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2:我能和动物沟通》 第一章 重生 临河屯,一夜过去,家家户户的屋顶被大雪覆盖。 破旧的泥草屋里,泥浆草杆堆砌的墙上贴满旧报纸。 “你爹去县里请大夫一来一回至少得两天,东子你可千万挺住。” 李桂香粗糙皸裂的手握住刘建东的手,眼角的泪已经止不住了。 “妈,你放心东子命硬,肯定能挺过来。等他醒了我和老二一定好好收拾他一顿。” 刘建军作为大哥,父亲不在他就是家里的顶樑柱,只能故作坚强的说道。 “东子这虎犊子,平时混帐也就算了,这数九寒天的居然去凿冰捞鱼!” “对!妈你彆气坏了身子,东子醒了,我第一个揍死他!” 刘建伟做势扬了扬拳头,脸上挤出凶狠的表情,但是眼神里充满了担心。 “傻孩子,妈不气,妈只是不希望你们出事。”李桂香摸了摸刘建伟的头。 老二什么都好,听话、懂事、孝顺,就是脑子不太好,说话也直来直去。 “东子,只要你能醒,妈不怪你。” “咳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刘建东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著,刚才那种冰水呛喉、窒息般的痛苦,让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眨巴著眼睛扫了一圈,眼前是他梦里循环了无数次的场景。 墙上泛黄的旧报纸、熟悉的木质炕琴,以及让他每每念起便会心如刀绞的脸…… “妈!大哥!二哥!” 刘建东从炕上跳下来,一把搂住,生怕一鬆手就再也见不到了。 那模样一点也没有刚被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虚弱,精神的不像样。 “老儿子,你醒了!” 李桂香紧紧抱住刘建东,泪水还在眼眶打转,一时看不出是哭还是笑,只一个劲的拍著他的后背:“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大哥刘建军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却因为常年操劳,背微微有些驼,手上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下地、上山打猎磨出来的; 二哥刘建伟瘦高瘦高的,穿著洗得发白的打补丁的粗布褂子,眼神单纯,脸上还带著几分傻气; 还有母亲李桂香,头髮里已经掺了不少白髮,脸上的皱纹很深,却依旧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模样。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可惜梦早晚会醒。”刘建东抹了把眼角,低声嘟囔道。 “梦你个头!混小子给老妈都气哭了!” 刘建伟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力道不大,却实实在在地疼。 疼! 好疼! 刘建东猛地僵住,摸了摸被打疼的额头。 他不是在做梦?他真的重生了?回到了他凿冰捞鱼被救回来的这一天? 前世因为爷爷奶奶的偏爱,他被宠的无法无天,成了村里出了名的街溜子,和那些狐朋狗友到处得瑟,偷鸡摸狗打架斗殴。 结果父亲出事后,家里少了个顶樑柱,日子一下子陷入了绝境。 大哥为了养活这个家冒著风雪上山打猎结果受伤被冻死在山上。 二哥为了保护小妹被人贩子打死,小妹也不知道被人贩子拐去了哪里,从此杳无音信。 最后母亲万念俱灰,留下了仅存的粮食在父亲的坟头上吊了。 从此,刘建东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 也是在那天,刘建东一夜间长大了。 但爷爷奶奶毕竟年岁已高,当时粮食收成又不好。 即使他开始学著种地,打猎。 可因为他这些年浑浑噩噩到处瞎混,种出来的粮食也不够养活爷孙三人。 打猎更是没有丝毫收穫。 爷爷奶奶总是装作吃饱了,把仅有的一点粮食都省给他,直到有一天夜里,他发现爷爷奶奶静静地躺在床上,已经没了气息……他们是饿死的! 几十年里,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懺悔,无数次在梦里回到过去,他总在想,如果当初他不那么混帐,能好好跟著父亲学打猎、种地,能看好小妹,能帮著大哥撑起这个家,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之后几十年他拼了命的学打猎、学捕鱼、学种田、学养殖,可爸妈、大哥二哥还有小妹、爷爷奶奶……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好了,老天又给了他机会! 刘建东甚至顾不得头顶的疼痛,激动地再次抱住几人:“当初都怪我混蛋,这次不会在让你们出事了。” 李桂香的手在刘建东额头试了下,还有些发热:“老三烧糊涂了,老大你去接热水,老二把毛巾给妈拿过来!” “妈我没事,以后我一定好好撑起这个家。” “快点!老三都开始说胡话了……” “对了,爸呢?爸和小妹呢?”刘建东四下打量,寻找著记忆中那个老实本分,寧愿自己吃苦也不愿让別人吃亏的父亲,还有印象中可爱的小妹。 “三哥,我在这里哦。”小妹刘婷婷躲在门后,漏出可爱的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说道。 刘建东衝过去將刘婷婷高高举起,太好了妹妹还在! 这可把刘婷婷嚇了一跳,在她印象里三哥一直都是冷著一张脸,对谁都是一幅欠他钱的样子。 这个家里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三哥,她一直想和三哥亲近,但每次都被凶走。 “嘿嘿,哥哥你醒啦!还不一样了。”刘婷婷趴在刘建东肩膀,小脑袋瓜使劲的蹭了蹭。 “爸爸去县城找大夫了哦。” “进城了!” “不好!二哥跟我走,妈你在家多烧点水,大哥在家照顾好妈和小妹。” 刘建东把小妹放下,忙拿起炕上的衣服套在身上。 【好穷,这家也太穷了,这两颗玉米就留给你们填填肚子吧。】 忽然,墙角传来细微的声音,顺著方向看去,那竟是一只瘦弱的灰毛老鼠。 小爪子捧著两粒乾瘪的玉米,一边嘟囔一边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 刘建东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这到底是不是梦,大黑耗子怎么会说话。” 【什么黑耗子,鼠爷明明是灰毛!你这小人是不是瞎了,长没长眼睛!】 老鼠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气的直蹬小爪子,语气里充斥著愤愤不平。 刘建东揪著耗子的脖子提溜著提了起来,他居然能和耗子沟通!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重点是去找老爹! 第二章 李大叔 “东子你干哈去?才醒又想气老妈?你出去混別带上老二!” 刘建军心里一紧,粗糙的大手忙按住刘建东肩膀。 老三混帐这么多年改不回来、现在又和耗子干起来就算了,老二脑子本来就不好,要是老二出了事他绝对饶不了刘建东。 “大哥你就信我一次,你在家照顾好妈和小妹。”刘建东盯著老大,表情真挚。 刘建军抬眼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只剩从未有过的真挚与急切。 “去吧,別让妈担心。” 刘建东背对著挥了挥手,抓著老二脚步匆匆冲了出去。 “外边下著大雪呢,別在外边瞎逛,早点回家!” 老儿子刚醒来的欢喜渐渐沉了下去,怎么醒了之后神神叨叨的,別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吧? “老大,你赶紧跑一趟你马三娘家,她会跳大神,让她来给东子瞧瞧,可別出啥岔子。” …… 屋外,漫天大雪还在下,冷风裹著雪片刮在脸上和刀子割似的。 积雪覆盖的土路上,父亲的脚印越来越浅。 前世,就是今天,他在村边的小河凿冰捞鱼,不小心掉进了冰窟窿里,冻得奄奄一息。 父亲得知后,疯了似的赶著驴车往县城跑,想找医生救他,可就是这一趟,成了永別。 临河屯地势偏,前边挨著一条结了厚冰的小河,后头靠著座小山,山路崎嶇难行,唯独翻过山,才是去县城最近的道。 可今年冬天雪大,山路本就陡峭,再经风雪一吹,路面冻得溜滑。 父亲刘德山心里急,赶著驴车跑的太快,车轮一滑,虽然驴掉下去了,但他抓著树枝凭藉身手爬了上来。 不过,虽然逃过一劫,但上来后又遇见了老虎…… 父亲出事的地方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心里,以至於往后的几十年他每年都会去那里祭拜。 村里其他人都逐渐搬去城里,只有他还留在村里,守著一亩三分地,守著孤零零的家。 “老三,你这么著急干啥?” 老二双手插进棉袄袖子,猫著腰问道,鼻涕淌进嘴被他吸了一口又吐在雪地里,瘦弱单薄的身子冻得瑟瑟发抖。 “爸为了救我去县城了,这么冷的天儿,又是晚上,现在我醒了肯定要把他叫回来,不然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刘建东语速极快,眼神里满是焦灼,说话间已经拽著老二跑过了村口的老槐树。 他知道父亲赶驴车走得急,但山路难走,大概率还没翻过山,可雪越下越大,山路隨时可能再出意外,必须儘快追上。 眼下家里唯一的驴车被老爹带走,眼下根本没有代步的物件,只能靠跑。 “跑、跑不动了……老三,我喘……喘不上气了。”老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腿打颤,差点一头栽进雪堆里。 刘建东心头一沉,本想带著老二多少能帮些忙,可老二身子瘦弱,此刻竟成了拖累。 “老二,再坚持会儿,追上爸咱们就回家烤火!”他咬著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积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冷风灌进喉咙,像吞了刀子似的疼。 刚跑过村头的晒穀场,就看见不远处的土路上,村里的李大叔正牵著队里的老黄牛,慢悠悠地往回走。 李大叔是队里的护林员,今晚刚巡完山,这会儿正要回家。 刘建东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背著老二就冲了过去,声音都带著哭腔:“李大叔!李大叔求您个事!” 李大叔被他嚇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借著雪光看清是刘建东,皱起眉头:“东子?你这大半夜的带著老二到处跑啥?瞅你二哥瘦的,这么冷的天,不怕冻著?” “李大叔,我爸赶驴车去县城了,山路滑,他要出事的!”刘建东把老二放下来,紧紧抓住李大叔的胳膊,语气急切又恳求,“求您借我老黄牛用用,我追上我爸就送回来,耽误不了您事儿,您就行行好!” 李大叔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 他和刘德山是老邻居,平日里互相照应,刘德山的为人他清楚。 东子这孩子虽然平时干了不少混帐事,但应该不会拿他爹这种事开玩笑。 並且眼下雪这么大,山路確实凶险,他也不敢耽搁。 “你这孩子,早说啊!”李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忙解开牛韁绳递过去,“快去吧,老黄牛稳当,山路不好走,追上你爸赶紧回来,別在山里耽搁!” 说著又从怀里掏出个暖水袋,塞给老二,“给你二哥暖著手,別冻坏了。” “谢谢李大叔!谢谢李大叔!”刘建东连连道谢,眼眶一热,连忙把韁绳套在自己肩上,又把老二扶到黄牛背上,自己则牵著韁绳,狠狠拍了拍黄牛的屁股,“牛哥,麻烦你快点,救人要紧!” 老黄牛似是听懂了,甩了甩尾巴,迈著沉稳的步子,在积雪的土路上快步前行,蹄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老二见刘建东趴在老黄牛耳边嘀咕著,自己也小声嘀咕道:“整的好像你能和它说话似的。” 老二坐在牛背上,抓著黄牛的鬃毛,脸上没了之前的懵懂,反而学著刘建东的样子,小声念叨:“牛哥,快点,追上爸……” 刘建东:…… 这傻二哥,都啥时候了,还搁这皮呢。 不过二哥这性子也挺好,起码不吃压力。 刘建东牵著韁绳,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著山路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父亲就在前方,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悲剧发生。 李大叔站在原地,看著一人一牛一孩渐渐消失在风雪中,忍不住嘆了口气,搓了搓冻红的手:“这孩子,总算长大了……”说著,也转身慢慢往家里走去。 刘建东没空和老二扯皮,只是一味的催促:“牛哥,快点!再快点!” 【他们拿鞭子抽我的时候都没你这么急。】 老黄牛说完,卯足全身力气,速度又提升三成。 不多时,二人一牛已经跑出老远,来到父亲出事的地方附近。 【你们自己走过去吧,牛哥我要虚脱了。】 “牛哥仁义。” 刘建东拍了拍牛背,隨后翻身下牛,直接来到悬崖附近。 选了颗还算粗壮的大树,绳子在上面绕了两圈,隨后打了个死结。 “二哥,一会我下去救爸,你在上面拉我们上来。” 二哥懵懂的点点头,老三怎么知道爸在这里? 刘建东来到悬崖边寻找了一圈,低头看下去能看到自家的驴车在崖地,车被摔得稀巴烂,驴也早就断了气,但愣是没找到父亲的身影。 难道父亲已经遇到老虎了! 第三章 救父 “爸!死老头子,你跑哪去了!” 刘建东已经靠著绳子盪了下去,可仍然没找见父亲。 这时,头顶传来刘建伟疑惑和惊喜的声音:“爸?” 刘建东循声向上看去,果然看见刘德山此时站在刘建伟旁边,皱眉看向他。 “东子,你搁下边干啥呢?” 再次见到父亲,刘建东这才鬆了口气,“爸,我他妈还以为你掉下去了!” 刘建东开始向上爬,这个悬崖他上辈子来了无数遍,对每块石头都瞭然於胸,而且此刻身上还繫著绳子,自然难不住他。 他指尖扣住岩壁上一道窄得几乎看不见的岩缝,右脚精准踩进凸起的支点,轻鬆便爬了上来。 “你个小犊子,你不是生病了,不好好在家躺著,来这干啥?还特么往悬崖下跳!”刘德山诧异的看著自家小儿子,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刚才那熟练的攀岩动作,即便是他这种老猎人,都不敢说能轻鬆做到。 “嘿嘿,放心吧爸,我不是老二,没那么傻。” 刘建东指了指绑在背后的绳子,露出了个“放心”的笑脸。 太好了,父亲还活著。 “爸,你腿咋了?” 刘德山此刻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笑著和两人聊天,但他那条腿却有著一条很深的伤口,此刻还在流血。 刘建伟听到刘建东这么说也看向老爹的腿,见到那血肉模糊的模样,顿时止不住的哭嚎道:“爸!你咋了!你是不是要不行了!” “你他妈!你老子我还没死呢!说点好听的!”刘德山轻轻对著他的后脑勺拍了下,笑骂道。 “爸,你一定要长生不老啊!” 刘德山:…… “东子?你他妈还是我儿子吗?啥时候有这么大本事了?”没有理会还在一旁哭嚎的二儿子,刘德山皱眉看著刘建东,问道。 “爸,你胡咧咧啥呢?我不是你儿子,还能是你大哥,我大伯啊?”刘建东摊了摊手,无奈的笑著。 自己上辈子游手好閒,吃喝赌抽,偷鸡摸狗啥事都干,就是没干过正事。 现在忽然漏了这么一手,確实看著太突兀、不真实。 刘德山说话间,趁刘建东不注意,给了个大脖溜子。 刘建东感受到疼痛,一只手捂著脖子,同时瞪大双眼看著他:“爸!虎毒还不食子!” 刘德山盯著刘建东看了好一会儿,確认眼前確实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后,解开腰上粗布织成的腰带。 “爸,这么冷的天你也不怕冻掉了,忍一忍回家再尿。” “好啊你个小犊子,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怎么和老子说话呢!”刘德山说著就要动手。 臥槽!虽然不是未来的七匹狼,但是这玩意抽在身上的疼痛,不比七匹狼差! 刘建东忙躲到老二身后,“爸你要打就打二哥,他比我抗揍。” “放屁,你二哥都瘦成什么样了?而且这和老二什么关係,老二你躲开,老子今天非好好揍他一顿不可。”刘德山说著已经解开腰带,一手拿著腰带,一手提著裤子防止掉下去。 “老登,我可是刚救了你,你不谢谢我就算了,怎么还要揍我!”刘建东躲在老二身后,探出头说道。 “好好好,叫我老登是吧!”刘德山举著腰带,对刘建伟说道:“老二,你起开,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他,什么叫尊师重道!” “爸,你也不是我老师啊?” “放屁,我他妈是你老子!” 经过一顿父子间的亲密沟通过后,刘德山解气了,刘建东则不停揉著已经肿了屁股。 “爸,我看你揍得挺爽,让我,我也试试。”刘建伟凑到刘德山面前,已经抢过腰带,按著刘建东肩膀就要动手。 刘建东扭头,无奈的看向老爹。 自家二哥这虎劲儿上来,他还真一点招没有。 也就是二哥身子瘦弱,力气小,不然还真容易被他按下去揍一顿,到时候可真够丟人的。 自己这体格子,还能让比自己瘦弱的傻二哥给欺负了…… “好了別闹了,时候不早了,既然东子醒了,我也不用去县城了,回家吧。”解气后的刘德山阻止了两人的打闹,隨后看了眼悬崖下惋惜道:“只是可惜了咱家的驴……” 一头成年驴的钱,够他们一家挣三年了。 並且还有把驴从小养大的那些粮食,一想到这些,让他止不住的肉疼。 “爸,人活著就挺不错了,还什么驴不驴的,走!回家!” 刘建东倒不觉得有啥,人没事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反正如今他重生回来,还有了金手指,不愁赚不到钱。 自家那头驴虽然可惜,但终究比不上人命值钱。 毕竟人世间上最悲惨的事儿就是,人没了,钱没花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阵阵低吼的虎啸。 刘建东知道,上辈子父亲多半就是命丧这头虎的虎口。 “嘘,有动静。”刘建东伸出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二人安静。 刘德山刚才和两个儿子打闹,没听到声音。 此刻他正用疑惑的目光打量著刘建东。 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之后怎么神神叨叨的? 看来是有必要找人瞧瞧,別是衝撞了啥。 “有大虫。”刘建东解释著,从黄牛车上拿起李大叔巡山时用作防护的弓箭,张弓搭箭瞄准老虎的方向。 “都多大的人了,还怕虫子,二哥我就不怕。”刘建伟挺了挺自己的胸脯,扬著下巴。 “一边去,老三说的是老虎,是能吃人的东北虎!”刘德山白了他一眼,隨后顺著刘建东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到有啥玩意儿。 而且刘德山年轻时候也和村里的大伙上山狩猎过,了解山中老虎的习性。 寒冬腊月正是需要囤膘过冬的时候,这时候的老虎会比平常凶狠数倍。 他心里一沉,如果真遇到老虎,自己和两个儿子怕是交代在这了。 虽说心里怀疑,可是此刻看见刘建东那警惕又认真的模样,不像在骗人。 而且这种时候正常人也不会开这种玩笑。 第四章 大虫 【这几个人类在干啥?磨磨蹭蹭的,怎么还不过来?】 它饿极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保存体力,等几人距离近了扑上去生吞活剥即可。 但他们停在那里,抓著手里的破木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呼呼。” 刘建东缓缓平稳呼吸,尽力將弓弦拉得更满,弓弦拉长一寸,力也大一分。 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杀死老虎,何况东北这个地方的虎,体型还大一倍。 但上辈子父亲死在它嘴里,这辈子碰上,就算不能杀了它,也要让它吃些苦头! “东子,你没打过猎,手生,还是爸来吧。”刘德山伸手想接过弓箭,他怕这小子一时失手反倒激怒了老虎。 “老头子,你还有力气?”刘建东挑眉看了眼刘德山,故作镇定说道:“看我表演。” 几十年的打猎经验,他的箭术早就堪比职业运动员,如果不是年纪太大,加上家人的死让他对什么都没有斗志,没准真能参加比赛为国爭光。 隨著刘建东鬆开右手,“嗖嗖”响起两道破空声,两支箭矢精准地射向灌木丛深处。 “嗷!” 【什么玩意偷袭我!疼死了!】 灌木丛中传来一声虎啸。 “真,真有老虎啊!” 老二嚇得连连吞咽口水,双手攥紧,紧闭双眼挡在刘建东身前,“老三,你,你和爸先走,我,我来挡住它。” 刘建东心头一暖,老二虽然傻,但对家人是真的好,不然这个傻二哥也不会为了保护小妹被人贩子活活打死。 “吼!” 【敢偷袭虎爷!吃了你们!】 老虎被激怒,什么保存体力早就被拋到脑后,愤怒地冲了出去。 老虎体型庞大,远不是前世动物园中那般温顺的形象,真正的东北虎压迫感十足。 “快上牛车!”刘德山急忙大喊,手脚麻利的拽著老二往牛车上跳。 坐上车,刘德山慌忙四下寻找著什么。 “鞭子呢?鞭子哪去了?” 【这个虎玩意!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抽哥呢!它是真虎,你也是真虎啊!】 “鞭子不小心丟了,你们坐稳了,我带你们回去。” 其实他一路上压根没用鞭子,老黄牛如此给面子,他哪还能用鞭子抽,但还是先应付道。 回身又射出几支箭矢,短暂阻挡了扑向他们的老虎。 “牛哥,我爸刚才摔坏了脑袋,別和他一般见识,咱们快跑吧!”刘建东跳上牛背俯身趴在老黄牛耳边,小声说道。 老黄牛没有回应,四蹄腾空已经跑起来了。 老虎刚才为了躲避箭矢扑空了,正准备再扑过去,却只见到一道黑影拉著一个爬犁远去,速度越来越快,它只能在原地发出不甘和愤怒的咆哮。 【该死的人类,別让虎爷再遇见你们!】 老黄牛边跑边回头,直到再看不到老虎的影子,察觉不到危险后才停下,四肢弯曲跪在地上。 【牛哥跑不动了,歇,歇一会。】 “怎么不跑了,果然还是得抽!” 刘建东:…… 刘德山双手搭在腰间,又准备解开腰带,刘建东赶忙拦住。 资本家都没你能压榨! 老黄牛侧过头瞪了一眼,鼻孔冒著热气。 “爸,估计是牛跑不动了,你看,这都快到村口了,老虎肯定不会追过来,咱们就歇一会再走。” “东子,你什么时候学的打猎?”確定周围安全后刘德山疑惑地问。 自己这儿子什么德行他还能不知道,偷奸耍滑的主儿,能坐著绝不站著,如今用起弓箭来居然比他这老猎户还准。 “可能我天赋异稟?” 刘建东跳下来长出口气,好在人总算救回来了! 不过那头老虎,迟早叫它好看。 “去去去,你是老子的种,老子还能不了解。”刘德山指了指前方正在树下刨雪的兔子:“那有只兔子,老子看你还能不能射中。” 【家呢!我那么大个家哪去了!】 树下,一只毛髮雪白,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的兔子两只前爪在雪地不停的刨著。 “好,给老头子个面子,今晚吃兔肉。” “兔肉好啊,小妹最喜欢吃肉了,多打两只给小妹带回去!” 老二这时也来了兴趣,盯著兔子的方向眼睛发亮。 刘建东弯弓搭箭,用力的同时身体后仰。 【这几个小人在干嘛?】 刨雪的兔子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好奇地看了一眼,便又去刨坑。 只要不是老虎、狼、狐狸、野狗等这些肉食动物,其他生物对它都没什么影响。 “嗖” 刘建东鬆开手,箭矢划过空气响起破空声。 【哟,玩啥呢?】 兔子听到破空声一惊,两只耳朵竖起,四下打量,最后看到那几个小人还在玩无聊的破木棍。 木棍除了磨牙还能有什么好玩的? 直到它看见箭矢出现在头顶…… 【窝草!冲我来的!】 它想躲,可为时已晚,锋利的箭头已经將它穿透钉在了地上。 “老三,那边还有几只,一起给小妹带回去!”老二激动地说道。 刘建东闻言又射出几箭,每箭都精准命中。 老二蹦跳著跑过去,捡回几只兔子。 刘德山见状心中欢喜,在刘建东身旁寻了块空地,也跟著坐下,低声嘟囔道:“臭小子,总算没给老子丟人。往后靠著打猎,也不至於给自己饿死。”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坐直了几分,弯了大半辈子的脊樑,也悄悄挺了挺。 就在这时,老大刘建东赶著马车出现在几人面前。 “军儿,你咋也来了?” 刘建军勒紧韁绳,马车停了下来。 【操!勒死马哥了!】 刘建军扫了眼,见自家老爹、老二和老三都在,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本来,妈让我去找马三娘的,路上碰见了李大叔……”刘建军將事情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 “大哥,你这黑马哪来的,还挺俊。” 刘建伟摸了摸黑马的脖子,称讚道。 刘建军解释道:“队里借的。” “队里借的,这个时间点,队里领导们都睡了吧?谁给你批的条子?”刘德山问道。 “没人给批条子,我趁王大爷睡著,偷偷牵出来的,不过你们放心,不是偷的,我留了条子,说是老三借的。” 刘建东:“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老大,你他妈坑我!” 第五章 上门 “既然人都没啥事,赶紧回家吧,一会你们妈该著急了。” 刘建东將牛车让给几人,自己则去拿黑马的韁绳。 锅都背完了,要是再把马丟了…… 牵过韁绳,黑马却一动不动。 “马哥,咱走吧……”刘建东趴在黑马耳边说道。 【不走,马哥让你知道什么叫请马容易送马难!】 刘建东白了一眼:“好你个倔马,我给你介绍小母马!” 【除非你把小花介绍给我。】 刘建东咬牙说道:“好。” …… 天色渐晚,家家户户都已经睡了,只有老刘家还点著煤油灯。 王老头搬著小板凳坐在靠墙角的位置,叼著菸袋锅子,半眯著眼砸了咂嘴,“大山媳妇,东子平时多混帐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这次不一样,那可是大队的马啊!这小子就当著老头子我的面给偷走了!” 王老头起初情绪还算平稳,但是提到被抢走的马,脾气也跟著上来了。 “这可是大家的命啊!拉粮、运粮、犁地,播种……哪件事不要用马?” 王老头说到激动处,一口烟呛进嗓子,咳嗽了两声,看向被老李头喊来的大队副队长。 “队长,您讲两句儿?” 副队长穿著一身藏蓝色棉大衣,理了下头顶的棉帽。 “大山媳妇儿,老王说的,也是我心里话。这匹马是集体的財產,东子这么干,那是真犯错误了。 李桂香弯腰从柜里摸出两个豁了点边印著红双喜的白搪瓷缸,拎著暖瓶给倒满水,递到副队长和老王手里。 “队长、王叔,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东子什么性格你们还不知道?也就是游手好閒不务正业了些,在大事上他还是能拎得清的。” “大山媳妇儿,东子也算是我们看著长大的,我和老王过来也是想和你说清楚……” “不是我们一定要上纲上线,但那马是集体財產,真出了事我们肯定要给乡亲们个交代。” 看著副队长脸上那副认真不像玩笑的样子,李桂香急忙道:“队长,你们在家帮我看下孩子,我这就去把这混小子叫回来。” “婷婷,在家好好听你王叔和队长的话,困了就先睡,妈出去一趟。” 老大去找马三娘还没回来。 早知道就不让老三出去了,这下可好,刚醒过来就惹了祸了。 李桂香抓起头巾子戴上系好,然后套上花棉袄,急急忙忙打开门。 “妈,著急忙慌地要去哪?” 刘建东站在门外,被撞了个趔趄,见李桂香要摔倒忙伸手扶住。 见这著急的架势,家里是出啥大事了? 刘建东身后刘德山从爬犁上下来,拄著根木棍一瘸一拐的走来。 “媳妇儿,大半夜穿这么整装要上哪儿去啊?家里出啥事了?”刘德山见李桂香焦急的样子,也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忙问道。 李桂香见刘大山腿上有伤,忙上前扶住,没有回答刘德山的话,而是看著刘建东问道:“老儿子,你王大爷来咱家了,说你偷了大队的马,咋回事?” 老王头听到刘德山的声音,从凳子上下来,“大山回来了,你儿子那混小子偷了大队的马,也不知道上哪鬼混去了!” 话音刚落,便看见刘建东站在刘德山身后,嘴里叼著根乾草,眼神四下打量不知道在找什么。 见王老头怒气冲冲的瞪著他,忙赔了个笑脸,“王大爷,这天寒地冻的您老不在家睡觉,找我有啥事?” 王老头听见刘建东这么说,气得举起菸袋锅子就要打,你偷了老子的马,还问老头子有啥事! “嘿嘿,王大爷您先別生气,马在后面呢,没丟。” 刘建东忙拉住王老头举起的手,这一菸袋锅子抽下来,怕不是得疼好几天。 王老头顺著刘建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被刘建东“偷走”的黑马正安然无恙的站在大门口处。 刘建伟这时也从爬犁上下来,拎著五只兔子走了过来,站在刘德山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刘建东回头鄙夷的看了眼老大,可老大好像没看见似的撇过头。 刘建东半开玩笑的说道,“王大爷,我说不是我,您信吗?” “你个小兔崽子!这种事除了你还能是谁?难不成你要说是你大哥乾的?”王老头闻言又举起了菸袋锅子。 “王大爷您別动怒,有,有!兔崽子在这儿呢!” 刘建东见怎么解释王老头都不信,赶忙一把夺过老二刘建伟手里提溜著的兔子,挑了两个小的递给王老头。 见刘建东递过来的兔子,王老头不由双眼一亮,大冬天一直和老伴儿吃著囤下来的冻白菜,还有酸菜土豆,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从刘建东手中接过两只兔子,王老头心底的怒气已消了大半。 “你小子还会打猎?” 王老头抽了几口烟,又呼出来,呛得李建伟直皱眉,嫌弃地瞪了王老头一眼,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臭老头,呛死个人! 刘德山点头:“王叔,这小子现在出息了。” 不过,刘德山看向刘建东的眼神中还满是怀疑,他不理解,这小子怎么和变了个人似的? “大山,老头子我看你平时也是个本分人,怎么今天说话和这小混球一个德行……也学会逗老头子了。” 不过看著刘德山那一本正经的表情,他也有些相信了。 王老头拎起两只兔子,两只兔子的伤口都在同一个位置,而且均是一击毙命。 他年轻时也是靠打猎谋生,这准头比他年轻时可准多了。 王老头看著刘建东,忍不住地讚赏道:“好小子,准头挺足,都快赶上老头子当年了。” 几人的谈话让副队长也来了兴趣,凑了过来。 “嗯,这臭小子確实有两下子。而且我本来是要去县里找大夫的,后来驴车打滑又碰著老虎,要不是东子,估计回不来了……” “好小子,转了性了。”副队长拍了拍刘建东肩膀,“既然马找回来了,我和老王就回去了,从鬼门关走一遭,以后少惹你爸妈生气。” “这些年他们为了你,可是操碎了心……” 刘建东点了点头,村里包括副队长在內,除了个別几家,都是好人。 上辈子他做了那么多混蛋事,村里人也没真的把他怎么样。 见副队长要走,刘建东忙把另外两只兔子递给副队长,留下只最肥的。 “给大队添麻烦了,这两只兔子就当是小子赔罪了。” 老王拉过韁绳,和副队长牵著马离开了。 刘建东也被父亲安排著,去给李大叔家还老黄牛。 二人一马离开前,黑马的声音在刘建东脑中响起。 【小混蛋,別忘了你答应我的!】 第六章 和睦 “放心吧马哥!” 送走副队长和王老头,刘建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捡到的榛子,丟在了老鼠洞附近。 鼠哥,別说兄弟不仗义。 做完这些,他和李桂香一起將刘德山搀进屋。 “三哥你回来啦!” 见刘建东回来,刘婷婷兴奋地扑了过来。 刘建东伸手在小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小脸瘦得没一点多余肉,看著就让人心疼。 “三哥回来了,还给你带了兔肉。” “呀!三哥最好啦!咱家终於有肉吃啦!” 刘婷婷开心了一会儿,然后便看见刘德山拄著木棍,腿上都是血。 “呜呜,三哥,爸这是怎么了?”刘婷婷情绪瞬间低落,眼泪在眼眶打转。 “爸不小心划伤了腿,没啥大事,乖,你先回去睡觉。”刘建东在小妹的小脑袋上搓了搓,擦掉眼角的眼泪,小声安慰道。 “哦,三哥你不能骗我哦,不然……”刘婷婷说著,稚嫩的小手揉了揉已经哭红的眼睛。 “不然怎么样?” “不然我就不和三哥好了,哼!”刘婷婷说完爬到炕上,钻进被窝,露出小脑袋一直盯著这边。 “老二,暖瓶里有热水,帮妈拿过来。” 李桂香把刘德山扶到凳子上坐好,小心翼翼褪下他的棉裤,只见腿上磕破了一大块,伤口还在往外渗著血。 “嘶,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你出了什么事,这一大家子怎么办?”李桂香虽然嘴里一直不停数落著,但语气里却充满了担心。 “多亏了这个混小子,不然还真说不好……就是可惜了咱家的驴了,掉下去了。” 腿上的伤口不疼,但是他的心里很疼,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如杀了吃肉了。 那头驴他平时宝贝的不得了,一身的肥膘。 “人没事就是老天保佑了,驴死了就死了吧。” “可不是老天保佑,是我保佑。”刘建东开著玩笑,试图缓和有些悲伤的氛围。 “媳妇儿,那根棍子呢?”刘德山问道。 刘建东四下找了一圈,从脚下捡起木棍递给刘德山:“爸,你要木棍干啥,有我和妈在呢摔不到你。” “老子他妈打死你!” 刘德山抬手要打,还好刘建伟这时抱著水壶过来,救了刘建东一命。 “妈,热水来了。” 李桂香將热水倒在脸盆里,又从盆架上拿起毛巾放进热水里过了几遍水,然后拧乾,给刘德山的腿简单处理了一下。 “老儿子,明天辛苦一趟,帮你爸去趟大队卫生院买卷纱布。” “好。” 这时,老大刘建军也从外面回来了,脱下鞋在门框上磕了磕,鞋底子带进来的雪簌簌落了一地。 “爸,老黄牛还给李叔了。妈,马三娘没在家,听说三天前就去了隔壁村走亲戚去了。”刘建军见家人都在,然后关上门,使劲的地拽了拽,这才拿起窗台上那把三环锁,“咔嗒”一声扣在门鼻上。 刘建军也跟著忙活起来。 此时已是深夜,几人都有些扛不住了。好在刘德山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好。 家里只有一铺大炕,跟大通铺似的,简单收拾了下后,都躺炕上睡觉了 一夜无话,天渐渐亮了。 刘建东早早就醒了,没办法,实在是担心自家老头子。 人还真不得不服老。上辈子年纪大了之后才觉著,隨便一个小风寒、小磕碰,都能折腾得人半宿睡不著,身子骨远不如年轻时扛造。 坐起身,烤兔肉的香味直扑鼻子。 李桂香正在把昨晚的事讲给刘建军听。 正扒著早饭的刘建军,抬眼看向刘建东,眼神里没了往日那股子嫌恶劲儿。 如果真的衝撞到了啥,对比之前的混帐劲儿,他倒不希望马三娘来给瞧了。 现在这样,就挺好。 “大哥,醒得够早的。” 刘建东在炕桌旁坐下,抓起一个玉米面大饼子塞进嘴里,朝刘建军打了个招呼。 刘建军明显愣了愣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声大哥是在叫自己。 妈说的没错,自己这个不爭气的弟弟,真的变了。 “嗯。家里的粮食剩的不多了,爸又受了伤,辛苦你多照看点。” “大哥,你要干啥去?粮食的问题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刘建东嘴里嚼著大饼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听妈说了,你小子也学会打猎了,但是山上风雪大,你经验不多,还是我去吧。” “干啥?大哥你还要上山?”刘建东赶快把嘴里的大饼子嚼碎咽下去。 “昨天忘记说了,山上有大虫,估摸著是从其他地方流窜过来的,最近还是不要上山了。” 看著刘建东担心的模样,刘建军心中一暖。 老三这些年被爷爷奶奶宠坏了,好像谁都欠了他似的,兄弟间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和气地说过话了。 “嗯。” “你是大哥,爸病倒了,这一大家子还要你照顾。” 刘建东端起还冒著热气的粗瓷碗,吹了吹,吸溜一口热水。 “找吃的就交给我,你去卫生院帮爸买卷纱布。” 说著,他从口袋里拿出三张毛票,放在炕桌上。 “昨天还捡了点榛子回来,大哥你给大家分一分。” 说著,他从棉袄鼓鼓囊囊的口袋里一把一把地掏出榛子,足足三大把,堆在炕桌上。 他回头瞅了眼四仰八叉还在睡觉的刘婷婷,笑道:“多给小妹这个小贪吃鬼留点。” 刘建东夹了一筷子兔肉,嗯,肉质很紧很柴,没有猪肉那么软嫩,还有股土腥味。 吃完后用手在嘴上抹了一把,然后又夹了一筷子,放在老鼠洞的洞口,蹲下去在墙边敲了敲。 昨晚的榛子已经不见了,估计已经被鼠哥吃光了。 “鼠哥,我又来给你送吃的了。” 【窝草!天降美食!】 灰毛老鼠在老鼠洞口探头探脑的嗅了嗅,然后快速衝出来捡起兔肉又快速缩回老鼠洞。 “鼠哥,多谢你的两粒玉米了。”刘建东对老鼠笑著感谢道。 【小事一桩,別和鼠爷客气。】 见刘建东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灰毛老鼠这才回应道。 不过它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能听懂自己的意思,还能跟自己说话。 可它脑仁本就不大,琢磨了两下便再也想不下去,索性甩甩头丟开了念头。 刘建东站起身,刚好对上刘建军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刘建军:…… 刘建军:看来等马三娘回来还是稍微给看一看吧……多少有点副作用。 “大哥……” 第七章 出门 “咳咳,大哥,我閒著没事儿逗逗耗子……”刘建东挠挠头,觉得有些尷尬,赶忙转移话题道:“妈,咱家土篮儿放哪了?” “在外屋地水缸旁边儿放著呢,你要土篮儿干啥?”李桂香正在收拾碗筷,听到刘建东这么问好奇问道。 老刘家一共三间屋子,东头是里屋,也是他们一家子住的主臥。 一出门就是个大外屋地,厨房、过道、门厅全揉在一块儿,灶台蹲在靠西墙根儿。 外屋地西边紧挨著一间空房,就是西屋。这屋不常住人,冬天发挥著地窖般的作用。全家的土豆、白菜、萝卜疙瘩全塞在这儿,靠著低温守著一冬的吃食。炉筒子压根不往这屋接,全靠自然温度给东西“保鲜”。 “没事儿,妈,我看外边能不能捡点吃的回来。” 刘妈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当吃的是天上掉下来的呀?” “东子,你过来。” 刘爸已经猜到刘建东要干什么了,不过他也没有阻止,而是招手將刘建东招呼过来,小声说道:“你一会儿去西屋西北角儿,把咱家的猎枪带上。” 自己儿子这两下子比他都厉害,当时射虎打兔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经验丰富老猎户,自保完全没问题,也不用过於担心。 不过刘爸还是小声嘱咐道:“你只要別往深处走,大虫一般不会主动靠近村子这边儿,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老刘,你儿子我什么本事你还不了解么。” 刘德山认真地想了想后说道:“之前了解,现在么……还真不太了解了。” 自从这混小子掉冰窟窿之后,和之前简直天差地別,完全看不到之前的混帐劲儿。 “你这顶樑柱倒了,大哥又要忙著家里的事还得忙著照顾你,我这不是也想给家里做点事儿。” “好了,你们就在家等我好消息吧。”刘建东同样小声地回应道。 他怕他进山的事被李桂香听见,到时候以李桂香的性子,恐怕就算说破大天去,也不会同意。 刘建东说完又来到刘建军面前,趴在刘建军耳朵旁边说道:“大哥,千万別告诉咱妈。” 刘建军只是长得老实,但打小就聪明。 而且一直跟在刘德山身边儿操劳,见过的人也多,肯定能猜出他要做什么。 刘建军点点头,小声说了句:“嗯,小心点儿。” 刘建东绕过老大,在外屋地水缸边抄起土篮,又摸去西屋西北角,拎出刘德山藏的那杆单管猎枪。 枪身足有一米多长,他把枪身顺著棉袄前襟贴紧,枪托往下抵著大腿,再用棉袄的大下摆狠狠盖住,弓著腰、侧著身,儘量不让外屋的李桂香瞅见枪影。 刘建东这边刚弄好准备出去,李桂香拿著一副手闷子和棉帽子丟了过来:“老儿子,外头那么冷,穿这点儿出去不得冻死,把帽子和手闷戴好。” 手闷子就是只有一根大拇指,其他四根手指並在一起的棉手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刘建东闻言心头一暖,这种被父母、兄弟关心的感觉,真好! 戴上棉帽和手闷子,拎著土篮儿,刘建东说道:“走了啊,爸妈、大哥。” “老儿子,山里那头大虫不知道啥时候走,你最近可千万別上山啊!”刘建东临走前,李桂香又嘱咐了一句。 “好嘞,妈,放心吧,我肯定不上山。”刘建东回应著,同时穿上棉鞋。 他在穿鞋前还用手指搓了搓每个脚趾缝,把脚趾缝间的泥先搓了下去。 推开门刚要走,老二刘建伟抱著玉米秸秆迎面撞了上来。 “老三,你要出门啊?”刘建伟被撞了个趔趄,站稳后用手擤了个鼻涕问道。 “嗯呢,我出去溜达溜达。”刘建东往旁边靠了靠,给刘建伟留出进门的空间。 老二刘建伟抱著玉米秸秆进来,走到灶台旁放下,又往灶台里填了一把秸秆作为柴火。 锅里的水一直“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灶台內部连接著土炕,在做饭的时候就不用再单独烧炕了,也能省些柴火。 填完柴后,老二扭头对刚走到门外准备关门的刘建东问道:“老三,你是要上山采木耳去吗?好久没去山上玩了,咱俩一起去啊!” 刘建东闻言大惊,赶忙跑过去捂住老二的嘴。 扭头看了眼李桂香的方向,见她还在里屋收拾碗筷,似是没听到老二的声音,才长出了口气,小声说道:“带你去可以,不许和咱妈说,知道不?” 刘建伟此时被刘建东捂住嘴,瞪大眼睛,点了点头。 见老二点头,刘建东才敢鬆开手,不然他真怕自己这二哥再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老三,你、你他妈的是不是没洗手!一股臭味……”刘建伟说完,还噦了几下。 “有那么臭吗?” 刘建东將手伸到鼻子下嗅了嗅,也有些嫌弃。 “抱歉啊,二哥。好几天没洗脚了。” 刘建东稍微寻思了下,还是决定將老二带上,毕竟老二身子弱,爬山对他的身体也有好处。 “爸,那我带二哥一起去了,也能帮些忙。”刘建东朝里屋喊了一声。 “咳咳,嘶,好,你多看著点老二,別让他瞎跑。” 刘德山躺在炕上,李桂香正帮他擦掉腿上的“血嘎巴”,不小心按到了腿上的伤口。 “老实点儿,谁家老爷们像你似的。”李桂香在刘德山没受伤的那条腿上拍了下后调笑道。 “你这虎老娘们……” 刘婷婷被父母的闹声吵醒,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著父母。 “婷婷醒啦!妈给你盛饭,让你爸自己捅咕去吧。” “啊!肉香味!婷婷要吃肉肉!”刘婷婷闻到了烤兔肉的香味,不由吧唧吧唧小嘴,口水不爭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先洗手!” 李桂香抱著刘婷婷来到外屋地,往脸盆里倒了点温水,让刘婷婷洗手。 见刘建东还站在门口,不由问道:“老儿子,咋还没走呢?” 刘婷婷被抱著正在用胰子也就是肥皂搓手,趁李桂香不注意在她脸上蹭了下,然后“嘿嘿”的笑著。 刘建东忍不住轻笑了下,这是上辈子一直渴望的画面,这辈子他一定要守护好家人们。 “三哥,你要出去呀?” 第八章 山货 “对呀,三哥出去溜达溜达,看看能不能再给你捡点肉回来。” “你当肉是大白菜呀?还捡点肉……小婷婷別听你三哥吹牛,咱们去吃兔肉。” 李桂香不留情面地打击道,隨后抱著刘婷婷回到炕桌。 刘婷婷见到兔肉,闻了闻香味,不由高兴地拍手。 刘婷婷夹起一块兔肉塞进嘴里,不由双眼一亮:“好好吃!三哥最棒啦!” 刘建东听见声音,会心一笑。 老二刘建伟挑眉看著刘建东,“老三,还等啥呢?走啊?” 刘建东转身要走,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將土篮儿递给老二,然后走到老鼠洞敲了敲。 “鼠哥,跟我走一趟,找到吃的也分你一份。” 灰毛老鼠听见敲击声,小脑袋缩在洞口,警惕地观察著外面。 见是刘建东,它才大著胆子钻了出来。 【小人,不许骗鼠爷。】 带著怀疑的声音在刘建东脑中响起。 “鼠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想到昨晚和今早眼前的小人还给自己送过吃的,它单纯的小脑袋也不觉得刘建东会害它。 【好,鼠爷跟你走。】 刘建东蹲下伸出手,灰毛老鼠吱吱叫著爬上刘建东的手。 隨后刘建东將老鼠揣到口袋里,这次上山鼠哥可是能帮上大忙,可不能给它冻坏了。 站起身,刘建伟就在面前直愣愣看著他。 刘建东不由大惊,完了!自己要被傻二哥当成傻子了! “老三,你能和动物沟通?好厉害!”刘建伟由衷地称讚道。 刘建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吧,差点忘记自己二哥这个脑迴路和正常人不一样。 不过他也没解释什么,只是说了句:“快走吧二哥,再耽误一会儿,来不及回来吃晌午饭了。” 听到不能吃午饭,刘建伟也知道著急了,“快走,兔肉我还没吃够呢!” 出门前,老二还学著刘建东的样子,戴上帽子和手闷子。 下了一夜的雪终於停了,积雪足以没过脚踝,刘建伟走在前面,每走一步都很用力,直到能听到踩雪的“咔咔”声才会抬起脚走下一步。 东北的冬天真的很冷,冷得大家非必要不会出门,反正这种温度也无法种庄稼,还不如在家里待著。 这也是大家经常说的“猫冬”。 二人走了一路也没见到人,直到快出村时,才见到从山上下来一人。 是马三娘。 “哟,是小东子呀。” 马三娘穿著標誌性的大花袄,头上裹著狗皮帽子,脖子上还扎著条针织围脖,双手插在袖口里。 “三娘啊,走亲戚回来啦?”刘建东笑著打了个招呼。 马三娘闻言,先是明显的愣住,然后眨了眨眼,疑惑地问道:“小东子今天这是咋了?平时不都叫我死老太太的么?把手伸出来给三娘看看,是不是衝撞啥了?” 而且,这俩兄弟的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以前建东这小子不是总嫌建伟脑子不好,觉得丟人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吗? 越想越觉得不对,马三娘说著,把手从袖口掏出来,就要抓刘建东的手。 刘建东向后躲了躲,笑道:“三娘,您老人家就別开玩笑了,前天我不是掉冰窟窿了么,差点死了。” “醒了之后,我就感觉自己之前太混蛋了,以后可不敢那样了。” 马三娘困惑地看著刘建伟,似是在等刘建伟给她答疑解惑。 刘建伟点点头,“嗯嗯,老三醒了之后就大变样了,我,我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看来你们老刘家祖坟冒烟了,东子都能改邪归正了。” 刘建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扯下去,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道:“三娘,您怎么从山上下来了?没碰到大虫吗?” 马三娘瞥了刘建东一眼,“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我刚从山上下来,哪来的大虫?” “要真有大虫,我这老太太早被它吃了塞牙缝了。” “三娘,山,山上真有大虫!老大了!那么大一只。”刘建伟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摊开双臂比划著名。 “真有大虫?那你哥俩还敢上山呢?”马三娘一脸不信。 “有老三在啊,老三老厉害了!几箭就把那大老虎嚇跑了。” “好了,不跟你哥俩扯淡了,三娘还要回家看大孙子呢,你们哥俩该忙忙去吧。” 马三娘继续向山下走去,同时心中决定告诫自己小孙子,一定要离刘建东远点,別把她那么可爱的小孙子带坏了。 刘建伟多好的孩子啊!虽说小时候摔坏了脑子,但是从来不吹牛不撒谎的。 之前兄弟俩关係不好的时候,哪有那么多心眼儿。 怎么现在兄弟俩关係好了之后,还学会撒谎骗人了! “老三,看来山上的大虫走了。” 刘建东边走边低头沉思,马三娘那老胳膊老腿,遇到大虫肯定第一时间葬身虎口了。 老虎可不会管马三娘是不是老了,肉质好不好。看来八成像老二说的那样,已经走了。 或者,大虫进到深山了,马三娘回来的那条路刚好避开了大虫。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不过,即使真的碰上了,他也不慌。 刘建东摸了摸怀里的猎枪,顿时安全感更足了些。 真要碰上,还能给父亲报上辈子的仇。 二人走著,刘建东忽然眼睛一亮,快步朝不远处的一棵榆树跑了过去。 运气还不错,榆树下横著一截烂木头,大半截被厚雪埋著,只微微露出一点深色木边。 刘建东戴著手闷,伸手扒开上面的积雪,树干斑驳处赫然露出一大片黑乎乎冻实的黑木耳。 黑木耳耐冻抗寒,秋冬都能采,冻在朽木上也不腐不烂,拿回家泡发就能做菜,燉菜炒菜都香得很。 “二哥,快过来,拿傢伙装木耳!”刘建东回头高声喊道。 刘建伟听见喊声,赶忙踩著积雪跑过来,递过手里的土篮儿,嘆道:“可惜嘍,要是赶上秋天就好了,冬天这木耳都冻得邦邦硬,口感指定差些。” “二哥,眼下家里都快断粮了,能有口吃的填肚子就不错了,哪还敢挑好坏。”刘建东摘下手闷,直接伸手把一朵朵黑木耳从烂木头上掰了下来。 手闷虽说保暖抗寒,但做事碍手碍脚,但凡要精细干活,都得摘下来才方便利索。 看著面前的黑木耳,刘建东心里不由得琢磨,要是再能逮只野鸡回去,燉上一锅小鸡燉木耳,那滋味想想都馋人,肚子立马就咕咕叫了起来。 第九章 鼠哥的作用 “鼠哥,你在附近瞅瞅有没有坚果,顺便帮我留意著点危险。” 刘建东把口袋里的灰毛老鼠掏出来,轻轻放在雪地上。 灰毛老鼠左右嗅了几圈,没闻见异常气息,这才安下心来。 【到时候得多给鼠爷分点儿,鼠爷一大家子还等著吃饭呢。】 刘建东应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得到准话,灰毛老鼠才一溜烟窜了出去,雪地上留下一串细碎的小脚印。 刘建东到现在也只见过这一只灰老鼠,它嘴里那一大家子,他连影儿都没瞅见过。 不过还是忍不住感嘆道:原来不止成年人活的辛苦,成年老鼠也一样要养家餬口。 “二哥,你在附近再找找,还有没有木耳了,我去那边瞅瞅还有没有其他能吃的。” “好,老三。”老二刘建伟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兴冲冲地在四周扒拉起来。 刘建伟留在原地找木耳,刘建东则往西北边走去,那儿立著几棵松树,枝头上掛著不少松果。 他走到松树下,抬脚“嘭嘭嘭”猛踹几脚树干,顿时噼里啪啦掉下不少松果。 见这招管用,他又接连踹了几脚,直到附近树上再没松果落下。 【小人,快过来,看鼠爷找到了什么!】 此时,灰毛老鼠的声音在刘建东脑中响起。 他抬眼望去,只见灰毛老鼠正趴在一棵梨树上,个头太小,只剩一个灰扑扑的小影子在那边张牙舞爪,他找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这么多梨子!】 灰毛老鼠很兴奋,带几颗回去足够它们一家子吃上好几天。 “鼠哥等我,这就过来。”刘建东用脚將落在地上的松果堆成一小堆,粗略估计能有五六十个,然后朝著老二刘建伟的方向喊道:“二哥,快过来把这些也装土篮儿里。” 刘建伟走了过来,他那土篮儿里,依旧只有先前刘建东找到的那点冻木耳。 “老三,还是你厉害,我啥都没找到。”刘建伟“嘿嘿”傻笑著,同时伸出右手擦了下马上流到嘴里的鼻涕,又在棉袄上蹭了蹭。 “二哥,下次蹭树上。” “埋汰了妈还要洗,你也不想她那么辛苦吧。” 换做以前,刘建东瞧见老二这模样,少不得要数落几句,再嫌脏嫌丟人地往旁边躲。 可如今,他心里却半点火气都生不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辈子和家人平平安安,就是他最大的愿望了。 老二蹲下身开始忙活起来,刘建东则来到灰毛老鼠所在的树下。 树下散落著几颗已经烂了的梨子,还有几颗新鲜的却已被冰雪冻住,上面覆著一层冰。 这是秋子梨,山里人也叫它山梨。 没冻透的时候,果肉硬得硌牙,咬一口满是酸涩,难以下咽。 可经这深山寒冬一冻,就成了人人都惦记的冻梨,软糯多汁,酸甜解腻。 【小人,你接好了,鼠爷给它们都弄下去。】 刘建东点点头,灰毛老鼠顺著树枝爬上去,用啮齿咬著梨子的根茎处。 刘建东见状,赶忙脱下棉袄,用手撑开作为临时兜网。 没一会儿,那颗秋子梨就成功掉了下去,刚好被刘建东稳稳接住。 隨著灰毛老鼠不停地动作,“兜网”中已经装了十几个秋子梨,整棵树的秋子梨都被它一扫而空。 【小人,这附近我都找过了,就这里有点梨子。】 灰毛老鼠动作灵活,没一会儿就从树上下来,顺著刘建东裤脚爬上肩膀。 【冻死鼠了。】 刘建东抱著“兜网”快步跑到刘建伟身边,忙將秋子梨都抖落到土篮儿里,然后赶快穿好衣服,將灰毛老鼠揣在兜里。 “嘶,好冷。”刘建东冻得打了个哆嗦,还好年轻的身体底子好,跑得快,不然再多一秒他都感觉自己要被冻成冰棍了。 刘建伟早已將地上的松果装好,手里还拿著一个正放在嘴里啃著。 “二哥,松果要炒熟了才好吃,你当你是松鼠啊?” 刘建伟用力咬了咬,只听“咔嚓”声响起,竟是將松果咬碎了。 “噗,呸呸呸,又涩又苦好难吃!” 刘建东:…… “回去让妈炒熟,到时候多给你和小妹留点。” 自从重生之后,他再看自家二哥,不但不再觉得討厌,反倒越发喜欢这份儿没心眼的纯真劲儿。 上辈子由於心態原因,他到最后也没有成家立业,可每次瞧见別人家的小子、小孙子,心里就软乎乎的欢喜,总忍不住想上前逗弄两下,伸手捏捏小脸蛋儿。 就在这时,刘建东兜里的灰毛老鼠忽然探出头嗅了嗅,紧张地用小爪子在兜里四处乱抓乱蹬。 【小人,这附近有狼,鼠爷闻到了狼的味道!】 灰毛老鼠的声音在刘建东脑中响起,隨即他马上也紧张起来,皱眉打量著四周,寻找著狼的影子。 刘建伟则毫无察觉,见松果不好吃,转头又啃上了冻梨。 【看来今天能饱餐一顿了,柿子先挑软的捏,先咬死这个瘦的。】 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在刘建东脑中响起,刘建东顺著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头灰狼,它此时正双眼放光,盯著老二刘建伟不停扭动著,仿佛隨时要扑过去。 刘建伟捧著冻梨啃了半天,这秋子梨冻得跟石头似的,牙都快硌酸了也没咬动半口。 他便又將冻梨丟回土篮儿,然后坐在地上和小孩子似的开始撒娇,两条腿在雪地里一个劲儿地乱蹬。 【好机会!】 灰狼后腿用力向后蹬,身体腾空,猛地朝刘建伟扑了过去。 “老二!快趴下!” “他妈的!老虎打不过!我还打不过你吗!” 刘建东见状,忙拿出猎枪,抓住枪身前部,往下一撅,枪管和枪托就折开了,露出后膛。 他把独头弹圆头朝前,塞进枪管尾部。 再把枪管往上一合,咔嗒一声锁住,隨后扣动扳机。 只听“砰”一声巨响,山上的鸟群受惊,飞起一大片。 铅弹正中灰狼胸口,但在打中灰狼后,它还是扑到了刘建伟身上,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老二的脖子。 “老二!你咋样!” 第十章 丰收 “没事吧老二!” 担心老二出事,刘建东赶快跑了过来。 靠近看才发现那头狼已经死了,自己这二哥正咬著灰狼的脖子,在那里疯狂的甩头。 刘建东:…… 人家真的是狼,自己这二哥也真的是虎…… 【太残忍了……】 灰毛老鼠探出脑袋,心中暗下决定回去一定要告诫家里的孩子们,离这犊子远点,別哪天给它们生吃了! “二哥,它已经死了,放过它吧。” 刘建东將灰狼从老二身上推开,將仰躺在地上的老二拉起。 “喝……呸!”刘建伟吐了唾沫,唾沫上沾著许多狼毛。 “老三別怕,这玩意让二哥咬死了,二哥保护你。”刘建伟搂著刘建东的肩膀,用脚狠狠地踹了几脚灰狼的尸体进行发泄。 刘建东仔细观察老二的脖子,见確实没受伤,才放心下来。 “二哥,这玩意是我用猎枪打死的,你真觉得你能咬的过它?”刘建东蹲下去,用手扒开狼嘴,漏出锋利的狼牙。 “下次有危险赶紧跑,別在那傻站著。” 刘建伟点点头,深以为然:“知道了,下次我肯定先跑。” “今天晌午饭就吃狼肉吧。” 刘建东从旁边树上掰下几根柔韧的嫩枝,在灰狼身上缠了几圈繫紧,拖在身后。 听到有肉吃,刘建伟双眼放光,忍不住吧唧吧唧嘴道:“好!这玩意还想吃我,今天就让它看看到底是谁吃谁!” 见刘建伟大咧咧的样子,刘建东也不担心了,他真怕本就不聪明的老二被狼给嚇的再傻点。 【这个也有鼠爷的份儿!要不是鼠爷提醒,你们俩小人早就被它吃了!】 听到刘建东谈及狼肉,兜里的灰毛老鼠伸出小爪子比划著名说道。 “有,少不了你的,保证给你留一大块。” 刘建东本想上山瞅瞅能不能找到吃的,没成想不仅找到吃的,还这么丰富,狼肉、松果、饭后水果一应俱全,他们一家子短时间內是饿不著了。 “下山!” …… 临河屯,村口。 到了中午,温度上升暖和了不少,大爷大妈们聚集在村口扯著家长里短。 “你们听说了吗?”一个年纪约莫四十五六岁的妇人说著,神秘兮兮的小声说道:“老刘家那小混帐前两天儿掉冰窟窿了!” “张二嫂,人没啥事吧?这大冷天的掉冰窟窿里可不好受。” “是啊,前年老李家的小孙子就是贪玩掉下去了,第二天捞上来的时候都僵了。” 张二嫂磕著瓜子,摆了摆手,“人没事,就是好像把脑子磕坏了。” “人没事儿就行,就是可惜老刘媳妇儿了,两个儿子都成了傻子了,唉……” “我说王婶子,人家的事你在这瞎操心啥呢?”张二嫂又剥了几个瓜子,一把丟进嘴里,越嚼越香,“要我说啊,这都是报应。” “远的不说,就说前年吧,这小犊子偷了老张家两只老母鸡,那可是老张家留著下蛋的。” “去年,对,就是去年,村东头老李家那小子娶媳妇儿,这混小子跑去爬窗户,还好被老李头发现给撵跑了。” 王婶子则是不同意的说道:“也不能这么说,小孩子么,调皮了点不算啥大事,也不能咒人家啊。” “小孩子?东子今年都十八了!”张二嫂声音猛地提高,“要我说啊,该!都是报应!” 张二嫂磕著瓜子,翻了个白眼,就看到刘建东和刘建伟兄弟俩站在几人头顶,刘建伟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刘建东则正笑呵呵的看著她。 “婶子,大白天就在这扯老婆舌啊。” 张二嫂见到正主就在眼前,不由感到有些尷尬。 “啊!东子,东子回来了啊,没啥事,我们在这閒嘮嗑呢,你们说是吧?是吧?” 张二嫂慌忙抬手,想让眾人帮著打个圆场说和几句,可乡亲们也都听著她这话不对味。 有错认错便罢了,哪有背地里盼著人家出事的。 这个年代的人便是这般淳朴实在,是非分得清,心肠也直,谁也不愿跟著掺和这种晦气话。 “王婶,张叔都在呢?”刘建东跟几人打了个招呼。 看那模样,哪有一点傻了的样儿。 “嗯,东子这是上山了?最近山上闹大虫,你哥俩可得加点小心。”张叔看著刘家兄弟二人拎著一土篮儿山货,有些担心的说道。 王婶也跟著点头说道:“是啊东子,这次你俩安全回来,下次就別去了,等过些日子安生了再去,我们家那几个小子听说山上闹大虫之后,都搁家猫著呢。” “害,没事儿,我哥俩就在外边儿转悠了一圈,没敢往里去。”刘建东笑著解释道。 “对了,我哥俩捡了不少山货,大爷大娘你们也拿点。” 刘建东从老二手中拿过土篮儿,给几人分了些。 张二嫂也伸出手,刘建东却像没看见一样,直接略过张二嫂。 张二嫂脸色变了变,忙酸道:“这玩意儿有啥好吃的,我在家早都吃腻了,要是分点肉还行。” “张二嫂,你快別说了,你家那口子都快一个月没回来了吧?就你个人在家,也没见你上过山,啥时候吃腻的?” 王婶子接过刘建东递过来的松果和冻梨后,又扭头对张二嫂说道,直接戳穿了她的话。 “我……我家那口子在家的时候,天天给我吃,我,我早吃腻了。”张二嫂梗著脖子辩解道。 王叔也在这个时候说道:“等你家那口子回来说说软话,日子咋都要过下去,你要还是这脾气,指不定哪天就散了。” “你个老王八蛋,我家咋样用不著你操心!” “大爷婶子们別吵了,今天运气好,猎到头狼,大家等会儿一起去我家,给大家分一分。”刘建东侧了侧身,漏出托在身后的灰狼。 看见灰狼尸体,吵闹声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王叔才不敢相信的问道:“东,东子,这是你猎到的?” 刘建东点点头,在场的几人平时对他们家都很照顾,时不时给他们家拿点鸡蛋、玉米面,他们一家子才不至於饿死。 “真的,叔叔婶子们平时都很照顾我家,现在有好东西肯定忘不了各位叔叔婶子。走,去我家分肉!” 刘建东拉著几人离开,只留下张二嫂站在村口。 见几人走远,张二嫂犹豫了会儿,厚著脸皮跟了过去…… 第十一章 回家 刘德山的腿已经裹上了厚厚的纱布,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裹著棉大衣,手里夹著根捲菸,慢悠悠地抽著 刘建军握著扫帚,一下一下认真扫著院中的积雪,从院內一直扫到院门口,清出一条乾乾净净的过道。 屋里飘出饭菜的热气,李桂香正围著灶台忙活,锅碗瓢盆叮噹作响。 刘婷婷躺在炕上,午觉睡得正香。 刘建军远远地就看见老三刘建东,身后跟著一小撮人,有说有笑的往家走。 “大哥,快看这是啥!”刘建伟抢先凑过来,把土篮儿往上一抬,兴奋得直嚷嚷。 刘建军低头一瞧,好傢伙,满满一筐松果、冻梨,顶上还铺著一大片木耳。 “老二,这是你弄的?” “不是我,是、是老三!”刘建伟往刘建东那指了指,“老三现在老厉害了,他还猎著一头狼呢!” 刘建军抬眼一瞅,果然见刘建东腰上缠著嫩枝,身后拖著一头灰狼尸体。 这会儿刘建东也走到跟前,喊了声:“大哥。” “张叔、王叔、王婶……” 刘建军挨个打了招呼,几人也高兴地回应著。 “大山啊,你家小子可真行!” 王叔凑到刘德山跟前,刘德山顺手又递过一个小板凳,从兜里摸出根捲菸递过去。 刚才几人的对话刘德山听得一清二楚,脸上强绷著,硬憋著不笑,可那嘴角还是忍不住一个劲儿往上翘。 “这小混帐也就是运气好点儿。” “行了,你个老小子別装了,瞅瞅你那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王叔狠狠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老三这是改邪归正了,往后你个老小子可要享福了。” “拉倒吧,真指望他,我三天都吃不上一口热乎饭。” 刘建东摆著手,脸上那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老头子说啥呢?你儿子我是那种人么?冲你这话,就算是吃屎,我都得让你吃上口热乎的!” 刘德山脸色一黑,拿过放在身边的木棍,撑著就要站起来,“老王啊,扶我一把,我今天非让这小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王叔忙起身架住他:“老刘,不是我说你,这才几天,是不忘了自己啥腿脚了。” “不行,我看这臭小子就是皮子紧了,我非给他松松皮子不可。”刘德山说著,举起手中木棍就要打下来。 一般来说,只要听见皮子紧了这句话,那就说明有人要遭老罪了…… “东子,赶紧进屋。”王叔一手扶住刘德山,另一只手攥著刘德山手里的木棍。 刘建东见状赶忙一步迈过门槛进了屋,又忙关上门。 同时心中不由感嘆:王叔这人能处,有事是真上!这点吃的没白给。 “这臭小子!” 刘德山把木棍一扔,又坐了回去,“老王你拦著我干啥?再不收拾,他都要上天了!” “得了吧,你可別装了,东子现在变得这么出息,你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王叔白了他一眼,心道:这个老小子,倒是演的像点啊! 王叔吧嗒一口烟,望著院里的雪,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一想起自家那混小子,心里就堵得慌。 成天没事就跟东子凑一块儿到处瞎混,不著家。 可再看看人家东子,现在变得稳重又懂事,再瞅瞅自己家那位,怎么就一点长进没有,还是那副浑不吝的德行? 不行,回家非要好好揍一顿! “嘶。” 王叔越想越气,闷头猛抽了好几口烟,直到菸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一哆嗦回过神,忙把菸头丟到雪地上。 屋里,外屋地。 几位叔婶见李桂香在做饭,都主动上前搭手。 “王嫂、张哥……你们咋来了?” 李桂香有些懵,不过年不过节的,咋来了这么多人。 “桂香啊,你儿子现在可出息了。”王婶从碗架里拿出盘子递过去。 “咋了?东子又祸害大傢伙了?这小犊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李桂香拎著炒勺,擼起袖子就要找刘建东的麻烦,幸好被大伙儿拉住了。 “妈!你倒是听叔婶们说啊!”刘建东赶紧把老二刘建伟拉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说啥说,是不是你又在外边惹祸了!” 王婶笑著抢过她手里的炒勺:“桂香,东子真没惹祸。” “这不是东子弄到点好东西,碰巧我们几个在那嘮閒嗑,就说让我们过来给大傢伙分一分。”王婶解释道。 “对啊,妈,这不是看叔叔婶子们平时那么照顾咱家,有好东西咱也不能自己藏著掖著不是?” 刘建东指了指刘建伟手里提著的土篮儿,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灰狼尸体。 “谁说肉不能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不,我就捡到头狼回来。”他躲在刘建伟身后嬉皮笑脸的说道。 李桂香也看到了那头灰狼尸体,瞧著膘还挺肥,当场就惊住了。 “好啊!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混小子,敢这么糊弄你妈!”瞅见灰狼尸首胸口上的枪伤,她哪儿还能不明白,这混小子压根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偷偷跑上山去了! 就在此时,刘德山和王叔也在外面抽完了烟,开门进了屋。 “完了!” 刘建东心里这下是真慌了…… 后有狼,前有虎! 想躲都没地方躲。 “妈,我就一个要求,等会轻点打……” 在父母的一通爱的教导下,刘建东“坚强”的活了下来,进了里屋,准备找小妹“诉苦”去了。 刘德山將腰带重新系回腰上,扭了扭脖子:“得劲儿了。” 李桂香也已经出了气了,嘴里小声念叨:“这个臭小子,山里多危险。” 虽然嘴上说的难听,但心里却像抹了蜜似的,自己这小儿子,懂事了。 “王嫂,李嫂子搭把手,咱们把这头狼收拾一下,等会儿燉上大家都搁家里吃完再回去啊。” 东北人习惯將放血、褪毛、开膛、分割等一系列操作全套做完,叫做把狼收拾了,简单说就是处理了。 房间內热火朝天,房间外则又渐渐飘起了雪花。 对南方人来说,雪很新奇。 但对他们来说,雪早就见怪不怪了,冬天不下雪才叫稀罕。 张二嫂这时已经从院外悄悄溜了进来,趴在窗户外偷看。 第十二章 点菸 “三哥,你回来啦?” 刘婷婷这时也睡醒了,伸了个懒腰,刚好看见了在旁边看著她笑的刘建东。 小丫头立马扑到刘建东怀里,小脑袋瓜使劲儿蹭了蹭。 “三哥给你带了不少吃的,还有狼肉。”刘建东手指在小妹鼻子上颳了刮。 刘婷婷搂著刘建东脖子,在右脸上亲了一口:“好誒!三哥最好了!今天又有肉吃啦!” 刘建东和小妹玩了一会儿,外屋地大家已经忙活好了。 “老儿子,搭把手把桌子摆好,开饭了。”李桂香朝里屋喊道。 刘建东把圆桌支棱起来,平时家里人少,用个炕桌凑合凑合就够了。 可一来亲戚朋友,炕桌挤不下,就得把这圆桌搬出来用。 或许是今天人多,也或许是爸妈今天高兴,总之做了很多菜,不多时便摆了满满一桌,有好几种咸菜、蒸土豆、炒木耳、冻白菜……连早上剩的兔肉也热了端上来。 “过年了!” 看得刘婷婷不自觉地流口水,忍不住直拍手。 “王哥、张嫂……你们先坐,今儿个高兴大傢伙儿一起喝点。”刘德山在一旁招呼道。 李桂香听了立马不高兴道:“喝什么喝?你那腿还没好利索呢。” “难得今天高兴,少喝点,少喝点。” 不等李桂香再拦,刘德山已经摸出珍藏多年的白酒,给几人都倒上了。 “老儿子,你也陪爸喝点。”刘德山拿出了一个明显没怎么用过的杯子,倒满酒递给刘建东。 好傢伙,高兴的时候一口一个老儿子,不高兴了一口一个小犊子。 好你个老刘,跟自己儿子都搞双標这一套!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为了避免一顿皮肉之苦,刘建东还是只能笑嘻嘻地接过。 李桂香这时也將最后一道狼肉燉白菜端了上来。 看著面前一大桌子的菜,眾人都有些饿了,尤其小妹李婷婷,肚子已经发出抗议声了。 “都別愣著了,动筷吧。”李桂香一落座,刘德山便开口说道。 眾人纷纷拿起筷子,这么丰盛的饭菜,往常也就过年才能吃上,今天全是沾了刘建东的光,免不了又对著他一顿夸。 “老儿子,今天爸高兴,咱爷俩喝一杯。”吃了几口,刘德山忽然站起身对刘建东说道。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口闷了,脸色瞬间变红。 刘建东也站起身,端著酒杯凑到鼻尖,闻到一股子粮食的清香。 跟著也仰头灌了下去,辣得他直咧嘴,紧接著一股热流从喉咙烧进肚子里,浑身毛孔都像是张开了。 “老儿子,这酒度数高,別和你爹学,他都喝惯了,你小点口喝。”李桂香见刘建东辣得齜牙咧嘴,给他递了杯水。 …… 吃得差不多了,李桂香和王婶几个女人上了炕嘮家常。 桌上就剩王叔、李叔这帮男人,还有老刘家除了刘建伟之外的男丁继续喝酒。 刘建伟被刘婷婷拉著去院子里堆雪人去了。 几杯酒下肚,刘德山从兜里掏出几根捲菸,递给了王叔、李叔,然后也给刘建东递了一根。 刘建东愣愣地看著刘德山手里的烟,还记得上次自己抽菸被他爸发现,打得他三天下不了炕,今天居然主动给他递烟了,看来真是喝多了。 “你个臭小子快拿著吧,平时没少偷摸抽,真以为老子不知道啊?” 王叔也笑著劝道:“东子接著吧,你爹还能不知道你平时什么德行。” 刘建东接过烟叼在嘴里,刚准备拿起李叔身前的火柴点燃,就被刘德山按住了手。 刘建东:…… 好你个老刘啊!原来你是搁这钓鱼执法呢! 刘建东嘆了口气,另一只手把烟取下来,说道:“爸,我不抽,我跟你闹著玩儿呢。嘿嘿……” 刘德山没说什么,拄著木棍走到刘建东身旁。 打开火柴盒,从中取出一根在盒侧面划了下,“哗啦”一声燃起火苗。 “等啥呢,等会儿灭了个屁的。”见老儿子迟迟没有动作,刘德山笑骂道。 刘建东愣了会,反应过来后马上又叼起烟,双手护住火苗,低头將烟凑到火苗上轻轻吸了一口。 “呼。” 他又用力吸了一口,隨之缓缓吐出。 八十年代的烟都是用报纸和菸叶子捲成的,很辣、很呛,呛得他眼泪在眼中打转。 “哭几毛啊!” 刘德山重新坐回板凳上,端起酒杯刚要跟王叔、李叔他们碰杯,一眼瞅见刘建东眼眶发红、眼里含著泪,忍不住开口问道。 “咳咳……没事儿,爸,这烟太他妈呛了……” 刘建东在脸上抹了一把,擦去眼泪。 “老三,咱哥俩也喝一杯。” 老大刘建军给刘建东手里的酒杯填满,和他碰了下,也不管刘建东喝没喝,仰头一口乾了下去。 刘建东也跟著一口闷了。 喝了酒,刘建军也打开了话匣子。 “老三,你以前……是真他娘混蛋。”刘建军说著,在他肩膀上狠狠捶了一拳,“现在你转了性子,咱家以后三个老爷们儿扛著,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大哥,以前的事咱就不说了,以后咱家指定越过越好,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 刘建军一本正经地盯著刘建东,看得刘建东有些发毛。 “你说实话,你真是我三弟不?你要是哪路仙家,就直说,我肯定不去找马三娘。” 看著刘建军一本正经的模样,刘建东强忍著一酒杯砸过去的衝动,解释道:“我啊!我东子啊!大哥,你好好看清楚!你要是眼睛病了明天我带你去卫生院瞧瞧……” 刘建军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觉得,要让马三娘离老三远点,別哪天真给治好了。 这边男人们聊得火热,那边的女人们也扯著八卦。 王婶等人也向李桂香说起了张二嫂的事,听得李桂香破口大骂,自己儿子就算再混蛋,也不该张二嫂这个外人说的。 “你们先嘮会,我出去尿个尿。” 李桂香喝多了水,尿意袭来,裹著棉袄准备出门。 刚打开门,就见张二嫂站在窗边往屋里瞧著,不知道来了多久…… “桂香啊……吃著呢?” 第十三章 討要 “哟,二嫂呀?咋寻思上我家来了呢?” 李桂香刚从王婶几人嘴里,听说张二嫂背地里嚼自己老儿子的舌根,这会儿瞧见人站在门口,脸上半点好脸色都没有。 “家里吃什么呢?这么香?”张二嫂透过门缝闻到了燉狼肉的香味,厚著脸皮,明知故问道。 “我老儿子猎了头狼回来,让我给燉了,这不,刚吃完你就闻著味来了。” “桂香,都一个村儿住著,邻里邻居的,有好东西咋能不喊我呢,让我也沾沾喜气。”张二嫂訕訕地笑著问道。 李桂香抱著肩膀,翻了个白眼,“喊你干啥?我家吃肉,又不是分粮,还得挨家挨户通知一声?” 张二嫂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扯著笑脸,“哎哟,桂香你这话说的,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能差我一口肉吗。” 张二嫂说著就要开门进屋,但是被李桂香伸手拦住。 “能,別人我都不差,就差你这一口。” 张二嫂又试著往屋里挤了挤,奈何实在不如常年干农活的李桂香力气大。 “我家底子薄,可不敢让你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人儿沾喜气。” 无论张二嫂怎么尝试,李桂香就像一堵墙般挡在门口,根本没给她任何进屋的机会。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哟,你看你还怪小气的,我那不也是为了东子好么,这不也是为了让东子能成才吗。” 李桂香听见这话更加生气道:“不用,我老儿子好著呢,我们做父母的都没说什么,碍著你什么事了?” “想吃肉也可以,肉是我老儿子猎的,你想吃就和他说去吧。”李桂香说完,回头朝屋里喊道:“老儿子,你二婶找你有事。” 里屋,刘建东听见喊声,放下筷子走了过来。 “妈,啥事儿啊?正喝得高兴呢。” 刘建东已经喝得有些多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嗓门也大了些:“这不是张二婶吗,找我干哈?” “有事啊?” 见张二嫂没说话,刘建东又大著嗓子问了句。 “没啥事,那你们吃好喝好,我,我就先走了。”张二嫂见这架势,赶忙走了,由於走得太急,她差点摔倒。 刘建东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混帐,现在又喝了酒,谁知道他能干出啥浑事,要是平白揍她一顿,可上哪说理去。 这一幕看得刘建东有些发懵:“妈,她干啥来了?” “看咱家吃肉,过来討饭了。”李桂香没好气地说道。 “她想吃就给她唄,让外人看见还以为咱家小气。” 刘建东打了个酒嗝后,接著说道:“回头把狼心、狼肺啥的留下来,我找时间给她家送过去。” “哈哈,你个小犊子真损啊。”李桂香被老儿子逗笑,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 “那咋办,隨根了。” 李桂香挑了挑眉问道:“隨谁了?隨你爸,可一点不隨我。你妈年轻时候可是大美人胚子。” “你老儿子我长得还不带劲吗?” 李桂香认真地打量著刘建东。 一米八三的个头,由於之前没怎么干过活,皮肤白嫩,確实不丑。 “真別说,咱老儿子这点確实隨我,长得好看。” 刘建东乐呵呵地说道:“那你看,也不看看咱是谁儿子。”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母亲夸自己了,这话听著心里暖和! “你个小兔崽子,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赶紧回屋接著喝去吧。” 李桂香把刘建东推搡进屋,自己则偷摸抹了把眼泪,关门的同时小声念叨:“早知道这样,老娘早点摔他一顿好了。” 刘建东:…… “妈!我还搁这儿呢!你怎么和我爹似的,当人面说坏话啊!” “去去去,妈啥也没说。”李桂香关上门,上厕所去了。 刘建东摇摇晃晃地坐回来。 此时,几人也都喝得差不多了,都起身准备离开。 “叔叔婶子们,先別走啊,等我妈回来给你们把剩下的肉分一分。”刘建东忙招呼道。 “不用了,东子,都吃了这么多了,剩下的你们家自己留著吧。”王叔拍了下刘建东肩膀,“今年大家收成都不好,有吃的儘量先可著自己家。” 李叔也认同道:“你王叔说得对,都造了这么多了,哪还能连吃带拿的?” 几人说著已经走到门口,就要离开。 李桂香这时上完厕所回来,见几人要走,赶紧挡在门口拦住他们:“你们干啥去?老大!快过来拦著点,妈去拿肉。” 老大刘建军酒量很好,几杯白酒下肚和没事人似的。此时听见李桂香喊他,忙跑过来堵在了门口。 几人见这情况,面面相覷,知道一时半会儿肯定走不了了。 刘德山也对刘建东说道:“老儿子,爸腿脚不方便,你把那些松果啥的也给大傢伙儿分一分。” “老刘,我看你揍我的时候腿脚挺方便的。喝多了就说喝多了,也没人笑话你。” “你个臭小子,我看你就是欠揍。” 刘建东说完之后第一时间来到外屋地,生怕走慢一步,再感受一次“父爱”。 “桂香啊,真不用,我家还不少吃的呢。” “是啊,东子,你快劝劝你妈,你妈这些年也不容易,狼肉可是好东西,留著给你妈补补身体。” 这时,李桂香已经將狼肉递给了刘建东,刘建东给每家都塞了一块,连带著山上采的松果、冻梨也给分了些。 “放心吧,就我这手艺,饿不著我妈,这么冷的天,叔叔婶子们快回家吧,別冻著了。” 刘建东给了刘建军一个眼神,刘建军马上心领神会打开门让出了路,母子三人协力將几人推搡出门,一路送出了院子。 “下回有空再来啊。” 將几人送出门外后,李桂香锁上门,对几人摆了摆手。 “小婷婷,快和你叔叔婶子们说再见。” 小丫头正在院子里和老二堆雪人,李桂香走过来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王叔再见!王婶再见!李叔再见……”刘婷婷站起身,笑呵呵的挨个喊道。 “哎,再见!”王婶也笑著回应道,隨后对李桂香喊道:“桂香啊,外头冷,快带孩子们进屋吧。” 隨后几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一直到目送几人走到路口拐角处,再看不到几人后,老刘家这一大家子才一起回了屋。 刘建东坐在炕上,由於喝了酒,迷迷糊糊刚要躺下睡觉,就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捅他。 刘建东这才想起,鼠哥还在兜里! 口袋里,灰毛老鼠两只前爪一直在口袋里扒拉著。 【你这个小人一点也不厚道!想把鼠爷憋死,好继承鼠爷带回来的財產是吧!】 第十四章 奶奶 “哈哈,哪能啊。”刘建东有些心虚的笑了笑,忙把灰毛老鼠从兜里拿出来放在老鼠洞口。 “鼠哥,你先在这等会儿。” 刘建东和灰毛老鼠说了声,然后来到外屋地。 李桂香正在洗碗,刘建东走到灶台边,虽说分出去了许多,但狼肉还剩下三分之二,他拿起菜刀挑了块还算肥的位置切下了一块。 为了方便鼠哥搬进洞里,他还特地切成一堆小碎块。 “咋?老儿子没吃饱啊?锅里还有,妈给你盛点。”李桂香见老儿子这模样,还以为刚才只顾喝酒没吃饱,就要掀开锅盖再盛一碗。 “妈,我不饿,这块肉是给鼠哥的。” “鼠哥,啥玩意?”李桂香摸了摸刘建东额头,有些发烫,只当他是喝多了说的胡话,也没管,继续洗刷著碗筷,老二也在一边帮忙。 刘建东很轻鬆就將肉切下,拎著肉又在土篮儿里抓了一大把松果,乐呵呵的进了里屋。 “哦,妈,我知道。”刘建伟听见鼠哥俩字,傻笑著说道:“是咱家,那只,那只大黑耗子。” “啥!” 李桂香听见家里有耗子,也不刷碗了,左右看了看,抄起扫帚也进了里屋。 刘建东拎著肉进了屋,来到老鼠洞口。 灰毛老鼠在刘建东出去的一瞬间就已经钻回了洞里,只在黑漆漆的洞口中露出一双小眼睛。 “鼠哥,答应你的肉,还有这些都一起给你。” 【看在你说话算数的份上,下次有事再叫上鼠爷。】 灰毛老鼠说著,小爪子可是一刻不停地在往洞里搬著食物。 李桂香这时也拎著扫帚进了屋,见到灰毛老鼠,一扫帚就要拍下去,嘴里还骂骂咧咧道:“你个死耗子,偷到我家了!” 【完了,鼠爷要死了!好你个小人,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仙人跳!】 灰毛老鼠刚才一心搬著食物,加上刘建东在身边,此刻他完全没防备,根本来不及躲。 “妈,手下留鼠!” 眼看鼠哥要被自家老娘一扫帚拍死,刘建东赶紧抓住扫帚。 “你个小犊子拦著我干啥,这么大只耗子,得偷咱家多少吃的!” 刘建东心道:人家不光没偷你的吃的,还送了你俩呢。 不过他也不能明说,只能解释道:“妈,这次上山它帮了大忙,要不是它,我和老二都回不来了。” “就这小玩意能救你俩的命?” 见李桂香满脸不信,他也只能硬著头皮说下去,“妈,是真的,要不是它我俩就被吃了……” “呼。” 李桂香嘆了口气,收回扫帚,说道:“算了,看在我老儿子的面子上,留家里养著吧。” 刘建东的话她是一句都没信,但是只要自家老儿子能变好,別说养只耗子,就是在家里养头老虎她也愿意。 “再和爸还有大哥也说一下,別哪天给它踩死了。” 李桂香点点头,“放心吧老儿子,等他俩醒了,我和他俩说一声,別把你的小宠物踩死了。” 灰毛老鼠这才如蒙大赦,小爪子又加快了速度,没几分钟就全搬进洞里了。 等灰毛老鼠忙完,刘建东也赶紧上炕睡觉了,折腾了一上午,早就累得不行。 …… 下午两点,日头正当午。 刘建东缓缓醒来,老爹和大哥不知道去了哪,二哥在帮老娘收拾房间。 小丫头也有样学样的干著活,虽然乾的不太像样,有时候甚至还会起反效果,但还是乐此不疲。 “老儿子醒啦?村东头你张叔家仓库塌了,你爸和你大哥帮忙去了。” “妈,我也没问啊。” “你个臭小子,你睡觉的时候我把肉切好了,咱家留了点,剩下的你给你爷爷奶奶拿去。” 本来还半梦半醒的刘建东一下子清醒了,是啊,重生后还没去看看爷爷奶奶。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不敢。 他怕看见爷爷奶奶会控制不住…… “想啥呢你个臭小子,让你干点活这么费劲儿吗?你要不去等会儿收拾完我就自己去了。”李桂香开玩笑地说道。 “去!” 刘建东猛地从炕上坐起,飞快穿好衣服,“去,这就去!” 来到外屋地,狼肉早已经装在土篮儿里,上面遮著一块布,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妈,我再给副队长和老王头也拿一块,上次的事挺对不住人家的。” 刘建东又往土篮儿里塞了几块,然后穿好鞋子,拎著土篮儿直接窜了出去。 望著刘建东远去的背影,李桂香感嘆道:“这孩子,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三哥……我也要去……”小丫头刚开口,刘建东已经打开门衝出去了,一溜烟已经跑出了院子。 刘婷婷噘著嘴,满脸不高兴:“三哥坏!” 李桂香捏了捏小丫头的小脸蛋,“没事儿,你三哥估计是太想你爷爷奶奶了,有空了咱们一起去看爷爷奶奶。” “好,到时候不带三哥去。”刘婷婷气鼓鼓的说道。 刘建伟见小丫头委屈巴巴的都快哭了,忍不住笑道:“你是爱哭鬼,刘婷婷是小爱哭鬼!” “也不带二哥去!” “好好好,到时候把这哥俩扔家里,咱们去,不带他们。” 一路来到村西头,刘建东站在院门前踌躇,想进又不敢进。 心里早已翻来覆去,一遍遍想像著见面的情景。 “大孙子!在门口站著干啥呢,进来呀!”一个佝僂的身影打开房门,朝他喊道,说完就要朝他走来。 “奶!” “奶,你不用、不用过来,我自己过去就行……” 刘建东熟练地打开大门,跑到了奶奶身前。 “奶……奶奶,我、我给你和爷爷带、带了狼肉。” 说著话,眼泪却已经止不住了。 刘建东用袖子擦著眼泪,但每次刚將脸擦乾,马上又湿润了。 “这孩子,才几天没见,搞得跟几十年没见了似的。” 刘奶奶伸出手给他擦著眼泪,“都多大的人了,別人像你这个岁数早都成家立业了,就你还自己一个人不著调。” 刘奶奶的手有些糙,皱皱巴巴的,可擦在脸上时的那股子温柔,他已经几十年未曾感受过了…… 第十五章 想念 “奶奶,我没事,就,就是有点想你了。” 刘建东擦乾眼泪,抱了抱许久未见的奶奶。 “这孩子,在哪学的这一出?外头冷,麻溜进屋吧。”刘奶奶拉开门,推著刘建东进了屋。 屋里,刘爷爷正蹲在灶台边,吧嗒吧嗒抽著菸袋锅子,另一只手不住往灶膛里添柴。 火烧得很旺,连带著屋里冒起了烟,锅內汤汁的沸腾声也越来越大。 “老太太,快瞅瞅,我咋闻著一股子糊味?” 听见开门声,刘爷爷隨口一喊,抬头就看见了进门的刘建东,眼睛瞬间亮了。 然后,他就看见刘建东进了屋,刘奶奶在后面隨手关了门。 “呀,大孙儿来啦?老太太去里屋把江米条给大孙儿拿出来。” “爷爷,我给你俩带好吃的来了!” 见到爷爷的一刻,眼泪再次在眼眶中打转,不过硬是没掉下来。 “大孙子,快上炕暖和暖和。” “老头子你自己去拿吧,刚好陪你大孙子嘮嘮嗑。”刘奶奶走到灶台边,接管了刘爷爷手头工作的同时还埋怨了句:“添了这么多柴,能不冒烟吗?你搁这都大火收汁了。” “大孙子,把门开条缝,放放烟。” 刘建东应声拉开一道小缝。 冬天很冷,这年月家里条件差,每年入冬,都要用浆糊和旧报纸把窗缝糊得严严实实,挡风御寒。 屋里不透气,也只能靠开门换换风。 老爷子拉著他往炕边去,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蹬鞋上炕。 “爷爷,我……我跟二哥上山捡了木耳,还打到一头狼,狼肉可香了。” 刘爷爷拉著他进了屋,他还一直拎著土篮儿,忘了放下。 他抬手掀开盖在篮上的布,松果、木耳、一块块狼肉摆得满满当当。 “小东子,山上最近可不太平,我听隔壁那俩小子说,最近闹大虫了,你咋还敢上山?”刘爷爷脸上的笑一下子淡了,瞬间布满担忧。 “没事儿,爷爷,你大孙子现在本事可大了,而且我把爸那把快生锈的猎枪也带上了。” 刘建东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但是任谁都能看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当时那头狼朝二哥扑过去,被我一枪就打死了,老准了,比我爸那两下子厉害多了。” “以后,以后有我在,咱家再也饿不著了,顿顿都能吃肉。大家都能活下去了……” 刘建东猛地吸了吸鼻子,强忍眼泪。 “你这孩子,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刘爷爷伸出右手放在他额头试了试,“不发烧啊,快呸呸呸,这种话可不能瞎说,不吉利。” 刘建东学著爷爷的样子朝地上“呸”了几声。 “是不是你爸揍你了?这个臭小子,等哪天被我抓到肯定好好揍他一顿,给我大孙子出出气,看给我大孙子委屈的。” 刘建东脸上也看不出是哭还是笑地说道:“爷,大孙子是看到您和奶奶,高兴地……我先把肉给奶奶拿过去。” “这孩子,长那么好看,整这齣干啥,都看不出好模样了。家里还有不少吃的呢,饿不著……” 刘爷爷刚要抬手阻止,刘建东说著话已经到了外屋地,只能摇头嘆气道:“这傻小子。” “大孙子,拿这么多肉来干啥,你爷我俩岁数大了,吃不了多少,我拿两块,剩下的你拿回去自己多吃点,正是长个的年纪,听话。”刘奶奶瞅了眼土篮儿里装的满满当当的吃食,也被嚇了一跳。 “放心,家里还剩下好多,足够我们一大家子吃上一阵子了。” “而且你大孙子都一米八了,再长不就成了小巨人了,到时候还咋娶媳妇?” 刘建东从灶台上拿起了块大饼子,放进嘴里。 凉、干、硬,嚼著没什么滋味。 “奶,你和爷在家就吃这玩意儿?“艰难地咽下去,刘建东忙跑到水缸旁盛了瓢水。 那玉米饼在喉咙里,像刀子划似的。 他每次来爷爷奶奶家,老两口都会把好吃的留给他,他们自己则啃著又干又硬的玉米饼。 “奶,我先挑两块小的肉装起来,给咱村副队长和老王头带过去,剩下的你和爷留著吃,吃完我再给你们拿。” 刘建东说著话,手脚利落地调出两块最瘦最小的肉,找了个铝盆放进去。 “可別再拿回去了,这可是你大孙子猎到的肉。而且还是我妈让我拿来的,您拿回去大孙子可要挨揍了。” 刘建东强撑著笑了笑,心中却充满了酸涩。 “好嘞,这可是我大孙子孝敬我的,就算那头大虫从山上衝过来想抢,老婆子我也得先和它拼命。” “然后再给它塞牙缝?”刘建东被奶奶的样子逗笑,也开玩笑回应道。 “老婆子这一身肉又硬又柴,死了也得膈应它一下。” 本来刘建东还笑著,听见奶奶这么说,猛地一把將奶奶抱住:“奶,这话不吉利,以后可不能说了。” “您和爷爷要好好活著,大孙子以后还要带你们吃好吃的,住大房子呢。” “这孩子,学啥不好,別和你爷学那老一套的玩意儿。” 刘奶奶在刘建东背后轻轻拍了拍,“大孙子有这份儿心就够了,我和你爷都多大岁数了,什么没吃过?” “奶还做饭呢,一会糊了你爷那牙口该咬不动了。” 闻言,刘建东才不捨得撒开手,和奶奶一起忙活起来。 里屋,老爷子也从炕上下来,打开家里的老木柜,从中拿出一包江米条。 “这臭小子,要是再晚两天儿来,江米条非得坏了不可,这么好的东西,坏了怪可惜的。” 刘爷爷將江米条放在炕上,往刘建东刚才坐著的位置附近推了推,自己则抽著菸袋锅子,看向门口,等著刘建东回来。 “爷,都说是好东西,你和奶怎么不吃,今天我要是没来,你俩还真准备放坏了啊。” 刘建东端著菜进屋,刚好听见刘爷爷的话,脚步顿了顿,隨后调整好情绪,调笑道。 “我和你奶牙口不好,这东西这么硬,不给你留著还能咋办?你想把我们两个老不死的牙都硌下来啊?” 第十六章 大伯 “等以后有钱了,大孙子一定带您和奶去城里买副活动假牙,吃东西也有力气些。” 菜上齐了,老两口在炕桌上吃著饭,刘建东已经吃过了,就没再吃。 “爸,搁家没啊?” 屋门打开,一个长相和刘德山有六七分相似,但比刘德山高些的汉子两手空空地进了屋,身后还跟著一个比他年轻几岁的妇人。 “老大和老大媳妇儿来了啊。快进屋坐。” 刘奶奶见是自己大儿子和儿媳妇来了,虽然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热情地招呼著。 刘爷爷低头扒拉著饭,也没抬头。 “哟,大伯、大娘来了啊?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今儿又来要个啥呀?” 刘建东见来人是大伯刘德厚和大娘张秀芬,原本还掛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跟著就沉了下来。 大伯刘德厚,早年两家人往来还算热络,日子虽不富裕,却也有几分亲戚情分。 可后来,前大娘走了,刘德厚就续弦娶了个二婚带娃的女人,也就是现在这大娘。 这新大娘性子冷得像冰,说到底,就是眼里只有钱、太看重利益,半分人情味都没有。 刘建东想起上辈子的事,心口就发堵。 那时候父母意外走了,他走投无路,连夜跑到大伯家借钱,想给父母办场体面点的葬礼。 可大伯家愣是大门紧闭,任由他在寒风里站了一整晚,连句回应都没有。 后来爷爷奶奶实在揭不开锅,拉下老脸去大伯家借点粮食,也被张秀芬冷冰冰地拒在门外,话里话外全是嫌弃。 “东子也在啊?” 张秀芬听见这话也不生气,只是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將刘建东往旁边挤了挤,伸手抓了一大把江米条吃了起来,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 由於老两口家的炕本就不大,大伯只能搬了个凳子过来坐著。 “爸、妈,我家实在没法儿了,家里那点煤早烧光了,这两天冻得孩子直哭。再不拉点煤,一家子都要扛不住。你们手里要是宽裕,先给我们凑点,等来年开春我就还你们。” 张秀芬抓著一把江米条往嘴里塞,咯嘣咯嘣嚼得脆响,含糊不清地说著,脸上半分愧疚劲儿都没有,反倒透著股理所当然的蛮横。 “咳咳,老大。”刘爷爷把碗摔在桌上,抽了口烟,脸色难看道:“你也是土埋半截的人了,大冬天连点烧煤钱都来找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要?” 刘奶奶瞪了他一眼,眼神制止,刘爷爷不再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带著火气。 自从他这大儿子娶了这个新媳妇儿之后,隔三差五就会过来找各种理由要钱。 儿子的学费、家里没吃的、煤不够了、买衣服没钱……这些年早已经把他们老两口掏空了。 张秀芬听见这话,立马眼一瞪手一扬,一把將江米条狠狠扔回袋子里,语调拔高道:“咋地?就小儿子是你俩亲生的,大儿子就不是你儿子了?別忘了,当初娶我进门,你们老刘家可是一分彩礼没花!” “你们出去问问,这十里八村的,除了我,谁还能看得上你家刘德厚啊?” “当初我离婚单过,多少人家托媒人来说,排著队等著娶我。要不是你家德厚看著老实、觉著你俩岁数大了心善,我能瞎了这眼?带著孩子进你老刘家的门?” “要没有我,没准德厚在这岁数还打光棍呢!” 刘德厚听著自家媳妇儿这么说,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越埋越低。 见大娘生气,刘奶奶忙笑著打圆场道:“老大媳妇儿,你爸不是这意思,我们老两口手头也不宽裕,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也差不多都贴补给你家了,现在手里真没有閒钱儿。” “別的我不管,我儿子跟著我嫁过来,可不是来你们老刘家还要挨冻受饿的。” “你们別忘了,当初你们大孙子,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没让你们操过一天心!” “现在轮到我自己的儿子要口吃的、要件厚衣裳,你们就不管了?” 她往前凑了两步,腰一叉,耍起了无赖:“我不管你们咋说,今天要是看不到钱,我和德厚就不走了!” “你们要是敢赶我们,我就把我们一家子都带过来,天天在你家吃、在你家喝,看你们丟不丟人!” “实在不行就把这破房子卖了,还有那两亩地,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留著也没用,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不如现在就卖了。” 大伯这时也觉得自家媳妇儿的话有些重了,小声说道:“媳妇儿,你……” “你什么你?要还想和我好好过日子,就把嘴闭上!” 张秀芬双眼一瞪,大伯立马將话憋了回去,只在那一个劲儿地小声地嘆气。 “来之前我就已经打听过了,房子和地都还值点钱,到时候卖了房子,你们老两口直接搬去大山家住。” “也给老二一个孝顺孝顺你们俩的机会。”张秀芬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刘爷爷一把將菸袋锅子摔在桌上,怒道:“老大媳妇儿,老二家除了平时给送点玉米面、窝窝头,別的东西我们老两口这些年能给的都给你家了。” “那两亩地、还有这个房子,是咱老刘家的根!” 刘爷爷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颤巍巍地指著张秀芬,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你要干啥?你个老不死的还要打我不成?”张桂芬抱著肩膀,扭头对刘德厚说道:“老刘,你看看你爸,说不过都要动手打你媳妇了!你就在旁边干看著?” “媳妇儿……” “爸……” “妈……” 刘德厚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终猛地站起,咬了咬牙道:“爸,我……我媳妇儿说的没错,这房子留著也没什么用。” “到时候把房子卖了,你们老两口搬……搬去老二家,也能享福……” 或许是他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说完后就又坐了回去,不停地嘆气。 “你们看,你们儿子都觉得这样最好,你俩还犹豫啥呢?” 刘建东再也忍不住,捏著拳头站了起来,將张秀芬嚇了一跳。 “咋的?你个小兔崽子,你要干啥?你还想打我啊?” 第十七章 窝囊 刘建东从张秀芬身边绕过去,走到大伯跟前,猛地一脚踹在凳子上。 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大伯刘德厚一个趔趄,直接摔在了地上。 “爷奶可是你亲爹亲妈,你媳妇这么说话,你就在旁边干瞅著?” “窝囊,真他妈窝囊!”刘建东一把擼起袖子,火气直衝头顶。 “你总觉得自己离过婚,岁数比她大几岁,就欠她的。 “可你咋不想想,她也是二婚,还带个儿子过来,那压根不是咱老刘家的种!” 刘建东说著,伸手直指张秀芬。 张秀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嚇懵了,半天憋出一句:“你……” “我建邦哥才是你亲生的儿子,你瞅瞅这些年他过的啥日子? “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家里的活全是他在干。” “她呢?她干啥了?” “整天不是出门打牌,就是走街串巷到处扯老婆舌,东家长西家短。” 刘建东朝地上狠狠啐了口,他此刻火气很大! “大哥都二十八了,为什么还没娶媳妇?还不是你家没钱。” “我问你,钱呢?钱都去哪了?” “大伯你是个木匠,这十里八村的哪个不高看你一眼,可是你挣来的钱呢?全填给她和她那个好儿子了!” “大哥一件旧棉袄穿了五年,她娘俩倒好,一个冬天至少三件新衣裳,你家衣柜里有一件你和大哥的衣服吗?” 看刘建东是真动了火气,刘奶奶赶紧上前拉架。 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她最疼的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刘建东小心地將刘奶奶扶回炕上:“奶奶,您別管,今天我非把大伯骂醒!” “我……” 刘德厚知道,自己这大侄子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自打娶了这个媳妇儿,家里哪天不是鸡飞狗跳…… “你拍拍良心想想,这么多年,爷奶是怎么把你拉扯大的?” “你的亲事、你那新房、屋里的家具物件,哪一样不是老两口省吃俭用给你操办的?” “你总觉著,爷奶偏著我爹,不疼你。可你瞅瞅我家那破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啥好东西都没捞著。 “老两口把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全都给你了,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 刘德厚被骂得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每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戳在他心窝。 以前这小子混得没边儿,啥歪事都干,今天怎么……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可是……” 不等刘德厚说完,刘建东直接打断道:“可是啥?” 他蹲下身,双手揪著刘德厚衣领愤怒道:“可是你就看著她这么对你亲生爸妈?你这个当儿子的受得了,我这当孙子的受不了!” “我承认,我以前是混,是不著调,可再混,我也知道孝顺爷奶,知道好歹。” “跟大伯你比起来,我那点混帐,还真不算啥。” 刘建东用力把大伯往前一推,把刘德厚推了个踉蹌,红著眼吼道:“你出去打听打听!村里人背后都咋戳你脊梁骨?窝囊废、怕老婆、不是自己的种还当宝贝供著!” “真他妈给咱老刘家的爷们丟人!” “你他妈没有心啊!” 刘建东脱下鞋子,就要朝刘德厚丟过来,但被爷爷拽住。 小辈打长辈,传出去不好听。 “操!你个小犊子,老子他妈咋就生了你,老子当年就应该把你抹墙上!” 刘爷爷气得浑身发抖,眼瞅著刘德厚那副唯唯诺诺、护著媳妇不护家的模样,再也按捺不住火气。 一把夺过刘建东手里的鞋,就朝著刘德厚狠狠砸过去。 “啪”的一声,正好砸在他的脑门上。 小辈不能打,老子能打!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就算闹到大队,他也占理。 大不了就豁出去这张老脸,反正这些年,就因为他这个没骨气、拎不清的儿子,街坊邻里背后的閒言碎语就没断过,他早就听够了、忍够了。 刘爷爷不光用鞋子砸,还攥著菸袋锅子走过去,狠狠抽了几下。 眼前这一幕,也著实惊到了刘建东。 他原本只是想骂醒大伯,没想到倒先把爷爷给骂“醒”了。 按老爷子平日里的性子,就算再生气,也顶多是嘴上骂两句。 转头就让刘奶奶偷偷给大儿子塞吃的、塞钱,像这样动真格发火、动手打人,还真是头一回。 “唉……”刘奶奶嘆了口气,她不管了,也不想管了。 自己这不爭气的儿子,早就把他们家掏空了,她心底也期望今天真能把他骂醒、打醒。 刘德厚被抽打,不敢还手,只能用双臂护著脸。 “啊!” 张秀芬这时也反应过来,赶忙衝过来抓住老爷子手里的菸袋锅子,嘴上骂骂咧咧道:“好你个死老头子,你还真动手!” 老爷子也是动了真火,一把甩开了张秀芬。 张秀芬跌坐在地,扭头喊道:“老太太,你快过来拉著点,再打下去就给我家老刘打死了!” 她也没想到,往日根本不关注这些事的刘建东,今日竟然反应这么激烈,竟直接动手了。 以前他还会顾忌自己和刘德厚大伯、大娘的身份,可今天,毫不留情,把所有事情都摆在明面上了。 要是刘德厚真的幡然醒悟了,以后哪还有她们母子好日子过啊! 屋內的爭吵持续了很久,直到老二刘建伟拎著布兜子推门进来。 “爷爷,您忙著那?那我等会儿再来。” 刘建伟说著,又推开门退了出去,过了会儿,才又轻轻推门进来,小声问道:“爷爷,你们忙完了吗?我妈做了顶新帽子和围脖,让我给您送过来。” 刘建伟抬了抬手里的布兜子,傻呵呵一笑:“这是用老三猎著的狼皮做的,我刚试了试,老暖和了。” 说完,他左手依旧拎著兜子,右手扣了扣屁股。 见一屋子人都盯著他看,直看得他脸发烫,手足无措地嘿嘿笑了两声,浑身都不自在。 刘建伟身后,李桂香牵著小丫头刘婷婷迟迟而来,推门进了屋。 刚迈进去一只脚,看到屋里的架势,顿时就愣在了原地,脚步也停住了。 她下意识地拽了拽刘婷婷的小手,心里犯嘀咕:好傢伙,这是咋了?进错门了? 第十八章 悔悟 “桂香进屋,上炕上炕。” 也不知是刘爷爷打累了,还是怕嚇著小儿媳妇,终究是放过了刘德厚。 张秀芬连忙扶起倒在地上的刘德厚,將他重新扶著坐在凳子上,站在背后拍著他背上的灰。 “你个小兔崽子,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种,还没老二家的小子懂事!” 刘爷爷说话都呼哧带喘,明显是打累了。 刘德厚依旧低著头不说话,大侄子说的也对,这些年確实苦了自家大儿子和父母。 但自家媳妇比他小那么多,而且当时他还是个带娃的老光棍,真没人看得上。 而且,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土埋脖子的人了,要是再离婚…… 一时间,让他很纠结。 刘建东见状,连忙上前扶著爷爷坐回炕上。 “爷爷,老当益壮。”他背对著大伯,偷偷对爷爷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夸道。 “咳咳,那是。”刘爷爷咳了两声,腰板下意识一挺,“老头子我当年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收拾这么个小兔崽子,还不跟玩儿似的。” 说著,他抬手捶了捶许久没这么动过的老腰,一想起年轻时的光景,脸上充满了骄傲的神色。 “老头子,都这么大岁数了,別轻易动气。”刘奶奶走过来,帮老爷子按著腰。 老爷子又重新叼起了菸袋锅子,咂巴了两口,说道:“大孙子说得好,骂得老头子我解气,打的也解气。咳咳咳……” 李桂香见状,连忙牵著刘婷婷的小手走到炕边,伸出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嘴里还轻声劝著:“爹,您消消气,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是呀,爷爷不气,婷婷帮爷爷锤锤。”小丫头也学著奶奶的动作,两个小拳头在老爷子腰间轻轻锤了锤,能帮到爷爷让她很开心。 刘爷爷伸手摸了摸小丫头软乎乎的小脑袋瓜,笑著打趣道:“爷爷不气了,刚揍了你大伯一顿,解气得很!” 刘建东:…… 这老头,还显摆上了。 不过,大伯这就是典型的娶了媳妇忘了娘,確实该打。 不说一年到头多回家里看看爷奶,最起码也不该年年往家里伸手要钱。 都五十多岁的人了,按村里的规矩,早该抱上孙子、当爷爷了,反倒还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啃老啃得理直气壮。 而且,要是大伯不把这些年挣的钱,全贴给张秀芬娘俩,估计建邦哥早成家了,说不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哪能像现在这样,二十八岁了还没说上媳妇,整日里被家里的活压得喘不过气。 想到这儿,刘建东心里又泛起一阵愧疚。 还有自家大哥,也因为他以前的混帐名声,连婚事都被耽搁了。 原本大哥之前相看过一个姑娘,两人情投意合,相处得格外好。 可女方家一听说,他这个做弟弟的偷鸡摸狗、游手好閒,立马就变了卦,再也不许姑娘跟大哥来往。 即便女孩儿和大哥感情很好,硬生生为了等大哥,拖到二十多岁还没嫁人,可在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终究还是拗不过家里的长辈,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算算日子,差不多就是明年,那姑娘就会被家里逼著嫁给邻村的人。 看来要想想办法,决不能让上辈子的事重演,决不能再耽误了大哥! “你个臭小子,想啥呢那么认真?”李桂香见自家儿子眼神迷离,伸出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小声问道:“老儿子,你大伯咋回事?你爷不是对他最好了,怎么今天还动上手了?” 刘建东將今天发生的事和李桂香解释了一遍,顿时李桂香和小丫头也都生了气。 小丫头停下了动作,双手掐著腰:“大伯!你坏!你个大坏蛋欺负爷爷奶奶!” “大哥,不是我这做弟妹的埋怨你,这房子和地可是爹娘的命根子!” “你就是再缺钱,也不该攛掇著爹娘卖房卖地啊!” “还好今天我家老刘不在,不然他也要顾不得兄弟情义打你一顿了。” “村里人都说我老儿子混蛋,偷奸耍滑、偷鸡摸狗,可要我说,你比他可要混蛋多了!” 刘建东听见自己母亲这么说,当即不干了,“妈!你说大伯就说大伯,別误伤友军啊!” “老儿子別往心里去,妈就是拿你举个例子。” “妈,没这么拿儿子举例子的吧?” 刘建东感觉很受伤,虽然自己之前確实混蛋,但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按照时间来说,最起码,也有两天了…… 好吧,说吧,反正也说不掉一块肉。 “妈,你说得对,就是要有对比才行。”刘建东倒了杯水,一口喝尽,“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最好今天能给大伯骂醒!” 或许是被骂出了火气,刘德厚攥著拳头“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说道:“爸妈,老二媳妇儿和东子说的没错,这是咱家的根,不能卖。” 说著,转身就要走,但是被张秀芬一把拽住了袖子。 “老刘,钱还没要到呢,你就这么走了?”张秀芬叉著腰,语气里满是不满,“咱儿子冬天的棉袄还没买,不找你爸妈要俩钱,咋过冬?” 大伯刘德厚一把甩开她的手,“爸妈都那么大岁数了,你怎么好意思张口要他们的钱?我又不是不能挣钱,这冬天再难,挺一挺也就过去了!你儿子都那么大了,这点冷能冻出啥毛病?”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就要往外走。 “大哥大嫂,別急著走,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我家老三猎了点狼肉,你们两口子拿一块再走吧……” 说归说,李桂香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毕竟以前刘德厚也不是没帮过他家。 只是娶了张秀芬后,两家的关係才渐渐疏远。 闻言,刘德厚的脚步顿了顿,刚刚刘建伟说刘建东猎了狼的时候他还没当回事儿。 可这话从李桂香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毕竟建伟这孩子打小脑子就不好,当不得真。 自己这弟媳妇儿可没必要用这种事忽悠他。 他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惊讶。 真没想到,以前那个游手好閒的混小子,居然能猎到狼。 第十九章 送肉 刘德厚看向刘建东,紧接著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刘德厚心头。 自己一把年纪,身为长辈,却连家里最混帐的小子都比不上。 人家如今能凭自己的本事猎狼、撑起日子,而自己却被媳妇拿捏,连孝顺父母、护著自家儿子都做不到,还要靠啃老、伸手要钱…… 想到这儿,他心里又酸又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上也泛起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再多说,只是扭头瞥了一眼炕上的父母,眼底闪过愧疚与难堪,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匆匆,连头都没回。 “哎!老刘,你等等我啊!”张秀芬见状,急急忙忙跟上,一边跑一边喊,“你这是要去哪?不管我了?你要是走了,咱们这个家还过不过了!” “还有肉呢!狼肉可是好东西,你就不要了?” 见大哥大嫂已经出了院子,李桂香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老二,等会你挑一块肉给大伯家带去。” 刘爷爷也没阻止,只是又狠狠地抽了几口烟。 刘奶奶吃完了饭,开始收拾桌子,李桂香也一起帮忙。 “爷,別跟他一般见识,反正打也打过了,要是还生气,不然你打我一顿。”刘建东说完侧过身,微微撅起屁股。 “你个臭小子。”刘爷爷扬起右手,假装用力,但只是在刘建东屁股上轻轻拍了下。 见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刘建东对老爷子说道:“爷,您和妈先聊,我事儿还没办完,先走了。” 老爷子疑惑问道:“你个臭小子能有啥事?也不多待两天,你奶都想你了。” “放心吧爷,过两天我还得再来蹭饭呢。”说著,就走出了里屋。 外屋地,刘奶奶见刘建东拿起了包好的两块肉,知道他这是要走,赶紧上前说道:“大孙子,这么著急走啊?你爷都想你了,这两天总念叨著你呢。” “过两天儿还来蹭饭呢奶奶,你俩別吃大饼子了,又硬又干一点都不好吃,先把那些狼肉吃完,放久了就坏了。” 刘建东抱了抱刘奶奶,又说道:“等你孙子赚了钱,盖大房子把您俩接过去一起住,天天缠著奶奶给我做好吃的。” “哎哟,我的好大孙儿哟!”刘奶奶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刘建东的胳膊,“钱够花就中,可別太拼、別累著自个儿,你平平安安的,奶就心满意足、高兴得不行嘍!” “放心吧奶,就你大孙子这体格,累不著。”刘建东说至一半举起胳膊,捏了捏手臂上的肉说道:“看,全是肉!” 和刘奶奶告別后,刘建东离开了爷爷家,端著坑坑洼洼的铝盆,盆里是两块狼肉。 他准备去大队,把马哥的事办了,毕竟像马哥这么仁义的马不多。 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大哥的事办了,给大哥找个好工作,去提亲也有面子。 大队大门口,王老头依旧坐在小板凳上,吧嗒吧嗒抽著烟。 刘建东悄悄来到马圈,找到黑马。 【窝草,还以为你小子给马哥忘了。】 黑马的声音在刘建东脑中响起。 刘建东给了黑马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小声说道:“马哥,今天你就等我好消息,你和小花的事,今天绝对能成!” 和黑马简单地说了句话后,他悄悄来到王老头背后,伸手在王老头肩膀拍了拍,压著声音说道:“老王头,工作时间跑来抽菸,你这是犯错误。” 王老头愣了愣,虽然声音听著不像,但这说话的方式和语气,是大队副队长! “队长,我……” 王老头將菸袋锅子藏在背后,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刚要解释,抬眼却发现眼前的人不是队长。 “操!你个瘪犊子,又跑来逗老头,老头子抽死你。” 刘建东“嘿嘿”笑了两声,抬了抬手里端著的铝盆,脸色神秘地说道:“王大爷,给您带了好东西。” “你能有啥好东西?”王老头低头看了眼,好傢伙,盆里两大块肉! 王老头手指颤颤巍巍地指著盆里两块肉,问道:“这……这是哪来的?” “现在肉价这么贵,就凭这两块肉,你都够判了!从哪偷的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看王老头激动的样子,刘建东只好一手按住王老头肩膀,隨后解释道:“这可不是偷的,我去山上猎来的狼肉。” “什么?你小子还真会打猎!” 可转念一想,他又鬆了口气,心情渐渐平復下来,毕竟这小子几天前刚凭著一把弓箭,在深山里硬生生逼退过一头老虎。 “不过,山上啥时候这么不安生了,大虫已经够头疼了,如今还出现了狼。” 山里人都知道,狼是群居生物,有一头狼就说明,这附近肯定藏著一窝,最少也得有三四头,说不定还有母狼带著狼崽子。 “狼这东西最记仇、也最抱团,今儿个猎了一头,剩下的狼指定会记恨,往后上山打猎,可得加倍小心,稍不留意,就可能被狼群盯上”王老头皱著眉头嘱咐道。 “大爷別担心,当时就这一头狼,估计是山里迷了路,刚好被我碰上。” “这两块狼肉,一块是小子孝敬给您的,还有一块辛苦大爷您转交给队长,上次的事给队长和您添麻烦了,小子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哈哈,懂事懂事,上次的事老头子我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王老头满意地笑著,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除了上次那顿兔肉,家里顿顿都是土豆燉白菜,早就吃得腻味透了。 如今刘建东又猎回狼肉送来,王老头脸上满是喜色,这可是实打实的好荤腥,这个冬天总算能解解馋了。 只见王老头勾著刘建东肩膀说道:“你小子现在够可以的啊?不仅不混蛋了,本事也涨了不少。” “在村里老头子我也有些分量,说,看上谁家的小姑娘了,老头子我给你说媒去。” 王老头见刘建东又是送肉,態度又好,还以为是看上了谁家姑娘,想求他说和。 “王大爷,什么都瞒不过您老啊,还真有事求您,不过不是人,是马。”刘建东搓著手,脸上带著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王老头顿时瞪大双眼,嘴巴张大:“马?” 第二十章 小花 “东子,你说啥?马?你俩也不是一个物种啊!” 王老头手里的菸袋锅子都顿了顿,属实被刘建东这话惊著了。 虽说这阵子这臭小子收敛了性子,不混蛋了,可这喜好变得也太离谱了些! “王大爷您说啥呢?我是说,能不能帮我將那匹马,和这匹黑马关在一个圈里。” 刘建东知道,这老头子是觉著他染上了某个地方的爱好了。 他伸手指向马圈角落那匹灰白相间的马,目光在圈里几匹马身上扫了一圈。 其余的都是清一色的纯色马,唯有这匹马,看著最配“小花”这个名字,想来就是黑马口中的对象了。 这话刚落,黑马立马支棱起耳朵,一边焦躁地尥著蹶子,蹄子刨得圈里的冻泥簌簌往下掉,一边扯著嗓子“咴儿咴儿”直叫,语气里满是急恼。 【你小子踏马傻啊!那是个公的,纯爷们!西边那个白色的才是小花!】 刘建东愣了愣,然后又指著那匹白马,顿了顿后说道:“王大爷,说错了,能不能將这白马和黑马关在一起。” 王老头眯著眼,上上下下把刘建东打量了两遍:“东子,你这啥爱好啊?” “王大爷,这黑马上次帮了我的忙,也算救了我们一家子的命,我答应给它寻个伴儿。” “您看在这块狼肉的面子上,帮个忙。”刘建东抬了抬手里的铝盆说道。 虽然疑惑、不理解,但王老头还是给了面子,將那匹白马牵来拴到了黑马旁边。 这年代,狼肉可是稀罕物,比猪肉金贵多了。 只是,在过程中,刘建东还能听见王老头小声嘟囔著:“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有意思,自己不处对象,给马当上媒人了。” 【好小子,下次有事找马哥,马哥赴汤蹈火!】 可那匹白马却不乐意了,刚被拴好就使劲挣著韁绳,脖颈处的鬃毛都竖了起来,折腾了好一会儿,见实在挣不开,才蔫蔫地停下,却依旧一脸傲气。 【什么情况?这死老头怎么回事?把我给卖了!】 【你个死老头最好別靠近我,不然老娘踹得你三天下不了炕!】 刘建东脑子里清晰地传来白马的声音,和黑马的浑厚粗哑截然不同,白马的声音软乎乎的,带著点娇俏的泼辣,倒真像个娇纵的小姑娘。 下一秒,黑马又凑了过去,结果被白马猛地甩头撞在鼻子上,疼得它打了个响鼻。 【滚远点,別惹老娘!】 看著眼前的景象,刘建东心道:“马哥,兄弟给你机会了,就看你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王大爷,还有个事想请教您。”刘建东说著,將铝盆递给王老头,说道:“您看我哥也老大不小了……” “没问题!”王老头一手接过装著肉的铝盆,另一只手猛地一拍大腿:“你说吧,这十里八村就没有老头子我办不成的,你哥看上了谁家的姑娘?” “不是,王大爷,有別的事问您。”刘建东扶著王老头坐回小板凳上,蹲下身子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您看,我哥也老大不小了,也没个正经工作,咱们大队还缺人不?” “哦,就这事儿啊,多大点事儿,老头子等会就去给你问问,不过大爷可不保准能成。”王老头说著,语气明显淡了下去,手里摩挲著铝盆,又不死心地追问,“东子,你跟大爷说实话,你真就没有喜欢的姑娘?让大爷给你相看相看,保准给你挑个好媳妇儿。” “你大爷我这辈子,经手促成的婚事,没有十对也有八对,哪一对婚后日子不是过得红红火火的?”他越说越起劲儿,“我看村西头老张家那姑娘就不错,长得秀气,手还巧,跟你挺般配……” 看王老头话题越说越偏,刘建东忙握住王老头的手,尷尬地笑道:“王大爷,真不用,我还年轻。” 王老头一听这话,当即“噌”地站起来,“年轻?我在你这岁数的时候,都抱上儿子了!” “听王大爷一句劝,你以后只要不再犯浑,王大爷保准给你介绍个好媳妇儿,明年就能抱上白胖的大胖小子。” 【救命,救命!那边的两脚兽你能救救我吗?】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出现在刘建东脑中。 刘建东四处找了找,又挨个在马圈的几匹马身上盯著看了会儿,也没发现是谁在和他说话。 【两脚兽,救救我,我被坏老头关在盆里了。】 声音有些尖锐,像小孩子。 刘建东又四处找了找,最后看到角落里有个倒扣的铝盆,上面压著块石头。 铝盆內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里面乱撞,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臭小子,你看啥呢?老头子和你说的话听到了没有?” 见刘建东半天不说话,王老头问道。 刘建东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那个扣在地上的铝盆问道:“大爷,这里边儿是啥啊?” 王老头“哦”了一声,吸了两口烟,缓缓说道:“没啥,刚才撒了点苞米麵,抓著只家雀,准备晚上吃了。” 家雀也就是树麻雀,属於“三有”保护动物。 刘建东闻言心道:好傢伙,也就是这个年代,这要搁上辈子,被抓的就是你老王头了。 “大爷,咱爷俩商量商量,小丫头挺喜欢小动物的,这家雀您老送给我怎么样?”刘建东隨便扯了个幌子。 王大爷倒是无所谓,反正这小玩意儿也没多少肉,就是尝个滋味,和刘建东给他的那块狼肉根本不能比。 见刘建东想要,他隨口说道:“拿走吧,本来就是抓著玩的。” 听到王老头这么说,刘建东走过去取下压在上面的石头。 掀开铝盆,果然见到一只小麻雀被扣在铝盆內。 那只铝盆用得年头太久,边边角角早磕得坑坑洼洼,不知什么时候还漏了个细小的窟窿。 想来刚才麻雀就是透过这个小窟窿,看见他在跟黑马说话,这才急急忙忙向他求救。 麻雀翅膀受了伤,想来是反抗激烈將自己给弄伤了。 刘建东蹲下,伸出右手,“小东西,上来吧,我先带你回家养伤。” 麻雀用小脑袋蹭了蹭刘建东伸出去的手,然后蹦蹦躂躂跳了上去。 王老头见状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小东子,你跟老头子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能跟这些畜生沟通?还是说,你偷偷学过啥驯兽的本事?” 第二十一章 想法 刘建东脸上掛著“你懂就行”的神色,跟王老头道了別,转身走了。 日头逐渐西落,他的肚子也开始“咕嚕咕嚕”叫著,该回家吃饭了。 麻雀被放在他肩膀上,一人一鸟朝家的方向走去。 老刘家,烟囱已经冒起了烟,凑近还能闻到一股子烤肉的香味。 刘建东推门进了屋,爸妈和大哥也都回了家,一大家子围著炕桌,在等他回家吃饭。 见刘建东回来,几人才默契地动了筷子。 “老儿子,咋才回来?”李桂香夹起一块已经切好的烤狼肉到小丫头碗里,同时疑惑地看了他肩膀一眼:“可以啊老儿子,今天出门又带了肉回来,小是小了点,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妈先扔鸡窝里,明天燉了吃。”李桂香说著就要从炕上下来。 【坏了,把我骗回来杀!你们这些两脚兽果然坏得很。】 麻雀闻言,赶紧扑腾两下翅膀想飞走,但翅膀受了伤,一直飞不起来。 刘建东下意识用手捂住麻雀:“妈,这不是吃的,你就当我养来玩的。” “养个耗子还不够,又养了只鸟,你想给咱家开成动物园啊?” 她之前从大城市里来的知青口中提起过,说是动物园里有各种各样的动物,狮子、老虎、大象……听都没听过的,总之很新奇。 但她从没离开过村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从村里去县城,就算最近的路也要走一天。 这还是之前家里有毛驴的时候,现在只凭两条腿,估计要走上大几天。 “妈,你以前不是一直念叨著想去动物园么,儿子直接在家给你开一个,多热闹。” 他把麻雀放在外屋地的土篮儿把手上,然后往地上撒了几粒玉米:“没事儿,你这点肉都不够塞牙缝的,不吃你。” 又逗弄了下,刘建东进屋,拖鞋上炕,也夹起一块狼肉塞进嘴里咀嚼著。 肉一进嘴,立马感觉身上热乎了些。 虽说是上顿剩的肉,再加热下已经有些柴了,但这年代有口肉吃很知足了。 “老儿子,还没说你去干啥了,这么晚?” “去求王老头办点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你能有啥正经事儿?” “我寻思问问老王头,能不能给大哥在大队找份活。” 桌上除了狼肉外,还有炒熟的松子。 刘建东抓了一把尝了尝,刚炒好的松果还带著锅气,热乎烫手。 咬开壳,果仁脆生生的,带著烘烤后的焦香,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暖烘烘的香气。 “还是这玩意儿好吃。” 又吃了两大口,他才反应过来,老娘居然没说他? 搁以前,他直接用手抓,肯定要挨老娘一顿数落。 左右看了看,除了大哥还低头扒拉著碗里的小米粥,其余一家子都在盯著他,就连小丫头也是。 “咋了?我脸上有花啊?都这么看著我干啥?” 刘建东嚼著嘴里残余的松子,继续说道:“我寻思著,大哥之前和那谁不是处的挺好,就是她家一直死活不同意么。要是大哥在大队找个活干,过去提亲也有面子。” 一直低头的大哥这时也停下了筷子,抬眼看著他。 “过去的就过去吧,就咱家这条件就別耽误人家姑娘了,就算真结婚了也没地儿住。”说完,刘建军继续低头吃饭。 刘建东抬眼扫了一圈,心里也清楚,自家这日子实在算不上好过。 之前屋顶塌了一块,没工夫修整,只胡乱用块塑料布糊著,风一吹便鼓囊囊地晃,看著格外寒酸。 虽说爹打猎的手艺不错,但毕竟年纪大了,现在也不怎么上山。 不过老爹不行,还有他呢。 “我合计,现在我能打猎,到时候家里留点肉,其他的拉去城里卖掉,攒点钱,给咱家扩建一下。” “到时候盖三间大瓦房,咱哥仨一人一间,老大就住东边这间。” 刘建东嘴里嚼著松子,右手朝著东边的方向比划著名。 松子炒熟后是好吃,但就是太干了,一直没喝水,好半天才咽下去。 “爸妈和老二还有小妹住中间,到时候把爷奶接过来和我一起住。” 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之前一直不敢面对爷奶,如今见也见过了,心结解开了。 而且大伯这么混蛋,指不定哪天又要祸害爷奶,放在身边看著也安心。 “你个臭小子,不光长得美,想的也挺美。” 李桂香翻了个白眼,自家小儿子才几天不耍混,现在又开始做上白日梦了。 先不说能不能每次都那么幸运打到猎物,就说山上那头大虫,就不是好惹的,真要碰上了,自己这儿子还有命回来吗? “老儿子,不上山行不行?” 看著老娘脸上担忧的神色,刘建东心里也知道她在担心啥,无非就是山上那头老虎。 “妈,我打猎的手艺可是经过爸和二哥亲自认证过的,上次是没带猎枪,不然,没准咱家这顿吃的就不是狼肉了。” 他对自己的打猎技术十分自信,毕竟上辈子苦练那么多年,也就是上次走的急,加上刚重生回来一时忘记了家里的猎枪。 “咱家还剩了块狼皮,还有不少狼肉,明儿我拉去城里卖了,换点钱买几个铁夹子。”刘建东又往嘴里夹了几块狼肉。 铁夹子就是捕兽夹,虽说对大型动物效果一般,但也能限制行动。 那头狼个头很大,肥膘也足,除去给爷奶做帽子的部分,应该还能剩下不少狼皮。 这年头,狼皮比较值钱,拉去城里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狼肉虽然价格不高,一斤也能卖六七毛。 “嗯,我觉著行,东子这小子打猎技术比我强多了,上次是我和老二拖累了。”刘德山脸色认真地说道。 大哥刘建军也点头说道:“我相信老二。” “老三老厉害了,比老虎都猛。”刘建伟也出声赞同。 小丫头也在一旁鼓掌:“又能吃肉肉啦!三哥一定可以的!” “想去就去吧,我一个外人说不过你们一群姓刘的。”李桂香也只能无奈地同意,不过还是担忧地说道:“一定得注意安全,没猎到也没事,人没事儿就行。” “明天去趟你王叔家,白天时候老王还说让他家那臭小子多和你学学。” 第二十二章 王国庆 一夜悄然过去,刘建东又早早地起了床,吃了个隔夜的大饼子,和家人打了个招呼后,便出门去了。 上辈子浑浑噩噩,他都是睡到自然醒。 重生后,每天都起这么早,还没有习惯,脸上还带著困意。 “王叔!” 一路来到王叔家,站在门外喊了两嗓子。 等了两分钟,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半大小子一溜小跑来到面前。 裹著棉袄冻得发抖的王国庆问道:“东哥,你咋来了?” 王国庆是刘建东的狐朋狗友之一,俩人凑一块儿,再搭上另外两个半大小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混帐玩意儿,偷鸡摸狗、惹是生非,没少让大人头疼。 古有四大才子,今儿有四大街溜子。 “外边冷,快进屋。”王国庆哈著气搓了搓手,拉著刘建东往屋里拽去,满脸高兴地说道:“昨儿我老爹还夸你呢,说我家吃的狼肉就是你弄回来的,你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来到门口,两人站在原地用力跺了跺粘在鞋底的雪,然后开门进屋。 王国庆搭著刘建东的肩膀,他比刘建东矮著小半头,只得踮起脚,凑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东哥,你是不是背著我偷摸练过?” 说著还在刘建东胸口锤了一拳,力气不大,就是好兄弟间闹著玩的架势。 “不是东哥和你吹,老子开掛了。” 刘建东笑著说道,重生可不就是他的外掛。 听见刘建东的话,王国庆一脸懵:“掛?那是啥?” “和你说你也不懂。” 这个词是上辈子年轻人在网上玩的玩意,由於热度较高,还上了新闻刚好被他记住,现在说出来感觉確实挺有趣。 王叔坐在炉子旁填火,也注意到了刚进屋的两人。 “东子来了?进屋坐,屋里暖和。”见到刘建东,王叔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同时还从兜里掏出两根捲菸,一根递给刘建东,一根自己点上。 刘建东接过烟,拉过小板凳坐在王叔身边,借著炉子里的火点燃。 “爸,你平时都不让我抽,咋还给东哥烟?”王国庆在旁边看著,满脸不服气的问道。 王叔瞪了他一眼,“你再说老子抽你。” 听见自家老爹这么说,王国庆马上缩著脖子不再说话。 “你个小畜生和东子能比吗?咱家昨天吃的肉都是东子给的。我看你就是欠揍了。”王叔拿起放在角落的扫帚,就要站起来。 王建东赶忙拉住他,劝道:“王叔,別和国庆一般见识,等我俩从城里回来你再揍。” 王国庆:?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王叔抽著烟,眯著眼防止被熏到眼睛,“进城?干啥去?” “王叔,我准备进城把家里那张狼皮,还有剩下那几块肉卖了换点钱。我爸让我带国庆一起去,顺便还想借您家的驴车用用。” 王叔点点头,然后朝王国庆扬了扬下巴:“去吧去吧,驴在院子里拴著呢。正好让这小畜生多和你学学,別成天瞎混。” 刘建东和王叔又嘮了会,隨后和王国庆一起来到院子里,绑好驴车。 刘建东拍了拍驴背,趴在驴耳边小声说道:“驴哥,辛苦你拉我们进城一趟。” 自从能和动物沟通后,他就发现这些动物都比较单纯,有些小孩子心性。 说点好听的,好办事。 可是等了一会儿,这头驴的声音也没出现在他脑中。 刘建东:咋回事?老子的掛失效了? 王国庆这时已经坐上了驴车,见刘建东在那磨蹭也不走,不由问道:“东哥,你俩处上了咋的?我家那头驴是公的。” 刘建东:这虎犊子! 又等了一会儿,见这头驴还是没回答,刘建东又看向院子里那条被拴著的大黄狗。 还没开口,便有一道声音在脑中响起。 【你瞅啥?】 大黄狗说完,趴在地上,把头埋在两只爪子中间,睡觉去了。 他见自己的能力还在,这才放心下来,只当这头驴是个哑巴,隨后也坐上车。 “先去趟我家,把东西带上。” “走著。”王国庆点点头,然后挥著驴鞭:“驾!” 【舒坦。】 隨著鞭子落下,一道声音在刘建东脑中响起,不是那头驴还能是谁。 你不说话老子还他妈以为你是个哑巴! 他也没想到,原来它好这口。 挥完一鞭后,那头驴又停在原地,像是在等著什么。 【再来。】 “走啊?咋不走了?” 见状,王国庆也懵了。 这头驴在家一直是拉磨用的,很少作为驴车使唤。 而且每次出门都是他爸赶车,他只负责在后边老实坐著。 今天本想在刘建东面前显摆一下,没成想砸手里了。 “东哥,你知道咋回事不?”王国庆只能向坐在旁边的刘建东求助。 “我以为你会呢,搞半天你在这装大尾巴狼呢……” 从王国庆手中接过驴鞭,刘建东心道:既然你好这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驾!” …… 驴车的速度很快,刘建东来王叔家的时候,用了大概十几分钟。 这会儿,差不多六七分钟就到了自家大门前。 驴车停稳,二人下车。 刘建东迈步进了院子,王国庆则蹲在墙角,脸色煞白。 “东哥,车速太快,我有点跟不上……呕!” 那头驴站在原地,扬了扬脑袋,右前蹄在地上刨了刨。 【一字快。】 刘建东:…… 耐心地等王国庆吐完,刘建东將驴车拴在门口,二人一起进屋,隨后又將狼皮狼肉搬上了驴车。 解开拴著的绳子,二人坐上驴车。 那头驴回头看了看二人,似乎在等著什么。 王国庆拉住刘建东要挥鞭的手,咽了口唾沫:“东哥,要不你教我,我来赶车……你太快了。” “操!你他妈才快!”刘建东攥著拳头,在王国庆肩膀上狠狠地锤了一下,隨后將鞭子丟到王国庆手里。 王国庆接过鞭子没有动作,一直盯著刘建东看。 “瞅我干啥?走啊!” “东哥,你还没教我呢……” 刘建东闻言,指著驴右半边已经快被抽红的屁股:“照著这儿,猛抽!” 第二十三章 进城 下午,刘建东二人赶了三个多钟头的驴车,总算进了县城。 刘建东不由对这头驴比了个大拇指:好傢伙,还得是你,確实快! 驴车不让往正街走,两人只能花两分钱將驴车放在城边的车马店大院里。 “驴哥,在这等我俩。”下车后刘建东轻轻地拍了拍驴背,隨后將车上的东西拿下来和王国庆各自背上。 王国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东哥,畜生又不会说话,快走吧,好长时间没进城了。” 【滚,你才是畜生。】 那头驴说完后便闭上眼,不愿搭理。 往前一拐就是主街,路不宽,两边全是红砖红瓦的平房,牌子上写著:百货商店、供销社、新华书店、国营照相馆…… 街上偶尔来往的自行车叮铃叮铃响成一片。 王国庆用手肘懟了懟刘建东,但眼睛还一直瞅著来往的自行车:“东哥,等我发財了,也要搞一辆二八大槓。” “没志气,买也是买小汽车,城里的大老板开著可带劲了,等哥买车了带你兜风。” “那玩意多贵?不如自行车来的实惠。” 俩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供销社,这时候虽然不禁猎,但狼皮这种资源个体户不敢收,只能来供销社问问价儿。 供销社內的货架上摆著搪瓷盆、肥皂和各色杂货,还有糖果这种稀罕玩意儿。 刘建东走到柜檯前,將背上的布兜子放在柜檯上,问道:“咱这收狼皮不?” 售货员点点头,朝身后喊道:“老张、张哥,外头有人来卖狼皮,你给过来瞅瞅。” “知道了,这就来。” 不一会儿,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从后面走了出来,“小伙子,把狼皮拿出来瞅瞅。” 刘建东拆开布兜子,露出了里面的狼皮:“有一块让我妈给裁了做帽子了,您给看看价。” 老张拿著狼皮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大荒年行情不好,原本能给你二十五,这下只能给你算十五了。” 刘建东点头,这两年粮食收成不好,粮价贵,老百姓有钱都先紧著粮食。 十五已经相当於县城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不少了。 老爹前些年靠打猎维生,但打的也就是野鸡野兔这种小动物,所以不知道狼皮的珍贵,只觉得狼皮做的帽子肯定比棉帽暖和。 刘建东接过钱揣在贴身的衣服口袋里。 王国庆在一边都看呆了,忙握住刘建东的手激动地说道:“臥槽,东哥下次上山叫上我,鞍前马后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傢伙,自己爹妈一年到头也就百来块钱,尤其这两年粮食不好种,还啥都贵。 东子进城里一趟就赚了十五块!这还是在狼皮品相不好的情况下。 “少不了你的……” 供销商不收没经过检疫的肉,二人只能离开供销社,去西头黑市上把狼肉卖了,价格比想像的好,拢共赚了二十块钱。 临走前,他咬著牙,花两块钱买了斤白糖。 本想再买只老母鸡,但一问价格居然要十来块,只能下次再考虑。 最后又买了两个中號捕兽夹,和三十斤玉米面,还有一堆油盐等必需品,剩下十三块钱。 二人再次回到岔路口,坐上驴车回村。 …… 两人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天儿都黑了。 驴车停在老刘家院子里,一大家子见刘建东回来,纷纷出来迎接。 看到驴车上一大堆东西,老大和老二將车上的东西搬进屋里。 李桂香披著棉袄站在门口,將门打开一半,探出头:“老儿子,折腾一天累了吧,饭做好了,你俩快进屋吃饭。” “可惜了,狼皮行情不好,没卖上价。”刘建东看著李桂香有些尷尬道,“拢共卖了三十来块钱,剩下的妈你先存著,这三块给国庆吧,跟著忙活一天了。” 刘建东將三块钱递给王国庆。 王国庆愣了愣,“东哥,咱俩谁跟谁,搞这虚头巴脑的东西。”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高兴地接过钱踹进兜里,还用手捂住生怕刘建东要回去。 “熊样,进屋吃饭。” “东哥,我就不吃了,我也没干啥,咋能又要钱又吃饭的?”王国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得回家和老头子显摆显摆,爷们也挣钱了!” 虽然刘德山夫妇极力挽留,不过王国庆炫耀心切,没留住。 一家人坐在炕上,刘建东给小丫头冲了杯糖水,小丫头开心地粘著刘建东好半天。 “老三,你,你不厚道,咱哥俩不好了。”老二刘建伟见小丫头有糖水喝,也耍起了小孩儿脾气。 “有,二哥,今天买了一斤糖回来,都有,一人一杯,不然让张二婶看见,还以为咱家吃不起。” 刘建东给家里每人冲了一杯糖水,老娘虽然有点心疼,不过看著家人高兴也没说啥。 刘德山也喝了口糖水,尝了尝甜味,对刘建东说道:“东子,今天你王大爷来了,说搁大队给你大哥找了个木匠学徒的活儿。” 说到这,老大刘建军也抬眼看向刘建东,但是也没说啥。 “老王头可以啊,讲究,真给办事。” 刘建东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木匠是个好活,挣得多也体面。 而且大哥心灵手巧,不怕学不会。 自己现在改邪归正,大哥马上也有个好工作,不怕这事儿成不了。 “打明儿开始,我跟国庆一块儿上山打猎,眼瞅著快开春了,怎么也能挺过这个冬天。” 等熬过这个冬天,明年一开春就要抓鬮分田了,到时候人人都能分到自己的地,好好种上一季,日子就有盼头了。 就在这时候,院门的声音响起,马三娘拎著土篮儿进了院子。 李桂香准备出去迎接,但刘建军赶忙穿好鞋去了院子。 “三娘,你咋来了?” 刘建军快步迎到马三娘跟前,步子太急险些把人撞个趔趄,忙伸手稳稳扶住。 马三娘站稳身子,嗔怪地瞥他一眼:“平日里属你最稳当,今儿咋毛毛躁躁的。” “听我家小孙子念叨,说前两天你家找我给看看事儿。我这边刚忙利索就过来了,顺道给你家捎了几个鸡蛋。” 刘建军低头一瞧,土篮子底果真摆放著五个圆滚滚的鸡蛋。 “三娘,不打紧了,早好了。我送您回去。” 不等马三娘再往院里迈一步,刘建军就半扶半送地把人往院外引,径直送出了大门。 李桂香这时才开门出来,一眼就看见大儿子送著马三娘已经出了院子,只留下两道远去的背影。 第二十四章 糖水 李桂香一脸懵地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不过也只当是马三娘找老大有事。 自家几个孩子中就老大办事最稳重,让人放心,也没啥担心的,回屋继续吃饭去了。 “妈,大哥干啥去了?”老二问道。 “妈也不知道,走的挺著急的,估计有啥事吧。” 一直到几人已经吃到一半,刘建军才回来,兜里还揣著几个鸡蛋。 將鸡蛋放在外屋地,刘建军回屋继续埋头吃饭。 见自家大哥回来,刘建伟没忍住好奇道:“大哥,你刚才著急忙慌干啥去了?” “哦,马三娘家房子漏雨了,找我去给看看。”刘建伟一边扒拉著碗里的菜,一边打马虎眼说道。 同时心中不由鬆了口气:还好没让她进来,这要是给老三瞧好了可咋办! 好不容易,老三如今像变了个人一样,这要是再变回去,先不说老爹老娘能不能承受得住,反正他肯定遭不住。 “老三,这年头钱不好赚,尤其今年灾荒大家收成都不好,这一斤糖都够买多少斤肉了。”刘建军认真地看著刘建东说道。 刘建东倒没觉得有啥不妥。 要不是家里还剩著些狼肉,他原本都打算去割点猪肉回来了。 上辈子的事儿经歷过一遭,他早把钱看得淡了。 如今他不求別的,只盼著一家人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地都活著。 其实这会儿灾荒倒也不算多严重,主要是他们这小山村太偏,再加上去年那场洪涝,他们这粮食大规模减產,日子才显得紧巴。 刘建东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这有啥,小妹喜欢就行,大哥你要是不爱喝,就都给小妹。” 小丫头抱著搪瓷杯,一小口一小口抿著糖水,每喝一口都开心得小身子轻轻晃悠。 一听刘建东这么说,她更是麻利地把刘建军面前那杯也拖了过来,咕咚咕咚把糖水都倒进自己杯子里,开心地说道:“大哥、三哥最好啦!” 刘建东瞧著小丫头这机灵样,也忍不住笑了:“你个小丫头,鬼精鬼精的。” “哪有?都是大哥和三哥太好了!” 小丫头仰著小脸,在刘建东和大哥刘建军的胳膊上一通乱蹭,怀里的搪瓷杯晃了晃,糖水差点儿洒出来。 一旁的刘建伟眼疾手快,赶紧探过头,张著嘴就想去接,结果糖水有惊无险没洒出来,他顿时一脸可惜,悻悻地坐回了原位。 “二哥,你也不差啊!以后谁要再说你傻,我上去就给他一巴掌。”刘建东说著还扬了扬自己的右手。 “我、我本来就不傻。”刘建伟抻著脖子,一本正经地喊道。 瞧他这副较真的模样,一家人顿时都被逗得笑了起来。 刘建东笑著接话:“二哥这哪是傻,是单纯。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他的,啥烦恼都没有。” 李桂香手里扒著碗,闻言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老儿子,你还有啥烦恼?” 刘建东打了个哈哈,故意耍贫嘴:“我天天愁自己长得太帅,以后不知道多少姑娘上赶著要嫁给我呢。” “啥玩意儿?”李桂香被他逗笑,扭头看向刘德山,“老儿子,你爹別的好样没学著,那股厚脸皮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当年他追我,天天往咱家跑,干活又手脚笨得很,你姥姥姥爷赶都赶不走他。” “最后靠著这幅厚脸皮,才把你妈娶回家。” 刘德山老脸一红,“媳妇儿,孩子们都搁这呢,这话可不兴说。” “妈,脸皮厚可不是缺点。” 刘建东心里暗自感慨,这个年代的人个个把脸面看得比啥都重,可他心里清楚,面子这东西最是没用。 上辈子活到后来,那些年轻人早都看开了,人只要放下面子,日子反倒能过得舒坦自在。 虽然他那时已经不是年轻人了,但却对年轻人们的想法非常赞同,自私一点挺好的。 最起码也要先顾好自己,才能兼顾別人。 小丫头听不懂几人在说啥,也不吃饭菜,一个劲儿地喝著糖水,眼瞅著一大杯糖水都要见底了。 “小婷婷,糖吃多了招虫子,半夜睡觉那些虫子都钻你嘴里啃你的牙。”李桂香抢过小丫头手里抱著的搪瓷杯,一边嚇唬她道。 糖水被抢走,小丫头本来还有些不高兴,但听见老娘这么说,嚇得她赶紧捂住嘴,好像生怕真的有虫子钻进去。 一家人见小丫头这模样,又都被逗笑。 小丫头则是一脸懵,这些人不怕虫子吗? 虫子多嚇人啊! 一家子又笑著逗了小婷婷几句,待饭菜都吃乾净,便齐齐动手收拾碗筷、抹净桌子,隨后都上炕准备睡觉。 东北的冬天很冷,即便炕烧得热乎乎的,可露在被子外面的脸和手,还是能感觉到凉。 小婷婷每晚睡觉都爱把自己整个小身子埋进被子里,只留一小撮头髮露在外面,刘建东躺在旁边,看著她那鼓鼓囊囊的小身影,心里总惦记著,真怕她闷得慌,把自己憋著。 可小丫头才不管这些,她只知道被窝里暖烘烘的,裹得越紧越舒服,翻了个小身,往暖和的地方又挪了挪。 屋里渐渐静了下来,一家人慢慢都进入了梦乡,此起彼伏的呼嚕声渐渐响了起来。 刘建东在家人的呼嚕声和外面的冷风呼啸声中也逐渐睡著。 第二天,刘建东从热炕上醒过来,浑身舒坦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翻身趴在炕上,让肚皮感受著炕的温热。 这一觉睡得实在踏实,浑身都鬆快。 “老儿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赖著不起啊?”李桂香一手端著碗,另一只手在他屁股上拍了拍。 一家人早就起了个乾净,就连小婷婷都收拾得利利索索,坐在炕桌上扒著饭,满屋子就他一个还窝在被窝里。 李桂香早把另一边的被褥都卷好叠起,炕桌也摆上了,炕上就剩他睡觉这一小块还铺著被子。 “好嘞,这就起。” 刘建东裹著被,没穿衣服也没洗手,就凑到了炕桌上,端起碗开吃。 第二十五章 虱子 由於最近没啥亲戚朋友来,家里也没啥大事发生,所以这顿只做了简单的饭菜,狼肉昨天被老娘掛在西屋利用自然温度保鲜了。 桌上只有简单的蒸土豆和黄豆酱。 这也是刘建东比较喜欢吃的,將土豆捣成泥,再来勺大酱,香得很。 “瞧给你懒得,衣服也不穿。” 李桂香翻著白眼,有些嫌弃自家这个老儿子。 刘建东舔著脸嘿嘿笑道:“都是自家人,穿不穿都一样。” “昨天说你脸皮厚,你是不是觉得老娘在夸你啊?”李桂香说著话,已经弯腰从炕边抄起了扫帚。 “妈妈妈!穿,马上穿。” 刘建东连忙伸手摆出投降的动作,然后在老娘的扫帚还没落下来时將被子丟在一边儿,飞快穿好衣服。 李桂香见老儿子老老实实穿好衣服,这才放下扫帚。 “老儿子,你要是啥时候忽然变回去,你告诉妈一声,妈再带你去凿一次冰窟窿。” 闻言,老大刘建军和老二刘建伟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眼睛亮得直放光。 刘建东:“妈,你说实话,我真是亲生的吗?” “还有大哥、二哥,你俩要干啥?你们是不是嫉妒我,还是现在就想把我整死好分家產?” 刘建东端起碗,战术性地后撤,和家人保持著安全距离。 正吃著饭,刘建东忽然感觉头上很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咬他的头皮,不由伸手挠了挠。 但是没啥效果,一会儿头顶痒、一会儿后脑勺痒,换著地方刺挠。 李桂香见自家老儿子这模样,知道他这是头上长虱子了,饭也不吃了,去外屋地拿著白酒和手巾(毛巾)过来。 刘德山见状就知道自己媳妇儿这是要干啥,放下碗就要將白酒抢过来,但是已经来不及。 李桂香已经把白酒倒在刘建东头上,一眨眼三分之一就没了。 刘德山一把抢过白酒,心在滴血,“媳妇儿,一瓶白酒一块钱啊,你这一下三毛钱就没了!” “老儿子都啥样了,你还搁这心疼酒,你没看他头上长虱子了么,再挠下去头髮都没了。”李桂香说著,又用手巾在刘建东头上缠了一圈。 “你自己儿子你还不知道,皮厚著呢,咬两口吸点血也没啥大事。” 刘德山抱著酒瓶,也不敢说自己媳妇儿,只能將气都撒在刘建东身上:“臭小子,老子的酒啊!” 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前两天儿就都喝完了,也不至於剩下点酒还没喝就被霍霍了。 “妈,我知道了,我一定是你亲生的,但是不是我爸的就两说了。” 看见老爹那心疼的样,他悟了。 “好你个臭小子,你是欠揍了,老子鞋呢!” 刘德山弯腰捡起地上的鞋,准备给小儿子一个爱的关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王国庆的喊声。 “臭小子,算你命好。”刘德山虽然骂骂咧咧,但还是把鞋丟回了地上。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他儿子的朋友面前,还是得给他留点面子。 没两分钟,王国庆裹著棉袄进了屋,挨个打了个招呼:“刘叔、刘婶……” “国庆吃了没,坐下一起吃啊。”李桂香拿起一个土豆递给王国庆。 王国庆摆摆手:“不用了婶子,吃了来的。” 话刚说完,他的肚子就不爭气地叫了两声,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你这孩子,来这儿就跟回自个家一样,有啥抹不开的。”李桂香直接把土豆塞王国庆手里。 说实话,以前一家子上下,就没一个待见刘建东那几个朋友的。 在他们眼里,东子那伙哥们儿全是狐朋狗友,只要凑在一块儿,准保没好事。 可自打刘建东变懂事、走正路以后,家里人连带著对他那几个朋友,也没原先那么牴触了。 刘德山和刘建军前两天去帮著修房子,还碰见了东子的另一个朋友,父子俩甚至主动上前打了招呼,给那小子弄得一愣一愣的,还以为自己喝多了酒眼花了。 这里面尤其数国庆最特殊,他本就是王叔家的小子,两家平日里走动就近。 在刘建东以前那一帮哥们儿里,一家人最不排斥的,也就是他了。 王国庆接过土豆,看向刘建东问道:“东哥,这是啥造型啊?挺別致啊!” “你別管,我搁这cos中东土豪呢。” 这话听得王国庆有些懵,“啥玩意,东哥你要拷死谁啊,偷鸡摸狗哥几个可以,可不敢杀人啊!” 一大家子也都一脸懵的看著他。 刘建东:…… “长虱子了,用白酒捂捂,你找我干啥啊?”刘建东见没人能理解自己独特的幽默,只能转移话题问道。 王国庆吃著土豆,土豆有些烫手,他每次吃之前都要吹一吹才能咬下去。 “哦,昨儿你不是说,今天咱俩上山打猎么,我搁家等你一上午你也没来找我,我寻思你有啥事,就过来找你了。” 刘建东这才想起,昨天说好带这小子上山打猎。 只能说这一觉睡得太香,把这茬给忘了…… “不著忙,吃完饭再去。” 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先吃饭。 听到刘建东这么说,王国庆也不著急了。他本来就啥主意也没有,跟著东子听话准没错,於是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啃起了土豆。 没多大工夫,桌上三个不小的土豆,愣是让他挨个造完了。 刘建东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可不敢再让他这么吃下去了。 这还没上山打猎呢,这小子就存著先把他家的存粮给消灭乾净的念头,再吃下去还得了? 他赶紧几口扒完碗里的饭,跟家里招呼了一声,披上厚棉袄,拽起王国庆就往外走。 【小人,上山把鼠爷带上。】 灰毛老鼠这时也从老鼠洞里钻了出来,跑到他脚边,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突然窜出来的大黑耗子將王国庆嚇了一跳,惊呼道:“这他妈什么玩意儿,东哥,你家怎么养了这么大只黑耗子!” 说著话,王国庆已经抬起脚准备將这只大老鼠给一脚踩死。 【坏!鼠爷又要凉了……怎么是个人都要杀鼠爷!】 第二十六章 大黄 “脚下留鼠!” 好在刘建东反应飞快,及时从身后一把抱住王国庆,硬生生拦下他落下的脚,才算保住鼠哥一条小命。 【娘的,鼠爷活著也太难了……】 灰毛老鼠险险捡回一命,不敢多耽搁,顺著刘建东的裤脚一溜烟爬上去,缩进口袋里,脑袋死死埋著,半点不敢往外露。 “东哥,你干啥啊?这么大只耗子,得偷吃你家多少粮食?”王国庆满脸不解,说著就要伸手往口袋里掏,打算把耗子揪出来踩死。 刘建东连忙伸手死死护住口袋:“国庆,別动手,这是我閒著没事养著玩的,可不能给你整死了。” 王国庆见状只好作罢,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稀奇又尷尬:“我还以为是山里钻进来的野耗子呢。话说东哥,你这爱好也太古怪了,居然养耗子玩儿。” “老子乐意,赶紧走,再磨蹭天都要黑透了。” 刘建东说著就要推门出去。 王国庆却抬手指了指他的脑袋,一脸纳闷:“东哥,你真要带著这玩意儿出门?就这么裹著头?” 刘建东猛然一怔,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头上还裹著手巾,里头捂著给头除虱的白酒,大冬天这么出去,不得冻坏头皮? 他三两下扯下手巾,转头跟老娘要了把密齿篦子,仔细颳了一遍头皮。 几只芝麻粒大小,黑色跟个小虾米似的虱子,要么被酒熏得昏昏沉沉、要么直接死掉,顺著篦齿被颳了下来。 上辈子卫生条件和医疗条件好了后,已经很少能看见虱子。 但是对眼下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虱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家家户户大人孩子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冬天洗澡难、换衣少,家家户户睡一铺大炕,谁也笑话不著谁。 虽说咬人发痒、烦人得很,天天得拿篦子刮、上手捉,可在穷苦乡下人的眼里,顶多算桩磨人的小毛病,没人当多大回事。 梳下虱子后他又从墙上拿下了一条干手巾將头擦乾,然后戴上棉帽和手闷子,將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走,上山!” 老二刘建伟见二人要上山打猎,也出声道:“老三,我也要一起去。” 刘建东想到最近山上又是大虫,又是狼的,最后还是拒绝道:“二哥,大哥要去学手艺,你在家帮妈干活吧。” 说完,推开门和王国庆一起往出走。 “臭老三,出去玩竟敢不带我!”刘建伟撅著嘴,气呼呼地嚷嚷起来。 刘建东听见这话,转头笑道:“二哥,下次一定!” 王叔家毕竟没打猎过,所以家里没有猎枪,刘建东便將两个捕兽夹递给王国庆,自己则把猎枪稳稳扛在肩头。 “东哥,凭啥你背猎枪,我就拎这俩铁夹子?”王国庆瞅著手里沉甸甸的捕兽夹,又眼巴巴看向刘建东背上的猎枪,满脸委屈羡慕。 刘建东问道:“你之前打过枪?” “虽然我没打过枪,但是我打过飞机啊!原理都差不多吧,不就是瞄准和开枪么。” 王国庆一脸义正言辞,说完还一把抢过刘建东背上的猎枪背在自己背后,然后將两个铁夹子递到刘建东手里。 “现在可以出发了,东哥,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准头。” 说著,王国庆抬头挺胸在前面开路。 “你干啥去?” 眼见王国庆越走越远,刘建东开口问道。 “上山啊!”王国庆站住身子,转过头,发现刘建东还在原地没动,满脸不理解的问道:“东哥你咋还不走,再磨蹭天都要黑透了。” 刘建东闻言愣了愣:“不是哥们?这么记仇的?” 说完这句话,王国庆明显舒坦了,脸上带著贱兮兮的笑。 “等会再走,我记得你家有只大黄狗吧?带著一起去。” 王国庆点点头,回应道:“你说大黄啊?带它去有啥用?” “它比你有用多了,別废话了,先去你家把它带上。” 狗不只是人类忠实的朋友,在打猎时同样也是一把好手。 上辈子,他特意驯养过好几只猎犬,个个凶悍善战。 最风光的时候,凭著这群猎狗,硬生生放倒过十几头野猪,这事还被人拍下短视频传到了网上,一时格外出名。 又用了十几分钟,二人来到王国庆家,最后在王国庆满脸不情愿的表情中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就能看见王叔坐在小板凳上,抽著烟满脸不高兴。 见二人进了院子,王叔先是和刘国庆打了个招呼,隨后衝著王国庆骂道:“你个小畜生!不是让你和东子上山打猎吗?你又想偷懒?还是让东子给退回来了?你个不爭气的犊子。” 王叔说著就要站起来,同时还在四周寻找著趁手的傢伙事儿。 刘建东赶紧几步跑上前,“王叔,您先別急,要打等会儿再打,我想借您家的狗用用。” “哥,你是我亲哥啊!”王国庆则满脸不解,然后又扭头看向王叔:“爸!我俩就是回来取个狗,马上就走,绝不在您眼前碍眼。” 见父子俩这模样,刘建东只能在心底偷笑,脸上保持著一本正经的模样,但,也快要忍不住了。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父子俩的情况,和自家如出一辙,他在家也是稍微不顺眼就要被揍的那个。 “小畜生,还不快去!”王叔愤愤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王叔又搬了个小凳子过来,让刘建东坐下。 和王叔简单扯了会家常,没一会儿,王国庆牵著大黄狗快步赶了过来。 大黄耷拉著耳朵,眉眼间透著一股子人性化的不情愿,耷拉著脑袋,慢吞吞地挪著步子。 【???】 【这么冷,你要带我去哪?】 大黄的声音出现在刘建东脑中,极其不情愿。 见刘建东笑眯眯的盯著它,更是骂骂咧咧。 【你个小瘪三,你他妈瞅啥?】 “王叔,天不早了,我俩先上山了。” 【小瘪三,老子不去,老子要在家躺著!】 【你个狗!你比狗还狗!】 和王叔告別后,二人来到山脚下,一路上,大黄的叫骂声就没停过。 即將上山前,刘建东对王国庆问道:“国庆,我要是揍它一顿,你不会生气吧?” 第二十七章 训狗 “东哥,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 “不过主人是我爹,现在我爹没在,你想揍就揍。” 王国庆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別提有多贱。 “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国庆做出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將拴著大黄的铁链递到刘建东手中。 【???】 【老子要回家!】 【你们两个畜生!你俩才是真的狗!】 大黄闻言,用力挣著铁链,但铁链毕竟不是绳子…… “东哥,它好像能听懂你说话,知道你要揍它。” 王国庆无法和动物沟通,只能听见大黄不停“汪汪汪”的乱叫,那模样好像在骂人似的。 【他娘的!老子和你拼了!】 大黄见挣脱不开,心一狠,朝刘建东扑过来。 不得不说,大黄这种乡下土狗,整日看家护院,性子凶的很。 他之前去王叔家找王国庆玩时,大黄从来不叫,只在窝里安静趴著,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盯著他。 越是平日里不咋乱叫、沉默寡言的,下手就越狠,根本不是上辈子城里那种娇生惯养的宠物狗能比的。 刘建东对付这种狗最有经验,他只微微侧过身,同时抓著铁链的手猛地一用力。 【操!锁我喉!】 大黄感到一阵窒息,老实坐在了地上。 “这么简单就搞定了?”王国庆见自家大黄那温顺的模样,还以为大黄认怂了。 刘建东却知道,狗都是从狼驯化来的,骨子里或多或少还透著点野性,哪会这么简单。 【来呀,老子都认怂了,来摸老子啊!】 大黄的话清晰地在刘建东脑中响起,语气中还带著些许期待。 刘建东微微弯下腰,同时心中一直戒备著。 就在他的手即將落在大黄脑袋上时,大黄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 【老子偷袭!】 声音落下,大黄再次朝著他扑了过来。 刘建东早有防备,顺势后仰躺在地上,隨后猛地一脚踹在大黄肚子上。 大黄被踹出去几米远,刘建东快步走过去捡起铁链,走到大黄背后,將铁链在手上缠了几圈,用力地拽了几下。 大黄想回头咬,但是由於铁链太短,已经勒得它有些窒息。 “服不服?”刘建东大声问道。 【你个瘪犊子,老子不服!】 “还不服是吧?” 没一会儿,刘建东半拖半拽,把大黄扯到近处一棵杨树下,拿铁链在树干上绕了好几圈拴牢。 “国庆,你家大黄跟你一个德行,性子倔得很。等会儿我请它吃顿火龙果。” 毕竟狗是人家养的,他总得先问问主人的意思。 王国庆当即不服气地嚷嚷:“火龙果是啥好东西?咱俩这么铁,有好吃的不先紧著我,反倒先餵一条狗?” 刘建东没搭理他,转身爬上杨树,挑了根胳膊粗细的硬树枝,费劲掰断扔落在地,这才慢慢爬下来。 “你先等著,我先餵大黄。” 【还想收买老子?別做梦了,在坚持到美人计之前老子一句话都不会说。】 刘建东隨手掂了掂粗木棍,分量十足,沉甸甸的很趁手。 “大黄,好好听话,东哥请你吃火龙果。要是还犟,后头还有別的花样等著你。” 他拎著木棍,一步步朝大黄逼近。 大黄瞬间秒懂,哪还不知道这“火龙果”是什么东西,浑身一僵,尾巴夹紧。 【你个瘪犊子,老子认怂,老子认怂……】 见大黄彻底服软,刘建东这才解开铁链把它放开。 他对大黄下著命令:“坐。” 大黄立马老老实实蹲坐下来。 “趴下。” 大狗四肢一弯,乖乖趴在地上。 “站立。” 大黄抬起两只前爪,单凭后腿稳稳直立,像人一样站著。 “倒立。” 【……】 “倒立就算了。” 接连又试了几个指令,大黄全都乖乖照做,半点不敢违抗。 隨后刘建东牵著大黄走到王国庆跟前,整套驯狗操作行云流水,看得王国庆目瞪口呆,连连竖大拇指。 “东哥,你啥时候偷偷学的驯兽本事?也太厉害了!” 刘建东淡淡瞥他一眼,掂了掂手里没丟的木棍:“大黄不吃,你还吃不吃了?” “我靠!东子,咱俩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不带这么坑人的!” 王国庆瞬间认怂,慌忙摆手求饶。 眼见这一人一狗都怂了,刘建东继续说道:“上山吧,今天东哥好好教教你怎么打猎。” 王国庆闻言拍了拍胸口:“交给我吧,你在一边歇著,让你看看庆哥打枪的技术。” “这可是一米长的猎枪,不是你平时打的小手枪,你能玩明白吗?” 王国庆满脸不服:“你放屁,我那也是一米长的枪!” 二人一路说笑打闹,顺著山路往山上走。 大黄默默跟在身后,狗脸上满是擬人化的委屈与怨气,可吃过刘建东的苦头,半点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实实跟著,生怕再挨一顿收拾。 忽然,前方大树底下窜出一只雪白的野兔,在草丛里蹦蹦跳跳,察觉到有人,立马撒腿就窜。 “瞅啥呢!赶紧开枪啊!”刘建东急忙喊道。 “別催,看我一枪撂翻它!” 他手忙脚乱卸下背上的猎枪,费劲架起瞄准,可就这么一耽搁,野兔早就钻进林子,没了踪影。 【废物……】 刘建东:“废物……” “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给我。”刘建东伸手就要去接枪。 王国庆却死死搂紧猎枪,死活不肯鬆手。 “东哥別急,刚才太突然,给我整紧张了。下次再来,指定没问题。” 刘建东满脸无奈,奈何这人性子犟,只好暂且依他。 “这要是再打不准,枪就必须换我来。” “好嘞!下回我保准一枪毙命!” 王国庆紧紧抱著猎枪,咧嘴笑得一脸自信满满。 不远处的积雪地里,传来一阵细碎又轻巧的踩踏声,窸窸窣窣,传来小动物踏雪游走的动静。 二人停下脚步,四处张望搜寻,前后找了半天,也没瞧见半点动静。 唯独一旁的大黄浑身紧绷,四肢扎地,耳朵竖得笔直,已然摆出一副蓄势待发的战斗姿態,死死盯著刘建东下半身。 刘建东低头,果然看见一只黄鼠狼正看著他,声音在脑中响起。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 第二十八章 傻狍子 “像你姥姥!” 刘建东猛地弯腰,双手一拢,当场就把那只黄鼠狼牢牢攥住。 黄鼠狼被抓在掌心,四只小细爪拼命乱蹬乱刨。 可刘建东力气极大,任凭它怎么挣扎,半点也挣脱不开。 它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只觉得上了当。 老辈黄皮子之间代代传的故事全是骗人的,什么討封得道、与人结缘,压根就是忽悠它们的。 王国庆立马好奇凑上前来,盯著被攥住的黄鼠狼眼冒光:“东哥,还得是你厉害!枪都不用开,猎物直接送上门。这小东西烤著吃,指定老香了。” “这玩意儿一身骚气,腥得慌,根本没法下嘴。”刘建东连连摆手,脸上满是嫌弃。 “试试唄,还没吃过这玩意,再难吃也是肉啊,只要是肉就是好东西。” 王国庆双眼冒著精光,直愣愣地盯著刘建东手里的黄鼠狼,嘴角留下了不爭气的口水。 “东哥,你是不知道,除了前两天儿你送给我家的狼肉,家里已经有年头没吃过肉了。” “那你先拿著,这玩意儿味道太大,老子嫌臭。”刘建东直接把黄鼠狼塞进王国庆怀里,黄鼠狼刚想趁这机会逃脱,又被王国庆牢牢攥在手里。 隨后,刘建东无视王国庆一脸不情愿的抗议,伸手自然接过了猎枪。 王国庆心里老大不乐意,可手里攥著刚弄到的野物,馋虫早就勾了上来,打枪的心思瞬间被压了下去,满脑子就惦记著一件事,啥时候能吃上肉。 “东哥,咱都好久没沾荤腥了,要不咱俩先就地烤上?” 话音刚落,他就忙不迭转头,一手抓著黄鼠狼后勃颈,另一只手在四周扒拉干树枝,打算生火。 “先不急。这会儿要是吃完,天早黑透了,赶路都不方便。回去再踏踏实实燉肉,正好让大黄围著这片林子再搜一圈,有別的猎物一併带回去。” 说完这话,他伸手抽出腰上繫著的布绳,那玩意儿平时就当裤腰带使,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那黄皮子捆得结结实实,勒得它吱哇乱叫唤,这才放下心来,冲王国庆摆了摆手:“妥了,你再拎著吧,这回它作妖不起来了。” 接著他转头瞅向大黄:“去,搁这周边好好扒拉扒拉,看看还有没啥野路子货。要是能找著,回头也让你吃点野味解解馋。” 大黄这前儿早被刘建东的能耐镇住了,知道这主儿下手狠,压根不敢再炸毛耍横,蔫头耷脑地听著话,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鼻子一抽一抽的,一个劲儿嗅著周遭的味儿,半点不敢偷懒。 就在这功夫,口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鼠哥见外头没啥大响动了,才怯生生地从刘建东的裤兜里探出来个小脑袋。 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好傢伙,今儿这阵仗怪嚇鼠的! 【小人儿,事儿办妥了?】 刘建东低头瞅著它,咧嘴一笑:“妥了鼠哥,搞定了!正好你也搭把手,帮著找找这附近有啥能填肚子的,咱哥几个也垫垫。” 【中,听你的,小人儿,家里那一大票子鼠还等著鼠爷养活,这次多搞点。】 刘建东听完,伸手一揪鼠哥的后脖颈子,轻轻一扔就把它搁在了雪地上。 鼠哥落地后,也立马支棱起来,跟大黄似的,不停地嗅著空气中的味儿。 俩小傢伙一前一后,开始在雪地里扒拉著搜寻。 就见一狗一鼠在前头探头探脑地找著,刘建东和王国庆俩也紧紧跟在后边,脚底下踩著积雪,咯吱咯吱响。、 俩人都屏著气,儘量轻手轻脚地,生怕弄出大动静,再惊著別的野物,那今儿这趟就白来了。 没多大一会儿,大黄忽然又弓起腰,后背的毛都炸起来了,摆出那副要干架的架势,直勾勾盯著前头的雪林子。 就见前头的雪地里,一只傻狍子正低著头刨雪找吃的,大概是闻著人味儿、听著动静了,猛地抬起头,支棱著俩大耳朵,转身就要往林子深处窜。 刘建东眯眼一瞅,得,距离太远,猎枪的射程够不著。 隨后他急中生智,抬手举著猎枪冲天上“砰”地放了一枪。 王国庆急忙说道:“东哥,这不给它嚇跑了个屁的!” 刘建东没有解释,毕竟王国庆第一次上山打猎,不了解傻狍子的习性。 只好拽著王国庆的胳膊就往跟前跑,嘴里还喊著:“快!別让这货跑嘍!” 大黄和鼠哥见这阵仗,也麻溜地跟了上来。 可鼠哥那小身板儿,腿短得跟小短棍似的,跑两步就喘,没一会儿就被远远落在后头,急得吱吱叫,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也赶不上。 那傻狍子,听见枪声“嗷”地一哆嗦,居然真就停下来了,扭著脖子,傻愣愣地朝枪声的方向瞅过来。 它一脸蒙圈地看著二人的方向。 要是换了別的野生动物,听见这枪声,早嚇得屁滚尿流,钻林子里头没影了。 可傻狍子为啥叫傻狍子? 那是真傻得实打实,不管遇上啥动静,先停下愣神瞅两眼。 【啥玩意儿响啊?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傻狍子的小脑袋里全是问號。 刘建东跑近了,见那傻狍子还愣在那儿瞅著,忍不住咧嘴一笑,扯著嗓子喊:“还瞅啥瞅?收你来了!” 等跑到射程范围內,刘建东立马站定,双手熟练地端起猎枪,眯眼瞄准狍子的要害,手指一扣扳机,“砰!” 子弹精准命中,那傻狍子哼都没哼一声,晃了晃身子,“扑通”一下倒在了雪地里,不动弹了。 “东哥,它为啥不跑啊?”见著情况,王国庆一脸疑惑。 “他傻唄,不然为啥叫傻狍子。” 刘建东笑著解释,然后快步走到傻狍子身边。 大黄这时也跑了过来,有些兴奋,没想到这人真能打猎成功。 它看著地上的傻狍子尸体,不停淌著口水。 就在这时,鼠哥的声音响起。 【小人……救命!鼠爷要死啦!】 转头,就看见一只体形稍大的黄鼠狼,將鼠哥牢牢叼在嘴里。 “妈的!捅了黄鼠狼窝了。” 第二十九章 黄鼠狼 【真没想到,山上也能抓到这么大只耗子,今天能吃饱了。】 “东哥,你养的小玩意儿被抓了,不能是来报仇的吧?”王国庆看著那头稍大只的黄鼠狼,担忧地说道:“一直听说这玩意儿邪门的很,报復心重,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话音刚落,王国庆立马双手合十,对著那只黄鼠狼恭恭敬敬拜了两拜,嘴里还念念有词:“黄大仙勿怪,黄大仙勿怪!刚才那只大仙是他整死的,跟我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说著,还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刘建东,那模样生怕被黄大仙记恨上。 刘建东瞅著他这没出息的样,气得骂了一句:“妈的,傻缺!” 骂完,他压根没管王国庆在一旁瞎折腾,抬手端起猎枪,对著那只被捆著的黄鼠狼“砰”地就是一枪,直接爆了头,黄鼠狼立马没了动静。 王国庆见状,嚇得浑身一哆嗦,脸色发白,颤巍巍地伸手指著地上的黄鼠狼,结结巴巴地说:“东,东哥,你、你是真敢杀啊……这可是黄大仙啊!” “刚才不是你嚷嚷著要吃?” 刘建东没好气地在他后脑勺上狠狠敲了一下,骂道:“都啥年代了,还搞这些封建迷信的破烂玩意儿!你再瞎叨叨,信不信老子去队里告你一状,把你拉去好好改造改造!” 骂完,他转身走过去,打算把鼠哥从黄鼠狼嘴里救出来。 黄鼠狼这会儿虽说已经死透了,嘴却还死死咬著,半点不肯松。 刘建东没法子,只能拿起猎枪,用枪托使劲撬它的嘴,撬了好几下,才给鼠哥腾出点鬆动的空间,鼠哥趁机一扭身子,总算从黄鼠狼嘴里逃了出来。 【鼠爷太难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活著咋就这么难呢……】 鼠哥一脱离危险,立马瘫坐在雪地上,小身子板儿还在微微发抖,那模样蔫头耷脑的,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歇了好一会儿,它才抬起小脑袋,瞅著刘建东,语气里带著点委屈和埋怨。 【小人儿,下次再跑那么快,记得把鼠爷带上!鼠爷腿短,跟不上你俩,差点没被那黄鼠狼给祸祸了!】 刘建东听著它那委屈巴巴的嘀咕,忍不住打了个哈哈,伸手揉了揉鼠哥的小脑袋。 隨后弯腰提起地上那只刚被打死的黄鼠狼尸体,甩了甩粘在上面的雪,冲王国庆一摆手:“走了,下山回家,今儿个也算没白来!” 王国庆见刘建东要下山,立马急慌慌地跑了过来,脸上堆著笑:“东哥,这就下山啊?这天儿还早著呢,咱再在山上扒拉扒拉,说不定还能再逮著点野货!” 刘建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妈的,你刚才卖我倒是挺麻利,这会儿还想吃肉?门儿都没有!” “卖你?卖你干啥呀东哥,你也不值钱,咱俩不是好哥们吗?”王国庆搓著手,一脸贱兮兮的说道。 刘建东伸手一把抢过之前交给王国庆拎著的那只黄鼠狼,用绳子把两只黄鼠狼绑在一起。 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踏实,起码有点收穫,这趟不算白来。 “你以为我不想多逮点?方才那两枪砰砰响,附近的野物早被嚇得魂飞魄散,钻林子深处没影了,再待在这儿也是瞎耽误功夫,不下山干啥?”刘建东说著,先朝著山下的方向走去。 王国庆匆忙追了过来,“东哥,咱哥俩从小光屁股长大,你咋能不认帐?” …… 架不住王国庆死皮赖脸一通磨,刘建东终究还是把那只小黄鼠狼给了他。 自己则提著个头更大的黄鼠狼,外加一头傻狍子,脚步匆匆往家赶。 老刘家里屋,一家人早已吃过晚饭,饭桌却还原样摆著没收拾。 “妈,老三这大晚半晌还没回来,別是在山上出啥岔子了?”老大刘建军眉头紧锁,满心担忧。 小丫头婷婷瘪著嘴,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里打转:“三哥才好没几天,我不要三哥出事。” “我去山里找找。”刘建军说著,立刻动手往身上套厚衣裳。 刘德山叼著菸袋锅子,心里同样担心著小儿子:“我跟老大一块儿上山瞅瞅,这混小子,可別真出啥事。” 老二刘建伟反倒一脸无所谓,隨口道:“老三本事大著呢,能有啥事。” 就在父子二人正要推门出门时,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刘建东手里拎著黄鼠狼,进了屋。 刘建伟本来正要上前开门,一抬头正好撞见这一幕,看清那黄鼠狼的瞬间,嚇得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嘴里连连念叨:“黄大仙显灵了!是黄大仙显灵了!” 他慌忙转头衝著屋里大喊:“爹、娘!你们快看,老三、我就说老三指定是被黄大仙上身了!” “你个小兔崽子別瞎说。”刘德山走上前轻轻踹了老二一脚,然后伸手接过刘建东手里的黄鼠狼问道:“山上遇上啥了?咋耽搁到这么晚?” 老二见这么半天也没啥事,从地上站了起来,扣了扣屁股开始傻笑。 “没啥大事,都怪国庆那瘪犊子……不然我还能多猎几只。”刘建东隨口吐槽一句。 原本想多打几只猎物,一起去城里卖了换钱,这可倒好,那俩捕兽夹咋拿去的,就又咋拿回来了。 “人平安回来就好,赶紧上炕吃饭,你娘来回热了好几遍,再放著都该放坏了。”见小儿子安然无恙,刘德山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 刘建东抬手指了指院子外头,对著刘建军开口:“院里还撂著一头傻狍子,大哥抽空收拾收拾。我忙活一天早就饿透了,先吃饭垫垫肚子。” 隨后將鼠哥放下,抓了一大把粮食放在老鼠洞口,並小声说道:“鼠哥先吃著,明儿再把肉分你。” 鼠哥知道这小人儿说话算数,带著粮食钻回老鼠洞內。 见老三没啥事,刘建军披著棉袄去了院子,將傻狍子拖到仓房。 没一会儿,刘建军回了屋,坐在刘建东对面:“老三,今天我去见了玉梅……” 刘建东闻言笑了笑:“那不是好事吗?” 高玉梅就是之前和大哥相处不错的女孩儿。 如果不是之前对方家里嫌弃他这个弟弟,俩人没准早都办完婚礼了。 第三十章 可怜的老王头 “嗯,我將咱家最近的事和她说了,她感觉有戏。” 刘建东闻言笑了笑,將猎枪递给老爹。 刘德山接过猎枪,笑骂道:“你个瘪犊子,连你爹都指挥上了。” “爸,这不是寻思让你多锻炼锻炼,对你腿脚恢復有帮助。” 隨后,在“父爱”即將到来前,他急忙来到刘建军面前高兴地说道:“那不挺好?本来想著把那傻狍子卖了,既然这样,明天直接给收拾了,大哥拎著肉去她家瞅瞅。” 见俩人有正事要说,刘德山將猎枪放到西屋,出门抽菸去了。 “反正咱家短时间也不缺吃的,剩下的肉和皮子我儘量想办法多卖点钱,给咱家房子补补。”刘建东一边吃著玉米饼子一边说道。 上次去供销社卖钱价格这么低,灾荒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是他没去公社开证明,人家自然压价压得狠。 而且他没有相应的证明,相当於打猎“黑户”。 不过,如果不是闹灾荒,估计人家也不敢收,毕竟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这么年轻,多半没证。 人家没多问,他也没多说,这就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思索了一番,见眼前的大哥直愣愣的看著他,忙问道:“大哥觉著咋样?” 刘建军看著眼前的老三,越发觉著后悔,没有早些带他去凿冰窟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同时心中更加坚定,儘量让马三娘离自家老三远点,万一哪天真让马三娘给瞧好了,一家人哭都没地方哭去。 “好,辛苦你了老三。” 刘建东扯著嘴角笑道:“大哥,都是一家人,整这么见外干啥?” 兄弟俩简单聊了会儿,刘建军忽然又说道:“对了,有时间记得去看看王大爷。” 刘建东疑惑问道:“老王头咋了?” “王大爷昨天让队里的一匹白马给踹了,听他说好像和你还有关係。”刘建军解释道,同时心中也不由十分好奇,他自己被马踹了,和自家老三能有啥关係? 刘建东这才想起当时离开时白马的话,小声嘀咕道:“好傢伙,那白马居然来真的……” 但两人距离本就不远,刘建军还是听见了一些,虽然没有完全听清,但还是大概猜到,多半真和自己这个三弟有关係。 “今天下午去队里的时候,王大爷还埋怨你呢。” 刘建东闻言挑了挑眉:“埋怨我干啥?又不是我踹的。” “但是人家帮了咱家这么大的忙,確实应该去瞅瞅,刚好狍子肉还新鲜,给他带点去。”刘建东有些心虚地说道。 见二人討论完,李桂香將小丫头哄睡著后,也凑了过来,小声说道:“老儿子,这黄皮子……要不还是找个地儿埋起来吧?” “万一哪天来报復咱家……” 李桂香这个年纪的农村妇女,对封建迷信这种糟粕还没完全祛魅。 “妈,你就放一万个心吧,黄皮子要真来报復,那就是来给咱家送钱的。” 虽说黄皮子在东北,尤其是农村,有独特的地位。 但他活了两辈子的人,明白那种事都是老一辈人口口相传的传说,给自己的心理安慰罢了。 要真有传的那么邪乎,国家还那么费劲地发展科学干啥? “听说隔壁村老王家那小子,就是不小心打死了个黄皮子,回家发烧了三天,要不是马三娘去给跳大神,估计人都没了……” “马三娘居然这么有本事?”刘建军听见这话,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看著李桂香一副煞有其事的表情,以及她看向自己时眼神里的担忧,刘建军心里很暖和。 不过,他还是辩解道:“那是晚上在山里打猎,穿的太少感冒了,就算马三娘不去,估计没几天自己就好了。” 似乎是娘俩討论的声音吵到了小丫头,只见她“哼唧”一声,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小脸皱成一团。 “妈,一会儿把小丫头吵醒了。”刘建东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隨后,快速扒拉了几口,然后招呼著大哥、二哥一起收拾桌子。 李桂香赶忙过去继续哄著小丫头睡觉。 收拾完后,刘建东也扛不住了。 到底是年轻人觉大,说困就困,不像上辈子那会儿,人老了,觉也跟著碎了。 晚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著,早上天不亮就早早地醒了。 一夜过去,天气比昨天暖和了,太阳照在脸上,怪舒服的。 由於睡得早,今儿竟然破天荒地成了家里醒得最早的。 小心地掀开被子从炕上下来,儘量不惊动家里人。 套上衣服,又拿了根老爹的烟叼在嘴里,隨后小心地推开门拉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 “嚓。” 从口袋里拿出火柴,在火柴盒侧面用力一划,火柴燃起了小火苗。 双手护著,低下头將烟点燃。 “呼。” 感受著比昨天更暖和的阳光照在脸上,整个人也暖洋洋的。 快开春了。 距离抓鬮分地的时间也不远了。 农民有了地,才是真正有了底气和保障。 即使子女去城里打工,也能有条退路。 就像上辈子总有人在网上吐槽:打工太难,不想干了,回老家种地吧。 烟抽完一半,老爹刘德山也推门出来。 同样拿过来一个小板凳坐在刘建东旁边,嘴里叼著烟摸了摸口袋,隨后看向他:“瞅啥呢?给你爹我点上啊!” 刘建东又拿了根火柴点燃,一手拿著点燃的火柴,另一只手护著火苗递到刘德山面前,父子俩坐在院子里一起抽著烟。 刘建军和俩人打了个招呼,就去队里了,同时还不忘叮嘱了一句:“老三,记得去看看王大爷。” “好嘞大哥,估计这老王头就是馋肉了。” 刘德山轻轻地懟了他一拳,笑骂道:“你个臭小子,人家毕竟是你长辈,天天嘴里喊老王头。” “王大爷、王大爷,儿子等会就带上狍子肉,去看看我敬爱的王大爷去。” 刘建东说著,回屋取了把菜刀,就要去仓房。 刘建伟准备出来尿尿,刚好看见老三拎著把菜刀站在门口,正看著他。 “窝草!老三你干啥!” 第三十一章 老王头 “我要去把狍子收拾了,二哥你要帮忙?”刘建东问道。 刘建伟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整吧,我只会吃。” 见老二没有帮忙的意思,刘建东自己去仓房將狍子皮完整地剥了下来,隨后切了块不大不小的狍子肉准备带去给王老头,还有一块小的被切碎留给鼠哥。 虽然有些年没打猎了,但手艺还在,狍子皮剥得还算完整。 隨后拿著两块狍子肉进屋,一块稍微大些的丟到了铝盆里用布盖住,另一块已经切碎的狍子肉塞进了老鼠洞內。 隨后又在老鼠洞上方敲了敲,本想和鼠哥打个招呼,但过了一会儿鼠哥也没出现,估摸著应该是出去了。 不过,有几双小眼睛正在老鼠洞內略带紧张地盯著他。 【不好了,人类发现咱们了!】 【妈妈不在,咱们要鼠了……】 【妈妈你快回来呀,人类要吃我们了……】 听见老鼠洞內传来的吵吵闹闹的声音,刘建东愣了愣。 好傢伙!鼠哥竟然还是只母耗子? “小傢伙们別怕,我就是来给你们送点吃的。”將狍子肉又往老鼠洞內推了推后,他带著那盆肉出了屋。 走了十几分钟,一路来到王老头家。 王老头家的风格和他家差不多,一样是破旧的泥草屋,墙壁用泥浆和草杆堆砌而成,墙上同样贴满旧报纸。 墙上的掛历,还是三天前的日期:1983年2月10日。 屋里,王老头坐在炕上,一手拿著菸袋锅子,另一只手捶著腰,旁边一条黑色小土狗趴在炕上睡著觉。 看来白马没对他下死手,不然这会都吃席了。 “王大爷,您老搁家呢?”刘建东端著狍子肉,笑呵呵的进了屋,和王老头打招呼道。 王老头见到来人是刘建东,撇撇嘴,没好气的说道:“我寻思谁呢,你小子又来干啥来了?” “这不听说您老受伤了,来看望您来了。”刘建东將铝盆放在炕上,掀开盖在上面的布露出里面新鲜的狍子肉,笑呵呵的说道:“您看,给您老带好东西来了,这狍子肉可是好东西,还新鲜著呢,正好给您补补身子。” “你小子的东西,我可不敢收。”王老头撇撇嘴,眼神却一直盯著盆里的狍子肉,同时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老实告诉老头子我,你是不是真会点啥?给马当媒人就算了,那马不乐意了,为啥踹我不踹你啊?” “大爷,您说啥呢?”刘建东伸出手帮王老头捶了捶腰,“我哪会那玩意,这不都是之前和您开玩笑说的么,您老还当真啊?” 王老头抽了两口烟,咂吧咂吧嘴,说道:“我说你小子上回神神叨叨的,费半天劲,敢情真是逗老头子我玩呢?” 看著王老头脸上那满脸不信的神情,刘建东解释道:“我就是看那黑马救了我爸,自己一个马挺孤单的,寻思给它找个伴儿,没您想的那么复杂。” 本来能和动物沟通这种事说出去,除了自家二哥外就没人能信。 况且,真要让王老头知道自己有这本事,估计进棺材前都不会放过他,所以绝对不能承认。 王老头將信將疑地打量著他,最后还是没经住狍子肉的诱惑,“算了,看在你小子这么诚恳的份上,老头子我就勉强收下了。” 说完之后,王老头扶著腰站起身,將狍子肉端到外屋地,然后將铝盆还给他。 “臭小子,眼看开春了,老头子我告诉你个消息。” 再次回了里屋,王老头凑过来,神秘兮兮的小声说道:“眼瞅著开春了,听队长和书记他们说,开春要抓鬮分地……” 话说到一半,王老头突然停顿了一下,抽了两口烟,似乎是在等刘建东继续问下去。 “王大爷您接著说啊。” “臭小子,你倒是问啊!” 刘建东无奈地耸耸肩,只能继续配合著这个老顽童,“分地?好好地怎么突然要分地了?” “大家一起干活赚的都是工分,没人认真种地,粮食產量一直上不去,而且这两年又在闹灾荒。” “听书记说,南方有个村子分了地之后,粮食產量一下子翻了四五倍!” 刘建东点点头,认同地说道:“毕竟分地后种多种少都是自己家的,肯定有干劲儿。” “咱这地儿偏,之前没闹灾荒的时候粮食也够吃,但是去年你也知道啥情况,所以今年下了通知,搞改革。” 刘建东点点头,他早就知道要分地这件事,所以心里没什么特別大的变化。 “看在你小子对老头子我这么不错,回头我给你研究研究。” 王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地肯定是平均分的,虽说不能多给你家分地,但可以给你家挑块好的,儘量挨著,好种。” 闻言,刘建东心道:好你个老小子,你也不是啥好人啊!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这种好事自然不会拒绝,连忙开口感谢:“那就多谢王大爷了。” “嘿,谁叫老头子我稀罕你小子。”说著,他还不忘再次尝试,问道:“小东子,咱们村真就没有你喜欢的姑娘?还是你信不著老头子我?” 见王老头又扯到这个话题,刘建东急忙说道:“王大爷您放心,需要您的时候小子肯定来求您,到时候办婚事还要让您出席呢!” 不过王老头的话也提醒了他,上辈子他確实有喜欢的姑娘,只是当时家里出事后,他自己都活不明白,更没必要耽误人家姑娘。 当时家里出事,大伯家没借到钱,爷奶存下的钱又都贴补大伯家了。 他连副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最后只能草草將家人们安葬在地头。 小时候看不到爸妈就去地里找,老了后想看爸妈也要去地里找。 当时也有人给他介绍姑娘,可他一点这方面的心思都没有,如果不是爷奶让他好好活下去,他估计早就去下面和家人团聚了。 这辈子重来一次,带家人们好好活下去之后,没准真能考虑下自己的感情问题了…… 老光棍汉当一辈子就可以了。 “想啥呢?你个臭小子,咱爷俩下一盘?” 第三十二章 象棋 老王头话音落下,转身从家里旧木柜里,搬出一副老式象棋。 棋盘是两块厚木板拼做的,平日里对扣合拢,瞧著就跟旧木匣子一般。 將棋盘放在炕上摊开,里头整整齐齐码著磨得发亮的木棋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这象棋可有年头了,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老王头说著,挑选了黑色的棋子,“小东子,別说我老头子不让著你,你先走。” 刘建东闻言没有推辞,將黑色棋子全都扒拉过来,隨后摆在对应的位置上。 那只黑色小土狗见二人下棋,也来了兴趣,屁顛屁顛地跑过来坐在王老头旁边。 他这才看清,那只狗原来不是纯黑色,胸口有一撮白色的毛。 【这老头子真是又菜又爱玩。】 小土狗的声音忽然传来,刘建东听见它这么说,心里也有了点底,看来不至於被剃平头。 “架中炮。” 刘建东伸手拿起手边的炮,稳稳落子,直架中路。 “跳马!” 老王头不慌不忙,拿起侧边的马,踩著日字格稳稳跳出,进行著防守。 “那我也跳马。” …… 一局结束,刘建东撇了眼对面王老头身旁的小土狗。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条小土狗是从哪知道了他能和动物沟通,所以故意告诉他老王头很菜,他没有认真,结果被王老头给虐了。 “小东子,我左边这半的车马炮都还没动,你就输了。”王老头很高兴,叼著烟吸了几口,脸上笑眯眯的表情看著他。 “尼玛……再来。” “你也別不服,老头子我吃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还能下不过你小子?” 王老头的两个车在左右两侧错开一行,將他的帅死死堵在家里,只要其中一个车再向前移动一步,他就又输了。 “我不服,再来。” 王老头依旧笑呵呵的看著他,被马踹了一脚的火气估计已经消了。 【这小子比那臭老头还菜。】 听见小土狗这么说,刘建东瞪了它一眼。 【瞅啥瞅,说你菜还不信,他就会那一招你都下不过。】 自从第一盘后,一直都是王老头贏,所以一直都是他先走,果然像小土狗说的那样,都是一样的套路。 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旁观狗清。 即便已经发现了猫腻,这局还是输了。 又尝试了几种方式,终於,在故意送了两个车和一个炮后,他找到了破局之法。 靠著俩马和藏在马后的马后炮,他终於將死了王老头。 “王大爷,您老还是少吃点盐吧,口儿太重对身体不好,容易得病。” “臭小子,这局不算,老头子我大意了。” “大爷,家里还有事,今天就先下到这吧。” 话落,刘建东站起,和王老头告別离开了。 想贏回来,门都没有! 和王老头下了几盘象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他还没吃早饭呢,此时肚子也开始咕嚕叫了。 在回家的路上,三个熟悉的人正勾肩搭背的从对面走来,远远地就朝他挥著手。 “东哥,我们还寻思去老王头家找你呢,没想到搁这碰见了。”王国庆高兴地说道。 王国庆身边站著一高一矮俩人,其中高的那个叫张立民,矮的是张立强,是对亲兄弟。 不过,由於两人长得都比较壮,所以村里人都叫他们大牛、二牛。 “东子,好的这么快,跟没事儿人似的了。”张大牛在他胸口锤了一拳,笑道。 刘建东笑著拍了拍胸口,“我这人你们还不知道,没別的优点,就是肾好,肾好身体就好。” “快別吹牛了,要不是我哥俩给你送回去,你现在还搁冰窟窿下冻著呢。” 张二牛也说道:“打算咋感谢我哥俩的救命之恩?” “要不是你俩非要去钓鱼,哥们也不至於掉冰窟窿里去啊!你俩准备咋补偿我?”刘建东在两人胸口锤了一拳,笑道。 闻言,张二牛点点头:“说的也对,大哥,你不是和城里那个收皮子的老毛子挺熟的,改天让他搞两块肉给东子补偿一下。” 张大牛瞪著俩大眼珠子看著他:“你虎啊!咱哪有钱啊?” “赊著唄,反正咱也还不起,欠二十也是欠,欠五十也是欠。”张二牛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 “这么坑人外国友人是不是不太好?”张大牛皱著眉,寻思了好一会儿后说道:“那咱们多欠点,再搞点好酒喝,听说他们国家那个叫什么伏特加的酒挺好喝,是纯粮食酿的,老贵了。” 张二牛马上赞同地点点头:“嗯呢,就这个了。” 刘建东:…… 好傢伙,这哥俩算是给人老毛子安排明白了。 俩人说的那个老毛子来村里收动物毛皮时,他也见过两次。 唯一的印象就是挺抗冻的,有一回喝多了去河里游泳,被捞上来的时候除了打了几个喷嚏外,跟没事人似的。 “大牛,你还认识那个老毛子呢?正好,我和国庆昨天上山打猎,搞回来只狍子和黄皮子,你帮我问问他收不收。” 如果老毛子收的话,一是不用跑那么远的路去城里; 二是老毛子收了肯定去黑市卖,不会管来路,价格肯定能更高一些。 话落,张大牛张二牛俩人目瞪口呆,同时说道:“我靠,来真的啊!” “早上国庆这小子说,我还寻思他吹牛呢,咱哥几个一块玩这么些年,你小子啥时候偷摸学会的打猎!” 张大牛上下打量著,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走,跟我去马三娘家,你小子指定衝撞了啥!” 张二牛抓著刘建东手腕,就要去马三娘家,不过被王国庆按住了:“二牛,你干啥呢?东哥现在可是我的財神爷,就算要去马三娘家也得等我钱挣够了再说啊。” 刘建东:你他妈!老子差点感动了…… 几人吵闹间,院里慢悠悠走出个女人,拎著泔水桶倒在院外的水沟里。 瞅著也就二十来岁,身段饱满丰腴,肩窄腰圆,胸脯鼓鼓囊囊,胯宽屁股沉,是实打实的丰实身段。 几人安静下来,王国庆用手肘懟了懟张大牛,小声说道:“真大。” 第三十三章 寡妇 “別瞎看,该你看的吗?” 张大牛伸手捂住王国庆的眼睛,但他自己则直勾勾地盯著女人弯腰时翘起来的屁股。 “大牛,人家都不爱搭理咱,还喜欢人家呢?” “你们先嘮著,我去搭把手。” 张大牛大步流星地走到女人面前,伸手接过泔水桶,“娟姐,咋不喊我帮忙呢?” “哎哟,大牛呀,这桶太沉了,我差点拿不动,多亏你来了。” “害,这有啥的,只要娟姐一句话,就算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张大牛拍著胸脯,一脸认真的模样,说道。 刘建东三人抱著肩膀,饶有兴趣地看著,张大牛俩人在那不知道小声地嘮啥呢。 没一会儿,就见张大牛和娟姐俩进了院子。 门被关上,三人也看不见这俩人进去干啥了。 过了能有三四分钟的时间,张大牛皱著眉从院里出来。 “大牛,你咋这么快?这能有三分钟?” 刘建东转头拍了拍张二牛的肩膀:“我听说肾不好会遗传,你不能也和你大哥一样吧?” 张大牛这时也反应过来,骂道:“东子,你他妈傻得儿啊!娟姐家房子坏了,想让我帮忙给弄弄,人家自己一个人带著孩子不容易……” “你们也来搭把手,晚上请你们喝酒。” 没等几人拒绝,张大牛已经跑到几人身后,推著几人进了院子。 刚进来,就能看见房顶確实塌了一块,上面的雪都落进了屋里。 “娟姐家闹耗子,给房梁啃坏了,哥几个搭把手给弄弄。”张大牛语气里带著恳求。 张二牛肯定要帮自家大哥,没啥说的。 刘建东本来就没几个朋友,好不容易狐朋狗友凑在一起,而且人家还救过自己的命,也点头同意。 王国庆和刘建东关係最好,刘建东同意,他也同意。 张大牛很热情地將娟姐请进屋,自己则带著几人开始修补房子,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一家之主似的。 房子只塌了一小块,只要把漏的那块补上,再找根结实的柱子抵著房梁不塌就没事了。 几人只忙活到中午,就將房子补好。 几人要离开前,娟姐已经做好饭,邀请几人进屋吃饭。 娟姐家里的布局和刘建东家差不多,应该说他们村里每家每户的布局都差不多。 几人坐在炕上,娟姐从外屋地將一道道菜端上桌:蒸土豆、土豆丝、土豆片、燉土豆。 嗯,还算丰盛。 娟姐忙活的时候,张大牛则抱著娟姐一岁多的儿子,在怀里哄著,看那动作相当熟练。 “大牛,啥时候学会的哄孩子啊?”刘建东夹了一筷子土豆,嚼了两下后咽下去,问道。 瞅那模样,俩人没准早都搞在一起了。 “天赋,没准我是天才呢,一上手就会了。” 张大牛抱著孩子,左右轻轻地摇晃著。 没一会儿,娟姐已经收拾好了,也坐上桌,將孩子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今天辛苦哥几个了,一起喝点。” 张大牛说著,就从炕上的柜子里翻出了一瓶白酒,给除了娟姐外的每人倒了一碗。 娟姐没吃饭,而是坐在一边哄孩子。 见状,刘建东用手肘轻轻地懟了下张大牛,小声问道:“大牛,你和娟姐啥时候的事啊?” “啊?啥事啊?” 见张大牛装傻充愣,刘建东又继续说道:“你拿我当我二哥呢?就算我二哥来了都能看出来你俩有一腿。” “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娟姐刚好大你三岁,也是让你抱上金砖了。” 王国庆这时也凑过来,贱兮兮地小声说道:“可不是么,连儿子都生好了,以后不愁没人给你养老了。” 刘建东面上虽然没再说啥,不过心里对王国庆的话非常认同。 上辈子,张大牛就靠著厚脸皮把娟姐追到手了。 把娟姐的儿子当亲生儿子养大,最后那小子还考进了省城不错的大学。 最后即便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也將大牛当成亲爹一样,毕业后把赚的钱都打给了大牛。 “吃饭吃饭。” 张大牛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低头吃著饭,也不说话。 不过他时不时地还会偷偷抬头看几眼正在哄孩子的娟姐。 几杯白酒下肚,几人都有些醉了。 刘建东本想回家,但是被张大牛给拦了下来,“这才大中午的,別著忙走。来玩会儿。” 张大牛从兜里掏出一幅印有“鹿牌 7204”的扑克牌,大声吆喝著:“来两把510k,一把两分钱。” 刘建东想了想,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而且確实好长时间没和哥几个这么轻鬆了,也同意道:“好,但是我和国庆一伙,你和二牛一伙。” “行,省的说我俩玩赖。” “等我会儿,我收拾下桌子。” 大牛二牛同意后,將盘子、碗都收拾好,四个人两两相对坐在桌前。 一直玩到下午,几人都有输有贏,最后一算帐,刘建东和王国庆一人贏了一块钱。 “靠!东子你小子是不是作弊了,怎么把把有510k?”张二牛把牌扔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刘建东。 刘建东笑著接过钱,“没办法,最近运气比较好。” 玩了一下午,几人酒都醒得差不多了。 大牛忽然又提议道:“正好天儿也黑的差不多了,天天吃菜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哥几个去河里钓个鱼,晚上吃烤鱼,咋样?” “这大半夜的去钓鱼?咋的,你还想让我再掉下去一次啊?”刘建东闻言摆手拒绝。 “东子你咋这么怂了?上次属你叫的最欢,而且上次要不是为了送你回家,我哥俩那么大条鱼也不至於给放跑了。” “好傢伙,要不是我没有道德,就真被你绑架了。” 刘建东套上棉袄,就准备走,在开门前扭头对大牛、二牛说道:“明儿白天再去,黑灯瞎火的,再掉下去一回可犯不上。你俩明天来我家找我,正好狍子的事你俩给研究研究。” 说完,拉著王国庆走了。 王国庆这小子爱凑热闹还大大咧咧的,真要和这哥俩大半夜的去凿冰窟窿,估计真能掉下去。 他可不觉著王国庆也能重生。 第三十四章 少男怀春 刘建东和王国庆各自回家。 第二天一早,刘建东被大哥叫醒。 “老三,今天我特地请了假,你看我穿这身咋样?” 刘建军今天特意换上一直没怎么捨得穿的新衣裳,手里拎著两块狍子肉,还特意用红纸包住。 刘建东从被窝里坐起,看著眼前一下子变精神了的刘建军说道:“挺精神,都快赶上我十分之一了。” “大哥,用我跟你去吗?” 刘建军摇摇头:“她家毕竟对你印象还不太好,我先去聊聊。” “大哥,幸福是掌握在有准备的人手里的,如果实在不行,你直接带嫂子私奔。” 刘建东从柜子里好一顿摸索,找出一张十元大团结,偷偷看了眼外屋地。 他见没被老娘发现,偷偷塞到刘建军手里。 刘建军抓著钱,愣了愣:“老三,你不要命了?这要是被妈知道,你得三天下不了地。” “钱没了可以再赚,老婆没了可就真没了,毕竟大哥不像我,有女人倒追。” “你是说咱村老张家那个姑娘?我记得你当时偷她家的鸡,被她追上差点被一屁股坐死。” 刘建军说完,刘建东顿时脸色煞白,手心不受控制地冒著汗。 想起来了,当年確实有这件事。 不过不是差点被坐死,是真的死了。 身体还活著,灵魂早就升天了。 “大哥,打住,別再说了。” “我当时偷鸡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去提亲总不能空手去吧,还不是为了让你有面子。” 刘建军闻言,眨了眨眼,好似第一次认识自家这个老三。 原来老三当年第一次偷鸡摸狗,竟是为了他这个大哥! “我……”刘建军没拎东西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想说什么,可纠结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別我我我了,快去吧,別让嫂子等急了。” “嗯。” 刘建军拎著东西走了。 “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这时,从外屋地传来老二刘建伟的声音。 “你大哥相对象,你跟著干啥去?” 李桂香的声音响起,隨后又传来叮叮噹噹,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 “嘶!三哥你站著干啥呢?” 小丫头从睡梦中醒来,见自家三哥只穿了个裤衩站在炕上,赶紧捂住眼睛。 “三哥,妈说这是耍流氓!” 刘建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穿了个裤衩,忙一溜烟钻进被窝。 一边从被窝里穿著衣服,一边对小丫头说道:“你个小屁孩懂啥?你连啥叫流氓都不知道。” “没地住的才是『流』,我这只能算『氓』。” “流”指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的人。 氓指的是从外地迁徙来的人。 自己家虽然穷,好歹还有房子。 祖上是闯关东过来的,不只他算氓。整个村子百分之八十的人家都算氓。 “呼,还好三哥有文化,不然就让你说成流氓了。” 小丫头透过指缝,见三哥穿好衣服,把小手放了下去。 “三哥,你都没上过学,咋可能有文化?” “人家都说文化人肚子里都是墨水,你吐点墨水出来我就相信你。”小丫头奶声奶气的说道,然后还伸出两只小手,合在一起呈碗状。 “小妹,这都是谁教你的,好的不学学坏的,都会开你三哥的玩笑了是不!” 刘建东这时已经穿好衣服,说话的同时把小丫头抱在怀里,把小丫头按著趴到自己腿上,屁股朝上,抬手做出要打的动作。 “啊!妈,救命啊!三哥谋杀亲妹妹了!”小丫头大声朝外屋地喊道。 这一嗓子没把老娘喊来,倒是把老二喊了进来。 “小妹別怕,二哥来救你了!” 刘建伟几步跑到近前,把小丫头抢了过去。 “小妹你看,还是二哥好吧?” 刘建伟笑眯眯的看著被他抱在怀里的小丫头。 “嘿嘿,还是二哥最好。”小丫头被刘建伟抱在怀里,有恃无恐,对刘建东说道:“略略略,坏三哥,不和你好了。” “小妹,二哥想喝糖水了。”刘建伟凑到小丫头旁边,带著討好的说道。 “好的,我请二哥喝糖水,二哥帮我教训坏蛋三哥。” 小丫头在刘建伟怀里张牙舞爪的对刘建东比划著名,小模样很是可爱。 刘建东则是有些无奈地看著自家这个傻三弟。 不怪別人说你傻,一顿饱和顿顿饱你都分不清。 “不和你俩玩了,我去看看妈在干啥呢。” 刘建东穿好鞋后,来到外屋地。 老娘正蹲在灶台边添著柴火,脸上被烟燻黑了一块。 此时还在用嘴吹著灶台下的火苗。 刘建东走过去接过李桂香手中的柴火,“妈,我来吧。” 李桂香看著自家老儿子接过自己添柴的活,不可置信地说道:“老儿子,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添个柴火就让你高兴了?那你儿子我今天高低给你露一手,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李桂香翻了个白眼,自家儿子的这句话,咋这么不想相信呢? 虽说自从上次从冰窟窿捞出来后,自家小儿子性情大变,不瞎混了。 但自家老儿子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就连锅都没碰过,啥时候学会的做饭? “咋?你是觉著妈啥时候不向著你,想把咱们一家子都毒死,好报仇?” 刘建东忽然抱住自己肩膀,打了几个哆嗦,“冷,好冷。” “咋的了,没感觉冷啊,是不是屋里漏风了,妈去瞅瞅。” 李桂香说著就要起身去检查下是不是房子哪里又漏了。 可还没站起,就听见刘建东的声音:“妈,你的话好冷。” 李桂香:…… “小兔崽子,妈这就给你扔外头去,让你感受下啥才叫冷。” 这时,门被推开,刘德山抽完烟进屋。 “媳妇儿,轻点打,等会还得让他干活呢。”刘德山见刘建东马上要挨揍,急忙对李桂香说道。 “爸,你还看戏,倒是拦著点啊!”刘建东架起胳膊,护住自己的脑袋和耳朵,朝刘德山喊道。 刘德山背过身,又拿了根烟开门出去,出门前对刘建东说道:“你妈狠起来连老子都揍……” 第三十五章 老毛子 十分钟后,刘德山抽完一根烟再次回屋。 自家媳妇坐在炕上忙著针线活。 老三站在灶台边,炒著菜,时不时还蹲下去添些柴。 老二倚靠在门口,在一旁看热闹。 老三的两只耳朵此时比苹果都红,他看著那俩红透的耳朵,觉著自己的耳朵也跟著有些疼了。 “东子,你搁这干啥呢?你妈就真放心让你做饭?”刘德山瞪大眼睛,不过看刘建东那嫻熟的动作,一时也有些將信將疑的。 “爸,老三老牛了,刚才炒了盘土豆丝,老好吃了。”刘建伟说著还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爸,今天高低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刘建东一手控制著锅铲在锅中翻炒,同时扭头对刘德山说道。 虽说他达不到饭店大厨的手艺,但好歹给自己做了几十年的饭,做出来的东西虽说没有特別好吃,但也不会特別难吃。 至於老二为什么一直在旁边夸他, 估计就是老娘平时做菜捨不得放调料,老二嘴里一直没啥滋味。 他刚才炒土豆丝的时候,油、盐和酱油比平时多放了点。 虽然因为放的多被老娘骂浪费,又多被收拾了一顿…… 但结果是好的,味道確实征服了一家人。 “可惜了,大哥出门太急,没尝到我的手艺。”刘建东自吹自擂道。 刘德山见自家媳妇都没出来拦著,再加上有老二做担保,也就没说啥,进屋上炕等著吃饭。 他又炒了一盘鸡蛋,烤了几个土豆后,將菜端上桌。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上,纷纷开始动筷。 看得出,今天的菜没给他丟人,都吃光了。 “老儿子,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费佐料了,下次少放点,都不便宜……”李桂香吃完后,收拾著碗筷,还不忘对刘建东说道。 刘建东点头答应:“好嘞,妈,下次绝对少放。”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认为。 俗话说得好,钱是王八蛋,不够咱再赚。 拥有著两辈子的记忆,並且还能拥有能和动物沟通的金手指,他就不信还能给家人饿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要这样,那他也不用活了,直接找块石头,给自己砸死算了。 一家人吃好饭,桌子也收拾乾净。 刘建东又將院子里的雪清扫了一遍,虽说温度上来,但还是有不少雪没化乾净,房檐下的雪甚至已经结成一层手掌厚的冰。 这要是谁不小心踩到,准能摔个大跟头。 他又用铁锹和镐子將这层冰弄掉,费了好大的劲。 一顿折腾后,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他刚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屋歇会,就见大牛、二牛站在院门外,二人中间站著一个满脸络腮鬍、挺著啤酒肚的禿顶外国男人。 大牛先推开门进来,这才看见他手里还拎著个袋子,袋子里还穿出一股子烤鸡的香味。 “东子,我们把老毛子带来了。” 大牛带著人走到刘建东面前,將手里的东西递到刘建东手里,小声说道:“特意给你剩了半只,还热乎著呢。” “又偷了谁家的鸡?” 都不用多想就能知道烤鸡的来歷,因为他们老张家自从大牛、二牛懂事后,就没养过鸡! 大牛没解释,只是挑了挑眉,做出了一副“你懂”的表情。 刘建东没再追问,直接將几人请进屋。 “哦,朋友,听你的朋友说,你这里有新鲜的狍子皮,我来瞅一瞅。” 老毛子开口,一股很彆扭的东北口音进入了他的耳朵里。 很难形容,但確实能听懂。 刘建东点点头,给几人搬了个凳子,然后將装有烤鸡的袋子放在窗台上,去拿狍子皮了。 找到狍子皮回来时,一家人都在外屋地,和老毛子还有大牛、二牛聊著天,罕见的没有將大牛、二牛赶出去。 他將狍子皮交给老毛子,老毛子拿起来上下打量著。 “东子,你家最近有点奇怪。” 大牛凑到刘建东耳边小声说道:“上次路上碰见你爸和你大哥,你猜咋著?” 刘建东:“咋?” “他俩还笑著和我打招呼呢,这要搁以前,可从没给过我好脸。” 张大牛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在村里不说是人人喊打,那也是人厌狗嫌。 “刚才,还要留我哥俩吃晚饭呢。” 张二牛也小声对刘建东说道:“你家不能是撞邪了吧?” “滚蛋,说啥呢?”刘建东从背后给了张二牛脑袋一拳,隨后又对张大牛小声说道:“大牛,老毛子靠谱不?” “放心,比我靠谱。”张大牛也小声回应。 几分钟后,老毛子已经看完了,对刘建东点头说道:“不错,挺新鲜的,而且皮子也很完整,四十块钱我收了,你觉得怎么样?” 老毛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东北口音,可听起来就是哪哪都不对劲。 “没问题,我家还有点狍子肉,你收不?”刘建东又问道。 老毛子闻言来了兴趣,高兴地说道:“收,有多少要多少,肯定给你高价。” 刘建东又拉著老毛子去看了狍子肉。 狍子肉被切下去了几块,但剩下的也还有不少,估摸著能有三十来斤。 老毛子只是打量了几眼后,说道:“这些肉,加上皮子,一共给你一百块,咱们交个朋友,下次有好东西,你再来找我。” 这价格已经比他想像中高很多了,他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当即点头同意。 他明白,老毛子这种生意人,看重的不是短期的利益,更重要的是长期的收益。 自己的剥皮手艺没得说,估计他是从毛皮完整度和狍子身上的弹孔推测出自己是个有经验的“老手”。 所以想和自己长期合作,这才愿意高价收购,甚至这些肉称都没称。 老毛子果断从兜里掏出十张大团结,交给刘建东。 “好傢伙,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老三,老三也太牛了。”看著那么厚一沓钱,刘建伟眼珠子都瞪大了。 其他人也都愣愣地看著,一时间屋里竟十分安静。 刘建东接过钱,简单数了数,隨后拿出九张交到李桂香手里。 又將十块钱给了中间人张大牛兄弟。 李桂香接过钱,一时间也呆住了,“好傢伙,这都赶上平常人家一年的钱了!” 第三十六章 手艺 李桂香接过九张大团结,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 “妈,钱又不能下崽,你数再多遍也还是这么多。”刘建伟看著自家老妈,十分真诚的说道。 李桂香將钱揣进口袋,扬起右手在他的屁股上轻轻的拍了一下:“臭小子,还用你说。” 老毛子凑近了几步,握著刘建东的手,用奇怪的东北口音说道:“朋友,你的东西很不错,我很满意,带上东西走了,下次我们再合作。” 说完话,老毛子弯腰,双手抬起狍子肉抗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抓著狍子皮出了门。 刘建东和大牛二牛一起出门相送,將老毛子送到路口转角,那里停著一辆方头方脑的红色小汽车,远远的瞅著跟个方盒子似的。 这种老式车型他已经记不得叫什么名字了。 虽然外观设计没什么优点,但绝对的皮实耐造。 汽车在这个年代不是很常见,不过由於老毛子经常开著小汽车来收皮子,村里人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而且现在又是饭点,大家都在吃午饭,也没啥人来看热闹。 老毛子打开后备箱,將狍子肉和皮放在后备箱里。 由於狍子肉还没处理,所以还是一整只狍子,放进去后,后备箱盖子就盖不上了,只能保持著打开的状態。 “下次再见了我的朋友。”老毛子摇开车窗对著他们挥了挥手。 隨著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老毛子的小汽车逐渐淡出几人的视野。 “东子,你小子讲究。” 大牛掏出那张大团结,“晚上再去搞只鸡,今儿晚上咱们哥几个必须好好喝点。” “大牛,马三娘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养几只鸡,都快让你偷没了。” 马三娘跳大神在附近几个村也算有名气,多少赚了些钱。 但再有钱也架不住这么祸害啊…… “大牛,我那有只黄皮子,本来想一起卖了来著,但是刚才高兴给忘记了么,玩上烤了吃吧。” 刘建东这才想起那只黄皮子还没卖,晚上刚好烤了吃,皮子还能留著下次卖。 大牛点头,伸手搓了搓下巴:“嗯,我记得国庆那小子家里还藏了一只,虽然黄皮子这玩意闻著臭,但咱还没吃过呢,晚上试试。” 二牛也点头同意道:“也是,我知道他把黄皮子放哪了。” 刘建东揉了揉脑袋,好傢伙,这哥俩自己人都不放过。 “对了东子,昨天说今天钓鱼的事,还记得不?”大牛对刘建东说道。 “先和我回家一趟,把黄皮子带上,完事咱就去。” “对了,把国庆那小子也叫上,他不是挺爱吃鱼肉么。” 刘建东说完,带著大牛、二牛先回了家。 家里,小丫头和二哥在玩过家家,老爹时不时的给炉子添柴,李桂香双手叉腰坐在炕上。 见刘建东回来,甚至无视了他身后的兄弟两人,指著质问道:“老儿子,妈放柜子里那十块钱,是不是让你给拿走了?” 刘建东摊摊手,装作无辜的说道:“妈,你说啥呢?我咋知道你把钱放哪去了。” 这时,正在和老二一起玩过家家的小丫头忽然扭头过来说道:“妈,就是三哥拿的,我当时偷偷看到了。” “小妹,你不要冤枉三哥……”刘建东瞪大双眼,看向小丫头。 同时用口型示意:別告诉妈,下次我请你吃糖。 小丫头朝他伸出一只手,將五根手指头撑开。 刘建东摇摇头,伸出三根手指。 小丫头有些不情愿,收起了一根手指。 刘建东再次摇头,也收起一根。 小丫头撅著嘴,眼神埋怨的看著他,最后带著妥协又收起来一根,只剩三根手指。 刘建东这才点头,同时朝著自家老娘努努嘴,示意让小丫头快些。 “妈,我记错了,不是三哥哦。” “不是你三哥拿的,难不成还能是你大哥?” 李桂香问道,说话的声音也加大了一些。 刘建伟见老娘因为这是不开心,开口说道:“妈,就是老三拿的,不过確实是拿给大哥了,我当时偷偷看到了。” 刘建东:“要遭……” 他感觉自己马上又要挨揍了,转身就想逃走。 但出乎意料的是,老娘在听到刘建伟解释过后,竟出奇的没有生气。 “老儿子,你过来。”李桂香朝他招了招手。 大牛、二牛两人正一脸懵的站在一边看戏,同时心中祈祷不要揍得太狠,晚上还要喝酒。 刘建东將信將疑的走到李桂香身边。 李桂香拿出九张大团结在手里,刚抬起手。 刘建东赶忙说道:“妈,你要拿钱砸死我啊?这点钱也不够啊。” 李桂香被老儿子这话逗的发笑,脸上的严肃再也绷不住。 “老儿子,你懂事了,这钱是你挣来的,你自己拿著。” 李桂香將钱塞到他手里,又说道:“妈是怕你乱花,怕你又像以前一样,大手大脚,再多钱也禁不住你那么造。” “师父,別念了”刘建东双手捂著脑袋,脸上做出疼痛的表情说道。 “你个小瘪犊子……”李桂香抬起手,这次是真的想揍他。 不过,刘建东对自家老娘太了解了,绝对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抽出五张大团结,交给李桂香,自己则留了四张。 其中一张准备有机会去城里,买只老母鸡回来下蛋,给家里人补一补。 另外三张准备拿去给爷奶。 毕竟要將爷奶接过来,还要等他赚到盖房子的钱,並且將房子盖好之后。 “妈,这些你拿著。” “大哥要结婚,咱家肯定要盖新房,以后还要接爷奶过来,总不能让爷奶住大哥家吧。” 刘建东直接把钱又塞回老娘手里,然后转头去拿黄皮子。 隨后乾净利落的將皮剃掉。 这一通操作看呆了一旁看戏的大牛哥俩,纷纷瞪大眼睛盯著他,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你俩咋这眼神瞅我?咋样?哥们这手艺不错吧?” 大牛二牛同时点头。 刘建东將毛皮放在灶台上,扭头朝里屋喊道:“妈,一会儿记得把皮子收起来,挺值钱的。” 然后他隨手找了个盆,將黄皮子肉放进盆里,將盆交给二牛,说道:“二牛,也该你出点力了。” 第三十七章 空军 二月下旬的天儿相对暖和,但偶尔还是会飘一些雪花。 刘建东四人坐在河边,旁边是刚点燃的火堆。 黄皮子被一根木棍穿过,架在火堆上烤著。 王国庆在旁边看著火,时不时转动黄皮子,避免它被烤糊。 大牛哥俩拿著冰鑹子,在冰面上凿冰。 冬天凿冰,离不开一把沉实的冰鑹子。 这玩意儿上面是木製长柄,下面是锥形的铁钻头。 刘建东则用圆头铁锹当做铲子,清理二人凿出来的碎冰,偶尔也会用力向下凿两下,加快凿冰进度。 此时温度已经上来了,即便还会有些冷,但冰层已经没有特別厚了。 三人只是简单地忙活了一会儿,一个水缸大的冰窟窿就被他们仨凿出来了。 【咕嚕咕嚕咕嚕……】 【咕嚕咕嚕……】 刘建东透过冰窟窿,甚至能听见河里的鱼传来的声音。 只是,可能它们脑仁確实太小了,没什么有意义的话。 “大哥、东子,你们说,这下面能有鱼吗?”张二牛看著冰窟窿下半天也见不到一条鱼,语气不是很有信心。 “应该有吧,上次不是钓到一条大鱼?”张大牛也不是很確定的说道。 “东子,你上次掉下去之后,看到下边的鱼多不多了吗?”二牛问刘建东。 刘建东不语,只是一味地瞪著他。 “去拿鱼鉤和鱼线吧,下面鱼有不少呢。” 刘建东朝这哥俩翻了个白眼,交友不慎啊! 当时咋能跟这俩缺德玩意搁一起玩呢? 没一会儿,张二牛就將鱼鉤和鱼线拿了过来。 这时候没有上辈子后面那种专业的钓鱼装备,几乎就是隨便绑在树枝上,就当做钓鱼竿了。 甚至更过分的,还有人直接用手指头钓上来过鱼,这个人就是他天赋异稟的二哥。 刘建东从旁边的树上折下来几根树枝,將鱼鉤鱼线绑好。 大牛哥俩带的东西很全,还从家里不知道是拿还是偷,反正是带了几个窝窝头过来。 刘建东掰下一小块,用手搓成小圆球,掛在鱼鉤上。 河里面鲤鱼、草鱼居多,窝窝头的碎屑就能將它们勾出来。 刘建东动作比较快,先將鱼鉤扔了下去。 大牛、二牛哥俩紧隨其后,也绑好了鱼鉤鱼线,丟了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人呈三角形,围著冰窟窿,等著鱼上鉤。 王国庆这边,黄鼠狼肉已经烤好。 並且为了掩盖住黄鼠狼自身的那股腥骚味,他还从家里偷出来不少粗辣椒粉。 烤熟后洒在上面,几乎闻不到什么腥骚味。 见那哥几个已经开始钓鱼,他赶紧用手將黄鼠狼肉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端著盆过去。 “我说哥几个,不讲究啊?钓鱼不喊我。” 王国庆將黄鼠狼肉放在一边儿,也绑好鱼线,扔进冰窟窿里,等著鱼上鉤。 钓鱼这东西,考验的就是耐心。 有些人甚至可以从天不亮就过来打窝,拋竿,一直待到晚上。 而且现在还是大冬天的,鱼都冻得不爱游,没有夏天活跃。 几人也不准备一直傻等,一边钓鱼一边吃著烤黄鼠狼肉。 刘建东用手拿起一块肉放进嘴里,不得不说,国庆这小子的手艺还不错,没有想像中那么重的腥臊味,就是有点辣。 “东哥,大牛、二牛,我手艺咋样?也还行吧?”王国庆一边吃著烤肉,一边满脸得意地说道。 “嘖,就是可惜,干吃肉没啥意思,可惜我爹看的紧,他那白酒我没偷出来。” 王国庆不停地发出“嘖嘖”声,脸上带著一股惋惜的表情。 大牛、二牛听到这话相互对视一眼,隨后神秘兮兮地把手伸进怀里。 一阵摸索后,二人从怀里拿出扁长,巴掌大小的小玻璃瓶,瓶身上印著一串外国文字。 “嘿嘿,那能没有么,就等你开口呢。”大牛將玻璃瓶递过来,挑了挑眉说道:“这可是从老毛子那搞过来的好东西,伏特加,外国酒。” 刘建东接过酒,这酒在大牛怀里揣了半天,瓶子都是热乎的。 刘建东拧开瓶盖,闷了一小口。 这酒贼辣,冲嗓子,然后又顺著喉咙一溜烧进肚子,整个人都燥热起来。 “这酒真够劲。”刘建东感嘆一声,然后疑惑地看著二人问道:“这外国酒不便宜吧,你俩哪来的钱?” 张大牛回答道:“本来我哥俩寻思,找他赊点。” “后来他拉我俩去你家的时候,后座上就放著一箱。” “这下省事儿了,不用赊帐了。” 张二牛在一旁不住点头,刚喝了口酒,整张脸都红透了。 王国庆听到这话,皱眉说道:“有这好事你俩咋不带上我?” 刘建东听著哥仨的討论,虽然没说啥,但心里却在想,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以后怎么能把他这几个兄弟带上正路。 尤其是二牛,下场最惨。 二牛因为和人打架,不小心把人打成植物人,被判无期。 大牛因为有娟姐管著,倒是没出啥事,只是每年只能去监狱里看望他这个弟弟。 国庆虽然也到处瞎混,但毕竟人怂,惹不出啥大事。 “哎,哎我靠!上鱼了,上鱼了!” 王国庆的鱼竿忽然动了动,他满脸惊喜,手里的烤肉都不香了,直接被他丟在一边。 他果断双手抓住树枝底部,一点点向上拽。 只见他时而鬆开力气,时而猛地用力拽,一看就是老手。 “砰” 王国庆一屁股摔在地上,手中树枝被折断,鱼线尾部的鱼鉤已经不知道哪去了,更別提鱼了。 “搞这么大阵仗,我寻思你钓到鱼了呢,搞半天是钓到了地球。” 刘建东拿著窝头,不停地揪下来一小块搓成圆球丟进冰窟窿。 他一直能听到河里传来鱼的声音,但就是不见有鱼上鉤。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好消息是,酒很好喝,烤肉也还不错。 坏消息是,他们哥几个一辈子没当过兵,今儿体验了把空军。 “下次……下次一定能钓到鱼……” 王国庆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脚下踩到冰块打滑,身体向后面的冰窟窿倒了下去。 “我靠!东哥,告诉我爹,房樑上那十块钱让他千万別花,烧给我……” 第三十八章 血赚五十 刘建东急忙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用力將他拽了上来,没让他掉下去。 “你那十块钱还是自己留著花吧,烧钱可是犯错误。” 王国庆脸色煞白,能看出是真的嚇坏了,一时间竟忘记说话。 大牛二牛刚才也懵了,这时才反应过来,大牛有些后怕地说道:“好险,还好东子手快,不然明天就得去你家吃席了。” 二牛深感认同地点点头,“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哥俩白天刚挣了东子十块钱,还有钱给你隨礼。” 王国庆像是完全没听见几人的调笑,眼神直愣愣的俯视著面前冰窟窿,不停地吞咽口水,酒都被嚇醒了。 许久,王国庆才平復下来,对刘建东表达感谢:“东哥,要不是你,我就掉下去了,这不得给我冻死,你真是我再生父母。” “嗯,那我以后碰见你爹就不能叫王叔了,得叫王哥。” 刘建东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觉得这主意也不是不行:回家告诉老爹,儿子给他长脸了,平白长了一辈儿。 “还是算了……让我爹知道,你们这个月是別想再见到我了。”王国庆甩了甩脑袋,想到自家老爹的教育方式,有些后怕地说道。 天色越来越晚,几人又没带什么照明的东西,只好带著东西各自回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穫,起码辈分长了。 和这哥几个也重聚了一次。 哥几个除了嘴损了点、有点偷鸡摸狗的小毛病、好色了点、穷了点、坑了点…… 也没啥太大的毛病。 和哥几个告別后,刘建东再次回到温暖的小家。 房子虽破旧,但足够温暖。 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大概晚上九十点钟,家人给他留了个门后,就都睡著了。 刘建东脱下衣服,躡手躡脚进了被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早早地醒了。 和家人打了个招呼,收拾了一番后一路来到爷奶家。 今年的温度升得很快,往常要到三四月份雪才会化,今年的雪早早地就融化了。 所以即便是早上也没有很冷。 刘爷爷坐在门口抽著旱菸,脸色不是很好看,见到刘建东,脸色稍缓,露出了笑脸。 “大孙子来啦,今天咋起这么早?” 在爷爷的印象里,自己这个孙子不睡到日上三竿,基本不会从被窝里出来。 即便睡醒了,也会在被窝里躺到大中午,是个十足的懒虫。 “我这不是想您和奶了么,这都好几天没见了。”刘建东来到爷爷面前蹲下,从爷爷兜里拿出一根捲菸。 “爷,看这是啥?”刘建东从兜里拿出三张大团结,在爷爷眼前晃了晃。 “你个臭小子又从你爹那偷了钱?”刘爷爷抽著烟,毫不犹豫地说道。 刘建东笑著將钱塞到爷爷兜里,然后掏出火柴点燃。 “呼。” “爷,你把我想成啥人了?忘记了?你大孙子现在可是打猎的一把好手,上山猎了只狍子,卖了点钱。” 刘爷爷將那三张大团结从兜里拿出来,就要还给刘建东:“大孙子,赚钱了你自己留著花,爷有钱。” 刘建东连连摆手,將钱推了回去:“爷,卖了百来块呢,这是大孙子孝敬你的。” 说完也不等爷爷再说,直接又塞进爷爷兜里,还把口袋上的扣子扣上。 “这孩子,爷不缺钱花。” 虽然不想收,但看自家孙子那高兴的模样,还是收下了。 他都这么大岁数了,有没有钱差不多,啃树根树皮的日子也不是没有过。 他更想把钱留给这个调皮的孙子,德山家的几个孩子里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眼前这个小孙子。 老大稳重懂事,老二虽然笨了点,但不至於犯错误。 小丫头也乖巧可爱,以后不愁嫁不出去。 只有这个小孙子,太淘气…… “爷,寻思啥呢?回神了。” 刘建东见爷爷眼神涣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凑过去问道。 “没事,起这么早还没吃饭吧?快进屋,你奶刚做好饭。” 刘爷爷拉开门,和刘建东一起进了屋。 屋里,刘奶奶坐在炕上,等刘爷爷进屋吃饭,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奶奶面前放著一沓钱,十块、一块、两块的都有,甚至还有毛票。 对面是刘建东和刘爷爷都不想看见的人,大伯刘德厚。 大伯脸上还有著个清晰的巴掌印。 奶奶啥时候手劲这么大了? 见自家孙子来了,刘奶奶的脸色也好了不少,將刘建东招呼到旁边坐下。 大伯见到刘建东,朝他苦笑道:“东子……” “大伯不在家哄大娘,来爷奶家干啥?” 刘建东上下打量了一眼,看大伯这扭捏的作態,这是上次在爷奶这里没要到钱,这次来是想给自己洗白? 还是上次被自己骂醒了,真心悔过? 刘建东觉著前者的可能性更高,如果真能骂醒,早该醒了。 “爸,妈,这些年是儿子错了……” “这些钱您二老留著花,东子说得对,这些年为了秀芬,我对不起您二老……家里还有事,儿子先走了……” 大伯说完就离开了,估计是没脸再待在这了。 大伯走后,爷奶脸上又恢復喜色,给刘建东碗里夹著菜。 不过,刘建东了解爷奶,他们此时虽然表面看著开心,估计心里很不好受。 “爷,奶,这钱你们安心拿著,刚好我准备攒钱盖房子接你们过去住。” “既然大伯愿意出钱,咱们安心拿著就是,想那么多干啥?” 刘建东拿著钱数了数,足足五十块,看来大伯这次下了血本了。 这下好了,血赚五十! 隨后他欢喜地將钱塞到奶奶手里,隨后小声说道:“刚才我还拿给爷三十块,奶你记得要过来,別给爷留私房钱。” 声音虽然不大,但刘爷爷就坐在旁边,他的话都清清楚楚地进入了刘爷爷的耳朵里。 刘爷爷笑骂道:“小兔崽子,你以为我是你爹啊,还藏私房钱?” “嘿嘿……” 刘建东贱兮兮地笑了两声,这下好了,掌握了老爹一条罪状。 下次再敢揍他,那就告诉老娘,大不了同归於尽。 第三十九章 抓鬮分地 在爷奶家吃过早饭,爷爷又拿出了他“视若珍宝”的江米条。 “爷,江米条都放坏了吧?”刘建东拿起一根捏了捏,估摸放得久了,口感软唧唧的,没了前些天的脆劲。 虽然这么说,但刘建东还是抓了一大把放进嘴里。 “喂,喂喂,咱第三生產队的老少爷们注意了! 都撂下手里的活儿,咱队里要把自留地、责任田重新划分。 今儿个十点,在队部院儿准时抓鬮分地。 各家当家主事儿的必须到场。 到点不来的,好地块让人挑没了,剩啥得啥,队里不管调剂、不往后补! 都记准了,十点半,生產队队部,户主亲自来抓鬮分地,过时不候! 再喊一遍,咱生產队各家户主,十点半到队部抓鬮分地,別磨蹭,別晚了!” 这时,广播喇叭的声音响起,通知了这个消息。 刘建东对此也很疑惑,他只记得上辈子有分地的事儿,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了。 而且昨天老王头也才和他说过这事,但是没想到来的居然这么快,他还以为要过段时间。 “咋这么突然要分地?” 刘爷爷和刘奶奶纷纷疑惑地看著对方,由於两人年纪大了,而且又是冬天,天冷,都不咋爱出门,也没听到什么相关的消息。 刘建东也是这时才忽然想到,大伯不会是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儿,想让爷奶把地掛到他们家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八成又是他的好大娘出的好主意。 刘爷爷看了眼墙上掛著的旧掛钟,时针快指到一点了,开口说道: “左右时间也快到了,咱瞅瞅去吧。” 刘奶奶对这件事兴趣不大,“你们爷俩去吧,我搁家看家。” …… 爷孙二人出了屋,一路来到大队部。 院子里已经来了很多人,正交头接耳討论著。 其中王叔、张叔、李叔等人看见刘爷爷和刘建东,都打了个招呼。 其他人则只和刘爷爷打招呼,对刘建东装作看不见,甚至有的看向他的眼神还带著嫌弃。 尤其张二嫂,瞪了他一眼后便直接扭过头去。 刘建东家由於老爹腿脚还没好,则是由大哥替代老爹来了,大哥在见到爷孙二人后也来到二人身边。 人群正前方,生產队长穿著藏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著几张纸,来回踱步。 王老头则背著手站在旁边,见到刘建东还朝他挤了挤眼睛。 又过了一段时间,见人都来得差不多,生產队长咳了咳,拿著喇叭喊道:“大傢伙都消停一会儿,接下来听我说两句话。” 生產队长说完,便放下喇叭,安静地等待。 过了会儿,眾人安静下来后,他才又拿起喇叭喊道: “全队土地按人头平均分,一口人二亩地,男女老少、大人小孩全算上,户口在队里的都有份。 地分三等:一等地、二等地、三等地,好坏搭配,不偏不向。 抓到哪块是哪块,不许挑肥拣瘦、不许事后扯皮。都听明白了吧!” 现场没人回答,眾人纷纷和熟悉的人相互对视。 有人脸上欢喜,有人则面露愁容。 生產队长对王老头说道:“咳咳,老王,这事交给你来张罗。” 王老头点头应下,上前一步,把早就准备好的纸团,哗啦一下全都撒在了队部的木桌上。 大大小小揉得紧实的草纸团滚了几圈,摊在桌面上,看得眾人心里都跟著揪了起来。 “都排好队,別挤別抢,人人有份。” 不得不说王老头虽然平时为老不尊,但在办正事的时候也挺正经。 一直等眾人都排好队后,王老头看向生產队长。 生產队长清了清嗓子后,拿起喇叭说道:“乡亲们,咱们现在开始。” 刘建东一家排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数了数,前面大概有二十多户人家。 抓鬮过后,场院里已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抽到近地肥田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抽到边角薄地、远坡地的,个个耷拉著脸。 足足过了半小时,才终於排到刘建东一家。 王老头看著刘建东,悄悄朝他挤了挤眼睛,顺势走到他跟前,悄悄把提前备好的纸团塞到了他手里。 由於刘建东身形高大挺拔,又正好背对眾人。 王老头个头矮小,往他身前一站,整个人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旁人只能看见两人站著说话,谁也没瞧见这暗中的小动作。 刘建东心里透亮,自己这些天没少给王老头送东西。 况且两家本就交情深厚,王老头没有理由会害他。 他低头拢了拢手心的一个纸团,慢悠悠搓开。 上面清清楚楚写著一號上等水田,是全队最沃实、离村子最近、浇水最方便的好地块。 其余几个配號也都是拔尖的好地,要么紧紧挨著一號田,地块规整,耕作方便。 要么是土质不差、离家也近的二等良田,好坏搭配得恰到好处,一点偏远薄地都没掺进来。 刘建东心里暗喜,面上却不露半点喜色,装作平平淡淡的样子,捏著纸条抬声报出地块编號。 大队会计则在听到编號后,连忙拿起笔进行记录。 旁边排队的乡亲听见一號上等水田几个字,顿时眼神齐刷刷看了过来,有羡慕的,有暗自眼红的。 张二嫂脸色不忿地看过来,不过当著生產队长面前也不敢说什么閒话。 在他后面的人,就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了。 即便偶尔还有人能抽到上等田,不是地块位置偏僻,离村子老远,就是浇地引水不方便。 更有不少人家,抓到手的地块东一块、西一块,七零八落散在好几处,耕种打理格外费劲。 所有人家抽完后,生產队长又对大家吩咐了几句,简单解释后便让眾人散去。 刘建东先是来到王老头面前表达感谢,然后和爷爷还有大哥出了队部大院。 眼下家里分了地,还有块上等水田。 接下来只要买好种子,开春就能下地耕种。 並且自己还有上辈子的种地经验,往后一家人的日子,指定能越来越好。 第四十章 吃瓜 从生產队大院出来后,刘建东和大哥准备一起送爷爷回家。 距离爷爷家不远的路口处,围了一大群人,瞧这架势,明显是有人吵起来了。 人群外围,王国庆也凑在这儿看热闹。 由於他个头不高,踮著脚尖也看不清里头的情形,只能干著急。 “爷,大哥,我去凑个热闹。” 刘建东自己都纳闷,这辈子咋回事?好像觉醒了什么吃瓜体质。 他跟爷爷、大哥招呼了一声,快步走到王国庆身后,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搭:“国庆,里头咋回事,围这么多人?” 王国庆正使劲想往里挤,压根没察觉身后来人,冷不丁被拍了一下,当场被嚇了一哆嗦。 “原来是东哥啊,嚇我一跳,我寻思谁呢。”王国庆回头见是刘建东,立马笑著打招呼,“我也刚来没一会儿,听说是张二婶背地里嚼人閒话,被人当场抓了现行。” 刘建东的个子本就比较高,稍稍踮了踮脚,一眼就看清了圈子里的人。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张二婶,还有王老头隔壁邻居家的儿子张怀军。 刘建东立马便就明白了。 张二嫂那张嘴从来没个把门的,东家长西家短,专爱挑难听的往外说。 也就是这辈子他不想再给家里惹麻烦,换做以前的脾气,怕是早就跟张怀军一样,好好教训她一顿了。 张怀军比刘建东大两岁,常年下地干农活,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粗糙。 再加上他大哥在城里做个体户,赚了不少钱,逢年过节回来总会补贴他不少。 日子过得滋润,把张怀军养得身板壮实,甚至有些发福,在这灾荒年显得格外突兀。 此刻张怀军一把揪著张二嫂的衣领,跟拎小鸡崽子似的,直接把人给提了起来。 “你他妈再敢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张怀军本就人高马大、嗓门也大。 这一声怒喝气势十足,震得周围人都安静不少,就连站在外围的刘建东和王国庆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声音听著好耳熟,好像……好像是张怀军吧?”王国庆听著动静,寻思了一会儿后,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刘建东早已把里面的场面看得真切,点头轻笑道:“嗯,就是他。张怀军日子过得好,身子骨养得结实,力气也大,这下张二婶可要惨了。” 王国庆撇撇嘴,一想到张怀军那一身蛮力,心里顿时泛起几分后怕,小声感慨:“张怀军壮得跟头牛似的,別说收拾张二婶了,我估摸著他一巴掌下来,能直接把我扇晕过去。” 人群里头,怒火上头的张怀军又大著嗓门说道:“说话啊?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不就是眼红我家抽到好地,故意在背后嚼舌根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时候,大哥搀扶著爷爷也走了过来,两人满脸疑惑,踮著脚往人群里张望。 看到爷爷和大哥的动作,刘建东心说:好傢伙,看来自己的吃瓜体质还是遗传的。 人群里头,张二嫂偷偷咽了口唾沫,虽心里发虚,却还是硬著头皮挺起胸膛,耍起了无赖: “咋的?你还敢动手打老娘不成?我就敢说!肯定是队长收了你们家的好处,不然凭啥你们家抽著的是上等好地?” 这话一出,刘建东也听明白了,感情是她自己家没抽到好地,就挑別人的毛病。 估计是有了上次的事,张二婶不好说自己的閒话,又把矛头指向张怀军家了。 反正张怀军家確实抽到了好地,她自己家没抽到,简单来说就是单纯见不得別人比她过得好。 只是她应该也没料到,事情就是这么巧,每次说別人閒话的时候都能碰上正主。 也不知道该说她运气好还是差。 “你以为老子不敢?” 张怀军祖上是土匪起家,用他爷爷的话说: 闯关东时候,別人都是走著过来,他家是赶著马车来的。 来的时候马车上没带啥东西,到这边之后,马车都快塞不下了。 所以张怀军血脉里自带一股匪气。 见张二嫂这赖皮模样,他也不惯著,隨手就是两巴掌抽过去,啪啪作响。 不得不说,张怀军身上的肉不是白长的。 两巴掌抽下去,张二嫂的脸瞬间便红肿起来,整张脸都胖了一圈。 “啊!你,你,你真打……真打啊!” 张二嫂被两巴掌打懵,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瞪大眼睛,磕磕巴巴的说道。 “还说不说了?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一天到晚嚼人舌根!” 张怀军本就壮的跟牛似的,那双手跟铁掌一样,张二嫂根本不敢还嘴,生怕再挨两巴掌。 张二嫂赶忙求饶道:“不说了,不说了……” 张怀军见张二嫂求饶,鬆开手,將她放回地上。 “唉哟,打人了!老张家的小子打人了!”张二嫂被放下来后,直接倒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拍打著地面。 “来人啊!快来人瞅瞅啊!张怀军打人了!” 张二嫂在这边撒泼打滚,周围看热闹的人却没人上前。 他们早都知道张二嫂是啥样的人,平日里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根,村里人都不咋待见她。 此时落了难,大家都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根本没人上前帮忙。 张怀军的年纪认真算起来,也就是个年轻的大小伙子。 性格又比较闷,平日里没啥朋友,一时间竟愣在原地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情况。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张怀军打人了!” 张二嫂依旧在撒泼,见没人搭理,索性直接躺在地上打滚。 “我靠,这也太无赖了吧。” 王国庆踮了好几下脚都挤不进去,索性换了个法子,乾脆蹲下身,从人群腿缝里探头往里瞅,看得津津有味。 “让我来!” 王国庆少年心性,见这无赖模样也忍不住了,扒开人群硬挤了进去。 刘建东跟在他身后,也成功挤了进去。 “操!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 平日里张二嫂背后没少嚼他们哥几个的舌根,今天逮到机会,他当然不能放过! 第四十一章 散会 王国庆过去就要踹她,刘建东忙拉住。 这一脚要是踹下去,估计事情就没那么好解决了。 以张二嫂的性子,真要闹下去,少不了要进去蹲十天半个月。 “婶子,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那么爱说閒话呢?”刘建东凑到张二嫂面前,笑著將张二嫂拉起来,凑过去小声对张怀军说道:“张怀军你也是,张二婶是啥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让她说两句你就当被狗咬了。生啥气啊,犯不上犯不上。” 刘建东说完,偷偷对张怀军竖了个大拇指。 张二嫂见到刘建东,也没给好脸,但可能是被揍怕了,终究没再闹下去。 “是她欺人太甚,本来今天抽到好地,我还高高兴兴的要回家显摆显摆我的好手气。” 张怀军虽然还是很气愤,但確实没办法应对张二嫂的泼皮无赖劲,此时也不敢再动手。 “结果半道碰到她在这说我家坏话,坏了我的好心情。” 张怀军这人对老爹老妈很孝顺,身体又壮实。 唯一的缺点就是人比较闷、和人接触的少,性子太直。 比自家二哥没好到哪去。 上辈子家里出事,旁人都躲著走。 唯独张怀军这傻小子偷偷从家里拿粮拿钱接济他,如今张怀军碰上这糟心事,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该帮衬一把就得帮衬。 “二婶,见好就收吧,真要闹到大队去,对你有啥好处?”刘建东凑到张二嫂身边,小声说道:“这事儿本来就是咱先挑的头,这一圈人围著,全在看你笑话呢。” “再说了,二叔这人本来就好面儿,这事要是传到他耳朵里,你猜他会不会嫌你丟人现眼,更不愿意回家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浇在张二嫂头上,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家那口子最是好面子,先前就因为她嘴碎、爱嚼舌根惹是非,跟她吵过好几回。 再加上以前她总嫌自家那口子穷,没本事,不上进,天天在他跟前念叨、抱怨,盼著他能有点出息。 可那口子真上进了,她反倒后悔了,又觉得钱不重要了,俩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即便她后来去城里想让人家回来,人家也不愿意回来了。 若再因为这事,更不愿意回来,她肠子都得悔青。 “散了吧,都瞅啥瞅,咋都那么爱看热闹?” 张二嫂抬起双手想哄散周围的人,但周围的人都还没看够热闹,此时都没反应。 见状,张二嫂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人群中挤出去。 “老娘还要回家做饭,没空搭理你们。” 张二嫂尖锐刻薄的声音响起,说完便转身离去。 眾人非但没有气恼,反倒望著她的背影,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 “二嫂,別走啊,我们还没看够。”有人起鬨道。 “是啊!二嫂回来啊,別著急走啊!” …… 张二嫂听见眾人的声音,非但没有回来,反而加快脚下的步伐。 一直到看不见张二嫂的影子,眾人才意犹未尽地各自散去。 “谢谢你啊,东子。” 张怀军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两声。 “小事儿、小事儿,下次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套麻袋,她也不知道是谁。”刘建东凑过去,对张怀军传授自己的经验。 王国庆也凑过来说道:“或者趁天黑、人少的时候,背后敲闷棍,她保准不知道是谁干的。” “咳咳,你俩別把人怀军带坏了。” 两人的话,实在让刘建军听不下去了,出声阻止道。 不曾想,张怀军居然真的在琢磨二人的话,认真地说道:“我觉得他俩说的挺对,我確实没考虑到这些。” 刘建军:完了,这小子也没救了。 自家老三现在虽然看起来又懂事又有担当。 但谁知道他骨子里那股劲还在不在? 张怀军这人老实巴交,真要被老三带坏了,他以后真没脸见张叔了。 刘建军这边还寻思著怎么劝一劝,那边儿三个人已经处成了好哥们,搂著肩膀称兄道弟。 刘爷爷看三人这模样,不由想起了年轻时候一起上过战场的战友,由衷地笑了。 只有刘建军在风中凌乱,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现场除了这几个人,看完热闹的马三娘也没走,这会儿正眼神定定、一脸严肃地盯著刘建东。 “建军啊,我咋瞅著你家老三最近不对劲,跟以前不像一个人了。” 马三娘冷不丁开口,几个人都被她突然的话音嚇了一跳。 原以为看热闹的早就散乾净了,谁也没料到马三娘还留在这儿。 说著,马三娘抬脚就要往刘建东跟前凑。 “三娘,没事没事,我自家弟弟我还能不了解?您指定是想多了。” 刘建军赶紧快步上前,赶在马三娘挨近刘建东之前,伸手把人拦了下来。 不管马三娘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他都绝不能让她凑近自家老三。 “真不用我给瞅瞅?” 自打上次从山上回来,她就明显觉著刘建东像换了个人。 后头好几次想给刘建东仔细瞧瞧,次次都被刘建军找藉口委婉打发走了。 这让她心里难受,始终惦记著。 “三娘,真没啥事,您別多想了。这会儿天都不早了,我送您回家去,也该回去给大孙子做饭了。” 刘建军一边打著哈哈,一边暗暗挡在刘建东身前,顺势半扶半劝,护著马三娘往她家的方向走。 “爷,先让老三送您回去。”刘建军匆忙说道。 …… “爷,你觉不觉著,大哥今天咋这么奇怪呢?” 看著大哥和马三娘远去的背影,刘建东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只好向爷爷投去寻求解惑的目光。 刘爷爷看了看刘建军的背影,又看了看刘建东,笑道:“老头子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做了啥亏心事吧。” 刘建东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毕竟是自己亲大哥,肯定不会害他就是。 “算了,甭管他们了。军哥,上我家坐会儿,喝点不?” 虽说张怀军平日里总闷在家里,俩人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 但张怀军比刘建东大两岁,叫声哥,在村里辈分情理上半点不违和。 第四十二章 回家 张怀军摆了摆手婉拒:“不喝了,家里还有活等著呢。” 他跟刘建东閒聊了几句,便跟刘建东和刘爷爷道別,转身走了。 张怀军本就性子沉闷寡言,刘建东也没放在心上。 等人走后,他先把爷爷送回屋,自己才抬脚往家赶。 回到老刘家,大哥还没回来,家里人压根不知道抽籤分到上等水田的好事。 灶台跟前,李桂香正忙著张罗晌午饭,见他进门隨口问道:“老儿子回来了?你大哥呢?” “大哥送马三娘回去了。”刘建东应了一声,凑到母亲身边,小声嘀咕,“妈,我哥最近咋神神叨叨的,该不会是对马三娘做了啥亏心事吧?” “你这孩子净瞎琢磨,一边去。”李桂香白了他一眼,对稳重踏实的大儿子向来满心放心,根本不觉得他能干啥坏事。 正说著话,刘建伟牵著小丫头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刘建东便开口:“老三,咋才回来?小妹早就等著你要糖呢。” “三哥。” 小丫头仰著小脸,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伸出两只小手眼巴巴望著他,不用开口,那模样明摆著就是来討上次许诺的糖果。 刘建东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声哄道:“小妹別急,等哥这两天进城,回来准给你捎糖。” 如今村里地已经分完,正好趁这机会去城里供销社把种子置办齐全。 他心里暗自盘算,从前没分地时,种子全是生產队统一留种、统一分发,压根不用自家操心。 如今分田到户,种子就得各家自己掏钱去买。 这事有弊也有利,弊在要自己花钱费心置办,利在往后地里收成多收多得,全落自家兜里。 一旁的老二一听要进城,立马噘起嘴,一脸委屈地凑上来:“哎?老三你要进城啊?我也要去!上次进城就没带我。” 李桂香闻言挑了挑眉,好奇看向刘建东:“老儿子,你好好的进城干啥去?” 刘建东嘿嘿一笑,凑到母亲跟前,搓了搓手,把攥在手里的纸团露了出来,满脸藏不住的喜色:“妈,今儿村里抓鬮分地,你儿子运气好,给咱家抽到上等好田了!” “不是你大哥去抽籤吗?你个臭小子咋也跑去凑热闹了?” “我那会儿在爷爷家,跟著爷爷一块儿去大队院,正好碰上大哥,就一起跟著抽了。” 刘建东说著,慢慢把手里的纸团一张张展开,递到李桂香眼前。 李桂香没去现场,根本看不懂纸团上的编號代表哪块地,满眼疑惑地望著他。 刘建东便耐著性子细细解释,跟她讲哪张是上等水田,哪几块地块土质肥沃,而且所有分到的田地还都挨在一起,打理起来格外方便。 老爹正坐在炕上拆腿上的纱布,听见这话,手上动作立马加快,三两下拆完,匆匆下地走了过来。 “东子,快拿给爹瞧瞧!” 刘德山就只穿了件单衣、一条內裤,急匆匆从里屋走了出来。 “爸,您注意点仪容,別给小妹教坏了。” 刘建东连忙伸手捂住小丫头的眼睛。老话讲儿大避母、女大避父,虽说小妹才八岁,也该早早懂男女有別,免得將来容易吃亏。 刘德山伸手从李桂香手里接过纸团,盯著上面一串编號看了半天,压根看不懂这些数字代表什么地块。 “还是等你大哥回来再问他。”刘德山觉著没趣,隨手把几张纸塞回刘建东手里,转身就回了里屋。 望著老爹的背影,刘建东暗自苦笑,小声嘀咕了一句:“老登,居然还不信我。” 话音刚落,他立马捂住嘴巴暗自心惊。 好傢伙,老爹当初腿受伤躺著的时候,下手都半点不含糊,这如今腿好利索了,真要是听见,非得把自己揍一顿不可。 好在刘德山已经上了炕,离得远,加上他说话声音小,压根没听见。 一旁的李桂香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开口问道:“老儿子,你没哄我们吧?” 倒不是她不信儿子,只是这事太过稀罕。 人运气再好也有限,怎么可能一抓鬮全分到好地?实在让人不敢置信。 刘建东拍著胸脯底气十足:“绝对是真的,等大哥回来,你们一问便知。” “妈,我相信老三,抽到好地的事儿肯定是真的,他能和动物说话的事也是真的。” 老二满脸认真,带著天真无邪的表情。 “老二別搁这捣乱,回屋帮你爸忙活去。”李桂香翻了个白眼,自家二儿子真是越说越离谱,还和动物说话,你咋不说他能上天呢? 老二悻悻地牵著小丫头回了屋,去给老爹搭把手。 刘建东也没再多言语,上前帮著母亲忙活晌午饭。 自打刘建东有了本事,家里日子比原先宽裕了不少,隔三差五还能添上两道肉菜改善伙食。 可老一辈向来节俭过日子,哪捨得顿顿沾荤腥,今天午饭又是清炒土豆,刘建东早就吃得腻味了。 他忍不住开口劝道:“妈,咱家还剩不少狼肉呢,再不吃都该放坏了,这肉又不能留著下崽,囤著干啥呀。” 眼下天气一天天回暖,上次剩下的狼肉再不动,根本放不住。 这年月没有冰箱冰柜,全靠常温存放,鲜肉压根搁不了几天。 再说他天天啃土豆,实在是吃腻了,就盼著能换个口味。 不等李桂香开口答话,刘建东已经抬脚往西屋走去,直接把囤著的狼肉拎了出来。 他隨手抄起灶台边的菜刀,动作利落又嫻熟,下手稳稳噹噹切起了狼肉。 “妈,晌午咱就土豆丝炒狼肉。” 刘建东边说边忙活,很快把狼肉切成匀溜的肉丝,紧接著又拿起土豆,唰唰几刀,也全都切成了粗细均匀的土豆丝。 刘建东拧开油罐往锅里倒了点油,转头冲灶台边的李桂香笑道:“妈,你闻这油香,一会儿炒出来保准下饭!” 李桂香擦了擦手凑过来,看著他把葱花蒜末倒进锅里,笑著嗔道:“你这孩子,动作倒快,小心油溅著烫著手。” “放心吧妈,我熟著呢!”刘建东握著锅铲扒拉两下,等葱蒜的熗锅香味一冒出来,立马把狼肉丝倒进锅里翻炒,笑著说道,“你看这肉,炒出来指定嫩,比天天啃土豆可强多了。” 李桂香在一旁看著,嘆道:“就你嘴馋,偏偏惦记著那点狼肉。” 刘建东边炒边回道:“这天气越来越暖和,再不吃真放坏了,多可惜啊。” 说著就撒上盐、淋了点酱油和醋,顺著锅边翻炒入味。 第四十三章 鼠哥 菜刚盛出锅,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刘建军正好走了进来。 一进门,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刘建军深吸一口气,笑著开口:“妈,今儿做的啥好吃的,好香!” 他弯腰脱掉脚上的布鞋,抬头一看,掌勺做饭的居然是刘建东,当即愣了愣。 刘建东瞅著他,嘴角带著打趣的笑意:“大哥,你可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这菜刚炒好出锅,你立马就到家了。” “军儿,你跟妈说实话,老三说咱家抓鬮全抽到了好地,他是不是在哄我开心呢?” 李桂香望著刘建军,满心都想从大儿子嘴里討句实在话。 倒不是她不信改过自新的小儿子,实在这事听著太玄乎,让人不敢当真。 刘建军当即点了点头:“妈,是真的。不过这好地不是老三凭运气抽来的,是王老头私下特意塞给他的。” “当时我就在旁边,王老头那小动作我都看在眼里呢。” 刘建军为人老实,但心里透亮,这种对自家有好处的事,他自然不会当眾点破。 这会儿家里都是自家人,便如实说了。 李桂香一听,伸手就拧住刘建东的耳朵:“你个臭小子,还敢瞒著你娘!” “妈,错了错了,不敢了。” 刘建东为了保住自己的耳朵,连忙笑著认怂。 “妈別拧了,一会儿菜都要撒了,多可惜,我先端上桌了!” 李桂香这才鬆开手,刘建东赶紧趁机溜进里屋,脱鞋上炕,乖乖坐到炕桌边等著开饭。 小丫头一闻到肉香味,立马拍著小手乐滋滋地嚷:“哇,有肉吃咯!”小身子跟著轻轻晃来晃去,满脸欢喜。 老二眼睛也直勾勾盯著盘子里的狼肉,馋得直咽口水。 李桂香和刘建军隨后也进了屋,脱鞋上炕坐下。 刘德山刚才在外屋早就听见夫妻俩的对话,心里也清楚刘建东说的全是实话,便开口正色道:“东子,赶明儿你就进城一趟,把种地的种子买回来。” “分了地是好事,你这段时间也给家里挣了不少钱,正好拿来置办种子。好好种完今年这一茬,咱家肯定能多攒下不少收成。” 东北的天时跟关內不一样,冬天格外漫长。 一到冬日天寒地冻,满地冰雪封得严实,一年到头只能种一茬庄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关內那种一年两熟的春种秋收,在东北根本行不通。 本地向来要等到四月底五月初地气化开,才能开犁种地。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盘算和期盼:“等手里宽裕了,先把家里旧房修整修整,再攒攒钱,给你大哥单独盖处新房,把他的婚事定下。” 一想到大儿子的终身大事,刘德山脸上满是喜色,看向刘建东的眼神更是透著欣慰。 从前最不让人省心的小儿子,如今反倒成了家里的指望,一桩桩事都给他带来天大的惊喜。 “爸,这么瞅著我干啥?我又变帅了?”刘建东摸了摸下巴,隨后又跑过去对著柜子上的镜子照了照:“確实。” “老三,你好不要脸。” 就连老二都看不下去,对刘建东说道。 这时,一阵“吱吱吱”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只肥硕的灰毛老鼠,急匆匆冲了进来。 刘建东一眼就认出,是鼠哥回来了。 他们一家人早就习惯了那只灰毛老鼠的存在,只当是刘建东养的一个小玩意儿。 刚开始见著时,心里还难免有些膈应,可连著相处了几天,也就都习以为常了。 唯独小丫头,每次瞧见那灰毛老鼠窜来窜去,还是会被嚇得往人怀里缩。 【小人,鼠爷回来了。】 刘建东走到灰毛老鼠跟前,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低声打趣:“鼠哥,好几天没瞅见你了,跑哪儿溜达去了?” 灰毛老鼠一双小眼珠滴溜溜转: 【別家房樑上藏著不少好吃的,谁知道啃著啃著,直接把人家房梁给啃塌了,差点被砸死……】 刘建东听完灰毛老鼠的心声,猛地就想起前阵子在娟姐家的事。 娟姐家好好的房梁,莫名其妙被耗子啃塌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他压低声音看向灰毛老鼠:“跟我说说,那户人家的房子长啥样?院里啥布局?” 灰毛老鼠立马支棱起来,两只小前爪不停比划,嘰嘰咕咕描述起院墙、屋舍、房梁的模样。 刘建东越听心里越惊,越听越对上號,这说的分明就是娟姐家!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的耗子,反倒祸害到自家人头上了。 大牛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娟姐是大牛的未来媳妇儿,可不就是实打实的自家人嘛。 刘建东无奈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对著灰毛老鼠叮嘱:“鼠哥,下次可別往这家祸祸了,换別家去……” 他简单跟鼠哥讲明了其中缘由,隨后走到饭桌边,夹了一大筷子狼肉,放到墙角的老鼠洞口。 看著灰毛老鼠一溜烟钻回洞里,刘建东这才重新坐回炕桌边,接著吃饭。 李桂香正好瞅见这一幕,立马嗔怪起来:“你这败家孩子,养只耗子妈也不说啥,还惯著它吃上肉了!” 一家人早就习惯了刘建东时不时自言自语、神神叨叨的模样。 在他们眼里,只要老三不再变回以前那副不著调的样子,偶尔奇怪一点,也都无伤大雅。 只有老二一脸正经,认真跟李桂香说道:“妈,老三那是在跟耗子嘮嗑呢,他能听懂耗子说话!” 李桂香隨手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刘建伟碗里,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个小兔崽子,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瞎胡咧咧啥。” 在李桂香眼里,老二虽说脑子笨,可向来老实听话。 可自打最近,说话也变得不正经了。 她心里都忍不住暗自嘀咕,该不会老三之前的毛病,传染给老二了吧。 “二哥是大笨蛋,人咋能听懂动物说话呀!” 灰毛老鼠进洞后,小丫头也不再缩在老爹身后。 老二和小丫头吵嘴,最后以小丫头胜利告终。 关键是一大家子,全都帮著小丫头。 第四十四章 起早 刘建东瞧著俩人这副模样,忍不住乐出了声。 不过好歹自己是三哥,总得替小丫头撑撑腰。 他走上前,伸手把小丫头揽进怀里,转头对著刘建伟故作正经道:“二哥,你多大个人了,就不能让著点小妹?” 说著,还亲昵地跟小丫头贴了贴脸蛋。 小丫头凑近嗅了嗅,小鼻子微微一皱,满脸嫌弃地嘟囔:“三哥,你都好几天没好好刷牙了,嘴里好臭!” 刘建东瞬间僵在原地,一脸尷尬,愣是接不上话。 好傢伙!被嫌弃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完晚饭,刘建东开口提议:“爸妈,吃完饭我就进趟城,把种子买回来。” 刘德山当即点头应下,这种事儿早办妥早省心。 李桂香却扭头往窗外瞟了一眼,转头对著刘建东劝道:“老儿子,这会儿都后半晌了,一来一回赶得慌,也耽误功夫,要去就明儿一早再走。” 家里向来是李桂香拿主意,她这话一出,刘建东也不好再犟,只能应了下来。 整个下午他便留在家里,帮著里外忙活杂活。 等到晚上吃过饭,收拾妥当,便上炕睡觉了。 …… “老三,醒醒,別睡了!” 大清早,刘建东就被刘建伟给喊醒了。 他抬眼往窗外一瞅,天才蒙蒙亮,估摸也就刚过六点。 “二哥,这才几点啊?” 刘建东揉著惺忪的睡眼,还想再蜷著眯会儿,刘建伟却不依不饶:“还睡呢?你今儿不是要进城办事嘛!” “二哥,皇上都不著急呢,你瞎忙活啥。”刘建东被他硬拽著坐起身,一脸没好气地嘟囔。 刘建伟抓著他胳膊,嘿嘿傻笑:“老三,我……我也跟你一块儿进城。” “大哥不在家,你在家陪著爸妈就行,进城凑啥热闹?” “我不管!爹的腿早就好利索了,你別想再糊弄我,我今儿非得跟你一起去不可!”刘建伟撅著嘴,满脸执拗,半点不肯退让。 “好好好,服了你了。” 见同样的套路再也糊弄不住二哥,刘建东只能无奈应下。 反正带著他去也好,路上还能帮著拎东西。 刘建东从炕上坐起身,麻利地穿好衣裳,走到外屋地。 也不用牙刷,直接伸手捏了点粗盐,往嘴里一抹,就著牙来回蹭了几遍。 隨后拿起灶台旁的搪瓷缸,从大水缸里舀了半缸凉水。 含在嘴里咕嚕漱了几下,一偏头就吐在了泔水桶里。 “老三,今儿咋勤快起来了?好几天都没见你正经洗漱刷牙。” 刘建伟刚从被窝里爬起来,想著出去解手,一出里屋,就瞅见刘建东正蹲在灶台旁的脸盆架子跟前收拾洗漱。 刘建东嘴里含著凉水,说话含糊咕噥:“你赶紧……咕嚕咕嚕……收拾利索……等会儿……咕嚕咕嚕……去王叔家借驴车……嗬~tui!进城办事。” 一听要进城,刘建伟立马来了精神,麻溜转身出了门。 没等刘建东洗漱完毕,刘建伟急匆匆解完手就跑了回来,三下五除二收拾妥当,反倒比刘建东先弄好了。 他蹲在院门口,双手撑著下巴,两眼直勾勾盯著刘建东,满眼都是催促。 刘建东哪能看不出二哥那点心思,当即加快了动作。 刘建东隨手捧了把凉水往脸上抹了两把,扯过脸盆架上搭著的毛巾擦乾净脸。 “走了走了,出门咯,给小丫头买好吃的去。” 小丫头原本在炕上睡得正沉,一听刘建东这话,立马迷迷糊糊睁开眼,奶声奶气地嚷嚷:“三哥,我的糖!” 刘建东和刘建伟兄弟俩,一路脚不停歇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王国庆家院外。 自家的驴前阵子掉下山没保住,这会儿要进城,只能来求王叔家借驴车。 俩人站在院门口往里瞅,远远就看见王国庆攥著扫帚,一脸不情愿地在院里扫著地,嘴里还时不时嘟囔两句。 王叔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抽著烟,眼睛一直盯著王国庆。 瞅著好像在监工,就差手里没拿小鞭子了。 “国庆!王叔!” 没等刘建东开口打招呼,急性子的刘建伟就伸著胳膊,急匆匆朝院里招手喊了一嗓子。 王国庆听见声音,立马直起腰抬眼望过来,看清是刘建东兄弟俩,脸上的不情愿瞬间散了,当即露出笑脸。 他隨手把扫帚往墙根一扔,快步跑过去拉开院门,热情地招呼:“东哥,伟哥,你俩咋有空过来了?” “国庆,快把你家驴车借我们用用,我俩要进城!”刘建伟往前凑了凑,语气都急乎乎的。 “你俩要进城啊?那刚好,我陪你俩一块儿去,还能给你俩搭把手!” 王国庆说著,眼睛偷偷回头瞟了一眼坐在门口处的王叔,语气里满是期待,还带著点小心翼翼。 刚才几人的对话,坐在门口的王叔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色沉沉的,没好气地瞪著王国庆:“小兔崽子,给老子在家老实干活,哪儿也不准去!” 说著,王叔慢悠悠站起身,嘴里叼著菸捲,一步步走到刘建东兄弟俩跟前,从菸袋里摸出一根烟,递到刘建东面前。 “驴在牲口棚里拴著呢,臭小子,去把驴给东子牵出来,再把驴车套好。” 王叔抬起脚,轻轻往王国庆屁股上踹了一下,语气带著点呵斥,却没真用力。 其实王叔原先对自家这臭小子,也没这么大怨气。 虽说皮了点、懒了点,没什么大出息,可也没犯过啥原则性的错。 可自从瞅著刘建东这阵子的变化,他就越发觉得自家这小子不爭气,越看越不顺眼。 王国庆赶紧应了声,没一会儿就把驴给牵出来,利利索索套好了驴车。 他心里暗自犯嘀咕,憋著一肚子委屈,也不知道自家老爹最近是哪根筋不对,怎么看自己都横竖不顺眼。 就这短短几天功夫,已经挨了好几回皮带沾凉水,遭老罪了。 他把驴韁绳递到刘建东手里,脸上苦巴巴的,跟快要哭出来似的,小声央求:“东哥,路上你可得多加小心。” 顿了顿,他眼巴巴望著刘建东,近乎哀求道:“你从城里回来,千万別忘了,帮我捎一瓶紫药水啊东哥……” 第四十五章 买种子 “嗯呢,干啥呢这是,赶上哭坟了。”刘建东接过驴韁绳,笑骂道。 王国庆本还想再多说几句,王叔和刘建东招呼了几句后,就將他拉了回去,继续监督他干活。 刘建东心疼地朝王国庆望了一眼,隨即转头看向墙角狗窝里趴著的大黄。 【別瞅我,千万別瞅我。】 大黄早早就瞧见刘建东了,心里门儿清。 哪还敢凑上前凑热闹,立马把身子一缩,耷拉著脑袋,直接用两只前爪捂住了眼睛,装起了鸵鸟。 瞧著大黄这机灵又怂包的模样,刘建东无奈失笑,这狗东西,心眼倒是不少。 他拿起赶车鞭子,本打算自己赶车,心里早已摸透了这头驴的性子。 一旁的刘建伟却忽然来了兴致,伸手就从他手里抢过驴韁绳和鞭子,兴冲冲说道:“老三,让二哥也试著赶赶!” 刘建东打量了下老二,又瞥了眼那头驴,叮嘱道:“二哥,这驴性子倔得很,还是我来赶吧。” “没事没事,我来我来!” 见刘建东伸手要拿回韁绳,刘建伟赶紧往后躲了躲,牢牢攥著不肯鬆手。 刘建东没法子,只好无奈坐上驴车,心里暗自摇头,等著看老二自己碰钉子。 刘建伟满心新鲜劲儿,朝著王叔和王国庆挥了挥手道別,跟著扬起手里的鞭子,噼里啪啦连著几鞭,全都抽在了驴身上同一个地方。 那驴非但不恼,反倒像是受用极了。 【舒坦!】 只见它四蹄猛地一蹬,直接腾空躥了出去,奔跑的架势、速度,半点都不像寻常慢悠悠的驴子。 院门口的王叔看得眼睛瞪得溜圆,嘴巴都合不拢。 好傢伙!这还是自家那头慢吞吞的驴?咋跑得这么疯! 旁边的王国庆也暗暗心惊,他好不容易掌握了赶车的诀窍,本来还想著往后跟老爹好好显摆显摆。 哪曾想,刘建伟居然直接无师自通了。 “老二,先別急著往城里去,钱还没拿呢!” 刘建东伸手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出门忘带钱了,赶紧伸手拉住刘建伟。 刘建伟闻言愣了一下,隨即调转驴车往家的方向赶。 虽说头一回赶驴没什么经验,但他反倒觉得这头驴格外合自己的性子,心里还暗自欢喜。 回到家拿上钱,原本觉著拿个三十块钱就够用了,但老娘却將这些日子的钱都给他带上了。 …… 去城里的路上,碰上刚从家里出来,打算往生產队去的刘建军。 老远就瞅见刘建东兄弟俩赶著驴车过来,他刚想抬手打个招呼,没成想那驴车嗖一下就窜了过去,只给他扬了满身尘土。 刘建军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灰,望著驴车远去的方向,皱著眉头嘀咕:“这哥俩咋回事?火急火燎的,赶得这么快干啥。” 看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赶马车。 到了县城,来到大车店,院里马棚空著不少。 刘建东把驴牵进去,给了店老板两分钱,让帮忙照看。 隨后和老二一起,来到种子公司。 县城这家种子公司,就是专门卖稻种、玉米种的地方。 门面不大,青砖老房子,门口堆著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全是各式各样的粮种。 里头摆著木头柜檯,还有算盘、秤砣,售货员都是些中年男女。 庄稼人买良种、买籽儿都往这儿来,价钱明码標价,种子也比村里自留的靠谱壮实。 最关键是,这里有杂交玉米种子,收成比普通种子好不少。 刘建东在心里盘算:家里六口人,一人两亩地,总共十二亩。 其中两亩水田种稻子,剩下十亩旱田全种玉米。 照著乡里老规矩,得买二十八斤水稻种子、五十斤玉米种。 看了看价格,约莫拢共要花二十七八块。 刘建东走上前,笑呵呵地跟售货员打了声招呼:“同志,我要二十八斤水稻良种,再来五十斤杂交玉米种。” 售货员闻言,麻利地挪过麻袋,用竹斗舀出种子,过秤称重,隨后用纸袋分装妥当。 刘建东算好了价钱,掏出钱递了过去,付完款拎起装好的种子,跟老二转身就往外走。 “老三,咋买这老些?”老二对种地一窍不通,每次都是老爹怎么干,他就在旁边有模有样地学著干。 但也不知道该夸他脑子灵活,还是说他笨。 每次都学得有模有样的,可真让他自己捣鼓,又搞不明白了。 刘建东也懒得跟他细算亩数和用种量,径直把二十多斤水稻种子递到他手上,自己则弯腰扛起那五十斤玉米种子。 “先拿著,这点东西不算沉。”刘建东隨口说了一句。 出了种子公司,他心里还记著好几件事:要帮王国庆捎紫药水,还要去供销社给小妹买糖,顺带再置办点家里缺的麻绳、针线零碎。 正事还没办完,哪能就这么急著赶车回去。 然后便领著刘建伟转身往县城正街走。 先是拐进街边的日杂供销社,打算先给王国庆买上一瓶紫药水,再给家里捎点针线、麻绳这类过日子的零碎。 顺带还记著答应了家里小丫头,得买上一包水果糖带回去。 原本想著多给小丫头买些糖果,不过,考虑到买完种子后还要留些钱给家里修补房子。 而且小丫头年纪正在换牙期,还是该少吃些糖,所以就没买太多。 刘建东心里默算了一遍:来了趟城里,稻种八块九毛六,玉米种十九,再加上紫药水、糖果、麻绳针线这些零碎,拢共花了三十块一毛一。 还好临出门前,老娘將钱都给他带上,不然还真不知道该咋凑这一毛一。 回到大车店,兄弟俩把手里大包小裹全都往驴车上一撂。 刘建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小声嘀咕道:“好傢伙,还好现在身子年轻扛得住,换上辈子那副身子骨,这会儿早就累趴下了。” 刘建伟本就身子骨瘦弱,一路上刘建东压根没让他扛重的,只让拎点糖果、紫药水、针线这些零碎小物件。 刘建伟反倒一脸正经地看著他:“老三,你平日里也该多锻炼锻炼,瞅著比我都虚。” 第四十六章 家雀(qiao) 刘建东无奈朝老二翻了个白眼,伸手把驴车上的东西往里拢了拢,腾出一小块空地。 隨后双手轻轻一撑,利落跳上驴车,稳稳坐了下来。 刘建伟见他不吭声,立马笑眯眯凑上前,压低声音打趣:“老三,难不成还真让我说中了?你就是比我虚唄?” “二哥,別贫了,天不早了,赶紧赶车回家。” 刘建东懒得跟他掰扯,心里暗自无奈。 自家二哥永远是这副小孩子心性,有时候看著憨乎乎挺可爱,有时候又能把人给气个够呛。 “好嘞。” “驾!” 老二见刘建东不愿搭理,挥著鞭子,又从赶驴车方面获得了新的乐趣。 【舒坦!】 那头驴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就喜欢这个调调,每次感到疼痛都会特別亢奋。 虽然驴车的速度很快,但由於城里和村里有些距离,还是赶了几个钟头才回到村子里。 由於天气渐渐回暖,村里路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些和刘家走得比较近、关係好的人见到这哥俩,都会笑著招呼一声。 虽然刘建东之前游手好閒,但对这些熟人也不会做得太过。 毕竟老爹为了面子,不只会在自家揍他一顿,还会把他拎到对方家里,再狠狠收拾一顿。 他又不是傻子,一顿揍和顿顿揍还是分得清。 “东子,刚从城里回来呀?”张叔看著驴车上装的满满当当,笑著和他打了个招呼。 刘建东也乐呵呵的回应:“嗯呢,张叔今天不忙哈?” “张叔,我,我俩今天去城里了,城里老热闹了。”刘建伟挥著双手,显摆道。 …… 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不少熟人。 他们有的刚吃完饭,在村里瞎溜达。 有的是正要去地里看看自家分到的地,还有的是刚从地里回来。 一时间,村里忽然热闹起来。 大多数人对於分地这件事,还是欢喜居多,毕竟地是自己家的了。 不像之前种地只能挣工分,即使一天忙活到头,多说也就十工分。 以后自家种地,平均下来每天肯定比十工分要多。 要是再肯多下功夫,说不得能赶上城里工人的工资呢! 因为有上辈子的经验,刘建东知道分地对农民们来说是好事,几年下来大家的日子都好不少,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 虽说和城里工人还有那些个体户依然没法比,但总归还是朝著更好的方向使劲。 二人赶著驴车回到自家院子,將驴车上的物件一样样卸了下来,搬到仓库。 隨后一起赶著驴车去王叔家还了驴。 王国庆干了一天的活,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接过刘建东递过去的紫药水,语气埋怨地说道:“东哥,我算知道老爹为啥这几天总揍我了……” “还能为啥,看你不顺眼唄,咱哥俩以前谁也没少因为这事挨揍。”刘建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於王国庆的遭遇他感同身受。 王国庆攥著拳头,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下,看来是真的累到了,一点劲儿都没有。 “东哥,我求你当个人吧……” “说好一起当该溜子,你怎么成大孝子了?” 王国庆白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地看著他,语气里充满埋怨。 刘建东:“我不道啊!” “求求你了,你一定要恢復之前的样子啊!现在只有你能救小弟的命了!” 王国庆一手捂著屁股,另一只手握著他的手腕,近乎哀求地说道。 能看出来,王国庆是真的被揍怕了。 不过刘建东心里清楚,这小子只是面上看著可怜,其实皮实得紧。 以前很多次,被王叔揍得下不了地,也没吭声。 最多只是在炕上睡了两天。 刘建东给了王国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隨后远远地和王叔打了个招呼。 同时心中给王叔建立起了好人的形象。 王叔真是好人啊!以前他用弹弓砸王叔家窗户被发现,王叔都没对他下手这么狠,多少还是手下留情了。 二人离开王叔家,又花了十几分钟回到自家。 刚进屋,一直待在土篮儿上养伤的小麻雀就扑稜稜飞到他肩膀。 刘建东逗弄了一会儿,又扒开翅膀看了看,伤口已经结痂,但还没完全养好。 他把小麻雀放回到土篮儿把手上,摸了摸小脑袋瓜,“再多待几天吧,等伤养好了,再走。” 老二这时也凑过来,也想过来逗弄一下。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也想摸摸小麻雀的小脑袋瓜。 可手指刚靠近,伴隨著小麻雀“嘰嘰喳喳”的叫声,被狠狠啄了两下,手指肚瞬间便红了。 【什么玩意!滚开呀!】 老二赶紧收回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吹,可怜巴巴的看著刘建东:“老三,它,它熊人!” 刘建东看著老二可怜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二哥,这些小东西胆子都比较小,你別嚇唬它。” “老三,你,你帮二哥和这家雀(qiao)说说,让二哥也摸摸。” 刘建伟委屈巴巴地盯著刘建东,朝小麻雀的方向努努嘴说道。 见刘建东一直看著他不帮忙,刘建伟急了,把头凑过去,指了指刘建东说道:“小家雀,我是他二哥,你別啄我,我就摸摸。” “嘰嘰嘰嘰嘰!” 【你个坏人,不许碰我!】 刘建东见小麻雀已经准备再次下口,赶忙把老二往后拽了一下。 这才让他避免遭难。 刘建伟小声嘟囔道:“这个小玩意儿,好记仇!” 刘建东听到老二这话,就感觉其中有事,估计多半是老二閒著没事逗弄小麻雀,给小麻雀弄急眼了。 这才见他一次,啄他一次。 “嘰嘰嘰嘰!”小麻雀在土篮儿把手上急得跳脚。 【坏人!滚开呀!】 “二哥,你对它干啥了?他咋这么恨你。”刘建东挑了挑眉,自家老二虽然傻了点,应该也干不出啥坏事。 刘建伟满脸无辜地说道:“没干啥,就是上次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寻思给它餵点吃的,然后,然后……” “然后啥?” “然后每次它要吃的时候,我就用手扣住……” 第四十七章 爷爷 刘建东:…… 好傢伙,二哥,你欠不欠啊! 虽然心里对著刘建伟一通鄙视,但看在自家二哥脑子不太好的份上,还是没说出来。 放任老二和小麻雀爭吵,刘建东回了里屋。 老爹坐在炕上看著报纸,老妈在炕上做一家人夏天的布鞋。 小丫头见刘建东回来,小身子一晃一晃的小跑过来,被刘建东抱在怀里。 “三哥,我的糖呢?”小丫头伸出手討要,声音软糯糯的。 刘建东从兜里拿出在城里买的糖果,拿出一颗放在小丫头手里。 “好呀,三哥哥最好了!好甜!” 小丫头很快扒开了糖果皮,把糖放在嘴里含著,同时眼巴巴地看著刘建东手里剩下的糖果。 “三哥哥,这些不是给我的嘛?” 刘建东把糖放回兜里,竖起食指在小丫头面前晃了晃:“这些放在妈那里,免得你吃坏了牙。” 刘建东抱著小丫头坐在炕上,將剩下几颗糖递给李桂香:“妈,你看著点,每天只能给小妹一颗,別让她吃多了。” “咦,三哥坏坏,放我下去。”小丫头挣扎著从刘建东怀里跳下去,钻进李桂香怀里,小脑袋瓜在李桂香胳膊上蹭了蹭:“还是妈好,婷婷最喜欢妈妈了!” 刘建东白了小丫头一眼:“好你个小丫头,鬼精鬼精的……” 见小丫头在那边疯狂討好老妈,刘建东走到老爹旁边问道:“爸,能看懂吗?” 虽说村里有个小学,但那也是刘建东小时候才建成的,刘德山压根一天学都没上过。 此刻他手里端著报纸,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感觉给配一副眼镜,都能装大学教授了。 “这里不是有图么,有啥看不懂的?”刘德山指著报纸上的配图说道。 有些简单的字,生產队长之前教过他们,上面的字至少能认识一半。 只是这些字都放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刘建东从老爹手中接过报纸,大概扫了一眼,讲的是分田到户的事。 全国推进:公社改乡、大队改村、生產队改村民小组。 包產到户,地分到户,小组只管协调、收提留、管水利。 刘建东起码是初中毕业,报纸上的字几乎能认全。 简单给老爹解释了下报纸上大概讲了啥,说了什么事。 刘德山感嘆道:“公社改乡,大队改村,咱们生產队也成村民小组了。牌子换了,地还是那些地,人还是那些人,就是日子不一样了。” “誒,和你爷俩有啥关係?政策再变,咱老百姓不也还是关起门来过自己家的日子。”李桂香坐在炕边纳著鞋底,都没抬眼。 在她心里,只要不是小鬼子打过来,天塌下来都和这一家子没关係。 真要有那天,她肯定二话不说,带著全家齐上阵。 当年那些畜生打过来,烧杀抢掠。 她岁数还小,只记得爸妈带著她们一家东躲西藏,啃树皮、啃树根,甚至有些人饿得吃土…… 她们这辈人,就没有不痛恨的。 “妈,话不是这么说的,好政策代表著好机会,抓住机会才能赚钱,赚大钱。”刘建东看向老妈解释道。 李桂香依然觉得这种事和他们没关係。 再有钱又能咋样? 有些人心坏了,赚再多钱能有啥用? 刘建东自知和老妈三观不同,笑了笑没再说话。 一旁的刘德山则为老儿子撑腰:“桂香,你这是啥话?没钱咱家都出去喝西北风去了。” “咋?你要为你儿子撑腰?” 刘建东闻言,心道:好的时候是老儿子,这时候又成“你儿子”了…… 李桂香放下手中的物件,双手叉腰,一瞪眼。 刘德山当即怂了,扭头对刘建东说道:“东子,你妈说得对,听你妈的。” 小丫头也在这时出声道:“嗯嗯,妈说得对,听妈的!” 刘建东:…… “爸,你都多大岁数了,咋还怕老婆?”刘建东凑过去小声问道,眼神嫌弃地看著他。 然后他又瞪著眼睛嚇唬小丫头,可小丫头浑然不怕,反而还对著他“略略略”地吐著舌头。 “去!你懂啥?这不是怕,是爱,你个小屁孩啥也不懂。” 刘德山拍著他肩膀,语重心长说道:“等你以后结婚就知道了。” 刘建东白了老爹一眼,不愿再被说教,赶紧转移话题:“种子买回来了,这些日子天气暖和,爸明天教教我和老二,咱们把种子弄弄,差不多就能种了。” 刘德山点点头,诧异地看了眼刘建东,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儿子。 前面刘建东做的那些事,他只觉得是小儿子心血来潮。 可看刘建东现在这样子,明显是动真格的,当即又放心不少。 “嗯,你大哥搁咱们队里学手艺,家里就靠咱爷仨了。” 刘建东闻言,点头,露出“你放心”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老二气鼓鼓的进了里屋,一屁股坐在刘建东旁边。 “老三,你管管它,你看把我弄的……” 刘建伟伸出双手,手背被小麻雀啄红了一片。 “你这孩子,你招它干啥?” 李桂香放下手里的鞋底,走过来看了看刘建伟受伤的手,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家里还有点药水,老实坐著,妈给你上药。” 说完后,李桂香去柜子里翻找药水。 小丫头这时候也凑过来,笑盈盈的看了看刘建伟被啄红的手,“小麻雀那么温柔,肯定是二哥欺负它啦!” 刘建伟反驳道:“那小玩意儿哪里温柔了,你看看,老疼了……” “肯定是你欺负它了,不然它怎么不啄我?” “妈,小妹他们合伙欺负我。”刘建伟赶忙朝李桂香喊道。 小丫头扮著鬼脸:“略略略。” 刘建东也忍不住笑出声:“这两个活宝。” 李桂香对著小丫头和刘建伟的脑袋一人轻轻敲了一下,然后给刘建伟受伤的手背涂抹药水。 这时,大哥也从队里回来,身后还跟著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你们怎么来啦?” 小丫头见到爷奶来了,高兴地一路小跑过去。 第四十八章 糟老头子 爷爷开心地笑著,弯腰將小丫头刘婷婷抱了起来。 “小婷婷想不想爷爷?”爷爷的手指在刘婷婷鼻尖颳了刮。 “想,最想爷爷了。” 小丫头小脑瓜在爷爷怀里蹭了蹭,然后朝著奶奶摊开双手,“奶奶,抱!” 小丫头跑到奶奶怀里腻乎著,爷爷则来到炕边坐下,从怀里拿出一袋炒熟的瓜子:“东子平时最爱吃毛嗑了。” 清末民初,大量俄人进入东北,因为他们体毛重,俗称为老毛子。 老毛子带来了吃葵花籽的习惯,几乎人手一把。 东北人看在眼里,就把葵花籽叫“老毛子嗑的”,慢慢就简化成“毛嗑”了。 刘建东朝爷爷笑了笑,伸手抓过来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瓜子应该是刚炒好没多久,还残留著热乎气。 瓜子放进嘴里,用牙齿上下一咬,瓜子仁便进入口中,让人感受著咀嚼后的香气。 “好吃。” 爷爷笑著看了看刘建东,“喜欢吃就多吃点,下次爷爷再给你带。” 隨后,又扭头看向刘德山:“大山啊,咱队里分地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我们老两口岁数大了,干不动了。” 爷爷说著,咳了两声,捶了捶自己的老腰:“你大哥一家我们也不指望了,我们老两口的地你们就种著吧。年底卖完给我们老两口拿点养老钱就行。” 小丫头在奶奶怀里,本来正玩得开心,听见爷爷这么说,当即回过头哭唧唧的说道:“爷奶才不老……” “好啦好啦,小婷婷不哭哈。”奶奶被小丫头这模样逗笑,伸手擦了擦小丫头眼底的泪水:“要哭成小花猫了。” 刘德山叼起烟,隨后给爷爷和刘建东各递过去一根。 三人同时拿出火柴,將烟点燃。 “呼~” “咳咳,呛死了呛死了。”小丫头连忙用小手扇了两下,见没什么效果,对奶奶说道:“奶,好呛人,咱们去外面吧。” 奶奶抱著小丫头出了屋,李桂香也跟著出去和奶奶閒聊去了。 刘建军这时也坐上炕,不过刺鼻的烟味还是让他向后靠了靠,和几人保持了一点距离。 刘建伟也觉得烟很呛人,想出去。 但他又想听听几人嘮啥,说白了就是瓜癮犯了。 【谁呀,大半夜放毒?】 灰毛老鼠被烟呛得不行,也从老鼠洞內探出头,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刚好和爷爷的眼神对上。 “大山,你家这么大的老鼠洞,怎么还没堵上?那耗子胖得都快成精了……” “老头子我前些年的时候也学过一段时间瓦匠,东子,你去搞点土来,爷给你家房子补补。” 爷爷也被灰毛老鼠嚇了一跳,这得偷吃多少粮食,才能胖成这样? 要再这么下去,自己小儿子一家,不得活活饿死! 爷爷说著,已经擼起袖子准备开干。 刘建东紧忙过去拉住,“爷,这是我养的小玩意儿,您別给整死了。” “你养的?” 爷爷眼神上下扫视,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伸手在他额头处试了试,嘀咕道:“也不烫啊,没发烧啊?是不是建伟那小子给你传染了?” 爷爷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理解,自家小孙子之前虽然淘气了点,但是整个人那是鬼精鬼精的。 怎么几天不见,成傻小子了? “你和爷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养著当储备粮的?这耗子瞅著都快两斤了。”爷爷不死心的问道。 【糟老头子,坏得很!】 听见这话,刘建东还没来得及解释,鼠哥的声音就已经在他脑子里响起。 “爷,不是,就是养著玩的……” 刘建东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爷爷解释,总不能说,刚重生过来的时候,人家还嫌咱家穷,还给咱家留吃的吧? “爸,东子想养就养著吧,他能像现在这么懂事,比啥都强。”刘德山安慰道,不知道是安慰爷爷,还是在安慰自己。 爷爷闻言也颇为认同地点点头,说的也是,有点奇怪的癖好,总好过之前到处嚯嚯人强。 “我刚才看外屋地还有只家雀,也是你养的?”爷爷扭头对刘建东问道。 刘建东隨口扯皮道:“嗯呢,我妈不是想上动物园么,我寻思以后养的多了,妈就不用去动物园了。” 爷爷白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你现在有本事了,养著就养著吧,別嚯嚯粮食就行。” 爷爷虽然同意,可话里话外都在埋怨他把耗子养的那么胖。 “嘿嘿,爷,我和老二今天刚从城里买了种子回来,我不会弄,您帮著给瞅瞅?” 为了避免再说下去要挨揍,刘建东隨便找了个理由。 爷爷听见这话来了兴趣,也不再吹鬍子瞪眼,“搁哪呢?我去瞅瞅。” 爷爷穷了一辈子,经歷过啃树皮、啃草根的年代,最关心的就是粮食。 刘建东引著爷爷走去仓库,“种子在仓库里放著呢,本来寻思著明天再弄,既然爷爷来了,刚好帮著给掌掌眼。” 刘德山也跟著二人过来,他也想看看自家儿子买的种子咋样。 刘建伟也悄悄跟了过来,他没啥想法,单纯过来看热闹的。 爷爷走到装著玉米种子的袋子面前,麻利地解开麻绳。 伸手从里面捞起一把玉米粒,虽说算不上颗颗圆润饱满,但跟先前队里分发的种子一比,已然饱满厚实了不少。 “爷,咋样?这个可贵了,没买差吧?”刘建东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虽然他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但在爷爷和老爹面前,他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爷爷点点头,將玉米种子放了回去,重新绑好麻绳。 又打开装有水稻种子的袋子,点点头,回头说道:“都是良种,你小子可以啊,没给我们老刘家丟人。” “那您看,也不看我是谁孙子。” 刘建东挺了挺胸,骄傲地说道。 虽然经歷了一辈子,但只要在父母爷奶面前,他还是寧愿当个不懂事的小子。 “这些日子天暖和,明天可以铺院子里晒晒,水稻种子也可以泡上了。” “瞅这天儿,今年应该能提前开始种。” 第四十九章 老黄牛 种地哪是撒把种子就完事的,买种仅仅只是开个头。 买回来先得精挑细选,把瘪的、坏的、不饱满的全都剔出去,玉米种还得摊开晒透。 往后还有犁地翻土、整垄耙地、间苗除草,一步都不能偷懒,道道工序都得跟上。 爷爷和刘建东將种地前的事,事无巨细地都嘱咐了一遍。 隨后在李桂香的极力挽留下,爷爷和刘建东在家里吃了个饭,便和奶奶一起回家了。 离开前,爷爷说第二天再来帮著弄弄晒种、选种的活儿。 …… 气温渐渐回升,今天比昨天又暖(nao)和了不少,院里积攒了一冬的积雪早已消融得乾乾净净。 爷爷奶奶一早就过来了,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忙著挑选今年要种的种子。 刘建东从炕上睡醒,伸手拉开窗帘,一眼就看见院里热热闹闹的。 每个人跟前都摆著一盆种子,正低头细心挑拣。 他赶紧麻利地套好衣裳,快步走出屋来到院子里。 “爸、妈、大哥二哥、小妹,爷奶都来了,咋没人进屋喊我一声?” 小丫头抬起脑袋,衝著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三哥就是大懒鬼。” “妈说你太懒,喊你也不愿起来干活,不让我们吵醒你呢。” 刘建东搬来个小板凳,笑呵呵挨著小妹坐下,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 自打家里接连吃了几顿肉,小丫头身子养得圆润不少,脸蛋胖嘟嘟的,看著越发招人稀罕。 “奶,您可別听我娘瞎说,您大孙子现在勤快著呢!” 说著,他把小妹跟前那盆玉米种子挪到自己面前,抓起一把摊在手心,仔细把乾瘪、破损、颗粒不饱满的玉米粒一颗颗挑出来。 这种乾瘪或是碎掉的种子,就算后续泡水催芽也发不了苗。 真要是种到地里,不光白费功夫,还会跟好种子爭抢地力,简直是一颗老鼠屎,坏了整个庄稼。 “小孙女儿,这种留著没用嘞。” 奶奶瞅著小丫头只捡破损的种子,那些乾瘪、颗粒不饱满的玉米粒还都留在里头,便伸手从她手心里,把瘪粒都捡了出来。 小丫头盯著被挑出去的种子看了看,隨后认认真真点了点头,学著大人的样子,用食指和大拇指捏起一粒一粒玉米,仔细比对。 一家人瞧著她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丫头见大伙都笑自己,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鼓著腮帮子气鼓鼓地嘟囔:“你们都欺负我,我不挑了!” 说著就耍起小脾气,赌气似的把手里的玉米种子全都倒进刘建东掌心。 “哼,让三哥弄,三哥最勤快。”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建东笑著伸手把小丫头揽过来,抱到自己腿上,接著低头继续挑拣种子。 小丫头嘴上还闹著彆扭,手上却没閒著,有模有样地跟著挑拣。 刘建东瞧在眼里,也没敢多打趣,生怕再把小傢伙惹恼了。 说到底这一家子都是一个性子,个个都是犟脾气。 五十斤玉米种子,说多不算多,说少也確实不少。 一家人围著忙活了小半天,才算全部挑拣妥当。 从种子公司买回来的良种,比起生產队分发的自留种子,成色质量確实好了不止一倍。 即便这样,还是硬生生挑出了两三斤乾瘪、破损的劣种。 刘德山看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起身拎来一条麻袋,走到眾人跟前撑开袋口,挨个把挑好的好种子倒了进去。 李桂香也跟著起身,拿上扫帚和簸箕,把筛出来的瘪粒、碎玉米全都收拢起来。 等改天去老王家借下石磨,把这些不能下地的玉米磨成粉,熬玉米糊涂、煮大碴子粥正好,又够全家吃上好几顿。 李桂香把那些破损、乾瘪的玉米种全都扫进簸箕里收拾妥当。 刘德山当即招呼几个儿子:“小犊子们,都过来搭把手,找块乾净空地,把好种子摊开晒晒。” “爸,我们都是小犊子,那您不是成老犊子了?” 刘建东边打趣边走上前,伸手拎起麻袋底下两个角。 刘德山本打算攥著麻袋顶上捆好的绳揪,直接扛上肩头,听见他这话,立马把麻袋往地上一放,伸手就去解腰间的腰带。 “爸,我错了还不行嘛!” 刘建东嘴上赶紧认怂,转头就朝著爷爷那边大声喊:“爷,您快瞧瞧!我爸又要动手揍我了!” 他心里门儿清,有爷爷在跟前,根本不用怕老爹。 这叫挟爷爷以令老爹,妥妥的隔辈亲。 老子想揍儿子?爷爷先收拾老子。 爷爷一听这话,立马站起身,慢悠悠也解著自己的腰带,沉著脸开口:“臭小子,我看你是皮子又发痒,欠收拾了。” 刘德山当场愣住:……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隨即没好气地瞪著刘建东:“小兔崽子,年纪不大,还学会告状了!” “爸,都多大年纪的人了,咋还这么沉不住气?我就是跟东子闹著玩呢。” 刘德山狠狠瞪了刘建东一眼,又转头对著老父亲挠了挠头,赶忙岔开话题:“眼下水稻种子还没拾掇呢,东子,別耍贫嘴了,麻利地,赶紧干活。” 他心里暗自嘀咕,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要是当著全家人的面被老爹抽一顿,不出半天,整个村子都得传得沸沸扬扬。 为了这张老脸,刘德山暗暗打定主意,先暂且忍下,等老爷子走了,再好好收拾这个拱火的臭小子。 正说著,隔壁李大叔赶著牛车路过院门口,隔著老远就跟院里一家人热情打起了招呼。 生產队改成村民小组了,他的工作也要重新分配,眼下就是要去队里。 拉车的老黄牛路过门口时,脑袋微微低了低,衝著刘建东悠长地叫了一声:“哞!” 【哞……】 刘建东还以为老黄牛特意跟自己打招呼,满心期待竖著耳朵等著下文,谁知等来等去,就只剩这么简简单单一声牛叫,再没別的动静了。 好傢伙,这是知道自己能听懂它说话,故意逗我玩呢? 第五十章 晒种 看自家小儿子看著大黄牛愣神,刘德山轻轻踹了他屁股一脚,“小犊子,看啥呢?干活了。” 刘建东点头,抬起麻袋底下的两个角,稍一用力,抬到自己肩膀。 “爸,你歇会吧,我们哥仨弄就行,你和妈他们去弄水稻种子吧。” 话落,他一手扶著腰,一手扶著麻袋。 扛著走了几分钟,他才反应过来,现在是自己年轻时的身体,这点重量根本不至於扶著腰。 隨后挺了挺身子,走到院子中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处。 稍一弯腰,將麻袋放在地上,解开麻绳。 “大哥,过来帮忙啊!” 老二身子弱,没啥力气,不过来帮忙他不挑理。 大哥壮得跟头牛似的,还在旁边看热闹就说不过去了。 “我寻思你自己就可以呢。”刘建军迈著步子走过来,抱著麻袋將里面的种子撒在地上高粱杆编制的大蓆子上,堆了个小山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建东看著大哥轻鬆的动作,小声嘀咕:“你以为谁都是你啊?也就大牛、二牛、张怀军,还有老黄牛能和你比……” 自家大哥从小就帮著老爹干活,那体格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也不知道大哥怎么做到的,明明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大哥就能长得那么壮。 要不是以前家里確实掏不出什么吃的,他都怀疑老妈偷偷给大哥加餐了。 眼瞅著忙活完了,刘建东去仓库,拿了两把木锹。 他自己拿著一把,另一把递给刘建东。 用这种木锹非常合適,不会因为太过锋利损坏种子。 刘建东接过木锹,往玉米种子堆起的小山包上一插,右脚顺势轻轻蹬了下锹身借力,双手稳稳握住锹柄,顺势一推一搂。 把隆起的种子堆缓缓剷平、铺平。 奶奶他们则一边弄著水稻种子,一边閒聊。 声音不算大,但是刚好能听见。 听著话里的意思,好像在討论大哥和高玉梅的事。 刘建东抬眼偷偷瞅了瞅自家大哥。 大哥此刻正闷头干活,听见家人討论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大哥,他们搁那研究你和大嫂的事儿呢,你不过去嘮嘮?”刘建东欠欠的凑过去,问道。 刘建军此刻成了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大哥,你坑我的时候不是挺利落的,这会儿咋蔫了?”刘建东看著刘建军挑了挑眉,问道:“你和大嫂的事咋样了?上次去回来咋没信儿了,没给我说呢。” 这时,刘建军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和她家里说那肉是你弄到的,他们不信,觉著我会打猎,玉梅以后跟著我不吃亏,就同意了。” “那不是好事?別管过程啥样,结果是好的。” 对於高玉梅家人將打猎的功劳安在大哥身上这件事,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总归都是自己家人,肉是谁打猎到的没什么分別。 何况她的家人因为这事同意了大哥的婚事,也让他心底的愧疚减轻不少。 “唉,事儿是好事,但是人家要三转一响,才同意玉梅嫁过来……” 说到这里,刘建军原本的心情一扫而空,一个劲儿地唉声嘆气。 “卡的这么死吗?一定要三转一响?” 刘建东听著也觉得要求有些过分。 这年头三转一响,永久自行车 180、蝴蝶缝纫机 150、上海手錶 120、红灯收音机 40,加起来小五百! 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天也才能赚一块多,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攒一年多! 对於村里人来说,多少有点难为人。 也就城里那些个体户,或者国企工人,才能拿得出来。 “也不是,但是至少要有自行车和缝纫机。” 刘建军嘆了口气,光这两样加起来,也要三百多块钱。 虽说自从东子变好后,给家里挣了些钱。 但毕竟是自己的婚事,哪能让这个弟弟出工出力。 “三百多块,也不算多……” 刘建东在心里合计著,隨著气温回升,等山上的雪再融化一些,打猎能更方便。 並且雪化之后,还可以上山找些山货,到城里卖能赚不少钱。 刘建东抬眼问道:“大哥,嫂子家给的最晚期限是多久?” 如果时间可以拖到卖了粮食,加上自己打猎采山货,怎么也能凑出来。 运气好的话,甚至不用等到粮食成熟,光靠打猎和山货就能凑齐。 “最晚明年,如果还凑不出,就要把玉梅嫁到隔壁村去。” 刘建军说著,同时在心里暗骂这种封建糟粕。 都1983年了,为什么还保留著这种封建思想! 听到刘建军说出的期限,刘建东则放心不少,拍了拍刘建军肩膀,示意他安心。 刘建东还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刘建军一开始还没太在意,但是想到这个弟弟只靠打猎就赚了百来块钱的时候,不由双眼冒光的盯著他:“老三,我能和你一起打猎吗?” 毕竟是自己的婚事,如果全靠老三的话,別说外人,他自己都觉著丟人。 “大哥,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木匠学徒的活儿,你就不想干了?”刘建东眨巴眨巴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学的差不多了。” “这才几天?你就学会了?” 刘建军点头,“之前和爷爷学过一些简单的木工活,就是那些图纸看不大明白,但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刘建东闻言表情复杂,他都不知道爷爷还会木匠活儿。 以前只有挨老爹揍,或者嘴馋的时候才会去爷奶家,对这种事从没关心过。 此刻大哥提起,他才发觉自己从前好像从没关心过爷奶。 想到此处,將爷奶接过来住的想法更加迫切了。 不过眼下,还是先解决大哥的婚事再说。 毕竟爷奶身体好,只要他不去拖累,就还能多活好些年。 刘建东稍作思索,便同意了大哥的提议。 他知道大哥这人好面子,真要自己啥也不干,全靠他这个弟弟的话,估计这件事会变成一块巨石,死死压在他心底。 別给大哥搞抑鬱了…… 想到爷奶,刘建东放下手中的木锹,搬著小板凳坐到爷奶中间。 经过刚刚的事,刘德山此刻再看这个儿子,哪哪都不顺眼:“臭小子,你不去干活,过来干啥?” 第五十一章 队长 刘建东挨著爷爷坐下,还没等开口,奶奶就顺势拉过了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 “大孙子,这两天壮实不少啊。” “这两天伙食好,大孙子现在可有本事了,顿顿吃肉,您再也不用担心了。“刘建东笑著把胳膊上的肌肉拍了拍。 奶奶看著刘建东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一旁,爷爷正跟刘德山商量著水稻种子的事儿。 “大孙子,你大哥那事儿,咋样了?” 刘建东知道奶奶问的是高玉梅,便点了点头:“挺顺利的奶,高家那边没啥意见。” 奶奶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那敢情好!玉梅那丫头我见过,壮壮实实的,一看就是能干活、能生养的。你大哥稳重,找的媳妇指定也差不了。” “大孙子,那啥时候办事儿啊?我和你爷还等著抱重孙子呢。” 刘建东正要开口,便瞥见大哥那边已经忙活完,朝他们走过来。 大哥显然听见了这边的话,但脸上又是那副闷葫芦样儿。 “大哥,奶问你话呢。“刘建东扭头看著他。 刘建军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闷闷地往这边走了两步。 “奶……高家那边……没啥意见,就是……” 他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死活出不来。 奶奶也不催,就那么看著他。 刘建军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都快拧成麻花了,犹豫半晌后闷声道:“高家说要三转一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奶奶愣了一下:“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那个?” 这排场他们村里没几家能拿得出来。 刘建军点了点头。 奶奶在心里算了算,至少要小五百块…… “奶,有你大孙子我在呢,大哥这点事不算啥,而且人家嫂子家也不是三转一响都要,有个自行车、缝纫机就行。”刘建东见奶奶和大哥都沉默了,赶紧解释道。 一听只要一半,奶奶的脸色好了不少,但还是忧心忡忡。 “奶,大哥婚事儿差这点钱,我想想办法。天暖和了我上山采山货、打野物,指定能凑上。” 刘建东不觉得有啥,凭自己重生的知识、上辈子练就的技能还有这辈子的金手指,要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还不如找块石头一头撞死,直接重开算了。 奶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刘建军一眼,嘆了口气道:“你大哥也是个闷葫芦,有啥事儿都不说。今儿要不是奶问你,这话还得憋到啥时候去?” 刘建军低著头不说话,耳根子都红了。 刘建东看著大哥,心里清楚,大哥从小就这性子,不喜欢给人添麻烦。 “行了行了,你们的事儿你们自己合计。“奶奶摆摆手,“钱的事儿要紧,但也別太著急,身子骨比啥都重要。” 奶奶嘆了口气,如果不是这些年把钱都贴补给老大家,她也能帮著凑出不少。 刘建军点了点头,闷声道:“奶,我心里有数。” 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也不说啥了。 刘建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凑到刘建军旁边,贼兮兮地问:“大哥,三转一响是啥?” 刘德山瞥了老大一眼,这个大儿子隨他,有啥事都搁心里憋著,见老二凑过来添堵,他直接一巴掌糊在老二后脑勺上:“你大哥的事你跟著掺和啥?” “我就问问……“刘建伟捂著脑袋跑了。 小丫头这时从兜里拿出一颗有些化了的糖,糖衣和糖都粘在一起了。 小丫头伸手递给刘建军:“大哥不要不开心啦!给你糖吃,这可是三哥从城里买的。” “三哥三哥!你看我糖还在!“小丫头举著糖给他看,小脸蛋上写满了骄傲,“我没捨得吃,给大哥吃!” 刘建东笑著摸了摸她的脑袋:“等大哥娶了嫂子,三哥给你买一大包。” “真的?” “真的,拉鉤。” 小丫头伸出小拇指跟他拉了鉤,心满意足地扎进他怀里。 正说著,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山!大山在家没?” 刘德山从屋里迎出去,刘建东也跟著抬头瞅了一眼。 是生產队长。 这会儿满头大汗地站在院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队长?咋了?“刘德山迎上去,拉开门栓。 “还不是山上那畜生的事儿!“队长急得直跺脚,“老王家二小子今儿一大早上山砍柴,让老虎给咬了!” 刘建东闻言,意识到可能是上次救老爹时碰到的那头老虎,本以为已经被嚇跑了,如今看来一直在山上。 可惜上次没碰到,不然说不定能尝尝老虎肉的滋味。 虎皮更是好东西。 刘德山脸色一变:“咬得咋样?刚碰见老李,没听他说这事儿啊?” “腿肚子撕了个大口子,老王家两口子正往卫生所送呢,人还在不在都不好说。“队长骂骂咧咧的。 “我也刚收到消息就过来了,想著来找东子帮帮忙。” 刘建东在旁边听著,心里一沉。 那畜生被他一箭射中了后腿,跑了。 他当时就觉得这事儿没完,老虎记仇,早晚还得回来闹。 果然。 “队长,那老虎现在在哪?“他把小丫头放下,走上前问道。 “老虎在北山那块儿转悠呢,今儿还把李大嘴家的羊叼走一只。“队长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大山,我今儿来就是想找东子帮帮忙,听说上次东子拿著把弓箭就把老虎伤了。” 刘德山愣住了,下意识护住刘建东:“队长,您这是啥意思?这种事不应该先上报公社,让公社组织民兵吗?” 瞅队长这意思,是想让自己儿子上山打虎? “我啥意思你还不明白?“队长一瞪眼,“你家东子现在有本事,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 “眼下已经出了伤人的事,都火烧眉毛了。等派人翻山越岭跑去公社上报,再等公社召集干部、集结民兵,一来一回要多久,而且夜里山路难走,县里的人更是两三天都未必能赶到。” “老刘啊,咱们村儿的情况你也了解,出行本就不方便……” 刘德山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啥。 在他看来,上次能跑回来全靠运气好。 那两箭虽然伤了老虎,但那点伤对那头老虎而言根本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如今明知老虎还在,他哪还敢让儿子轻易上山。 不过队长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队长,头一回这么低三下四地求人。 第五十二章 打虎 一时间,他也犹豫不决起来。 刘建东在旁边站了会儿,开口道:“队长,老虎那畜生不好对付,硬上是真不行,得想个巧招儿。”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畜生现在白天出来还是晚上出来?” 队长想了想:“听说白天黑夜都有,但白天一般在北山那片儿转悠,晚上往林子深处去。” “它叼走的那只羊,吃了没?” “吃了,李大嘴今天去找,就剩个脑袋和蹄子,血呼啦的,老瘮人了。” 刘建东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它知道家畜好抓,就不会再费力气去追野物。 只要能抓住这个习性,设个套子,有戏。 “队长,这事儿我接了。“刘建东认真地琢磨了一会后说道,“不过我得先上山看看,找著那畜生的老窝,摸清楚它的路数,再动手。” “东子,老虎可不是闹著玩的,你以为上次打跑了老虎,你就成了说书先生嘴里的武二郎?”刘德山担忧地看著自家小儿子。 刘建东拍了拍老父亲肩膀,自信地说道:“爸,上次手里的傢伙不趁手,再加上没有准备,不然肯定能让您尝尝老虎肉的滋味。” 队长一听,脸上终於有了笑模样:“那敢情好!需要啥你儘管开口,村里全力配合。” 刘建东道:“队长您先回去,我先琢磨琢磨。” 队长连连点头,又跟刘德山客气了几句,这才走了。 “爸,那畜生要是不除,今年谁还敢上山?到时候地没法种,山货没法采。“ “我这能力您还不相信?我保证让那头老虎有来无回,到时候你儿子我就成了咱村里的打虎英雄了。” 刘德山白了刘建东一眼,他知道儿子说的有道理,可让儿子一个人去对付老虎,他这心里实在是……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刘建东的腿:“三哥你不许去!老虎会吃人!” 刘建东蹲下身子,颳了刮她的小鼻子:“三哥不怕老虎,三哥有办法,到时候让三哥的画像都得贴在咱们村的墙上,让大傢伙都看到三哥是打虎英雄。” “坏三哥,臭三哥!“小丫头红著眼眶,小拳头在他胸口锤了锤。 刘建伟这时候也跑过来:“老三,我,我也去,我也要当打虎英雄。” “你去干啥?怕老虎吃不饱,过去给老虎塞牙缝?”刘建东挑了挑眉,看著老二。 刘建伟不服气:“上次上山你不也带我了?我还咬死了一只狼呢!” “那头狼在扑过去的时候就被我一枪打死了,这是活的老虎,能一样吗?“刘建东白了他一眼,“你在家看著小妹,別让她乱跑,这也是正经事儿。” 刘建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犟过刘建东,闷闷不乐地蹲到一边去了。 “唉,你想去就去吧,但是得把猎枪带上。”刘德山嘆了口气,如今自己腿伤刚好,並且自己岁数也大了,要跟著小儿子过去,反而会拖累他。 刘建东点点头,猎枪肯定要带。 不然靠著李大叔那把破弓箭,就真是去给老虎送菜的了。 大哥也跃跃欲试的看著他,虽然没说话,但他知道,大哥也想去帮忙。 刘建东对刘建军说道:“大哥,老虎危险,你没打过猎,还是別去了,等过了这次再带你上山。” 他们一家虽然有三个男丁,但老二脑子不好只能算半个。 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把大哥留在家里起码给家里留个种。 如今家里的事都有了好苗头,有大哥在他也放心。 “你们搁家收拾著,爷奶那边先別告诉他们。” 刘建东扭头撇了眼还在忙活种子的两个老人,爷奶岁数大了,耳背,加上隔得距离远,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我去找国庆、大牛他们研究研究。”刘建东说著已经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国庆这小子有股机灵劲儿,大牛、二牛有把子力气。 而且这哥几个打小就一起玩,这么多年下来,早就磨合出了默契。 “东子,你干啥去啊?”奶奶见刘建东推门出去,朝他问道。 “奶,没啥事儿,我去找国庆玩去。”刘建东笑著挥了挥手。 “这孩子,家里的活儿还没干完,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奶奶虽然嘴里埋怨,但脸上完全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刘建东从家里出来走了十几分钟,来到国庆家门口。 王国庆这小子正在院里拉磨,那头驴还在棚子里,他完全靠人力去拉。 王叔站在屋里,正透过窗户朝他招手。 刘建东推开门进了院子,“国庆,这是让驴欺负了?它搁棚子里躺著,你在外头干活?” 王国庆闻言,嘆了口气:“东哥,还不是怪你,我爹说我缺乏锻炼,好端端的驴不用,非要让我来拉磨……” 王国庆说著话,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你小子现在可真够勤快的,看来王叔这招確实有用。” “东哥,你快別说了,我都要虚脱了。” 王国庆双脚蹬地,用力地推动著石磨。 今天温度不高,是刚刚好的感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但王国庆却出了一身的汗。 看得出来,很努力。 但,没什么用。 忙活半天,旁边的麻袋里还有大半的豆子。 这时,屋里的王叔也走了出来,笑呵呵地和他打著招呼。 “东子来了?借驴还是借狗?”王叔又给他递过来一根烟问道。 “王叔,您这是把我当啥人了?”刘建东接过烟点著,吸了一口后说道:“这次不借驴也不借狗,借您儿子用用。” 王叔隨意地摆摆手,“你小子每次到我家都是借畜生,把这小畜生带走吧。” 王国庆闻言,猛地抬头,瞪眼看过来:“???” “爸!我是小畜生,您不成了老畜生了?” “你个小畜生是短揍了!” 王叔上一秒还和刘建东笑著说话,下一秒已经抽出了腰带。 刘建东赶忙拦住,对王叔问道:“王叔,您就不问问我带国庆去干啥?” 王叔挑了挑眉,嘴角叼著的烟落下了菸灰,似乎在等著刘建东开口。 “去打虎。” 第五十三章 干! “啥玩意?”王叔猛抽了口烟,大著嗓门喊道:“队长怎么想的,让你们两个半大小子上山……还打虎?” 刘建东在山上把老虎打跑的事他也听说了,但说到底他也还是个半大小子。 这事听著压根不靠谱。 “爸,你就让我跟东哥去吧。”王国庆听说要去打虎,顿时来了兴趣,整个人精神起来,撂下手头的活儿凑了过来。 “人家东子好歹还会打猎,弄跑过老虎,你小子跟著瞎凑啥热闹?” 王叔瞪了他一眼,隨后扭头,两只手搭在刘建东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东子,叔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但这事听著就危险,队长找你也是病急乱投医,叔劝你还是要好好想清楚……” “王叔,我早想过了,老虎要是现在不弄死,后面饿极了进了村,大家都过不好日子。” “而且我这手艺,连我爹都不是个儿。您放心吧,我带国庆去也是想让他跟著学学,打打下手。” 王国庆也在这时开口劝说:“是啊,爸,有危险我肯定第一个先跑!” 他一直被家里嫌弃,而且村里也没人看得起他,他急於证明自己。 眼下有这么个机会,他当然要把握住。 “东哥,你先在院子里等会儿,我进屋和爹嘮嘮。”王国庆给他递了个眼神,然后推著王叔进了屋。 刘建东一个人无聊,本想逗逗大黄,但大黄对他非常害怕,一直屁股对著外面,根本不敢露头。 他只好坐在小板凳上,又抽了颗烟。 过了约莫二十几分钟,王国庆笑嘻嘻地从屋里出来,王叔在他后面,阴沉著脸。 王国庆凑过来,挑了挑眉,小声说道:“东哥,搞定。” 虽然不知道这父子俩是怎么嘮的,但从刚才屋里时不时传来的怒骂声中分析,多半废了很大力气。 “这都啥时候了,別想那些没用的,赶快走吧。”见刘建东困惑地看著他,王国庆赶忙推著刘建东出了院子。 …… 二人从王国庆家出来,顺著村道往张大牛家走。 走在去张大牛家的路上,王国庆时不时的还要回头看两眼,看得出王国庆这小子心里多半也没底,生怕王叔追过来。 “王叔没揍你啊?” 走过几个路口,已经再看不到王国庆家时,刘建东停下来问道。 “东哥,我这人没別的优点,就是出了名的抗揍。”王国庆挺了挺胸,看著还有点骄傲似的。 刘建东白了他一眼,但也不好再问,真要问出什么丟人的事就不好了。 兄弟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在王国庆的催促下,二人继续走。 走得虽快,刘建东脑子里却没停。 山里那只东北虎不是寻常走兽,是吃过家畜、见过人血的。 一次伤人,一次叼羊,这已经不是偶然撞见,是真真正正把村子周围当成了猎场。 再拖下去,进山砍柴的、采山货的、下地干活的,早晚还要有人遭殃。 硬打肯定不行。 老虎爆发力惊人,寻常壮汉三五人近不了身。 只用猎枪他心里也没底,还得弄点陷阱…… 刘建东一路走到大牛家院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院里“吭哧吭哧”的闷响。 推门一看,张大牛正光著膀子,在院里劈柴。 一斧子下去,碗口粗的木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张二牛则在一旁捆柴,动作笨笨的,却格外卖力。 “东子?” 张大牛斧子一停,抹了把额头的汗,抬头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 “你咋来了?” 刘建东往院里一走,来到二人面前说道:“找你俩有正事。” 张大牛瞧他脸色严肃,不像是开玩笑,也跟著认真起来,擦了擦手,把二牛也叫过来。 “咋了东子?是不是又要上山?还是要去城里?” “山上那只老虎又出来了,还伤了人。” 张大牛和张二牛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僵。 老虎这两个字,在这靠山吃山的村子里,比狼还嚇人。 “它……它上次不是让你打跑了吗?”张二牛声音有点发飘。 “没跑。”刘建东摇头,“早上把王二小子咬了,腿肚子撕开一大口子,又咬死了李大嘴家一只羊……” 张大牛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山脚下的娟姐。 娟姐一个人带孩子,住得离山最近,要是老虎真摸进村……他不敢往下想。 “东子,你说吧,咋办!”张大牛咬著牙,“我跟你干!” 张二牛也梗著脖子:“大哥干我就干!咱哥仨还怕一只大猫?” “哎?什么哥仨?不还有我呢么!” 王国庆这时往前迈了一步,大著嗓子说道。 这哥俩,也没把他当人啊! “那是老虎,不是平时偷的鸡。真扑上来,一口能把人脖子咬断。” “那、那也干!”张二牛硬撑著。 王国庆:“我也是!” 刘建东点点头:“我不是来找你们拼命的。打虎不能硬上,咱们去跟队长打个招呼,让村里配合。” “找队长?”张大牛一愣。 “嗯。”刘建东道,“这事本来就是队长来找我的,顺便让他把队里的捕兽夹、绳子、柴刀、枪啥的都给咱们用上。” 张大牛立刻明白:“行!我跟你去!二牛,走!” “哎!” 张二牛扔下手里的柴捆,拍了拍身上的灰,跟在后面。 几人中,数王国庆最激动,他兴奋地一直攥著拳头,跃跃欲试。 长这么大,连狼都没见过几回,这回竟然要打虎。 虽然怕,但更激动。 刘建东一看四人齐了,点了点头。 他、王国庆、张大牛、张二牛。 还是当年村里那四个“混不吝”,可今天凑在一起,不再是偷鸡摸狗、惹是生非,而是要干一件能护著整个临河屯的大事。 “走,去生產队。” 四人顺著村中间的大路往生產队大院走。 一路上,碰见不少站在门口嘮嗑的村民。 一看见他们,说话声立马小了,眼神躲躲闪闪,显然都在议论山里老虎的事。 以前他们见了这四个,多半是皱眉、撇嘴、躲著走。 可今天…… 第五十四章 去队里 可今天不一样了! 大伙看刘建东的眼神里,多了点敬畏和指望。 谁都知道,这阵子刘家老三变了。 打猎、挣钱、顾家、孝顺,连山上的狼都能一枪打死,连荒年都能让家里吃上肉。 现在老虎闹山,全村人心里慌,可不少人暗地里都在琢磨。 说不定,真就得靠这小子。 张二嫂也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纳著鞋底,眼睛往这边瞟。 看见刘建东走在最前面,沉著脸,一身稳当劲儿,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像以前那样扯閒话,只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刘建东对此视而不见。 有些人,不用骂,不用理,时间自然会教她闭嘴。 四人一路进了生產队大院。 大院里空荡荡的,原先的生產队牌子已经换了,可老辈人还是习惯叫这儿生產队。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队长闷闷的抽菸声,还有副队长低声说话的动静。 刘建东抬手敲了敲门。 “进。”队长的声音带著一股子烦躁。 门一推开,烟气扑面而来。 队长坐在桌前,菸捲扔了一地,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看见刘建东带著三个人进来,先是一愣,隨即站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东子?你咋来了?” “队长,我来跟你商量打虎的事。”刘建东直言不讳。 队长眉头皱得更紧:“我正愁这事呢!上头说要等县里来人,可等他们到,老虎再伤个人,谁担得起?可村里这些人,谁敢上山跟老虎硬拼?” “所以……只能靠你小子了,我们確实没有別的办法,不然今儿也不会去找你……” 他是真愁。 当了一辈子村干部,啥场面没见过,可这种隨时要吃人的猛兽,他也没辙。 刘建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静却有力:“不用等县里,我们四个就行。” 队长眼睛猛地一瞪:“你们四个?东子,你別胡来!那不是闹著玩的!真出事,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我找你是想找你帮忙,带著咱们村的民兵一起上山打虎!” 队长打量著几人,眼前这几个小子是村里出了名的“混不吝”。 如今刘建东肉眼可见的变好了,还有一身连他都佩服的打猎技术。 可另外三个,还是那副混蛋样,瞅著就靠不住。 “我不是胡来。”刘建东摇头,“人太多意外情况发生的概率就会变大,说不定会把老虎嚇跑,或者人一多,老虎还没动手呢,大家自己先乱起来了……” 他顿了顿,盯著队长:“但也不能光我们四个去,队长你再从民兵里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咱们一起上山。还有……” “你说!只要村里能办到,我全答应!”队长立刻接话。 “借队里两副大號捕兽夹,再要粗绳子、柴刀、手电筒,要是还有猎枪也都带上,找的人最好有会用猎枪的。然后这事儿没解决之前,先別让任何人上山,避免撞上老虎。” 队长听完,深深看了刘建东一眼。 眼前这个小子,眼神坚定、条理清晰、步步稳妥,完全不是以前那个混吃等死的街溜子。 他沉默了几秒,猛地一拍桌子:“行!我答应你!” “队里所有东西,你隨便拿!我亲自给你安排!明天一早,我带著民兵班的壮小伙在山口等著你。等会我就通知村里,近些日子都別上山!” 副队长也在一旁点头:“东子,你放心,村里全力配合你。但你们千万小心,不行就撤,命比啥都重要!” 副队长毕竟承过刘建东的情,开口嘱咐道。 “我知道。”刘建东点头。 几人又商量了细节。 路线定在北山西坡,那里地势窄、適合布陷阱。 时间定在明天一早,趁老虎刚歇下警惕性最低。 张大牛、张二牛、王国庆也听得认真,一句废话没有。 队长越看越欣慰。 当年临河屯最让人头疼的四个小子,今天竟然成了全村的指望。 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把崭新的粗绳,又把仓库钥匙递给刘建东:“夹子、刀、手电里面都有,你自己去挑,明天我让人一起带上去。” “谢了队长。” 刘建东接过钥匙,带著三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队长忽然喊住他。 “东子。” 刘建东回头。 队长眼圈有点发红,声音压低:“不管成不成,一定活著回来。你爹娘,还有全村人,都等著你们。” 刘建东心里一热,点了点头,笑了笑道:“队长,我啥实力你还不了解么,这么大人了,整上景了了还。” 去库房里將明天打虎所需要的东西都整理好,將仓库钥匙还给队长。 出了生產队大院,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约定好明天一早在山脚下集合,几人便各自回家。 临走前,王国庆忍不住问:“东哥,明天……真能成吗?” 张大牛和张二牛也看过来。 这哥仨此刻再也没有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瞅著都有些发虚。 张大牛在几人中年纪最大,一直充当著“大哥”的身份。 可如今即使是他,都忍不住心底发憷。 毕竟那头庞然大物,说不怕是装犊子的。 “完蛋玩意,我的本事你们又不是没见著过,只要咱们准备充分,明天就能尝到老虎肉。” 听到刘建东的保证,再联想到刘建东之前就打跑过老虎,而且確实打到不少野物,还赚了那么多钱,几人也放心不少。 风轻轻吹过,带著初春的凉意。 四个身影,在路口处分別,各自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分钟便回了家,饭已经做好,爷奶已经走了,爸妈、大哥、老二还有小妹都围著桌子,在等他回来。 刘建东一进屋,一家人纷纷朝他看过来,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老大刘建军眉头紧皱,放在桌子上的手攥成拳头。 李桂香脸色铁青,好似下一秒就要骂人了。 刘德山叼著烟,不停地揉著太阳穴。 小丫头眼泪汪汪的看著他,手里的窝头被捏得扁了又圆、圆了又扁。 老二刘建伟虽然察觉出不对劲,还是懵懂的眨巴著眼睛,左右看了看,摸著肚子小声嘟囔:“老三回来了……咋还不吃饭啊,我都饿坏了……” 第五十五章 母爱 “吃个屁啊?你就长了个吃货脑袋!” 李桂香併拢著食指和中指,在刘建伟头上戳了几下。 刘建伟拿起桌上的窝头,掰开一半放到小丫头碗里,自己拿起另一半,一边委屈地噘著嘴,一边撕成小块塞进嘴里。 刘德山揉著太阳穴,时不时地看几眼刘建东,又看几眼李桂香,看向刘建东时还会挤两下眼睛。 小丫头还保持著泪汪汪的模样,瞅著怪可怜的。 刘建军看著他,几次想要开口,每次看见李桂香脸上的表情时,又会把嘴闭上。 干啥呢这是?公开审判大会? 刘建东挠挠头,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妈,你直说吧,是要杀还是要剐?” 刘建东往前迈了几步,上了炕,抓起一个窝头就往嘴里塞。 他想开了,临“死”前怎么也不能饿著自己。 李桂香转过头,脸色平静,也不说话,拿起桌上的碗筷,低头吃著饭。 李桂香不吭声,家里其他人也不敢出声,均低头闷闷地吃饭。 刘德山还有半根烟没抽完,李桂香的规矩是,在屋里抽菸可以,上桌不行。 所以每次他都坐在炕桌稍远的地方,抽完烟才能上桌吃饭。 “妈,你知不知道冷暴力也是算家暴的!” “什么家暴不家暴的?没听说过。”李桂香低头吃著窝头,听见刘建东开口,抬起头撇了他一眼,“你爸我都照样揍。” “咳咳。” 刘德山本来就在抽菸,听到自家媳妇儿在孩子们面前这么说,猛地吸了口气,把自己给呛到了。 “媳妇儿,孩子们都在这呢……” “一边去,没工夫搭理你!” 李桂香瞪了他一眼,刘德山当即把烟丟在地上踩上两脚,也低头端起碗吃饭,不再吭声。 三两口把窝头吃完,刘建东又迅速扒拉几口桌上的菜。 然后他放下筷子,梗著脖子把头伸过去,闭上眼睛:“开始吧,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了一两分钟,还没有等来想像中的“处刑”阶段。 刘建东缓缓睁开一条缝,李桂香自顾自地吃著晚饭,压根没搭理他。 他又左右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没再吭声,他第一次感觉到安静的可怕是什么滋味。 “爸妈、大哥二哥、小妹,你们就吱个声吧!” 好傢伙,他还是第二次在自己家,且家人都在的情况下感受到无助! 第一次是刘建东爬新娘子窗户,被老爸拿著镐把满村子追的时候。 上次差点被揍死,这次怕是真要死了。 话落,还是没人应答,他也认命了,抱著肩膀坐在旁边,直愣愣地盯著桌上的炒土豆丝。 同时,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一会挨揍的姿势到底是趴著,还是站著? 趴著好像没那么疼,站著更方便用力。 …… 东北的天总是比较短,五六点钟左右天就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借著月光,李桂香点燃蜡烛,倾斜著拿在手里,蜡烛被火炙烤,没一会儿就有几滴蜡油滴在桌上。 她这才把蜡烛放在桌上,將蜡烛底座按在那几滴蜡油上。 蜡烛和蜡油接触,大概三五秒,便鬆开手,任由蜡烛稳稳噹噹的立在炕桌上。 靠著蜡烛的火光,几人吃完饭,又利落的把桌子收拾好。 李桂香拿著收拾好的碗筷路过老鼠洞时,还夹了几筷子土豆丝放在洞口。 老鼠在夜间的视力很好,比人眼强几十倍,哪怕不利用嗅觉,只借著微弱的月光和蜡烛的火光也能准確地发现被丟在地上的土豆丝。 鼠哥从老鼠洞內探出头嗅了嗅,嗖地窜了出来,飞快叼起地上的土豆丝,一扭身再钻回了洞里。 它虽然钻回了老鼠洞,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却仍盯著刘建东。 “鼠哥,好久不见啊。” 那双反光的眼睛很快便被刘建东发现,他嘆了口气,朝它挥手招呼。 【小人,你怎么唉声嘆气的?】 鼠哥的声音在刘建东脑中响起,声音中带著人性化的疑惑。 由於家里除了他,此刻都在外屋地里忙活,他也能放心大胆地和鼠哥说会儿悄悄话。 刘建东走过来蹲在老鼠洞口,伸手朝外屋地的方向指了指。 【你妈嚇唬你的,我今天都听到了……】 鼠哥將今天它听到的內容转达了一遍,大概的意思就是: 打虎是好事,但是太危险,更多的还是担心。 【喂,小人,你真的要去打老虎呀?你这么小一只,怎么打得过老虎?】 鼠哥充斥著担忧的声音响起,让他不由心头一暖。 这小玩意儿,还挺讲究。 “我要是不行,拿什么给你养这么胖的?” 自从鼠哥给他讲了下大致情况,他此刻也放鬆了许多,甚至有心情调笑鼠哥。 【鼠爷这是靠自己的本事换来的,有本事下次別叫上鼠爷!】 鼠哥的声音本就尖锐,此刻又略显急躁,听起来咋咋呼呼的,有点像小孩子撒娇。 这时,外屋地的洗碗声停止,转而响起了几人的脚步声。 刘建东知道,家人忙完了准备回屋了。 和鼠哥简单打了个招呼,他站起身,等待来自老妈的“处刑”。 即便知道老妈不是真想收拾他,但一番说教肯定是跑不掉了。 “老儿子,上山打虎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 李桂香坐上炕,盯著他看了很久,才嘆了口气后开口说道。 从声音和语气中能听出老妈的担心。 “妈,那小老虎你儿子我又不是没打过,上次救爸回来就打跑过一次,这次有猎枪,还叫了那么多人,肯定能把老虎肉带回来给咱家改善伙食。” 坐在炕上的刘建伟听到老虎肉,也来了兴趣,舔了舔嘴唇:“老三,那你可记得要挑最嫩的,上次那狼肉吃了几顿都不好吃了,太老……” 李桂香听见自家二儿子这么说,扭过头瞪了他一眼,刘建伟马上用手捂著嘴,眨巴眨巴眼睛,扭过头可怜兮兮地看著刘建东。 那模样好像在说,如果你不带肉回来,他就会馋死。 “妈知道打虎是为咱村好事,不过你也得多加小心,让那玩意咬一口,直接命都没咯。” 第五十六章 集合 刘建东咧嘴一笑:“我的命,留著还有大用。” “你个小犊子,谁的命不金贵?” 李桂香白了他一眼。 原以为老妈会劈头盖脸数落他一顿,没想到半点重话都没说,只反覆叮嘱他在外千万注意安全。 人活著,比啥都强。 兴许在老妈心里,往日里最不成器的小儿子,如今已经能自己撑起一片天了。 …… 凌晨四五点,天刚蒙蒙亮,刘建东就从炕上爬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走到西屋角落拿起猎枪,小心拨开门锁,悄无声息推开房门。 【小人,带我一块儿去!】 忽然,一阵吱吱的叫声传来,灰毛老鼠贴著地面一溜小跑过来,顺著他的裤脚一溜钻进上衣口袋。 刘建东轻轻拍了拍口袋,心里清楚,鼠哥这是放心不下他。 他刚踏出屋门进了院子,就见王国庆、大牛、二牛仨人早已蹲在大门口等著。 瞅他们仨那浓重的黑眼圈,估摸著早就等了好一阵子。 “哥几个,咋来这么早?” 老房子不隔音,刘建东儘量放轻脚步拉开院门,压低声音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张大牛撇了王国庆一眼:“还不是这虎犊子,凌晨三点多就跑到我家敲门,硬生生把我哥俩从被窝里薅起来!” 王国庆尷尬地笑了两声:“东哥,我这不心里著急嘛。想早点上山把那老虎解决了,回家也好跟我家老头子显摆显摆。” 要是真能除掉老虎,往后村里谁不得高看他一眼? 再也没人会背地里说他是游手好閒的街溜子,对他指指点点。 旁边张二牛抬手捶了下他肩膀,打趣道:“我看你是怕老虎没垫饱肚子,赶著去给人家添道菜呢。” 换做平常,王国庆铁定要跟二牛呛呛几句嘴。 可今天他一门心思只想上山,压根懒得接茬。 “別磨蹭了,走!” 王国庆呲溜一下子窜起来,扭头就往山口方向快步走去。 几人见他走远,连忙快步跟上。 二牛一边追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你个瘪犊子,跑那么快干啥玩意儿!慢点,慢点!急著给自己上坟吶!” 张二牛本就比较胖,平时不爱动。 偏偏今天王国庆还要给他上强度… 王国庆是四人里头身子最瘦弱的,往日里稍微走点远路早就喊累叫苦。 今儿个跑跑停停了一路,愣是一声不吭。 约莫五十多分钟后,几人赶到山口附近。 远远就看见生產队长带著七个壮小伙守在山口。 此刻正三人一组持枪警戒,牢牢盯著山口深处。 剩下四人陪著队长坐在小板凳上休息,瞅几人那疲惫的样子,估计是守了一整晚。 不过即使在休息,队长的目光依然一直盯著对面。 瞅那模样,估计在防范村里其他人人上山。 倒是个好干部。 刘建东扫了一圈围著的壮小伙,掰著手指数了数后,打趣道:“队长,您这是干啥呢?搁这儿凑葫芦娃呢?正好七个。” 目光挨个从几人的脸上掠过,落到最后一人时顿住,笑著开口:“怀军哥,你咋也来了?” 他心里清楚,张怀军家里条件宽裕,本不是村里民兵。 他大哥在外做个体户挣钱,家里全靠张怀军照顾。 民兵工作看著閒散,实则还是有一定风险,尤其今天还要上山打虎,按理根本轮不到他来冒险。 在场这些人里,他唯独和张怀军还算熟悉。 剩下几人看他的眼神都带著些许嫌弃,他也懒得客套,只跟张怀军搭了话。 张怀军挠了挠后脑勺,憨厚笑道:“我爹硬让我来的,说我身子骨壮实,过来准能帮上点忙。” “葫芦娃是啥玩意儿?” 生產队长还陷在疑惑里,心里暗自嘀咕这刘建东现在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净说些听不懂的新鲜词儿。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又往脸上抹了一把,强打起精神。 隨后清了清嗓子,打断二人的閒聊:“咳咳,东子,傢伙事儿我们都准备妥了,你看咱啥时候进山?” 说著抬手往旁边指了指,又说道:“昨晚我们摸黑往山边探了一圈,没瞅见老虎半点影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钻深山窝子里藏起来了……” 刘建东顺著队长指的方向一看,顿时愣了。 好傢伙,各类傢伙事堆得跟小山似的。 七八个大號捕兽夹,好几只鼓鼓囊囊的牛皮弹药盒,还有开山刀、砍柴刀、铁铲、麻绳样样齐全。 每样东西都备了五六件往上,大多落了灰、生了锈,却能看得出来队长是下了十足的功夫,准备得格外周全。 哪怕刘建东两世为人,此刻都有点绷不住。 他心里暗自腹誹:这哪是上山打虎,这阵仗都快赶上拦路打劫了! 让不知情的瞅见,还以为队长要带著这帮人占山为王、自立山头呢。 他都忍不住琢磨,那老虎要是远远瞧见这架势,怕是要被嚇得躲进深山里不敢露头了…… 一旁的大牛、二牛和王国庆早就看直了眼,立马蹲下身各自捡起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捧在手里来回比划,稀罕得不行。 “东哥,这傢伙事儿可真带劲!” 王国庆端起枪,下意识把枪口对著刘建东,嘴里还模仿著枪响:“啪!” 刘建东心里一慌,赶紧改口:“口……口技倒是挺不错。” 他心虚地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生產队长,见对方正低头琢磨进山的路线,没留意这边,这才鬆了口气。 这年头说话还是要多注意,可別被当成耍流氓。 他和队长平时接触不多,上辈子年轻时就只顾著玩,没关注这些,而且后面队长就因为升官被调走了。 所以他也不了解队长的为人,说话还是应该儘量小心些。 甩了甩脑袋,刘建东將这些念头暂时搁到一边。 眼下重要的还是提前做好准备,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放过那头老虎了! 他定了定神后说道:“队长,把大娃、二娃还有三娃留下和你一起在山口守著,別让村民们上山。” “其他人我带走,先找到老虎常出没的地方,挖陷阱,把它的路堵死,省得它到处瞎跑!” 第五十七章 埋伏 事情敲定后,刘建东走在最前头,身后跟著张大牛、王国庆、张二牛. 再后面是队长临时点出来的三个民兵和张怀军,都是二十来岁的壮小伙。 天还没大亮,山里瀰漫著潮乎乎的雾气。 脚底下的落叶裹著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往上山走了会儿,刘建东蹲下身子观察著地上的痕跡。 “这儿。“他伸手在地上抹了一把,泥土湿润,上面印著属於老虎的爪印。 张大牛凑过来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唇。 “这就是那畜生的爪子?这么大!“王国庆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飘。 “还能是啥?“刘建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它多半从这儿往前走了。” 他伸手往前方一指:“接著往前走,到了林子边上先別著急,找个地方把陷阱弄好。” 几人应了一声,跟著他往前走。 刘建东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动静。 东北虎这东西不同於寻常野兽,感官极灵,五六百米开外就能闻见人味儿。 要是被它先发现了扑上来,一爪子下去少说也得扯掉半条胳膊。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发现前边乱石堆旁边的野草已经被踩得东倒西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能看得出是大型动物,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那头老虎踩的。 野草上还有一滩液体,凑近还能闻到有股坚果味儿。 这时,灰毛老鼠从他兜里探出头嗅了嗅。 【小人,应该就是那头老虎,好重的尿骚味。】 灰毛老鼠甩了甩小脑袋瓜,缩回口袋里。 有门儿。 听见鼠哥这么说,刘建东心里一动,老鼠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得多,据说是人类的十倍以上,还有的说法是五十到一百倍甚至更多。 “就这儿。“他压低声音,“把背的东西都卸下来,先歇会儿,我瞅瞅跟前儿哪合適。” 几人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大口喘著粗气。 这一路走得急,爬坡钻林子,衣服早被汗浸透了。 王国庆更是趴在一块大石头上,脸朝下,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国庆,就说让你小子多锻炼,看你虚的。” 刘建东埋汰了他一句,隨后绕著附近转了一圈。 正前方那条小路最窄,两边都是齐腰高的灌木。 这是最適合下铁夹子的地方,要是老虎被夹住腿,压根跑不掉,只能困在这儿等人来收拾。 两侧的灌木,钻进去刚好能把人藏住。 只要老虎路过,抽冷子放两枪,就算打不中也能把它嚇个好歹,惊慌下踩住铁夹子,根本跑不掉。 他对自己的准头很有自信,而且还有这么多人这么多枪在! “就这儿。“刘建东朝几人招了招手,带著人走到小路中间最窄的地方,“把铁夹子放这儿,再找点野草铺上,別让那畜生看出来。” 几人点点头,在刘建东的吩咐下,有人放铁夹子,有人去找野草,没多久便干好了。 刘建东又扭头吩咐王国庆和大牛二牛:“你们去左边那里头猫著,一会儿我去弄点肉,把那畜生引出来,我没开枪前千万別出声,別乱动。” “如果发现那畜生要跑,就给他一枪。” 刘建东知道这几个小子不会用枪,也只希望他们能兜底。 三人点点头,钻进了灌木。 进去前,刘建东在附近挖了点土,特意挑了些鬆软的,给他们身上抹了一遍。 老虎鼻子灵,这样能掩盖他们身上的人味。 就是看著有点想笑,这才是真“灰头土脸”。 然后又让张怀军和另外三个壮小伙拿著铁锹在附近挖几个深坑。 这样即使老虎没被打中,没踩到铁夹子,要是不小心掉进坑里,一时半会肯定出不来。 到时候再用枪把它打死。 …… 几人散开,各自忙活。 张怀军和三个壮小伙轮著挖,锹和镐一起上,坑很快就挖好。 然后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折断的树枝和野草,远远看去跟旁边的地面一模一样,一点都看不出区別。 刘建东绕著陷阱走了两圈,十分满意。 隨后让张怀军和三个民兵壮小伙带上枪躲进王国庆他们对面的灌木中。 同样也在他们身上涂了一遍。 忙活完这些,太阳已经升到了半山腰,林子里的雾气散了大半,光线也亮了起来。 刘建东扫了一圈四周。 一切准备充分,只等他打到猎物丟在这,用血腥味把老虎吸引过来。 上辈子他在山里打了好多年猎,深知一件事,受伤的野兽比没伤的时候更危险。 不是因为它变强了,是因为它变精了。 上回被射了一箭,那畜生知道这山里有个能要它命的东西,它肯定会更加小心谨慎。 刘建东示意几人安静躲好,他则背起枪,拿上从队长那堆傢伙事里翻到的弓箭。 他怕枪声惊到老虎,用弓箭正好。 …… 过了一阵子,刘建东带著三只受伤流血,但暂时还没死掉的兔子走回来。 他拎著兔子耳朵,兔子还在他手里拼了命的挣扎。 王国庆瞅见,低声直呼残忍。 刘建东抬头看了看,太阳偏西,估摸著要不了多久老虎就该出来找吃的了。 他扭头朝王国庆那边瞅了一眼,都埋伏著,大气都不敢喘。 他把三只兔子的腿用麻绳绑好,然后又在它们身上新添了几个口子。 低头嗅了嗅,血腥味很大,他就不信那头老虎不上鉤。 弄好后,他也钻进了王国庆他们所在的灌木中。 张二牛瞅著他问道:“咱们就这么干等著?” “嗯呢,等著就行,著啥急,这才几点?咱们上山前不是才从队长那把吃的都扫荡了一遍,你不能又饿了吧?”说著,刘建东又指了指在他旁边,神情紧绷的王国庆说道:“你瞧瞧国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喊饿。” “那他妈都过去多长时间了……”张二牛瞥了他一眼,“他那他妈的是嚇傻了,再说了你瞅瞅他多瘦,再瞅瞅我和大牛这体格子,哪禁得住饿?” “没出息的样,等把那玩意弄死了,我和队长说说,多给你哥俩分点肉。” 正吃著,鼠哥忽然在他口袋里扭了一下。 【来了。】 第五十八章 解决老虎 刘建东浑身一僵,下意识紧了紧手里枪。 【前面!味道越来越近了。】 鼠哥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玩意比猫看著嚇人多了!】 “你怕个屁,它又不逮老鼠。”刘建东拍了拍口袋里的鼠哥,以示安慰。 其实他心里也很紧张,毕竟两辈子加起来,也还是第二次见到野生的老虎。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前看过去。 林子里很安静,连鸟叫的声音都没了。 只剩下远处枯枝枯叶被踩的声响。 终於,在左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后面,他看到了那抹黄黑相间的影子。 那庞大的身躯、粗壮的四肢、以及那双在阴影中泛著幽光的眼睛,让人一看便感觉脊樑发凉。 “操……“旁边的王国庆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抖得不行,“东、东哥,那玩意儿……一爪子能拍死我吧?” 刘建东也没说啥,只是简单地白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 王国庆立马捂住嘴,但那双眼睛还瞪得像鸡蛋似的看著前方老虎的身影。 老虎显然也闻到了血腥味,正低著头,一边嗅著地面,一边小心翼翼地往这边靠近。 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警惕地打量四周。 估计是上次那两箭让它涨了心眼儿。 刘建东眯起眼睛,右手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却没有急著开枪。 而是准备等它再近一点,走进陷阱的范围,免得一枪没打中再把它嚇跑。 虽然他对自己的枪法有自信,但他也怕低估了那头老虎的抗击打能力。 老虎又往前走了十几步,距离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已经不到五十米。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抬起头,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 那双黄色的眼睛,直直地朝刘建东他们这边望了过来。 王国庆在旁边死死咬住袖子,身子抖得跟触电了似的。 张大牛和张二牛也是大气不敢喘,握枪的手心全是汗。 老虎站在原地,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三只绑在地上的兔子身上。 看样子,它应该还是没顶住食物的诱惑。 冬天的山林食物匱乏,它这体型每天不吃个几十斤的肉,根本扛不住。 那三只流血的兔子,对它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毕竟兔子再小也是肉…… 终於,飢饿战胜了理智。 不过,一头老虎又能有啥理智? 它低吼一声,迈开步子,朝兔子走了过去。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十米,八米,六米…… 就在老虎走到陷阱正中央,低头去嗅那三只兔子的瞬间, “开枪!” 刘建东猛地站起身,端起手里的猎枪,瞬间瞄准,开枪! 即便带了更好的枪,但他还是更习惯这把老爹的旧猎枪,毕竟上辈子用的久了,已经產生感情了。 几乎同时,旁边的王国庆也扣动了扳机。 “砰!”枪声在林间炸响。 【虎爷好疼!】 刘建东那一枪正中老虎的肩膀头,但王国庆那颗子弹却打偏了,擦著老虎的耳朵飞了过去,在树干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 老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跃起,想要逃离。 但肩膀中弹,鲜血瞬间染红了它黄黑相间的皮毛。 它顶著疼痛,掉头朝刘建东他们这边扑了过来。 “我靠!” 王国庆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枪都差点扔了。 “別慌!” 刘建东迅速拉动枪栓,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正中老虎的前腿。 但即便如此,那庞大的身躯依然带著惯性,朝他们所在的灌木丛砸了过来。 “赶紧跑!” 刘建东侧身就地一滚,堪堪躲开,老虎则一头撞在灌木丛上。 “铁夹子!把它往铁夹子那边赶!”刘建东端著枪,边喊边跑。 老虎中了两枪,再加上又砸在灌木丛里,浑身是血。 这也给了王国庆信心,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端著枪朝老虎大声吆喝:“来啊!畜生!爷爷在这儿呢!” 张二牛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扯著嗓子喊:“大猫!来追你牛爷爷啊!” 老虎好像也慌了,它踉蹌著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的朝著前方跑去。 那个方向正是刘建东布置铁夹子的位置。 “妥了!” 刘建东心中一喜,但脸上依然紧绷著,不敢有丝毫鬆懈。 老虎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前爪刚落地,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嗷!” 【谁他妈这么缺德!疼死虎爷了!】 悽厉的惨叫响彻山林。 那只大號捕兽夹死死咬住了它的右后腿,穿透皮肉。 鲜血“噗嗤“一下喷了出来,溅了一地。 它疯狂挣扎,想要挣脱,但越是挣扎,铁夹子咬得越紧,它就越疼。 “哥几个快上!別让它跑了!” 刘建东第一个冲了出去,举枪对准老虎的脑袋。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从藏身处衝出,將老虎团团围住。 五六支枪指著它,它却还在齜著牙,想扑上来却已经没了力气。 “东子,开枪吧。“张怀军在旁边看著老虎嘆了口气,说道,“杀生不虐生。” 刘建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將枪口对准老虎的眉心。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上辈子你害死了我爸,这辈子杀了你,也算报仇了。” “砰!”枪声响起。 老虎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终於不再动弹。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王国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结……结束了?这玩意儿长得也太他妈嚇人了!” 刘建东放下枪,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张二牛第一个喊出声,激动得脸上通红,“咱们打死老虎了!打死老虎了!” “虎鞭归我!“王国庆突然来了精神,“谁也別跟我抢!”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张二牛一脸嫌弃。 “补补身子,不都说吃啥补啥?” 刘建东白了他一眼,笑道:“你这么虚,別给你补的冒鼻血。” “那、那虎骨归我!泡酒!” “虎骨是队里的,“刘建东翻了个白眼,“你找队长要去,看他不打断你的腿。” 王国庆顿时蔫了。 【小人,你没事吧?】 確认周围安全后,鼠哥才从兜里探出头。 【差点给鼠爷嚇尿……】 第五十九章 回家! 刘建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刘建东听见鼠哥这么说,忙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 还好,还是乾的。 “东哥,你没事吧?“王国庆凑过来,然后又看了看老虎的尸体,上去踹了两脚,扭头称讚道:“东哥还是你牛,老虎都让你乾死了。” 刘建东摆摆手,“先別吹牛逼了,先让我缓缓。” 王国庆嘿嘿笑了两声,弯下腰看了看刘建东口袋里的鼠哥,问道:“东哥,出来打老虎,你怎么还带著这只大黑耗子?” 【鼠爷是灰毛!灰毛!】 鼠哥在刘建东口袋里急得跳脚。 刘建东懒得管这一人一鼠的斗嘴,反正王国庆也听不懂,只会觉得鼠哥想挠他。 他撑著膝盖站起来,走到老虎跟前。 这畜生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著,颇有些死不瞑目的感觉。 他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那双黄色的眼睛,“上辈子你害死了我爸,这辈子弄死你,咱俩扯平了。” “东子!” 生產队长带著大娃、二娃们急匆匆的跑过来。 “咋样?没人受伤吧?” “没,都好著呢。“刘建东站起身,踢了踢老虎尸体,“就是这玩意儿比想的难弄,费了好大劲。” “那是,这可是大老虎。“生產队长也走过来,踢了踢老虎的尸体,“好傢伙,这得多少斤?” “估计有三四百斤吧。” “能分不少肉啊。“旁边的王国庆直勾勾地盯著老虎尸体,小声嘀咕道:“老虎肉还没吃过呢……” “乾的不错。”生產队长双手搭在刘建东肩膀上拍了拍。 刘建东笑了笑,问道:“队长,这老虎可是您让我弄死的,不能算我犯错误吧?” 毕竟东北虎这玩意前些年就已经受保护了,可不能让他一个人担责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生產队长白了他一眼,估计也看出了他的想法,“你个臭小子,这事算你立功,老虎的事我已经上报了,你这是为民除害。” “毕竟不伤人的动物才值得保护,不然任由这畜生在山里晃悠,要是哪天下山,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听到队长这么说,刘建东也放心了,反正真出了事,就说是队长指挥的。 “队长,还有个事想求您。”刘建东看了看王国庆,转头对队长说道。 生產队长笑道:“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村里的打虎英雄,还说什么求不求的,有事直说就行。” “这畜生的虎鞭能不能给我?” “啊?“生產队长愣了愣,怀疑地上下打量著他:“你小子才多大岁数,要那玩意儿干啥?” “泡酒。“刘建东面不改色,“给我爹还有这几个哥们补补身子,您瞅瞅这几个小子虚的。” 王国庆双眼一亮,本以为虎鞭的事泡汤了,没想到如今又重新提起。 生產队长乐了,轻拍了两下肩膀,安慰道:“这玩意要上交。不过,虎肉我可以私自做主,给你家多分一些。” 刘建东闻言点点头,这种有药用价值的东西,多数是要上交的。 如果没上报,队长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他也只是帮著国庆隨口问问。 如果能成,还能给哥几个爭取点额外福利,不成也没事。 一旁的王国庆闻言瞬间耷拉下脑袋。 “时候不早了,既然事情解决了,咱们回村吧,找时间给你们几个开表彰大会。” “哥几个!別愣著了!“刘建东招呼其他人,“来几个人,把这玩意儿捆上!抬回去让村里大伙都看看!” “好嘞!” 一听要开表彰大会,王国庆马上又恢復精神。 包括刘建东在內,十几个壮小伙七手八脚地用麻绳把老虎的四条腿捆结实。 又砍了几根粗壮的树枝做成简易担架,把老虎尸体放在上面。 “一二三!起!” 眾人喊著號子,把老虎抬上担架。 “我操,真沉!“张二牛脸憋得通红,“这他妈得有五六百斤吧?” “你少废话,使劲!我怎么看你比我都虚,你小子就是虚胖。“王国庆见到这种能损张二牛的机会,马上开口嘲讽道。 刘建东笑骂道:“都別吵吵了,省点力气走路。”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走。 十几个人轮流抬,走一段路换一拨人,即便如此还是都给累得呼哧带喘的。 …… 回到临河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村里人听说打死了老虎,都跑出来看热闹。 男女老少把路围得水泄不通,嘰嘰喳喳地议论著。 “哎哟,这么大的老虎!” “东子真厉害啊,连老虎都能打死!” “听说上次还射伤过一回呢,这回更狠,直接给整死了!” “刘家老三出息了啊……” 一大群人对著他大声称讚,不过夸得最多的还是刘建东。 全都是有出息、长大了、懂事了之类的话。 王国庆本想炫耀一番,但见压根没人理他,低头鬱闷了。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把老虎抬到队里的仓库,刘建东才得以脱身。 他往家走,远远就看见门口站著几个人影。 “老三!” 李桂香第一个衝过来,上下打量著他,“没事吧?伤著哪没有?” “让我看看!“李桂香不由分说地扒开他的衣裳,都检查了一遍,確认没伤著才鬆了口气,不过眼眶里还一直噙著泪水。 “妈,我没事,好著呢,你儿子壮的跟头牛似的,能有啥事?”刘建东拍了拍胸口,笑道。 “行了行了,“刘德山走过来,脸上带著骄傲的笑容,“儿子打死了老虎,这是好事,你別哭哭啼啼的。” “谁哭了?“李桂香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翘了起来。 “三哥!” 小丫头刘婷婷跑过来,一把抱住刘建东的腿,“三哥,不愧是我的三哥,你最棒啦!妈还不相信三哥,还是婷婷相信三哥肯定有打老虎的本事。” 刘建东把她抱起来,“是嘛?那婷婷想要啥奖励?” “我想吃糖!” “行,等去城里,三哥给你买一大包!” “耶!” “三哥打老虎买的糖,大哥结婚也有糖,那婷婷就有好多好多糖吃了!”小丫头被刘建东抱在怀里,掰著手指头数了数,也不知道有没有数清。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屋。 屋里已经烧好了炕,暖烘烘的。 第六十章 表彰 第二天早上,本想睡个好觉休息休息的刘建东,被院子里一阵吵吵嚷嚷的说话声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心里骂道:这大早上的谁啊,吵得人没法睡觉。 可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像是来了不少人,还有人在院子里笑,笑声尖得跟哨子似的。 “老三!老三快起来!出大事了!“ 大哥刘建军的声音从外屋地传来,听著挺激动。 刘建东爬起来推门出去。 刚一露头,就被眼前的阵仗嚇了一跳,院子里站满了人,乌泱泱的得有二十来个。 生產队长站在最前头,身后跟著几个穿中山装的陌生人,胸口还別著钢笔,看著像是县里来的干部。 张二嫂、王婶子那帮老娘们也在,正伸著脖子往屋里瞅,见刘建东出来,眼睛齐刷刷地瞅过来。 “东子,醒了?“队长一看见他立马朝他招手,笑著招呼道,“快来,县里的领导要见你。“ 刘建东心里“咯噔“一下。 县里的领导?应该是打虎的事。 上辈子他混了大半辈子,別说见县领导,连村里的大喇叭都没登过。 这辈子倒是出息了,成了打虎英雄惊动县里了? 他搓了搓手,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第一次见到县里的领导,而且人家还是专门为他过来的,两世为人还没受过这种待遇,稍稍有些慌。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迎上来,伸出手:“这位就是刘建东同志吧?我是县林业局的,姓王。“ 刘建东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也伸手握了上去。 “王同志好。“ 他扯出个笑脸,心里却在嘀咕:老虎昨儿个才打死,今儿个一早就上门了?办事效率真的够快。 “好,好啊!“ 王同志拍著他的肩膀,眼睛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年轻有为,年轻有为!打死老虎,这可是大功一件!“ 然后又转过头,对著跟在身后的几人笑道:“都来看看咱们县的打虎大英雄,妥妥的在世『武二郎』!”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女同志也凑过来,手里拿著个本子和笔:“刘建东同志,能跟我们讲讲打虎的经过吗?我们准备把这事报到省里,说不定还能上报纸呢!“ 上报纸? 刘建东心里一动,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上辈子他啥也不是,这辈子要是能上省报,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不过,上辈子他完全是糊弄著將就活下去的,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一时间也无从下手。 “这个……“他挠了挠头,“也没啥好讲的,就是为民除害吧,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老虎祸害大傢伙儿。“ 话落,同时又在心里补充道:“还为老爹报了仇!” “哎,东子,你就別谦虚了!“队长在一旁帮腔道:“这次可多亏了你!“ 王同志点点头,正色道:“刘建东同志,你这可是为民除害。那头老虎去年就在邻县伤过人,我们一直追剿都没逮著,没想到让你给解决了。“ 他说著,从隨身的包里掏出一张红彤彤的奖状,还有一沓钱:“这是县里的奖励,奖状一张,奖金五十块。“ 五十块! 院子里的人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五十块可不是小数目,这一下子就给五十,县里是真大方。 刘建东没觉得有啥,五十块说多也不算多,说少也不算少…… 他接过奖状和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大哥的婚事还差三百多,这五十块加上之前的积蓄,还差得远呢。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至少能解点燃眉之急。 “谢谢领导。“他把奖状小心地折好,塞进棉袄內兜,那沓钱也贴身收著。 女同志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当时怕不怕、有没有受伤、这么年轻为什么有这种本事之类的。 刘建东挑著能说的说了,隨便编了几个理由,无非就是天赋比较好,看得多了就会了之类的。 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苦练的经验吧。 採访完,县里的人又跟著队长去仓库看了老虎尸体。 那畜生躺在地上,虽然死了,可那庞大的身躯还是让人看了直发怵。 王同志围著转了两圈,咂吧咂吧嘴:“好傢伙,这得有四五百斤吧?好小子!“ “四百多,快五百了。“队长在旁边一脸骄傲,这打老虎可是他们临河屯的人弄死的。 “抬下山的时候,十几个大小伙子轮著换班,都累够呛。“ 王同志点点头,吩咐隨行的人记录。 折腾了一上午,县里的人终於走了,临走前还说要给他申请“打虎英雄“的称號,让他等著好消息。 县里的人把老虎尸体带走了,临走前,队长向他投了个抱歉的眼神。 刘建东本以为还能分到些肉的,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上交了。 送走了人,院子里总算清静下来。 刘建东刚想回屋喝口水,就看见李桂香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个簸箕,里头装著刚炒好的瓜子,脸上带著笑。 “妈,你这是干啥?“他问。 “干啥?“李桂香白了他一眼,“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不得招待招待?“ 刘建东这才发现,院子里虽然走了县里的人,可村里的乡亲们还没散呢。 张二嫂、王婶子、李大娘……一群老娘们正围著刘建东嘰嘰喳喳,都在夸他年轻有出息。 张二嫂也笑呵呵的凑过来,“东子,还没对象呢吧?用不用婶子给你介绍一个?” 听到张二嫂这么说,李桂香赶忙过来挡在他身前。 张二嫂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可不敢让张二嫂给自己儿子介绍对象。 “哎哟,东子他娘,你儿子可出息了!“张二嫂一看见李桂香,立马凑过来,討好地说道:“上回我说啥来著?这孩子打小就看出来有出息!“ 李桂香皮笑肉不笑地应著,心里早就看透了。 这老娘们上回还说她老三是个混吃等死的街溜子呢,这才几天,改口倒是快,脸皮比城墙还厚。 “东子娘,你家老大那婚事,有著落了吧?“王婶子也凑过来,一脸八卦,“我听说高家要三转一响呢,这得不少钱吧?“ 第六十一章 高老根 李桂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虽说老三打虎得了五十块奖金,可那三转一响加起来得三四百,还差得远呢。 “快了,快了。“她含糊地应著,把瓜子往眾人手里塞,“来,吃瓜子,吃瓜子。“ 自家老大的事本来就不好弄,再加上老大脸皮薄,当眾討论这种事只会让老大更难受,所以她赶忙转移话题。 刘建东在旁边看著,心里明白老妈的难处。 他走上前,把李桂香拉到一边,从兜里掏出那五十块钱,塞到她手里:“妈,这是县里给的奖金,你先收著。“ 李桂香看著那钱,她把钱推回去:“你挣的,你留著,你大哥差的那些钱,妈还能再凑凑……“ “妈,你说啥呢?“ 刘建东把钱硬塞进她手里,小声说道:“都是一家人,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这钱你先拿著,剩下的我想办法。“ 李桂香看著他,抹了抹眼角,低声道:“老儿子,妈知道你出息了,可你也別太累著自己。那山里头危险,你……“ “妈,你放心。“刘建东笑了笑,“我有分寸。“ 爸妈总是这样,家里的事总是自己扛著。 哪怕知道如今他有本事了,能替家里分担,也不愿和他说。 这事如果不是大哥说出来,估计要等到凑够钱、大哥婚事的时候,他才能知道。 正说著,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人回头一看,是隔壁村高玉梅她爹,高老根来了。 高老根五十来岁,个子不高,背有点驼,可那双眼睛精得很,滴溜溜地转。 他走进院子,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建东身上。 “东子,叔找你有点事。“ 刘建东心里“咯噔“一下。 虽说他对高玉梅这个嫂子哪哪都满意,可对高玉梅的家人,尤其是她爹,就…… 这老东西来得这么急,准没好事。 高老根这人出了名的势利眼,见钱眼开。 上辈子自家条件不好,高老根本就看不上。 再加上还有自己这个因素在,所以高老根就更加不同意了。 “叔,啥事?“他脸上还带著笑,心里却已经警惕起来。 高老根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那个……你大哥和我家玉梅的婚事,咱得再商量商量。“ 李桂香闻言脸色立马变了,走过来皱眉道:“老根哥,这婚事不是都定了吗?“ 虽说之前一直是两个小的在中间传话,但是基本已经定下,只等再找个时间两家父母见面確定下来。 “定了是定了。“高老根搓了搓手,“可这不是……情况有变嘛。“ “啥情况?“李桂香的脸色很不好看。 高老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之前我家玉梅和你家建军谈好的条件,得再加点……“ “啥?!“ 院子里的人群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老根!你这是坐地起价!你真当人家是冤大头啊?“有人出声道。 “桂香妹子,你別急。“高老根往后退了一步,脸上也有点掛不住,“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是玉梅她舅的意思。他说了,你家老三现在出息了,连老虎都能打死,这点钱算啥?“ 刘建东在旁边听著,心里冷笑。 之前听说他混帐,又知道他家条件不好,一直在中间棒打鸳鸯。 提出的条件更是城里人才讲究的三转一响。 如今看他这个当弟弟的打虎,得了县里的奖金,就想趁机抬价。 还拿玉梅她舅当挡箭牌? 就这德行,没比他之前那副混蛋样好到哪里去。 刘建东没有说话,而是眼神示意大哥过来,这种事还是应该大哥自己决定。 刘建军这时已经走过来,眼睛盯著高老根,一字一句地说:“叔,咱临河屯的人,说话得算话。你要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家玉梅,那咱现在就散,谁也別耽误谁。” 看得出,大哥此时也是有些生气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高老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本来是想著多捞一笔,没想到这小子如今这么硬气。 “建军啊,你这话说的……叔不是那个意思。“ 院子里的人都在看热闹,张二嫂捂著嘴偷笑,王婶子直摇头。 高老根站在那儿,几次想要开口,最终都没说出来。 如今他家老三有本事,打老虎成了村里的『大英雄』,而且之前就听说靠著打猎赚了不少钱。 如果不是自家女儿的年龄和刘建东实在相差太多,他都想把女儿直接嫁给刘建东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爹!你在这儿干啥呢?“ 眾人回头一看,是高玉梅来了。 高玉梅扎著双马尾,此刻正站在门口望向他。 她走进院子,看了看她爹,又看了看刘建东一家,眉头皱了起来。 “爹,你是不是来要钱的?“ 高老根老脸一红:“闺女,你咋说话呢……“ “我咋说话?“高玉梅叉著腰,声音提高了八度,“昨儿个舅舅来,我就听见你们嘀咕了!“ 她转过身,对著李桂香鞠了一躬:“婶子,对不住,我爹糊涂,您別跟他一般见识。那三转一响,原先说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不多要!“ 说完,她拽著高老根的胳膊就往外走:“爹,回家!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 高老根被她拽得一个踉蹌,灰溜溜地被拉走了。 临走前,高玉梅偷偷往刘建军那边看了眼,刘建军刚抬起手想打个招呼,高玉梅便已经拽著高老根离开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鬨笑。 “哈哈哈哈!高老根这老东西,让闺女给收拾了!“ “玉梅这丫头,倒是明事理!“ “建军人还没娶进门,媳妇就先帮著说话了!“ 刘建东轻轻嘆了口气,嫂子性子活泼外向,恰好跟老实木訥的大哥互补。 可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上辈子,嫂子还是没扛住一大家子人的轮番施压,妥协了下来。 这辈子大哥学了木匠本事,他也成了村里的打虎英雄,估计高老根不会再拆散这门婚事。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得人暖洋洋的。 这事算是过去了,可三四百块的彩礼还差得远。 得想个法子,赶紧把钱凑齐。 只靠大哥自己肯定凑不出,虽说爸妈东拼西凑或许能凑到,可借来的钱用著终究不踏实。 第六十二章 山货 上辈子大哥为这个家操劳得已经够辛苦了,这辈子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大哥的婚事办成,不然他总觉著对不起大哥。 此时已经送走了眾人,刘建东回了房间,正躺在炕上,盯著房梁心里盘算著。 五十块奖金,加上之前卖狼皮剩下的十三块,拢共六十三块。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脖子底下掖了掖。 外屋地传来老妈刷锅的动静,还有老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嘟囔啥。 两百多块,光靠打猎运气不好得打到猴年马月去? 老虎狼群可不是天天能碰上的,真要是天天碰上,那也不是他打猎,那是给畜生们送外卖。 得想个来钱快的道儿。 刘建东眼睛一亮,猛地坐起来。 山货!这玩意儿来钱快啊! 榛子、松子、蘑菇、木耳、山野菜……这些东西山里遍地都是,村里人懒,觉得采那玩意儿费劲,寧愿在家猫著。 可城里人呢?供销社常年缺货,黑市上价格翻好几倍! 关键是,他有鼠哥啊! 鼠哥那小玩意儿鼻子灵得很,找蘑菇找坚果比狗都好用。 而且自己上辈子在山里混了那么多年,哪片林子有什么货,门儿清! “老三,瞅啥呢?” 老二刘建伟端著个搪瓷缸子进来,缸子里冒著热气,是老妈刚冲的糖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吸溜了一口,凑过来也朝头顶的房梁看去:“啥也没有啊?” 刘建东白了他一眼,“二哥,去把大哥叫来。” “啥事?连二哥都不告诉。”老二撇撇嘴,端著糖水出去了。 没一会儿,老大刘建军进来了,身后还跟著探头探脑的老二。 “老三,啥事?”刘建军此刻也在为三转一响的事发愁。 “哥,我想到个来钱快的道儿,你干不干?” “啥道儿?” “倒腾山货。“刘建东压低声音,“咱上山采榛子、松子、蘑菇,攒够了拉去城里卖。我算过了,一斤榛子在供销社收是八毛,黑市能卖到一块二;松子在供销社一块,黑市一块五。要是采个几百斤……” 刘建军皱起眉头:“老三,这能行么?投机倒把可是犯法的。” “犯啥法?“刘建东一摆手,“咱又不是二道贩子,是自己采的自己卖,顶多算……算副业!现在政策鬆了,你没看城里都允许摆摊了?” 上辈子他记得清楚,1980年下发文件就说了允许社员搞家庭副业,只是村里人胆子小,没人敢第一个吃螃蟹。 所以山上的山货一直没人大批量采,这年头,山上指定有很多山货! 刘建军还在犹豫,老二倒是先嚷嚷起来了:“我去!我去!老三,带我一起!” “你?“刘建东挑了挑眉瞅著他,“你能干啥?” “我能……我能背东西!我力气大!”刘建伟扬起攥著的拳头。 刘建东差点笑出声。 老二那小身板,风大点都能刮跑,还力气大? 不过转念一想,多个劳动力总是好的,反正也不用他动脑子,让干啥干啥就行。 “成,算你一个。“他扭头看向大哥,“哥,你到底干不干?你要是不干,我和二哥去,赚了钱算我俩的。” “干……“刘建军咬了咬牙,“但得跟妈说一声。” 虽说打了虎,但山里还有其他危险的野生动物,以老妈的性子,够呛能同意。 “说啥说,说了她肯定不让。“刘建东一摆手,“咱先干,等赚了钱往她面前一拍,比啥都管用。” 他说著,已经翻身下炕,从墙角拎出土篮儿,又摸出那杆猎枪。 考虑到山货可能会有很多,他又去外屋地又拿了两个土篮儿给大哥二哥。 “走,现在就去,趁著天还早。” 三人出了门,刘建东走在最前头,兜里揣著鼠哥。 那小玩意儿昨晚吃了不少好东西,撑得直打嗝,这会儿还在睡回笼觉。 “鼠哥,醒醒,干活了。” 【干啥?】 鼠哥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睡意。 【鼠爷还没睡够呢。】 “睡你个头,找到榛子松子的地儿,回去给你整点好的。” 【这还差不多。】 鼠哥的小鼻子从兜里探出来,在空气里嗅了嗅。 【往西边儿走,那边有股子松子味儿。】 刘建东一挥手,带著两个哥往西边走。 刘建军背著土篮儿,手里还攥著把柴刀,时不时往四下里打量。 他这是头一回正经上山采山货,心里也没多少底。 “老三,咱往哪儿走?这林子我咋瞅著都一个样?” “跟著我就行,丟不了。” 刘建东嘴上说得轻鬆,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上辈子他確实熟悉这片山,可那是几年后,现在的林子跟他记忆里不太一样。 树更密、路更难走,有些地方连他都不敢认。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鼠哥忽然在他兜里扭了扭。 【停!前面有东西!】 刘建东猛地剎住脚,身后老二没防备,一头撞在他背上。 “哎哟!老三你干啥!” “嘘。” 刘建东竖起耳朵,前头灌木丛里確实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刨地。 他慢慢蹲下,从兜里掏出鼠哥,压低声音:“去看看,啥玩意儿?” 鼠哥不情不愿地钻出去,没一会儿又溜回来。 【野猪,一大一小,在拱蘑菇呢。】 “野猪?”刘建东眼睛一亮。 野猪好啊,肉能卖钱,皮也能卖钱! 关键是这玩意儿现在还没列入保护名单,打了不犯法。 他回头朝两个哥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蹲下,然后自己猫著腰往前摸。 灌木丛后面,果然有两头野猪。 大的瞅著得有两百来斤,小的也有五六十斤,正用鼻子在地上拱来拱去,拱出一堆灰扑扑的蘑菇。 “操,那是榛蘑!“刘建东心里一阵肉疼。 榛蘑啊!燉小鸡的最佳搭档! 一斤能卖一块多!这俩畜生倒好,当饭吃呢! 他慢慢端起猎枪,瞄准了那头大的。 “老三,干啥呢?“老二在后面小声喊,“你趴那儿拉屎呢?” 刘建东手一抖,差点走火。 那头大野猪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 它眼睛小,但眼神贼得很,直直地朝刘建东这边望过来。 “坏了!” 第六十三章 松果 刘建东顾不上瞄准,抬手就是一枪。 “砰!” 铅弹擦著野猪的耳朵飞过去,在它脖子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疼!疼疼疼!】 野猪疼得嗷嗷叫,撒腿就往林子里钻,小野猪跟在后头,一溜烟没影了。 “追!” 刘建东跳起来就追,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这还追个屁,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 他垂头丧气地走回来,看见两个哥还蹲在原地面面相覷。 “老三,打、打中了没?”老二问道。 “让它跑了。” “行了,別瞅了,过来采蘑菇!这俩畜生拱出来的,都是好东西!” 三人蹲下去,把野猪拱出来的榛蘑捡了个乾净。 刘建东又绕著附近转了一圈,发现这片林子底下全是榛蘑,密密麻麻的,跟地毯似的。 “发財了……” 他咽了口唾沫,扭头朝两个哥喊:“大哥二哥,快!把土篮儿都拿过来!这地儿蘑菇多,采完了咱再去寻松子榛子!” 刘建军和老二跑过来,一看地上那架势,也愣住了。 “这么多?” “多啥多,这才哪儿到哪儿。“刘建东已经开始上手采了,“我跟你们说,这榛蘑晒乾了能放一年,冬天卖价更高。咱今天采个百八十斤,晒乾了一卖,大哥的缝纫机就有了!” 老二一听有钱赚,也来了劲,蹲下去猛采,边采边往嘴里塞。 “二哥!你干啥呢!” “尝尝……唔,挺鲜的……” “尝你个头!这是卖的,不是吃的,而且野生蘑菇直接吃你也不怕窜稀!” “呸呸呸!”老二一听刘建东说完,赶紧把嘴里没咽下去的蘑菇吐出去,不敢再吃了。 三人忙活了一个多钟头,三个土篮儿装得满满当当。 刘建东估摸著得有七八十斤鲜蘑,晒乾了怎么也能剩二十来斤,按一块五一斤算,三十多块到手。 “成了,换地儿,找松子去。” 他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把鼠哥从兜里掏出来。 “鼠哥,松子地在哪儿?” 鼠哥小鼻子嗅了嗅,小爪子划拉著指向北边方向。 【那边,味儿挺浓的,不过……】 “不过啥?” 【有股子骚味儿,像是……狐狸?】 刘建东眉头一皱。 狐狸倒是不怕,那玩意儿精明,一般不会跟人硬碰硬。 但狐狸出没的地方,往往也有別的猎物。 “来都来了,去看看。” 他带著两个哥往北边走,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松树林,地上落满了松针,踩上去软乎乎的。 树上掛著密密麻麻的松果,有的已经裂开了口,露出里面的松子。 “我操……” 老二张著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刘建东也是眼睛发直。 这地儿他上辈子来过,但那是几十年后,林子早就被人砍得七零八落。 哪像现在,满眼的松果,跟金子似的! “大哥二哥,上树!能摘多少摘多少!”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树上传来一阵“吱吱“的叫声。 抬头一看,几只灰扑扑的松鼠正蹲在枝头上,冲他们齜牙咧嘴。 【走开!走开!这是我们的!】 刘建东乐了,这些小傢伙,还挺护食。 他清了清嗓子,试著跟它们沟通:“各位,商量个事儿?我们采点松果,不採完,给你们留一半,咋样?” 树上的松鼠愣住了,小脑袋歪来歪去,互相瞅了瞅。 【你……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能啊,我还能说呢。“刘建东得意地挑了挑眉,“这样,我们采地上的,树上的归你们,行不?” 松鼠们嘰嘰喳喳商量了一阵,最后一只大点的跳下来,站在刘建东面前,小爪子比划著名。 【地上的你们可以采,但树上的不行!还有,你们得帮我们赶走那只狐狸!】 “狐狸?” 【对!那只红狐狸,老来偷我们的松子!】 刘建东恍然大悟,怪不得鼠哥说有狐狸味儿,原来是来偷松子的。 “成,狐狸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你们帮我盯著点,要是有东西靠近,给我报个信儿。” 【成交!】 大松鼠蹦跳著回去了,树上的松鼠们也不再叫唤,自顾自地啃松果去了。 老二全程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跟松鼠“对话“,半晌才憋出一句:“老三,你又在和畜生说话啊?”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啥能打老虎?” “那它们说啥了?” “说你是傻子。” 老二:…… 刘建军在旁边看著,嘴角抽了抽,想笑又憋住了。 他这个三弟,自从掉冰窟窿里捞上来,是越来越邪性了。 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有本事了。 三人开始忙活著,刘建东和刘建军爬树摘松果,老二在树下捡。 没一会儿,地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背不下了。“刘建东从树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松脂,“这些得有个百来斤,剥出来少说二三十斤松子,又能卖四五十块。” 他算了算帐:蘑菇三十多,松子四五十,再加上之前攒的六十多,一百四五十块了。 再跑两趟,三转一响的钱就凑齐了! 他也没想到,事情能这么顺利。 “哥,这买卖能干吧?” 刘建军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重重地点了点头:“能干。” “那咱回去?” “回……等等!” 刘建军忽然脸色一变,指著林子深处:“老三,你看那是啥?” 刘建东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灌木丛后面,有一抹影子一闪而过。 狐狸? 不对,那玩意儿比狐狸大,而且…… “操,是狼!” 他猛地端起猎枪,把两个哥往身后一推。 灌木丛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盯著他们,嘴角还掛著涎水。 不是一头,是两头。 刘建东心里一沉,刚才光顾著采松果,没注意周围。 这俩畜生,怕是闻著味儿摸过来的。 “大哥,带二哥慢慢往后退,別跑,一跑它们就追。” “你呢?” “我断后……” 刘建东握紧猎枪,此刻手心里全是汗。 狼他打过很多,但那都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 现在这俩畜生离他不到二十米,真扑过来,一枪顶多撂倒一个,另一个肯定能扑到他身上。 第六十四章 满载而归 刘建东握著猎枪,手心里全是汗。 两头狼,一左一右,把他们包夹在中间。 “老三……“老二在后面声音都变了调,“咱、咱跑吧?“ 刘建东眼睛一刻不敢离开那两头畜生,“一跑就死定了。“ 他心里头直骂娘。 上辈子他打过的狼没有五十也有二十,可那都是有备而来,陷阱、猎狗、帮手,一样不少。 现在呢? 就他手里这杆破旧猎枪,还是单发的,打完一枪就得重新装填。 两头狼离他不到二十米,这距离,狼扑过来也就是两秒钟的事。 而且身后还有两个人。 刘建东手指扣在扳机上,心里头却在飞速盘算。 先打哪头? 左边那头体型大些,应该是公狼,右边那头小一圈,是母狼。 公狼威胁大,但母狼更狡猾。 打公狼,母狼肯定扑上来。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打母狼,公狼也会扑。 左右都是个死。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鼠哥! “鼠哥!“他在心里大喊,“帮个忙!“ 【干啥?】 鼠哥在他兜里探出头,小鼻子抽了抽。 【我靠,狼!你惹这玩意儿干啥?】 “少废话,帮我引开一头,回去给你整十斤松果!“ 【不去,就是二十斤鼠爷也不去!】 鼠哥的小脑袋瓜摇成了波浪鼓。 “二十斤就二十斤!“刘建东说著,已经提溜著鼠哥的后勃颈把它放在了地上。 【窝草!你个缺德的小人!】 刚把鼠哥放在地上,它就“嗖“地一下窜出去,在地上打了个滚,朝著右边那头母狼就冲了过去。 那小玩意儿速度快得很,在地上窜来窜去,还吱吱乱叫,跟个耗子精似的。 母狼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脑袋跟著鼠哥转,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刘建东猛地抬枪,瞄准左边那头公狼。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响,公狼惨叫一声,前腿一软,栽倒在地。 但刘建东知道,这一枪没打中要害。 公狼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站了起来,脖子上血糊糊的,眼睛却更红了。 “坏了……“ 刘建东心里一沉,手忙脚乱地装填弹药。 公狼低吼一声,后腿一蹬,朝他扑了过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二十米的距离瞬间就到了眼前。 刘建东甚至能闻到狼嘴里那股子腥臭味。 “老三!“ 大哥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刘建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黑影从旁边飞了过来,是老二背著的那个土篮儿,被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土篮儿正砸在公狼脑袋上,里头的松果撒了一地。 公狼被砸得一个趔趄,从刘建东身边擦了过去。 刘建东抓住机会,枪托狠狠砸在狼头上。 “嗷呜!“ 【吃了你们!】 公狼被砸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刘建东第二枪已经顶上了它的脑袋。 “砰!“ 这一枪结结实实,公狼的脑袋炸开一朵血花,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呼……呼……“ 刘建东大口喘著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另一边,母狼被鼠哥引开,正追著那小玩意儿在林子里乱窜。 鼠哥机灵得很,专往树洞、石缝里钻,母狼根本抓不著它。 刘建东缓过劲来,重新装填,瞄准母狼。 “砰!“ 母狼应声倒地,挣扎了几下,也没了动静。 林子里终於安静下来。 刘建东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风一吹,凉颼颼的。 刚才那一下,公狼的爪子离他脖子就差几寸。 要是那土篮儿扔偏了,他现在就得去见阎王。 “老三!老三你没事吧?“ 老二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都嚇白了,嘴唇直哆嗦。 “没事……“刘建东摆摆手,声音有点发虚,“就是腿有点软。“ 刘建军也走过来,捡起那个土篮儿,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第一次上山,就遇到两头凶狠的野狼。 “二哥,行啊!“刘建东扭头看向老二,“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胆子!“ 老二脸都白了,腿还在哆嗦:“我、我瞎扔的……“ 刘建军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拉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建东缓了缓,走到两头狼跟前,用脚踢了踢。 公狼得有一百多斤,母狼小点,也有七八十斤。 两张狼皮,加上肉,能卖不少钱。 “发財了……“他咧嘴笑了笑,刚才的惊嚇一扫而空。 鼠哥从树洞里探出头,小爪子招了招。 【可恶的小人!二十斤松果,別忘了!】 “忘不了,给你三十斤!“ 鼠哥这才满意,顺著裤腿一溜烟钻回了口袋里。 刘建军在旁边也鬆了口气,拍了拍老二的肩膀:“干得好。“ 老二挠挠头,难得被大哥夸一回,还有点不好意思。 三人把狼尸拖到一边,用树枝盖上,准备回头再来取。 现在的问题是,山货已经采了不少,加上这两头狼,根本背不回去。 “得回去叫人。“刘建东琢磨了一下,“大哥,你跑得快,先回去喊人,我和二哥在这儿守著。“ “不行,太危险了。“刘建军摇头,“万一再来个什么东西呢?“ “有枪呢,怕啥。“ “那也不行。“ 刘建东无奈,只好换个方案:“那这样,咱先把山货背回去,狼明天再来取。“ “嗯。“大哥点头同意。 三人把松果和蘑菇分了分,每人背一大筐,晃晃悠悠地往山下走。 老二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老三,那狼……不会被別人捡走吧?“ “谁敢?“刘建东冷笑一声,“那是咱打的,谁敢动,我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这话不是吹牛。 他现在可是村里的打虎英雄,连县领导都亲自来颁奖,谁不长眼敢惹他? 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了。 李桂香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三个儿子背著满满当当的土篮儿回来,嚇了一跳。 “这是……采了多少啊?“ “妈,你先別问这个。“刘建东把筐放下,擦了把汗,“咱家那晒东西的蓆子呢?都拿出来,有大事!“ “啥大事?“ “您就瞧好吧!“ 李桂香半信半疑,还是去屋里把几张破蓆子翻了出来。 刘建东把榛蘑倒出来,在蓆子上摊开晾晒。 七八十斤鲜蘑,铺了满满一院子,灰扑扑的,看著就喜人。 “这么多?“李桂香瞪大了眼睛。 “这才哪到哪儿。“刘建东嘿嘿一笑,“还有呢。“ 他又把松果倒出来,堆得跟小山似的。 李桂香彻底懵了:“这……这得卖多少钱啊?“ 第六十五章 老妈 李桂香站在院子里,瞅著那满地的榛蘑和松果,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著自家院子里堆这么多山货。 “妈,別愣著了,赶紧帮忙摊开晒,不然捂坏了可就卖不上价了。“刘建东抹了把额头的汗,又弯腰去解背上的土篮儿。 李桂香这才回过神,忙不迭地蹲下去帮忙,嘴里还念叨著:“老儿子,你这是把整座山都搬回来了?“ “差不多吧。“刘建东咧嘴一笑,“这还只是头一批,往后有的是。“ 老二刘建伟把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大口喘著气:“累、累死我了……老三,下回能不能少背点?“ “你还好意思说?“刘建东白了他一眼,“刚才扔土篮儿砸狼的时候,力气不是挺大的么?“ 老二挠挠头,嘿嘿傻笑:“那不是、那不是著急嘛……“ 刘建军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松果往蓆子上倒,动作麻利得很。 但他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来。 刘建东看在眼里,心里头有点过意不去。 大哥本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从没上过山,头一回跟著出来就碰上了狼,没嚇尿裤子已经算胆大了。 “哥,下回你在家里歇著,我和二哥去就行。“他走过去,压低声音说道。 刘建军摇摇头,声音低沉:“不行,我是老大,而且还是为了我的婚事,这种事我不能躲。“ 刘建东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桂香打断了。 “行了行了,都別杵著了,该干啥干啥去!“李桂香叉著腰,指挥道,“老大,你去把你爹叫回来,就说家里有事。老二,你去烧点水,一会儿都洗洗。老三,你……你跟我进屋,妈有话问你。“ 刘建东心里“咯噔“一下。 老妈这语气,听著可不像是要夸他。 果然,一进屋,李桂香的脸就沉了下来。 “老儿子,你跟妈说实话,山上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没事啊……“ 果然,还是瞒不过眼尖的老妈。 “没事?“李桂香冷笑一声,“没事你大哥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没事你二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你当妈瞎啊?“ 刘建东嘆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把遇到狼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又说了老二是怎么帮忙,他们才得以化险为夷的。 李桂香听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嘆了口气。 “你们哥仨……真是要妈的命啊。“ 李桂香把哥仨都叫进了屋,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道:“往后上山,必须得有个章程。“ “啥章程?“老二挠了挠头,问道。 “首先,不能往深处去,就在林子边上转悠。“ “然后,你们哥仨必须搁一起。“ 她顿了顿,看向刘建东:“老三,你那杆猎枪,得让你爹教教你大哥二哥怎么用。“ 刘建东点点头:“成,我回去就跟爸说。“ “还有,“李桂香又补充道,“往后每回上山,必须跟妈说一声,啥时候去、啥时候回,都得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妈,您这是要当指挥官啊?“刘建东笑道。 老妈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活脱脱就是“战场指挥官”。 “少贫嘴!“李桂香瞪了他一眼,“你们哥仨都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个出了事,妈都活不下去。“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 刘建军低著头,眼眶有点发红。 刘建东心里头酸酸的,上辈子他没少让老妈操心,这辈子说什么也得让老妈过上好日子。 “妈,您放心。“他走过去,搂住李桂香的肩膀,“儿子向您保证,一定平平安安的,还要让您享福呢。“ “去去去,臭小子,跟谁学的这一套?“李桂香嘴上嫌弃,却没推开他,“行了,都出去干活吧,那堆山货还得收拾呢。“ 哥仨出了屋,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刘德山被刘建军叫回来了,正蹲在蓆子边上,捏起一朵榛蘑仔细端详。 “好傢伙,这蘑菇个头不小啊。“他抬头看向刘建东,“你们在哪采的?“ “西坡那片林子,野猪拱出来的。“刘建东走过去,在老爸旁边蹲下,“爸,还有两头狼,咱明天得去取。“ “狼?“刘德山眉头一皱,“你们碰著狼了?“ “嗯,两头,让我给撂倒了。“ 刘德山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后嘆了口气:“你小子,真是……真是……“ 他想说“真是不要命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儿子有本事,当爹的该高兴才是。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取。“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那两下子,还得再练练。“ “爸,您腿好了?“ “好差不多了,走道没问题。“刘德山活动了一下腿,“再说了,取个狼尸,又不是去打猎,怕啥?“ 刘建东点点头,没再拦著。 老爸是个閒不住的性子,让他整天在家躺著,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成,明天咱爷俩去。“ 正说著,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东子!东子在家没?“ 是王国庆的声音,听著还挺著急。 刘建东站起身,朝门口喊道:“在呢,咋了?“ 王国庆推门进来,身后还跟著张大牛和张二牛。 仨人脸都红扑扑的,喘著粗气,像是跑了一路。 “东哥,听说你们今天上山了?还打了狼?“王国庆眼睛发亮,“咋不叫我呢?“ “叫你干啥?送外卖啊?“刘建东笑骂道,“那两头狼差点没把我哥仨给交代了,你去添乱啊?“ “我……“王国庆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更红了。 张大牛在旁边打圆场:“东子,国庆也是担心你们。听说你们遇著狼了,非拉著我们过来看看。“ “是啊东哥,“张二牛也凑上来,“那狼呢?让我们瞅瞅唄?“ “还在山上呢,明天去取。“刘建东指了指满院子的山货,“先看看这个,今天采的。“ 王国庆仨人这才注意到地上的榛蘑和松果,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操……这么多?“王国庆蹲下去,抓起一把榛蘑,“这得卖多少钱啊?“ “晒乾了少说三十斤,按一块五一斤算,四十五块。“ “松子还没剥呢,估计也能卖个四五十,拢共加起来差不多小一百吧。“ 第六十六章 搅屎棍的阴谋 “一百?“张二牛倒吸一口凉气,“东子,你这是发財了啊!“ “发啥財,这才哪到哪儿。“刘建东摆摆手,“等把大哥的婚事办完了,咱再合计合计,看能不能干票更大的。“ “更大的?“王国庆来了兴趣,“东哥,你有啥打算?抢谁?“ 刘建东对著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抢你。” 他了解王国庆这小子,別说出去抢人了,这小胆儿不被人抢就不错了,他也就嘴上说的花花。 “我寻思著,咱能不能在村里收山货,然后统一拉到城里卖。“ 单凭他们几个人,这满山的山货还不知道要收到什么时候。 趁著现在大家都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们刚好可以打个信息差,赚他一笔! “收山货?“张大牛皱起眉头,“村里人肯卖吗?“ “为啥不肯?“刘建东反问,“他们自己采了,得背到城里去,来回一趟大半天,还不够折腾的。咱收上来,给他们现钱,他们乐不得呢。“ “那咱赚啥?“张二牛有点懵。 “差价啊。“刘建东伸出两根手指,“比如榛蘑,咱八毛收,一块二卖,一斤赚四毛。要是收个几百斤呢?“ 王国庆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猛地一拍大腿:“东哥,你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刘建东笑了笑,没说话。 这主意在上辈子根本不算啥,倒买倒卖的事儿多了去了。 但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小山村,这可是头一份。 “这事得慢慢合计。“他收起笑容,正色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大哥的婚事办了。等忙完这阵,咱再琢磨。“ “成,东哥你说咋干就咋干!“ 作为刘建东手下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狗腿子”,王国庆第一个表態。 张大牛和张二牛也跟著点头附和。 自从跟著刘建东打了虎,这段时间村里人再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瞧不起的鄙视眼神,而是隱隱带著一股子崇拜的感觉了。 最近,他们走路都能抬头挺胸了。 尤其对张大牛来说,再去娟姐家的时候,旁人不再传閒话,甚至还有人说羡慕娟姐运气好,和张大牛在一起了。 仨人现在对刘建东是死心塌地的信服,別说收山货,就是再上山打虎,他们也跟著去。 “对了东哥,“王国庆忽然想起什么,“刚才来的路上,我听人说,高老根又闹腾了。“ “又闹腾?“刘建东眉头一皱,“他不是被玉梅姐拽回去了吗?“ “是啊,但听说回去之后,他又去找了玉梅她舅,俩人凑一块准没好事。“王国庆凑过来小声说道,“我估摸著,这事没完。“ 刘建东冷笑一声:“没完?他还能咋的?“ 如今自己在村里的地位和名声,可不是他们这种村外人能轻易撼动的。 “不知道,但听说玉梅她舅在县城有点关係,具体啥关係我也不清楚。“ 刘建东沉默了。 上辈子他对高家的事知之甚少,只知道大哥和玉梅姐最后没成。 这辈子虽然改变了好多事,但高老根这根搅屎棍还在,不得不防。 “行了,我知道了。“他拍拍王国庆的肩膀,“谢了,老铁。“ “东哥客气啥。“王国庆嘿嘿一笑,“有啥用得著兄弟的,儘管开口。“ 说完,王国庆脸色一变,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东哥你管我叫啥?” 刘建东一拍脑门,这才想起。 在这个时候,老铁这个词压根还没兴起。 就算过几年传开了,在当时来说,也不是啥好词。 仨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告辞走了。 刘建东站在院门口,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头盘算著。 高老根要是真敢再闹,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上辈子他混帐,这辈子他可不怕事。 “老三,想啥呢?”刘建军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没啥,哥。“刘建东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大哥,“就是琢磨著,大哥你得赶紧把嫂子娶进门,省得夜长梦多。“ 刘建军脸一红,低下头:“我……我再攒攒钱……“ “攒啥钱?“刘建东一摆手,“有我呢。“ 他搂住大哥的肩膀,往屋里走:“哥,你放心,三转一响的钱,兄弟给你凑齐。你就等著当新郎官吧。“ 刘建军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眼眶有点发红。 这个弟弟,真是变了。 变得让他这个当大哥的,都有点自愧不如了。 进了屋,李桂香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简单的玉米面糊糊,配著咸菜。 但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得格外香。 “老儿子,明天去取狼,可得小心点。“ “知道了妈。“刘建东嘴里嚼著肉,含糊不清地应道。 “还有,“李桂香又看向刘德山,“老刘,你腿脚刚好,別逞能。“ “知道了,知道了。“刘德山摆摆手,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得很。 刘建东看著这一幕,心里头满是感慨。 上辈子他求而不得的,这辈子终於拥有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守护好这个家。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刘建东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老鼠洞內,鼠哥探出小脑袋,朝他看过来。 【小人,你咋还不睡?】 “睡不著,想事呢。“刘建东起身,轻手轻脚走过来,“鼠哥,你说高老根那老东西,还能整出啥么蛾子?“ 【鼠爷咋知道?鼠爷又不是人。】 “你不是能听懂人话么?“ 他分明记得,上次老妈在背后研究他的事,还是鼠哥告诉他的。 【听懂归听懂,但你们人类那些弯弯绕绕,鼠爷可搞不懂。】 刘建东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鼠哥的小脑袋。 “算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高老根要是敢闹,我就让他知道知道,我刘建东不是好惹的。“ 【切,吹牛。】 “嘿,你个小黑耗子,还敢质疑我?“ 【鼠爷是灰毛!灰毛!】 和鼠哥打趣了一会儿,刘建东心情好了些,这才又轻手轻脚回到炕上躺下,心里头却暗暗发誓。 不管谁来,都別想破坏他大哥的婚事! 第六十七章 高老根找事 刘建东蹲在院子里,手里翻弄著蓆子上的榛蘑,心里头盘算著。 一百四十五块了。 晒乾的榛蘑三十斤,松子二十五斤,加上之前的积蓄,大哥的婚事总算看到点盼头。 再多跑几趟山里,三转一响的钱就能凑齐。 他正琢磨著下回往哪片林子去,院门被人推开了。 高老根那张老脸探进来,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但眼神躲躲闪闪,一看就没安好心。 这老东西,准是又整出啥么蛾子了。 “叔,咋又来了?”他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高老根清了清嗓子,背著手走进院子,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东子,叔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啥事?” “你哥和玉梅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刘建东眯起眼睛。 果然。 这老东西,昨天被玉梅姐拽回去,肯定不甘心,又去找人商量对策了。 “咋就不成了?”他不动声色地问。 “县城有个好人家看上玉梅了。”高老根挺了挺胸,“供销社的正式工,他爹是纺织厂副厂长,彩礼给六百,三转一响另算。” 六百块? 刘建东心里冷笑。 这条件,確实比他们家强多了。 但高老根是啥人,他心里清楚。 这老东西势利眼得很,要是真有这么好的条件,早就吹上天了,还能这么客气地跟他商量? “叔,玉梅姐知道这事吗?” “知道,当然知道。”高老根眼神闪躲了一下,“她……她也没说不同意。” 撒谎。 刘建东一眼就看出来了。 玉梅姐那性子,要是知道这事,早闹翻天了,还能这么平静? “叔,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让我大哥知道。”刘建东说著,朝屋里喊,“大哥,你出来一下。” 刘建军从屋里出来,看见高老根,脸色变了变:“叔……” “建军啊,叔对不住你。”高老根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可叔也是没办法,那户人家条件太好,叔不能耽误玉梅。” 刘建东看著大哥攥紧的拳头,心里头一阵难受。 上辈子,大哥的婚事被耽搁了。 这辈子,他说啥也不能让大哥再受这委屈。 “叔。”他开口说道:“你说的那户人家,叫啥名?在供销社干啥的?” “叫赵志刚,在供销社当售货员。” 赵志刚? 刘建东皱起眉头。 这名字……咋有点耳熟?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好像听说过这个人。 对了! 他想起来了。 上辈子他在县城卖山货的时候,听人说过一个姓赵的,在供销社上班,前妻是被他打跑的。 而且那傢伙根本不是什么正式工,就是个临时工,隨时可能被裁。 那人的名字,就叫赵志刚! “叔,你说的那个赵志刚,是不是离过婚?”刘建东盯著高老根的眼睛。 高老根脸色一变:“你……你咋知道?” “我还知道,他根本不是正式工,就是个临时工。而且他那前妻,就是被他打跑的。玉梅姐要是嫁过去,那是往火坑里跳。” 高老根傻眼了。 “你……你胡说!”他急忙说道:“德发说了,人家是正式工,家里条件好得很。” “王德发?”刘建东嗤笑一声,“叔,你那个舅子啥德行你不清楚?他啥时候正眼瞧过咱们农村人?他给你介绍这门亲事,怕不是收了人家好处吧?” 高老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建东看著他的表情,心里头明白了七八分。 这老东西,感情是被他舅子给忽悠了。 “叔,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县城打听打听。”刘建东说著,朝屋里喊,“二哥,去把驴车牵出来。” “哎!”老二刘建伟从屋里跑出来,挠了挠头。 驴车?他家哪还有驴车? 不过高老根此时已经慌了神,急忙阻拦:“这……这就不用了吧……” “咋不用?”刘建东一把拽住高老根的胳膊,“叔,这可是关係到玉梅姐一辈子的大事,咱得弄清楚。要是那赵志刚真是好人,我大哥二话不说,立马退婚。可要是他有问题……” 刘建东顿了顿:“那叔你就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高老根被他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头也犯了嘀咕。 难道……德发真的骗了他? “老三,咱家驴车不是早都摔下去了……”刘建伟疑惑道。 刘建东:…… 这个老二,他本就只想嚇唬嚇唬高老根。 “借。”刘建东一摆手,“王叔家不是有驴么,我去借。” 他说著,已经朝院门走去。 高老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为了姑娘的终身大事,他也想去县城亲自確认一下。 …… 王叔家倒是痛快,听说要去县城打听事,二话不说就把驴车借了出来。 “东子,用不用叔跟著去?”王叔递过韁绳,关切地问。 “不用,王叔,您在家歇著。” 刘建东接过韁绳,把驴车赶到院门口。 高老根磨磨蹭蹭地上了车,刘建军也跟著坐上去。 老二赶车,刘建东坐在旁边指路。 那头驴见到老二,双眼冒出了精光,扬了扬头,似乎在期待什么。 隨著老二的鞭子不断挥舞,驴车的速度逐渐加快。 【舒坦!】 …… 一路上,刘建东看著路边的雪景,心里头盘算著。 这事得赶紧弄清楚。 要是那赵志刚真是上辈子听说的那个混蛋,他得想办法让高老根死心。 要是弄错了……那也不能让他耽误了大哥的婚事! 但他心里清楚,八成没弄错。 王德发那种人,眼高於顶,怎么可能真心给农村亲戚介绍好对象? 多半是收了好处,糊弄高老根。 “老三。”刘建军在旁边低声问,“那赵志刚……真有问题?” “哥,我也不確定,得去打听打听。”刘建东拍了拍大哥的肩膀,“但要是真有问题,我绝不能让玉梅姐嫁过去。” 刘建军点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带著感激。 刘建东看著大哥的样子,心里头髮酸。 大哥这性子,太闷了,有事都憋在心里。 上辈子就是太老实,才让高老根一家那么欺负。 这辈子,有他在,绝不能再让大哥受委屈。 到了县城,刘建东直奔供销社。 这种事,找个人隨便一打听就能知道。 第六十八章 赵志刚 县城东门外头有家车马店,土坯墙茅草顶,门口掛著个褪了色的布幌子,上头歪歪扭扭写著“刘记大车店”几个字。 平日里来往的驴车马车都在这儿歇脚,住店的一晚两毛钱,不住店光歇脚的,给牲口餵把草料就行。 刘建东把驴车赶到店门口,跳下车,拍了拍老驴的脖子:“在这儿等著,別乱跑。” 【有草吃吗?】 老驴甩了甩尾巴,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路边的枯草堆。 “有,那边草看见没?够你啃一会儿的。” 刘建东指了指树底下的乾草,老驴这才满意地低下头,不再吭声。 高老根站在旁边,看著他跟驴说话,眼神又古怪起来。 这刘家老三,自从掉冰窟窿里捞上来,是越来越邪性了。 但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高老根清了清嗓子,硬著头皮问:“东子,咱去哪儿打听?” “叔,您別急,跟我走就行。” 刘建东心里早有打算。 上辈子他在县城卖山货,知道这种小地方消息最灵通的,就是那些在街边摆摊的老头。 他们一天到晚蹲在这儿,东家长西家短的,啥都知道。 四人把驴车安顿好,步行进了县城。 刘建东没走正门,带著眾人绕到后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后街比正街热闹,摆摊的、叫卖的、討价还价的,乱鬨鬨一片。 墙根儿底下蹲著个老头,跟前摆著个破木箱子,里头堆著各色的菸叶子,是个卖旱菸的摊贩。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 刘建东凑过去,掏出老爸卷的旱菸递了一根。 老头抬起头,眯著眼睛打量他半天,接过旱菸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打听啥事?” “大爷,供销社有个叫赵志刚的,您认识不?” 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左右瞅了瞅,把刘建东往旁边拽了拽。 “你打听他干啥?那可不是啥好鸟。” 高老根在旁边听著,心里咯噔一下。 刘建东瞥了他一眼,继续问:“大爷,您给我细说说,这人到底咋回事?” 老头嘬了口旱菸,慢悠悠地开口:“赵志刚啊,供销社的临时工,干了三四年了,一直转不了正。” “他老在外面吹说他爹是副厂长,其实压根不是啥副厂长,就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还是快退休的那种。”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离过婚,前妻让他打得流產了,跑回娘家再没回来。” “县城里都知道,赵志刚爱喝酒,喝了酒就动手,前头那个媳妇就是让他打跑的。” 高老根越听脸色越白。 刘建东听了后又问道:“大爷,您说的这些,准成吗?” “准成?我在这县城混了四十年,啥消息不是实打实的?” 周老头撇撇嘴,“你要不信,去纺织厂家属院打听打听,赵志刚的名声臭得很,谁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他?” “也就是某些乡下人,听著供销社的名头响亮,容易被糊弄。” 这话像是一记耳光,扇在高老根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建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大爷,谢了,改天请您喝酒。” “客气啥,下回有山货记得来照顾生意。” 老头摆摆手,又蹲回墙根儿,眯著眼睛晒太阳去了。 刘建东转过身,看著高老根,声音平静:“叔,您也听见了,您要还不信的话,咱们再去打听打听?” 高老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不能吧,德发他......他不能骗我啊。” “叔,您那个舅子啥德行,您心里没数?” 刘建东嘆了口气,“他啥时候正眼瞧过咱们农村人?这回给您介绍这门亲事,怕是收了人家好处吧?” 高老根低著头,不吭声了。 他想起王德发那天来家里,一进门就夸赵志刚条件多好,还拿了五十块钱,说是赵家给的定金。 当时他还高兴,觉得舅子终於想著自家了。 现在想想,那五十块钱,分明就是卖他闺女的钱! “叔,咱再去供销社门口等等,看能不能瞅见那个赵志刚。” 刘建东说著,朝大哥和二哥使了个眼色,“大哥二哥,你们在这儿等著,我带叔过去转转。” 刘建军点点头,拉著老二在墙根儿蹲下。 刘建伟挠挠头,小声问:“大哥,老三这是干啥呢?咋跟演大戏似的?” 刘建军瞪了他一眼,老二立刻闭嘴,乖乖蹲著不动了。 刘建东带著高老根绕到供销社正门,假装买东西,在柜檯前转悠。 没一会儿,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里头出来,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著股子得意的劲儿。 “叔,您瞅那人,是不是王德发给您说的赵志刚?” 刘建东压低声音问。 高老根仔细瞅了瞅,点点头:“德发给我说过大概模样,应,应该是……” 话音刚落,就见赵志刚走到路边,衝著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太太吆喝:“喂,那个谁,给我来串糖葫芦!” 老太太颤巍巍地递过去一串,赵志刚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又吐在地上。 “啥玩意儿,酸得倒牙,你也敢拿出来卖?” 他说著,把糖葫芦往地上一扔,抬脚就要走。 老太太急了,拉住他的袖子:“同志,您还没给钱呢......” “给钱?你这破糖葫芦还想收钱?” 赵志刚一甩胳膊,把老太太搡了个趔趄,“滚一边去,再纠缠老子,让你在这儿摆不成摊!” 高老根的脸彻底白了。 这就是王德发说的“条件好、人品正?” 这分明就是个地痞流氓! 刘建东在旁边看著,心里头一阵噁心。 上辈子他混帐,但也没欺负过老人。 这赵志刚,连最基本的良心都没有,玉梅姐要是嫁过去,还有好下场? “叔,您都看见了。” 刘建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高老根心上,“这就是您给玉梅姐找的好人家?” 高老根的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憋出一句:“东子,叔......叔对不住你们......” 第六十九章 好人 刘建东瞧著高老根这副蔫样,心里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这老东西刚才还装模作样,说什么县城有好人家,现在亲眼看见赵志刚那副蛮横样子,总该傻眼了。 “叔,你都看见了。” 刘建东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沉实,砸在高老根心上。 “这就是你给玉梅找的好人家?这就是王德发说的正式工人、人品端正?” 高老根张著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卖糖葫芦的老太太还坐在地上,手里攥著那串被扔在地上的糖葫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志刚那混球早就大摇大摆走了,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刘建东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两毛钱塞到老太太手里。“大娘,这串糖葫芦我买了,你別往心里去。” 老太太抬起头,感激地看著他。“小伙子,你是个好人。” 好人。 刘建东心里笑了一声,上一辈人总爱把人分成好和坏,可世上哪有这么清楚的道理。 人都是多面的,他上辈子偷鸡摸狗打架惹事,啥混帐事没干过。 “东子……” 刘建东转过身,看著高老根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痛快也散得差不多了。 这老东西势利眼,心眼也小,可说到底是被王德发忽悠了。 真把闺女嫁给赵志刚那种人,他后半辈子也別想安心。 “叔。”刘建东嘆口气,“您要是还不放心,咱就再去打听打听。” 高老根低著头,好半天才点了点头。“去,去打听。” 其实从看见赵志刚欺负老人那一刻,他心里就凉了半截,只是还抱著最后一点侥倖。 刘建东带著他绕到纺织厂家属院,找了个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太太,递上一根烟,三两句就问明白了实情。 赵志刚就是供销社的临时工,干了三四年也转不了正。 他爹根本不是副厂长,就是个快退休的车间主任。 最要命的是,这小子离过婚,前妻被他打流產,跑回娘家再也没回来。 高老根听著脸一阵青一阵白,整个人都垮了。 “德发,德发他收了人家五十块钱。”高老根喃喃自语,“他说那是定金……” 刘建东一下子就明白了。王德发那个王八蛋,收了赵家的好处,拿自己亲外甥女的一辈子做买卖。那五十块钱,就是卖闺女的价。 “叔。”刘建东拍了拍高老根的肩膀,“回吧。这事你回去跟玉梅说清楚,婚事我们家不计较。你得想明白,玉梅是你亲闺女,你真忍心让她跳火坑?” 高老根没说话,只是重重嘆了一口气。 走回车马店的时候,刘建军和刘建伟正蹲在墙根底下,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老三,咋样了?”刘建军急著问。 “没事了。”刘建东笑了笑,“叔想明白了。” 高老根抬起头,看了刘建军一眼,老脸上全是愧疚。“建军啊,叔对不住你。叔老糊涂了,差点害了玉梅,也差点害了你。” 刘建军愣了一下,跟著摆了摆手。“叔,你別这么说。” “不,是我不对。”高老根连连摇头,“赵志刚那就是个畜生。玉梅要是嫁过去,这辈子就毁了。” 他说著,眼圈都红了。 刘建东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大哥和玉梅没成,高老根在中间没少捣乱。 这辈子要不是他重活一回,知道赵志刚的底细,大哥的婚事照样得黄。 “叔。”刘建东开口,“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眼下要紧的是玉梅姐和我大哥的婚事。我大哥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三转一响的钱我们正在凑,绝不会让玉梅姐受委屈。” 高老根看著他,眼神里全是感激。 “东子,叔以前小看你了。”他苦笑著摇了摇头,“你这孩子,真是出息了。” 刘建东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出息。 上辈子他混帐大半辈子,最后孤孤单单一个人,守著空院子和几座坟头。 这辈子他不图啥出息,就想家里人平平安安,大哥能娶上媳妇,老娘能抱上孙子,小妹能安全长大,这就够了。 “走吧。”刘建东拍了拍刘建伟的肩膀,“回家。” 高老根在旁边忽然开口:“东子,叔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回去之后,能不能別跟村里人说这事。”高老根老脸一红,“叔这张老脸,还要呢。” 刘建东心里明白,这老东西是怕丟人。差点把亲闺女卖给一个家暴混球,这事传出去,他在村里头再也抬不起头。 “叔,你放心。”刘建东点点头,“这事就咱几个人知道,我不会往外说。” 高老根鬆了口气,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感激。心里还暗暗可惜,自家姑娘比东子大太多,不然真是个好归宿。 驴车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大哥的婚事,算是保住了。 刘建伟握著韁绳,挥著鞭子玩得欢快。 那头驴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刘建军坐在旁边,紧张的神情终於鬆快了些。 他一辈子老实巴交,这次要不是老三从中掺和,他和玉梅的婚事多半就黄了。 高老根一路没怎么说话,时不时嘆口气,眼睛望著远处的村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老糊涂,差点把亲闺女往死路上推。 驴车慢慢进了高老根所在的村子,路上碰见几个晚归的乡亲,都好奇地往驴车上瞅。 高老根赶紧把头低下,捂著脸,怕別人问东问西。 刘建东把车直接赶到高家院门口。 高老根下车,“建军,东子,叔这辈子都记著你们的情分。” 刘建伟则一直盯著他,等著他提起自己。 可半晌过后,高老根居然没再开口,给他气的够呛。 高老根眼神迷离,刚抬脚准备进院子,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刘建军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扶住。 刘建东也扶了高老根一把,笑道:“叔,快进屋吧,外头冷。” 高老根瞅了瞅刘建军,又看了看刘建东,最后点点头,转身进了院子。 “大哥,都到跟前儿了,不进去看看玉梅姐?” 第七十章 改变 刘建军坐在驴车另一边,听见这话脸一红,低下头不吭声了。 刘建东心里直乐,大哥这性子,太闷了,有事都憋在心里。 “大哥,咱也回去吧。”他拍了拍刘建军的肩膀,不再逗他。 刘建军点点头,眼睛却还盯著高家院门,一副恋恋不捨的样子。 三人赶著驴车回到临河屯,天已经黑透了。 李桂香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榛蘑,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咋样了?高老根没再闹吧?” “妈,没事了。” 刘建东跳下车,把驴韁绳拴在桩子上,天太晚了,王叔家的驴只能明天再还。 “高叔想明白了,婚事还按原先说的办。” 李桂香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还真怕自家大儿子的婚事黄了。 她拉著刘建东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没吃亏吧?” “妈,您想啥呢。”刘建东笑了,“你儿子我啥时候吃过亏,谁能让我吃亏?” 李桂香白了他一眼,“你个小犊子。” 一家人进了屋,李桂香把晚饭端上桌。 简单的玉米面糊糊,配著咸菜,但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得格外香。 刘建东一边吃,一边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赵志刚欺负卖糖葫芦的老太太时,李桂香气得直拍桌子。 说到王德发收了五十块钱卖外甥女时,她更是骂骂咧咧,说这种亲戚不要也罢。 “高老根也是,咋能信他舅子的话呢?”李桂香嘆气道。 刘建东扒拉著碗里的糊糊,“现在想明白了,往后应该不会再折腾了。” “但愿吧。”李桂香摇摇头,“你大哥这婚事,真是一波三折。” 刘建东看了大哥一眼,刘建军低著头,默默地喝著糊糊,不过整个人看起来也不再紧绷著了。 他心里头明白,大哥这是高兴呢,玉梅姐的事总算有了著落,心里开心呢。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第二天一早,刘建东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 “老三!老三快起来!高老根来了!” 二哥刘建伟的声音从外屋地传来,听著挺激动。 刘建东不情愿的从炕上爬起来,推门出去。 刚一露头,就被眼前的阵仗嚇了一跳。 院子里站著高老根,身后还跟著高玉梅。 高老根手里拎著个布包,脸上堆著笑,虽然那笑容看著比哭还难看。 “叔,你这是……”刘建东愣了一下。 “东子,叔来赔个不是。”高老根走进院子,当著全家人的面,深深地鞠了一躬,“昨儿个是叔老糊涂了,差点害了玉梅,也差点耽误了建军。叔对不住你们。” 院子里一阵安静…… 李桂香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眉头皱了起来。 这高老根昨儿个才来闹过,今儿又来干啥? “老根哥,你这是……”她没好气地问。 “桂香妹子,我来给你们赔个不是。”高老根直起腰,老脸上全是诚恳,“建军是个好孩子,你们也是正经人家,这门亲事我认了。三转一响该多少就多少,我们家一分不多要。” 李桂香愣住了,这是高老根能说出来的话?让啥东西附身了? 刘建东在旁边看著,看来这老东西是真想明白了。 昨儿个在县城看见的那一幕,再加上王德发收那五十块钱的事,彻底把他打醒了。 “叔,您快起来。”他走过去,扶住高老根的胳膊,“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了。” “东子,叔以前小看你了。”他苦笑著摇了摇头,“你这孩子,真是出息了。” 刘建东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高玉梅从高老根身后走出来,径直走到刘建东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东子,谢谢你。” “玉梅姐,你这是干啥?”刘建东连忙扶住她。 “要不是你,我爹还被我舅蒙在鼓里呢。”高玉梅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我不知道该说啥好,反正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有啥事你儘管开口。” 刘建东笑了笑:“玉梅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你是我嫂子,咱们是一家人。” 高玉梅脸一红,偷偷看了刘建军一眼。 刘建军站在一旁,手里还攥著把榛蘑,脸也跟著红了。 “建军。”高玉梅走过去,站在刘建军面前,声音虽然轻,却透著一股子坚定,“我爹说啥你都別往心里去。我……我这辈子非你不嫁。” 这话一出,刘建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听见姑娘家说这种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建东在旁边看著,心里头直乐。 大哥这性子,太闷了,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大哥,玉梅姐跟你说话呢。”他捅了捅刘建军的胳膊。 刘建军这才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玉梅……三转一响的钱我正在攒,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高玉梅笑了,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悄声道:“我不在乎那些,你对我好,比啥都强。” 刘建东看著这一幕,心里头酸酸甜甜的。 上辈子大哥和玉梅没成,这辈子总算有个好结果。 他这些日子的辛苦,值了! 不过,大哥他们俩秀恩爱,看著感觉有点气人是怎么回事? “叔,玉梅姐,进屋坐吧。”他招呼道,“外头冷。” 一行人进了屋,李桂香手脚麻利地倒了热水,又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桌上。 高老根坐在炕沿上,双手捧著搪瓷缸子,神情有些侷促。 “桂香妹子,我以前糊涂,你別往心里去。”他嘆了口气,“玉梅她舅……那王八蛋收了赵家五十块钱,差点把我闺女往火坑里推。我这辈子都记著你们的情分。” 李桂香看著他,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老根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她拍拍高老根的手,“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啥事好商量。” 几人说著,刘德山抱著柴进了屋,看见高老根后,眉头皱了起来。 “高老根,你他妈还有脸来?” 第七十一章 打了老的来了小的 刘德山把柴火往地上一扔,瞪著高老根,脸涨得通红,紧攥著拳头,指著高老根骂道:“你他妈差点把闺女嫁给那个畜生,现在还有脸来我家?” 高老根被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老刘,我……” “你啥你?“刘德山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头差点戳到高老根脸上,“我大儿子老实,你就欺负他?三转一响还不够,还想坐地起价?你当俺们刘家好欺负?” “你满村子打听打听,谁家愿意出三转一响?” 李桂香赶紧过来拉住刘德山:“行了行了,老根哥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刘德山甩开她的手,“要不是老三有本事,咱大儿子的婚事就黄了!你知道建军这几天咋过的?整宿睡不著!” 刘建东在旁边看著,忍不住暗戳戳伸出大拇指。 不过看见老爸这模样,他也有些心疼。 上辈子他混帐,爹死得早,没见过老爸这副模样。 这辈子才知道,原来老爸嘴上不说,心里头比谁都疼孩子。 高老根低著头,老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老刘,我对不住你们……“他声音发颤,“我就是个老糊涂,差点害了玉梅,也差点害了建军。你们要骂就骂,要打就打,我绝无怨言。” 看那模样,態度倒是挺诚恳的。 刘德山喘著粗气,还想再说什么,被刘建东拦住了。 “爸,算了。“他拉住老爸的胳膊,“高叔是真想明白了,咱就別揪著不放了。” 刘德山瞪了他一眼,隨后坐回炕上:“你个小犊子,就你会当好人。” 说完后,抱著肩膀,一直瞪著高老根,似乎还没消气。 “我不是要当好人。“刘建东笑了笑,凑过去小声道:“爸,你想啊,高叔以后就是咱亲家,闹太僵了,大哥和玉梅姐咋办?” 这话一出,刘德山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 他瞅了瞅站在一旁的刘建军和高玉梅,俩人脸还红著呢,手却偷偷牵在一起了。 毕竟以后是亲家,两家还要走动,还是別闹得太难看。 “操……“刘德山骂了一句,转身往炕边一坐,“行了,都別杵著了,该干啥去。” 高老根鬆了口气,感激地朝刘建东瞥了一眼。 刘建东冲他点点头,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叔,您坐。“他招呼高老根坐下,又扭头对李桂香说,“妈,咱家还有糖不?给玉梅姐冲碗糖水。” “有,有,老儿子帮你大哥照应照应,妈这就去。“李桂香应著,转身去灶间忙活。 高玉梅连忙摆手:“不用,婶子,別麻烦了。” “麻烦啥?“李桂香从灶间探出头,笑眯眯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客气啥?” 高玉梅脸更红了,偷偷瞄了刘建军一眼。 刘建军正傻笑著,瞅那模样跟中了彩票似的。 “建军儿啊。“高老根忽然开口,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叔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刘建军愣了一下,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沓钱。 他数了数,有二十块。 “叔,这是……” “叔知道你们凑三转一响不容易。“高老根嘆了口气,“这钱不多,就当是叔的一点心意。玉梅的嫁妆,叔也会好好置办,绝不让她受委屈。” 刘建东看著大哥刘建军手里的钱,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老东西,虽然势利眼,可对闺女是真疼。 “叔,这钱我不能收。“他把布包推回去,“三转一响的钱我们家肯定能凑齐,您留著给玉梅置办嫁妆吧。” “建军……” “叔,您听我说。“刘建东打断他,“您要是真想帮衬,往后咱两家常走动,比啥都强。这钱您收著,就当是给玉梅姐压箱底的钱。” 高老根看著他,重重地拍了拍刘建东的肩膀,“你这孩子,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刘建东笑了笑,没说话。 两辈子为人,他早都看透了,钱那玩意没了还能再赚。 人没了才是真的没了。 上辈子活到后面,人与人之间都只看重利益。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现在这种充满人情味的时代。 钱財是身外之物,一家人和气的,比啥都强。 正说著,院门被人推开了。 “东子!东子在家没?” 是王国庆的声音,听著还挺著急。 刘建东站起身,朝外头喊:“在呢,咋了?” 王国庆推门进来,身后还跟著张大牛和张二牛。 仨人脸都红扑扑的,喘著粗气,像是跑了一路。 “东哥,出大事了!“王国庆一进门就嚷嚷,“山上那头老虎……又、又伤人了!” 刘建东闻言愣了愣,还有老虎? “啥?老虎不是打死了吗?”刘建东忙问道。 “不是那头!“王国庆急得直跺脚,“是另一头!刚才李大嘴来村里报信,说他家羊又被叼走了,而且……而且他还看见了两头老虎!一大一小!”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建东皱起眉头,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一大一小…… 该不会是那头被打死的老虎的崽子吧? 上辈子他听人说过,老虎护崽子护得厉害,要是母虎死了,公虎会疯狂报復。 “东子,这事……“刘德山从屋里出来,脸色凝重。 刘建东深吸一口气,心里头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们打死的那头老虎,八成是母虎。 现在公虎带著崽子来报仇了。 “爸,这事得赶紧报给队长。“他沉声说道,“让村里人最近都別上山,太危险了。” “那羊咋办?“王国庆问,“李大嘴家就指著那几只羊过年呢。” 自从成了村里的打虎英雄,王国庆现在也学会了为別人著想。 “羊重要还是命重要?“刘建东白了他一眼,“让李大嘴认倒霉吧,这时候上山,就是送死。” 王国庆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刘建东转身进屋,从墙角拎起猎枪,又从老鼠洞里叫出了鼠哥。 “鼠哥,醒醒,来大活了。” 【啥活?】 鼠哥探出小脑袋。 【鼠爷还没睡够呢……】 第七十二章 李大嘴 鼠哥说完,竟是又钻回了洞里。 刘建东:…… 无奈,刘建东只得又蹲下身,手指轻轻敲了敲墙角的老鼠洞。 “鼠哥,老虎不解决,咱们都没好日子过。” 【啥老虎?】 【鼠爷睡得正香呢,你小子能不能让人……让鼠消停会儿?】 “就那头母老虎,咱们不是打死了么。”刘建东压低声音,“现在又来了一头公的,还带了个崽子。” 鼠哥的小眼睛瞬间瞪圆了。它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便重新钻回洞里又钻出来,来回重复了好几次。 最后,在刘建东的反覆確认下,它才终於认清了这个事实。 【啥?!又来一头?!】 它嗖地一下窜出洞口,顺著刘建东的裤腿爬到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著他的衣领。 【你小子没开玩笑吧?真又来一头?】 “我开这玩笑干什么。”刘建东嘆了口气,“李大嘴亲眼看见的,一大一小,叼走了他家的羊。” 鼠哥倒吸一口凉气,小鬍鬚都直接翘了起来。 【完了完了,这下麻烦大了……】 “咋了?”刘建东察觉到不对劲,“你知道內情?” 鼠哥在他肩膀上转了个圈,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不知道,老虎这玩意儿最记仇。你们打死了那头母虎,这回过来的八成就是公虎,还带著崽子,摆明了是来寻仇的!】 他上辈子倒是听说过老虎护崽极凶,可具体底细,还真不清楚。 “这公虎要是铁了心报復,村里人以后都不敢上山了。” 【那可不!】 【老虎这东西,一旦记上仇,那就是没完没了,你们村子往后別想安生!】 院子外,王国庆还在那儿嚷嚷:“东哥,你说这事儿咋整?队长让我来叫你,在大队部等著呢。” 刘建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转头朝著屋里喊了一嗓子:“爸,妈,我出去一趟。” “老儿子,路上小心点!”李桂香从灶间探出头,满脸都是担忧。 “知道了妈。” 刘建东应了一声,拎起猎枪往外走。 鼠哥依旧趴在他肩膀上,小爪子死死抓著衣领。 【鼠爷跟你一起去,不过这事得好好合计合计。】 虽说心里也发怵害怕,可它还是打定主意跟著刘建东…… 鼠哥滋溜一下,钻进了熟悉的衣服口袋里。 …… 大队部里,队长正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始终紧锁。 看见刘建东进来,他连忙迎上前:“东子,你可算来了!” “队长,具体啥情况?”刘建东把猎枪靠在墙边,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李大嘴刚过来报信,说是在山坳那边看见了两头老虎,一大一小。”队长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大的那头,比咱们上次打死的母虎还要大上一圈!” 刘建东心里猛地一沉。 比那头母虎还壮……那得是多凶猛的一头公虎。 “队长,这事得立刻通知全村人,最近谁都別上山。”他沉声开口,“公虎带著幼崽,正是护崽最暴躁的时候,这时候去招惹它,纯粹就是找死。” “我晓得,已经让副队长挨家挨户去传话了。”队长嘆了口气,“可麻烦就在於,李大嘴家那几只羊,是他家一整年盼著过年的指望,现在全被叼走了,他闹著非要上山去找。” “他疯了?”刘建东瞪大双眼,“这时候上山,简直就是给老虎送吃食!” “谁说不是呢!”队长一拍大腿,“可那老东西性子倔得很,说什么都要把羊找回来,我根本拦不住!” 刘建东心里清楚,李大嘴那人一向抠门吝嗇,那几只羊確实就是他家的命根子。 可这个节骨眼上山,分明就是去送命。 “队长,我去劝劝他。”刘建东站起身,“顺便去山口那边看一看,能不能摸清老虎的踪跡。” “东子,你可千万別贸然犯险!”队长赶紧拉住他,“你现在可是咱们村的打虎英雄,万万不能出事。” 队长看著他,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鬆开了手。 “行,那你千万当心。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来报信。” “嗯。” 刘建东拎起猎枪,转身走出大队部。 衣服口袋里,鼠哥悄悄探出小脑袋。 【你小子还真打算去?上次能活命都算运气好,公虎可比母虎凶多了!】 刘建东压低声音,“总得先摸清楚状况,不然村里人心里一直不踏实。” 【那你可得万分小心,鼠爷可不想跟著你一起陪葬!】 “乌鸦嘴。” 刘建东隨口骂了一句,脚步却丝毫没有停下。 …… 李大嘴家住在村东头,土坯院墙,篱笆小院。院里原本搭好的羊圈,此刻空空荡荡,只剩几根破烂木头架子。 刘建东赶到的时候,李大嘴正蹲在院门口,双手抱著脑袋,嘴里不停骂骂咧咧。 “李叔。”刘建东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听说你非要上山?” 李大嘴抬起头,双眼通红:“东子,你说我能咋办?那几只羊,是我辛辛苦苦攒了三年才攒下来的,就这么被老虎叼走了,我实在不甘心啊!” “李叔,羊没了以后还能再养,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刘建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公虎带著幼崽,正是最凶戾的时候,你现在上山,就是白白送死。” “可……可我家婆娘还在屋里哭,说今年年都过不下去了……” 李大嘴说著,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刘建东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跟著不是滋味。 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 几只羊,对普通农户来说,確实是天大的事。 “李叔,你先別著急。”他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这样,我去山口那边看一看。要是能找到羊的残骸,我帮你带回来。要是找不到,你也別再执念了,就当破財消灾。” 李大嘴愣了一下,隨即一把抓住他的手:“东子,你真愿意帮我去?” “嗯。”刘建东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绝对不许私自上山。” “行行行!”李大嘴连连点头,“只要你肯帮忙,你说什么我都听!” 刘建东站起身,“等我消息。” 走出村子,刘建东顺著土路朝著山口走去。 口袋里,鼠哥再次探出脑袋,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气息。 【有血腥味。】 第七十三章 公虎下山 “啥?”刘建东停下脚步,“你闻到了?” 【嗯……从那边传来的。】 鼠哥伸出小爪子,比划了两下,指了指左边的林子。 刘建东顺著它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松树林。 他握紧手里的猎枪,小心翼翼地往那边摸过去。 走了大概百十米,鼠哥忽然在他口袋里一哆嗦。 【停!前面有动静!】 刘建东立刻蹲下身子,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往前看。 林子里,地上印著一串巨大的脚印,比上次那头母虎的还要大。 脚印旁边,散落著一些羊毛和血跡。 看来李大嘴家的羊,就是在这儿被叼走的。 刘建东顺著脚印往前看,只见几十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眯起眼睛,仔细望去。 那是一头巨大的老虎,黄黑相间的皮毛,体型比上次那头母虎大了整整一圈。 它正趴在一块岩石上,嘴里叼著半只羊,旁边还蹲著一只小虎崽,正啃著另一只羊腿。 刘建东倒吸一口凉气。 这公虎……也太壮了! 那身板,那肌肉,瞅著就跟座小山似的。 口袋里,鼠哥嚇得直哆嗦。 【跑……跑吧……这玩意儿咋打?咱可惹不起……】 刘建东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跑,反而容易惊动老虎。 他慢慢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这时,那头公虎忽然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那双黄色的眼睛格外醒目。 刘建东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 公虎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嗷呜!】 那声音震得林子里的雪簌簌往下掉。 小虎崽也被惊动了,抬起头,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糟了!它发现你了!】 鼠哥在口袋里发出一阵吱吱吱的急叫声。 【快跑啊!】 刘建东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公虎的怒吼声。 完了……追上来了! 刘建东拼命奔跑,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这他妈……太刺激了! 【左边!往左边跑!】 鼠哥在口袋里探出小脑袋指挥著。 刘建东来不及多想,按照鼠哥说的,猛地往左边一拐。 那里有个斜坡,他纵身一跃,整个人顺著斜坡滑了下去。 身后,公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刘建东滑到坡底,顾不得身上沾满泥土,爬起来继续狂奔。 【前面!前面有棵树,快上树!】 刘建东抬头一看,前面果然有棵大树,树干粗壮,估摸有些年头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把猎枪往背上一甩,双手抱住树干,拼命往上爬。 刚爬到两米多高,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公虎扑过来了! 巨大的虎爪拍在树干上,震得整棵树都在摇晃。 刘建东死死抱住树干,低头往下看。 那头公虎正站在树下,仰著头,黄色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嗷呜!该死的人类,我闻到味道了,是你杀了孩子它妈!你该死!】 刘建东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口袋里,鼠哥嚇得缩成一团。 【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闭嘴!”刘建东骂了一句,脑子飞快地运转。 现在咋办? 树上虽然暂时安全,但他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吧? 不然饿都要饿死了。 可下去……那就是送死。 公虎在树下转了几圈,见够不著他,忽然趴了下来,就那么守在树下,一动不动。 刘建东看著它,心里暗暗叫苦。 这畜生……还挺有耐心! 【咋办?】 鼠哥探出小脑袋。 【它这是跟咱耗上了!】 “嗯。”刘建东咬咬牙,“得想个办法引开它。” 【引开?你拿啥引?】 鼠哥瞪大眼睛。 【你身上就一把枪,那玩意儿对它可不管用!】 这时,鼠哥想起了上一次,赶忙用小爪子紧紧抓著衣服口袋,甚至连牙都用上了,使劲咬著口袋边缘。 它可不想再被丟出去吸引注意。 刘建东没说话,眼睛四处张望。 忽然,他看见不远处有块大石头,石头旁边似乎有个洞。 “鼠哥,那边那个洞,你能钻进去不?” 【啥?】 鼠哥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哦,看见了,那应该是獾子洞。咋了?】 “你钻进去,从另一边出来,弄出点动静,把那老虎引过去。”刘建东压低声音,“等它一走,我就下树逃跑。” 【你又让鼠爷去当诱饵?!】 【你疯了吧?那老虎一口就能把鼠爷吞了!】 “你不是跑得快么?”刘建东斜了它一眼,“再说了,你在洞里钻,它进不去,怕啥?” 【可……可万一洞里还有獾子咋办?】 “没有万一。” 刘建东认真地说道:“鼠哥,这回咱哥俩可全靠你了,你要是不帮忙,咱俩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鼠哥看著他,小眼睛里满是纠结。 【你小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它骂了一句,滋溜一下从口袋里钻出来,顺著树干滑下去,一溜烟窜了出去。 公虎看见有东西从树上下来,立刻起身。 但鼠哥体型太小、动作又快,它还没反应过来,那小东西就不见了。 公虎疑惑地嗅了嗅,又趴了回去,继续守著刘建东。 过了大概一分钟,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公虎的耳朵竖了起来,转头朝那边看去。 动静越来越大,还伴隨著老鼠的吱吱叫声。 公虎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朝那边走了过去。 它刚离开树下,刘建东立刻顺著树干滑下来,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公虎愤怒的咆哮声。 那头公虎上当了! 刘建东拼命奔跑,他不敢回头,只顾著往前冲。 终於,他看见了村口的土路,看见了那些熟悉的土坯房。 “老虎来了!”他一边跑一边大喊。 村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从屋里跑出来。 队长带著几个民兵刚好在附近挨家挨户告知,此刻听到声音马上端著枪迎了上来。 “东子!咋了?!” “公虎……公虎追来了!”刘建东喘著粗气,“就在后面!” 此刻的刘建东,哪还有半分打虎英雄的模样,这老虎谁爱打谁打! 话音刚落,林子边缘就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头公虎,居然一路追到了村口! 第七十四章 上阵父子兵 那头公虎站在林子边缘,黄黑相间的皮毛格外扎眼。 它比上次那头母虎大了整整一圈,肩高足有一米多,站在那儿就跟座小山似的。 那双黄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村口的人群,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村里人全都嚇傻了。 “妈呀……这、这比上次那头还大!” “老天爷啊,这是来报仇的啊!” “快!快进屋!”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胆小的妇女尖叫著往屋里跑,孩子们嚇得哇哇大哭。 队长端著枪,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当了二十多年队长,还是头一回见著老虎追到村口来。 “东子,这……这咋办?”他声音发颤。 刘建东靠在墙根儿上,大口喘著粗气,腿肚子还在转筋。 刚才那一顿狂奔,差点没把他肺给跑炸了。 “队长,让乡亲们先躲起来,这公虎是来找我的。” “找你的?” “嗯。”刘建东点点头,“我杀了它媳妇,它是来报仇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队长脸都白了:“那、那咋办?” 刘建东没说话,眼睛盯著那头公虎,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这公虎比母虎凶多了,且正值壮年,护崽心切,这时候跟它硬碰硬,纯粹就是找死。 可它堵在村口,村里人都不敢出门,总这么耗著也不是办法。 口袋里,已经回来的鼠哥探出小脑袋,声音都在哆嗦。 【小人,这玩意儿太凶了,鼠爷也没办法啊!】 “別急,让我想想……” 刘建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上辈子他听老猎人说过,老虎虽然凶猛,但也有弱点。 它们怕火、怕响声,而且一般不会轻易攻击人多势眾的地方。 “队长,”他压低声音,“让民兵们把枪都举起来,朝天开枪,弄出点动静来。” “开枪?” “对,嚇唬嚇唬它。” 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办了。 “所有人听令!举枪!” 十几个民兵端起枪,对准天空。 “放!” “砰!砰!砰!” 枪声在村口炸响,那头公虎果然被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但並没有逃走。 它低吼一声,前爪在地上刨了刨,眼睛里的凶光更盛了。 “不行,它不怕枪声!”队长的声音都变了调。 刘建东心里一沉。 这公虎果然不一样,一般的老虎听见枪声早就跑了,这傢伙却纹丝不动,显然是铁了心要报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三!” 刘建东回头一看,是刘德山和刘建军,父子俩一人端著一桿猎枪,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爸!大哥!你们来干啥?!” “废话,老子能看著你一个人送死?”刘德山瞪了他一眼,在他旁边蹲下,眼睛盯著那头公虎,“这玩意儿……比上次那头凶多了。” “爸,你们快走,这里危险!” “走个屁!”刘德山骂了一句,“一家人要死一起死,老子这辈子还没怕过啥!” 刘建军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枪,瞄准了那头公虎。 刘建东看著老爸和大哥,心里头又酸又热。 上辈子他混帐,这辈子能有这样的家人,值了! “爸,大哥,”他压低声音,“这公虎是冲我来的,一会儿我引开它,你们找机会开枪。” “你引开它?”刘德山瞪大眼睛,“你小子不要命了?” 刘建东说著,从口袋里掏出鼠哥,放在地上。 “鼠哥,再帮我一次。” 【又、又来?!】 鼠哥的小眼睛瞪得溜圆。 【你小子是想让鼠爷死啊!】 “不会的,”刘建东压低声音,“你引它往东边跑,那边有个断崖,它追不上你。” 【那你要是骗我呢?】 “我发誓,要是骗你,下辈子我当老鼠,你当人。” 鼠哥愣了一下,小鬍鬚抖了抖。 【这可是你说的!】 它一扭头,窜了出去。 那公虎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脑袋跟著鼠哥转动。 【来啊!大笨猫!追鼠爷啊!】 鼠哥在地上蹦躂著,挑衅意味十足。 公虎低吼一声,终於动了。 它迈开大步,朝鼠哥追了过去。 “就是现在!”刘建东大喊,“开枪!” “砰!砰!砰!” 枪声大作,子弹朝著公虎飞去。 但那公虎速度太快,大家又比较紧张,大部分子弹都擦身而过。 只有一两颗打中了它的后腿。 “嗷呜!” 公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转身就朝人群冲了过来。 “散开!快散开!” 刘建东大喊,同时举起枪,瞄准公虎的脑袋。 “砰!” 这一枪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公虎的肩膀上,但它只是晃了晃,並没有倒下。 反而更加愤怒了! 它张开血盆大口,朝著刘建东扑了过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十几米的距离瞬间就到了眼前。 刘建东感觉自己甚至都能闻到它嘴里那股子腥臭味。 队长和民兵们根本没见过这阵仗,此刻都愣在原地。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冲了出来,狠狠地撞在了公虎的腰上。 “砰!” 公虎被撞得一个趔趄,偏离了方向,从刘建东身边擦了过去。 刘建东定睛一看,竟然是刘建军! “大哥!” 刘建军手里握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捡起的粗木棍,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老三,快跑!” “跑个屁!”刘建东骂了一句,重新装填弹药,“一起上!” 父子三人呈品字形,將公虎围在中间。 那头公虎受了伤,动作慢了一些,但凶性更盛。 它低吼著,黄色的眼睛里满是仇恨,死死盯著刘建东。 【还我孩儿它娘!】 “虎哥,”他在心里说道,“你媳妇先伤人的,我不杀它,它就杀我。” 【狡辩!你们人类都该死!】 公虎咆哮一声,再次扑了过来。 这次它的目標是刘建军! “大哥小心!” 刘建东大喊,同时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中了公虎的前腿,它一个踉蹌,扑倒在地上。 刘建军趁机举起木棍,狠狠地砸在它的脑袋上。 公虎惨叫了一声,挣扎著想站起来。 刘德山也冲了上来,猎枪托狠狠地砸在它的腰上。 第七十五章 解决虎患 公虎被刘德山一枪托砸在腰上,疼得嗷嗷叫唤,可那畜生凶性不减,反倒更疯了。 刘建东瞅著它那副不要命的架势,心里直发毛。 这玩意儿跟上次那头母虎完全不一样。 母虎是饿急了才伤人,这公虎是铁了心要报仇,眼神里那股子恨意,看得人脊梁骨发凉。 “爸!大哥!退后!” 他大喊一声,手里的猎枪已经重新装填完毕。 刘建军握著木棍,手心里全是汗,可脚下没挪半步。他活了一辈子头一回跟老虎面对面,说不怕那是假的,可老三还在前头,他当大哥的,不能躲。 “老三,你开枪,我顶著!” 刘建东听了这话,心里头又酸又热。 上辈子大哥就是太老实,啥事都自己扛,年纪轻轻就去了。 这辈子他说啥也不能让大哥再遭罪。 “顶个屁!都给我散开!” 他骂了一句,端起枪瞄准公虎的脑袋。 那畜生正跟刘德山对峙,脑袋一晃一晃的,不好瞄准。 刘建东眯起眼睛,手指扣在扳机上,心里默默念叨:虎哥,別怪我啊,是你先找上门来的。 “砰!” 枪声炸响,子弹擦著公虎的耳朵飞过去,在它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公虎疼得一声咆哮,转头就朝刘建东扑了过来。 “我操!” 刘建东侧身一滚,堪堪躲开,那巨大的虎爪拍在地上。 他还没爬起来,公虎第二下又扑过来了。 这畜生速度太快,刘建东根本来不及装填,只能拼命翻滚躲避。 “老三!” 刘建军大喊一声,抡起木棍冲了上来,朝著公虎的后腿狠狠砸下去。 “咔嚓”一声,木棍断了,公虎的后腿也瘸了一下。 可那畜生猛地回头,张开血盆大口就朝刘建军咬了过去。 “大哥!” 刘建东眼睛都红了,顾不得装填,抓起地上的猎枪就冲了上去,枪托狠狠砸在公虎的脑袋上。 公虎被砸得一个趔趄,脑袋晃了晃,可还是没倒。 它甩了甩头,黄色的眼睛里满是凶光,死死盯著刘建东。 【还我孩儿它娘!】 这畜生也是条汉子,媳妇让人打死了,带著崽子来报仇,搁人身上,这叫有情有义。 可搁老虎身上,这就是要命的祸患。 “虎哥,对不住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趁著公虎愣神的功夫,飞快地从兜里掏出子弹,往枪膛里塞。 公虎哪会给他这个机会,低吼一声又扑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灰影从旁边窜了出来,直直地朝著公虎的眼睛撞了过去。 是鼠哥! 那小玩意儿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然主动攻击公虎。 公虎被嚇了一跳,脑袋一偏,鼠哥擦著它的鼻子飞了过去,在它脸上抓出几道血印子。 【来啊!大笨猫!追鼠爷啊!】 鼠哥落在地上,蹦躂著挑衅,小鬍鬚一翘一翘的。 公虎被激怒了,自己堂堂一只猛虎,一只小耗子都敢隨便招惹了,大吼一声转身就朝鼠哥追了过去。 “鼠哥!” 刘建东大喊,心里头又急又感动。 这小东西,平时胆小如鼠,每次关键时刻都这么仗义。 他不敢耽搁,飞快地把子弹推进枪膛,端起枪瞄准公虎的后背。 “爸!大哥!一起开枪!” 刘德山和刘建军早就准备好了,三桿猎枪同时举起。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公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往前踉蹌了几步。 它缓缓转过身,黄色的眼睛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建东身上。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刘建东看著它,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畜生,也是为了家人啊。 公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林子里安静了。 刘建东握著枪,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他看著公虎的尸体,看著那双还没闭上的黄色眼睛,心里头五味杂陈。 上辈子他混帐,这辈子他想做个好人。 可好人,为了活著也得杀虎。 这世道,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与坏,不过都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老三!老三你没事吧?” 刘建军衝过来,上下打量著他,声音都在发抖。 刘建东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好著呢。” 他说著,走到公虎跟前,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那双黄色的眼睛。 “虎哥,一路走好。你媳妇的仇,我认了,下辈子別投胎当老虎了,当人吧,人能报仇,也能讲和。” 口袋里,鼠哥探出小脑袋,小眼睛里还残留著惊恐。 【嚇死鼠爷了……那大笨猫差点把鼠爷吞了……】 刘建东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谢了,鼠哥,回去给你整十斤松果。” 【二十斤!少一斤都不行!】 “成,二十斤就二十斤。” 刘德山走过来,看著公虎的尸体,长长地嘆了口气。 “好傢伙,这得比那头母虎大一圈吧?” “嗯,估计有五六百斤。” 刘建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爸,这回可真是险啊,差点交代在这儿。” “你小子还知道险?” 刘德山瞪了他一眼,可眼神里满是后怕,“以后不许一个人上山了,听见没?” “听见了。” 刘建东嘿嘿一笑,心里头暖烘烘的。 这就是爹,嘴上骂你,心里疼你。 上辈子他没体会过,这辈子可得好好珍惜。 队长带著民兵们这时候才赶过来,一个个脸色发白,显然是被刚才的场面嚇得不轻。 “东子,你们……你们把公虎打死了?” “嗯,打死了。” 队长看著那庞大的虎尸,咽了口唾沫:“好傢伙,这玩意儿可比上次那头凶多了……你们爷仨,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刘建东摆摆手:“运气好,要不是鼠哥帮忙,今儿个还真不好说。” “鼠哥?” 队长愣了一下,四处张望,“谁啊?” 刘建东这才反应过来,说漏嘴了,赶紧打哈哈:“没谁,我养的耗子,机灵得很。” 第七十六章 小虎崽 队长一脸古怪地看著他,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村里人这时候也陆陆续续从屋里出来了,看见公虎的尸体,一个个又惊又怕,议论纷纷。 “哎哟,这么大的老虎!” “东子真厉害啊,连公虎都能打死!” “这下可好了,咱村安全了……” 刘建东听著这些夸讚,脸上笑著,心里头却有点发虚。 这公虎是打死了,可小虎崽呢? 他记得清清楚楚,刚才在林子里,公虎身边是带著一只小虎崽的。 那小东西现在在哪? “队长。”他压低声音,“这公虎还有个崽子,刚才在林子里瞅见了,得赶紧找到,不然长大了也是祸害。” 队长脸色一变:“还有崽子?” “嗯,不大,估计也就几个月。” “那得赶紧找!” 队长招呼了几个民兵,“走,跟著东子去林子里搜!” 刘建东点点头,带著人往林子里走。 他心里头盘算著,那小虎崽要是找到了,该咋办? 杀了? 那小东西还没伤人,杀了有点下不去手。 养著? 那玩意儿是老虎,不是猫,长大了谁养得起? 交给县里? 这倒是个办法,听说县城有个动物园,说不定能收。 正想著,鼠哥在他口袋里扭了扭。 【小人,那小虎崽在那边。】 它伸出小爪子,指了指左边的一片灌木丛。 刘建东顺著它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灌木丛后面,有一团黄黑相间的影子在瑟瑟发抖。 那小虎崽缩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著也就比家猫大一点。 它显然是被刚才的枪声嚇坏了,小身子一抖一抖的,嘴里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刘建东看著它,心里头软了。 这小傢伙,爹妈都死了,就剩它一个,怪可怜的。 “东子,在那儿呢!” 队长也看见了,举起枪就要瞄准。 “等等!” 刘建东连忙拦住他,“队长,別杀,这小傢伙还没伤人呢。” “不杀?” 队长皱起眉头,“留著它长大?那不是养虎为患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交给县里,听说县城有个动物园,他们肯定愿意收。” 队长想了想,点点头:“这倒是个办法……可咋送过去?这玩意儿虽小,也是老虎啊。” 刘建东蹲下身,慢慢朝小虎崽靠近。 那小傢伙看见他,嚇得往后缩,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可那声音太稚嫩,听著跟小猫叫似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別怕,別怕……” 刘建东轻声哄著,伸出手,试著去摸它的脑袋。 小虎崽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他摸了个正著。 它浑身僵硬,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可没咬他。 刘建东心里一喜,有门儿! 他继续轻轻抚摸著小虎崽的脑袋,嘴里念叨著:“小傢伙,你爹妈都没了,以后跟著我吧,我养你。” 小虎崽似乎听懂了,小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那声音里,有害怕,有委屈,还有一丝依赖。 刘建东看著它,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责任感。 这小傢伙,以后就是他的了。 他得把它养大,教它规矩,不能让它像它爹妈那样伤人。 “东子,你……你真要养它?” 队长在旁边看著,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我养,是交给动物园养,我们这平民百姓的,哪养得起?” 刘建东把小虎崽抱起来,那小傢伙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小脑袋埋在他胳膊里,像个受惊的孩子。 “在交给动物园之前,我得先照顾它几天,总不能让它饿死吧?” 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你小子,真是个怪胎……连老虎都敢养。” 刘建东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是怪胎,他只是心软。 上辈子他混帐,这辈子他想做个好人。 对人是这样,对动物也是这样。 抱著小虎崽,带著眾人回到村口。 村里人看见他怀里的小东西,一个个都惊呆了。 “东子,你这是把虎崽抱回来了?” “嗯,它爹妈都死了,就剩它一个,怪可怜的。” “可怜?” 王婶子瞪大眼睛,“那可是老虎啊!长大了要吃人的!” “不会,我教它规矩。” 刘建东说著,把小虎崽往怀里紧了紧,“再说了,过几天就送到县城动物园去,不留在村里。” 眾人听了这话,才鬆了口气。 李桂香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儿子怀里的虎崽,嚇得脸都白了。 “老儿子!你……你这是干啥?快把那玩意儿扔了!” “妈,没事,它不咬人。” “不咬人?” 李桂香气得直跺脚,“那是老虎!不是猫!” “我知道,妈,您放心,我就养几天,等送到动物园就没事了。” 刘建东说著,把小虎崽举到老妈面前,“您瞅瞅,多可怜的小东西,爹妈都没了,咱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李桂香看著小虎崽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头也软了。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著这么小的老虎。 那小东西缩在儿子怀里,小身子一抖一抖的,看著確实怪可怜的。 “你……你真是要了我的命啊……” 她嘆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行了,抱进来吧,別在外头饿死了。” 刘建东嘿嘿一笑,跟著老妈进了屋。 刘建军和刘德山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老三,真是越来越邪性了。 连老虎都敢往家里抱。 可话说回来,要不是他这么邪性,今儿个这公虎,还真不一定能打死。 屋里,刘建东把小虎崽放在炕上,那小傢伙四处张望,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闻著陌生的气味。 “老三,这玩意儿吃啥?” 刘建军凑过来,好奇地问。 “吃奶吧?” 刘建东挠挠头,“要不,找只母狗来?” “上哪找母狗去?” 李桂香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上次你大嫂给婷婷买的奶粉,还没喝完,先给它凑合凑合吧。” “妈,您捨得?” “捨得个屁!” 李桂香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没办法吗?总不能让它饿死吧?” 第七十七章 可爱的小傢伙 刘建东抱著小虎崽,坐在炕沿上,看著老妈忙前忙后地冲奶粉,心里头五味杂陈。 上辈子他哪想过这些?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赌钱、喝酒、打架,家里的事一概不管。 別说老虎崽子了,就是家里养的鸡死了,他也懒得看一眼。 可现在…… 他低头瞅了瞅怀里的小东西,那小傢伙正缩成一团,小脑袋埋在他胳膊肘里,时不时发出细弱的呜咽声,听著跟个小猫崽子似的。 “虎哥啊虎哥。”他在心里念叨,“你爹妈都没了,以后就得跟著我了。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那小虎崽似乎听懂了,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温温热热的。 刘建东心里头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它背上的毛。 那毛还嫩著呢,软乎乎的,跟缎子似的,跟它爹妈那身硬邦邦的皮毛完全不一样。 小丫头也在一旁好奇的看著,想伸手摸摸又不敢。 “老三,奶粉冲好了。” 李桂香端著个小碗走过来,碗里飘著一股奶香味。 她把碗往炕沿上一放,叉著腰瞅了瞅那小虎崽,嘴里还嘟囔著:“这玩意儿,真能吃奶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试试唄。”刘建东接过碗,用手指头蘸了点奶,凑到小虎崽嘴边。 那小傢伙先是躲了一下,小鼻子抽了抽,闻见奶味,犹豫了一会儿,终於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一下。 “吃了!”刘建军在旁边瞪大眼睛,“还真吃!” “那当然。”刘建东咧嘴一笑,“饿急眼了,啥不吃?”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头一点一点地餵。 那小虎崽刚开始还矜持著,舔两口停一停,后来大概是真饿了,小脑袋追著刘建东的手指头,吃得嘖嘖有声。 李桂香在旁边看著,脸上的表情从嫌弃慢慢变成了好奇。 “这小东西,看著还挺招人稀罕的。” “妈,您要是喜欢,要不咱养著?”刘建东趁机说道。 “养著?”李桂香眼睛一瞪,“你做梦呢!这玩意儿是老虎,不是猫!长大了能把咱家房子拆了!” “那不是还有动物园呢嘛。”刘建东嘿嘿一笑,“我就说说。” 他当然知道不能养。 这小虎崽现在看著可爱,可它终究是老虎,骨子里带著野性。等它长大了,別说吃家里的鸡,就是吃人都有可能。 交给动物园,是对它好,也是对村里人负责。 可话说回来,养几天总是可以的。 就当,就当是弥补上辈子的亏欠吧。 上辈子他欠了太多人,这辈子他想做个好人。对人是这样,对动物也是这样。 “妈。”他抬起头,“我打算明天去趟县城。” “去县城干啥?” “把这小虎崽送到动物园去。”刘建东摸了摸怀里的小东西,“顺便,把打虎的奖金领了。” 县林业局上次说好了,打死公虎再给八十块。加上之前那头母虎的五十块,一共一百三十块。 一百三十块啊! 在这个年代,这可不是小数目。 一个壮劳力干一年,也就挣个一二百块。他这两枪下去,就顶人家半年多的工分。 可刘建东心里头清楚,这钱不好挣。 那是拿命换来的。 上辈子他听老猎人说过,东北虎是山林里的霸王,一般人见了都得绕著走。 他这回能打死两头,一是仗著有枪,二是仗著有鼠哥帮忙,三是运气好。 可运气这东西,谁能保证一直有? “明天去?”李桂香皱起眉头,“你一个人?” “嗯,一个人就行。”刘建东点点头,“带个虎崽子,人多了反而招摇。” “那不行!”刘德山从外头走进来,正好听见这话,“你一个人带著老虎崽子走几十里山路,出了事咋办?” “爸,能出啥事?”刘建东笑道,“这小傢伙才多大,连牙都没长齐呢。” “那也不行!”刘德山瞪了他一眼,“上次你一个人上山,差点让公虎给吃了,忘了?” 刘建东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爸这是关心他,他心里有数。 上辈子他混帐,老爸没少为他操心。这辈子他想让老爸放心,可有些事,他还是想自己扛。 “那,让国庆跟我一起去?”他退了一步,“那小子机灵,有他在,您总该放心了吧?” 刘德山想了想,点点头:“成,那小子虽然胆儿小,但脑子活泛,有个照应也好。” “我也去!”刘建军在旁边说道。 “大哥,你去了谁筹备婚事?”刘建东摆摆手,“玉梅姐那边还等著呢,你赶紧把三转一响置办齐了,早点把人娶进门才是正事。” 刘建军听了这话,脸微微一红,没再坚持。 刘建东看在眼里,心里头高兴。 大哥这辈子,终於能娶上媳妇了。 这辈子他拼了命也要让大哥成家立业,过上好日子。 “行了,都別杵著了,该干啥干啥去!”李桂香挥挥手,“老儿子,你把这小傢伙餵饱了,赶紧睡觉,明天还得赶路呢。” “哎。” 眾人散了,屋里只剩下刘建东和那只小虎崽。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北风呼呼地刮著,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 虽说雪已经开始融化,但一早一晚还是很冷。 刘建东把小虎崽往怀里紧了紧,生怕它冻著。 那小傢伙吃饱了,已经睡著了,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发出细微的呼嚕声。 “你倒是睡得香……”刘建东笑了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它的小鼻子。 他心里头盘算著明天去城里的事。 小虎崽得带著,奖金得领,动物园那边还得打点关係。 事情不少。 可最让他惦记的,还不是这些。 是王德发。 那老东西上次被他当眾揭穿,丟了面子,心里头肯定憋著坏呢。 这几天虽然消停了,可谁知道他暗地里在琢磨啥? 还有高玉梅那个舅舅,听说在县城有点关係。 这回他去县城,说不定能碰上。 要是碰上了…… 上辈子他混帐没人敢惹,这辈子他也不是好惹的。 谁敢挡他让家人幸福的路,那就等著倒霉吧。 第七十八章 再次进城 天刚蒙蒙亮,刘建东就醒了。 怀里的小虎崽还在睡,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发出细微的呼嚕声。 他轻轻把胳膊抽出来,生怕惊动了这小傢伙。 窗外头,天已经放晴了。 昨儿个颳了一宿的北风,今儿个倒是消停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窟窿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刘建东瞅了瞅那光斑,心里头琢磨著,这天气倒是適合赶路。 开春了,雪化得差不多了,路上虽然还有些泥泞,但总比大雪封山的时候强。 他记得上辈子这时候,村里的土路都能走马车了,就是有些坑洼的地方还得绕著走。 “老三,起了没?” 外头传来王国庆的声音,听著还挺精神。 “起了起了,你进来吧。” 门帘一掀,王国庆探头进来,一眼就瞅见炕上那团黄黑相间的小东西,嚇得往后一缩。 “哎哟我的妈,还真在这儿呢!” “怕啥,睡著了。”刘建东摆摆手,“你把驴车赶出来,咱吃了饭就走。” “驴车?”王国庆挠挠头,“东哥,咱村就李大嘴家还有头驴,能借来不?” “借啥借,王叔家不是有么,昨儿个就说好了。” 刘建东说著,从炕上爬起来,把小虎崽往怀里一揣。 那小傢伙被惊动了,小脑袋拱了拱,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又睡过去了。 “东哥,你真要抱著这玩意儿去县城?”王国庆一脸担忧,“万一路上醒了,咬你咋办?” “它连牙都没长齐呢,咬个屁。”刘建东笑了笑,“再说了,这小傢伙认我,不咬。” 这话不是吹牛。 昨儿个晚上,他餵了小虎崽好几回,那小东西吃饱了就在他怀里蹭,跟个小猫崽子似的,温顺得很。 当然,他也知道,这温顺是暂时的。 等这小傢伙长大了,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所以得赶紧送到动物园去,趁它还没记事,趁它还没学会野性。 “行了,別杵著了,帮我收拾点东西。” 刘建东说著,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奶粉带著,还有几件旧衣裳,给它垫垫。” “东哥,你对这老虎比对亲儿子还上心。”王国庆嘀咕著,还是乖乖去收拾了。 刘建东没理他,低头瞅了瞅怀里的小虎崽,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小傢伙,爹妈都让他给打死了,现在倒好,还得他养著。 这叫啥事儿? 可话说回来,他不养谁养? 总不能扔山里饿死吧? 上辈子他混帐,啥缺德事都干过,这辈子他想做个好人。 对人是这样,对动物也是这样。 “虎哥啊虎哥,”他在心里念叨,“你爹妈的事儿,对不住了。 以后到了动物园,好好活著,別学你爹妈,別伤人。” 那小虎崽似乎听懂了,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细弱的呼嚕。 刘建东心里头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它背上的毛。 这小傢伙,命苦啊。 …… 吃了早饭,刘建东抱著小虎崽出了门。 外头,刘德山已经把王叔家的驴车赶来了。 那老驴打了个响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刘建东怀里的小布包,似乎闻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爸,您咋来了?”刘建东愣了一下。 “废话,老子能放心你一个人去?” 刘德山瞪了他一眼,“上车,我赶车,你们俩坐后头。” 刘建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著老爸那副不容置疑的架势,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爸这是关心他,他心里有数。 “成,那您赶车慢点,这小傢伙怕顛。” “知道知道,囉嗦。” 三人上了车,刘建东坐在后头,怀里抱著小虎崽,王国庆坐在旁边,手里攥著一根木棍,眼睛时不时往那小布包上瞟。 “国庆,你怕啥?”刘建东瞥了他一眼。 “没、没怕……”王国庆咽了口唾沫,“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个屁,这小傢伙比家猫还温顺。” “那它长大了咋办?” “长大了就送动物园了,跟咱没关係。” 刘建东说著,低头瞅了瞅怀里的小虎崽。 那小傢伙醒了,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闻著陌生的气味。 “別怕,別怕……” 他轻声哄著,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小虎崽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听著跟个小猫崽子似的。 王国庆在旁边看著,脸上的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了好奇。 “东哥,这小傢伙还挺招人稀罕的。” “那当然。”刘建东咧嘴一笑,“你要是喜欢,要不咱养著?” “別別別!”王国庆嚇得直摆手,“我可养不起这玩意儿!” 前头赶车的刘德山听了这话,冷哼一声:“你们俩小子,净想些没用的。这玩意儿是老虎,不是猫,长大了能把咱家房子拆了!” 刘建东和王国庆对视一眼,都嘿嘿笑了起来。 驴车晃晃悠悠地出了村,沿著土路往县城方向走。 开春了,路边的雪都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背阴的地方还有些残雪,脏兮兮的,跟泥水混在一起。 田地里,已经有农民开始翻地了,远远望去,一片黑黝黝的土地,看著就喜人。 刘建东看著这一切,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上辈子这时候,他还在县城里鬼混呢,赌钱、喝酒、打架,啥混帐事都干过。 家里的事一概不管,更別说帮大哥娶媳妇了。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重活一回,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要让大哥娶上媳妇,要让老妈过上好日子,要让这个家兴旺起来。 “老三,想啥呢?”刘德山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没啥,就是看著这地,心里头高兴。”刘建东笑了笑,“开春了,该种地了。” “是啊,开春了。”刘德山嘆了口气,“今年可得好好干,爭取多打些粮食。” “爸,您放心,有我呢。”刘建东说著,拍了拍胸脯,“今年咱家不光种地,我还要做山货生意,爭取多挣点钱。” “山货生意?”刘德山皱起眉头,“那玩意儿能挣几个钱?” 第七十九章 林业局 “能挣。”刘建东认真地说道:“上回採的榛蘑和松子,卖了一百多块。这还只是头一批,往后有的是。” 刘德山听了这话,没再吭声,只是挥了挥鞭子,让老驴走快些。 他心里头明白,儿子有本事了,比他这个当爹的强。 …… 走了大概两个钟头,县城的轮廓终於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灰扑扑的建筑,高低错落,看著比村里气派多了。 县城门口,人来人往,有挑担子的,有推小车的,还有骑自行车的,热闹得很。 “爸,咱先去哪儿?”他开口问道。 “先去林业局,把奖金领了。”刘德山说著,赶车进了城,“然后再去动物园。” “成。” 驴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县城,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 路边的店铺都开门了,有卖早点的,有卖杂货的,还有理髮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听著就热闹。 刘建东怀里的小虎崽被这动静惊动了,小脑袋从布包里探出来,小眼睛四处张望,嘴里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別怕,別怕……” 刘建东轻声哄著,把它的小脑袋按回去,“一会儿就到了。” 林业局在县城东边,是一座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门口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看著挺气派。 刘德山把驴车停在门口,三人下了车。 刘建东抱著小虎崽,跟著老爸进了门。 屋里头,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报纸,见有人进来,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 “同志,有啥事?” “同志,我们是临河屯的,来领打虎的奖金。”刘德山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上回你们开的条子。” 那中年男人接过纸条看了看,又抬头瞅了瞅刘建东,眼睛忽然一亮。 “哟,你就是那个打虎英雄?” “不敢当,就是运气好。”刘建东笑了笑,“同志,那公虎的奖金……” “有有有,早就准备好了。”中年男人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八十块,你点点。” 刘建东接过信封,打开数了数,正好八十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加上上回那头母虎的五十块,一共一百三十块。 一百三十块啊! 在这个年代,这可不是小数目。 一个壮劳力干一年,也就挣个一二百块。 他这两枪下去,就顶人家半年多的工分。 可刘建东心里头清楚,这钱不好挣。 那是拿命换来的。 “谢谢同志。”他把钱揣进兜里,又开口问道,“同志,还有个事儿想麻烦您。” “啥事?你说。” “我们打的那头公虎,留下个崽子,我想送到动物园去,您看……” “虎崽?”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带来了没?” “带来了。”刘建东说著,把怀里的小布包掀开一角,露出里头那团黄黑相间的小东西。 中年男人凑过来看了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哟,还真是个虎崽!这小傢伙,看著也就几个月大吧?” “嗯,估计也就两三个月。”刘建东点点头,“同志,这动物园在哪儿?我送过去。” “动物园在城西头,我给你们写个条子,你们直接送过去就行。” 中年男人说著,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拿著这个,交给动物园的负责人,他们就知道了。” 刘建东接过条子,道了谢,跟著老爸出了门。 “东哥,这钱……”王国庆在旁边眼巴巴地瞅著。 “这钱是大哥的婚事钱,你別打主意。”刘建东白了他一眼,“走,去动物园。” …… 动物园在县城西头,离林业局有些距离。 三人赶车走了大概半个钟头,终於看见了那扇铁柵栏门。 门口掛著一块牌子,上头写著“县城人民动物园”几个字,看著挺气派。 刘建东抱著小虎崽下了车,让老爸和王国庆在外头等著,自己进了门。 屋里头,一个穿著白大褂的老头正蹲在地上餵兔子,见有人进来,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同志,有啥事?” “同志,我是来送虎崽的。”刘建东说著,把怀里的小布包掀开,“林业局让我送来的。” 那老头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凑过来看了看。 “哟,还真是个虎崽!东北虎?” “嗯,东北虎。”刘建东点点头,“它爹妈都死了,就剩它一个,我想著送到你们这儿来,你们养著吧。” 老头接过小虎崽,仔细端详了一番,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好,好,这小傢伙品相不错,养大了能吸引不少游客。”他说著,抬头瞅了瞅刘建东,“小伙子,你是哪儿人?” “临河屯的。” “临河屯?”老头愣了一下,“就是那个打虎英雄?” “不敢当,就是运气好。” 老头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年轻人谦虚。这虎崽我收下了,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养著。” 刘建东看著那老头把小虎崽抱进里屋,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小傢伙,以后就不是他的了。 虽然才相处了一天一夜,可他已经有点捨不得了。 “虎哥,”他在心里念叨,“以后好好活著,別学你爹妈,別伤人。” 那小虎崽似乎听懂了,在老头怀里扭了扭,小脑袋朝他这边望过来,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刘建东心里头一酸,转身出了门。 …… 出了动物园,刘建东站在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三,咋了?”刘德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啥,爸。”刘建东回过神,笑了笑,“咱回去吧。” “不逛逛?” “不逛了,家里还有事呢。” 刘建东说著,上了驴车。 王国庆也跟著爬上来,手里还攥著半根糖葫芦,吃得满嘴流油。 “哪儿来的?”刘建东瞥了他一眼。 “刚才在路口买的,两毛钱一串。”王国庆嘿嘿一笑,“东哥,你要不要?” “不要,你吃吧。” 驴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沿著土路往回走。 刘建东坐在后头,看著路边的风景,心里头盘算著。 第八十章 套种 驴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村,天已经黑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抽著旱菸的老头正閒聊,见刘德山赶著车回来,纷纷探头张望。 “德山,咋样了?” “虎崽子送出去了?” “听说还有奖金?” 刘德山勒住驴车,憨厚地笑了笑:“送出去了,林业局给了条子,动物园收下了。” “那奖金呢?” “八十块,加上上回那头母虎的五十,一共一百三。” “嘶!” 几个老头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三十块! 这数字在村里传开,够大伙儿议论半年的。 刘建东坐在车后头,怀里揣著鼠哥,没吭声。 他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也没想瞒。 反正钱是大哥的婚事钱,谁也別想打主意。 “行了,都散了吧,家里还等著呢。”刘德山挥挥手,赶著驴车往家走。 …… 老刘家,烟囱冒著烟,屋里亮著昏黄的煤油灯。 李桂香正站在灶台边搅和著锅里的玉米糊糊,听见院门响,忙探出头:“回来了?” “回来了。”刘德山把驴车停在院门口,跳下车。 刘建东跟著下来,拍了拍口袋,鼠哥嗖地窜出来,一溜烟钻进了墙角的老鼠洞。 “这耗子,还知道回家。”李桂香笑骂了一句。 屋里,刘建军和刘建伟已经坐在炕桌边等著了,小丫头也乖乖地捧著碗,见刘建东进来,眼睛一亮:“三哥!” “哎。”刘建东摸摸她的脑袋,脱了鞋上炕。 饭桌上摆著玉米糊糊、咸菜疙瘩,还有一小碟炒松子——是上回採山货剩下的。 “老三,虎崽子送出去了?”刘建军问道。 “送出去了,动物园收下了。”刘建东端起碗,“林业局给了八十块,加上上回的五十,一共一百三。” 刘建军点点头,没说话,但眼里明显鬆了口气。 婚事钱有著落了。 “大哥,这钱你先收著。”刘建东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递过去,“三转一响的事儿,咱得抓紧了。” 刘建军接过信封,手有些抖:“老三,这钱……” “別墨跡。”刘建东摆摆手,“你是大哥,婚事要紧。” 李桂香在旁边看著,眼眶有点红:“老儿子,你……” “妈,我没事。”刘建东笑了笑,“我还年轻,挣钱的机会多的是。” 他说著,目光扫过窗外。 开春了,天一天比一天长,地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 该种地了。 上辈子他混帐,地里的活儿一概不管,全是老爹和大哥撑著。 这辈子不一样。 他知道怎么种地,知道怎么让庄稼长得更好。 “爸。”他转过头,看著刘德山,“今年咱家的地,怎么种?” 刘德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能怎么种?”他放下碗,“玉米、高粱、大豆,老几样唄。” “我是说。”刘建东斟酌著词句,“咱那十亩旱田,能不能换个种法?” “换啥种法?”刘德山放下碗,“玉米种都买好了,五十斤杂交种子,还能种別的?” 刘建东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岔了。 种子都买好了,確实没法改。 但他上辈子学到的经验,倒是可以用上。 “爸,种子是没法改了,但咱可以改改种法。”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听说,玉米地可以套种黄豆,一行玉米一行豆,互不耽误,还能多收一茬。” “套种?”刘德山皱起眉头,“这能成吗?” “能成。”刘建东点点头,“黄豆根上有根瘤菌,能肥地,玉米长得更好。而且黄豆掐尖儿的时候,还能当菜吃,豆子又能卖钱,一举三得。” 这是上辈子他从网上学到的科学种植法,自己试了试,收成还算不错。 刘德山將信將疑:“你小子从哪儿听来的?” “书上看的。”刘建东隨口糊弄,“反正我觉得可行,咱也不用全种,先拿两亩地试试,行不?” 刘德山看著他,半晌没说话。 这个儿子,自从那次掉冰窟窿里被救回来,就像变了个人。 他有本事,有主意,比他爹有见识。 “成。”他点点头,“那就试试,反正也就两亩地,折腾坏了也饿不死。” 刘建东笑了:“爸,您就等著看吧,今年咱家的收成,肯定比往年强。” …… 吃完饭,刘建东出了屋,站在院子里透气。 天已经黑透了,星星一颗颗冒出来,掛在天上眨巴著眼。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著泥土化冻后的腥甜味儿。 这是春天的味道。 “三哥。” 身后传来小丫头的声音。 刘建东回头,见小丫头捧著个小土篮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咋了?” “三哥,你看……”小丫头把土篮儿举起来,“小麻雀回来了。” 刘建东一愣,低头看去。 土篮儿里,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正缩在角落,见了他,小脑袋抬起来,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 【你还知道回来啊。】 一个细细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刘建东失笑。 这小傢伙,伤好了飞走,现在又回来了。 “啥时候回来的?”他伸手,小麻雀蹦到他手指上,小爪子抓得紧紧的。 “就刚才。”小丫头兴奋地说,“我在院子里玩,看见它从树上飞下来,直接飞进屋里了。” 刘建东摸摸小麻雀的脑袋,心里一动。 这小傢伙,莫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找靠山了? 【外面冷,没吃的。】 小麻雀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还是你这儿好,有吃的,还暖和。】 刘建东笑了:“行,既然回来了,就养著吧。” 他把小麻雀放在窗台上,进屋抓了一把玉米粒撒给它。 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吃起来,小脑袋一点一点,吃得欢实。 “三哥,小麻雀以后不走了吗?”小丫头眼巴巴地问。 “看它了。”刘建东道,“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咱家不差它一口吃的。” …… 第二天一早,刘建东刚起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咋了?”他披了件衣服出去。 院子里,王国庆正站在那儿,旁边还跟著张大牛和张二牛。 第八十一章 报復 “东哥!”王国庆见他出来,忙迎上来,“事儿成了!” “啥事儿?” “食品厂啊!”王国庆兴奋得脸都红了,“我爹昨儿个去县城,碰见食品厂的人了,人家说,只要咱的山货质量好,有多少收多少!” 刘建东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张大牛在旁边瓮声瓮气地说,“我爹也听说了,说是厂子里缺原料,正到处收呢。” “东哥,咱啥时候开始?”张二牛搓著手,一脸期待。 刘建东想了想,道:“这样,咱先把村里人召集起来,开个会。” “开会?” “对,开会。”刘建东道,“把收山货的事儿说清楚,愿意乾的,咱带著一起干。” 王国庆挠挠头:“东哥,这事儿……能成吗?” “能成。”刘建东拍拍他肩膀,“信我的。” 他说著,目光扫过院子。 窗台上,小麻雀正歪著脑袋看他,见他望过来,扑稜稜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 【你要干啥?】 “干大事。”刘建东在心里回它。 【带我一起。】 “行,带你一起。” …… 上午,村里的晒穀场上,聚了二十多號人。 都是村里閒著没事的半大小子和老爷们儿,听说刘建东要收山货,都来看看热闹。 “东子,你说的是真的?”李大嘴蹲在人群前头,手里还攥著个旱菸袋,“真收山货?” “真的。”刘建东站在人群中间,肩膀上站著小麻雀,“榛蘑、松子、山核桃、木耳……只要是山里的东西,我都收。” “啥价?” “比供销社高两成。”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 比供销社高两成! 这价格,够诱人的。 “东子,你可別忽悠我们。”有人喊道。 “不忽悠。”刘建东道,“但有个条件,质量得好。榛蘑要乾的,松子要饱满的,木耳要完整的。糊弄事的,我不要。”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采山货的时候注意安全,別往深山老林里钻,更別单独行动。” “为啥?” “山上不安生。”刘建东淡淡道,“虽然公虎母虎都让我打死了,但保不齐还有別的畜生。” 人群安静了一瞬。 打虎英雄的名號,在村里还是管用的。 “行了,愿意乾的,找国庆登记。”刘建东挥挥手,“散了吧。” 人群渐渐散了,但议论声却没停。 “东子这是要干啥?” “听说打了虎,得了不少奖金……” “这小伙子,有出息啊。” 刘建东听著这些议论,没吭声。 下午,刘建东带著王国庆、张大牛、张二牛,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几家愿意合作的人。 回到老刘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咋了?“刘建东快步进屋。 屋里,刘德山正坐在炕沿上,脸色不太好看。 李桂香在旁边坐著,眉头紧锁。 大哥刘建军站在窗边,望著外头。 “爸,咋了?“刘建东心里一沉。 刘德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东子,今儿个下午,县城来人了。” “啥人?” “供销社的。“刘德山皱著眉,“说是来检查咱村的自留地,看有没有投机倒把的。” 刘建东瞳孔一缩。 供销社? 赵志刚就是供销社的临时工! “来的是谁?您认识不?” “不认识,一个生面孔,二十来岁,用鼻孔看人,瞅著就不是啥好货。“刘德山啐了一口,“在村里转悠了一下午,问东问西的,还打听咱家的事儿。” 刘建东心里一沉。 打听他家的事儿? 这分明是衝著他来的! “爸,那人问啥了?” “问咱家哪儿来的钱买种子,问你的虎骨虎肉卖哪儿去了,还问……“刘德山顿了顿,“还问咱家是不是搞投机倒把,私自做生意。” 刘建东攥紧了拳头。 好一个赵志刚! 婚事黄了,就想用这招整他? 这年头,“投机倒把“可是大罪,真要被扣上这帽子,全家都得倒霉。 “东子,咋办?“刘建军走过来,脸上满是担忧,“那供销社的人,是不是衝著你来的?” 刘建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 “大哥,没事。“他沉声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咱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说著,目光扫过窗外。 赵志刚,你想玩是吧? 行,老子陪你玩! …… 吃完饭,刘建东出了屋,站在院子里透气。 小麻雀从窗台上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 【白天那个人,身上有好重的酒味儿。】 刘建东点点头。 果然是他。 口袋里,鼠哥探出头来,小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东子,我帮你去县城打探打探?】 刘建东想了想,摇摇头:“先不急,看看他下一步干啥。” 鼠哥这小玩意儿,鼠生地不熟的,一只鼠去城里太危险,万一碰到猫啊狗啊的…… 赵志刚这一手,確实阴损。 但也不是没法破。 只要他把山货生意做得堂堂正正,走正经渠道,就不怕人查。 更何况,他还有食品厂那条线。 供销社管天管地,还能管得著食品厂? “小麻雀,“他对小麻雀说道,“明天你跟著去县城,看看那赵志刚在干啥。” 同时,又给小麻雀描述了一下赵志刚的长相。 【好!】 小麻雀扑棱了一下翅膀,精神抖擞。 刘建东笑了笑,摸摸它的小脑袋。 同时也在心里感嘆,最近真的不安生,好不容易解决一件麻烦事。 下一件麻烦事就接踵而来。 对方铁定是摸清了他要收山货的动静,借著严查投机倒把的由头,想提前给他扣上帽子,打乱他的计划。 一旦村民们被嚇到,不敢再交山货,他刚搭起来的路子瞬间就会断掉。 更让他膈应的是,这事儿背后绝对少不了高玉梅舅舅的推波助澜。 这个老东西心里肯定憋著一口恶气,巴不得他家出事。 肯定是从哪里听到他准备收山货的消息,这才今天刚发出消息,当天就来了人要查“投机倒把”。 此刻肯定躲起来,等著看他家倒霉。 第八十二章 投机倒把 【小人,外头有人。】 鼠哥从墙角的洞里探出头来说道。 刘建东揉了揉眼睛,披上衣服下了炕。 他刚推开院门,就听见王国庆的大嗓门:“东哥!” 外头站著王国庆,后头还跟著张大牛和张二牛,三个人一脸兴奋,像是捡了钱似的。 “咋了?”刘建东打了个哈欠,“大清早的,啥事儿这么急?” “东哥!”王国庆凑上来,眼睛发亮,“昨儿个晚上,又有好几家人来说要卖山货呢!李大嘴家、赵三家、还有村西头的老孙头,都说今儿个一早就来!” 刘建东一愣,隨即笑了。 看来昨儿个那番话,真把大傢伙儿的心给说动了。 刘建东点点头,心里头盘算著。 第一批山货收购,今儿个就要开始了。 “成,吃了早饭咱就去晒穀场。”他回头瞅了瞅屋里,“等我一会儿。” …… 早饭是玉米糊糊配咸菜疙瘩,李桂香还炒了一盘土豆丝,油星子不多,但闻著香。 刘建东扒拉了两口,抬头看向刘德山:“爸,今儿个晒穀场那边,您能不能过去帮衬帮衬?” 刘德山放下碗:“咋了?” “收山货的事儿,我怕有人捣乱。”刘建东压低声音,“您往那儿一站,我心里头踏实。” 刘德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儿子,自从重生回来,做事有章法,他信得过。 “成,我跟你去。” …… 晒穀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二十多號人,有拎著篮子的,有背著筐的,还有推著独轮车的。 里头装著榛蘑、松子、山核桃、木耳,都是开春后从山上採下来的。 “东子来了!” “东子,你看看我这榛蘑,都是挑的好的!” “我这松子,颗颗饱满!” 人群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著。 刘建东抬手往下压了压:“都別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他走到晒穀场中央,那里摆著一张从生產队借来的桌子,王国庆拿著个本子准备登记,张大牛和张二牛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 “规矩还是昨儿个说的,榛蘑要乾的,松子要饱满的,木耳要完整的。”刘建东提高了嗓门,“质量好的,比供销社高两成收。糊弄事的,我不要。” 人群安静下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著他。 刘建东心里头清楚,这些人都是衝著高两成的价来的。 这年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能多挣两成,谁不愿意? “第一个,谁来?” “我!”李大嘴挤到前头,手里挎著个柳条筐,里头装著半筐榛蘑。 刘建东拿起来看了看,又掰开一朵闻了闻。 “成,乾的,没发霉。”他点点头,“国庆,记上,李大嘴,榛蘑三斤二两。” “好嘞!”王国庆在本子上刷刷写著。 “东子,啥价?”李大嘴搓著手问。 “供销社六分一斤,我给你七分二。”刘建东从兜里掏出个布包,里头包著零钱,“三斤二两,算你三斤,二毛一。” 他数出两张一毛的和一张一分的,递过去。 李大嘴接过钱,眼睛都亮了:“东子,你这价,真比供销社高!” “我说了,不忽悠人。”刘建东摆摆手,“下一个。” 人群又热闹起来,一个个排著队上来验货。 刘德山站在旁边,看著儿子忙活,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个老三,上辈子混帐,这辈子像是换了个人。 有主意,有担当,比他这个当爹的强。 他正想著,忽然瞥见人群外头,王德发正站在一棵老榆树下,阴惻惻地往这边瞅。 刘德山皱了皱眉。 那老东西,没安好心。 …… 一上午的功夫,收了小半车山货。 榛蘑、松子、木耳,堆在晒穀场的一角,用麻布盖著,散发著一股子山野的清香。 刘建东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头盘算著。 食品厂的人说是下午到,这批货要是能顺利卖出去,就能挣第一笔差价。有了这笔钱,大哥的婚事就更有谱了。 他正想著,肩膀上的小麻雀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 【有人来了。】 刘建东顺著它的目光望去,只见村口的方向,扬起一阵尘土。 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正晃晃悠悠地往村里开。 “来了!”王国庆兴奋地喊道,“食品厂的车!” 人群骚动起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这年头,村里来辆卡车,那可是稀罕事儿。 刘建东心里头也鬆了口气。 食品厂的人到了,这批货就能出手了。 可就在这时候,鼠哥忽然从他口袋里探出头来,小鼻子抽了抽。 【还有一辆车,从后头来了。】 刘建东一愣,转头往后看去。 果然,另一辆吉普车,正从村道的另一头开过来,车身上刷著白漆,写著几个大字: “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 刘建东心里头咯噔一下。 坏了。 赵志刚那混球,动手了。 …… 吉普车在晒穀场边上停下,车门一开,下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中山装,胸口別著钢笔,一脸严肃。 后头跟著两个穿制服的,腰里別著皮带,看著就不是善茬。 “谁是刘建东?”中山装男人扫了一圈,声音冷冰冰的。 人群安静下来,一个个面面相覷。 刘建东往前走了两步:“我是。同志,有啥事?” 中山装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有人举报,你在这儿搞投机倒把,私自收购农副產品。” “投机倒把?”刘建东皱起眉头,“同志,您搞错了吧?我是跟食品厂合作的,正经生意。” “食品厂?”中山装男人冷笑一声,“食品厂是国营单位,能跟你一个农村小子合作?” 他转头看向那堆山货,挥了挥手:“把这些都扣了,带回去做证据。” 两个穿制服的立刻往前凑。 “等等!”刘建东挡在山货前头,“同志,您说我是投机倒把,有啥证据?” “证据?”中山装男人嗤笑一声,“这些山货就是证据,你一个普通社员,哪来的钱收这么多东西?不是投机倒把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