肋骨间隙】 闻仲有些诧异,脑海中浮现出信息,他立即反应过来,这个年轻人应该就是史密斯说的那个“英雄”,可当他看到具体信息內容时,心中充满了好奇。 那个年轻英国小伙,在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用审视的眼光对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大步走了进去。 “有点意思。” 闻仲看著正不耐烦接受检查的英国小伙儿,心里暗暗记了下来,接著继续忙自己的事。 正午的太阳微微偏西,梧桐树影开始在青石板路面上缓缓拉长,参会人员也开始在街口排了长队,接受核验检查。 闻仲对前来参加发布会的这些洋人,用天赋明鑑一一扫过,並没有再发现其余国家武者,不知道是觉得没必要来,还是说没有。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了一品香门口,率先下车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装,裁剪利落,猛地看上去像一名生意人。 但他的站姿,脊背笔挺,肩膀微微往后压,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暴露了他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在天赋明鑑的鑑別下,脑海中顿时浮现这个中年男人的信息。 【目標境界:三品初期武者(剑客)】 【擅长武技:居合·斩钢闪、鬼炎朧车舞】 【弱点:肩井——肩胛骨与锁骨相连凹陷处】 他上前一步,接过中年男人递过来的请柬,上面写著:日本海军陆战队大佐——龙崎一真。 隨后,他公事公办地说道:“大佐阁下,欢迎蒞临。” 龙崎一真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薄而锐利。 片刻后,他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中文说道:“久闻闻探长威名,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说罢,抬脚便往一品香的会场走去。 紧跟著龙崎一真的女人,朝著闻仲鞠躬致歉,米白色西式套裙里的领口,忽然露出一抹雪白。 “闻探长请勿见怪,龙崎君並不是有意冒犯,还请您多多包涵。” 说著,又朝著他鞠躬致歉,一抹雪白再次出现。 可闻仲並无兴趣欣赏,当这个女人的信息浮现在脑海中时,他心里猛地一紧。 【目標境界:四品后期武者(阴阳师)】 【擅长武技:逆阴阳手、式神牙】 【禁术:禁法·八岐魂解】 【弱点:晴明——鼻根眉心之间】 不知道这禁术是否跟復活八岐大蛇有关,不过需要加倍提防,有可能闸北区灾民当祭品的事,日本和满清余孽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闻仲表面却露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这位小姐客气,请。” 面前的日本女人直起身,朝他微微頷首,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温和得体,转身跟上了龙崎一真的身影。 闻仲目送两人消失在大门內,脸上的微笑缓缓收起。 他转过身,看著远处街口还在排队核验检查的车队,脑海中反覆回放著刚才的信息:禁法·八岐魂解,四品后期,阴阳师。 一个海军日本大佐,带著一名四品阴阳师出现在工部局的发布会上,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之前故意把画像神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引起各方注意,让那些隱藏在暗处的人自己浮出来。 今天这场发布会,上海滩排得上名號的势力都出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品香,而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闸北区那数万灾民如果真的被当成祭品,光靠他一人根本无济於事,而且他也不想当孤胆英雄,也当不了。 但如果所有人的注意力被他有意无意地引导到这件事上,那就另当別论了。 这时,一名便衣穿著服务员衣服走了出来,朝他敬了个礼说道:“闻探长,史密斯先生让您去会场,把警卫工作交给梁探长。” “行,我知道了。” 闻仲点点头,便朝著远处的梁海雄走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该拿的好处必须拿,该布的局还得布,否则良心过不去。” 此时,正午的阳光被他的帽檐遮挡了一下,在脸上落下几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隨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脸上只剩下少许明影。 第四十一章 新闻发布会(求追读收藏) 闻仲在跟梁海雄交接完警卫工作以后,便转身朝著一品香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道人影从旁边闪了出来,挡在了他的前面。 “闻探长,聊聊。” 他脚步一顿,看清来人后,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袁友仁,淞沪警察厅行政科科长。 闻仲心里瞬间明白,这是来寻仇的。 但他注视著袁友仁的眼睛,发现居然毫无敌意,而且他的额头疤痕也没丝毫反应。 顿时,他又有些想不通,难道袁友仁跟他堂侄袁柏林的关係不好? 闻仲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不想浪费时间,也没兴趣聊,抬脚就往会场走去。 袁友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闻仲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隨即他又想到昨天从杜月笙那里了解的情况,微眯著双眼看著闻仲的背影,语气淡漠地说道:“闻探长,不知道我堂侄的命,够不够换那幅画?” 见对方不理会,依旧自顾自地离去,他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语气也隨之冷了几分:“如果再加上价值三万现大洋的东西呢?” 他原以为这个时候闻仲应该会停下脚步,乐呵呵地转身走过来跟他谈事,可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感兴趣,直接伸出右手摆了摆。 袁友仁顿时怒气横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直接越过闻仲,再次挡在了前面。 “闻探长,价格不满意可以谈,我可是带著诚意来的。” 闻仲见他不依不饶的样子,余光也发现上海滩商业名流、帮派大佬等人,也逐一开始接受门口隨身物品检查,准备进入会场。 “去那边说吧。” 说罢,俩人直接朝著大堂空閒的西餐厅区域走去。 “袁科长,我很忙,没空跟你在这浪费时间,你要想买那副画,就直接去找画主人,跟我说这些没用,do you understand?” 闻仲说到最后一句时,霸气侧漏地用了一句英文来表达自己的態度,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可袁友仁却眼疾手快,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闻探长,我知道你今天很忙,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袁友仁见他停下身,继续说道:“金铭安的背景我已经打探清楚了,昨天所有的事,我也查清楚了,所以那幅画卖不卖,卖什么价,还不都是你闻探长一句话的事。” “首先我再说一次,画不是我的。其次,那幅画不仅皮尔斯先生也很感兴趣,就连公董局的亨利先生、苏俄参赞斯卡洛夫先生也感兴趣,不光今天到场的,就连没到场的一些人物,都对这画感兴趣,懂了么?” 闻仲说完直接利落转身离开,只是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额头的疤痕忽然开始发热,他却只是嘴角微微划过一丝冷笑。 他乘坐电梯来到四楼,穿过走廊,推开会场大门,贵宾席上已经坐满了人。 最前排的那些洋人,一个个交头接耳不知道在交流什么,后面第二排坐的黄金荣,手里捻著佛珠,正侧身和林桂生说著什么。 杜月笙端著茶杯,目光看向他,微笑著点了点头。 反观张啸林,大大咧咧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嘀咕著什么 当闻仲的视线移到最后一排座位时,突然,他愣了一下。 【目標境界:六品后期】 【擅长武功:铁索横江、黄泉路引】 【弱点:大椎穴——第七颈椎棘突下凹陷处】 后排的王亚侨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朝他微笑点了点头。 闻仲的內心充满了震撼,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鬼斧,居然会如此文雅,隨后他也十分有礼貌地点点头做了回应。 史密斯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朝他招手,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闻仲快步走过去坐下,低声说了句:“刚才在门口有事耽搁了一下。” 见史密斯询问的眼神,他俯身贴耳,原原本本將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史密斯只是点点头,没多问。 没过多久,工部局的陈秘书,作为今天新闻发布会的主持人,走上了发言台。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面带微笑地环顾会场。 “各位尊敬的来宾,各位记者朋友,感谢蒞临一品香,参加由工部局主办的新闻发布会。”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掌声。 陈秘书趁机清了清嗓,继续说道:“今天的主要內容,是就近期引起社会广泛关注的皮囊案,侦破情况进行通报,首先让我们有请侦破皮囊案的工部局老闸巡捕房刑侦股股长史密斯先生上台发言。” 伴隨著热烈的掌声,史密斯站了起来,他整了整西装的衣襟,迈步走上发言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眾位嘉宾,还有前排架著的相机,用一口標准的伦敦腔开始了发言。 陈秘书站在他身侧,等他说完一句便同步进行翻译。 “各位来宾,四个多月前,在上海的公共租界、法租界及华界,都相继发生了一系列性质恶劣的剥皮案件,被公眾称为『皮囊案』。” 等陈秘书翻译完,他才接著继续说道:“此案波及范围之广、作案手段之残忍,为上海开埠以来所罕见,工部局对此高度重视,责成所辖巡捕房全力侦办。” 他顿了顿,朝著皮尔斯和麦克唐纳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在麦克唐纳处长先生的周密部署下,我们老闸巡捕房经过长达数月的縝密侦查与追踪,最终锁定了此案的真凶,在四天前深夜的一次行动中,凶手已被当场击毙,並由法医现场勘验確认。” 台下再次爆发起热烈的掌声,记者席位顿时譁然一片,镁光灯咔嚓咔嚓闪成一片,记者们也爭先恐后地举手。 史密斯见皮尔斯朝他点了点头,他心领神会,当即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等镁光灯烟雾散去,才开口说道:“现在可以直接进入记者提问环节,每次提问先报所属报馆名称,並儘量简短,每位记者仅限一个问题。” 话音刚落,记者席位立马举起十几只手。 史密斯扫视了一眼,朝一位穿著灰布长衫的中年记者伸出了右手:“请这位记者提问。” 中年记者站了起来,手里捧著记事本,推了推眼镜,声音洪亮道:“你好史密斯先生,我是申报记者,据传闻,凶手並非人类,而是一具形態异常的类人型生物,请问您能具体描述一下吗?公眾有知情权,究竟什么东西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另外,这种非人类应该异常凶猛,那么你们是如何当场击毙的?” 史密斯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关於描述凶手的样貌及特徵,目前还在法医鑑定阶段,详细信息会在后续书面报告中公布,至於我们是如何击毙的.....” 他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感觉气氛被调动得差不多,才开口继续说道:“不可否认,这位记者朋友说的没错,凶手是非人类,不仅凶悍,而且无惧枪械,所以.....” 史密斯是个控场高手,他再次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后,忽然高声宣布谜底,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感激的情绪。 “所以在面对凶手,这个从地狱出现的魔鬼时,我们的教会,责无旁贷地站了出来。” 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虔诚与激昂。 “一位教会里的英雄,他手持圣银武器,独自与凶手激战数个小时,最终將这个魔鬼亲手送回了地狱。” 台下再次炸开锅,《申报》记者飞快地记录著,其余记者更是激动地站起来举手。 英国小伙儿,也就是闻仲猜测的教会英雄,得意地咧著嘴,头也止不住地又高高扬起。 王亚侨推了推眼镜,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 龙崎一真双手环胸,脸上满是不屑的神色,而他旁边的日本女人,却面带微笑地鼓掌喝彩。 闻仲趁著机会,微微转头迅速扫视了一圈,將他心中所有重点目標的神情,都一一记在心里。 “好戏,快开场了。” 第四十二章 完美的表演 掌声渐歇,镁光灯烟雾还未散尽。 记者席上举起的手臂像雨后的春笋一般,爭先恐后地往上窜。 史密斯站在发言台上,目光扫过这片高举的手臂,双眼难掩兴奋的眼神,他游刃有余地回答记者提出的问题,说话更是滴水不漏。 台下的皮尔斯和麦克唐纳,看著相邻座位上各国使馆人员努力挤出的笑容,脸上洋溢著骄傲的神情。 “皮尔斯先生,这次的新闻发布会,应该会让我们在几天后的联合国会议上,增加不少话语权吧?” 皮尔斯微笑点点头:“不错,上海是重要的远东战略要地,这次的发布会对於我们来说,意义非凡啊。” 史密斯在回答完《新闻报》记者的提问后,带著歉意的语气说道:“再回答最后一名记者的提问,本次发布会提问环节就结束了。” 记者们虽然有些沮丧,尤其是没被选中的,精心准备的问题有可能会流產,但仍一个个亢奋地高举手臂,势必要拿下最后这关键一问。 史密斯装模作样扫视了一圈,最后朝著一名外国记者伸出了右手:“请这位记者提问。” 一名金髮碧眼,带著苏格兰口音的记者站了起来:“史密斯先生,你好,我是字林西报的记者。” “史密斯先生,我注意到一个时间线的问题,在凶手杀害第一个受害者后,作案频率在这四个月不断地加快,我想请问,是不是不仅工部局,包括公董局、淞沪警察厅,是否存在能力不足的问题?而工部局最后发现对凶手存在误判,所以进行了调整呢?” 听到如此尖锐的问题,有些人惊讶,有些人报以冷笑,有些人毫无波澜。 史密斯脸上的笑意未减,但闻仲注意到,他握在发言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表面上看是衝著工部局来的,但话里话外却把公董局和淞沪警察厅给拖下了水。 如果史密斯回答得太过强硬,等於替法公董局和淞沪警察厅挡了枪。 可如果回答得太软,又显得工部局无能。 更关键的是,在场不仅坐著同行,还有各个国家使馆的参赞或副使,以及上海滩各界名人,他回答的每一个词,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 但史密斯只用了十秒就接住了。 “这位记者朋友的提问,恰恰点在了皮囊案最核心的难点上。” 他的语气立马从放鬆转变成了严肃。 “坦率地说,在案件初期,包括工部局在內的所有上海滩警务力量,都在面临同一个困境:凶手不是人类。” “因为根据法医鑑定,人类无法做到如此完美的剥皮,甚至是从业十几年的外科医生,都无法做到,所以这绝不是推卸责任的託词,而是客观事实。” 他顿了顿,等《字林西报》的记者记录完,才接著说。 “传统的刑侦手段,在面对一个非人类凶手的时候,是全部失效的,这不是能力不足,而是经验不足的表现。” 史密斯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 “但工部局的做法,不是坐等凶手自露马脚,我们在第二起凶杀案发生后,就立马调整了方向,將目光投向了超自然领域,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会在发布会上,特意提到了教会的协助,不是我们运气好遇到了英雄,而是在三个月前,我们就主动联繫了教会。”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沉稳,自信,篤定:“这是调整,不是补救,调整是能力的一部分。” 隨著最后一句话落地,台下顿时爆发更为热烈的掌声。 皮尔斯和麦克唐纳交换了一个眼神,努力克制扬起的嘴角。 淞沪警察厅警务处副处长廖中贤,面带微笑,隨著大家一起鼓掌,而公董局的亨利,却黑著脸,嘴里无声地咒骂著。 闻仲跟著鼓掌喝彩,心里却把刚刚史密斯的一言一行,逐个分析。 瞬间得出结论:高,实在是高。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句话,那句“调整,是能力的一部分”。 凭藉他对史密斯的了解,虽然史密斯各项能力,包括城府、手段、政治嗅觉都不错,可还没达到这种地步,所以这肯定是皮尔斯授意的 果然,皮尔斯的嘴角微微上扬,用只有他和麦克唐纳能听到的声音,夸讚了一句:“回答得很好。” 麦克唐纳侧过头,压低声音回覆:“史密斯的能力一直都挺不错,这也是我提名他升刑侦科长的原因之一。” 一个安排好的记者、一个预设好的问题、一次配合默契的表演,闻仲在心里给这场戏打了满分。 史密斯抬手示意掌声歇息,他的目光从台下各方势力的脸上滑过,见麦克唐纳的笑容,他未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在进入最后一个环节前,我还有件事想要宣布。” 他顿了顿,让会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在皮囊案侦破期间,由我们工部局、法租界的公董局、还有淞沪警察厅,一起发布了一万现大洋,原本是用来徵集和悬赏的,但在此案的侦破过程中,我们並没有依赖外部线人或者市民,真正破案的关键,是我们巡捕房探员们的辛苦付出,以及教会的英雄,在最后关头的挺身而出。” 说到这里,他朝著那名英国小伙儿,微微頷首。 “因此,经过董事会商议,我在此宣布:这笔一万现大洋的赏金,將以工部局的名义捐赠给教会,用於帮助闸北区灾民的安置工作,愿上帝保佑这些可怜的灾民。” 说著,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並闭眼低声说了句“阿门”。 台下猛然安静了下来。 突然,掌声从皮尔斯、麦克唐纳、字林西报记者那里响起,隨后稀稀拉拉的掌声逐渐响彻整个会场。 杜月笙和黄金荣紧锁眉头,脸色不太好看,反而张霄林却直接蹦了起来,兴奋得猛烈鼓掌,还一个劲儿地叫好。 廖中贤仿佛是被定了身,双手僵在半空中。 公共租界给闸北捐款安置灾民,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嘛! 会场恢復安静好一阵儿后,他才琢磨明白。 公共租界这是在为扩大底盘,提前开始做准备了。 几天后的联合国会议上,英国佬会拿著今天的新闻稿和照片,说工部局在上海不仅维持了租界的治安,还主动承担了华界的灾民救助,到那时候,谁还有底气反对扩张? 他僵在半空中的双手,缓缓放在了膝盖上,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指节也隨之泛白。 闻仲端坐正身,他的余光发现了黄金荣、杜月笙、王亚桥等人的表情,尤其是廖中贤的憋屈和愤怒。 这个主意是他提的,但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闸北数万人的生命已处於危险边缘,只有把视线移到闸北,才有可能避免悲剧的发生。 “现在进入发布会最后一个环节,表彰!” 第四十三章 宴会 主持人陈秘书的声音,迴荡在会场。 “现在进入发布会的最后一个环节——表彰!” 他目光扫过台下,伸出右手,朝著第一排中间位置做出请的手势。 “让我们有请皮尔斯先生,上台致辞,大家欢迎!” 皮尔斯將手杖靠在座位上,缓缓站起,身子挺得笔直,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上发言台。 “诸位来宾,诸位记者朋友,今天的发布会,不仅是向社会通报皮囊案的侦破结果,更是为了向那些,在案件中展现非凡的勇气,与专业素养的人,致以公正的敬意。” 他带著欣赏的微笑,看向已经坐在台下的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请你再次上台。” 史密斯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到皮尔斯面前,立正。 他將內心的激动、喜悦、兴奋都克制到了极致,脸上尽显庄重的姿態。 皮尔斯从陈秘书手里,接过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后,一枚银质勋章,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衬底上,灯光在浮雕的狮鷲团上波光流转。 “史密斯先生,你在皮囊案侦破过程中,展现出卓越的领导能力,还有无畏的勇气,为工部局全体警务人员做了个了不起的典范。” “经工部局董事会一致通过,授予你一等银质英勇勋章,並任命你为工部局警务处刑侦科科长。” 皮尔斯將勋章別在了他的左胸位置,然后伸出右手。 “恭喜你,史密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史密斯紧握皮尔斯的手,声音沉稳回应道:“感谢总董先生的信任。” 台下的闻仲,从他微微发颤的指尖能看出,这个晋升对史密斯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台下掌声雷动。 皮尔斯抬手示意掌声暂歇,目光投向了靠近过道的位置。 “让我们掌声有请,老闸巡捕房的刑侦股探长——闻仲上台。” 闻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和警帽,隨后才迈步走向讲台。 台下十几双眼睛,包括不知何时偷偷溜进来的花月蝉,都紧紧盯著他,有的热、有的冷、有的不冷不热,都只在盘算。 他在讲台前立定,朝著皮尔斯和史密斯敬了个礼,然后转身面向台下。 从台上往下看,整个会场的格局就像一盘棋。 最前排坐著各国重要人物,有的欢喜,有的愁,更有黑著脸、双手交叉在胸前的人。 之后是上海滩本土各大势力,淞沪警察厅的廖中贤,脸色依旧不好看,有好几次想甩脸子直接离开,可最后一丝理智,將他牢牢焊在了座位上。 黄金荣、林桂生、杜月笙等人,面带微笑,眼神里满是自豪,毕竟大家都是青帮弟子,所以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除了冷眼旁观的张霄林。 皮尔斯的致辞將他拉回当下。 “闻仲探长在侦破皮囊案过程中,当案件陷入僵局时,他主动多次深入现场寻找线索,更是第一个发现並確定凶手的人;在抓捕凶手时,他面对极其危险的凶手毫不退缩,为最终击毙凶手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他从陈秘书的手中,再次接过一个盒子,比之前的略小,是红色的。 打开后,一枚铜质勋章静静躺在衬底上,花纹样式內容都跟史密斯的那枚一模一样。 “经工部局董事会一致通过,授予闻仲一等铜质英勇勋章,並任命其为工部局华人总探长。” 皮尔斯亲自將勋章別在他警服的左胸处。 “恭喜你,闻探长。” 这次他没有选择握手,而是张开双臂,跟闻仲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你这次表现得很好,希望未来不要让董事会失望。” 闻仲用十分標准的英文回应道:“我会的,上帝作证。”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闻仲的目光依次扫过,把每一个人的反应,都收进眼底,记在心上。 表彰环节结束,陈秘书走到台前:“各位来宾,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接下来,工部局在一品香宴会厅略备宴会,请各位移步。” 他又看向记者席,嘴角掛著那抹標准的政客式微笑:“记者朋友们也请一同前往,今天的提问很精彩,明天的新闻稿,还望请诸位笔下留情。” 台下顿时发出善意的笑声,记者们大包小包收拾著,三三两两朝著宴会厅走去。 贵宾们则在陈秘书的引导下,从另一侧进入宴会厅。 龙崎一真从侧门离开时,闻仲特意多看了一眼,发现他依旧还是独自一人,那个日本女人在史密斯接受表彰的时候,就悄悄离开了,此刻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身旁。 杜月笙在经过闻仲的时候,拱手恭贺著:“恭喜闻叔爷高升!” 闻仲微微一笑,也拱手回应道:“侥倖,侥倖而已。” 在表彰的时候,他就瞬间明白那天杜月笙的话是什么意思了,看来是他提前得到消息,否则那天也不会事事都顺著他。 林桂生挽著黄金荣的胳膊朝这边走来,低声在说著什么,黄金荣嘆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脸色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王亚樵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也没有跟谁寒暄几句,哪怕有人主动上前,他也只是客套地敷衍几句,导致再没人愿意上前找他。 闻仲是最后一个进入宴会厅的。 一品香的宴会厅比会场更加的富丽堂皇。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银质餐具上,折射出粼粼波光。 两侧各有长达十数米的餐桌,服务员早已將各式各样的佳肴准备妥当,供客人隨意享用。 皮尔斯率先举起酒杯。 “诸位,今天的发布会圆满成功,皮囊案的告破,都是工部局努力的成果,也是我们与各方合作的胜利。” 他目光滑过眾人,脸上尽显一副老派绅士模样的笑容:“感谢各位的蒞临,感谢上帝的保佑,乾杯!” 眾人举杯相敬,水晶杯的碰撞声,在宴会厅里叮噹作响。 清脆悦耳的响声,让闻仲觉得,这更像是脆弱的和平在敲击。 就在这时,消失已久的日本女人姍姍来迟。 令他感到诧异的是,后面居然跟著张霄林和袁友仁。 “闻探长,闻探长。” 听到有人叫自己,他这才回过神,略微尷尬地抱歉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有点走神。” “闻探长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尽职尽责,哪怕参加宴会,也在確保宾客们的安全,真是让人佩服。” 闻仲摆摆手,谦虚客套了几句。 这时,服务员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闻探长,史密斯先生叫您过去一趟。” 他点点头,內心说了句:“希望顺利吧。” 第四十四章 好戏上场 闻仲端著酒杯走了过去。 史密斯正在和皮尔斯、麦克唐纳聊天,见他过来便迎了上去,一只手端著酒杯,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皮尔斯先生,华国是个歷史悠久的国家,就跟大英帝国一样,所以我也一直坚信,这个古老的国家孕育出的华国人,也一定不同凡响,就跟闻一样。” 皮尔斯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当然,这个国家除了人才辈出,更令人著迷的是他们的文化,神秘、惊艷、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闻仲连忙摆手谦虚,內心却鄙夷著这帮小丑拙劣的演技。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史密斯话锋一转:“对了,最近整个上海滩传的沸沸扬扬的画,你们听说了吗?” “哦?是吗?那到底是一幅怎样的画,居然传遍了整个上海滩。” 闻仲没有接话,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心里却只给麦克唐纳故作惊讶的表演打了五分,太浮夸,太假。 “具体信息不知道,只知道跟前朝有关係。” 他发现史密斯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时不时地往他脸上瞟,心里瞬间明白什么意思了,也知道不能继续装傻下去。 就在他正准备开口扔一些鱼饵时,一道温柔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抢先响起。 “冒昧地问一下,你们在说的画,是最近传的有关满人的画吗?” 眾人循声看去,发现是跟龙崎一真同来的那个日本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端著酒杯凑到了跟前。 见眾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微微欠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实在抱歉,打断了诸位的谈话。” “我叫三上悠亚,目前在上海从事文化交流方面的工作,这次是隨龙崎一真先生来参加发布会的。” 说完,她又鞠躬致歉。 皮尔斯摆了摆手,微笑说道:“三上小姐不必多礼,既然你的工作是文化交流,听到有人谈论一副神秘的画,肯定会感兴趣。” “多谢皮尔斯先生的理解!” 隨后,她转过身,目光转向闻仲,眼神里带著浓浓的好奇问道:“闻探长,最近整个上海滩都在传,说得神乎其神,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怎样一副惊天巨作的画,今天难得遇到,不知能否有幸一睹真容呢?” 闻仲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周围人,发现就连亨利,也慢慢靠了过来。 他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不瞒各位,那幅画的確在一品香,是一位客人的祖传之物,而且我还看过。” 一句“我还看过”,顿时勾起了眾人强烈的好奇心,纷纷开口问著画的內容。 麦克唐纳则毫不顾忌地直接开口说道:“闻仲,既然大家都很好奇,而且画也在一品香,你还认识画的主人,不如直接请那位客人,拿画出来让大家观赏一番,想来他应该不会介意。” 三上悠亚立马隨声附和道:“处长先生说得是,只是看一眼而已,不会让闻探长为难的。” 闻仲见眾人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脸上的为难之色加深了几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深深地嘆了口气。 “既然大家都这么看得起我闻仲,那我再推辞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行吧,我这就去请他过来。” 大家听到闻仲答应,脸上洋溢著兴奋、激动的表情,甚至有些人相互交谈著对那幅画內容的猜测。 “不过....” 闻仲故意拖了个长音,目光扫过眾人期待的面庞,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不过我不確保人家到底愿不愿意,毕竟是祖传之物,对人家来说意义非凡,不是我能做决定的。” 他顿了顿,觉得差不多了,才开口继续说道:“不过各位放心,如果他不同意,我会耐心地跟他商量、沟通。” 皮尔斯满意地点点头,微笑著说道:“工部局歷史上第一位总华探长出面邀请,他肯定会同意的。” 麦克唐纳也点头附和:“皮尔斯先生说得对,闻,你亲自出马,他肯定会同意的。” 三上悠亚朝他微微欠身,笑容温婉地说:“辛苦闻探长了。” 闻仲微微点头,接著直接转身,朝著宴会厅外面走去。 等待的间隙,宴会厅里依旧觥筹交错,没人注意到龙崎一真端著酒杯,走到正在挑选食物的三上悠亚身边。 他低声疑惑地问道:“你確定你要找的就是这幅画?” “还不確定,不过根据我打听的消息,这幅画是凭空出现,而且跟我丟失的那幅画的时间,几乎吻合。” 龙崎一真见她眼里跳动著一丝怒火,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赶紧出声劝阻。 “你冷静一下,別给我惹出麻烦,这里是工部局的地盘,而且今天还是人家的大日子。” 三上悠亚闭上双眼深呼吸,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之后又將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过了片刻才缓缓睁开。 “我还没能完全適应它,有些不受控制,不过请您放心,我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就在这时,闻仲领著金铭安进入宴会厅,见眾人等的有些著急,他赶忙开口致歉道:“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了。” 说著,他侧身让出金铭安,朝眾人介绍道:“这位就是画的主人,金铭安金先生。” 金铭安今天穿著合体的西装,双手捧著匣子,满脸红光。 自从闻仲告诉他,今天参加发布会的宾客,想欣赏他家祖传的画,一路上嘴就没合拢过。 他朝著眾人欠身行礼,嗓门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分,笑著说道:“闻探长都跟我说了,诸位想看我家祖传画卷,这是在下的荣幸。” 闻仲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吩咐道:“把这里收拾一下。” 还未等服务员过来收拾,有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自己动手收拾了起来,转眼间,整个餐桌只剩铺在上面的白布。 金铭安把匣子放在餐桌上,一边打开匣子取出画卷,一边给大家热情地介绍著:“这幅画是从我先祖那传下来的,是当时的皇帝赏赐给我家先祖的” 他嘴上说著,手上也没閒著,取出后徐徐展开。 “诸位,请观赏这幅......” 金铭安后半截的话,硬生生被卡在了喉咙里。 画完整展开那一瞬间,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得煞白,只用了不到三秒。 “这...这....” 金铭安右手颤抖地指著画,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闻仲,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不解、惊恐。 闻仲也惊讶地愣住了,他艰难地偏过头看向金铭安,眼神里充满了费解、疑惑、以及一丝愤怒。 他一把將金铭安拉到一边,低声训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画变了?” “我....” 闻仲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黑著脸盯著他,语气里充满了怒火:“金铭安,你他妈的不想让人看就直说,隨便拿个画过来,糊弄鬼呢?” “不是.....画像神...那个.....我....” 金铭安张了几次嘴,他很想说清楚,可展现出来的画归于震惊。 “什么画像神画像鬼的,別给我扯那些没用的,我告诉你,要是今天你让我丟了面子,哼哼....你自己掂量后果。” 就在他朝著金铭安发火时,他额头的疤痕忽然变得滚烫起来。 第四十五章 居然是她 闻仲丝毫不理会金铭安的辩解,他顺著额头疤痕感应的方向看了过去。 “三上悠亚?” 接著,他直接使用天赋明鑑。 【目標境界:六品后期巔峰】 【擅长武功:月华葬雪、残月凌虚】 【弱点:心俞穴——背部第五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五分】 【弱点:气海穴——脐下一寸五分】 这不是三上悠亚! 他脑海中立马蹦出这个结果,这应该是利用易容术换人了,那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闻仲装作听金铭安的解释,一边暗中观察三上悠亚的神情,发现她的眼里充满了火热、激动,甚至还有虔诚。 “金铭安,你实话告诉我,这画到底怎么一回事。” 金铭安感觉自己的喉咙,此时变得无比乾燥,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说话也说不利索。 “这...这是....我家供奉的画像神。” 闻仲没有说话,微眯著双眼,静静地打量著金铭安,像是在確认他是否在撒谎,故意设套害人。 隨后,怒其不爭地指责著他:“你怎么把你家的画像神拿来,也不给我提前知会一声,还好那些老外不懂,要不然.....” “我也不知道啊,画像神一直都放在神匣里的,可谁知道....” 说到这里,他脑子突然反应过来,忍不住失惊喊了句:“那个毛贼!” “你小点儿声!” 闻仲立马一把捂住他的嘴,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见周围人只专心看画,没听到,便鬆开了。 就在他正准备教训金铭安的时候,三上悠亚离开了围观人群,朝著他这边走了过来, 虽然她脸上带著温婉的微笑,但闻仲注意到,她的笑容与方才完全不一样,不再是单纯的优雅得体的社交表情,反而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篤定。 三上悠亚走到金铭安面前,微微欠身,语气诚恳道:“金先生,这幅画令我感到震惊,我非常喜欢。” 金铭安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只是下意识敷衍地点了点头。 三上悠亚直视著他,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诚意:“金先生,不知这幅画能否割爱?价格隨您开,我绝不还价。” 金铭安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直接摆手拒绝,语气颇为恼火地说道:“不好意思,不卖!” 他拒绝得乾脆利索,没有一丝犹豫。 三上悠亚脸上的笑容並没有消失,语气依旧温婉,篤定的態度丝毫不减。 “金先生,我知道忍痛割爱会让您生气,可是您先別急著拒绝。” 她见金铭安脸色没有变化,直接说道:“据我所知,金先生刚来上海没多久,正准备寻找商机做生意,如果您能忍痛割爱,不但我不还价,还会给您介绍日本商会,甚至满洲以及北平的大型商会。” 金铭安此时油盐不进,依旧直接拒绝:“不好意思,家传之物,不卖。” 三上悠亚虽然依旧面带笑容,可眼睛却微微眯起,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她。 “三上小姐出手真是阔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王亚桥站在了不远处,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过,金先生都说了祖传之物不卖,何必强人所难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如果金先生改变了主意,这幅画,我也垂涎许久,不仅在三上小姐的价格上,再加三成,而且我也可以介绍生意给金先生。” 三上悠亚的笑容一僵,转身看向王亚桥,还是温婉的语气,可闻仲却感觉出来一丝冰冷。 “王先生,先来后到的规矩,华国人不会不知道吧?” 王亚桥却冷笑了一下,鄙夷地看著她,不屑地说道:“价高者得,哪有什么先来后到。” “王先生这是要跟我爭?” “爭?”王亚桥推了推眼镜,镜片的反光遮挡住了他的眼神:“三上小姐严重了,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不该流到不该去的地方,会晦气。” 这话一出口,喧闹的宴会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又响起一道声音。 “既然价高者得.....那我也凑个热闹。” 说话的是皮尔斯,他握著手杖,不紧不慢走了过来,掛著老派绅士的笑容:“金先生,我也十分喜欢这幅画,条件任你开,我绝不还价。” 紧接著,亨利、斯卡洛夫,还有上海滩的头头脑脑,都纷纷表態要参与竞价。 顿时,金铭安慌了,一双双炽热的眼神看著他,此刻他就像被架在篝火上的烤全羊。 闻仲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可內心却乐开了花。 闹吧,闹得越凶越好,越乱越好,最后都闹成仇家才好。 忽然,他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眼神,顺著感觉望去,发现金铭安委屈巴拉地看著他,並投出寻求帮助的眼神。 就在闻仲准备添油加醋的时候。 突然,一股冷意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他额头上的疤痕瞬间变得滚烫。 闻仲微不可查地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人群中,金铭安直接慌了。 就在他抬脚准备跟上去时,三上悠亚突然对他说了一句话:“*……¥&……&#@!%6” 满文! 闻仲、金铭安以及上海滩大亨,脑海中同时浮现答案。 但闻仲比他们多浮现一个答案——格格。 这句话一出口,別人还没反应过来,可金铭安的脸色却变了。 他木訥地转过身,看著三上悠亚,嘴唇颤抖了几下,最后还是开了口,而且说的也是满文。 宴会厅里没人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感觉有两股陌生音节,在空中相互碰撞。 三上悠亚的满文低沉急促,带著某种不可置疑的威压。 金铭安的满文说得磕磕绊绊,像是不经常使用。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语气从困惑变成了抗拒,最后竟然变成了苦苦哀求。 闻仲额头疤痕的温度又猛然增加了几分,为了尽到总华探长的责任,他又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將眾人护在身前。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在三上悠亚和金铭安之间来回观察,儘量捕捉每一个细节。 三上悠亚的眼睛里,幽白火焰翻涌得越来越剧烈,而金铭安的肩膀在抖,膝盖也不受控制地打弯,往地上跪去。 最后,金铭安居然直接双膝跪地,朝著三上悠亚行了满清跪拜大礼,哀求的语气中透露著可怜与可悲。 三上悠亚俯视著他,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感情。 不知最后说了什么,三上悠亚转过身,走到画像神跟前,直接伸手要取走画卷。 “慢著!” 王亚桥缓缓走了出来,他推了推鼻樑的眼镜,淡淡地说道:“三上小姐,我还没出价呢!” 第四十六章 狂斧王亚桥 三上悠亚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右手直接朝著画卷伸出,头也不回,声音也依旧温婉。 “王先生,先来后到。” 王亚桥的脚步也不停留,继续朝著画捲走了过去,语气却有些冰冷:“价高者得,三上小姐这是听不懂华国话?” 话音刚落,一股阴冷的杀意从三上悠亚的身上瀰漫开来。 宴会厅的温度骤然下降,几个离得不远的宾客,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闻仲站在人群后面,板著个脸,面色不悦道:“三上小姐,您这是打算明抢了?你要搞清楚,这里不是你们日本,这里是上海滩,是公共租界!” 看热闹的宾客纷纷转头看向他,有些人脸上露出狐疑之色。 “你们在这看著她,我去安排人上来,她还真想反天不成!”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朝著宴会厅外面走去,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著。 龙崎一真见状,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他急走几步,直接將站在人群后面的袁友仁,一把提溜了出来,低声怒斥道:“混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是准备挑起两国之间的矛盾吗?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三上悠亚找过来,如果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將承担一切责任!” 袁友仁慌乱地下意识点了点头,转身朝外面跑去,也许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腿不由得一软,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三上悠亚已经伸手抓住了画卷的边缘,正准备收起来,却发现画卷纹丝不动,她缓缓转过身,只见一只苍白有力的手,压在了画卷上面。 她盯著面带微笑的王亚桥,不再掩饰眼中,翻涌的幽白火焰。 “你找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不是快,而是诡异,仿佛她还站在那里,其实那只是留下的一道残影。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王亚桥面前,使用阴阳逆手,右手五指合拢成掌,掌心凝聚著一团幽白罡劲,直取面门。 王亚桥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依然掛著淡淡的微笑,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双腿微屈,脚下一拧,整个人不退反进,铁索寒江猛然爆发。 他右手攥紧拳头,拳锋散发著浓郁的黑色光泽,朴实无华,却稳如泰山的一拳直接轰出,迎向三上悠亚的幽白寒掌。 拳掌相交,轰然炸响。 三上悠亚掌心的幽白罡劲,被这一拳砸得四处飞溅,她整个人更是被震得往后滑出数尺,脚下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跡。 王亚桥纹丝不动,脚下的大理石地砖,却以他双脚为圆心,炸开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身上却散发出刚猛霸道的气势。 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这正是铁索横江的精髓,不管对方用什么招式,只管一拳破之。 三上悠亚稳住身形,眼中幽白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好刚猛得力道。” 她双手一翻,罡劲再次涌现,以掌为媒,直接凝聚成一把寒光熠熠的幽白罡刀。 紧接著,她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三道残影,分別从三个方向同时劈出。 每一道残影都带著幽白的刀罡,刀势凛冽,寒芒在空气中划出三道银弧,如同一弯残月劈开了夜空。 残月凌虚,三道刀罡而至,彻底封锁了王亚桥所有的退路。 周围的宾客早已四散逃离,不过绝大部分的人都没有离开宴会厅,反而兴致勃勃地欣赏著高手过招,只有英国小伙儿面色难看,以及龙崎一真那满是焦虑的神情。 王亚桥冷哼一声,双脚踏地,吐气开声,一股刚猛罡劲从丹田內贯穿全身。 面对三道交错劈来的刀罡,他不闪不避,双臂在身前交叉一振,罡劲瞬间透体而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漆黑的罡风。 三道刀气劈砍在罡风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股罡劲相持了不过一瞬之间,便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点点的月光。 光点纷飞中,王亚桥一步踏出,右拳再次轰出。 这一拳比刚才更快、更猛、更霸道,拳罡撕破空气,带著沉闷的音爆声,直接砸向三上悠亚的面门。 三上悠亚的瞳孔猛地一缩,双手伸直交叠在一起,幽白罡劲瞬间在掌心凝聚成一面罡盾。 呯的一声闷响,铁拳砸在罡盾上,幽白色罡盾如同支离破碎的玻璃,罡劲四溅。 她被这一击震得倒飞出去,她脚上的高跟鞋,再次在大理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一直滑到墙边才堪堪停住。 她身上米白色套装多处划破,嘴角流出一缕鲜血。 “六品后期巔峰。” 三上悠亚伸出丁香小舌,缓缓舔取嘴角的鲜血,眼中幽白火焰愈加猛烈。 “狂斧果然名不虚传。” 王亚桥缓步向前,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大理石地砖便应声碎裂。 “彼此彼此,自己的东西用起来,总比用別人的好。” 三上悠亚没有说话,细长的手指开始翻飞,浑身罡劲也逐渐沸腾。 王亚桥眼中终於闪过一丝凝重,就在他准备运转全身罡劲时,宴会厅的门,被猛地一把推开。 “她是假的!” 闻仲搀扶著三上悠亚站在门口。 她头髮有些凌乱,嘴唇发白,眼中充斥著焦急与愤怒。 左臂还缠著绷带,隱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跡。 三上悠亚伸手指向,正与王亚桥对峙的那个女人,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地喊道:“小心,她想抢画!”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两张完全相同的脸,在灯光下遥遥相望。 龙崎一真满是焦虑地快步走到了门口,看著三上悠亚左臂的绷带,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就在这短暂的惊愕中,假的三上悠亚右手並指成刀,猛然挥出。 一道凌厉无比的幽白刀罡,从她右掌迸发而出,直接劈向餐桌上的画像神。 这一刀毫无徵兆,快得超出所有人的反应速度。 眾人眼睁睁看著刀罡劈向画卷,內心顿时升起一抹可惜的情绪。 金铭安僵在了原地,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看著即將要被毁坏的画像神。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撕心裂肺怒吼著:“不!” 第四十七章 断臂求生 王亚桥伸手去拦,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不知是被真假三上悠亚的出现分了神,还是他本来就不打算真的拦下这一刀。 他的指尖距离刀罡只有区区三寸的距离。 眾人脸上全是惊讶的表情,甚至有些人不忍直视,选择闭上眼,来逃避现实。 刀罡触及画卷的瞬间,忽然变得十分诡异,並没有发生眾人预想中的悲剧。 那道凌厉的幽白刀罡忽然变软了,刀锋在快要接触到绢面的那一瞬间骤然扭曲,化作一只幽白半透明的手掌,一把攥紧了画卷,猛然缩回。 速度快到只留下一串残影,瞬间就回到了假三上悠亚的手中。 “shit!你快去把画抢过来!” 皮尔斯见画没被毁,刚刚鬆了口气,却见又被抢去,他顿时暴怒,直接勒令身旁的英国小伙儿去夺回画卷。 “what?我?你让我去把画抢回来?你疯了吗?” 英国小伙偏过头,诧异地看著他,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哪怕团长来了,都不一定打得过那个冒牌货,你居然让我去?” 他感觉这个老头儿疯了,俩人也只是简单的合作关係,工部局董事会需要他来增加在上海滩的筹码,而他也需要完成裁判所的晋级任务。 现在这老头儿居然想要他去送死。 想到这里,英国小伙故作怒样转身直接离开,既然已经获得了自己想要的,而且也完成了合作约定,那就没必要留在这是非之地。 他的脚步愈来愈快,最后小跑著直接离开了宴会厅。 假三上悠亚喘著粗气,她的右臂从手腕到指尖正在寸寸龟裂,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蠕动的幽白罡劲,导致右臂產生剧烈的抖动,並且龟裂还在不停地蔓延,从手腕爬到了小臂,又从小臂爬到了手肘。 每蔓延一寸,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眼中的幽白火焰变暗淡一分。 王亚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淡淡说道:“我之前说了,不是自己的终归不是自己的,你所拥有的罡劲应该是夺取而来据为己有,你的身体还没適应,也没有彻底融合,所以这就是强行催动力量的代价。” 说著,他整个人忽然如同炮弹一般,直接冲了过去。 假三上悠亚见状,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身形往后飞快地倒退,可猛烈拳罡正逐渐在眼前变得清晰,她左手並指成刀,直接朝著身侧的大理石地面劈去。 大理石地砖竟然被刀罡直接劈穿,碎石纷纷落在了楼下客房里。 她借著反震之力,整个人横移出去一米,堪堪避开了王亚桥的进攻。 “想走?把画留下。” 王亚桥一拳落空,脚下不停,右脚塌地借力,身形在空中一转,左拳裹挟著刚猛无比的罡劲再次轰出。 这一拳彻底封死了她的退路,逼得她不得不硬接。 假三上悠亚眼中的幽白火焰剧烈跳动,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根本接不了这一拳。 右臂的龟裂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哪怕左手使用罡劲,那股不属於她的力量也会在经脉里多暴走一次。 此时,她的脸上露出狠厉之色,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血化作血雾,喷在那条不断龟裂的右臂上。 血雾覆在蠕动的幽白罡劲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她的右臂发出一声诡异而沉闷的爆破声,龟裂的速度骤然加快,从肩膀到手腕,整条手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深处不再是单纯的幽白光芒,而是混杂著血色的暗红。 闻仲站在远处,让十名手持mp18的巡捕保护著宾客,他时刻关注著战况,看到假三上悠亚居然加快了右臂的崩坏,內心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丝震撼。 假三上悠亚低声吐出一个字:“破!” 整条右臂轰然炸开,却没有想像中的血肉横飞,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幽白罡晶,每一粒罡晶都裹挟著一缕暗红色的精血。 这些罡晶飘浮在半空中,然后突然膨胀,变成铺天盖地的幽白血线,如同无数根细密的蛛丝,朝著王亚桥笼罩过去。 每一根血丝都细如髮丝,却带著冰冷刺骨的寒意和侵蚀性的煞气。 血线所过之处,宴会厅的墙壁上、天花板上、大理石地面上,立刻结出一层略厚的幽白冰霜,紧接著,冰霜又变成了被腐蚀的焦黑。 王亚桥的瞳孔微微一缩,身形没有后退,直接选择硬刚。 他双拳齐出,刚猛霸道的拳罡在身前轰出一面无形的气墙。 血线与气墙相撞,发出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每一条血线都在气墙上疯狂地扭动,哪怕被拳罡震碎,又会瞬间產生新的血线,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这不过是一两个呼吸的事,王亚桥就被血线缠住了。 他双拳轰碎一波又一波的血线,但血线太多、太密,总有那么几根,会从拳罡的边缘穿过,擦过他的衣衫,划开了他腰部的布料,露出隱藏的精壮肌肉。 惹著远处女嘉宾,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著,眼神里隱隱泛著绿光,当看到肌肉上被血线擦过的地方,立刻浮起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就像被鞭笞过的一样,有些人的泪水,止不住地从嘴里流出。 趁著机会,假三上悠亚直接破窗而逃。 她的右臂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肩头,还残留著一截断口。 诡异的是,她肩头的断口处並没有流血,而是被幽白的罡晶封住了伤口,但她的脸上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中的幽白火焰也彻底熄灭。 她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目光穿过破碎的窗户,死死钉在了王亚桥身上。 那双暗淡的眼中,浮现出不加掩饰的浓浓恨意。 “王亚桥,断臂之仇本格格记下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身姿轻灵,几经纵跃,瞬间消失在楼宇间。 王亚桥站在原地,鬆开双拳,然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面无表情地看著窗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上海滩景色。 过了片刻,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听清,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这个幽白罡劲,我怎么有种隱隱熟悉的感觉?” 第四十八章 善后算计 闻仲站在王亚桥身后不远处,黑著脸,紧锁眉头,整个人就像即將爆发的火山。 在他的计划里,原本想在今天製造更大的噱头,勾起张宗昌甚至是卢永祥的贪念,隨后借著余家的委託,旁敲侧击地让余家来购买这幅画,再送给张宗昌或者卢永祥。 这样,当满清余孽得知这个消息后,肯定会认为余家已经背叛,不仅从墓室里拿走了財宝,更是將画像作为投名状,赠给张宗昌或卢永祥以求庇护,最后动手灭其满门。 可千算万算他没想到,格格居然会出现,而且还是偽装的。通过刚才的战斗以及王亚桥发现的问题 他猜测,格格应该还没完全消化扈尔汉的心臟,可哪怕是这样,格格的实力在他看来,依旧很恐怖,而且比扈尔汉更加诡异。 闻仲终於像火山一样爆发了,朝著还在发愣的巡捕们咆哮著:“他妈的,你们还在这发什么呆?没看到人跑了吗?还不快去追!” 巡捕们被他嚇得浑身一哆嗦,有几名巡捕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才反应过来,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往宴会厅外面跑去。 闻仲站在原地,双手叉腰,胸膛剧烈地起伏著,鼻子里不断地喘著粗气。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两个多月以来,告诉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制情绪,各种负面的情绪,都会让自己失去判断力。 在这个到处充满诡异的民国,尤其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上海滩,失去判断力的代价就是生命。 但今天不一样,为了防止发生各种意外,他把每一步都算到了骨子里,更是设想了各种各样的可能。 可最后却发现,他棋盘上忽然出现了一颗完全不受控制的棋子,而这颗棋子还把他的精心布局搅得一塌糊涂。 “冷静,放轻鬆,事情没有发展到最坏结果,最起码那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魎一个个都跳了出来。” 闻仲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心里不断地安慰著自己,最起码將所有人的目光引导了闸北区,计划也不算完全地失败。 隨后,他的肩膀隨著呼吸缓缓降了下来。 接著,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狼藉一片的宴会厅。 傍晚的凉风从破碎的窗户灌了进来,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激斗气息。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心有余悸地谈论著刚刚发生的事。 他特意看向工部局那边,发现皮尔斯几人的脸色相当难看,史密斯在一旁不停地解释著。 闻仲整理了一下警服,朝著皮尔斯的方向走了过去,他的步伐很稳,跟刚才那个咆哮骂娘的怒狮,简直判若两人。 皮尔斯拄著手杖站在宴会厅一角,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阴沉。 他身边的麦克唐纳面如沉水,史密斯见他过来,便不再说话,紧皱著眉头,复杂的眼神不断地在给闻仲传递一些暗示。 闻仲走到皮尔斯面前,低下头,声音不高,但语气充满了真诚:“皮尔斯先生,今天的事,责任全部在我,让暴徒分子混进场是我的失察,给贵宾造成了伤害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皮尔斯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其实对於今天突发的意外,皮尔斯心里清楚,这个责任根本算不到闻仲的头上。 闻仲不了解,但他清楚,在这个世界不仅有像皮囊案凶手那样的诡异,相对的也就会有一些超凡的人类存在。 这些人要想做些什么,普通人根本毫无办法,没见教会裁判所的猎魔人,都溜之大吉了么? 可毕竟出了事,而且还是工部局的新闻发布会,所以这件事必须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否则,刚刚取得的优势和筹码,不仅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適得其反。 皮尔斯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一分钟在平时不算什么,但此时此刻,一分钟的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煎熬。 就在这时,王亚桥缓步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仿佛刚刚那场生死相搏,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似的。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淡淡说道:“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一下。” 接著,他朝著闻仲,態度颇为诚恳地说道:“闻探长,这件事我觉得已经超过你们巡捕房的能力范畴,除非工部局能联繫到教会高层,否则......徒劳无功都算轻的。” 皮尔斯的目光在王亚桥脸上注视了很久,又偏过头看向闻仲。 “皮尔斯先生,王先生说的没错,以目前巡捕房的能力,对付那种高手,肯定力不从心,但警卫疏漏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拿这个当做藉口。” 他见皮尔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缓和,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不过,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隨后,他將之前发现到关於龙崎一真、三上悠亚以及袁友仁和张霄林的异常,原原本本没有夹带一丝杂质地说了出来。 “现场还有各大报馆的记者,如果明天这个消息上了报纸,我相信不仅日本海军,甚至日本领事馆都会坐不住。” 史密斯见状赶忙接话附和道:“皮尔斯先生,我觉得闻仲得对。我们不一定要公开指责日本方面,但至少可以在追查这件事上,给他们施压,让他们主动配合调查,这比我们被动地承受舆论压力要好很多。” 皮尔斯依旧沉默著,但闻仲注意到,他握著手杖的手,正微微摩挲著手帐顶端。 闻仲当即决定,再添把火。 “还有一条线索,我之前下去安排人准备上来的时候,发现袁友仁不知从哪里整来了纱布之类的东西,隨后进入了后花园,可过了没多久,他居然搀扶著受伤的三上悠亚直接出现在大堂。” 在场的都是人精,瞬间明白话里关键的信息。 麦克唐纳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可袁友仁是淞沪警察厅的人,如果我们贸然抓他,会不会引起双方的矛盾?廖中贤这个副处长,肯定不会眼睁睁看著他的人被抓。” “就因为他是淞沪警察厅的人,追究他的责任,对咱们来说才是最好的交代方式,既可以让日本人欠我们的人情,还能通过记者给社会一个说法,巡捕房在第一时间就採取行动,並抓捕了涉事嫌疑人。” 皮尔斯握紧手杖,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地面,眼神里透著果决的光芒。 “可以,就这么办,但不能由你去抓。” 他转身看向麦克唐纳,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麦克唐纳,你先去和廖中贤沟通一下,就说淞沪警察厅的人勾结暴徒,破坏工部局重大活动,需要他给一个交代,否则我们会採取必要的手段,到时候就怕淞沪警察厅,承担不起后果。” 麦克唐纳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转身朝著廖中贤走去。 闻仲微眯双眼,远远盯著正在跟龙崎一真和三上悠亚在一起的袁友仁,一丝狠厉被他隱藏在了眼底深处。 “汉奸,都该死!” 第四十九章 交换筹码 闻仲一边跟皮尔斯和史密斯低声交流著明天上任的事,一边用余光频频看向廖中贤那边。 此时,廖中贤正低声跟身边的下属交代事情,见麦克唐纳走了过来,便草草结束,脸上掛著客气的笑容,迎面走了过去並伸出了右手,但笑容里却带著几分警惕。 “麦克唐纳处长。” 麦克唐纳敷衍地跟他握了握手,绷著个脸没有寒暄,客气地说道:“廖副处长,有件事需要贵方配合。” 廖中贤內心一紧,脑海中顿时响起警报声:“能帮助到贵局是我的荣幸,可我淞沪警察厅人微势弱,恐怕...会耽误事儿啊。” 麦克唐纳脸色瞬间黑了几分,没想到他居然跟个老油条一样,事还没说就直接拒绝。 “廖副处长,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那个冒牌货之所以能混进发布会现场,就是因为与你们淞沪警察厅行政科科长袁友仁有直接关係。” 廖中贤的脸色,霎时间也沉了下来,不悦的眼神盯著麦克唐纳,冷冷说道:“麦克唐纳处长,咱们做警察的凡事要讲证据,不能空口白牙的去冤枉一个好人,而且还是一名淞沪警察厅行政科科长。” 淞沪警察厅虽然属於js省管辖,但实际掌控者却是直系军阀徐国良。 在廖中贤的观念里,地方行署怕这些洋人,但他们不怕,那七千条枪毕竟不是摆设。 可麦克唐纳居然丝毫不在意,轻蔑看著他说道:“皮尔斯先生希望廖副处长能给个交代。当然,如果贵方不愿意配合,那么我们工部局只有自行处理,到那个时候.....希望你能承担后果。” 廖中贤沉默了,他內心权衡利弊后,才缓缓开口道:“我可以配合,但我有两个要求。” “说说看。” “第一,今天新闻发布会上,贵方宣布准备將咱们三家出的悬赏,捐赠给教会,用於闸北区灾民安置,这是个好事,可毕竟闸北区属於淞沪警察厅的管辖范围,所以我觉得由我们淞沪警察厅代工部局捐赠,並且协助安置灾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工部局董事会给我们一个席位。” 麦克唐纳静静地看著,既没有接话,也没有任何情绪反应。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警务处处长,胃口居然如此之大,最关键是居然看穿了他们的目的。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廖副处长,关於捐款和安置闸北灾民,是我们工部局乃至大英帝国的善举,如果由你们代劳.....” 沉思了片刻,他继续说道:“也可以,到时候我们会跟教会沟通。至於董事会席位....这个我们可以商量。”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麦克唐纳的回应有些不如人意,但他对一直困扰自己的事情明显鬆了口。 廖中贤忽然哈哈一笑,態度来了个大转弯:“既然麦克唐纳先生同意了我的要求,那么贵方有任何需要我们配合的,儘管说,我会全力配合。” 麦克唐纳也换上了善意的笑容,温和地说道:“ok,既然这样,那么就请贵方把袁友仁交给我们工部局,进行羈押审讯,这样我也好有个交代。” 廖中贤笑著点了点头,却有些尷尬地说道:“可以,但是……” 麦克唐纳刚刚换上的笑容,立马又变得阴沉,正要发作时,看到对方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他偏过头看去,顿时恍然大悟。 “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 他赶忙用笑容致歉,隨后朝闻仲招了招手。 闻仲走过来,先给麦克唐纳打了声招呼,然后又客气地叫了声“廖副处长。” 廖中贤的反应,却异常热情,仿佛两人深交多年似的:“闻探长,不,现在应该叫闻总探长了。恭喜高升啊!老廖我还没当面恭贺呢!” 他带著客气的微笑,拱了拱手说道:“廖副处长客气了,这都是皮尔斯先生,还有麦克唐纳处长对我的抬爱,况且,前脚刚刚任命我为总华探长,后脚就有不长眼的给我上眼药,真不知道是看我好欺负?还是觉得我们工部局太善了。” 一旁的麦克唐纳对於闻仲的表现十分满意,有些话他不方便说,却不妨碍闻仲来说。 他面带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散发著欣赏的光芒。 “闻,刚刚我跟廖副处长已经沟通好了,你先安排记者离场,確保他们离开四马路。” 听到这话,闻仲心里瞬间明白,这是廖中贤怕记者把今天的意外,给扣到淞沪警察厅头上,隨即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廖中贤看著闻仲离去的背影,苦笑地摇了摇头,看来自从那场暗杀之后,闻仲的確性格大变,就连说话都变得会夹枪带棒的,这要是他的下属多好,可也只能想想。 见记者被闻仲全都安排离开,廖中贤叫过秘书,低声吩咐了几句。 秘书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远处,还茫然不知的袁友仁,又看了看廖中贤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叫上隨行同事,快步朝袁友仁走去。 闻仲刚刚送完记者从大门走进宴会厅,便看到袁友仁在两名淞沪警察厅的便衣控制下不停地挣扎,嘴里还大声嚷嚷著。 秘书上前劝说了几句,可袁友仁挣扎得更凶了,脸色涨红,叫喊的声音响彻在了整个宴会厅。 闻仲收回目光,走到麦克唐纳身边,朝著廖中贤真诚地说道:“廖副处长,您看这事闹得,要不快刀斩乱麻....您看怎样?” 廖中贤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没好气地点了点头。 闻仲转身直接走到破碎的窗户边,朝著街道上喊了一声“李龙”。 没过多久,李龙带著六名持枪华捕跑了上来。 刚进入宴会厅,他就直接抬手指向袁友仁,冷冷说道:“抓了!” 李龙带人小跑过去,秘书和淞沪警察厅的人见状,鬆开了手並退到了一边。 袁友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前一花,直接被李龙摔倒在地,两条胳膊也被狠狠地掰到了后背,动作粗暴利落。 他猛地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闻仲,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闻仲,你有什么资格抓我!放开我!” 他拼命扭动著身体,努力撇过头,朝著廖中贤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喊著:“廖副处长!廖副处长您帮我说句话啊!我可是淞沪警察厅的人!您不能看著他们把我带走啊!” 廖中贤站在原地,背对著他,依旧在跟麦克唐纳谈笑风生。 袁友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猛地转头,朝著另一个方向嘶喊著:“龙崎大佐!三上小姐!你们帮帮我啊,你们知道我是清白的!你们帮我说句话啊!那个人不是我带来的啊!” 龙崎一真的脸色铁青,双手插在裤兜,紧握著双拳,但他没有看向袁友仁,反而饶有兴趣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三上悠亚依旧低著头,专注地看著左臂上的伤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完全没有听见。 两名华捕拖著袁友仁往门口走,他双脚在地上乱蹬,挣扎得越来越徒劳,声音却越来越尖锐,最后更是歇斯底里地喊出。 “不是我,是张霄林!那个冒牌女人是张霄林让我带进来的!是他让我乾的,你们去抓他啊!” 闻仲不为所动,冷眼旁观,將精神力分別集中在视觉和听觉上。 就在这时,一句软糯却十分冰冷的日语,飘入耳中,他嘴角隨之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想办法让那个傢伙永远闭嘴。” 第五十章 发布会收尾 闻仲抬眼看向龙崎一真和三上悠亚,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俩人大概还是头一回找汉奸合作,以为袁友仁身为淞沪警察厅行政科科长,好歹是见过世面、经歷过风浪的老手,是最稳妥的合作对象。 结果万万没想到,袁友仁居然一被架住就慌了神,喊冤、求救、攀咬,所有不该做的事,他居然全做了,当眾把和他们的关係暴露得乾乾净净。 他看著龙崎一真站在窗边,依旧装作欣赏窗外的风景,但裤兜里攥紧的拳头,却把布料顶出了两个鼓包,心里鄙夷道:“真是丟尽了武士道的脸,还不如直接头朝下跳下去,死了算了。” 接著,他又看向旁边的三上悠亚,內心吐槽道:“绷带有那么好看么?这都看了快十分钟了。要不直接缠在脖子上,那样更好看。” 闻仲无暇继续观察这两个人,直接抬脚往皮尔斯那里走去。 皮尔斯双手握著手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闻,刚才的事情,处理得不错,有总华探长的风范。” 他顿了顿,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今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发生这种意外,不是你的责任。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些力量和人,是你无法想像的,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可以给外界一个满意的交代,不是么?” 闻仲微微低头,语气诚恳但不卑微地说道:“谢谢皮尔斯先生的理解。” 皮尔斯点了点头,拄著手杖就准备起身离开宴会厅。 麦克唐纳脸上掛著微笑,忽然开口道:“闻,明天来工部局找我报到,別忘了,你现在可是总华探长了。” 闻仲听闻,立马抬头挺胸,啪地敬礼:“是!明天我会准时向您报到!” 史密斯开心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隨后三人抬脚就要离开。 可闻仲脸上,此时却露出了为难的脸色,忧心地说道:“那个....皮尔斯先生,你说淞沪警察厅虽然同意了我们抓人,可毕竟袁友仁是行政科科长,我怕....他们会不会回头又不认帐,把人给要回去。” 皮尔斯没有回答,却露出一抹蕴含深意的笑容。 麦克唐纳折过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刚才廖中贤提了两个要求,一个就是给闸北灾民的捐款,他希望由淞沪警察厅代劳这笔悬赏的捐赠,以及灾民的安置工作,我同意了,但要求他们必须配合教会。” “还有个就是他希望华人获得董事会席位,我答应跟他们进行商谈,所以,他们不会出尔反尔。” 闻仲大大鬆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那就好,刚才我还担心著呢。” 皮尔斯微微頷首,在麦克唐纳陪伴下,拄著手杖离开了宴会厅。 史密斯在跟著离开时,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嘱咐道:“把善后工作做好,还有一品香的损失,你自己看得办,別忘了明天来工部局报导。” 然后快走几步,跟著一起离开了。 闻仲站在原地,目送三人离开,內心却活泛了起来。 廖中贤真是痴心妄想,还想通过袁友仁的事,帮助徐国良要到工部局董事会的席位。 可他接著换成廖中贤的角度去思考,发现袁友仁虽然是行政科科长,但又不是不可或缺的人物,能坐他位置的人,估计都能从外滩排到吴淞口。 隨后,他又想到闸北区的事,深深嘆了口气,唏嘘地自言自语道:“希望能引起注意吧,毕竟好几万人命呢。” 直到皮尔斯三人身影消失在门口,闻仲才转过身,扫视了一圈宴会厅,发现张霄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笔帐,迟点再找你算。” 王亚桥见他周围没了人,便迈著依旧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了过来,停在闻仲面前。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角带著一丝微笑,双手抱拳拱了拱说道:“闻总探长,恭喜!” 闻仲赶忙拱手回礼,並且用十分真诚的语气表达谢意。 “感谢王帮主出手相助,否则,在下这总华探长,估计转眼间便会沦为整个上海滩的笑柄,以后但凡斧头帮有事,王帮主儘管来找闻某,在下绝无二话!” 王亚桥连连摆手,笑著说道:“闻总探长客气了,在下只是一介莽夫,看不惯日本人在咱们地盘上肆意妄为,更看不惯满清余孽兴风作浪而已。” 他不等闻仲继续客套,抬手直接打断,並继续说道:“这公共租界的华人总探长,不好做,分量也不轻,以后如果能用得著在下的地方,闻总探长也可隨时去斧头帮找我,告辞!” 说完,王亚桥乾脆利落地直接转身离开,丝毫不给他撕巴的机会。 闻仲看著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觉得王亚桥这个人挺有意思,並没有传说中那么狂傲。 就在他转过身时,恰巧林桂生挽著黄金荣朝他这边走来,杜月笙跟在身后,步伐沉稳,面色从容。 黄金荣停在他面前,宽厚的手掌直接在他肩膀上按了按,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阿仲,自打我当了公董局的华探督察长之后,你是第二个坐到这位置上的人,別人不懂,我懂,在洋人手底下討生活,不容易啊。” 林桂生见气氛有些凝重,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今天是阿仲大喜的日子,別说这些不开心的。” “对,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提那些不痛快的事,改天等你有空,来家里,让你嫂子做些下酒菜,咱哥俩好好喝几杯。” “行,到时候谁跑谁乌龟!” 林桂生站在黄金荣身侧,看著意气风发的闻仲,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等黄金荣说完,她才开口道:“行,到时候我给你俩多准备一些好酒,儘管敞开了喝。” 隨后,她想到一些事,接著说道:“余家的事,等你忙完再说,刚刚升任总华探长,肯定特別忙,而且今天又出了这档子事,够让你操心的。” “行,那就等我忙完,再抽空去趟余家,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说罢,几人便拱手道別,可杜月笙在离开经过闻仲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闻叔爷,先恭祝你高升,其次等您有空了,再单独给您庆祝。” 闻仲拱手道谢,正准备客气几句,见杜月笙低声说了句“如果需要阿柄帮忙,闻叔爷打个电话即可”,然后便转身,跟上黄金荣两口子离开。 他站在原地,再次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大门,隨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闻总探长,恭喜啊!” 闻仲刚准备进入宴会厅的耳房,休息一会儿时,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五十一章 押送袁友仁 闻仲刚准备进入宴会厅的耳房休息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 他微微一笑,转过身,正准备打趣一番,可见到花月蝉双手环抱在胸前,眉头紧缩,面带愁容看著被毁坏的宴会厅,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得心虚了起来。 从昨天大堂被砸、被调戏,再到今天整个宴会厅都快被拆了,虽然不是他动的手,但他却是幕后黑手。 “闻总探长,你说我是今年犯太岁了,还是最近中邪了。” 花月蝉百思不得其解,疑惑地自言自语道:“这一品香我开了也有五六年,什么妖魔鬼怪我没见过,可.....” 闻仲见她满是憋屈、委屈,有气没地方撒,顿时心疼了起来,內心也同时充满了內疚。 他走过去,將花月蝉搂在怀里,温柔地安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今天这些损失,我替你十倍討回来。” 花月蝉的眼睛这时才有了光彩,仰著头看他,脸上的惆悵瞬间消失不见:“这可是你说的,十倍!” “对,我保证,最少帮你要回损失的十倍赔偿。” “行吧,那姑奶奶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她嘴里说的勉为其难,可眼里的笑意却早已掩藏不住,原本环抱在胸前的双手也鬆开了,右手隨意搭在闻仲的肩膀上,指尖有意无意地在他后颈上拨弄,像是在不停地画圈。 闻仲胳膊上瞬间浮起鸡皮疙瘩,心里暗骂了一句妖精,同时將那只不安分的手给拨了下去,面色正经地说道:“我啥时候骗过你?” 花月蝉歪著头看他,嘴角那抹笑意渐渐加深,眼神里波光流动,语气半调侃半认真地说道:“闻总探长,说出去的话,可是泼出去的水,到时候要是要不回来,又或者缺斤少两......” 说著,刚刚被拨下去的手,又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他身后,在他屁股上狠狠抓了一把。 闻仲只觉得有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感,浑身麻酥酥,整个人差点儿忍不住跳起来。 他一把抓住还在作妖的手,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般,恶狠狠地说道:“老实点,大庭广眾的,也不怕被人看见。” 就在花月蝉打算继续调戏他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內。 闻仲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身影。 他赶忙抓住还想作妖的手,背在了身后,没好气地朝拐角处喊了一声:“在那偷偷摸摸的干嘛呢?” 王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嚇得一个激灵,隨后尷尬地笑著,心虚地说道:“那个....总探长,您继续,等您忙完了我再过来。” 花月蝉见真的有外人,这才慢条斯理地把手抽了回来,脸上毫无愧色,反而用挑衅的眼神,看著他。 闻仲回敬了一个凶狠的眼神,语气不善地朝著王虎说道:“行了,有屁就放。” 王虎先给花月蝉赔了个笑脸,往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说道:“探长,李龙不知道把袁友仁关在哪,还在楼下囚车里等著呢,他不敢拿主意。”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这话,闻仲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疏忽了。 他低头思索片刻,权衡了一番之后,缓缓开口说道:“先暂时关押在老闸巡捕房吧,等明天再移送到工部局。” “是!” 就在王虎领命要离开时,闻仲叫住了他:“等等,我跟你一起去,今晚就突击审讯袁友仁。” 花月蝉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静静地看著他。 闻仲整理了一下警服,正色说道:“我先去忙了,今晚就不回来了。” 花月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这让他心里莫名地心虚了起来。 闻仲故意轻咳了一声,面露正色说道:“走了。” 说完,他带著王虎,直接朝著远处正在给宾客做登记的梁海雄走去。 “满清杂碎,等老娘找到你,看我不拔了你的皮!” 看著眼前残破不堪的宴会厅,花月蝉心里的怒气,忍不住地噌噌往上涌,最后狠狠地转身离开,浑身散发著浓郁的怨气。 闻仲跟梁海雄交代了几句收尾工作要注意的事项,便带著王虎下楼。 一品香大门外,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李龙站在囚车旁抽著烟,看到闻仲从一品香大门出来,赶忙连吸两口,將菸蒂扔在脚下踩灭,然后小跑著迎了上去。 “报告总探长,袁友仁已押入囚车,隨时可以出发!” 闻仲点了点头,走到囚车后车厢门前,拉开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 袁友仁被反銬著双手,蜷缩在角落里,面前两侧长椅上,各坐著三名持枪华捕。 车厢里光线昏暗,闻仲却不仅能看清他惨白的脸,还能看到他脸上密布的汗珠、哆嗦的嘴唇,以及他像神经病一样自言自语。 袁友仁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看到闻仲的脸出现在观察窗时,浑身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抽取了脊樑,直接跪了下来,额头砰砰砰地磕在车厢底板上。 “闻总探长,闻爷,求求您放过我吧!那件事真的跟我没关係!都是张霄林跟日本人干的,我真不知道那个女的是冒牌货啊!” 闻仲冷漠地看著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袁友仁卑微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祈求和恐惧。 但闻仲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压下那股从胃里翻涌上来的噁心感,直接將观察窗关上,顺手閂死了车门上的铁栓。 就在铁栓发出金属脆响的那一瞬间,车厢里袁友仁的哀求声骤然停止了。 紧接著,一声嘶哑的咆哮声在车厢內炸开:“闻仲!你个狗娘养的东西!你不得好死!等老子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你个小瘪三!” 话音未落,车厢內又响起一阵痛苦的哀嚎声,还有拳脚相加的闷响声。 闻仲没有理会,只是抬手看了看腕錶,隨后大手一挥,严肃地发出命令:“出发!” 车队启动,车灯划破夜色,从四马路朝著金陵路驶去。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多,上海滩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霓虹灯在街道两侧闪烁,黄包车和小轿车来回穿梭。 闻仲靠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转得飞快。 张霄林是什么时候跟日本人勾搭上的? 他和满清余孽又是什么关係? 今天出现意外,日本人和满清计划復活八岐大蛇,会不会提前? 或者因为工部局插足闸北区,他们会不会选择放弃? 还有金铭安,他和格格之前在宴会厅,到底用满语说了什么? 还有,根据今天的观察,他应该跟格格不是一伙儿的,可他家里的黑鳞蟒又怎么解释? 他逐条分析著这些信息,並不断完善自己的计划。 就在车队刚刚驶进河南路时,突然,他额头上的疤痕变得火热。 闻仲猛地睁开眼,身子瞬间绷直,右手直接掏出枪,朝著司机大声厉喝著:“加速!通知车队全体加速!” 第五十二章 枪火激战 就在闻仲根据目前得知的信息,完善计划的时候。 突然,他额头上的疤痕变得火热,同时脑海中浮现出红色大字。 【检测到杀气:前方二十米】 【检测到人数:三十七人】 闻仲全身汗毛倒立,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掏出腰间的手枪,朝著司机厉声大喊:“冲!告诉车队,加大油门衝过去!” 司机下意识著急忙慌地给车队打手势加速,然而却来不及了。 车队刚提起速度,前方路口处,两辆货车被人同时从两侧巷子里开了出来,直接横在了路中央,將河南路堵得死死的。 负责骑摩托车开道的巡捕,赶忙伸出手打信號,车队瞬间停了下来。 闻仲微微探出头,目光越过前方车辆,看到现场状况后,又紧急下令:“撤!加大马力后撤!快!” 司机一边伸出左手打信號,一边用右手掛挡倒车。 就在这时,街道两侧的楼顶、巷口、店铺的招牌后面,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火蛇。 枪声如同除夕夜的鞭炮一般炸裂开来,子弹像瓢泼大雨一样,扫向车队。 闻仲毫不顾忌地直接趴在后座上,破碎的车窗玻璃,如雨点般掉落在他身上。 他扯著嗓子大吼著:“后退!全部后退!” 等了半天,轿车丝毫没动,他撇过头向驾驶位看去,发现司机早已趴在方向盘上,鲜血从头上的弹孔缓缓流下。 “步枪!” 闻仲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有长傢伙。 紧接著,他直接打开车门,鱼跃而出,落地顺势翻滚,直接躲在了街边走廊的廊柱后面。 “弃车!全部弃车!” 密集的枪声死死掩盖著他的嘶喊声。 求生是人类的本能,后方卡车上的巡捕,在枪响的第一时间,便在王虎的带领下,纷纷跳下车寻找掩体躲避。 囚车车厢封闭,视野受限,反应因此慢了一拍。 李龙刚打开车厢后门,准备拖著袁友仁出来时,恰巧一发步枪子弹穿透了囚车的装甲,从一名华捕的后背贯入,前胸穿出,溅起一团血雾。 就在他担忧李龙几个人的安危时,囚车忽然动了。 司机老夏掛上倒挡,猛踩油门,宽大的轮胎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笨重的车身直接后退,停在了走廊前。 发动机舱挡住了左侧巷子口射过来的手枪子弹,李龙和其余五名华捕拖著袁友仁,直接从车门跑了下来,並將刚刚死去的那名华捕的mp18,递给了闻仲。 “掩护老夏!” 闻仲接住mp18,躲藏在廊柱后面单膝跪地,从廊柱侧面弹出枪口,朝著对面巷子口的火力点,打了一串短点射。 李龙和其余华捕相继开火,六挺衝锋鎗的密集弹雨,瞬间將巷子口,还有走廊右侧的独一撅手和驳壳枪手,压得抬不起头。 顿时,对方的进攻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时不时还有几具尸体倒下,其余人纷纷缩回了掩体后方反击。 此时,只有楼顶上的几杆步枪,还在发出零星的射击。 闻仲將精神力集中在听觉上,仔细分辨后对著李龙他们说道:“对面楼顶一共有八条长枪,应该是汉阳造。” 李龙听闻,精神一震。 他换了个掩藏的位置,等步枪枪声一响,他猛地探出身子,朝著对面几栋银行楼顶疯狂射击。 对面的步枪手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压製得不敢抬头,最后只好蹲在墙体后面,双手將枪举起,盲目地胡乱射击。 老夏借著这个空隙,推开车门跳出,在落地一剎那,猫著腰,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街边走廊,一个箭步跃到廊柱后方,大口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探长,后路也被堵死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接著说道:“板车上面全是麻包。” 前后堵死,进退不得。 闻仲靠在廊柱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分析眼前的战局。 八条汉阳造、六支驳壳枪,那剩下的独一撅就有二十三把。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大声说道:“节省弹药,放近了打!” 然后,他朝著一名看著比较激灵的巡捕说道:“你把这话带给那边的王虎,我们掩护你。” 话音刚落,就在他们准备掩护那名华捕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金陵路方向传来。 厚重的履带碾压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格拉格拉的金属摩擦声。 没过多久,车灯的远光刺破了黑夜,照得河南路如同白昼。 闻仲几人猛地转头看去,看到一辆灰色装甲车,正从金陵路拐了过来,车顶的机枪已经开始寻找目標。 “噠噠噠!” 麦德森机枪的枪口轰然喷出一条火蛇,子弹如冰雹般向楼顶倾泻。 一名步枪手来不及撤离,便被子弹扫中,瞬间惨叫著从楼顶坠落,重重砸在路面上。 装甲车后面跟著三辆满载著持枪巡捕的卡车,车灯连成一片。 卡车还未停稳,车上的巡捕们纷纷跳下,枪口对准巷子口、店铺招牌、楼顶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顷刻间將袭击者全面压制。 人数最多的两个巷子口的袭击者,开始慌乱逃命,一边慌不择路拼命逃跑,一边伸手朝后胡乱开枪,试图阻止巡捕的追击。 装甲车继续前行,对著左边巷子口直接扫了一梭子,七八名袭击者瞬间倒地。 闻仲从廊柱后面站起身,拎著衝锋鎗走了出来,朝装甲车举起了右手,做了个“继续追击”的手势。 装甲车缓缓转过车身,车顶机枪继续朝著右侧巷子口压制射击,掩护巡捕们向巷子里推进。 残余的袭击者再也支撑不住,丟下二十多具尸体,消失在黑夜的上海滩中。 枪声渐渐稀疏,最终沉寂了下来。 河南路上硝烟瀰漫,青石板路面上,铺满了弹壳还有碎玻璃渣。 闻仲站在夜色里,看著狼藉一片的街道,紧锁著眉头。 虽然三上悠亚说过要袁友仁永远闭嘴,但她不会蠢到使用这种方式。 至於满清余孽,更不可能。 所以,根据今天被袭击的地点和火力配置,要么对方是准备劫囚,要么就是衝著他来的。 就在这时,王虎略显虚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探长,袭击者是关外人。” 第五十三章 激战过后 闻仲转过身,看到王虎拖著半边身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左肩中了一枪,整个左臂无力地耷拉著,右手托著左肘弯,每走一步,他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豆大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闻仲三步並作两步走了上去,一把扶住了他。 只见王虎的警服早已被鲜血浸透,血液顺著衣袖还不停地在往下滴。 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见王虎疼得直哆嗦,阴沉著脸说道:“还好没伤到骨头,子弹穿过去了。” 王虎面色悲伤,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就是可惜那十二个弟兄了,要是我反应再快一点,枪法再准一点,没准......” 闻仲一把將王虎紧紧搂进怀里,不停地摩挲著他的后背。 他想说点什么,想开导王虎说不怪他,想说这笔帐迟早要算,弟兄们不会白死。 可最终,话到嘴边,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觉得胸口有块巨石,堵得让他特別烦躁。 看著远处被打得千疮百孔,还在冒烟的卡车,冰冷的杀意从他的眼底慢慢溢了出来。 王虎缓了好一会儿,嘶哑著嗓子补充道:“对了,探长,这些人是关外土匪,刚才咱们的装甲车开火了之后,我听到他们喊了几声,点子扎手,风紧快扯。” 闻仲將他小心翼翼地扶到囚车后车厢坐下,顺手从兜里掏出烟盒,点燃两支香菸,自己抽一支,另一支塞进了王虎的嘴里。 他眉头紧锁,一口一口抽著烟。 就在这时,李龙背著四条步枪,腰间还插著一把土造手枪,一路小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探长,按照你的吩咐,我都检查了一遍,袭击我们的那些人,死了二十六个,身材普遍比较高大,不像本地人。”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身上没有刺青,没有证件,用独一撅的有二十人,但手上没有茧子,应该是新手,但从楼顶被击毙摔下来的四名步枪手,虎口都有一层老茧,是行家。” 隨后,他先將汉阳造递了过去。 闻仲接过枪,拉开枪栓检查膛线,发现膛线快磨平了,枪托上的烤蓝已经磨没了,估计用了最少三四年。 他又检查了另外三条步枪,发现都是用了好几年的老枪。 接著,他又接过李龙递过来的独一撅,打眼一扫便知道是土作坊製造的,工艺粗糙,准头极差,但胜在数量眾多,否则也不会给他们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驳壳枪呢?之前我听到有驳壳枪的声音。” “没发现有驳壳枪,应该跑了。” 匯报完,李龙看到坐在囚车后车厢底板上的王虎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焦急地询问著情况,在听到死了十二个弟兄时,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册那!” 闻仲没有计较他的冒犯,一直低头沉思,香菸一口接一口用力吸著,浓郁的烟雾遮挡著他的面庞。 装备有三四年枪龄的汉阳造、土作坊的独一撅,还有驳壳枪。 这批人也是参差不齐,既有新手,也有行家。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街道上,按照之前对方火力点的位置,扫视了一圈,同时脑海中回放著之前遇袭的画面。 这批人不像是过来劫囚的,更像是灭口的。 琢磨到这里,闻仲的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这件事让他第一次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原身,记忆中根本没有得罪过明面上关外人或者势力。 满清余孽不算,除了自己,根本没人知道余家坟墓的事,所以到底是谁呢? 所以按照排除法,闻仲暂时认为这些人还是衝著袁友仁来的,可具体情况还需要好好调查一番。 刚得出这个结论,他准备继续再往下想时,“咔嚓”,玻璃清脆的断裂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著灰色制服,头戴钢盔的中年男人,正朝他走来。 工部局机动巡逻队队长乔治·安德森,一个华语说得比较溜的英国佬。 乔治走到他面前,摘下钢盔夹在腋下,接过他递来的香菸点燃,有些同情地说道:“今天是托马斯助理处长值班,在听到枪声后,就安排我过来看看,原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帮派在火拼,可谁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从手里的香菸,转移到了闻仲的脸上,关心问道:“知道是谁干的么?” 见闻仲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环顾了一圈儿,根据刚才在装甲车上看到的火力点,用几分职业性语气分析道:“前后堵死,居高临下,左右围堵,长短枪火力配置,很明显是提前准备好,就等你们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按在了闻仲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闻,这已经不是你个人的事了,这是在挑战工部局的威严,我们必须给他们一点顏色瞧瞧,找出这群人,打爆他们的脑袋。” 闻仲將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抬起头,带著一丝淡淡的笑容说道:“谢谢你乔治,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深呼一口气,再慢慢吐出,缓解了一下情绪,接著说道:“乔治,多谢你今天的帮助。” 他转头看向战死及受伤的弟兄们,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个请求,我这边还有四个弟兄受伤,希望你能安排帮忙送去医院,还有战死的那十二个弟兄,帮忙收敛一下,暂时放在停尸间,明天我来处理。” “最后,我需要你开著装甲车,跟我一起押送罪犯。” “没问题,闻,咱俩不仅是同事,还是朋友,你没必要跟我这么客气。” 乔治笑著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口,便转身朝著装甲车走去,开始安排人手。 闻仲仰头看了眼夜空,发现今晚的夜空一丝光亮也没有,不由得说了句:“真是月黑风高杀人夜啊。” 隨后,他转身朝著囚车走去。 “王虎,待会乔治会安排人送你们去医院,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先把伤养好。” 闻仲拍了拍王虎的肩膀,接著朝著李龙吩咐道:“战死的弟兄按照最高標准的抚恤金髮放,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王虎抬起头,通红的眼眶含满了泪水,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低下头继续抽著闷烟。 乔治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便安排了所有的事情。 依旧是李龙带领著那五名华捕以及老夏,坐在新开来的囚车后车厢內,袁友仁也同样继续蜷缩在角落,嘴里依旧自言自语著“跟我没关係,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所说的这些,是之前在一品香的事?还是刚刚遇袭的事。 闻仲和乔治坐在福特轿车內,当车辆刚启动並按响喇叭,通知车队出发时。 他忽然改口道:“乔治,不去老闸了,直接將犯人关押在工部局,皮尔斯先生还等著他的口供呢。” 乔治耸耸肩,让坐在副驾驶的下属去通知头车改变路线,直接回工部局。 闻仲坐在后座,望著车窗外的夜景,把今晚的事,再次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袭击者是关外人,目標暂定是袁友仁,他们是来劫囚的。 袁友仁,苏州人,淞沪警察厅行政科科长,一个在上海滩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他和关外有什么关係? 这三十七名关外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袁友仁是不是还隱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窗外,工部局大楼的灯光越来越近。 闻仲將所有的问题都压在了心底,眼神也逐渐焕发了精神。 他相信,一切到审讯室,就知道了。 第五十四章 没完没了 车队在工部局大楼前停了下来。 李龙和另外五名华捕,架著袁友仁走出囚车,穿过大楼,直接拖进地下监管室最里面的单间。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门栓从外面锁死。 闻仲站在监室门口,透过铁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 袁友仁蜷缩在角落的木板床上,还跟个神经病一样,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的。 闻仲转过身对看管监室的巡捕说道:“去,找东西把窗户封死,不许有一点缝隙。” 身旁的李龙也朝里面瞅了一眼,担忧地说道:“探长,他这个样子....能审出来东西么?” 闻仲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淡淡说道:“就算真疯了,老子照样能撬开他的嘴。” 说完,便抬脚往楼上走去:“忙活了一晚先歇一会儿,我已经让乔治安排房间让大家洗漱。” 他来到二楼安排的房间,推门而入。 一名华人职员正拿著开水壶往茶杯里倒水,看到闻仲进来,连忙放下水壶,热情地招呼道:“闻总探长,辛苦了,乔治队长已经安排好了,这几个弟兄在这休息,您的房间安排在了三楼单间。” 闻仲点点头,先给李龙交代了几句,隨后跟著那名华人职员,去了给他准备的房间。 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不仅比楼下宽敞,而且设施及环境都要好太多。 双人床、地毯、书桌、衣架、穿衣镜、洗手间等等,一应俱全。 窗外还能看到工部局正门边上的煤气灯,灯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那名职员殷勤地打来两壶水放在书桌上,笑著说道:“闻总探长,您先休息,有什么需要,您用书桌上的电话通知值班室就行。” 隨后欠了欠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他並没有马上离开,反而贴伏在门上,仔细听著里面的动静。 当听到里面传来洗手间的关门声后,这才转身离开。 闻仲闭著眼仰著头,让热水从头淋了下来,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著袁友仁在囚车和监管室里那双躲闪的眼神。 他在怕什么? 怕有人指使关外人杀他灭口? 洗漱完毕,闻仲换上工部局提供的新警服,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抽著烟。 烟雾在檯灯的光晕里缓缓升腾,他盯著那缕烟雾出神,脑子里反覆琢磨著今晚的那几条线索。 忽然,他回想起下午在宴会厅,三上悠亚用日语对龙崎一真说的话,顿时坐不住了。 他直接起身,准备连夜突审袁友仁。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敲门声。 “进!” 那名职员推开门,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几碟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餛飩。 “闻总探长,这是我让厨房刚刚给您准备的宵夜,您忙活了一夜,多少吃点儿垫垫肚子,別把身子骨给累垮了。” 他见闻仲只是客套了几句,看架势准备离开。 他笑著继续说道:“您放心,楼下的弟兄们也有份儿,都安排好了。” 说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地下监管室內一片漆黑,窗户按照闻仲的指示已经彻底封死,没有一丝光亮能透过缝隙照射进来。 袁友仁蜷缩在木板床上,嘴里不停地嘟囔著:“跟我没关係,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走廊里先是响起说话声:“闻总探长让我给刚刚他们关进来的那个人送点儿吃的,补充一些体力,毕竟待会要连夜审讯,怕那傢伙扛不住。” 接著,便是清晰无比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铁门上的门栓,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袁友仁的嘟囔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门被打开,走进来的却不是闻仲一伙儿,而是两个陌生人。 那名华人职员领著一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那个陌生人体魄精壮,身上的警服被他绷得紧紧的,进来后用冷漠的眼神看了一眼袁友仁。 “你...你们是谁?” 华人职员將食盒放在地上,转过身时,看到他带来的人关上了铁门,然后就直接站在门口,侧过头,仔细聆听门外走廊里的声音。 职员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催促道:“快点动手,还磨蹭什么?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就完了。” 那名陌生人只是淡淡说了句“不急”,便转身朝著里面的墙壁走过去。 “你们到底是谁?別过来...你们別过来!” 袁友仁手脚並用,慌乱地往后躲,隨后用力大喊道:“救命啊!杀人啦!” 职员原以为他是过去要动手,可没想到袁友仁突然大喊了起来,他赶忙顺著声音跑过去,摸索了半天,碰到了两支乱蹬的腿,隨后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 他用两条膝盖死死压住袁友仁的双臂,两只手交叠,紧紧捂著袁友仁的嘴巴。 他朝著预感的方向,压低声音怒吼著:“你他娘的干嘛呢?快动手啊!” 那名陌生人淡淡一笑:“放心,我们说话算话,既然你履行了承诺,你在我们烟馆和赌场欠的五百大洋,从此一笔勾销。” 职员听到此话,当即鬆了一口气,不过他依旧补充了一句:“以后不准骚扰我的家人。” “当然!” 职员根据说话的方向和距离,感觉自己带来的人已经走到了木板床前。 突然,他仿佛看到一个影子,快速地从眼前掠过,直接掐住了袁友仁的脖子,隨后.....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骨折声,被他压在身下控制的袁友仁,身体渐渐没了力气,最后头一歪,顿时没气儿了。 职员见状慌张地伸手,摸了摸袁友仁的颈部脉搏,又探了探鼻息,確认真的死了。 他转过头,对著陌生人怒目而视,低吼著:“不是说好了用毒么?怎么直接扭断他脖子了?” 反观那名陌生人,表情平静却说了一句残忍的话语:“我喜欢听扭断脖子的声音。” 话音刚落,还未等职员继续训斥,他闪电般出手,一把掐住了职员的脖子,再一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再次响起。 同时,也將职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硬生生掐断了。 那名陌生人看都没看躺在木板床上的两具尸体,直接朝著被封闭的窗户走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只听“嘭嘭嘭”的沉闷声,在狭小的监管室內迴荡,一丝亮光照进了监管室。 忽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著,沉稳的脚步声变成了急促的奔跑声。 那名陌生人抬头看著窗外的夜色,脸上毫无表情地淡淡说道:“来了。” 第五十五章 目標居然是他 闻仲正从工部局办公楼二楼朝著地下监管室狂奔。 那名职员在走之前说给李龙他们也安排了宵夜,想著刚刚才经歷完一场血战,便打算让大家多休息一会儿。 他站在书桌不远处,看著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餛飩,不知怎么,居然一点胃口都没有。 就在他想勉强自己吃几口垫垫肚子时,额头疤痕忽然变得滚烫,脑海中也隨之浮现信息。 【检测到杀气:下方十三米】 【人数:两人】 闻仲立即爆发全身力量,衝出房间朝著地下监管室狂奔而去,在路过二楼李龙他们休息的房间时,他猛地推开门,刚准备喊李龙几个出发,却发现他们各个东倒西歪地酣然大睡。 “草!” 他忍不住爆出粗口,毫不犹豫地转身独自朝著监管室跑去,一边跑一边掏出了白朗寧,上膛开保险,一气呵成。 【检测到杀气:前方二十米】 【人数:一人】 当闻仲刚推开大门进入监管区域时,面板上更新的信息让他微微一愣。 刚刚还是两个人,怎么突然变成一个人了? 但他脚步却没有一丝停顿,继续朝著监管区值班室跑去,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各种最坏的打算。 闻仲透过值班室窗户,看到值班巡捕正趴在桌子上,发出均匀的酣睡声,旁边放著一碗已经凉了的餛飩。 他无暇顾及值班巡捕的情况,直接跑进去,一把扯下钥匙,转身衝到柵栏门前,迅速地打开,继续朝著走廊尽头关押袁友仁的监管室奔跑。 【检测到杀气:前方三米】 【人数:一人】 闻仲贴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攥著枪的右手手指,不停地来回张开又合上,左手抓著铁门门栓。 他深吸了几口气,隨后一鼓作气,猛地拉开铁门,就地翻身一滚,单膝跪地,双手持枪,直接瞄准监管室里面。 一个黑影从侧面突然出现,直接迎面袭来。 闻仲本能地扣下扳机。 “砰!” 子弹居然擦著黑影,直接打在了墙壁上,溅起一些水泥碎石。 就在他要开第二枪的时候,黑影没有再给他机会,右手一记手刀,劈在他持枪的右手腕上,腕骨传来一阵剧痛,手指本能地鬆了一下,但他没有让枪脱手。 同时,他左手紧握成拳,直取对方咽喉。 那人见状立刻变幻招式,左手变爪,硬接他攻过来的左拳,同时右手成扣,五指牢牢锁住他持枪的右手腕,用力一拧,闻仲的身体被迫侧转,枪口也偏离了方向。 “砰!” 第二枪打在了天花板上,掉下了一些水泥碎渣。 紧接著,那人趁势贴身逼近,右手五指併拢,直刺闻仲持枪的右臂肘窝。 闻仲右臂一麻,手指瞬间没了感觉,配枪也隨之脱手而飞,撞在墙角,掉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人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左手握拳裹挟著破空的音爆声,直衝他的面门而来。 闻仲侧身闪避,右臂的麻木感还未消退,他只能抬起左臂进行格挡。 “嘭!” 隨著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出两步,鞋底在水泥地面划出两道白痕,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人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站在了原地,缓缓收起架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淡淡地说道:“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闻仲没有回答,但內心却无比的震惊。 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衝著他来的,而且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工部局里。 他现在没空去琢磨那么复杂的事,只想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 闻仲趁机活动了一下整条右臂,麻木感正在消散,手指也重新恢復了知觉,同时对眼前这个男人,使用了天赋明鑑。 【目標境界:三品中期武者】 【擅长武功:洪拳、小擒拿】 【弱点:中脘穴——上腹部,肚脐上四寸】 隨后,他又朝著监管室里面扫了一眼,看到那名职员趴在了袁友仁的身上,两人的脖子,都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死得透透的。 那人身后的窗户两侧,还有几根断裂的木板,一道清冷的月光,透过铁窗照射了进来,照在他的背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显得更加冷漠。 那人开口了,用审视的语气说道:“能在我偷袭下全身而退,还能反击一拳,你这个总探长隱藏的挺深。” 此刻,闻仲的情绪十分烦躁,今晚发生的事情让他彻底摸不清头绪,他十分討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很没有安全感。 之前刚刚遭遇埋伏,折了十二个兄弟,王虎也身负重伤差点儿掛了,要不是乔治及时支援,最后自己会怎样,也不確定。 现在他卖命保护的袁友仁就这么死了,而且对方还专门过来试探他,不管对方到底布的什么局,他只知道所有的一切,目標居然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闻仲心头那股烦躁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是墓室那次,他返回一品香被人看到了?还是去金家偷画像时,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跡? 可他在行动的时候,一直都在使用额头疤痕进行感应,附近绝不会有人暗中窥视。 那会是什么?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种被人在暗处盯著,自己却毫无察觉的感觉,真的让他十分不爽。 他闭上眼,將所有纷乱的念头强行按压了下去。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 现在不是纠结幕后黑手是谁的时候,先把眼前这个麻烦解决才是首要目標。 既然对方已经確认他是武者,那就绝不能让他活著离开这里,毕竟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闻仲双臂一震,双肩猛地往后一扩,肩胛骨挤压间发出清脆的噼里啪啦声响,目光死死锁定面前的身影。 此刻,他周身的气势浑然一变,就像一根蓄势待发的钢鞭,尚未落下,那股沉猛的压迫感已將整个监管室的空气压得凝滯了几分。 “费这么大週摺,不就是想试试你爹的实力么?” 闻仲的嘴角掛著一抹冷笑,蕴含著强烈杀意的语气,在监管室內蔓延。 “老子让你试个够!” 话音未落,他的右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朝那个人直接扑了过去。 第五十六章 到底是谁 闻仲將三品中期的劲力,从丹田贯穿全身,奔雷手全力催动,轰出的右拳,拳锋颳起一丝轻微的风雷声。 “来得好!” 那人的脸色终於有了变化,带著几分激动,几分兴奋。 他同样紧握右拳,以洪拳中最刚猛的招式——单弓射虎,直接迎了上去。 “嘭!” 两拳相撞,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脚下的水泥地,以两人为圆心,向外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那人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原以为闻仲只是隱藏实力的普通武者,但这一拳的分量,居然跟他一样,都是三品中期。 而且这股劲力,比他洪拳还要刚猛霸道,甚至还带著一股势不可挡的衝击力。 “这是什么武技?” 那人像个武痴,脱口而问,借势往后退了一步,右手变拳为爪,用小擒拿手抓向他的关节。 闻仲不闪不避,任由他抓住自己的右肩膀,但左拳的拳锋已经到了他的腹部。 那人被迫鬆手格挡,两人再次陷入拳拳到肉的近身对轰。 闻仲跟他交手了十几招,已经有些摸清楚了他的路数。 洪拳和小擒拿虽然融会贯通,但两种路数在切换时,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空隙,在由刚转柔的瞬间,他的左肋会暴露一个不到一寸的破绽。 闻仲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隨后故意卖了个破绽,右肩硬吃了对方一记擒拿手,肩膀关节顿时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紧牙关,趁著这个机会,左拳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轰出,正中对方的膻中穴。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趁他病,要他命,闻仲腰部一拧,右拳裹挟著风雷之声,又狠狠轰在对方肚脐上四寸的中脘穴。 那个人跟一颗炮弹一样,重重砸在了墙壁上,墙体直接被砸出一片凹坑,裂纹顺著墙面向四周扩散。 “噗!” 那人顿时喷出一大口鲜血,摔倒在墙边。 闻仲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刚刚那两拳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右肩被擒拿手击中的地方还在隱隱作痛。 他看著靠坐在墙根的人,缓缓走了过去:“谁派你来的。” 那人右手捂著腹部,左手强撑地面,几次想站起来却都没成功。 他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缕鲜血,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一副诡异的表情。 他没有回答闻仲的问题,而是將左手缓缓伸进怀里。 闻仲的瞳孔猛地一缩,先是本能地往前一跨,想动手制止,可担心对方想跟他同归於尽或者掏出火器,双脚毫不犹豫地爆发全力猛蹬地面,整个人向后凌空翻起,落地后顺势就地翻滚,直接躲到了监管室外的走廊里,紧紧贴靠著墙壁。 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片刻,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闻仲小心翼翼地从墙后探出一只眼睛,看到那人踉踉蹌蹌站了起来,左手握著一支穿云箭。 隨后,那人用左手拇指捻开箭杆尾部的蜡封,露出里面的绞合铜丝。 他脸上没有任何惧色,用嘴將麻绳咬住,用力一扯。 “撕!” 箭杆里传来火药被点燃的轻响声,一缕青烟从尾部的铜管里冒了出来。 那人抬起左手高高举起,对准窗户口,脸上露出一种平静的微笑。 “我草你妈!” 闻仲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计算到这种地步,连最后的退路都规划好了。 他慌乱的目光到处寻找能用来投掷的东西,可不管是碎石渣、还是密封窗户用的断裂的木板,以及掉落在墙角的手枪,此刻都来不及捡取。 就在穿云箭发出“啾儿”的响声,即將发射出去时。 “擂鼓战八方!” 闻仲毫不顾忌地调动全身精血,將混合著精血的劲力全部灌入右臂中,五指紧握著皮鞋,当成竹节铁鞭,狠狠地投掷了过去。 皮鞋在空中发出一道沉闷的呼啸声,旋转著砸在那人高举的左手上,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穿云箭也顺势掉落,在跌落的瞬间,尾端喷出紫色烟花,在监管室里疯狂旋转撞击墙壁和地面,到处都是刺鼻的硫磺味和紫色的浓烟。 闻仲紧紧贴靠在走廊墙边,大口喘著粗气,脸色惨白虚弱,额头布满了密集的汗珠,整条右臂的毛细血管全部炸裂,顿时成了一条血臂,无力地垂落身侧。 监管室里,穿云箭在炸开的瞬间,那个人就被箭尾喷射出来的火焰和硫磺浓烟,结结实实糊了一脸。 闻仲在走廊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后是身体重重摔倒在地上的闷响。 过了一阵儿,他才从墙后探出脑袋看向里面。 监管室里的情况,在月光和紫色烟花残渣的照映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人仰面倒在墙根,左手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皮肤上嵌满了紫黑色的烟花残渣,还有细小的金属碎片。 胸口和脸上也被灼伤了一片,衣服上还冒著几缕青烟。 但他还没死,睁大著双眼,嘴角掛著诡异的笑容,有得意、有崇拜、还有种心安的感觉。 闻仲左手按著右肩,他走进监管室,先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白朗寧,然后才走到那人面前,枪口对准了地上的人。 那人躺在地上,微微偏过头,眼睛向上看著闻仲,嘴唇轻微动了几下,用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在下面等著你。” 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字:死士! 就在这时,急促的警笛响彻整个工部局大楼,並打断了他的思绪。 闻仲略微思索几息,毫不犹豫地开枪。 第一枪,打烂了左手掌骨。 第二枪,打烂了左手手腕。 两枪的贯穿伤,將他之前用皮鞋砸碎的所有骨骼痕跡都打烂了。 第三枪,对准了那人的膻中穴,子弹穿透皮肉,贯穿筋骨,將之前拳印造成的淤青还有內伤,全部覆盖在了弹道创伤之下。 第四枪、第五枪,胸口和腹部区域被他反覆射击,直到伤口扩大成一团血肉模糊的创口。 最后第六枪,他才瞄准那人的额头。 枪声在监管室里迴荡了许久,才逐渐消散。 “这下法医或者高品武者,也检查不出来了吧。” 走廊里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托马斯的咆哮声。 闻仲左手持枪,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右肩的警服早已被血液浸透,脸上和身上全是汗珠和硝烟的痕跡,右脚穿著袜子踩在水泥地上,裤腿上沾满了尘土和硫磺渣。 工部局对面的公寓楼顶,一名穿著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天台的边缘。 夜风鼓动著他的长衫,他却岿然不动,目光穿过街道,落在了工部局地下监室,那扇被掰断木板的窗户上。 当他看到烟花在监管室內炸开,便淡然地说了句“十七死了”。 隨后,他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地自言自语道:“看来闻仲的確是武者。” 他嘆了口气,唏嘘地继续说道:“可惜了,不知道闻仲的品级,这对后面的计划,是个巨大的隱患啊。” 他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一道清冷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白衣、长枪、还有皎洁的月光。 第五十七章 如芒刺背 “白煞!” 长衫男人忍不住惊呼出声,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白煞居然跟闻仲认识,而且看样子关係匪浅。 这个消息必须带回,否则会酿成大祸!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不由得往楼顶边缘退了两步,摆出一副防御姿態,双掌泛著淡淡地土褐色罡劲。 白煞那双万年寒潭似的眼眸,注视著他,冷冷地开口道:“你是谁?” 长衫男人没有回答,他用余光向后扫了一眼,內心快速盘算著:“三层高的楼顶,右侧有一条窄巷,我一个五品后期,如果能翻越身后的栏杆,跳进巷子里,再给她製造一些困难,未必不能脱身。” “动他的人,都得死。“ 冰冷刺骨的话音未落,长枪已经刺出。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一点寒芒先到,隨后枪出如龙。 枪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弧线,速度快到五品后期的长衫男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他大惊失色,罡劲当即灌入双腿,猛地发力,楼顶水泥地面顿时凹陷,他整个人毫不犹豫地飞快后退,直接跳下三米高的公寓。 同时,他右手伸入长衫內衬中,紧紧握著一个东西。 可白煞的身法快得犹如流星。 长衫男刚刚离开楼顶,枪尖已经穿透了他的左胸口,一道血线从枪尖的位置飈出,血珠如露水一般,从空中飘散掉落。 白煞如影隨形跟了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单手持枪,枪头始终钉在长衫男的左胸口,身体借势一同落下,白衣在空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寒月仙子下凡一样。 “嘭!” “哗啦!” 长衫男的后背撞碎了巷子里堆积的木箱,整个人被死死地钉在青石板上,嘴里不断地涌出血沫,右手放在长衫內衬里,紧紧地抓著里面的东西。 白煞右手持著枪桿,居高临下,冷漠地看著他,冰冷的语气里充满了刺骨的杀气。 “说,你是谁?为什么监视他,十七是谁?” 长衫男嘴唇微动了几下,喷涌的血沫堵住了他的声音,脸上露出跟十七一样诡异的微笑,有得意、有崇拜、却多了几分狂热。 忽然,白煞心头一紧,升起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扯出长枪,整个人化作白色光芒向后掠去,银白色罡劲瞬间在身前凝聚。 “轰!” 爆炸的气浪將整条巷子的灰尘都扬了起来,碎木屑和青石板碎渣,如同霰弹向四周激射。 白煞脚下的榕树枝,被衝击波震断了好几根粗壮的树枝,她借力后掠,稳稳落在了另一颗梧桐树上,在罡劲的保护下,她的白衣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她起抬眼,看向窄巷里,看向窄巷里那团正在缓缓升腾的暗红色烟雾,脚下罡劲爆发,手中长枪再次化作银光流星,朝著烟雾冲了过去。 此时,暗红色烟雾中竟逐渐升起一轮明月,在月光的照耀下,烟雾渐渐消散。 白煞在空中舞了个枪花,白衣飘飘地落在了窄巷里。 她走到爆炸中心的位置,用枪尖逐一拨开几片焦黑的碎布。 地上除了长衫男四散的碎块,一滩暗红色血跡和一些焦黑的骨渣,什么都没有留下。 巷口外的街道上,已经传来了警笛声,还有武装装甲车履带碾压青石板的沉重声。 爆炸声惊动了工部局的人,直接出动了机动巡逻队。 白煞收起长枪,脚尖轻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落在巷子深处的屋脊上。 夜风吹起她的白衣,月光將她镀成一道清冷的剪影。 她回头望向工部局的大楼,那双万年寒潭似的眼眸里,盪起一层涟漪,隨后又变成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不管是谁,动他的人,都得死。” 白煞收回目光,身形在屋脊上轻轻一转,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同时,在窄巷口对面的一栋五层楼的天台上,花月蝉一袭艷红色劲装,手持彼岸花,在月光下仿佛一团妖冶的火焰。 她俯视窄巷里,那摊还在冒烟的残骸,又抬眼望了望白煞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一翘:“动作还挺快,口是心非的女人,哼。” 她转过身,艷红色身影在天台上轻轻一点,朝著四马路的方向掠去。 夜风中,隱隱传来一句肃杀声:“动他的人,都得死。” 此时的闻仲刚做完笔录回到房间,巨大的爆炸声便骤然响起,一缕暗红色烟雾,从远处裊裊升起,可很快便消散不见。 “今晚可真是多事之秋啊,可苦了乔治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乔治扯著嗓子的催促咆哮声,迴荡在工部局大楼。 他坐在窗边沙发上,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一枚变了形的铜管,边缘还残留著紫色烟花的硫磺味。 闻仲在灯光下,將铜管翻来覆去检查好几遍,然后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放了进去,最后关上抽屉,走到窗边,望著夜空中的皎月,点燃了一根烟。 河南路的伏击、工部局的內鬼、监管室里的陷阱、那人说的话,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飞速运转,他试图拼凑出某个模糊的轮廓。 “到底是谁想试探我?又是什么理由怀疑我?” 闻仲將自己两次动手的前后过程,仔仔细细地又过了三遍,包括当时额头疤痕的反应,还有脑中面板的信息提示,最后他敢篤定,两次动手根本没人发现是他。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排除法。” 渐渐地,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利用画像神搅风搅雨,自以为隱藏在幕后无人发觉,但只要有心人抽丝剥茧就会发现,每次关於画像神发生的事,都在一品香,並且他每次都是核心人物之一。 顿时,他脸上露出懊恼神色,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草!早知道就不通过一品香散播了,上海滩那么多满清遗贵,隨便找个人背锅都行,还是不谨慎,草!” 他静静地在窗边来回踱步,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有快速查缺补漏,彻底清除自己身上的疑点,才是当务之急。 “会是谁呢?” 闻仲也开始使用排除法,逐一对所有接触或者被捲入画像神的人,进行全方位分析琢磨,包括花月蝉,还有如霜。 香菸一根接著一根,天边也渐渐泛起鱼肚白。 “这个人迟早会挖出来,到时候,老子亲手將穿云箭塞进他皮眼里,敢算计老子,草!” 第五十八章 上任总华探长 闻仲只睡了不到三个钟头。 天刚蒙蒙亮,他就被走廊里热闹的交谈声给吵醒。 他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先看了看裹著层层绷带的右臂,隨后活动了一下,肩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还好没伤到骨头。 可消耗精血所带来的虚弱、精神不济,让他感觉整个身体沉甸甸的,连撑著床沿起身,都觉得有些艰难。 温暖的晨光照耀在工部局大楼里,身著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开始了一天忙碌的工作。 闻仲对著穿衣镜,穿上昨晚托马斯安排人再次送来的新警服,將肩章上的徽章摆正,又抓著帽檐整了整,然后才推门走了出去。 三楼是工部局宿舍层,住的都是华人管理层和一些没有背景的洋人。 有些人碰到他,一个个都十分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並祝贺他升职,接著就是各种讚美的语言。 昨晚监管室里发生的事,今早天没亮,就逐渐在工部局散布开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刚刚升任的总华探长,在昨晚,亲手击毙了一名潜入工部局行刺的凶手。 闻仲来到四楼,穿过走廊,停在了警务处长办公室门前,整理了一番警服,这才抬手敲门。 “come in。” 麦克唐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著一杯咖啡,面前办公桌上放著一份摊开的文件,正是昨晚突发事件的报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推门而入的闻仲,目光在憔悴虚弱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皱起了眉头。 “闻,昨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现在的精神状態....看上去十分糟糕,我觉得你需要放假休息。” 闻仲站得笔直,声音平稳地说道:“报告处长,我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 麦克唐纳放下咖啡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隨后拿起桌上的报告又快速瀏览了一遍,面色不悦地说道:“这是昨晚事件的报告,袁友仁死了,內鬼已被灭口,凶手也被你击毙,昨晚工部局又是內鬼、又是枪战,还有爆炸,整个上海滩的记者都收到了风声,现在正堵著工部局的大门,纷纷喊著要知道真相,shit!”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更是双手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闻仲微微低头,语气诚恳但不卑微地说道:“是卑职疏忽,给了歹人可乘之机,请处长先生责罚。” 麦克唐纳摆了摆手,双手交叠搁在桌前,身子前倾,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闻,这不管你的事,谁都没想到咱们工部局居然会出现內鬼,这件事你做的非常出色,不愧是我看重的人,在董事会提议让你当选这个总华探长,是我最明智的决定。” 他顿了顿,打量了一眼惶恐的闻仲,露出满意的微笑,接著继续说道:“昨天夜里,皮尔斯先生也被惊动了,他一早给我打来电话,让我转告你...” 麦克唐纳的身子再次往前靠了靠,脸上掛著严肃的表情,右手食指一下一下,重重点在办公桌上,每个字都蕴含著怒火。 “不管是你在河南路被伏击,还是工部局出现刺客,刺杀你关押的犯人,性质已经不只是,单纯针对你的报復,而是对整个工部局,甚至是大英帝国权威和尊严的挑衅,皮尔斯先生以及各大董事,都要求彻查此事,不管幕后是谁,必须承受工部局的怒火,不管是谁,包括上海滩任何人!” 闻仲面色一紧,强打起精神,鏗鏘有力地大声回答道:“是!卑职绝不会放过挑衅工部局权威和大英帝国尊严的人,不管他是谁,必將绳之以法!” 麦克唐纳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了柜子旁边,拿起两罐咖啡豆,又回到办公桌后面的座位上,將两罐咖啡豆放在桌上,往前推了一下。 “你现在是总华探长,管理著工部局所有的华人探员和巡捕,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放大,因为你现在代表的是工部局,所以.....打起精神,拿出总华探长的气势,让那群老鼠感到害怕,让他们后悔惹到咱们。” “是!” 这声回答,用尽了闻仲全身的力气,同时也让麦克唐纳十分受用。 他欣慰地看著闻仲,微笑地轻声说道:“先去看看你的办公室,然后我特许你今天休息,养足精神,去把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给我一个个揪出来送去法场枪毙!” 闻仲噌地一下站起,昂首挺胸,啪地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在麦克唐纳微笑的目光中,他訕訕一笑,不好意思地拿起桌上的两罐咖啡豆,转身朝著办公室外门走去。 新办公室在二楼,比老闸巡捕房的探长室宽敞了不止一倍。 窗户正对著工部局的正门,晨光从窗户照了进来,洒在崭新的红木办公桌上,桌面上已经摆放著好几份待批的文件。 闻仲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皮椅上,將两罐咖啡豆搁置在桌上,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一个个进行翻阅,不是人事任命,就是人事调动,或者各种申请。 “噹噹噹!” “进!” 门,应声推开,一名穿著警服,身材健壮的年轻华人警员走了进来。 他迈著有力的步伐往前走了两步。 “啪!” 脚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报告闻总探长,警员郭卸甲向您报到!” 闻仲没有说话,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主动使用天赋明鑑进行扫描,经歷了昨晚一连串的事,他现在有些杯弓蛇影。 【目標境界:二品后期武者】 【擅长武功:五行拳、大擒拿手】 【弱点:涌泉穴——足底前部】 他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一名武者,这让他感到有些费解。 整个上海滩,不管是公共租界的工部局,还是法租界的公董局,甚至是淞沪警察厅,有一个算一个,连一品武者都屈指可数。 郭卸甲一个二品后期武者,居然会来当一个跑腿的普通警员。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 见到进来的人,闻仲赶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同时主动伸出右手,热情地说道:“郭科长,欢迎欢迎!” 郭科长与他握手,同样热情地说道:“恭喜老弟荣升华人总探长一职,昨晚老哥我位卑权低,没资格参加宴会,所以不能当场恭贺,还望老弟给个机会,今晚匯中饭店,给你庆祝!” “郭老哥你客气了,咱们虽然之前不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但我在老闸区的时候,你可是没少帮我忙,今晚应该是我请,感谢郭老哥之前不遗余力的帮助,而且今后还少不了要麻烦老哥你啊!” “哈哈哈,你啊!” 郭科长笑著用指头点了点他,虽然面带笑容,但態度却十分坚决:“你想请,以后有的是时间,今晚这顿必须我来请。” 说著,他微微偏过头,看了眼跟木桩子一样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郭卸甲。 闻仲忽然恍然大悟,隨声问道:“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