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魔族小姐又来找我看病了》 第1章 去魔界实习 (本书剧情绝对健康,出现的所有人物都年满十八岁) (进过小黑屋,80章前部分內容刪改过,阅读过程发现不顺情节请见谅,建议发动鬼脑联繫上下文。) (这里大脑按摩处,一键清除褶皱。) “我反对。” 母亲把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红烧肉汤汁都溅出来两滴。 “我也反对。” 父亲推了推老花镜,语气严肃得像是家里即將破產而不是儿子要去实习。 林原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既坚定又可靠。 这是他在大学生就业指导课上学到的“与父母沟通的黄金表情”。 “爸,妈,我都查过了。” 他清了清嗓子。 “跨界民族医学是国家重点扶持的新兴交叉学科,就业率百分之百,起薪是普通临床医学的三倍。而且这次实习是学校统一安排的,安全绝对有保障……” “保障什么?” 母亲的声音高了八度。 “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这么偏远的地方!?” “通知书上写的是『魔界边境嘆息小镇』!魔界!儿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 林原放下碗,扳著手指开始背诵,“魔族联合王国第三行政区下属自治镇,常住人口约八百,其中魔族占比65%,精灵族15%,混血及其他种族20%。年平均气温……” “他们吃人吗?” 父亲打断他,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爸,那是两百年前的谣言。《跨界种族和平共处公约》都修订七次了,现在魔界旅游是热门项目,上周李叔叔家不还报了『魅魔之乡双飞五日游』吗?” 母亲的脸白了:“老李那是被旅行社骗了!他老婆跟我哭诉,说老李回来之后整天神不守舍,钱包还空了一大截……” “那是购物团强制消费的问题,跟种族无关。”林原顽强地维持著逻辑防线,“而且我是去工作的,有学校发的防护徽章。” 他从脖子上拽出那根红绳。 绳子上掛著的塑料徽章在餐厅灯光下泛著廉价的光泽。 上面刻著四个字:出“人”平安。 据林原了解,这並不是错別字,是刻意雕刻成这样的。 三个人盯著那枚看起来像夜市地摊货的徽章,沉默了十秒钟。 “这能防什么?”父亲幽幽地问。 “能防99.9%的非物理性精神影响,导师说的。”林原把徽章塞回衣领,“而且实习协议里有紧急传送条款,遇到危险捏碎这个就行。” 他又掏出一个更小的、像玻璃珠一样的东西。 母亲的眉头还是没鬆开:“可那是魔界啊……语言通吗?吃的习惯吗?病了怎么办?听说那边的大夫都使巫术,你学的那些解剖生理能用上吗?” “妈,我学的是《跨界综合医学》,教材有三分之一是魔族生理学和精灵草药学。” 林原嘆了今天的第十口气。 “而且嘆息小镇是连续十年的『跨界和谐示范社区』,镇长前年还来我们学校做过讲座。安全,文明,先进。除了网络信號可能差点。” 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林原太熟悉了。 混合著担忧、不舍、无奈,以及“孩子长大了管不住了”的沧桑。 “一定要去?”母亲最后问,声音软了下来。 “通知书都下来了,明天报到。” 林原咧嘴笑,努力让那笑容看起来阳光又可靠。 “就三个月实习期,眨眼就过了。干得好还能正式入职!到时候我回来,给您二老带正宗魔界土特產!听说他们的月光蜂蜜能治关节炎。” 母亲红著眼眶给他碗里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 夜深了,林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张已经褪色的星空贴纸。 睡不著。 他摸出手机。 班级群里还在刷屏,有人晒大医院的实习通知,有人抱怨宿舍分配,也有人@他: “林哥,你真去魔界啊?牛批!” 林原笑了笑,没回復。 他点开那个加密的相册。 里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一些从新闻里存的照片。 各族代表在联合国大厦前握手的瞬间。 精灵族园艺师在人间界开办的悬浮花园。 去年校庆时,来交流的兽人留学生掰手腕连贏体育系十二个壮汉的抓拍。 还有一张,是高中时在博物馆拍的,《跨界和平条约》签署两百周年特展的海报。 海报上,人族、魔族、精灵、兽人、矮人……十几个种族的代表站成一排,背后是蔚蓝的地球与紫月交辉的魔界双星影像。 那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林原记得歷史课本上的描述:血月战爭持续了三百年,最后谁都打不动了。 於是,在第三中立国那座水晶大厅里,百族代表用十四种语言签署了《跨界永久和平与交流协定》。 战爭结束了,时代变了。 他这一代,是吃著跨界贸易的零食、看著合拍电影、上著“多元文化理解”必修课长大的。 学校里常有异族交换生。 林原大一那年,同楼层就住著一个总在深夜练习竖琴的木精灵,琴声美得让人失眠。 大二选修《基础炼金学》,讲师是个矮人大叔,一激动就喷火星。 上学期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个总在打盹的妖狐族学姐,据说有3条尾巴,但林原从来没见过。 可交换生是交换生,旅游是旅游。 真正去魔界定居点生活、工作? 林原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暗下去前,他瞥见实习协议附件里的待遇条款: 实习期补贴:每月20000元+3000魔界幣 食宿全包 通过考核后优先纳入“边境支援人才计划”,入职三年享安家补贴 计入“基层服务年限”,在跨界体系內晋升加分 …… 魔界幣换算出来就是一个月35000元的收入! 这还只是补贴,工资另算! 很丰厚。 丰厚到足以让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忽略“魔界边境”和“偏远小镇”这两个词。 他又点亮手机,翻到相册最后一张图。 那是学校官网扒下来的,嘆息小镇的远景照。 模糊的像素里,紫色月光下,一片歪歪扭扭的屋顶,一条发光的小路,一个看不太清的老教堂尖顶。 网络资料上说,嘆息小镇在魔界也属於“偏远地区”。 交通靠走,通讯靠吼,快递一个月送一次。 镇上年轻人往外走,外面人不愿意来,常住人口这些年一直在减少。 这次招募,正式名称是“跨界基层医疗支援计划”,俗称“大学生下乡”。 只不过这个“乡”,在另一个世界。 群里又跳出消息,是班长:“@全体成员,最后確认实习去向。林原,魔界嘆息小镇医疗站,对吧?” 林原打字:“对。” “牛逼!”后面跟了一排大拇指和“勇士”的表情包。 他放下手机,盯著黑暗。 心里那点躁动,他自己清楚。 不只是为了补贴,不只是为了履歷。 那点从少年时就埋下的,对“另一边”的好奇,像小火苗似的,在见到录取通知时“呼啦”一下窜起来了。 课本上的彩图,纪录片里的镜头,交换生同学发间不经意露出的尖耳,或者眼眸里非人的流光...... 那些片段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充满吸引力的“他乡”。 而现在,他要去那里住三个月。 去一个没有外卖、可能没有wi-fi、邻居可能长著角或者尾巴、生病了不会去医院而是来找他的地方。 当一个村医。 林原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咧嘴笑了。 有点慌,真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压不住的、混合著冒险欲望和青春衝动的东西,在胸腔里扑腾。 他想看看课本外的魔界。 想亲眼看看月光苔蘚是不是真的会呼吸。 想知道史莱姆的手感。 想看看魅魔的尾巴。 还想知道,在那个偏远得几乎被世界遗忘的小镇里,那些选择留下或者被迫留下的异族们,过著怎样的生活。 窗外传来远处车流的声音,人间界的夜晚依然喧囂。 明天这个时候,他就在另一个世界了。 林原闭上眼睛。 最后闪过脑海的,是导师在送別会上拍著他的肩说的话:“去了那边,记住两件事。第一,你是医生,治病救人不分种族。第二……” 老头咧开缺了颗牙的嘴笑了。 “別给咱们学校丟人。治好病,也带点故事回来。” 故事。 林原想著,在睡意袭来时模糊地嘟囔: “肯定会有的吧……” 第2章 欢迎来到嘆息小镇 第二天。 当林原扶著墙壁,第五次从那种类似被塞进滚筒洗衣机的眩晕感中挣扎出来时。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大概只有公共厕所那么大的木屋里。 脚下的传送阵只有几道用褪色顏料画在地板上、边缘还开裂的线条。 传送阵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光,闪了闪后彻底熄灭。 空气中瀰漫著灰尘、旧木头和某种潮湿苔蘚混合的味道。 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那盏油灯,灯罩脏得几乎不透光,火苗在玻璃后面有气无力地摇晃。 林原扶住粗糙的原木墙壁,等那阵噁心感过去。 他花了將近八个小时,倒了四次传送阵! 从现代化如同高铁站的一级枢纽,到老旧的二级中转站,再到山洞里的三级驛站,最后来到这个连指示牌都没有,全靠路人指路的“嘆息镇专线”。 而眼前这个,与其说是传送点,不如说是个被遗忘的储物间。 太偏了。 偏得让他心里那点出发时的兴奋劲,此刻凉了大半。 一个人处在异国他乡,此刻他心里突然又有些犯悚了。 他摸了摸胸前那个“出人平安”的塑料徽章,深吸一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 他拖著那个轮子已经有点鬆动的行李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门外,是三颗月亮。 一大两小,悬在深紫色的天幕上,洒下清冷如水的银白与淡紫光华。 眼前是一条向上的土路,路旁歪歪扭扭地立著些屋子,有的亮著灯,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 大部分沉默在黑暗里,只有轮廓。 远处是深黑色的山影,更远处,森林像墨汁泼成的剪影。 空气清冽,带著植物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大概是炊烟的味道。 “林原医生?” 声音从路边传来。 林原转头,看见一个身影从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走出来。 是个老者,穿著深色粗布衣服,有点佝僂,手里拄著根木杖。 最显眼的是他头上那对粗壮弯曲的角,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我是。您……” “格伦·石蹄,这里的镇长。” 老者走上前,伸出厚实的手。 “抱歉,本来该亲自去接你的,但这老传送阵,隔很长时间才能支撑一人使用。” 林原连忙握手:“没事的,格伦镇长,麻烦您了。这么晚还来接我。” “不麻烦,不麻烦。” 格伦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让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显得很温和。 他自然地接过林原的行李箱。 单手,轻轻鬆鬆。 “走走,带你去住处。路上给你说说咱们这儿。” 他转身走上土路,林原赶紧跟上。 路是土路,不太平,行李箱轮子卡了一下。 两旁的屋子种类很多,有木屋,有石屋,有个看起来像是把大树掏空做成的树屋。 偶尔有窗户透出灯光,能瞥见里面晃动的影子,但没人出来,只有几声压抑的咳嗽,或者碗筷的轻响。 “咱们嘆息镇啊,地方偏。” 格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木杖点在土路上,发出篤篤的轻响。 “你来的那条传送线路,是五十年前修的了。后来新线都不往这儿走,就荒了。魔网信號时有时无,看运气。快递一个月来一趟,老查理赶著地蜥蜴车送。年轻人待不住,都往外头跑。留下来的,多半是些老傢伙,捨不得,或者……走不了嘍。” 他用木杖指了指路边一栋还算规整的两层木屋:“老巴特,以前是个法师,现在眼睛不行了,窝在家里鼓捣小玩意儿,脾气怪,但手艺不赖。” 又走过一栋矮石屋:“铁匠布隆,矮人。喝酒比打铁在行,不过你要打点小东西,找他能行,就是工期没个准。” 路渐渐往上变成缓坡。 格伦停下,指了指山坡更高处。 那里有栋孤零零的房子,比镇子其他房子都大,也更齐整,有白色的围墙,屋顶似乎铺著瓦片,在月光下很显眼。 “那家,”格伦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艾维婭太太。魅魔和血族的混血,早些年丈夫没了,一个人带著女儿过。她家……条件好,在镇上数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但不太跟人来往。你平时没事別去打扰。要是她们找你看病,规矩点,客气点,看完就走,別多问,也別多看。” 林原点点头,记下了。 寡居的混血太太,带著女儿,深居简出但家境优渥。 听起来就很有故事。 “镇上大多是这样的老邻居。” 格伦继续往前走,“平时没什么大事,头疼脑热,磕磕碰碰,老毛病犯了。以前有个精灵药剂师,但她只擅长外伤和草药,去年搬去儿子那儿了。” “所以大伙儿听说你要来,都挺盼著。总算有个正经大夫了,喏,到了。” 他们在山坡中段一栋屋子前停下。 是栋二层木屋,比路过的那些房子新些,也整齐些。 有个小小的前廊,门上掛著木牌,借月光能看清上面刻著的通用语:“诊所”。 “以前守林人住的,后来改成诊所,空了好几年。” 格伦掏出黄铜钥匙开门,慢悠悠开口。 “上周大伙儿一起收拾过,被褥家具都是新的。楼下看病拿药,楼上你住。厨房在后头,水缸是满的,柴火在灶边。厕所在院子角上,晚上去最好提盏灯,后山有时候有小兽下来,但放心,不会伤人。” 门开了。 屋里比林原想像的好。 虽然简陋,但乾净。 一楼摆著诊桌、药柜、几张样式不一的椅子,还有个用布帘隔出来的小空间,大概是检查区。 墙上贴著几张发黄的图表,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味和木头味。 “还行吧?”格伦问。 “很好,真的很好。”林原由衷地说。 这比他预想中漏风漏雨的破屋子强太多了。 说实话在刚到这看到传送门时他心里是很凉凉的,但格伦村长的热情又让他心里有了底。 “那就好。”老镇长把钥匙递给他。 “一路上劳累了,早点休息吧林原医生。” 他走到门口,又转回身。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给他佝僂的身影镶了层银边,那对弯曲的角在光里勾勒出深色的剪影。 “別怕,孩子。” 格伦的声音很温和。 “这儿是偏,是穷,是没那么多新鲜花样。但人都实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木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远。 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山坡下,零星的灯火像被隨手撒下的星星。 更远处,是笼罩在奇异月光下的魔界荒野。 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带著植物清香的空气充满肺叶。 然后,林原笑了。 有点傻,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某种压不住的,从胃里升腾起来的东西。 第3章 史莱姆波波莉 “好沉……” 林原在睡梦中皱眉,感觉自己像是被裹进了一层湿透的棉被里,又重又闷。 他迷迷糊糊地抬手想拍开被子,手掌却传来“啪嗒”一声奇怪的、黏糊糊的触感。 还有奇怪的嘟囔声,软绵绵的,像是谁在说梦话。 “呼……好暖和……” 暖和? 林原混沌的大脑捕捉到这个不合时宜的词。 他昨晚明明觉得这屋子有点冷,还特意多盖了条毯子—— 等等。 毯子……是这种冰凉、湿润、还带点弹性的触感吗? 林原猛地睁开眼。 视线被一片半透明的,流动的蓝色覆盖了。 那蓝色像一层厚厚的水床垫,铺满了他大半个身体,正隨著某种缓慢的节奏微微起伏。 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淡紫色晨光中,它泛著水波般的微光,但光泽黯淡,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浑浊感。 “什么鬼?!” 林原试图翻身从床上跳下来,但那蓝色物质比他想像中沉重得多,他像被湿水泥糊住,只勉强撑起上半身。 “咳、咳咳——什么东西?!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去推,手掌陷入一片冰凉黏腻之中,触感诡异得像在搅动半凝固的胶水。 那蓝色物质被他推得凹陷下去,却只是慢吞吞地晃了晃,並没有立刻“流”开,反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噥。 “唔……別推……” 蓝色物质里传出模糊的、带著明显睏倦感的女声,语速缓慢。 “让我再……待一会儿……你这里……暖和……” “暖和个鬼啊!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林原头皮发麻,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扭头。 门关著,窗户也关著?! “谁……”蓝色物质似乎迟钝地反应了几秒,顶端慢慢“浮”起两个黯淡的光点,像是没睡醒的眼睛,眨了眨,“我……我是波波莉。门缝……从门缝进来的。” “门缝?” 林原看向那扇木门下最多一厘米的缝隙,又看了看身上这摊至少几十斤重的蓝色胶质。 “嗯……” 波波莉慢吞吞地应道,声音有气无力,“可以……变扁。就是……昨晚有点费劲……卡了一下。” 林原:“……” 他决定暂时不去思考对方是怎么进来的问题。 “你先下去!” 他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有威慑力。 “不管你是谁,从我身上下去!立刻!” “哦……好。” 波波莉迟钝地应道,似乎终於理解了他的意思。 蓝色物质开始缓慢地蠕动,像融化的太妃糖一样,一点一点从他身上“流淌”下去,过程缓慢得让人心焦。 等到最后一滴蓝色也离开床铺,林原才大口喘著气坐起来,惊魂未定地看著地板上那滩东西。 那滩蓝色开始向上“凝聚”,逐渐形成一个大概的人形轮廓。 有头,有躯干,有四肢,有五官,但五官有些模糊。 身上是粘液形成的简单短袖。 最引人注目的是“胸前”那两团异常饱满的隆起。 “咳咳——” 林原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有些非礼勿视。 “对不起。” 波波莉开口了,声音清晰了一些,但依旧透著股慢半拍的呆愣感。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很冷,感觉身体不舒服。我听说格伦村长说来了个医生,就过来了。” 林原已经迅速披上了床边的白大褂,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好。 此刻他已经镇定下来,也大概了解了现况。 一位叫做波波莉的史莱姆来找他看病了! “所以你是来找我看病的?” “看病?” 波波莉的光点眼睛眨了眨,似乎花了点时间处理这个词。 “嗯……对。我生病了。来找医生。但你……在睡觉。” “所以你就爬上我的床?” 林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床上……暖和。” 波波莉诚实地说,还伸出手指了指林原。 “你……特別暖和。靠在你身上暖和多了。” 林原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思维拽回“医生”这个身份上。 他注意到,波波莉说话总是有微妙的停顿,动作也迟缓,整个人给他一种没精打采、反应迟钝的感觉。 而且,她身体的那种浑浊感,在晨光下更明显了。 “你说你生病了。” 他走到书桌边,拿出病历本和笔,强迫自己脱离早上被史莱姆压醒的荒谬,进入专业状態。 “具体什么症状?还有,以后看病请走正门,直接喊醒我,明白吗?” “哦。” 波波莉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她慢吞吞地站直了一些,胸前的巨大更明显了。 “症状……” 她思考著,光点眼睛忽明忽暗。 “很冷。一直冷。从里到外……都冷。动起来……很慢,很重。看东西……也有点模糊。” “持续多久了?” “不知道……几天了?时间……感觉变慢了。” “有没有吃什么特別的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 “特別的东西……”波波莉又陷入了缓慢的回忆,“前天……饿了。在后山……看到发光的石头。蓝色的……亮晶晶的。就……吃了一点。” “发光的石头?什么样的?” “就是……石头。凉凉的,吃了之后……就冷了。”波波莉的光点暗淡了一下,“但是……好看。没忍住……多吃了点。” 林原笔尖一顿。 发光的蓝色石头?他迅速在脑中检索《魔族常见矿物与毒性》的知识点。 魔界有些矿物確实含有低温魔力结晶,对某些种族是能源,但对依靠环境温度维持活性的史莱姆……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的身体比以前更硬,更不容易变形了?”他追问。 波波莉的光点似乎亮了一下:“对……你怎么知道?以前……我可以变得很薄,现在……有点费劲。” 林原心里大概有谱了。 他合上病历本,看向眼前这团懵懂的蓝色生物。 “你可能是误食了含有寒性魔力结晶的矿物,导致核心温度过低,魔力循环滯缓,接近你们史莱姆的……『失温症』。” “那些晶体在你体內持续散发低温,影响了你整体的活性和代谢。” “失……温症?”波波莉重复了一遍,光点眼睛透出茫然,“会……死吗?” “没那么严重,但需要处理。” 林原起身,开始在诊所里翻找,诊所里配备的基础物资还是很齐全的。 “或者过一段时间你自己消化掉这些矿物也会好起来,只是这段时间还是会感到不適。” 他找出几个瓶子,標籤上写著“温和热能溶剂”,“魔力循环促进剂”。 又看了看波波莉那到他胸口的身高。 “治疗分两步。第一,你需要泡在加温的特定溶剂里,慢慢溶解、排出那些寒性晶体。第二,补充热量和活性魔力,恢復你的核心温度。”他顿了顿,“楼下有个浸泡用的玻璃缸,你能自己……走下去吗?” 波波莉试图挪动了一下,身体发出黏糊糊的声音,动作迟缓得像慢镜头。 “可……以。就是……慢。” 第4章 史莱姆小姐的触感 “慢点没关係,小心別摔著。” 林原拿起药剂,快步走到门边,替行动迟缓的波波莉拉开了门。 “你先下去,在诊室等著。我准备好溶剂就下来。” 波波莉慢吞吞地出门,在走廊上发出黏腻的摩擦声。 林原看著她以龟速挪向楼梯口,摇了摇头,转身开始快速调配药剂。 几分钟后,他端著配好的溶剂下到一楼诊室。 波波莉正站在诊室中央,左右摇摆。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 “这就是……要泡的东西?” “对,温和热能溶剂,能帮助你溶解体內的寒性结晶,促进魔力循环。” 林原走到墙边那个半人高的透明玻璃缸旁。 昨晚他看到时还以为是装饰品或鱼缸,现在才明白它的真实用途。 当然,也可能確实是个鱼缸。 他拧开缸侧的进水阀,温热的清水哗哗流出。 接著將调配好的溶剂倒入水中,淡蓝色的液体在水中晕开,散发出类似薄荷的清凉香气,水面上还漂浮起细小的光点。 “水温大概四十度,对你来说应该刚好。”林原试了试水温,转头看向波波莉,“能自己进来吗?” “医生……我进不去。”她慢吞吞地说,伸出手拍了拍光滑的玻璃壁,“太滑了……抬不起腿。” 林原放下溶剂容器,走到缸边观察了一下。 这个治疗缸有半人高,內壁確实光滑。 对於行动本就迟缓的波波莉来说,靠自己爬进去確实有难度,会很慢,而且可能会摔跤。 “我帮你。”林原挽起白大褂的袖子,从墙边取来一个矮脚凳放在缸边,“你先踩上去,然后慢慢滑进去。” “哦……好。” 波波莉听话地挪到凳子上,尝试抬起一条腿跨过缸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但她的身体此刻太过沉重僵硬,试了两次,那条蓝色的腿只是笨拙地搭在缸边,怎么也抬不过去。 “这样不行。” 林原犹豫了一下。 “我扶你进去吧,你进去可能確实有点困难。” “嗯......好。” 波波莉回应。 林原从器械柜里翻出一副厚实的橡胶手套戴上。 教科书上说,直接接触未稳定的史莱姆体表可能引起轻微魔力渗漏或过敏反应。 所以他还是小心为上。 “我扶你进去。” 他走到波波莉身侧,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小心地握住她那条搭在缸沿的腿。 “听我口令,慢慢用力……一、二、三!” 手上传来的触感让林原愣了愣。 隔著橡胶手套,波波莉身体的触感依然清晰。 那是一种极为奇妙的,介於固体和液体之间的质感。 外表看起来光滑,实际接触时却能感到细微的流动感,像装著水的气球,又像特別稠密的凝胶。 带著生物特有的柔软弹性。 当他用力托举时,她的身体会顺应他的力道微微变形,但核心部分又保持著惊人的凝聚感,不会真的散开。 很奇妙...... “唔……” 波波莉发出用力的闷哼声,在林原的辅助下,她的腿终於抬过了缸沿,扑通一声落入温热的溶剂中。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林原的袖口。 “好了,慢慢把身体重心移过去。” 林原保持著托扶的姿势,感受著手中那团蓝色胶质缓慢而沉重地流向缸內。 这个过程中,波波莉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大面积接触了他的手臂和胸口。 那种冰凉,柔软,又带著生命流动感的触感透过橡胶手套和白大褂传来,让林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感觉太奇怪了。 既不像接触人类,也不像接触普通物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波波莉身体內部那种缓慢的脉动,甚至能感觉到她体內那些尚未溶解的寒性结晶所在的硬块。 林原自认为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尤其是一个早上刚被这位患者“偷袭”过床铺的年轻男性,这种全方位的亲密接触实在有些超出心理准备。 尤其是这个史莱姆还有这人形少女的躯体...... 有点压不住了,林原弯了弯腰。 “医生……” 波波莉忽然出声,声音近在咫尺。 她大半身体已经进入缸中,只剩上半身还靠在他手臂上。 她转过脸,那双光点眼睛离林原的脸只有十几公分,林原能透过蓝色反光看到自己模糊的脸。 “你的心跳……好快。咚咚咚的。” 林原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屏著呼吸。 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儘量让声音平稳:“那是用力气的正常反应。好了,最后一点,慢慢躺下去。” 他手上加了把劲,將波波莉剩余的部分轻轻推入缸中。 哗啦一声,蓝色的胶质完全没入淡蓝色的溶剂,在水中舒展开来。 波波莉在水中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体,带起串串气泡,那两团饱满的隆起在水中微微晃动。 透过清澈的溶剂和她的身体,隱约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林原立刻移开视线,转身去拿搅拌棒,藉此平復有些过快的心跳。 “感觉怎么样?” 他背对著缸,清了清嗓子问道。 “嗯……舒服。” 波波莉的声音透过水传来,带著咕嚕咕嚕的气泡音,比之前更活泼了一些。 “暖暖的……从外面透进来。医生你的手……好暖和,刚才扶我的地方……现在还有点热热的。” 小姐,你在说什莫? 第一天工作,不要发生什么医务室事件啊。 林原瞥向诊所门口,幸好没有人。 他定了定神,拿出搅拌棒,转向玻璃缸。 波波莉正悬浮在水中,身体已经明显变得更加清澈透明。 那些浑浊的絮状物正在药剂的溶解下化作浅蓝色的烟雾状物质,从她体內缓缓渗出。 她的光点眼睛满足地眯著,整个史莱姆呈现出一种懒洋洋的、泡温泉般的愜意状態。 “好,別动,我开始搅拌了。” 林原將搅拌棒伸入水中,开始以缓慢、均匀的速度搅动溶液。 隨著他的动作,波波莉的身体在水中轻轻旋转。 林原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作为一名医生,他需要观察治疗反应。 但作为一名二十二岁,生理健康的男性,要完全忽略眼前这幅景象实在有些困难。 第5章 波波莉的治疗结束 波波莉的身体在恢復清澈后,呈现出一种极为美丽的,如蓝宝石般的色泽。 水光在她光滑的体表流动,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她的身体曲线在水中柔和地舒展,那种介於固体和液体之间的质感,在流动的溶剂中显得更加奇妙。 偶尔有些较大的寒性结晶从她体內溶解脱落,会带起她身体局部的细微颤动,那画面…… 林原猛地收回视线,专注於手上的搅拌动作。 他强迫自己思考学术问题:史莱姆的魔力循环路径、寒性结晶的溶解速率、溶剂温度对代谢的影响…… “医生。”波波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好奇,“你耳朵……红了。是太热了吗?” “……专心治疗,別观察医生。” 林原板起脸。 波波莉乖乖闭嘴,但光点眼睛还是好奇地眨巴著。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林原每隔五分钟搅拌一次,並隨时添加药剂,调整水温。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得不持续接触波波莉的身体。 扶她变换姿势检查溶解情况,用工具轻触某些部位测试硬度,偶尔还需要用手辅助她转动以便药剂均匀渗透。 每一次接触,那种奇妙的触感都会透过手套传来。 冰凉,柔软,有弹性,內部又有著活体的流动感。 最要命的是,波波莉似乎对他的体温特別敏感,每次被他触碰到,她都会发出舒服的咕嚕声,身体也会不自觉地朝他手的方向微微流淌,像是被温暖吸引的猫。 “好了,时间到。” 林原终於宣布,如释重负地放下搅拌棒。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种触感了。 “可以出来了。小心点,缸壁滑。” “好~” 波波莉欢快地应道,开始从水中升起。 这一次,她的动作流畅优雅了许多。 蓝色的胶质从水中涌出,在缸边重新凝聚成人形。 水滴顺著她光滑的身体曲线滑落,在地板上匯成一小滩水渍。 重新站在诊室里的波波莉,整个人焕然一新。 她的身体现在是晶莹剔透的湖蓝色,在晨光中泛著健康的水润光泽。 五官轮廓清晰了许多,能看出是个带著天真笑容的少女面孔。 最明显的是她那对光点眼睛,此刻明亮有神,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林原。 “医生!”她开口,声音清亮悦耳,“我好了!真的好了!你看——” 她兴奋地转了个圈,身体柔软地隨之摆动。 然后,在林原惊愕的目光中,她竟然开始快速变形: 先变成一只蓝色的兔子蹦了两下,又拉长成一条蛇的形状在地面滑动,最后恢復人形,还调皮地把自己压成一张薄薄的、几乎透明的蓝色“毯子”,铺在地上晃了晃。 “我的变形能力也回来了!”她重新凝聚起来,光点眼睛弯成月牙,“谢谢你,医生!” 林原看著眼前这活泼得过头的史莱姆娘,又想起半小时前她那副半死不活的迟钝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他递过干毛巾,波波莉接过去,有模有样地在脸上擦了擦。 又递迴来给林原,还是乾的。 “但还需要观察一天。如果再次出现症状,要立刻过来。还有,別再乱吃发光的石头了。” “知道啦!” 波波莉用力点头,上半身隨之晃动。 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动作的视觉效果,只是开心地从体內掏出那块发光的蓝色石头。 “这个送给你!虽然不能吃,但是好看!” 林原看著那块蕴含低温魔力的石头,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石头入手冰凉,散发著柔和的蓝光。 “谢谢。我收下当研究样本。” 他认真地说,“记住,这是最后一块。不能再吃了。” “嗯!我保证!”波波莉用力点头,然后向门口流动,这次速度快得像个滑冰运动员,“那我走啦,医生!下次不舒服再来找你!” “等等。”林原叫住她,从药柜拿出保温药剂粉,“这个你带著,应急用。” 波波莉小心地接过瓶子,捧在胸前,光点眼睛闪闪发亮:“医生……你真是个好人。” 说完,她欢快地流出诊所门,消失在晨光中的街道上。 林原站在门口,长长舒了口气。 他摘掉橡胶手套,发现自己的手心居然有点汗湿。 来到嘆息小镇的第一次治病经歷,他可能会在脑子里记一辈子吧。 “居然才七点。” 林原看了看手机,因为信號不好,他从昨晚来到这里后就没有接到任何消息了,连发送给父母报平安的消息都发送不出去。 被波波莉闹醒,又是治病,没想到居然还这么早。 这里的工作安排还是很轻鬆的,他想起实习表上的安排。 平时就呆在诊所里就好,有人求助就帮忙。 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需要处理基本就是类似於魔物的感冒发烧之类的小问题。 “现在还早,暂时应该没人来了吧。” 林原念叨。 他又看了看外面,太阳刚刚升起,阳光透过木窗,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漂浮著细微的尘埃。 他从小就在人类城市里长大,这种乡野景象还从来没见过。 “出去走走吧,正好认识一下村里人。” 毕竟要在这里待三个月,认一认邻居们还是有必要的。 锁好诊所的门,將钥匙揣进口袋,他踏上了门前的土路。 空气比夜晚更加清新,带著晨露、泥土和远处森林特有的草木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甜香,大概是某种魔界植物开花的气味。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沿著昨晚格伦镇长带他走过的路往下走,白天的景象清晰了许多。 路是夯实的土路,不算平整,但很乾净,没什么垃圾。 一路上的房子大都是像诊所一样的二层石屋,或者木屋,很朴实,对於林原来说也很新鲜。 一些屋前用歪斜的木柵栏圈出小小的院子,里面种著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开著萤光的花,有的结著顏色诡异的果子。 一只长得像蜥蜴但皮毛蓬鬆的小兽趴在某家屋顶上晒太阳,看到林原,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第6章 热情的村民 偶尔有居民开门出来,看到林原这个明显的人类,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原看到一个耳朵尖尖,皮肤呈淡绿色的老年女性精灵,正提著木桶在屋前的小溪边打水,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 另一个方向,一个矮壮敦实,鬍子编成辫子的矮人扛著把大锤子走过,浓密的眉毛下,眼睛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继续大步流星。 林原儘量让自己显得友善,对目光接触到的,都回以一个微笑和点头。 越往坡下走,房屋似乎密集了一些,也能听到更多的人声。 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像是个小广场。 广场边上,有几间铺子开了门,其中一间门口摆著几个粗糙的木架子,上面堆满了顏色鲜艷、形状各异的水果。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著林原,弯腰整理著架子上的货物。 那身影目测超过两米,异常魁梧,肩膀宽阔,肌肉在粗布短衫下賁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巨大的深褐色牛角,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一条粗壮的,末端带著一簇深棕色毛髮的尾巴,正无意识地轻轻甩动,驱赶著並不存在的飞虫。 牛头人。 林原脑海里立刻跳出这个种族名称。 他在课本和图鑑上见过,但亲眼见到,还是被那充满力量感的体格震撼了一下。 似乎是察觉到背后的目光,牛头人直起身,转了过来。 他面容粗獷,鼻樑宽阔,下巴方正,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是温和的棕黄色,此刻正带著几分探究看向林原。 他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但並不显得凶恶,反而增添了几分沧桑。 “人类?”牛头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像闷雷滚过,“你就是村里新来的医生吗?” 看来老格伦確实跟村民都说过了他的事情。 “您好。”林原定了定神,走上前,儘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些,“我叫林原,是镇上新来的医生,昨天刚到。” 牛头人眼睛微微一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老格伦念叨了好久的那个?跨界医学的大学生?” “是的。” 林原点头,目光落在那些水果上。 很多品种他从未见过:有拳头大小,表皮布满螺旋纹路的紫色果实。有长得像葡萄但通体碧绿,仿佛自带微光的串串。还有表皮粗糙如岩石,顏色暗红的疙瘩状果子。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有些他根据教材里的知识能认出来,有些他就不认识了。 “自家林子里采的,还有跟南边游商换的。” 牛头人注意到林原的目光,用粗大的手指捏起一个紫色螺旋果,隨意擦了擦,递给林原。 “尝尝?梦境浆果,不酸,吃了晚上睡觉安稳,村子上的人都喜欢这种。” 林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入手微凉,表皮光滑。 “谢谢。怎么卖?” “送你了,新邻居。” 牛头人摆摆手,不在意地说。 “我叫科奥。叫我名字就好,或者老牛也行。平时买点水果,或者其他吃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店铺,卖的水果都很新鲜,品相也很好。 “谢谢您,科奥先生。” 林原道谢,小心地咬了一口手中的浆果。 果肉入口即化,清甜中带著一丝奇异的,类似薄荷的凉意,確实很好吃。 “味道很好。” “是吧?” 科奥似乎对林原的喜欢很满意,铜铃大眼里露出笑意。 “我再给你装点带回去吃,算作你来的欢迎!” 林原实在捱不住老牛的热情,领著满满一大袋梦境浆果和一些其他水果被推著离开。 “你就是新来的医生啊,欢迎来到嘆息小镇。” “你好你好。” “大哥哥你是人类吗?” “是是。” “来进来做客吧,我们都五十多年没见过人类了。”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等会我还要工作。” “村子里的人也太热情了。” 过了一会儿。 林原走在回去的路上,手里捧著大大小小的礼物,有科奥送的水果,树精米拉送的奇怪饮品和麵包,还遇到了到处跑的波波莉,她没带东西,就塞给了他一瓶自己身上的粘液...... 回到家,把东西一一放好,他才鬆了口气。 村子上的居民真是太热情了,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也让他原本有些吊著的心彻底放下来了。 虽然他学到的知识都是现在人魔两界彻底交好,但就像人类里面也有对魔物偏见的人,魔物们生命普遍更长,偏见想必也会更多。 不过今天和村里的居民们打了招呼,都是些热情的人啊。 虽然村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类,他们都是各种各样的魔物,但给他的感觉就像城市里楼下楼上的李奶奶张阿姨一样。 而且他也得知了,在镇子里只能用魔界幣,他们人类的货幣並不流通。 因为这里实在太偏僻了,附近也没有置换的地方,这倒是个问题,不过並不大,他先前在城市里置换了一些,能应付到下一次工资发放。 回到住所,差不多刚好到了工作的时间。 “嗯,好!现在正式开始营业!” 吃了两块米拉小姐送的麵包,是青草味的,带著自然和小麦粉的香气。 林原给自己打气,把诊所大门敞开。 一上午並不忙碌,只有两三人来看病,都是村子里居住的老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嘆息小镇,而且都是些小问题。 有些受凉头疼,或者年纪大引发的腰酸背痛。 这些都是林原大学期间学习的基础知识,对於他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很轻鬆就帮忙看好了,还叮嘱了一些预防知识,给这些老人感动的拉著他的手想带他回去吃点东西。 都被他婉拒了。 “看来和人类也没什么两样嘛。” 林原越来越得心应手,对於这项工作也开始熟络起来。 期间老格伦也来看望了一下他的工作情况,见到他能很好融入进来,也高兴的点点头。 老格伦又给林原送过来点生活用品和吃的,告诉他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就来找他,他就住在村口的小石屋里。 “呼~” 一上午时间悄然而过,林原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上,早上被闹醒的太早了,中午就休息一会儿吧。 第7章 艾维婭夫人 (本章刪改过) 上午十点左右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明亮,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嘆息小镇略显清冷的街道上。 山坡高处那栋有著白色围墙的房子里,院门被轻轻推开。 艾维婭走了出来。 她身量高挑,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用料考究的深紫色长裙,领口和袖口镶著精致的暗纹,裙摆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一头微卷的银髮梳在肩膀一侧,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对尖削的耳朵,头上是一对恰到好处的弯角。 她的面容美丽得有些不真实,带著混血特有的,矛盾而吸引人的气质。 既有魅魔的嫵媚轮廓,眉眼间又凝著血族惯有的疏离与倦怠。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虹膜是暗红酒红般的色泽,在阳光下显得深邃而神秘。 她手里提著一个编织精巧的藤篮,步伐不疾不徐,沿著山坡向下走,路过林原的诊所,但並没有在意。 她的目的地似乎是广场附近。 但经过一棵枝叶特別繁茂,几乎將一间小屋笼罩在绿荫下的小屋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小屋的门开著,门楣上掛著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用通用语和某种藤蔓般的文字刻著“米拉的叶与露”。 一股混合了新鲜麵包,烤穀物和植物清甜的香气,从屋內飘散出来。 艾维婭站在门口,似乎犹豫了几秒。 她那暗红的眼眸瞥向店內,尖俏的下巴微微抬起,小巧的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拐进了店铺。 店內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光线被茂密的枝叶过滤得柔和朦朧。 四壁和天花板攀爬著真正的、缓慢蠕动的翠绿藤蔓,有些藤蔓上还开著星星点点、散发著微光的小花,充当了部分照明。 木质货架上摆放著各式各样的东西: 用树叶或树皮包裹的麵包。 形状不一的陶罐里装著蜂蜜、果酱或凝脂。 一些晒乾的草药束悬掛著。 还有几个大木桶,上面掛著“晨露水”、“蜜树汁”等小木牌。 店铺深处,一个穿著简朴亚麻长裙,发间装饰著新鲜嫩叶和细小白花的女性,正背对著门口,踮脚整理著高处的货架。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淡褐色,耳朵尖长,听到门口的动静,她转过身,看到进来的人,露出一张温柔带笑的脸。 “早上好啊,艾维婭太太。” 树精米拉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树叶摩挲。 “真是稀客,今天需要点什么?新烤的苔原麦麵包很不错,韧劲足,回甜。”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沾著些许麵粉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目光落在艾维婭带来的藤篮上。 “对了,您听说没?村里新来了位人类医生,据说是老格伦好不容易才请来的跨界医学高材生呢。早上我还给了他点新鲜麵包,真是有礼貌的年轻人。” 艾维婭的目光在货架上缓缓扫过,对米拉提起的新鲜事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下眉毛。 “……人类吗?” 她低声应了一句,声音带著那种微沙的质感,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的视线最终还是飘向了角落里那几个盖著木盖,冒著丝丝寒气的陶罐。 她又不自觉地轻抿了抿唇角,动作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还有冷藏饮品吗?” 她轻声问道,暗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上次买下的分量,本打算省著吃够一个月,可没忍住,短短一周就全部吃完了。 此刻心底又泛起淡淡的馋意,总觉得有股念想在轻轻挠著。 “冷藏饮品?” 米拉闻言,温柔的眉眼间露出几分为难。 她显然清楚艾维婭夫人的喜好。 她歉然地笑了笑,“上一批货到得不多,前段时间都被您买走了。库存已经清空了。恐怕要等到下个月老查理送货来,看看能不能捎带一些了。” “真是抱歉,麻烦您再忍忍了。” 艾维婭夫人精致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失望。 那对恰到好处的弯角似乎都隨著心情低落了一分。 早知道就多忍忍了……接近一个月碰不到...... “那好吧。” 她轻轻嘆了口气,暗红的眸子里那点微弱的期待熄灭了。 “请麻烦多给我来点新鲜麵包,爱莉她很喜欢吃。” “好的,夫人,马上就好!” 米拉立刻应下,脸上的歉意转为麻利的笑容。 她转身从木架和藤篮中飞快地挑选出几个品相最好,还带著烘烤余温的苔原麦麵包,用乾净的大片树叶仔细包裹好,又用柔韧的草茎綑扎妥当,小心地放进艾维婭带来的藤篮里。 “这些够吗?今天早上烤的,最是鬆软,放凉了也有嚼劲。” “够了,谢谢。” 艾维婭微微頷首,递过等价的魔界幣。 米拉接过,没有多话,只是笑容依旧温暖。 將装了麵包的藤篮挽在臂弯,艾维婭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间縈绕著草木香气的小店。 她又在广场边转了转,在科奥的摊位上挑了几样女儿喜欢,据说也对幼年魅魔有益的新鲜水果。 科奥一如既往的热情,面对这位镇上深居简出的寡居太太,他也只是憨厚地笑著,利索地称好,装袋。 藤篮渐渐被填满。 艾维婭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篮子的重量,觉得差不多了。 该回去了,正好可以给爱莉准备午餐。 一想到女儿,她方才因冷藏饮品带来的些许低落,瞬间便被更深、更绵长的担忧所取代。 她好看的眉头不自觉地又蹙了起来,带上了一点忧愁。 她现在满心想著的,是家里那个让她放心不下的小傢伙。 明明完美地继承了她的血统。 。。。。。。 可为什么,爱莉就是表现得那么抗拒,那么……排斥呢? 同年龄段的其他小魅魔,哪怕是最顽劣,最不上进的那个,至少在面对基础课业时,也能顺利完成。 可爱莉……一提到相关的事情,不是躲躲闪闪,就是乾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最近连学都不上了,每天都躲在房间里。 这怎么行呢? 真是让妈妈放不下心来。 想著想著,她又路过那家新开的诊所处了。 第8章 忍耐的魅魔夫人 (本章刪改过) 沿著缓坡向上,那栋掛著“诊所”木牌的二层木屋再次映入眼帘。 比起镇上其他居民建筑,它显得更加规整乾净,白色的围墙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窗户开著,里面静悄悄的。 艾维婭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想起米拉的话,村里来了个人类医生。 艾维婭知道这里是镇上的诊所。 上一任医生是个老精灵药剂师,对魅魔这个种族有种莫名的偏见,总是用那种混合著戒备的眼神看她和她的小爱莉,开的草药也带著股说不出的,让魅魔血脉隱隱排斥的气味。 几次不甚愉快的接触后,她便不再踏足那里。 日常小病没什么问题,她自己也会一些治癒魔法。 后来听说那老精灵搬去儿子那里了,这儿就空了下来。 没想到,过了这些年再开张时,来的会是个……人类。 “人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几乎是无声地呢喃,舌尖下意识地再次扫过下唇。 。。。。。。 上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类是什么时候了? 二十年前? 还是更久? 自从嫁给丈夫,隨他来到这偏远的嘆息镇,她便再未离开过。 而这座小镇自建成起,就几乎没有人类定居者踏足。 去……看看?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 藤篮在臂弯里沉甸甸的,装著给爱莉的午餐食材。 回家做饭是正经事。 可她的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样。 诊所离她家不远,就在山坡中段。 新来的邻居。 一个人类。 医生。 。。。。。。 去看看吧。 只是看看。 了解一下这位新邻居,这位据说“有礼貌”的年轻人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以后可能要在这条路上遇见很多次。 她调整了一下臂弯里藤篮的位置,转身,朝著那栋安静的诊所木屋,迈开了脚步。 来到诊所门前。 白色的木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缝隙,里面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她停下脚步,屈起手指,在那扇乾净的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好?” 她的声音比平时略高一些,带著刻意的清晰与礼貌,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好听。 没有回应。 只有那叩门的轻微力道,让虚掩的门扉顺著惯性,向里无声地滑开了一些。 让她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空间不大但很整洁。 靠墙立著几个结实的原木架子,上面整齐地码放著各种顏色的玻璃瓶和陶罐,贴著简洁的標籤。 阳光从未关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落在擦得发亮的木地板和窗台上摆放的两小盆翠绿植物上。 空气里瀰漫著复杂的味道。 乾燥的草药气。 某种清凉的溶剂味。 淡淡的,类似消毒水但更温和的气息。 新鲜的木材和纸张的味道。 以及 她一下就分辨出来的,清晰无比的人类男性的味道。 对艾维婭而言,如同暗夜中的萤火,清晰得不容忽视。 这份气息温暖鲜活,满是年轻生命独有的蓬勃朝气。 她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循著那气息最浓郁的方向投去。 然后,她看到了。 就在那张宽大的木桌后面,那个穿著浅色衬衫的年轻男性,正趴在摊开的笔记本和书堆上。 他侧著脸,枕著自己的手臂。 黑色的头髮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眉眼舒展,呼吸平稳而悠长,显然睡得正熟。 阳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尚且带著几分学生气的脸部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的白大褂搭在旁边椅背上,身上那件浅色衬衫的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他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睡著。 一个年轻的,毫无防备的人类。 在她面前。 艾维婭站在门口,光影的分界线落在她的脚尖前。 她看著那个熟睡的人类医生,臂弯里的藤篮似乎又沉了一分。 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喉咙深处,无声地吞咽了一下。 脚步微动,像是被那温暖鲜活的气息牵引,她轻轻跨过了门槛,踏了进去。 鞋跟落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叩响,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 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但没有停下。 而是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木桌,在对面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越是靠近,那气味便越是鲜明,越是浓郁。 不再是门口时那缕飘忽的引子,而是成了包裹周身的,实实在在的存在。 这气味钻进鼻腔,撩拨著某种沉寂已久的本能。 对於一位自丈夫离世后便闭门独居、长久深居简出的魅魔而言,平日里只能依靠冷藏的保鲜饮品维持日常状態…… 这衝击,清晰得让她指尖微微发麻。 她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对面熟睡的少年脸上。 这个距离,他毫无防备的睡顏纤毫毕现。 乾净的眉眼,皮肤在阳光下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呼吸均匀绵长。 好年轻……看起来就和她的爱莉差不多大。 艾维婭判断,试图用理性压下心底那丝异样的涟漪。 但理性似乎有些无力。 那气息无孔不入,隨著他每一次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都在向四周扩散著无声的邀请。 椅子似乎变得有些硬,坐姿也莫名有些不自在。 她修长的双腿不自觉地併拢,轻轻交叠,又细微地调整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她微微向前倾身。 距离更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次轻颤,能感受到他鼻息间温热的气流。 那鲜活的气息几乎將她笼罩。 她灼热的吐息,难以控制地喷洒在他近在咫尺的脸颊上。 睡梦中的林原,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仿佛感受到了周围空气的细微变化,或是那拂过皮肤的不属於他的温热气息。 “嗯?” 艾维婭的动作,在这一瞬间骤然僵住。 第9章 艾维婭夫人的交易 (本章刪改过) 几乎就在同时,趴伏在桌面上的林原,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那双还带著惺忪睡意的眼睛睁开。 “啊!” 近在咫尺的面容,让林原的心臟像是被重锤擂了一下。 他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完全出於本能地向后一弹,椅子腿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差点失去平衡向后仰倒,手忙脚乱地扶住了桌沿才稳住。 任谁半睡半醒被人无声贴脸都会被嚇一跳的,可怜的林原刚来这一天,就没有正常醒过。 不是被史莱姆压醒,就是被嚇醒。 这一声短促的惊叫,如同冷水泼面,也將艾维婭那被本能和气息牵引得有些出窍的理智,猛地拽了回来。 她迅速坐直身体,拉开了距离,暗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连惯常维持的那种带著疏离感的优雅表情,也难得地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 该死的,她在做什么? 难道就二十年没经人事就控制不了了吗? “你,你是……?” 林原惊魂未定,一只手还按在砰砰直跳的胸口,目光落在眼前的女性身上,快速打量著。 看起来大约二十八九岁上下,面容是无可挑剔的姣好,甚至带著一种超越种族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银白色的微卷长发柔顺地梳理在一侧肩前,露出一截优美的脖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如同陈年红酒般的玫红色眼眸,深邃而神秘,以及银髮间弧度优美的黑色弯角。 有点……漂亮得过头了。 林原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隨即又被更多的职业警觉和尷尬取代。 这特徵,是魅魔? “抱歉。” 艾维婭已经整理好了表情。 “嚇到你了。我叫艾维婭,住在山坡上面。听说镇里新来了医生,正好路过,就……进来看看。” 她找了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藉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藤篮的提手。 心底暗自庆幸,眼前这个人类少年似乎只是受到了惊嚇,並没有深究她刚才那过於靠近的失礼的举动。 “哦哦,艾维婭夫人,您好!” 林原连忙站直身体,脸上还残留著睡痕和未褪尽的红晕,既有被嚇到的,也有尷尬的。 他想起了昨晚格伦镇长的介绍,那位寡居的,带著女儿的魅魔与血族混血太太。 原来就是眼前这位。 “我叫林原,是新来的医生。昨天刚到的。”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將滑到肘弯的衬衫袖子重新挽好,又下意识地理了理睡得有些翘起的头髮。 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老格伦的叮嘱:客气点,规矩点,別多问,別多看。 只是心里难免多想 这就是老格伦说的那位艾维婭太太? 看起来……並没有他预想中那么难以接近,或者说,那么“异类”。 除了外貌特徵,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位美丽但有些沉默的邻居太太。 话说完,诊室里陷入一阵短暂的安静。 阳光依旧明媚,窗台上的绿植静静佇立,药架上的瓶瓶罐罐反射著细碎的光。 只有两人之间流动的空气,瀰漫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尷尬。 主要是林原这边卡壳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沉默。 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还是介绍一下诊所? 但脑子里一时间有些空白。 学校课堂上教的知识似乎也派不上用场。 导员没有教过怎么和魅魔交流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单独面对一位成年的,活生生的魅魔。 艾维婭看著眼前明显有些无措的年轻人类,那双暗红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她嘴角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勾了一下。 “在这里还適应吗,林原医生?” 她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嘆息镇……和你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地方,很不一样吧。” “啊,还好,还好。” 林原赶紧回答,试图让自己显得更专业从容一些。 “是挺不一样的,空气很好,也很安静。大家……也都挺热情的。” 他想起了早上收到的各种欢迎礼,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就好。” 艾维婭微微頷首,隨著交流间的细微动作,那阵人类男性的气息也轻轻拂动,比静止时更清晰了些,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感官。 “一个人来这里,家里人不担心吗?” 这个问题让林原放鬆了些,更像是普通的邻里寒暄。 “担心的,来之前我爸妈可紧张了。不过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总要出来工作的。而且来这里的生活我也很满意。” “確实,独立是好事。” 艾维婭停顿了片刻,像是隨口问起。 “在这边工作,收入……应该还可以?毕竟是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够生活吗?” 她鼻尖轻轻耸动,味道更加浓郁了。 这个问题稍微涉及了些个人隱私,有些不太合適,但林原没多想,只是想到了这里只支持魔界幣使用,不禁开口抱怨。 “收入是还不错啦,学校有补贴。就是……”他挠了挠头,下意识地抱怨道,“这里只能用魔界幣,我之前换的那点確实有些少了,这个月得省著点花了,要等下个月发工资了。” 在他说话时,因为苦恼而微微前倾身体,那股温热气息,再次扑面而来,比刚才还要直接。 艾维婭呼吸几不可察地微滯,暗红的眼底有什么飞快地掠过。 她的视线落在林原那带著点苦恼表情的脸上,又滑向他的脖颈。 沉默了几秒。 艾维婭感到心底仿佛有细小的蚂蚁在爬,酥酥痒痒,带著一种危险的躁动。 她精致的喉头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暗红的眼眸锁定了林原。 “確实很麻烦呢,”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缓了些,似乎带上了几分试探。 “最近村里的冷藏饮品也卖光了,我也很困恼呢。” 。。。。。。 他心里大吼!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冷藏饮品是什么。 是人类生產出的专为某些特殊种族提供的特殊补给品! 无论是顏色,样貌都和正品相差不大,只是具体效果如何,应该就相当於乾粮和正餐的区別吧,有用但效果一般。 哪怕他再迟钝,也知道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哈、哈哈……是啊,確实,很不方便呢。” 艾维婭將他那一闪而逝的僵硬和强作镇定的笑容尽收眼底。 她身体微微前倾。 “那么,”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语调,又似乎有一些压抑,却又清晰得让每个字都敲在林原耳膜上。 “我可以从你这儿买吗?一次一千魔界幣如何?” 图穷匕见! 第10章 男人再卖也不能穷啊 (本章刪改过) 呀、呀咩嘍夫人。 您说的还是是中文吗,我怎么听不懂啊? 早就听说魔界套路深,来骗,来欺负我这个初入社会的小萌新。 林原面露难色。 他下意识地往后又挪了挪,后背几乎抵住了冰冷的药架。 “夫、夫人……” 他艰难地开口:“这个……这不好。我刚来这里,是来工作的医生。” 一千魔界幣换算就是五千元! 这个价格在他老家那边也是极高,远超市面上的任何正规收购標准。 但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原则问题! 是职业道德问题! 是……总之就是不行! 艾维婭似乎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没有逼近,反而优雅地换了个坐姿,手指轻轻搭在藤篮边缘,那双玫红色的眼眸盯著他。 刚才的直接开口,艾维婭此刻已经不加掩饰。 “林原医生,” 她的声音放得更缓,如同某种低沉悦耳的大提琴弦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循循善诱。 “別急著拒绝。想想看,你刚来这里,处处都需要用钱。多一点魔界幣,你的生活就能宽裕很多,不必为下个月的伙食发愁,甚至可以添置些舒服的东西。” 她微微偏头,银髮滑落一缕,“你远在家乡的父母,若是知道你在这里不仅工作顺利,生活也无忧,甚至……还能有不错的额外收入,他们会多安心,多为你开心?” 林原的呼吸一滯。 如果是爸妈他们,他们的確希望自己能过得好。 但是,干这种事情? “有了钱,你可以做更多事。” 艾维婭继续说著,声音很轻,轻轻搔刮。 “购买更好的器材,研究更有效的药剂,甚至……帮助镇上那些更困难的居民。这不也是你学医的初衷之一吗?” 她的理由听起来那么合理,那么……具有迷惑性。 呀咩嘍!夫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林原心中无声吶喊,感觉自己的道德高墙正在被对方的糖衣炮弹和家庭温情牌持续轰击。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来重申自己的立场,比如“这是原则问题”、“我是医生”之类的。 但艾维婭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一次,两千。” 她轻轻打断了林原即將出口的话。 玫红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那里面仿佛有漩涡在旋转。 两……两千魔界幣? 就是一万元! 整整一万元! 他没忍住,喉咙极其清晰地“咕嚕”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这个声音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和……丟人。 不行!林原! 清醒一点! 男人再穷也不能卖啊! 他在內心疯狂咆哮。 不要被诱惑!这是深渊!一旦答应了,你就……你就…… 他仿佛看到自己脑海里分裂出了两个小人。 黑色的小人叉腰狂笑,面目狰狞:“哈哈哈!快同意吧林原!你这个蠢货!想想你妈脸上的皱纹!想想你爸弯曲的腰!想想这一万块能给他们买多少好东西!能让你自己过得多么轻鬆!一次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你自己平时又不是不会做!这买卖血赚不亏啊!” 白色的小人焦急万分,捶胸顿足:“不行!绝对不能答应!林原!你是医生!你学的是救死扶伤!不是卖……卖这个!这是出卖灵魂的第一步!是墮落!一旦答应了,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你会看不起你自己的!想想你的理想!你的誓言!” 黑色小人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白色小人的脸上:“滚一边去!理想能当饭吃吗?誓言能换成钱吗?穷鬼没资格谈尊严!” 白色小人惨叫一声,化作一道流光,被踢飞了出去,消失在脑海的黑暗深处。 林原猛地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翻腾的杂念一起甩出去。 这时,艾维婭夫人那带著微沙质感,此刻听来却如魔音般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再次传来: “可以吗?林原医生?” 她的语气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询问的礼貌。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林原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耳朵也在发烧。 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成……交……”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仿佛听见心底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很好。” 艾维婭微抿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放鬆了那么一丝。 她动作优雅地从隨身的精致小包中,取出一小叠深紫色,边缘有银色暗纹的钞票,轻轻放在了林原面前的木桌上。 钞票很新,散发著淡淡的油墨和某种奇异香料混合的气味,正中央印著一轮精致的弯月標识。 魔界联合王国通用的官方货幣,魔界幣。 两千魔界幣。 “那么,” 艾维婭站起身,绕过桌角,走向靠墙的药架。 。。。。。。 “现在就要?” 他听到自己乾巴巴地问,声音飘忽。 艾维婭没有回答,只是指尖微动,一缕淡淡的暗红色魔力流光縈绕而上。 那支试管仿佛被无形的手托起,平稳地漂浮起来,精准地落入林原顿在半空的手中。 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一个激灵,差点没拿住。 。。。。。。 第11章 饮鴆止渴 (本章刪改过) 不管怎么样,被人催促做这种事也太奇怪了。 林原不知道自己是拿著试管怎么回到楼上。 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就在一天前,他还在憧憬著与魔族居民们的友好交流。 老天,绝对不是这种“交流”! 他欲哭无泪,心里一片兵荒马乱。 这跟他平时自己私下解决完全是两码事! 那种自然而然的情境,和此刻这种明码標价交易的处境,天差地別。 。。。。。。 这玩意儿,总该有一个明確的对象或是念头作为牵引吧。 凭空?难度实在太高。 他试著让自己的心绪沉静下来,不再胡思乱想。 可不知不觉间,脑海里最先浮现的,竟是清晨那位不请自来的史莱姆少女波波莉。 紧接著,思绪又轻轻一转,飘向了此刻正静坐在楼下等候的艾维婭夫人。 她就在这里。 在楼下。 很快,林原好了。 。。。。。。 “好了吗?” 艾维婭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或许魅魔的感知,在某些方面本就敏锐得超乎寻常。 …… 罢了,总归是要下去的。 他动作略显迟缓地理了理微乱的衣摆,又抬手揉了揉脸颊,深吸一口气后,才小心端著试管,转身朝楼梯走去。 才走到一半,他就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准確说,是锁定在他手中那支试管上。 艾维婭夫人还坐在之前那张椅子上,保持著与他上楼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就和他先前想像的那样。 然而,她那双向来沉静的玫红色眼眸,此刻却格外明亮,目光始终落在林原手中的东西上,满是真切的期盼。 她鼻尖轻轻动了动,似在留意空气中淡淡的气息,白皙的脸颊上,也悄悄泛起了一层浅红。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 艾维婭连忙抬手,稳稳接过那支试管。 冰凉的玻璃碰到她微暖的指尖,让她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她的目光紧紧落在试管里的液体上,又小心翼翼地凑近,轻轻嗅了嗅。 。。。。。。 林原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生动而外露的表情。 尤其当她这般神情,竟是因为他刚刚亲手备好的饮品时,更让他心头微顿。 过去二十年间,那些低温冷藏的饮品,一直是她维持日常状態的无奈之选。 既不能加温,以免损耗风味,即便放至常温,也始终少了几分鲜活与温润。 她不再克制,微微仰头,將试管轻轻凑到唇边。 …… 等一切结束,她才像是从一场极致的满足中缓缓回过神,怔怔看向林原。 太美味了。 和之前那些处理过的储存品,味道完全不同。 此刻,她那双向来深邃的眼眸,竟亮得惊人。 字面意义上的亮。 即便在午后明亮的日光下,林原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玫红色的瞳孔深处,正流转著粉红色的微光。 她轻轻放下空了的试管,玻璃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抹诱人的粉红微光在她眼中缓缓流转,尚未完全平息。 她的目光落在林原那依旧写满尷尬与不知所措的脸上,嘴角似乎很轻,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第12章 明天再见 被艾维婭盯得发毛。 林原忍不住后退一步。 “感谢,款待。” 艾维婭一字一停。 那抹因满足而生的粉红微光逐渐平息,最终沉淀为比往日更加深邃的暗红。 隨后,她优雅地站起身,抚平了裙摆上並不存在的褶皱。 “味道很好,” 她甚至对林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肯定。 这算什么肯定啊。 林原僵著。 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游移,不敢与她对视。 “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 艾维婭提起她那只装著麵包和水果的藤篮,臂弯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刚只是午后一次寻常的上午茶。 “诊所刚开张,想必还有很多需要整理的地方。” “是,是的……” 林原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巴巴地应道。 艾维婭转身,朝著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时,她脚步微顿,侧过半边脸。 午后明亮的光线勾勒出她优美的侧脸弧度和那对黑色的弯角。 “对了,” 她似乎想起什么,“明天见,林原医生。” 明天……见? 林原一愣,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这三个字。 艾维婭已经轻轻推开门,身影融入门外灿烂的阳光和街道的景色中,消失不见了。 门扉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诊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宽大的木桌上。 上面是崭新的2000魔界幣。 魔界套路深啊,我要回城市。 林原欲哭无泪。 刚才艾维婭夫人说明天再见。 明天还要来吗? 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有点不敢想。 不过他还是收起了那2000块,毕竟是血汗钱。 有一说一,这钱赚的確实跟白捡来一样。 如果刚才还有些难堪的话,此刻他已经欣然接受了。 心態转变確实有些快,那没办法。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追根究底还是因为刚睡醒脑子没转过来吧。 他心想。 刚才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太搞笑了。 至少如果是现在他话能说利索。 肯定。 按了按腰,算了,不想了。 “继续工作!” ...... 好无聊啊~ 下午还是没什么人来。 听说先前有好几年都没有医生,看起来村里大家都习惯了这种生活。 作为魔族身体也硬朗,也不会有什么事。 手机没信號,消息还是停留在昨晚刚下传送阵的时候。 他已经又把诊所里所有东西又整理了一遍,东西归类好,熟悉物品摆放。 他还是小看了网络的魅力,失去了电子產品,日子居然这么难熬。 哪怕现在在工作。 窗外不知名鸟叫了两声,似乎这些动物也在乡下这种地方休閒得很。 在这里仿佛时光也变慢了。 下午才过了一半,百无聊赖,他踱步到门口。 靠在门框上。 外面依然安静,只有风吹过远处树林的沙沙声,和更远处隱约传来的人声。 偶尔有镇民扛著农具或提著篮子从坡下走过,看到他,会略略点头,或者含糊地说声“医生”,脚步並不停留。 他也点头回应。 “要不去种点东西?”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他爷爷总爱念叨他年轻时候在田里伺弄庄稼的事。 菜是种出来的,这道理林原当然懂,他吃了二十多年。 但他长这么大,从没真的碰过泥土和种子。 毕竟在城市里,这些离他太远了。 不过现在…… 这里的小屋带有一个小小的后院。 或许可以清理出来,种点什么? 不需要多,够自己吃,也可以送点给邻居们。 最主要是因为这可以找个事干。 虽然才第一天,但他已经预想到一些未来几个月的状况了。 主要还是,没有网络。 他再次確认了一下依旧无信號的手机屏幕,把它塞回口袋。 种子当然不是问题。 科奥就是干这个的,去找他要一点就好了。 科奥还是像早上那样热情,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一个树墩上,用一块油石慢悠悠地磨著一把小刀。 听了林原的话,他立刻从他家里翻找,拖出几个大小不一的兽皮袋子和几个陶罐。 “来,看看!” 他显得很兴奋,粗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著那些乾瘪细小的种子。 “这个,暗红色的,是夜茄的种子,果子长得慢,但烤熟了吃顶饱,有点涩。” “这个黑乎乎的小粒,是月光苔蘚,不是吃的,撒在背阴潮湿的地方,晚上能发出淡光,挺好看。” “这个带刺壳的,是棘刺果,藤蔓植物,果子外壳扎手,但里面的果肉酸甜,就是得小心剥。” “这个你肯定认识,土豆!从你们人类那引进的。” “还有这个,细长的,是清香草,揉碎了有点薄荷味,泡水喝或者烤肉时撒点……” 他一连介绍了七八种,有些描述得清楚,有些自己也含糊。 “反正你都拿点去吧!” 科奥很大方地给林原分装了各式各样的种子,用乾净的布袋包好。 林原抱著一堆收拾好的种子包,连连道谢。 临走时科奥还推荐说如果有不懂的可以来问他,如果有工具缺的话可以去路那头的工具店里看看。 有了明確的目標,下午剩下的时间仿佛突然加速了。 他换上更方便活动的旧t恤和长裤,用锄头清理空地。 这种事哪怕没做过,但他常识还是有的,知道该怎么做。 而且,对他来说很新鲜。 让他干的格外起劲。 清理出一片空地后,然后按照科奥的指导。 將不同的种子分门种下,盖上薄薄一层土。 最后,用木桶从屋后的水井里提来水,用水瓢一点点浇透。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西沉,在天边燃起大片的紫红和金辉。 不过这事对他的新鲜感当时甚至让他没有感觉有多累,只是擦了擦汗,欣慰的看著这片田地。 直到晚上休息时躺在床上才恍然感觉一阵腰酸背痛——他中午还有额外劳动! “恶—啊——” 林原在床上发出一阵狼嚎。 感觉身体不属於他了。 快睡觉! 他闭上眼睛,一片黑暗。 明天……艾维婭夫人真的会来吗? 这个念头在沉入睡眠的边缘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更沉重的疲惫淹没了。 第13章 夜袭! 他做梦了。 梦里,艾维婭来了。 不是一次,而是一次又一次。 频率越来越密,间隔越来越短,动作越来越过分。 起初还是敲门等待交易。 后来渐渐变成了不请自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诊室里,用那双越来越亮的玫红色眼睛静静地看著他。 梦里,他想逃,想拒绝,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而每次拒绝的念头升起,总会有魔界幣从四面八方来,將他淹没,覆盖,拖拽。 他在钞票的海洋里挣扎,最终只能喘著气,半推半就。 痛並快乐著。 然后梦境急转直下,变得昏暗而压抑。 艾维婭脸上那层礼貌温柔的面具彻底剥落,露出底下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在一个被人注意的角落。 粗糙冰冷的锁链缠上手腕脚踝,越收越紧,勒进皮肉。 他被囚禁了起来。 他被强迫著,去做更多他抗拒的事,超出交易范畴的事。 他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锁链摩擦的金属声,女人低沉的笑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喘息,混成一片。 “恶啊——!” 林原猛地从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 不!不兑! 是真实的束缚感!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脚,躯干,真的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禁錮住了! 那触感冰凉,带著一定的弹性,不像金属锁链。 更像是……某种活物的触手?或者是……胶质? 他开始挣扎,但就像梦里一样,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只能做出微小的扭动。 那束缚物隨著他的挣扎微微变形,却收得更紧,压迫著他的胸腔,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原不知道现在几点,但窗外还没升起太阳,屋內漆黑,只有一点星光透亮。 怎么回事?! 谁?! 艾维婭? 不,感觉不对! “医、生……?” 一个迷迷糊糊的,带著浓浓困意的声音,几乎贴著他的耳朵响起。 那声音有些模糊,像是隔著一层水。 “你……別动了,你……动来动去……我睡不好……” 林原僵住,混沌的大脑艰难地处理著这个声音的信息。 这语调,这语速…… 他费力一寸寸地扭动脖子,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低头看去。 借著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他依稀看到。 被子下面,自己身上, 一大滩熟悉的幽蓝色…… 胶质。 包裹著他。 两颗黯淡的眼睛,正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波、波、莉?!” 林原的声音因为惊愕和窒息而变调。 他迷惑。 他头晕。 他摇头晃脑。 再次確定了这里还是他的房间,是他的床。 发生甚么事了? 不是梦。 不是艾维婭。 是史莱姆。 是那个早上才治好的,看起来天真单纯的波波莉! 他想到了小时候妈妈嚇他,史莱姆会把猎物包裹住,一点点消化,看著猎物在体內哀嚎...... 难道魔族真的会捕食人类?! 他此刻孤身一人在乡下,是羊入虎口那般...... “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压低声音,试图让语气严厉些,但因为呼吸不畅和震惊,气息却有些发抖。 他试图抬手去推,却发现手臂被牢牢地裹在那一大滩蓝色的胶质里,动弹不得。 他用力挣了挣,那胶质只是顺从地变形,却丝毫没有放鬆,反而像察觉到他的挣扎,又收紧了些,把他裹得更严实了。 一种被大型水床垫全方位压住的沉重感。 “唔……” 波波莉在他胸口凝聚,渐渐形成她清晰些的上半身。 是早上见到的那副少女样子,只是此刻她胸口贴著睡衣布料压在他身上。 波波莉用手撑在他胸口,把自己的脸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林原下巴。 她的动作依旧带著刚睡醒的迟缓,声音也含混不清: “这里很暖和呀。” 她说,眼睛满足地眯了眯,身体还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寻找更舒適的位置。 像一只小猫。 “我家那边晚上很冷,睡到一半就想起医生你这里特別暖和。昨天早上靠著你就不冷了。” 她逻辑简单直白,仿佛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所以……你就又……” 林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知是气的还是憋的,“就从门缝……溜进来?爬到我床上?!” “嗯!” 波波莉用力地点了点头,上半身隨之晃动,带来一阵奇妙的的震颤感。 “门缝比昨晚好进多了!我变薄一点,『咻』一下就进来了!” 她似乎还有点小骄傲,隨即又委屈地扁了扁嘴。 “可是你睡觉不老实。动来动去,还说梦话,吵得我睡不好。我一睡不好就想抱紧点……” 所以是他自己“睡觉不老实”,才让波波莉无意识地越缠越紧,差点把他勒醒兼嚇醒? 林原听著这匪夷所思又理直气壮的解释,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怒火和惊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绷不住笑了。 他没招了。 他再次感受了一下。 波波莉確实只是裹著他,虽然紧,但並没有腐蚀性,也没有试图渗透或消化他。 冰凉滑腻,只是让他动弹不得和有点呼吸不畅。 “你先……鬆开点。” 林原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喘不过气了,波波莉。而且,这样不合適。” “不合適?” 波波莉的眼睛眨了眨,透著不解,“为什么?暖和很舒服呀。” “那不一样!哪怕......” 林原试图解释,但却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他看著匍匐在自己胸口的史莱姆女孩。 跟一个似乎没有太多常识的史莱姆解释“私人空间”、“男女有別”。 等等,史莱姆有性別吗? 开玩笑的,林原当然知道现在学究证明了史莱姆是有心理性別的,这也会反馈到他们的外型上,几乎伴隨他们一生。 不过波波莉的外型似乎有些犯规...... “总之,你先下来,鬆开我。我们好好说。” 波波莉似乎思考了几秒。 或许是她感觉到了林原语气里的坚持和不適,也或许是她还没睡够。 她应了一声:“哦……好吧。” 第14章 波波莉的问题 波波莉离开他的身体,重新在地板上凝聚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林原才猛地坐起身,大口呼吸著骤然变得轻鬆的空气,感觉背后又是一层冷汗。 他看向床边。 波波莉正站在那里,身体是史莱姆夜晚特有的顏色,更暗一些的幽蓝色,微微泛著萤光。 她看起来有点没精打采,眼睛半睁半闭,似乎还在为被打断的睡眠而不满,又或许是被赶下床有点小委屈。 林原看著她那副样子,一脸无辜。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 他抹了把脸,嘆了口气。 “波波莉,” 他儘量用温和但坚定的语气说,“听著。这里是我的臥室,我的床。异性之间是不能隨意睡在一起的。明白吗?” 波波莉的光点眼睛困惑地眨了眨:“可是……冷。” “……冷可以多盖点东西,或者生个炉子?” 林原试图给出解决方案,“但不能这样。这是不对的。” “哦……” 波波莉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看起来还是有点不情愿。 她扭了扭身体,小声嘟囔:“可是……你这里最暖和了……你身上的温度很舒服......气味也香香的。” 林原:“……” 他换了个角度,带著探究:“你家住在哪里?波波莉。你……家里没有人告诉你,晚上不能跑到別人床上吗?会发生危险的事情的,甚至会出人命!” 林原带著一丝恐嚇。 他能確定波波莉肯定不懂这方面的事,不然也不会半夜跑到他床上,还贴著他睡......两次! “家?” 波波莉似乎在思索。 “我住在村子西边,最边上那个木屋。格伦村长给我安排的。” “我没见过爸爸妈妈。格伦说,他们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家里只有我和妹妹一起住。” 她说得大大咧咧,认为这很正常。 但听在林原耳中,那简单的几句话却勾勒出一个清晰而孤独的画面: 一个被留下的,甚至可能是孤儿的史莱姆女孩,和妹妹相依为靠,住在小镇边缘的老屋里,依靠著年迈镇长的零星关照和本能生活。 难怪她对於“界限”和“社交规则”如此陌生。 一股混合著愧疚和怜惜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刚才的反应,对于波波莉来说,或许太过严厉了。 我真该死......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放在了波波莉头上。 触感是预料中的冰凉和微妙的弹性。 他动作很轻地揉了揉。 波波莉显然没料到这个动作,整个身体似乎都凝滯了一瞬,眼睛惊讶地睁大了。 隨即,她发出了舒適的“咕嚕”声,身体不自觉地向著林原手掌的方向靠了靠。 “抱歉,波波莉,” 林原低声道,语气温和了许多,“我刚才太著急了。不过,以后真的不能这样了,好吗?” 波波莉仰著脸,似乎很享受被抚摸的感觉,含糊地应道:“哦……好吧,医生。” “不用总叫医生,” 林原收回手,想了想。 总是叫医生似乎不太合適,按照他的判断,波波莉的真实年纪大概是比他小一点的。 总是叫医生对於一个孤独的小女孩来说有些太冰冷了。 “叫我林原就行。或者……叫哥哥也可以。” “哥哥?” 波波莉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新称呼很有趣,“林原……哥哥?” “嗯。” 林原应了一声,心里那点彆扭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不过,波波莉你妹妹呢,她就一个人睡在家里吗,她不怕冷?” “啊......娜娜米她没说什么啊,我也不清楚呢。” “好吧。” 林原点头。 他看了看窗外,依旧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天际线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现在离天亮还早,才……大概凌晨四点吧。” 他不可能让波波莉就这么回去,尤其在她明確表示家里冷的情况下。 但让她再上床是绝对不行的。 不过,他心里思索。 虽然他才来到这里两天,但村里並不寒冷,相反,其实很適合史莱姆生活。 怎么会出现半夜特別寒冷的情况呢,甚至让波波莉都冷的受不了,但她的妹妹娜娜米又似乎没有感觉。 村西边那边似乎就是后山森林的方向...... “这样吧,” 他思索片刻,做出了决定。 “我先帮你在我这里收拾个地方,再睡一会儿。等天亮了,你再带我去你家看看,好不好?我帮你看看为什么晚上会那么冷,也许能想办法解决。” “真的吗?” 波波莉身体也似乎振奋地挺直了一些,“哥哥能让我家变暖和?” “我试试看。” 林原没有打包票,但他觉得,无论是作为一个医生还是朋友,解决不適,都是职责的一部分。 更何况,他实在不想再经歷一次半夜被史莱姆“突袭”了。 虽然除了当时被惊醒,现在回忆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 emmm..... “现在,波波莉你先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找点能铺盖的东西。” 林原带著波波莉来到二楼另一间朝南的小房间。 房间已经全部打扫过了,只需要铺张床单和被子就能睡。 林原又抱来一套乾净的床单被褥。 床单是浅蓝色的,跟波波莉身上的顏色一样。 果然,波波莉看到了很喜欢。 “蓝色的!” 她发出小小的欢呼,声音里带著雀跃。 刚整理完,波波莉就迫不及待地滑上了床,把自己摊开在蓝色的床单上,满足地伸展了一下身体。 “好软……好舒服……” 她钻进被窝,发出愜意的咕噥声,眼睛幸福地眯成两条弯弯的缝。 她还专门在身边留了一个空出来的位置,用手拍了拍。 仰起脸看向站在床边的林原,语气自然又亲昵: “哥哥,快来!” 林原:“……” 波波莉到底有没有听懂他的话? 合著“不能上我的床”,就变成“邀请我上你的床”了是吧? 这位史莱姆小姐的脑迴路,似乎有点过於笔直了。 他走到床边,但没有坐下,而是蹲下身,让自己能和躺在床上的波波莉视线平齐。 这个角度让他更能看清她眼睛,纯粹的好奇和依恋,没有任何杂质。 第15章 吃早餐 “波波莉,” 他放轻声音,用像是在教导小朋友的语气慢慢说道。 “我刚才说的话,你可能没有完全明白。我说『我们不能在一张床上睡觉』,不单单是指我的那张床,而是指……任何一张床,只要是我们两个人,就不行。” 波波莉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为什么?床很大呀。我和娜娜米就经常一起睡。” 她甚至又往里面缩了缩,用手比划了一下身边空出的位置,示意真的很宽敞。 林原感到一阵头疼,试图寻找更简单直接的表达:“因为……我是男生,你是女生。男生和女生,如果不是……嗯,不是互相特別喜欢,约定好要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关係,就不能隨便睡在一张床上。” “这是……规矩。为了保护彼此,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 他顿了顿,觉得“约定好要一直在一起”这个说法可能也不太准確,但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总之,要等到你以后,遇到那个你特別喜欢,他也特別喜欢你的……人,你们才能这样。明白吗?” 他儘量说得委婉,但核心意思应该传达到了。 他看到波波莉有些迷茫的眼眸。 知道这一大段话对于波波莉来说可能还是有些难以理解,不过没关係,慢慢教吧。 “那波波莉你先好好休息吧。天亮了我们就去你家看看。” “好~晚安,哥哥。” “晚安,波波莉。” 林原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重新躺回尚有余温的床上。 至于波波莉家的寒冷问题…… 他望著逐渐透出微亮的天花板,心思转到了正事上。 村西边,得好好检查一下。 希望不是太麻烦的问题。 困意再次缓缓袭来。 第二天清晨,林原是被窗外逐渐明亮的晨光和生物钟叫醒的。 没有半夜惊魂,这一觉虽然不长,但还算安稳。 波波莉似乎还没醒,房间静悄悄的。 早餐做一下吧。 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隨便拿麵包应付一下,不过还有波波莉在,那就不合適了。 他想起来大学里有老师提过两次史莱姆喜欢的口味。 不过他也没自己实践过。 算了,试著做一下吧。 看了一下材料,大米,梦境浆果,土豆,淀粉,米拉送的麵包,还有一些基础调料和很多魔族们喜欢的小零嘴,都是格伦送来的。 先把土豆去皮切小块,加水煮到彻底软烂,用勺子压成细腻的泥状。 加淀粉,加盐。 然后加入几颗捏碎的梦境浆果。 小火上慢慢搅动,直到所有材料混合均匀。 变成一种散发著淡淡甜香和植物清气的淡紫色的糊状物。 林原:...... 老师好像是这么教的。 步骤確实没错。 他尝了点,就以他自己的口感来说还算不错。 那就这样吧。 他又煮了点清粥,拿出剩下的麵包。 这样就算波波莉不喜欢,也可以吃这个。 早餐准备好时,波波莉也揉著眼睛,慢吞吞地从楼上下来了。 “什么味道?好香啊。” 她看起来睡得很好,身体的蓝色在晨光下晶莹剔透。 “早上好,波波莉。来尝尝这个。” 林原將那碗淡紫色的餐糊推到她面前,又递过去一个木勺,心里有点没底。 这算是他根据理论知识第一次做的“跨界料理实践”。 波波莉好奇地凑近,用鼻子嗅了嗅。 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林原能看见食物与她蓝色的身体接触,很快便融了进去。 静止了几秒,似乎在仔细品味。 然后,整个身体都愉快地晃动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 她声音清亮,带著明显的惊喜,“甜甜的,凉凉的!” 她又迫不及待地舀起第二勺,吃得津津有味。 林原看著她的反应,心里鬆了口气,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看来理论结合实际还算成功。 “喜欢就好,慢点吃。” 他自己也坐下来,就著清粥和硬麵包,吃完了简单的早餐。 粥有点烫,麵包很韧,但胃里有了食物,整个人都踏实了许多。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 时间正好適合出门调查。 “那我们出发吧,波波莉,你带路。” “好~” 波波莉欢快地应道,率先出了诊所。 林原则走到门口。 “直接走不太好。” 他想了一下。 找出一块小木牌,用木炭写上字。 “医生暂时外出,很快回来。 ——林原” 掛好牌子,他转身锁好门,將钥匙揣进口袋。 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山坡,空气凉爽而清新,带著植物和泥土甦醒的气息。 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天空是那种通透的淡紫色。 波波莉已经在前面的路上等他了,身体在阳光下折射著细碎的光芒,像个活泼的蓝色路標。 “哥哥,这边走!” 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领著林原。 沿著蜿蜒的道路,朝著小镇西边走去。 清晨的路上带著露水的湿意,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波波莉走在前面,蹦蹦跳跳。 她时而跑到前面十几米远,转过身,用力朝林原挥动手臂:“哥哥,快一点!” 林原也笑著回应。 时而又慢下来,等到林原走近,她便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林原的手。 也不用力,就那么轻轻勾著,摇摇晃晃的走著。 她的身体隨著步伐微微颤动,发出“咕嘰咕嘰”的声音。 好像是史莱姆愜意放鬆的表现。 “波波莉,” 林原她拉著手走路时,找了个话题,“在村子里,除了娜娜米,你还有其他朋友吗?一起玩的那种。” 他想起来,从昨天到现在,波波莉似乎总是独来独往。 在镇上遇到时也是独自“流”窜。 “朋友?” 波波莉歪了歪头,开始掰著手指数,“科奥大叔经常给我果子吃,米拉姐姐的麵包最好吃了,巴特爷爷那里有时候能找到亮晶晶的小东西……还有格伦村长,他会告诉我哪些蘑菇不能乱吃。他们都对我很好呀!” 她数得认认真真,语气里满是信赖。 显然,在她简单的认知里,这些给予她食物,关怀和提醒的大人们,就是朋友了。 第16章 被袭击! 林原心里微软,又有些失笑。 他放缓语气,纠正道:“我是说,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可以一起跑来跑去,玩游戏,分享秘密的朋友。有吗?” “和我……差不多年纪的?” 波波莉重复,晃动手臂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认真地思考著。 “娜娜米很聪明……但她总说我想法太简单,喜欢自己看书或者弄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先提到了妹妹,语气里有点无奈。 “爱莉和克拉拉她们都不喜欢出来,我也看不见她们……” 她一个个名字数过去,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慢。 “……好像只有我自己了。” 她低下头,用脚尖蹭著路上的小石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原懂了。 在这个偏远小镇里,这个心思单纯的史莱姆姑娘,或许一直过著单纯又寂静的生活。 他抬起手,想像昨晚那样揉揉她的头髮,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关係,波波莉,” 他温声道,试图驱散那份失落,“现在不是有哥哥在吗?而且,朋友可以慢慢认识的,以后你也可以经常来找我玩。” 波波莉抬起头,眼睛重新聚焦在林原脸上。 林原的话让她振奋了点。 波波莉用力点了点头,身体也似乎挺直了些。 “嗯!” 她重新转向道路前方,声音恢復了少许活力,“我家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哥哥!” 波波莉家的屋子是一栋普通的单层木屋。 外墙的木板被刷成浅棕色,虽然有些地方顏色已经褪了,但收拾得很乾净,窗玻璃也擦得明亮。 波波莉推开门,先一步迈进去,清脆地喊了一声:“娜娜米!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屋里静悄悄的。 “奇怪,” 波波莉小声嘟囔,“平时这个时间,娜娜米应该都在家看书的呀。” 林原跟著走进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进门是玄关和客厅。 桌椅摆放整齐,看起来很温馨。 “哥哥快进来呀!” 波波莉已经在里面招手了。 “嗯,好。” 林原走进去,打量了一下,空气里有股乾燥木头和淡淡水墨混合的气味。 很清爽,並不像他预想中“寒冷”屋子会有的阴湿感。 波波莉走到一扇关著的木门前,踮起脚尖敲了敲。 门上贴著小小的粉红色卡通史莱姆贴纸。 “娜娜米?你在里面吗?” 她又喊了一声,等了几秒,还是没有动静。 “看来她真的不在家。” 波波莉转过头对林原说,语气里有点小疑惑,但似乎並不太担心,“走吧,我们去我的房间!” 她走回林原身边,很自然地又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到客厅另一侧的一扇门前。 这扇门上贴著同样的卡通史莱姆贴纸,只不过是蓝色的。 波波莉鬆开林原的手,往门边一站,挺了挺小胸脯,用一种带著点小骄傲的语气宣布: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 波波莉叉著腰,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原。 那架势仿佛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宝藏,等著他推开这扇宝库的大门。 林原被她这副稚气又骄傲的小模样逗笑了。 他伸手握住门把,对波波莉笑了笑,然后轻轻向內一推—— “咻!” 门才刚开了一道勉强能容手臂通过的缝隙。 一道粉红色的触手迅疾如电,猛地从门內昏暗的阴影中弹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缠上了林原还握著门把的手腕! 触感冰凉滑腻,带著惊人的柔韧和力量。 “什么……!” 林原瞳孔骤缩,惊呼声刚衝出喉咙,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大拉扯力便从手腕传来! 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绳索套住,被那股蛮横的力道猛地拽进了门內! “砰!” 后背撞在什么柔软有弹性的东西上,不疼,但天旋地转。 模糊的光影中,又是几道粉红色的影子闪过,快得只留下残像。 林原被几条粉色触手绑住。 “娜娜米!快放开哥哥!” 波波莉焦急的喊声这时才从门口传来,她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连忙跑了进来。 就在房间靠里的位置,一个身影正悠閒地坐在一张用藤蔓和乾草编织的靠椅上。 和波波莉一模一样,身高体態也相差无几,但通体是粉红色。 那就是娜娜米!? “娜娜米!快把哥哥放下来!” 波波莉焦急地在旁边打转,试图去拉扯那些缠住林原的粉红色触手。 但那些娜娜米的触手异常柔韧,她根本扯不动。 娜娜米却仿佛没听见姐姐的话。 她好整以暇地从那张藤草靠椅上站起身。 迈著轻盈的脚步走到林原面前。 那张带著毫不掩饰探究与一丝不悦的面孔越来越近。 占据了林原全部的视线。 娜娜米微微歪头,小巧的鼻子轻轻耸动。 “唔……” 她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单音。 她的声音也和波波莉一样,但和波波莉话语中透出的傻气不同,她的语调更婉转,更灵动,甚至有些刻意的甜腻。 “你身上……全是波波莉的味道呢。” 林原:“……” 这该怎么解释? 说那是因为你姐姐半夜爬了我的床? “娜娜米!哥哥是来帮我看房子的!家里晚上冷,来帮忙看看!” 波波莉在一边急急地解释,伸手想去拉妹妹的手臂。 “你快放开他呀,这样不礼貌!” “哥哥?” “帮忙?” 娜娜米终於把目光从林原脸上移开,转向自己焦急的姐姐,玫粉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姐姐你才是,闭嘴。你身上也一样,全是这个人类的气味!浓得散都散不掉!” 第17章 娜娜米道歉 她逼近波波莉一步,虽然一模一样,但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 “你昨晚半夜跑出去,就是去找这个人类了?干什么去了?” “我……我只是觉得冷……” 波波莉被妹妹的气势所慑,声音小了下去,身体也不自觉地缩了缩,但还是努力辩解。 “哥哥是医生,是好人,他早上治好了我的病,还给我做好吃的……” “好人?医生?” 娜娜米嗤笑一声。 “听著,我不知道你给波波莉灌了什么迷魂汤,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让她这么粘著你。” “波波莉心思简单,好骗,但我可不是。” 她微微前倾身体,凑近林原,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 “別打什么坏主意。否则……” 她没说完。 不过虽然浑身受制,但听了几番话,他还是捋懂了整个事情。 这位粉红色的史莱姆妹妹显然误会了什么。 也確实,自己的笨蛋姐姐老是半夜跑出去,回来后身上还一股別人的味道,浓得散不去。 別说她了,如果以身代入,换作林原自己也受不了,见到正主恐怕都不是威胁,拳头已经招呼上去了...... “娜娜米,是吧?” 林原声音很冷静,这表现让娜娜米一怔。 “我想你误会了。我是镇上新来的医生林原。波波莉因为晚上家里冷,来找我諮询。我过来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原因,帮她解决这个问题。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直视著娜娜米充满不信任的眼睛: “至於气味,波波莉刚开始有些没注意,我已经教育过了,早上还在我那里吃了点东西,我绝对没有做任何事。” “你可以问波波莉,也可以问格伦村长或者科奥先生,我前天才到镇上。” 天可怜见,都是波波莉主动的啊,他什么都没干啊。 娜娜米盯著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那些粉色的触手没有再收紧,但也没有放鬆。 波波莉在一旁使劲点头:“对对对!哥哥是好人!娜娜米你不要这样!” “而且是我自己去找哥哥的,跟他没有关係啊。” 娜娜米:“......” 笨蛋姐姐我在帮你说话啊! ... 似是波波莉的话起到了作用。 娜娜米沉默了几秒。 忽然,她脸上那种冰冷的威胁神色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掛上了一副甜美无辜的笑容。 至於具体还有几分审视和疏离就不知道了。 “哦?是这样吗?” 她拖长了语调,缠绕著林原的触手开始缓缓鬆动。 隨著触手完全收回,波波莉立刻拉住林原,把他护到自己身后。 娜娜米已经退回了刚才的位置,优雅地交叠著双腿坐在藤草椅上,双手托腮,眼睛弯成月牙,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发动袭击,出言威胁的人根本不是她。 “不过,医生先生,” 她甜丝丝地开口。 “虽然波波莉看起来很喜欢你,但我可不一样,我会一直盯著你的,她是我唯一的姐姐,如果你对她有什么坏想法……” 娜娜米话没有说完,但她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波波莉语气里满是担心: “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林原拍了拍衣服。 除了手腕脚踝被勒过的地方有点火辣辣,倒也没什么大碍。 娜娜米是关心她姐姐没问题,林原能理解,但她的话听著实在有些刺耳。 自己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虽然工作不累,自己再忙些也无关紧要,但被袭击可是另说了! 他皱著眉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娜娜米,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但波波莉先他一步开口了。 她放开了林原的胳膊,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林原和娜娜米之间。 虽然她平时总是一副懵懂单纯,慢半拍的样子,但此刻,她的身体挺得笔直,直直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娜娜米,” 波波莉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甚至带著点平时没有的严肃,“给哥哥道歉。” 她顿了顿,像是为了加强说服力,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语气近乎训诫: “这样突然攻击別人,是不对的!” 房间里的空气凝滯了。 坐在藤椅上的娜娜米明显愣住了。 她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甜美笑容僵住,玫粉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完全没料到向来好说话,甚至有点呆的姐姐会为了这个才认识一天的人类,如此强硬地要求自己道歉。 “姐、姐姐……?” 娜娜米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托著腮的手也放了下来,“你为了他……说我?” “不是说娜娜米不对,” 波波莉很认真地解释,逻辑意外地清晰起来。 “是娜娜米刚才做的事情不对。哥哥是来帮忙的,还给我做好吃的,是好人。娜娜米不应该那样对哥哥。” 她看著妹妹,眼神坚持,又带了点困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聪明的妹妹会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 “做错了事,就要道歉呀。格伦村长说过的。” 娜娜米:“......” 娜娜米表情变幻。 从错愕到不忿,又到一丝被姐姐背叛般的委屈,最后统统化为了某种赌气般的彆扭。 她狠狠瞪了一眼旁边摸著鼻子,表情有些微妙的林原,又看了看一脸坚持毫不退让的姐姐。 可恶! 知道拗不过姐姐。 她只好撇了撇嘴。 “对——不——起——” 第18章 娜娜米战败 波波莉见她道歉了,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隨即,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眼睛眨了眨,看著林原,又转回娜娜米。 脸上露出一种“我发现了一个逻辑问题”的认真表情。 “不对,” 她摇了摇头,语气篤定地纠正道,还伸出一根手指对著娜娜米晃了晃,“我叫『哥哥』,你是我的妹妹,你也应该叫『哥哥』!” 她说得理所当然。 娜娜米:“……” 林原:“......” 娜娜米脸上那副假笑瞬间彻底崩坏,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恐怖宣言。 震惊到直接从藤椅上弹了起来。 “哈啊?!” 短暂的呆滯后,一声拔高的,充满难以置信和嫌弃的惊叫从娜娜米口中溢出,“我?叫这个人类……哥、哥哥?!” 粉色的小手指著林原,又指向自己一脸认真的姐姐,声音都变调了: “姐姐!你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我!娜娜米!叫这个你才认识一天、弱不禁风的杂鱼人类——『哥哥』?! 你想都別想!绝——对——不——可——能!” 她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为什么?” 波波莉不解地歪头。 “哪里都不对!” 娜娜米几乎要抓狂了,她围著藤椅快速绕了半圈,似乎想找个东西捶两下发泄,最后只能狠狠跺了跺脚。 “总之不行!不许提这个!再提我就……我就把你藏起来的亮晶晶石头全都扔到后山去!” 面对妹妹毫无杀伤力的威胁,波波莉只是眨了眨眼,依然坚持:“可是……” “没有可是!” 娜娜米大声打断,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住胸口。 她感觉有些呼吸困难了。 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都是这个人类! 她转向从刚才开始就摸著鼻子的林原,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 “抱、歉、了、医、生。以及,某些不切实际的称呼,请某位笨蛋不要痴心妄想!” 说罢,她狠狠瞪了波波莉一眼,一屁股坐回藤椅,转过头去,再也不理他们。 好吧,虽然最开始被袭击的时候对这个叫娜娜米的娇蛮小女孩感到很是恼火。 自己虽然拿她没什么办法,但大不了就一走了之,也不管波波莉的事情。 自己孤身一人来到这里,自己安全肯定是最先重要的。 但她肯道歉,虽然有些彆扭,但至少肯沟通。 不过...... 林原摸了摸下巴,看著娜娜米。 “娜娜米,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我是嘆息镇目前唯一的人类医生,是受两界协议委託,来这里进行医疗援助和技术交流的。” “这一点,格伦村长应该向你说明过,或者至少,你应该有所耳闻。” 娜娜米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是又怎样?”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是又怎样?” 林原重复了一遍,语气严肃。 “你刚才的道歉先放在一边。单就你袭击我这件事本身。” “往小了说,是袭击正在履行公务的医疗工作人员,干扰正常诊疗秩序。” “往大了说……” “可以被视为对两界友好交流协议的恶意破坏,是对被正当委派至此的人类代表的直接人身威胁。这个性质,可就不太一样了。” 娜娜米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她猛地转过头,粉色的眼眸瞪向林原,里面闪烁著些许慌乱。 “你……你少嚇唬人!我、我才没有想那么多!而且……而且你这不是没事吗!” “我有没有事另说,但这並不能改变你实施了袭击行为的事实。按照协议规定,我有权向本地管理者,也就是格伦村长,提出正式申诉,要求对袭击者进行处理,甚至可能影响后续的援助计划。” 这话半真半假,但用来唬住娜娜米,效果拔群。 娜娜米的脸色变了。 她当然知道林原这个“人类医生”的身份有些特殊,是村长爷爷特意请来的。 如果因为自己的一时衝动而真的惹出什么外交纠纷,甚至导致这个討厌的人类离开,镇上失去唯一的医生…… 先不说村长爷爷会不会生气,她自己心里那关就过不去。 她只是討厌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突然吸引走姐姐的全部注意力,並不想真的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你……”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林原的话句句在理,堵得她哑口无言。 最终只能恨恨地憋出一句: “是……是我不对。那你想怎么样?” 见他低头,林原也不为难。 “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是希望,做错了事,就应该有做错了事的態度。你之前的道歉太敷衍,太不诚恳了。” “所以请你,现在,重新向我道歉。这一次,要认真诚恳,让我感受到你的悔意。道完歉,这件事就算翻篇,我不会再提,也不会向格伦村长报告。” “你……!” 娜娜米气得胸口起伏。 要她向这个弱不禁风的混蛋人类低头认错,还是“认真诚恳”地认错? 但林原就那么平静地看著她,波波莉也在一旁眨巴著大眼睛,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哥哥说得很有道理,於是也跟著看向妹妹。 娜娜米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她低头了。 细微的声音颤抖著响起: “对……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含糊不清。 林原挑了挑眉:“什么?我没听清。而且,不够诚恳。” 娜娜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她死死瞪著林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闭著眼睛大声喊道: “对!不!起——!!!”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响,在安静的院子里甚至带回音,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飞鸟。 喊完,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回藤椅里,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只留下一个粉红色的后脑勺。 林原点点头。 “嗯,这次很有精神,也算是有诚意了。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这件事就此揭过。” “……呜。” 藤椅里传来一声混合著羞恼的呜咽。 “可恶……你这个……混蛋人类……” 林原耳朵尖,隱约听到了,但他只是笑了笑,没再计较。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 “咳,好了好了,这件事翻篇。娜娜米,波波莉,我们现在能先谈谈正事了吗?关于波波莉晚上觉得家里很冷的问题。” 娜娜米虽然別著脸,一副“不想理你们”的样子,但耳朵明显还竖著。 听到林原说起正事,她微微侧回了点脸,暂时把刚才的事放在一边,她显然也很关心姐姐的问题。 林原收敛了笑意,简要地向娜娜米说明情况: “波波莉告诉我,她晚上在家里,尤其是睡觉的时候,会感觉特別冷,冷到难以忍受,所以昨晚才会出门……嗯,找我諮询。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实地看看,能不能找出原因。” 娜娜米听完,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姐姐:“难怪你前两天问我睡觉冷不冷……” “是真的冷呀,一阵一阵的,好像有凉气从下面钻上来。” 波波莉用力点头,描述著自己的感受。 “嘖,” 娜娜米咂了下嘴,带著对姐姐的无奈,“真是的,笨蛋姐姐,你就不会说清楚点吗?不跟我仔细说,反倒大半夜跑出去找这个人类。” 提到林原,她脸又红了。 第19章 沉眠蓝晶 他们此刻就在波波莉的房间里。 娜娜米走到她床边,拍了拍床,又蹲下身,用粉色手指摸了摸地面,又凑近嗅了嗅。 “这里?” 娜娜米抬起头,看向林原,语气正经了点,“我完全没感觉。姐姐,你具体是哪个位置,什么时候觉得最冷?” 有了明確的目標,林原也强迫自己把怨念拋到脑后,进入了工作状態。 “不是,是整个房子里都很冷,特別是到晚上的时候。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误食的原因,不过昨天晚上还是很冷......” 波波莉的回答让房间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整个房子?” 林原和娜娜米几乎同时看向对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郑重。 波波莉或许单纯,但她不会在这种明確感知的事情上说谎。 “可是我完全没有感觉。” 娜娜米眉头紧锁。 她环顾这间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臥室,又看向客厅的方向。 “我一直呆在房子里…...为什么只有姐姐会觉得冷?” “这就是问题所在。” 同样的史莱姆,同样的位置,但波波莉却感觉冷。 也可以排除是先前误食的原因,因为治好后还是无法改变。 林原接口,他走到波波莉身边,温声询问:“波波莉,你感觉到的冷,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呢?” “嗯……好像是,从下面来的。睡在床上的时候,就觉得地板和墙壁在漏冷气,一阵一阵的。如果动起来就会好一点点,不过整个屋子还是比外面凉。” “从地下来......” 地下面有东西吗? 不对。 “波波莉,你现在感觉冷吗?” “现在有一点点,不过完全没影响了。” 波波莉道。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林原下定决心,“不能只待在这个房间。波波莉,你带我们去你觉得温度不正常的几个地方看看,不仅仅是你的床铺。”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三人在房屋內仔细勘察。 波波莉指出了好几处她觉得有些漏冷气的地方:她床边的地面、客厅靠近西墙的角落、厨房的灶台下方。 无一例外,这些地方他摸起来只是正常的凉,娜娜米也表示毫无异样。 越是检查,林原的眉头皱得越紧。 屋子结构简单,没有明显的破损或裂缝能灌入强风。 墙壁是实木的,虽然旧但厚实。 地窖?没有。 潮湿?屋里的空气是乾燥的。 一切都指向一个看不见摸不著,却只针对波波莉起效的冷源。 “难道有幽灵?还是某种只有特定种族才能感知的『负面能量场』?” 林原喃喃自语,感觉线索又断了。 他学过的知识里,有不少关於不同种族对魔力,能量敏感度差异的內容,但知识跟现实差距不小,更何况现在线索还是不够。 “出去看看。” 娜娜米忽然提议,她似乎也被激起了探究欲。 “屋子里面找不到,说不定问题在外面。” 这个提议很合理。 三人走出屋子。 小屋后面是一片小小的空地,再往后就是稀疏的树林。 林原沿著墙根慢慢走,仔细观察著木板墙的下缘,与地面接缝的泥土以及墙根附近生长的少量杂草。 波波莉和娜娜米跟在他身后。 忽然,林原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木屋西北角,靠近波波莉臥室外侧墙根下的阴影里。 那里的泥土顏色似乎比別处深一些,几丛耐阴的暗蓝色杂草长得格外萎靡。 而在那些杂草的根部,以及墙壁最下沿的木板缝隙间,隱隱约约,似乎附著著一些…… 他蹲下身,凑近了些,用手指轻轻拨开潮湿的泥土和腐叶。 是晶体。 非常细微,呈不规则的颗粒状或细小的针簇状,几乎与深色泥土和阴影融为一体。 它们零星地散布在墙根下,数量不多,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被忽略。 有些甚至像是从墙壁木板本身的纹理中微微渗出来的。 林原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一小粒。 晶体入手冰凉,確实能感受到一种更深的寒意。 “这是……?” 林原將那一小粒暗蓝色晶体托在掌心,举到眼前,又给凑过来的波波莉和娜娜米看,“你们见过这种东西吗?” 波波莉好奇地凑近:“嗯…...顏色有点像我不小心吃下去的那个会发光的蓝石头,但是暗好多,也不亮。” 娜娜米也俯身仔细观察,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这是……沉眠蓝晶的碎屑?怎么会在这里?” 她伸出粉色的小手,似乎想碰又有些犹豫。 “这种东西……通常只在地脉魔力淤塞或者特定寒性能量富集的地方析出。它確实会让温度降低,可是……这也太少了,按理说效果微乎其微才对……” “沉眠蓝晶?” 林原捕捉到关键词,迅速在脑中搜索相关知识。 好像在某本《魔界矿物与常见异常》的选修教材里提到过。 是一种惰性的,具有微弱恆冷特性的魔力结晶副產物,通常被视为某种地质活动的指示剂。 “量很少,效果微弱……” 林原重复著娜娜米的话,目光再次投向那些零星蓝点,然后又抬头看了看这面墙壁对应的室內位置。 那里,恰好是波波莉的臥室。 娜娜米感觉不到温度变化,但他想起波波莉。 无论是他昨天治病时的接触还是摸头的表现,波波莉的身体似乎都对外界非常敏感。 哪怕温度只有细微的上下变化,但对波波莉来说可能会异常明显。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她们一说。 “从目前发现的情况来看,问题的根源就是这个了。” 林原直起身,摊开手掌,让那粒细小的暗蓝色晶体在阳光下更清晰地显露。 波波莉也表示就是这石头冒出的寒气一直困扰她。 线索似乎找到了,但更大的疑问隨之浮出水面。 “沉眠蓝晶……” 林原沉吟著,用隨身带的小布袋小心地將那几粒晶体碎片收集起来, 沉眠蓝晶的出现,意味著附近发生了某种地质变化。 但这东西出现在民居的墙根下显然不是个好兆头。 “村子里的情况我不熟悉,有没有什么古老的矿坑?或者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別的事,比如地震,异常的魔力波动?” 林原看向姐妹俩。 波波莉和娜娜米都摇头。 第20章 家里要多一个人了 问题似乎暂时卡住了。 发现了异常物质,却无法解释其来源。 放任不管肯定不行,波波莉还会继续受冻。 “这件事,已经超出单纯看病或者解决屋子冷的范围了。” 他收起布袋,神色严肃认真,看的娜娜米一怔。 “沉眠蓝晶出现在村子附近,这件事得告诉格伦村长,或许他知道原因,即使不知,也正好可以提醒。” 娜娜米对此没有异议,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也明白事情的轻重。 波波莉更是用力点头:“嗯!找格伦爷爷!他知道的可多了!” 老格伦就住在村口一栋低矮但结实的石屋里。 当林原带著波波莉和娜娜米找到他时,他正蹲在屋前一小块用碎石围起的菜畦边。 手里捏著一把刚拔下来的野草,皱著眉头辨认其中几株长相相似的幼苗,嘀咕著: “这是夜光芹还是刺痒草来著……” “格伦爷爷!” 波波莉远远地就喊了一声。 老格伦抬起头,看到三人。 “是林原医生啊,还有波波莉,娜娜米。怎么一起过来了?” “格伦村长,” 林原走上前,將那个装著几粒暗蓝色晶体的小布袋小心地递过去。 同时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並解释了这种晶体可能意味著的地脉或环境问题。 “所以,村长,” 林原最后问道,“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是村子附近出了什么变化,还是嘆息小镇一直有这种情况?” 老格伦接过布袋,倒出那几粒蓝色晶体在粗糙的掌心,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指甲轻轻拨弄了一下。 他脸上的皱纹隨著思索而加深,但並没有露出林原预想中的惊讶或紧张。 “哦,这个啊……” 老格伦缓缓开口,“沉眠蓝晶……嗯,確实是这东西。不用担心,这种东西经常在村子里出现的,不会有什么危害。” 他抬起头,看向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波波莉,又看了看眉头微蹙的娜娜米和神色专注的林原,轻轻嘆了口气。 “不过確实怪我,疏忽了。” 老格伦的语气里带著歉意,“没想到会影响到波波莉。” “村长可以详细说说吗?” 林原询问。 “嗯,当然,” 老格伦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咱们这村子,当年选址建起来的时候,下面不远就有一小片星铁矿脉。当年还靠这矿脉赚了一笔钱,不过现在已经不开发了。” “不过星铁矿有个特性,就是对地下那些看不见摸不著的微弱魔力流动特別敏感,时不时就会像海绵吸水一样,吸进去一点点。”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吸了魔力,它自己又存不住,时间久了,就会在靠近地表的地方,慢慢析出这种沉眠蓝晶。量非常少,你看,就这么几粒沙子似的。而且断断续续,有时候一年半载也见不到一点。” 老格伦將掌心的晶体倒回布袋,递给林原: “就这么点分量,它散发的寒气,对咱们大多数居民来说,完全没感觉。我活这么多年,也就听几个特別怕冷的老傢伙提过墙角有点凉,从没当回事。” 他看向波波莉,目光慈和又带著心疼:“没想到波波莉的反馈居然这么严重。” 原来如此。 林原明白了。 確实,这么点比沙砾大不了多少的沉眠蓝晶,如果再多十几倍的量,可能才会让人感觉到寒意。 只是波波莉的体质过于敏感,那些时不时窜出来的寒气倒让她遭罪了。 “村长,那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林原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如果无法根治,至少有没有办法让波波莉好过一点?” 波波莉也期待地看著老格伦。 老格伦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抱歉啊,孩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如果是怪物捣乱,咱们可以赶走,屋子破了,我们也可以修。” “但这种……自然现象。咱们没法子让地下的星铁矿脉不『呼吸』,这段时间波波莉屋子那应该很难清理乾净了。” “只能等它自己慢慢耗散掉了。不过时间上,短则十天半月,长的话可能就要一两个月了。” 问题得到回答,但结果却有些头疼了。 自然现象无法强行扭转,林原也没法看著波波莉再在那个冷气时不时冒头的屋子里熬上至少半个月。 林原下意识地看向波波莉。 小史莱姆娘此刻也正仰著脸,可怜巴巴的望著他。 林原在心里嘆了口气。 没办法,总不能真看著这孩子回去遭罪。 他揉了揉额角,转向老格伦: “那村长,村子里还有別的空房子吗?能让波波莉暂住一段时间?” “等到她家那些蓝晶的影响消散了再回去。她確实很难长时间忍受那种寒气。” “这……” 格伦有些为难,他知道自己村子里的情况。 “林原医生,你也知道。咱们嘆息镇地方偏,平时没有人来,只有几个存放材料的仓库空著,但根本没法住人。” “只有……” 老格伦沉吟著,浑浊的眼睛抬起,看向林原。 “只有新给你安排的诊所那边,大家都收拾好了,房间应该很多。” 老格伦的目光在林原和波波莉之间转了个来回,语气变得更为恳切。 “林原医生你是懂医术的,人也细心,波波莉好像也挺听你的话。如果,只是说如果,暂时让波波莉在你诊所那边借住些日子,等家里头那点冷气散了,你看……会不会稍微方便些?当然,这给你添大麻烦了,粮食什么的,镇上会补贴……”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眼下看来,唯一適合,也有能力暂时收留並看顾好波波莉的地方,竟然就是林原这个才来了两天的新医生的诊所。 林原一时语塞。 他当然不会在意诊所里多一个人,村长和村民们对他也很好,没有把他当外人对待。 波波莉也很乖巧听话。 他看著一脸恳切的老格伦。 又看看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的娜娜米。 最后落回已经用充满期待的目光望著自己的波波莉身上。 “这当然没问题。” 林原听到自己这么说。 “哇!谢谢哥哥!” 波波莉欢呼一声,一把抱住林原的胳膊,冰凉柔软的触感瞬间贴了上来。 “哥哥最好了!我保证听话!” “喂!笨蛋姐姐!你抱太紧了!” 娜娜米在一旁不满地出声,但眼睛里那丝紧绷的担忧显然消散了些许,她瞥了林原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哼,算你这人类医生还有点担当。” 老格伦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那就麻烦你了,林原医生!” 第21章 家里多了两个人 回到波波莉的家,她正在收拾东西。 林原在门口等著,看著波波莉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这个要带著!” “这个也是!” 她收拾得很认真,行李很快就装得鼓鼓囊囊。 过了好一会儿,波波莉终於收拾好了。 她带著一大包行李。 “哥哥!我收拾好了!” “嗯,那我们……” 林原话说到一半,就看见娜娜米也从她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同样提著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 娜娜米的神情自然。 林原的话卡住了,他看了看娜娜米,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小包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等等,” 他抬起手,指了指娜娜米手里的包袱,又指了指她本人,“你这是……?” 娜娜米停下脚步,侧头,眼睛斜睨著林原。 “嗯?什么这是?” 她眨了眨眼,语气无辜。 虽然之前自己战败了,但一码归一码,让笨蛋姐姐一个人住进去她可不放心。 “我当然是也要过去啊。怎么,变態医生,难道你以为我会让我这个笨蛋姐姐一个人,傻乎乎地住进某个可疑人类的诊所里吗?” 她刻意加重了“变態”和“可疑人类”的读音。 “你不会在心里偷偷幻想著,和天真单纯的波波莉单独相处,发生点什么『有趣』的事情吧?” 娜娜米的声音压低了,带著某种循循善诱般的危险气息,眼眸紧盯著林原。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包袱,语气斩钉截铁:“从今天起,我也要住过去。我会盯紧你的,医生。你要是敢对波波莉有半点不轨的举动,或者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她没说完,但林原知道她的意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 “诊所的空房间,应该不止一间吧,变態医生?不介意多收留一个可爱女孩吧?” 林原:“……” 波波莉在旁边听著,看到妹妹也要一起去! “太好啦!娜娜米也来!” 波波莉开心地一把抱住妹妹的胳膊。 “我们可以一起住在哥哥那里!晚上就不怕冷,也不怕无聊了!” 看著欢呼的波波莉,和旁边被抱著的娜娜米,林原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吧,带了波波莉,也不差她一个,反正之前好好教育了她一下,自己应该还有点威信吧。 诊所二楼空房间还有好几个。 只是,看到这个娜娜米,他已经感觉到之后的生活会多让他头疼了。 他无奈地扶了扶额:“……行吧,都来。房间自己挑。” 回到诊所,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波波莉像回自己家一样,率先进去,就开心地转了个圈:“我们回来啦!” 娜娜米跟著跨过门槛,停下脚步,目光在整洁的诊室里缓缓扫过。 原木的药架,整齐的瓶罐,擦得发亮的诊桌,窗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以及空气里让人安心的草药与清洁气味。 她鼻子闻了闻。 “嗯~” 她终於开口,语气有些稀奇。 “收拾的还不错。” 看得出来娜娜米確实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林原闻言回头瞥了她一眼。 他已经有些习惯娜娜米的態度了。 不过,住所现在长时间多了两个人,无论是基本生活还是额外保障,定下点规矩的都是必要的。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拍了拍手,吸引来两人的注意: “那是当然,乾净是基本的,不过,我们现在住在一起,有些事得提前说清楚。” 他放下水杯,看向二人。 “一楼是诊室,是我工作的区域,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隨便动材料和工具。厨房在后面,平时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自己使用,不过必须要保持乾净。” “二楼就是我们住的地方,还有几个空房间,等会儿你们自己选。有事需要敲门,对我对你们都一样,还有——” 林原目光定格在娜娜米脸上。 “保持健康的作息,该休息的时候保持安静,不要大声喧譁,影响別人休息,生活垃圾自己处理好。” “这里是我们以后一段时间共同生活的地方。” 他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两姐妹,“我们一起共同遵守规则,相互尊重,保持公共空间的秩序和整洁,这是底线。能做到吗?” 波波莉立刻回答:“嗯!明白!我会听话的!” 娜娜米看向林原,眼睛眯了眯。 但林原只是坦然地看著她,等待答覆。 娜娜米撇了撇嘴: “那当然,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是前提。” 林原简短地回应,“现在,先选房间吧。选好收拾一下,差不多该准备午饭了。” 选房间的过程很快。 波波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早上休息的那个小屋子,对那片蓝色床单显然情有独钟。 “我就住这里!” 娜娜米则选了紧挨著波波莉房间的另一间。 那间屋子稍微小一点,但窗户对著侧面的小树林,很安静。 林原从储物柜里找出另一套乾净的床单被褥,这次是素净的浅灰色。 但娜娜米看了一眼,就皱起了鼻子:“不要这个顏色,丑死了。有没有別的?” “房间里只有这个了。” 林原抱著被褥。 娜娜米嫌弃地摆摆手。 她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块摺叠整齐,质地柔软的鲜艷玫红色布料。 “我早就想到了。” 她把那块玫红色的布料抖开,竟是一块大小合適的,带著精致暗纹的床单。 “我自己带了。” 林原看著她动作熟练地铺床。 先把自带的玫红色床单铺好,抚平每一个褶皱,边缘仔细地掖进床垫下,然后又是被子,最后將枕头拍松,摆好。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倒没见过娜娜米这么讲究的样子。 有些稀奇。 铺好后,她后退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才像样。” 波波莉听到动静,也从隔壁跑了过来,趴在门框上,眼睛好奇地看著妹妹的房间。 “哇,娜娜米的床是粉红色的!好漂亮!” “是玫红色,笨蛋姐姐。” 娜娜米纠正道,但语气里並没有不耐烦,反而带著点小得意。 第22章 吃饭与艾维婭夫人 林原站在门口。 看著房间里那片出现的玫红色,又看看一脸满足的娜娜米和满眼单纯的波波莉。 倒是很热闹。 看来以后的日子真的不一样了。 有她们两个在,至少不会无聊了。 不过,上午忙碌过去,也差不多到午饭的时间了。 林原在灶间忙活著。 食材依然是那些,波波莉她们也带了点过来。 人多了,饭也得正经做。 他用那些食材做了碗菜汤。 又用最后一点麵粉和成麵团,揪成剂子,烙了几张焦香的薄饼。 调味只有盐和一点油脂,但在食材本味的加持下,锅里渐渐飘出混合著淀粉甜香和菌菇鲜味的朴实香气。 又添了几个小菜,午饭就这样好了。 “开饭了。” 林原將饭菜端到餐桌上,又摆好碗筷。 波波莉早就等在桌边,眼睛隨著林原手里的汤碗移动,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娜娜米则显得端庄许多,她坐姿笔直,双手放在腿上,只是眼睛也跟著饭菜。 “自己盛,小心烫。” 林原给自己盛了一碗,吹了吹热气,先喝了一口。 汤很烫,味道简单但足够鲜美,烙饼脆脆的,蘸著汤吃刚好。 波波莉立刻学著林原的样子,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然后也不用勺子,直接將脸凑近碗边,“吸溜”一下,將一大口热汤吸了进去。 “呜!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身体愉快地晃了晃,又伸手去拿烙饼。 娜娜米看了姐姐一眼,似是对自家姐姐的动作有些嫌弃。 这才拿起木勺,动作优雅地舀起一小勺汤,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她细细品味著,玫粉色的眼睛微微动了动,又尝了一口,还掰了一小块烙饼,蘸了点汤汁尝了尝。 她表情有些意外,林原的手艺確实不错。 “味道居然这么好。” “是吧是吧!” 波波莉听到妹妹的话,立刻抬起头,嘴边还沾著一点汤渍,与有荣焉地点点头。 “哥哥做的东西可好吃了!早上那个糊糊也特別棒!” 林原的手艺的確很好,他从高中开始就被老妈抓著操练,说是男人会做饭,口才好,以后就好骗媳妇。 他对此没什么感觉,不过这一手技术確实练出来了。 不过恐怕无论是林原还是他老妈都料不到,他有一天会跑到魔界,给这里的“人”做上一顿午饭。 林原咽下嘴里的食物,被別人认可自己的劳动,总是一件愉快的事。 “你们喜欢吃就好。”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不过,既然我们要一起生活一段时间,饭不能总让我一个人做。波波莉,娜娜米,你们也得学著帮忙。” “帮忙?” 波波莉很积极地问,“帮哥哥做饭吗?可是我不会呀……” “不会可以学。” 林原耐心地说,“比如,洗菜、削皮、饭后洗碗,这些都可以做。” 他又看向娜娜米,带著点商量的口吻:“怎么样?以后我们轮流负责一部分厨房的活,或者分工合作。这样大家都轻鬆,也能更快熟悉起来。” 波波莉立刻响应:“好呀好呀!我想学!哥哥教我!” 娜娜米正小口咬著烙饼,闻言动作顿了顿。 片刻,她慢条斯理地咽下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扬起小巧的下巴。 “哼哼~既然我们都住进来了,一些事情肯定不能全靠你收拾。” 她顿了顿,眯著眼看向林原,终於给出了一个傲娇味十足的肯定答覆: “那当然,交给我吧!” 林原看著眼前这个粉色的小鬼,心里有些好笑。 “行,那说定了。” 林原笑著点头,给这个临时的“家务分工协议”拍板。 “以后厨房的事,我们一起商量著来。波波莉,吃完饭我来洗碗,你在旁边学习一下。娜娜米,下午如果有空,可以看看怎么处理那些晒乾的菌菇。” “好!”波波莉干劲十足。 “……知道啦,囉嗦。” 娜娜米小声嘟囔,但没反对,低头继续小口喝汤。 一顿简单却温暖的午餐,在略显生疏但气氛渐洽的交流中结束了。 吃完饭林原收拾了一下碗筷,波波莉学的很快,两人一起清洗,很快干完活。 “好了,休息一会吧。” 收拾完厨房,林原擦了擦手,对跟在身边的波波莉说道。 阳光透过窗户,將午后的诊所照得暖洋洋的,带著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他正想著是再去整理一下药材,还是乾脆也偷个閒,在椅子上打个盹。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清晰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著,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那独特质感的优雅语调,从门外传来: “林原医生,下午好啊。” 是艾维婭! 昨天发生的事歷歷在目,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是的,艾维婭昨天確实说过明天见。 她真的来了! 在这一瞬间的僵硬和空白里,林原的脑海中仿佛炸出了无数念头,但他自己又说不出来。 不过哪怕他不想承认,此刻他心里居然闪过一丝诡异的期待感。 不不不,打住! 林原赶紧掐灭这危险的苗头。 他是医生,昨天那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交易! 是帮助艾维婭夫人解决困扰! 不能有第二次了! 至少,不能这么频繁,也不能是这个价格…… 不对,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不能再有这种交易了! 第23章 艾维婭夫人的「病情」 “哥哥?有人敲门。” 波波莉疑惑地拉了拉林原的袖子,打断了他內心激烈的天人交战。 “啊,哦,对。” 林原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因为干活而有些松垮的衣领,又捋了捋头髮,这才转身,儘量让自己的步伐和表情看起来自然,朝著门口走去。 手搭在门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拉开木门。 门外,午后的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艾维婭就站在那片灿烂的光晕里,仿佛自带一层柔光滤镜。 她今天换了一身剪裁更显修身的红色长裙,衬得她冷白的肌肤和银髮愈发醒目,那对黑色的弯角在日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她手里依旧提著那个精致的藤篮,里面似乎装著什么东西。 暗色眼眸在门开的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林原。 看到他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和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瞭然和......兴味? “林原医生,” 她微微頷首,声音依旧带著那种让人耳朵发痒的微沙质感,“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午休。” “没、没有,艾维婭夫人,请进。” 林原侧身让开,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 他注意到艾维婭的目光已经越过他,投向了诊所內部。 尤其是在看到闻声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的波波莉,以及听到动静,慢悠悠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的娜娜米时,眼眸中明显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被更深的好奇所取代。 波波莉看到艾维婭,眼睛好奇地眨了眨,显然认出了爱莉的母亲,这位住在山坡上,很少露面的漂亮太太,但並没有太多其他反应。 而娜娜米则停在了楼梯中间,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这位不速之客。 尤其是她身上那股与小镇居民截然不同的,混合著疏离与某种难以言喻诱惑力的气质,让娜娜米本能地提起了警惕。 诊所里原本安逸的午后氛围,此刻变得微妙起来。 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眾人进屋坐好。 林原简单向艾维婭解释了波波莉姐妹暂住的原因。 只是略去了波波莉上床和被娜娜米袭击的细节,这些没必要说。 艾维婭安静地听著,交叠的修长双腿姿態优美,暗红的眼眸隨著林原的敘述,偶尔会转向好奇张望的波波莉,或者瞥一眼面无表情的娜娜米。 当林原说完,她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她的声音舒缓,看起来有些同情,“波波莉小姐一定很不好受。那种缓慢渗透的寒意,对敏感体质而言,確实是种折磨。” 她的目光落在波波莉身上,语气温和,“格伦镇长考虑得很周到,林原医生这里確实清净又妥当。” 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不过,诊所毕竟是看病的地方,长期住著两位小姐,会不会给林原医生添太多麻烦?而且,年轻人总闷在这里也不好。” 她的视线转向三人,提议道:“我在山坡上的屋子,空房间还有不少,只有我和爱莉住,也很清净。如果两位不嫌弃,也可以来我那里暂住。爱莉那孩子,总是一个人,如果能有年纪相仿的玩伴,我想她也会很高兴的。”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称得上慷慨。 林原想。 艾维婭家的条件显然比诊所好得多,对於怕冷的波波莉来说,或许也更舒適。 而且,爱莉也是波波莉先前提到的同龄孩子,这么看来,几位同龄女孩一起居住確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林原觉得艾维婭夫人的主意不错。 然而,娜娜米几乎在艾维婭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给出了回应。 “谢谢您的好意,艾维婭太太。不过还是不用麻烦了。” 她拒绝得乾脆利落。 她似乎不喜欢这位突然出现,气息诱人又带著明显指向性的魅魔太太,更不打算让姐姐和自己踏入对方的领地。 波波莉听到“爱莉”的名字时,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动。 她记得那个很少出门,总是被艾维婭太太带在身边的小女孩,以前在镇上远远见过几次。 能和同龄人一起玩,对她来说很有吸引力。 但她也立刻感受到了妹妹身上散发出的强烈不情愿。 她犹豫地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林原,最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 “谢谢夫人……我和娜娜米在这里,挺好的。哥哥对我们很好。” 艾维婭將姐妹俩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优雅得体的模样,仿佛刚才被拒绝的邀请只是拂过裙摆的一缕微风。 “当然,” 她从容地頷首,语气里听不出丝毫被拒的尷尬,“这只是个提议。你们在这里住得习惯,那自然再好不过。林原医生年轻有为,细心周到,有他照顾,格伦镇长和我也都能放心。” 她轻描淡写地將话题带过。 “现在靠的近了,两位也可以经常来找爱莉玩,同龄人果然会更有话题呢!” 波波莉听到“可以经常来找爱莉玩”,声音也轻快起来:“嗯!好的,艾维婭夫人!我……我以后有空就去找爱莉玩!” 这个话题算是就此揭过。 艾维婭优雅地交叠著双腿,指尖在藤篮的提手上轻轻点了点,仿佛才想起正事。 “哎呀,瞧我,光顾著说话,差点忘了正事。” “我来找林原医生,其实……是有些不太舒服。可能需要林原医生单独帮我看看。” “艾维婭夫人也生病了吗?” 波波莉立刻关心地问,她心思单纯,听到不舒服就联想到自己的事情。 艾维婭笑容温和:“是啊,这两天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不太对劲。非得找林原医生看看,才能安心呢。” 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滑过林原瞬间僵硬的侧脸,“不过,具体的情况可能有些……嗯,不太方便。能麻烦两位小姐暂时迴避一下吗?我需要和林原医生单独谈谈。” 波波莉没想那么多,她立刻点头:“哦,好呀。那我和娜娜米去楼上。” 她说著,就去拉还杵在边上的娜娜米。 不过娜娜米显然不像波波莉那样什么都不懂。 她目光嫌弃地落在林原身上,那目光中夹杂了很多。 噁心、变態、色情狂......仿佛对二人接下来要做的事了如指掌。 林原摸摸了鼻子,不敢回应娜娜米。 第24章 当面治疗 (本章刪改过) 楼梯上传来波波莉和娜娜米离开的脚步声。 最终,诊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现在,一楼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林原甚至能闻到艾维婭身上那股清冷的幽香。 他扯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 “艾维婭夫人,”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定一些,“所以……还是像昨天一样?” 艾维婭微微偏头,银髮从肩头滑落一缕。 “当然。”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昨天的疗效很好,不过林原医生的药剂品质过於出眾,让人忍不住想再次复诊呢!” 果然。 他就知道。 不过,林原此时已经没有像昨天那样的强烈牴触和羞耻感了。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钱不赚王八蛋! “行吧。”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也没什么实质损失。 他转身,准备像昨天一样,上楼去拿工具和完成製备流程。 “等等。” 艾维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原疑惑地转过身:“怎么了?” 艾维婭的目光扫过他,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天花板。 楼上,波波莉和娜娜米的房间就在正上方。 “楼上有她们在,无论是上下楼还是拿取东西都不太方便吧。” “如果被那两位小姐,尤其是那位看起来就相当敏锐的粉色小姐,发现了什么端倪……恐怕会很不妙吧?对林原医生你的声誉,还有我们之间这点小小的交易,都会造成困扰,不是吗?” 林原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所、所以?” 艾维婭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让人看著心跳加速。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椅子。 。。。。。。。 “?” “就在……这里?!” 林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瞬,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了回去,变成了气音。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艾维婭。 敞亮的窗户,略有遮挡的诊室,堆满药品的架子,还有头顶那薄薄一层楼板…… 楼上,两个女孩可能正竖著耳朵。 。。。。。 林原高估自己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接受了。 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他脸上红白交错,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理智在尖叫著拒绝,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 。。。。。。 艾维婭似乎对他的反应並不意外。 她只是优雅地走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原僵硬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却不容置疑。 林原被半推半就地带到了那张椅子前。 他被艾维婭轻轻一按,跌坐在了坚硬的椅面上。 。。。。。 林原感觉有什么东西刺进了自己的脖颈,身体瞬间僵硬,神经不断向他预警,血液开始不受控制地倒流。 艾维婭蹲下... 缓缓张口。 。。。。。 林原望著她,只见她那双暗红的眼眸泛起柔和的微光,明亮得格外动人。 “多谢林原医生的诊治,今日的效果依旧很好。” 她轻声道谢,留下三千魔界幣,便转身离去,只余下气力耗尽的林原留在原地。 第25章 隱藏的危险 林原刚刚收拾好现场,楼梯就传来脚步声。 是娜娜米。 甫一下楼。 娜娜米的鼻子就皱了起来。 那双玫粉色的眼眸瞬间扫过林原不正常的面色。 她的眼神,瞬间从最初的狐疑,转为了极致的嫌弃。 林原也知道这傢伙明白了。 她抱著手臂,慢悠悠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原岌岌可危的羞耻心上。 她在距离林原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精致的小脸上满是鄙夷。 哼!终於让她抓到这个笨蛋医生的破绽了! “看——来——” “我確实得重新考虑,和姐姐继续住在你这儿的安全性了。” 林原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有回升的趋势。 他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不是你想的那样,娜娜米……艾维婭夫人她確实是来看病,我……我其实也算……” “受害者?” 娜娜米打断他。“哦?” “我可一点也看不出来呢。” “难道这就是你们人类的医患关係?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不是......” 她向前逼近一小步,儘管身高不占优势,但那气势却压得林原几乎想后退。 这个笨蛋人类,居然这么简单就被拿下了,果然是杂鱼一条。 娜娜米內心骄傲的想著,但表情没变,该说的还得说。 “魅魔这种生物……” “她们最擅长的就是把索取包装成恩赐,把墮落粉饰成交易。” “用那张漂亮的脸蛋和故作姿態的优雅,引诱那些意志不坚,满脑子骯脏念头的蠢货上鉤,把別人的精气,尊严甚至灵魂,都当成可以隨意品尝的甜点。” 她盯著林原:“而你,杂鱼医生,看起来就是最对她们胃口的那种,还自以为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你知不知道,你付出的代价,远比你那点可悲的產出珍贵得多?只是你现在蠢到察觉不到而已。” 娜娜米的话毫不留情。 不过她说的確实如此。 魅魔的汲取並非表面上这么简单。 这种交易並非真的公平。 表面看是艾维婭付出了钱,得到了“食物”。 但暗地里,或许在艾维婭那游刃有余的掌控和他自己半推半就的沉溺中,有些更重要的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悄然置换,模糊了边界? “我……” 林原张了张嘴,最终只乾巴巴地挤出一句,“我会注意的……” 娜娜米的话確实很对。 他確实被艾维婭那游刃有余的优雅和惊人的出价迷惑了,沉浸在自欺欺人的公平与掌控的错觉里。 娜娜米直接撕开了这层遮羞布。 这份认知让他无地自容。 然而,在最初的羞愤和狼狈之后,他就意识到。 他抬起头,看著娜娜米离开的背影。 娜娜米为什么要说这些? 先前自己让她道歉难堪,她大可以袖手旁观。 可她偏偏说了。 是怕惹上麻烦吗?或许有一部分。 但更多的…… 林原想起她虽然嘴上嫌弃,却会默默跟著搬来诊所,睡在姐姐隔壁的房间。 想起她对艾维婭邀请时毫不迟疑的拒绝,那不仅仅是不喜欢,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保护姿態。 这个粉色史莱姆妹妹。 或许,在內心深处,並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 她看出了艾维婭带来的潜在危险,看出了他身处其中而不自知的愚蠢。 她尖锐的警告,固然是嫌弃和鄙视,但或许也藏著一丝极其隱晦的关心? 她不想林原出什么事情,更不想因为他的原因,而让波波莉也捲入可能的麻烦之中。 总之,这事,大概就算这么过去了。 “唉……” 林原长长地嘆了口气,揉了揉还在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第26章 两天 接下来的两天,诊所里的气氛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沉默。 这沉默並非完全的死寂,林原还是会和娜娜米对视,也会偶尔交流。 只是相较原本略有缓和的氛围,更加僵硬了,仿佛回到初见娜娜米的时候 波波莉显然察觉到了这种变化,那双总是亮晶晶的蓝色眼睛里时常闪过困惑。 她好几次下意识地想像以前那样,凑到正在整理药材或看书的林原身边,絮絮叨叨地分享她新发现的东西。 比如窗户缝隙里长出的一小朵蘑菇,或者单纯就是想挨著他坐一会儿。 但往往她刚迈出步子,甚至只是身体朝著林原的方向微微倾侧。 娜娜米便“哼”地一声。 波波莉不解地回头,总能看到娜娜米抱著手臂,倚在门框边或站在楼梯上,眼睛没什么温度地扫过来,下巴微微扬起。 不需要言语,那眼神里的意思明確: 不许过去。 波波莉看看明显有些躲闪,埋头做事的林原,又看看面无表情但浑身散发著“敢过去试试”气息的妹妹。 小小的嘴巴会委屈地扁一扁,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收回脚步,蹭回娜娜米身边,或者自己缩到角落去摆弄她那些亮晶晶的小石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妹妹突然不让靠近哥哥了,但她能感觉到娜娜米的不高兴,而她不希望妹妹不高兴。 林原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当然知道娜娜米为什么这样。 不过他也不说什么,默默做好自己的事。 打扫诊所,侍弄后院那几垄刚冒出点绿意的菜苗,研究手头有限的药材和屋子里的魔界书籍。 吃饭时,饭桌上的安静几乎能听到咀嚼声,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和波波莉偶尔因为食物可口而发出的细小满足嘆息。 然而,娜娜米毕竟无法照顾全面,无法做到寸步不离的监视。 波波莉总会在娜娜米有时候看不到的地方,抓住机会,溜到林原身边。 有时是在后院,林原正蹲著察看土垄。 她会趁娜娜米去拿东西的简短功夫,偷偷跑到林原身边说: “哥哥……娜娜米好像有点生气……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有是她又会偷跑到林原身边问他在干什么。 林原就小小声给她解释。 在吃饭的时候,她会在桌子下面搞一些小动作。 更多的时候,没有言语。 她就趁娜娜米没看著的功夫,跑到他身边,拉拉他的手,抱一抱他。 每当楼梯或厨房方向传来一丝轻微异动,她就瞬间鬆开,快速回到原处,装作一直在乖乖待著,只有微微闪烁的眼睛泄露一丝未平息的波澜。 娜娜米则狐疑地看著现场,感觉有些奇怪,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对此,林原的感受复杂而微妙。 波波莉的依赖与亲近,让他心头微软,感觉到暖意与慰藉。 不过,这暖意之上,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背德感觉。 每一次短暂接触后,抬头迎上娜娜米那冷冷一瞥时,那感觉便愈发清晰。 像在背地里进行著什么不甚光彩的,心照不宣的小动作,隱秘,且带著一丝莫名的刺激与窘迫。 如此,两日时光,便在这暗流微涌的奇异平衡中跳过。 让林原暗自庆幸的是,这两天,艾维婭夫人並没有再次造访。 或许是因为上次的“疗效”確实显著,让她暂时得到了满足。 又或许是山坡上的家中临时有了什么別的事务。 当然,也可能只是这位心思难测的夫人故意留下的、令人不安的间歇。 林原毕竟不是魅魔,他无法揣度艾维婭的想法。 无论如何,没有那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本身就让林原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喘息。 这份暂时的平静,让他能將更多注意力放回诊所本身,放回后院那几垄亟待照料的嫩苗上。 他甚至有閒心,在波波莉又一次“偷渡”成功,挨著他小声问“哥哥这是什么草呀”的时候。 能稍微分神,用比平时更耐心一点的语气,告诉她那株不起眼的小草叫什么名字,大概有什么特性。 虽然知道以波波莉简单的思维未必记得住,但她眼睛亮亮听著的样子,多少驱散了些连日来的沉闷。 在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也会独自想起这些天的事情。 林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將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明天,或许该去拜访一下树精米拉,问问她关於附近山林里一些常见药用植物的分布。 或者,再去老巴特的杂货铺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旧工具或书籍。 生活总要继续。 她也能感觉到,这几天和娜娜米之间的那股僵持的感觉正在慢慢消散。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林原起了个大早,趁著晨露未晞,在后院仔细地给那几垄菜苗浇了水。 他盘算著上午的行程:先去米拉那里,请教几种適合在屋后阴凉处种植的药用苔蘚。 如果时间充裕,再去老巴特那儿看看有没有处理草药用的石臼或旧筛子。 诊所的储备需要慢慢充实起来。 波波莉和娜娜米似乎还没醒,楼上静悄悄的。 林原轻手轻脚地准备好简单的早餐。 熬得稠稠的麦粥和在灶边烘得焦脆的麵包片,放在灶台上用盖子盖好保温。 他自己匆匆吃了几口,便回到前厅,开始整理要带去给米拉看的几样常见草药样本,並打算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具体问题。 晨光渐亮,诊室里瀰漫著一种久违的、属於计划和正事的平静感。 林原甚至感到一丝久违的、属於医生的专注与踏实。 艾维婭夫人带来的阴影像是被这晨光碟机散了些许,娜娜米持续的冷脸似乎也暂时被拋在脑后。 他沉浸在对草药知识的回想和整理中,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然而,这份平静,並未能持续太久。 “叩、叩叩。” 熟悉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不轻不重,却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击碎了诊室里的安寧。 第27章 艾维婭夫人的託付 林原握著笔的手猛地一僵,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小小的墨跡。 那“叩、叩叩”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某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韵律。 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瞬间刺破了他刚刚构筑起的、脆弱的平静外壳。 是……艾维婭。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 逃不掉了。 林原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放下笔,指尖有些发凉,瞥了一眼楼梯。 上面依旧静悄悄,波波莉和娜娜米应该还没醒,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僵硬,走向门口,转动门把,拉开门。 清晨的阳光明亮却不刺眼,勾勒出门外那个纤细优雅的身影。 艾维婭站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用一根同色的细带轻轻束起,越发显得身姿窈窕。 银色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在脑后挽了一个鬆散的髮髻,几缕髮丝慵懒地垂在颊边,为她增添了几分居家的隨意感。 手上依旧挽著那个精致的藤篮,上面盖著一块薄布。 晨光在她身上跳跃,让她看起来不像往日那般带著强魅魔特有的诱惑气场,反而有种洗净铅华的清丽。 只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目光相接的瞬间,依旧精准地捕捉到了林原。 “早安,林原医生。” 艾维婭微微頷首,声音比前两次来访时似乎更柔和些,少了些刻意的微沙撩拨,多了点清晨的清爽,“希望没有太早打扰到你。” “早安,艾维婭夫人。” 他侧身让开一点,却没有完全將门口让出,身体下意识地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屏障,“是有什么事吗?” 艾维婭並不在意他这略显戒备的姿態。 “確实有点小事。” 她语气轻鬆,目光往门內扫了一眼,“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林原医生。” 林原喉咙动了动,没有立刻让开。 他想到娜娜米冰冷的警告。 他不能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尤其可能是在波波莉和娜娜米隨时会醒来的清晨。 “艾维婭夫人,” 林原语气中带著点疏离,“如果是关於之前的治疗……我认为我们可能需要更谨慎地……” “放心,林原医生。” 艾维婭打断了他,她诚恳地开口,“我今天来,不是来进行治疗的。真的。” 不是来治疗的? 林原一愣,紧绷的神经有瞬间的错愕和茫然。 不是治疗?那她这么早来干什么?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和不信,艾维婭轻轻嘆了口气,带著些许的无奈。 “看来我给林原医生留下的印象,实在是有些糟糕呢。”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语气放缓,“我对以前的行为抱歉,今天只是有些事情想拜託你,与之前的交易无关。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吗?或者,我们就在门口说完?” 林原心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放下,但对方的態度和话语,確实与之前那种带著压迫感的曖昧截然不同。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请进。” 艾维婭迈步走进,脚步很轻。 林原走到后面厨房,倒了杯温水出来,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谢谢。” 艾维婭在患者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姿態依旧优雅。 她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向林原。 “所以,夫人今天来,具体是有什么事?” 林原直接问道,不想再绕圈子。 艾维婭轻轻舒了口气,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情变得认真了些。 “是这样,林原医生。我最近需要离开嘆息镇一段时间,去王都处理一些家族事务。” “时间大概需要一周左右。” 离开?去王都?林原有些意外。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那……夫人一路顺风。” 他乾巴巴地说了一句,心里却莫名鬆了那么一丝丝。 离开一周?意味著至少一周不用提心弔胆了? “谢谢。” 艾维婭微微点头,但眉头隨即轻轻蹙起,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扰。 “只是,我这一走,家里就只剩下女儿爱莉一个人了。那孩子性子有些独,我实在放心不下让她独自在家这么久。” 爱莉? 林原知道,艾维婭的女儿。 那个几乎没在镇上露过面,据娜娜米说“不喜欢出来”的女孩? “夫人的意思是……” 林原隱约猜到了什么,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冒昧,毕竟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之前还有过一些……不太寻常的接触。” 艾维婭的语气很坦诚,甚至带著点歉意。 “我在村子上熟悉的人又不多。格伦镇长年纪大了,科奥先生和米拉小姐也各有家事。我觉得林原医生你为人细心,也有责任心,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楼梯方向,意有所指:“而且你现在照顾著波波莉和娜娜米小姐,应该对照顾他人有些经验。爱莉虽然性子彆扭,但本质上是个好孩子,只是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您是想……让我在这几天,帮忙照看一下爱莉小姐?” 林原终於把话问了出来,心里满是荒谬感。 让他照顾魅魔的女儿? 是让他去照顾她还是把他送去当零嘴? “是的。” 艾维婭肯定地点头,目光恳切。 “我希望,在这几天里,您能暂住在我家,照顾好爱莉,確认她平安,有没有按时吃饭。” “也可以带波波莉小姐一起去,我记得波波莉小姐似乎对找同龄玩伴很感兴趣?” 她考虑得很周到,甚至提到了波波莉。但林原心里的疑虑並未消除。 “艾维婭夫人,” 他斟酌著词句,“我很感谢您的信任。但是,爱莉小姐知道这件事吗?她会同意由一个陌生人,尤其是我,来照看她吗?” 他想起对那位爱莉小姐的一点简短印象,很难想像那个被母亲形容为“性子独”和“彆扭”的女孩会乐意接受这种安排。 艾维婭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无奈,又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的头疼。 “我跟她提过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 “反应……不算好。但这件事由不得她任性。我离开期间,她必须有人看顾,这是底线。我已经跟她交代清楚了,她会配合的。” “至少,不会故意给你找太大的麻烦。至於熟悉和信任,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我相信林原医生你有这个耐心。” 第28章 一个人去 她看著林原。 “我不会让你白帮忙。这一周的看顾费用,我会按市价支付的。” “另外,我离开期间,我家里的书房你可以隨意使用,里面有很多各种类型的书籍,包括收集的医学和草药学典籍,或许对你有用。” “储藏室里也有一些常见的药材和材料,如果有需要,你也可以取用,算是我预付的部分酬劳。” 报酬,书房的使用权,药材的取用……条件开得很实在,也很诱人。 尤其是对她书房里那些典籍的提及,这些对他也很有吸引力。 林原沉默了。 理智告诉他,答应下来,意味著和艾维婭,以及她那个神秘的女儿產生更深的纠葛,这或许会带来未知的麻烦。 但另一方面,这似乎又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正常化他与艾维婭关係的机会。 至少从危险曖昧的交易对象,转变为正常的邻里关係吧。 而且,那些书籍和药材,对他而言確实有著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只是,一定要去您家里照顾吗?” 林原说出了心中最大的顾虑。 “我理解您的担忧,也感谢您的信任。但是,艾维婭夫人,我毕竟是这里的医生。诊所需要有人看顾,万一这几天有村民生病受伤,找不到医生会很麻烦。” “而且,波波莉和娜娜米她们也不太会愿意换个环境,把她们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虽然那些书籍和药材的诱惑很大,但把自己完全“寄存”到魅魔家里一周,风险似乎太高了。 艾维婭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 等林原说完,她才轻轻頷首,语气平和而周到地解释道: “您考虑得很周全,林原医生。关於诊所和村民就医的问题,请您放心。我已经和格伦村长详细谈过这件事,他也认为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安排。” “我们商量好了,在我离开的这一周里,如果有村民需要找医生,格伦村长会直接引导他们到我家去找你。” “你在我家同样可以接诊,所需的药品和器械,你可以从诊所带过去,或者直接用我家里备著的。” 她顿了顿,目光中带著一丝理解和歉意:“至於要住宿在我家的事,爱莉那孩子……我昨晚和她谈了很久,我能说服她接受一位临时监护人的存在,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出门。”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 连村长都同意了,就诊流程也安排好了,似乎真的没什么可挑剔的。 剩下的,似乎只有他个人的那点不安和尷尬。 “至于波波莉和娜娜米小姐,” 艾维婭继续补充,语气更加温和,“我很欢迎她们一起来。而且,让爱莉多接触一下同龄人,或许对她的性格也有好处。” “当然,这完全取决於两位小姐自己的意愿,以及林原医生你的考量。” 她几乎把所有可能的细节都考虑到了,安排得滴水不漏,让林原挑不出任何实质性的毛病。 他看得出,这位母亲是真心为女儿的安全和状態担忧。 “我明白了。” “既然夫人和格伦村长都已经安排好了,我接受了。我会尽力照顾好您女儿的。” 艾维婭听到他答应,眼底那丝隱约的紧绷似乎终於鬆开了,露出一个真诚而感激的微笑。 “非常感谢您,林原医生。” 她立刻点头应允,“我明天早晨出发。如果您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可以过来 我会在家里准备一顿简单的晚餐,也再解释一下一些细节。” 下午就去?还要共进晚餐? 林原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鬆开。 “好,那就下午。” 艾维婭站起身,郑重地微微躬身,“那么,一切就拜託您了,林原医生。” 她提起藤篮,从里面取出几份用油纸包好,散发著甜香的点心盒,放在桌上。 “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清晨前来打扰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依旧优雅,却比来时多了几分轻快。 林原站在诊室中央,看著重新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点心盒,心情复杂难言。 这些事还得和波波莉她们说一声,如果留下她俩呆在这里,实在不放心。 而且,他有些犯悚,跟娜娜米说了,怕是又要听到尖锐的声音了。 不过这件事在林原看来確实没有问题,最主要也是,格伦村长他同意了。 很快。 娜娜米和波波莉下楼吃饭了,林原看著她们解决早饭。 在此期间,他也正好把刚才发生的事,艾维婭夫人的委託和她们说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林原以为娜娜米会针对两句,但她並没有说什么。 显然,这委託確实挑不出毛病,从各种方面看都是正常的照看帮忙。 波波莉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雀跃:“我也想去!和哥哥一起!还可以……还可以认识新朋友!” 她说著,下意识地就想像往常那样抱住林原的胳膊撒娇。 就在这时,一声不高,却清晰冷淡的“嘖”,从旁边传来。 波波莉的动作僵住。 显然,娜娜米的意思很清楚——不准去。 波波莉虽然失望,但却听妹妹的话。 她不再提要去的事,只是蔫蔫地坐在椅子上,用指尖无意识地抠著桌面上一个小小的木疤。 蓝色的身体都仿佛失去了些水分,显得没那么透亮饱满。 林原收回手,心里嘆了口气。 娜娜米还是有些偏见的,魅魔的“领地”对他们来说是够危险的。 看来,还是得一个人去啊。 照顾一个小女孩。 第29章 爱莉 林原最后还是一个人去了。 波波莉和娜娜米留在诊所里,无论波波莉怎么央求,娜娜米就是不同意来。 离开诊所时,波波莉眼睛眼巴巴地望著他,蓝色的身体在门框边晃来晃去。 娜娜米则抱臂倚在楼梯边,看著他收拾妥当的行装,点了下头,算是道別。 林原摸了摸波波莉冰凉的脑袋,打了个招呼,叮嘱了两声,便出发了。 艾维婭的家距离诊所並不远。 走出诊所所在的小坡,一眼便能望见,在更高一些的山坡平缓处,矗立著一幢与嘆息镇低矮朴素的房屋风格迥异的建筑。 那就是艾维婭的家。 那是一座有著明显异界古典风格的洋馆。 外墙是洁净的白色石材,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屋顶是深灰色的,线条简洁利落。 几扇高大的拱形窗户对称排列,上面是清晰透明的的玻璃。 然而,大部分窗户的內侧,都垂落著厚重的,顏色深沉的帘幕。 將室內的一切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不透一丝缝隙。 洋馆周围用低矮的、同样漆成白色的木柵栏围出了一片不小的庭院。 洋房的庭院里里修缮整齐,还铺著原石小径。 整个院落整洁,安静,冷清。 离得越近,那股疏离与静謐的感觉便越发明显。 林原穿过庭院。 正门是厚重的深色木门,没有什么装饰,但显得简约高级。 然后,他抬手,用指节轻轻敲响了门板。 片刻的寂静后,门內传来轻微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轻微的“咔噠”解锁声后,厚重的木门向內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站在门內的,是艾维婭。 她换了一身居家的装束,菸灰色的柔软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银髮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显得更加温婉,像一个邻家大姐姐。 她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 “林原医生,您很准时。” 艾维婭侧身让开,声音温和,“快请进。” 林原迈步跨过门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屋內並不像他刚开始预想中的昏暗。 门厅宽敞,意外地敞亮。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好闻的幽香,有些像艾维婭身上的味道,又像是某种檀香混合著书籍木器的味道,林原分不出来。 大概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吧。 不仅如此,屋內的各种摆设看起来似乎都极其昂贵。 一切都整洁有序,透著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奢华感。 “这边走,我们到客厅坐。” 艾维婭引著林原穿过门厅。 客厅比门厅更为开阔,装饰更加鲜亮。 房间中央铺著厚实的地毯。 艾维婭在长沙发的一端坐下,示意林原坐在侧面的单人椅上。 “要喝点什么吗?茶?或者咖啡?我这里有一些从商人那里换来的不错品种。” “不用麻烦,清水就好。” 林原在柔软却不过分下陷的沙发上坐下。 “再次感谢您能来,林原医生。” “客气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林原公式化回应道。 艾维婭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林原医生,我们直接谈谈爱莉吧。那孩子……想必您也感觉到了,我提起她时总是很头疼。” “爱莉小姐,似乎不太喜欢与人接触?” 林原顺著她的话问道。 艾维婭嘆了口气,將水杯放回矮几。 “何止是不喜欢。她非常抗拒陌生人。这次我不得不离开,最担心的就是她这股倔脾气。我今早又跟她谈了一次,结果……不怎么愉快。” “她明確反对我来?” 林原问,这並不意外。 “是很反对。她说她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说我多此一举。” “不过我和她商量之后她也答应了下来,爱莉虽然脾气倔,说话有时候也冲,不过大部分时候还是很乖的。” 林原安静地听著。 “明白了。” “那日常相处的话,我需要注意什么?比如,她通常什么时间活动?喜欢待在哪里?” “她作息不太规律,经常熬夜,白天补觉是常事。” “活动范围基本就在二楼她的臥室,隔壁的小书房,偶尔会来一楼的这个客厅,或者去后面的玻璃花房。她有些討厌强光,白天屋子里的帘子多半都是拉上的,你別觉得奇怪。” 討厌强光。 林原心里记下这个信息,这大概是她血统带来的影响。 大部分血族是厌光的。 “饮食方面呢?需要我提醒她按时吃饭吗?” 林原继续问。 既然接受了委託,这些基本细节总要搞清楚。 “是的,麻烦你了,厨房里食材有很多,她偏爱清淡和甜食,不喜欢油腻。” 这听起来並不算太难,就和他这两天跟波波莉她们生活那样,只是换了个地方。 从这点零星信息判断,艾维婭的女儿爱莉似乎是有些叛逆,但並非一句话都不听,应该是吃软不吃硬那种类型? 总之林原鬆了口气,只要不是犟到一句话不听就好,照顾起来也不会太麻烦。 “嗯,差不多了,我去把爱莉叫下来吧,你们认识一下。” 艾维婭说完,从沙发上站起身,对著林原露出一个“稍等”的眼神,便转身朝客厅外的弧形楼梯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有力,很快就消失在林原的视野里。 林原独自留在客厅。 约莫一两分钟后,楼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的,一前一后,节奏分明。 艾维婭先从楼梯拐角处出现,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 她侧身,对身后的人轻声说了句什么。 紧接著,一个青涩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脚步顿了顿,然后才迈步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波波莉差不多年纪的少女,身材纤细挺拔,呈现出少女特有的,介於青涩与成熟之间的清瘦线条。 银白色的细发垂至肩头,一双如同暗红宝石般的眼眸。 活脱脱就像是一个少女时期的艾维婭,林原看不出任何来自父方的遗传表现。 她穿著白色的修身背心,上面带著点红色花纹,下身是一条崭新的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腿上套著一双粉黑相间的条纹过膝袜,一直延伸到短裤下缘,脚下踩著一双看起来舒適乾净的白色室內软鞋。 看起来有些隨意,与艾维婭时刻保持的精致优雅完全不同。 第30章 爱莉知道了 林原的目光和爱莉一瞬间交错,她面无表情,林原也猜不出她心里具体想的是什么。 她跟著艾维婭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在客厅入口停下。 艾维婭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声音柔和: “爱莉,这位就是林原医生。林原医生,这是我女儿,爱莉。” 林原礼貌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又一次相接。 这一次,爱莉的表情有了些变化。 她挑了挑眉梢,嘴唇轻抿,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暗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哦,就这样”的瞭然,隨即又恢復了那种平静无波的状態。 嘶,似乎有些难搞,林原想收回自己先前的想法了。 不过他还是维持著脸上的浅笑,主动打破了沉默: “你好,爱莉。我是林原,接下来这几天,请多关照。” 爱莉朝林原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银白的发梢隨著动作轻轻一晃。 “嗯。” 艾维婭似乎对女儿这良好的配合態度感到满意,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 她轻轻揽著爱莉的肩膀,將她带到长沙发的另一端坐下,自己则坐在两人中间。 “爱莉,林原医生是镇上新的医生。” 艾维婭侧过身,用那种介绍可靠长辈般的语气对爱莉说。 儘管林原的年纪怎么看也够不上长辈。 这副场景反而像相亲会一样。 不知道为何,林原心里闪过这个想法。 “接下来这几天,妈妈要出门一趟。我不在家的时候,林原医生会暂时住在这里。你有什么事,或者需要什么,都可以跟他说。” 她说著,又转向林原,语气自然:“林原医生,爱莉就麻烦你多费心了。这孩子虽然看起来独立,但生活上总有些马虎,有你在一旁看顾著,我也能放心些。” 林原点头应下。 爱莉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盖上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在母亲说完后,又抬起眼,飞快地瞥了林原一下,然后再次垂下眼帘,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更轻的“嗯。” 这反应……还真是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林原心里嘀咕,面上依旧保持著温和的微笑。 艾维婭似乎对目前和谐的场面感到满意,她看了眼客厅的落地钟,语气轻快地站起身。 “哎呀,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准备一下晚餐了,你们先聊,熟悉一下。” 她说著,给了林原一个“加油”的眼神,又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便转身步伐优雅地离开了客厅,朝著大概是厨房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深处。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无形的尷尬气息弥散开来。 林原坐在柔软过头的沙发里,感觉屁股底下有点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开启话题。 毕竟他是成年人,还是“临时监护人”,总不能让对面那位似乎有些內向的少女先开口。 “那个……爱莉小姐,” “听艾维婭夫人说,你平时很喜欢看书?” 这话题应该安全,毕竟艾维婭提过。 “还行。打发时间。” 声音依旧清脆,但没什么热情。 “哦,那挺好。” 林原接道,试图让对话继续,“我看有不少是通用语的书籍,还有一些人类文字的?艾维婭夫人收集得很全。” “她喜欢收集,有些是別人送的,有些是换的。” 爱莉回答得有些平淡,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但出於基本礼貌还是回应了一下。 话题卡住了。 林原心里有点无奈。 这姑娘,每次回答地都这么平淡。 他正琢磨著还能说点啥。 问她喜欢吃什么点心? 平时除了看书还做什么? 会不会显得太像查户口?好像有些不礼貌。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爱莉却忽然主动开口了。 她依旧维持著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暗红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林原,问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问题: “你跟我妈很熟?” 林原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这话问的,该怎么理解? 是单纯询问邻里关係,还是意有所指? 他第一时间想起之前和艾维婭那两次难以启齿的交易,后颈有点冒汗。 应该不至於被看出来吧?艾维婭肯定不会和自己女儿说这种事情吧? “呃,不算很熟。” 林原镇了镇,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平稳。 “我才到镇上没几天,艾维婭夫人和我打过几次招呼,帮了不少忙。” 確实帮了不少忙,至少他不用担心这个月魔界幣不够花了,甚至可以大手大脚一些。 爱莉听完,没什么特別的反应,只是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那动作很快,林原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哦。” 她又应了一声,听起来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但紧接著,她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我还以为,她是因为跟你特別熟,才放心让你住进来呢。” 特別熟?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配上她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让林原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更强烈了。 这姑娘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在阴阳怪气? 都说有心的人听什么话都像是在勾兑自己,以前林原还没怎么了解,现在亲身经歷,他总感觉爱莉的话似有所指。 “可能是因为我是医生吧,在长辈眼里,医生大概自带可靠和会照顾人的標籤?再加上村里其他人可能不是很有空,格伦村长也推荐我。” 林原稳住心神,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坦诚的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爱莉听了,没立刻接话。 客厅里静了片刻,水晶灯光映在爱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行了,別编了。你们那点事,我知道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打断了林原脑子里还在打转的藉口。 “……” 林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怎么知道的? 艾维婭总不可能自己跟女儿说“妈妈找新来的医生买了点特殊服务”吧?! 而且,怎么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了,娜娜米知道,爱莉也知道。 他才来几天? 完蛋了,他已经想到自己被人揭发,赶出嘆息镇,灰溜溜回去的样子了! 如果就只是回去还好,主要是,这事它不光彩啊! 他张了张嘴,还试图狡辩。 “知,知道什么啊?” 第31章 约法三章 (本章刪改过) 他看著爱莉那张和艾维婭极为相似,却写满“少来这套”的脸。 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的实感。 还是在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女面前。 。。。。。 不,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她居然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直接!说出来了! 林原欲哭无泪,他才几岁啊,为什么要让他经歷这个。 来魔界这几天,发生的事比自己二十年的人生还要刺激。 “我……” 林原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像是狡辩。 。。。。。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的?” “难喝得很,喝普通牛奶就够了。” 爱莉这话一出口,林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他该怎么说? 他含糊地应道。 。。。。。。 “算了,不提这个。” 爱莉似乎也觉得跟一个“交易对象”討论她母亲的本能有点离谱,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重新坐直了些。 “总之,事情我知道了。你们怎么样,我不管。但你住在这里的这几天,我们约法三章。” “你说。” 林原立刻接话,態度端正。 “第一,別进我房间,別动我的书和东西。” “第二,吃饭时间我会自己看著办,不用多管我,也別跟我妈打小报告说我吃没吃。” “第三,” 。。。。。。 “可以开饭了哦。” 就在这时, 艾维婭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带著轻鬆的笑意,打破了客厅里刚刚达成微妙平衡的寂静。 林原和爱莉几乎同时站起身。 爱莉动作更快些,她理了理身上那件简单的白色背心,率先朝餐厅走去。 脚步轻快,仿佛刚才那场奇怪的谈话从未发生。 林原则慢了一步,跟在后面,心里还在回味著爱莉最后那句“在魔界正常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吧”的话。 餐厅比客厅略小,但同样装饰雅致。 一张铺著洁白蕾丝桌布的长方形餐桌摆在中央,上面已经摆好了三人份的餐具,银质的刀叉在水晶吊灯暖光下闪烁著温润的光泽。 餐桌中央放著一个精致的银制烛台,三支白色的长蜡烛已经点燃,跳动的火苗为房间增添了几分温馨。 食物看起来简单却丰盛。 每人面前都有一盘煎得恰到好处的肉排,淋著深色的酱汁,旁边搭配著烤得金黄鬆软的土豆块和翠绿的水煮蔬菜。 一个藤编的小篮子里放著还冒著热气的、表皮酥脆的农夫麵包。 餐桌一角还有一个带盖的汤碗,以及一小碟看起来像是某种紫色浆果製成的果酱。 空气中瀰漫著食物诱人的香气。 这顿晚餐远比林原在诊所里用简陋食材做出的饭菜精致得多。 艾维婭已经站在主位旁,她解下了围裙,银髮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 看到两人进来,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示意他们入座。 “隨便坐,不用拘束。” 她说著,自己先在主位坐下。 爱莉很自然地坐在了母亲右手边的位置。 林原则在艾维婭的示意下,坐到了她的左手边,正好与爱莉相对。 “希望饭菜合你们口味。” 艾维婭开了一瓶佐餐的果酒,拿起餐巾铺在膝上,目光在女儿和林原之间转了转,带著点期待问道, “你们刚才聊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这个问题让正在拿起水杯喝水的林原动作僵了一下。 顺利?大抵算顺利吧? 如果忽视掉爱莉揭露的那些东西。 他飞快地瞥了对面的爱莉一眼。 爱莉正用叉子慢条斯理地戳著自己盘子里的一块土豆,仿佛对这个问题毫无兴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32章 爱莉半夜来敲门 林原放下水杯。 “嗯,挺好的。爱莉她很乖,我们简单聊了聊,也……嗯,互相了解了一下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他避重就轻,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评价有点亏心。 果然,对面的爱莉听到“很乖”两个字,戳土豆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隔著餐桌扫了林原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但林原就是莫名读出了一丝“你还真敢说”的意味。 她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然后重新低下头,开始对付那块可怜的肉排。 艾维婭似乎没注意到女儿那点细微的反应,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她对林原的回答很满意,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就好。爱莉有时候是有点怕生,但熟悉了就好了。林原医生你多包涵。” “应该的。” 林原笑著应道,拿起刀叉,开始切割自己盘中的肉排。 肉质鲜嫩多汁,酱汁的味道也调得恰到好处,带著一种奇特的清甜后味,应该是魔界的特色调味。 他尝了一口,味道確实很棒。 餐桌上的气氛在食物的香气中缓和下来。 艾维婭一边优雅地用餐,一边问起林原诊所的情况,波波莉和娜娜米是否安顿好。 语气温和亲切,完全是邻居间正常的寒暄。 林原也一一作答,语气自然,偶尔提到波波莉的趣事,还能让艾维婭露出会心的微笑。 爱莉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吃著,动作斯文,但速度不慢。 只有在母亲问起“爱莉,你觉得这肉排煎得怎么样?火候会不会老?”时。 她才简短地应一句“还行”或者“可以”。 她对那碟紫色的浆果果酱似乎格外青睞,用勺子挖了不少抹在麵包上。 林原逐渐放鬆下来,开始专注於品尝这顿堪称美味的晚餐。 拋开之前的尷尬不谈,艾维婭的厨艺確实没得说。 当最后一口蔬菜被消灭,艾维婭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看著林原,语气变得正式了些:“林原医生,我明天一早出发,大概一周后回来。这期间,家里和爱莉,就拜託你了。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去找格伦镇长。” “没问题,夫人放心。” 林原放下刀叉,认真点头。 “嗯,那就好。” 艾维婭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餐具,“你们慢慢吃,或者去客厅休息一下。我先去厨房收拾,等会需要准备一下明天路上要带的东西。” 她端起几个空盘,对林原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又只剩下林原和爱莉两个人,以及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声响。 林原看向对面的少女,她正用最后一点麵包,仔细地擦著盘子里剩余的酱汁,动作专注。 “味道很好吃。” 林原没话找话地评价了一句,试图让气氛不那么凝滯。 爱莉擦完最后一点酱汁,把麵包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 然后,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看向林原,暗红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嗯。” 她应了一声,算是赞同。 然后,她也站起身,端起自己的空盘和杯子。 “我吃完了。” 她丟下这句话,便端著餐具,也朝厨房走去,留给林原一个纤细而挺直的背影。 晚餐结束后的善后工作很快完成。 艾维婭动作利落地收拾了厨房,林原也帮著將餐桌擦拭乾净。 一切收拾妥当,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庭院里几盏地灯散发著朦朧的光晕。 “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看下房间。” 艾维婭解下围裙,对林原温和一笑,“跟我来。” 她引著林原走上二楼。 二楼走廊比想像中更长,两侧分布著几扇紧闭的房门,墙上的壁灯散发著柔和的光。 艾维婭停在走廊中段一扇门前,推开了门。 “这间客房平时没人住,但一直有打扫,很乾净。” 她侧身让林原进去,“你看看还缺什么,跟我说。” 房间比林原在诊所的臥室大上不少。 地面铺著深色的木地板,靠墙放著一张宽大的单人床,铺著素净的米白色床单和同色被子。 床对面是一个带镜子的深色木製衣柜,旁边靠窗是一张宽大的书桌和一把看起来就很舒適的靠背椅。 房间另一侧还有一个带洗手池的独立盥洗小隔间。 乾净,整洁,设施齐全,甚至可以说得上舒適。 “很好了,谢谢夫人。” 林原由衷地说道,將手里一直提著的简单背包放在了椅子上。 “不用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艾维婭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帘幕是否拉严实,又指了指床头一个小巧的拉绳。 “这是呼叫铃,如果晚上有什么需要,可以拉这个,我在房间里能听到。不过我想应该用不上。” 她笑了笑,语气轻鬆。 她又简单交代了浴室和热水的位置,然后看了看墙上一个造型古朴的掛钟。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出发得早,可能就不跟你告別了。” “好的,夫人一路顺风。” 林原將艾维婭送到门口。 “嗯,爱莉就拜託你了。” 艾维婭最后郑重地说了一句,然后对他点点头,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她的臥室似乎就在尽头。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被一扇门关在了后面。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林原退回房间,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下午敲门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感觉却像经歷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旅程。 先是面对艾维婭的託付,再是爱莉那番石破天惊的摊牌,接著是气氛微妙的晚餐…… 现在终於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打开背包,拿出简单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一一放好。 又收拾了一下携带的其他东西,確认没有遗漏。 他去房间里洗了把澡,简单冲洗了一下,穿好睡衣,擦著头髮。 清理地差不多了,他走到书桌前,看著窗外被厚重帘幕完全遮挡的夜色,发了会儿呆。 嘆息镇的夜晚很安静,这里更是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道波波莉和娜娜米在诊所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吃饭,娜娜米会不会又拉著脸……希望她们一切安好。 就在他思绪有些飘远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林原愣了一下,竖起耳朵。 是艾维婭夫人忘了什么事? 他看了眼掛钟,时间確实不早了。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轻轻拉开。 门外走廊壁灯柔和的光线下,站著的不是艾维婭。 是爱莉。 第33章 突发转折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晚餐时那套隨意的背心短裤,而是一套看起来很柔软的白色棉质长袖睡衣,领口和袖口有简单的蕾丝花边。 银白的短髮还有些湿漉漉的,隨意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她赤著脚,踩在深色的走廊地毯上,脚趾小巧白皙。 看到开门的林原,她暗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小小的讶异,目光越过林原的肩头,朝他身后整洁的客房扫了一眼。 她开口。 “哦,你住这间?” 林原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是啊,艾维婭夫人安排的。怎么了?” “没什么。” 爱莉撇了下嘴,似乎对这个安排有点不以为然,但也没多说什么。 她抬手,用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轻轻推了林原的胳膊一下。 “让开点。” 林原被她推得往旁边让了半步,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爱莉已经侧身从他让开的空隙钻进了房间,並且反手“咔噠”一声,將房门轻轻关上了。 “?” 林原站在门內,看著这位不请自来的少女,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这什么情况?大晚上找过来,还关门? “爱莉?有什么事吗?” 他疑惑。 爱莉没理他,径直走向房间另一侧那个高大的深色木製衣柜。 她拉开衣柜的其中一扇门,里面空荡荡的。 她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又拉开了旁边另一扇门。 这扇门后面不再是空的。 里面整齐地掛著几套衣服,顏色和款式都很眼熟,是白天爱莉穿著的那种样式。 角落里还堆著几件叠好的,顏色各异的条纹或纯色过膝袜。 “我来拿衣服。” 爱莉言简意賅地解释了一句,伸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又从角落那堆袜子里精准地抽出一双粉黑条纹的。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个衣柜取东西。 林原恍然大悟。 “哦,这样。”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很自觉地往旁边退了退,靠在了书桌边,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你拿吧。” 爱莉没再说话,拿著衣服和袜子,似乎就打算离开。 但她的目光在衣柜里剩下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的,眉头蹙了一下。 似乎是在思索要不要全拿走,不要让自己剩下衣物留在“危险”之中。 林原靠在书桌边,將她的细微表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想了想,觉得既然要在这里住一周,避免这种“夜半取衣”的尷尬情况再次发生,对双方都好。 “那个,爱莉,要不你把剩下的也一起拿走吧?反正我要在这里住一个星期,你下次要是还需要,再来拿也不太方便。” 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合理,能避免很多麻烦。 爱莉闻言,转过头看向他。 暗红的眼眸在房间灯光下没什么情绪。 她很快给出了否定答案,语气乾脆,甚至带了点嫌弃的意味。 “算了,麻烦死了,就几件衣服,放哪儿不是放。” “行吧,隨你。” 林原从善如流。 爱莉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转身准备走。 但她脚步刚迈开,又停了下来,侧过头。 “喂,” 她突然开口,语气带著点警告的意味,“我放这儿的衣服,你別乱动。尤其是袜子。” “……” 林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弄得有点无语。 他看起来像是会对少女袜子感兴趣的人吗? “既然如此,那你拿走就好了。” 果然还是应该这样。 爱莉这回看起来像在认真思考。 就在这时——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不轻不重,清晰地从门外传来。 两人同时一愣。 紧接著,艾维婭温柔中带著点歉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林原?抱歉这么晚打扰,睡了吗?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忘了跟你说。” 是艾维婭! 林原和爱莉对视一眼。 林原眼神带著一丝清澈的愚蠢。 爱莉嘴角微抿。 在电光火石之间,爱莉做出了一个让林原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將手里的衣服和袜子往旁边空著的衣柜里一扔,只身钻了进去。 不仅如此,她还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往敞开的衣柜里一拽! “喂!你干什——” 力道出乎意料的大。 林原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她拉扯。 手肘更是“砰”地一下,猛地擦在了敞开的衣柜木门上。 “嘶——” 林原吃痛。 “嘘!” 爱莉在他耳边急促地低喝一声,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拉上了敞开的那扇衣柜门。 “咔噠。” 轻微的合拢声。 光线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只有从衣柜门缝隙和顶部鏤空雕花处漏进的微弱光线,勾勒出柜內的模糊光景。 衣柜里,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静謐。 林原被爱莉拽进来时姿势彆扭,此刻半个身子还靠在她身上,另一只手为了保持平衡撑在了內侧的衣柜板上。 手肘被撞到的地方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属於爱莉的那股微甜气息,以及她身上那件柔软睡衣的布料触感。 而爱莉,在拉上门后,似乎也僵了一下。 两人在狭窄的衣柜里挨得极近,她为了给林原腾出点空间,身体微微后仰,后背紧贴著另一侧掛著的衣物。 她能清晰地听到林原因为惊讶和撞击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就在她头顶上方。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林原甚至能感觉到爱莉抓著他手腕的那只手,指尖微微用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另一只手似乎抵在两人之间的衣物上,努力维持著那点可怜的距离。 门外,艾维婭又敲了两下门。 “林原,你在吗?我可以进来吗?” “喂!你突然这样干什么!” 林原在黑暗中下意识压低声音。 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惊愕和一丝气恼。 手肘的疼痛还在持续,而眼下这荒谬的状况更让他头皮发麻。 爱莉的声音轻轻传来,吐出的气息擦在他脖颈处,让他感觉浑身发麻。 “半夜,我们两个都穿著睡衣,我在你房间里,我妈看到了会怎么想?” “那把我拉进来做什么?跟你妈解释清楚不就行了?你明明只是在拿衣服!” 不是,林原都要被气笑了。 他觉得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们什么都没做,大大方方开门解释一句不就完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两个人挤在黑暗憋闷的衣柜里,活像被捉姦在床! 第34章 血腥气 “闭嘴!” 爱莉压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气息拂过林原耳廓。 “现在都这样了,我被发现无所谓,至於你……” 她的话没说完,但里面的意思很明显。 现在已经是这个情况了,如果不被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 林原被她这强盗逻辑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想趁著艾维婭还没进来的空间,从柜子里出去,至少不要是现在这种情况。 可刚一动作,爱莉抓著他手腕的手指就猛地收紧,另一只手也迅捷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以一种巧妙的姿势,將他牢牢制住。 她的力气大得出奇,完全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纤细。 更何况林原的手肘还以一种彆扭的角度弯著,刚才撞到的地方也有些发麻。 他一个成年男性,竟然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一个少女的钳制! 眼看出去的时机没了。 林原彻底哑火了。 他真要被气笑了,心底涌上一股荒谬绝伦的无力感。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 来这里工作才几天? 发生的事情......他就差鬼没见过了! “啪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清晰的拉开门锁的声音。 林原的心臟猛地一缩。 “林原,你真的不在吗?我进来了哦?” 艾维婭温柔的声音隔著门板再次响起,伴隨著门轴被缓缓推开的细微“吱呀”声。 要进来了! 林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带著身体也僵硬如铁。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能闻到爱莉身上那股混合了皂角清香和少女特有微甜的气息。 甚至能感觉到她睡衣下温软肌肤传来的体温,以及她同样骤然绷紧的身体和瞬间停滯的呼吸。 他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半伏在爱莉身上,脸颊几乎贴著她带著湿气的颈窝。 两人之间只隔著薄薄的衣物,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衣柜外,艾维婭的脚步声踏入了房间。 “噠、噠、噠……” 不疾不徐。 脚步声在房间中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环顾。 “咦?” 艾维婭带著困惑的轻语响起,传进衣柜显得有些闷气,“奇怪,不在房间里吗?难道是出去了?” 出去了! 快认为我出去了! 林原在內心疯狂祈祷。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好像是朝著另一个方向,应该是去房间的小厕所了。 “呼——” 听著脚步声似乎转向房间內独立的小盥洗室方向,並且稍微远去。 林原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得太急,以至於他紧接著又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大口空气,想要缓解肺部的灼热和紧张带来的眩晕。 然而,这一口吸入的,並非衣柜外的新鲜空气。 而是密闭衣柜內,混合了樟木、织物、以及近在咫尺的少女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中带著微甜的气息。 这气息因为刚才的紧张和此刻的贴近,似乎变得更加鲜明,甚至带上了一丝体温蒸腾出的暖意。 “什么味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紧挨著他的爱莉似乎也轻轻鬆了口气,但隨即,她带著疑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带著点刚屏息后的细微气音,以及一丝真实的困惑。 林原被她问得一愣,隨即有些尷尬地小声回答:“我身上……出汗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后背的衣物似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不,不是汗味。” 爱莉否定得很快,声音里的困惑更浓了些。 她似乎微微侧了侧头,小巧的鼻子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在空气中更仔细地分辨著什么。 “是……另一种……” 她的反应勾起了林原的好奇,加上此刻暂时安全带来的鬆懈,他也下意识地跟著嗅了嗅。 衣柜內空气不流通,气味混杂。 除了樟脑丸和衣物的味道,最清晰的確实是爱莉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清香,混合著少女肌肤自然的微暖气息。 但在这之下…… 林原的鼻尖也微微翕动,温热的气息不经意间拂过爱莉近在咫尺的颈侧肌肤。 他似乎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若有若无的…… 铁锈味? 很淡,几乎被其他气味掩盖,但在这密闭的,感官被放大的空间里,又確实存在。 铁锈味…… 林原脑子里“叮”的一声,恍然明白过来。 他下意识地想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肘。 是刚才撞到衣柜门的地方。 动作间,手臂不可避免地在爱莉身前蹭过。 “没事,” 他赶紧停下动作,低声解释,“可能是我手肘刚才擦到,破了一点皮。一点点血,不碍事。” 他边说,边试著在黑暗中稍微扭动身体,想查看一下伤处,同时也是想和爱莉拉开一点距离。 刚才那番动作,让两人原本就紧贴的姿势变得更加微妙了。 然而,他刚一动,就察觉到身下的爱莉,身体似乎变得更僵硬了? 不,不只是僵硬。 林原的动作停了下来,在此刻的黑暗环境中,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感觉到,爱莉原本抵在他肩头的手,力道似乎鬆了一瞬,紧接著又猛地收紧,指尖甚至微微陷入了他的衣服里。 他听到,她的呼吸声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因为紧张而刻意压抑的短促轻微的呼吸,也不是放鬆后的平稳。 而是一种变得有些急促,又似乎在极力克制著什么,导致气息有些不稳,带著细微颤音的呼吸。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紧贴著他胸口的那片柔软睡衣下的肌肤,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些? 还有那隔著薄薄衣物传来的,属於少女胸膛的起伏节奏也明显变得不太一样了。 黑暗中,林原看不到爱莉的表情。 但这突如其来,明显不对劲的肢体反应和呼吸变化,让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爱莉?” 他试探著问道,声音里有一丝紧张和疑惑,“你没事吧?” 衣柜內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织的,此刻却迥然不同的呼吸声。 爱莉没有回答。 但林原能感觉到,她抓著自己肩膀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紧得……有些发疼。 第35章 吸血 “爱莉?” 林原又小声问了一句,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黑暗中,唯有少女的沉默和异常的呼吸声。 下一刻,他还没来得及再问,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量猛地收紧。 不是推开。 而是抱住了! 两只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臂,从身侧环了上来,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腰背。 那力道大得惊人,將林原牢牢地锁在了她温软的身躯上。 少女睡衣柔软的布料紧贴著他,那份温热和曲线变得更加清晰,不容忽视。 “喂!你——” 林原身体猛地一僵,想用力挣脱,却又在动作的前一刻硬生生剎住。 艾维婭还在外面! 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只能僵硬地维持著这个被紧紧拥抱的姿势,心里叫苦不迭。 这到底算什么事啊? 从躲进来到现在,剧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控制范围。 这未免太恶趣味了,难道真的有人喜欢看这种剧情? “嘶——!” 肩颈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锐痛,像是被什么细小却尖锐的东西刺破了皮肤。 林原倒吸一口凉气,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脑子里某个模糊的念头骤然清晰。 他一切都懂了! 血!血腥味! 艾维婭和爱莉都有血族的血统! 可能正是因为他刚才擦破的手臂,激起了爱莉的本能! “完蛋!” 想通了这一层,林原心里一片冰凉。 肩颈处的刺痛感並未持续很久,很快被一种奇异中带著轻微吮吸感的麻痒取代。 爱莉似乎真的咬破了那处的皮肤,正在小口地,有些笨拙地吸吮著渗出的血液。 动作极其生涩。 她似乎是第一次吸血。 並不很痛,甚至有种古怪的麻痹感。 但林原完全没心思去体会这微妙的感觉,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伏在他肩头的少女,身体正在发生更明显的变化。 她的呼吸变得更加灼热急促,喷洒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紧紧环抱著他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更要命的是,在这种幽暗昏蔽的环境中,她吸的血似乎激起了她另外一种本能反应。 她开始无意识地动了起来。 “不是吧……” 林原心里哀嚎一声,头皮发麻。 如果只是吸血,一点点血他还能忍,大不了当被蚊子咬了个大的。 。。。。。 就在这时,衣柜外,艾维婭的脚步声再次清晰地响起,而且……越来越近! 她似乎已经从盥洗室出来了,正朝著房间中央走来! “完蛋!真的完蛋了!” 林原心中警铃大作,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面部表情都要崩坏了。 外面是隨时可能发现他们的艾维婭,怀里是抱著他,咬著他脖子,还在无意识轻蹭的,状態明显不对的爱莉。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是他这个无辜的人类。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再次屏住,只能绝望地感受身体的变化。 衣柜外,艾维婭的脚步声停在柜门前,近得林原几乎能想像出她伸手触碰门把的画面。 他全身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都用来对抗著怀里爱莉的动作。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真的不在啊……” 艾维婭带著明显失望和些许无奈的声音,隔著薄薄的柜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真是的,我还想找他再处理点事情呢。” 她轻轻地嘆了口气。 紧接著,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明確地朝著门口,渐行渐远。 “咔噠。” 房门被带上的声音。 又过了几秒,艾维婭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彻底远去,消失无踪。 危险暂时解除的信號传入大脑,但林原紧绷的身体和精神却没有因此放鬆。 因为身上的麻烦並没有停止,反而因为艾维婭离开,变得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 他猛地发力,抱著怀里依旧紧贴著他的爱莉,手脚並用地从衣柜里挣扎出来。 “砰!” 衣柜门被他撞得向后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踉蹌著跨出衣柜,新鲜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但他顾不上了。 他几步衝到床边,手臂一甩,將紧抱著他的爱莉,用力摔在了柔软宽大的床垫上。 “唔!” 爱莉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身体在床垫上弹了一下。 她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和位置变化而有些茫然,眼眸里水光瀲灩,却没什么焦距,只是本能地还想朝著林原的方向伸手。 林原站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发红,头髮凌乱。 肩颈处的睡衣领口被扯开了一些,露出一对泛红的尖锐牙印和些许湿痕。 他看著床上眼神迷离的少女,心里那股混杂著恐惧、愤怒、窘迫和无处发泄的躁动,终於衝破了临界点。 他弯下腰,左手一把抓住爱莉还想攀附过来的手腕,牢牢按在床单上。 “啪!” 林原给了她一个巴掌。 爱莉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银白的髮丝飞扬。 她似乎完全懵了,那双迷离的眼睛猛地睁大。 嘴角还残留著一丝亮晶晶的,不知是唾液还是別的什么痕跡。 “你给我清醒一点啊!!” 林原没有停顿,反手又是一下。 “啪!” 同样清脆,扇在了另一侧脸颊。 爱莉整个身体都跟著颤了一下,按在床单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慢慢將偏过去的脸转了回来。 那双暗红的眸子,终於对上了林原因为激动和窘迫而发红的眼睛。 眼里的迷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她似乎终於看见了林原,看见了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表情,看见了他肩颈处的痕跡。 也感觉到了自己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 “你……” 她张了张嘴,带著刚清醒过来的困惑和一丝委屈,“你打我?” 第36章 事后 “现在清醒了吧?” 林原喘著粗气问道。 他鬆开了钳制爱莉手腕的手,直起身,站在床边看著她。 爱莉躺在床上,没说话。 她有些僵硬地抬起一只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火辣辣的左脸,又碰了碰右脸。 指尖传来的刺痛感真实而清晰。 显然,她清醒了。 不仅清醒,刚才在衣柜里发生的一切都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每一帧画面都让她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 “……对、对不起。” 她终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林原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那团火气也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髮,又下意识地拉了拉被扯开的睡衣领口,遮住那个显眼的牙印。 “算了。” “你先回去吧。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冷静冷静。” 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难道再把刚才的事再重复一遍吗,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刚到別人家第一天差点把要照顾的女孩办了? 这算个什么事? 爱莉如蒙大赦,立刻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低著头,不敢看林原,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得不成样子的睡衣,赤著脚就往门口冲,甚至忘了她最初来这个房间的目的。 那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和粉黑条纹袜还可怜兮兮地躺在衣柜角落里。 “等等。” 林原在她手碰到门把时,忽然又出声。 爱莉的身体猛地一僵,停在门口,背影紧绷。 “……把门关好。” 林原最终只乾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 “嗯。” 爱莉含糊地应了一声,拉开门,像逃一样闪了出去。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外面將门轻轻带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咔噠。” 轻微的锁舌扣合声后,房间里终於只剩下林原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整个人脱力般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床垫上。 他抬起手,重重地捂住额头,指尖甚至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刚才……就差那么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在那黑暗逼仄的衣柜里,他就没忍住。 幸好。 幸好最后关头,他凭藉自己坚定的意志忍耐了下来。 他的行医资格证,他的人生,他的事业......都保住了。 他瘫倒在床上,感觉这天花板真天花板啊。 而走廊另一头,爱莉的房间里。 “砰”地一声闷响,是她把自己重重摔进床里的声音。 紧接著,是窸窸窣窣一阵翻滚和拉扯声。 她扯过蓬鬆的被子,严严实实地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蜷缩成紧紧的一团。 刚才的片段依旧在她脑海里闪回。 黑暗衣柜里浑浊的空气。 林原身上乾净又带著些许汗意的温热气息。 手臂下紧实肌肉的触感。 自己牙齿刺破皮肤时那细微的阻力。 还有隨后涌入口中的、带著奇异铁锈甜腥的血液…… “咕咚。” 黑暗中,爱莉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 舌尖仿佛还残留著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羞愤欲死,藏在被子里的脚趾都尷尬地蜷缩起来。 爱莉啊爱莉!你在干什么?!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客厅里,用那种带著鄙夷的口吻,评价別人控制不住本能。 结果呢? 第37章 道歉 林原差不多快吃完自己那份早餐时,楼梯方向终於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慢,像是在做心理建设。 他放下叉子,抬起头,目光投向楼梯口。 爱莉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她穿回了昨天初见时那身简单的白色背心和牛仔短裤,外面松松垮垮地套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开衫。 银白的头髮似乎隨意抓了几下,但仔细看能发现发尾还有些湿意,大概刚洗过脸。 腿上依旧是那双粉黑条纹的过膝袜,脚上踩著软底室內鞋。 她的头微微低著,目光落在脚下的楼梯台阶上,似乎不想与坐在餐厅的林原对视。 但当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转向餐厅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晨间从餐厅窗户斜射进来的明亮光线下,便无所遁形了。 林原一眼就看到了。 在她左侧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有一个虽然浅淡,但依然清晰可辨的红色指印。 虽然已经消退了不少,顏色也不再鲜红,但在她冷白色的皮肤衬托下,那痕跡依旧显眼。 另一侧脸颊似乎也有一点点不自然的微红。 “嘶——” 林原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刚刚因为爱莉愿意吃饭稍微放鬆的心情瞬间又揪紧了。 当时他確实急眼了,只想著让她清醒,下手確实没留力。 现在冷静下来,坐在明亮宽敞的餐厅里,看著少女脸上残留的痕跡,理智回笼,那点正当防卫的底气瞬间就虚了。 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尤其是打一个年纪比自己小,昨晚状態明显异常的女生,这事儿怎么想都过分了。 虽然对方是半个血族,力气比自己还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肩颈处,隔著衬衫布料,还能感觉到那个小伤口结痂后微微的凸起和刺痛。 他放下水杯,目光有些飘忽。 爱莉走到餐桌另一头,在林原对面的位置坐下。 动作很轻,拉开椅子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她始终没有抬头看林原,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份摆放精致的早餐上,拿起刀叉,开始安静地吃东西。 动作斯文,小口小口地咀嚼,但速度並不慢,看得出是真的饿了。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轻微的餐具碰撞声和咀嚼声。 窗外的鸟鸣隱约传来,阳光在光洁的桌面上移动,空气里瀰漫著食物温暖的香气, 本该是寧静和谐的清晨景象,却因为两人之间那无形凝滯的沉默,而显得格外尷尬。 林原吃完了自己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慢吞吞地喝著杯子里剩下的兽奶,琢磨著该怎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得找个由头开口,说两句话。 毕竟之后还要一起一个星期,如果关係太僵硬自己也难受。 说什么呢? 直接说“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会不会又提起昨晚的事,气氛更加难受? 不说? 难道就一直这样僵著,度过接下来的一周? 就在他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犹豫不决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 几乎是同时,对面也传来一声类似清喉咙的细微气音。 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目光在餐桌上方短暂地交匯了一瞬,又飞快地各自移开。 “那个……” 林原开口。 “那个……” 爱莉也几乎同时出声。 两人都是一顿,话头卡在喉咙里。 空气更安静了。 “你先说吧……” 林原觉得自己作为成年人应该主动一点,虽然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当这个大人。 “你先说吧……” 没想到,爱莉也低声说出了同样的话,声音比刚才更小,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彆扭。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短了些,但尷尬程度翻倍。 林原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推让。 他放下杯子,双手在桌面上交握了一下,目光落在爱莉面前的餐盘边缘,斟酌著词句。 “咳,” 他又清了下嗓子,终於开口,语速比平时稍慢。 “昨晚……嗯,我很抱歉。我不应该打你那两下。不管当时情况多混乱,动手总是不对的。所以对不起。” 他说完,抬起眼,观察著爱莉的反应。 这道歉或许不够完美,但至少表明了態度。 爱莉握著叉子的手顿了一下,叉子尖在煎蛋上戳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林原开口第一句会是道歉。 她慢慢地抬起头,这次,目光没有立刻闪躲。 那双暗红的眼眸在晨光下显得很清澈,里面倒映出林原有些侷促的脸。 她脸上的红印在她苍白的皮肤上依旧显眼。 她看著林原,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几秒后,她才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回自己的餐盘,用比刚才更轻,几乎像自言自语般的声音,低声回应: “是……是我该道歉。” “昨晚……是我没控制住。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急成那样。” 她似乎不太擅长说这种话,句子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了喉咙里。 说完,她就紧紧闭上了嘴,用叉子用力戳著盘子里的食物,仿佛那煎蛋跟她有仇。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那种纯粹尷尬紧绷的沉默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 第38章 和好 “总之,” “昨晚是个意外,我们都知道了。但接下来还有几天要相处,我们互相都注意一些,儘量避免这种事情再发生就好了。” 他含糊地提了一句。 爱莉握著叉子的手指又紧了紧,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个更轻的“嗯”。 算是接受了这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约定。 她显然也不想深入探討这个让她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话题。 餐桌上的沉默还在继续,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確实消散了不少。 两人各自安静地吃完了剩下的早餐。 爱莉先吃完了。 她放下刀叉,动作很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 “我回房间了。” 她低声说,依旧没看林原,目光落在桌布的花纹上。 “嗯,好。” 林原点头,“如果有事可以找我,中午饭好了我叫你。” “不用。” 爱莉立刻拒绝,语气有些生硬,但马上又放缓了些,补充道。 “……我饿了会自己下来。你……忙你的。” “行。” 林原没坚持。 他知道她现在大概最需要的就是独处,消化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尷尬。 爱莉没再说什么,端著空盘子和杯子,脚步有些快地走向厨房,洗乾净后放好。 然后便低著头,迅速上了楼,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林原听著她上楼的声音,又独自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的餐具,拿到厨房清洗乾净。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尖,让他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也困,眼睛发涩,黑眼圈估计能跟熊猫媲美。 但他还不能睡。 艾维婭出门前说过,可能会有村民上门找他看病。 万一白天有人来,他这个医生却蒙头大睡,实在说不过去。 他擦乾手,想起艾维婭提到的书房。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去看会书吧,正好找点事干。 书房的位置很明显,就在一楼客厅另一侧的拐角,昨天进门时他就看到了。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 门轴转动无声。 一股混合了陈旧纸张、皮革以及木料和薰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很大,几乎有客厅的一半大小。 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深色实木书架,塞满了密密麻麻,顏色大小各异的书籍。 房间中央铺著厚实的深蓝色地毯,上面摆著一张宽大的深色书桌和一把高背扶手椅。 靠近窗的位置还有一个沙发和茶几。 几盏造型古典的壁灯和檯灯提供著充足的光线。 即使厚重的窗帘拉著,室內也毫不昏暗。 书籍的数量和种类之多,让林原暗暗咋舌。 不仅有常见的通用语书籍,还有很多用奇特文字或符號书写的典籍。 一些厚重的大部头边缘甚至镶嵌著金属或宝石,看起来就年代久远且价值不菲。 书脊上的標题五花八门,从《深渊位面简史》、《基础元素符文解析》到《龙类生態与习性研究(第七版)》、《一百种常见魔界植物图鑑》,再到《浅论魔族与人类生理结构差异及互动影响》…… 涉猎范围之广,令人嘆为观止。 林原沿著书架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 他在一个標註著“医药与生理”的区域停了下来。 这里的书籍明显更多与他的专业相关。 他抽出一本看起来比较新的,用通用语编写的硬壳书。 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写著《魔界常见疾病诊疗实录》。 他拿著书,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书的內容编排和他在大学里学习医学教材不太一样。 很少有晦涩难懂的理论阐述,更多的是按照疾病或症状分类,然后附上一个或多个记录详细的病例实录。 这些实录读起来有点像故事。 语言相对平实,甚至有些地方带著记录者个人风格的吐槽或感慨,读起来竟然……有点有趣。 林原很快被吸引了进去。 病例实录 74:混血精灵(木精灵/影妖)幼儿,持续性低热伴皮肤出现不规则光斑。 初诊怀疑光敏性皮炎或元素紊乱,常规降温及光屏蔽疗法无效。 后详细询问得知,患儿近期频繁接触其人类玩伴(该玩伴疑似拥有未觉醒的微弱圣光亲和体质)。 尝试让患儿暂时远离该玩伴,並辅以“暗影苔”粉末泡浴,三日后症状显著缓解。 备註:跨种族幼年个体间的无意识能量交互影响,可能比预想中更常见且微妙。——记录者:银叶长老,永歌林地。 病例实录 89:成年狼人(灰鬃部落),主诉月圆后持续性剧烈头痛、暴躁易怒,怀疑狂化症前兆。 检查未发现魔力暴走或血脉紊乱跡象。详细问诊发现,患者月圆前曾大量食用从人类商人处购得的,名为“烈焰椒”的调味品。 停用该调味品,並服用“寧心草”熬製的汤剂,一周后症状消失。 推测“烈焰椒”中某种成分对狼人嗅觉及神经系统有强烈刺激性,诱发类似狂化的生理心理反应。 警告:跨种族贸易食品需谨慎评估其潜在影响。——记录者:巡游医者格罗姆·铁顎。 这些病例实录看得林原津津有味。 不仅因为其中涉及的病理和诊疗思路与他所学有相通之处。 更因为里面透露出的魔界特有的风土人情和种族特性。 他正看到一则关於“如何辨別矮人因矿石中毒还是真的喝醉了”的幽默病例时。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爱莉探进半个身子。 她已经换掉了那件连帽开衫,只穿著白色背心,银髮似乎重新梳理过,整齐了不少。 第39章 无聊 有人来了 她手里拿著一个空水杯。 看到林原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书,她愣了一下,隨即移开视线。 “我……来倒点水。” 爱莉走进来,脚步很轻。 她走到茶几边,用饮水器倒了杯水,小口喝了起来。 喝水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原手里的书,以及他面前摊开的笔记。 林原习惯边看边记点东西。 “你在看医学书?” 她喝完了水,没立刻离开,而是拿著空杯子,有些突兀地问道。 “嗯,” 林原扬了扬手里的书,“挺有意思的。” 爱莉“哦”了一声,没接话,但也没走。 过了几秒,她才又开口。 “你对魔界的病,很感兴趣?” “算是吧。” 林原合上书,放在膝盖上,看向她,“我是医生,到了新地方,总得了解这边的常见病和处理方法。” “不然有人上门,我总不能说『对不起,你这病我没学过』吧?” 眾所周知,大学里学习的知识大部分时候都用不著。 真技术还得工作后学。 爱莉似乎被他的话逗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平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林原看著重新关上的门,发了几秒呆,才重新將注意力拉回膝盖上的书。 然而,那股因为新奇病例和爱莉短暂互动而提起的精神劲儿,在书房重新陷入安静后,迅速开始消退。 书页上的文字开始跳舞,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昨晚本就几乎没睡,全靠今早的紧张尷尬强撑著。 现在吃饱喝足,书房里温度適宜,沙发柔软得像要把他吸进去。 窗外又是阴天,昏暗的光线简直是天然的催眠曲。 “不能睡……不能睡……” 林原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魔界里关於“泣血菇”和“蚀骨藤”的恐怖描述塞进昏沉的脑袋,但收效甚微。 他感觉自己就像大学时在图书馆刷夜,前半截精神抖擞,后半截全靠意志力与地心引力作斗爭。 甚至让他梦回了高中课堂,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啄米的时光。 终於,在一次差点把额头磕在硬壳书封上后,林原宣告投降。 他挣扎著爬起来,把书和笔记放回桌上,看了眼墙上古朴的掛钟,差不多该准备午饭了。 也许活动活动能让脑子清醒点。 午餐做得比早餐份量多一些,他做了两个大菜,又煮了碗汤。 做完饭后,虽然爱莉说著不要叫她,但林原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她。 他走到爱莉房门外,轻轻敲了敲:“爱莉,午饭好了。” 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带著浓浓睡意的“嗯……知道了。” 看来也没睡醒。 林原摇摇头。 等待他吃完自己的一份后,爱莉才眯著眼摸下楼梯。 她下来时明显还在神游,头髮比早上更乱,眼睛几乎没完全睁开,机械地吃著东西,吃完就飘回楼上了。 林原收拾完厨房,感觉屋子里那种过於空旷的寂静和沉闷感又涌了上来。 在房子里太无聊了! 没有波波莉,没有娜娜米。 没有病人上门,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信號。 他又一次摸出那个已经成为高级板砖的智慧型手机,看著空荡荡的信號格,无声嘆息。 甚至连个能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和爱莉之间相敬如宾,虽然现在关係算是正常了,但能和谐度过这七天就万幸了。 救命! 早知道这样,大学时候就多再多宠幸宠幸自己的手机了。 他需要新鲜空气! 林原决定出个小门。 推开连接厨房的后门,一股带著泥土湿润气息和植物清冽的凉风立刻涌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几口,感觉昏沉的大脑都像洗刷过一般,清醒了不少。 今天是阴天。 没有太阳,哪怕正直午后也十分凉爽。 林原靠在篱笆上,望著眼前寂静的山林,思绪有点飘。 来这里才几天?感觉像过了几个月。 是因为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嘛,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迫害了。 遥想刚来第一天上午,他还在想著这里会很悠閒。 结果艾维婭来了...... 在这里几天遇到的事情比他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精彩纷呈。 站了一会儿,被山风吹得愈发清醒,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要不回诊所一趟?看看波波莉和娜娜米她们在干嘛? 才一天不到,但经歷了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衣柜事件后,他觉得,就算再被娜娜米指著鼻子骂他都接受了。 这种突然事件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小心臟! 虽然他说著放下了,但一回想到,当时艾维婭就站在衣柜门口,两人相距一门之隔,她要是打开门...... 不行,心臟还是受不了。 光想像林原就感到一阵窒息。 而且,这里和诊所的距离確实不远。 从这里,站在庭院地势较高的地方,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小镇的轮廓,以及其中那栋熟悉的木屋。 一条明显的小径从宅邸侧方蜿蜒而下,就能连接到通往小镇的主路。 直线距离可能也就几百米,因为有高度差,视野很开阔。 林原想到临走时波波莉扒在门框边、眼巴巴望著他的模样,仿佛他再也不回来了一样。 “算了。” 他轻轻吐了口气,打消了念头。 现在的职责更重要。 他踢了一脚石径上的一颗小石子,把这颗石子踢到路边的泥地上。 就在这时。 “叩叩。” 清晰的敲门声,从前门方向传来。 林原精神一振,瞬间从那种无所事事的放空状態中抽离出来。 有人上门!是病人? “幸好没出门,也没睡觉!” 他心里暗道一声侥倖,脚下已经动了起来,快步穿过安静的客厅,走向前厅。 “来了!” 他扬声应道,同时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拉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牛头人科奥。 他身材高大,高了林原一个头,几乎堵住了大半扇门,身上穿著简单的粗布背心。 脸上带著属於他的那副热情憨厚的笑容。 第40章 科奥的扭伤 “林医生,你好啊!” 科奥见到林原开门,朝他挥了挥,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科奥大叔,你好你好!” 林原立刻扬起笑容回应,侧身让开门口。 “快请进。您这是……?” 他的目光自然地放到科奥身上,一眼就发现科奥的左手臂似乎有些僵硬。 “唉,別提了。” 科奥一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一边有些懊恼地摇头。 “昨天搬货物的时候没注意,结果好像是扭了一下,当时没当回事,结果今天起来还是不得劲。本来想著像以前一样熬一熬过去了,不过现在不是有你了嘛,特意来看看。不会打扰到你吧?” “不会不会,您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林原连忙摆手,引著科奥往屋內走,昨天艾维婭给他指了个小会客厅当做暂时工作的地方,现在正是用上。 “你这情况很常见,应该就是肌肉或关节扭伤,但处理不及时就会落下病根......我帮你仔细看看。” 会客厅已经被林原提前简单收拾过,除了留给坐的椅子,一些常用药物试剂工具都提前准备好了,十分齐全。 科奥小心翼翼地在那张对他来说略显小巧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他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临时诊疗点,又看看林原,憨厚的脸上露出感慨的表情。 “没想到林医生你这才来镇上几天,就和艾维婭夫人关係这么好了,她都放心让你住家里帮忙。” 来了!又来了! 这种“你们关係不一般”的微妙感嘆! 林原心里一咯噔,不过科奥显然没想这么多,他只是为林原新来到这里就能和大家相处的这么好而感到开心。 林原笑了笑。 “哈哈,艾维婭夫人是请我帮个忙,临时照看一下家里。我想著都是邻居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再说,艾维婭夫人之前也確实帮了我不少忙。” 他含糊地带过,迅速把话题拉回对方身上,“您別动,我先看看您的手臂。” 他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戴上薄胶手套,示意科奥將受伤的左臂平放在铺著白布的桌面上。 科奥听话地照做,小心翼翼地伸直手臂。 动作间又牵动了伤处,让他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 林原收敛笑容,神情专注地检查起来。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他先是隔著一段距离观察了一下整体情况,然后才小心地用手指触碰按压。 这一看一碰,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科奥粗壮的手臂,特別是上臂和肘关节周围,此刻已经明显肿起了一大圈。 皮肤顏色也呈现出淤青的紫红色,在科奥深棕色皮肤下格外刺眼。 瘀血沉积的面积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轻轻按压上去,肿胀部位的皮肤绷得发亮,温度也比周围肌肤高一些,显然是严重的炎症反应。 隨著林原的检查,科奥脸上的肌肉不时抽搐一下,显然疼痛不轻。 “有些严重啊,科奥大叔。” 林原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些严肃。 “不像是普通的肌肉拉伤,可能伤到比较深的肌腱或者关节囊了,所以出血和肿胀才会这么厉害。您昨天到底搬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不小心?” 科奥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有些心虚。 “是从东边森林收穫的铁心木的果子,平时这个季节铁心木都会结果,收集起来交易的时候也能收穫一笔。” “平常这种果子搬个三五箱我眼睛都不带眨的,昨天那一箱……唉,大意了,我想著最后一箱了,就自己硬扛了一下,结果就……” 铁心木? 林原在书上看过一眼,是魔界一种质地异常坚硬沉重的木材,常用来做货箱或者建筑承重部件。 它的果子坚硬程度更是一绝,经过处理可以用来做很多东西,但份量也很沉。 林原上学的时候还买过铁心木雕刻出的饰品,小小一个確实份量十足。 科奥可能確实是没注意,才在卸货的时候扭到了肩臂。 “你这真是……” 林原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架子上取调配活血化瘀,消炎镇痛药膏的材料。 “科奥大叔,这次可可千万不能不当回事了。这伤势,不好好处理,真有可能落下病根。以后这条手臂用不上大力气还是小事,万一变成慢性的关节疼痛,阴雨天就发作,那才叫受罪。” “这么严重?” 科奥也嚇了一跳,眼睛瞪成铜铃大。 “就是这么严重。” 林原肯定地点点头,手下麻利地將几种药粉和一种清凉的胶质基底混合在一起。 用一个小木片搅匀,调成一种深褐色的糊状药膏。 “你看这瘀血的范围和肿胀的程度,” 林原用木片示意了一下科奥手臂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紫红色。 “这说明內部的损伤不小,出血多,炎症反应强烈。必须马上用药控制,而且最关键的是接下来至少三天,这只手臂绝对不能用力!” “最好连端碗,提东西这些日常动作都儘量避免,让受伤的肌肉和关节彻底休息。等肿胀消了,瘀血散了,才能开始慢慢活动。” 他把调好的药膏小心地敷在科奥肿胀的手臂上,动作轻柔利落。 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阵清凉,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痛,让科奥舒服地哼了一声。 “那我这摊子……” 科奥又想起他的水果蔬菜,愁容满面。 “摊子先让家里人多照看,或者……看看有没有相熟的邻居、朋友能临时搭把手?” 林原一边用乾净的绷带开始给科奥包扎固定,一边建议道。 “唉,你说得对,林医生。” 科奥嘆了口气。 “摊子先让我家小子和他妈顶著吧,实在不行,少卖两天果子也没啥。” 林原最后打了个利落的结,拍了拍科奥没受伤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这药膏每天换一次,绷带不要沾水。三天后你再来找我看看,如果消肿了,瘀血散开了,我们再调整后续的治疗。这几天注意休息,多吃点有营养的。” 第41章 爱莉不上学的原因 “哎,好,好!真是太感谢你了!” 科奥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拍了拍林原的肩膀,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感激和佩服。 他竖起大拇指。 林原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著摆摆手。 “过奖了,就是些基础处理。关键还是你好好休息,这伤才能好利索。” 科奥连连点头,又瞅了瞅自己包扎好的左臂,嘆了口气,这才告辞离开。 送走科奥,关上大门,宅邸里重新恢復了平静。 林原把桌上给科奥处理伤口剩下的零碎垃圾都收拾起来。 收拾停当,窗外天色又暗沉了一些。 阴天的白昼似乎格外短促。 林原看了眼掛钟,差不多该准备晚饭了。 晚餐他打算做得简单点,中午还剩了些食材。 他挑了几样,开始洗切烹炒。 饭菜快好时,林原擦了擦手,走上二楼。 他先走到爱莉的房间门口,习惯性地抬手敲了敲。 “爱莉,吃饭了。” 里面没有回应。 林原等了几秒,又敲了敲,稍微提高了点音量:“爱莉?在吗?晚饭好了。” 还是没动静。 难道睡著了?还是在做什么事? 他正犹豫著要不要再敲响点,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靠近楼梯拐角的方向传了过来,隔著一段距离,有些模糊: “好的,马上来。” 是爱莉的声音。 林原循声走过去。 走廊尽头拐过去,是一个阳台改造的玻璃花房,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绿植。 此刻天色稍暗,花房里几盏嵌入式的壁灯自动亮起,散发出温和的光晕。 爱莉就站在花丛中。 她还穿著那套衣服,只不过傍晚气温有些降低,她披上了一件深蓝色外套。 银白的短髮在灯下泛著柔光。 她手里拿著一个长嘴喷壶,正微微弯腰,仔细地给一丛开著深蓝色铃鐺状小花的植物叶片喷水。 动作很轻,很专注,侧脸在光影下显得安静而秀气,完全没有白天那种睏倦或紧绷的感觉。 听到脚步声,她停下动作,转过头来。 看到林原站在花房门口,她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朝林原点了下头后,就把喷壶放在旁边一个藤编的小架子上了。 “这些花是你照顾的?” 林原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个小小的玻璃花房。 里面种植的植物大多是他没见过的品种,形態顏色各异。 他虽然没种过花,但也能看出来这些话都被照料得很好,叶片油亮,花朵精神。 爱莉应了一声,带著林原走出花房。 “有些是妈妈种的,有些是我试著种的。打发时间。”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原能看出她对这里的熟悉和细心。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晚餐已经摆好了,林原对这方面还是很自信的,摆盘卖相也很好看。 吃饭时,气氛比中午好了许多。 虽然依旧沉默居多,但至少不再是一种僵硬的沉默。 林原因为下午帮科奥看了病,心情不错。 爱莉似乎也因为在花房待了会儿,显得鬆弛了一些。 两人安静地吃著,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林原吃著吃著,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小口喝汤的爱莉。 少女低垂著眼睫,侧脸沉静。 以爱莉的年纪,应该正是上学的时候吧? 虽然魔界种族寿命,成长周期不太一样,但也是提倡普遍教育的。 大部分到了年纪的孩子都会上学,以爱莉的家境,没道理不出去上学,一直待在家里。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不算太冒犯,或许也能多了解她一点,便开口道。 “对了,爱莉,有个事我有点好奇,你別在意啊。” 他见爱莉抬起头,暗红的眼眸看向他,才继续说下去。 “你不用上学吗?我的意思是,我看镇上好像也有不少孩子,这个年纪……应该是在学习什么的吧?” 爱莉听到这个问题,拿著勺子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另一只手,有些头疼似的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但表情里並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爱莉放下勺子,开口道。 “上过。以前去过专门教导魅魔之类的学校。但里面的课程,教的东西,我不喜欢。” 她撇了撇嘴,那个细微的表情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待了两天就受不了,回来了。” “后来也试过普通的学校。但总有一些人对我们有特殊的偏见,要么凑过来问些蠢问题,要么就躲得远远的,好像我会吃了他们一样。呆著没意思,就不念了。” 她说得很简单,没有抱怨,也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林原能听出那平淡话语下隱藏的疏离和格格不入。 魅魔学校,林原听说过,都是学习一些特殊技能的。 確实就像爱莉说的那样,很多人一听到魅魔的学校就会露出不知所以然的表情,包括他自己以前也一样。 虽然后面他也了解到,有一些种族难免会有不受控制,难以融入群体的特点,这些並不是他们自己可以决定的。 就像狼人一到月圆之夜就会格外兴奋,血族对阳光有些敏感,兽人大部分脑子直。 魅魔也是这样,她们对於某些精华的需求重要程度甚至与自己的生命息息相关。 长时间不摄入就会精力不振乃至有生命危险。 他经歷过系统的学习,人体构造,激素分泌,本能需求,在他眼里是客观存在的科学事实,和道德评判无关。 这些不过是不同种族在漫长演化中形成的生存策略,有的麻烦,有的危险,但本质是一样的,谈不上高低对错。 只是这些道理,对大多数不了解的普通人来说,太难讲通。 林原斟酌了一下话语,安慰道。 “能理解。要我碰上那种环境,估计也懒得待。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喜欢凭藉自己多了解的表象给人贴標籤,懒得去了解背后具体怎么回事。” “我並不觉得魅魔的习性有太多不堪,那些特殊需求……从医学角度看,就跟你我都需要吃饭喝水,睡觉休息一样,是身体构造和生存本能的一部分,没什么特別的。” 就像他来到这里后认识的艾维婭和爱莉一样,她们是魅魔,但不代表她们就像世俗眼里那样不堪。 相反,她们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艾维婭像母亲一样体贴照顾人,爱莉性格有些彆扭,但也是个好孩子。 第42章 变態医生 爱莉一直安静地听著,暗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林原。 他说话时语气太平静,太理所当然,反而让她有些发怔。 她见过各种人对魅魔的態度。 好奇、探究、畏惧、鄙夷、甚至不加掩饰的欲望…… 但像林原这样,这么安慰她的,还是第一次。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避开林原的目光,拿起勺子用力搅了搅碗里已经快凉透的汤,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哼,也就你这种跟我妈做过那种交易的变態,才会说这种话了。” 林原:“……”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裂开,刚刚表现那点专业的镇定从容顿时烟消云散。 不是,怎么又提这茬。 我好心安慰你,你却这样。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那不一样!”或者“那是两码事!”。 但话到嘴边,却发现根本无法理直气壮地切割清楚。 毕竟,就像他说的那样,这是客观事实啊! “我……” 林原哽了一下,所有组织好的语言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能悻悻地低下头,用筷子用力戳了戳碗里剩下的饭菜,闷闷地嘀咕, “……吃饭,吃饭,汤真的要凉透了。” 他此刻泄了气,埋头扒饭的样子,看起来竟有几分滑稽的狼狈。 爱莉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窘迫地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的模样。 原本抿紧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浅淡弧度。 但很快,她又收敛了表情,继续小口小口地喝著自己碗里那点微温的汤。 晚餐终於结束了。 “我吃完了。” 爱莉放下筷子,动作比平时稍快一些。 她手撑著桌面,刚想站起来,身体却猛地一晃。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新跌坐回椅子里,发出一声不轻的闷响。 连带著椅子都向后挪动了一小段距离,在光洁的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 林原正心不在焉地戳著最后一口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立刻抬起头。 目光锐利地看向对面的爱莉,他下意识发问。 “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哪里疼?” 医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刚才的窘迫。 爱莉似乎也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失態弄得有些错愕。 她皱了皱眉,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是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腿。 似乎也有一些困惑。 “不是,没事。就是坐久了,腿有点麻,一下子没站稳。” 她说著,又试著用手撑住桌子,这次动作放缓了许多。 除了眉头还微微蹙著,似乎在感受腿部的知觉,脸色和呼吸看起来都很正常,不像是有突发急病的样子。 林原疑惑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和腿上快速扫过。 腿麻? 但刚才那一下坐回去的力道可不轻。 不过看爱莉的表情,又不像是说谎或刻意隱瞒。 面色也很正常,不像是有什么疾病的样子。 “如果身体真的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讲,別硬撑。” 林原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语气很认真。 “我是医生,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也能第一时间照料。” 爱莉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她没再看林原,快速收拾好自己面前的碗筷,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脚步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但还算平稳。 林原看著她走进厨房,里面很快传来水流冲洗碗碟的细微声响。 他收回目光,没再多想。 等他端著餐具走进厨房时,爱莉已经洗好碗离开了,料理台擦得乾乾净净。 他洗好自己的碗,擦乾手,走出厨房,正好看到爱莉纤细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楼梯拐角。 然而,就在她踏上最后几级台阶,身影即將完全没入二楼走廊的阴影中时。 他看到,爱莉的脚步似乎又踉蹌了一下,非常细微,但立刻被她用手扶住墙壁稳住了。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以林原的观察力,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一丝不自然的虚浮。 她的动作很快恢復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踉蹌只是错觉。 “爱莉!” 林原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爱莉闻声停下脚步,在楼梯口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还站在一楼的林原。 “怎么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带著一丝疑惑。 林原快步走到楼梯下方,仰头看著她,目光仔细地扫过她的脸和站姿。 “你刚才是不是绊了一下?真没事?我还是给你检查一下吧!” 他问得很直接,属於医生的职业习惯占了上风。 爱莉眨了眨眼,似乎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当著林原的面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踝和脚趾。 林原能仰视看到爱莉包裹在黑粉条纹袜里的足底弧度和脚趾运动时袜沿產生的变化。 她才转眼看向林原。 “就刚才那一下?” “只是腿还有点麻,没什么事。” 她说著,还特意在原地轻轻跺了跺脚,动作很自然,看起来確实不像在勉强。 “真的?” 林原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確定没有头晕,眼前发黑,或者突然没力气的感觉?” “没有。” 爱莉回答得很快,也很肯定。 “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就是普通的腿麻而已,你这个变態医生,別老盯著我的腿好不好。”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不过她这种理直气壮中甚至带著点嫌弃的反应,反而让林原心里的疑虑打消了一些。 如果爱莉真有什么不舒服,以她那彆扭的性格,要么硬撑著不说,要么会表现得更加抗拒和防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著点真实的不耐烦,觉得他大惊小怪。 而且,看她此刻站得稳稳噹噹,说话中气也足,脸色在光线下似乎也没什么异样…… 也许真的只是他想多了。 一次偶然的腿麻而已。 他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但依旧带著叮嘱:“行吧,你自己有数就行。不过还是注意点,如果真觉得哪里不舒服,別硬扛,隨时叫我。”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 爱莉摆摆手,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这次她的脚步平稳有力,很快就走到房门前,推门进去,反手“咔噠”一声关上了门。 ———— (本章作者说內有小剧场,感谢读者们的支持!) 第43章 爱莉出事了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第二天清晨。 林原照常做好早餐。 照常叫爱莉吃饭。 爱莉也照常一起解决完早餐。 一切过程无比正常。 爱莉依旧是那身穿搭,只是腿袜换了一双粉白条纹色的。 她安静地在林原对面坐下,开始吃早餐,动作和平时一样,小口但稳定。 但早餐快吃完时,意外却出现了。 爱莉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 她手撑著桌面,准备像往常一样站起身—— 就在这一瞬间。 她身体骤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抽掉了所有支撑的骨头,毫无预兆地向侧面倾倒下去! “爱莉!” 林原心猛地一跳,身体的动作比思维更快。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一个箭步衝过去。 在爱莉的身体完全摔倒在地板之前,险险地张开手臂,一把將她接住,揽进了怀里。 好轻! 这是林原的第一个感觉。 是那种完全失去自主控制,仿佛所有肌肉都瞬间罢工了的轻。 “爱莉?爱莉!” 他半跪在地上,手臂环著她,急切地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怀里的少女双眼还微微睁著,暗红的眼眸里盛满了和他一样的惊愕茫然。 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无助和恐慌。 但在林原的视线感知內,她的脸色依旧很正常。 没有苍白,没有发青,甚至脸颊还带著点刚吃过饭的微微红润。 他探出手来试了试额头,也没有发烧或低温的情况。 但诡异之处就在这里。 这正常的表象就是最不正常的! 她整个人就像一摊软泥,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连脖颈似乎都无法支撑脑袋的重量,软软地靠在他的臂弯里。 他想扶她坐直,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我……没力气……全身……都……” 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每一个字都虚弱飘忽。 林原心里“咯噔”一声,沉到了谷底。 他迅速用手指探了探她颈侧的脉搏。 脉搏跳动依旧节律整齐有力。 他又再次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高热或寒战。 呼吸虽然因为惊慌和费力说话而急促,但呼吸道通畅,没有杂音。 心率正常,体温正常,面色正常,意识暂时清醒…… 唯一不正常的就是这突如其来的,严重的全身脱力! “別怕,別紧张,深呼吸,儘量放鬆!” 林原用儘量平稳的语调快速说道,同时手臂用力,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少女的身体比他想像中更纤细,此刻绵软无力地靠在他胸前。 他快步走到客厅,小心地將她平放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让她靠著一个靠垫,儘量保持一个舒適的半臥姿势。 “爱莉,看著我,听我说!” 他蹲在沙发边,目光紧紧锁住她有些虚弱的眼睛,语速快而清晰。 “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没力气,还有哪里不舒服?头晕?胸闷?手脚发麻或者刺痛?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你们家族,你妈妈那边,有没有什么遗传性的疾病?任何相关的都要告诉我!” 他一连串的问题拋出来,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有限的线索表现中拼凑出可能的原因。 急性神经系统问题?电解质紊乱?某种罕见的中毒或代谢障碍? 还是魔界特有的,他完全不了解的遗传病或者血脉问题? 该死,艾维婭走的时候没有留下联繫她的方式,这里也完全没有信號! 林原心中急切,但此刻心急没有任何作用。 爱莉努力地眨了眨眼,似乎在集中越来越涣散的精力,声音细若游丝。 “不……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有……妈妈,也没说过……” 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气,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显然维持清醒和说话对她来说都异常吃力。 从来没有过? 林原的心更沉了。 这排除了很多慢性或遗传性疾病的可能。 ……到底是什么? 他抓起她的一只手腕,想更仔细地感受脉象,同时目光扫过她因为无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苍白的指甲……等等。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个被他忽略的,或者说,因为认知偏差而一直没有深想的可能性,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 魅魔。 爱莉是魅魔,虽然是混血,但確实有魅魔的基因。 她也曾经明確表示过,对魅魔的“那种需求”极其厌恶和抗拒。 。。。。。 长时间严重匱乏会导致什么? 具体他以前没有了解过,只知道非常严重。 爱莉抗拒这个需求,可能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刻意压抑甚至迴避。 如今爱莉这个表现,似乎某种层面上確实和这个推论相似。 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爱莉,” 。。。。。 “这很重要!快告诉我!” 爱莉感受到林原语气中的急切。 她避开林原的目光,气息微弱地吐出几个字: “……三个……多月了……” “上次,是半夜喝水……不小心拿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音节。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彻底昏迷了过去。 “爱莉?爱莉!” 第44章 林原的治疗方法 (本章刪改过) 林原的心猛地一沉,急忙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呼吸还在,但变得浅而急促。 他又去摸她的颈动脉,脉搏依旧稳定,但比刚才弱了些许。 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完全陷入了昏迷状態。 爱莉虽然昏迷了,但林原最后却奇异地鬆了口气。 至少,他搞清楚方向了。 三个月! 爱莉说她三个多月没有摄入,和他猜测的方向相符合,问题大概率就是出在这里了。 知道了原因,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 林原想起来初见艾维婭时她就说过村里断货了,那从別的地方肯定搞不到。 难不成用他自己的? “艾维婭家肯定有!” 林原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艾维婭夫人自己就是资深魅魔。 需求旺盛,家里怎么可能不常备战略储备? 这就跟人类家里会存米麵粮油一个道理! 他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点讚,立刻从沙发边弹起来,开始在偌大的宅邸里翻箱倒柜。 各种可能放东西的地方,没有。 厨房那个巨大的冷鲜柜,除了各种正常食材,空空如也。 他甚至暗道事出紧急,进入了艾维婭的臥室,但里面一览无余,同样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瓶瓶罐罐或特殊容器。 一无所获。 “不会吧……” 林原额头渗出了冷汗。 艾维婭家里居然真的一点储备都没有?这不符合常理啊! 怎么会没有? 村里卖断货了,那卖家只可能是艾维婭啊。 难道艾维婭癮真就这么大嘛,一点都不剩? 不对,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他猛地爬起来,冲回客厅。 沙发上的爱莉呼吸似乎更微弱了,原本那点看似正常的红润也开始褪去,脸颊透出一种缺乏生气的苍白。 林原毫不怀疑,如果再拖上几个小时,甚至更短,这丫头可能就真的会因此而有生命危险! 怎么偏偏在艾维婭走的时间里出现问题? 以前艾维婭是怎么帮爱莉处理这种问题的? 偏偏联繫不了艾维婭。 “不管了!不管了!” 林原一咬牙,他决定放弃思考。 医者父母心,救人要紧,管他什么方式! 现在这里能提供治疗的,就他一个活人。 而且,艾维婭也喝过,效果应该不错。 只是,爱莉现在昏迷不醒,也不知道有没有吞咽的力气,这药该怎么餵? 他跑去接了杯温水,回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扶起爱莉一点,试图餵她喝点水,看看她还有没有基础的吞咽反射。 “爱莉,来,喝点水。” 他声音放得极轻,將杯沿凑近她苍白的嘴唇。 清水顺著杯沿流进她微张的嘴里,但下一秒,就毫无阻碍地从嘴角溢了出来,顺著下巴流下,打湿了衣襟。 爱莉的喉咙连动都没动一下。 “完蛋……” 爱莉完全没有意识,连吞咽的反应都没有。 靠灌是肯定灌不进去了。 就算他真有现成的药品,也餵不进去。 难道要用鼻饲? 先不说他手头没工具,就算有,那种东西的成分和粘稠度,鼻饲管怕不是当场就得堵死。 办法看似全部堵死,但他脑子里还有最后一个想法。 一个让他光想想就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的办法。 。。。。。。 虽然这个处理方式,他医学院的导师听到恐怕会发出尖锐爆鸣声。 下流就下流吧。 现在只能这样了。 他放弃了思考。 “爱莉。” 林原又尝试著唤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不会得到回应,他心里还有一丝庆幸。 幸好没意识,幸好不知道。 不然等这丫头醒过来,发现自己被这样餵药,怕不是要直接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这个念头让他稍微减轻了一点心理负担,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紧迫感。 不能再拖了! 每多犹豫一秒,爱莉的危险就多一分。 “下流就下流吧,反正没人知道……不对,是紧急医疗处置!对,紧急医疗处置!” 林原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做著最后的开导。 。。。。。。 做完这个,他看著爱莉苍白的脸和有些失去血色的嘴唇,动作停顿了一瞬。 灯光洒在她脸上,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那双总带著冷淡或彆扭的暗红眼眸此刻紧紧闭著,竟显出一种脆弱的恬静。 如果不是那过於急促浅弱的呼吸和有些苍白的脸颊,她看起来就像只是睡著了。 林原甩了甩头,把不合时宜的杂念拋开。 他伸出右手,因为紧张,指尖有些冰凉。 。。。。。。 林原的左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著爱莉无知无觉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感觉脸颊和耳朵烧得厉害,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咚咚直响。 “这是救人……这是给药……別想歪了林原!你是医生!专业的!” 他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低吼,然后猛地睁开,眼神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他不再犹豫…… 第45章 真成变態医生了(番外) (本章已全军覆没,接下来內容与正文无关) (另外45,55,56,57,58因为天道原因已全军覆没,均改为番外剧情,故事连串,可当成小系列看) (本章番外衔接57,58章节) 【番外:月相与甘草糖】 大二开学没多久,林原就敏锐地察觉到,班上多了个总是坐在角落、存在感忽高忽低的同学。 那是个狼人女孩,叫莱拉。 她不像故事里描述的狼人那样粗獷骇人,反而有种沉默的英气。 深棕色的头髮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几缕不羈的髮丝垂下,衬得小麦色的皮肤格外健康。 她的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看人时很专注。 但大部分时间都微微垂著,似乎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当教授讲到某些特定內容。 比如“魔力潮汐对亚人种族生理周期的影响”时,她的耳朵会几不可察地动一下。 林原对她的初步印象是:安静,努力,以及……似乎总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第一次真正有交集,是在魔药学实操课上。 那天的课题是调配“中级寧神药剂”,一种常用於安抚情绪、稳定精神波动的药水,对即將面临月圆之夜、容易躁动的狼人族学生算是“季节性刚需”。 林原的药剂学成绩一直不错,他正小心控制著月见草精华滴入的速度,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带著焦躁的鼻息,以及玻璃器皿轻微碰撞的脆响。 他侧头看去,是莱拉。 她的操作台一片狼藉,几种原料放错了顺序,坩堝里原本应该呈现柔和水蓝色的药液。 此刻正翻滚著不祥的灰绿色气泡,散发出一股类似烧焦羽毛的怪味。 她紧抿著嘴唇,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锅失败的药剂,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尾巴似乎烦躁地扫了一下桌腿。 讲台上,那位以严格著称的魔药学教授已经蹙起了眉头,目光如探照灯般扫了过来。 “稳定心神,莱拉同学!”矮人教授的声音洪亮,“你的情绪正在干扰你的魔力输出!想想我上周讲过的心流控制法!” 莱拉的肩膀绷得更紧了,额头渗出细汗。 她似乎想深呼吸,但胸膛起伏的节奏有些乱。 林原几乎没怎么思考,趁著教授转身指导另一组同学的间隙,迅速將自己手边一份多余的银叶菊粉末用小勺舀了一点,轻轻推到莱拉那边,飞快地说。 “加这个,现在,顺时针三下,逆时针一下,能中和掉『夜啼藤』的暴躁因子。別慌,来得及。” 他的声音不高,但平稳清晰,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肯定。 莱拉猛地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迟疑,但手下动作却没停。 她几乎是本能地按照林原说的,將那搓银叶菊粉末撒入坩堝,拿起玻璃棒快速而稳定地搅拌。 灰绿色的气泡肉眼可见地平復下去,药液的顏色迅速转向一种略显浑浊、但好歹是正常范围的浅蓝色,怪味也淡了许多。 矮人教授走回来检查时,盯著莱拉的坩堝看了两秒,鼻子里“嗯”了一声。 虽然没表扬,但总算没再批评,转而指出了几个搅拌手法的细节问题。 下课铃响,莱拉默默收拾著残局。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走到正在清洗器具的林原身边,声音有点低,但很清晰:“刚才……谢谢。” “不客气,” 林原擦乾手,笑了笑。 “银叶菊对中和某些植物原料的刺激性有奇效,而且你之前步骤其实没错,只是『夜啼藤』汁液放的时候,你的魔力可能有点波动,它比较敏感。” 莱拉似乎没想到他会分析得这么具体,愣了一下,才低声说。 “……快到月圆了。有点难控制。” 林原点点头,表示理解。 跨界医学部待了一年多,他对各种族的生理特性早已见怪不怪。 “寧神药剂课排在月圆前,本来就是有道理的。多练习控制,確实有帮助。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如果你不介意,下次配『狼族专用舒缓膏』的实践课,我们可以一组?那个对平稳过渡月相周期更针对些。” 莱拉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在教室的灯光下清澈见底。 她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只是客套,但林原的眼神很坦然,带著医学生探討课题般的认真。 “……好。” 她最终点了点头,嘴角向上弯了一点点。 自那以后,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林原发现,莱拉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硬。 她只是不太擅长表达。 或者说,作为狼人,在非族裔环绕的环境里,她习惯了用沉默和距离来保护自己,也避免可能的麻烦。 他们开始一起上自习。 莱拉对需要大量记忆的《魔界常见毒性矿物图谱》头疼不已。 而林原恰好擅长归纳总结,他会把那些长得千奇百怪的矿石按照毒性机制、外观特徵做成清晰的表格。 作为回报,莱拉惊人的方向感和空间记忆力,在迷宫般的古老图书馆地下书库里帮了林原大忙,她能轻易记住那些看似毫无区別的书架排列规律,带他快速找到冷门文献。 林原也慢慢了解到莱拉“较劲”的真相。 作为混血狼人,她对月相变化的控制比纯血同族更艰难,魔力潮汐带来的生理和心理波动更剧烈,却又要努力维持“正常”的学生表象。 她会提前几天就开始控制饮食,增加冥想,用意志力对抗血脉中翻涌的躁动。 这也是为什么月圆前她的操作会容易失误。 “专用舒缓膏”的实践课,他们配合默契。 林原负责精確称量、处理那些对稳定性要求极高的魔法精油。 而莱拉则凭藉狼人天生的敏锐嗅觉,负责判断某些草药原料的新鲜度和品质。 她甚至能嗅出同一批月光苔中哪些个体的寧神成分更浓郁。 他们做出的舒缓膏,连教授都夸讚质地均匀,魔力融合度很高。 一次课后,林原递给莱拉一个小纸包。 “试试这个?我按《亚人族食疗补遗》里的方子调的,甘草糖,但加了点薄荷和雪松针萃取,应该能缓解月圆前的那种喉咙发乾和心烦意乱。我自己试过,不难吃。” 莱拉接过,剥开一颗放入口中。 先是甘草的甘甜,接著是薄荷的清凉,最后是一丝属於森林的冷冽木香,奇异地抚平了她喉间隱约的焦灼和心头的烦闷。 “……好吃。”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小声补充,“……谢谢。” “你喜欢就好。” 林原笑了,看著她微微放鬆的眉头,心里也觉得轻鬆起来。 月圆之夜的前一晚,林原在图书馆赶一篇论文,离开时已经很晚。 回宿舍的路上,他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医学部后面那片小树林 这里晚上通常没什么人,据说有些夜间活动的学生会来这里“放风”。 然后,他看到了莱拉。 她没在练习控制,也没在烦躁地踱步。 只是安静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仰头看著天上將满的银月。 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线。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耳朵完全露了出来,毛茸茸的,尖端还隨著夜风轻轻抖动。 尾巴也放鬆地垂在身后,偶尔悠閒地扫一下地面。 她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点享受。 和平时紧绷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原没有靠近,只是在不远处的树下停住脚步,怕惊扰了这份寧静。 倒是莱拉先发现了他。 狼人的听觉极其敏锐。 她转过头,看到他,似乎並不意外,也没有被撞破原型的窘迫,只是拍了拍身边石头空出的位置。 林原走过去坐下,递给她一颗甘草糖。莱拉接过,含进嘴里。 两人就这么並排坐著,谁也没说话,看著月亮,听著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空气里有青草、泥土、还有莱拉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皮毛般的气息。 “小时候,” 莱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融在风里。 “我妈说,满月的时候,对著月亮许愿,如果风把愿望带到月亮上,就能实现。” “很美的说法。” 林原说。 “后来我知道,那是骗小孩的。月亮只是天体,潮汐是引力,我们的躁动是血脉和魔力。” 莱拉顿了顿。 “但有时候,像现在这样坐著,还是会觉得……它真好看。” “嗯,”林原点头,也仰头看著那轮明月,“確实好看。” 过了一会儿,莱拉又说: “你的糖……很管用。比舒缓膏见效快。” “那就好。下次我多做一些。不过糖吃多了对牙不好,尤其你们狼人牙齿……呃,比较珍贵。” 林原开了个笨拙的玩笑。 莱拉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月光和他的影子,然后,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平时那种弧度,而是真的笑出了声,声音清脆。 林原觉得,这比任何寧神药剂都管用。 “林原。”莱拉叫他的名字。 “嗯?” “下次月圆,如果……如果我还是有点控制不住,能来找你吗?”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不用做什么,就像现在这样,坐一会儿,或者……给我颗糖就行。” 林原转过头,对上她清澈的目光,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当然可以。”他认真地说,“隨时都可以。” 月光静静流淌,晚风温柔。 第46章 解决问题 (本章刪改过) 少女依旧紧闭著双眼。 脸颊上那层不正常的淡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 她的呼吸虽然还很浅弱,但节奏平稳了许多,胸口微微的起伏也变得更有规律。 不过,这应该还不够。 仅仅只是清醒过来,身体难免虚弱不受控制。 林原想到爱莉还有血族血统,对血液有需求。 刚才的药既然解决了魅魔那边的缺口,那血族这边至少也得顾及一下。 反正那玩意儿都硬著头皮给了,也不差这点血了。 这么一想,林原便决定下来。 抽点自己的血吧,都治病了,那就做到好为止。 就当是给爱莉补充营养了。 他撑著腿站起来,又仔细看了看爱莉,確定她状况正常,这才转身,放轻脚步走向那个临时充当诊疗室的小会客厅。 那里有很多基础设施,自然也有抽血的注射器,用那个就好。 就在林原转身离开客厅,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的下一秒。 沙发上,原本昏迷不醒的爱莉,那紧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眼眸中还满是虚弱和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羞耻、难堪、恼怒、一丝后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和混乱。 。。。。。。 所有画面和感觉混杂在一起,让她脸颊滚烫,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听见走廊那头隱约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玻璃器皿轻微的碰撞声。 林原似乎要回来了。 爱莉赶紧重新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之前一样昏迷。 与此同时,小会客厅里,林原已经利落地给自己手臂消了毒。 针尖刺破皮肤,传来熟悉的刺痛。 他看著暗红色的血液慢慢充盈注射器,心里还在盘算。 两百毫升左右应该差不多,既能给爱莉补充点营养,又不至於让他自己头晕眼花。 唉,来这魔界不到一个星期,奉献了这么多次。 营养真要跟不上了。 他想到了艾维婭一家。 “又吃惊又吸血的,谁能受得了啊。” 他撇撇嘴,小声吐槽,但手上动作没停。 抽到差不多两百毫升的分量时,他感觉稍微有点头晕,赶紧停了。 把血液小心地匯集到一个乾净的小玻璃杯里,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 好了,准备好了。 林原端著杯子,回到客厅。 爱莉依旧躺在那里,还维持著走时的样子。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飞快地编好了一套说辞。 等爱莉之后醒了,稍微糊弄一下,就说是给她喝血唤醒的,至於那些过程就先不说了,爱莉想来也接受不了。 没错,就这样! 计划通! “嘿嘿~” 想到这里,林原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假装昏迷的爱莉:“......” 这个混蛋在傻笑什么啊,难道真的这么舒服? 她现在虽然闭著眼,但林原回到客厅的一瞬间,敏锐的嗅觉已经捕捉到了空气中骤然变得浓郁的新鲜血腥气。 自然也猜到林原等下准备做什么。 不过,话说起来,爱莉现在还昏迷著,她能喝下这些血吗? 林原又有些担忧,他想到刚才给她餵水,结果全部流了出来,一点都没喝进去。 不过现在她情况好了一些,也不知道能不能喝。 算了,还是先试试吧。 不行的话再想其他办法。 爱莉感觉到林原走近了,在她身边停下。 然后,是杯沿轻轻碰到她嘴唇的触感。 温热中带著强烈诱惑力的铁锈甜腥气息,直衝鼻腔。 爱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立刻强迫自己放鬆。 不能动,不能醒……可是,那味道……好好闻……比昨晚在衣柜里闻到的还要清晰,还要诱人…… 都被他这样干了,喝他点血怎么了? 这样想著。 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嚅囁了一下。 当温热的液体沾上唇瓣时,她终於控制不住了。 她开始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喉咙隨著吞咽轻轻滚动,苍白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点。 林原:“……” 他端著杯子的手僵在半空,看著爱莉明明闭著眼,却无比自然地小口喝血的样子,一脸懵逼。 他才刚想试试,怎么就喝起来了? “爱莉?” 林原试探著叫了一声。 “你醒了吗?” 没反应。 爱莉依旧闭著眼,没有回答。 只是本能地寻著杯沿,小口啜饮著。 没醒? “爱莉!我知道你醒了!” 爱莉:“......”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是没反应。 林原眨眨眼,看著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难道……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就像植物人有时候也会有吞咽反射一样? 他想起昨晚在衣柜里,爱莉闻到血腥味后那不受控制表现…… 这么一想,就很合理了。 林原说服了自己。 也好,省得他再想办法餵了。 林原这么想著,小心翼翼地將杯子倾斜,配合著爱莉啜饮的节奏,慢慢將杯中温热的血液餵给她。 很快,玻璃杯中的暗红色液体就见了底,被爱莉小口啜饮得一点不剩。 林原甚至能感觉到,最后几口时,她似乎还无意识地微微仰头,追著杯沿,像是意犹未尽。 看著空荡荡的杯子,又看看爱莉依旧闭著眼。 但脸上那层不健康的潮红似乎被一种更自然的淡淡血色所取代,呼吸也明显变得更加平稳深长。 很明显,这些血的效果极好。 这回总算可以放心了。 第47章 爱莉真的醒了 他轻轻放下杯子,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臂和抽血后有点发晕的脑袋。 接下来,就是等爱莉自然甦醒了。 估计也用不了多久。 林原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已经快中午了。 他想了想,起身去楼上客房的衣柜里找了床轻薄的毯子,小心地盖在爱莉身上,掖了掖被角。 正是虚弱的时候,不要著凉了。 做完这些,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 不知道爱莉什么时候能醒,但饭总得准备。 大病初癒,最好是吃点清淡易消化的。 他看了看厨房里丰富的食材,决定煮一锅营养粥,加点切碎的蔬菜和一点点肉末,既能补充能量又好消化,醒了隨时能吃上口热的。 爱莉在林原离开后也鬆了口气。 装昏迷还挺不容易。 爱莉觉得自己装的应该不像,不过好在他没看出来。 “真是够笨蛋的。” 爱莉捏了捏身上的毯子。 喉咙里还残留了些许异物感和难以形容的气息,唇齿间是血液特有的铁锈甜腥。 真是个笨蛋医生,治疗居然用这种方法。 她有些气恼。 而且,那个笨蛋……看起来好像也挺担心她的? 刚才盖毯子的动作,轻手轻脚的,还有他自言自语时的嘀咕…… “真是的……就想不出其他法子了吗?” 她低声嘟囔,语气里懊恼多於真正的怒气。 算了,一直躺著也不是个事。 身体虽然还虚,但走动的力气应该是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轻轻掀开了身上柔软的毯子。 挺著站起身来,顺著叮叮噹噹的碗筷声慢慢朝厨房走去。 ...... 林原正在厨房里忙碌,淘米切菜一把抓。 “这个肉沫加点吧,能补充点营养,也能促进刚恢復的肠胃消化运动。” 林原轻声嘀咕。 心里盘算著粥里还要加点什么提味,又担心味道会不会太淡时—— “啪嗒。” 一根用来搅拌的木勺不小心从灶台边滑落,掉在了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原“嘖”了一声,下意识弯腰去捡。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木勺柄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厨房门口,不知何时静静立在那里的一个身影。 白色的背心,浅色的短裤,粉白条纹的过膝袜,还有那头有些凌乱的银白短髮。 是爱莉。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还自己走了过来。 她就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子微微靠著门框,脸色还有著一丝倦意。 但那双暗红的眼眸已经睁开了,正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眼神里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让林原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爱莉?你醒了!” 林原很快反应过来,直起身。 “你怎么自己起来了,该多休息会儿的,快去沙发上再躺躺,或者回房间也行。午饭马上就做好了,是营养粥,你醒了正好,等会儿吃点垫垫肚子…...” 爱莉:“......” 盯—— 林原被盯得有些心虚。 她这么看我干嘛? 难道她知道了? 不对啊,不是昏迷的吗?难道中途醒了? 呀咩嘍!? 不要啊! “爱莉……?”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爱莉的目光在林原脸上又停留了一会儿。 长到林原差点都要吃不住压力,要自曝祈求原谅时,爱莉发话了。 “……没事。” 没事? “真的没事?” 他忍不住又確认了一遍,小心翼翼看著爱莉的表情。 但爱莉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 “真没事。你还想有什么事?” 爱莉有些没好气道。 这个混蛋,对我做了这种事,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搞得他才是受害者一样。 这熟悉的语气,反而像一剂定心丸,让林原高高提起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 对对对,就是这个调调! 就这样骂我。 这才是正常的爱莉! 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刚才大概只是刚醒来有点懵,或者身体还不舒服才那样盯著他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原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他连忙转身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顺便藉此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掩饰心虚。 “那个,午饭马上就可以吃了,是米粥,我加了点蔬菜和肉末,很清淡,等会你吃点垫垫肚子,恢復得快。” 他生硬地岔开话题,动作略显忙乱地摆弄著锅碗瓢盆,耳朵却竖得老高,留意著身后的动静。 爱莉依旧没动,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看著林原有些慌乱的背影,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不太利索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 厨房里又只剩下粥锅咕嘟的声音。 过了好几秒,就在林原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准备把粥盛出来时,爱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但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嗯,那个……” 林原搅拌的动作一顿,立刻转过头,带著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爱莉避开了他的视线,目光落向冒著热气的粥锅,脸颊上似乎浮起一丝红晕。 “谢谢你了。” 说完,她没等林原反应,便转过身,用手扶著门框和墙壁,慢慢朝著客厅沙发的方向走回去了。 留下林原一个人站在厨房灶台前,手里还拿著勺子,半天没回过神。 “噗——” 爱莉那副生硬道谢的模样,反应过来的林原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这丫头,连说谢谢都这么彆扭。 “噗噗——” 灶台上的粥锅也適时地发出了声响,沸腾的米汤顶起了锅盖边缘。 白色的泡沫顺著锅沿溢了出来,滴在光洁的灶台上,立刻凝结成一小片黏糊糊的痕跡。 “糟糕!煮出来了!” 林原立刻回过神来,连忙放下勺子,一把掀开滚烫的锅盖。 灼热的水蒸气扑面而来,带著浓郁的米香。 他赶紧把火调小,拿起一旁的抹布去擦那些溢出的粥汁。 第48章 我被酒色所伤!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清理灶台,一边忍不住又回头瞥了眼客厅方向。 爱莉已经重新在沙发上坐好,毯子鬆鬆地搭在腿上,正侧著头望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安静的侧影。 看起来情绪还算平稳。 林原定了定神。 他麻利地將炒好的清淡小菜装盘,又从碗柜里拿出两个乾净的瓷碗。 不多时,简单的午餐就准备妥当了。 林原將餐盘端到餐厅的长桌上。 爱莉已经安静地在她一贯的位置上坐好,毯子叠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 她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桌面,手心托著下巴,目光有些放空地望著桌上热气腾腾的粥碗,似乎还在出神。 “爱莉,来,趁热吃。” “你身体刚好,先喝点粥,暖暖胃,也容易消化。要是没胃口也儘量吃几口,等晚上我再给你做点更营养的。” 爱莉的目光终於聚焦在面前的粥碗上。 。。。。。 她飞快地抬眸,扫了对面的林原一眼。 林原正关切地看著她,见她只是搅动粥却不吃,以为她还是身体不適或者没胃口。 “多少吃一点,不然身体没能量恢復得更慢。要是实在吃不下,晚点我再给你热。” 那表情,那语气,真诚得毫无作偽。 他是怎么做到干了那种事,还能表现的这么自然的样子的? 爱莉心里没好气道。 “……我吃。” 她垂下眼睫,避开林原过於清澈的视线。 然后,舀起一小勺粥,送到唇边,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米粥熬得很到位,入口即化,带著穀物天然的清甜,蔬菜和肉末的鲜味也恰到好处地融入其中。 味道確实很好。 但爱莉的注意力却很难完全集中在味道上。 脸颊上的红晕一直没有完全褪去,反而因为热粥的蒸汽熏蒸,显得更加明显了。 林原看她终於肯吃东西,虽然吃得慢,但至少动了,心里暗暗鬆了口气,也低头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他吃得就快多了,因为他真的是饿了。 太耗体力了这事。 要不是他以前经常锻炼身体,抽完血他就该倒下了。 期间他还偷偷瞄了爱莉几眼,见她虽然脸红红的,但脸色又比刚才又好了一些,心里更加踏实了。 喝血效果针不戳! 他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顺便再次坚定了“那个过程必须烂在肚子里”的决心。 “我吃完了。” 爱莉放下勺子,碗里的粥还剩小半碗,但以她现在的状况来说,已经算吃得不少了。 她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嗯,好。” 林原也正好吃完,他看了看爱莉还剩的粥,没勉强她。 “吃完了就再去休息吧,多睡会儿恢復得快。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爱莉点点头,没说什么,站起身,拿起叠放在旁边椅子上的毯子,抱在怀里,然后转身。 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不少,慢慢地朝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但最终还是径直上了楼,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原目送她上楼,直到听到楼上传来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向后一倒,重重地瘫进了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发出一声充满疲惫的嘆息。 “额不行了......”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 尤其是两条手臂,又酸又麻,抽血的那只胳膊肘弯处还有点隱隱作痛。 脑子也沉甸甸的,像灌了铅,一阵阵发晕。 “不行了……” 他抬起一只手盖住眼睛,挡住窗外有些刺眼的午后阳光,嘴里嘀嘀咕咕。 “难道这就是我的极限吗?区区一点血加一场急救就把我放倒了?” 他越想越鬱闷。 魔界的这工作强度怎么这么大,谁受得了啊! 还不是一般的累,是那种特殊的......那种......唉你们懂得。 “唉——” 他又重重嘆了口气,挪开手,望著客厅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眼神有点发直。 “我被酒色所伤,竟如此憔悴……”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表情严肃。 “从即日起,戒酒!” 楼上,正准备躺下的爱莉,隱约听到了楼下林原那一声莫名其妙的宣言,动作不由得一顿。 她微微侧耳,又仔细听了听,楼下却没了动静。 爱莉:“……?” 这傢伙,又在发什么神经?戒酒?他来这里之后喝过酒吗? 难道是指……昨天晚餐时艾维婭夫人开的那瓶佐餐的果酒?他就喝了小半杯吧?这就需要戒了? 还是说他又在暗示什么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楼下,林原发完宏愿,那股莫名的悲壮和决心很快就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眩晕。 他重新瘫回沙发,像个大型软体动物一样窝在里面,一动不想动。 “玩笑归玩笑……” 他有气无力地嘀咕,“我现在是真的虚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才下午一点多。距离晚上睡觉还有好几个小时。 “下午赶紧过去吧……” 他闭上眼,感觉眼皮有千斤重,“到晚上……我一定要睡觉……谁也別想吵我……天塌下来我也要先睡够八小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仿佛下一秒就能在沙发上直接睡过去。 然而,就在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个模糊的念头忽然划过脑海,让他勉强又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等等……昨天……我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来著? “……” 林原默默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算了,別想了。 再想下去,他怕自己这点所剩无几的精力都要用来对抗心理阴影了。 第49章 这標题可真標题 不行,不能就这么瘫著。 餐桌还没收拾,万一等会儿真有村民上门看病,看到杯盘狼藉像什么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撑著手站了起来。 但刚在久坐,这一下站让他两眼一黑。 眼前黑了一瞬,幸好扶住了沙发背才没又坐回去。 手臂酸,腰也酸,头还一阵阵发晕。 可能这就是成长的痛苦吧。 真想倒头就睡啊。 可现在才下午一点多,大白天的,他要是也去睡了,万一真有人来怎么办? 虽然概率不大,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要是爱莉状態好点,还能请她帮忙留意下门铃,但她自己也没有力气,正需要休息。 算了,自己扛著吧。 他给自己煮了一大碗浓浓的红糖水,加了点厨房里找到的干枣片,趁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能补点就补点。 温热的糖水下肚,那股头晕和发冷的感觉总算缓解了一些。 端著还剩小半碗糖水的杯子,挪进了书房。 睡觉是不能睡的,那就坐著看看书,打发时间吧。 他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那本《魔界常见疾病诊疗实录》。 但这回却很难看进去,没过一会他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飞升,但又有一些清晰的认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投进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柔和的金黄,林原才猛地一惊,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態中挣脱出来。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眼掛钟。 快五点了。 居然真的没人来? 运气不错。 他鬆了口气,这才感觉腹中空空,饿得前胸贴后背。 也是,中午那点粥早就消化完了。 他打起精神,走进厨房,决定晚上做顿好的,既是给爱莉补身体,也是给他自己回回血。 他从冷鲜魔法柜里翻出一只处理好的、看起来就很肥美的禽类,又找出些蘑菇、山药、红枣、枸杞之类的滋补食材。 燉汤! 没有什么比一锅热气腾腾,营养丰富的汤更適合大病初癒和过度劳累的人了。 他利落地处理食材,將禽肉焯水,和各类配料一起放入陶罐,加了足量的清水,点上小火慢慢煨著。 接著又炒了两个清爽的蔬菜,蒸好饭。 浓郁的肉香混合著菌菇的独特气息,渐渐从厨房瀰漫开来,充满了整栋宅邸。 “哈哈哈,鸡汤来嘍。” 林原满意的把汤菜都摆好,点点头。 当爱莉循著香味再次走下楼梯时,看到的就是餐厅长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景象。 中央是一大陶罐奶白色、翻滚著油花和食材的浓汤,旁边是翠绿欲滴的炒青菜,金黄诱人的炒蛋,还有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食物的热气在灯光下裊裊升腾,温暖而诱人。 她脚步顿了顿,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她原本以为晚上应该和前两天差不多,结果居然看起来这么丰盛。 “快吃吧,都好了。” 林原正好端著最后一碟小菜从厨房出来,看到爱莉站在楼梯口,便招呼道,隨手用围裙擦了擦手。 因为有了目標做的事情,他现在精神看起来比下午那会儿好了不少,眼神也清亮了些。 爱莉点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没说什么,但目光在那罐显然花了心思的汤上多停留了几秒。 晚餐的气氛比中午更自然,甚至可以说是和谐。 林原对此非常满意,一切都回到了昨天的样子。 他倒是看出来爱莉似乎有些心事,不过只是当成女孩刚经歷危险醒过来时心里的彆扭。 毕竟如果她真知道了,肯定来理都不理他。 林原是真的饿了,吃得又快又香,还不忘给爱莉盛汤夹菜。 爱莉吃得依旧很慢,小口小口地,但比中午有胃口多了,特別是那汤,她喝了两小碗。 饭后,林原照例收拾残局,爱莉本想帮忙,却被他以“病號就好好休息”为由按回了沙发。 他动作麻利地清洗好碗筷,擦乾净灶台,一切都收拾停当。 “好了,爱莉你也早点休息吧。” 林原走到客厅,对抱著膝盖坐在沙发上,似乎有些出神的爱莉说道。 “晚上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感觉不对劲,一定要马上叫我,別自己硬撑。知道吗?” 他的语气很认真,是纯粹的关心。 爱莉抬起眼,看了他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目光相接的瞬间,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低声道。 “……你也是,早点休息。” “那必须的!” 林原立刻接口。 他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上了楼。 终於回到自己的房间,林原反手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 “终於……可以休息了!” 他几乎是扑到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型瘫进柔软的被褥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接触到床铺的瞬间彻底鬆弛下来,无边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就这样沉沉睡去,睡到地老天荒。 他侧过头,目光无意识地望向窗户。 厚重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著一道缝隙。 明亮的月光正从那里照进来。 月亮很圆,很亮。 “今天是十五吗?月亮这么圆。” 林原迷迷糊糊地想,人类世界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去想农历日期,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魔界哪来的农历。 他挣扎著坐起身,走到窗边,想將窗帘拉严实些,好彻底隔绝光线。 然而,当他靠近窗户,目光不经意地投向窗外被月光照亮的林野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林野间的草木在月光下投出浓淡不一的阴影,远处与山林相接的地方更是幽暗一片。 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片灌木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是黯淡的红光。 距离有点远,光线又暗,只是惊鸿一瞥。 林原凝神望去,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方向。 月光下那片阴影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光点只是他过度疲劳后的眼花,或者是屋內灯光在玻璃上的反射造成的错觉。 盯了足足有一分钟,什么也没再发生。 “……应该是看错了吧。” 林原低声自语,揉了揉越发酸涩的眼睛。 今天经歷了太多,精神高度紧张,又失血劳累,看错也正常。 第50章 这真標题可標题 他不再犹豫,伸手“唰”地一下,將厚重的窗帘彻底拉拢,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窗外的月色和庭院。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適合安眠的黑暗。 他摸索著回到床边,脱掉外衣,重新躺下。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迅速將他拖入了沉沉的梦乡。 庭院外,月光照不到的茂密灌木丛阴影深处。 “大、大哥……” 一个有些憨傻的声音响起。 “他、他怎么一直盯著我们这里看?是不是看见咱们了?” “嘘——!闭、闭嘴!別吱声!” 另一个声音赶紧喝止,但自己也有点结巴,强装镇定。 “看、看见啥?黑咕隆咚的,他能看见个屁!小声点,別动!別被发现了!” 两个几乎要嵌进灌木丛和阴影里的身影,紧紧挨著。 两人都块头极大,挤在一起更显滑稽。 此时那个弟弟正不安地扭来扭去,试图把屁股底下硌人的小石子挪开,肚子又“咕——”地发出一长串空虚的哀鸣。 终於,看到窗口那人把窗帘拉上后,二人才长长舒了口气。 “啪!” 一个巴掌重重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叫你別动!別出声!还肚子叫!” 大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又紧张地瞟了一眼二楼那扇已经被厚重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 刚才那人类站在窗口好久,可把他嚇得不轻。 弟弟委屈地捂住后脑勺,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我控制不住嘛,大哥……肚、肚子它自己要叫……我好饿啊……咱们都三天没吃顿像样的了……中午就闻著里面香,晚上更香了……我、我受不了……” 他抽了抽鼻子,仿佛这样就能把空气中那早已散尽的饭菜香味再吸回来一点。 大哥自己也狠狠咽了口唾沫,肚子里嘰里咕嚕地应和。 他烦躁地抓了抓那团鸟窝似的乱发,几根草屑掉了下来:“饿、饿也得忍著!现在能进去吗?啊?你知道里头啥样?要是被抓住了怎么办?”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再观察观察!” “那、那观察啥啊大哥?” 弟弟哭丧著脸,眼巴巴地看著大哥,“再饿下去,別说偷吃的,咱俩先饿成乾儿了……你看我,眼都冒金星了……” “別吵吵!我、我这不正想著呢嘛!” 大哥被催得有点恼,又怕声音太大,只能瞪著眼,在狭窄的灌木坑里艰难地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活像只卡住的乌龟。 “去去去,没在看了,过去点,別挤我!” 他把另一人推了远点。 又伸手在怀里掏啊掏,摸了半天,掏出两个乾瘪发皱的野浆果,看起来就酸涩难吃。 犹豫了一下,自己飞快地塞了一个进嘴里,顿时整张脸皱成一团,酸得直咧嘴。 把另一个稍微大个点的递给弟弟。 “喏,先、先垫吧垫吧。白天在林子里转悠半天,就、就摸著这俩。” 大哥含糊地说,努力把嘴里酸倒牙的果肉咽下去。 弟弟却像看见宝贝,接过果子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囫圇吞下,酸得他浑身一激灵,脸皱成和大哥一样。 “谢、谢谢大哥……” ...... “哼!——嗯!——恶啊啊啊啊——!!” 林原伸了个极其夸张的懒腰。 同时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声音。 “爽!” 他感觉神清气爽,每一个细胞都像被充了电,满血復活!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死,连梦都没做。 直接一觉干到大天亮,质量高得堪比昏迷! 他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 腰腹核心昨晚消耗过度,抗议了。 他改为比较稳妥的翻身坐起,结果脚刚踩地,小腿肚一软,差点给他跪了。 “嘖……看来还得再养两天。” 他扶著床沿站稳,嘀咕了一句,但心情依旧明媚。 毕竟精神头是回来了,肉体上的虚弱,吃几顿好的补补就行。 他走到窗边,“唰啦”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 明亮却不刺眼的晨光瞬间涌了进来,带著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 窗外天气很好,碧空如洗,阳光灿烂,庭院里的植物绿意盎然,掛著晶莹的露珠。 “好天气!” 林原深吸了一口带著青草味的空气,只觉得通体舒泰。 “做饭!” 他精神抖擞地洗漱完毕,换了身乾净衣服,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下了楼。 走到客厅,他脚步微微一顿。 爱莉已经醒了。 她正窝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背对著楼梯的方向。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短袖t恤,下身是条同色的宽鬆短裤,长度在膝盖上方。 罕见地,她没有穿那双標誌性的过膝袜,两条笔直光洁的小腿就这么裸露著,在晨光下泛著瓷器般细腻白皙的光泽,脚踝纤细。 她侧著身,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手心托著腮,正静静地望著窗外洒满阳光的庭院。 银白的短髮有些凌乱地翘著。 晨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安静极了。 林原看著她安静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很快收敛心神,放轻脚步走过去,用比平时稍打招呼:“早啊,爱莉。起这么早?身体怎么样?” 爱莉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维持著那个姿势停顿了两秒,才慢吞吞地转过头来。 她看起来好多了。 几乎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只是那双眼眸此刻正用一种没什么情绪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林原。 形容一个漂亮女生死鱼眼可能有点不太妥当,但大概就是这个眼神。 把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拜託,” “都快八点了。” 很好,连讲话也有活力了,还会吐槽了。 林原心里点头,脸上堆起笑容:“抱歉抱歉,昨天实在太累了,睡过头了。” “哦?” 爱莉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副平淡的表情里似乎透出一丝探究的意味。 完蛋! 林原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本章作者说有小剧场。) (后面几张剧情有点炸,改的面目全非了还是一大片的风险警告,只能换个角度了。) (求求兄弟们不要养书,呜呜呜作者要吃不起饭了) 第51章 心底在躁动 累?累什么? 普通治疗会累过头吗? 这解释听起来就很可疑啊! “咳咳,” 他赶紧乾咳两声,补充了一句。 “毕竟我抽了点血嘛,我是人类,身体素质肯定没那么好。失血后有点虚,正常,正常,哈哈。” 他边说边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眼神有点飘忽。 奇怪,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 眼神怎么这么警觉? “我不打扰,我去做早饭了,我走了哈。” 林原决定不再给她深入思考的机会,赶紧打个哈哈,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跟这丫头待久了,他怕那点秘密迟早兜不住。 “等等,你不能走。” 他刚转过身,爱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林原脚步猛地一顿,心里七上八下地转回来,脸上努力保持镇定。 “怎么了?” 爱莉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光洁的小腿在晨光中晃了一下。 她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林原面前,抬起那双恢復了神采的暗红眼眸。 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林原一愣: “我来帮你吧。” “?” 林原表情有点懵,没反应过来。 帮他?帮什么? 做饭? 爱莉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撇了撇嘴,那表情看起来有点彆扭。 “怎么,你不是说很累吗?我帮一下忙,也好让你轻鬆点。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厨房方向,“……我也有点饿了。” 原来是这样。 林原心里有些欣慰。 他欣然应下。 “额,当然可以。” “那正好,我教你煎蛋?或者热牛奶?很简单。” 爱莉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 林原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培根、牛奶,又从篮子里取了两颗新鲜的番茄和几片生菜。 “......先从简单的开始吧,煎蛋和热牛奶。” “打蛋是这样的,手腕放鬆,在碗沿轻轻一磕……” 他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示范了一下,蛋壳应声裂开一道缝,蛋液完整地滑入碗中。 “你看,蛋黄没散。要是想煎荷包蛋,就直接打到锅里。如果是炒蛋或者做蛋卷,就先在碗里打散。” 他讲解得很耐心,完全进入了教学模式,暂时忘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心虚。 爱莉站在他旁边,微微歪著头,目光看似落在碗里的蛋液上,但焦距似乎有些飘忽。 她手里也拿著一个鸡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蛋壳。 “嗯,切菜要这样,手指弯曲,用指关节抵住刀背,这样不容易切到手。” 林原又拿起番茄和小刀,示范如何切块。 他动作熟练,刀工算不上多精湛,但足够家庭使用,切出的番茄块大小均匀。 “尤其是这种圆形的东西,一定要固定好……” 他觉得爱莉可能在这方面一窍不通,所以讲解得格外细致,每一个步骤都放慢了速度,確保她能看清。 他甚至想拿起爱莉的手,想帮她调整握刀的姿势。 但在指尖即將触碰到她手背的瞬间,又觉得不妥,改为用手指虚点著位置示意。 “你看,这里,手指要放在这里……” 两人靠得有些近。 林原身上带著刚洗漱过的淡香,混合著一种独属於人类的气息,隨著他的动作和话语,若有若无地縈绕在爱莉的鼻尖。 爱莉起初似乎还在认真听,目光跟著林原的动作移动。 但渐渐地,她的注意力开始偏移。 她的视线从林原示范切菜的指尖,慢慢移到了他靠近自己这边的左臂上。 黑色的短袖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在他左臂肘弯內侧,靠近臂弯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已经发青的针孔痕跡,周围还带著点隱约的淤血。 是昨天抽血留下的。 她的目光在那个小小的、带著淤青的针孔上停留了几秒。 喉咙不由自主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昨天林原餵她喝时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 而且,昨天还不止喝了血...... 好奇怪,心怎么突然跳这么快,心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挠。 脸颊也开始隱隱发烫。 好饿…… 不是对普通食物的飢饿,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蠢蠢欲动的空虚和渴求。 目光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缓缓下移,掠过林原劲瘦的腰身,最后定格在他裤腰附近。 有点......想要...... “爱莉,切菜的时候手一定要抓好这里,手腕稳住,刀下去要果断,小心不能切到手……誒?” 林原本来还在认真地讲解著切番茄的要领,却忽然感觉有些毛毛的。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爱莉。 这一看,他愣住了。 爱莉不知何时已经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银白的髮丝有几缕蹭在他的胳膊上。 她的眼睛根本没看著他指点的菜刀和番茄,而是微微垂著,视线落在……他的腰腹部? 而且眼神似乎有点……直勾勾的? “额……” 林原被这过於专注的注视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顺著她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腰间。 那里,不知何时,居然掛上了一小片翠绿的生菜叶子,大概是刚才拿菜时不小心沾上的。 叶子卡的位置有点微妙。 “咳咳,不好意思,” 林原脸上顿时有点发热,赶紧伸手,飞快地將那片翠绿的叶子从裤腰上摘了下来动作略带狼狈地扔进旁边的水槽。 他有点尷尬。 “刚才没注意,什么时候沾上的……” 他摸了摸鼻子,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古怪气氛,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教学上:“那个……我们还是继续切番茄吧?你看,像我这样……” 爱莉在他转回头,手忙脚乱摘菜叶的时候,似乎也猛地回过神来。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长长的银色睫毛掩盖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握著鸡蛋的手指收紧。 “嗯。” 她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哑了些。 她强迫自己將目光重新聚焦在料理台上的番茄和刀上,但心跳依旧躁动不安。 第52章 要洗澡了 早餐的製作过程。 就在这种林原努力教学,爱莉心不在焉,空气中瀰漫著若有若无尷尬和微妙躁动的氛围中,磕磕绊绊地完成了。 煎蛋稍微有点过火,边缘微焦。 爱莉盯著锅的时间似乎比盯著蛋的时间还多。 热牛奶差点扑锅。 因为她搅拌时有点神游天外。 切番茄的块头大小不一。 她的刀工显然没得到林师傅的真传,还差点切到自己的指甲,幸好林原眼疾手快拦住了。 但不管怎样,一顿像模像样的早餐总算摆上了桌。 但吃饭时,气氛更怪了。 林原总觉得对面有视线似有若无地飘过来,落在他脸上,或者他拿著叉子的手上? 那目光並不灼热,甚至很隱蔽,但以他作为医生的敏锐,或者对秘密的心虚,就是能清晰地感觉到。 每次他抬眼看去,爱莉又会立刻垂下眼睫,假装专心吃饭,只是耳根和脸颊一直有一抹可疑的红晕。 一次,两次……林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终於,在爱莉又一次飞快地抬眼扫过他,又迅速低下头的间隙,他忍无可忍,放下手里的叉子。 “爱莉,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还是我吃饭的样子很奇怪?” “啊?” 爱莉被他突然点名,惊得肩膀一颤,差点把叉子上的煎蛋甩出去。 她抬起头,暗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强装的镇定掩盖。 “没、没有啊。” 林原挑眉,目光直视著她,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没有?” “那你为什么老是看我?从做饭开始到现在,好几次了。” 。。。。。 在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后,她像是破罐子破摔,又像是为了掩盖真实想法。 飞快地吐出几个字,语气生硬。 “……看你好看啊。” 林原:“……?” 他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大脑宕机了大约两秒。 看他好看? 好吧…… 林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餐桌上里一个光可鑑人的银质烛台,上面模糊地映出他的倒影。 虽然看不太清细节,但轮廓和气质还是在的。 平心而论,他確实对自己的外貌有那么点自信。 在大学里他就是公认的断档第一,还被不下三个星探堵过,说他这张脸已经逼近读者境了。 当然,肯定是没有屏幕面前的读者帅气的。 魔界大部分种族都有类人的体態,种族的审美似乎和人类相差不大。 不吹不黑,以他的水准,放在魔界,应该也还算不错吧。 这么一想,爱莉说他“好看”,似乎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林原莫名有些暗爽。 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翘起。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挺拔精神些。 爱莉:“……?” 她看著对面那个刚刚还一脸严肃质问她的林原。 在听到她一句几乎是敷衍的“好看”后,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怔愣。 然后眼神开始放空,嘴角上扬,最后甚至隱约透出一股果然如此的淡淡臭美气息…… 整个人的画风都变得有点奇怪起来。 虽然她承认林原確实长得不错,身材也好,认真做菜教人时的侧脸在晨光下甚至有点…… 嗯,但她就隨口一说,为了堵他的问话而已! 他怎么就就这副德牲了? “臭美。” 爱莉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面的林原听见。 林原:“?” 他回过神来,迷惑地看著爱莉,那眼神分明在说: 不是你先说我好看的吗?怎么又说我臭美? 爱莉被他看得脸上更热,乾脆低头猛吃煎蛋,不再理他。 只是那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早餐匆匆结束。 爱莉几乎是在林原放下叉子的下一秒,就立刻站起身。 丟下一句含糊的“我吃饱了”,便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似乎在急著什么事。 很快,楼上传来房门被快速关上的“咔噠”声。 林原看著对面空了的座位,和爱莉那还剩了小半杯牛奶的杯子,眨了眨眼,有点摸不著头脑。 怎么回事? 牛奶怎么还剩下了?別浪费啊。 。。。。。 “这么不注意,煎蛋的油都洒下来了。” 林原摇摇头,用抹布擦乾净。 很快收拾完厨房,一些小小的运动也让他身体彻底甦醒过来了,本来手臂还有些无力,现在感觉也好了不少。 再找点事干! 他环视了一下艾维婭的房子。 这么大的房子,好歹也得两三天清理一遍,不然一些不常去的地方难免落灰。 就这样吧,简单清理一遍,把明显的灰尘扫乾净! 他先清理了一楼客厅和餐厅。 接著是楼梯和走廊。 当他拎著吸尘器路过爱莉房间门口时,动作不由得放轻了些。 就在他准备快速通过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门內隱隱约约传来的水声。 爱莉在洗澡? 林原脚步一顿,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现在才上午九点多,她不是刚起床没多久吗? 大早上的,洗什么澡? 难道是觉得身上沾了油烟味? 女孩子爱乾净,多洗个澡也没什么。 他不再停留,继续拖著吸尘器往前走,开始清理二楼的其他区域和楼梯。 一直清理到某个杂物间,林原照常准备把地面浅浅拖扫一遍就ok。 毕竟这里是艾维婭家放东西的地方,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过分翻找。 就在他清理到靠墙的木质矮柜时,抹布一不小心碰倒一个蒙著厚厚灰尘的纸箱。 纸箱侧翻,里面滚出几个用软布包裹著的东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哎哟,小心点。” 林原赶紧蹲下身,想把东西捡起来放好。 当他拿起其中一个包裹时,包裹的软布因为年代久远有些糟朽,轻轻一碰就散开了,露出了里面装著的东西。 那是几个巴掌大小,造型精致的透明玻璃瓶,瓶口用软木塞封著。 瓶子里装著一种奇异的粉红色液体。 液体底部似乎还在持续不断地向上冒出极其细微的小气泡,一串串,缓缓上升。 “这是什么?” (本章作者说有小剧场) 第53章 粉色迷药 林原拿起其中一个瓶子,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瓶子冰凉,里面的粉红色液体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朧梦幻。 他轻轻晃了晃,那些细密的气泡立刻隨著液体的晃动加速上升,在瓶內形成一道道旋转的轨跡。 瓶子上贴著一个小小的標籤。 標籤上是魔界文字,他看不懂。 顺带一提,因为大学耳濡目染,魔界本地的语言他能听懂一点点,也能简单交流,但字却看不懂,毕竟没有系统学习过。 他只刷过很多有字幕的视频,视频內容......懂得都懂。 不过,在那些文字旁边,还有一个粉色的爱心图案他看懂了。 看起来就很怪。 林原心里嘀咕。 这既不像药剂,也不像普通的香水或饮品。 结合这个爱心標誌,以及这艾维婭的身份……林原心里隱隱有了个不太妙的猜测,脸颊又开始有点发热。 “完蛋……” 他低语一声,意识到自己可能碰上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赶紧蹲下身,想把地上散落的几个瓶子都捡起来,重新用软布包好放回去,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然而,就在他伸手去捡最靠近墙角那个瓶子时,却发现那个瓶子的软木塞似乎因为刚才的撞击鬆脱得厉害。 粉红色的液体已经渗漏出来了一小滩,在地板上留下了一片湿痕。 更诡异的是,那些渗出的液体一接触空气,竟然迅速挥发,化作了一小团淡淡的粉色烟雾,正裊裊地向上飘散。 林原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虽然也只是猜测,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但会发生这种现象的,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的东西。 他立刻屏住呼吸,另一只手飞快地捂住口鼻,同时试图用袖子去扇散那团烟雾。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在他发现烟雾腾起的瞬间,那一丝带著奇异花香的气味已经钻进了他的鼻腔。 “嘶——!” 林原倒吸一口凉气,感觉那股香气顺著呼吸道直衝脑门。 味道很诡异,初闻是浓郁的花果甜香,有点像过度成熟的浆果混合了某种热带花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但细品之下,又隱隱带著一丝难以形容的气味,仿佛麝香又仿佛暖融融体香般。 老天爷,不是他想细闻,这味道一窜进来,就像打开了他的呼吸道一般,连带著他呛了一大口! 这气味並不刺鼻,甚至可以说有点好闻。 林原现在只能疯狂祈祷,这瓶子包装看起来就年代久远,存放的盒子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里头的东西说不定早就过期失效了,或者因为密封不严,效力早就散光了。 但显然,命运之神今天没站在他这边。 几乎是在他吸进那口甜香,心跳漏跳一拍的下一秒,身体內部就像被瞬间点燃了一簇小火苗,效果立竿见影地发作了! 一股燥热毫无预兆轰然炸开,如同滚烫的岩浆,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四肢百骸。 皮肤表面的温度急剧上升,瞬间就蒙上了一层薄汗。 。。。。。 而且偏偏是这种效果! 他手忙脚乱地把地上剩下的几个瓶子胡乱塞回软布,也顾不上包严实,一股脑地塞进纸箱,用脚把纸箱踢到矮柜最深处。 做完这些,他已经感觉那股燥热和衝动愈加难耐,庆幸的是他的意识还算清晰。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先回自己房间想想办法! 他撑著墙壁站起来,试图用意念和深呼吸压下那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但收效甚微。 只是站著军姿,不论怎么压都不肯休息。 甚至因为被压制而感到无比难受。 “先回房间!” 林原咬著牙,跌跌撞撞地衝出杂物间,反手把门带上。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左右张望。 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爱莉的房门依旧紧闭,里面水声似乎已经停了,但没有任何其他动静。 “快快快!” 林原心里催促著自己,几乎是踮著脚尖,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朝著自己房间的方向挪动。 他不敢迈大步,因为每走一步,传来的感觉都让他忍不住倒吸凉气。 他弓著腰,试图掩饰腹下的尷尬,但效果甚微。 他感觉脸上烧得厉害,大抵是药效的原因。 一步,两步…… “快点啊!” 他努力控制著步伐,想走快些,但小林原老是和他作对,传来的感觉却让他双腿发软,步伐虚浮。 “再快点啊!” 他紧紧咬著下唇,用疼痛来分散注意力,眼睛死死盯著不远处自己房间的那扇门。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到了,就快到了! 那个地方!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在路过爱莉房间门口时,他刻意压低了脚步,听不到里面的一点动静。 “呼~” 他小小鬆了口气。 “嘎噠。”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不啻於一声惊雷。 林原浑身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凝固。 他保持著那个弓腰驼背彆扭姿势,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爱莉的房门开了一半。 少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刚洗完澡,银白的短髮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著水珠,在白色的浴衣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浴衣被腰带束缚,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她的脸颊被热水蒸得泛著健康的粉红,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整个人散发著清新的皂角香气和温暖的水汽。 再开门的第一时间,她就和眼前的林原对视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爱莉的目光,从林原慌乱躲闪的眼睛,滑过他通红的脸颊,掠过他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最后,无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个即使弓著腰也依然无比醒目的位置 她的视线在那里停顿了下来。 第54章 我来帮你 (本章刪改过) “爱莉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是在打扫卫生结果不小心碰到箱子里的粉色试剂试剂翻了一点出来不小心吸入了一点结果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也不想这样你不要误会——” 林原在和爱莉对视的第一眼就暗道不好,此刻更是心急。 语速飞快,不带任何停顿地就把这句话一口气倒了出来。 只希望不要被误会。 说完,他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心臟跳得像是要炸开,额角的汗顺著脸颊滑下,滴在地板上。 他死死盯著爱莉,眼神里满是慌张。 爱莉刚刚洗好澡,一出门就看到这雷霆一幕,脑子里还有点懵。 温热的水汽和皂角香似乎还包裹著她。 林原欲哭无泪,感觉百口莫辩:“我……” 他想再解释,但爱莉身上那股清新又带著暖意的香气,混合著洗髮水和皂角的乾净气息,正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 这香气在平时或许只是好闻。 爱莉看著他这副痛苦又窘迫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摆了摆手。 语气里还透露出一丝诡异,显然还没从这惊诧一幕缓过神来。 “好,我知道了。” 但她的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一眼不眨地盯著林原身上那顶醒目的金字塔。 “那个……” “是我的一个阿姨送过来的小玩具,但我们用不到,就堆在杂物间里了。” 林原感受到她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又下意识地想把腰弯得更低些,几乎要蜷缩起来。 “那、那怎么办?这个有解药吗?或者多久能好?”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和压抑而有些嘶哑。 “我也不知道,我们又没用过,你现在什么感觉?” 爱莉的视线在他通红的脸,汗湿的额发,以及因为弓身而更显紧绷的腰腹线条上扫过,最后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能有什么感觉!” 林原几乎要崩溃了,这丫头是故意问的吗? 他没好气地低吼,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难以忍受的焦躁。 “就很热!很……急躁!浑身不对劲!哎呀你快別说了,我先回房间了!我自己想想办法!” 他再也不想留在这里接受她这种审视的目光了,那只会让情况更糟。 这两番对话过去,现在他感觉心里更焦躁了。 视线控制不住地往爱莉睡衣下露出的光洁脖颈和锁骨处打量,试图想探索到更下方的风景,可惜却被浴衣的领口挡住了。 爱莉身上淡淡的清香不断飘来,让林原浑身不自在,越发侷促难耐。 。。。。。 別看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想往自己房间冲,一边用动作遮挡,一边只想逃离这让人浑身发烫的尷尬场面。 “等等。” 爱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林原虽然很急切,但他还是停下了。 他没完全转过身,只是艰难地扭过头,用泛红的眼角余光看向她。 视线不可避免地对上她那双在走廊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暗红眼眸。 “干嘛?” 他声音乾涩,带著一丝期待。 “有办法了?” “没有,你回去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办?” 。。。。。。。 林原摇摇头,把脑子里混乱的想法甩掉。 他压著嗓音追问: “还有什么事吗?” 爱莉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房门口,湿髮披肩,白色的浴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她微微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具体的眼神。 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些,脸颊上的红晕似乎比刚才更深了,连带著脖颈和耳后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林原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两人同样有些失序的心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隱约可闻。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秒钟,爱莉终於抬起眼帘。 目光直直地看向林原因为忍耐和疑惑而显得格外煎熬的脸。 林原听到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 他眨了眨因为药效和情绪而有些模糊的眼睛,看著爱莉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红得惊人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药效產生了幻听。 。。。。。。。 (瀋河之力太强了,小作者实在承受不住神力,改了十几遍,不敢发了。) 第55章 剥茶叶蛋(感谢西安的樱岛真希送来的爆更撒花!加更!) (我已经从无数时间线中成功找到了躲避制裁的办法。) (躲避失败,最终还是沦陷了) (悲) (本章已全军覆没,接下来內容与正文无关) (另外45,55,56,57,58因为天道原因已全军覆没,均改为番外剧情,故事连串,可当成小系列看) 【番外:尾巴、禁书与妖狐的谜题】 大三那年,林原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泡在跨界医学部那座古老的图书馆里。 准备一篇关於“罕见种族先天性魔力缺陷谱系”的综述论文。 让他不得不频繁求助於那些积著厚厚灰尘、散发著古怪气息的冷门典籍区。 也就是在那里,他听说了关於“那位学姐”的传说。 “你说古籍修復区那位?白璃学姐?” 同班的奥兰多一边对著小镜子整理他一丝不苟的金髮,一边用某种混合了敬畏与遐想的语气说。 “妖狐族的,听说过吧?据说有三条尾巴!” “三条?” 林原从一堆发光的魔法草图中抬起头。 “妖狐族……尾巴数量不是和修为或者年龄有关吗?在学校里见到三条尾巴的,很少见吧?” “何止少见!” 另一个对校园八卦了如指掌的同学凑过来,压低声音。 “听说白璃学姐是妖狐族里天赋极高的那种,年纪轻轻就……而且她负责的古籍修復区,那些动不动就咬人或者喷火的危险魔法书,在她面前都乖得像小猫!肯定是因为尾巴的力量!” “关键是,没人真的见过!” 奥兰多神秘兮兮地补充。 “她总是穿著很古典的长裙,要么就是坐在高高的修復台后面,尾巴藏得严严实实。有胆大的学长想借著请教问题偷看,结果不是被学姐用温柔到让人发毛的笑容劝退,就是莫名其妙地被自己带来的书绊个狗吃屎……邪门得很!” 传言越来越玄乎。 三条尾巴的妖狐学姐,美丽,神秘,强大,守护著图书馆最危险的角落,並且,无人得见其真尾。 林原起初只是听听,没太在意。 他满脑子都是论文和那些佶屈聱牙的古魔文。 直到他为了查一份关於“深海娜迦幼体魔力脉络异化”的孤本手札,不得不踏足那片被同学们私下称为“禁区”的古籍修復区。 修復区在图书馆最深处,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空气里漂浮著陈年纸张、特製药水以及某种极淡的、清冷的幽香。 高高的穹顶下,只有修復台上方悬著几盏光线柔和的水晶灯。 巨大的橡木长桌后,坐著传说中的白璃学姐。 第一眼,林原有点理解为什么传言会那么多了。 学姐穿著月白色的交领长衫,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纱长裙,银白色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綰起,几缕髮丝垂在颊边。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肌肤白皙近乎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是罕见的、流转著淡淡金芒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著几分慵懒与深意。 当她抬起眼看向林原时,那目光並不锐利,却仿佛能轻易看穿人心底最细微的波动。 “同学,找什么?”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泠泠的,像山涧泉水敲击玉石。 林原赶紧说明来意,递上索书单。 白璃学姐接过,琥珀金的眼眸扫过那艰涩的书名,微微頷首。 “《潮声秘录》残卷……稍等。” 她起身,走向身后那直达穹顶、布满无数小格子的巨大书架。 她的步伐轻盈无声,宽大的裙摆隨著动作微微流动,像水面漾开的涟漪。 林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的背影,尤其在她转身、侧身取书时,目光总想往她腰后瞟。 然而,那繁复的裙裾和垂坠的轻纱將一切遮掩得密不透风,连一丝可疑的隆起都看不见。 “给。” 学姐很快回来,將一本用特製软布包裹著的厚重大书放在他面前,动作轻柔。 “这本手札的保存魔法不太稳定,阅读时请不要离修復台太远,如果有异常魔力波动,立刻叫我。” “谢谢学姐。” 林原道谢,抱著书走到旁边指定的阅读区。 心思却有点飘。 刚才学姐靠近时,他似乎闻到了那股清冷幽香更清晰了些,有点像雪后松林的气息。 接下来的几天,林原成了修復区的常客。 那本《潮声秘录》残破得厉害,很多地方需要对照其他文献,或者请教白璃学姐一些古文字和破损处的释义。 他发现学姐虽然气质清冷,但並不难接近,相反,她对古籍和知识的精通令人嘆服,解答问题时耐心细致,总能一针见血。 但也仅此而已。 关於尾巴,依旧是个谜。 她总是坐得笔直,或站得亭亭,裙裾妥帖。 林原试过假装不小心碰掉笔,弯腰去捡时快速瞥一眼。 视线所及,只有光滑如镜的深色地板和学姐纹丝不动的裙摆下摆。 他也试过借著请教某个关於“妖族体徵与魔力储存关係”的问题旁敲侧击。 学姐只是微微一笑,用清晰专业的术语解释了妖狐族魔力核心的一般分布。 对尾巴的问题避而不谈,那双琥珀金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仿佛在说:“小学弟,你的意图太明显了哦。” 第56章 吃芝士棒(番外) (本章已全军覆没,番外內容衔接上一章) 林原有点訕訕,也觉得自己的好奇似乎有点失礼,但那股“想亲眼看看”的念头,像小猫爪子似的,时不时挠他一下。 三条尾巴的妖狐啊……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一天下午,图书馆外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声敲打著彩绘玻璃窗。 修復区只有他们两人。 林原在核对一段复杂的魔力迴路图解,看得头晕眼花。 白璃学姐则在修復一本封面不断蠕动、试图咬合的书,她用戴著特製手套的手指轻轻抚过书脊,指尖流淌出月光般的银色柔光,那本书立刻安静下来。 “学姐的魔力控制真厉害。” 林原忍不住感嘆。 白璃抬眼,笑了笑: “熟能生巧而已。比起这个,林原同学,你似乎对妖族的知识特別感兴趣?”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原面前摊开的、好几本都与妖族相关的笔记。 林原心里一跳,面上保持镇定:“嗯,论文方向涉及一些罕见种族,多了解点总没坏处。” “是吗?”学姐尾音微微上扬,放下手里的工具,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还以为,你是对我们妖狐族的某样『特徵』特別好奇呢。” “!!!” 林原耳朵尖瞬间红了,手里的羽毛笔差点掉在珍贵的古籍上。 被、被发现了! 还这么直接! 看著他瞬间僵住、眼神飘忽、试图组织语言的样子,白璃学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那抹金色流光溢彩。 她並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很多同学都好奇,” 她语气轻鬆,甚至带了点调侃。 “三条尾巴嘛,听起来是比一条威风些。不过……”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林原的心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不过呢,” 学姐站起身,绕过修復台,缓缓朝他走来。 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依旧无声无息。 “尾巴的数量,对妖狐而言,可不仅仅是威不威风的问题哦。” 她在林原的阅读桌旁停下,微微俯身,那股清冷的松雪气息更加清晰地笼罩下来。 林原能看见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和眼底那抹戏謔的金芒。 他的心臟不爭气地加速跳动,呼吸都放轻了。 “它关乎修为,关乎天赋,也关乎……一些小小的秘密。” 学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搔过耳廓。 “隨便给学弟看的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负、负什么责?” 林原听到自己乾巴巴地问。 白璃直起身,笑容明媚,带著狐狸般的狡黠。 “比如……看了尾巴,就要帮忙整理一个月修復区最难缠的那些暴躁古籍?或者……” 她眨眨眼, “回答我一百个关於人类医学的古怪问题?毕竟,交换秘密才公平,对吧?” 林原:“……” 这分明是捉弄他吧! 而且哪个选项听起来都是坑! 看著他一脸纠结、欲言又止的模样,白璃终於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在安静的修復区迴荡。 “好了,不逗你了。” 她转身往回走,宽大的衣袖划出优美的弧线。 “尾巴呢,该看到的时候自然会看到。不该看到的时候……” 她回头,冲他眨了下眼。 “费再多心思也是看不到的哦,小学弟。” “专心看你的资料吧。再东张西望,”她指了指林原面前那本因为她靠近而不小心合上了的《潮声秘录》,“这本书的防护魔法可能会觉得你不够专注,给你点『小提醒』。” 林原低头,只见那本厚重的古籍封面上,几个原本黯淡的符文正微微发亮,仿佛真的在“注视”他。 他赶紧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乱瞟。 雨声渐渐停歇。 离开图书馆时,林原回头看了一眼。 柔和的灯光下,白璃学姐依旧坐在高高的修復台后,侧影嫻静优美,仿佛一幅亘古不变的仕女图。 裙摆之下,秘密依旧。 他摸了摸鼻子,心里那点不甘心的好奇,似乎被学姐最后那狡黠又温柔的一瞥,和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搅成了一团理不清的期待。 也许,就像她说的,该看到的时候自然会看到。 至於什么时候才是“该看到的时候”……林原想,这大概又是这位妖狐学姐留给他的,另一个需要费点心思的谜题了。 而这个过程本身,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至少,往后的日子,去古籍修復区,除了查资料,还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乐趣。 虽然,他直到毕业,也未曾有幸得见那传说中的三条尾巴,反而在一次次攻防与调戏中,对那位守护著古老秘密的妖狐学姐,有了远比“三条尾巴”更深刻的印象。 第57章 哦齁齁齁!(番外) (本章已全军覆没,以下內容为番外,与正文无关。) 【番外:月圆、甘草与迟来的告白】 毕业五年后,林原在一家专门处理跨种族病例的社区医疗中心站稳了脚跟。 日子在问诊、配药、处理各种稀奇古怪的“患者”之间平稳流逝。 他偶尔会想起大学时光,想起那些神奇的室友,想起古籍区那位始终未见其尾的妖狐学姐,也会想起那个月圆之夜和他安静分享甘草糖的狼人女孩,莱拉。 听说她毕业后回了北方故乡,在一个大型兽人聚居区的综合医院工作,联繫渐渐淡了,只剩逢年过节社交软体上简单的问候。 直到这个秋天。 医疗中心接到一个临时支援请求:邻近一个以狼人族为主的社区,近期突发一种疑似魔力诱导的群体性季节性呼吸道症状,当地诊所人手不足,请求派一名熟悉兽人生理並有相关药剂学经验的医师短期支援一周。 主任看著手里不怕种族特色鲜明病例的医师名单,目光落在了林原身上。 “小林啊,我记得你毕业论文是不是涉及过狼人魔力潮汐与免疫波动?” 於是,林原背著他的医疗箱,踏上了北上的短途列车。 那个狼人社区比他想像中更有活力。 房屋多用原木和石材建造,粗獷结实,但街道乾净,家家户户窗台上点缀著耐寒的浆果和草药。 空气清冷,带著松针和远处雪山的味道。 来接他的社区工作人员是位热情的狼人大婶,嗓门洪亮,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情况:“……症状不重,就是咳嗽、喉咙痒、魔力运转有点滯涩,但传染得快,幼崽和老人有点扛不住。怀疑是今年新移栽的那片『银哨木』花粉搞的鬼,那玩意儿对咱们的鼻子和魔力场有点刺激……” 诊所不大,但井井有条。 林原换上白大褂,立刻投入工作。 看诊、检查、分析本地草药师提供的样本,调整通用舒缓药剂的配方以更適合狼人体质。 忙碌让他几乎忘了其他事情。 第三天下午,他正在临时配药室里,对著几种北方特有的乾燥苔蘚琢磨替代方案,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林原头也没抬,手里还在称量月光花瓣粉末。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带著一股室外清冽的空气,还有一丝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气味。 阳光、乾净的皮毛,以及一点点甘草的甜。 林原下意识抬头。 来人身形高挑,穿著利落的深棕色户外夹克和工装裤,深棕色的长髮在脑后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比记忆里褪去了些许青涩,轮廓更加清晰英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依旧是清澈的琥珀色,此刻正静静地看著他。 里面似乎有惊讶,有笑意,还有一点点林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是莱拉。 她看起来……不一样了。 更沉稳,肩背挺直,带著一种经过歷练的从容。 但当她微微歪头,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时,又依稀有了当年那个在魔药课上紧张到搞砸坩埒的女孩的影子。 “林原?” 莱拉先开了口,声音比记忆中略低一些,但依旧清晰。 “莱拉?” 林原放下手中的药匙,惊讶地睁大了眼。 “你怎么在这里?不对……你就是这里的医生?” 他这才注意到莱拉夹克里面似乎穿著诊所统一的浅绿色医护服衬衫。 “嗯,我在这里工作两年了。” 莱拉走近几步,目光扫过他白大褂上的名牌和胸前的听诊器。 “这次支援的医生,原来是你。我看到名单上的名字,还以为是重名。” “我也没想到会是你老家这边。”林原笑了,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忙碌的疲惫,“你现在是……正式医师了?” “还在考高级职称,不过平时诊疗没问题。” 莱拉点点头,也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这让她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了许多。 “主任说来了个很厉害的『外援』,对狼人情况很了解,配的药也特別对症,我还想是哪位前辈。没想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原手边摊开的笔记和药材上。 “还是和以前一样认真。” “职业病,习惯了。” 林原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你们这边的情况比报告上写的复杂一点,银哨木花粉是诱因,但底层还是和最近的月相周期、以及气候变化导致的群体魔力场微紊乱有关。我调整了一下基础配方,加了点北地特有的『霜息草』,中和刺激性更好……” 他自然而然地开始讲解自己的思路,就像当年在图书馆一起討论课题时那样。 莱拉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时光仿佛一下子倒流,只是场景从堆满书的桌子,换成了瀰漫著草药清香的配药室。 “对了,” 聊完正事,林原想起什么,从隨身的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递过去。 “给,见面礼。改良版甘草糖,加了点柠檬香蜂草和雪松精油,对嗓子好,也安神。我记得你……月圆前后容易喉咙干。” 莱拉看著那个小小的、有些磨损的铁盒,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接过来,打开,熟悉的甘草混合著清新草木的气息飘出。 她捻起一颗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然后很肯定地说。 “比大学时的更好吃。甜度低了,清凉感更持久。你做的?” “嗯,閒著没事瞎琢磨的。” 林原看著她眯起眼睛享受的小表情,心里莫名有些高兴。 “谢谢,我很喜欢。” 莱拉合上盖子,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口袋。 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说:“你……变了不少,又好像没变。” “你也是。”林原看著她,“更……厉害了。” 他本来想用“成熟”、“稳重”之类的词,但觉得“厉害”更贴切,无论是作为医生,还是作为能很好掌控自己的狼人。 莱拉似乎听懂了,嘴角又弯了弯。 “晚上有空吗?” 她忽然问, “我快下班了。如果你不介意,带你逛逛?这里晚上集市挺热闹,有家烤肉店用的都是本地跑山猪,肉质很好,而且处理得很乾净,没有杂味。你……应该不忌口吧?” “当然不忌口!” 林原立刻应下。 老同学重逢,还是曾经有过特別默契和好感的异性,他没理由拒绝,更何况他对这里的风土人情也很有兴趣。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社区的夜晚果然別有一番风味。 集市上灯笼高掛,不仅有卖日常用品的,还有很多富有兽人特色的摊位:雕刻著符文的骨製品、用特殊草药鞣製的皮料、各种据说能安抚幼崽或增强嗅觉的香料包。 空气里瀰漫著食物诱人的香气,其中一家掛著“奔狼烤肉”招牌的店前人声鼎沸。 莱拉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找老板要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 她点菜很快,推荐的几样都是招牌,还特意叮嘱了林原那份少放点刺激性香料。 “你现在对香料这么熟悉了?” 林原打趣。 “工作的一部分。” 莱拉给他倒了一杯当地特色的、用浆果和蜂蜜酿的淡酒。 “要知道什么对患者好,什么该避免。尤其是幼崽和老人。” 她谈起工作时,眼神专注,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可靠感。 烤肉很快上来,果然肉质鲜美,火候恰到好处,配上特製的酱料,令人食指大动。 他们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聊到以前的同学,聊到这些年各自的见闻。 莱拉话依然不算多,但比起大学时,她更放鬆,也更善於表达了。 她会讲诊所里遇到的趣事,比如两个小狼人幼崽打架,结果互相啃了一嘴毛,哭著来找她告状。 也会抱怨北地的冬天实在太长,晒不到足够的太阳会让毛髮都暗淡些。 林原则说了些在城市医疗中心遇到的奇葩病例,比如那位坚持自己是被“咒语反弹”导致脱髮的魅魔女士。 气氛轻鬆愉快,那点因时间而產生的淡淡疏离感,在美食和旧日回忆中悄然融化。 第58章 爱莉不討厌(今日三更!)(番外) (本章內容全军覆没,接下来为番外,衔接上一章节內容) “对了,”林原想起白天的疑问,“你说你在这里工作两年了,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这个社区?我记得你老家好像不在这片区域?” 莱拉拿著酒杯的手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看向他,里面有些东西在流动。 “这里……是我母亲那边的族裔聚居地。我毕业后,先在其他地方医院待了段时间,后来这边需要人,我就申请调过来了。” 她抿了一口酒。 “我觉得这里……更適合我。节奏,空气,还有……人。” 她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些轻,但林原听清了。 他心里微微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吃完饭,莱拉提议去河边走走,消消食。 社区旁有一条不冻河,即使深秋,河水也在月光下潺潺流淌,反射著细碎的银光。 岸边长著大片叶子落尽的灌木,枝干在月光下勾勒出简洁的线条。 两人沿著河边的小径慢慢走著,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 空气中瀰漫著河水、泥土和远处森林的气息,清冷而醒神。 今晚的月亮接近满月,又大又亮,低低地掛在天边。 “快月圆了。” 林原看著月亮,忽然说道。 “嗯。” 莱拉也抬头看月亮,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 “这次……感觉还好。大概是因为最近太忙,顾不上胡思乱想。” 她开了个小玩笑,但林原听出她语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狼人对月相的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再强的控制力,在接近满月时也会有些许波动。 “试试这个?” 林原变戏法似的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单独包装的甘草糖,递过去。 “最新实验版,加了点安神的纈草根萃取物,薄荷换成了更温和的留兰香。理论上,能辅助平稳魔力涟漪。” 莱拉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林原的掌心,带著微凉的触感。 她剥开糖纸,將糖含入口中,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怎么样?” “嗯……”莱拉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带著一点真实的愉悦和放鬆。 “好像……有点用。心里没那么燥了。林原医生,你的糖总是很及时。” “有效就好。” 林原也笑了。 两人继续並肩走著,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只听著流水声和风声。 气氛静謐而美好,带著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曖昧。 走了一会儿,莱拉在一处能俯瞰河湾的小坡上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著林原,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她的表情变得很认真,甚至有点郑重其事。 “林原。” “嗯?” “有件事,我其实……想了很久。” 莱拉的声音很平稳,但林原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从大学那时候起,就一直在想。” 林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看著莱拉在月光下格外清澈的眼睛,隱约预感到了什么。 “那时候,你帮我改药剂,给我糖,陪我坐在这里看月亮。” 莱拉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鼓起勇气。 “我那时候……不太会说话,也不太敢靠近。总觉得,你是人类,那么优秀,那么……好。而我是个连月圆都控制不好,还有点彆扭的狼人混血。我们不一样。” “莱拉……” 林原想说什么,却被莱拉轻轻摇头制止了。 “后来毕业了,分开了。我想,也许就这样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偶尔问候,知道对方过得不错,就够了。” 她微微吸了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林原。 “但是,不行。” “我总会想起你。想起魔药课你推过来的银叶菊粉末,想起图书馆你帮我整理的矿物表格,想起那些甘草糖的味道,想起月圆夜你坐在我旁边,什么也不问,就安静地陪著。”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我知道你后来去了哪里,大概在做什么。有时候看到有趣的东西,或者遇到难搞的病例,会想『如果是林原,会怎么做』。” “这次看到支援名单,我其实……很紧张。怕不是你,又怕是你。怕你变了,怕你早就忘了,又怕……你身边已经有別人了。” 莱拉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到林原能清晰地看见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甘草清甜的气息。 “林原,”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带著某种魔力,直直撞进林原心里。 “我学了很久,才能更好地控制血脉带来的影响,才能更坦然地面对自己,面对別人。我也攒了很多话,很多事,想告诉你,想和你分享。” “所以,现在我想问……”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勇敢,带著狼人特有的,一旦確定目標就绝不回头的直率。 “你愿意……给一个比以前进步了一点,但偶尔还是需要甘草糖,可能一辈子都对月圆有点敏感,但做饭还不错,能陪你安静看月亮,也想和你一起面对更多麻烦病例的……狼人女孩,一个机会吗?” 夜风吹过河岸,带起莱拉颊边的碎发。月光皎洁,流水淙淙。 她站在那里,眼神明亮,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坦荡的期待。 林原看著她,看著这个从青涩沉默的大学同学,成长为干练可靠却也依旧保留著那份真挚的狼人医师,心臟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满。 那些过往的记忆碎片。 魔药课上她紧抿的唇,图书馆里安静的侧影,月下分享的糖果,还有今天重逢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此刻串联成清晰无比的画面。 他忽然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发自內心的笑容。 “莱拉,”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但无比清晰,“你知道吗,大学时给你的甘草糖,我后来试著给过別人,但他们都说味道怪怪的。” 莱拉愣了一下,似乎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 “只有你说好吃。”林原看著她,眼神温柔,“所以,那些糖,本来就是只为你一个人研究的。” 他顿了顿,迎著莱拉骤然亮起的眼眸,认真地说: “至於机会……不用给。” “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你问我这句话。” 话音落下,他看到莱拉的眼睛瞬间睁大,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月光和他的笑脸。 然后,那总是略显克制的唇角,一点点,大大地向上扬起,绽放出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耳朵也愉快地抖动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原的手。 手掌温暖,带著薄茧,力道坚定。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他们相握的手上,也流淌在彼此终於相通的心里。 晚风送来远处集市的隱约喧闹,和近处河水的低语,仿佛在为这场迟来的,带著甘草清甜和月光祝福的告白,奏响轻柔的背景音。 未来的路还长,会有月圆,也会有风雨,但此刻,紧握的手和相通的心,便是最好的答案。 第59章 爱莉还有些饱 (本章內容刪改过) 中午时分。 “扣、扣。”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二楼走廊午后的寧静。 “爱莉?” 林原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比平时稍低一些,带著点试探。 “我煮了点粥,清淡的,下楼吃点吧?” 房间里,爱莉正蜷在窗边小沙发上。 她试图用看书来转移注意力,顺便让饱胀的胃稍微运动一下。 爱莉动作猛地一僵。 她刚刚艰难地洗完了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只是简单冲洗,但动作大一点都感觉胃在抗议。 此刻换了身乾净舒適的居家服,头髮还半干著。 。。。。。 她把手里的书“啪”地合上,丟到一边,对著房门方向,没好气地喊道。 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听起来反而像是在娇嗔。 她是真的不饿,不仅不饿,甚至还有点反胃。 胃里的饱腹感依旧强烈,让她完全没有丝毫进食的欲望。 而且,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林原那张脸,怕自己又会控制不住。 门外安静了几秒。 就在爱莉以为林原已经离开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温和了些。 “好吧,那我给你留一点温在锅里。” “要是晚点觉得饿了,或者胃里舒服点了,可以直接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声音又压低了些,带著真诚的歉意和谢意。 “那个……爱莉,今天早上……真的谢谢你了。是我太不小心,连累你了。还有……那个,你好好休息。” 说完,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逐渐下楼远去。 爱莉听著他最后那几句话,尤其是那句“谢谢你了”和“连累你了”。 心里那股奇怪情绪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或者说她本来也没有多生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酸酸涩涩的感觉。 她咬了咬下唇,重新拿起丟开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谢什么谢! 谁要你谢! 笨蛋…… 她盯著书页上模糊的字跡,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迴响起林原最后那温和又带著歉意的语调。 还有他离开时那句“好好休息”…… “……变態。” 她对著空气,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楼下,林原自己摆上桌。 一碗熬得软烂清香的白粥,几个普通的家常小菜。 他给爱莉留的那份午餐,仔细地盛在带盖的瓷碗里,放在灶台边用余温暖著。 他自己坐在餐桌旁,慢慢地吃著。 身体感觉前所未有的轻鬆有力,但心里却像压著什么。 今天早上的经歷太过离奇,无论是那粉色药剂的意外,还是后来爱莉那堪称壮烈的帮忙,都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控制范围。 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味道清淡適口,但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不时飘向楼梯方向。 艾维婭夫人要是知道她离开后这几天发生的这些事情…… 这个念头让他脑子一颤。 他放下勺子,轻轻嘆了口气。 无论如何,等爱莉休息好了,状態稳定下来,他得找机会,好好跟她谈谈。 至少要为他今天的冒失和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式地道个歉。 只是,看著紧闭的楼梯口,林原心里也没底。 他摇摇头,將碗里剩下的粥吃完,收拾好碗筷。 厨房里恢復了整洁安静。 只有灶台上那碗留给爱莉的粥,还在静静地散发著微弱的暖意。 楼上,爱莉维持著蜷缩在沙发上的姿势,许久未动。 房间里有些昏暗,爱莉房间窗帘一向拉紧的,只留著几盏主灯提供照明。 胃里的撑胀感似乎真的在一点点缓解,但身体深处那种奇异的饱足和力量感依旧清晰。 她闭著眼,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 今天一日无事。 当林原再次在厨房里忙碌,准备晚餐时,心情已经平復了许多。 身体的状態好得出奇,精力充沛,甚至让他觉得不做点什么有点浪费。 晚餐他做得比平时更用心了些。 考虑到爱莉中午没吃,晚上得稍微补充点营养,但又不能太油腻加重肠胃负担。 就在他將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楼梯上终於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林原动作一顿,抬起头。 爱莉正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 她已经穿回了平时那套简单的背心和浅色牛仔短裤,身上披了件粉紫色外套,过膝袜也穿上了,是乾净的粉白条纹。 银白的头髮似乎重新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头,脸色看起来很很正常。 眼神平静,面色如常,仿佛早上那场兵荒马乱从未发生过。 视线照顾到林原时,还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林原看著她这副一切如常的样子,心里准备好的开场白和道歉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先不提那些,至少,等吃完饭再说。 “爱莉……先吃完饭吧。” 他清了清嗓子,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平常,將盛好的米饭和一碗嫩滑的蛋羹推到她面前。 “你午饭没吃,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 爱莉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面前的饭菜上。 清蒸鱼散发著鲜香,时蔬翠绿诱人,蛋羹光滑如镜。 很正常的家常菜,看起来也很可口。 她拿起筷子,动作斯文地夹了一小筷子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然后又舀了小半勺蛋羹,抿了一口。 吃得很慢,很安静,咀嚼得很认真,但林原注意到,她每次夹菜的量都很少,而且吃得……很勉强? “爱莉,” 林原看著她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的米饭和只下去浅浅一层的蛋羹,忍不住开口。 “你就吃这么点……是不是胃还不舒服?要不要我再给你煮点別的?或者热杯牛奶?” “没事。” 爱莉抬起眼,快速地瞥了林原一下,又立刻移开视线,脸上似乎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很快就消退了。 她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含糊,“我……其实还不是很饿……嗯。” 她说的是实话。 经过一下午的消化,虽然已经消退了不少,但仍旧能感受到有些饱腹感。 那么激烈的吃撑后,她此刻再看到这些普通的饭菜,都有些提不起太大兴趣了。 第60章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係? (本章刪改过,情节不连贯,请见谅) “是吗?” 。。。。。 。。。。。 连带著爱莉,都短时间內对正常饭菜都失去了兴趣。 这算什么事儿啊……林原心里默默吐槽,尷尬感再次涌上心头。 爱莉似乎察觉到了林原那一瞬间的目光停留,本就泛著淡粉的脸颊顏色更深了些。 她不再看林原,也无心继续对著饭菜,乾脆放下了筷子,声音很轻。 “我吃饱了。嗯……你继续吃吧,不用管我。” 说著,她就想站起身离开。 “爱莉,” 见她又要走,林原也顾不上吃饭了,赶紧出声叫住她。 有些话,他憋了一下午,刚才没找到机会说,现在不能再拖了。 “关於今天……我……很抱歉。是我太冒失了,才会……” “不用道歉。” 爱莉打断了他的话,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外套的下摆。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语速却很快。 “不是你的问题。我……我也没有怪你。你以后……自己注意点,等到时候......我会让妈妈多给你点钱的。总之......就这样......嗯。” 她说完,飞快地抬起眼帘,瞥了林原一眼。 那双暗红的眼眸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像是蒙著一层水润的光泽,眼神有些躲闪。 有些羞涩,还有些林原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但唯独,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或厌恶。 “爱莉,你……” 林原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设想过爱莉可能会冷著脸不理他,可能会骂他,甚至可能会要求他立刻离开。 但唯独没想过,她会这样奇怪的回答他。 这算什么? 这是钱的问题吗? 他又被买了? 没等林原理清头绪,爱莉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应对的勇气。 “我先走了。” 她不再看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楼梯。 脚步比下来时急促得多,粉紫色的外套下摆隨著动作轻轻扬起,那头柔顺的银髮在她身后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 林原甚至能看到她小巧的耳垂,已经红得像是要滴血。 “砰。” 小声的关门声传来。 林原独自坐在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的餐厅里,面前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晚餐,脑子里还迴荡著爱莉最后那句话和那双水润羞涩的眼眸,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那他们现在,是……什么关係? 林原拿起筷子,又放下,完全没了胃口。 他看著爱莉那份几乎原封不动的晚餐,又看了看楼梯方向,最后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林原食不知味地將自己那份晚餐勉强吃完。 又將爱莉几乎没动的那份仔细用保鲜袋封好,收进了厨房那个巨大的魔法冷鲜柜里。 做完这些,他站在空荡安静的厨房里,看著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疲惫地嘆了口气。 这一天过的……简直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身体是轻鬆了,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理不出个头绪。 他拖著脚步上楼,经过爱莉紧闭的房门时,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几乎是踮著脚尖走了过去。 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关灯,躺下。 黑暗中,白天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最后定格在爱莉那双水润躲闪的眼眸,和那句轻声的“你以后注意点”。 这算怎么回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睡眠来屏蔽这一切纷乱。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终於沉沉地滑入黑暗。 …… 后半夜。 宅邸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和虫鸣。 忽然,二楼走廊里,一扇房门被极其缓慢推开了一条缝隙,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是爱莉的房门。 一颗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银白的髮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微光。 爱莉穿著一身印有细小白色花纹的棉质睡衣,赤著脚,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斜对面林原房间的方向。 那扇门紧闭著,门缝下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看来是睡熟了。 爱莉这才微微鬆了口气,像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完全闪身出来,又反手將门轻轻带拢。 。。。。。 她小声地自言自语。 白天的时候,明明一整天都感觉饱饱的,暖烘烘的,连晚餐都只勉强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 心里也因为早上的事乱糟糟的,翻来覆去很久才勉强睡著。 可偏偏,到了这夜深人静的后半夜,不知道为什么,那股被强行压下的饱腹感如同退潮般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势汹汹的强烈飢饿感。 。。。。。。 。。。。。 (本章后作者说有小剧场。) 第61章 地狱绘卷 耳朵甚至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侧了侧,仿佛能隔著门板听到里面平稳的呼吸声。 手,不知不觉地抬起,虚虚地握住了林原房间的门把手,指尖收紧,又鬆开。 心里天人交战。 。。。。。。 她在林原的房门外,像一尊雕像般站了足足有好几分钟。 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仔细倾听。 里面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因为紧张和飢饿而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最终,理智和羞耻心还是占了上风。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从门板上弹开,后退了两步,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危险的念头彻底甩掉。 “去、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吧……” 她对著空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也像是给自己下达一个明確的指令。 对,去厨房。 那里肯定有吃的。 妈妈走之前准备了很多食材,林原晚上也做了饭,她没吃,应该还剩下很多……去那里找点吃的,填饱肚子,然后立刻回来睡觉。 就这么简单。 下定决心后,爱莉不再犹豫,赤著脚,像一道轻盈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昏暗的走廊,朝著楼梯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摸著黑,小心翼翼地走下最后一级楼梯,爱莉的脚尖刚触到一楼冰凉的地砖,就猛地顿住了。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看著不远处。 厨房的门缝下,竟然透出明亮温暖的光线! 而且,里面还隱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林原? 他大半夜不睡觉,在厨房干什么? 难道……他猜到我会半夜饿,在给我准备吃的? 她屏住呼吸,赤足无声地向前挪动,一点点靠近那扇透光的门。 离得越近,里面的声音就越清晰。 翻找柜子的声音,锅碗被不小心碰到的轻微磕碰声。 还有……稀里呼嚕的、像是饿死鬼投胎般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大哥大哥!快看!这里还有条鱼!蒸好的!还温著呢!闻著就香!” “嘘!小点声!赶紧的,动作快点!我们吃完这几口就溜!別磨蹭!” “这家人一看就有钱,我们偷偷吃点他们压在下面的存货,不会被发现的!” “誒,大哥,你看你看!” “这里!这里怎么还有一份封好的饭?一点没动过!肯定是他们晚上吃的剩饭!闻著好香啊!” “啪!” 一声不轻不重的拍打声,像是手掌拍在脑壳上。 “那个別动!笨蛋!” “我们吃点压在最底下的,他们可能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的存货就好了!把这明摆著是剩饭的吃了,人家明天一早就会发现!你想被抓住吗?!” “呜呜……大哥,我知道错了,我就说说嘛……” 另一道委屈地嘟囔,“可是……真的很香嘛……我闻著这饭,还有这鱼……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別说了!少吃点!別碰贵的!吃完走人!......別碰那些放的明显的!” 接著,又是一阵更加明显的、毫无顾忌的狼吞虎咽声,夹杂著满足的嘆息和碗碟被扒拉的轻微响动。 不是林原! 不仅不是,甚至……是小偷?! 她饿著肚子,连晚餐都没吃,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傢伙,居然敢闯进她们家的厨房,堂而皇之地偷吃妈妈准备的食物,还有……林原特意给她留的那份晚餐! 可恶!那可是……虽然她晚上没胃口,但那是她的东西!这些混蛋! 爱莉那双在黑暗中本就幽深的暗红眼眸,此刻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和体內魔力的本能涌动。 眼底深处竟氤氳起一层带著危险气息的粉红色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闪烁。 她不再迟疑,也顾不上什么小心谨慎了。 原本只是虚握著门把的手猛地收紧,用力向里一推—— “你们——在干什么?!” …… 睡梦中的林原,先是隱约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奇怪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在深度睡眠的边缘挣扎了一下,没有立刻醒来。 紧接著—— “砰!” “哗啦——!” 更加清晰、沉闷的声响,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宅邸里炸开! “什么声音?!” 林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残留的睡意被瞬间驱散,心臟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嚇而狂跳不止。 他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竖起耳朵仔细听。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 绝对不是爱莉,爱莉不可能会搞出这样的动静! 有情况! 林原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掀开被子,衝出了房门。 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一扫,顺手抄起了靠在墙边的一根结实的长柄晾衣杆,紧紧握在手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握著晾衣杆,三步並作两步,以最快的速度衝下了楼梯。 甫一下楼,林原的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厨房门口那个穿著白色睡衣、赤著脚的纤细身影。 是爱莉! 她背对著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而厨房里透出的明亮灯光,將她身后的一切投射成一副令人心惊胆战的景象。 两道张牙舞爪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放大。 一半覆盖在爱莉娇小的身影上,將她笼罩在诡异的阴影里。 另一半则狰狞地投射在厨房门口的地板和墙壁上,隨著里面隱约的晃动而微微摇曳。 破碎的碗碟声、含糊的闷哼和惊叫、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空气被搅动的细微嗡鸣,混合在一起。 林原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绘卷。 林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衝上头顶。 你们想对我的哈基爱做什么! 林原眼底几乎要燃起火焰!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厨房里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两个影子属於谁,爱莉有没有受伤。 保护欲、责任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恐慌,如同最原始的驱动力,瞬间压倒了一切谨慎和权衡。 “爱莉!” 他眼里只剩下那个站在危险边缘、似乎被阴影吞噬的少女身影。 第62章 兄弟 在爱莉似乎因为他的喊声而微微侧身,即將回头的瞬间,林原已经如同闪电般掠至她身后。 他一把將那个单薄的身影整个揽进了自己怀里! “唔!” 爱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林原的胸膛结实而温热,带著刚睡醒的暖意和剧烈奔跑后的热度,瞬间將她包裹。 他抱得很紧,手臂如同铁箍,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肩膀。 借著冲势,林原脚下不停,抱著爱莉向后又急退了好几步。 直到两人的后背“咚”地一声轻响,撞上了客厅沙发的靠背,才勉强稳住身形。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衝过去到抱住后退,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直到这时,林原才急促地喘息著,惊魂未定地將目光投向厨房內部,同时手臂依旧紧紧环著怀里的人,没有丝毫放鬆。 而爱莉这边,则是完全懵了。 她原本正怒气冲冲地教训厨房里那两个小贼。 指尖那点因为情绪激盪而逸散的粉光还未完全消散。 突然听到林原那一声变了调的嘶喊,还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面猛地裹住,腾云驾雾般向后倒退。 鼻尖瞬间充斥了林原身上独属於他的那股让人安心的温热气息。 他的心跳很快,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她感受地无比清晰。 爱莉的身体先是条件反射般地僵硬了一瞬,那双还残留著些许粉光的暗红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但几乎是立刻,在意识到抱住自己的人是谁,以及他这近乎本能的保护动作后。 那股因为愤怒而绷紧的力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泄得乾乾净净。 她甚至没有再动,反而微微侧过头,將脸颊更深地埋进林原的颈窝与胸膛之间。 整个人软绵绵地依偎进他怀里,甚至还不自觉地在他胸前蹭了蹭,汲取著那份令人心安的暖意。 “爱莉!你没事吧?啊?有没有受伤?他们碰到你没有?” 头顶传来林原带著明显惊慌和后怕的询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爱莉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闷闷的,很轻,带著一种罕见的依赖感,细声回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事……” 在退到沙发边,確认怀里的人似乎真的没有受伤后,林原剧烈的心跳才稍微平復了一点点。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胸膛因为呼吸而快速起伏,连带靠在他怀里的爱莉也跟著微微晃动。 林原定了定神,握著晾衣杆的手又紧了些,这才敢將带著警惕和审视的视线,完全投向厨房內部。 目光刚转过去,看清里面的情形,他不由得愣了一瞬。 厨房確实一片狼藉,地上有摔碎的碗碟和食物残渣。 站在那里的,也確实是两个男人,个子比他稍矮一点,但块头看起来更壮实,隔著脏兮兮的衣服都能看出鼓胀的肌肉轮廓。 然而,他们的脸…… 面相却出人意料的年轻,甚至可以说带著点未脱的稚气,大概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尤其是他们的头顶,毛髮绒绒,顶著两对灰褐色的熊耳! 熊人? 林原眉头一皱。 只是此刻,两张年轻的脸上都糊著点油渍和食物残渣,嘴角还沾著点可疑的酱汁。 更重要的是,两人的眼角位置,都有一块非常明显的红肿淤青,像是刚被人用不小的力气揍过一拳。 不过此刻,这两人既没有继续狼吞虎咽,也没有试图逃跑或攻击,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厨房中央,面对著门口的方向。 他们的眼神有些呆滯,目光没有焦距,身体微微摇晃,仿佛喝醉了酒的发懵的状態。 对林原的怒目而视和那根指向他们的晾衣杆,似乎毫无反应。 “他们这是……?” 林原皱了皱眉,心里的警惕丝毫没有放鬆,反而更添了几分疑惑。 有点不对劲。 他们在耍什么花样? 他下意识地又將环著爱莉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將她更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同时微微侧身,用自己大半个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感受到林原关切的视线脱离自己,爱莉藏在他身后的手指悄然一动,指尖光芒逸散。 几乎是在那光芒消失的同一瞬间。 厨房里那两个呆立不动的入侵者,身体猛地同时晃了晃,像是大梦初醒。 “唔……头、头好晕……” 两人中稍微壮实些的熊人晃了晃脑袋,抬起手想揉眼睛。 结果碰到眼角的淤青,疼得“嘶”了一声,眼神里满是茫然和痛苦。 “大、大哥……你怎么又打我?誒呦我的眼睛......” 另一个熊人也捂著头,脚步虚浮,眼神涣散,但感受到身上熟悉的痛感。 他又被他大哥揍了! 不过是啥时候啊,他咋没印象哩? “闭嘴......你不也给了我一拳......嘶!” 大哥也头疼地摸了摸眼角。 显然,他们兄弟两平时没少互相关心,对彼此手上的力道都很熟悉。 他们俩茫然地对视了一眼,又一起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厨房门口。 当看到门口那个穿著睡衣,却眼神凌厉,手里还握著一根金属长杆指著他们的男人,以及他怀里露出一角白色睡衣,正微微侧头看过来的银髮少女时,两人脸上的茫然迅速被惊恐取代。 “鬼、鬼啊——!” 小个那个熊人率先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地上。 “闭、闭嘴!是、是人!” 大哥虽然也嚇得够呛,但好歹还保留了一丝理智,死死拽住弟弟的胳膊。 看著林原手里的武器和那副护犊子般的凶狠架势,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们……我们就吃、吃了点东西……没、没干別的……” 见林原依旧横著晾衣杆,眼神里满是不信任和审视,那壮实些的熊人心里一急,也顾不上別的了。 他猛地一个前扑,庞大的身躯“噗通”一声就趴在了冰冷油腻的地砖上。 动作快得跟他壮硕的体型不太相符,还顺手狠狠拽了旁边的弟弟一把。 “哎呦!” 弟弟猝不及防,被他大哥拽得一个趔趄,也“咚”地一声趴在了地上,鼻子差点磕到碎瓷片。 (本章作者说內有小剧场) 第63章 熊大熊二 两个壮硕得像小山似的身影,就这么並排撅著屁股。 以极其標准的五体投地姿势匍匐在厨房门口,脑袋恨不得埋进地砖缝里,只露出两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灰褐色熊耳朵。 这画面,在满地狼藉和紧张气氛的衬托下,竟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滑稽。 “对、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偷偷溜进来的!” 大哥把脸埋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我们就是太饿了……实在受不了了……抓我、打我都行!对不起!” 话毕,他似乎觉得弟弟的表现不够诚意,趴在地上的手肘不动声色地往后一捅,精准地戳在弟弟的腰眼上。 “哎呦!” 弟弟又是一声痛呼,赶紧有样学样,把脑袋磕得砰砰响,也跟著嚎:“对对对!对不起……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抓我哥,打我哥吧......呜呜……” 大哥:“......” 林原:“……” 他举著晾衣杆,看著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 两个能徒手拆柜子的壮硕熊人,像两只闯了祸被主人抓个正著的大狗,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撅著屁股求饶…… 一时之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爱莉。 爱莉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投降弄得有点懵,原本埋在他胸前的脸微微抬起,看了看地上那两坨,又仰头看了看林原,眼神似乎在问:现在怎么办? 林原定了定神,没有立刻放鬆警惕。 谁知道这是不是苦肉计? 他清了清嗓子。 “你们……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地上那两坨动了动。 大哥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脑袋,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灰褐色的熊耳朵紧张地贴著头皮。 “我叫熊大……他是我弟,熊二……我们一直住在山里面……” 名字倒是简单好记,朴实无华中透著一股憨直。 熊大见林原没立刻发作,胆子稍微大了点,继续磕磕巴巴地解释。 “前两天就闻到您这儿饭菜特別香……我们兄弟俩好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了……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才翻进来想找点剩的吃……” “我们真的没碰別的!就吃了点压在下面的普通蔬菜……其它我们一点都没敢动!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胳膊肘又捅了捅旁边的熊二。 熊二赶紧接上,声音比他哥还慌:“对对对!没敢动!可、可香了……我们就闻了闻……” 说到最后,声音小了下去,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肚子配合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嚕”声,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林原看著地上这两只嚇得够呛,却又因为提到食物而本能咽口水的年轻熊人,又看了看怀里依旧赖著没动的爱莉。 “先起来。” 林原看著地上那两只抖抖索索的熊,心里虽然还绷著一根弦,但语气已经稍微平静来点。 “別趴著了,看著碍眼。” 熊大和熊二如蒙大赦,又带著点惶恐,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概是趴久了腿麻,又或者嚇的,两人站起来时都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他们依旧低著头。 两对毛绒绒的熊耳朵耷拉著,配上眼角新鲜的淤青和嘴角的油渍,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但林原没有被表象迷惑。 无论如何,这两个傢伙半夜私闯民宅是事实,还弄乱了厨房。 最重要的是,他们嚇到爱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女。 她似乎还惊魂未定,从刚才被抱住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缩在他胸前,几乎没什么动静。 只有微微起伏的呼吸和透过睡衣传来的略高於平时的体温,显示著她並非真的毫无波澜。 这让林原心里那股保护欲和后怕又重了几分。 “你们说一直住在山里面,” 林原继续问。 “具体是哪里?认识村子里的人吗?” 熊大和熊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熊大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不认识,这里我们是第一次来。我们没见过父母……小时候被一个光头猎户捡回家教养了几年。他教我们认点能吃的果子,抓点小动物,给我们弄了个能躲雨的树洞……后来,后来他……好像走了,再也没回来。我们就、就自己过了。” 熊二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对对,就我们俩。山里面……大,也没啥人。我们平时就离村子远远的,怕、怕被人赶……” 林原听完,感觉太阳穴隱隱作痛。 得,又是两个问题儿童,还是野外求生版的。 听起来像是被遗弃的半大少年,因为种族和生存环境,与正常社会几乎脱节,靠著本能和一点从猎户那里学来的皮毛在山里挣扎求存。 难怪饿急了会鋌而走险,也难怪行事透著一股子傻气和缺乏常识。 幸好,目前看来,这俩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力气可能不小。 但似乎还没染上什么真正的恶习,闯进来也確实只为了口吃的,没动別的歪心思,甚至还讲究地没碰那些明显且昂贵的餐食。 而且,看他们这副嚇得魂不附体,老实交代的样子,也不像是有胆子撒谎或策划更坏的事情。 但这不代表事情就能这么算了。 林原定了定神,目光在熊大熊二身上扫过,又落回怀里的爱莉身上,然后重新看向他们,语气严肃地开口: “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饿了也好,不懂规矩也罢,私闯民宅就是不对。你们弄乱了厨房,浪费了食物,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点,感受到怀里的人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你们嚇到爱莉了。这是事实,必须有个说法。” 熊大和熊二闻言,身体又是一抖,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膛里。 熊大小声囁嚅:“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们赔!我们赔!” 第64章 想和你一起睡 “赔?” 林原挑了挑眉,“你们拿什么赔?” 这下可把两人问住了。 熊大和熊二面面相覷,两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窘迫和茫然。 他们身无分文,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除了身上这身破破烂烂,沾满泥土草屑的旧衣服,和一副能挨饿能抗冻的皮糙肉厚身板,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熊大急得抓耳挠腮,灰褐色的熊耳朵不安地抖动著,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们可以干活!我们有力气!劈柴!挑水!打扫!什么都行!” 熊二也赶紧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干活!我们有力气!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干活?” 林原看著眼前这两个眼巴巴望著自己,就差摇尾巴表忠心的年轻熊人。 他捂了捂额头,他这里能有什么活让他俩乾的。 他扫了一眼他俩身后有些乱糟糟的厨房。 行,就从这里开始吧。 “你们,” 林原用晾衣杆虚指了指厨房內部,语气带著命令,“先把厨房收拾乾净......弄得像原来一样。” 他顿了顿,看著熊大熊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放缓了些:“如果收拾完了,实在还饿,可以吃一点简单的东西,比如……橱柜最下面那层有点麵包和耐放的根茎蔬菜。不许碰別的!” “是!感谢大哥!我们一定收拾得乾乾净净!” 熊大立刻挺直腰板,大声保证,熊耳朵都精神地竖了起来。 “对对对!谢谢大哥!谢谢……呃,大嫂?” 熊二也跟著喊,目光看见林原怀里只露出银白髮顶的爱莉,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闭嘴!干活!” 熊大嚇得一巴掌拍在弟弟后脑勺上,赶紧拽著他,几乎是滚进了厨房,生怕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林原被那声“大嫂”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嘴角抽了抽,低头看向怀里的爱莉。 爱莉也听到了,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前,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林原能感觉到她抓著自己睡衣后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別瞎说。” 林原对著厨房方向,没什么底气地低声呵斥了一句,然后明智地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维持著环抱爱莉的姿势,稍微侧了侧身,让自己能稍微看到厨房里的情况。 厨房里,熊大熊二干起活来倒是雷厉风行。 两人显然在山里生活惯了,手脚麻利,力气也大。 他们动作很快,而且出乎意料地仔细,並没有因为急於戴罪立功而毛手毛脚弄出更大动静。 林原看著那两个在厨房里忙碌,壮硕得像两座小山的背影,心里再次泛起嘀咕。 这体格,这踏马十几岁? 熊人体格天生强壮。 他们二人接近一米八的个头,胳膊比他大腿还粗,肌肉賁张,哪怕穿著破旧衣服也掩盖不住那股子野性的力量感。 说他们是专业打手或者资深伐木工都有人信。 不过,看他们脸上未脱的稚气和眼神里的傻气,年龄確实不大,绝对是未成年的熊人。 就在林原胡思乱想之际,厨房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 不过几分钟功夫,原本乱糟糟的厨房已经焕然一新。 碎裂的碗碟被清理乾净,油污被擦拭掉,翻乱的柜子重新整理好,连地板都被拖了一遍。 熊大和熊二並排站在焕然一新的厨房中央,搓著手,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著门口的林原。 他们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在突然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大哥……收拾好了。” 熊大小声匯报,眼神忍不住往橱柜最下层瞟。 林原看了看乾净不少的厨房。 他们之前翻找时確实很收敛,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就拿了些压在最底下不起眼的吃。 其他贵重或者明显的都没有碰,还算是有点“分寸”吧。 他嘆了口气。 “嗯,收拾得……还行。” 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们的劳动。 “橱柜最下面,左边那个藤编篮子,里面有点黑麵包和土豆、洋葱。你们可以吃那些。然后……” 他顿了顿,思考一下接下来怎么安排这两个不速之客。 “吃完就在厨房角落待著,不许乱动,不许出声,等天亮再说。” 他最终下了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这两个人不坏,只是饿极了,到时候明天把他们带过去给格伦村长看看,让格伦给他们找点事干吧。 也省的他们以后再乱跑,整出什么么蛾子。 而且,有这样两个大劳动力,说不定还能帮村里不少事情。 “是!谢谢大哥!” 熊大熊二喜出望外,几乎是扑向橱柜,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藤编篮子。 看到里面虽然粗糙但分量十足的黑麵包和几个土豆洋葱时,眼睛都直了,喉结疯狂滚动。 林原没再管他们,低头看向怀里的爱莉。 她似乎一直很安静。 “爱莉,” 他放柔了声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厨房收拾好了。那两个……呃,熊大熊二,我让他们在厨房吃点东西,天亮前不会乱跑。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爱莉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似乎终於从那种惊魂未定的状態中彻底脱离出来。 “……嗯。” 她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她没有立刻从他怀里离开,反而像是有些贪恋这份温暖的感觉,依旧靠著他。 林原能感觉到她的依赖,心里微软,手臂不自觉地又收拢了些,支撑著她。 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怀里衣衫单薄,赤著脚的少女。 “我抱你上去?” 他试探著问,声音很轻。 爱莉脸颊更红了,但没有反对,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前,点了点头。 林原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弯下腰,一手仍旧环著她的肩背,另一只手小心地穿过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將少女轻盈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 爱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僵了一瞬,隨即又软软地靠在他胸前,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 林原抱著爱莉,一步步走上楼梯,脚步放得极轻。 很快来到爱莉房门口。 林原停下脚步,微微弯腰,想將怀里的人轻轻放下来,让她自己开门回房休息。 然而,他刚一做出放下的动作,爱莉环在他脖颈后的手臂就倏地收紧,不仅没有鬆开,反而將他抱得更紧了些。 她的脸依旧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爱莉?” 林原动作一顿,保持著半弯腰的姿势,有些疑惑地低声唤道。 爱莉没抬头,只是在他颈窝里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银白的髮丝蹭得他有些痒。 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有些害怕。” 她停顿了一下,用更轻的声音,补完了后面半句: “……能不能……和你一起……” 第65章 爱莉在偷吃 (本章刪改过) 爱莉说完那句话,自己心里也懵了一下,脸颊烫得厉害。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林原温热的胸口,鼻尖縈绕著他身上独特的气息。 这气息让她有些晕乎乎的。 真好啊……这种感觉。 “爱莉?” 林原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心里最后那点犹豫被打消了。 也是,爱莉毕竟是个女孩子,半夜家里突然闯进两个带土,还弄得一片狼藉,她被嚇坏了也正常。 现在让她一个人回冷冰冰、黑漆漆的房间,確实有点残忍。 他嘆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爱莉单薄的后背,声音温和。 “好吧,那去我房间?我帮你看著?” “嗯……” 爱莉在他胸前点了点头,声音细弱蚊蝇。 林原抱著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摸索著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將怀里的少女轻轻放在床铺靠里的位置。 然后他自己也在床边躺下,床很大,他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床铺因为多了个人,瞬间显得狭窄了很多。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爱莉就蜷缩在他身侧,面朝著他的方向,弓著身子,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 黑暗中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微微起伏的纤细肩膀。 林原平躺著,身体有些僵硬。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別人同床共枕过了,更別说是这样一个……年轻、漂亮、关係微妙又复杂的异性。 让他有些心神不寧。 他睁著眼,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安静的轮廓。 黑暗放大了感官,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听到她清浅平稳的呼吸,仿佛已经睡著了。 “爱莉……” 他试探著,用极低的声音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林原抿了抿唇,目光重新投向黑暗,声音很轻。 “白天那个……你明明说……最討厌那种东西的。” “为什么要帮我?”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还有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的悸动。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那是我自己不小心惹的麻烦。而且……你不是很嫌弃吗?” 今天发生的事情,总让他產生了一种身边少女其实喜欢自己的错觉。 他放空思绪,把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才认识不到四天,他也只是尽了自己照顾的责任。 大概確实是错觉吧,他心想。 “明明很討厌的吧。” 他几乎是自言自语,“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做那种事……” 话一出口,林原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为情,脸颊隱隱发烫。 他赶紧闭上嘴,懊恼地皱起眉,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很蠢、很多余的话。 他侧过头,再次看向爱莉那边。黑暗中,少女的轮廓依旧安静,呼吸平稳,似乎已经沉沉睡去了,没有听到他这些莫名其妙的低语。 林原等了几秒,没等到任何回应。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 看来她真的睡著了,没听见也好。这些话,本来就不该说的。 他重新平躺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只是脑海里,那双泛著水光、带著羞恼和倔强的暗红眼眸,还有她小声嘟囔“变態”时通红的耳尖,依旧挥之不去。 就在他意识逐渐开始模糊,即將沉入睡眠的边缘时,仿佛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梦囈般的音节: “……笨蛋……” 声音太轻,太模糊,林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听到了。 他努力想分辨,但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终究是抵不过身体的疲惫,沉沉地睡了过去。 黑暗中,一直“熟睡”的爱莉,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悄悄睁开一丝眼缝,看著身边男人已经放鬆下来的侧脸轮廓,脸颊烫得惊人。 笨蛋……这种事情,还用问为什么吗? 但林原睡得很熟,呼吸绵长均匀。 当然睡得很熟! 是魔法!爱莉用了魔法! 虽然直接的催眠魔法无法影响到林原,但在艾维婭的教导下,爱莉刚好会一些偏门的技巧,再加上林原本就疲惫,很快就抵抗不住困意,睡著了。 。。。。。。 第66章 睡得好累啊 “嘶……” 林原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著醒来,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下意识地想伸展一下僵硬的身体,结果刚一动弹,就从腰腹和后背传来一阵清晰的酸痛感,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一觉睡得好累啊…… 这是他意识回笼后的第一个念头。 脑袋也有些发沉,不像昨天药效退去后那种神清气爽,反而带著点熬夜后的钝痛。 腿似乎也有些发软,像夜跑了十公里。 难道那粉色药剂的“增益效果”是暂时的,现在反弹了? 还是说,昨天经歷的事情太多,精神一直紧绷,现在彻底放鬆下来,疲惫感就一股脑涌上来了? 摸不著头脑。 他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缓慢地转动著酸痛的脖颈,想看看窗外的天色判断时间。 然而,脑袋刚侧过去一点,视线就被近在咫尺的银色髮丝和一张安静的睡顏给填满了。 是爱莉。 她侧躺在他身边,面向著他。 银白的长髮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几缕髮丝甚至调皮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著,呼吸均匀而绵长。 最让林原动作瞬间僵住的,是她搭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一条胳膊越过了昨晚刻意保持的距离,自然而然地环在了他的腰侧。 虽然力道不重,但那温热的触感和清晰的重量,却让他身体莫名一紧。 还有爱莉微微开合的唇角。 一丝晶莹的口水,正从她嘴角悄然滑落,拉出一道细细的银线,眼看著就要滴到他的睡衣上。 林原:“……” 他盯著那缕摇摇欲坠的银丝,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食指,用指尖飞快地在她嘴角下方掠过,將那点湿意抹去。 触感温热。 將指尖那点温热的湿意擦乾净,林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爱莉环在自己腰侧的手臂轻轻抬起,又更轻地放回她自己的身侧。 少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咕噥了一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但並没有醒来,只是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枕头更深的地方,继续沉睡。 林原这才鬆了口气,忍著腰背的酸痛,躡手躡脚地从床上爬起来。 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身影,银髮在晨光中像一匹柔软的缎子。 他轻轻拉过被子,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儘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可还没忘记昨晚楼下还留下来两个傻憨憨的熊人。 不知道那俩熊人后半夜有没有老实,会不会又弄出什么么蛾子。 他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口,朝里望去。 厨房里面收拾得乾乾净净,甚至比昨晚他们收拾完时还要整洁一些,连地板都光可鑑人。 而在厨房最里面的角落,靠近后门的地方,两个壮硕的身影正蜷缩在一起,靠著墙壁,睡得正香,发出同步的鼾声。 正是熊大和熊二。 他们旁边,昨晚林原指给他们的那个藤编篮子已经空了。 看来他们確实很听话,吃完东西后还又简单打扫了一遍。 林原心里那点担忧稍稍放下。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厨房里足够清晰。 角落里的两个身影猛地一颤,鼾声戛然而止。 熊大率先睁开眼,眼神还带著刚睡醒的迷茫,但看到门口站著的林原时,瞬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连忙用手肘去捅旁边的熊二。 “唔……大哥別打……天亮了?” 熊二揉著眼睛坐起来,看到林原,也嚇得立刻挺直了腰板,两兄弟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並排站好,低著头,一副等候发落的样子,两对毛绒绒的熊耳朵紧张地耷拉著。 “大哥早……” 熊大小声问候。 “早、早……” 熊二赶紧跟著说。 林原看著他们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里有点好笑。 他走到料理台边,一边从柜子里拿出米和锅,一边开口道。 “嗯。昨晚睡得怎么样?” “好、好!特別好!谢谢大哥收留!” 熊大连连点头。 “对对,暖和!饱!” 熊二摸著肚子,憨憨地补充。 “没再乱动东西吧?” 林原瞥了一眼空篮子和收拾乾净的角落。 “没有!绝对没有!” 熊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就吃了您给的那些,吃完就在这儿待著,一动没动!” “嗯。” 林原点了点头,开始淘米,准备煮粥。 “等会儿我煮点早饭,你们也一起吃。” 熊大熊二对视一眼,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熊二甚至忍不住小小地“耶”了一声,被熊大瞪了一眼才赶紧捂住嘴。 “吃完早饭,” 林原继续说道,语气认真了些,“我带你们去村子里。” 这话让两兄弟脸上的喜色僵了僵,变成了忐忑。 去村子? 他们最怕去有人的地方了。 林原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转过身看著他们:“不是要把你们抓起来。是去看看,能不能在村里给你们找点正经事做。比如……帮人劈柴、搬运东西、清理场地之类的。你们有力气,只要肯干,总能挣口饭吃,不至於饿到要去別人家里偷。” 他看著两兄弟愣住的表情,语气放缓:“老是躲在山里,吃了上顿没下顿,不是办法。在村子里找点活计,自食其力,堂堂正正地吃饱饭,不好吗?总比偷偷摸摸、担惊受怕强。” 熊大和熊二呆呆地听著,消化著林原的话。 自食其力……堂堂正正吃饱饭……不用再偷偷摸摸…… 这些词对他们来说,既陌生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 熊大的眼圈微微有点红,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挺起胸膛,大声道:“谢谢大哥!我们愿意干活! 熊二也用力点头,眼睛里闪著光:“对!对!” 看著这两张重新焕发出生气和希望的年轻脸庞,林原心情也好了点,转过身继续忙活:“那就好。先去洗把脸,精神点。等饭好了我叫你们。” “是!” 两兄弟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干劲,立刻跑向厨房角落的水槽,哗啦啦地开始洗漱。 第67章 林原真要虚了(加更加更!) (本章刪改过) 林原摇摇头,开始准备早餐。 虽然现在突然多了两张嘴,但这俩也不是个挑食的,他也懒得搞得太复杂。 隨便翻出点各种各样的菜食,一股脑扔进那个最大的燉锅里,加了足量的水,撒上盐和几种基础的香料,盖上盖子,点火开燉。 简单,省事,管饱。 至於他自己和爱莉的早餐,林原稍微花了点心思。 他煮了两份细面。 给爱莉的那碗,他还特意多煎了个金黄的荷包蛋,又烫了几根翠绿的小青菜铺在上面,看起来清爽又开胃。 他自己那碗就简单多了,只有面和汤。 这边麵条刚下锅,那边燉锅里的大杂烩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混合的香气渐渐瀰漫开来,引得正在洗脸的熊大熊二不停地吸鼻子,眼睛直往灶台上瞟。 一切准备停当,林原正打算上楼去叫爱莉,楼梯上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爱莉下来了。 她换了身乾净的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短裤,过膝袜也穿上了。 银白的长髮似乎刚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后。 她的脸色看起来非常好。 白皙的皮肤透著健康的红晕,眼神清澈明亮,完全没有熬夜或受惊后的萎靡,甚至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被充分滋养后的、水灵灵的生气。 反观林原,虽然强打精神,但眼下的淡淡青黑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形成了鲜明对比。 果然还是药效的原因吧,那其实不是补剂,而是兴奋剂吧! 要不然第二天怎么又反覆了? 爱莉脚步轻快地走下最后几级楼梯,目光扫过厨房,在看到角落里站得笔直的熊大熊二,没有停留。 她的视线最终笔直落在正在灶台前盛面的林原身上。 “爱莉,早上好。” 林原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早上好。” 爱莉乖巧回应,声音清脆。 她走到林原身边,目光落在那两碗面上,尤其是她那碗带著荷包蛋和青菜的。 “这是早餐?” “嗯,给你煮了面,趁热吃。” 林原將她的那碗面推到她常坐的位置,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咕嘟作响的大燉锅,压低声音解释,“那俩……早上我给他们隨便弄了点吃的应付一下,等会儿送他们去格伦村长看看,就耽搁一会儿。” 爱莉听了,又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两个因为被提到而更加紧张,几乎要同手同脚的熊人。 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地吹著麵条的热气。 林原也端著自己的面坐下,同时对角落里的熊大熊二招了招手:“你们的饭在锅里,自己拿碗盛。小心烫。” “谢谢大哥!” 熊大如蒙大赦,赶紧拽著熊二,从橱柜里找出两个最大的汤碗,异常迅速地衝到燉锅边,掀开锅盖。 混合了肉香和蔬菜清甜的蒸汽“轰”地涌出,两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近乎幸福的表情。 他们小心翼翼地用大勺给自己盛了满满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燉菜,餐食堆得冒尖。 然后捧著碗,就蹲在厨房角落,埋头“呼啦呼啦”地大吃起来。 吃得又快又香,但努力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那满足的嘆息和偶尔被烫到的吸气声,还是暴露了他们的急切。 爱莉小口吃著麵条,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对面那两个狼吞虎咽的傻子熊人。 林原则一边吃著自己那碗面,一边盘算著等会儿去村子里的路线和说辞。 很快,林原就注意到,爱莉虽然拿起筷子,但吃得依旧很慢。 那块他特意煎的金黄油亮的荷包蛋,她也只是用筷子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边缘,小小地咬了一口蛋白,就放回碗里,没有再碰。 小青菜也只是象徵性地吃了一两根。 碗里的面,下去的速度慢得令人著急。 “爱莉,你还是没有胃口吗?” 林原放下自己快吃完的面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呜……” 爱莉似乎被他突然的问话惊了一下。 她连忙用手掩住嘴,轻轻咳嗽了两声,脸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不知是呛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有、有一点点吧……” 。。。。。 “一点不饿也不行,身体需要能量。” 林原看著她几乎没怎么动的面碗,想了想,用商量的语气说,“要不,荷包蛋和青菜再勉强吃一点?哪怕只把蛋白吃完也好。麵条实在吃不下就算了。” 爱莉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 (本章后作者说有小剧场) 第68章 一起出去 “嗯……我再吃点。” 她小声应道,重新拿起筷子,这次没有再犹豫,用筷子將荷包蛋分成更小的块,夹起一小块蛋白,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咽下。 林原看著她终於肯多吃两口,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他三两口把自己碗里剩的麵汤喝完,然后起身,对角落里的熊大熊二说道。 “你们吃完了把碗洗乾净,厨房再收拾一下。我去换身衣服,等会儿就带你们去村子。” “是!大哥!” 熊大嘴里还塞著食物,含糊但响亮地应道。 熊二也用力点头,嘴巴鼓鼓的。 林原又看了一眼还在小口“努力”吃饭的爱莉,想说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经歷了昨晚的事,让她一个人在家……好像也不太放心。 “爱莉,” 他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我等会儿要带他们去村长家一趟,说明下情况,看看能不能给他们找点事干。要不我们一起去村里走走?散散心?” 面对林原的邀请,爱莉怔了一下。 她確实不太想出门,尤其是在经歷了昨晚的混乱之后,而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但感觉依旧有些饱的小腹。 外面太阳那么亮,人也多,肯定很麻烦。 可是……是和林原一起去。 而且,他看起来好像希望她去? 她的目光从碗里所剩无几的麵条抬起,飞快地扫过林原的脸。 他站在晨光里,穿著简单的居家服,眼下带著淡淡的疲惫,但眼神很温和,带著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昨晚他衝过来护住她的样子,还有后来他说的话……忽然在脑海里闪过。 “……嗯。” 她垂下眼帘,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好。” 林原见她答应了,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心里也鬆了口气。 有她在身边,似乎更能安心些。 “那你慢慢吃,不著急。我去换衣服。” 他转身上楼,留下爱莉对著那碗面继续奋战,以及角落里已经风捲残云般吃完燉菜,正积极抢著洗碗打扫的熊大熊二。 不多时,三方都收拾妥当,聚集在宅邸门口。 林原换了身外出的休閒裤和衬衫,看起来精神了些。 熊大熊二也听从林原的建议,用水胡乱抹了把脸,把乱糟糟的头髮和熊耳朵儘量弄整齐了些,虽然身上那套破旧衣服没法换,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像野人了。 两兄弟並排站著,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紧张又期待地等待著他的指令。 而爱莉,则让林原的目光微微停留了片刻。 她依旧穿著那身简单的t恤和短裤,外面却多披了一件浅米色的长袖针织开衫,长度几乎到膝盖,將大部分手臂和腰身都遮掩了起来。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戴了一顶宽檐的白色棉质遮阳帽,帽檐压得有些低,不仅挡住了晨光,也让她大半张脸都藏在帽檐的阴影下,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抿著的嘴唇。 过膝袜换成了更薄的款式,但依旧包裹著纤细的小腿。 似乎是察觉到林原的目光,爱莉微微抬了抬帽檐,露出那双清澈的暗红眼眸,轻轻解释了一句。 “我只是个人不喜欢被太阳直晒而已,晒久了不舒服。不是因为害怕,或者……別的什么原因。” 她特意在“別的”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似乎在澄清某种可能的误解。 林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嗯,明白了。遮一下也好,清晨虽然不烈,晒久了也伤皮肤。” “那,我们出发吧。” 林原说著,率先推开了宅邸的大门。 清晨带著青草和露水气息的清新空气涌了进来,伴隨著远处隱约的鸡鸣犬吠。 熊大熊二紧紧跟在林原身后,亦步亦趋,既兴奋又忐忑,两对毛绒绒的熊耳朵竖得老高,警惕地捕捉著外界的一切声响。 爱莉则安静地走在林原另一侧,贴的很近,走路手臂间摇摆不时会互相擦到,传来轻盈的触感。 他深吸了几口气,伸展了一下因为睡眠不佳而酸痛的肩背,感觉连日的憋闷和昨晚的惊扰都仿佛被这晨风驱散了一些。 確实,他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出门了,不是宅在房子里照顾爱莉,就是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此刻走在熟悉的村路上,看著远处逐渐开始有人活动的屋舍和田野,竟有种恍如隔世的轻鬆感。 林原目標明確,带著他们径直朝著住在村口的老格伦家所在的区域走去。 老格伦是村里的村长,德高望重,为人公正又热心,把熊大熊二的事情交给他安排最合適不过。 很快经过自己那栋双层木屋时,林原的脚步微微放缓。 诊所还像是他刚离开时的模样,门窗擦的很乾净,屋內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也不知道波波莉她们醒来没有,现在在干嘛 “这是我的诊所,平时给人看病的地方。” 林原侧过头,对身边安静行走的爱莉介绍道。 爱莉闻言,朝那栋安静的屋子好奇地打量了一眼。 她小时候来过两次,但当时的医生是个老精灵,对她们態度冷淡,她从小就不喜欢这里。 但现在林原就是在这里给人治病…… “等事情办完了,回头我们进去看看?” 林原见她似乎有兴趣,便提议道。 他也想回诊所看看,不知道波波莉和娜娜米他们把里面打理得怎么样,虽然他离开也没几天。 “嗯。” 爱莉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將帽檐压低,算是同意了。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临近广场时,迎面却撞上了一个熟人。 “林原医生!早啊!你今天出门啦?” 林原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高大壮硕、顶著弯曲牛角,浑身肌肉虬结的牛头人汉子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正是前几天因为手臂受伤来找他看过的科奥。 科奥粗壮的手臂上还缠著林原上次给他包扎的乾净绷带,脸上带著淳朴热情的笑容。 “科奥大叔,早。” 林原停下脚步,笑著打招呼。 今天確实是科奥约好来复诊的日子,没想到在去村长家的路上就碰上了。 “早啊早啊!” 科奥走近,先是对林原憨厚地笑了笑,然后目光好奇地扫过林原身边的爱莉,又落在后面那两个明显紧张起来,几乎要缩成一团的熊人身上。 见到他们二人,科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两位是……?” 第69章 先帮科奥看看 “他俩叫熊大熊二。” 林原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俩瞬间挺得更直的熊人兄弟,简单地把他们现在的情况跟科奥解释了一遍。 科奥听完,那张粗獷的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嘴角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像是在努力憋著什么。 他先是看看熊大,又看看熊二,然后目光在两人头顶那对標誌性的灰褐色熊耳朵上转了一圈,最后终於忍不住,“噗”地一声,虽然立刻用手捂住了嘴,但肩膀还是可疑地抖动起来。 林原看到科奥这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样子,有些奇怪。 “怎么了,科奥大叔?你……认识他们?还是有什么不妥?” “不、不不不,” 科奥连连摆手,好不容易把笑意压下去一点,但声音里还是带著明显的笑意,他指了指熊大,瓮声瓮气地说。 “林原医生,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在咱们这地界,熊人族里,叫『熊大』的,那可是个顶顶常见的名字。毫不夸张地说,十个熊人里面,能有三四个叫熊大的!算上眼前这位,哈哈,这已经是我认识的第四个叫『熊大』的熊人了!你说巧不巧?” 林原身后的熊大,那张本来带著紧张和期待的年轻脸庞,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朵根,灰褐色的熊耳朵也尷尬地耷拉下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支支吾吾地,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也不知道啊,这名字是养我们的那个光头猎户起的。” “哈哈哈哈!” 旁边的熊二这下可逮著机会了,他可没他哥那么强的羞耻心,立刻指著熊大,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著自己哥哥厚实的肩膀。 “大哥!听见没!第四个!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名字跟大路货似的!” “闭嘴!你个蠢货!” 熊大恼羞成怒,反手就是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熊二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哎呦!” 熊二捂著脑袋,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但脸上还掛著幸灾乐祸的笑。 科奥看著这两兄弟打闹,笑得更大声了,他又补充道:“而且啊,按照咱们这边的『传统』,如果叫熊大的熊人有个弟弟,那弟弟十有八九,也得叫『熊二』!省事,好记!你看,这不就对上了嘛!” 这回轮到熊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笑呵呵的科奥,又看了看旁边虽然还红著脸,但已经开始憋笑的自家大哥,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仿佛才意识到“熊二”这个名字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噗——” 熊大看到弟弟那副瞬间怀疑人生的表情,终於也憋不住了,指著熊二,发出了一阵毫不留情的大笑。 “哈哈哈!熊二!听见没!你也是大路货!哈哈哈!” “大哥!不许笑!” 熊二急得跳脚,想去捂熊大的嘴,两人顿时在路边闹作一团,你推我搡。 虽然没用力,但那滑稽的样子引得路过的几个村民也投来好奇又善意的目光。 林原看著这对活宝兄弟,又看看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科奥,不自觉也跟著笑了起来。 就连一直安静站在他身边的爱莉,帽檐下的嘴角也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清浅的弧度。 “咳咳。” 林原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脸上的笑意压下去。 虽然这场面確实让人忍俊不禁,但正事要紧。 “好了好了,別闹了。” 他对还在互相挤眉弄眼,试图用眼神决斗的熊大熊二说道。 两兄弟立刻停止打闹,重新站好,只是脸上还残留著未消的笑意和窘迫,熊二还偷偷揉了揉后脑勺。 科奥也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喘匀了气,看向林原:“林原医生,你这是要带他们去哪儿?” “正打算去找格伦村长,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在村里给他们找点正经活计,总得有个落脚吃饭的地方。” 林原解释道,隨即话锋一转,看向科奥的手臂,“对了,科奥大叔,正好碰上了。你这两天胳膊恢復得怎么样?还疼吗?有没有按照我说的注意休息?” 提到自己的伤,科奥立刻正色,抬起那只缠著绷带的胳膊,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个啊,第二天就不怎么疼了,就是有点使不上劲,痒痒的。我听了你的,这几天啥重活都没干,就吃了睡睡了吃,可把我这身老骨头憋坏了。” 他嘴上说著憋坏,但表情显然是听话的。 林原点了点头,仔细看了看他手臂上包扎的情况。 “嗯,恢復是会有点痒,正常。不过还是得注意,別急著用力。要不……” 林原环顾一下,现在已经快到小镇广场了,离科奥家很近,现在碰上科奥了,还是先帮他看看吧。 “我们顺路先去你家,我帮你先看一下,用不了多久。你看行吗?不会耽误你太久。” “这当然可以!麻烦林原医生了!” 科奥一口答应,能少走几步路他自然乐意。 “不麻烦,几步路的事。” 林原笑了笑,转头看向身边的爱莉,放轻了声音,带著点安抚的意味,“我们先帮科奥看看,很快就好。然后再去找村长,可以吗?” 爱莉轻轻点了点头,帽檐轻轻晃动,表示同意。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很安静。 林原下意识地想抬手,安抚状轻轻拍拍她的手背。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抬起,即將碰到爱莉的手背时。 爱莉那只一直安静放在身侧的手,却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意图。 在他手指落下前,忽然主动地翻转了一下手腕,然后,纤细冰凉的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食指。 林原的动作瞬间僵住,手指停在半空,指尖传来微凉触感和那一点似有若无的勾连。 他垂下眼,看向两人之间。 爱莉的手依旧自然地垂著,宽大的针织开衫袖口遮掩下,只有指尖那一小段细微的接触,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她的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只勾住他食指的小手,指尖似乎微微用力,收紧了一点点。 怎么牵住了? 虽然只是很轻地勾著一根手指。 一股微妙的暖流,混合著惊讶和一丝莫名的悸动,从两人相触的指尖迅速蔓延开来。 林原的耳根隱隱有些发热,但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更大的动作,只是任由那一点细微的勾连持续著。 “咳,那……我们走吧。” 林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率先迈开脚步,跟著科奥在前面带的路走去。 爱莉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第70章 科奥的苦恼 一路跟著科奥,很快便来到了他家。 此刻,门口摆满新鲜水果的小摊上只有两人都在忙碌。 一个体格同样壮实,面容朴实,头上顶著与科奥相似的弯曲牛角的女性牛头人。 还有一个只到她腰部高,头顶一对毛茸茸小犄角的小牛犊。 “葛菈!托仑!我回来了!” 科奥远远地就扯著嗓门喊了一声。 那女性牛头人闻声抬起头,看到丈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但目光立刻落在了他身后跟著的林原一行人身上。 尤其是在看到那俩明显是陌生熊人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被礼貌的欢迎取代。 小牛犊则害羞地往母亲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来人。 “科奥,这是……” 葛菈放下手里的水果筐,擦了擦手迎上来。 “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原医生,就是他帮我治的胳膊!” 科奥热情地介绍,“后面两位……” 他顿了顿,看向林原。 “这是熊大和熊二,暂时跟著我。” 林原接过话头,温和地介绍道。 “这是我妻子葛菈,还有我儿子托仑。” 科奥补充。 “早上好,葛菈女士,小托仑。” 林原对葛菈点头致意,又对那个躲在母亲身后、正偷偷看他的小牛犊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早上好,林原医生,爱莉小姐,还有这两位……熊先生。” 葛菈的声音不像科奥那样洪亮,带著女性特有的温和与沉稳,虽然面容朴实,但眼神很善良。 她微微欠身,然后目光立刻又回到丈夫的手臂上,眉头轻轻蹙起,声音里带著关切:“科奥,你的手臂……刚才不是说出去了吗?是路上碰到林原医生了?” “是的是的!” 科奥挥了挥那只受伤的手臂。 “正好在门口遇到了,顺路就一起回来了。很快就好!” “那就好,快请进屋里坐吧,外面站著不像话。” 葛菈连忙侧身,將眾人让进院子。 小托仑亦步亦趋地跟著母亲,大眼睛时不时偷偷瞟向林原,又好奇地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林原身侧的爱莉,以及后面那两个块头巨大,表情侷促的熊人。 熊大熊二从进了院子开始,就显得更加手足无措,高大的身体努力缩著,生怕碰坏了院子里摆放整齐的水果筐。 灰褐色的熊耳朵紧张地微微转动,眼神里充满了对“正常人家”的好奇和敬畏。 他们学著林原的样子,笨拙地对葛菈和托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像两尊门神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院门口,不敢再往里走了。 爱莉则依旧安静,跟在林原身边,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那只藏在开衫袖口下的小手,似乎又收紧了一点点。 林原能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力道变化,心里微软,也用指尖轻轻回勾了一下,算是无声的回应。 他转向科奥和葛菈:“就在院子里吧,光线好,也方便。科奥大叔,你坐这儿。” 他指了指院子里一张结实的木凳。 “哎,好!” 科奥依言坐下,葛菈则赶紧去屋里端了杯水出来,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又用围裙擦了擦手,站在丈夫身边,紧张地看著。 林原身上会隨身携带一些小工具,虽然不太齐全,但有时候也很有用。 他动作熟练地开始解开科奥手臂上旧有的绷带。 小托仑大概是觉得这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医生叔叔没有威胁,胆子大了点,从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看著林原的动作。 绷带解开,露出底下恢復良好的皮肤。 瘀血已经散开大半,皮肤已经呈现出正常的色泽。 “恢復得非常好,科奥大叔。” 林原仔细检查后,露出了笑容,对一旁紧张等待的葛菈也点了点头。 “之后注意別摩擦到就行,可以慢慢恢復日常活动了,但重活最好再等一周。” “真的?太好了!” 科奥和葛菈同时鬆了口气,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谢谢林原医生!” 葛菈感激地说道。 “不客气,应该的。” 林原开始麻利地开始帮科奥再处理一下。 他的动作稳定而轻柔,小托仑看得入了神,不知不觉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林原腿边了。 爱莉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帽檐下的目光落在林原专注的侧脸上。 看著他手指灵巧地操作,听著他温和地跟科奥夫妇解释注意事项,那副专业而沉稳的模样,和她平时在家里看到的那个有点笨拙、会脸红、会不小心“惹麻烦”的林原,似乎又有些不同。 这边林原讲完注意事项,又仔细地帮科奥重新包扎好。 他刚直起身,就听科奥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焦虑和无奈。 “林原医生,你的话我肯定听,可……唉,心里头急啊。” 科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挠了挠头,看向一旁同样面带忧色的妻子葛菈。 “铁心木果实的收成本来就短,现在已经耽搁好几天了。再等一个多星期……唉……我这胳膊一伤,里里外外全靠葛菈一个人,她顾摊子就顾不了林子里的事,两头跑,太累了。” 葛菈连忙摆手,温声道:“我没事,累点怕啥,你的胳膊养好最要紧。林原医生都说了,得养著。” “可你……” 科奥看著妻子眼下的疲色,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但心疼和压力都写在脸上。 林原听著他们的对话,科奥受伤了,使不了力气,铁心木需要收成,家里的铺子也要照看,还有一个小牛犊。 他目光不自觉转向了门口那两熊。 第71章 熊大熊二最会砍树了 那里,熊大和熊二依旧像两尊门神般杵著,虽然努力缩小存在感,但那身板和力气是实打实的。 刚才在来的路上,他就注意到两人对周围一切都充满好奇,但也带著一种渴望被接纳,想证明自己的急切。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科奥他们正巧需要人手,他出来的原因也是帮熊大熊二找活计,这么一碰。 这不是巧了。 “科奥大叔,葛菈女士,” 林原开口,带著点斟酌意见的口吻。 “关於铁心木收成的事……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科奥和葛菈都看向他。 林原指了指院门口的熊大熊二。 “你看,熊大熊二他们別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人也老实肯干。我正想在村里找点活计,让他们学点规矩,自食其力。像这种力气活,他们应该能胜任。而且,他们从小在山里长大,对林子山麓也熟悉。”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放心,可以让他们俩先跟著你去林子,帮你打打下手,搬运、清理树枝、或者做些不需要太精细技术的粗活。你在旁边指挥,看著就行,不用你自己动手。这样既不会耽误伐木的进度,也能让他们有个学习锻炼,挣口饭吃的机会。你看怎么样?” 科奥和葛菈闻言,都是一愣,隨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院门口那俩高大的熊人。 熊大熊二虽然站得远,但林原的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当听到“搬东西”、“力气活”、“打下手”这些词时,两人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灰褐色的熊耳朵也精神地竖了起来,满脸都是“让我来!我能行!”的期待和激动。 科奥摸著自己下巴上的短须,上下打量著熊大熊二,眼里闪著思索的光芒。 他做工活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俩小子块头是够,眼神也单纯,不像偷奸耍滑的。 有他们帮忙,这问题確实好解决…… 科奥又想了想,终於一拍大腿,下了决心: “行!就按林原医生说的办!” 他转向熊大熊二,声音洪亮了些,“你们两个,熊大,熊二!会砍树不?知道怎么用斧头不?” 熊大立刻挺起胸膛,大声回答:“报告科奥大叔!我们特別会砍树!以前跟老猎户学过劈柴!每天不砍个十棵八棵树身上都难受!” 熊二也连连点头,生怕被落下:“对对!我能扛很重的东西!跑得也快!” 看著两兄弟急不可耐表忠心的样子,科奥脸上露出了笑容,心里的担忧也散去了大半。 “好!那今天下午,你们就跟我去林子看看!先试试手!工钱……按天算,管饭,怎么样?” “谢谢科奥大叔!谢谢大哥!” 熊大熊二喜出望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连鞠躬道谢。 对他们来说,能有活干,有饭吃,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林原看著这一幕,心里也鬆了口气,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样一来,熊大熊二的安置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科奥家的难题也有了缓解。 一举两得。 皆大欢喜,一桩心事落地,小院里的气氛也轻鬆了不少。 葛菈热情地非要留林原和爱莉吃点自家做的甜点,感谢林原对科奥的帮助。 盛情难却,林原只好拉著爱莉在院中的小桌旁坐下。 葛菈很快端来一小盘烤得金黄蓬鬆、点缀著翠绿菜叶的青草蛋糕。 蛋糕散发著淡淡的甜香和蔬菜的清新气息。 林原道了谢,拿起一块尝了尝,口感鬆软,带著蔬菜的微甘,味道確实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和科奥又閒聊了几句伐木的注意事项。 而爱莉,则只是端起水杯,小口地抿著,目光落在桌上的蛋糕上,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她確实还感觉不到饿。 葛菈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块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著桌子,目光却时不时地在林原和爱莉之间来回游移。 尤其是在看到林原自然地帮爱莉把水杯推近些,而爱莉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姿態间透著一种安静的依从时。 这位朴实热情的牛头人大婶嘴角就忍不住向上翘,眼里闪烁著一种林原越看越觉得诡异的,近乎姨母笑的光芒,还带著点“我懂我都懂”的瞭然。 林原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思全被看穿了似的。 他几口吃完手里的蛋糕,又硬著头皮在葛菈慈爱的注视下喝了半杯水,终於忍不住站起身: “那个……葛菈女士,科奥大叔,谢谢你们的招待!蛋糕很好吃!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还得带爱莉去別处转转。” “这就走啊?再坐会儿嘛!” 葛菈嘴上挽留,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似乎对林原这略显仓促的告辞很是理解。 “不了不了,真得走了。熊大熊二,你们下午好好跟著科奥大叔,听话,多学著点!” 林原赶紧对还沉浸在找到活计的兴奋中的两兄弟叮嘱了一句。 “是!大哥!”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林原和爱莉被热情洋溢的葛菈送出了院门。 直到走出十几米远,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似乎才消失,林原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点冒汗了。 “科奥大叔一家也太热情了。” 他忍不住对身边安静的爱莉低声感慨。 尤其是葛菈那眼神,简直让他招架不住。 爱莉没有立刻回应。 她也悄悄鬆了口气,一直被那样慈爱地打量著,对她来说也是种新奇的体验。 尤其是葛菈的目光总是在她和林原之间打转,仿佛他们之间有什么特別的关係似的。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幸好有帽檐遮挡。 她下意识地,手指又动了动。 之前出了科奥家院门时,因为葛菈就在旁边,她鬆开了勾著林原的手指。 此刻,走在相对安静的村路上,那种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感觉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的手在开衫袖口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再次向前,轻轻勾住了林原垂在身侧的手。 这一次,不是一根手指,而是几根手指,缠住了林原。 林原的手指微微一颤,感受到了那份微凉柔软的触感和稍加坚定的力道。 他没有转头,只是手指微微收拢,將她的小手更稳妥地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熊大熊二他们有安排了,我们也不用去找格伦村长了。” 林原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带著一丝轻鬆,“不如我带你去我的诊所看看?我也正好回去看看波波莉她们把里面打理得怎么样。” 他侧过头,看向爱莉。 “嗯。” 爱莉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去他工作的地方看看,似乎也不错。 第72章 波波莉 (进小黑屋了,祝我早点出来) 出来的时候带著熊大熊二,现在给他们找到了砍树收果子的工作,现在回程,便只剩下了林原和爱莉。 林原牵著爱莉,走在回诊所的安静小路上。 路边树影婆娑,阳光透过树冠在地上洒出大片光斑。 没了熊大熊二两个傻憨憨做缓衝,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双方都没说话,爱莉只静静地牵著他的手。 林原最怕这种场景了,肩並肩行走但不说一句话,也许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总感觉有一种无声的尷尬在蔓延。 实在受不了了,他还是主动开口找点话说。 “不知不觉,来这儿都一个星期了。” “时间过得真快,感觉发生了好多事情哈哈。” 爱莉静静地走在他身边,帽檐隨著步伐轻轻晃动,没有接话,只是握著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刮蹭了一下。 林原感觉话说出口,心里也舒服不少了,便继续说下去。 “对了,你知道波波莉和娜娜米她们姐妹吗,就是暂住在我家的两位,她们是史莱姆,挺有意思的。我刚来第一天,就是波波莉生病了,慌慌张张跑来找我……” 他打开了话匣子,把和波波莉认识的过程,以及后来暂时收留她们姐妹俩的原因,简单地跟爱莉说了一下。 讲到波波莉冒冒失失又单纯热情的性格,还有娜娜米尖牙利嘴的模样时,林原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觉得这两人虽然有时让人头疼,但也给生活添了不少热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现在她们俩暂时住在我那儿,我离开这几天就帮忙看诊所。等会儿介绍你们认识,波波莉那丫头,肯定很喜欢你。” 林原本意只是想聊聊轻鬆的话题,缓和一下两人间那种微妙的寧静氛围,却不自觉地越说越多。 他没注意到,身边爱莉帽檐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抿紧了。 她听著林原用那种带著笑意和熟稔的语气,谈论著另一个女孩。 哪怕对方是先前的病人,哪怕只是暂住。 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涩意又像烦躁的情绪。 谁要听你讲和其他女生怎么认识的啊……笨蛋。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原本被林原握著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忽然觉得去诊所这个提议,好像没那么让人期待了。 “哎,到了。” 林原没察觉爱莉的细微变化,看到不远处那栋熟悉的诊所,脸上露出笑容,拉著她快走了几步。 诊所门口很安静。 林原离开时是带了钥匙的,不过他这次出门本来没打算回诊所,钥匙也留在了自己房间。 他上前两步,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 敲门声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里面隱约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紧接著,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熟悉的蓝色身影出现。 波波莉依旧是那副標誌性的模样。 晶莹剔透的浅蓝色身体,在晨光下泛著水润的光泽,质感q弹,仿佛轻轻一戳就会晃动。 她的个头只到林原胸口,但身材曲线却意外地惹眼。 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块弹性十足的大型蓝色果冻。 “哥哥!” 一开门就看到林原,波波莉那双如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惊喜的呼喊脱口而出,她甚至没顾得上看清林原身后还有谁,脑子里只剩下“哥哥回来了”这个念头。 下一瞬,她整个人就像一颗被全力发射出去的蓝色炮弹,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想念,朝著林原猛扑了过去! “呜哇——!” 林原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呼一声,结结实实地被扑了个满怀。 波波莉看起来娇小,但史莱姆的体重加上衝力著实不小。 林原只觉得一股大力撞在胸口,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了好几步,才勉强抵消了衝击力,稳住身形。 而原本与他並肩而立的爱莉,则在这突如其来的衝撞中,被无可避免地被带开。 那只刚刚还和林原牵在一起的手,也在撞击的瞬间被彻底分离开来。 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空气触感,取代了之前的温热。 波波莉对此浑然不觉。 她一扑进林原怀里,就伸出纤细却异常有弹性的蓝色手臂,紧紧环住了林原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了他身上。 小脑袋埋在他胸前,用力地蹭来蹭去,软乎乎的脸颊贴著林原的衬衫,发出满足的喟嘆: “哥哥!还是哥哥身上最暖和了!好舒服!”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全然的依赖和欣喜,仿佛林原是她最心爱的抱枕。 她蹭得林原胸前的布料都起了褶皱,也蹭得林原浑身僵硬,哭笑不得。 林原被波波莉这过於热情的欢迎仪式弄得有些窘迫,尤其是想到爱莉还在旁边看著。 他赶紧抬起两只手,有些无奈地轻轻拍了拍波波莉那弹性十足的肩膀。 “波波莉,波波莉,你先下来……喘口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快鬆开……” 他的语气带著点尷尬的安抚。 爱莉已经重新站稳。 她微微低著头,宽大的白色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点紧抿著的唇线。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还维持著刚才被撞开时微微抬起的姿势。 另一只手则垂在身侧,手指悄然收紧,捏住了针织开衫的衣角。 周身的气息,仿佛瞬间从刚才路上那种微妙的柔和,降到了冰点,散发出一种无声的冷意。 她帽檐下的目光,似乎正落在那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上。 林原略显狼狈地拍著波波莉的背。 而波波莉依旧不依不饶地缠著他,蹭著他的胸口,嘴里还嘟囔著“不要嘛,再抱一会儿”。 第73章 宣示主权的爱莉 废了好大的劲,林原才半是劝哄半是用力地把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波波莉给拉了下来。 波波莉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鬆开了手臂。 只是那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里依旧盛满了喜悦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原,仿佛怕他下一秒又消失了。 双脚刚站稳,波波莉又极其自然地伸出自己凉丝丝的蓝色小手,一把抓住了林原垂在身侧的手。 正是刚才被爱莉鬆开的那只手。 “哥哥哥哥,快进来看看!” 波波莉一边兴奋地说著,一边就要拉著林原往诊所里走,力道还不小。 “这几天我和娜娜米可勤快了!把家里打扫得乾乾净净,窗户都擦了!你种在院子里的菜我们也有浇水!” 她的语气天真烂漫,表情纯粹,是真正见到林原欢喜的真诚,让人完全生不起气来。 林原被她拉得往前跟了一步,但他没有忘记爱莉。 林原赶紧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波波莉的肩膀,制止她继续往里拖,转过头,看向还静静站在门口阴影里的爱莉。 “爱莉,”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平稳,儘管波波莉还紧紧抓著他的手,“我们进去吧。” 爱莉闻声,微微抬了抬头,帽檐下的阴影晃动,露出了小半张脸。 没什么表情,她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安静地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也走进了诊所。 她的目光,在踏入诊所门槛后,便看似隨意地打量著这个对她来说有些陌生的空间。 但眼角的余光,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总是不自觉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前面两人相连的手。 波波莉那只蓝色的小手,正紧紧地握著林原的手,甚至还因为兴奋而轻轻摇晃著。 “这是爱莉。” 林原用那只自由的手示意了一下跟进来的爱莉,对波波莉介绍道。 波波莉那双一直粘在林原身上的蓝眼睛,这才终於转向了爱莉。 她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站在门口的银髮少女,脸上瞬间又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爱莉姐姐你好!我是波波莉!” 她立刻鬆开了抓著林原的手,凑到爱莉面前。 “我一直想和你交朋友,但是之前都见不到......” 她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爱莉身上,身上散发著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草的清新气息。 热情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爱莉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袭击弄得怔了一下,身体向后微微仰了仰,帽檐下的眉头似乎轻轻蹙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復了那副平淡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你好。” 算是回应了。 “爱莉,波波莉,你们先坐,我去倒杯水。” 林原趁著波波莉注意力转移,赶紧说道。 “快坐快坐!” 波波莉立刻响应,又像个小主人似的,热情地招呼爱莉往沙发那边去,自己则蹦蹦跳跳地跑向厨房方向,“哥哥我去帮你!” “不用不用,你陪爱莉坐会儿。” 林原连忙阻止她,自己快步走进了厨房。 等他端著个托盘,上面放著三杯茶水和一小盘洗乾净的浆果走出来时,看到客厅里的景象,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波波莉和爱莉並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坐在沙发上。 波波莉正站在沙发边,面对著爱莉,小嘴不停地开合,似乎在兴奋地说著什么,大概是关於先前和林原生活,这几天她们怎么打扫的事。 而爱莉,则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处,帽檐低垂,看不清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算是听到了。 林原端著托盘走到沙发旁的矮几边放下,自己率先在长沙发的一侧坐了下来,儘量让出足够的位置。 “来,先喝点水。” 他招呼道。 几乎是林原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直安静站著的爱莉,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径直朝著他坐著的沙发走来。 她直接走到林原身边,然后,紧挨著他,坐了下来。 不是礼貌的间隔,而是紧挨著。 柔软的沙发垫因为她坐下而微微凹陷,两人大腿的外侧隔著薄薄的衣料贴在了一起。 她坐下时带起的微风,夹杂著她身上一丝极特殊的清甜气息,瞬间將林原包裹。 她大半个身子,几乎是依偎般地靠在了林原的臂膀和身侧。 林原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略低於自己体温的微凉。 “爱莉,有点近了。”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地提醒道。 爱莉没有回应。 她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但她还是回应了林原。 她的手臂,那只垂在身侧的手臂,径直挽了上来。 手指纤细冰凉,带著点不容拒绝的力道,穿过他的臂弯,轻轻勾住。 这个动作让她靠得更近了。 几乎是將小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了他身上。 林原:“……” 这下別说空位了,他身边简直像是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写著“閒人勿近”。 波波莉本来正说得起劲,看到爱莉坐下,也下意识地想跟著坐过去。 可她左看看,右看看。 长沙发上,林原坐在一端,爱莉紧紧挨著他坐著,两人之间別说空隙,简直密不透风。 另一张单人沙发离得有点远。 她眨巴著那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看了看挽著林原手臂,仿佛在宣示主权般的爱莉。 又看了看没说话的林原,小嘴不自觉地瘪了起来,圆圆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委屈和一点点困惑。 最终,她只好不太情愿地挪到了那张孤零零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坐下的动作都带著点赌气似的,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蓝色的小手放在膝盖上。 眼巴巴地看著对面沙发上“粘”在一起的两个人,刚才嘰嘰喳喳的劲头一下子蔫了。 “对了,波波莉,” 林原努力想打破这诡异的气氛,目光转向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显得有些孤单的蓝色史莱姆少女。 “娜娜米呢?怎么没看到她?” 波波莉还沉浸在刚才“被排除在外”的小小委屈里。 听到林原问话,才抬起小脸,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里面似乎还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瘪了瘪嘴,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欢快,带著点闷闷不乐。 第74章 难受的波波莉(感谢晓雨时节的大神认证!跪下了!加更) “娜娜米她昨天说要回去拿点东西,昨晚上没有回来。” 她说著,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自己弹性十足的蓝色裙摆。 “哦哦,这样啊,” 林原点点头,心里倒不觉得娜娜米会出什么事,那丫头虽然偶尔毒舌,但武力值不低,或者说这个村子里最弱的就是自己了。 与其担心她可能出事,还不如担心自己会被绑进密室里。 就在这时,林原感觉到自己嘴边被什么微凉湿润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微微张口,一颗红艷艷的浆果,就被顺势送进了他嘴里。 “唔……” 林原下意识地咀嚼起来。 浆果很新鲜,汁水饱满,酸甜可口,带著山林清晨的清新气息。 还没等他咽下去,又一颗浆果递到了嘴边。 这次他甚至能看清捏著浆果的那几根纤细白皙的手指,以及修剪得乾净整齐的指甲。 林原顺从地再次张口,吃下。 等等!不对! 林原猛地反应过来,这递水果的手…… 他动作一僵,低下头。 只见爱莉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侧过了身,正面朝著他。 她另一只手还挽著他的手臂,而那只原本应该放在她自己膝上的手,此刻正抬著,指尖还捏著一颗新的浆果,悬在他嘴边不远处,似乎准备进行第三次投餵。 她微微仰著脸,帽檐因为角度的关係,稍稍向后滑落了一些,露出了大半张脸。 晨光从旁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脸颊依旧有些微红,但那双总是带著冷淡或彆扭的暗红眼眸,此刻却异常明亮。 她的嘴角,正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清浅、却异常清晰的弧度。 好奇怪的笑容。 林原没见过爱莉这样笑过,不是正常的轻笑,似乎还蕴藏著某种特殊的情绪。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著林原,看著他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看著他喉结因为吞咽而滚动,看著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爱莉……” “你自己也吃啊,別光顾著给我……”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拿矮几上那盘浆果,表示我自己来就行,但手臂被爱莉挽著,动作不太方便。 爱莉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也没理会他试图去拿水果的动作。 她只是保持著那个微笑,指尖微微用力,將那第三颗浆果,又往他唇边凑近了一点点,几乎要碰到他的牙齿。 她的目光,则越过林原的肩膀,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波波莉。 波波莉正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这边。 看到爱莉亲手餵林原吃水果,还餵得这么“理所当然”、“亲密无间”,她小嘴瘪得更厉害了,圆圆的蓝色脸颊都鼓了起来,像是塞了两个小包子。 她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矮几上那盘浆果,似乎也想拿一颗,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最终只是更委屈地缩在沙发里,蓝色的大眼睛里水汽似乎更重了。 爱莉看到波波莉那副像是被抢了心爱玩具,委屈巴巴的模样,嘴角那抹笑意似乎又加深了那么一丝丝。 她没有再执著地將第三颗浆果硬塞进林原嘴里,而是手腕一转,將那红艷艷的果实收了回来。 她没有放回果盘,而是很自然地,將那颗还带著林原唇边温度的浆果,凑到了自己唇边。 她微微张开嘴,露出一点点洁白整齐的贝齿,轻轻咬了下去。 浆果的汁水染红了她的指尖,也沾湿了她淡粉色的唇瓣。 她小口地咀嚼著,目光却依旧若有似无地落在对面的波波莉身上。 仿佛品尝的不仅是浆果的酸甜,还有某种更微妙的、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滋味。 “哥哥……!” 波波莉的眼睛瞪得更圆了,那声原本只是委屈的轻唤,似乎带上了一丝被刺痛般的颤音。 她看到爱莉自己吃掉了那颗原本要餵给林原的浆果,而且是用那种……那种姿態。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种空落落、酸涩涩的感觉更重了。 就好像自己最最喜欢的,独一无二的宝贝,被別人用很自然、很亲昵的方式碰了,还当著她的面展示这种亲密。 那种感觉,比刚才被排除在沙发外还要让她难受。 林原听到波波莉那带著哭腔的“哥哥”,心里一紧,赶紧转过头看向她。 他刚才在爱莉收回手时暗暗鬆了口气,正想著怎么安抚一下明显情绪低落的波波莉。 这一转头,就看到波波莉那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里,水汽已经匯聚成两颗明显的水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配合著那瘪起的小嘴和鼓起的脸颊,別提多可怜了。 “波波莉,怎么了?別哭啊。” 林原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也顾不上自己脸上还有点发热,连忙放柔了声音问道。 他最怕女孩子哭了,尤其是波波莉这种平时总是笑嘻嘻,突然委屈起来的样子,杀伤力加倍。 因为转头安抚波波莉,他恰好错过了身边爱莉自己吃掉浆果的那一幕。 自然也错过了她吃完后,用舌尖极其轻巧地舔去指尖沾染的那一点嫣红果汁,以及唇角那一闪而逝的弧度。 爱莉安静地吃完了那颗浆果,將小小的果核吐在早就准备好的纸巾上。 然后拿起自己那杯水,小口地抿著,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投餵从未发生过。 只是她依旧紧紧挽著林原的手臂,身体也依旧依偎著他,仿佛那是她此刻最舒適、最理所当然的位置。 林原则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细节,他的注意力全在快要哭出来的波波莉身上。 他试图抽出手臂,想过去拍拍波波莉的肩膀安慰她,但爱莉挽著他的手臂虽然没有用力,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让他一时难以动作。 “波波莉,是不是担心娜娜米了?別担心,她肯定没事的。也许等一下她就回来了。” 林原只能儘量用语言安抚,心里却对眼下这越来越奇怪的局面感到无比头疼。 一个是委屈得快哭出来的小史莱姆,一个是突然变得异常主动粘人的银髮少女…… 他夹在中间,简直像是被放在微妙的火山口上烤。 波波莉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那两滴不爭气的水珠憋回去。 她看著林原关切的脸,又偷偷瞄了一眼紧挨著林原的爱莉,心里那点委屈和酸涩並没有完全消失,但哥哥的关心还是让她好受了一点。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低下头,玩著自己蓝色的裙摆,不再看对面。 (不要再欺负我们可爱的波波莉了) 第75章 波波莉:明明是我先来的!(加更!) 看著波波莉低著头、无精打采的可怜模样。 爱莉心里那股因为波波莉过分热情的欢迎仪式而產生的不快与微妙的烦躁,不知不觉也消散了大半。 说到底,波波莉就是个单纯过头的小傢伙,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不足为惧。 她心里哼了一声,没再把波波莉放在心上。 她轻轻动了动挽著林原手臂的手,指尖在他臂弯內侧轻轻拍了拍,带著点催促的意味。 “林原,我们回去吧。” “这么早吗?” 林原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还不到正午。 “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再走吧?正好也等等娜娜米,等她回来了,波波莉也能安心些。” 他是真有点不放心把情绪明显低落的波波莉一个人留在这里。 哪想到爱莉这么快就想走。 “嗯,” 爱莉微微蹙起眉,身体似乎更向林原靠拢了些,声音也压低了些。 “我有点难受。可能是刚才在外面走,太阳有点照到了……感觉头晕晕的,身上也没力气……想回自己房间躺一会儿。” 她说著,还轻轻晃了晃脑袋,银白的髮丝扫过林原的肩膀,帽檐下的眼眸半闔著。 那副样子,確实像是有些不舒服。 “啊,这样啊……” 虽然爱莉出门前说不怕阳光,只是討厌,但他也摸不清这个討厌的度是多少。 但爱莉是受他的邀请出来的,现在她说有点不適,林原自然是要关心的。 “那好吧,那我们回去。” 他转向波波莉,语气里带著歉意。 “波波莉,爱莉有点不舒服,我得先带她回去休息。你和娜娜米在家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锁好门。要是有什么事,隨时来找我,好吗?” 波波莉听到林原这么快就要走,还要跟那个让她心里闷闷的“爱莉姐姐”一起走,顿时急了。 她“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也顾不得委屈了,快跑两步衝到林原面前。 伸出凉丝丝的蓝色小手,一把紧紧抓住了林原另一只空著的衣袖,仰著小脸,声音带著哭腔。 “哥哥!可以不走吗?我不想你走……你再陪陪我嘛......” 看著波波莉这副泫然欲泣、满脸写著不舍和依赖的模样,林原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对波波莉讲话一直都很温柔,就像对待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当初让波波莉叫他哥哥,也是出於这种自然而然的怜爱。 波波莉的天真烂漫和全心全意的信赖,让他无法硬起心肠。 他放软了声音,用空著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波波莉那颗弹性十足的蓝色小脑袋。 “波波莉乖,哥哥是有任务的呀,艾维婭夫人拜託我照顾爱莉,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你看,爱莉现在不舒服,哥哥得先照顾她,对不对?” 他顿了顿,看著波波莉依旧紧抓著他衣袖不放的小手,和她眼里的水光,心里嘆了口气,许下承诺。 “等再过两天,艾维婭夫人就回来了,到时候哥哥回来一直陪著波波莉,好不好?” 波波莉听著林原温柔的承诺,她也知道林原受了艾维婭的委託,但心里那点不舍和委屈並没有完全消失。 她看著林原被爱莉紧紧挽著的手臂,看著爱莉虽然“虚弱”却依旧紧贴著林原的姿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躁感在心底翻涌。 她最后挣扎了一下,鬆开了抓著林原衣袖的手,张开双臂,想再像刚才那样,扑进林原怀里好好抱一抱,汲取一点安心感。 然而,她的手臂刚抬起,身体还没扑出去—— 一直安静靠在林原身侧,仿佛“虚弱”著的爱莉,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她挽著林原手臂的手微微用力,將林原的身体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带,同时她自己脚步微动,侧身挡在了林原和波波莉之间。 波波莉扑了个空,只抱到了一团带著爱莉身上清甜气息的空气。 她踉蹌了一下,站稳身体,有些错愕地抬头。 只看到爱莉微微侧过脸,帽檐下露出一小截精致的下巴和紧抿的唇线,然后便拉著林原,头也不回地朝著诊所门口走去。 “抱歉啊波波莉!哥哥过两天一定回来!你要乖啊!” 林原被爱莉带著走,只来得及回头,对著呆立在原地的波波莉,再次歉意地喊了一声。 诊所的门“吱呀”一声轻轻合拢,室內重新陷入一片昏沉的安静。 波波莉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刚刚还充盈著人声和暖意的空间,此刻空旷得让她有些发冷。 头顶,被林原掌心温柔抚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虚幻的温度。 但那点温度此刻却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著她。 她抬起手,缓缓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又酸又涩,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哥哥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先前他离开那几天,她虽然会想念,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心里像是破了一个洞,有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又空又疼。 是因为……那个爱莉姐姐吗? 波波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爱莉紧紧挽著哥哥的手臂,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哥哥身上。 哥哥低头对她轻声细语地说话,眼神里是她没见过的紧张和关切。 爱莉餵哥哥吃浆果时,脸上那种奇怪的笑容。 还有最后,爱莉將哥哥从她身边拉开,头也不回地离开…… 明明……明明是她先认识哥哥的。 是她第一个生病了,跌跌撞撞跑到这个诊所,扑进这个陌生又温柔的医生怀里。 是她第一个发现哥哥做的饭很好吃,总是眼巴巴地等著。 是她第一个喊他“哥哥”,而他笑著揉了揉她的头。 是她和娜娜米,在哥哥离开的这几天,乖乖地守著这个家,打扫得乾乾净净,等著他回来。 明明都是她先来的……和哥哥一起生活,分享快乐和烦恼,依赖他,信任他。 可是为什么……那个才来了几天的爱莉姐姐,却可以那么自然地、轻易地,就占据了哥哥身边最近的位置? 用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带著疏离又隱隱透著独占意味的姿態,把哥哥从她眼前带走? 哥哥看著爱莉姐姐的眼神……和看她的,好像不一样。 少了点对待妹妹的宠溺和无奈,多了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不想再只是妹妹了...... 第76章 坦白心意(加更!) 走在回宅邸的石路上,林原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 说不上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波波莉的难受,也许是爱莉的反常。 等艾维婭夫人回来,这边的事情了结,一定要好好补偿一下波波莉。 他暗自下定决心。 那孩子今天看起来是真的伤心了。 手臂上传来清晰的重量和体温。 爱莉几乎將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两人走得极近,林原的步伐因为她而放得很慢。 她能这么自然地、近乎贪恋地紧贴著他,甚至刚才在诊所里做出那些堪称宣示主权的举动。 林原再迟钝,经歷了这两三天堪称魔幻的种种,尤其是刚才那番肢体语言的较量,也隱隱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爱莉对他,似乎已经超过了“被照顾者”对“临时监护人”的依赖,或者“病人”对“医生”的信任。 这感觉太陌生,也太……不对劲了。 他们认识才多久? 满打满算,四天? 哪怕这四天里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甚至堪称亲密接触的事情,可这情感的升温速度,快得让他心慌,也让他困惑。 他自认不是什么魅力超凡的人,更没做过什么刻意撩拨的事。 难道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个人魅力? 他自恋的想了想。 但林原向来不是个喜欢曖昧不清、拖泥带水的人。 尤其是这种可能牵扯到对方心意的情况,含糊其辞、假装不知,对双方都不负责。 趁现在,也许应该……问清楚? 他深吸了一口气,脚步不自觉地又放慢了些,侧过头,看向几乎靠在他肩头的爱莉。 她的帽檐依旧低垂,遮住了大半表情,只能看到精巧的鼻尖和抿著的唇。 “爱莉。” “嗯?” 爱莉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鼻音,似乎真的不太舒服,但挽著他手臂的手却没有丝毫放鬆。 林原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 “你对我是不是……有点……不太一样?”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彆扭。 该死,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呆? 这种又直白又彆扭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 不过他的话虽然没有说的很清楚,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感觉到爱莉挽著他手臂的手,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点点,指尖陷入他臂弯的布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鞋底摩擦石板的轻微声响和远处的鸟鸣。 就在林原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生气地骂他“变態”“自作多情”时。 爱莉忽然开了口,声音很轻,近乎嘆息。 “你才发现吗……笨蛋。” 没有否认。 没有恼怒。 甚至带著一点……近乎无奈的嗔怪? 林原的心跳漏了一拍。 爱莉终於微微抬起了头,帽檐下的阴影向后滑去,露出了她那双清澈却又仿佛蒙著一层水雾的暗红眼眸。 她的脸颊依旧泛著些许的红晕,但眼神却异常认真,直直地看向林原,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或彆扭,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诚。 “是有点不一样。”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几天。看到你和別人太亲近,我会觉得烦。看到你为难,我会忍不住想帮你。靠近你的时候,会觉得安心,也有点奇怪。”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又垂下眼帘,避开了林原过於直接的注视,声音变得更低,几不可闻。 “但我没想过要改变什么。妈妈让你照顾我,你就好好照顾我。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不用你特意做什么,也不用你承诺什么。” 她说得很慢,也很乱,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说话简洁甚至带刺的爱莉。 但这种磕磕绊绊的坦白,反而比任何精心修饰的情话都更具有衝击力,也更显得真实。 林原怔怔地看著她,心里那点烦躁和困惑,仿佛被这番直白又彆扭的告白衝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停下了脚步。 爱莉也跟著停下,依旧靠著他,却没有再催促。 她微微低著头,像是在等待审判,又像是只要这样靠著他就好。 林原沉默了很久,久到爱莉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心里那点微弱的希冀开始慢慢下沉时,林原才动了。 他抬起那只没被挽住的手,这次没有再犹豫,轻轻落在了爱莉戴著帽子的头顶,像之前安抚波波莉那样,揉了揉。 但动作更轻,也更珍重。 “我知道了。” 他低声说,声音温和而清晰,“谢谢你告诉我,爱莉。” 他没有说“我也喜欢你”,也没有说“我们试试看”。 那太轻率,对这份刚刚袒露的尚且稚嫩的心意,对他们都还需要时间理清的现状,都不够尊重。 但他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在艾维婭夫人回来之前,我会好好照顾你。” 他看著爱莉因为他动作而微微颤动的银色髮丝,继续说道,“至於其他的……就像你说的,顺其自然。好吗?” 他收回手,然后,在爱莉有些怔愣地抬起头看他时,轻轻握住了她那只一直挽著他手臂的小手。 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指尖勾连,而是掌心相贴,手指交握,將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乾燥的掌心里。 “先回去吧。你不是不舒服吗?” 他牵著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不疾不徐,声音也恢復了平时的平稳,只是那交握的手,和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平静下的波澜。 “回去好好休息。午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爱莉被他牵著手,亦步亦趋地跟著。 帽檐下,那双暗红的眼眸睁得大大的,里面清晰地倒映著林原的侧影,以及两人交握的手。 最初的怔愣过后,一层更深的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宛如朝霞。 她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然后,更紧地回握住了他。 “都、都行……” 她听见自己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回答,然后把脸重新埋低,几乎要藏进他的臂弯里。 只是此刻,再也压抑不住嘴角扬起的笑容。 (脑子一抽想写点细糠,丰满一下人设,希望大家喜欢!) 第77章 睡、觉!(加更!!) 回到家,爱莉依旧像块甩不掉的小粘糕,从门口到客厅。 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林原身侧,手也一直牵著。 直到林原委婉表示“我要去厨房做饭了,油烟大,你在外面等会儿”,又费了好一番口舌,才终於让爱莉暂时鬆开了手,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虽然目光依旧如影隨形。 厨房里,林原一边心不在焉地处理食材,一边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对劲。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做饭,但因为回来路上那番交心,连洗个菜、切个肉都仿佛被无形的视线注视著,动作都不自觉僵硬了几分。 这氛围……太奇怪了! 林原在心里哀嚎。 说曖昧吧,確实有。 说直白吧,两人又谁都没再提那茬,维持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他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上台表演的木偶,手脚都不听使唤,偏偏台下唯一的观眾还看得极其认真。 午饭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中结束。 爱莉胃口依旧不大,但比早上好了点,至少把林原特意给她做的清淡小菜吃完了大半。 下午的时间更是难熬,林原试图找点事做。 整理药箱、打扫房间。 但无论他做什么,总能感觉到那道安静专注的视线。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爬向夜晚。 当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林原几乎要喜极而泣。 终於! 可以名正言顺地躲进自己的私人空间,让过热的大脑和莫名躁动的身体冷却一下了! “我先去洗澡了,你早点休息。”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衝进自己房间里的浴室,反手锁上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冰凉的水流冲刷在皮肤上,带走了白天的汗意和疲惫,也稍稍浇熄了心头那团莫名的燥火。 “呼!” 他用力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今天总算过去了! 睡觉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林原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睡衣。 房间里很安静,本来就该这样,毕竟这是属於林原的夜晚。 他走到床边,带著一种“终於可以解放了”的轻鬆感,伸手,一把掀开了被子—— 然后,他石化了。 被子下,是爱莉。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穿著一件单薄的浅色吊带睡裙,银白的长髮铺了满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柔柔的光。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微微眯起了眼,那双暗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惊扰的迷濛。 但很快便恢復了清明,直直地对上了林原因为极度震惊而瞪得溜圆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声音消失,只剩下两人隔著被掀开的被子,在昏黄灯光下无声对视的画面。 林原的大脑彻底死机。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 幻觉? 一定是今天太累出现幻觉了! 一定是打开方式不对!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被子“哗啦”一声又给盖了回去! 严严实实,一丝缝隙不留! 三秒后。 他再次伸出手, 这次的动作慢了很多,一点一点地,再次將被子拉开—— 爱莉还在。 姿势都没变。 甚至连那根调皮地滑到她脸颊边的银白髮丝,位置都一模一样。 她依旧睁著那双清澈又带著点无辜的红眸,静静地看著他,仿佛在问:你还要玩几次? “爱、爱莉!?” 林原的声音终於衝破了喉咙的封锁。 “你、你怎么在这?!” 他手指著床,又指指她,语无伦次, “这是我的床!我的房间!” 爱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嫣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但她抿了抿唇。 “这是我家。我的家,我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她別开视线,不去看林原快要裂开的表情,小声嘟囔。 “你这……你这……” 林原被这的理由噎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耳朵嗡嗡作响。 他想再说点什么,试图唤醒爱莉的理智。 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被眼前这个穿著单薄睡裙、脸红得像熟透苹果的少女身影衝击得七零八落。 “別废话了!” 爱莉似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和勇气。 她猛地从被子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原的手腕。 少女的力气大得惊人,林原已经不是第一次切身感受了。 五指收拢,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用力一拽! “誒?!等——” 林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得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朝著床铺栽倒下去! “噗通!” 他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脸差点埋进枕头。 还没等他回过神。 “哗啦!” 被子如同幕布般落下,將他和爱莉一起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下面。 瞬间,世界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具带著微凉体温、柔软馨香的躯体,紧密地贴了上来。 纤细却有力的手臂如同藤蔓,迅速而准確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將他牢牢锁住。 两条光滑修长的腿,也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缠上了他的腰身,將他彻底固定在这个黑暗而温软的牢笼里。 鼻尖充盈著她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混合著被阳光晒过的乾净被褥味道。 她的脸颊紧贴著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带著细微的颤慄。 她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地,隔著薄薄的睡衣,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胸膛。 与他如同擂鼓般狂跳的心臟几乎要同频。 黑暗中,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交织在一起,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那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心跳,在狭小闷热的空间里迴荡。 林原浑身僵硬得像一块被冻了千年的石头,从头髮丝到脚趾尖,没有一处敢动弹。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语言能力,都在这一刻宣布罢工。 他能感觉到,环住他脖颈的手臂,和缠住他腰身的腿,都在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別的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听见爱莉埋在他颈窝处,用闷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睡、觉!” 然后,她便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將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身体却绷得紧紧的,缠著他的手脚也没有丝毫放鬆。 林原:“……” 他瞪著眼前的一片黑暗,感受著身上的重量,和怀里这具微微颤抖,却执拗地不肯鬆开的温热躯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今晚,怕是別想睡了。 第78章 爱莉变本加厉 (本章內容刪改过) 关键是,爱莉的身体极软。 不是史莱姆那种弹性的,带著凉意的软,而是少女特有的温香软玉般的柔软。 她只穿著一件薄薄的丝质吊带睡裙,林原身上也是单薄的棉质睡衣。 两层薄薄的布料几乎形同虚设。 此刻她紧密地靠在他身上。 这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了。 “嘶——” 林原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他百分之一万確定,靠在他身上的爱莉,绝对、肯定、並且毫无疑问地感觉到了他身体这要命的变化和僵硬。 “爱莉......” 林原的声音乾涩得厉害,带著清晰的窘迫。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爱莉的肩背。 “......分开一点吧,这样......我睡不著。” 这能睡著才有鬼了! 他现在全身的感官神经都集中在两人相贴的部位,血液奔流,心跳如雷,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叫。 爱莉没动,也没出声,身体绷得紧紧的,仿佛真的已经睡著了。 但林原能感觉到,她紧贴著他颈侧的耳垂烫得惊人。 她的心跳,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很明显,她很清醒,甚至还挺激动的。 “爱莉,松一下吧,靠太近了……我有点热。” 他试图微微挪动一下身体,想拉开一点点距离。 但他刚一动,爱莉环著他脖颈的手臂和缠著他腰身的腿,猛地又收紧了些,將他箍得更牢。 她甚至把脸在他颈窝里埋得更深,温软湿润的嘴唇几乎是紧密地贴在了他颈侧的皮肤上,带来一阵令人战慄的酥麻。 行。 林原明白了。 爱莉这是打定主意要装睡到底了。 好,很好。 装睡是吧? 那好,我也来! 林原两只手一把把爱莉抱住。 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的抱枕,而是同样回抱住了她。 这样一来,就变成了两人在黑暗的被子下,面对面紧紧相拥的姿势。 爱莉的身体,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猛地一颤。 环著他脖颈的手臂似乎僵了一下,缠著他的腿也微微放鬆了一丝,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状,甚至贴得更紧了些。 林原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他怀里,似乎比刚才更软了一点,也更烫了一点。 黑暗里,两人维持著这个紧密到几乎要嵌入彼此身体的拥抱姿势,谁也没有再动。 林原在心底小小地为自己的“反击”行为点了个赞。 虽然身体依旧僵硬,某个地方依旧精神得让他尷尬,但至少他回敬了,没让爱莉一个人掌握全部主动权。 他心里平衡了一些。 不再试图挣脱,闭上了眼。 睡!赶紧睡! 睡著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不见心不烦,身体没感觉! 本以为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入睡会难如登天。 结果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林原的意料。 困意来得极其突然,也异常迅猛。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拿著沾了强力安眠药的羽毛,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拂过。 几乎是在他下定决心“睡吧”的念头升起的几秒钟后,一股完全无法抵抗的睡意,就如同涨潮时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在彻底睡著前的最后一瞬,林原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带著点自得的念头: 我果然是天才......想睡就睡...... 林原睡著了。 爱莉动了。 她静静地侧耳倾听了几秒,確认林原的呼吸和心跳都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的节奏,这才彻底放鬆了紧绷的身体。 爱莉一下坐起来,在林原身上搜索零食。 但半天下来却只有一点,根本填不饱肚子。 “怎么只有这么点啊,根本不够吃......” .................... 她无意识地低声自语。 若是林原醒著,便能清晰的发现。 爱莉此刻眼瞳中泛著清晰的粉光,甚至那粉色光芒还隨著她的渴望而闪烁得更加急促。 可恶,怎么零食这么少,根本吃不饱啊。 就在这时,爱莉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些药! 那天早上,林原不小心碰到,洒出来的那些粉色药剂! 就是因为那些东西,才让林原突然变成那样,也让她后来那么难受。 难道说......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形。 既然当时碰了药效果这么好,那现在再用那个药岂不是又能吃饱了! 爱莉再次確认林原睡得极沉后,然后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將自己的手脚从林原身上抽离。 很快,她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林原的身上,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林原。 黑暗中,他英俊的侧脸轮廓模糊,呼吸平稳。 然后,爱莉转过身,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躡手躡脚地溜出了臥室,目標明確地朝著那个堆放杂物的储物间走去。 储物间不大,里面东西虽然长时间不用堆了一层薄灰,但想找还是很简单的。 一通翻找,她很快就在储物间的角落里,找到了先前被林原匆忙放置的几瓶药剂。 其中一瓶还剩下一半色泽瑰丽的粉色药液。 爱莉拿起那个瓶子,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粉色的液体在瓶中缓缓流动,些许气泡倒灌而出,映著她眼中同样闪烁的粉芒。 粉红恩典。 爱莉知道这个药,虽然当时阿姨送给妈妈的时候避著她说话,但她还是听到了一些。 快速恢復体力,提升魔力活性,调节情绪,激化深层欲望,最关键的是,没有任何副作用,效果显著! 无论是多大的疲惫和损耗,只要使用后都会恢復如初,精力翻倍! 虽然上次碰到是意外,但这次就不一样了,这次她將主动出击! “不过,该用多少啊?” 爱莉看著手中还剩下半瓶的瑰丽药液,有点犯了难。 上次也不知道林原到底误触了多少,才变成那样的。 回想到当时的样子,爱莉又舔了舔嘴角。 她盯著瓶子里缓缓流动的粉色液体,咬了咬下唇。 “算了,先用一半吧。” 第79章 腿脚酸软 (本章內容刪改过) 爱莉悄无声息地溜回臥室,手里紧紧攥著那半瓶药剂。 她蹲在床边,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光,看著林原沉睡的侧脸。 犹豫了一下,她轻轻捏开林原的嘴,小心翼翼地將一小部分粉色药液倒了进去。 林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还剩下一些,爱莉也没浪费。 自己也尝了一口。 味道甜甜的,带著点花果的香气,还不错。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一股陌生的热流便猛地从胃部炸开,迅速席捲全身。 效果非常显著,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燥热感从皮肤下渗透出来,心跳快得发慌,连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 她甩了甩头,定睛看向林原。 ................ 第二天,林原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 窗外晨光熹微,房间里还蒙著一层柔和的灰蓝色。 他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许久未有的轻鬆与充沛精力。 仿佛昨晚进行了一场深度修復的睡眠,昨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连思维都格外清晰。 隨即,他察觉到了身上的重量和温度。 爱莉睡得正沉,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趴在他身上。 她的脸颊侧枕著他的胸口,一只手臂软软地搭在他肩颈处。 几缕银白的髮丝调皮地散落,拂过他下巴,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的睡相实在算不上雅观,甚至有点霸道,但林原只是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爱莉轻得很,这点重量对他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被她这样完全压著,他想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起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林原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侧顏上。 她的皮肤在微光中显得近乎透明,细腻得看不见毛孔,脸颊还带著熟睡时浅浅的红晕。 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隨著平稳的呼吸,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 小巧的鼻尖挺翘,嘴唇微微张著,带著一种毫无防备的安寧与纯真。 这副睡顏,与昨夜那个装睡到底的样子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看起来只是个贪睡又黏人的孩子。 但这样下去他也无法起身。 林原无奈,只得尝试用最轻微的动作,先將自己的上半身稍稍抬起一点。 然而,他刚有动作,胸口那份温软的重压就消失了。 趴在他身上的爱莉似乎被这一点细微的变化惊醒,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 长长的银色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 四目相对。 爱莉的眼神显然还没有完全聚焦,带著初醒的茫然,只是下意识地循著熟悉的气息。 她微微仰起脸,在林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顺著本能,自然而然地凑上前,在那近在咫尺的嘴上轻轻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做完这个动作,她仿佛完成了某种確认。 她满足地咂了咂嘴,脑袋一偏,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悠长。 她又睡著了。 这…… 唇上残留的温软触感让林原身体微微一僵,思维有了片刻的凝滯。 不过,爱莉在完成那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並换了个姿势后,倒是从他身上翻了下去,蜷缩到了床的另一侧,只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林原侧过身,看著身边再度陷入沉睡的爱莉。 她似乎因为刚才那个无意识的亲吻而感到安心,睡顏更加恬静,脸颊的红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娇嫩。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笑了。 林原这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离开了臥室。 走进厨房,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 他一边煎蛋,一边感受著身体的状態。 相比昨天的疲惫,今天倒是精神许多。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看来好好休息真是有好处的,也许是有和好看的女孩子一起睡觉的原因? ............... 很快,爱莉下楼了,不过她走路有些僵硬。 林原眼尖,立刻注意到了。 “爱莉?” “怎么了?腿不舒服?” “没、没什么!” 爱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眼神飘忽了一下。 “就是昨晚睡得有点沉,姿势不好,腿脚有点麻了。” 说完,她加快了一点脚步,想儘快走到椅子边,但那略显卡顿的动作让她的“脚麻”说辞显得更加可疑。 她几乎是一瘸一拐地挪到椅子边,动作略显僵硬地坐了下去,然后立刻拿起勺子,埋头小口喝起粥,耳尖都红透了。 “是吗?” 林原挑了挑眉,看著她几乎要埋进碗里的脑袋,和那异常彆扭的坐姿与走路姿態。 这怎么看都不太像简单的脚麻。 他拿起自己的那份早餐,在爱莉对面坐下,目光带著探究,但终究没有继续追问。 “吃好了吗?” 见爱莉放下勺子,林原收拾著碗筷,关切地问道。 “腿脚怎么样,还感觉不舒服吗?” 爱莉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红晕未消。 ...........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著睡裙的边缘。 “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帮你松松筋骨,促进一下血液循环。我以前刚好学过一点,应该能缓解一些。” 他一边说著,一边擦乾了手,走到爱莉身边。 “按摩?” 爱莉闻言,身体又绷紧了些,抬起眼看向林原。 那双暗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和羞赧,脸颊更红了。 她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但腿根和腰侧传来的隱约酸胀感,又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刚才走下楼时那种彆扭的感觉確实不太舒服。 “嗯……一点点就好。” 她声音很小,带著点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林原看著她这副明明害羞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柔和了些。 他示意爱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则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她侧后方坐下,两人之间保持著一个礼貌又方便动作的距离。 “放鬆点,不舒服就告诉我。” 林原说著,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该从哪里开始。 番外 大晚上还在练琴! (还困在小黑屋里,发几张番外过渡一下吧,祝我能早点出来) 林原拖著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跨界医学部新生报到处”的牌子下面,感觉自己像颗误入奇幻主题乐园的土豆。 牌子是块会发光的魔法水晶,字体流淌著七彩的光。 负责登记的是个戴著厚瓶底眼镜、头顶一对小巧弯曲羊角的魅魔学姐。 她指甲涂成魅惑的紫黑色,正用尾巴尖灵巧地卷著一支羽毛笔,唰唰记录。 “林原?人类?”学姐从镜片上方打量他,尾巴顿了顿,“纯种?” “……如假包换。” 林原点头,感觉自己在被鑑定物种。 “有意思。” 学姐舔了舔嘴角,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原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块移动小蛋糕。 “人类学跨界医学的可不多。勇气可嘉,学弟。宿舍在翡翠藤区七號楼,413。钥匙拿好,別弄丟了,复製钥匙的魔法很贵。” 钥匙是片温润的翠绿色叶子,脉络清晰。 林原捏著叶子,走向那片被巨大发光藤蔓缠绕的宿舍楼区。 路上差点被一个滚著岩浆轮滑鞋的火焰精灵撞飞。 “对不住对不住!” 火焰精灵剎住车,轮滑鞋在石板路上犁出两道焦痕,他挠挠冒著火星的红髮。 “学弟?人类?嘿,稀有品种!” 林原:“……”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专业。 室友有三个。 一个是自称拥有十六分之一精灵血统的精致男孩奥兰多。 他抱怨宿舍的镜面清晰度不够,照不出他完美的下頜线。 一个是沉默寡言的岩壳族壮汉石墩,喜欢蹲在角落默默啃一种散发著岩石气味的灰色麵包。 还有一个是睡在林原上铺的影妖,总裹在厚重黑袍里,只露出一双闪烁幽绿光芒眼睛,名字是一串无法用人类喉咙发出的音节,他让大家叫他幽影。 幽影基本不说话,存在感稀薄,偶尔会从黑袍下渗出几缕黑雾,第二天奥兰多就会尖叫著发现自己的髮胶凝固成了奇怪的石雕。 “习惯就好。” 奥兰多一边用魔法小心分离头髮和髮胶,一边对林原说。 “跨界医学部嘛,什么奇行种都有。上学期还有个同学是共生体,一半身子是花妖,天天对著自己另一半唱歌,说促进孢子发育。” 林原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活,从打开宿舍门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不会平凡。 不过,拋开这些小小的惊喜,他对课程本身充满了期待。 解剖学不再局限於人类躯体,而是要辨识巨龙有几种心腔,史莱姆的核心粘液循环系统,精灵魔力迴路的擬態分布。 药理学得研究月光苔的镇静作用,火山晶尘的灼伤疗效,以及如何调配能让兽人狂暴状態平稳褪去的药剂。 白天,他在挤满了各种族同学的阶梯教室里埋头记笔记。 看讲台上那位鬍子长得能当围巾的老树人教授用枝条手臂挥舞著光幕,讲解“妖精翅粉过敏的三种临床表现及抗魔法治剂”。 晚上,他就在图书馆泛著檀木和古老羊皮纸气味的书架间穿梭,翻阅那些会自动翻页、偶尔还会喷出点迷惑性闪光粉尘的魔法典籍。 开学头几天,新鲜感压倒一切。 林原甚至觉得夜晚回宿舍的路都是一种探险。 发光蘑菇点缀的小径,拖著星辉尾跡的梦魘兽,远处高塔上隱约传来的某种实验失败的爆炸声和教授气急败坏的吼叫。 然后,他注意到了那琴声。 就在他入住413的第一个晚上。 大概接近午夜,万籟渐寂,一阵清澈悠扬的琴声,如溪流般从窗外淌了进来。 是竖琴。 音色纯净空灵,带著草木的清新气息,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月光凝成的露珠。 旋律並不复杂,带著一种属於森林的韵律,仿佛能让人看见月光下的古木、流淌的银色溪水,和穿梭其间的精灵身影。 “真好听。” 林原从一本书本教材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忍不住讚嘆。 这琴声带著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鬆弛。 上铺传来幽影仿佛布料摩擦的声响,大概是表示赞同。 石墩在角落里啃麵包的动静停了。 连奥兰多都暂时放弃了对镜理云鬢,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难得客观地评价。 “音准不错,泛音处理得很精灵。看来这层楼住了个不错的乐手。” 第一周,琴声是林原忙碌学业后的小小慰藉。 他甚至养成了习惯,晚上看书到差不多时间,就停下来,靠在椅子上,闭眼听一会儿。 这成了他適应光怪陆离大学生活的一个锚点,让他想起自己还是个会欣赏音乐的普通人类。 他试著打听过弹琴的是谁。 奥兰多甩了甩金髮,表示: “肯定是木精灵。只有他们能把竖琴弹得这么……嗯,自然。估计是艺术部的,跑我们医学部宿舍楼来练琴,真是……” 他撇撇嘴,没说完,但意思大概是嫌不够典雅高贵。 林原在楼道留意过,没发现抱著竖琴的木精灵同学。 琴声似乎来自他们这层楼的另一端。 他也没特意去找,保持一点神秘感挺好,就像不知道演唱者长相的广播电台,声音反而更纯粹。 如果事情一直这样下去,这大概会成为林原大学回忆里一个带著微笑的註脚。 “啊,那时我宿舍有个木精灵邻居,琴弹得可好了。” 但现实是,大学课程不会永远停留在有趣的层面。 尤其是跨界医学。 第二周开始,课程表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除了基础理论,实操课接踵而至。 林原第一次手握专门用於切割魔法苔蘚的银质小刀。 对著那团不断蠕动並且发出轻微啵啵声的绿色凝胶状生物,手抖得比帕金森晚期还厉害。 第一次给一位因为魔力暴走而体温飆升的蜥蜴人同学做物理降温,差点被对方无意识甩动的尾巴扫出教室。 第一次辨认魔界常见毒蘑菇,需要靠闻它们被掐断后散发的介於烂水果和脚气之间的诡异气味来区分…… 白天被各种超越常识的知识和操作塞满脑子,晚上还要预习、复习、整理笔记。 那些魔法文字和图案不像人类文字那么安分,看久了会在眼前跳舞,偶尔还会飘出书页,需要用手捞回去。 林原的黑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日俱增。 他开始怀念高中时只需要对付数理化生的日子。 而那位木精灵同学的琴声,依旧雷打不动,每晚准时响起。 时间甚至……似乎还延长了? 以前可能就练个把小时,十一点左右就停了。 现在,经常持续到午夜,甚至更晚。 当林原被“精灵族常见魔力淤塞的十七个穴位及推拿手法”折磨得头晕眼花、眼皮打架,只想一头栽倒在枕头上昏迷过去时。 那空灵悠扬的琴声,依旧不疾不徐地飘进来。 起初还能勉强忍受,甚至试图把它当成背景音。 但当他第三次在记忆某个复杂纹路时,被一个突然拔高的华丽琶音打断思路,差点画成鬼画符,一股无明火“噌”地窜了上来。 “还没完?!” 他放下笔,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琴声依旧,如泣如诉,如慕如怨。 但在一个被学业压榨到极限的医学狗听来,这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单调。 不再安抚,而是聒噪! 这琴声简直像在他脑仁上跳舞! 奥兰多早就戴上了镶嵌著静音符文的耳塞,对著镜子在保养他那张据说价值千金的脸。 石墩不知从哪摸出两块看起来像花岗岩的耳塞,塞进耳朵孔,继续啃他的石头麵包,仿佛世界与他无关。 幽影……幽影似乎根本不受影响,黑袍下的幽光平稳闪烁。 只有林原,这个宿舍里唯一的纯种人类,在承受这艺术的洗礼。 又一个深夜,时针滑向十二点。 林原正在和一篇关於“评估兽人狂化后骨骼肌魔力残留的半衰期”的论文搏斗。 需要计算的数据和引用的文献多到让人绝望。 窗外的琴声正在演奏一段特別悠长、特別重复的练习曲段落。 “哆~唻~咪~发~嗦~啦~西~哆~” (翻页,复杂的数据图表) “哆~唻~咪~发~嗦~啦~西~哆~” (试图理解某个晦涩的魔力学公式) “哆~唻~咪~发~嗦~啦~西~哆~” (笔尖折断) 林原猛地放下笔,动作大到带倒了桌上的水杯。 他站起身,在並不宽敞的宿舍里来回走了两圈。 最后,他停在窗前,瞪著琴声传来的方向。 那边是走廊尽头,几间宿舍和公共露台。 夜色中,琴声依旧清脆悦耳,甚至能听出弹奏者一丝不苟的认真。 但在林原此刻的耳朵里,这声音无异於魔音贯耳。 他终於忍无可忍,一把推开窗户,朝著琴声的方向,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吶喊: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去老远,甚至带了点回音。 琴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清静了。 只剩下夜风吹过魔法藤蔓的沙沙声,远处梦魘兽满足的饱嗝,以及林原自己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喘息。 他扶著窗框,有点脱力,心臟砰砰直跳。 吼完是爽了,但紧接著是一阵心虚和后怕。 对方可是木精灵! 还是艺术生! 听说精灵族都挺高傲的,自己这么吼一嗓子,会不会被记恨? 会不会哪天走在路上被突然生长的藤蔓绊倒? 或者更糟,被施了沉默咒,期末口试说不出话? 奥兰多从耳塞后抬起一只眼睛,惊讶地看著他,金髮都忘了捋: “哇哦,勇啊,林原。敢吼木精灵?你知不知道他们和植物关係很好,小心明天早饭你的麵包发芽。” 石墩停下了咀嚼,岩石般的脸庞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讚许? 幽影的黑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绿光闪烁的频率快了一点点。 林原訕訕地关上窗,坐回书桌前,试图重新集中注意力。 但论文上的字都在跳舞,脑子里反覆回放自己刚才那声吼。 完了,衝动了。 接下来几天,琴声真的没了。 夜晚回归了医学部宿舍楼该有的寂静。 翻书声、嘆息声、偶尔的哀嚎,以及石墩啃麵包的嘎吱声。 林原反而有点不习惯了,心里那点愧疚感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也许对方只是刻苦练习,就像自己熬夜背书一样。 艺术生的期末考核也许也很恐怖? 自己那一声吼,会不会打击了一个未来艺术家的热情? 奥兰多说:“別想太多,精灵长寿,睡一觉就忘了。说不定嫌我们这里环境不好,换地方练去了。” 但林原总觉得走廊里遇到某些精灵族同学时,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 是一种混合了好奇、探究,还有一丝忍俊不禁?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原在图书馆的植物图谱区查资料,抱著一摞比人还高的厚重典籍,摇摇晃晃地寻找座位。 经过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时,他看到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纤细的少年,穿著素雅的浅绿色长袍,尖尖的耳朵从柔顺的淡金色长髮中露出。 他面前没有书,只放著一把製作精美的竖琴。 他正微微侧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虚抚,望著窗外发呆,侧脸在阳光下好看得像幅古典油画。 林原的脚步顿住了。 这气质,这乐器,这耳朵……没跑了,肯定是那位“夜半演奏家”! 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木精灵少年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是清澈的琥珀色,看到林原怀里摇摇欲坠的书山,和脸上那混合了惊讶尷尬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 隨即,他嘴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目光落在林原浓重的黑眼圈和略显凌乱的头髮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纤细优美的手指,对著林原怀里的书山,轻轻一点。 一阵柔和的微风拂过,那摞沉重无比的书突然变得轻若无物,並且自动排列整齐,稳稳地悬浮在林原胸前。 林原:“!!!” 木精灵少年对他微微頷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然后便转回头,继续望著窗外,手指依旧虚搭在琴弦上。 林原抱著轻飘飘的书,晕乎乎地找到座位坐下,半天没缓过神。 这就完了?不质问?不嘲讽?不给他下个“噪音敏感”诅咒?还帮了他? 晚上,林原破天荒没熬夜,早早爬上了床。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繁重的课业,一会儿是木精灵那个淡淡的笑。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將睡著时,那熟悉的竖琴声,又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同了。 琴声压得极低,轻柔得像夜风拂过叶片,像月光在溪流上流淌。 旋律不再是练习曲,而是一首摇篮曲般的调子,带著明显的安抚意味。 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能隱约听到,又绝不会干扰睡眠,反而像一层柔软的羽毛,轻轻覆盖在紧绷的神经上。 林原在温柔的琴声里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闭上眼睛,终於沉入了无梦的酣眠。 番外 月下,狐尾,与成年人的约定 (本章为番外,另外前面45,55,56,57,58因为天道原因已全军覆没,均改为番外剧情,故事连串,可当成小系列看) (45,57,58为连续番外剧情) (本章番外衔接55,56章节,前情內容可跳转到55,56阅读) 毕业数年后,林原的名字在跨界医学的小圈子里,渐渐有了些分量。 他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几篇关於“亚人种遗传性魔力紊乱干预策略”的论文。 提出了一些新颖且颇具实效的思路,引起了学界一定关注。 这也使得他收到了来自王都最高学术殿堂——“银辉学会”年度论坛的邀请函。 论坛规格很高,与会者多是白髮苍苍的泰斗或正当盛名的权威。 林原身著有些束缚的正装,坐在后排,掌心微微出汗,等待著自己那十五分钟的报告。 他的课题比较冷门,安排在下午临近尾声的时段。 就在他再次默念开场白时,嘉宾席首排,一个有些熟悉的侧影,攫住了他的目光。 银白色的长髮,比记忆中更显光泽,用一根造型古雅、嵌著幽蓝晶石的木簪綰起,几缕碎发垂落,修饰著白皙依旧的侧脸。 她穿著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式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纱长衫,剪裁极尽简约,却因布料上暗纹流动的微光而显得低调华贵。 她微微侧著头,聆听台上发言,指尖偶尔在膝头的皮质笔记本上轻点一下。 昏黄的水晶灯光下,那身影嫻静,优雅,与周遭喧囂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白璃学姐。 林原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不受控制地加速。 大学古籍修復区里,那个总在氤氳著陈纸与药水气息的昏光中,用清泠声音和狡黠金眸搅乱他心绪的妖狐学姐。 多年未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处处不同。 褪去了学生时代那份刻意营造的神秘疏离,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气度,但那双眼睛…… 当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后排,与林原的目光短暂相接时,那抹流转著淡金光芒的琥珀色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冲他頷首。 林原仓促地回以点头,耳根有些发热,连忙垂下眼假装看稿。 直到主持人报出他的名字,他才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 报告过程比他预想的顺利。 或许是因为台下有那双眼睛注视,他反而奇异地镇定下来,逻辑清晰地阐述观点。 在展示一组基於古代妖精共生符文改良的魔力疏导迴路时,他下意识地朝嘉宾席看了一眼。 白璃正微微前倾身体,专注地看著投影,嘴角噙著一丝讚许的弧度。 那一刻,林原觉得,自己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与晦涩文献搏斗的努力,仿佛都得到了某种隱秘的肯定。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掌声还算礼貌。 林原鞠躬下台,回到座位,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但心里却有种轻鬆与兴奋交织的情绪。 论坛安排的交流酒会在另一座偏厅。 长桌上摆满各种奇异的魔法点心与闪烁著各色微光的饮品,衣著体面的学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或低声密谈。 林原不擅长此道,端了杯气泡细密的浅绿色酒液,找了个靠近露台门的角落,有些无措。 “林原医生?刚才的报告很有见地。” 清泠悦耳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林原转身,白璃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边,手中端著一杯色泽如同凝固月华的晶莹液体。 她站在几步开外,並未过分靠近,却已將他与周围的喧闹隔绝开来。 “白璃……学姐。” 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林原隨即感到一丝窘迫,似乎显得不够正式。 “不,现在应该称呼您……” “还是学姐听著顺耳些。” 白璃打断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 那股混合了雪后松林与古老书卷的特有幽香,时隔多年,再次清晰地縈绕在林原鼻尖。 她举杯,与他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响。 “怎么,毕业几年,功成名就,就不认我这个在图书馆打杂的学姐了?” 她的语气带著调侃,眼神却很柔和,那抹金色在偏厅流转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暖。 “当然不是!”林原连忙否认,脸颊微热,“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您现在是……” “掛了个『古籍与神秘学顾问』的虚衔,” 白璃抿了一口杯中的月华,目光隨意地扫过人群。 “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和那些脾气古怪的老古董打交道。不过偶尔出来透透气,听听像你这样年轻学者蹦出的新点子,感觉也不错。” 她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林原身上,带著探究的兴致。 “你刚才提到的『血脉共鸣疏导模型』,构建思路很巧妙。核心灵感,是源自《卡纳特残卷》第三卷里,关於古代木妖与守护古树之间『年轮共鸣』的那段记述吧?” 林原眼睛一亮,仿佛遇到了知音:“您看出来了?那部分记述非常破碎,隱喻也多,我参考了您当年修復並注释的那个版本,特別是关於魔力频率『擬年轮』震盪的猜想……” 话题一旦打开,便如溪流匯入河道,自然而顺畅。 他们从艰涩的学术猜想,聊到各自近年来接触的有趣案例,偶尔穿插几句对校园旧事的回忆。 图书馆深夜诡异的自动翻书声。 某次魔法植物学实践课上集体被喷了满脸致幻孢子的糗事。 还有那位总爱把试剂瓶当风铃的矮人教授。 时光与距离带来的生疏感,在共同的专业语境和共享的记忆碎片中悄然消融。 不知不觉,两人已移步到露台上。 夜风带著凉意,吹散了厅內的喧囂与酒气。 王都的夜景在脚下铺展,万家灯火与天际疏朗的星辰交相辉映。 他们倚著冰凉的汉白玉栏杆,手中的酒杯早已见底,谈话的节奏慢了下来,多了几分閒適。 “说起来,” 白璃將空杯放在栏杆的柱头上,双手交叠,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阑珊的街巷,语气带著一丝悠远的回味。 “你现在……还对別人的尾巴那么好奇吗?” “咳!咳咳……” 林原一口唾沫呛在喉咙里,狼狈地转过头咳嗽,耳根瞬间红透。 多年过去,学姐这精准狙击要害的本事,简直有增无减! “我……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学姐。”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成熟,可惜收效甚微。 “哦?是吗?” 白璃转过头,琥珀金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著狐狸般狡黠灵动的光。 她微微倾身,靠近了些,那股清冷的幽香再次变得鲜明,带著一丝促狭的意味。 “可我怎么觉得,你刚才在台上,还有现在,眼神时不时地……还是在往不该看的地方飘呢?” 林原:“……” 被彻底看穿了。 儘管努力克制,但那份源於大学时代、持续发酵了多年,对那神秘“三条尾巴”的执著好奇,在重逢的催化下,確实再次冒了头。 他甚至下意识地分析过她这身剪裁合体的旗袍长裙,能否完美隱藏下额外的体积。 看著他瞬间僵直的熟悉模样,白璃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夜风中清越动人,带著几分怀念。 “还是这么不经逗。” 她直起身,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混入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么多年了,真正见过我尾巴的人,依旧寥寥无几。它……和普通的妖狐尾巴,不太一样。” 林原的心跳,因她话语中那罕见的、近乎坦诚的脆弱感,而莫名地乱了节奏。 “不太一样?” 他重复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著疑问,也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白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月光在她精致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 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金眸,此刻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在审视,在权衡,在做某个重要的决定。 半晌,她再次轻轻嘆息,这次嘆息里似乎带著释然。 “跟我来。” 她转过身,裙裾在月光下划出流畅的弧线,朝著露台延伸向后方的一座小型观景塔的螺旋石阶走去。 那石阶隱在阴影里,通往上方一个僻静的圆形塔楼。 林原怔了一下,隨即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畔嗡嗡作响。 一种奇异的预感,混合著紧张与莫名的期待,攫住了他。 观景塔顶层是个不大的圆形空间,四面皆是落地的拱形彩绘琉璃窗,描绘著星辰与神话生物的图案。 月光透过斑斕的玻璃,在地面投下静謐变幻的光影。 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穿过窗隙的微响。 塔內没有照明,唯一的光源便是窗外流淌进来的月光与远处城市的微光,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謐与私密。 白璃走到塔中央,背对著他,面向窗外最明亮的一扇琉璃窗。 月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勾勒出纤细优美的背影曲线。 “你知道吗,林原。”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因塔內的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对绝大多数妖狐而言,尾巴是力量的延伸,是修为的具现,是可以收放自如、甚至用以炫耀的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但对极少数……像我这样的个体来说,尾巴,尤其是多条尾巴,它们不仅仅是力量。” 她的声音更低,更柔,仿佛怕惊扰了月光。 “它们与更深层的东西相连……与情绪,与本源,甚至与灵魂的某些……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真实面相呼应。它们很敏感,也很……任性。会本能地隱藏,只有在感到绝对安全、彻底放鬆,或者……” 她缓缓转过身。 月光此刻正映亮她的脸庞,那张总是带著从容或狡黠笑意的美丽面孔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林原从未见过的神情。 认真,坦诚,甚至带著一丝紧张与羞怯。 她的目光清澈,直直地望进林原眼底,不再有任何闪躲或戏謔。 “……或者,在遇到让它们感到亲近、心动,觉得可以完全信赖的人时,才会愿意显露真容。” 她微微咬了下唇,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她瞬间有了几分学生时代的青涩感。 “大学时,你很好奇,眼神乾净,执著得有点可爱。但那时候,你对我来说,更多的是一个认真努力、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一下的学弟。” 林原屏住了呼吸,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心臟狂跳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秘密的入口,答案近在咫尺,却又重若千钧。 他好像……隱约触碰到了那层从未被说破的薄纱之下,更深的东西。 “而现在……” 白璃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镜片后那双因震惊和专注而睁大的眼睛,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下頜。 她抬起手,指尖微凉,带著轻微的颤意,极其轻柔地拂过林原因紧张而有些发烫的脸颊。 那触感,像电流,瞬间窜遍林原全身。 “我想,或许可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滯。 林原的呼吸彻底停滯,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澄澈如水银泻地般的月光,从彩绘琉璃窗流淌进来,毫无保留地照亮了塔中央。 然后,他看见了。 三条。 不是想像中张牙舞爪、彰显威能的模样,而是惊心动魄的美丽。 它们从白璃身后,如同月光凝聚的实体,又像深海中舒展的绝美水母触腕,舒展开来。 每一条都蓬鬆丰盈,毛色是比她的银髮更莹润的月华之白,在月光下流转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泽,尖端晕染著朦朧的星辉色。 它们並非静止,而是优雅地轻轻摇曳摆动著,划出一道道令人心颤的弧线。 散发出纯净而柔和的魔力光晕,与倾泻的月光水乳交融,將整个塔楼空间都映照得如梦似幻。 其中一条似乎格外活泼,轻轻蹭了蹭林原垂在身侧的手背。 温暖。 柔软。 细腻到极致的绒毛触感,带著她身上特有的清冷幽香,顺著相触的皮肤,瞬间席捲了林原所有的感官神经,直衝大脑,让他浑身过电般酥麻。 他忘了呼吸,忘了言语,甚至忘了思考。 只是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著眼前这超越了所有想像的绝美景象。 追寻了整个大学时代的谜题,魂牵梦绕的幻想,在此刻以如此震撼,如此直击心灵的方式呈现。 这不仅是对视觉的衝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馈赠,一个沉重而温柔的信任,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 “看到了?” 白璃的声音近在咫尺,带著一丝极力压抑的细微颤抖,以及一种卸下所有防备与偽装后的柔软。 她的脸颊緋红,那双总是盈满智慧与狡黠的金眸,此刻氤氳著水光,清晰地倒映著他呆愣的模样。 林原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喉咙像被最柔软的丝绒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太美了”,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我以前那么幼稚地好奇”,想说…… 千言万语拥堵在胸口,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白璃却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褪去了所有保护色,乾净,明亮,甚至带著几分少女般的羞怯与得意。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上林原微张的唇。 “嘘……不用说什么。” “现在,该履行我们之间那个古老的约定了,学弟。” 她的吻,落了下来。 不再是记忆中若即若离的逗弄,也不是学术交锋时的克制。 这是一个成年人的吻,清晰,明確,带著月光清辉般的微凉与成熟女性特有的馥郁芬芳。 月光无声流淌,透过斑斕的琉璃,在他们周身洒下静謐变幻的光影。 塔楼之下,王都的喧囂、论坛的余韵、学术的爭鸣,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古老的谜题,在月光下揭晓了最终答案,震撼而温柔。 而关於“看了尾巴就要负责”的约定,其具体条款与漫长的履行期…… 林原想,那大概是另一个,需要他用接下来全部的生命时光去兑现的契约了。 番外 医务室、蛇信与薄荷糖 (终於肘贏復活赛了,我从地狱回来了,今天还是番外,明天正常更新) (註:番外剧情和正文无关,算是if线吧,而且是纯爱,写一些正文里暂时不会出现的魔物娘,比如狼人,狐妖,娜迦,奶牛......) 位於校区相对中心位置。 外表看起来最平平无奇的一栋三层灰白色小楼,就是跨界医学部的附属医务室。 也是所有种族学生遇到健康问题时的第一道防线。 林原第一次走进去,是在大一下学期。 一次跨种族体育课上,他不幸被一位兴奋过头的半人马同学“轻轻”蹭了一下。 整个人飞出去三米远,虽然落地姿势勉强算得上受身,但右手腕瞬间肿成了发麵馒头。 医务室里瀰漫著一股复杂但不算难闻的气味。 消毒水、魔法草药、某种清新剂,以及…… 一丝类似於雨后湿润泥土与冷血动物鳞片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光线明亮柔和,几排金属架子上分门別类放著各种奇形怪状的医疗用品和魔法药剂,闪烁著微光。 前台空著,里面隱约传来交谈声。 “有人吗?” 林原托著剧痛的手腕,齜牙咧嘴地喊了一声。 “稍等~” 一个慵懒柔媚,带著奇异磁性的嗓音从里间传来。 尾音微微上挑,像羽毛搔过耳廓。 帘子被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撩开。 一个身影滑行了出来。 林原的呼吸滯了一下。 那是一位……女性。 上半身是人类女性的模样,穿著裁剪合体的白色医务长袍,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 长袍的衣领扣得一丝不苟,却莫名给人一种禁慾又危险的感觉。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俏,嘴唇是淡淡的粉,嘴角天然带著点上翘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是极为罕见的竖瞳,顏色是瑰丽深邃的紫罗兰色。 此刻正饶有兴味地打量著林原,尤其是他肿起的手腕。 她的头髮是墨绿色的,很长,鬆鬆地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一侧胸前。 而她的下半身,从腰际开始,延伸出一条覆盖著深绿近黑,带有暗金色不规则斑纹的蛇尾。 蛇尾在地板上优雅地蜿蜒移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將她稳稳地送到了林原面前。 她比林原高不少,需要微微俯身才能与他平视,这个动作让林原能更清楚地看到她颈侧几片同样泛著暗金色泽的鳞片。 “新生?人类?” 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的调子,紫罗兰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像是在聚焦, “看起来摔得不轻呢。”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塞茜莉亚医师,或者……塞茜莉亚姐姐?” 她说著,顏色偏深的舌尖极快地从唇间探出一下,又缩了回去,快得像错觉。 但林原確定自己看见了,那舌尖的末端是分叉的。 “林、林原。一年级,跨界医学部。” 林原下意识地报上名字,手腕的疼痛让他吸了口冷气。 “林原……好名字。” 塞茜莉亚轻轻重复了一遍,舌尖似乎又在唇边掠过,留下一点湿润的光泽。 她滑得更近了些,冰凉的手指轻轻托起了林原受伤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凉,触感细腻。 林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这非人的体温。 “嗯,普通挫伤,有点骨裂跡象。对普通人类来说,算是不小的衝击了。” 塞茜莉亚检查得很快,动作专业而轻柔。 “半人马还是牛头人?或者是……兴奋过头的矮人投掷手?” “半、半人马。” 林原老实回答,惊讶於她的判断准確。 “呵,总是他们。” 塞茜莉亚低笑一声,声音酥麻。 她鬆开手,滑向旁边的药柜,蛇尾游移时,鳞片与光滑地板的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人类的身体很脆弱,但恢復力在短周期內不错。需要一点小魔法加速癒合,配合外敷药膏。可能会有点……特別的感觉,忍著点。” 她取来一个散发著清凉气息的小水晶罐,里面是淡绿色的膏体,又拿出一支顶端镶嵌著乳白色宝石的短杖。 她用短杖的宝石轻轻点在他的手腕肿痛处,一丝温和的魔力流注入,缓解了部分疼痛。 接著,她用手指挖出一大块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处。 “別紧张,” 塞茜莉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紫眸瞥了他一眼,笑意更深。 “我又不会吃了你。至少……现在不会。” 后面那句她说得很轻,带著点调侃,但竖瞳里闪过的幽光让林原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药膏开始起作用,带来一阵强烈的刺激感,林原忍不住“嘶”了一声。 “看,我说了会有点特別。” 塞茜莉亚上好药,用乾净的绷带熟练地包扎好,最后打结时,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林原的手心,带来一阵过电般的微痒。 “每天来换一次药,三天后复查。期间避免用力。” 她滑回办公桌后,拿起笔开始记录。 “好了,可以走了。记住,每天下午四点后过来。” 第一次接触就这样结束。 林原托著包扎好的手腕走出医务室,只觉得那冰凉触感和紫罗兰竖瞳的印象,久久不散。 之后几天,他每天准时去换药。 塞茜莉亚似乎总是很閒,每次他进去,她要么在整理药材,要么在看书,要么就是对著窗外出神。 看到他,便会露出那种仿佛专门为他准备的,带著玩味笑意的表情。 她的操作无可挑剔,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总会在一些细微处,流露出非人的特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关注。 比如,她总会多问他几句课业,尤其是关於人体结构和药理的部分,问得很细,有时会让他有种在被考官抽查的错觉。 又比如,她冰凉的手指不经意触碰他皮肤的次数似乎有点多,停留的时间也比必要的长那么零点几秒。 再比如,她似乎很喜欢观察他对各种治疗手段的反应。 尤其是使用某些带魔法或奇异草药时,他那属於人类的,不加掩饰的生理反馈。 疼痛时的吸气,清凉时的舒气,麻痒时的微颤。 “人类的神经反应真是直接又诚实呢。” 有一次,她给他用一种带轻微麻痹效果的药水清理擦伤时,看著他下意识缩腿又强忍住的样子,轻笑著评价,分叉的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林原觉得脸上有点发烧,分不清是窘迫还是別的。 第三天复查,拆开绷带,手腕已经消肿,只余淡淡青黄。 塞茜莉亚的指尖抚过那几乎癒合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林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恢復得很快,確实不错。” 她的指尖在那块皮肤上多停留了一瞬,紫眸凝视著,竖瞳微微收缩, “很漂亮的皮肤……也很脆弱。要好好保护它哦,林原同学。在这里,一点小伤都可能很麻烦。” 她的语气充满关怀,但林原总觉得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易碎藏品的完好度。 “谢谢塞茜莉亚医师。” 林原收回手,礼貌地道谢,准备离开。 “叫姐姐也可以哦。” 她单手托腮,倚在桌边,蛇尾在身后缓缓摆动。 “我比你想的要年长很多呢。而且,我们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著呢。” 林原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总觉得,被那双紫罗兰色的竖瞳盯著,就像被什么大型的冷血动物锁定了一样,有种无处可逃的微妙战慄感。 那次之后,林原去医务室的频率意外地高了起来。 倒不是他体弱多病,而是跨界医学部的学业和实践確实充满惊喜。 辨识有毒魔法植物时被喷嚏草的孢子喷中,脸肿了三天,涕泪横流,去医务室开了抗过敏魔药。 意外被同学不稳定的治疗魔法命中,导致短暂心悸头晕,被同学扶去医务室休息观察。 在图书馆熬夜赶报告,不慎打翻了某位学长实验性的活力提神药剂。 吸入蒸汽后精神亢奋了整整三十六小时无法入睡,最后顶著熊猫眼被劝说到医务室接受镇静处理。 甚至有一次,他只是路过炼金实验楼,被里面爆炸的气浪掀飞的碎石擦伤了额头…… 每一次,塞茜莉亚都在。 她似乎永远待在医务室里,仿佛那里是她的巢穴。 她总能第一时间处理他的问题,用的方法有时很常规,有时则带著点蛇类独有的、天马行空的创意。 她对他的称呼,不知不觉从“林原同学”变成了“小林原”,又变成了更亲昵的“小原”。 虽然林原每次抗议,她都只是用那种慵懒的眼神瞥他。 然后从善如流地改回“林原同学”,但下次依旧照叫不误。 她似乎对他的课程表了如指掌。 有时会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他常去的图书馆楼层查阅资料。 或者在他习惯自习的公共休息室角落整理药材。 然后顺便给他一包自製的,据说能提神醒脑的薄荷草药糖。 糖的味道確实很好,清凉甘甜,带著奇异的安抚效果。 林原问过里面加了什么,塞茜莉亚只是神秘地笑笑,舌尖轻舔嘴角。 “一点小秘密。放心,没毒,对你……只有好处。” 她特意在“你”字上微微加重。 林原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了那冰凉的手指,慵懒的声线,专注又似乎总藏著深意的紫眸。 以及那无声滑行、充满力量感的蛇尾。 他甚至开始能从那混合的气息中,分辨出独属於塞茜莉亚的味道。 冰冷的甜香,像雪地里的蛇莓。 他知道她有点特別,那份过度的关注和偶尔流露的近乎占有的语气,绝非普通医患关係。 但他同时也感受到,她的专业无可挑剔,她的照顾確实让他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学院里少受了很多罪。 而且,不可否认,塞茜莉亚有一种危险而迷人的魅力。 这让林原心情复杂,既有些本能的警惕,又难以抑制地被吸引。 转折发生在大二上学期期末。 林原为了准备一场极其重要的魔药学实操考试,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精神高度紧张。 加上误食了为了提神而混合的成分有些衝突的草药茶。 在考场上突然一阵剧烈的头晕噁心,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强撑著完成基本操作,交上成品,几乎是踉蹌著衝出了考场,凭著最后一点意识,朝著医务室的方向挪去。 视线模糊,天旋地转。 他撞开了医务室的门,勉强看到那个墨绿色长髮,白色长袍的熟悉身影,便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栽倒。 没有摔在冰冷的地上。 一条有力而冰凉的蛇尾迅速捲来,稳稳地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同时,一双冰凉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小原?” 塞茜莉亚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慵懒,带上了一丝清晰的紧张。 她的脸凑得很近,紫罗兰色的竖瞳紧紧盯著他失焦的眼睛。 “精神透支,还有轻微的混合毒素反应……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林原已经说不出话,只觉得冷,控制不住地发抖,胃里翻江倒海。 塞茜莉亚没再多问,蛇尾卷著他,迅速將他带到里间的诊疗床上。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取药,调配,施法,一气呵成。 冰凉的毛巾敷上他的额头,带著强烈寧神效果的魔法薰香在床边点燃。 接著,一杯味道古怪但喝下去立刻缓解了噁心感的药液被小心地餵进他嘴里。 她的手指按在他的太阳穴,轻柔地揉按,冰凉的触感奇异地安抚著他抽痛的神经。 她的蛇尾也没有鬆开,依旧鬆鬆地环在他的腰侧,像一道冰凉的支撑,防止他无力滑落。 “放鬆,小原,看著我。” 她的声音低柔,仿佛带著催眠的魔力,紫眸深深望进他的眼底。 “把那些混乱的思绪拋开,跟著我的节奏呼吸……” 林原昏沉地照做。 在那双仿佛漩涡般的紫眸注视下。 在她冰冷而稳定的气息笼罩中。 狂跳的心臟和翻腾的思绪竟真的慢慢平復下来。 强烈的疲惫感涌上,他眼皮沉重,意识逐渐模糊。 在半梦半醒的边界,他感到额头上冰凉的触感离开了。 隨即,一个更加柔软的东西,轻轻贴在了他滚烫的颈侧皮肤上。 是她的嘴唇。 紧接著,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像是被什么细小的针同时扎了两下。 林原混沌的意识惊醒了些许,但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奇异的暖流便从那刺痛点扩散开来,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那暖流所过之处,残留的不適、寒冷和虚弱感都飞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適的暖意和鬆弛感,连过度消耗的精神都仿佛得到了滋润。 而原本那尖锐的刺痛,也转化成一种略带麻痒的微妙感觉,並不难受,反而让人心跳漏拍。 是她的牙齿。 她咬了他。 这个认知让林原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猛地睁开眼,对上了塞茜莉亚近在咫尺的紫眸。 她的唇刚刚离开他的颈侧,舌尖正缓缓舔过自己尖细的犬齿 林原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她唇间那对比常人稍尖的齿尖。 她的眼眸比平时更加幽深,里面翻涌著林原看不懂的情绪。 有关切,有饜足,还有一种赤裸裸的占有欲。 “別怕,” 她的声音沙哑了些,带著事后的慵懒和一种奇异的满足。 “一点……我的毒素。稀释过的,能帮你快速中和体內的紊乱,补充精力,没有副作用。” “只是会……让你暂时更敏感於我的气息。” 她又舔了舔嘴角,这次的动作缓慢而刻意,紫眸一瞬不瞬地锁著他。 “感觉好点了吗?” 林原怔怔地摸向颈侧,那里只有两个几乎感觉不到的细微红点。 而身体里那股焕然一新的暖流和精力,是实实在在的。 他確实感觉好多了,好得不可思议。 “为、为什么……” 他声音乾涩。 “为什么咬你?” 塞茜莉亚替他说完,指尖抚过自己刚刚“亲吻”过的地方,冰凉的触感激起林原一阵战慄。 她微微歪头,墨绿色的髮辫垂到胸前,笑容变得有些莫测。 那游刃有余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更深邃的东西。 “因为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也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紫眸深深看进他眼里,竖瞳微微扩张,语气轻柔却带著不容错辨的认真: “我想让你记住,小原。在你最难受,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谁接住了你,是谁用她的方式安抚了你,治好了你。” 她的蛇尾缓缓收紧了些,冰凉的鳞片贴著林原腰侧的皮肤,存在感鲜明。 “你是我的病人,是我照顾的人类男孩。我不喜欢看到你这么狼狈虚弱的样子。” 她凑得更近。 “所以,要好好珍惜自己,明白吗?不然……我会用我的方式,好好提醒你的。” 说完,她缓缓退开,又恢復了那副慵懒迷人的医务室负责人模样,仿佛刚才那带著强烈占有欲和危险气息的瞬间从未发生。 她滑到桌边,拿过一颗她常给的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林原唇边。 “含著,能稳定情绪。休息一会儿再走。考试的事別想了,我会跟你的教授说明情况。” 林原机械地含住那颗糖。 清凉的甜意在口中化开。 他看著她优雅滑行的背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道横亘在普通医患与某种更危险关係之间的界线,被那轻轻一咬,彻底模糊了。 番外 毕业与归巢 毕业季的气息,像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了整个跨界学院。 论文、答辩、毕业考核、未来去向…… 林原夹著一摞厚重的毕业论文终稿,穿行在熟悉的走廊里。 四年光阴,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跨界医学部毕业生。 手腕上曾被半人马撞伤的地方早已了无痕跡,仿佛那段与医务室初遇的狼狈只是昨日幻梦。 但他知道不是。 有些痕跡,看不见,却刻得更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颈侧。 那里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异样。 可每当夜深人静,或者精神极度疲惫时,那一小片皮肤似乎会隱隱发热。 仿佛残留著某种冰凉柔软的触感,和那两枚尖齿刺入时带来的奇异记忆。 大二期末那次意外之后,他和塞茜莉亚之间的关係发生了微妙而不可逆的变化。 她依旧是他的校医,处理他因学业或实践带来的各种小伤小病时,专业依旧,慵懒依旧。 但某些界限彻底模糊了。 她不再掩饰对他的特別关注。 那种关注不再是纯粹的医者对“稀有且脆弱標本”的兴趣,而是掺杂了更多私人且难以定义的情绪。 她依然会在他熬夜后“恰巧”出现,递上一包据说能稳固精神的特製糖丸。 依然会在图书馆“偶遇”,用那双紫罗兰竖瞳静静看他一会儿,然后滑走,留下若有若无的冰冷甜香。 而林原,也从最初的警惕、困惑,渐渐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许,甚至……依赖。 他习惯了在疲惫或压力大时,去医务室坐一会儿。 哪怕只是闻闻那里混杂的气味,听她说几句调侃或点拨,心情就会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发现自己开始能分辨她竖瞳收缩的细微差別,那是兴趣、专注,还是別的什么。 他甚至开始觉得,她那无声滑行的蛇尾,有种別样的优雅和力量感。 他们从未挑明。 塞茜莉亚依旧叫他“小原”或“林原同学”,语气在亲昵与戏謔间摇摆。 林原则固守著“塞茜莉亚医师”的称呼。 但防线之內,早已沦陷。 他知道自己被她吸引了,被这种危险、神秘、却又给予他独特安寧的存在所吸引。 只是未来如同浓雾,他看不清方向,也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毕业去向的选择摆在面前。 学院有政策,鼓励优秀毕业生去魔界一些相对偏远、医疗资源匱乏的地区驻点服务,积累经验,也有相应的扶持。 导师推荐了几个地方,其中“嘆息镇”被多次提及。 那是一个坐落在沉眠山脉边缘的偏僻小镇,居民以混血魔族和少数避世种族为主。 民风据说极为淳朴,罕有纷爭,只是交通不便,与外界联繫很少。 对想要安心实践,远离学院复杂人际关係的林原来说,似乎是个完美的选择。 “嘆息镇……” 塞茜莉亚有一次听到他提起,正在研磨药草的手指顿了顿,紫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 “听说那里很安静,晚上能看到沉眠山脉终年不散的雾靄,像嘆息一样,所以得名。” 林原当时没有接话。 他感觉到她话里有话,但他选择了忽略。 他需要距离,需要时间。 需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简单环境里,想清楚自己对塞茜莉亚,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又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可能带来的未来。 手续办得很顺利。 他的成绩和实操评价都很好,去嘆息镇的申请很快批了下来。 离校的日子定在毕业典礼后一周。 那几天,林原忙碌地整理行装,办理离校手续,和奥兰多、石墩、幽影告別,和熟悉的教授、同学道別。 他刻意减少了去医务室的次数,即使不得不去,也儘量保持公事公办的態度,避免与塞茜莉亚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紫眸过多对视。 塞茜莉亚的反应很平静。 她公事公办地为他做了体检,开了些调理身体的草药包。 只是在將药包递给他的时候,她的指尖又一次无意擦过他的手背,冰凉依旧,却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 “一路顺风,林原同学。” 她微笑著说,嘴角的弧度完美,紫眸却深不见底。 “希望嘆息镇的安寧,是你真正想要的。” 林原匆匆道谢,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医务室。 他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就会动摇。 离校前夜,学院举行了简单而温馨的送別晚宴。 林原喝了一点果酒,微醺地回到即將搬空的宿舍。 月光很好,从窗户洒进来,照在打包好的箱子上。 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舍,不是对学院,而是对这里承载的四年时光,和时光里那个特別的人。 他走到窗边,下意识地望向医务室的方向。 那栋灰白色的小楼静静矗立在月光下,大部分窗户都暗著,只有顶楼还亮著一点暖黄的光。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一大块。 他这才惊觉,自己所谓的“需要距离想清楚”,或许只是一种懦弱的逃避。 逃避那份过於强烈,过於非同寻常的吸引,逃避可能隨之而来的未知与挑战。 而去嘆息镇,更像是一种自我流放。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学院派往各驻点的统一传送法阵將在中央广场激活。 林原拖著他简单的行李,走向广场。 晨光熹微,空气清新,但他的心情却沉甸甸的。 一路上,不断有认识的同学、学弟学妹向他道別祝福。 就在他即將踏入传送法阵准备区域,將手中的凭证递给负责维持法阵的精灵导师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略显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林原。” 林原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人群边缘,塞茜莉亚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今天没有穿白色的医务长袍,而是一身墨绿色,绣著暗金色蛇纹的长裙,与她发色相得益彰。 长发没有编起,如瀑般垂落,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蛇尾优雅地盘踞,支撑著她修长的身躯。 晨光给她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竖瞳,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明亮,紧紧锁定著他,里面翻涌著林原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有关切,有不满,有一丝怒意,还有……某种下定决心的锐利。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许多道好奇、惊讶、瞭然的目光投了过来。 塞茜莉亚在学院里是个特殊的存在,美丽、强大、神秘,与大部分学生保持著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此刻她出现在毕业传送现场,目標明確地叫住一个即將离开的人类毕业生,这本身就充满了故事性。 林原的心臟狂跳起来,喉咙发乾。 他下意识地鬆开了即將递出的凭证,转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塞茜莉亚没有在意周围的视线,她缓缓地滑行了过来,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她比他高,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与他平视。 这个角度,林原能清晰地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和眼底那片深邃的紫。 “你要走。” 她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声音不大,却带著某种奇异的穿透力。 “是……去嘆息镇。” 林原听到自己乾巴巴地回答。 “为什么?” 她问,紫眸一瞬不瞬。 “那里……需要医生。而且,很安静,適合……” 林原重复著早已想好的理由,却在她的注视下越来越没有底气。 “適合躲开我?” 塞茜莉亚替他说完,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分叉的舌尖极快地从唇间掠过。 “小原,你撒谎的时候,左手的拇指会无意识地抠食指侧面。” 林原的手猛地一颤,下意识地鬆开了互相抠弄的手指,耳根发烫。 塞茜莉亚嘆了口气,那嘆息很轻,却仿佛带著千钧重量,落在林原心头。 她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这个动作在眾目睽睽之下堪称惊世骇俗,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但塞茜莉亚毫不在意,她的指尖带著细微的颤抖,抚过林原眼下的淡青色,那是昨夜无眠的痕跡。 “你看,没有我在旁边盯著,你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无奈的责备,和更深层的,让林原心悸的东西。 “你以为离开这里,去一个安静的小镇,就能理清思绪,或者……忘掉我?” 林原怔怔地看著她,被她指尖的冰凉和话语里的內容冻住,又莫名地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 “我试过给你时间,小原。” 塞茜莉亚继续说著,紫眸深深望进他眼底,竖瞳微微收缩,仿佛要將他灵魂深处的犹豫和恐惧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等著你自己想明白,走过来。但我发现,我高估了自己的耐心,也低估了你的……胆小。” 她的指尖滑到他的颈侧,轻轻按在那片曾经被她留下齿痕的皮肤上。 林原浑身一颤,清晰地感觉到那里传来一阵共鸣般的悸动。 “感觉到了吗?” 塞茜莉亚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的毒素,我的印记,早就留在你身体里了。它让你更健康,更適应这里的环境,也让你……更敏感於我。” “你以为离开了,它就会消失?” “不,它会变成一种戒断反应,让你在每一个疲惫的深夜,每一个孤独的时刻,想起我指尖的温度,想起我牙齿刺入的感觉,想起……是谁在你最糟糕的时候,用她的方式留下了你。”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敲打在林原的心防上,將那层自欺欺人的外壳敲得粉碎。 是的,他害怕。 害怕这份超越种族的感情,害怕塞茜莉亚非人的本质和可能带来的未知,害怕自己一个普通人类,无法承载她那份深邃而执著的关注。 所以他想逃,逃到一个看似安全简单的环境里。 “嘆息镇或许很安寧,” 塞茜莉亚收回了手,但目光依旧锁著他,语气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那里没有我。没有在你受伤时第一时间接住你的蛇尾,没有在你生病时用最有效但也最特別的方式治疗你的尖牙,没有在你迷茫时给你特製糖丸的校医。” 她微微歪头,墨绿的长髮滑过肩头,晨光在她发梢跳跃。 “林原,你要想清楚。你是想要一个看似安全、实则逃避的未来,还是……” 她停顿了一下,紫眸中闪过一丝罕见,近乎脆弱的期待,但很快被更深的坚定取代。 “还是选择留在一个危险、复杂,但有我在你身边的未来?” 她缓缓地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手指纤长,指尖修剪得整齐,看起来优雅无害。 但林原知道,这双手能调配出救命的药剂,也能轻易施展束缚的魔法。 这双手的主人,有著冰冷的身躯和炙热的眼神,有著蛇类的耐心与一击必决的果断。 广场上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著这一幕。 精灵导师拿著凭证,也忘了催促。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原看著塞茜莉亚伸出的手,看著那双仿佛盛满了整个神秘星空又只倒映著他一人的紫罗兰眼眸。 过去的点滴如潮水般涌来: 初遇时她戏謔的“不会吃了你”。 换药时不经意的触碰。 熬夜后“偶遇”递来的糖丸。 精神崩溃时她捲住他的蛇尾和注入生机的毒吻。 还有这四年里无数个被那慵懒声线安抚、被那紫眸注视的瞬间…… 那些逃避的、犹豫的、恐惧的迷雾,在这一刻被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彻底驱散。 他终於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早已沦陷,从第一次踏入医务室,从第一次对上那双竖瞳开始。 他渴望的,从来不是安全的平庸,而是有她在身边的、哪怕充满未知的波澜壮阔。 什么嘆息镇,什么淳朴民风,什么安静生活…… 在眼前这个人面前,瞬间失去了所有顏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这充满她气息的学院空气都吸入肺腑。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塞茜莉亚冰凉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回握,力道大得让林原感到些许疼痛,却奇异地让他安心。 “我选择……” 林原抬起头,直视著塞茜莉亚瞬间亮起来的紫眸。 “有你在的未来。” 塞茜莉亚的嘴角彻底地向上弯起,那是一个明媚到晃眼的笑容,衝散了她身上所有的清冷与神秘。 “明智的选择,小原。” 她低声说,然后转向那位有些呆滯的精灵导师,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慵懒,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抱歉,这位毕业生的去向计划有变。他的驻点服务申请撤销,后续事宜,我会直接与教务部沟通。” 说完,她不再理会周围各种各样的目光,蛇尾优雅地一卷,拉著林原,在晨光中,转身滑向来时的路。 方向,正是那栋灰白色的医务小楼。 林原被她拉著,脚步有些踉蹌,但心却前所未有地安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央那光芒开始闪烁的传送法阵。 又看了看前方塞茜莉亚墨绿色的长髮和优雅摆动的蛇尾,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塞茜莉亚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著笑意。 “没什么,” 林原握紧了她的手,感受著那份独特的冰凉与柔软。 “只是觉得……回家的路,好像走对了。” 塞茜莉亚的顿了一下,然后,更紧地缠住了他的手腕。 “记住你的选择,小原。” 她的声音隨风飘来,慵懒,满足,带著无尽的深意。 “从今天起,你的安寧,你的麻烦,你的未来……都归我了。反悔的话……” 她没有说完,但林原颈侧那早已消失的齿痕位置,似乎又隱隱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感。 这一次,林原没有害怕,反而將她的手握得更紧。 “不反悔。” 他轻声说,像是承诺,也像是终於对自己坦诚。 —— 本书完!(不是) 第80章 艾维婭回来了 (正文回来了) “这……” 爱莉脸上红晕更甚,但终究没有拒绝。 她慢慢地將双脚从毛绒拖鞋里抽了出来,微微抬起,送到了林原手边。 映入眼帘的,是爱莉裹著白丝的脚。 丝袜质地细腻,带著些微的哑光感。 白色丝袜完美地贴合在她的足弓线条上,隱约透出底下肌肤淡淡的粉色。 十个圆润可爱的脚趾微微蜷著,显然,爱莉有点紧张。 这哪里是脚,这分明是雪糕啊。 林原脑子里下意识闪过这个想法。 他定了定神,伸手轻轻握住了那纤细的脚踝。 触感丝滑,混合著少女肌肤的温热。 既有织物的细腻纹理,又能清晰感受到下麵筋骨的硬度。 林原深吸一口气,儘量將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工作上,不去看爱莉此刻必定緋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 他收敛心神,手指摸到了她脚底靠近足弓的一个穴位,不轻不重地按压下去。 “嗯……” 爱莉猝不及防,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哼,那只脚条件反射般猛地蜷缩,又慢慢舒展开。 “这里连接著腿部的经络,会很酸,忍一下。” 林原一点点按压。 这方面的知识学校没有教过,但林原是个热爱学习的人,有兴趣的东西他都会学一点。 隨著林原开始一点点发力。 爱莉咬著下唇,努力压抑著时不时因酸胀或舒適而想要逸出的声音。 只觉得被他触碰的地方,一阵阵酥麻的暖流蔓延。 不仅缓解了肌肉的酸软,更带来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放鬆感。 她半眯著眼,脸颊上的红晕未退,身体却渐渐软在了沙发里。 很快,林原一番操作结束,细致的按摩结束。 爱莉已经彻底瘫软在沙发里,脸颊緋红,像一只被顺毛擼到失去力气的猫。 林原鬆开手,掌心似乎还残留著那微凉丝滑的触感。 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躁动。 “感觉好些了吗?你先在这儿休息休息吧。” 他站起身,语气儘量自然地说道,然后转身走向厨房,给自己找了点清洗餐具的活计,让空间留给她独自平復。 爱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把发烫的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 接下来几天,日子照常过去。 爱莉依旧每晚雷打不动地溜进林原的房间,钻进他的被窝。 林原也从最初的紧绷僵硬,到逐渐习惯身边多了一个温软馨香的存在。 被少女紧紧抱著入睡,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清甜的气息。 林原发现自己的睡眠质量前所未有的好,每天清晨醒来都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以前一个人睡觉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不禁感慨,跟女孩子睡觉就是不一样啊。 倒是爱莉,明明睡得比他还早,起得有时比他还晚,可每天早上看起来总是懒洋洋的,眼角眉梢带著点倦意,像是没睡够。 林原也劝过她,说她自己睡说不定更舒服自在。 但每次爱莉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抱著他胳膊的手箍得更紧,怎么都不同意。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大门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清脆声响,紧接著是熟悉的高跟鞋踩上地板的声音。 一个带著笑意的女声传了进来: “我回来了!” 是艾维婭。 “艾维婭夫人。” 林原原本正在客厅看书,看到艾维婭终於回来了,立刻放下书,起身迎向门口。 艾维婭风尘僕僕地站在玄关,身上还带著室外的微凉空气。 她依旧是记忆中那副明艷又带著几分慵懒的模样。 姣好的面容上带著长途旅行后的些许疲惫,但那双玫红色的眼瞳依旧明亮有神。 她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长大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微卷的白色长髮柔顺地垂在肩膀一侧,发梢隨著她脱鞋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原医生,” 艾维婭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將行李箱推到一边,很自然地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林原,在他背上拍了拍。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非常感谢你照顾爱莉。那孩子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她的声音带著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真诚。 林原身体僵了半秒,隨即恢復自然,也礼节性地回抱了一下,很快鬆开。 “您客气了,爱莉很乖,没什么麻烦。” 他回答得很快,语气如常,只是心里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爱莉在楼上房间休息,夫人您要现在去看看她吗?” 林原礼貌地询问。 既然艾薇婭已经回来,自己这几天的临时监护任务也算圆满结束,是时候告辞回家了。 “不急。” 艾薇婭轻轻摇头,目光却並未从林原脸上移开。 她向前走近了一步,微微倾身,鼻尖微动,像是在仔细分辨著什么。 这个动作让林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后仰。 艾维婭似乎没注意到他瞬间的僵硬,或者说並不在意。 她直起身,玫红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语气依旧轻柔。 “这几天在外面奔波,实在太累了,我想先好好休息一下,喘口气。” 林原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尷尬。 说实话,他始终不太知道该如何与这位美丽又充满神秘感的魅魔夫人自然相处,从第一次交易开始。 “那……夫人您好好休息。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林原顺势说道,准备转身去拿自己的行李,离开这个让他心头微妙气压略高的空间。 “別急著走呀,林原医生。” 艾维婭却伸出手,轻轻虚按了一下,挽留道。 “这几天多亏你照顾爱莉,实在辛苦了。让我这个做主人的聊表谢意,晚上我亲自下厨,做点好吃的。” “今晚就在这儿再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走,怎么样?” 她笑吟吟地看著林原,眼神温和。 第81章 林原不妙 “这……” 林原有些纠结。 他倒不是有什么急事非走不可。 回去照顾波波莉她们? 都一个星期了,也不差这一晚。 只是与这对母女间难以言明的关係让他心头始终縈绕著一种挥之不去的不確定感。 他与艾维婭之间,有过界限模糊的交易。 而这几日,又与爱莉同床共枕,肌肤之亲远超寻常。 单独与其中一人相处倒没什么。 可三人同处,总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尷尬与心绪不寧,像是有什么在轻轻抓挠著心尖。 看出他的犹豫,艾维婭上前半步,眸中漾著诚挚的歉意与恳切。 “林原医生,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我才刚踏进家门,你就要走,这让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哪有让辛苦照顾孩子的人连顿答谢饭都吃不上的道理?这实在太不符合礼数,我会一直惦记著,於心不安的。” 她的话语柔和却坚定。 全然是一位真心感谢,並因自己招待不周而感到愧疚的女主人。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执意离开,反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 林原看著艾维婭诚恳的神情,心中那点莫名的顾虑被这份得体的热情稍稍压了下去。 艾维婭夫人看起来只是单纯地想表达感谢。 “……那就打扰了。”林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谢谢夫人的好意。” “这才对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艾维婭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瞬间驱散了她眉宇间的些许疲色。 “你先休息,或者看看书,我去看看爱莉,然后准备晚餐。” 她转身,优雅地朝楼梯走去,留给林原一个裊娜的背影。 林原轻轻呼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方才放下的书。 再歇一晚上而已,难道还能发生什么吗? 很快,厨房里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不多时,艾维婭便招呼著开饭了。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远比林原平日做的家常菜要丰盛和正式得多。 色彩搭配和谐,摆盘也颇费心思,显然是用了心准备,更像是专门用来招待重要客人的宴席。 林原被安排在餐桌的一侧,爱莉和艾维婭则並排坐在他对面。 爱莉换下了睡裙,穿著一身居家的浅色连衣裙,银髮柔顺地披在肩头,看起来乖巧安静。 只是自下楼后就一直微垂著头,不太与林原对视,偶尔目光碰触,便飞快离开。 “林原,千万別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艾维婭热情地招呼著,亲自用公筷为林原布菜。 “尝尝这个,我准备的月光鱘鱼子,特意从王城带回来的,看看好不好吃。” 她指著一小碟散发著淡淡银色光晕的鱼子酱说道。 “还有这个,热情果燉的汤,” 她又舀了一小碗色泽金红的汤品放到林原面前。 林原道了谢,逐一品尝。 月光鱘鱼子入口即化,带著海洋的鲜甜和一种奇异的清凉感。 热情果燉的汤,酸甜中带著微辛,喝了几口,便觉得从胃部开始蔓延开一股舒適的暖意。 “味道很好!” 林原由衷赞道。 艾维婭含笑看著他吃,玫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喜欢就多吃点。这些食材虽然不算极其罕见,但对身体都很好,补气滋养效果极佳......” 她没有说全,但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介绍食材的普通益处。 爱莉小口喝著自己碗里的汤,听到母亲的话,头埋得更低了些,只露出通红的小巧耳尖。 林原不疑有他,只觉得艾维婭夫人果然见多识广,准备的菜餚也格外滋养。 他顺从地又吃了一些那鲜美的鱼子,多喝了几口暖汤。 隨著食物下肚,那股暖意似乎更明显了些,不仅驱散了疲惫,连带著身体似乎也感觉更加轻盈舒畅。 果然是好东西!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尝到的,哪怕在魔界也不多见。 一念至此,林原心里残存的那点疑虑彻底消散了。 他在艾维婭含笑的目光中,又放心地多吃了几口鱼子,多喝了几勺暖汤,真心实意地讚嘆了几句。 饭桌上的气氛似乎更加融洽了。 然而,就在饭菜用过大半,林原稍微放鬆下来时,他忽然感到桌布下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有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小腿。 林原身体骤然一僵,拿著汤匙的手顿住了。 又一下。 这次力道稍稍重了点,蹭到了他的膝盖侧面。 见林原没有明显的反应,桌下的袭击者仿佛受到了鼓励,动作顿时变得大胆而明確起来。 那东西不再试探,目標明確! “嘶——!” 林原倒抽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强行按捺住差点跳起来的衝动,死死固定在座位上。 是谁? 是谁?! 长长的桌布垂落下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桌下,他看不见任何景象,但感官却將那触感无限放大。 那分明是一只脚! 林原脖颈有些僵硬地转动,用眼角的余光飞快扫向对面的两人。 爱莉依旧微垂著头,小口吃著盘子里的食物,表情平静,甚至有些过於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艾维婭则正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眸在灯光下流转著动人的光彩,见他看过来,不仅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回以更加温和亲切的一笑。 看起来同样很有嫌疑! 到底是谁?! 是爱莉? 爱莉这几天虽然一直和他同床共枕,但除了紧紧抱著他入睡,偶尔无意识地蹭蹭,並没有其他更出格的举动。 以她的性格,会在母亲在场,三人同桌吃饭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行为吗? 林原有些怀疑。 那……是艾维婭? 艾维婭夫人虽然与他有过两次界限模糊的交易,但她向来理智而清醒,交易结束便恢復成得体优雅的女主人姿態。 她会在这个时候,在女儿面前,做出这种事情? 糟糕! 两种可能性在脑海中激烈交锋。 桌下的动作却未停歇,反而因为他的僵硬和沉默而更加得寸进尺。 林原额角渗出两滴冷汗,顺著太阳穴缓缓滑下。 他感到自己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桌布之下的方寸之地。 以及对面两张神色各异,却都让他捉摸不透的美丽脸庞上。 到底是谁? 第82章 炸膛了 不妙。 不妙不妙不妙! 林原在心里疯狂拉响警报。 刚才吃下的那些月光鱘鱼子和热情果燉汤补气效果极佳。 此刻。 袭击者显然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变化。 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嘶……” 林原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勉强將另一口倒抽的冷气咽回肚子里。 额角冷汗淌下。 他再次猛地抬起头,试图观察对面的两人,找出破绽。 爱莉…… 她似乎终於察觉到了林原过於灼热的视线,微微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但当她注意到林原正盯著她时,她又迅速垂下了睫毛。 银色睫毛轻颤,脸颊上两团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艾维婭…… 她依旧维持著那副优雅从容的女主人姿態,玫红色的眼眸含著温和的笑意。 与林原对视时,甚至还带著点关切地微微偏了偏头。 林原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她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看不出丝毫端倪。 两人的表现,一个羞涩闪躲,一个坦然关切,都带著可疑之处,却又都毫无破绽! 而酷刑还在升级! 受不了了! “哐当!”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带得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突兀。 对面两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惊得齐齐抬头,看了过来。 爱莉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被嚇到。 艾维婭则微微蹙起了眉头,玫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毫不作偽的疑惑。 “林原,怎么了?” 艾维婭的声音依旧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饭菜……” 林原飞快地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爱莉的表情带著受惊后的茫然和一丝无措。 艾维婭则是纯粹的疑惑和关心。 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咳咳......” “没事!就是……就是突然有点內急。失陪一下!” 他低下头,动作僵硬地转过身,迈著极其不自然的步伐转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视线,一直追隨著他,直到他关上洗手间的门,才把那两道目光隔离在外。 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林原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低头,狼狈不堪,只觉得荒唐无比。 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两个人……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还装得若无其事,一脸关切! 这简直……简直是恶魔的行径! 不,比恶魔还恶劣!至少恶魔会明著来! 他手忙脚乱,用冷水狠狠扑了把脸,试图让滚烫的脸颊和依旧躁动不安的身体冷静下来。 深呼吸,林原,深呼吸。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打气。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镇定。 做了足足有十分钟的心理建设,反覆默念。 “我是专业的医生,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虽然这场面真没见过。 林原终於鼓起勇气,拧开了洗手间的门把手。 餐桌上的气氛似乎因为他刚才的离席而略有凝滯,但当他出现时,又迅速恢復了表面的平静。 “抱歉,” “耽搁的有点久。” 时间確实过去了一阵。 餐桌上原本满满当当的菜餚,此刻已经被收走了大半。 爱莉和艾维婭面前的餐盘都已经空了,两人似乎已经用完了晚餐。 听到他的声音,艾维婭率先转过头来。 玫红色的眼眸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里面盛满了毫不作偽的关切,仿佛真的只是在担心他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没事,身体要紧。” 艾维婭的声音依旧柔和悦耳。 “我们还给你留了一些,快趁热吃吧。折腾了这么一会儿,肯定又饿了,晚上空著肚子睡觉可不好。” 她的语气是那样自然,那样体贴,完全是一位周到细心、生怕客人没吃饱的女主人。 林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爱莉。 少女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垂著眼帘,小口啜饮著杯子里所剩不多的果汁。 银色的长髮有几缕滑落颊边,遮住了她小半张脸,看不清具体表情。 “谢谢夫人。” 林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得体的微笑,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坐了下来。 椅子似乎还残留著他刚才猛然站起时的温度,让他如坐针毡。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已经微凉的热情果汤送进嘴里。 酸甜微辛的滋味依旧,那股暖意也依然存在。 但此刻喝在嘴里,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所幸,接下来没有再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袭击。 艾维婭和爱莉只是安静地坐著,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无关紧要的家常,气氛竟显得过於正常和平静了。 但林原总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终於,在礼貌性地又寒暄了几句,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后,林原起身告辞。 艾维婭也没有再多做挽留,只是温和地叮嘱他好好休息,並再次表达了感谢。 一回到二楼那间暂时属於他的客房,林原几乎是立刻反手锁上了门,背靠著门板,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刚才在洗手间只是简单擦了擦手。 还得洗个澡清洗乾净! “我在自己房间里洗澡总不会被打扰了吧。” 他轻轻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林原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打理乾净,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连带著心情也轻鬆了不少。 用宽大柔软的浴巾擦乾身体和头髮,换上乾净的睡衣。 然而。 一出浴室,他就看到自己的床铺上隆起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果然... 他还是太天真了。 第83章 梅开二度 “爱莉!” 林原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团鼓起的被子。 被子动了动,从顶端掀开一道缝隙,露出小半张精致的脸和几缕银白的髮丝。 爱莉眨巴著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亮的暗红眼眸。 “你怎么又来了!” 林原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口方向,又指了指她。 “今天你妈妈回来了!就在楼下!你怎么能还跑过来?!” 他试图跟她讲道理。 “明天我就要走了,你应该回自己房间睡了!这要是让你妈妈看到,像什么话?!” 爱莉眨了眨眼,似乎对他的紧张有些不以为然。 “有什么关係的?我妈又不会隨便进我房间……而且,她睡得很早,不会过来的。” 她的语气轻鬆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原一噎,看著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想起了刚才餐厅里那场让他狼狈不堪的动作,立刻压低声音,带著审视和质问: “还有!刚才在餐桌底下……是不是你?!” 他紧紧盯著爱莉的眼睛,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什么餐桌?” 爱莉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困惑。 “刚才不就是吃饭吗?怎么了?” 她的表情太过自然,困惑得不似作偽。 林原:“……” 他盯著她看了好几秒,试图找出任何表演的痕跡,但失败了。 好嘛。 看来……真的不是她。 那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艾维婭。 是艾维婭夫人!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这是另外的价钱啊! 不管怎么样,现在艾维婭夫人已经回来了,爱莉还睡在他房间里,这绝对不行! 这已经不是尷尬不尷尬的问题了,这是要出人命的节奏! 万一被发现了…… 他想起刚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不行!爱莉,你听我说,这真的不行!”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紧接著,艾维婭那温和悦耳的声音隔著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林原,睡了吗?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一下,方便开一下门吗?” 林原:“!!!” 我被资本做局了。 我被资本做局了! 上一次就是这样,爱莉拉著他挤在狭窄的衣柜里。 事后他仔细回想,越来越觉得,艾维婭当时可能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没有当场拆穿,给他留了点体面! 林原猛地转头,和床上的爱莉对视。 他眼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爱莉眨了眨眼睛,似乎也被门外母亲突然的到访弄得有点意外。 她看了看脸色煞白的林原,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房间角落里那个高大的实木衣柜。 “不行!” 林原几乎是瞬间就读懂了她的眼神。 “这次怎么都不行!我绝对不会再进去的!” 开什么玩笑! 上次躲衣柜的经歷简直是噩梦! 打死他也不要再来一次了! “叩、叩、叩。”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不疾不徐。 艾维婭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原?是睡下了吗?还是不方便?” 没有时间犹豫了! 爱莉见林原不肯动,便赤著脚,自己钻进了衣柜,反手轻轻带上了柜门,只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熟练的让林原心惊。 “林原?” 艾维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来了来了!” 林原一个激灵 他手忙脚乱把房间整理好,又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然而,他拧开门把手。 门外,艾维婭穿著一身得体而居家的丝质长裙,外罩一件轻薄的开衫,银髮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她看起来很是优雅美丽。 “晚上好,夫人,” 林原乾巴巴地开口。 “请问有什么事吗?” 林原知道自己很不会说谎,脸上肯定很僵硬。 但艾维婭似乎没看出来。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体,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嗯,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你休息。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想和你聊聊天。” 她说著,目光似乎很自然地越过了林原的肩膀,朝著房间內瞥了一眼。 那目光似乎只是隨意一扫,但林原却觉得像被探照灯照过一样,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艾维婭收回目光,微笑著看向林原。 林原的汗毛瞬间立得笔直,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额,那个……夫人,要不我们去客厅聊吧?” “这里有点乱,而且……实在有些晚了,在臥室里聊天,不太合適吧?” 他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艾维婭微微蹙起了精致的眉头,似乎有些纠结,眼眸里流露出一丝为难。 “去客厅可能有些不太方便呢。爱莉那孩子有时候晚上会下楼找水喝,或者拿点东西。如果被她发现就不好了。” 不太適合被爱莉听到? 什么谈话內容,需要背著爱莉,还要在深夜的臥室里进行? 艾维婭眯著眼微笑,脸上是看似真诚又不容拒绝的表情。 拒绝?似乎没有正当理由,反而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同意?那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最终,在艾维婭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林原还是败下阵来。 他半推半就地侧身让开了门口。 “那请进吧。” 艾维婭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仿佛他的同意让她很开心。 她脚步轻盈地走进了房间,身上好闻的香气也隨之飘了进来。 然后,在林原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她回身,伸出手—— “咔噠。” 一声轻响,房门被她轻轻关上了,甚至还反锁了一下。 林原:“!!!” 这个关门的动作,和那天晚上爱莉溜进来拿衣服时,简直一模一样! 他瞬间梦回第一天。 不是吧,你俩真不愧是母女! 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夫人!” 林原指著被关上的门。 “我们还是开著门吧?我感觉有点闷……房间里空气不太好……” 艾维婭闻言,非但没有去开门,反而微微歪了歪头,玫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饶有兴味的光泽。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点著自己光洁的下巴,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 “还好啦,” 她眨了眨眼。 “我感觉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很舒服。” “你是不是……” 艾维婭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太热了?” “可以稍微脱一点衣服哦,会凉快很多。不用跟我客气,在这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林原:“!!!” 我怎么会脱衣服啊!!! 他在內心疯狂尖叫。 第84章 补充能量 艾维婭看著林原那副快要原地自燃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却不再逗他。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林原的肩膀上。 把林原按到床上。 她自己则姿態优雅地侧身,在林原身旁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林原闻到她身上馥郁的香气,和爱莉截然不同。 “別这么紧张,” 艾维婭的声音放得很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真的只是来聊天的。 “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真诚的歉意和感慨: “这几天,辛苦你了,林原。把爱莉照顾得很好,我看得出来,她气色和精神都比之前好多了。真的谢谢你。” 林原没想到她开口先是道谢,立刻回復。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这次出去,处理一些事情,很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罕见的、不加掩饰的脆弱。 “回到家里,看到爱莉被你照顾得这么好,心里是高兴的,但也觉得……更累了。” 她的手指,原本只是轻轻搭在自己膝上。 此时却仿佛不经意地,缓缓移动,落在了林原放在腿边的手背上。 指尖微凉,带著细腻的触感,先是轻轻点了点。 然后整个手掌覆了上去。 “可以让我补充一下能量吗?” 艾维婭抬起眼眸,直视著林原,语气是惹人怜惜的疲惫。 “就像……之前那样。不会很久,也不会对你造成负担的。”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林原依旧有些泛红的脸颊。 林原的心臟猛地一跳。 之前那样? 他张了张嘴。 答应?这算什么? 而且……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了一眼房间角落那个紧闭的衣柜。 厚重的柜门紧闭,一丝缝隙也无,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爱莉就在里面! 无论怎么样,势必都会被她发现。 “要......要是被爱莉发现怎么办?” 林原的声音压得极低。 然而,艾维婭闻言,非但没有露出任何紧张或顾虑的神色。 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她微微歪头,似有所指。 “爱莉会理解我的。” 这句话信息量似乎很足,林原也被这句话搞得摸不著头脑。 理解? 理解什么? 这、这…… 艾维婭似乎很欣赏他这副被彻底搞懵了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些。 没等林原从这巨大的信息衝击中回过神来。 艾维婭又微微蹙起了眉,似乎也在为林原考虑。 “不过,现在確实太晚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语气里带上一丝遗憾。 “如果要儘快解决的话……” 她说著,原本覆在林原手背上的手收了回来。 然后在林原茫然又紧张的注视下,她离开床位,双膝轻轻落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她抬起手,纤长的手指落在了自己丝质长裙领口那精致的蝴蝶结上。 手指灵巧地一勾,一拉。 “等等!夫人!您这是——!” 林原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艾维婭的动作继续。 艾维婭微微仰起脸,玫红色的眼眸如同最醇美的酒液。 深深地望进林原惊慌失措的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足以夺人心魄的弧度。 林原的呼吸彻底停滯了。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世纪那么长。 艾维婭终於缓缓直起身。 她从容地系好自己衣领的扣子。 除了气息比刚才稍微急促一点,脸颊更红润一些,她看起来依旧优雅得体。 “谢谢款待,林原医生。” 她微微欠身,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温和有礼,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 “能量补充得很充分,我感觉好多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她走到门边,动作轻巧地打开了反锁,拧开门把手。 在离开前,她回头,对依旧坐在床边的林原,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那眼神里似乎混合著满意与回味? “晚安。” 她柔声说完,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噠。” 轻微的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原依旧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还停留在刚才那短暂却又惊心动魄的几分钟里。 ...... 艾维婭离开后,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原呆坐在床边,大脑空白了好几秒,才被这个猛然窜回的念头惊得一个激灵。 爱莉!爱莉还在衣柜里! 刚才那一切,她都听见了。 不,或许更糟,甚至全都看见了。 “爱莉……?” 他试探性地低声唤。 別说回应了,连一丝最轻微的呼吸声,或者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听不见。 安静得像是里面根本没人,只有他一个人在对著空衣柜自言自语。 为什么没动静? 是生气了?伤心了? 无数糟糕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让林原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拉开柜门。 “吱呀——” 沉重的柜门应声而开。 然而,预料中蜷缩在角落,或是满脸泪痕,或是怒目而视的少女並没有出现。 柜门打开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带著惊人的速度和力度,猛地从衣柜深处扑了出来! “呜啊——!” 林原本就有些腿软。 猝不及防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衝击撞得结结实实,脚下根本站不稳。 惊呼声还未落下,整个人就仰面朝天地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摔在了柔软的床上。 还没等他从这第二波衝击中缓过神,爱莉的身体已经不由分说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脸颊緋红,呼吸急促,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林原的颈间和脸上。 她的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床上,另一只手则有些急切地捧住了他的脸颊。 然后。 是一个极其热烈的吻。 第85章 春天到了 第二天清晨,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痕。 林原睁开眼,没有立刻动弹。 脑子有点乱糟糟的,又空荡荡的。 身体的感觉率先復甦,不是预想中的浑身酸痛或者虚脱,反而精力有些过於充沛,四肢百骸都残留著一种奇异的活力。 但这充沛的精力和轻微的异样感,只让他心情更加复杂。 他缓缓侧过头。 枕边,银白色的髮丝铺散开来,在晨光中泛著柔润的光泽。 爱莉侧躺著,面向他,睡得很沉。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脸颊还带著些许未散的红晕,嘴唇微微嘟著,睡顏恬静。 只是那裸露在被子外的圆润肩头和锁骨上,隱约能看到几处淡红的印记,无声地诉说著昨夜並非梦境。 林原的目光在那几处印记上停留了几秒,又迅速移开,喉咙有些发乾。 昨天他真的做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居然是这样的。 他脑子里清晰地回放著昨晚后来的混乱画面。 原本他被艾维婭补充能量后已经没什么力气。 可不知什么时候,爱莉居然把之前那些粉色药剂摸了出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藏在身上的,然后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那药的效果,確实强得离谱。 明明之前已经精神疲惫,身体也到了极限。 现在药效似乎还没完全过去,所以他才能这么精神饱满地醒来。 就是不知道到了明天还会不会有精力和力气。 他想起来上次碰到药后第二天,跟反弹了一样特別疲惫。 而且。 他摸了摸自己肩膀,手臂,还有胸口等多个区域。 全是一个个小小成对的尖牙小孔。 实在太疯狂了,林原回想起来不禁又打了个冷颤。 他自己都不知道昨天他到底失了多少血。 这些都是其次,都不是他现在最在意的。 他在意的是,干了就是干了。 他和爱莉,发生了最亲密的关係。 即使爱莉可能不会强求什么,甚至醒来后也许又会变回那副彆扭安静的样子。 但他的价值观,他二十年来受过的教育,他做人的原则,都不允许他把昨晚的一切轻轻揭过。 总不能留下一句“孩子是我留给你的礼物”,然后轻飘飘离开吧? ...... 林原轻飘飘的离开了。 爱莉和艾维婭一起將他送到了门口。 艾维婭依旧是那副优雅得体的女主人姿態,温和地再次表达了感谢,並欢迎他隨时再来做客。 爱莉则安静地站在母亲身侧,银髮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表情平淡,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一直跟著林原。 而林原也得到了艾维婭委託所答应的报酬。 足足三万魔界幣,换算出来就是十五万元,简直丰厚的异常。 据艾维婭夫人说,是爱莉特別说的,让她多给林原点报酬,再加上她自己的一点点小小“补贴”。 “看来林原医生这几天確实將爱莉照顾得极好,连那孩子都这般上心,特意叮嘱我多给你些报酬。” “看到她懂得为旁人考虑,我这做母亲的,心里也宽慰不少。” 至於具体原因如何,艾维婭知不知道,就不是林原该想的了。 就在林原转身准备踏上回程小路时,爱莉忽然上前一步,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触感冰凉,是个小瓶子。 林原低头一看,眼皮狠狠一跳。 正是那瓶害苦了他的粉色药剂。 顺带一提,上午清醒过来以后爱莉就和他说明这药的效果了。 林原也不用再担心等药效过了,自己会因为失惊失血太多第二天猝死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爱莉。 少女却已经退回了母亲身边,微微偏过头,只留给他一个侧脸耳廓和几缕飘动的银髮,仿佛刚才那个动作不是她做的一样。 艾维婭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依旧含笑看著他。 林原捏著那个还带著爱莉指尖微凉的小瓶子,感觉像捏著个烫手山芋,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將瓶子揣进口袋,对母女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直到拐过路口,林原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 这几天的经歷,简直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先回诊所吧,波波莉和娜娜米还在等著,那里才是他正常生活的锚点。 熟悉的双层木屋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诊所门口很安静。 林原收拾心情,正准备抬手敲门—— “哗啦!” 诊所的门却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一个粉红色的身影急匆匆地冲了出来,低著头,似乎完全没看路。 直直地撞进了正走到门口的林原怀里! “啊——!” 惊呼声响起,带著猝不及防的惊嚇。 是娜娜米。 林原也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怀里差点摔倒的粉色史莱姆少女。 入手的感觉弹性十足。 “娜娜米?你怎么了?这么急……” 林原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扶住娜娜米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一种难以自抑的战慄。 而且,她现在身上的温度,似乎也比正常的史莱姆要高上一些。 林原低下头,仔细看向怀里的娜娜米。 少女也正抬起头,一张精致却总是带著点不耐烦和傲气的包子脸,此刻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那双和波波莉相似,但顏色是漂亮粉钻般的眼眸,此刻水汪汪的。 眼神飘忽,不敢与林原对视。 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粉嫩的小嘴微微张著,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明显许多。 “放、放开我!笨蛋医生!” 娜娜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挥开林原扶著她胳膊的手,自己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靠在门框上,眼神慌乱地瞪著林原,声音又急又尖,却没什么杀伤力。 林原没有在意她的態度,医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开始观察和分析。 脸色异常潮红,体温升高,呼吸急促,心跳过速,眼神迷离闪躲,身体敏感…… 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结合他上学时学到的知识…… 一个惊悚的却又无比符合逻辑的结论,如同闪电般劈进林原的脑海。 娜娜米这状態…… 该不会是……发情期?! 第86章 林原和娜娜米 成年史莱姆確实会有周期性发情。 这是种族繁衍的生理现象,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在很久以前两界还没有和解的时候,战乱频繁,史莱姆通常会频繁分裂,以求快速增加族群。 这是一种与生存压力直接掛鉤的繁衍方式。 但最近百年社会安定,史莱姆的生理机制也隨之演变。 如今,对绝大多数生活在和平环境中的史莱姆而言,发情期已不再必然导向分裂。 通常只会难受一段时间,体温升高,能量活跃,情绪敏感。 就和人类生理期差不多,持续时间几天,一般忍耐一下就过去了。 林原想起来,波波莉前两天就说娜娜米回去处理什么事情了,原来是这样。 但林原清楚记得,娜娜米和波波莉的年龄应该还没到常规的首次发情期。 而且季节似乎也不太对。 但不管教科书上怎么说,眼前娜娜米的状態骗不了人。 刚才那短短一触,少女身体简直要融化一样。 尤其是她现在靠在门框上,粉色的身体微微起伏。 眼神水润迷离,脸颊緋红,一副娇弱无力,任人採擷的模样…… 这和他认知中那个总是趾高气昂的粉色史莱姆简直判若两人。 “你……” “娜娜米,你感觉怎么样?我是医生,你可以跟我说。” 娜娜米闻言,身体又是一颤。 “没、没有不舒服!你、你离我远点就对了!笨、笨蛋……” 她嘴上说著让林原离远点,身体却诚实地靠著门框微微下滑,似乎连站直的力气都在流失。 “你这样不行,” 林原皱起眉,上前一步,想扶她进屋检查。 “外面不方便,先进诊所,我给你看看。你现在如果处理不好,也会很难受的,我有办法帮你缓解……” “不要!” 娜娜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猛地拔高。 “我回家呆一会儿就好了……你、你別过来……” 她说著,试图自己站稳离开,但脚下一软,整个人又晃了晃。 情急之下,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什么稳住身体,手掌胡乱一抓。 好巧不巧,正好按在了林原外套的口袋上! “啪嗒!” 一声物体落地的脆响。 林原和娜娜米同时低头。 是爱莉给的药。 从林原被扯歪的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两人脚边的石阶上,瓶口被摔开。 瑰丽的粉色液体瞬间溅开一小滩。 落在地上的液体瞬间气化。 还有几滴不偏不倚溅到了离得最近的娜娜米赤裸的小腿上,以及林原的裤脚上。 那液体一接触到娜娜米微凉粉色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渗透了进去! 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而林原裤脚上那几滴,也迅速晕开,布料下的皮肤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感。 林原:“!!!” 不是吧! 又来! 几乎是在药剂被吸收的下一秒,娜娜米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嗯啊——!” 她那双粉钻般的眼眸瞬间失去了焦距,被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水光彻底淹没。 脸颊上的红晕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至全身。 原本就粉色的身体更红了。 她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林原。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慌乱或傲娇,只有一种情绪了。 “你……” 林原被她眼中那骇人的光芒嚇得后退了半步,想说什么。 但娜娜米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少女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林原的手腕! 粉色粘滑的触感紧贴手臂,带著滚烫的温度。 力气很大,抓得林原生疼。 “等、娜娜米你冷静——” 林原的话还没说完。 娜娜米已经不管不顾,猛地將林原朝著旁边那丛茂密的灌木丛狠狠一拽! 林原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她们那么强大的力量。 根本反抗不了娜娜米。 娜娜米的触手缠了上来。 完了。 林原绝望地闭上了眼。 ........ “哥哥!你回来啦!” 欢快得如同清晨鸟鸣的声音传来。 波波莉蓝色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林原身边低著头的娜娜米身上。 波波莉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灿烂了。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怪异气氛。 “娜娜米也在呀!你们一起回来啦!” 她声音清脆,一手拉住林原的手臂,另一只手则去拉娜娜米。 不由分说地把两人一起往诊所里拖。 “快进来快进来!我和娜娜米把家里打扫得可乾净了,就等哥哥你回来检查呢!” 波波莉的力气很大,热情更是难以抵挡。 几人进了诊所。 熟悉的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诊所內部確实如波波莉所说,打扫得一尘不染。 药柜里的瓶瓶罐罐摆放得整整齐齐,地板也拖得乾乾净净,甚至连窗户玻璃都亮晶晶的。 这本该让林原感到放鬆和欣慰的景象,此刻却让他更加僵硬。 因为他正被波波莉安排著。 “哥哥坐这里!” 波波莉目標明確,直接將林原拉到了客厅区域那张沙发旁,手上用力一按。 还没等他调整姿势,波波莉就像一只粘人的蓝色小猫,紧挨著他,也坐了下来。 而且坐的位置,和上次爱莉来时几乎一模一样。 紧贴著他的大腿外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过来,蓝色小手还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个姿势,这个位置。 瞬间唤起了林原某些不太美妙的回忆,让他身体更加僵硬了。 而娜娜米,则被波波莉顺手安排在了那张孤零零的单人小沙发上。 诊所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波波莉挨著林原,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仰著小脸看著林原,仿佛在等待夸奖。 娜娜米则像一尊粉红色的雕塑,坐在对面,散发著惊人的热度和不安定的气息。 林原则被夹在中间。 左边是波波莉天真热情的依偎,右边是刚刚发生了奇怪事情的娜娜米。 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动弹不得,额角隱隱有冷汗渗出。 波波莉似乎终於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眨了眨眼睛,看看身边身体僵硬的林原,又看看对面低著头的妹妹,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带上了一丝困惑。 “哥哥?” 她小声唤道,摇了摇林原的胳膊。 “你怎么啦?脸色好像不太好……是累了吗?还是娜娜米又说你坏话了?” 林原:“……” 第87章 你身上的味道 波波莉凑近林原,小巧的鼻尖微微耸动,在他颈侧和肩头轻轻嗅了嗅。 蓝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哥哥,” 她仰起脸,语气带著天真的探究。 “你身上……怎么有娜娜米的味道?” 味道? 是因为刚才在灌木丛里…… 靠的那么紧,肯定会有味道。 没等林原想出该怎么回答。 波波莉已经转过头,好奇地看向对面沙发上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娜娜米,也用力嗅了嗅空气。 “咦?” 波波莉眨了眨眼,脸上的困惑更明显了。 “娜娜米,你身上也有哥哥的味道......” 娜娜米的肩膀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连粉红色的发顶都透著羞窘。 波波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蓝色眼眸里那纯粹的喜悦和好奇,渐渐被一丝难以察觉的黯淡覆盖。 她虽然单纯,但並不傻。 哥哥身上有妹妹的味道,妹妹身上有哥哥的味道。 两人刚才一起从外面回来,状態都这么奇怪…… 尤其娜娜米,那副样子她从未见过。 难道……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哥哥和娜娜米,背著她一起出去玩了,还吃了什么好吃的? 这个认知,让波波莉心里那点因为林原归来而雀跃的小火苗,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微微摇晃起来。 她看著林原,等著他的回答。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原:“……” 大脑!快思考啊! 解释?怎么解释? 思考一下。 如果是自己老爸,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关键时候,小林想到了老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压垮林原时,一直低著头的娜娜米,忽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和颤抖。 “刚才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这个笨蛋回来。他走路不看路,在门口石阶上摔了一跤。” 她说到这里,飞快地抬了一下眼皮,瞥了林原一眼,又迅速垂下,脸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 “我正好在旁边,就顺手扶了他一把。可能……不小心蹭到了。” 她说完,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和力气,身体微微后仰,更深地陷进沙发里,別过脸,不再看任何人。 何止是扶了一把...... 何止是不小心蹭到…… 那简直是天雷勾动地火。 林原在心里无声地吶喊。 但面上却只能顺著娜娜米这漏洞百出却又勉强能圆的解释,僵硬地点了点头。 从喉咙里挤出乾巴巴的几个字: “嗯……是的。多亏娜娜米。” 波波莉听了,那双因为黯淡而微微失去光彩的蓝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仿佛雨过天晴。 “原来是这样啊!” 她还以为两个人偷偷出去玩不带她呢! 波波莉开心地拍了拍手,身体更紧地挨著林原,挽著他胳膊的手也收得更紧了些。 “我就说嘛!娜娜米虽然总是说哥哥坏话,但心里还是关心哥哥的!哥哥也是,要小心一点嘛,不要再摔跤了!” 她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並且为哥哥和娜娜米关係和好了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那点模糊的不安和疑虑,在娜娜米合理的解释和林原的確认下,迅速烟消云散。 看著波波莉重新变得毫无阴霾的笑脸,和对面娜娜米虽然依旧害羞但似乎鬆了口气的样子。 林原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却丝毫没有放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波波莉重新变得欢快。 嘰嘰喳喳地跟林原说起这几天她怎么练习做饭,怎么打扫卫生,怎么照顾菜园子。 娜娜米则一直安静地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 微微垂著头,看不清表情,只是那紧紧绞著裙摆的手指和依旧泛红的耳尖,显示出她的內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林原一边心不在焉地应和著波波莉,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著娜娜米。 心里的疑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娜娜米平时恨不得用鼻孔看他,那副傲娇到没边的性格。 今天发生了这种事情,她醒过神来之后,按照常理,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吗? 就算不打他,至少也该是冷著脸,立刻拉著波波莉离开。 或者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他一顿,让他滚得远远的,永远別再出现。 可是,她居然帮他打掩护? 这完全不符合娜娜米的人设! 尤其是当他偶尔对上娜娜米飞快瞥来又迅速移开的视线时。 那目光里除了残留的羞窘和闪躲,似乎还藏著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哥哥哥哥,你饿不饿?快到中午了!” 波波莉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这几天特意练习了做饭!虽然还比不上哥哥做的,但我觉得进步很大哦!中午我来做饭给你和娜娜米吃好不好?” 她仰著小脸,蓝眼睛里满是期待。 “啊,好,好啊。” 林原连忙点头,心里却暗暗叫苦。 “耶!那哥哥你坐著休息,娜娜米也好好坐著!” 波波莉开心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像只轻盈的蓝色蝴蝶,蹦蹦跳跳地就衝进了厨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叮叮噹噹的锅碗瓢盆碰撞声。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林原和娜娜米两个人。 没有了波波莉欢快的说话声作为缓衝,空气瞬间变得凝滯而紧绷。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清晰的光柱,灰尘在其中缓缓浮动,却仿佛被无形的压力冻结了。 林原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也能听到对面娜娜米细微的呼吸声。 他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觉得如芒在背。 娜娜米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低著头,粉色的长髮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脸。 但林原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似乎比刚才更加僵硬了。 沉默,如同不断蔓延的藤蔓,缠绕著两人,越收越紧。 林原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清了清嗓子。 说点什么吧。 “那个娜娜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第88章 粉色花朵 娜娜米的身体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粉色长髮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小截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 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哪怕是这个总是毒舌的娜娜米,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接受的。 她沉默了几秒,才嘟囔道: “不关你的事!笨蛋林原!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虽然语气依旧带著刺,但声音软软的,还带著颤抖。 完全暴露了她的窘迫。 反而让她显得有点外强中乾的可爱。 “我知道刚才发生了一些事,” “但你的情况……先前就已经有些表现了。” “我只是想確认你现在是否稳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毕竟……那药的效果,你也看到了。” 提到药,娜娜米的身体又是一僵。 她猛地抬起头,粉钻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和羞恼,狠狠地瞪了林原一眼,脸颊红得快要冒烟。 “……好、好得很......” 她咬著嘴唇,声音提高了一些,似乎想用音量来掩盖內心的波动。 “还有,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身上会带那种药啊!” 虽然打翻药是她的问题,但要不是那个药,她是能控制住自己的,也不会......也不会做出后面的事情了。 她眼睛瞥向林原领口內的红痕,还有些淤青。 那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力气勒出来的。 “那个药......” 林原无奈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爱莉在我走之前硬塞给我的,我本来想著回来找个地方收起来的,谁知道......” 林原话还没说完,但被娜娜米羞愤的眼睛盯著,又把话止住了。 他怕再说下去,娜娜米要当著他面融化了。 当然,在融化之前,大概率会把他先杀人灭口。 “刚才发生的事情,你给我烂在肚子里!不准告诉我姐姐!一个字都不准提!听到没有!” 她说著,又凶巴巴地瞪向林原。 只是那泛著水光的眼眸和通红的脸颊,让这威胁毫无杀伤力,反而像是在虚张声势。 “不然……不然我就……” 她不然了半天,似乎也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威胁。 似乎她现在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林原认真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这种事情,我肯定不会告诉波波莉的。就当……没发生过。” 听到林原的保证,娜娜米似乎微微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鬆了一点点。 但隨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眼神飘忽了一下,手指绞著裙摆,小声补充道: “还有……你也不准再提!不准想!把它忘掉!彻底忘掉!” “……” 林原一时语塞。 忘掉? 那种触感,那种热度? 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衝击,哪里是说忘就能忘的?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爭论这个的时候,只能含糊地应道: “……我儘量。” 娜娜米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又说不出更过分的话,只是不满地撇了撇嘴,重新低下头,用头髮遮住脸。 暂时解决了保密问题,林原还有一个问题,是他最开始就想说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斟酌著开口问道: “那个,娜娜米,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你今天会出现那种情况,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我记得史莱姆的那个时期,应该不是现在,而且你之前也没有任何徵兆。” 他儘量问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你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还这么猛烈? 娜娜米闻言,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她低著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含糊地说: “……是花。” “花?” 林原一愣。 “……一种粉色的花。” 娜娜米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但依旧带著彆扭。 “在村子后面的小溪边看到的,顏色很漂亮,闻起来有点香,我就尝了一点点。”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囁嚅。 “你吃花干啥?” 林原下意识地问出口,隨即觉得有点不妥。 他又以人类经验看待了。 史莱姆的食谱本来就千奇百怪,波波莉还喜欢吃矿石呢。 果然,娜娜米像是找到了反驳的底气,猛地抬起头,虽然脸上还红著,但语气又带上了点平时的蛮横: “那怎么了?!姐姐还喜欢吃石头呢!我喜欢花怎么了!不行吗!笨蛋林原你管得著吗!” “行行行,当然行。” 林原连忙举手作投降状,心里却是一阵无语。 该说不愧是姐妹吗? 一个乱吃石头吃到全身发冷,一个乱吃花吃到……嗯,那种状態。 这食谱多样性真是让人嘆为观止。 “那花还有吗?” 林原追问道。 医生的本能让他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想看看,说不定能弄清楚它是什么,防止它还有什么效果是你不知道的,万一还有什么后遗症呢?” 林原这句话不带掩饰的关心。 听到这话语,娜娜米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半晌,她才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身上没了。剩下的,在我家里。和我收集的其他小玩意儿放在一起。” 她说完,似乎觉得有些丟脸,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 “你要是想看,自己去找!我才不会拿给你!反正……反正我以后再也不碰那种花了!” 看来问她是问不出具体位置了。 不过至少知道东西还在她家里,等有机会再去看看。 林原心里记下,又看了一眼娜娜米。 少女虽然还是低著头,但紧绷的身体似乎放鬆了不少。 很快,厨房里叮叮噹噹的声音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波波莉元气满满的呼喊: “午饭做好啦!哥哥,娜娜米,快来吃饭吧!” 这声呼唤打破了客厅里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林原暗自鬆了口气,站起身,对依旧低著头坐在沙发上的娜娜米说道: “波波莉把午饭做好了,走吧,先去吃饭。” 娜娜米闻言,身体微微一动,嗯了一声,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並肩朝著餐厅的方向走去。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地板上短暂地交叠,又迅速分开。 波波莉正端著最后一盘看起来顏色有些奇妙的菜餚从厨房走出来,一抬头,就看到林原和娜娜米並肩走了过来。 第89章 波波莉很亲近 她先是习惯性地露出灿烂笑容,但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又愣了一下。 以前娜娜米要么总是离哥哥远远的。 要么就是一脸不耐烦地走在前面或者后面,几乎没见她和哥哥这么自然地並肩走过。 “哥哥,” 波波莉眨了眨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问, “你和娜娜米关係好了?” 林原看了一眼身边的娜娜米,少女的身体似乎又绷紧了些,但依旧低著头没说话。 “嗯,” “刚才简单交流了一下。发现以前可能確实有一些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他含糊地解释著,不敢说得太细。 娜娜米在旁边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声音很小,但也没有出言反驳,算是默认了林原的说法,轻轻点了点头。 波波莉看著两人的互动,虽然眼神里还是有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为他们似乎关係和好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样一来,以后自己在跟哥哥亲热,娜娜米就不会再阻拦她了吧。 嘿嘿。 她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明媚灿烂,用力点了点头: “嗯!太好了!我就知道哥哥和娜娜米都是很好的人!” “快来吃吧哥哥,尝尝看我做的好不好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热情地招呼著,將手里的菜盘放在餐桌上。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还有另外两道同样色彩丰富的菜餚。 散发著的味道说不上是香还是怪。 林原走到餐桌旁,习惯性地拉开平时常坐的那把椅子坐下来。 波波莉似乎一直盯著林原。 见到他坐下,抢先一步拉开林原右手边的椅子,然后紧挨著林原坐了下来,几乎和他手臂贴著手臂。 波波莉沾沾自喜! 坐下后,她还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桌边的娜娜米。 见妹妹只是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更没有像以前那样让她离远点。 心里更安定了,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满足。 耶耶耶! 坐到哥哥旁边了! 娜娜米看著姐姐飞快地占据了林原身边的位置。 眼眸里闪过一丝浅浅的懊恼。 连她愣了一下,她怎么会產生这样的反应。 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嘖”了一声,別开视线。 算了。 她默默地走到林原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餐桌不大,三人围坐,距离並不远。 林原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餐桌上那几盘卖相不错的菜餚上。 看起来波波莉確实很用心,做的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 这些以前林原在做的时候波波莉都会在旁边看著。 一盘看起来是某种绿色蔬菜和疑似肉丁的混合炒制。 另一盘像是燉菜,汤汁浓稠,里面翻滚著切成块的根茎类蔬菜和几颗顏色发灰的东西,大抵是豆子。 最后波波莉刚端上来的,则是一碗看起来相对正常的蛋花汤。 只是蛋花打得有点过於豪放,像是云朵碎在了汤里。 虽然样子看起来有些奇怪,但闻起来似乎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甚至隱隱有点食物的香气。 林原拿起筷子,就著波波莉紧张的目光,夹了一筷子那盘炒菜送进嘴里。 咀嚼。 味道…… 出乎意料地还不错! 调味虽然简单,但咸淡適中,能尝出波波莉是认真按照他以前教的步骤来的。 “怎么样怎么样?哥哥,好吃吗?” 波波莉立刻凑近了些,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原。 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小拳头放在胸前。 林原咽下食物,看著她那副“求表扬”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嗯,很好吃!波波莉进步真的很大,火候和调味都掌握得很好!” “耶!太好了!” 波波莉立刻欢呼起来,脸上笑开了花,身体高兴地晃了晃,挨著林原的手臂蹭了蹭。 “我就知道我能做好!哥哥喜欢就好!” 看到波波莉这么开心,林原的心情也轻鬆了不少。 他招呼道:“娜娜米也快吃吧,波波莉真的做得不错。” 娜娜米抬起头,看了林原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笑容灿烂的姐姐,也拿起筷子,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少,动作也很慢,似乎没什么胃口,但也没有对食物发表什么毒舌评论。 餐桌上暂时恢復了平静。 波波莉因为得到了林原的夸奖而格外兴奋。 吃饭的时候也不安分,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一会儿问林原这几天在艾维婭夫人家过得怎么样。 一会儿又说起自己练习做饭时的惊险经歷。 身体也不时地往林原这边靠,手臂蹭到林原,或者用肩膀轻轻撞他一下。 波波莉一直喜欢对林原做这些小动作。 林原也耐心地应和著,偶尔给她夹点菜,提醒她多吃点。 气氛似乎变得温馨而平常,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只有他和波波莉两人时的日常。 娜娜米坐在对面,默默地吃著饭,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对面互动的两人身上。 看著姐姐毫不掩饰的亲近和依赖,看著林原温和的回应和笑容……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看到姐姐这样粘著林原,她总觉得姐姐太傻太天真,对这个“笨蛋人类”太过信任,心里也会有点不耐烦,觉得林原不配。 但今天…… 看著同样的场景,她心里那种不太高兴的情绪还在,但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看不惯或者觉得林原不配。 而是夹杂了一些更复杂,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一丝隱约的烦躁。 就在林原一边听著波波莉嘰嘰喳喳,一边低头喝汤的时候—— 桌子下方,他放在桌边的左腿,忽然感觉到一个微凉q弹的触感,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小腿。 是波波莉的脚。 这个小动作林原很熟悉。 以前波波莉也会偶尔在餐桌下这样偷偷碰碰他,那时候娜娜米不想波波莉跟他讲话,她就用这种方式偷偷表达自己的抗议。 她此刻大概也是心情好,想像以前一样,和林原有个只有两人知道的小互动。 然而,就是这轻轻的一碰—— “!” 林原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 手里端著的汤碗“哐当”一声重重地磕在桌沿,汤汁都溅出来几滴。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第90章 林原战后创伤(加更!) 波波莉被林原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彻底嚇懵了。 她呆呆地看著林原有些惊慌的表情,又低头看看自己还悬在桌下的蓝色小脚,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她只是像以前一样,偷偷碰了哥哥一下啊…… 以前哥哥最多会笑著看她一眼,或者轻轻用脚碰回来,从来没有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 “哥、哥哥?” 波波莉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委屈和慌乱。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林原。 “你怎么了?是我碰疼你了吗?还是……还是娜娜米刚才又偷偷掐你了?” 她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妹妹在搞鬼,但转头看娜娜米,发现妹妹也正一脸错愕地看著林原,不像是她乾的。 而对面的娜娜米都被林原这过激的动作惊得抬起了头。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原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上时,再联想到刚才在草丛里看到他身上数量不少的牙印,眼眸微微一闪,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林原扶住额头,感觉一阵晕眩和懊恼。 他刚才……確实反应过激了。 要怪就怪昨晚那顿惊心动魄的晚餐。 加上后来晚餐后在房间里母女俩搞的事,直接给他搞出应激反应了。 完蛋,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原在心里哀嚎,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被艾维婭她们调教出了什么奇怪的毛病。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波波莉那双写满委屈和不安的蓝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让他心里一软,也感到一阵愧疚。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事,波波莉,跟你没关係。” 林原重新坐了下来,只是动作有些僵硬,还特意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拉开了和桌沿的距离。 “我刚才突然腿有点抽筋,条件反射就站起来了。嚇到你了,抱歉。” 这个藉口很蹩脚,但波波莉似乎立刻就相信了。 她脸上的委屈瞬间被担忧取代。 “腿抽筋?是不是累到了?” “哥哥这几天照顾爱莉姐姐很辛苦吧?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说著,她还真想蹲下去查看林原的腿。 “不用不用!已经好了!” 林原赶紧制止她,防止波波莉真的爬到桌子底下去。 顺手拿起筷子,试图將注意力重新引回食物上, “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波波莉这才作罢,但依旧不放心地看著林原。 直到確认他真的没事,才重新拿起碗筷,只是比刚才安静了不少,时不时用担忧的眼神瞟向林原。 林原强迫自己吃了几口菜,味同嚼蜡。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而变得有些微妙。 波波莉虽然安静了,但对林原的关切和依赖似乎有增无减。 她见林原似乎吃得不多,以为他胃口不好,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哥哥,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她说著,也不等林原回答,就“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飞快地跑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小心翼翼地端著走回来,轻轻放在林原手边。 “哥哥喝水!” 她仰著小脸,表情认真。 她为自己的懂事和体贴暗自得意。 这样哥哥就会更喜欢她了吧? 就会觉得她比爱莉更贴心、更会照顾人了吧? 波波莉心里美滋滋地想著,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点沾沾自喜的小表情。 重新在林原身边坐下,身体又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靠了靠,挨得很近。 娜娜米坐在对面,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饭菜很快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林原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习惯性地想站起身收拾碗筷。 他刚有动作,手还没碰到盘子,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蓝色小手用力按住了手臂。 “哥哥!” 波波莉一脸不赞同地看著他,蓝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关切和你不乖哦。 “你刚才腿都不舒服了,怎么能让你动手!坐著休息,我来收拾就好了!” 她说著,手上用了点力,將林原重新按回椅子上,自己则迅速站了起来,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桌面上的碗盘。 儼然把自己放在了“贤惠小妻子”的位置上。 林原看著她忙碌的小身影,心里既觉得温暖,又有些哭笑不得。 波波莉似乎真的把刚才他那个蹩脚的腿抽筋藉口当了真。 波波莉心里美滋滋幻想。 哥哥身体不舒服,正是需要她照顾的时候! 她要表现得比那个爱莉姐姐更贴心、更能干! 让哥哥知道,她波波莉才是最会照顾人、最贤惠的! 这样哥哥以后就会更喜欢待在这里,更喜欢和她在一起了吧? “哥哥,娜娜米,你们去客厅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波波莉挺起小胸膛,信心满满地挥了挥手,示意两人离开。 林原拗不过她,只好点点头,和依旧沉默的娜娜米一起离开了餐厅,回到了客厅。 厨房里,瞬间只剩下波波莉一个人。 她踮起脚,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格外认真地开始清洗餐具。 水声哗哗,伴隨著她愉快的哼唱。 洗到一半,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料理台,忽然定住了。 那里放著林原刚才喝水的杯子。 透明的玻璃杯壁上,还掛著几颗未乾的水珠,杯口边缘,有一圈浅浅的水渍。 哥哥刚才喝过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小小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波波莉。 她脸颊“腾”地一下泛起了淡淡的粉蓝色。 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她做贼心虚般地飞快转头,朝著客厅方向瞥了一眼。 林原和娜娜米背对著这边坐在沙发上,似乎在低声说著什么,完全看不到厨房的动静。 好机会! 一个大胆又带著点羞怯的念头冒了出来。 波波莉咬了咬下唇,蓝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她放下手里的盘子,躡手躡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端起那个还残留著水渍的玻璃杯。 心臟砰砰直跳,像是要跳出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微微颤抖著,將杯口凑近自己的嘴唇,对准了林原刚才喝过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冰凉的白水入口,明明没有任何味道,但波波莉却觉得仿佛尝到了世界上最甜的蜜糖。 一股混合著羞涩、兴奋和某种隱秘满足感的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嘿嘿嘿……间接接吻! 第91章 波波莉沾沾自喜 她在心里无声地欢呼,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又甜蜜的笑容。 这感觉……好奇妙! 好像和哥哥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好多! 她赶紧又偷喝了一小口,才依依不捨地把杯子放下。 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在回味那並不存在的“哥哥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重新回到水槽边,干劲十足地继续清洗,哼歌的调子都变得更加轻快雀跃了。 …… 客厅里。 林原和娜娜米並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著一段礼貌的距离。 厨房传来的水声和隱约的哼歌声,反而让客厅显得更加安静。 娜娜米自从坐下后就一言不发,只是微微低著头,粉色的长髮遮住了侧脸,看不清表情。 但林原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场似乎比刚才在餐厅时更加紧绷。 林原心里有些不安,忍不住低声问道: “娜娜米?你还好吗?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他知道那粉色药剂的效力很强,当时娜娜米本身状態就不对劲,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產生什么遗留效果。 听到林原的声音,娜娜米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紧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 看到姐姐和这个笨蛋人类那么亲密,明明以前会觉得不耐烦,会觉得姐姐傻,可今天…… 心里那种酸酸涩涩,又带著点无名火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特別是…… 一想到刚才在门口灌木丛里发生的事情。 想到那些混乱的事。 想到这个笨蛋人类身上可能还沾著自己的味道,而姐姐却一无所知地和他亲近……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如同野火般在她身体里窜起。 体温不受控制地升高,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 “娜娜米?” 林原见她没反应,更加担心。 下意识地靠过去一些,伸出手,想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看看她的情况。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娜娜米肩膀的瞬间—— 一直沉默低头的少女,猛地转过身! 动作快如闪电,直接把毫无防备的林原嚇得往后一仰。 下一秒,娜娜米已经扑了上来! 她一只手撑在林原耳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双粉钻般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著林原熟悉的火焰。 明亮得惊人,也危险得惊人。 “等——唔!” 林原的惊呼被堵回了喉咙里。 娜娜米低下头,带著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拒绝的力道,狠狠咬了上来! 林原的大脑“轰”地一声,再次陷入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紧闭双眸,睫毛颤抖的粉色少女。 厨房的水声还在继续,波波莉哼歌的声音隱约可闻。 只有一墙之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林原感觉自己快要因为缺氧和刺激而晕过去时,娜娜米终於猛地向后退开。 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娜娜米看著林原同样通红的脸和震惊的眼神,眼神慌乱地闪躲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猛地別过头,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结结巴巴地低吼道: “喂!你、你不要想多了!是那个药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对!就是这样!才、才不是因为別的!” 她说完,不敢再看林原,头也不回地衝上了二楼,脚步踉蹌,砰地一声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留下林原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嘴唇还残留著娜娜米的气息。 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来。 阳光透过洁净的窗户照射进来,空气里还残留著午餐的淡淡余味。 厨房里,波波莉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调子轻快又有些跑调,每一个音符都跳跃著她此刻毫无阴霾的好心情。 与这明亮欢快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瘫在沙发上的林原。 他维持著娜娜米离开时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这算什么? 他不是来当医生的吗? 刚才该怎么收费? 呸! 林原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怪艾维婭,搞得他现在一遇到这种事就在想价格。 “哥哥!我收拾完啦!” 清脆欢快的声音伴隨著脚步声由远及近。 波波莉迫不及跑了过来,一下子扑到沙发边,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原,脸上是等待夸奖的期待笑容。 “看!碗都洗乾净了!桌子也擦得亮晶晶的!厨房我都收拾好了!” 她献宝似的说著,还特意指了指身后一尘不染的餐桌和厨房方向。 “哥哥,我是不是很能干?” 林原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嗯,波波莉真棒,辛苦你了。” “收拾得很乾净,谢谢。” “不辛苦不辛苦!” 波波莉连忙摇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顺势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身体自然地向林原这边倾斜,几乎要挨到他。 但一想到林原可能不舒服,波波莉又克制住了自己,小心翼翼不碰林原。 “能为哥哥做点事,波波莉可开心了!哥哥以后累了就告诉我,我都帮你做!” 她说著,又偷偷观察了一下林原的脸色。 “哥哥,你腿还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或者你去床上躺一会儿休息?” 看著她这副毫无保留的关切模样,林原心里那口气嘆得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落在了波波莉那颗弹性十足的蓝色小脑袋上,揉了揉。 “不用了,我没有什么事。” 他低声说,手掌下的触感微凉q弹。 嘿嘿! 又被摸摸头了! 虽然哥哥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有点点奇怪? 像是累了,又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但这细微的异样瞬间被汹涌的幸福感衝散。 波波莉眯起眼睛,主动用头顶蹭了蹭林原的掌心,脸上绽放出傻乎乎又幸福无比的笑容。 “嘿嘿,不用谢啦哥哥!” 她蹭够了,才抬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哥对我最好了!” 第92章 波波莉是第一个! “对了哥哥,” 波波莉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兴致勃勃地说。 “后院的菜园子我也照顾得很好哦!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离开这几天,它们都长高了好多!” 听到菜园子,林原才猛然想起这茬。 对啊,他刚来诊所时太过无聊,看到后院有一片空地,所以就特意整理了一下。 撒了些科奥给的各式各样的种子,本来是想自给自足,也可以送点给邻居,也当个消遣。 结果没照顾几天,就被艾维婭的委託打断,去照顾爱莉了。 那些种子,自然就没法照料,只能拜託波波莉她们。 这几天,全靠波波莉和娜娜米在打理院子。 “好啊,去看看。” 林原立刻点头,心里也升起一丝好奇。 两人起身,穿过诊所一楼的后门,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林原印象中整洁了许多。 原本堆放的一些杂物被归置到了墙角,用防雨的油布盖著。 常用的浇水壶、小铲子等工具也洗得乾乾净净,整齐地掛在墙边的掛鉤上。 地面是结实的泥土,被踩得很平整,没有杂草。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那片开垦出来的田地,面积不小,此刻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盎然。 林原记得自己当初种了些东西:土豆,夜茄,清香草,火椒。 只种了这些,因为这些相对他来说比较熟悉,土豆不用多少,其余三种都是科奥推荐的,如何种植饲养,科奥描述的很详细。 而在田地边缘和墙根背阴处,还撒了些月光苔蘚的种子。 后院的菜园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机勃勃,远超林原的预期。 每一株植物都精神抖擞,没有病虫害的跡象,杂草也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而且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能收穫了。 能看出来,波波莉和娜娜米是真的非常用心在照料,付出了不少汗水和精力。 自己离开的这几天,两个小姑娘不仅看好了家,还把菜园打理得这么好。 这大概是今天他收到艾维婭的报酬外的第二个好消息了。 “波波莉,” 他忍不住转头。 “你们真的把这里照顾得太好了,比我走之前好多了。这几天,辛苦你和娜娜米了。真的很感谢。” 听到林原这么认真的道谢和夸奖,波波莉的小脸因为兴奋和喜悦而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嘴角高高扬起,几乎要咧到耳根。 “不辛苦不辛苦!” 她连忙摆手,但脸上的笑容完全出卖了她的开心。 “能帮哥哥照顾菜园,波波莉可高兴了!娜娜米虽然嘴上不说,但她也经常来浇水拔草的!” 她说著,又忍不住上前一步,更靠近林原一些。 仰著小脸,蓝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跃跃欲试的渴望。 而且! 而且! 现在是在后院! 只有她和哥哥两个人! 娜娜米那个碍事的电灯泡不在! 爱莉那个討厌鬼更不在! 天时!地利!人和! 波波莉的心臟砰砰直跳,一个大胆的念头再也抑制不住,脱口而出: “哥哥!你看,我们这么努力!把菜园照顾得这么好!”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带著点撒娇的尾音。 “可以……可以抱抱我吗?就当是奖励!求求你了!” 说完,她立刻屏住呼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原,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 先前都是她主动扑上去抱住哥哥,或者挽著手臂蹭蹭。 哥哥还从来没有主动抱过她呢! 一次都没有! 这让她心里一直有点小小的遗憾和不服气。 爱莉就可以让哥哥紧张,可以靠在哥哥身上,凭什么她不行? 她才是最先认识哥哥,和哥哥最亲的人! 林原被波波莉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又带著点孩子气的请求弄得一愣。 他看著波波莉,少女仰著脸,阳光在她蓝色的髮丝和眼眸上跳跃。 那张总是写满天真和欢快的小脸上,此刻除了期待,还有一丝生怕被拒绝的紧张。 在他心里,確实一直把波波莉当成一个需要照顾,性格单纯可爱的妹妹。 她的亲近和依赖,他早已习惯,也愿意给予回应。 想到这里,林原的嘴角不由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当然可以。” 他低声说,声音轻柔。 波波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里面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然后,她看到林原微微弯下腰,张开手臂,朝著她,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嘿嘿嘿! 耶耶耶!!! 哥哥同意了!真的要抱抱了!!! 波波莉內心爆发出无声的尖叫和烟花。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林原张开的怀抱里,手臂紧紧环住了林原的腰,小脑袋用力地埋在了他的胸前。 林原的手臂也轻轻环住了她单薄却充满活力的后背。 少女的身体微凉,带著史莱姆特有的q弹触感和类似雨后青草的清新气息。 这个拥抱很短暂,林原只是轻轻抱了抱,很快就鬆开了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奖励给完了。” 他笑著,后退了半步。 但就是这短暂的一抱,对波波莉来说,已经足够让她幸福得晕头转向了。 她站在原地,还有些发懵,脸颊红扑扑的,蓝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星星在旋转。 哥哥的怀抱……好温暖!好结实! 和想像中一样! 不,比想像中还要好! 嘿嘿嘿…… 被哥哥主动抱了! 爱莉肯定没有过吧! 那个討厌鬼最多就是靠著哥哥,或者被哥哥牵著! 主动的拥抱! 波波莉是第一个!! 她在心里美滋滋地想著,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爱莉再漂亮又怎么样? 再能吸引哥哥目光又怎么样? 哥哥最后还是回来了,回到了她和娜娜米身边,回到了这个属於他们的家! 而且,哥哥还主动抱了她! 这说明,在哥哥心里,她波波莉也是很重要的!是特別的! “嘿嘿……谢谢哥哥……” 她小声嘟囔著。 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拥抱的余韵里,感觉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 第93章 羞窘(四更) 两人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林原仔细看了看各种作物的长势,心里越发满意。 这里的土壤和气候似乎格外適合这些作物生长,加上波波莉和娜娜米的悉心照料,长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土豆苗下隱约能看到鼓起的土包,夜茄的花苞饱满,火椒已经有不少可以採摘,清香草更是鬱鬱葱葱一大片,散发著沁人心脾的凉意。 照这个势头,最多再过一个星期,就能收穫第一批成熟的蔬菜了。 到时候可以自己吃,也可以送给科奥,格伦村长他们一些,毕竟之前受了人家不少的照顾。 確认完菜园的情况,林原心里有了底。 他转头看向身边,波波莉还亦步亦趋地跟著他,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嘴角一直掛著傻笑。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波波莉那颗冒蒸汽的蓝色小脑袋。 “好了,菜园看完了,我们回屋吧。太阳有点晒了。” 他温声道。 “哦哦!” “好!” 波波莉这才如梦初醒,用力点了点头,赶紧跟上林原的脚步,几乎是贴著他走,生怕离远了似的。 两人回到屋內,凉爽的空气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诊所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隱约的蝉鸣。 至于娜娜米...... 林原看了一眼楼梯方向,心里暗自摇头。 也不知道娜娜米现在怎么样了,不过现在去找她,恐怕只会让她更窘迫。 还是等她自己冷静一下吧。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感觉身心都有些疲惫。 这两天在艾维婭家的经歷简直像坐过山车,精神一直紧绷著。 刚才又经歷了娜娜米那一出,虽然身体精力尚可,但精神上確实需要放鬆一下。 波波莉很自然地又挨著他坐了下来,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紧紧贴著,但也靠得很近。 她似乎还在回味那个拥抱,时不时偷偷看林原一眼,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然后自己低头玩手指,或者摆弄裙摆,一副心情好到不行的样子。 “哥哥,” 过了一会儿,波波莉小声开口,带著点期待。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可以再试试!这次我保证做得比中午更好!” 林原看著波波莉信心满满的样子,忍不住失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不用了,晚饭我来做吧。你今天已经辛苦了,中午做得很好吃,晚上尝尝哥哥的手艺,好不好?” 他倒不是嫌弃波波莉的手艺,虽然確实有待提高。 “誒?可是……” 波波莉有些失望,但听到林原夸她中午做得好吃,又开心起来,眨巴著大眼睛。 “那……那好吧。不过我要在旁边看著!我要学!以后就能天天做给哥哥吃了!” “好,你想看就看。” 林原笑著应下,又哄了她几句,让她下午回自己房间稍微休息一会儿,养足精神。 波波莉虽然有点捨不得离开林原身边,但想到晚上还能和哥哥一起做饭,便乖巧地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上了二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目送波波莉离开,林原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也站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一下,理一理混乱的思绪。 路过二楼走廊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娜娜米的房间门口。 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娜娜米还在里面。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突如其来的发情期,意外的药物催化,在门口灌木丛里的失控,以及刚才在客厅里…… 她现在怎么样了? 林原心里有些犹豫。 是应该再和她好好谈一谈,確认她的状態,解释一下? 还是应该给她空间,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毕竟以娜娜米的性格,现在去找她,很可能只会让她更加窘迫和抗拒。 但……放任不管似乎也不行。 那粉色药剂的效力他深有体会,刚刚娜娜米表现也不太正常,万一还有残留影响,或者娜娜米身体出现什么不適…… 而且,现在波波莉回了自己的房间,正是谈话的好时机,不会被打扰。 思虑再三,林原还是觉得,作为医生,而且也是当事人之一,他有责任確认娜娜米的状况。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叩、叩。”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林原等了几秒,又敲了两下,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道。 “娜娜米?你在里面吗?” 又过了几秒,就在林原以为娜娜米不会回应,准备放弃离开时,门內终於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带著点闷闷的鼻音,似乎是从被子里发出来的: “……进来。” 门没锁。 林原拧开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娜娜米的房间布置很简单,和波波莉那间充满了各种可爱小玩意儿,略显杂乱的房间不同,这里更整洁,甚至有点冷清。 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墙上掛著两幅简单的风景画。 窗帘拉上了一半,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 娜娜米正坐在床边,背对著门口。 听到开门声,她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头。 林原关上门,走了进去,在离床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娜娜米,我……” 他刚开口。 坐在床边的少女,缓缓转过了身。 当她的脸完全转过来,目光与林原对上时,林原的心臟猛地一跳,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粉钻般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水洗过,清澈得能倒映出林原的身影,却又蒙著一层挥之不去的水雾。 平日里总是带著傲气或者毒舌嘲讽光芒的眼睛。 此刻那些尖锐的外壳仿佛被彻底打碎了,只剩下最內核的羞耻迷茫,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依赖。 她的脸颊依旧红得不像话,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甚至锁骨。 但那红晕不是单纯因为药效或体温升高。 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羞窘的心虚,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緋红。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 目光在与林原对视的瞬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移开,却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住,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林原被这双眼睛注视著,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 第94章 娜娜米已经...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昏暗的光线下,少女那双承载了太多混乱情绪的粉眸,与林原略带担忧和歉意的目光无声碰撞,谁也没有先移开。 最终还是林原先败下阵来。 “咳咳……” 他移开视线。 “那个……娜娜米,刚才在楼下……” “刚才在下面亲你!” 他话还没说完,娜娜米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彆扭又支支吾吾地开口。 “我说了!那、那才不是什么別的原因!都怪你!都怪你那个破药!要不是那个药,我才不会……才不会做出那种事!”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那瓶粉色药剂上,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也说服林原。 “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 他从善如流地点头,顺著她的话说, “是我没保管好药,才发生了后面那些事。” 他这句道歉,是认真的。 听到林原这么干脆地认错道歉,娜娜米反而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继续指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粉眸里的厉色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茫然。 他就这么认了?不辩解?不说是她自己碰翻导致的意外?还道歉? 本以为自己刚才在下面对他做的事会引来指责谩骂,甚至是被赶出去。 而且被赶出去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被林原,想到被这个笨蛋人类赶出去,她心里有点莫名的烦躁。 但现在不仅没有被他抓著这个理由羞辱,甚至还向她道歉。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和羞恼,因为林原这意料之外的温和態度,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不少。 但另一种更陌生的,酸酸涩涩的情绪又悄悄涌了上来。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著睡裙柔软的布料,声音小了下去,带著点彆扭: “……也、也不全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状態不对,还乱抓东西……” 她承认了自己也有责任,虽然声音细若蚊蚋。 林原看著她低垂的脑袋和泛红的耳尖,心里微软。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在距离床边更近一点,但依然保持礼貌距离的地方停下。 “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头晕,乏力,或者情绪上还觉得很难控制吗?” 他是真的在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那粉色药剂的霸道他亲身领教过,娜娜米原本状態就不正常,刚刚又做出来那种行为,拿不准还有什么后续影响。 娜娜米听到他认真的询问,身体几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点点。 她悄悄抬起一点眼帘,飞快地瞥了林原一眼,又垂下。 心里乱糟糟的。 不舒服? 身体倒没有什么特別难受的感觉。 反而因为刚才那个激烈的吻,某种压抑的躁动似乎被宣泄出去了一些,此刻有种奇异的慵懒和微微的空虚。 但情绪…… 一想到刚才在楼下,姐姐一无所知地挨著这个笨蛋人类说话,给他夹菜。 而自己就坐在对面,清楚地知道这个笨蛋身上可能还残留著自己的气息。 甚至……在姐姐眼皮子底下,在客厅沙发上,自己又控制不住地对他…… 一种混合著罪恶感、羞耻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刺激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臟。 她明明应该感到厌恶,对林原,对自己,对这一切。 可是……为什么心里翻涌的那么多情绪里,唯独没有对林原的厌恶? 甚至,在回忆起来时,身体还会传来一阵让她脸红的战慄。 难道…… 难道自己其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娜娜米惊恐地压了下去。 不可能! 她猛地摇头,把这个可怕的猜测甩出脑海。 都是药的错! 对!一定是药效还有残留! “咳咳!” 她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驱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还好吧……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就是有点累。” 她顿了顿,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努力显得不耐烦。 “你、你问完了没有?问完就出去!我要休息了!” 林原看著她那副外强中乾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 身体上应该没有大碍,但情绪显然还没完全平復。 他也不勉强,顺著她的话点了点头: “好,你好好休息。如果后面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別自己硬撑。” 他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又道: “对了,你之前说的那种红色的花……等你感觉好点了,方便的时候,能带我去看看吗?” 提到那些罪魁祸首的花,娜娜米的眼神又飘忽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 “……知道了。等明天吧。我今天不想动。” “好,那就明天。” 林原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看著娜娜米依旧低垂著头,不愿与他对视的样子,知道今天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 再多说,恐怕真的会让她炸毛。 而且,一些事情说清了效果也很明显,完全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他说著,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即將拉开一条缝隙的瞬间。 “等、等一下!” 娜娜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急促。 林原动作一顿,停在门口,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娜娜米不知何时已经从床边站了起来,赤著脚站在地板上。 她微微仰著脸,粉色的长髮凌乱地披在肩头。 她的脸颊依旧緋红,嘴唇微微张著,呼吸有些急促。 现在……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姐姐大概回房间午睡了,肯定不会过来打扰。 门外走廊也静悄悄的,诊所里没有其他病人。 所以…… 所以……现在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对吧? “林原。”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软。 “其实……我还有点不舒服。” 娜娜米走近过来,一只小手牵住林原,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滚烫的嘴唇。 “你是医生......不帮我看看嘛......” 第95章 和波波莉做晚饭(感谢哨维ovo的99朵鲜花!) 下午,厨房。 林原正在灶台前忙碌,准备著晚餐的食材。 锅里的汤已经散发出阵阵香气,他正小心地处理著几样蔬菜。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隨著一个软乎乎的声音。 “唔……哥哥……” 林原回过头,看到波波莉揉著眼睛,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她身上是浅蓝色的小裙子,头髮睡得有点乱,翘起几根可爱的呆毛,眼睛里还蒙著一层水雾。 显然刚从午睡中醒来,还没完全清醒。 “下午好,波波莉。” 林原微笑著打招呼,手上的动作没停,將清香草切成均匀的细丝。 清香草独特的气息瀰漫开来。 “下午好,哥哥……” 波波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蹭到林原身边。 她踮起脚,好奇地看著林原手里的动作。 “哥哥在做什么好吃的呀?” “做些简单的家常菜,波波莉休息得怎么样?” 林原一边將切好的菜丝放入一旁备好的清水碗中浸泡,一边隨口问道,目光柔和地落在波波莉还有些迷糊的小脸上。 波波莉歪了歪头,蓝色的呆毛隨著她的动作晃了晃。 她皱起小鼻子,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困惑。 “嗯……不太好。感觉隱隱约约的,好像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呜,好像就在房子附近,吵吵的,但又听不清是什么……” “……” 林原正在切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面色如常地继续,甚至都没抬头,语气平静自然: “是窗外的鸟在叫吧,这个季节鸟儿比较多,我也听到了,嘰嘰喳喳的,是有点吵。” “哦……这样啊。” 波波莉不疑有他,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哥哥都这么说了。 “原来鸟叫声是这样的吗?唔,下次我要仔细听听!” 她很快就把这点小困扰拋到脑后,注意力立刻被林原手边那些色彩鲜艷的食材吸引了。 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趴到料理台上,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原处理食材。 鼻翼轻轻翕动,闻著空气中飘散的香味,睡意瞬间被食慾和好奇心驱散了大半。 “哥哥晚上要做什么!我来帮你!”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举起小手,自告奋勇。 “好啊,” 林原欣然应允,从旁边的掛鉤上取下一条乾净的小围裙,递给她。 “穿上这个,別把裙子弄脏了。” “嗯嗯!” 波波莉眼睛一亮,立刻接过围裙,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 带子系得歪歪扭扭,前面还打了个死结。 林原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帮她解开,重新系好,动作自然熟练。 波波莉仰著小脸,享受著林原的服务。 “好了,” 林原拍拍她的背,指著料理台上几个装著清水的盆和篮子。 “你来负责洗菜吧,像这样,把泥土和不好的叶子摘掉,然后在水里轻轻搓洗,记得要洗乾净哦。” “保证完成任务!” 波波莉立刻挺起大胸膛,精神抖擞地站到水槽前,拿起一把翠绿的青菜,开始有模有样地摘起来。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表情异常认真。 只是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时不时就会瞟向旁边正在切肉的林原。 林原將几块精瘦肉切成薄片,用料酒、盐和少许淀粉抓匀醃製 他的动作流畅而沉稳,侧脸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波波莉看著看著,手里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哥哥切肉的样子好帅哦……” 她小声嘟囔,声音不大,但林原听见了,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 “专心洗菜。” 他轻咳一声,提醒道。 “哦哦!” 波波莉连忙收回视线,用力搓洗著手里的青菜,水花溅得到处都是,连她自己脸上都沾了几滴。 她也不在意,水珠自然融入体內,继续奋战。 很快,青菜洗好了,土豆也削了皮。 波波莉献宝似的把洗乾净的菜篮推到林原面前,大眼睛眨巴眨巴,求表扬。 “嗯,洗得很乾净,波波莉真能干。” 林原看了一眼,真诚地夸讚道。 “嘿嘿!” 波波莉立刻笑开了花,身体不自觉地又往林原那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那接下来做什么?哥哥!” “接下来,帮我把那边的火椒递过来,小心点,別碰到里面的籽,会辣手。” 林原指了指料理台另一头。 “好!” 波波莉转身去拿,动作有些急,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小小的身体“哎呦”一声,朝著林原的方向歪倒。 林原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 少女柔软微凉的身体靠进怀里,带著水汽和青菜的清新气息。 “小心点。” 他扶稳她,温声道。 波波莉靠在他怀里,眨了眨眼睛,非但没有立刻站好,反而顺势用头顶轻轻蹭了蹭林原的下巴。 “谢谢哥哥~” 然后才慢吞吞地站直,拿起那几个火椒,递到林原手边,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林原的手背。 林原接过火椒,感觉手背被她碰过的地方有点痒。 他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开始麻利地去籽切圈。 波波莉就挨在他身边,看著他动作,时不时“指挥”一下: “哥哥,这个要切细一点吗?” “哥哥,肉是不是醃好了?” “哥哥,汤好像滚了,要加盐了吗?” 她嘰嘰喳喳,问题不断,身体也隨著说话微微晃动,不经意碰到林原。 有时候是递东西时指尖的轻触,有时候是转头时发梢的拂过,有时候乾脆就是侧身时,整个柔软的上臂贴上林原的胳膊。 林原被她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由著她。 他一边有条不紊地处理著食材,一边耐心地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哥哥,给!” 波波莉踮起脚,努力把一小碟盐递到林原面前,因为动作,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林原的背上。 林原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压力。 “谢谢。” 他接过盐,洒了一点进汤锅,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小勺,吹了吹,递到波波莉嘴边。 “尝尝看,咸淡怎么样?” 波波莉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滚烫的汤汁让她“嘶”地吸了口凉气,但很快,鲜美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喝!哥哥做的汤最好喝了!” 她毫不犹豫地给出最高评价。 然后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把整张小脸都埋进了林原拿著勺子的臂弯里,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瀰漫的香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好香啊……哥哥身上也香香的......” 第96章 触手 晚餐的香气瀰漫在整个诊所一楼。 餐桌上摆著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餚。 蔬菜,肉片,火椒炒蛋,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鱼汤。 灯光温暖,食物诱人。 娜娜米下楼了。 她换了一身普通的粉色连衣裙,头髮似乎重新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上。 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已经褪去了大半,只是眼瞼下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倦意,粉钻般的眼眸也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慵懒和复杂。 她在餐桌旁坐下,位置就在林原的斜对面。 林原看了她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匯。 娜娜米立刻移开了视线,低下头,拿起筷子,动作有些慢。 林原也收回目光,表情平静地开始盛汤。 “哇!好香啊!哥哥辛苦了!” 波波莉完全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她早已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林原右手边的老位置。 看著满桌菜餚,眼睛亮得像星星,脸上是纯粹的开心笑容。 “我要开动啦!” 她率先夹起一筷子火椒炒蛋送进嘴里,被辣得“嘶哈”吸气,但立刻又扒了一大口米饭,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好好吃!哥哥做的菜最好吃了!” 她吃得专注而快乐,注意力全在美食上,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讚: “这个肉好嫩!这个青菜好脆!汤也好好喝!哥哥太厉害了!” 林原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微软,刚才那点不自在也消散了不少。 他给她夹了块没什么刺的鱼肉,温声道:“慢点吃,小心鱼刺。” “嗯嗯!” 波波莉用力点头,更开心了,蓝色的呆毛都跟著晃了晃。 而坐在她对面的娜娜米,则小口地吃著饭,动作比波波莉文静得多。 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对面嘰嘰喳喳的波波莉和轻声回復道林原。 看著姐姐那副毫无心机,完全沉浸在美食和哥哥关爱中的傻乐模样,她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愧疚吗?有一点。 毕竟下午她……而且姐姐就在隔壁房间。 是心虚吗?当然有。 她做的事情,如果被姐姐知道的话…… 但除了这些,还有一种更陌生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的兴奋感。 看著一无所知的姐姐,和这个与自己有著秘密的笨蛋人类,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而只有她和林原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种隱秘的刺激和背德感,像细小的电流,悄悄窜过她的脊椎。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在桌子下面,伸出了脚。 穿著粉色短袜的脚,轻轻碰了一下对面林原的小腿。 林原正在给波波莉盛第二碗汤,动作微顿。 他抬眼,看向娜娜米。 娜娜米却低著头,小口地吃著米饭,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林原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將自己的腿往回收了收,避开她的碰触,同时將盛好的汤碗放到波波莉面前。 “谢谢哥哥!” 波波莉欢呼,捧起碗,呼呼地吹著气,然后满足地喝了一大口。 “好好喝啊~” 娜娜米见状,粉眸里的光芒闪了闪。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桌子下的脚再次探出,这次不再是轻轻的碰触。 而是用脚趾灵活地勾住了林原的裤脚,带著点恶作剧般的力道,轻轻拉了拉。 林原夹菜的手僵住了。 他抬眼,略带警告地瞪了娜娜米一眼。 娜娜米却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眼神里带著得意,然后迅速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林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伸出另一只空著的手,在桌布的遮掩下准確地找到了那只作乱的脚踝,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示意她安分点。 娜娜米的小腿肌肉微微一紧,似乎没想到林原会直接反击。 她飞快地瞥了林原一眼,脸颊又有点泛红。 她非但没有缩回脚,反而…… 那只被林原拍了一下的脚踝处,娜娜米的粉色触手悄无声息地延伸出来。 林原:“!!!” 他猛地绷直了身体,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搞什么! 他惊愕地看向娜娜米,却见少女正小口喝著汤,粉色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指尖微颤,耳尖微红。 “哥哥,你怎么了?脸色好像有点奇怪?” 波波莉终於从美食中短暂地分神,疑惑地看了林原一眼,又看了看对面安静喝汤的妹妹。 “是太热了吗?” “没、没事。” 林原几乎是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试图挣脱娜娜米,但动作太小根本做不到。 “哦。” 波波莉不疑有他,注意力很快又被面前的火椒炒蛋吸引,又夹了一大筷子,吃得津津有味,小嘴被辣得通红也停不下来。 “好好吃啊~这个辣辣的味道太棒了!” 话毕,她又想习惯性的在桌下用小腿碰碰林原,但想到中午时林原的动作,她动作微顿,还是停了下来,没有去触碰。 林原僵在座位上,额角隱隱有汗渗出。 他瞪著对面看似乖巧的娜娜米,用眼神传达著强烈的抗议和“快鬆开”的讯號。 娜娜米却仿佛接收不到,她慢条斯理地喝完汤,放下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才抬起眼帘,粉色的眼眸对上了林原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她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甚至带著点疑惑的表情,仿佛在说: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啊? “嘶——” 林原倒抽一口凉气。 “哥哥?” 波波莉再次疑惑地抬头。 “……有、有点辣。” 林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指了指那盘火椒炒蛋,然后迅速低下头,猛扒了几口饭。 波波莉看了看那盘火椒,又看看林原似乎真的被辣到的样子,恍然大悟,连忙把自己手边的水杯推过去: “哥哥喝水!这个確实有点辣,我吃刚好,哥哥是不是不太能吃辣?” “嗯……有点。” 林原含糊地应著,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 第97章 喝水(四更) 冰凉的清水暂时压下了喉咙的灼烧感。 林原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丫头,简直无法无天了! 趁著波波莉低头扒饭的空档,他深吸一口气,脚上用力,对准桌下某个大概的位置,不轻不重地踩了下去。 “唔!” 一声短促的痛哼,从桌子对面传来。 娜娜米身体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狠狠瞪向林原。 林原面不改色,甚至又“不小心”碾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脚,低头继续扒饭。 娜娜米吃痛之下,迅速收回了触手和脚,缩在椅子下,粉色短袜包裹的小脚微微动了动,似乎在缓解疼痛。 她咬著下唇,脸颊因为疼痛和羞愤再次泛起红晕,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林原,却又碍于波波莉在场,不敢发作。 林原心里暗爽,总算扳回一城。 他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汤,眼角余光都没给娜娜米一个。 波波莉对此毫无所觉,她正专注於消灭最后几块火椒炒蛋,小嘴辣得通红,却依旧停不下来。 “好好吃啊……就是有点太辣了,下次哥哥少放一点辣椒嘛……” 她一边吸著气,一边含糊地建议。 “好,下次少放点。” 林原从善如流。 晚餐终於在波波莉心满意足的饱嗝声中结束了。 她摸著微微鼓起的小肚子,露出了满足的的笑容。 “哥哥辛苦了!我来洗碗!” 波波莉立刻举手,又想包揽家务。 林原看著她那副积极的样子,心里微软,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今天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吧。碗我来洗就行。” “啊~” 波波莉有些失望地拉长了声音,蓝色的大眼睛恋恋不捨地扫过餐桌,尤其是林原面前那个还剩小半杯水的玻璃杯。 她本来还想借著洗碗的机会,再偷偷品尝一下哥哥喝过的水杯呢…… 不过哥哥都这么说了,她向来听话。 “那好吧……哥哥也早点休息哦!” 她乖巧地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娜娜米,一起上去吧?” 她招呼妹妹。 一直安静坐在对面的娜娜米,此时也放下了筷子。 她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不少,只是眼神还有些闪烁。 听到姐姐的话,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地拒绝了: “不了,姐姐。你先上去休息吧。我也帮忙收拾一下。”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点难得的认真。 “白天你们都在干活,我什么都没做。最开始不是约定好了吗,我们一起负责家务。碗我来洗吧,或者……我帮你收拾桌子。” 波波莉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妹妹主动要求帮忙做家务? 这可不多见! 不过她很快又高兴起来,妹妹能和哥哥多相处,关係肯定会更好! 而且妹妹这么懂事,她也很欣慰。 “嗯嗯!好啊!” 波波莉开心地点头,拍了拍娜娜米的肩膀,被娜娜米不太自然地躲开了一点。 “那娜娜米加油!辛苦啦!我先上去啦!” 她说完,又朝林原挥了挥手,这才脚步轻快地蹦跳著离开了餐厅,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心情极好。 餐厅里,顿时只剩下林原和娜娜米两个人。 空气似乎瞬间变得粘稠而微妙。 林原没说话,开始动手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筷。 娜娜米也站起身,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 两人隔著餐桌,动作都有些沉默。 就在林原伸手想去拿自己那个水杯时,一只粉色的手更快地伸了过来,先他一步,拿起了那个杯子。 是娜娜米。 她拿著杯子,指尖摩挲著杯壁上冰凉的水珠,目光落在杯口上。 然后,在林原略带错愕的注视下,她非常自然地將杯口凑到自己唇边,仰起头,將里面剩下的清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咕嘟……咕嘟……” 轻微的吞咽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她喝水的动作並不急促,甚至带著点刻意的从容。 然后,她才放下杯子,粉色的眼眸抬起,看向林原。 眼神平静,理所当然……甚至带著点无辜的坦然,仿佛她刚才只是喝了一杯普通的水。 但林原清楚地看到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娜娜米。” 林原放下手里的盘子,声音有些无奈。 “不要过分了。”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更像是一种提醒。 他知道娜娜米性格彆扭,今天又经歷了那些事,情绪可能还在波动。 但刚才那一系列事情,实在太不合適。 尤其是在波波莉还在场的情况下。 娜娜米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微微扬起了小巧的下巴。 她的脸颊又悄悄爬上了一层淡粉。 “过分?我哪里过分了?” “不就是喝了你一点水吗?小气鬼!” 她撇撇嘴,別开视线,不去看林原的眼睛。 “而且……刚才在桌子下面,你还踩我!很痛的!笨蛋人类!” 她说著,似乎想起了脚上的疼痛,眉头轻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重新瞪向林原。 “谁让你……” 林原一时语塞,想到她刚才用触手缠自己的行为,脸也有点发热,但这话没法直说。 “……总之,以后不可以这样!波波莉还在。” “哼!要你管!” 娜娜米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看他,但收拾碗碟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耳朵尖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姐姐又不会知道……而且,知道了又怎么样……”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原看著她这副明明心虚嘴硬,故作娇蛮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告诫和无奈,最终化成了一声无声的嘆息。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端起收拾好的碗碟,转身走向厨房。 娜娜米看著林原转身离开的背影,咬了咬下唇,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低头,看著手里那个空了的玻璃杯,指尖轻轻拂过杯沿。 半晌,才默默地將它和其他餐具一起收拢,也跟著走进了厨房。 第98章 米拉的信息 餐厅和厨房很快收拾乾净,碗碟归位,台面整洁。 整个过程中,娜娜米出奇地安静,只是埋头干活,没再搞什么小动作,也没再说话。 只是偶尔与林原的手在传递盘子时不经意碰到,她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耳根的红晕就始终没完全褪去过。 林原也乐得清静,两人就在一种微妙而沉默的氛围中,快速完成了清扫。 最后一只盘子擦乾放好,娜娜米洗了手,看也没看林原,低声说了句“我上去了”。 就低著头,快步走出了厨房,粉色的裙摆隨著她的脚步轻轻摆动,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原看著她几乎是逃走的背影,摇了摇头,也解下围裙掛好。 他走到诊所前厅,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镇的夜晚安静祥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脑海里一会儿是娜娜米那双含著水雾和羞恼的粉眸,一会儿又是波波莉毫无心机的灿烂笑脸…… 各种画面纷杂闪过,让他有些心绪不寧。 就在他望著窗外夜色出神时。 门口悬掛的贝壳风铃忽然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叮铃”声,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有人来了?这么晚了。 林原收回思绪,转头看向门口。 诊所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二十七八岁的样貌,麻色的长髮在脑后鬆鬆地束成一股,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尖尖的耳朵。 小麦色的健康肌肤,一双青绿色的眼眸此刻正含著笑意望过来。 她穿著简单舒適的棉麻长裙,外面套了件浅色的针织开衫,手里似乎还提著什么东西。 是树精米拉,镇上那家名叫“米拉的叶与露”麵包店老板娘。 “林原医生,晚上好啊。” 米拉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树精一族特有的柔和感。 林原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米拉小姐,晚上好!快请进。” 他对这位热情爽朗的树精女性印象很好,当初刚来小镇时人生地不熟,就是米拉最先释放了善意,还送了他不少新鲜出炉的麵包。 “誒,不用这么客气啦。” 米拉笑著摆摆手,很自然地走进来,將手里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放在了前台的桌子上,看形状像是麵包。 “我身体好著呢,不是来看病的,別忙啦。” 她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接过了林原快步去旁边饮水机那里接来的一杯温水。 “谢谢。” 米拉笑著道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態放鬆。 “米拉小姐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原也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有些疑惑。 “当然是来看看你工作的怎么样啦。” 米拉眨了眨青绿色的眼睛,语气带著善意的打趣。 “怎么样,林医生?在小镇还习惯吗?听说……” 她拖长了调子,笑容加深 “很受欢迎呢。” 林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摆摆手: “没有没有,米拉小姐说笑了。” “我只是尽了自己该尽的职责,给镇上的大家看看病而已。大家不嫌弃我医术粗浅,愿意信任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太谦虚了,林原医生。” 米拉喝了口水,目光温和地打量著林原。 “说真的,当时听说新来的医生是个人类的时候,我还挺担心的。” “毕竟我们这地方,很久没有外来者长期居住了。” 她顿了顿,笑意更真诚了些。 “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大家也都很喜欢你。” 米拉话语中透露出关切,她一向很热情。 林原心头微动。 “还是多亏了镇上的大家照顾。” “那就好。” 米拉点点头,似乎放下了心。 “对了,” 她话锋一转,指了指放在前台上的油纸包。 “我刚烤好的全麦麵包,刚刚给艾维婭夫人送了一些过去。正巧路过,特意来看看你,明天当早餐正好。” “真是太感谢了,米拉小姐。” 林原连忙道谢,米拉店里的麵包味道確实极好,是他吃过最美味的麵包了。 “不客气,邻里之间互相照应嘛。” 米拉摆摆手,隨即正了正神色。 “其实呢,今天过来,除了送麵包,主要是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嗯?” 林原坐直了身体,露出倾听的神情。 “是这样的,” 米拉解释道。 “老查理的蜥蜴车,过段时间应该会到我们镇上来。” “你知道老查理吧?就是那个总戴著破草帽,赶著一辆由两只大蜥蜴拉著的货车,在各个村落和镇子之间跑货的老头子。” 林原点点头,他有点印象,刚来时格伦村长跟他提到过。 “老查理经常带一些外面或別的村子的货物过来卖,也帮人捎带东西、邮寄信件。” “我们这里位置偏,网络信號时好时坏,写信寄东西都不方便,老查理每个月差不多来一次,算是我们和外面联繫的一个重要渠道了。” 米拉继续说道,青绿色的眼眸看著林原。 “我想到你,林医生,你来我们这也有一段时间了,跟家里断了好久的联繫吧?肯定有很多话想和家里人说。” “正好我今天路过,就特意来跟你讲一声,你可以提前把信写好,等老查理来了,托他带出去寄。” “而且,” 米拉补充道,语气热情。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从外面带的东西,也可以列个单子给老查理,他下次来的时候帮你捎来。” “很多村里人不想跑远路,都会拜託他。价钱也公道。” 一提到这个,林原顿时愣住了。 家……信? 他来到这个与世隔绝般的小镇已经有接近两个星期了。 最初的新奇、忙碌、適应,以及后来与波波莉姐妹的相遇、在艾维婭家里工作…… 一系列的事情填满了他的生活。 刚来时不是没想过联繫,但这里通讯极其不便,手机彻底成了摆设。 久而久之,他也就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將那份思念和担忧压在了心底。 只能等到时候三个月实习期结束放假一段时间回家看看,顺便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都和父母讲讲。 第99章 该写什么?(感谢duol的爆更撒花!) 此刻被米拉提起,那份被刻意忽略的牵掛瞬间涌上心头。 父母现在怎么样了?肯定很担心他吧?失去联繫这么久...... 他立刻回过神来,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和真诚的感激。 “谢谢你,米拉小姐!真是帮大忙了!真的非常感谢你特意来告诉我,我记下了,会提前把信写好的。” 看到林原如此反应,米拉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声音也放轻了些。 她撩了撩头髮。 “不客气,林医生。” “毕竟你千里迢迢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我们这个偏僻小镇,给我们看病,帮忙,也很辛苦。能帮上点小忙,我也很高兴。” 她的声音清澈悦耳,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特力量,让林原有些纷乱的心绪也平静了不少。 “老查理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林原问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写些什么了。 “唔,按照他往常的路线和时间,大概……” 米拉歪头想了想。 “五六天之后吧。不过那老傢伙有时候会绕路去別的村子耽搁,也说不准,但十天之內应该能到。” “你这几天把信准备好就行,他来了我会告诉你,或者你听到蜥蜴车的动静,去镇子东头那个小广场就能找到他。” “好的,我明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米拉小姐。” 林原再次郑重道谢。 “都说了不用客气啦。” 米拉笑著站起身,拎起自己空了的篮子。 “消息带到了,麵包也送到了,我就不多打扰了。林医生也早点休息吧,注意身体。” “我送送你。” 林原也连忙起身。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 米拉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青绿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对了,林医生,要是写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不知道格式啊,或者想买点特別的信纸信封,可以来我店里,我那里有一些从外面带回来的漂亮信纸哦。” “好,如果有需要,一定去麻烦你。” 林原笑著应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安,林原医生。” “晚安,米拉小姐。路上小心。” 清脆的风铃声再次响起,米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诊所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灯投下的暖黄光晕和窗外细微的虫鸣。 林原没有立刻起身,依旧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写信……给家里写信。 首先肯定是要报平安。 告诉爸妈自己在这里一切都好,身体康健,没病没灾。 小镇虽然偏僻,但民风淳朴,大家都很和善,生活也还適应。 工作……嗯,工作也算顺利,诊所开起来了,病人不多,平日悠閒,还能赚点外快。 让他们不要担心。 然后呢? 说说自己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原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额头。 嘶——! 说什么?怎么说? 说自己被漂亮的邻家太太光顾,得了一大笔收入? 说自己接手了一个奇怪的委託,去照顾一位特別的银髮少女? 说自己不仅照顾了人家女儿,还照顾了人家女儿? 说自己莫名其妙帮某位傲娇毒舌的史莱姆妹妹解决了两次生理麻烦? 说自己看似平静的诊所生活里,其实挤进了一对性格迥异的史莱姆姐妹,都和他亲近异常? 这两个星期经歷的事情,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离奇混乱。 这能写吗?!这敢写吗?! 林原仿佛已经能看到父母读到这样的“家书”时,那目瞪口呆,血压飆升的样子。 不,说不定他们会直接报警,说他跟李叔一样,被奇怪的魔界人洗脑了。 “我明明是来当医生的啊……” 林原痛苦地把脸埋进手掌,声音闷闷的,充满了自我怀疑和荒诞感。 他依稀还记得自己踏上这片陌生土地时的雄心壮志,是想成为一名能帮助他人,体验不同文化的正经医生啊! 怎么事情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不过…… 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钻进脑海。 虽然过程离奇了点,混乱了点,但某种意义上…… 自己这两个星期是不是赚得还挺多的? 艾维婭夫人给的委託费丰厚得超乎想像。 而且仔细算算,在艾维婭家那几天,包吃包住,还……呃,体验了一些额外服务。 这么一想,自己这实习期的收入,好像比很多正式工作都高了啊? 短短时间,都快赶上普通人家一整年的收入了? 难道……自己在某些特殊方面,其实挺有潜质的? 这个认知让林原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他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 要是大学的时候就能发现,早点开发一下,是不是现在早就…… “呸呸呸!想什么呢!” 林原猛地甩了甩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脑子里那些危险又荒唐的念头拍走。 赚钱归赚钱,但有些底线和原则是不能丟的! 他可是个正经的医学生! 正经医生! 不过还是这样来钱快啊! 可怜的林原已经忘了自己第十章的时候说的什么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口气,感觉身心俱疲,但又有种被生活蹂躪过后的麻木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算了,不想了。 越想越乱。 信肯定是要写的,但具体怎么写,写哪些,还得好好斟酌。 报平安是必须的,简单说说工作生活也可以,但那些精彩纷呈的细节还是不说了,他怕自己爸妈接受不了。 反正老查理还要一周左右才到,不急。 过几天再动笔吧,正好趁著这段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他站起身,关掉了壁灯,诊所陷入一片適合沉思的昏暗。 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痕。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寂静的夜色,转身,朝著二楼自己的房间走去。 关上房门,隔绝了楼下的灯光和隱约的虫鸣。 林原靠在门板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回头,他看著自己房间的门,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从里面將门反锁上了。 “咔噠”一声轻响,锁舌弹入锁扣。 不知道为什么,做完这个动作,林原心里莫名鬆了口气。 把脸埋进枕头里。 “誒嘿嘿。” 睡觉! 夜深了。 万籟俱寂,月光如水银般从窗帘缝隙倾泻而入。 整个诊所都陷入了沉睡,只有窗外偶尔响起的几声夜鸟啼鸣,更添几分幽静。 一个蓝色身影,停在了林原的房门外。 是波波莉。 她穿著浅蓝色的睡裙,赤著脚,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林原的门前。 第100章 深夜、三个人(感谢喜欢一口钟的江涛、知音泥抬霉!) 蓝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 波波莉站在门口,小手无意识地绞著睡裙的边角,蓝色的大眼睛望著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满是渴望和挣扎。 哥哥……就在里面,睡著了。 她好想进去,像以前一样,偷偷溜进哥哥的被窝,贴著哥哥温暖的后背,听著他平稳的呼吸声入睡。 哥哥身上有好闻的,安心的味道,靠著他,总是睡得特別香,特別踏实。 可是……哥哥说过的。 哥哥很认真地告诉过她,互相喜欢的人,才可以一起睡觉。 波波莉知道,哥哥是喜欢她的,就像她喜欢娜娜米一样,是家人、妹妹那样的喜欢。 但她想要的好像不止是那样…… 她想要更靠近哥哥,想要哥哥也用那种“喜欢”的眼神看她,想要…… 她的小脸微微泛红,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欢快。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冰凉的门把手了,却又停住了。 哥哥会不开心的。 可是,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哥哥啊。 喜欢到心臟都发疼,喜欢到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哥哥的样子,哥哥的声音,哥哥做的饭,哥哥摸她头时温暖的手掌…… 她站在门口,內心的渴望和哥哥的告诫激烈地交战著。 最终,对哥哥话的在意,还是压过了那股衝动。 她不能做让哥哥討厌的事情。 波波莉收回手,有些失落地低下头,脚尖在地板上无意识地划了划。 她对著紧闭的房门,小小声说: “晚安,哥哥……” 她转头离开,房门被轻轻关上,走廊重新恢復了寂静。 又过了一会儿。 另一个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娜娜米探出头来,粉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走廊,確认姐姐的房间门关得好好的,没有任何动静。 她才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溜了出来,同样赤著脚,身上是浅粉色的吊带睡裙。 她停在林原的房门口,心情比波波莉复杂一百倍。 白天发生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反覆回放。 她恨恨地瞪著眼前这扇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瞪到里面那个睡得正香的笨蛋人类。 这个笨蛋!木头!呆子! 还说什么“不要过分了”…… 过分的是谁啊! 娜娜米心里的小人儿在疯狂咆哮,脸上也一阵红一阵白。 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隱秘的期待和渴望在蠢蠢欲动。 那个笨蛋……现在在做什么? 睡著了吗? 睡著的样子是不是也那么討厌? 还是会做噩梦? 娜娜米猛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身体深处似乎又有点不对劲了……都怪那个笨蛋!都是他的错! 进去?不进去? 进去干什么? 娜娜米心里天人交战。 羞愤、不甘、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还有那点被白天的亲密搅乱的悸动。 混杂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最终,她勉强鼓起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 手腕微微用力,向下压去—— 纹丝不动。 娜娜米愣住了,又试了试,转动门把手,再推。 门依旧紧闭。 锁了? 娜娜米呆呆地站在原地,刚才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算了……”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便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挪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廊再次恢復了绝对的安静。 月光依旧静静流淌。 林原的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他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林原睡的很沉。 窗户没有关严,留著一道缝隙。 夜风从缝隙中钻入,轻轻拂动著厚重的窗帘。 窗帘微微鼓起,又落下,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忽然,一阵稍大的夜风穿过缝隙,將窗帘“呼”地吹得扬起,又缓缓落下。 就在这窗帘扬起又落下的剎那,借著窗外透入的月光。 房间中央,床边的地板上,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静静地佇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原本就是房间的一部分,与黑暗融为一体。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存在的气息泄露出来。 它静静地看著床上熟睡的林原。 片刻后,黑影动了。 黑影来到床边,微微俯身,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床上,林原似乎有些睡不安稳,眉头微蹙,仿佛在做什么混乱的梦。 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侧躺著,面朝外侧,正好对著床边黑影的方向。 黑影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它缓缓低下了头,朝著林原的脸,靠近…… 越来越近…… 近到几乎能感受到林原温热的呼吸。 就在这静謐到极致的时刻—— “唔……” 林原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囈语,手臂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挥开什么困扰他的东西。 也就在这一瞬间! 那静止的黑影,骤然动了! 猛地向下一沉! “恶——啊!!!” 林原如遭重击。 林原痛呼。 他低头。 看向自己怀里—— 一个轻巧的身影紧紧抱著他,脸埋在他脖颈。 即使在昏暗光线中也流动著月光般光泽的银色髮丝散乱著铺开。 林原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钟。 “爱莉!?” 第101章 早饭的说教 “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进来的?” 林原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和未消的震惊,他记得自己明明锁了门! 再一看窗户……窗户开了一条缝! 好吧,他知道了。 二楼你也能翻,不愧是魔族,轻易做到了林原做不到的事情。 爱莉的脸依旧埋在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带来细微的痒意。 听到他的问话,她这才捨得微微抬起头,但手臂和身体依旧紧紧贴著他。 昏暗的光线下,她那双暗红的眼眸近在咫尺,清澈地倒映著林原失措的脸。 里面没有一丝被抓包的慌乱或歉意,只有直勾勾的坦然。 “想来,就来了。” 她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已经足够,又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小巧的鼻尖轻轻耸动,深深嗅著。 然后,她似乎不满足於只是嗅闻。 林原感觉到颈侧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紧接著是微微的刺痛。 她又开始吸血了! “爱莉!別……” 林原身体一僵,试图制止。 然而,他制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趴在自己身上的爱莉身体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另一只原本也环抱著他的手鬆开了些许,似乎在摸索什么。 “噗——” 一声类似於微型喷雾瓶按压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林原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什么,就感觉一股带著浓郁甜腻花香的粉色薄雾迎面扑来,正正地喷了他一脸! 林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熟悉的味道!这诡异的粉色!是粉红恩典! 一股热血“轰”地衝上头顶,林原又惊又怒,声音都压抑不住地提高了。 “爱莉!你又对我用那个药?!” 他气得想立刻把她从身上掀下去。 爱莉却仿佛没听到他的怒斥,或者说毫不在意。 她丟开那个已经空了的喷雾瓶,重新紧紧抱住了林原,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倒映著林原因为药物和怒气而泛红的脸。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观察,又像是欣赏。 然后再次低下头,吻住了林原因为惊怒而微张的唇,將所有未尽的话语一併堵了回去。 “唔……!” …… 次日清晨。 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將房间照亮。 林原眨了眨眼,盯著熟悉的天花板,意识慢慢回笼。 枕畔空空如也,床单还带著些许温热,证明昨晚並非梦境。 “唉……” 林原长长嘆了口气,抬手捂住了眼睛。 用药……又对他用药! 他心里憋著一股气,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鬱闷。 把他当做了什么?为什么要用药的方式? 就算双方亲密关係,但这也未免有些过分了! “下次再见到……必须好好说道说道她!” 林原掀开被子坐起身,感觉身体虽然有些懒洋洋的,但精力还算充沛。 走进浴室洗漱,看著镜子里自己脖子上那个顏色不深但位置明显的红痕,林原嘴角抽了抽,认命地拉高了睡衣领子。 还好现在天气不算太热。 收拾妥当,他下楼准备早餐。 厨房里很快飘出米粥的清香和煎蛋的油香。 他动作利落地准备著三人份的简单早餐。 楼梯传来脚步声。 林原抬头,看到波波莉和娜娜米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波波莉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浅蓝色连衣裙,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了个精神的马尾。 但她的脸颊却泛著明显的粉蓝色,眼神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林原,小手揪著裙摆,走过来时脚步都比平时轻缓了些。 看到林原在厨房忙碌,她小声地打了声招呼:“早、早上好,哥哥……” 而娜娜米,则穿著那身居家的粉色连衣裙,头髮似乎只是隨意拨了拨,有些凌乱。 她的脸色看起来比昨晚好了些,但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似乎没睡好。 她走下楼梯,目光飞快地扫了林原一眼。 在对上林原视线时,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脸颊也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眼睛盯著空荡荡的桌面,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著。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有些微妙。 波波莉的羞涩中带著雀跃,娜娜米的沉默里压抑著躁动。 她们似乎都因为各自的原因,在今早面对林原时,格外不自在。 林原將煎好的鸡蛋和盛好的米粥端上桌,看著两个明显状態各异的少女。 他深吸一口气。 “早。快来吃饭吧,趁热。” 早饭过后,诊所里暂时没有病人。 林原將洗好的碗碟归位,擦了擦手,转向正坐在沙发上看似在发呆实则耳朵竖起的娜娜米。 “娜娜米,” “现在有空吗?方便的话,带我去看看昨天说的那种花吧。我想早点確认一下,也好安心。” 拿著抹布,假装很用力擦拭茶几的波波莉动作立刻停住了,耳朵瞬间支棱起来。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林原和娜娜米,眼睛瞪得圆圆的: “花?什么花?哥哥,你们要去哪儿看花?” 林原看了娜娜米一眼,见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好自己开口: “嗯,娜娜米昨天说,她之前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跟一种没见过的花有关係。” “我想让她带我去看看那种花长什么样,研究一下,免得有什么不知道的副作用,以后大家碰到了也好注意。” 他刻意省略了娜娜米具体的事情,只说身体不舒服。 但波波莉显然抓住了重点。 “呱!娜娜米!你又乱吃东西了?!” 波波莉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衝到娜娜米麵前,双手叉腰,语重心长地教导道: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看到什么顏色漂亮、闻起来香的东西就往嘴里放!很危险的!你怎么就是不听呢!笨蛋娜娜米!” 她说的理直气壮,胸膛微微起伏。 明明自己也是个前科犯,但此刻姐姐的威严让她理直气壮。 娜娜米被姐姐当面训斥,尤其是还在林原面前,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 “要、要你管!囉嗦!我自己有分寸!而且……而且这次跟上次不一样!才、才没有很严重!” 她越说声音越小,底气明显不足,但还是梗著脖子不肯认输。 “偏偏只有姐姐你没有理由对我说教吧!你这个冒冒失失的笨蛋!” “我……” 波波莉一噎,想到自己以前的壮举,气势顿时弱了半分,但很快又挺起胸膛。 “我现在已经很注意了!哥哥教过我的!而且我是姐姐,说你两句怎么了!” 第102章 可以回家了 眼看姐妹俩又要开始日常斗嘴,林原赶紧轻咳一声,打断她们: “好了好了,波波莉也是关心你。娜娜米,以后真的要注意,不明来歷的东西不要隨便尝试。” 他给了娜娜米一个“下次小心”的眼神,又安抚地拍了拍波波莉的脑袋。 波波莉被林原摸头,立刻像被顺了毛的小猫,舒服地眯了眯眼,但还没忘记正事。 她拉住林原的衣袖,仰著小脸,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和跃跃欲试: “哥哥!你们要去看那种花吗?我也要去!我可以帮忙找!我眼神可好了!” “不行!” 林原还没来得及回答,娜娜米已经抢先一步,声音又快又急地拒绝了。 她瞥了姐姐一眼,飞快地找著理由: “那个花……可能比较危险!生长环境说不定也很偏僻!你跟著去,万一又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办?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理由不够充分,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只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耳根先红了: “……笨蛋和我,比较有『经验』!知道该怎么应对!姐姐你就別跟著添乱了!在家看家!” 她说“有经验”时,眼神飞快地瞟了林原一下,脸颊的红晕更深了。 天知道她说的是哪种经验! 林原也被娜娜米这个“有经验”说得心头一跳,有些不自在。 他摸了摸鼻子,接过话头,用更温和的方式安抚波波莉: “娜娜米说得对,那种花情况不明,可能真的有点危险。而且正好,我打算去你们家那边看看。” “之前波波莉你住过来,是因为家附近那些沉眠蓝晶散发寒气,影响生活,对吧?我正好要去那边,可以顺便检查一下情况。如果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温度恢復正常了……” 林原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著一丝理所当然且为她们高兴的意味: “到时候,你和娜娜米就可以搬回去住了,不用再挤在诊所这边。毕竟这里还是小了点,你们在自己家会更舒服。” 他本是出於好意,觉得两个小姑娘一直借住也不是长久之计,能回到自己熟悉的家当然最好。 而且诊所也確实空间不大,之前是特殊情况。 林原本意是想用“回家”这个好消息来安抚波波莉,分散她的注意力。 然而,他话音刚落,波波莉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滯了。 “回……回家?” 她眨了眨眼睛,里面闪过一丝茫然,隨即变成了浓重的失落。 回家……搬回自己和娜娜米原来的家? 这意味著……不能再每天都和哥哥住在一起了? 不能再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哥哥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不能再缠著哥哥教她做饭,不能再早上见到哥哥的时候说早安,甚至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隨时都能看到哥哥,碰到哥哥,被哥哥摸摸头……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在波波莉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一直沉浸在和哥哥“同居”的快乐和依赖中,几乎快要忘了,这里並不是她和娜娜米永远的家。 她们是因为家里的特殊情况才暂时借住在这里的。 而现在,哥哥说……情况可能会好转,她们可能要搬走了? 波波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她当然喜欢自己和娜娜米那个被各种可爱小玩意儿填满的家,那里有她和妹妹共同的回忆。 但是……但是那里没有哥哥啊。 “哦……这样啊……” 她闷闷地应了一句,努力想扬起一个表示理解的笑容。 但嘴角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向下撇,蓝色的眼眸里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低著头,不再看林原,也不再吵著要跟去,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抽走了一部分活力,变得蔫蔫的。 林原看著波波莉这副瞬间低落下去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原本只是想安抚她,却忘了考虑波波莉对他的依赖有多深。 “波波莉……” 他放柔了声音,想再说些什么安慰她。 “我、我没事!” 波波莉却猛地抬起头,挤出一个有些勉强但努力显得懂事的笑容。 “哥哥和娜娜米去吧!要小心哦!我……我在家看家,等你们回来!” 她说著,还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在向林原证明她很乖。 “不是,波波莉,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原连忙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低著头的波波莉齐平,语气放得更软。 “我的意思是,无论你和娜娜米住在哪里,这里永远都欢迎你们来玩,来吃饭,来住,任何时候都可以!” “我只是担心你们一直挤在这里不习惯,毕竟这里有点小,是不是?” 他语速有点快。 “而且你看,菜园里的菜马上就要熟了,到时候还指望你帮我收菜呢!” 听著林原这一连串急切的解释,波波莉眼睛里的水雾慢慢散去了些。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確认:“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林原毫不犹豫地点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波波莉有些冰凉的小手。 “一点都不麻烦。有波波莉在,家里热闹多了,哥哥很高兴。” 波波莉看著林原认真的表情,感受著他掌心传来的温暖,心里那股酸涩的失落感终於被衝散了大半。 她用力点了点头。 “嗯!” 林原看著她重展笑顏,心里也鬆了口气。 他轻轻抱了抱波波莉。 这是一个很短暂的拥抱,纯粹的安抚。 但波波莉在被林原拥入怀里的瞬间,整个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林原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躯体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软化! 她像一滩快乐到极致的蓝色果冻,瘫倒在了林原怀里,小脑袋用力地蹭了蹭林原的颈窝,发出一声满足到近乎嘆息的细小呜咽。 “嘿嘿……” 波波莉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到晃眼的笑容,之前那点小失落早已烟消云散。 林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鬆开了怀抱。 第103章 娜娜米的心绪(感谢天绝山的陈导送来的爆更撒花!)) 娜娜米背对著门口,看似专心致志地研究门板上的木纹。 实则耳朵尖竖起,將身后林原安抚波波莉的对话和那个短暂的拥抱听得一清二楚。 她嘴角撇了撇,心里莫名有点发堵,说不上是烦躁还是別的什么。 听到林原最后那句话,她才终於完成了门板鑑赏,头也不回地催促道: “走吧。再磨蹭天要热了。” 林原应了一声,最后轻轻拍了拍波波莉。 “我们很快回来。” “嗯嗯!哥哥再见!娜娜米再见!” 波波莉用力挥手。 …… 走出诊所,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暖意,但还不算灼人。 偶尔有居民路过,友好地朝林原点头致意。 林原和娜娜米並肩走著,中间隔著一拳左右礼貌的距离。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鞋底踩在石板路上的轻微声响,和远处传来的隱约鸟鸣。 娜娜米微微低著头,目光落在自己並排移动的脚尖上,浅粉色的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她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在诊所里,姐姐那副因为可能要回家而瞬间低落,又因为林原几句话和一个拥抱就立刻阴转晴的模样,她看得清清楚楚。 姐姐……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这个笨蛋人类。 不是那种对好玩伴或者可靠大人的喜欢。 是更深的,带著依恋、占有欲,和懵懂少女心事的喜欢。 那种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亲近和依赖,娜娜米太熟悉了。 虽然她平时总是吐槽姐姐太傻太天真,但並不意味著她看不懂。 以前她会觉得姐姐傻,容易被骗,对这个来歷不明的人类太过信任。 但现在…… 娜娜米悄悄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走在自己身旁半步远的林原。 晨光勾勒出他线条清晰的侧脸,鼻樑挺直,此刻他正低垂著头,似乎也在想著什么。 他走路的样子很稳,身上是乾净的草药和人类气味。 拋开“笨蛋”、“木头”、“呆子”这些她强行贴上的標籤不提…… 这傢伙,其实长得……嗯,还算顺眼。 性格也……马马虎虎,至少对姐姐很耐心,对自己……虽然自己总是惹他生气,但他从来没计较,反而在她失控的时候…… 想到那些混乱又亲密的接触,娜娜米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赶紧移开视线,盯著前方路面的石板缝。 可是……那不一样! 那些是意外!是药的错!是花的错!才不是她…… 然而,心底深处有个微小的声音在反驳:真的只是意外吗? 如果只是意外,为什么在姐姐靠著他、对他笑、被他安抚的时候,自己心里会有点闷闷的,不舒服? 为什么刚才看到他抱姐姐,自己会下意识地別开脸,不想看? 为什么在发现他锁了门,把自己挡在外面时,心里会那么失落,甚至有点委屈? 难道……自己其实也……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娜娜米想像的更大。 她猛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陷入柔软的掌心。 不!不可能! 她怎么会喜欢这个笨蛋人类! 他那么弱,那么呆。 她可是骄傲的娜娜米!是比姐姐聪明一百倍的史莱姆!怎么可能…… 可是……心为什么跳得有点快? 脸颊为什么这么烫? 为什么只要靠近他,闻到他的气息,身体就好像会回忆起那些不该回忆的触感,变得有点奇怪? 娜娜米心里天人交战,一会儿是“我才不喜欢他”的傲娇咆哮,一会儿是“但是……”的微弱挣扎。 两种声音吵得她头晕脑胀,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娜娜米?” 林原察觉到她落后了半步,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她。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走累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自然的关切,目光落在她脸上。 娜娜米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粉眸瞪圆,虚张声势地凶道: “看、看什么看!谁累了!我才没有不舒服!走你的路!笨蛋!”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还加快脚步,超过了林原,走到了前面,只留给林原一个粉色长髮微微飘动的背影。 林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炸毛弄得一愣,隨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朝著小镇边缘,波波莉和娜娜米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前方的少女脚步有些急,仿佛想甩开什么恼人的思绪。 后方的青年不紧不慢地跟著,心里琢磨著等会儿看到花该怎么研究。 娜娜米家很快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越靠近家门口,娜娜米的脚步反而越慢了下来,最后几乎和林原恢復了並肩而行的姿態,只是依旧微微侧著头,不看林原,也不说话。 林原也识趣地没再追问她刚才为什么突然炸毛。 女孩子的心思,尤其是娜娜米这种心思百转千回还死要面子的,问了也白问,说不定又得挨一顿呲。 他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到了。娜娜米,麻烦带我去看看你之前摘下来的那朵花吧。” 娜娜米轻轻“嗯”了一声,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她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带著林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娜娜米的房间比波波莉的略小,但收拾得异常整齐。 窗明几净,书桌上摆放得一丝不苟,旁边的小书架上书籍也按照高矮排列。 墙上贴著几张色彩鲜艷的鸟类羽毛標本,还有一些小巧精致的小玩意儿被仔细地收纳在墙边的多层架子上。 林原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最后落在了窗台上。 那里,一个素净的白色小陶瓶里,插著一支已经明显失水萎蔫的花朵。 他快步走了过去,俯身仔细观察。 花朵呈现出一种艷丽,近乎緋红的色泽,即使在枯萎状態下,依然能看出曾经的明媚。 它的形態確实有些像铃兰,一串小巧长串的花朵簇生在花茎顶端。 花瓣质地看起来相当独特,即使在缺水状態下,仍能想像出它新鲜时那种丝绒般的质感。 凑近了,还能闻到一丝极其微弱,混合了甜香与某种难以形容的残留气味。 林原皱著眉,手指无意识地在下巴上摩挲。 这花……越看越觉得眼熟。 第104章 查看花朵 他肯定在大学的某本教科书、某次讲座,或者图书馆的某本冷门图鑑里瞥到过类似的插图或描述。 但具体是什么名字,有什么特性,生长在什么环境……记忆就像隔著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嘶……” 他忍不住吸了口气,有点懊恼地挠了挠头。 该死,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 林原现在恨不得穿越回大学时代,把那些他觉得“可能用不上”而草草翻过的章节再仔仔细细啃一遍。 “想不起来?” 娜娜米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看著那朵枯萎的花,语气复杂。 “有点印象,但具体对不上號。” 林原直起身,看向娜娜米。 “娜娜米,你还记得是在哪里摘到这朵花的吗?那个地方,同样的花还多不多?周围环境有什么特別的?” 也许亲眼看到它生长的环境,能触发更多的记忆碎片。 娜娜米点点头,伸手指向窗外的一个方向: “在房子后面,往小溪那边走,有一片背阴的树丛,就在几棵老树的根部附近。长得挺多的,一丛一丛的。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回忆了一下,补充道: “而且不全是这种红色的。旁边还有一些顏色是淡蓝色的,样子差不多,但开得没那么密,味道……好像也不太一样,更淡一点。” 蓝色的?同种植物,不同顏色? 林原精神一振。 同种植物出现变异色,或者伴生不同属性的亚种,在魔力环境下並不罕见,但往往意味著更复杂的生態或者更特殊的效用。 这让他对那片生长地更加好奇了。 “走,带我去看看。” 林原当机立断。 光看这朵离了土的標本看来是没什么头绪了,必须得去实地考察一番。 临走前,林原没忘记正事,仔细绕著娜娜米家外围转了一圈。 重点查看了之前沉眠蓝晶残留比较集中的几个角落。 那些原本星星点点的淡蓝色结晶碎屑,数量確实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但整体来看,消散的速度似乎进入了一个平缓期,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快。 林原估摸著,以现在的自然消散速度,大概还得再等一两个星期。 “看起来还不错,消散的速度比预想中慢一点,但趋势是好的。再耐心等一阵子,应该就能搬回来了。” 林原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对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娜娜米说道,语气带著几分宽慰。 娜娜米只是点了点头,视线落在那些蓝色星屑上,粉色的眼眸里没什么特別的情绪,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林原也不在意,示意她带路。 两人离开小屋,朝著屋后小溪的方向走去。 越往那个方向走,周围的植被越茂密,空气也越发湿润清新,隱约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很快,在娜娜米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一片背阴的树丛边。 这里生长著几棵枝繁叶茂的老树,树根虬结盘错,在地上形成天然的隆起和凹陷,覆盖著厚厚的苔蘚和腐殖质。 “就是那里。” 娜娜米指了指一处树根交错形成的天然凹坑附近。 林原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微微一亮。 只见那片湿润肥沃的黑色土地上,果然生长著一簇簇形態奇异的花朵。 大部分是那种鲜艷的緋红色,花朵成串垂下,丝绒质地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而在这些红色花朵的间隙和稍远一些的地方,则零星点缀著一些淡蓝色的同种花朵,香气也若有若无,与红色品种那即便离土也残留的甜腻暖香截然不同。 两种顏色的花朵交相辉映,数量確实不少。 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瀰漫著一种奇异的植物清气。 “就是这种味道……” 娜娜米在林原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靠近这片花丛,那股曾经让她失控的甜腻暖香似乎又隱隱约约缠绕上来,让她身体深处泛起一阵熟悉的躁动不安。 她下意识地併拢了双腿,手指悄悄攥住了裙摆。 林原全神贯注地观察著花朵,倒没立刻注意到娜娜米的异样。 他小心地避开其他植物,蹲下身,凑近一株红色的花朵仔细观察,甚至还谨慎地用手在花朵上方轻轻扇了扇,嗅闻其散发的气味。 “原来如此……生长在背阴、湿润、富含腐殖质的地方,红色品种喜半阴,蓝色品种似乎更需要荫蔽……” “伴生关係?还是只是环境导致的变异?” 他喃喃自语,完全进入了研究状態。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带著点压抑的吸气声。 林原回头,只见娜娜米不知何时退后了两步,脸颊泛著不太正常的红晕,粉色眼眸里水光瀲灩,视线有些飘忽,呼吸似乎也比刚才急促了些。 她正微微咬著下唇,一副努力忍耐著什么的样子。 林原心里一紧,立刻明白了。 这花的气息,即使不直接接触,对已经中过招的娜娜米来说,依然有刺激作用。 “娜娜米,” 林原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但保持了一点距离,以免自己身上可能沾染的花粉或气息加重她的不適。 “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娜娜米扭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声音闷闷的,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没事……就一点点……” “別逞强。” 林原语气严肃了些,“你离远一点,到上风处去,別待在这里闻这个味道。我自己查看就行。” 娜娜米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想反驳,但身体深处传来的微妙躁动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確实觉得待在这里有点难受。 “……知道了。” 她低低应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蹭了蹭併拢的腿,慢慢转过身,朝著来时的方向走了十几步。 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地方停下,背对著花丛和林原,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努力平復呼吸。 林原看她听话地退开了,这才稍稍放心,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这片花丛上。 第105章 野外休息 他先是仔细观察了红色花朵的植株,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苔蘚和落叶,观察其根茎和叶片的形態。 根系不算发达,呈浅黄色,与土壤中的腐殖质结合紧密。 茎秆细长柔韧,呈现一种偏绿的褐色。 叶片是椭圆形,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叶脉清晰,正面是深绿色,背面则顏色稍浅。 “红色品种……喜阴湿,但不耐涝,根系浅,靠腐殖质提供营养……叶脉走向……” 林原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快速在小本子上记录,偶尔还凑近闻一闻,或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触花瓣和叶片,感受其质地。 接著,他又挪到旁边一株蓝色的花朵旁,进行同样的观察。 蓝色花朵的植株形態与红色基本一致。 但叶片顏色似乎更偏蓝绿一些,根系的顏色也略深,而且生长位置更靠近树根深处,几乎完全在阴影中。 “蓝色品种……对光照需求更低?伴生或寄生在老树根系附近?所以香气和效用应该截然不同……” 林原的眉头越皱越紧,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 他记得,在一个叫《魔草纲目》的偏门文献里,似乎提到过一种生长在特定古木根部的伴生花卉。 红色者,性温热,其香有异,可……可作某些特殊药剂的引子,或者……本身具有……具有什么来著? 催情?不对,好像不止,似乎与情绪、精神力,甚至某种转化或激发有关…… 而蓝色者,记载更少,只提到性偏寒,香气清冽,常与红色伴生,效用……效用似乎是……抑制?中和?还是互补? 该死的!就差一点! 死脑,快想啊! 他记得当时觉得这种花生长条件苛刻,又偏门,应该用不上,再加上不是必考项目,就只是草草扫了几眼配图,没细看文字描述! 现在真是悔不当初! 娜娜米的反应,加上自己对植株的初步观察,几乎可以肯定这红色花朵具有强烈的类似催情或刺激性慾的效果,而且可能通过气味就能產生作用。 但蓝色花朵的存在,以及文献中那语焉不详的描述,让他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林原深吸一口气,暂时放弃了强行回忆。 回忆总是差临门一脚,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先採集点样本吧。 小心切断红花花茎,然后將花朵轻轻放入一个油纸袋中,扎紧袋口。 接著,他又用另一个袋子採集了几朵蓝色的花。 “根、茎、叶、土壤样本也得带点……” 林原喃喃著,又用小铲子挖取了少量红色和蓝色花朵根部的土壤,分別用油纸包好。 最后,他还採集了几片完整的叶片和一小段带鬚根的根茎,用湿润的苔蘚包裹好,放入另一个布袋。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娜娜米刚才离开的方向望去。 娜娜米正蹲坐在十几步外一棵老树凸起的树根上,背靠著粗糙的树干,头微微低垂,粉色的长髮遮住了小半张脸。 从林原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肩膀和併拢蜷缩的膝盖。 “娜娜米,我这边好了,可以回去了。” 林原一边招呼,一边朝她走去。 听到林原的声音,娜娜米身体似乎动了一下,试图站起来。 然而,她刚撑起身体,腿脚就一软,整个人又跌坐了回去,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林原连忙快步走近。 “怎么了?还不舒服?” 他走到近前,才发现娜娜米的状態比他想像中还要差一些。 她呼吸明显比刚才更急促,粉色的眼眸里水汽氤氳,眼神都有些失焦,正咬著下唇,似乎在努力对抗什么。 她扶著树干,又想尝试站起来,但双腿像是失去了力气,微微颤抖著,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腿、腿脚发软……没、没力气……” “而且……身体里面……好奇怪……又开始了……” 她说著,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手臂上粉色的肌肤似乎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涟漪,隱约有要化作触鬚的趋势。 林原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娜娜米!冷静点!” 林原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警惕地看著她手臂的变化,额角瞬间冒出了冷汗。 这里可不是封闭的诊所或她的房间! 这是野外! 虽然看起来僻静,但万一有人路过怎么办? 而且,万一娜娜米真的控制不住,像昨天那样用触手缠上来……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我、我控制不住……好难受……” 娜娜米身体因为內部的躁动和无力而微微发抖,她抬起头,水汪汪的粉眸无助地看著林原。 “帮我……像昨天那样……治疗一下……好不好……” 昨天那样?! 林原脑子里“嗡”的一声,脸瞬间涨得通红。 昨天在诊所里,那是迫不得已的应急处理,而且好歹是在相对私密的环境里。 现在可是在光天化日,荒郊野外! 就算周围看起来没人,可…… “不行!绝对不行!” 林原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树影婆娑,鸟鸣啁啾,除了他们俩,確实看不到半个人影。 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採药人、猎人或者別的村民突然冒出来? 可是,看著娜娜米身体异化徵兆越来越明显的状態,林原又狠不下心不管。 不能放任她不管。 他咬紧牙关,內心天人交战。 “这里……这里不行!太危险了!” 林原压低了声音,试图说服娜娜米,也说服自己。 “我们得赶紧回去!回诊所!回去我再……” “回、回不去了……走不动……” 娜娜米的声音越来越奇怪,细小的触手已经朝林原伸了过来。 林原侧身躲过去,要是被捆到肯定又是一番风云。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在这里……? 可是,这未免也太...... 不行! 林原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种事情绝对不能做! 那只能用其他办法帮娜娜米缓解了。 他快步靠近娜娜米,娜娜米感觉到林原靠了过来,细小的触手轻轻缠了上来。 这次林原没有躲开,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深吸了一口气...... 第106章 緋梦蕊(感谢花见若初大佬的大神认证!) 太阳已升至半空,明晃晃地掛在树梢之上,將林间蒸腾出几分初夏的暖意。 林原背著娜娜米走在路上。 娜娜米一手拿著林原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花叶样本袋。 另一只手鬆松地环著林原的脖子,指尖却不太安分地在他肩颈处的衣料上画著小小的圈圈。 她把脸半埋在林原的肩后,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粉色眼眸,眼神飘忽。 两人之间瀰漫著一种比林间湿气更粘稠的沉默。 只有林原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以及彼此间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心跳。 好尷尬。 怎么不说话? 林原试图打破这要命的尷尬。 “那个……娜娜米,感觉好点了吗?腿……有没有恢復些力气?” 背后传来一声轻哼,环著他脖子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指尖画圈的动作停了,开始揪紧他肩头的布料,把那块可怜的布料揉得皱成一团。 “……还、还行吧。” 她的声音闷闷的。 “就……还有点软。都、都怪你……” “是是是,都怪我。” 林原从善如流地背锅,此刻他只想儘快结束这个话题,安全回到诊所,然后把这次户外的记忆锁进大脑最深处,最好再加把密码锁。 “回去好好休息,多喝点热水,应该就没事了。” “哼……” 娜娜米又哼了一声,似乎对他这敷衍的“多喝热水”论调不太满意。 她把脸在他肩后蹭了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嘟囔道,声音很含糊,单林原刚好能听到。 “其实……也没必要……非要等到回去……” “什么?” 林原一时没反应过来,脚下差点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到,嚇得他赶紧稳住身形。 娜娜米似乎也被他这踉蹌嚇了一跳,环著他脖子的手臂本能地收紧,整个柔软的前胸都更紧密地贴在了他的背上。 这突如其来的紧密接触让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我、我是说……” 娜娜米的声音更低了,声音里带著点羞涩和怂恿。 “刚才……你那样……其实……也没什么用……” 林原的心臟猛地一跳。 没什么用? 那他刚才那些紧急避险的专业操作算什么? 而且她现在明明能好好说话了,身体似乎也稳定了不少…… 难不成娜娜米其实还难受著,只是不想让他担心装出来的? “我的意思是……” 娜娜米似乎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加速的心跳,胆子莫名大了一点。 又或许是体內残余的躁动並未完全平息,驱使她说出些平时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话。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 “就……如果你真的想帮忙……”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化不开的羞意。 “……再、再过分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轰——!” 林原只觉得一股热血瞬间衝上头顶。 再过分一点?! 那种情况再过分一点。 “娜娜米!” “你是否清醒!” “刚才那是特殊情况!而且还是在荒郊野外!” “我又没说要现在……” 娜娜米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也有些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嘟囔著,把发烫的脸颊彻底埋进他肩后的衣料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笨蛋……木头……不解风情……” 最后那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著小鉤子,挠得林原心尖又是一颤。 一路无话。 林原把娜娜米背回了诊所。 “哥哥!娜娜米!你们回来啦!” 波波莉从楼上下来,立刻就看到娜娜米不正常的模样,她立刻担忧地凑过去。 “娜娜米你怎么了?脸好红!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哥哥,她没事吧?” “没、没事!姐姐你別靠这么近!热!” 娜娜米像是被烫到一样,彆扭地推开波波莉试图摸她额头的手。 把脸扭向沙发內侧,只留给大家一个粉色后脑勺。 林原擦了把额头的汗,对波波莉解释道。 “她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波波莉,麻烦你照顾一下娜娜米,给她倒点温水。我有点事要处理。” 他现在急需独处,整理一下思路,他已经想起来那个花是什么了。 “哦哦,好!交给我吧哥哥!” 波波莉立刻元气满满地应下。 林原拎著那些样本,快步走到一楼诊所那张宽大的橡木桌前坐下。 冰凉的桌面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他解开油纸包,那些緋红与淡蓝的花朵、叶片、根茎再次呈现在眼前,混合的奇异香气幽幽散开。 刚才在野外,虽然过程很刺激,但事后居然奇异的唤醒了他的记忆。 緋梦蕊。 《魔草纲目》中冷门中的冷门,插图在角落,文字描述不超过三段。 但他想起来了! 还是当时有个同学在他面前念叨过几次,才让他有了兴趣去查看一下 緋梦蕊,微量使用可提神醒脑,缓解疲劳。 中度以上接触或吸入,可强烈刺激感官,放大欲望。 但记载末尾似乎有潦草补充,提及若处理得当,还有固本培元,滋养补气的潜质。 蓝花记载就不多了,但林原推断应该和红花效果差反,但同样有益处。 “原来如此……緋梦蕊……” 林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眼神越来越亮。 拋开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额外作用不谈。 这玩意儿如果真能提炼出安全有效的药剂,那价值可就大了去了! 对於他这个经常被各种意外消耗精力的倒霉医生来说,简直是量身定製的补品! 不,不只是他,对许多劳累过度、精力不济的人都可能有用。 危险与机遇並存啊。 也许真的可以研究研究? 小心验证,严格控制,把这些植草,变成真正有用的药材。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疯长。 林原看著桌上红蓝相间的花朵,之前各种复杂的情绪,渐渐被一种属於研究者的兴奋和挑战欲所取代。 不过,只凭他现在的能力也许还差一些。 他或许该再去拜访一下艾维婭夫人了。 她那座藏书丰富的宅邸,应该有更详细的记载。 第107章 洁身自好林医生 打定主意,林原心头那股属於研究者的热切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快速將样本重新仔细包好。 先和波波莉一起简单弄了点午餐。 吃饭时,娜娜米一直低著头扒拉碗里的食物,耳根的红晕就没完全褪下去过。 偶尔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一下林原,又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躲开,全程一言不发。 波波莉虽然觉得妹妹和哥哥之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 但天性乐观的她很快就接受了“娜娜米只是累了”和“哥哥在想事情”的解释。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些镇上的趣闻,倒是稍稍冲淡了那瀰漫的尷尬。 草草吃完午饭,叮嘱好姐妹俩一些草药的事情。 林原便揣上几分忐忑和更多的期待,再次踏上了艾维婭宅邸的路。 熟悉的雅致洋房很快出现在眼前。 林原站在门前,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昨天才刚从这里离开,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手叩响了门环。 “来了。” 门內很快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伴隨著艾维婭夫人那温和中带著一丝慵懒韵味的嗓音。 门扉打开,艾维婭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舒適的家居长裙,浅米色的柔软布料贴合著优美的身体曲线,外面松松罩了件针织开衫。 白色的长髮隨意挽在脑后,几缕髮丝垂落颈边。 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雍容,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与成熟的魅力。 看到门外是林原,她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更深的笑容。 “林原医生?真是稀客,快请进。” 她侧身让开门口,语气熟稔亲切。 “你这才走了一天,我和爱莉可都有些念叨你呢。” 林原脸上微微一热,心里暗自嘀咕。 念叨我? 是念叨我这个人,还是念叨什么其它的? 他面上不显,礼貌地欠身走进玄关: “打扰您了,艾维婭夫人。实在是有件比较紧急的事情,想向您请教。” “哦?看来是真有要事。” 艾维婭引著林原走向客厅,动作优雅地为他斟上一杯花茶,自己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双腿交叠,一手支著下頜,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中带著探究和兴趣。 “是什么事让我们认真负责的林原医生这么急匆匆地找来?” 林原將发现奇异花卉,娜娜米误触后的反应,自己初步的观察,以及緋梦蕊和相关模糊记载,清晰简洁地敘述了一遍。 最后才道出真正的来意: “……所以,我想对其进行更深入的研究,看看能否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开发它的功效。” “但这方面的记载实在太少,我手头的资料也有限。” “我记得你这里藏书丰富,不知道是否有这方面的书籍?我想借阅参考一下。” 艾维婭安静地听著,指尖轻轻抚摸著白瓷茶杯光滑的边缘,表情若有所思。 等林原全部说完,她沉吟了片刻,才做出回答。 “原来如此……是緋梦蕊啊。” “你想製作相关的药剂?” 林原点了点头: “是的,如果可能的话。” “但我对它的性质了解还停留在表面,处理手法、剂量配比都不太了解。” 艾维婭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 “这方面的书籍,家里的確收藏了一些,不算特別齐全,但关於一些偏门魔植的特性记载和古法处理,倒是有几本不错的。” 她语气温和。 “而且,不瞒你说,我对药剂製备……也略懂一些。如果你不嫌弃,或许我可以提供一点参考?” 林原眼睛一亮。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原本只指望能找到些文字资料,没想到艾维婭本人似乎就有相关经验! 他连忙道:“怎么会嫌弃!夫人您愿意指点,我感激不尽!只是……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麻烦?” 艾维婭轻笑出声,眼波流转。 “能亲眼看到一种有趣的材料被妥善利用,发挥它应有的价值,对我来说也是一种乐趣。更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原脸上停留了一瞬,意有所指般说道。 “能让你这么郑重其事地跑来求助,甚至不惜研究这种带有特殊副作用的植物。” “难道你是遇到精力不济的困扰了?” “喂喂餵——” 林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皮一阵发烫,有些无奈地看著对面笑容温婉却语出惊人的艾维婭。 “夫人,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呵呵,开个玩笑。” 艾维婭掩唇轻笑。 “我当然知道林原医生的实力了。毕竟我们都诊疗多次不是吗?” 她特意在“实力”和“诊疗”上加了重音,听得林原誹腹不已,心里直呼这位夫人段位太高,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艾维婭笑盈盈地看著林原略显窘迫的样子,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她优雅地站起身,没有走向书房,反而莲步轻移,坐到了林原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林原又能闻到她身上的熟悉香味。 “只是,” 艾维婭夫人侧过身,一手隨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倾向林原。 这个姿態让她居家的针织开衫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细腻的肌肤。 她看著林原。 “教导別人,尤其是从辨认材料到处理手法,再到可能的风险控制……这可是很耗费心力和精力的事情呢。” “所以,我想收取一些学费,也是合情合理的,对吧,林原医生?” 林原只花了半秒钟就猜到了这位夫人所谓的学费指的是什么。 虽然经歷过不止一次类似的交易,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无措进化到现在的熟练应对。 但每次被这样直白地提出来,他还是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外加无语凝噎。 “艾维婭夫人,” “您知道的,我只是个普通人类。身体……它真的会吃不消的。而且,”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补充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幽怨。 “爱莉呢?她应该在家吧?我们这样討论教学事宜,是不是不太方便?” 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昨晚爱莉是如何夜袭的。 “不用担心,我们马上要研究製作的,不就是专门解决精力不济这方面问题的药剂吗?” 她眨眨眼,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至於爱莉……那孩子,昨晚大概是又熬夜了,现在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呢。所以,不用担心。” 她说著,目光重新落回林原脸上,那温和的笑容里,邀请和篤定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阳光透过洁净的窗玻璃,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瀰漫著花茶和艾维婭身上香气的微妙混合气息。 林原看著艾维婭夫人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 他还能说什么呢? 为了知识,为了製作药剂,他似乎別无选择。 他认命般地闭了闭眼。 这是必要的过程。 虽然他卖了这么多次,但他还是个好男人......对吧? “……我明白了,夫人。”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乾巴巴地说道。 “那么,关於緋梦蕊的研究,以及学费的具体支付方式和……额度,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艾维婭夫人满意地笑了,那笑容明媚如同窗外午后的阳光。 她微微倾身,凑得更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呵气如兰。 “放心,林原医生,教学过程,我会很耐心的。毕竟好学生,值得用心教导,不是吗?” 林原:“……” 第108章 检测 林原交完学费后。 “跟我来吧,相关的书籍和笔记,还有一些基础的器具,都放在我的工作室里。” 艾维婭说著,引著林原穿过宽敞的客厅,走向一条他之前未曾深入过的走廊。 林原之前在这里工作过一周,自认为对这栋洋房的布局还算熟悉。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书房,二楼主要是臥室和客房。 然而,当艾维婭在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门前停下时,林原愣住了。 这扇门……他之前肯定见过,甚至可能每天路过好几次。 它就开在通往二楼楼梯的侧面,很不起眼,他一直以为是储藏室或者工具间之类的,从未多想,也从未见它打开过。 但现在,站在这扇门前,林原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直到此刻,艾维婭站在门前,那扇门在他感知中才骤然清晰起来,仿佛一层薄纱被揭开。 “这是……” 林原下意识地低声问道。 艾维婭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反应並不意外。 “一点小小的认知干扰魔法,不算高深,只是让无关之人下意识忽略这个房间的存在罢了。” 她一边解释,一边伸手拉开门把手。 “咔噠。” 艾维婭推开房门,侧身示意林原进去: “请进吧,这里就是我以前偶尔会待著消磨时间的地方。” 林原带著好奇,迈步走进了这个密室。 房间比他想像的要宽敞明亮。 並非想像中那种阴暗且堆满灰尘的密室,反而布置得相当雅致舒適。 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一面墙是直达天花板的巨大书架,上面分门別类地摆满了厚重的典籍、捲轴和用皮革包裹的笔记本。 另一侧则是一张宽大的工作檯,台上井井有条地摆放著各种林原熟悉或不熟悉的器皿。 工作檯旁还有一个通风橱似的装置,以及几个似乎用来存放特殊材料的柜子。 “这里……” 林原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惊嘆。 这简直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小型药剂实验室兼书房! “还不错吧?” 艾维婭走到工作檯旁,手指轻轻拂过一台擦拭得鋥亮的黄铜天平,语气带著些许怀念。 “我年轻时,对药剂学很感兴趣,跟著一位老学者学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总觉得,如果能调配出各种奇妙甚至传奇的药剂,会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甚至幻想过,以后或许能当个老师,把这些知识传授下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很久没人翻动的典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悵然。 “不过,后来……生活总有很多意想不到的转变。” “家庭的责任,个人的选择……这个房间,还有这些兴趣,就被慢慢搁置了。只是偶尔心烦,或者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会进来待一会儿,翻翻旧书,摆弄一下这些老物件。说起来,確实有很久没有为了研究某个具体的东西而打开它了。” 林原默默听著,他能懂这种感觉。 那是一种对过去热爱之物的怀念。 对未竟梦想的一丝遗憾。 以及被现实生活逐渐覆盖后,偶然触及时的淡淡惘然。 毕竟就连他之前也想不到来这里工作最多的內容居然不是看病,而是...... “很了不起的房间,” 林原真诚地说道,目光落在那些保养良好的器具和分门別类的书籍上。 “看得出来,您当年投入了很多心血。能再次为了感兴趣的事物而使用它,我想这些工具和书本,也会感到高兴的。” 艾维婭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林原一眼。 隨即,那美丽的眼眸中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温暖动人。 “你倒是会说话。” 她轻声说,走到书架前,略一思索,便精准地抽出了几本厚薄不一的书籍,又从一个带锁的抽屉里取出一本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牛皮笔记本。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这几本书记载了一些古法药剂的製备通则,以及对具有类似功效魔植的通用处理手法。” “而这本笔记,是我当年学习时,那位老师口述的一些偏方和禁忌,里面或许有用得著的记录。” 她把书籍和笔记本放在宽大的工作檯上,示意林原可以隨意取阅。 “至於你的样本,” “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先进行初步的性状分析和简单的成分测试。” “毕竟,古籍记载是一回事,实际材料的性质可能会有微妙差异。正好,我这里还有些基础的试剂和工具。” 林原精神一振。 他点了点头,打开布包,將那些用油纸分別包裹的样本一一取出。 艾维婭夫人小心地拈起一朵红色緋梦蕊,置於一个纯净的水晶皿中。 她没有立刻动用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学试剂。 而是先闭上了眼睛,纤细白皙的手指悬停於花朵上方几寸处,指尖泛起一层柔和的红色光晕。 那光晕如同水波般缓缓盪开,轻柔地笼罩住水晶皿中的花朵。 林原屏息凝神。 他知道,这是某种极其精细的探测或感知类魔法,需要对魔力和物质结构都有极深的理解才能施展。 片刻,艾维婭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她將花朵轻轻放下,又同样检测了蓝色花朵、叶片和一小段根茎。 银色光晕依次扫过,她的表情也隨之变得越发专注。 “有意思……” 艾维婭低语,隨手拿起羽毛笔,在一张乾净的羊皮纸上快速记录。 “红色花朵,活性成分集中在花瓣的腺体和花粉中,温热、活跃,具有强烈的精神诱导和生命能量激发特性,与你观察到的效果吻合。” “但不仅如此……它似乎还能短暂提升感知敏锐度,或许真有提神之效,但很难控制剂量。” 她又指向蓝色花朵:“蓝色花朵,能量性质截然相反,清凉镇静,主要有效成分在花蕊和靠近根茎的汁液中。” “单独使用,恐怕有轻微麻痹或抑制感官的效果。但有趣的是……” 她用镊子夹起一小片红色花瓣和一小片蓝色花瓣,將它们紧挨著放在一起,再次释放出探测魔法。 这一次,光晕在红蓝花瓣接触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涇渭分明,而是开始缓慢地相互渗透流转,仿佛形成了一个自我平衡的能量环。 “看。” 艾维婭示意林原观察。 “当两者以某种比例和方式结合时,它们的力量並非简单抵消,而是在对抗中形成一种动態的平衡与互补。” “若处理得当,这种平衡態的能量,或许就是其固本培元潜力的关键。” 她放下工具,看向林原,眼神明亮: “初步的魔法感知与你的观察基本吻合。” “接下来,我们可以用一些基础试剂做个简单的显色和能量反应测试,进一步验证成分和稳定性。” 第109章 初步实验 艾维婭动作嫻熟地取用微量样本,分別滴入不同试剂,仔细观察著顏色变化、沉淀生成或气泡反应,並在羊皮纸上快速记录。 林原则在一旁充当助手,按照艾维婭的指示,精確称量花瓣粉末,研磨根茎,或小心控制酒精灯的火焰温度。 这种事情在大学的时候就经常干,虽然手法不如艾维婭那般行云流水,但胜在严谨细致,操作一丝不苟。 “说起来,” 在等待一组试剂反应的间隙,林原看著那些在瓶中微微泛起瑰丽光泽的液体,若有所思地开口。 “我近距离採摘处理这些花时,肯定也吸入或接触了花粉汁液,但除了觉得香气特別外,並没有娜娜米那样的强烈反应。” 艾维婭正用一根细长的水晶棒轻轻搅动一个烧杯,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並不奇怪。緋梦蕊,或者说许多具有类似效用的魔植,其自身的特性,往往並非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它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枚火星。” 她放下水晶棒,拿起羽毛笔在记录上补充了几笔,语气平缓地解释: “对於那些本身就处於平稳状態,或者身心没有特定倾向或需求的个体。” “低剂量的接触可能只会產生轻微的提神或感官敏感效果,就像你感受到的那样。” 试剂测试的结果陆续出来,与魔法感知的结论相互印证。 红色花朵提取物对几种检测能量活性和神经刺激性物质的试剂反应强烈。 蓝色花朵提取物则表现出明显的镇静中和特性。 当两者以特定比例混合后,反应变得温和而稳定。 “基础数据差不多了。” 艾维婭放下最后一个试剂瓶,洗净双手。 她转身看向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架,目光在几个特定区域扫过,最终落在了几本顏色陈旧的厚书上。 “可以开始尝试了。” 两人开始做,林原辅助,艾维婭主导。 工作室內异常安静,只有研杵与器皿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两人都完全沉浸在这个过程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绝了。 直到—— “妈——?晚饭吃什么?” 爱莉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並且越来越近。 这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室內专注到极致的氛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艾维婭正在引导的手指顿了一下。 林原则是猛地从记录中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门口,然后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夜幕上已经能看到零星的几点星光。 居然……这么晚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恍然和惊讶。 他们竟然在这个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完全没察觉到时间的飞逝。 再看工作檯上,小小的坩堝没,初步实验获得的琥珀色液体正散发著稳定而温润的微光。 最关键的能量融合与稳定阶段似乎已经完成,只剩下最后的自然降温和微调了。 “马上就能出初步结果了……” 林原看著那瑰丽的液体。 艾维婭夫人已经恢復了平日的从容。 她优雅地熄灭了魔法火焰,让坩堝自然冷却,並用一个刻画著保温符文的水晶罩轻轻罩在上面。 做完后,她转过身,看向林原,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看来我们確实太过投入了。” 她轻轻理了理鬢边一丝不乱的髮丝。 “我们先吃个晚饭吧,休息一下。这药剂还需要一点时间自然稳定,正好我们可以边吃边等。等初步结果出来,观察没有异常后,再安排下一步。怎么样?” 安排很好。 忙了一下午,確实飢肠轆轆。 想到这里,林原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至少,艾维婭没有要留他过夜了。 在这里过夜意外性太强了。 再来一次深入教学或者夜间诊疗,他身体恐怕是真的要扛不住了。 “好的,夫人。麻烦您了。” 林原点点头,同意了艾维婭的安排。 刚走到客厅,就迎面撞上了爱莉。 她显然是从二楼臥室下来的,穿著是他一周前刚见到爱莉时的样子。 一件略显宽鬆的白色小背心,下身是黑粉双色过膝袜,赤著脚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妈,晚饭……” 爱莉的话音在看到林原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眸子骤然睁大,残留的睡意被惊愕冲刷得一乾二净。 虽然她很快地掩饰下去,小脸一绷,又恢復了平时那副略带嫌弃和疏离的表情。 但那一瞬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还是被林原清晰地捕捉到了。 她的目光在林原和隨后走出的母亲身上飞快地移动了一下,嘴唇几不可察地抿了抿。 “爱莉,你醒了?” 艾维婭仿佛没注意到女儿那一闪而逝的异常,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林原医生来找我諮询一些药剂学上的问题,我们刚才在工作室里討论,一时忘了时间。我现在就去准备晚餐,正好留林原医生一起吃。” 她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便对林原笑了笑,转身款款走向厨房,將客厅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 林原看著爱莉,爱莉则微微偏开头,假装在研究自己光洁圆润的脚趾。 两人在宽敞的沙发上坐下,中间隔著一个礼貌的距离。 林原清了清嗓子,觉得有必要趁这个机会,把昨晚那笔帐好好算一算。 至少表明一下態度。 “爱莉,” 他压低声音,確保厨房方向听不清,“昨晚……你来了。” 爱莉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只是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承认。 “我不是要批评你又跑过来。也不是说做了什么事。” “我是说,你隨身带著那个药!对我用那个药,这算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感觉男性自尊心確实受到了那么点打击,语气不禁带上了一丝鬱闷和认真。 “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很不行、很没有自制力、需要靠药物才能……的人吗?” 第110章 自力更生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爱莉某个点。 她猛地转过头,粉眸瞪圆了看著林原,脸上瞬间涨红,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谁、谁说你不行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抬高了些,又赶紧捂住嘴,紧张地瞥了一眼厨房方向,然后才转回头。 “我才没那么想!” 林原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的说。 “那你为什么要用那个药?” 爱莉的脸更红了,眼神飘忽。 “因为......用了那个药之后,能吃得更饱一点嘛......”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说完自己先臊得不行,又把头扭了回去,只留给林原一个通红的侧脸和微微发颤的银色发梢。 这个理由……简单直白到让林原瞬间哑口无言。 是了,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个看似纤细傲娇的少女,本质上是个货真价实的魅魔。 魅魔是这样的,只需要汲取营养就行了,但林原要考虑的就多了。 虽然爱莉混血,需求可能不如纯血魅魔那么强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艾维婭要供,爱莉也要供,等等,他成啥了? “而且!” 似乎是被自己刚才大胆的发言刺激到,又或者是积攒的委屈找到了出口。 爱莉忽然又转回头,气鼓鼓地瞪著他,这次声音带著明显的控诉。 “谁让你老是守不住自己的!稍微引诱一下就……哼!” 她没说完,但那羞恼又带著点幽怨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原被噎得彻底说不出话来,脸上也是一阵发烫。 恨铁不成钢! 他恨铁不成钢的对象,此刻竟然诡异地包括了他自己。 爱莉说的……某种程度上是事实。 回想这两天的遭遇,从艾维婭到爱莉,从爱莉到娜娜米,从娜娜米到爱莉,再从爱莉到艾维婭…… 他好像確实有点过度消耗,防线也变得脆弱。 此刻他反应过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更何况爱莉? 看著少女又羞又气的模样,林原彻底无奈。 他嘆了口气。 “是我不对,这几天是有点乱来。但是,虽然那药能恢復体力,但你得事先说好啊。” 爱莉的耳尖动了动,没吭声。 林原趁热打铁,想再强调一下“自力更生”的重要性,话还没组织好语言,艾维婭夫人温柔的声音就適时地从餐厅方向传来: “可以过来吃饭了哦,汤要趁热喝。” 这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而私密的对话。 爱莉像是终於得到解脱,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看也没看林原,丟下一句含糊的“知道了”,就快步走向餐厅。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原揉了揉眉心,跟了进去。 餐桌旁,艾维婭已经摆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她正微笑著布置餐具,对刚才客厅里发生的小插曲一无所知。 林原几乎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警惕心来用餐。 他挺直腰背,坐姿端正,双腿紧闭,不动声色的把椅子往后挪了点,与餐桌保持著一段安全距离。 没办法,他是真的被这位外表温柔端庄,內里却总能出其不意的艾维婭给整出心理阴影了。 谁知道她会不会在饭桌上又搞出什么突然袭击? 吃著饭突然被撩拨一下,或者脚底下被碰一下…… 这种可能性光是想想就让林原头皮发麻。 这谁能绷得住。 他这副如临大敌的姿势,落在对面默默吃饭的爱莉眼里,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爱莉小口喝著汤,眼眸时不时瞟向林原,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吃个饭而已,至於这么紧张吗? 她狐疑地看了看林原,又偷偷瞄了一眼母亲。 艾维婭则仿佛毫无所觉,依旧举止优雅,小口品尝著食物,面带微笑。 偶尔温和地询问林原对菜品的看法,或者聊聊镇上无关紧要的趣闻。 但她越是这样平常,林原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他总觉得那温柔笑容下面藏著什么阴谋,一顿饭吃得是食不知味,只想赶紧结束。 好在,这顿晚餐並没有持续太久。 林原快速解决了自己面前的食物。 爱莉似乎也因为在客厅的对话而有些心不在焉,吃得比平时快了些。 只有艾维婭依旧维持著固有的节奏,但也在林原和爱莉都放下餐具后不久,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结束了用餐。 林原帮忙將碗碟收到厨房水槽,便迫不及待地表示想去看看药剂的稳定情况。 艾维婭从善如流,擦了擦手,便领著林原回到了那间隱藏的工作室。 爱莉犹豫了一下,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靠在门框边,好奇地向里张望。 工作檯上,罩著水晶罩的坩堝已经自然冷却。 艾维婭轻轻揭开罩子,用一根特製的水晶棒小心地將琥珀色液体引流到一个洁净的小烧杯中。 液体在灯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看起来还差了点意思,” 艾维婭將烧杯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著液体的色泽和透明度,语气平静地评价。 “成色不够澄澈,能量光华也稍显內敛,不够活跃,毕竟是第一次尝试。不过……” 她將烧杯递给林原: “基础的能量调和与稳定是达到了,理论上的滋养效果,应该还是有一些的。” 林原接过烧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看色泽和能量波动,確实只能算尚可,远谈不上优秀。 但对於一种从零开始的研究来说,能一次成功获得性质稳定的產物,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开端了。 “接下来,就是初步的效果验证了。” 林原深吸一口气,看著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作为研发者之一,这第一口的尝试,自然落在他头上。 毕竟是他从零起步做出来的东西,原材料的效果,加工步骤都了熟於心,对於成品也有一定预期了。 自然敢直接尝试。 他没有犹豫,在艾维婭平静的注视和爱莉微微屏住的呼吸中,將那滴琥珀色的液体滴入口中。 第111章 自家酿的没度数(感谢一半活鱼的大神认证1/3) 液体微凉,入口顺滑,带著夹杂著清甜与微涩之间的复杂味道,並不难喝。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 最初几秒,並无特殊感觉。 但很快,一股温和的暖意自胃部缓缓升起,並不灼热,而是如同冬日暖阳般舒適地扩散向四肢百骸。 连日来因过度“操”劳和今日高强度研究而累积的细微疲惫感,仿佛被这股暖流轻柔地拂过,悄然消散了大半。 精神为之一振,感官似乎也清晰了一瞬。 更奇妙的是,那股暖流在体內循环一周后,並未带来任何躁动或亢奋。 而是缓缓沉淀下去,融入身体深处,带来一种踏实而充盈的感觉,仿佛乾涸的土地得到了恰到好处的滋润。 “感觉如何?” 艾维婭夫人適时问道,目光锐利地观察著林原的表情和气息变化。 林原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思索。 “很温和,” 他谨慎地描述著自己的感受。 “疲惫感有明显缓解,精神提振但不过度,没有引发任何不適或额外的躁动。” 艾维婭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看来方向是对的。虽然成色和效力远未达到理想状態,但基本框架和预期效果已经初步显现。” “接下来,就需要调整工艺参数,进行提纯和浓缩,尝试不同的辅助材料搭配,优化配方了。” 夜已深,是告辞的时候了。 “时间不早了,今天真是麻烦您了,艾维婭夫人。” 林原起身,礼貌地道谢。 “这份数据和样品我就先带回去了,后续如果有什么进展,或者有新的想法,再来向您请教。” 艾维婭也站起身,微笑著点点头: “隨时欢迎。” “今天合作很愉快,林原医生很有天赋,也很细心。期待看到改良后的版本。” “那个……” 眼见林原要走,一直靠在门边安静看著的爱莉忽然出声,她往前蹭了一小步,声音比平时低了点。 “这么晚了......路上黑,要不,再多待会儿?或者明天再走?” 她这话说得有些没底气,目光还似有若无地飘向母亲。 林原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飞快地瞥了艾维婭一眼。 只见她依旧是那副温柔得体的笑容,似乎对女儿的提议不置可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地看著他们。 这態度……反而更让林原心里发毛。 他赶紧婉拒: “不了不了,谢谢爱莉的好意。镇子不大,路我很熟,而且今晚月光还挺亮的,不打紧。诊所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得回去准备一下。”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將装著样品和笔记的小包紧紧抱在怀里,一副隨时准备开溜的架势。 天知道再留一晚会怎么样。 爱莉见母亲没有帮腔,林原又拒绝得乾脆,小嘴几不可察地撇了撇,轻轻“哼”了一声。 她没再坚持,只是扭过头去,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林原没听清,大概是“隨便你”之类的话。 “那我送送你。” 艾维婭倒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將林原送到门口。 “夫人请留步,我自己回去就好。” 林原站在门口,再次行礼告別。 然后几乎是以一种近乎“逃也似的”速度,转身快步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仿佛生怕走慢一步,就会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回去一样。 直到走出艾维婭家那条静謐的私人小道,林原才稍微放缓了脚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夜风带著凉意吹拂在脸上,让他因为紧张和刚才那口药剂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总算出来了……” 他低声自语,抬头看了看天空稀疏的星子和还算明亮的月亮,辨明方向,朝著诊所走去。 夜晚的小镇十分安静,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休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著光亮。 凉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风一开始还让人觉得挺舒服,驱散了些许闷热。 但走著走著,林原忽然觉得这风好像有点太凉了,吹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而且,脑袋也开始有点发沉。 像是熬夜之后的那种昏昏沉沉,又有点像是喝多了酒之后,那种轻飘飘、晕乎乎的感觉。 “嘶……怎么回事?” 林原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不断涌上的困意和眩晕感,扶著额头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刚才在艾维婭家试药之后明明感觉很好,精力充沛,神清气爽,怎么现在……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一口喝得虽然不多,但毕竟是初次製成的原型药剂…… 他敢尝试是因为整个过程和材料性质自己都了熟於心。 基本確认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现在看来,结果似乎不太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原就感觉那股晕眩感更重了,视野里的景物开始晃动重叠。 身上那股自胃部升起的暖意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燥热,从內而外地烘烤著他。 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像是踩在棉花上。 “糟糕……真的……后劲上来了……” 林原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强撑著又往前踉蹌了几步,想赶紧回到诊所。 但脑子越来越迷糊,思考变得迟滯,身体也越来越不听使唤,四肢发软,使不上力气。 一阵夜风吹过,带著草叶的清新气息,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原只觉得天旋地转,左脚被右脚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呃……” 他闷哼一声,並没有预想中砸在坚硬石板路上的疼痛。 身下是鬆软湿润的触感,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倒在了路边一片茂密的草地上。 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在彻底陷入昏睡之前,林原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这下麻烦了……但愿別被什么野兽或者……更麻烦的人捡到…… 第112章 喝醉了? 夜风似乎停了,又或者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意识沉浮在朦朧的黑暗里。 身体很沉,却又奇异地感到一种被包裹的温暖,仿佛陷进了什么柔软而有弹性的东西里,缓缓起伏著。 脑袋依旧昏沉,带著宿醉般的钝痛和迷糊,喉咙也有些发乾。 这感觉……怎么跟大学时候,和室友们拼酒喝到断片,第二天在宿舍床上醒来的感觉那么像? 林原迷迷糊糊地想著,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 他挣扎了一下,试图摆脱这恼人的昏沉感,终於,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进了视野。 入眼,是一片晃动的蓝色。 模糊的,带著某种果冻般的质感,隨著他的视线晃动而微微荡漾。 他甩了甩头,努力聚焦视线,那片蓝色渐渐清晰。 是波波莉光滑的蓝色皮肤。 此刻,她正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手脚並用地缠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蓝色的长髮铺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还贴在他的脸颊边,传来微凉滑腻的触感。 而她柔软带著弹性的身体,则亲密无间地贴合著他,传来些许凉意。 是在自己房间啊…… 他和波波莉一起睡在床上…… !!! 这个认知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林原残余的睡意和昏沉不翼而飞!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发生什么了?! 昨晚……昨晚他不是倒在路边的草地上了吗? 怎么一睁眼就和波波莉睡在一起了?! 他不会在昏迷中干了什么?! 林原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身上的衣物。 谢天谢地,虽然有些凌乱和皱巴巴,但衬衣和长裤都还好好地穿在身上,纽扣也系得完整,並没有任何被解开或者破损的跡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他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鬆,后背甚至惊出了一层薄汗。 还好,还好……看来只是单纯地睡在一起。 就怕真在昏迷不醒的时候对波波莉做了什么...... 他惊醒和检查的动作虽然轻微,但还是吵醒了像八爪鱼一样缠著他的波波莉。 少女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先是有些迷茫地对焦,待看清是林原后,立刻弯成了月牙。 脸上也泛起了心满意足的红晕,仿佛对昨晚非常满意。 “唔嗯……哥哥,你醒啦?” 波波莉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软糯,她非但没有鬆开,反而下意识地把脸在林原肩窝里蹭了蹭。 “睡得还好吗?波波莉觉得好暖和,好舒服哦~” “波波莉……” 林原清了清有些发乾的嗓子,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我记得我好像……倒在路上了。” “啊,那个呀!” 波波莉闻言,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依旧懒洋洋地掛在林原身上,用一种带著点小兴奋的语气说道。 “是克拉拉把你捡回来的哦!” “克拉拉?” 林原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最初遇见波波莉,听她介绍镇上的朋友时,似乎提过一嘴,是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 “对呀对呀!” “昨晚你一直没回来,我和娜娜米都有点担心呢。后来挺晚的时候,克拉拉来敲门,说你倒在路边草丛里睡著了,怎么都叫不醒。” “她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想把你带到诊所看看医生,结果……” 说到这里,波波莉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似乎觉得这事很有趣。 林原:“……” 结果自己就是这个诊所的医生。 原来是这么回事。 阴差阳错,但確实是被好心的陌生女孩给捡了回来,送回了诊所。 这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至少没被什么奇怪的人或东西捡走。 不过…… “那……我怎么……” 林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人此刻亲密无间的姿势,终於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波波莉,你怎么在我床上?” 他明明记得,昨晚自己失去意识前,是倒在小路旁的草地上。 就算被那个叫克拉拉的女孩送回诊所,也该是自己一个人躺著才对。 波波莉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蓝眼睛,脸上那心满意足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小脑袋一歪,反过来用带著关切和一点点责备的语气问道。 “哥哥,你昨晚怎么回事呀?怎么喝醉了?还睡在路边草地上,多危险啊!” “喝醉了?” 林原一愣。 “嗯!” 波波莉用力点头,语气肯定,“娜娜米说的,她说你身上有酒味,怎么叫都叫不醒,肯定是喝醉了!” 原来她们是这么认为的……也好。 看来是那药的气味,再加上草地上的青草味混合,有些像果酒的发酵气味吧。 试药出岔子把自己放倒这种事,说出来確实有点丟人,而且会让她们担心。 “呃……是,昨晚是有点……没控制住。” 林原含糊地承认,隨即立刻警觉。 不对! 话题怎么被带偏了? 他明明在问波波莉为什么在他床上! 他看向波波莉,只见少女正用那双纯真的大眼睛望著他,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转移了话题。 林原立刻把跑偏的话题拽了回来,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和认真: “波波莉,別打岔。回答我,你怎么会睡在我床上?” “当然是照顾哥哥啊!” 波波莉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微微嘟起了嘴,一副“你怎么能怀疑我”的表情。 “哥哥你一直睡著不醒,怎么叫都没反应,身上还有点烫烫的,多让人担心啊!波波莉当然要留下来照顾哥哥啦!” 哼,娜娜米那个笨蛋,昨晚还想自己留下来照顾哥哥呢。 幸好我机智,把她赶去睡觉了,嘿嘿嘿……又能和哥哥一起睡了,真开心! 波波莉心里美滋滋地想著,脸上却努力维持著认真表情。 而且……而且昨晚,哥哥一直睡著不醒,她还稍微帮哥哥检查了一下身体...... 想到这里,波波莉的脸颊更红了些,蓝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混著满足与痴迷的光。 嘿嘿嘿……哥哥身上的味道,好像比平时更香了…… 香香的,暖暖的,闻著就觉得好舒服,让人忍不住想吃掉…… 抱著抱著,就觉得好安心,好喜欢。 连身体都变得软软的,懒懒的,不想动弹,只想一直这样贴著哥哥。 第113章 让我尝一口 “照顾我……” 林原看著波波莉那理直气壮的小表情,一时语塞。 这理由听起来似乎很充分。 但结合此刻两人几乎零距离贴合的姿势,以及波波莉脸上那可疑的红晕,怎么想都觉得有点过於周到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隨著波波莉的解释,她身上传来的那种微凉滑腻的触感,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 不,不只是触感…… 林原忽然感觉到,原本只是松松环抱著自己的手臂和腿,似乎正在变得更加柔软,像是在融化一样。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团柔韧的果冻缓缓包裹,甚至试图渗入衣物纤维的缝隙。 “波波莉?” 林原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女。 波波莉似乎並未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她正微微仰著脸,小巧的鼻尖轻轻耸动著,像是在嗅闻什么。 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此刻显得有些失焦,蒙上了一层朦朧的水雾,脸颊上的红晕也更深了,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林原的颈侧。 “嗯......哥哥......好香......暖洋洋的......好舒服......” 她含糊地呢喃著,身体似乎更软了,原本还能维持清晰人形的轮廓边缘,都开始模糊起来。 那蓝色的身躯,真的像要融化一样,甚至隱隱有將他整个包裹进去的趋势。 “波波莉!” 林原心头一跳,立刻察觉到不对。 这感觉,不仅仅是亲昵的拥抱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被裹住了。 他连忙提高了声音,同时轻轻晃动了一下身体,试图唤醒似乎沉浸著迷迷糊糊的波波莉。 “唔……?” 波波莉被这声音和动作惊动,如梦初醒般颤了一下,那双失焦的蓝色眼眸重新凝聚起神采。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原的脸,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波波莉,你刚才怎么了?” 林原见她眼神恢復清明,稍微鬆了口气,但他身体依旧紧绷,毕竟大半个身子都被包裹住了。 “你刚才有点不对劲。” “啊?” 波波莉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包裹住林原的触感,脸上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红晕“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甚至蔓延到了耳尖和脖子。 “我、我……” 她有些慌乱地想要鬆开手脚,但身体似乎还残留著那种软绵绵,使不上力的感觉。 “不知道……就是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感觉特別舒服,特別安心,然后……然后不知不觉就……”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囁嚅,脑袋也低了下去。 “味道?” 林原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抬起手臂,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和衣领。 除了昨晚残留的一点点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以及一丝属於他自己的味道,他什么都没闻出来。 很正常,就是普通人类活动一天后会有的味道,但绝对够不上让波波莉这个表现。 “我闻不到什么特別的味道啊。” 林原疑惑地看向波波莉,眉头微蹙。 波波莉虽然傻乎乎的,但可不会说谎。 而且,刚才波波莉那副迷迷糊糊,几乎要融化掉的样子,也做不得假。 看著波波莉那副又是害羞又是困惑、还带著点残留的迷糊劲儿,林原心里飞快地思索著。 要说今天和之前的自己有什么不同,那就只有昨天在艾维婭夫人那里製作,並且亲自试喝了一口的药剂了。 那药剂的效果,当时感觉是温和滋养,消除疲劳。 但之后却有意想不到的,类似醉酒昏睡的后劲。 再联想到波波莉刚才那异常的状態,以及她口中描述的“特別好闻、特別舒服、让人安心”的味道…… 林原心里“咯噔”一下。 那药……恐怕不仅仅是成色和效力未达预期那么简单。 怕是还有什么其它反应是他不知道的。 首先表现的大概就是会吸引史莱姆?或者说吸引魔物? 这可不是小事。 如果这药剂会无差別地吸引魔物,或者对特定种族產生未知影响,那它的危险性就远超预期了! 而且,波波莉现在的状態…… “波波莉,” 林原的声音严肃了几分,他顾不上两人此刻依旧紧密贴合的尷尬姿势,追问道。 “你仔细说说,具体是什么味道?和我平时身上的味道有什么不同?” “除了觉得好闻、舒服,还有什么其他感觉吗?” 波波莉闻言,仰起小脸,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向林原,小巧的鼻翼又轻轻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分辨和描述。 “……嗯,就是……一种暖暖的、甜甜的,像是阳光晒过的草地,又像是……刚烤好的蜂蜜麵包中间最软的那部分的味道。” 波波莉努力寻找著词汇,眼神隨著描述又开始有些迷离,身体不自觉地又往林原怀里贴了贴,声音也变得更软糯。 “闻著就觉得……好安心,好放鬆,好像躺在软乎乎的云朵上,什么都不用想……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软软的,就想……就想……” 她的话音越来越低,眼神又开始涣散,那包裹著林原的史莱姆身躯,似乎又有了缓缓流动和收紧的趋势。 “波波莉!” 林原赶紧又喊了一声,同时轻轻挣动了一下,试图唤醒她逐渐沉迷的意识。 “啊!” 波波莉猛地一颤,再次从那种被吸引的状態中惊醒,她晃了晃脑袋,脸上露出些许懊恼和困惑。 “对不起,哥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她咬了咬下唇。 “哥哥……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好好闻……好香……香得我都……” 她咽了口口水,粉嫩的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神里那种纯粹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我都……好想尝尝看……” “……” 林原呼吸一滯。 “……哥哥,你就让我尝一口吧,就一小口,好不好?我保证轻轻的,不会弄疼你的……” 波波莉的声音软绵绵的,带著小心翼翼的恳求,但那话里的內容,却让林原瞬间寒毛倒竖,头皮发麻! 第114章 林原很香(感谢一半活鱼的大神认证加更) “尝、尝一口?!” 林原被波波莉这惊人之语嚇得一激灵。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实习协议里的传送珠子。 不过,或许是林原这过於激烈的反应和瞬间苍白的脸色起了作用。 原本眼神迷离的史莱姆女孩猛地打了个寒颤,被动作惊醒。 “啊!哥、哥哥!” 波波莉看著林原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態的样子。 再看看自己几乎还缠在他身上的状態,瞬间明白了自己刚才说了多么奇怪的话,做了多么失礼的事。 她脸上的红晕“轰”地一下爆炸开来,惊慌失措地从林原身上弹开,那粘稠的包裹感迅速消退。 由於动作太急,她甚至差点从床边滚下去,好在林原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波波莉赤著脚站在地上,低著头,声音满是慌乱。 “对不起!哥哥!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说那种话!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觉得味道太好闻了,脑子迷迷糊糊的,就、就……呜……对不起!” 她说著说著,真的带上了哽咽,蓝色的大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眼看就要哭出来。 她是真的害怕林原再也不理她。 那副样子,比起刚才危险的诱惑,更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动物,可怜巴巴。 林原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警惕,也慢慢被无奈取代。 他刚才確实被嚇到了,但现在看来,波波莉似乎真的只是被那异常的气味迷惑,处於一种半本能、半迷糊的状態,並非蓄意要对他做什么。 而且看她现在这副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的羞愧样子,估计比他还要害怕。 “好了好了,波波莉,別哭。” 林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柔了声音安抚道。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波波莉低垂的脑袋,手感微凉滑腻。 已经恢復了正常的弹性。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刚才应该是我身上有点不对劲,不怪你。” 他一边安抚波波莉,一边心里念头飞转。 看来那个药剂的问题,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这太危险了! 也不知道这是刚醒来才有的,还是昨天在路上昏迷时就出现了。 幸好克拉拉把他捡了回来,要不然吸引来什么小兽怕是危险了。 林原不敢再想下去。 必须立刻找到艾维婭! 分析一下具体是什么原因,这个气味又是对什么有效。 “波波莉,听我说,” 林原按住波波莉的肩膀,让她抬起头看著自己。 “哥哥没事,你也不用太自责。但哥哥身上可能沾了点不太好的东西,需要立刻去找艾维婭夫人处理。你乖乖待在家里,离我远点,知道吗?” 波波莉含著眼泪,用力点了点头,抽噎著说: “知道了......哥哥你快去吧......我不会再那样了......” 他又叮嘱了波波莉几句,然后自己飞快地套上外衣,抓起昨晚带回来的样品包和笔记,便衝出了房门。 楼下,娜娜米似乎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听到动静探出头,看到林原风风火火往下冲的样子,愣了一下。 “喂,你……” “我出去一趟!有急事!” 林原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人已经衝到了门口。 “波波莉在楼上,你照顾一下她!” 话音未落,诊所的门已经被“砰”地一声带上,林原的身影已经消失。 娜娜米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著半个土豆,看著紧闭的大门,粉色的眉头蹙了起来。 她隱约听到了楼上刚才的动静,虽然听不真切,但波波莉似乎哭了? 还有林原那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搞什么鬼……”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放下土豆,擦了擦手,朝楼上走去。 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那个傻姐姐怎么了。 ...... 晨光微熹,林原几乎是一路狂奔到了艾维婭家那栋雅致的宅邸前。 抬手就“砰砰砰”地敲响了那扇熟悉的木门,力道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 没过多久,门內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出现在门后的,是穿著一身浅粉色居家睡裙,头髮有些蓬鬆凌乱的爱莉。 她眼眸里还带著未散尽的困意,当看清门外站著的是神色紧绷的林原时,明显愣了一下。 “林原?这么早,你……” 爱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原急促地打断了。 “艾维婭夫人在吗?我有急事找她!” 林原语速很快,目光急切地试图越过爱莉望向屋內。 爱莉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被不满取代。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抿了抿嘴。 “喂,你这傢伙,一大早跑过来,门敲得这么响,上来就问我妈?怎么回事啊?” 她可还记著昨晚林原拒绝她留宿,匆匆离开的事呢。 虽然知道他和母亲在研究,但这么一大早火急火燎地来找妈妈,还是让她心里有点微妙的不爽。 而且……爱莉小巧的鼻尖忽然轻轻动了动,像是嗅到了什么。 她往前凑近了一点。 “而且,你身上……” 林原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他差点忘了,爱莉她们一家的鼻子灵的很。 刚才波波莉的反应还歷歷在目,他可不敢想像爱莉闻到这味道会是什么反应! 尤其是,爱莉对他的兴趣和占有欲,可比波波莉那种单纯的亲近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等等!爱莉,你別闻……!” 林原下意识地后仰身体,想要拉开距离,同时抬手试图阻止。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后仰的瞬间,爱莉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混杂在林原自身气息中的异常诱人的味道。 温暖、甜美、充满生机,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沉醉的安寧感。 简直就像黑暗中最明亮的灯塔,飢饿时最诱人的珍饈! 爱莉那双漂亮的粉色眼眸,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焦距。 “林原……好香……” 她喃喃著,声音软得不像话。 下一秒,她就扑了上来。 “等、爱莉?!你干什——唔!” 林原的话被堵了回去。 因为爱莉已经踮起脚尖,尖牙刺入,吸起来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爱莉!停下!醒醒!是我!林原!” 他压低声音,又急又窘地低吼,试图唤醒似乎被本能完全支配的少女。 但爱莉已经失去了理智。 “唔……嗯……好喜欢……这个味道……” 爱莉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反而环抱得更紧,场面旖旎又混乱。 就在林原手忙脚乱,准备用大力把爱莉扯开的时候。 “爱莉?” 一个温柔中带著些许疑惑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艾维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厅里,她似乎刚整理好仪容。 “林原医生,这么早来访?” 艾维婭的声音依旧平和,仿佛没看到女儿正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客人身上啃脖子。 “还有,爱莉……可以稍微放开林原医生吗?你这样,会让他很困扰的。” 她的语气轻柔,却带著属於母亲的威严。 正沉迷於美味中的爱莉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第115章 忍不住想品尝 艾维婭家的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林原正襟危坐,身体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他坐的位置离艾维婭不远不近,刚好是適合谈话的距离,但此刻他却觉得这距离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原因无他。 艾维婭正微微倾身,凑得颇近,那双深邃的玫红色眼眸专注地在他颈侧、肩头,甚至手腕处逡巡。 小巧的鼻翼偶尔轻轻翕动,像是在仔细分辨著什么。 她脸上依旧带著那副惯常温和而得体的微笑,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好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爱莉则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边上,整个人像是犯了错被罚坐的小学生。 她屏住呼吸坐在那,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膝盖,仿佛那里能看出一朵花来。 显然,刚才门口那失控的一幕让她羞窘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嗯……” 艾维婭发出一声若有所思的轻吟,终於稍微拉开了些许距离。 但目光依旧落在林原身上,像是欣赏一件罕见的藏品。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確实是很特別的味道呢。” “一种充满生命活力的甘甜,混合著你自身的气息,形成了一种......嗯,相当诱人的复合型信息素。连我......” 她微微偏头,瞥了林原一眼,笑意更深了些。 “都忍不住有点想好好尝尝了呢。” 这话语里的暗示和那毫不掩饰仿佛评估食物般的目光,让林原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眼,紧紧盯著艾维婭,试图从对方那完美无瑕的微笑面具下分辨出几分真意。 “……夫人,” 林原的声音有些发乾。 “请您別开玩笑了。这很危险。” 艾维婭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连睫毛都没多颤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几秒。 林原:“......” 林原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他身体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但艾维婭那仿佛带著实质重量的目光依旧如影隨形。 “您在开玩笑,对吧?” 艾维婭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目光从林原紧张的脸,缓缓滑到他的脖颈线条,再到他因为无意识握拳而青筋微显的手背。 林原感觉自己腰侧的肌肉都绷紧了,坐姿变得极其不自然。 压力! 就在林原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凝视和压力逼得夺门而逃时,艾维婭忽然“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哈哈,当然是开玩笑的。” 艾维婭直起身,优雅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几上早已凉透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虽然这味道確实......嗯,相当诱人,让人印象深刻。但这点自制力,我还是有的。” 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杯口,重新回到了那个严谨研究者的状態。 “不过,也难怪爱莉会忍不住。” 她说著,略带嗔怪地看了一眼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里的女儿。 “这种直接作用於本能,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判断的吸引力,对我们这些异种族衝击力確实非同小可。爱莉年纪小,定力不足,一时失控也可以理解。” 她顿了顿,舌尖极快地掠过自己殷红的下唇。 那个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林原发誓自己绝对看见了! 而且,艾维婭在说完“可以理解”之后,又仿佛自言自语般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近在咫尺的林原能勉强听清: “......確实有点......诱人呢,连我都差点......” 后面的话含糊了下去,但配合著她那个舔嘴角的动作,简直充满了无限遐想的空间! 林原:“……”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开玩笑?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而且你刚才那表情和动作,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吗夫人?! 你確定你忍得住吗?! 你舔嘴唇了啊! 你绝对舔了吧! 但他终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最紧要的问题上。 “艾维婭夫人,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这个气味,或者说效果,有没有办法消除?总不能让我一直这样吧?” 如果这效果不消除,別说正常生活,他恐怕连门都不敢出。 天知道还会吸引来什么,又会引发怎样的事故。 今早波波莉和爱莉的反应已经够让他警铃大作了。 艾维婭收起脸上那略带戏謔的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而专业。 她微微蹙起眉头,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著,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暂时……恐怕没有立竿见影的办法。”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从昨晚的炼製过程和成品分析来看,药剂本身没有问题,所有的材料性质,反应过程都在我们的预期和控制之內。” “它理论上应该只具备温和的滋养与能量补充效果,正如你最初体验到的那样。” 她转向林原。 “问题很可能出在……它与你的身体,產生了某种我们目前尚未知晓的奇特反应。”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不算建议的建议。 “目前看来,只能先等等看了。毕竟你摄入的剂量非常小。” “或许过几天,隨著你的新陈代谢,这种异常的气息就会自然消散。”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原一眼, “不过在这之前,你恐怕需要稍微注意一下与我们之间的接触距离了。” 林原听完,心里一沉,但也不得不承认艾维婭的分析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 “也只能这样了。” 林原嘆了口气,接受了这个无奈的现实。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我出来得急,波波莉和娜娜米该担心了。” 想到早上波波莉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以及娜娜米可能有的疑惑。 然而,他刚转身迈出一步—— “等等。” 艾维婭轻柔却不容忽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原脚步一顿,心里莫名一跳,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依旧优雅端坐的银髮美妇。 艾维婭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却让林原有些头皮发麻的微笑。 第116章 二番战、三番战! 她放下茶杯,双手优雅地交叠置於膝上。 “林原医生,你就打算这么走了吗?” “啊?” 林原一愣,“夫人还有什么事?” 艾维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含笑的玫红色眼眸静静地看著他。 片刻,她才优雅地开口,声音轻柔舒缓。 “林原,你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对於感知敏锐的我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而且味道实在不错。” “你看,你现在回去,路上万一再遇到什么鼻子比较灵的朋友,岂不是很麻烦?” 她说著,目光转向依旧缩在沙发里的爱莉,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爱莉,你说呢?林原身上的味道,是不是很特別,让人有点捨不得他这么快就走?” 爱莉被母亲突然点名,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低著头,好半晌,才用细如蚊蚋的声音附和道。 “是的……妈妈……很好闻……” 声音很小,但点头的弧度却清晰可见。 林原:“……” 他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夫人,这……” 林原试图挣扎一下,“我留在这里,很不方便,而且波波莉她们……” “不用担心,很快就会结束的。” 艾维婭轻描淡写地截断了他的话,隨即也优雅地站起身。 她走到林原身边,轻轻握住了林原的手腕,將他往客厅中央的沙发方向带。 “来,別站著了,再坐一会儿。放心,我们只是近距离观察和適应一下,毕竟,这也是为了儘快解决问题,不是吗?” 林原被她拉著,身不由己地往回走。 他被牵引著,直到被轻轻按坐在了爱莉旁边,正好挨著爱莉坐下。 她自己也紧跟著,非常自然地坐在了林原的另一侧。 甚至还轻轻拢了拢裙摆,调整了一个舒適又端庄的坐姿。 瞬间,林原就被艾维婭和爱莉一左一右,深陷两麵包夹芝士。 柔软的沙发垫微微下陷,带著两位女性各自独特的幽香將他包围。 左边是依旧低垂著头,脖颈和侧脸都染上緋红的爱莉。 右边是姿態优雅从容,笑容温婉,眼神满是兴味的艾维婭。 林原:“……” 他看著左右將自己包围的艾维婭和爱莉,缓缓闭上眼睛,只暗道一声“苦也!”。 ...... 一直到日头高悬,接近正午时分,林原才蹭著墙壁,从艾维婭家那扇大门里挪了出来。 他脸色有些发白,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呼吸略显急促,扶著门框的手都有些不稳。 那模样,不像是去做客,倒像是刚从高强度的极限耐力测试里倖存下来。 幸好……幸好到了中场时间。 这才让林原找到了溜之大吉的机会! 他最后回头,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身后。 猛地打了个激灵,不再犹豫,轻轻拉上门,转身。 提起裤子拔腿就跑! 林原矫健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小路拐角。 一路狂奔,直到看见自家诊所那熟悉的招牌,林原才敢放慢脚步,扶著膝盖大口喘气,同时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哈......哈哈......活、活著回来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感觉腿肚子还有点转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那药剂虽然带来了这种灾难性的副作用。 但好歹它原本设计的温和滋养与补充能量的核心效果是实打实的,甚至可能因为那未知的反应被增强了不少。 要不然,他还真不好在那水深火热的战斗中倖存下来。 还有力气跑那么远。 林原定神,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门后露出娜娜米那张带著明显不悦的小脸。 她双手抱胸,粉色的眉头蹙得紧紧的,上下打量著门口这个一脸衰样的林原。 “哟,还知道回来?” 娜娜米率先开口,声音里透著浓浓的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一大早火急火燎衝出去,把姐姐弄哭了,自己倒好,在外面晃荡到现在才回来,还一副……” 她顿了顿,粉眸在林原略显狼狈的衣著和神態上扫过,撇了撇嘴。 “……一副被掏空了的样子。” 林原此刻累得眼皮都有些打架,哪有心思跟这小丫头斗嘴。 他敷衍地“嗯”了两声,抬起略显沉重的手臂,在娜娜米那头粉色短髮上胡乱揉了两下。 “乖,別闹……累死了……” 他含糊地嘟囔著,趁娜娜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摸头杀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发作的当口,侧身从她旁边挤进了门內,反手將门关上。 “不说了娜娜米,我好累,让我休息一会儿……” “喂!你!谁准你隨便摸我头的!还有你那是什么態度!给我说清楚早上到底怎么回事!姐姐为什么……” 娜娜米在他身后,粉色的发梢都似乎要翘起来,脸颊更是红扑扑的,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但林原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已经瘫在沙发上,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態。 娜娜米站在原地,瞪著那个转眼就睡过去的男人。 但看著林原那毫不作偽的疲惫睡顏,她满肚子的质问和火气又不知该往哪里发。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放轻了脚步,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粉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从林原脸上慢慢往下移动,掠过他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再往下,视线定格住。 林原刚刚沉入那昏昏欲睡的黑暗边缘,就感觉腰间一松。 他一个激灵,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猛地睁开了眼睛。 低头看到的,是娜娜米粉色的脑袋。 林原:“……” 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已经麻木了。 他是真的累了,心累,身体也累。 只是用一双死鱼眼,无语地望著天花板。 “……娜娜米,你又在干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娜娜米动作顿了一下。 她理直气壮的开口。 “谁让你早上欺负姐姐,把她弄哭的……我这是在替她討回公道!” 林原:“……” 第117章 隨她去吧 林原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波波莉应该在楼上休息,没看到这混乱的一幕,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於眼前的娜娜米......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她去吧…… 反正他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动弹不得,也无力反抗。 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让楼上的波波莉发现就好。 他自暴自弃地重新闭上眼睛,双臂软软的搭在沙发上。 疲惫如潮水般再度涌上,意识在睏倦中沉沉浮浮。 ……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波波莉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从二楼走了下来。 她的情绪似乎平復了许多,只是眼睛还有点红红的。 她下意识地寻找著林原的身影,目光在客厅里扫视。 很快,她看到了背对著楼梯方向,靠坐在沙发上的林原。 沙发的靠背很高,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林原露出的后脑勺和一小部分肩膀。 波波莉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像往常一样凑过去。 但脚步刚迈出,早上那失控的一幕和她自己的保证立刻浮现在脑海。 她猛地剎住脚步,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脸上露出挣扎和失落的表情。 最终,她还是强压下想要靠近的衝动,只是远远地站在楼梯口,小声地打招呼:“哥哥……你回来了?” 林原其实在听到脚步声时就已经清醒了大半。 听到波波莉的声音,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儘量用平稳正常的语气,背对著她回道: “嗯,回来了。波波莉,暂时不要靠近,我身上的问题还没解决,可能还需要几天。” 他的声音因为此刻的处境而显得有些低哑。 但听在波波莉耳中,却像是在强忍著不適安慰她,这让她心里更加愧疚,也更为听话。 “好的!!” 波波莉立刻振奋著大声回答。 “对了,” 波波莉的视线落到了她身旁餐厅的桌子上。 那里摆著一些洗好切好的蔬菜和未处理的肉类,显然是娜娜米准备午餐做到一半。 “娜娜米呢?怎么没有看到她?午饭好像还没做完。” 这个问题让林原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目光微微下移。 娜娜米在这呢。 林原在心里苦笑,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甚至带著点刚睡醒的慵懒和茫然。 “娜娜米啊……应该是出去了吧?我也才刚回来,不太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能临时有什么急事?” “哦,好吧。” 波波莉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餐桌,又看了看林原一动不动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那……哥哥,午饭……” “你先吃吧,” 林原立刻接口。 “不用等我。我……我等会儿再吃。我们,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这话说得有些生硬,波波莉听了,蓝色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落,难掩失落。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双手托著下巴,目光有些出神地望著林原那个纹丝不动的后脑勺。 哥哥就在那里,看起来那么近,却因为自己早上的失控和那个气味,变得不能靠近…… 她心里酸酸的,又有点委屈,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懊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那份显得格外简陋的午餐。 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发的方向,仿佛看著那个熟悉的背影,就能稍微缓解一点心里的难过和距离感。 波波莉味同嚼蜡地吃完了那顿简陋的午餐。 明明哥哥就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明明家里还是熟悉的样子。 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感,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著。 这感觉让她坐立不安,食不知味。 匆匆將最后几口食物塞进嘴里,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对著林原的背影小声说道: “哥哥……我吃完了。我先上楼去了。” “嗯,好。好好休息。” 林原没有回头,只是用略显低沉的声音应道。 波波莉咬了咬下唇,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和失落更重了。 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低著头,快步走回楼梯,噔噔噔地上了楼,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 直到听到楼上传来轻微的关门声,林原才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挺著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他已经开始佩服自己的大心臟了,多亏了艾维婭的训练。 面对这种场景都能面不改色,这样下去他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他这才有精力去关注身前。 不知何时,娜娜米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草草解决完那份简单甚至有些凉了的午饭后,林原靠在椅背上,感受著食物带来的些许暖意和满足感。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居然感觉还挺精神的? 一上午的高强度运动,现在居然没感觉多少累。 刚才在沙发上那会儿,他看似瘫倒,但身体却没休息。 可就是这样连轴转,他此刻除了肌肉有些许使用过度的酸软和心理上的疲惫感外。 精神竟意外地清醒,甚至有种“还能再战”的错觉。 甚至比通宵熬了一个夜的状態还好。 “这……” 林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似乎並未衰竭的力量。 他简直是超人! 当然,还是那药剂的原因。 虽然有副作用,但它在提升精力方面的效果,简直强得离谱。 他甚至有点捨不得这个效果了,毕竟没一个男人能拒绝吧。 “得想办法把副作用去掉,或者至少削弱可控才行。” 这么好的核心效果,不能因为一点副作用就全盘否定。 不过刚才娜娜米的表现似乎和波波莉和爱莉都不太一样。 虽然被受到了吸引,但不像她们那样失控,並且还相当的理智。 是因为她之前吃过花,又闻了花香,身体已经產生了一定的適应性? 第118章 晚饭时间 不过,这些研究分析都得往后放放了。 林原揉了揉眉心,身上这要命的异香什么时候能散。 他自己完全闻不到这味道,只有像艾维婭和波波莉、爱莉这样的魔族才能清晰捕捉。 而娜娜米……从刚才的表现看,她虽然也能闻到,甚至会被吸引,但似乎並不会像波波莉和爱莉那样完全失控。 或许是因为她之前误食了花朵,身体產生了一定適应性。 这不正好吗? 在气味消散之前,他自己无法判断状態。 “嗯,这几天可以让娜娜米帮忙判断一下。” 林原打定主意。 她至少不会一闻到味道就扑上来啃。 一下午的时间,他整理了药柜,甚至还有余力把诊所的地板拖了一遍。 这放在平时,他干完这些早就该腰酸背痛喊累了,可今天却只觉得活动开了筋骨,神清气爽。 这药效……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傍晚时分,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娜娜米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正围著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帮著林原做晚饭,似乎完全忘记了中午那场討债风波。 表情如常,只是偶尔瞥向林原的目光,依旧带著点惯有的小嫌弃。 波波莉也调整好了情绪,从楼上下来了。 脸上已经重新掛起了笑容,她依旧严格遵守著保持距离的约定,只敢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著里面,偶尔帮忙递个盘子。 晚餐上桌,气氛有些微妙。 林原在餐桌旁坐下,娜娜米很自然地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开始摆碗筷。 波波莉则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原另一边空著的座位,又看了看对面。 最终还是选择了坐在林原的正对面,中间隔著一张餐桌的宽度。 三人坐定,波波莉看著娜娜米几乎挨著林原坐下的姿態,忍不住开口。 “喂!娜娜米,你怎么和哥哥坐得那么近?” “你不知道哥哥身上有那个奇怪的味道吗?” 她心里甚至开始模擬,万一娜娜米也被那味道迷晕,不受控制地扑到哥哥身上,她该怎么第一时间衝过去把妹妹拉开? 是用拽的,还是用抱的?会不会伤到哥哥? 到时候动作乱,有点小动作很正常吧,嘿嘿,说不定还能再摸一摸。 “姐姐,” 娜娜米拿起筷子,瞥了波波莉一眼,语气平静。 “谁跟你说我会受到那香味影响的?” 说著,她像是为了证明,还故意將椅子又往林原那边挪了挪,让两人的距离更近。 然后,在波波莉骤然瞪大的眼睛注视下,她微微侧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林原的手臂,就那么凑过去,毫不避讳地嗅了一下。 动作自然,甚至带著点挑衅的意味。 做完这个动作,她还抬起眼帘,粉色的眸子瞥了波波莉一眼。 波波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娜娜米。 一秒,两秒…… 娜娜米神色如常,甚至还有点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嘀咕了一句。 “好像淡了一点点?还是你的汗味盖过去了?” 然后便坐直身体,拿起自己的饭碗,开始夹菜,完全没有半点失控的跡象。 波波莉:“......” 她呆呆地看著对面安然无恙,甚至还点评了一句的妹妹。 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林原。 整个人瞬间石化。 为、为什么?! 为什么娜娜米可以靠那么近,还凑过去闻,却一点事都没有?! 而她只是早上稍微靠近了一点,闻了闻味道,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巨大的落差感和委屈瞬间淹没了波波莉。 她看著餐桌对面,娜娜米几乎挨著林原坐。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肩碰这肩,而她自己却只能孤零零地坐在桌子另一边,中间仿佛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波波莉瘪著嘴,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戳著碗里的米饭,整个人都蔫了。 林原无奈开口解释道: “波波莉,还记得前两天我说带娜娜米去看花吗?” “娜娜米因为误食了那种花,身体很不舒服。我想研究一下,结果实验出了点小问题,导致我身上出现了这个气味。”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若无其事吃饭的娜娜米,继续道: “娜娜米可能是因为之前已经中过招,身体对类似的东西有了一点抵抗力?” “所以她现在受到的影响比较小,不会像你那样反应强烈。” “哦……” 波波莉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 道理她好像听懂了,但心里还是酸得冒泡。 她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对面。 娜娜米正夹起一块肉,很自然地放进了林原的碗里,而林原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而她,只能坐在这里,眼巴巴地看著。 波波莉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食不知味。 她忽然觉得,这张平时感觉很温馨的餐桌,此刻变得好大,好空旷。 哥哥和娜娜米坐在一边,而她一个人坐在另一边。 明明只隔著一张桌子,却好像隔得很远很远。 林原不动声色地將自己坐的椅子往远离娜娜米的方向稍稍挪动了一点点。 娜娜米靠的太近了,让他浑身不舒服。 然后,他神色如常地继续吃饭。 只是在给波波莉夹了两块她爱吃的燉肉,轻轻放到她碗里时,低声说了句:“多吃点,波波莉。” 波波莉看著碗里多出来的肉,眼睛亮了一瞬。 收拾完餐桌,三人各自回房。 夜色渐深,诊所也安静下来。 林原在自己的房间里,就著灯光翻阅著几本关於魔物生態和草药特性的书籍,想著找些思路解决问题。 药剂的效果仍在持续,他精神很好,毫无睡意。 “吱呀——” 轻微的推门声响起,没有敲门。 林原抬起头,看到娜娜米闪身进了房间,又反手將门轻轻关上。 她似乎刚洗过澡,粉色的头髮还带著湿润的水汽,身上穿著单薄的睡衣,赤著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他床边。 第119章 最终的告白 不等林原开口询问,她便很自然地伸出手臂,似乎想像之前那样直接抱过来。 林原这次没有放任,他抬起手按住了娜娜米的肩膀,阻止了她的动作。 “娜娜米,” 林原放下手中的书,神情是难得的严肃。 他看著眼前这个总是一副彆扭模样,最近却行为愈发出格的少女。 “我们谈谈。” 娜娜米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被惯常的倔强掩盖。 她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后退,只是抿著嘴,等待著他的下文。 “这几天,你变得太奇怪了。” “我知道,很可能和那朵花,以及我身上这气味有关。如果是这方面的影响,我会想办法解决。” 他顿了顿,直视著娜娜米的眼睛,语气加重了些。 “但是,你的有些行为,已经过度了,娜娜米。今天中午,你做得有些过分了。” 娜娜米立刻反驳,声音有些急促,脸颊微微鼓起。 “我哪里过分了?我又没有像姐姐那样……我只是离你近一点而已!” “只是近一点?” 林原揉了揉眉心。 “波波莉就在后面看著。你知道如果被她发现中午的事情,她会怎么想?”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娜娜米的心事。 她抿著嘴唇的力道更重了,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睡衣下摆。 她当然知道。 她知道姐姐也喜欢这个笨拙又温柔的人类医生。 喜欢到会因为早上差点失控而自责哭泣。 喜欢到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保持距离。 如果被姐姐知道,自己这些天和他之间的事情......姐姐一定会非常难过和伤心的。 “我......” 娜娜米张了张嘴,想辩解,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自己確实做了,而且......她心里某个地方,其实並不后悔,甚至带著一种隱秘背德的窃喜。 娜娜米那副僵著脸的表情林原都看在眼里,他放缓了语气,但问题依旧直接。 “娜娜米,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是因为花的影响让你控制不住,你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如果是別的……” “笨蛋!” 娜娜米忽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瞪向林原,声音因为激动和羞耻而微微发抖: “因为我……因为我喜欢你啊!大笨蛋!”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原彻底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喜欢……他?娜娜米? “喜欢我?” 他下意识地重复,脸上的严肃表情被错愕取代。 “对!喜欢你!不行吗!” 娜娜米像是破罐子破摔,又像是被他的反应气到,语速飞快,声音却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就是从这几天开始的?不,可能更早......我也不知道!” “反正就是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在意你!” “看到你照顾姐姐,会对姐姐笑,会揉姐姐的头......我心里就烦!” “看到你离別的女孩子近,我也烦!” “看到你受伤、为难,我更烦!” 她语无伦次地说著,眼里水光越来越明显,但依旧倔强地瞪著林原。 “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想离你近一点!想......想......” 后面的话太过羞耻,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只能死死咬著下唇。 可那通红的眼眶,颤抖的肩膀,和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已经泄露了太多。 林原哑然无语。 他对娜娜米的印象,似乎还停留在最初相遇时,那个对他充满戒备和嫌弃的小姑娘。 后来虽然相处日深,但观感没有改变。 就连这几天的异常,他也自然而然地將其归咎於花朵的影响。 他一直是把她们姐妹俩当做需要照顾的妹妹看待的。 波波莉的单纯依赖,娜娜米的傲娇彆扭,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小孩子的脾气和心性。 他包容她们,照顾她们,也习惯了她们或直接或彆扭的亲近。 却从未真正改变视角去看待过娜娜米,尤其是这种带著明確爱慕情感的视角。 如今,看著眼前这个憋红了脸,羞耻得几乎要原地蒸发的少女。 林原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只剩下满心的复杂和一声无声的嘆息。 她已经羞耻到了极点,却还是选择说出来。 能让她这个性格急到自爆出来,真是...... “娜娜米……” 林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带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与歉意。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像安抚波波莉那样,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我很抱歉,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一直把你和波波莉当做很重要的家人,是妹妹。所以你的变化,我以为是花朵的影响,或者是你在闹彆扭……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 他看著她通红的眼睛,继续缓缓说道:“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娜娜米。这很珍贵。但是……” “我知道!” 娜娜米猛地打断他。 “我知道你只把我们当妹妹!我知道姐姐也喜欢你!我都知道!”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所以……所以我才更生气!更忍不住!我控制不住自己嘛!靠近你,闻到你身上的味道,看到你的脸……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委屈、羞愤、嫉妒以及无法抑制的渴望,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衝垮了她最后的防线。 在林原那温和却带著距离感的目光注视下,在他那句“当做妹妹”的宣告下,她一直用来偽装自己的那根弦,终於断了。 “我不管了!” 娜娜米低喊了一声,忽然猛地向前一扑,用尽了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了林原的腰,將滚烫的脸颊埋在了他的怀里。 林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想要扶住她,却感觉到腰间的力道大得惊人。 “就当是最后一次……好不好?” 林原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只能看到她粉色的小小发旋,和那对因为情绪激动而染上更深緋红的尖耳朵。 挣了挣,但完全无法挣脱那看似纤细的手臂和缠绕的力道。 第120章 心慌的夜 夜深了。 二楼走廊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虫鸣,更衬得屋內寂静无声。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有些许惨澹的光线从楼梯转角的小窗渗入,勉强能看清道路。 “吱呀——”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波波莉房间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一双蓝色的眼眸在门后小心翼翼地向外窥探,带著不安和犹疑。 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对面娜娜米的房门紧闭,哥哥的房门也关著,一切似乎都和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平静。 可波波莉的心,却跳得又快又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慌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心口,一种没来由的恐慌感从心底一丝丝漫上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为什么......” 她无声地呢喃,眉头紧蹙。 明明是在熟悉的家里,明明哥哥就在不远处的房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这股心慌,从晚饭时就隱隱縈绕,此刻在寂静的深夜里,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白天的种种情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闪现。 早上,自己那可怕而失控的渴望,哥哥惊愕后退的眼神,还有那无法靠近的距离感...... 午饭时,自己只能远远看著哥哥的后脑勺,食不知味....... 晚餐桌上,哥哥和娜娜米並肩而坐,距离近得触手可及,娜娜米却可以那么自然地坐在哥哥身边,甚至......甚至凑得那么近去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自己却被那无形的鸿沟隔离在对面,孤零零的...... “哈啊......” 波波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復那越来越快的心跳,可收效甚微。 那股心慌,混杂著白日里积压的委屈、失落、嫉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恐惧那种被隔开的感觉,恐惧娜娜米可以做到而她做不到的事,恐惧......会不会有一天,哥哥再也不需要她保持距离,可她却已经习惯了远远看著,再也走不回去了? 好想......好想被哥哥抱一抱。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入脑海。 仿佛只要投入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被他用那令人安心的力道轻轻拥住,听著他平稳的心跳,感受他手掌轻抚后背的温柔...... 那么,所有的心慌、不安、委屈,就都会像阳光下的冰雪一样消融殆尽。 她就能重新变得完整,重新感觉到安全与被需要。 可是...... 波波莉的眼神黯淡下去,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可是哥哥身上的味道...... 那个让她失控,让她说出可怕话语,让她不得不强行远离的、该死的、诱人的味道! 不!不行! 波波莉,你能控制住的! 你答应过哥哥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吶喊,用力摇了摇头。 她努力回想著白天闻到的气味。 嗯,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抗拒? 至少,在她努力控制保持距离的时候,她不是成功了吗? 所以,今晚也一定可以!! 给自己打著气,波波莉鼓起勇气,轻轻拉开了房门。 睡衣单薄,赤脚踏在微凉的地板上,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走廊里很暗,月光吝嗇,只有尽头窗户透进的一点微光,勉强照亮前方一小段路。 她不怕黑,但平日里熟悉的走廊,此刻在过度心慌的映衬下,却显得格外幽深。 “没、没事的......只是去问一下......哥哥应该还没睡吧?灯好像......” 她自言自语般地给自己壮胆,试图压下那没来由的沉重心绪。 她只是想確认一下哥哥是不是没事,只是想离他近一点点,哪怕只是隔著门说句话也好。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脚掌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越是靠近走廊另一头那扇属於林原的房门,她的心跳就越发失控,那股莫名的心慌感也越发清晰,几乎压得她胸口发闷。 然后,她看到了。 哥哥房间的门缝下,透出了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他还没睡? 波波莉脚步微微一顿,心里那复杂的心思,忽然被另一种更细微的声响吸引了过去。 有声音。 很轻,很模糊,隔著一层门板,听得不甚真切。 那是什么声音? 有点像……有点像昨天午后,她在自己房间半睡半醒时,隱约听到的声音,哥哥说那是鸟叫。 但似乎又不太一样。 这声音......更近,更......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不止一次,经常能听到,熟悉到几乎融入日常的背景音里,以至於一时之间竟想不起具体的来源。 是谁的声音? 波波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又向前挪了一小步,侧耳倾听。 心跳如擂鼓,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几乎要盖过那门后细微的声响。 可她还是努力分辨著。 那声音…… 细细的,软软的,带著点仿佛啜泣般的颤音,又夹杂著一些难以辨別的气音......真的好熟悉...... 到底是谁? 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名字,几乎就要衝破迷雾,在她脑海里浮现。 是...... 鬼使神差地,波波莉伸出了手。 按在了那冰凉的门把手上。 金属的凉意瞬间透过皮肤传来,让她一个激灵。 可某种更强烈的情绪推动著她的动作。 她握住门把,手心因为汗湿而有些滑腻。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蹦出来。 走廊的阴影仿佛在她身后凝视,门缝的光线切割著她的脸庞。 那熟悉又陌生的细微声响,隔著薄薄的门板,变得更加清晰,也变得更加令人心悸。 到底是什么声音? 哥哥在和谁说话吗? 为什么是这个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尖猛地用力,向下一按—— “咔噠。”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刺耳。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第121章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娜娜米,够了!” 林原压低声音,试图阻止身前少女越来越过分的行径。 他看向娜娜米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傲娇或嫌弃神色的粉色眼眸,此刻却氤氳著水光,迷离而炽热。 是了,这眼神...... 和早上失控时的波波莉,何其相似。 是情绪吗?还是什么?原本娜娜米应该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是他判断失误?延迟反应?还是什么其他的? 林原想思考,但现实的窘迫容不得他细想。 娜娜米的触手將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他完全挣脱不动。 药剂赋予的精力和体力仍在,但他终究只是人类之身,面对一个似乎完全放开了种族天赋的史莱姆少女,力量上的差距依然明显。 每一次挣扎似乎都只是徒劳,反而让那缠绕的力道反馈般收得更紧。 “......嘖。” 林原放弃了。 紧绷的身体骤然鬆懈下来,一直试图推拒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算了,毁灭吧,赶紧的。 他自暴自弃地想,疲惫感混合著麻木涌上心头。 事已至此。 等娜娜米自己清醒过来再说吧。 他闭上了眼睛,將头偏向一边,任由那温软的身体和缠绕的触手將自己包裹,准备承受接下来的风暴。 然而,就在这时—— “咔噠。” 那声门锁被拧开的轻响,如此突兀,又如此清晰。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 林原猛地睁开眼,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寸一寸,转向了房门的方向。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不宽,但足以让门外的黑暗与门內的光亮形成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而就在那明暗交界之处,一个娇小的身影静静地站著。 是波波莉。 房间內温暖的灯光毫不吝嗇地泼洒出去,一部分照亮了走廊的地板。 更多的,则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並在她脸上投下了一道冰冷而笔直的光影分割线。 她一半的脸庞沐浴在从门內溢出的暖光中,面部清晰可见。 另一半则隱没在走廊深沉的黑暗里,模糊不清,却更显深邃。 林原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眸里。 他清晰地看到,波波莉那双总是开朗的蓝眼睛,在视线聚焦屋內情形的剎那,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般的大小。 震惊、难以置信、茫然、受伤...... 她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在那道清晰的光影分割下,都纤毫毕现。 微微张开的嘴唇失了血色,鼻翼轻轻翕动,睫毛剧烈地颤抖著,像是风中濒死的蝶翼。 波波莉在看...... 林原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 她在看。 看著她最信任最喜欢的哥哥。 看著紧紧抱住自己,几乎与自己肌肤相贴的她最亲爱的妹妹。 看著这绝对不该出现在深夜的亲昵到近乎刺眼的画面。 “波波莉……” 林原听到自己喉咙里溢出一声乾涩的低语。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立刻推开娜娜米,想挡住波波莉的视线...... 但身体被束缚著完全无法动弹,语言在如此残酷的证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到了可笑的地步。 而偏偏,怀里的娜娜米似乎对门外的变故毫无所觉,或者说她此刻的状態根本无法分心去注意其他。 她反而因为林原瞬间的僵硬和转头,似乎感觉到了某种抗拒,触手的力道更紧了些。 甚至不满似的“嗯”了一声,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发出一点模糊的囈语。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比之前更清晰的呻吟。 房门,被更推开了一些。 更多的光线涌出,照亮了门口那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波波莉的全身。 但很奇怪,明明有更多的光落在她身上,林原却觉得,她整个人像是被更浓重的阴影所浸透。 她脸上那种巨大的震惊和痛苦,渐渐沉淀下去,转化为另一种更加晦暗的东西。 蓝色的眼眸不再明亮,而是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失去了所有光彩,只余下一片空洞的暗色。 她微微低著头,额前蓝色的髮丝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 “......哥哥。”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你和娜娜米......” “好过分。” 双手在她身侧紧紧握成了拳。 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心臟的位置更是传来一阵阵几乎要让她窒息的绞痛。 她真的好喜欢哥哥。 喜欢到光是看著他,心里就会泛起甜意。 喜欢到想时时刻刻都待在他身边。 喜欢到会因为早上差点伤害他而自责得快要死掉。 喜欢到哪怕只是远远看著他的背影,都能感到一丝慰藉。 喜欢到,光是想到此刻他与別人如此亲密,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揉搓,碾碎,痛得她浑身每一处都在叫囂,都在颤抖。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这几乎要將她撑裂的感情,在胸腔里横衝直撞,找不到出口,最终却只凝结成眼前这冰冷窒息的一幕。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她那么努力地克制,那么痛苦地保持距离,那么害怕自己会再失控伤害到他…… 而娜娜米,却可以这样? 为什么娜娜米不受影响? 为什么娜娜米可以靠他那么近? 为什么……娜娜米可以这样抱著他? 凭什么? “娜娜米......” “你怎么能......” “一个人偷吃呢......”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娜娜米身上,那里面翻涌著从未有过的情绪。 “一个人......” “霸占哥哥呢。” 第122章 包裹 波波莉的声音很轻,像梦囈。 她的目光缓缓从林原震惊的脸上,移到了紧紧缠在他身上的娜娜米那里。 娜娜米还紧紧抱著林原,她似乎根本意识不到现状,或者说就算意识到了也不在意。 那双暗沉的蓝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像暴风雨前最压抑的海面。 “明明......” 她开始向前走,赤足踩在木地板上。 “明明,我才是最早认识哥哥的呀......”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 “是我先认识哥哥的。是我,把哥哥带回了家......” 她又靠近了一步,蓝色长髮在身后微微晃动。 “娜娜米也是......如果不是我把哥哥带回家,娜娜米怎么能认识哥哥呢?” 她的视线落在娜娜米那依恋般埋在林原胸口的侧脸上。 波波莉的眼神闪了闪,那里面翻涌著极其复杂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 波波莉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颤抖,强装的平静开始崩解。 “为什么娜娜米你......可以这样呢?” “为什么......你可以不用忍耐呢?” “哥哥......哥哥.....” 她反覆低语著这个称呼。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不再聚焦於任何具体的点,仿佛沉入了某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混乱而痛苦的漩涡。 那强行维持的平静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被妒火和委屈灼烧得扭曲的面容。 “波波莉!看著我!听我说,事情不是......” 林原看到她那副样子,心里揪紧。 他再也顾不得身上缠著的娜娜米,也顾不得此刻的窘迫,开始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 “娜娜米,放开!波波莉不对劲!” 双臂用力,腰身扭动,试图挣开那柔韧却异常牢固的束缚。 “唔!可恶......动不了!” 然而,娜娜米缠绕著他的触手不仅没有鬆开,反而因为他的挣扎而反射性地收得更紧,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几乎动弹不得。 此刻他在娜娜米的控制下,进退维谷。 他奋力挣扎,试图至少让波波莉冷静下来听他解释。 然而,另一股力道,带著不容置疑的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原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愕然抬头。 波波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床边,近在咫尺。 她微微倾身,一只手伸出,用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力道很大,甚至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將他原本就难以动弹的身体,彻底固定在了床沿。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林原能清晰地看到波波莉眼中近乎偏执的暗色漩涡,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冰冷而混乱的气息。 他被迫对上了波波莉的眸子。 眼眸暗沉混乱。 他被这股力道和眼前这双陌生的眼睛定住了,一时竟忘了挣扎。 “为什么......” 波波莉看著他,嘴唇翕动,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林原的耳膜。 “为什么允许娜娜米呢?”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委屈,以及被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痛苦。 “这些天......娜娜米可以离你那么近,可以坐在你身边,可以碰你......甚至现在,可以这样抱著你......” “而我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却又奇异地被压得很低,形成一种扭曲的颤音。 “我要忍著......一直忍著......离你远远的......我一直听你的话,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好难受,哥哥,我真的好难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质问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隨著滚烫的泪水,终於衝垮了她最后的堤防。 连日来强行压抑的渴望、被迫保持距离的委屈、看到妹妹的嫉妒、以及此刻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巨大衝击和背叛感…… 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將她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不想再忍了! 哥哥就在眼前。 他的身影,他的气味,他温热的皮肤,他慌乱的眼神......他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都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可以吧可以吧可以吧可以吧可以的!! 那一直縈绕鼻尖,让她又爱又怕,又渴望又抗拒的独属於哥哥的诱人味道,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忍耐的弦,断了。 她再也忍不了了! “唔——!” 林原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来得及再说出一个字,波波莉猛地俯下了身。 她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不再听任何可能的说辞。 带著咸涩泪水的唇瓣,狠狠地堵住了林原的嘴,將他所有未出口的解释,全都严严实实地封了回去。 “!!!” 林原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著,她按住林原肩膀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与此同时,与娜娜米相似却又不同的蓝色凝胶从她贴近林原的身体各处悄然蔓延而出。 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与娜娜米粉色的触手交错缠绕,將林原包裹得更紧、更密、更……无处可逃。 不同于娜娜米那种坚韧的触手,波波莉的拥抱更像是一种覆盖,一种吞噬。 像一团温柔而窒息的海浪,將他彻底淹没。 林原眼前最后的景象,是波波莉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眸。 然后,他的世界,被温软、濡湿、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占有欲彻底包裹。 第123章 全部还给她 翌日清晨。 细微的天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朦朧的光带,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 林原艰难地恢復了意识。 头很沉,像灌了铅,太阳穴处传来一阵阵闷胀的疼。 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涨潮般汹涌地拍打著他的意识堤岸,让他瞬间完全清醒,也带来了更剧烈的头疼。 他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隨即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微微晃动的淡粉色天花板。 不,那不是天花板,那是近乎半透明带著柔韧质感的物质,像是凝固的果冻,却又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透过头顶这层物质,能看到熟悉房间的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他试图转头,脖颈处传来轻微的牵扯感和一种被温柔禁錮的力道。 左边,娜娜米紧紧依偎在他身侧,粉色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窝,一只手还环在他的腰上,几缕粉色的髮丝蹭著他的下巴,带来细微的痒意。 粉色果冻般的触手,正鬆鬆地缠绕著他的手臂和胸膛。 右边,波波莉几乎整个人都侧趴在他身上,蓝色的长髮铺散开,与他黑色的髮丝交缠。 她的脸颊贴著他的颈侧,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而与娜娜米那种缠绕感不同,波波莉更像是將他包裹了起来。 大片大片带著冰凉滑腻触感的淡蓝色胶质,如同有生命般流淌在他的身上。 与娜娜米的粉色触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挣脱的束缚。 他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了一个蓝粉相间的茧里。 娜娜米和波波莉。 她们俩此刻都睡得正香,呼吸平稳,脸颊带著熟睡的红晕,仿佛昨夜那场失控的爭夺从未发生,此刻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依偎在一起沉睡的清晨。 可林原知道,那不是梦。 娜娜米带著哭腔的告白...... 波波莉暗沉眼眸中崩溃的质问...... 以及最后被两种不同质感,却同样不容拒绝的力量彻底吞噬的记忆...... 一切都歷歷在目。 他头疼地抬手,想要按住额角,却发现手臂移动异常艰难,被蓝粉交织的束缚温柔而坚定地限制了活动范围。 他只能勉强抬起一点,指尖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是了。 这对姐妹都喜欢他,对他有不一样的情感。 而且,似乎远比他想像的要更认真,更深,也更麻烦。 尤其是波波莉。 她那份喜欢,炽热、纯粹,却也沉重得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呜......” 一声带著满足意味的嚶嚀声从右侧传来。 林原身体微微一僵,放下了捂住额头的手,侧目看去。 波波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在初醒的迷濛中,先是有些空洞地眨了眨。 隨即立刻转动,精准地捕捉到了林原近在咫尺的脸。 几乎是瞬间,那还有些迷濛的眼睛,亮了起来。 像是一下子被注入了光彩,驱散了所有阴霾和昨夜那令人心悸的暗沉。 重新变得清澈明亮,甚至带著一种纯粹满足的欢喜。 “哥哥......” 她唤了一声,没有任何迟疑,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又往林原怀里钻了钻,脸颊在他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哥哥的味道。 熟悉的,安心的,让她魂牵梦縈的味道。 终於做到了。 终於.......终於可以这样抱著哥哥了。 不用再忍耐,不用再害怕,不用再隔著令人难受的距离。 真好。 波波莉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波波莉......” 林原看著她这毫无芥蒂,甚至带著满足笑容的模样,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嗯?” 波波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脸上还带著初醒的红晕。 “哥哥,你醒啦?” 她的语气如此自然,仿佛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醒来。 “波波莉,昨晚......” “我好喜欢你,哥哥。” 波波莉却打断了他,她望著他,眼神清澈而专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直白。 “从我刚见到你的时候,就好喜欢好喜欢你了。” 林原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我记得,哥哥你说过,” 波波莉微微歪了歪头,声音轻柔而篤定。 “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能睡在一起。” 林原呼吸一滯。 是的,他好像確实说过类似的话。 在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波波莉因为怕冷总是爬上他的床,为了纠正波波莉喜欢爬床的行为,他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解释过人与人之间应有的界限。 却没想到,被她用在了这里,用在了此刻。 “可是,我就是好喜欢哥哥啊,” 波波莉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將自己更紧密地贴向他。 “见不到你,闻不到你的味道,我就会好难受,好难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她把脸埋得更深,用力地嗅了嗅,仿佛要將他的气息牢牢锁进肺里,刻进心里。 “所以,哥哥也一定是喜欢波波莉的,对吧?” 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里面盛满了不容置疑的篤定。 “因为我们现在,就睡在一起了呀。” “......” 身上汗毛莫名竖起,林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她说完,似乎心满意足,又將脸埋了回去,像只贪婪的小动物,深深嗅著他身上的味道,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嗯......没有哥哥的味道,我好难受。现在终於闻到了......” 安静了片刻,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困惑,和一丝委屈: “哥哥和娜娜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没有用也喜欢之类的字眼,而是用了开始。 “是昨天吗?还是更早?”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划过林原睡衣的领口,带著一丝痒意。 “偷偷的,都不告诉波波莉......” 没等林原回答,或者说,她似乎並不真的需要一个確切的答案。 她只是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林原的皮肤,低低地说: “哥哥欠了波波莉好多......” “所以,要全部、一点一点地,都还给波波莉才行。” 她说著,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满足的弧度,然后再次將脸贴了上来。 那些蓝色的凝胶也隨著她的心意,温柔而紧密地收拢。 “从今天开始......” 第124章 小尾巴 晨光渐亮,房间里曖昧而混乱的气息似乎隨著天光一同稀释。 早餐桌上,气氛微妙得令人窒息。 林原坐在惯常的位置,却如坐针毡。 他左手边的椅子空著。 因为波波莉直接挤了过来,几乎是整个人黏在了他的右臂上。 她甚至放弃了前两天坐的离林原稍远的安全座位,硬是搬了把椅子紧挨著他坐下。 “哥哥,啊——” 波波莉用叉子捲起一小撮煎蛋,小心翼翼吹了吹,然后满眼期待地举到林原嘴边。 另一只手还紧紧攥著他的衣服一角,仿佛怕他跑了。 林原额角青筋跳了跳,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波波莉,我自己可以……” “不行哦,” 波波莉眨著清澈的蓝眼睛,语气理所当然。 “哥哥昨天累坏了,波波莉要照顾哥哥。来,啊——” 林原看著嘴边那颤巍巍的煎蛋,又瞥了一眼坐在对面脸色黑得像锅底的娜娜米,嘆了口气,无奈地张嘴吃了。 “哼!” 对面传来一声清晰的冷哼。 娜娜米用力戳著盘子里的香肠,刀叉与瓷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粉色的头髮还有些凌乱,脸上带著没睡好的倦意,但更多的是烦躁和不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尤其是看到波波莉几乎整个人掛在林原身上,而那个笨蛋人类居然没有坚决推开时,她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喂,姐姐,” 娜娜米终於忍不住,放下叉子,粉色眼眸瞪著波波莉,语气又冲又酸。 “你未免靠得太近了吧?从早上起来就贴到现在,你是他身上长出来的蘑菇吗?” 波波莉慢条斯理地又捲起一叉子食物,这次递到了自己嘴边,小口吃掉。 然后才侧过头,对著娜娜米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哼,娜娜米,这可不怪我哦。” 波波莉的声音甜丝丝的,却带著显而易见的得意和一丝控诉。 “谁让你昨天偷偷和哥哥亲密,不带我的。现在知道著急啦?” “谁、谁跟他亲密了!” 娜娜米脸一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那是......那是意外!而且明明是你后来......” “后来什么?” 波波莉歪著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无辜,仿佛真的是这样。 “后来我也只是喜欢哥哥,想和哥哥在一起呀。就像娜娜米你喜欢哥哥,所以靠近哥哥一样,对不对?” 她的话直白得让娜娜米瞬间噎住,脸更红了,又气又羞,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 “好了,” 林原终於找到机会插话,试图平息这隨时可能升级的爭吵。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比上学时压了三十门课的作业还累,不,不是感觉,是就是。 “先吃饭。波波莉,你也坐好,好好吃。” “哦。” 波波莉应了一声,倒是乖乖坐直了些,只是身体还是紧挨著林原,手臂也依旧环著他的胳膊不放,小口小口吃著东西,时不时还用脸颊蹭蹭他的衣袖,像只满足的猫咪。 娜娜米见状,又是一阵气闷,狠狠瞪了林原一眼,仿佛在责怪他纵容。 林原只能回以一个无奈又带著安抚意味的眼神,示意她冷静。 一顿早餐在波波莉的贴身服务和娜娜米持续的低声冷哼中勉强吃完。 饭后,林原想帮忙收拾,却被波波莉抢过了盘子。 “哥哥休息,波波莉来。” 她动作轻快地把碗碟摞起来,蓝色的髮丝隨著动作晃动,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心情极好。 娜娜米抱著手臂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姐姐忙进忙出。 而林原则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去拿抹布擦桌子。 “喂,” 娜娜米走到林原身边,声音压低,带著彆扭的关心和未消的怨气。 “你......没事吧?” 林原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脸颊还带著些许红晕,眼神有些飘忽,但確实是在担心他。 他心中嘆气,摇了摇头,低声道: “没事。倒是你……还有波波莉,昨晚……” 他斟酌著用词。 娜娜米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猛地扭过头去,只留下一个粉色的后脑勺对著他,声音细若蚊吶:“不、不许提昨晚的事!......笨蛋!” 林原失笑,摇了摇头,继续擦桌子。 至少,娜娜米看起来还算正常,虽然更彆扭了。 然而,波波莉的正常显然与常人不同。 整整一天,她都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牢牢黏在林原身后。 林原在书房整理药材,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时不时问一句“哥哥这是什么?”“哥哥累不累?”,或者乾脆什么都不说,就是静静地贴著。 林原去院子里晾晒洗好的床单。 毕竟昨晚那样子,整个房间都变得乱七八糟,不忍直视。 波波莉也亦步亦趋地跟著,甚至抢著帮他递夹子,然后趁他不注意,整个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深深吸一口气,发出满足的喟嘆。 “波波莉……” 林原试图掰开她的手,动作却不敢太大。 “嗯?” 波波莉仰起脸,笑容灿烂,“哥哥身上有太阳和草药的味道,好好闻。” 林原:“......” 娜娜米抱著一筐洗好的衣服出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姐姐!你挡著路了!” 她没好气地说,故意从两人之间挤过去,差点把波波莉带倒。 波波莉却毫不在意,反而抱得更紧,对著娜娜米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总是,林原无论如何都离开不了波波莉的视线。 似乎是因为前段时间总是脱离波波莉的视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的太多事情。 这才让她追紧不放。 到了下午,林原想出门去镇上米拉的店铺里去买点信纸。 他刚拿起外套,波波莉就像安装了感应器一样立刻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著自己的小外套,眼巴巴地看著他: “哥哥要去哪里?波波莉也去!” “我只是去趟米拉的店铺,很快回来。” 林原试图劝说。 “不要,波波莉要和哥哥一起。” 波波莉態度坚决,已经自己穿好了鞋子,一副不带上她就不让走的架势。 林原看向娜娜米,希望她能说点什么,或者至少留下看家。 结果娜娜米冷哼一声,也拿起了自己的小包:“正好,我也想吃麵包了,一起去。” 她可不会放任姐姐和这个笨蛋人类单独出门! 第125章 引人注目 於是,在去往“米拉的叶与露”麵包店这段不算长的小镇主路上,林原结结实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如芒在背。 左边,波波莉几乎是半掛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抱著他的右臂,身体紧贴,步伐几乎完全同步。 她脸上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洋溢著纯粹而满足的笑容,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不时抬头看看林原的侧脸,又或者好奇地打量路边的野花。 右边,娜娜米虽然刻意保持了一拳左右的距离,但那张精致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粉色的眉头蹙著,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步伐略快,似乎想和旁边那“连体婴”划清界限。 可那浑身散发的混杂著不爽和羞恼的低气压,却比波波莉直接的亲昵更引人侧目。 两个风格迥异,却又都异常漂亮的女孩,加上中间那个一脸僵硬的年轻人类男性。 这个组合走在素来平和安静的偏远魔界小镇上,简直就像一块磁石,牢牢吸住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老妖精挎著篮子,走过时脚步放慢,视线在他们身上逡巡,交头接耳。 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那眼神里的好奇和调侃,林原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哈!” 不知名家养的宠物驻足,朝他们哈气。 甚至连街边打闹的孩童都停了下来,指著他们咯咯直笑,被自家大人赶紧拉走,低声训斥著什么。 林原感觉浑身不得劲。 完蛋了! 他在这个小镇辛苦维持的正经医生形象,恐怕在今天之后就要彻底崩塌了。 不会变成什么刚来没多久的人类诱骗本地女孩之类的奇怪传闻吧!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架在火上慢烤的肉,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视线在炙烤,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相比之下,波波莉简直如鱼得水。 她对那些目光毫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全在林原身上,偶尔还会指著路边某个新奇的东西,用软糯的声音问:“哥哥,那是什么呀?” 得到林原乾巴巴的回答后,便心满意足地继续贴著他走。 娜娜米则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也越来越红。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在她和林原、波波莉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各种猜测。 她很想衝著那些人大吼“看什么看!”,但又觉得那样更丟脸,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脚步更快。 短短一段路,在林原感觉中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他终於看到那间熟悉的麵包店时,简直像看到了救星,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欢迎光——誒?” 伴隨著清脆的风铃声和一声热情的招呼,一个身影从柜檯后转了出来。 米拉浅褐色的长髮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边,面容温婉亲切,穿著素雅的围裙,身上带著麵粉和烘焙食品特有的温暖甜香。 然而,她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在看清进店三人的姿態时,瞬间凝固。 她那温润的绿色眼眸微微睁大,视线快速地在几乎贴在林原身上的波波莉、落后半步脸色不虞的娜娜米,以及中间那个浑身不自在的林原脸上扫过。 显然,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小镇里,眼前这幅画面衝击力著实不小。 饶是性格爽朗的米拉,也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米拉姐。” 林原乾巴巴地打了声招呼。 “嗯,下午好,林原医生。” 米拉迅速调整好了表情,重新掛上职业化的温和笑容,但那双绿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比平时更加明亮和耐人寻味。 她的目光在林原和紧贴著他的波波莉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米拉姐姐好!” 波波莉倒是毫无心理负担,从林原胳膊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朝著米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地打招呼,手臂却依旧没有鬆开的意思。 “波波莉也来啦,下午好。” 米拉笑著回应,视线又转向板著小脸的娜娜米。 “娜娜米也是,今天想买点什么?刚出炉的蜂蜜软曲奇,还是你上次说喜欢的葡萄乾司康?” 她的態度自然亲切,仿佛没看到波波莉那过於亲密的姿態,也没在意这三人之间古怪的气氛。 “下午好,” 林原清了清嗓子,道明来意。 “米拉姐,我想买些信纸。等过几天老查理的车来了,写信用。” “原来是买信纸呀,欢迎欢迎!” 米拉坦然一笑,暂时收起了那探究的眼神。 “老查理大概是后天上午会到。信纸在那边,种类不少,你自己挑挑看。” 她指了指店铺內侧靠墙的一个多层木架。 “好,谢谢。” 林原如蒙大赦,立刻就想往那边走。 然而,波波莉依旧像个小掛件似的粘在他手臂上,他走一步,她也跟著挪一步,丝毫没有鬆手的意思。 “波波莉,我去那边看一下信纸。” 林原无奈地低声说。 “嗯!波波莉也去看!” 波波莉用力点头,抱得更紧了,一副理所当然要跟到底的样子。 林原:“......” 算了。 他只好拖著这个甜蜜的负担,在米拉含笑的目光和娜娜米越发不爽的瞪视下,挪到了信纸架前。 木架上整齐地摆放著各式各样的信纸,琳琅满目,有些甚至超出了林原对信纸的认知。 散发著淡淡花香、印著精致暗纹的特殊纸片。 触手冰凉,仿佛自带寒气的冰霜纸片。 有在昏暗处会发出柔和微光的萤光纸。 还有带著细碎闪光粉末,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星辰砂纸…… 相比之下,最角落那叠朴素的原木色纸张,简直像是误入了魔法舞会的乡下姑娘。 “哇!哥哥你看,这个会发光!” 波波莉立刻被那些花里胡哨的信纸吸引了,伸出手指想去碰触那边缘镶嵌著细碎水晶般颗粒的纸张。 “小心点,別乱摸。” 娜娜米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波波莉的手背,虽然语气嫌弃,但动作却很轻。 “弄坏了要赔钱的,笨蛋姐姐。” “才不会弄坏呢!” 波波莉撅了撅嘴,但还是收回了手,转而扯了扯林原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那个蓝色的好漂亮,亮晶晶的!” “嗯,是挺漂亮。” 林原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他的目光在那些过於华丽的信纸上扫过,最后还是落在了那叠最不起眼的原木色信纸上。 第126章 准备写信 朴实,坚韧,吸墨性好,价格应该也合適。 给父母的信,用这个就很好,那些会发光带香味的,反而显得不够庄重。 “就这个吧。” 他拿起一叠原木色信纸,又顺手拿了一小瓶普通的深棕色墨水。 “誒?哥哥不选那个亮晶晶的吗?” 波波莉有些失望。 “写信而已,用那个太浪费了。” 林原解释道,拿著选好的东西走向柜檯。 “就这些吗?” 米拉接过信纸和墨水,熟练地包好,系上细绳,然后笑著看向林原,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姐妹俩。 “不再看看別的?刚出炉的奶油小圆麵包,还有娜娜米一直很喜欢的葡萄乾司康,今天也做了不少哦。” “嗯,也买点麵包吧。” 林原点点头,正好当明天的早餐,也能稍微缓解一下此刻的尷尬气氛。 “我要蜂蜜软曲奇!” 波波莉立刻举手。 “……两个葡萄乾司康。” 娜娜米闷闷的声音传来,眼睛依旧看著橱窗。 “好嘞。” 米拉手脚麻利地装好麵包,最后將信纸和麵包一起放进一个印著麵包店標誌的厚纸袋里递给林原。 在接过钱幣时,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过来。 一丝奇异的淡香从林原身上传来,米拉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回过神,压低原本带著笑意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林原医生,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不过嘛......也要注意身体,注意......嗯,平衡哦。” 林原原本下意识想退一步,防止米拉闻到味道,但话语已经传来,他接过纸袋的手都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在眼前这左拥右抱的场景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咳,谢谢米拉姐,我们先走了。” 他连忙转身,一手提著纸袋,一手拖著波波莉,快步向门口走去。 “再见,米拉姐姐!” 波波莉欢快地挥手道別,被林原拖著走也毫不介意。 娜娜米也低声说了句再见,跟了上去。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米拉维持著笑意看著他们离去,直到背影消失在门口,她才疑惑地擦擦鼻子。 “奇怪?林原是喷了什么香水吗?好奇特的味道......” “下次见面问问吧。 ...... 直到走出店门好几步,重新站到街道上,林原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麵包店明亮的橱窗,仿佛还能看到米拉脸上那促狭又瞭然的笑容,忍不住抬手,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下好了,解释不清了。 恐怕不用到晚上,各种猜测和传言,就会成为小镇今日的头条谈资了。 “哥哥,我们回家吗?” 波波莉仰起脸,完全没察觉到林原內心的崩溃,只是开心於又能和哥哥一起散步回家。 “......嗯,回家。” 林原有气无力地应道。 一路提心弔胆地回到诊所,林原才终於鬆了口气,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 他把装著麵包和信纸的纸袋放在桌上,第一件事就是去洗了把脸,试图洗掉脸上残留的燥热和尷尬。 冷静下来后,他走到书桌前,拿出了那叠朴素的信纸和墨水,准备给远在人界的父母写信。 老查理的蜥蜴车一个月才来一次,错过这次,又得等上好久。 而且,也不知道这一封信来去要多久时间,希望能快一些吧。 不过估计最好也是一月一回了,毕竟只有老查理负责这个,他一个月来一次。 这意味著,他和家里的联繫会非常稀疏,每一次通信都显得格外珍贵。 “要写些什么呢……” 林原铺开信纸,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一时竟有些无从下笔。 报平安是必须的,要告诉他们自己在这里安顿下来了,小镇很平静,邻居们也很和善,诊所的工作也不忙,甚至还很轻鬆。 还要简单说说这段时间的经歷…… 这个就得好好斟酌了。 史莱姆姐妹、艾维婭夫人、奇怪的花朵、以及由此引发的一系列意外...... 这些显然都不能原原本本地写进去,会嚇坏父母的。 “哥哥,你在写什么呀?” 波波莉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双手扒在桌沿,蓝色的眼眸好奇地盯著信纸,鼻子轻轻抽动,嗅著墨水的味道。 “在给远方的家人写信。” 林原回她。 “家人?是哥哥的爸爸妈妈吗?” 波波莉眼睛一亮,隨即又露出一点困惑和嚮往。 “波波莉和娜娜米没有爸爸妈妈呢......他们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让林原笔尖一顿。 他侧头看向波波莉,少女清澈的眼眸里只有单纯的好奇,没有悲伤。 他心中微涩,放柔了声音:“他们......就是很普通的人。妈妈很温柔,做饭很好吃,就是有点爱嘮叨。爸爸话不多,但很可靠。他们知道我来这里很担心,所以要写信联繫。” “哦……” 波波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 “那哥哥要告诉他们,波波莉和娜娜米把哥哥照顾得很好哦!” “波波莉会帮哥哥做饭,打扫,还会……嗯,照顾哥哥!” 她说到最后,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小了下去,似乎想起了一些照顾的细节。 林原失笑。 “好,我会提的。” 他应道,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信纸上。 或许,不提那些惊心动魄的部分,说说这两个意外闯入他生活的女孩,也是能让父母稍稍安心的信息吧。 他定了定神,蘸了蘸墨水,笔尖落下。 “父亲、母亲敬启:” 他儘可能拣著平和的日常来写。 工作的诊所空间宽敞,採光良好,设施也算齐全。 镇上的居民大多友善,交流中时长发生有趣的事情,大家都很有礼貌和距离。 日常饮食起居都能自理,甚至比在家时更规律些…… 他斟酌著词句。 “诊所里暂居了一对史莱姆姐妹。姐姐叫波波莉,性格活泼,妹妹娜娜米,稍显內向......比一个人生活的时候热闹了许多......” 他儘量淡化其中可能引人遐想的成分。 但写著写著,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波波莉蹭著他手臂撒娇的样子,娜娜米明明关心却偏要装作不屑一顾的彆扭神情。 还有昨晚那混乱又令人心悸的喜欢…… 他赶紧打住思绪,將这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赶出脑海,继续往下写。 “邻居也很照顾我,刚来到这里魔界幣不够......给了很多帮助......” 第127章 波波莉和娜娜米也要 落下最后一个字,他轻轻吹乾墨跡,將信纸小心折好。 信不长,但已將他能说的想说的,都囊括其中。 至於那些不能说的,那就不说了。 “哥哥写完了吗?” 波波莉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桌边看,此时见他停笔,立刻问道。 “嗯,写完了。” 林原將信纸放进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朴素信封里。 “那……那波波莉也可以写吗?” 波波莉忽然小声问,蓝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著他,带著一丝期待。 “波波莉想和哥哥的爸爸妈妈打招呼。” 林原一愣,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请求。 不过略一思索,或许也行,让父母知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关心著自己,交了朋友,也能让他们更放心些。 “当然可以。” 林原微笑著点头,从那一叠信纸里又抽出一张,铺在她面前,將羽毛笔也递了过去。 “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不用紧张。” 波波莉立刻开心地接过笔,坐得端端正正,小脸上一片认真。 她先是学著林原的样子,在信纸最上方端端正正地写下“林原哥哥的爸爸妈妈,你们好”。 字跡虽然有些稚嫩,但一笔一划很清晰。 然后,她咬著笔桿,歪著头思考起来,蓝色的长髮滑落肩头。 想了一会儿,她似乎决定了要写什么,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写了起来。 “我是波波莉,是哥哥的……唔,是哥哥很重要的人!” 她一边写,一边小声地念出来,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哥哥在这里很好,波波莉有好好照顾哥哥!给哥哥做饭,帮哥哥打扫房间,还......还和哥哥一起睡觉!” “噗——” 旁边假装看书的娜娜米似乎被呛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原的额角也跳了跳,但看著波波莉那全然认真的表情,他默默把到嘴边的解释咽了回去。 算了,波波莉很认真,还是不纠正了。 希望爸妈看到这里......不会想太多。 “哥哥很温柔,会做好吃的,还会给波波莉讲故事。波波莉最喜欢哥哥了!” 她继续写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快乐。 “波波莉和妹妹娜娜米会一直陪著哥哥的,所以,请爸爸妈妈不要担心!波波莉会保护好哥哥的!” 写到这里,她似乎觉得“保护好哥哥”这个承诺特別重要,还用笔把这几个字描得粗了些。 然后,她在最后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还画了一朵小花。 “写好啦!” 波波莉放下笔,拿起信纸,献宝似的递给林原看,眼睛亮晶晶的,等待著夸奖。 林原接过信纸,看著上面稚嫩却真诚无比的字句,还有那个可爱的笑脸和小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著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摸了摸波波莉的头,轻声道:“写得很好。他们一定会很高兴认识波波莉的。” “真的吗?” 波波莉眼睛更亮了。 “嗯,真的。” 林原肯定地点点头。 这时,一直坐在稍远处假装研究一本厚厚的植物图鑑的娜娜米,忽然合上了书,发出一声轻响。 她站了起来,磨磨蹭蹭地走到书桌边,眼睛盯著地板,脚尖无意识地碾著地毯的边缘。 “那个……” 她开口,声音有些含糊,脸颊也微微泛红。 “嗯?” 林原和波波莉都看向她。 娜娜米似乎更不自在了,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波波莉那张写满字的信纸。 “......我、我也......” “娜娜米也想给哥哥的爸爸妈妈写信吗?” 波波莉立刻明白了妹妹的意思,开心地问。 “……谁想了!我只是……” 娜娜米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立刻反驳,脸涨得更红,但在林原温和的注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只是觉得,既然都写了,不写好像不太礼貌......” 她这副明明想做却又死要面子不肯承认的彆扭样子,让林原有些想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那叠信纸里又抽出一张,铺在波波莉那张信纸的旁边,然后將笔轻轻推了过去。 娜娜米盯著那张空白的信纸和笔,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她拿起笔,姿势比波波莉標准得多,下笔也更为流畅,但速度很慢,似乎每写一个字都要斟酌许久。 她先是在信纸上方写下“致 林原的父母”,字跡清秀而略显锋利。 然后,她停顿了很久,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粉色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为什么难题而困扰。 林原和波波莉都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终於,娜娜米深吸一口气,开始写道: “我是娜娜米。这几天给林原添麻烦了。” “他......还算是个靠谱的人,没有饿死,屋子也收拾得能住。” “镇上还算安全,没什么不长眼的傢伙来找事。我也会看著点,不会让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做的饭……味道尚可。” 写到这里,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笔尖顿了顿。 “我很喜欢。” “总之,他在这里生活得还行,你们不必过於忧心。我也会照顾好他的。” 最后,她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將笔一放,像是怕人反悔似的,將信纸往林原那边一推。 林原拿起娜娜米写的信。 比起波波莉那充满童真和直白情感的文字,娜娜米的信显得简洁甚至有些生硬,字里行间充满了她特有的彆扭和傲娇。 几乎通篇都在用嫌弃的口吻描述。 但仔细读来,也能感受到那隱藏在不坦率言辞下的关心和承诺。 他看著那“味道尚可,能吃”的评价,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娜娜米写得也很好。” 他认真地说。 娜娜米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哼”,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些。 林原將三张信纸小心地叠放在一起,放入同一个信封中。 原本只打算报个平安的简单家书,如今却意外地变成了三人份。 而且,也不知道爸妈看到这两封信会怎么想,他挠了挠头。 第128章 一点点还(感谢乔撅撅的爆更撒花!) 做完这些,他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窗外天色尚早,金红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我去后院看看那些菜。” 他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波波莉说道。 “波波莉也去!” 黏人精立刻表態。 娜娜米没说话,只是默默合上那本根本没看进去几页的图鑑,站了起来,意思不言而喻。 林原早已习惯,或者说,被迫习惯了这种走到哪都自带“左右护法”的阵仗。 他推开后门,走进被篱笆围起的小小庭院。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在魔界独特土壤下迅速生长的植株。 长势喜人,都结出了硕大的果实,在用不了几天就能彻底成熟收穫。 只是……林原的目光扫过土壤下几个空洞洞的地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地方原先应该是有果子的吧,他摸了摸那几个空洞,叶片上也没看到明显的虫咬痕跡。 有什么东西偷吃? 看来明天得想想办法,做点防护。 简单清点了一下过几日可以收成的数量,林原心里有了底,便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回屋吧,天快黑了。” 夜色渐浓,该休息了。 然而,当林原洗漱完毕,换好睡衣,走到自己臥室门口时,却发现波波莉已经穿著她那身蓝色的睡裙,抱著一个蓬鬆的枕头,正眼巴巴地等在门口。 蓝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在走廊壁灯柔和的光线下泛著微光。 “哥哥。” 她轻声唤道,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执拗。 林原心里“咯噔”一下,预感成真。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波波莉,你的房间在隔壁......” “不要。” 波波莉立刻摇头,抱著枕头的手臂收紧,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林原身上。 “波波莉要和哥哥一起睡。” 她的语气很软,但里面透出的决心却不容置疑。 “昨天不是已经......” 林原试图提醒她,昨晚的混乱应该已经足够亲密了。 “昨天是昨天,” 波波莉打断他,微微仰起脸,此刻她与白天那副活泼的样子不同,表情格外认真。 “哥哥以前丟下波波莉那么多次,欠了波波莉好多好多。昨天只是补了一点点,还不够。”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揪住林原睡衣的衣角,声音低下去,带著点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所以今天也要。要把丟下的一点点......收回来。” 林原看著她清澈眼眸里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索取,一时语塞。 讲道理? 跟此刻的波波莉讲分开睡的道理,恐怕是对牛弹琴。 而且上次就是因为跟波波莉说男女分开睡,结果给自己埋了个大的。 强硬拒绝? 看著她这副模样,想起她之前的情绪崩溃,林原发现自己根本狠不下心。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波波莉已经像一条灵活的小鱼,从他手臂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滑进了臥室。 她很自然地走到床边,把枕头放在林原枕头旁边,然后转身看著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快来。” 林原扶额,嘆了口气,认命般地走了进去。 算了。 他刚坐到床边,波波莉就立刻靠了过来,手臂熟练地环上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处,满足地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气。 “哥哥的味道......” 她含糊地咕噥著,身体放鬆下来,仿佛找到了最舒適的港湾。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 林原和波波莉同时转头,只见娜娜米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 她穿著粉色的睡裙,头髮还有点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 她抱著自己的枕头,脸色微红,眼神有些飘忽,就是不肯看向床的方向。 “娜娜米?” 波波莉从林原肩头抬起脸,有些困惑地看著妹妹。 “喂,你看什么看?” 察觉到林原的视线,娜娜米立刻瞪了回来,脸颊却有些发红,语气凶巴巴的。 “我才不是想和你一起睡!我是......我是来看著姐姐的!” “免得某个笨蛋得意忘形,又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打扰別人休息!” 谁打扰谁休息啊! 这个藉口找得实在算不上高明,甚至有点欲盖弥彰。 波波莉闻言,立刻搂住了林原的胳膊,宣布道: “今天轮到我和哥哥睡!娜娜米你昨天已经一起过了!” “谁要跟你轮了!而且昨天那是......!” 娜娜米的脸更红了,但依旧梗著脖子,“我只是睡在这里!!” 林原:“……” 他看著左边,波波莉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身上。 他又看看右边,娜娜米背对著他,身体绷得笔直,看起来很生硬,但通红的耳根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却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林原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 昨晚的混乱记忆再次翻涌上来,伴隨著身体残留的微妙触感。 他僵硬地靠在床头,一动不敢动,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两只不同口味的史莱姆盯上的甜点。 “哥哥,关灯。” 波波莉软软地催促。 林原默默伸手,拉下了床头的灯绳。 “咔噠”一声轻响,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朦朧的光斑。 林原刚躺下,波波莉那些微凉的淡蓝色物质也悄然蔓延,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包裹住他。 她的手臂抱得很紧,仿佛生怕他跑掉。 “说好了哦,一点点还……” 她在黑暗中低声嘟囔,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的床铺微微下陷。 娜娜米也躺了下来,起初还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背对著他们。 但没过几分钟,林原就感觉到背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然后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贴了上来。 粉色的触手犹豫了一下,也轻轻缠绕上他的手腕和腰侧。 “我只是......这里比较暖和而已。” 娜娜米细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 苦也。 林原闭上眼,在一片柔软而紧密的包裹中,认命般地陷入了黑暗。 第129章 布置陷阱 果不其然,林原的观察和担忧並非空穴来风。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他便从一场说不上是折磨还是安详的梦境中挣扎著醒来。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波波莉和娜娜米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拖著比睡前更显疲惫的身躯,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后院,准备对昨天的异相进行检查。 眼前的一幕让他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昨天还长势喜人,掛著几个即將成熟果实的几处植株,此刻显得稀拉了许多。 原本应该掛著饱满夜茄和火椒的地方,只剩下空洞洞的痕跡。 尤其是那几株他寄予厚望,准备过两天就採摘的夜茄,最丰硕的两颗果实不翼而飞,断口处还残留著一点点新鲜的汁液,显然是刚被摘走不久。 “还真有小偷!” 林原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案发现场。 被盗走的果实根部断口整齐,不像是被鸟雀啄食的杂乱痕跡。 更让他恼火的是,小偷似乎还做了简单的掩埋工作。 用旁边的枯叶和薄土粗略地盖了盖被摘掉果实后留下的土坑,手法虽然粗糙,但意图明显,绝非野兽所为。 “民风淳朴?” 林原想起初来乍到,老村长格伦拍著胸脯的保证,不由得一阵气闷。 不是说民风淳朴吗,现在怎么连偷菜的都有了。 气抖冷。 林原无声地磨了磨后槽牙,感觉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盘旋。 真民风淳朴吗? 怎么感觉自己来到这里遇上的事无论怎么看都搭不上边呢? 回想来这发生的事情,现在连种的菜都被人惦记上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是连偷菜贼都来欺负他这个老实人! 他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光生气没用,得抓住这个可恶的小偷。 他蹲得更低,仔细观察现场痕跡。 泥土地面因为前两日未下雨而略显乾燥,留下了不少痕跡。 很快,他就在几处被翻动过的泥土旁,发现了异常。 脚印。 非常小,非常清晰的脚印。 大概只有他拇指大小,印痕很浅,但能看出是某种简陋鞋子的形状,甚至能模糊分辨出前掌和后跟。 脚印零星散布,朝向不一,显得有些杂乱,似乎小偷在作案时也有些匆忙或隨意,也有可能不止一个小偷。 林原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那脚印的大小,眉头皱得更紧。 “这么小?矮人?不对……” 他回忆著的矮人的样子。 这脚印的主人,身高恐怕比常见的矮人种族还要矮小得多,甚至可能只到他的膝盖高? 而且矮人的脚印似乎也不是这样。 林原又仔细看了看脚印的分布和附近植株被破坏的情况,小偷似乎对哪种果子快熟了格外有眼光,挑的都是长得最好最接近成熟的果实下手。 而且从脚印的痕跡来看,对方的体重很轻,否则在乾燥的泥地上不会只留下这么浅的印子。 “目的性很强啊,还专挑好的拿。” 林原摸著下巴,看著那些被精准摘取后留下的痕跡,眼神若有所思。 不能放任不管。 今天能偷到院子里,明天说不定就敢摸进家门。 他决定採取行动。 目光在菜畦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一株位於角落的夜茄上。 这颗果子也接近成熟,大小適中,位置相对隱蔽,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 用它来做诱饵正好。 说干就干。 林原找来一些结实的麻绳和几根富有弹性的细树枝。 接著,他开始布置陷阱。 他先用细树枝弯成一个拱形,两端牢牢插入泥土中,形成一个简易的触发机关。 然后將麻绳一端系在树枝顶端,另一端则做了一个活结套索,轻轻放在浅坑边缘,並用薄土和碎叶稍作偽装。 而那颗作为诱饵的夜茄就正对著套索的中心。 这样一来,如果有东西试图拿走夜茄,必然会触动支撑套索的细枝,绷紧的麻绳会瞬间收紧,將小偷套住。 虽然简陋,但应该够用,先这样吧。 林原退后几步,检查了一下偽装,確保从各个角度看都不算太明显。 “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带著软糯鼻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原回头,看到波波莉揉著眼睛,穿著那身蓝色睡裙,赤著脚站在后门口,正歪著头好奇地看著他。 “抓小偷。” 林原言简意賅地解释,指了指那些被祸害的植株和地上的小脚印。 波波莉顺著他的手指看去,顿时睁大了眼睛,困意全消。 “有小偷?偷哥哥的菜?” 她立刻鼓起了脸颊,气呼呼地走过来,蹲在林原旁边,盯著那些小脚印。 “坏傢伙!我们种得好辛苦的!” 她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蓝色的眼眸里闪著火光,似乎恨不得立刻把那个小偷揪出来。 “嗯,所以我设了个陷阱,希望能抓到它。” “波波莉也要帮忙!” 波波莉立刻举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波波莉也要抓小偷!” “好,那你帮我看看这里偽装得怎么样?会不会太明显?” 林原想著多一个人检查也好。 “嗯!” 波波莉用力点头,凑到陷阱边,很认真地左看右看,甚至还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用来偽装的枯叶,调整了一下角度。 “这里,叶子太整齐了,要弄乱一点,像风吹的。” 她难得地提出了有用的建议,小表情异常认真。 林原依言调整,觉得波波莉说得有道理。 两人蹲在菜畦边,头挨著头,仔细完善著陷阱的细节。 然而,这份並肩作战的严肃氛围並没有持续太久。 或许是蹲得久了,或许是清晨的凉意让她想寻找热源,又或许……她本就另有所图。 帮著帮著,波波莉的身体就软软地靠了过来,起初只是肩膀轻轻贴著林原的手臂。 林原专注於调整套索的鬆紧,没太在意。 接著,她整个上半身都倚了过来,手臂也悄悄环上了林原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哥哥……” 她软软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熟悉的意味。 林原身体一僵,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侧过头,对上波波莉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眸。 那里面刚才的认真和气愤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白而渴望的光芒。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鼻尖轻轻耸动著,像是在嗅闻他身上的气息。 第130章 我也要 “陷阱......差不多好了。” 林原试图提醒她当下的正事。 “嗯……” 波波莉含糊地应著,非但没有鬆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脸颊在他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 属于波波莉的凝胶状物质,开始悄无声息地从她贴著林原的身体部位蔓延出来。 带著温柔的力道,缓缓缠绕上他的手臂和腰侧。 “哥哥......”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软。 “昨天......不够......” 她微微仰起脸,嘴唇几乎要碰到林原的下巴,温热的吐息带著独属于波波莉的微甜气息。 “趁著娜娜米还没睡醒......” 她低声说著,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林原。 “我们再......补一点点,好不好?波波莉还想......” “......” “波波莉,我们还在院子里,而且......” 林原试图讲道理,虽然他知道跟此刻的波波莉讲道理多半是徒劳。 “院子里没人呀,” 波波莉理直气壮,手臂又收紧了些,那些蓝色凝胶也缠绕得更密实了。 “而且很快的......就一下下......” 她一边说著,一边已经踮起脚尖,目標明確地朝著林原的嘴唇凑近,眼睛里闪著得逞般的狡黠光芒。 林原:“……” 他算是看明白了,波波莉这帮忙抓小偷是假,趁机补票才是真。 看著那张越来越近,写满期待和渴望的小脸。 感受著身上那不容拒绝的缠绕力道,林原在心里嘆了口气,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算了,反正反抗也没用...... 然而,就在波波莉的嘴唇即將碰触到他的前一秒—— “姐姐!你在干什么!” 一声带著羞恼和怒气的清脆呵斥,如同惊雷般在两人身后炸响。 林原猛地睁开眼,波波莉的动作也瞬间僵住。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娜娜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后门口。 头髮乱糟糟的,但那双粉色的眼眸此刻却瞪得滚圆,里面燃烧著熊熊怒火,正死死地盯著菜畦边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 “当然在干呀~” 波波莉手臂还环在林原腰上。 “你、你这个笨蛋姐姐!大清早的就在院子里......不知羞!” 娜娜米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三两步冲了过来,伸手就去拽波波莉。 “快给我鬆开!回屋去!还有你!” 她恶狠狠地瞪了林原一眼,眼神复杂,两分愤怒,七分羞恼,还有一分委屈。 “你就由著她胡闹?!在这种地方......” “娜娜米......” 林原试图开口。 “哼!” 娜娜米根本不听,只是用力想把波波莉从林原身上撕下来。 波波莉抱得很紧,那些蓝色的凝胶也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缠绕得更牢,嘴里还嘟囔著。 “不要!是娜娜米自己起晚了!波波莉起的早当然要有奖励!而且还没补完......” “什么起的早有奖励,我怎么不知道!快鬆开!” 姐妹俩一个用力拽,一个拼命抱,林原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根无辜的拔河绳,被扯得左右摇晃,头更大了。 “波波莉,你先鬆开,我们回屋再说……” “不要!就在这里!很快的!” 波波莉不依不饶,甚至还想把脸再凑过来。 “你!不知羞耻!” 娜娜米气得脸更红了,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最终,娜娜米使出浑身解数,波波莉才不情不愿地鬆开了手,但嘴巴撅得老高,被娜娜米拽著一步三回头地往屋里走。 “哥哥......等一下波波莉再来找你......” 临走前,她还回头丟下这么一句,让娜娜米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快走啦!” 娜娜米几乎是用吼的,拽著波波莉消失在后门口。 后院终於恢復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林原一个人。 他摇摇头,准备收拾一下心情,检查一遍陷阱就回屋,今天诊所说不定还有病人呢。 他刚抬脚准备往回走—— “等一下。”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同时,他的手腕被一只微凉的小手拉住了。 林原脚步一顿,回头。 是去而復返的娜娜米。 她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粉色的长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颊上还残留著未完全褪去的红晕。 她没有看林原的眼睛,视线飘向一旁的地面,那只拉著林原手腕的手,指尖有些用力。 “娜娜米?怎么了?波波莉她......” 林原以为她是回来兴师问罪或者继续抱怨的。 “姐姐回房间了,我让她待著別出来。” 娜娜米飞快地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一些,似乎有些紧张。 “哦,那就好......” 林原鬆了口气,看来暂时是消停了。 “……” 娜娜米没有接话,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依旧拉著林原的手腕,没有鬆开的意思,反而更紧了些。 她的头垂得更低,粉色的髮丝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林原能看到她小巧的耳朵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红。 “那个......” 林原疑惑地看著她,耐心等待。 “快点......姐姐走了,就、就现在......趁著姐姐不在......” 林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娜娜米已经鬆开了他的手腕,但下一刻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比波波莉更清冽一些的甜香瞬间將他包围。 她的手臂异常迅速地环住了他的腰,將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不再抬头。 “笨、笨蛋!看什么看!快点……” “姐姐她昨天明明都......今天早上又……” 她语无伦次地嘟囔著,手臂却抱得越来越紧。 “......我也......我也要......” 第131章 满足不了(感谢我是龙性恋的大神认证!加更1/3) 等到林原满足完娜娜米,或者说,等到娜娜米终於肯鬆开他,埋著脸跑开时。 林原才得以扶著后院的篱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微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睡衣,又抬手摸了摸似乎还残留著不同触感和气息的嘴唇与脖颈,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地抽痛。 大清早在院子里被她们姐妹俩逮著薅。 他摇摇头,將那些混乱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转身准备回屋。 得先去卫生间洗把脸,冷静一下。 拖著依旧有些疲惫的双腿,林原推开后门,走进相对安静的诊所一楼。 朝著位於一楼的卫生间走去。 然而,就算这样也不会给他喘息的时间。 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卫生间冰凉的木质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拧开。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咔噠。” 门把手从里面被轻轻转动了一下。 林原一愣。 下一秒,卫生间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一只带著水汽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门缝里伸了出来,准確无误地一把抓住了林原的手腕! “誒?!” 林原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拽了进去! “砰!” 卫生间的门在他身后被迅速关上。 眼前的光线骤然一暗,从明亮的走廊进入了相对昏暗的狭小空间。 林原踉蹌了一步才站稳,定睛看去。 波波莉正站在他面前,身上只松松垮垮地裹著一条天蓝色的浴巾。 蓝色长髮披散在她的肩背上 浴巾不算太大,堪堪裹住重要的部位。 她的脸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眼眸在氤氳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湿润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里面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显然,她根本不是回房间待著,而是藉口溜进了卫生间,甚至还抽空快速冲了个澡,然后就在这里守株待兔,等著林原自投罗网。 “哥·哥~” 波波莉鬆开抓著他手腕的手,但那带著水汽的温热手掌却没有离开,反而顺势向上,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將林原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仰著脸,呵气如兰。 “抓到你了哦。” 她弯起眼睛。 “娜娜米那个笨蛋,以为把我关在房间就行了?波波莉可是很聪明的~” 林原背靠著冰凉的门板,面前是眼波流转的波波莉。 “刚才在院子里,被娜娜米打断了......” 波波莉又凑近了一些。 “说好的补一点点......还没补完呢。” “而且,” 波波莉的视线下移,落在林原的嘴唇和脖颈处,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点点可疑的属于娜娜米的清甜气息。 她的眼神暗了暗,但笑容却更加甜美,甚至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哥哥身上......有娜娜米的味道哦。虽然很淡......但波波莉闻得到。” 她踮起脚,柔软的唇几乎贴著林原的耳廓,用气声低语,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这不行的,哥哥......说好了是波波莉先的,娜娜米是后来的......所以,欠波波莉的,要加倍补回来才行~” 林原:“......” 而且,这次是在浴室。 门还被反手锁上了。 苦也。 ...... “啪!” 林原一把拍在桌面上。 这声音在只有细微咀嚼声的餐桌上显得格外清晰,成功吸引了对面两人的注意。 波波莉抬起头,眨了眨眼。 娜娜米也从碗沿上方偷偷瞄了过来。 林原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严肃认真。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波波莉和娜娜米脸上缓缓扫过。 “波波莉,娜娜米,”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我们需要谈一谈,立一些规矩。” 波波莉歪了歪头,表情有些困惑。 娜娜米则抿紧了嘴唇,放下了勺子,虽然依旧低著头,但显然在认真听。 “关於某些行为,” “之前那种不太合適的行为,绝对不能再像今天早上那样,肆无忌惮,不分时间场合了。” 他加重了“绝对不行”和“肆无忌惮”的语气。 “这里是我的诊所,我需要时间行医,需要时间研究草药。” “再这样下去,我什么都做不了。” 波波莉眨巴著大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林原话里的意思。 娜娜米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桌布边缘。 “所以,” 林原深吸一口气,拋出了他思考的初步方案,这是他刚才在厕所完事后趁著思路清晰的时候想的。 “我们需要约法三章。第一,在公共区域,比如院子、诊室、厨房,必须保持適当距离,不能像早上那样。第二,未经允许,不能隨意进行过於亲密的接触。第三,尊重彼此的个人空间和时间,尤其是在我需要工作或者休息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说得已经足够委婉但明確了。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波波莉的理解角度和行动力。 只见波波莉眼睛一亮,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立刻举起手,像是课堂上积极发言的学生。 “那波波莉知道了!公共区域不可以,那在房间里就可以了对不对?” 林原:“……” 好像哪里不太对? 没等他纠正,波波莉已经自顾自地规划起来,语气雀跃: “那我每天都要和哥哥一起睡觉!在房间里,就不是公共区域了!这样就没有违反规矩!” 林原额头青筋一跳。 几乎是同时,一直低著头的娜娜米也猛地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锐利,立刻反驳道:“不行!凭什么只有你可以!我也要!” “是我先说的!” 波波莉鼓起脸颊。 “先说不算!而且你也太过分了,根本不看场合......!” 娜娜米的脸又红了,但语气毫不退让。 “那娜娜米也......唔!” 波波莉还想说什么,被林原一个眼神制止了,但两人之间已经火花四溅。 林原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成功让爭吵的姐妹俩暂时停了下来,都看向他。 “都不准!” 林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感觉自己的立规矩计划从一开始就跑偏到了奇怪的方向。 “这不是在討论谁和谁睡的问题!重点是节制!是规矩!不许再像之前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132章 定规矩 波波莉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可是和哥哥一起睡很舒服啊......而且说好了要补回来的......” 娜娜米则別过脸,哼了一声,但耳朵尖依旧红著,显然也没有放弃的打算。 看著两人这副模样,林原知道,自己那个“约法三章”的完美设想恐怕难以一步到位。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感更重了。 “听著,” 他试图换一种方式,採用怀柔政策,“以前的事情不再说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有新的规矩。你们也不能总是那样。” 他避开了具体的描述,但姐妹俩显然听懂了。 波波莉和娜娜米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林原。 “那……新的规矩是什么?” 波波莉试探著问,蓝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在打著什么小算盘。 “对,你说不许像以前那样,” 娜娜米也接口,“那要怎么样?” 林原看著她们,现在要开始谈判了。 他原本想一锤定音,现在看来,只能一点一点地磨了。 “首先,”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坚定,“绝对不能在公共区域,也不能在我明確表示不愿意或者有事要忙的时候,像早上那样突然扑过来。”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波波莉和娜娜米互相看了看,似乎在用眼神交流。 最终,波波莉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那好吧......公共区域不可以,哥哥忙的时候也不可以。” 但她立刻补充,“那哥哥不忙的时候呢?在房间里呢?” 娜娜米虽然没说话,但紧盯著林原,显然也在等这个问题的答案。 林原:“......” 他就知道。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漫长而艰难的拉锯战。 “一周......最多一次。” 林原艰难地提出。 “一天一次!” 波波莉立刻还价。 “不行!一周......两次,最多!” 林原咬牙。 “那......隔天一次!” 娜娜米加入战局,试图找到一个中间值。 “不行!三天一次!” “那哥哥要说话算话,三天一次,不能反悔!” 波波莉立刻抓住话头。 “等等,我还没同意!而且谁跟谁?怎么算?” 林原觉得头大如斗。 “当然是波波莉和哥哥!” 波波莉理所当然。 “凭什么只有你!我也要!” 娜娜米拍桌子。 “那就一人一次,轮著来!” 波波莉提出公平方案。 “那今天算谁的?昨天我们都......今天早上......” 娜娜米开始计算“歷史遗留问题”。 “那就从明天开始算!明天是波波莉!” “后天是我!” “等等!我说了三天一次,不是轮流一天一次!” 林原试图把跑偏的议题拉回来,感觉自己不是在立规矩,而是在进行什么奇怪的商品配额谈判。 最终,在长达近一个小时的混乱谈判后,一个临时协议勉强达成了。 首先就是適度与提前沟通,必须三天一次。 这是林原在波波莉的一天一次和娜娜米的轮换制夹击下,艰难守住的底线。 波波莉和娜娜米互相监督,確保对方不违规。 林原提出这个主要是希望她们能互相制约,別总把火力集中在他身上。 而且违规者必须承担一周的额外家务,包括但不限於打扫诊所、清洗床单、整理药材时。 然而,就在林原以为这场艰难的谈判终於要落下帷幕,准备鬆一口气时。 波波莉又拋出了一个小小的补充提议。 “那晚上睡觉呢?” 波波莉歪著头,双手托著下巴。 “波波莉想和哥哥一起睡,只是抱著,就只是抱著!保证不会做別的!哥哥工作那么累,波波莉只是想离哥哥近一点嘛。” 她说著,还轻轻扯了扯林原的袖子,蓝色的眼眸里氤氳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也软了下来,带著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以前......哥哥不在的时候,波波莉晚上都睡不好......现在哥哥回来了,波波莉只是想……” 那副模样,配上她本就纯真娇俏的脸蛋,以及那刻意放软的语调,杀伤力巨大。 林原心里那根名为原则的弦,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感攻势拨动得微微一颤。 只是抱著睡觉的话......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毕竟她们…… 这个危险的念头刚刚冒头,他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林原下意识地抬眼,正好对上坐在对面的娜娜米投来的目光。 娜娜米虽然没说话,但表现上无不告诉他,如果他敢同意,那娜娜米必然也会一起来。 一想到那个画面。 不,绝对不行! 那画面太美,林原不敢想像,也坚决不能让它在自己床上重演! 昨天和今天早上的混乱已经足够了,他需要睡眠,需要个人空间! “不行!” 林原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他抽回被波波莉拉著的袖子,坐直身体,目光严肃地扫过波波莉和娜娜米。 “睡觉就是睡觉,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林原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底线。一起睡绝对不行,没得商量。” 他看到波波莉的嘴巴立刻撅了起来,眼眶似乎更红了些,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但这次林原硬起心肠,没有心软。 而且,老是做这种事算什么,他是人类,是医生,是来这里帮扶的。 “规矩就是规矩,定了就要遵守。” 林原强调道,为这场艰难的立规矩行动画上一个句號。 “波波莉,娜娜米,你们既然同意了前面的条款,就要包括这一条。互相监督,也包括监督这一条。如果违反,”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处罚加倍。” 波波莉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小气鬼哥哥”,但终究没再反驳。 娜娜米也只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第133章 抓到老鼠了 完事后,林原又去后院仔细检查了一遍那个简陋的陷阱。 清晨的露水掛在绳套和用作偽装的枯叶上,显得有些可怜兮兮。 他想了想,转身回屋,从厨房的罐子里颳了一小勺蜂蜜,涂抹在那枚作为诱饵的夜茄果实顶端。 蜂蜜融入在深紫色的茄皮上,散发出诱人的甜香,与夜茄本身熟透后那丝若有若无的浆果气息混合在一起。 “这样应该够有吸引力了吧......” 林原端详著自己的杰作,小小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香甜的味道,加上特意摆放的诱饵,成功率应该能提高不少。 到了晚上,白天的谈判起到了作用,波波莉虽然依旧黏人,但总算没再搞出什么浴室突袭或深夜补票的戏码。 在相对平静的氛围中,林原难得地获得了一夜安眠,没有半夜被凝胶或触手缠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原就精神抖擞地翻身下床。 充足的睡眠让连日的疲惫消散了大半,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后院那个陷阱。 首要任务,查看战果!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后门,微凉的晨风拂面而来,带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 然而,除了这些自然的气息,他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微声响。 是“吱吱”声。 很轻,很细,带著点焦急和慌乱,断断续续地从陷阱的方向传来。 林原心头一动,放轻脚步,悄悄靠近。 果不其然,他设置的简易绳套陷阱被触发了。 用来做触发机关的树枝已经弹起,麻绳紧紧收紧。 而原本应该空空如也的绳套末端,此刻正吊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著他,因为被倒吊著,正在半空中慢悠悠地转著鞦韆。 手里还紧紧抱著那颗作为诱饵的夜茄果实。 从背影看,那似乎是一个......非常小的小女孩? 而在地面上,陷阱正下方,还有另一个同样娇小无比的身影,正在焦急地蹦跳著,伸出短短的手臂,试图去够被吊著的同伴,可惜身高差距太大,每一次跳跃都徒劳无功。 她也是个小女孩的模样。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执著地偷我的菜……” 他不再隱藏脚步声,迈步走了过去。 隨著距离拉近,那两只小贼的模样也逐渐清晰。 林原的愕然更甚了。 真的是两个小女孩。 字面意义上的“小”女孩。 她们的身高,大概只到他的小腿肚。 身上穿著沾了些泥点的灰扑扑连衣裙,款式简单甚至有些破旧。 头髮是黄褐色的,有些毛躁,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们的头上,都顶著一对圆润的......老鼠耳朵? 这是鼠人? 还是什么別的亚人种? 林原有些不確定。 他认得的魔物和亚人不少,但体型这么娇小的,还是第一次见。 波波莉和娜娜米好歹身高也到他胸口了。 眼前这两个,简直就是拇指姑娘的翻版。 “小米,別跳了,你够不著的啦......转得我有点晕......” 被倒吊在半空,正在悠悠转圈的小女孩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细细软软的,但还不忘安慰下面的同伴。 她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死死抱著怀里的夜茄。 “嚶……嚶嚶嚶……” 地面上那个被叫做“小米”的小女孩发出细弱又急切的呜咽声,依旧不放弃地蹦跳著,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泪痕,黄褐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起来胆小又无助。 “姐姐......姐姐......怎么办呀......有人来了!” 她终於发现了走近的林原,嚇得浑身一颤,立刻停止了跳跃,瑟缩著躲到了旁边一株夜茄的叶子后面。 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对抖得更厉害的圆耳朵,惊恐万分地看著这个巨大的人类。 而被吊著的姐姐听到妹妹的话,努力想扭转被倒吊的视角看向林原,这个动作让她又晃了几圈。 “呜......真的有人......” 她也看到了林原,顿时嚇得连怀里的夜茄都差点抱不住,连转圈都慢了下来。 看到是两个这样娇小的小女孩,林原原本心里那点怒火也生不起来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两句严厉质问,在喉咙里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但,菜毕竟是被偷了。 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林原没急著上前去解绳套,而是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这对小贼。 他想看看她们会有什么反应。 地上那个叫小米的女孩,虽然害怕得瑟瑟发抖,但当看到林原的目光落在被吊著的姐姐身上时,她那小小的身躯里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勇气。 她猛地从夜茄叶子后面冲了出来,张开短短的双臂,虽然腿还在打颤,却坚定地拦在了林原和她姐姐之间,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努力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不、不准你伤害姐姐!” 声音带著哭腔,但努力想显得凶一点,可惜效果只让人觉得更加可怜兮兮。 而被吊著的姐姐见状,顿时急得又挣扎起来,绳套晃得更厉害了:“小米!別管我!你快跑!跑啊!” 喊完,她又努力扭过头,这个动作让她又转了小半圈。 她用自以为凶狠的眼神瞪向林原。 “是、是我偷的!菜是我偷的!不关小米的事!有本事冲我来!你这个大坏蛋!” 林原:“……”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走近了几步而已。 这俩个傢伙一唱一和,倒显得他像个要欺凌弱小的恶霸反派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蹲下身。 “小米是吧?別紧张,也別怕。” 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我呢,是这里的主人,不是坏人。我就问你几个问题,回答得好,我就放过你。” 这话说完,林原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台词……怎么听著更不对劲了? 好像那些故事里诱拐小孩的怪叔叔开场白。 果然,被吊著的姐姐立刻尖叫起来:“小米!別信他!坏人都说自己是好人!你快跑!別听他的!快走啊!” 小米的身体又抖了抖,看看眼前蹲下来的大个子,又焦急地回头看看在半空中晃荡的姐姐,小脸上满是纠结和恐惧,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第134章 小黍和小米(感谢我是龙性恋!2/3) 林原抬手按了按额角,决定暂时无视上面那个戏精姐姐。 他重新看向小米。 “怎么样?小米,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你们为什么要来拿我的菜?你们住在哪里?如果你们好好说,我就把你姐姐放下来,还可以请你们吃点东西,不追究你们拿菜的事。” 他直截了当的说请吃东西。 看她们灰扑扑的裙子和瘦小的身形,食物对她们的吸引力应该很大。 小米咬著嘴唇,她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林原,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最后,或许是实在看不得姐姐被掛著,她抽抽搭搭地开口了: “真、真的吗?不伤害姐姐,还……还给吃的?” “真的,我说话算话。” 林原肯定地点点头。 小米又犹豫了一下,终於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我和姐姐……我们,还有大姐、三姐、四姐,一起住在镇子外面,那个、那个废弃的地窖里……” 五个? 林原微微挑眉,看来还不止这两个。 “最近换季,山上的果子都找不到了,能吃的草根也少了……我们好几天没找到多少吃的了。” 小米说著,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更多是因为委屈和飢饿。 “然后……然后二姐,就是她,” 她指了指被吊著的姐姐。 “二姐前几天出来找吃的,发现了这里……她说这里有好多好吃的,还没人看著……” “所以你们就来拿了?” 林原接过话头。 小米怯生生地点点头,小声道:“二姐说今天就最后一次了,搬完这点,就够我们吃好几天了,就不用天天饿肚子了。今天早上,她说带我来认认路,顺便帮把手,干完最后一票就收手。” 她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耷拉下去,一副做错事等待处罚的模样。 而被吊著的二姐听到妹妹一字不落全招供了,顿时急了: “小米!你怎么全说了!你这个笨蛋!唔……” 她还想说什么,但因为倒吊和情绪激动,突然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一抽一抽的,又开始转起圈来。 林原听明白了。 不是什么恶劣的盗贼,只是几个为食物发愁的小傢伙。 “好了,我知道了。” 林原站起身,走到那棵作为陷阱依託的小树旁,伸手去解那个粗糙的绳套。 “我把你姐姐放下来,別担心。” 他动作麻利地解开了绳结。 被吊了有一会儿的二姐“哎哟”一声,抱著那颗沾了蜂蜜的夜茄,直直地掉了下来。 林原眼疾手快,在她快要摔到地上时,伸手轻轻一托,缓衝了一下下坠的力道,让她安全地落在了鬆软的泥土地上,只是踉蹌了一下就站稳了。 二姐一落地,也顾不上头晕,立刻踉踉蹌蹌地跑到小米身边,一把將妹妹护在身后。 林原看著她的动作,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嚇唬她们,而是转身朝著厨房走去,留下一句:“在这儿等著,別乱跑。” 等到林原端著一小盘小圆麵包从厨房走回后院时,他看到那位“二姐”正背对著自己,一手叉著腰,一手摸著小米的头,用和她娇小身形不太匹配的老成语气,语重心长地教导著妹妹。 “......小米啊,你刚才应该直接走的,头也不回地跑,知道吗?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虽然我们拿人家东西是不太好,但你的安全更重要啊!姐姐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对我做什么,我都认了,但你得跑啊,回去告诉大姐她们,然后......” 她正说得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靠近的林原。 “坏人可不会烤好麵包,还专门拿来给你们吃。” 林原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背后传来。 她的身体明显一僵,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到林原手里那盘散发著麦香和一丝蜂蜜甜味的小麵包,满脸尷尬,挤出一个乾巴巴的笑容。 “啊、啊哈哈......哪有哪有,我正跟小米说,您一看就是个好心人呢!大好人!大善人!” 她一边訕笑著,一边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盘麵包。 林原没戳穿她,只是把盘子递了过去。 “拿著吧,趁热吃。吃完了,好好跟我说说你们的事。” “谢谢!谢谢您!您真是个大好人!” 她立刻接过盘子,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她小心地拿起一个麵包,先掰了一大半递给眼巴巴看著的小米,自己才拿起剩下的小半块。 林原注意到,她分给小米的那块明显更大,自己只留了不到三分之一。 两只小田鼠娘立刻“吱吱吱”地小口啃起了麵包,吃得又快又急,显然是饿坏了。 不到片刻,一小盘麵包就被消灭得乾乾净净,连掉在裙子上的碎屑都被小心地捡起来吃掉了。 看著她们意犹未尽地舔著手指,林原才重新开口。 “所以,你们家到底是什么情况?除了你和小米,另外三个姐姐呢?” 二姐闻言,嚇了一跳,脸上又露出了那副夸张的表情,她双手交叉护在自己平坦无比的胸前。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会是想打听清楚我们住哪里,然后把我们都抓起来吧?嚶嚶嚶......我们只是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老鼠,你放过我们吧......” 林原额头上冒出一根青筋,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只田鼠娘戏不是一般的多,而且似乎有点人来疯。 他伸出手,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呦!” 二姐痛呼一声,夸张地双手抱头,小小的身体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 她抬起泪眼汪汪的眼睛,控诉地看著林原: “你弹我!” “好好说话,说重点。” 林原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小黍揉了揉被弹得有点发红的额头,撇了撇嘴,但总算收起了那副浮夸的表演。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土,重新坐好。 虽然姿势还是有些隨意,但表情认真了不少。 “好啦好啦,我说就是了嘛……”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復了之前的细软,但不再捏著。 “我叫小黍,是家里的老二。这是五妹,小米,你知道了。” 她指了指旁边乖巧坐著的小米,后者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我们一家……嗯,就我们五个姐妹,住的地方嘛,其实就在村子外面不远的一个废弃小地窖里。我们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当是家了。” 她挠了挠头,黄褐色的头髮和圆耳朵跟著动了动。 第135章 你也不想…… “大姐叫小粟,是家里最稳重最能干的,平时都是她想办法找吃的,照顾我们。三妹叫小豆,嗅觉很灵敏,很会找东西。四妹叫小稷,是我们之间最好看的。” “然后就是小米啦,最小,也最乖。” 她摸了摸小米的头,小米依赖地蹭了蹭她的手。 “我们……我们没有父母,从记事起就是大姐带著我们。以前还好啦,附近总能找到点吃的,野果啊,草籽啊,运气好还能捡到点大家不要的菜叶子什么的。” “可是最近换季了,好多果子都掉光了,我们也找不到什么好吃的了。” 小黍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平时就喜欢到处跑,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前几天跑到这边,就发现了你这个院子……”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林原,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才继续小声说。 “我看这里种了好多我从没见过的菜,长得特別好,而且闻起来特別香。”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 “我就没忍住……偷偷拿了一点。” “结果……” 小黍抬起头,看著林原,吐了吐舌头。 “就被你逮住啦。还被吊了半天鞦韆。” 她揉了揉刚才被吊著的脚踝,虽然林原缓衝了一下,但被绳子勒了那么久,肯定还是不舒服。 她说完,和小米一起,两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林原,等待著他的发落。 林原听完,沉默了片刻,只是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这两只小田鼠娘。 他这副沉吟不语的样子,反而让小黍和小米心里更打鼓了。 “你……” 林原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也不想自己偷东西的事情,被別人知道吧?尤其是被镇上其他人,或者其她姐妹知道吧?” 小黍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圆圆的耳朵也耷拉下来。 她咬了咬嘴唇,脑袋垂得更低。 “……嗯。不、不想。我们知道错了,真的……” 她的手指紧紧揪著裙摆。 “好吧,我知道了……” 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想做出一个坚强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嘴唇暴露了她的不安。 她转向小米,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声音带著一种故作轻鬆的颤抖: “小米,你……你先走吧。回家去,別看姐姐……” “姐姐……” 小米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紧紧抓住小黍的手不肯放。 “听话!” 小黍难得用上了严肃的语气。 她挣脱开小米的手,深吸一口气,转身迈著小短腿,一步步走向林原。 然后在林原惊讶的目光中,她站定在他面前,低下头,小手开始解自己那件灰扑扑的连衣裙系带…… “喂喂喂!!!” 林原嚇得差点跳起来,一个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那解到一半的小手。 “你干什么?!快住手!” 他头皮都有些发麻,下意识地回头飞快扫视了一圈后院。 还好,波波莉和娜娜米还没起床,周围静悄悄的,没人看到刚才那惊悚的一幕。 他赶紧鬆开手,后退半步。 老天,他刚才说的有那么容易引起歧义吗?!没有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原感觉自己的额头肯定又冒出黑线了,“而且……” 他低头看了看小黍那勉强到自己膝盖高度的瘦小身形,没好气地说: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我能对你干什么?!” 小黍被他这一连串反应弄得愣住了,解系带的动作停了下来。 “誒?可是……故事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吗?被抓住把柄,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大姐捡来的旧书上写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搞了个大乌龙。 林原简直想扶额嘆息。 那是什么书啊?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 他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你偷拿我的菜,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也可以不告诉別人。但是——” “你得带我去你家里看看。我得知道你们具体是什么情况,住在哪里,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困难。如果情况真的不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看看找个法子帮帮你们,至少这段时间不要饿肚子。” 小黍呆呆地看著林原,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不是要抓她们,不是要告发她们,也不是要对她做可怕事情……而是要帮她们? “真的吗?” “真的。” 林原点点头,指了指她还没完全系好的衣带,“快把衣服穿好。然后,带路。” 小黍的脸一下红了,这次是货真价实的羞赧。 她手忙脚乱地把衣带重新系好,耳尖都红透了,低著头不敢看林原,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 旁边的小米虽然没完全搞懂发生了什么,但她看懂了姐姐不用付出代价,而且这个好心的大人似乎还要帮助她们。 小脸上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跑过来拉住小黍的手。 “姐姐,这个哥哥是好人!” 小米小声而开心地说。 小黍红著脸,偷偷抬眼瞄了瞄林原,见他確实没有生气或別的意思,这才鬆了口气,但脸上的热度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下去。 她拉著小米,走到林原前面,小声说: “那跟我来吧……路有点不好走,在村子外面。”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看林原,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补充了一句:“那个……刚才……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林原並不在意她刚才的事,他挥了挥手: “行了,快带路吧。以后別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旧书。” “哦……” 小黍小声应著,牵著小米,迈开小短腿,朝著诊所后院的篱笆墙一处不起眼的缺口走去。 那里有个被杂草半遮掩的小洞,看来就是她们进出的门了。 林原:“……” 他总不能钻狗洞吧。 “你们等等我。” 他朝姐妹俩说了一声,转身从前门绕出去,绕了一圈,和她们匯合。 第136章 带路前往地窖 “走吧,带路。” 林原走到她们身边。 小黍点点头,牵著小妹,迈开步子开始领路。 她们的方向是朝著小镇外围,靠近后山的方向。 然而,走了没几步,林原就发现了问题。 这两只小田鼠娘的腿,实在是太短了。 她们迈著小碎步,噔噔噔地走得飞快,频率很高,但对於林原来说,这速度简直堪比龟速。 他跨出一步的距离,足够她们努力蹬上好几步。 照这个速度,走到她们那个废弃地窖的家,估计太阳都要升得老高了。 林原停下脚步,看著前面两个吭哧吭哧努力赶路的小小背影,嘆了口气。 “等等。” 他开口叫住她们。 小黍和小米疑惑地停下,转过身仰头看他。 林原没多解释,上前一步,弯下腰,一手一个,像拎起两个大號玩偶一样,分別抓住她们连衣裙后背的衣料,將两人提溜了起来。 “呜哇——!” 姐妹俩同时发出短促的惊呼,小短腿在空中无助地蹬了几下。 “別怕,” 林原將她们稍微提高一点,让她们的视线能与自己大致平齐,“你们走得太慢。你们负责指路,我带著你们走,这样快些。” 小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小米则嚇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不过听到林原的解释,小黍很快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试著指了指方向:“那边,沿著这条路一直走,出了镇子,往林子边缘去……” 林原依言迈开大步。 被人提著走路的感觉对两小只来说显然很新奇,一开始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小黍就適应了,甚至觉得这比她自己走快多了,还省力。 她扭了扭身子,试图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没过一会儿,林原也觉得一直这么提著也不是办法,手臂容易酸。 他想了想,乾脆手臂一抬,將小黍和小米分別放到了自己左右两边的肩膀上,让她们坐稳。 “哇啊!” 小黍又是一声低呼,隨即发现自己坐在了一个又高又稳的座位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无数倍。 她能越过低矮的灌木看到更远的路,晨风拂面,感觉新奇又刺激。 “芜湖——!驾!驾驾驾!” 小黍胆子大,很快就兴奋了,小手不自觉地轻轻拍著林原的肩膀。 她嘴里发出欢快的低呼,小短腿还轻轻晃荡著,圆耳朵因为兴奋而竖得笔直。 另一边的小米起初有些害怕,小手紧紧揪住了林原的一缕头髮以保持平衡。 但很快也被这新奇的体验和姐姐的情绪感染,小脸上浮现出红扑扑的兴奋之色,虽然不敢像姐姐那样喊出来,但眼睛也亮晶晶的,好奇地左看右看。 林原:“……” 林原满头黑线。 他成了坐骑了吗? “別乱动,” 他语气严肃,尤其是对左边那个开始不安分的小傢伙。 “小心摔下去。再这样我把你们丟下来了。” “好嘛好嘛……” 小黍訕訕地收回了拍打的小手,稍微安静下来,但坐在这么高的地方,她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只是动作幅度小了很多。 小米也乖乖坐好,只是揪著头髮的小手还没鬆开。 世界总算清静了点,林原继续按照她们指的方向前进。 肩上扛著两个小傢伙,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走起路来確实需要更平稳些。 然而,当她们都安静下来之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香味,便不受控制地入了坐在林原肩头的两只小田鼠娘的鼻腔。 起初很淡,像是春日清晨沾著露水的青草气息。 但仔细去嗅,那味道又变得丰富起来。 什么味道……好好闻啊……像春天里最甜的那颗浆果,又像……又像记忆深处最温暖的地方…… 小黍不自觉地翕动著小巧的鼻翼,脑袋微微向林原颈侧的方向偏了偏,想要捕捉更多那令人沉醉的香气。 她原本就坐得很近,这一偏,几乎快要凑到林原的头髮和衣领处了。 意识像是被温暖的泉水浸泡,有点迷迷糊糊的,只想著靠得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另一侧的小米反应更直接些,她本就害羞胆小,此刻被这好闻又安心的气息包围,小脸更是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她忘记了害怕,揪著头髮的小手不知不觉鬆开了些,整个人不自觉地微微向林原的颈窝方向倚靠过去,黄褐色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像是快要舒服地睡过去一样。 “接著呢?再往哪走?前面有岔路了。” 林原洪亮的嗓音突然响起。 “呜!” 小黍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地晃了晃脑袋,坐直了身体。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甩开脑子里那些晕乎乎的想法,看向前方。 “啊、啊!是那边!左边那条小路!” 她连忙伸手指向左侧那条更狭窄的土径。 另一边的小米也倏地回过神,缩了缩脖子,赶紧重新坐好。 小手又悄悄揪住了林原的一点头髮,只是脸颊上的红晕一时半会儿褪不下去,小心臟还在怦怦直跳。 刚才……那是什么感觉? 好奇怪,但是好好闻,让人好想睡觉,不对,是好想靠近…… 两姐妹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相似的迷惑和残留的沉醉。 但林原的催促让她们没时间细想,小黍赶紧集中精神继续指路。 “是那边……对,穿过这片小树林,前面那个小土坡后面就是。” 小黍指引著方向,努力忽略鼻尖縈绕的那股奇异香气,集中精神。 林原的步子大,没走多久,就来到了一片相对偏僻的林地边缘。 这里靠近小镇的后山,人跡罕至,杂草丛生。 “就是这里了。” 小黍指了指那个洞口。 距离確实不远,林原从诊所走过来,总共也就花了十分钟左右。 他微微挑眉,没想到离自家院子这么近的地方,居然还藏著这么一户特殊的邻居。 他放下肩上的两只小傢伙,弯腰仔细观察了一下入口。 这个小地窖估计以前是用来存什么东西的,后来被彻底遗忘,洞口塌陷了一半,又被杂草藤蔓覆盖。 他得弯下腰,才能勉强挤进去。 “就是这里吗?” 林原问,声音在地窖入口显得有些闷。 “嗯……” 小黍点点头,率先钻了进去。 小米也紧跟其后。 第137章 做什么都可以(感谢我是龙性恋的大神认证3/3) 內部空间比他想像的还要低矮狭小,大概只有七八平米,高度勉强能让他站直,但头顶几乎要碰到泥土的窖顶。 空气中有些潮气,但还算乾净。 地窖里光线昏暗,只有入口透进来的一点天光。 借著这点光,林原大致看清了里面的陈设。 確实不多,而且都异常小巧。 角落铺著乾草堆,大概是床铺。 几个用破损陶片做成的碗和杯子整齐地码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几件同样灰扑扑的小衣服掛在墙边一根突出的木棍上。 “小黍,小米,是你们回来了吗?”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地窖深处传来。 紧接著,一个和小黍小米一样的身影从乾草堆后转了出来。 她的面容和小黍、小米极为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和忧色。 如果不是小黍之前介绍过,林原乍一眼还真分不清她和另外两个妹妹的区別。 “大姐!” 小米立刻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个身影的腿,小脑袋依赖地蹭了蹭。 “嗯,回来了就好。” 小粟温柔地摸了摸小米的头,目光隨即警惕地投向了门口那个高大的陌生人类。 “你是?” 小粟將小米轻轻拉到身后,看向林原。 “这是我们大姐,小粟。” 小黍连忙介绍,然后卡了壳,看向林原,“他是……” “我叫林原,是附近那家诊所的医生。” 林原往前走了两步,但並未靠得太近,以免给这个小田鼠娘太多压迫感。 他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你妹妹,小黍,还有小米,最近几天跑到我院子里拿了一些我种的菜。今天早上,被我抓了个正著。” 小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色微微一白。 她立刻弯下腰,朝著林原深深鞠躬,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和不安: “实在对不起,林原先生。” “是我没有管教好妹妹,小黍她太调皮,太不懂事了,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和损失。真的很抱歉!我们一定会补偿您的!” 补偿? 听到这个,林原的目光下意识扫过这个空空如也的地窖。 老鼠有囤积食物的天性,但这里却没看到什么吃的。 他沉默著,没有说话,心里盘算著该如何帮助这几个明显陷入困境的小傢伙。 然而,他这短暂的沉默和审视的目光,落在小粟眼里,却完全是另一番解读了。 小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完了,这位医生肯定很生气。 他一定是在评估我们的家当,看看我们能拿出什么来赔偿。 可是……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啊。 拿了他的菜,这错確实是我们犯的…… 我只有……我只有…… 她深深地低下头,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直起身,看向身后的妹妹们,脸上露出一丝温柔又带著点悽然的微笑,轻声说:“小黍,小米,听姐姐的话……別看姐姐,好吗?” 小米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小手紧紧抓住小粟的裙角,呜咽著摇头。 小黍也瞪大了眼睛,看著大姐,又看看林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这一幕……怎么有点眼熟? 林原还没完全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见小粟轻轻掰开小米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林原。 她走到林原面前,仰起头看著他,眼里充满了决绝和近乎悲壮的坦然。 “林原先生,” “我妹妹拿了您的菜,是我们不对。我们没有別的东西可以赔偿您……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双手抬起,伸向了自己连衣裙胸前的系带,开始慢慢地解开。 “我会赔偿您的。只要您能消气,不追究妹妹们……做什么都可以。” 林原:“……” 怎么又来?! 林原简直要气笑了。 这一个两个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他立刻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小粟的手。 “停!打住!” “首先,”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那种人。我对你们,尤其是你们这个体型的,没有任何奇怪的兴趣。听明白了吗?” 小粟被他按住了手,又听到这么直白的话,先是一愣,隨即脸颊迅速涨红,连耳尖都红透了,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看林原的眼睛,小声囁嚅道:“我、我……” “其次,” 林原嘆了口气,鬆开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感觉跟这几个小傢伙交流真是格外耗费心力。 “我不知道你们捡到的那本旧书到底是什么內容,但听我一句劝,以后少看点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对脑子不好。” 小粟的头垂得更低了。 “是、是……对不起……” 把刚才的话说完,他才正式说事情。 “我向小黍了解了一下情况,听说你们最近食物很紧缺,日子很难过,对吧?” “我来这里,不是来兴师问罪,更不是来索要什么赔偿的。你们拿走的那些菜,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小粟惊讶地抬起脸,眼中还残留著泪光和羞窘,但更多的是困惑。 “我来,是因为小黍和小米说你们姐妹几个相依为命,现在快没东西吃了。我想,既然碰上了,也许能帮上点忙,至少看看你们的具体情况,想想办法,让你们不至於再去做偷偷摸摸的事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小黍一眼,后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把小米护至身前。 林原心里又默默嘆了口气。 这姐妹几个,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他看起来就那么像趁人之危的坏蛋吗? “所、所以……” “林原先生您……您不怪我们?还要帮我们?” “不然呢?” 林原没好气地反问,“你以为我大清早跟著她们过来,就是为了兴师问罪,然后逼你那什么吗?” 他实在不好意思把那个词说出口。 小粟的脸再次爆红,这次连脖子都红了,她连连摆手,语无伦次: “不、不是的!我没有!我……我……对不起!我真的误会您了!非常抱歉!” 她深深地弯下腰,这次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的误解和失礼道歉。 “行了行了,起来吧,我没生气。” 林原摆摆手,他更关心实际问题。 “所以,你们现在是真的没吃的了?一点储备都没有?” 第138章 生病的小豆 提到这个现实问题,小粟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被浓浓的忧愁和窘迫取代。 她点了点头,声音低落:“是的,之前存下的一点乾果和草籽,这几天已经吃完了。” 她愧疚地看了一眼小黍,没有再说下去。 小黍也低下了头,小声说:“对不起,大姐……我就是看大家太饿了……” “好了,过去的事先不提了。” 林原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扫过这空荡荡的地窖,又看了看眼前这三个瘦瘦小小的田鼠娘。 “另外两个妹妹呢?小豆和小稷?” 提到妹妹,小粟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她们在……在里面休息。小豆这两天有点不舒服,总是没精神,可能是饿的,也可能是著凉了。小稷在陪著她。” 不舒服? 林原的眉头微微皱起。 对於食物严重匱乏的小体弱亚人种来说,一点小病都可能很麻烦。 “带我去看看。” 他说道。 小粟连忙点头,脸上的忧虑被一丝希望冲淡了些。 她赶紧转身,带著林原走向地窖的一个角落,那里用几块破旧的木板和乾草简单隔出了一小块相对私密的空间。 微弱的光线从入口和墙缝透进来,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在铺著薄薄一层乾草的角落里,蜷缩著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其中一个看起来状態很不好,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眼睛半闭著,原本应该灵动的大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著,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另一个则紧紧挨著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姐姐。 看到有人过来,她立刻警觉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小粟她们相似,但似乎確实更为精致些的小脸,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保护欲。 “小豆,小稷,別怕,这位是林原医生,是来帮忙的好人。” 小粟上前轻声解释,安抚著明显紧张起来的四妹,並向林原介绍,“林原先生,这是我三妹小豆,她不舒服。这是四妹小稷。” 小稷依旧警惕地看著林原这个庞然大物,但听到大姐说是来帮忙的好人,又看到小黍和小米都跟在后面,这才稍微放鬆了一点,但身体依然挡在小豆前面。 林原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放轻了声音:“小豆是吧?我是医生,能让我看看你怎么了吗?只是看看,不会弄疼你的。” 小粟也在一旁温柔地劝说:“小豆乖,让医生先生看看,他是来帮你的。” 蜷缩著的小豆虚弱地睁开眼睛,黄褐色的眼眸有些失焦,她看了看姐姐,又模糊地看向林原高大的轮廓,轻轻点了点头。 林原这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靠近一些。 他仔细观察著小豆的脸色,眼睛和呼吸,又轻声询问小粟和小稷她有什么具体症状。 没精神、嗜睡、偶尔乾呕、吃不下东西,对平时喜欢的气味也不太敏感了。 “能让我碰一下她的额头吗?只是轻轻碰一下,试试温度。” 林原徵求同意。 小粟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小稷,让她让开一点。 小稷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挪开了身子。 林原伸出食指,用指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豆的额头。 触手微凉,但並不是高烧,反而有点低於正常体温,皮肤也显得乾燥缺乏弹性。 检查完,林原心里大致有数了。 他收回手,对满脸担忧的小粟说: “问题不大,別太担心。” “她主要是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太虚弱,加上这里环境比较阴冷潮湿,可能有点著凉,引起了肠胃不適和低体温。” “不是严重的疾病,但需要好好调养。” 听到“问题不大”,小粟明显鬆了口气,紧握的双手也鬆开了些。 小稷紧绷的身体也放鬆了一点。 但林原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提起了心。 林原环顾了一下这个有些阴暗的地窖,摇了摇头:“不过,这个环境对她恢復没什么好处。阴冷不保暖,也没有充足的新鲜空气和阳光。长期待在这里,就算没病也容易憋出病来,更何况她现在身体这么弱。” 他看向小粟,提出了建议:“如果想让小豆好得快一点,最好能换个更乾燥温暖,通风好一些的环境休养。”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去我的诊所。我那里有空房间,也更利於她恢復。我可以给她准备点容易消化,有营养的食物。” 林原用心给她看了病,並提出了自己认为最好的建议。 这里环境实在不行,对於病號来说没加重病情就算好的了。 至於照顾病人麻烦?拜託,这就是他的工作。 他不怕麻烦,倒不如说在这里工作简直不要太轻鬆。 来这两个多星期了,没正式看过几次病不说,还赚了这么多外快,平日里也休閒,就是身体有点受不了…… 总之,再不来点事他都有点不好意思拿这工作的钱了。 小粟听了,先是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露出犹豫和感激混杂的复杂神色。 去人类的诊所? 那对她们来说是从未想过的事情。 但林原先生是真心想帮忙,而且他说的有道理,这个地窖確实太阴冷了……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对妹妹的关心占了上风,况且林原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 她再次深深地弯下腰:“实在太麻烦您了,林原先生。我们已经给您添了很多麻烦了,偷您的菜,还误会您……现在又要麻烦您照顾小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原摆摆手,语气平和:“没事,我是医生,照顾病人是职责之內的事。况且,你们的情况特殊,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看了看依旧虚弱的小豆,又看了看这个连张像样床铺都没有的地窖,心里有了计较。 “先別想那么多,当务之急是让小豆好起来。她现在身体很虚,需要补充营养和温暖。” 林原说著,看了看小粟和其他几个小傢伙,“你们……要不要一起过去?诊所里地方还算宽敞。至少,先吃顿饱饭,暖暖身子。” 第139章 回诊所 小粟听到林原邀请她们一起去诊所,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挣扎和犹豫。 能去一个温暖安全,还有东西吃的地方,对此刻的她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可是……她们和林原非亲非故,还偷了人家的菜,已经给人添了这么多麻烦,怎么好意思全家都去叨扰? “林原先生,这、这太打扰了……” 小粟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细微的咕嚕声。 声音来自小米,小傢伙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小脸通红。 小黍和小稷虽然没出声,但她们不自觉地吞咽口水和渴望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们都饿了,饿了好久。 小粟的话哽在了喉咙里,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看了看妹妹们,最终,对食物和温暖的渴望,以及对小豆病情的担忧,压倒了她心中那点不好意思。 “那……那就叨扰您了。谢谢您,林原先生,真的……太谢谢您了。” 小粟再次深深鞠躬,声音有些哽咽。 这份恩情,实在太大了。 “好了,收拾一下你们要带的东西,我们儘快过去,小豆需要儘快休息和进食。” 林原点点头。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五个小姐妹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也就那么一点。 很快,小粟、小黍、小稷和小米四个就排成了一小队,站在了林原面前。 她们每个人都背著一个用碎布缝製的小小包裹,里面大概装著她们仅有的几件换洗衣服或者什么宝贝玩意儿。 包裹用一根小木棍挑著,架在肩膀上。 四个人,四根小木棍,四个小包袱,整整齐齐,配上她们如出一辙的小小身影和灰扑扑的裙子,看起来不像搬家,倒像是离家出走或者逃难的小难民。 林原看著这颇具喜感的队伍,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小豆则由林原亲自照看。 他用双手捧著小豆。 小傢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她似乎感受到了林原手心的温暖,无意识地蹭了蹭,然后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些,似乎在寻求更多暖意。 “走吧,跟紧我,別掉队。” 林原对排排站的四个小傢伙说道,然后率先迈开步子,朝著地窖外走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慢了不少。 因为这次不仅要照顾怀里病弱的小豆,还要顾及身后那四条小短腿。 儘管小粟她们已经很努力地加快脚步,但和来时坐在林原肩膀上风驰电掣相比,现在的速度简直像是蜗牛爬。 林原不得不走几步就停下来等等她们,或者乾脆把步子迈到最小。 “快点快点!马上就有热乎的东西吃,有暖暖的地方睡觉啦!” 小黍倒是活力满满,虽然背著个小包袱,但充满了动力,还不时回头给妹妹们打气。 小米也努力迈著小短腿,小脸上满是期待。 小稷则紧紧跟在大姐小粟身边,一边走,一边还不时担忧地看向林原怀里的小豆。 就这样,一行人慢慢悠悠地回到了诊所。 推开诊所的门,温暖的空气混合著淡淡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与地窖的阴冷潮湿形成了鲜明对比。 波波莉和娜娜米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到林原终於回来,波波莉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鼓了鼓嘴,似乎想抱怨他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还去了这么久。 但她还没开口,就敏锐地注意到了林原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的东西,以及他身后跟著的那一串陌生身影。 “哥哥!” 波波莉快步凑近。 她靠得近了,才看清林原手里捧著的是一只昏昏沉沉,状態明显不好的小小田鼠娘。 她立刻正了正神色,小巧的鼻子轻轻动了动,似乎在分辨小豆身上的气息,隨即仰起小脸,看向林原,认真地问:“哥哥,有病人来了?” “嗯,是的,刚接回来的病人,叫小豆。” 林原点点头,一边说著,一边径直走向一楼诊室那张对这几个小傢伙来说堪称巨大的病床。 他小心地將小豆放在柔软乾净的床单上,小小的身体陷进去,几乎要被淹没。 “小豆?” 波波莉跟了进来,目光立刻锁定了病床上那个虚弱的小小身影。 娜娜米也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倚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耳朵微微动了动,显然也在关注著。 林原看了看床上虚弱的小豆,又看了看门口那四个挤在一起,却又忍不住用大眼睛偷偷打量四周的小傢伙,嘆了口气,对波波莉和娜娜米说: “说来话长,总之,她们暂时要在这里住几天。波波莉,娜娜米,帮忙照看一下这几位小客人,给她们弄点吃的。我得先给小豆检查一下。” 拜託波波莉和娜娜米先帮忙照看那四个同样需要食物的小傢伙,林原这才鬆了口气,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小病人身上。 他又仔细检查了小豆的状况,確认没有发热或其他急性症状,主要问题还是长期的营养不良体力透支和轻微受凉导致的虚弱。 他从药柜里取出几样温和的滋补草药和助消化的材料,动作熟练地调配了一小杯温度適中的药水。 “小豆,稍微喝一点这个,会舒服些。” 林原的声音放得极轻,用小指头那么大的迷你木勺,舀起一点点药水,递到小豆嘴边。 小豆虽然意识有些昏沉,但对林原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气息似乎並不排斥,配合地微微张开嘴,一点点啜饮著。 药水不难喝,带著一丝甘甜和草叶的清香。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似乎真的带来了一丝暖意和力气。 喝完后,她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一点。 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细微得让人担心了。 看著小豆脸上恢復了一点血色,林原这才放下心来,轻轻帮她掖了掖被角。 確实是被角,毕竟她体型实在太小了,这一床被子足矣盖住七八个她了。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这才感觉到自己肚子里也空空如也,从早上折腾到现在,他还什么都没吃呢。 厨房里飘来一阵食物的香气,还夹杂著波波莉轻声细语的说话声,以及一些別的动静。 第140章 早餐(感谢清野神教教徒的啵啵奶茶*10!) 林原走到厨房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顿。 厨房中央那张餐桌对波波莉和娜娜米来说正合適,但对田鼠娘们来说堪称巨大。 波波莉显然考虑到了客人们的体型,並没有用平时的大盘子大碗,而是找出了几个用来装调味料或者甜点的小碟、小碗,甚至还有几个漂亮的贝壳容器。 此刻,这些袖珍餐具里盛著各种食物:燕麦粥,饭糰,切成小方块的柔软麵包,还有几小片苹果。 而那四只小田鼠娘,正围坐在一个对她俩来说像小广场一样宽阔的大托盘边缘。 这显然是波波莉的临时主意,把食物都放在托盘中央,她们围坐在托盘边沿,就不用费力爬上爬下了。 大姐小粟坐得最端正,正小口小口地吃著面前小碟子里的燕麦粥。 但她的速度其实一点也不慢,而且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托盘中央那几颗圆润可爱的煮豌豆。 小黍则完全放开了,她早就对那金黄色的麵包块虎视眈眈。 在得到波波莉“可以吃了”的示意后,立刻扑向一块几乎有她半个身体大的麵包块,两只小手用力抱住,“啊呜”就是一大口。 她一边奋力咀嚼,一边还不忘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讚美:“呜姆姆……好好次!” 小稷则对那几片切得薄薄的苹果更感兴趣。 她吃的小心翼翼,像在品尝什么珍宝。 最小的妹妹小米,大概是饿得最厉害也最没抵抗力的。 面对眼前这么多香喷喷的食物,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在波波莉鼓励的目光下,用两只小手捧起一个比自己拳头还小些的饭糰,试探地咬了一小口。 隨即,她的眼睛“唰”地亮了,立刻大口吃起来,小脸上沾满了饭粒也浑然不觉,吃得摇头晃脑,身后的细长尾巴不自觉地快速摇晃著。 波波莉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带著温和又有点忍俊不禁的笑容,看著这四个小傢伙狼吞虎咽。 娜娜米则懒洋洋地靠在厨房柜子边,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那四个埋头苦吃的小不点,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看起来胃口不错嘛。” 林原笑著走进厨房,打破了小傢伙们埋头苦吃的专注。 “呜哇!” 正在和一大块麵包搏斗的小黍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嚇了一跳,差点噎到,连忙拍著胸口,小脸憋得有点红。 小粟赶紧放下勺子,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林原摆手示意不用。 “没事,你们继续吃,別管我。” 林原走到灶台边,给自己也弄了份简单的早餐。 他拿著自己的食物,在餐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看著四个小不点继续她们的盛宴,隨口问道:“味道怎么样?合胃口吗?” “特別、特別好吃!” 小黍好不容易咽下那口麵包,立刻抢答,眼睛亮晶晶的。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鬆软香甜的麵包!还有这个……这个甜甜稠稠的粥,好好喝!” 她指的是燕麦粥。 “嗯嗯!” 小米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用力点头附和,饭粒都粘到了鼻尖上。 小稷细声细气地补充:“苹果很甜,很脆,谢谢款待。” 小粟用乾净的手帕擦了擦嘴,端正坐姿,语气已经恢復了惯有的认真和感激: “林原先生,波波莉小姐,还有娜娜米小姐,实在太感谢您们的款待了。这些食物非常美味,我们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温暖的一餐了。”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精巧的小碗小碟,又看了看林原和波波莉她们,真诚地道谢。 “喜欢就好,多吃点,锅里还有。” 波波莉又给小米的小碗里添了一勺燕麦粥。 林原咬了口自己的麵包,目光温和地看著她们。 等她们吃得稍微慢下来,似乎没那么急切了,他才开口,提起小豆的情况: “放心吧,小豆刚才喝了点药,现在已经好多了,呼吸平稳,脸色也好看了些。” “她就是长期没吃好,身体太虚,加上有点著凉。在我这儿好好休息两天,按时吃饭,补充营养,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 听到妹妹没事,小粟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完全放鬆下来,其他三个小傢伙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小粟眼圈微微发红,再次放下手里的勺子,双手放在膝上,郑重地对林原说: “林原先生,您对我们姐妹的恩情,实在太大了。救小豆,给我们食物和住处……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才好。”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颊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之前我还那样误会您,对您说了那么失礼的话,做了那么失礼的举动……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想到早上自己那令人尷尬的赔偿提议,小粟简直想挖个地缝钻进去,耳朵尖都红透了。 林原看著小粟这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模样,有些好笑。 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为了避免尷尬,他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那个事就別提了。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吃饱,休息好,把身体养好。报答什么的……以后再说也不迟。” “真要报答,就帮我们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或者等小豆好了,你们帮忙照顾一下菜园子怎么样,这几天就快要收成了,怎么样?” 他不想给这几个小傢伙太多心理负担。 用劳动换取帮助,或许能让她们更安心一些。 小粟抬起头,看著林原温和而没有丝毫芥蒂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嗯!我们一定会努力帮忙的!什么都行!” “对!我力气可大了!” 小黍立刻举起小胳膊,试图展示自己並不存在的肌肉,结果因为动作太大,差点从托盘边缘滑下去,被旁边的小稷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我也可以帮忙擦桌子!” 小米也小声表態,虽然脸上还沾著饭粒。 第141章 如果有小孩…… 林原三两口吃完自己的早餐,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安排。 “好了,既然都吃饱了,接下来得想想你们住的地方。” 林原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她们的注意。 “二楼还有空房间,收拾一下,给你们五姐妹住应该没问题。床……嗯,对我们来说不算大,但对你们来说肯定足够了,睡得下。” “二楼?” 小粟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下意识地望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犹疑。 对她们的身高而言,这个楼梯每一阶都都得废点功夫才能上。 林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也看向那对于田鼠娘们堪称天堑的楼梯,摸了摸下巴: “楼梯是有点高……这样吧,平时上下楼,如果我不在,你们可以叫我,或者叫波波莉、娜娜米帮忙。” “不用麻烦的,林原先生!” 小粟连忙摆手,“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不能总麻烦您!” “对!我可以跳上去!” 小黍信心满满地对著楼梯比划了一下,似乎在目测自己英勇一跃的可能性,然后看著那高度,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大概。” “別逞强,摔著了更麻烦。” 林原好笑地制止了小黍的危险想法。 “走吧,先带你们上去看看房间,顺便打扫一下。波波莉,麻烦你照看一下小豆,餵她吃点东西。” “交给我吧,哥哥。” 波波莉立刻点头,脸上跃跃欲试。 安排妥当,林原便领著四个亦步亦趋跟著他的小尾巴上了楼。 二楼还有几个閒置的小房间,有段时间没有住人了,稍微有些灰尘,但通风和採光都不错,而且很乾燥。 林原简单打扫了一下,又简单给她们铺了一下床。 “暂时先这样,缺什么再跟我说。” 林原看著四个小傢伙好奇又小心翼翼地在新床上踩来踩去,东摸摸西看看,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这里好大!好软!” 小黍第一个扑倒在柔软的布料上,打了个滚。 “很乾燥,没有潮气。” 小稷摸了摸布料,小声说。 “窗户可以看到外面!” 小米踮著脚,扒在窗沿边,望著外面的景色,大眼睛里满是新奇。 小粟再次郑重地再次向林原道谢,並保证她们会儘快帮忙打扫和整理,绝不白住。 安顿好四姐妹,林原下楼,来到诊室。 这边,在波波莉的悉心照料下,小豆已经恢復了些许力气。 她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半靠著坐起来了。 波波莉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个迷你小勺,舀起一点点温热的燕麦粥,递到小豆嘴边。 “来,小豆,再吃一口,啊——” 小豆顺从地张开嘴,含住小勺子,慢慢地將粥咽下去。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比早上好了很多。 看著小豆小口小口喝粥的样子,波波莉心里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餵她吃东西,就像在照顾一个特別特別小的宝宝。 嘿嘿,照顾小宝宝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波波莉一边喂,思绪却不知不觉飘远了。 如果……如果以后,我和哥哥也有小宝宝的话……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让波波莉的脸颊微微发热。 她偷偷瞟了一眼正在和小粟说话,安排事情的林原,又赶紧收回视线,心跳有些加速。 会是像哥哥一样的人类宝宝吗?还是史莱姆? 她忍不住幻想起来。 一个小小的人类宝宝,软软的,香香的,会咿咿呀呀地叫妈妈…… 啊,不行,想想就好害羞! 她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餵粥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不过……如果是史莱姆宝宝也不错? 小小的,弹弹的,可以把它顶在头上,或者放在口袋里…… 她天马行空地想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露出一抹傻笑。 “波波莉姐姐?” 小豆细弱的声音將波波莉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小豆正用那双恢復了点神采的黄褐色大眼睛,疑惑地看著她。 “啊!抱歉抱歉!” 波波莉连忙收回心神,脸上更红了,赶紧又舀了一勺粥。 “来,再吃一点,要快点好起来哦!” 她努力把注意力放回眼前。 林原走过来,看了看小豆的状况,又看了看莫名脸红的波波莉,有些疑惑。 “怎么了?脸这么红,不舒服?” “没、没有!” 波波莉像是被抓包一样,差点跳起来,手里的迷你小勺都晃了晃。 “我就是……就是觉得小豆好乖,餵她吃饭很有意思!对,就是这样!” “是吗?” 林原挑了挑眉,狐疑地看了波波莉一眼。 他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將注意力转回到小豆身上。 “小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头还晕吗?身上有没有力气一点?” 小豆刚刚咽下一口粥,闻言,努力抬起还有些沉重的小脑袋,看向林原。 她的脸色確实比早上那灰败的样子好看了许多,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有了点活气。 那双黄褐色的大眼睛看向林原时,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嗯,好很多了。” 小豆的声音细细的。 “头不晕了,身上也暖和多了。谢谢您,林原先生,还有波波莉姐姐。” 她说著,还想努力坐直一些以示礼貌,被波波莉轻轻按住了。 “没事就好,別乱动,好好休息。” 林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他又伸手,用手指背再次探了探小豆的额头,確认温度正常,没有发烧或过低的跡象。 接著,他轻轻翻了翻小豆的眼瞼看了看,又让她伸出舌头观察了一下舌苔。 “没什么大问题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休息,按时吃饭,把之前亏空的身体慢慢补回来。波波莉,粥可以继续喂,但別一次餵太多,少量多餐,晚点我再弄点有营养又好消化的给她。” “嗯嗯!知道了哥哥!” 波波莉用力点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来,小豆,我们再吃几口就不吃了,休息一下,晚点再吃好吃的。” 小豆乖巧地点头,再次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吃著。 温暖的粥滑入胃里,带来实实在在的饱足感和暖意。 再加上身处安全舒適的环境,身边是温柔照顾她的人,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眼皮渐渐开始打架。 一小碗粥还没吃完,就靠在波波莉特意垫高的小靠枕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睡著了。” 波波莉小声说,动作极轻地放下碗勺。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头看向林原,眼睛亮晶晶的。 第142章 交给我们 林原看著小豆恬静的睡顏,也露出放心的微笑。 他直起身,对波波莉说: “辛苦你了,波波莉。” “让她睡吧,这边我看著,你去看看楼上那四个小傢伙收拾得怎么样了,顺便告诉她们小豆已经睡了,让她们別担心,也小声点別吵到妹妹休息。” “好!” 波波莉立刻应下,轻手轻脚地站起身。 林原看著波波莉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丫头今天怎么又古里古怪的。 不过他也没多想,转身从药柜里又取出几样温和的草药,准备等小豆睡醒后再给她配点巩固调养的药茶。 没过多久,楼上隱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著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和小小的惊呼。 林原笑了笑,知道是那几个小丫头在熟悉新环境。 他本打算等她们安顿好再上去看看,但等了一会儿,楼上的动静非但没停,反而似乎转移到了楼下? 他疑惑地走出诊室,朝客厅和厨房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只见小小的客厅里,四个小小的身影正忙得热火朝天。 大姐小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块对她来说堪称巨大的抹布,正费力地抱著它,一点一点擦拭著茶几的一条腿。 她个头只到林原的小腿高,仰著头,踮著脚,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擦得一丝不苟。 小黍则对地板发起了进攻。 她找到了一块更小的碎布,大概是波波莉给她们的,双手抓著,撅著小屁股,嘿咻嘿咻地在地板上擦来擦去。 可惜她力气小,抹布又有点大,经常是擦著擦著,自己反而被抹布拖著滑出去一小段。 小稷安静许多,她正站在墙边的矮柜旁。 她努力伸著小胳膊,试图用指尖捏著一块小小的布片,去擦拭矮柜侧面的灰尘。 但显然,她的身高和臂长都严重不足,只能勉强够到最下面一点点,急得她微微跺脚。 最小的妹妹小米…… 她大概是看姐姐们都在擦东西,自己也想帮忙,但找不到合適的工具,乾脆伸出小手,直接用手指一点点去抠椅子上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小脸严肃,每清理掉一点点,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和下一粒灰尘作斗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伟大工程里。 “嘿咻……这里还有点灰……” “小心点小黍,別滑倒了!” “这里……够不到……” “擦擦……乾乾净净……” 看著这一幕,林原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这几个小傢伙,大概是觉得自己帮了她们太多,心里过意不去,又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只能以这种最朴实的方式来表达她们的感激之情。 她们做得很认真,很努力,儘管在成年人眼中,她们的工作可能显得有些笨拙和微不足道,甚至有点滑稽,但那份心意却无比珍贵。 “哥哥,她们好认真呀。” 波波莉不知什么时候也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站在林原旁边,和他一起看著客厅里的动静。 “嗯,” 林原也压低声音回应,嘴角带著笑,“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白住白吃吧。也好,让她们有点事做,心里也能踏实点。” 林原只是静静地看著,心里盘算著等她们忙活得差不多了,就招呼她们休息。 小粟终於擦完了那根对她而言如同巨柱的茶几腿,累得小口喘气,但看著光洁了一小片的木腿,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汗,又看向其他妹妹。 “小黍,慢点,別用太大力气,小心摔跤。” “小稷,够不到的地方就算了,等会儿我帮你。” “小米,用手指抠不乾净啦,来,用姐姐这个手帕角。” 她像个真正的小管家,有条不紊地安排著。 直到小粟似乎终於满意地巡视了一圈她们打扫过的区域,拍了拍小手,招呼妹妹们:“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吧,我们收拾一下,別把林原先生的地方弄乱了。” 四个小傢伙开始努力把他们用过的布头收集起来。 时机差不多了。 林原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从厨房门口走了出去。 “辛苦了。” 他说道,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 小黍反应最快,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抱著那捲大抹布噔噔噔就朝著林原跑了过来。 “林原!你看!我们把茶几腿擦得好乾净!地板也擦了!还有……” 她的话说到一半,脚步忽然微妙地顿了一下,鼻子隱匿地快速翕动了两下。 一股极其细微,却难以忽视的奇异香气,隨著她的靠近,幽幽地钻入了她的鼻腔。 这味道……! 果然,早上坐在林原肩膀上闻到的那股让人晕乎乎的香气,不是错觉!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饿得头晕產生的幻觉。 可现在,在这门窗关闭,没有外来气味的室內,这股香气却更加清晰地縈绕在林原身周,虽然很淡,却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问起来有一种让小黍从灵魂深处感到安寧亲近,甚至有点依恋的奇异感觉。 这味道真好闻啊……闻著让人心里暖洋洋的,轻飘飘的,好像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被驱散了,只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多吸几口…… 这、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人类身上会有这种味道吗?小黍有限的认知里,人类应该是没有这味道的吧。 林原到底是人类还是魅魔啊? 不过,他身上也没有角或者尾巴呀! 小黍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点古怪。 她下意识地又偷偷吸了吸鼻子,想再確认一下,却又猛地回过神来,怕被林原发现自己的小动作,赶紧重新咧开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飘忽。 第143章 小黍的探险计划 “嗯,看到了,擦得很乾净,辛苦你们了。” 林原没注意到小黍那瞬间的异样,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小粟身上。 他笑著揉了揉跑到跟前的小黍的脑袋。 这傢伙的头髮细软,手感不错。 然后看向缓步走来的小粟。 小粟已经恢復了平时那副沉稳的模样,她走到林原面前,仰起小脸,认真地说:“林原先生,我们不辛苦的。能帮上一点点忙,我们很高兴。” 她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语气更加郑重。 “在您这里暂住的这几天,日常的打扫、擦洗,这些力所能及的杂事,就都交给我们吧。请您千万不要客气,不然……不然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著不容拒绝的恳切。 旁边的另外三个小傢伙也停止了收拾,齐齐点头。 “好吧,” 林原笑著点点头,没有拒绝她们的好意。 “既然你们这么积极,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量力而行,別累著自己。尤其是小黍,”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有些神游天外的小傢伙,“擦地的时候小心点,別又把自己当抹布使了。” “誒?我、我才没有!” 小黍被点名,立刻从对那奇异香味的探究中惊醒,脸蛋一红,梗著脖子反驳,但明显底气不足,引得旁边的小米捂著嘴偷偷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 小粟见林原答应了,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轻鬆笑容,“我们会做好的,林原先生。” 小粟带著妹妹们,將用过的抹布仔细清洗乾净,晾晒在专门为她们准备的小架子上。 然后她们便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诊室。 小豆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脸色红润。 四个小傢伙围在床边,看著妹妹安详的睡顏,心里最后一丝担忧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安心和温暖。 她们围坐在病床边,小声地说著话,分享著来到新环境后的新奇感受,以及刚刚大扫除的趣事。 小黍尤其兴奋,绘声绘色地描述著自己如何勇斗大抹布,逗得小米咯咯直笑,连一向文静的小稷也抿著嘴浅笑。 然而,小黍的兴奋点显然不止於此。 说著说著,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眼睛滴溜溜一转,神秘兮兮地拉了拉大姐小粟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姐姐姐姐,我跟你说哦……” 她的语气和神態太过可疑,立刻吸引了另外两个妹妹的注意。 小米好奇地眨巴著大眼睛,小稷也停下了整理自己小裙子的动作,看向她。 “我发现一件事!” 小黍见成功吸引了注意,更加得意,声音压得更低,“林原身上……有股特別好闻的味道!” 小粟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不赞同地看著二妹: “小黍,不能在背后议论別人,尤其是林原先生。这样不礼貌。” 她本能地觉得,討论恩人身上的味道很奇怪,而且不太妥当。 “哎呀,我不是在背后说他坏话啦!” 小黍连忙摆手,急急地辩解,“是真的很好闻!很特別!反正就是特別好闻!你不信问小米,她也闻到了!” 她信誓旦旦地指向最小的妹妹,试图拉个盟友。 唰地一下,另外三道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小米身上。 小米被姐姐们看得有些害羞,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是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暖暖的,香香的,靠近林原先生的时候,能闻到一点点。” 连最乖巧的小米都证实了,小粟也认真起来。 “就算有,那也是林原先生自己的事情。我们作为客人,不应该过分探究,更不该私下议论。你如果实在好奇……” 小粟努力想著合情合理的解决办法。 “等合適的时候,你可以直接问一问林原先生本人?或者,问问波波莉她们?” “问?那多没意思啊!” 小黍立刻摇头,眼睛里的光芒却更亮了,显然小米的证实给了她极大的勇气和正当理由。 “直接问出来,那不就跟普通的气味一样了吗?这种特別的气味,当然要用特別的方式来调查啦!” 她越说越兴奋,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声音也因为激动而稍微提高了一点。 “怎么样?我们半夜,偷偷去他房间门口,或者……嗯,想办法靠近一点,仔细闻一闻?真的,特別好闻!我保证你们闻了也会觉得神奇的!这就像一次秘密冒险!”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已经开始规划冒险路线了。 “小黍!” 小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也严肃起来。 “这样是不对的!林原先生帮了我们这么多,给我们吃的住的,还救了小豆,我们怎么能偷偷做这种事情?这是不尊重,是打扰!” “我们只是闻一闻嘛!又不拿他东西,也不吵醒他!” 小黍振振有词,然后开始她的动员, “再说了,难道你们就不好奇吗?林原到底是什么人呀?为什么会有这么好闻的味道?我敢打赌,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气味!”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小稷和小米。 小稷对美和特別的事物有著天生的敏感和好奇,此刻被二姐这么一说,对那特別好闻的味道也升起了浓浓的兴趣。 犹豫了一下,小稷默默举起了小手,用行动表示赞同这次气味探索行动。 小米则完全是另一种情况。 她对冒险本身没什么概念,也对林原是什么人这种深奥问题不感兴趣。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二姐说得对,那味道確实很好闻,而且二姐看起来好兴奋、好期待的样子。 她看看二姐,又看看三姐,最后也慢慢举起了自己的小手,小脸有点红。 “小米!你怎么也……” 小粟看著连最乖的小妹都叛变了,顿时感到一阵无力。 明明自己这个最小的妹妹一向最听话的,结果在小黍的煽动下,现在看起来老实,实际上也开始学坏了! 她痛心疾首地想著。 “耶!三票同意!” 小黍可不管大姐的纠结,看到小稷和小米都举手了,立刻兴奋地小声宣布。 她肘了肘小粟。 “怎么样,姐姐,一起来不来?万一我们发现了什么小秘密......hia~hia~hia~” 小粟皱了皱眉头。 她当然不能让这三个小冒失鬼自己胡闹。 阻止是阻止不了了,看小黍那兴奋劲儿,今晚肯定是睡不著,非得找机会溜出去探险不可。 “……唉。” 小粟重重地嘆了口气,揉了揉额角。 最终,在妹妹们炽热的注视下,她也慢慢举起了手。 第144章 初行动 但她立刻严肃地声明。 “我是去看著你们的!防止你们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或者闯祸!听到没有?一切行动听我指挥,绝对、绝对不能打扰到林原先生休息,也不能乱动任何东西!” “耶!” 小黍欢呼一声,一把搂住小粟的脖子,小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眼睛里的兴奋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好啦好啦,我最后强调一遍,” 小粟被蹭得没办法,轻轻推开兴奋过头的妹妹,再次板起脸,压低声音。 “千万、千万、不能打扰到林原先生休息,知道了吗?我们只是靠近一点,满足一下好奇心,然后就立刻安静地离开!” “肯定不会啦!” 小黍拍著小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虽然她那闪闪发亮的眼睛和跃跃欲试的表情,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小稷也轻轻点头,小米则用力“嗯”了一声,小手紧张地攥著自己的衣角。 夜色渐深。 诊所里一片静謐。 今天依旧没有什么事,林原早早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洗漱完毕,准备休息。 “啊,对了!” 他走到床边,忽然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明天老查理的蜥蜴车是不是该来了?” 他算了算日子,可不是嘛,时间过得真快,两天就这么过去了。 “又虚度了两天的光阴啊……” 他伸了个懒腰,呈大字型瘫倒在被褥上,满足地嘆了口气。 幸好前两天跟家里波波莉和娜娜米严肃地下了规矩,不然这几天怕是觉都睡不好。 林原默默为自己先见之明的家规点了个赞,打了个哈欠。 “誒嘿嘿,睡觉!” 他咕噥一声,很快,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便在房间里响起。 夜深了。 月光透过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二楼,田鼠娘们临时的房间里,四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她们屏息等待了许久,直到確认走廊没有任何动静,林原房间的方向也只有悠长的呼吸声传来。 “行动!” 小黍用气声发出指令,率先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她们的房门本身就不便合拢,毕竟身高摆在那里,关起来后再打开就是个麻烦事了。 四个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躡手躡脚来到了林原臥室的门外。 房门紧闭著。 “上!” 小黍下指令,几人开始叠叠乐,小粟在下面撑著,然后是小黍,小稷,最小的小米在最上面。 “小米!快啊,我快撑不动了。” “我都没说什么呢” 小粟无奈道。 “好的姐姐。” 上面传来小米的回覆。 小米抓著门把手,往下一按。 “咔嚓。” 轻微的响声响起,声音不大,但对於她们无异於惊雷一般。 几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了一会儿,里面呼吸声依旧平稳,她们才鬆了口气。 小黍小心翼翼地將门推开一条勉强能让她们侧身通过的缝隙。 “喂喂喂,別挤我啊小稷!” 小黍在最前面,感觉身后有股小小的推力,立刻用气声抗议。 “我没挤你啊,” 小稷细声细气地辩解。 “我就是正常走的,是大姐推的。” “哦?” 小黍扭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身后的小粟。 “我不小心的……” 小粟脸一红,她刚才太紧张,脚步迈得急了点。 第一次做这种事,她比谁都紧张,手心都在冒汗。 “哦~” 小黍拖长了音调,带著促狭的笑意,但没再说什么,小心翼翼地率先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小稷紧隨其后,然后是探头探脑,既害怕又兴奋的小米。 “小声点小声点。” 小粟最后一个挤进来,反手將门虚掩上,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提醒。 她的心臟砰砰直跳,感觉自己正在做一件天大的坏事。 房间里光线稍亮,些许月光从窗帘缝隙透入,勉强能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那张对她们而言如同广阔平原的大床上,林原的身影陷在被子中,只露出黑色的头髮和隱约的侧脸轮廓。 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规律地传来,显然林原睡得正沉。 “在那!” 小黍眼睛发亮,指向大床的方向。 四人躡手躡脚,几乎是蹭著地面,一点一点地挪向那张巨大的床。 白天没有感觉,但此刻夜里面感官放大,她们能清晰闻到房间里確实有一股极淡的味道。 越是靠近床铺,那股似有若无的奇异香气似乎就越发清晰起来。 小黍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小稷也微微眯起了眼睛,仔细分辨著空气中那缕难以言喻的气息。 小米则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小鼻子不停地轻轻耸动。 然而,等她们真正来到床边,新的问题出现了。 床太高了! 床边高了她们半个脑袋。 那柔软的床垫边缘,对她们来说不亚於一道需要攀爬的小悬崖。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小粟仰头看著这高不可攀的障碍,又看看床上毫无所觉的林原,心里那点因为做坏事而生的愧疚和担忧又让她再次打起了退堂鼓。 她拉了拉小黍的袖子。 “都到这里了!” 小黍正想再给大姐做一下思想工作,一转头,却惊愕地发现,原本站在她旁边的小米不见了! 再一抬头,只见那个平日里最胆小乖巧的小妹,不知何时已经手脚並用地扒住了垂下的床单褶皱,正一声不响地努力往上爬! 而且,眼看就要爬上去了! “喂!小米你动作怎么这么快!” 小黍又惊又急,也顾不上说服大姐了,立刻有样学样,抓住另一处床单褶皱,开始奋力攀登。 绝对不能让小米抢了先! 探索神秘香气的头功必须是她的! 小稷见状,抿了抿嘴,也默默选了个地方,开始攀爬。 她对那香气的好奇,可一点也不比二姐少。 小粟:“……” 她看著眼前这荒唐的一幕。 三个妹妹正以一种滑稽又努力的姿態,吭哧吭哧地往恩人的床上爬,而恩人还在上面酣睡。 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累无比。 “你、你们……” 她压低声音,却又不敢大声制止,怕吵醒林原,急得直跺脚。 “动静小点!千万小心,別把林原先生吵醒了!” 她放弃了爬上去的打算,决定留在下面。 “知道啦,大姐。” 上面传来小黍压抑著兴奋的回应。 第145章 小粟的奇妙冒险 “喂,你们好了没有?” 小粟扒在床下边,压低声音,焦急地朝上面询问。 上面一片寂静,只有林原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规律地起伏。 小粟:? 她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又试著喊了一声,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点:“小黍?小稷?小米?听到回个话!”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被子因为林原平稳的呼吸而微微的起伏,显示著他还在沉睡。 小粟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誓,下次,不,没有下次了! 小黍要是再敢出这种餿主意,她一定、一定要把这个捣蛋鬼吊起来...... 狠狠教训一顿!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上面发生了什么。 “得罪了,林原先生......” 小粟默念一声,歉疚地看了一眼床上模糊的轮廓,然后也学著妹妹们的样子,抓住垂落的床单,手脚並用地开始向上攀爬。 妹妹们都在上面,现在又没回应,她必须上去看看她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作为大姐,她有责任把这三个不省心的小傢伙带回去。 她比妹妹们更熟练一些,很快就攀上了顶峰,手脚並用地爬上了对她来说如同广阔平原般的柔软床铺。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勉强照亮了床铺的一部分。 当小粟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原本应该平坦铺开的被子,此刻靠近林原身侧的位置,鼓起了三个明显不太正常的小包! 而且,这些小包还在轻微地晃动著,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们......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小粟瞬间破功。 她们不是说好了只靠近闻一闻吗?怎么都钻到人家被子里去了?! 这要是被发现了...... 她连忙爬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鼓包旁边,伸出手拍了拍那个鼓包。 里面传来小黍迷迷糊糊的声音:“唔......干嘛?別拍我......好香......” “还问我干嘛?!你在干嘛啊!快出来!” 小粟又气又急,用气声低吼。 然而,里面又没动静了,只有那个小包隨著林原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小粟不死心,又赶紧去拍另外两个鼓包。 结果如出一辙,小稷那边传来含糊的“嗯......”声,而小米那边乾脆什么回应都没有,只有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无论小粟在外面怎么暗示轻拍,甚至小声呼唤,里面的人就像被粘在了被窝里一样,除了含糊的梦囈和满足的咕噥,完全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偏偏她还不敢用力太大,怕动作幅度大了,真的把林原吵醒,那场面简直不敢想像。 小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看床上安然熟睡的林原,又看看自己钻进被窝的妹妹。 她一咬牙,心一横。 “我也进来!” 小粟心里发狠,她倒要看看,这被子里究竟是什么光景!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呲溜一下钻了进去。 瞬间,世界被柔软的织物和黑暗包围。 但更令人无法忽视的,是那骤然变得无比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奇异香气! 与在房间里时飘忽不定、若隱若现的感觉完全不同,在这密闭的被窝空间里,那股气味如同潮水般將小粟彻底淹没。 “呜......” 小粟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感觉脑袋“嗡”地一下,像是喝了一大杯温热的蜜酒,晕乎乎的,暖洋洋的,四肢百骸都涌起一种奇异的酥软感。 之前在外面闻到的那一点点,根本只是冰山一角! 这才是真正的......味道的源头吗?好、好舒服...... “不行!不行!我是来找妹妹们的!” 小粟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让她晕陶陶的香气带来的影响。 她努力睁大眼睛,被子下的黑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能看的一清二楚。 被窝里很温暖,空间对她来说还算宽敞,能隱约看到不远处几个蜷缩著的小小身影。 “小黍?小稷?小米?” 她再次低声呼唤,同时开始朝最近的一个身影爬去。 然而,她的身体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明明目標是妹妹们所在的方向,她的手脚却不受控制地被那股愈发浓烈的香气牵引著,开始偏离轨道,朝著味道最深厚的地方迷迷糊糊地爬了过去。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怎么越来越...... 小粟的意识又开始模糊,像是被包裹在温暖香甜的云朵里。 理智告诉她应该去找妹妹,让她们赶紧离开,但身体却诚实地追寻著那让她灵魂都感到舒適和渴望的气味,好香啊。 迷迷糊糊中,她甚至连与小稷擦肩而过都没注意到。 只是一味地往更深处爬去。 身体似乎越来越热了,脸颊也烫烫的。 小粟迷迷糊糊地想著。 奇怪,我不是要来找妹妹们的吗?我现在在干什么啊。 她想改变爬行方向,想转头去找妹妹,但大脑完全指挥不动身体。 已经......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 手脚的动作仍旧没有停下,反而因为她的不断爬动探索越来越深。 直到她的鼻尖撞到了什么东西…… “噫!” 小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终於到达了目的地,也终於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双手环抱会不会抱不住啊......” 小粟脑袋晕乎乎的,眼睛似乎真的开始不受控制地转起了圈圈,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想法冒了出来。 这想法让她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雪上加霜。 真是的,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妹妹们呢? 小粟晃晃脑袋,这才发现几个妹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到自己旁边了...... 第146章 没有意思 林原是被一阵细微的“吸溜”声给弄醒的。 什么动静? “別闹……艾维婭爱莉波波莉娜娜米……“ 他睡得正沉,身体还有些僵硬,脑子更是迷迷糊糊,像一团浆糊。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却感觉手臂好像被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轻轻压住了,动弹起来有点费劲。 腰那一块好像都被压住了。 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林原迷迷糊糊地想著,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下意识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忽略那奇怪的触感和声音,重回梦乡。 …… 不对! “做个蛋的梦啊!” 林原一个大坐,把盖在身上的被子猛地掀开!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他顿时两眼一黑。 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觉眼前金星乱冒,血压飆升。 搞什么啊?! 林原的脑子嗡嗡作响。 我收留你们,给你们治病,供你们吃住,你们这样报答我?! 现在报答都这样的吗,这也太硬核了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嘶——” 还没等他从震惊和无语中回过神来,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你、你们!都给我清醒点!!” 林原手忙脚乱地伸手把这四个傢伙抓下来。 由於怕伤到她们,当然也是怕伤到自己,他有注意分寸。 “呜……香香……別赶我走……” 小黍还嘟囔了一句,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抓。 林原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平復下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 也顾不上身上乱糟糟的衣服,飞快地翻身下床。 飞快的穿好衣服,披上外套,平復情绪。 片刻后,他终於感觉自己勉强能见人了,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床上,四个小傢伙已经被他刚才那一声声音和拎放给彻底弄醒了。 此刻,她们正按照年龄从大到小,整整齐齐地跪坐在床铺中央,排成一排。 一个个低垂著小脑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四只等待审判的小鵪鶉。 小粟在最前面,头埋得最低,小小的肩膀还在细微地发抖。 小黍、小稷、小米依次排开,也都是一副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模样,连最调皮的小黍此刻也老实得不像话,只是偶尔偷偷抬眼瞄一下林原的脸色,又飞快地低下头。 林原看著眼前这整齐划一的认罪阵容,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 他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甚至有点悲哀地发现,自己对於被夜袭这件事,似乎都有点见怪不怪的麻木了? 已经是来到这里的第不知道多少回哩……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早起鸟儿的啁啾。 无形的压力在瀰漫。 “说说吧,” 沉默了一会儿,林原才开口。 他声音不大,反而很平静。 小粟身体猛地一颤,意识到身为大姐,她必须最先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小小的脸上还残留著惊慌和羞愧,脸颊上似乎还有一点……呃,大概是自己的口水乾涸后的痕跡? 她不敢看林原的眼睛,视线聚焦在林原睡衣的下摆。 “十分对不起,林原先生!我们错了!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她的第一句话是道歉。 林原先生帮了她们这么多,给她们吃的,救了小豆,而她们……她们居然对他做了这种事情! 半夜偷偷爬进恩人的房间,爬上了恩人的床,还……! 他一定觉得她们是行为怪异又失礼的坏孩子,一定很生气,很失望,说不定下一刻就要把她们赶出去了…… “道歉的话先不用急著说,” 林原打断了她的懺悔,他要知道的是她们为什么这么做,而不是听她们一遍遍重复“对不起”。 “我想问问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房间里来,甚至爬上床?”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她们刚才占据的位置,目光依次扫过四张写满不安的小脸。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小粟哑然,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发乾。 事情的起因確实是小黍的主意,但自己作为大姐,没能及时阻止。 甚至最后也跟著一起胡闹…… 这责任她必须负起来。 她不能让妹妹独自承担林原先生的怒火。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准备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说是自己没能管好妹妹们,是自己带著她们来的…… “是我的主意!” 一个响亮的声音抢在了她前面。 是小黍。 她抬起头,平时总是神气活现的小脸上此刻红扑扑的,不仅是因为羞愧,似乎还残留著某种奇异的晕红。 她的衣服和小粟一样,也有些皱巴巴,沾了些灰尘和污渍。 但她还是梗著小脖子,努力直视林原的眼睛,虽然目光有些闪烁。 “是我出的主意!是我先闻到林原你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特別特別好闻……” 说到这里,她的脸更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但隨即又提高了一点。 “然后……然后我就好奇嘛,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什么这么好闻,就拉著姐姐妹妹们,半夜偷偷过来想靠近点闻闻清楚……都是我的错!是我带的头!” 她一股脑说完,然后飞快地低下头,一副要打要骂冲我来的架势,只是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的紧张。 小粟见小黍已经抢先说了出来,也只好跟著点头,小声补充道:“是这样的……林原先生。是我没管好妹妹,我也有责任。” 林原扶额。 他自己身上的味道,他当然清楚。 那是之前和艾维婭搞研究的时候留下的副作用。 当时说过几天应该会散,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几天是多久,但听波波莉和娜娜米说確实是淡了一点。 他就猜到可能跟这有关。 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她们会因为这个,就选择大半夜跑进他房间,还搞出这种场面。 直接来问不行吗? 好吧,现在他知道原因了。 哦豁。 果然是这傢伙出的好主意。 “唉……” 林原长长地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感觉更头疼了。 “我身上的味道,是因为……” 林原简单跟她们解释了一下原因。 “所以,你们如果好奇,或者觉得这味道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们狼狈的样子。 “……要用这种方式?” 小黍低著头,听到林原的问话,小声嘟囔了一句: “直接问……那多没意思啊……”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但林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林原眉毛一挑:“哦?所以像刚才那样……就很有意思嘍?” “当然不是!啊不对!是……嗯嗯不是不是……” 小黍脸涨得通红,说了半天说不出所以然。 第147章 怎么这样啊 小粟也下意识摇头,但隨即又觉得不对,想点头又不敢。 支支吾吾地“嗯嗯啊啊”了半天,最后和小稷、小米一起,三个小傢伙的脸蛋都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緋色。 看著她们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林原最后那点残留的气也消了。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唉……算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虽然看你们这样子,大概也够精神了。总之,先回去,都冷静一下。” 他能拿她们怎么办?个子这么小,他又不是cs,除了让她们先回去,还能干啥? 四小只如蒙大赦,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依旧维持著那副鵪鶉样,听到林原的话,才一个接一个地从床上爬下来,排著小小的队伍往门口挪去。 小粟走在最后,临出门前,还回头飞快地看了林原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终於只剩下林原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良久,才深深又嘆了口气。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 诊所的餐厅里瀰漫著食物温暖的香气,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滯。 小田鼠们围坐在特意为她们准备的小桌子旁。 小豆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正小口小口地吃著面前软糯的燕麦粥。 她好奇地转头,看著围坐在身边的姐姐们。 她总觉得今天早上姐姐们有点奇怪。 大姐坐得笔直,一勺一勺机械地吃著东西,眼神有些放空,脸颊时不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二姐则是完全一反常態,平时吃饭最积极,话也最多的她,今天却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盘子里,只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面前的煎蛋饼,吃得心不在焉。 小稷安静地小口吃著,但耳根的红晕始终没退下去,偶尔抬眼飞快地瞟一下不远处大桌上林原的方向,又迅速收回目光。 最小的小米则是完全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勺子已经很久没动了,脸却越来越红。 “姐姐,你们怎么了?” 小豆终於忍不住,小声问道,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 她放下小勺子,担忧地看著几个表情各异的姐姐。 “是昨晚没睡好吗?” 她以为是自己的病情又让姐姐们操心了。 “啊?没、没事!” 小粟像是被惊醒一样,猛地回神,连忙摇头,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豆的头。 “小豆別多想,你很好,恢復得也很好。来,再多吃点这个蛋饼,对恢復体力好。” 她说著,用小夹子夹了一小块蛋饼放到小豆的盘子里,试图转移话题。 “对对对,多吃点!” 小黍也赶紧附和,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著一种刻意的活泼。 “小豆要快点好起来哦!” 说完,她又飞快地低下头,继续戳自己盘子里那块可怜的蛋饼。 小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也夹了一小块水果放到小豆盘边。 小米则用力点头,小声道:“嗯,小豆姐姐多吃点。” 小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觉得姐姐们还是怪怪的,但还是乖巧地“哦”了一声,继续小口吃起姐姐们夹给她的食物,只是大眼睛里还残留著一丝疑惑。 另一边,林原的大餐桌上。 波波莉坐在林原旁边,心情看起来格外好,连身体都比平时亮了一点。 因为今天是第三天!! 她正殷勤地给林原夹菜: “哥哥,你多吃点这个!这个很补的!” 她夹起一块看起来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排,放进林原的盘子里。 “娜娜米你也吃点。” 又夹起一块明显小了很多的,放进旁边娜娜米的盘子里。 娜娜米看著自己盘子里那块比林原的小了大半不止的肉排,又看看林原盘里子那块。 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抗议道: “喂,姐姐,你也太偏心了吧?我的这块还没你给林原的三分之一大。” “哥哥很辛苦嘛,当然要多吃点补一补啦!” 波波莉理直气壮,转头又看向林原,眼睛亮晶晶的,“对吧,哥哥?” 林原看著自己盘子里堆得有点夸张的食物,又看看波波莉单纯热情的笑脸。 只是昨晚的事情实在有些荒唐,搞得他还有些纳闷。 他只能干笑两声:“哈哈……谢谢波波莉。不过你们也多吃点。” 说著,他也给波波莉和娜娜米也各自夹了一些菜,算是平衡一下。 “哥哥最好啦!” 波波莉开心地接受了,咬了一口林原夹给她的菜,又关心地问道。 “对了哥哥,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啊?我看你好像有点没精神?” 她歪了歪头,仔细打量著林原的脸。 林原拿著餐具的手顿了一下。 没休息好? 何止是没休息好,简直是受到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衝击。 “我还好啊,可能是昨天睡得有点晚。” 林原含糊地应道,低头喝了口汤。 波波莉的视线又狐疑地转向了坐在对面的娜娜米,眼神里带著审视。 “喂,娜娜米,你昨晚没干什么吧?” 她可是记得自己这个妹妹之前做的事情。 娜娜米正小口吃著东西,闻言差点噎住,没好气地瞪了姐姐一眼。 “姐姐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当然说话算话,什么都没干啊!” 她昨晚可是老老实实在自己房间睡觉的! 不过…… 她微微蹙眉,也看向林原。 林原今天的气场是有点怪怪的,好像有点疲惫,又有点尷尬? 但肯定不是因为她。 “我没事,真的。” 林原赶紧打断这对姐妹可能开始的拌嘴,他可不想把话题引到昨晚上去。 “没事就好,哥哥。” 波波莉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脸上重新绽开笑容。 但隨即,她又想起了什么,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著点狡黠和期待,小声道。 “嘿嘿,哥哥,不要忘记我们之前的约定哦,今天晚上……” “噗——咳咳咳!” 林原正在喝汤,听到这话,一下子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哥哥!你没事吧?” 波波莉嚇了一跳,连忙想给林原拍背。 “没事!呛了一下,咳咳……” 林原摆摆手,好不容易顺过气,脸上还带著不自然的红晕,他尷尬地笑了笑,眼神有些飘忽。 “哈哈,当然记得,当然记得……” 他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心里却是一片哀嚎。 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啊! 一个两个的,能不能让他消停点! 第148章 村子特殊日 吃过早餐,空气中那点微妙的尷尬还未完全散去,但日常的事务已经提上日程。 林原看了看窗外渐高的日头,今天確实是个重要的日子。 “对了,今天是老查理的蜥蜴车来的日子。” 他放下餐具,目光扫过餐桌旁的几位。 他还得拜託那位走南闯北的老车夫帮忙把给家里的信寄出去。 想到终於能给远方的亲人报个平安,林原心里也多了几分暖意。 “哥哥,我也要去!” 波波莉立刻高高举起手,眼睛亮闪闪的。 她见过老查理驾著那只温顺但庞大的蜥蜴车来来往往好几次,对车上的各种新奇玩意儿充满好奇,但还从来没有自己写过信寄出去。 一想到能把写给爸爸妈妈的信寄出去,她就觉得兴奋极了。 这將是她的第一次! “我当然也要去!” 娜娜米见林原的目光转向自己,也立刻表態,站到了姐姐身边。 这种新奇又有仪式感的事情,她同样不想错过。 “那好,” 林原看著两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 “你们去准备准备吧,蜥蜴车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嗯!” 两姐妹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放下碗筷,一阵风似的跑上了楼。 看著她们背影,林原笑了笑,摇摇头,然后转向了另一张小餐桌。 五只小田鼠娘还在慢吞吞地吃著最后一点食物,小豆倒是吃得差不多了,正满足地捧著一小杯温水在喝。 林原走过去,在她们旁边弯下腰,温和地问道:“早餐怎么样?合胃口吗?” “很好吃!谢谢您,林原先生!” 小豆第一个回答,声音清脆,带著大病初癒后重新焕发的活力。 但回答完,她似乎也感觉到了身边姐姐们过於安静的气氛,有些疑惑地转头看了看她们。 “很好吃!我……” 小粟身体微微一震,立刻接话,但话说到一半,似乎又要习惯性地开始道歉或表达感谢,神情依然紧绷。 “打住。” 林原打断了她可能即將开始的感谢或检討。 他不想一大早就让气氛又回到那种尷尬的状態。 他保持著微笑,语气轻鬆地提议道: “我等会儿要去老查理那里寄信,他的蜥蜴车上应该也会有很多从其他地方带来的新奇玩意儿,或者一些生活用品。” “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或者有什么好奇想看看的,我可以帮你们带一下。嗯……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一起去看看,就当散散心。” 他提出这个邀请,確实是真心想给这几个小傢伙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然而,听到这个提议,四只当事鼠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粟抿了抿嘴,眼神闪烁著,似乎在挣扎。 小黍更是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衣领里。 小稷轻轻摇了摇头,小米则不安地搅动著手指。 最终,还是小粟作为大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谢谢你的好意,林原先生。我们……我们没什么特別需要的。而且小豆刚好没多久,还需要人照看,我们在家里看家就好。” “是、是啊,我们看家!” 小黍也连忙附和,声音闷闷的,连平时最活跃的她,此刻也失去了探索的兴致。 昨晚的壮举带来的后劲实在太足,她现在只想找个角落把自己埋起来,完全不敢想像要跟著林原一起出门,更別说去人多还有陌生大蜥蜴的地方了。 林原看著她们这副样子,心里瞭然,也知道勉强不来。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 “那好吧。家里就拜託你们了,小豆也要乖乖的哦。我们很快回来。” “嗯!” 小豆乖巧地应道,虽然她还是不太明白姐姐们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宅。 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波波莉和娜娜米下来了。 她们確实没准备太多东西。 波波莉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与旁边那四只小田鼠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们准备好啦,哥哥!” 波波莉眼睛笑得弯弯的。 “嗯,可以出发了。” 娜娜米也点点头,脸上带著淡淡的期待。 “好,那走吧。” 林原最后看了一眼小桌边那几只依旧不敢与他对视的小傢伙,心里暗暗嘆了口气,转身带著两只史莱姆娘向诊所门口走去。 走在村子的小路上,林原明显感觉到今天的氛围与往日不同。 这个通常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屋檐的偏僻魔界村落,此刻显得热闹了许多。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隱隱的期待和欢快的气息。 一些平日里不太常见身影的邻居们,也三三两两地出现在街头。 林原见到一对浑身腱子肉,头顶弯曲山羊角的羊人兄弟,正一边用洪亮的声音交谈著,一边扛著几个空麻袋朝村子中央走去。 不知名店铺门口,一位戴著厚厚眼镜,有著透明翅膀的花妖精老板娘,正小心翼翼地將几个封装好的水晶瓶放进藤编篮子里,也准备出门。 还有几个穿著破旧,长著尖耳朵和毛茸茸尾巴的小地精,嬉笑著从拐角里跑出来,手里攥著几枚亮闪闪的小玩意儿,蹦蹦跳跳地往前跑。 更远处,还能看到身形佝僂,拄著拐杖的老年魔物,以及被抱在母亲怀里的幼崽。 大家似乎都朝著村子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匯集。 “今天真的好热闹呀!” 波波莉兴奋地左顾右盼,她喜欢这种充满生气的氛围,身体在阳光下折射出愉悦的淡蓝色光泽。 娜娜米也轻轻点头,粉色眼眸里映出往来居民的身影,虽然她不像姐姐那样外放,但微微翘起的嘴角显示她心情也不错。 “因为老查理的蜥蜴车不仅是送信的,也带来外面的货物和消息,这个日子对大家来说就像是小型的节日一样吧。” 林原微笑著向路过的村民点头致意。 第149章 蜥蜴车(晓雨时节,三日月的催更符!) 他来这个与世隔绝的魔界乡下已有一段时日,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节奏,但像今天这样几乎全村出动的景象,他真没见过。 “林原医生,早啊!也去老查理那儿?” 一个路过的老婆婆慢悠悠地打招呼。 “早,格罗特婆婆。是的,去寄封信。” 林原礼貌回应。 她是自己当时第一天来看身体的其中一位老人,实际检查下来身体骨很硬朗。 “林原哥哥!” 那几个小地精也发现了他,吱吱叫著围过来,好奇地看著波波莉和娜娜米,然后又嬉笑著跑开。 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很快便来到了村中心的广场。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居民,比林原一路上看到的加起来还多。 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当地居民同时出现。 各种奇形怪状,但大多神色平和的魔族生物聚在一起。 交谈声、笑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混杂著一些非人的鸣叫或低语。 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许多面孔林原只是眼熟,有些甚至从未见过。 看到他这个人类面孔出现,不少居民都投来好奇或友善的目光,认识的则会热情地打招呼。 “哟!林原医生!你也来啦!” “人类小子,气色不错嘛!” “林原先生,日安。” 林原也保持著得体的微笑,一一頷首回应。 虽然他出来时间不多,但向来礼貌,村里人也都知道他。 而广场上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中央那个庞然大物。 老查理的蜥蜴拉车。 拉车的並非马匹,而是一只体型堪比小型卡车的巨型蜥蜴。 它有著粗糙厚实的灰绿色皮肤,上面覆盖著大小不一的角质鳞片,在阳光下泛著黯淡的光泽。 此刻它正懒洋洋地趴伏在广场中央,四肢摊开,长长的尾巴盘在身侧,巨大的眼睛半开半闔,一副悠閒愜意的模样。 它呼吸缓慢而深沉,每一次吐息都带著微微的热气。 儘管体型庞大,外貌骇人,但它的姿態却透著一股温顺和疲惫,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长途跋涉后的休憩。 巨蜥身后,连接著一辆看起来颇为结实的木製货车。 车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货物堆得满满当当,散发著一种混合了尘土、远方草木、以及各种货物本身气息的复杂味道。 一个身材矮壮,鬍子拉碴的老矮人,正灵活地在货车旁忙活著。 戴著一顶边缘磨损的皮帽,穿著沾满尘土的背带裤。 正是老查理。 他一边整理著车上的货物,一边用粗哑的嗓门和围上来的居民们交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而在巨蜥的脑袋旁边,还站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只人立而起,穿著粗布马甲的鱷鱼人。 他有著覆盖著深色鳞片的强壮身躯,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拖在身后,正拿著一大把不知名的蕨类植物递到巨蜥嘴边。 巨蜥慢条斯理地咀嚼著,偶尔甩甩尾巴,显然对这位侍从的服务很是受用。 鱷鱼人则耐心地等它吃完一口,再递上下一口,动作嫻熟。 “哇!好大的蜥蜴!” 波波莉惊喜地指著广场中央那只慵懒的巨兽,蓝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以前老查理的蜥蜴车来时,她大多只是远远看著,或者从窗口瞥见那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走过村道,根本不敢靠近蜥蜴。 此刻,在广场明亮的光线下,那庞大身躯带来的震撼感更加直观。 她忍不住拉了拉林原的手,雀跃不已:“哥哥,我们快过去看看!走近点看!” 娜娜米虽然不像姐姐那样外放,但眼中也流露出明显的好奇。 “嗯,过去看看吧。” 她也轻声附和。 “好好,过去看看。” 林原笑著点头答应,被波波莉拉著,正要迈步向那被村民们围著的蜥蜴车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语调微微上扬的熟悉女声从他侧后方传来: “你看,我就说林原也一定会过来吧。” 这声音传入耳中的瞬间,林原身体顿时地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果然,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艾维婭,以及跟在她身边的爱莉。 艾维婭今天穿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暗红色束腰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薄披肩。 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玫红眼眸在阳光下流转著魅惑又慵懒的光泽。 她脸上带著惯常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盈盈笑意,正款步走来。 而走在她身旁的爱莉,则还是那副简单的背心搭配黑白丝袜,只是身上套了一件小巧的外套,头上也顶了个贝雷帽。 此刻,这位血族与魅魔的混血少女,正微微蹙著眉,一双緋红的眼眸直直地落在林原身上。 准確地说,是落在他被波波莉紧紧牵著的手上。 她的表情有些不悦,嘴角微微下撇。 林原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脸上不由自主地挤出一个有点尷尬的笑容,朝她们点了点头:“艾维婭,爱莉,你们也来了啊。” 波波莉也看到了爱莉,原本兴奋的小脸立刻绷起了一点,像是遇到了什么竞爭对手。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林原的手,甚至挺了挺她那其实比爱莉大的多的胸膛,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什么。 然后才用带著点刻意热情的语气打招呼:“艾维婭夫人好!爱莉你也来啦!” 艾维婭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盛,目光在波波莉紧握林原的手上扫过,又落回林原略显侷促的脸上。 “是呀,这可是村里难得的热闹日子,怎么能错过呢?林原医生也是来寄信,还是来淘点新鲜玩意儿?”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林原和两个史莱姆娘之间转了转。 娜娜米则只是平静地对艾维婭和爱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眼眸平静无波,似乎对眼前的微妙气氛瞭然於胸,甚至在心里淡淡地吐槽了一句。 也就姐姐那个笨蛋,什么都感觉不到,还在这傻乎乎地宣示主权。 知晓一切之人——娜娜米! 第150章 那些顶级救场 “嗯,主要是寄信回家。” 林原试图把话题引向安全区域。 “顺便带她们俩来见识一下。你们呢?是来取东西还是寄信?” “妈妈有些订的材料到了,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小东西。” 爱莉抢先一步回答,声音清脆,但目光依旧没从林原脸上移开,带著点审视和不满。 尤其在看到波波莉几乎要贴在林原身上的样子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倒是你,林原,看起来很忙嘛,带著……小朋友们出来玩?” 她把“小朋友们”几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视线扫过波波莉和娜娜米。 波波莉立刻不服气地反驳: “我们才不是小朋友!我们是来陪哥哥寄信的!而且我们也要寄信!” 她指了指林原手里的三个各异的信封! “我们也给哥哥的爸爸妈妈写了信!” 糟糕! 林原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只想著自己给家里报平安,波波莉和娜娜米知道后也兴致勃勃地表示要“给哥哥的家人问好”。 他觉得有趣又温暖,就答应了帮她们一起寄。 但他完全忘了……或者说,是潜意识里有点不敢去通知另一位关係密切的女孩。 確实是他的问题,他懺悔,他有罪! 果然,听了波波莉的话,爱莉那双漂亮的緋红眼眸倏地眯了起来,眉头蹙得更紧,几乎要在眉心拧成一个结。 她紧紧盯著林原手里那三封信,又猛地抬头看向林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嘴抿成了一条直线,脸颊也因为情绪而微微泛红。 “哦?” 艾维婭饶有兴致地看著自己女儿瞬间变化的脸色,又看看林原那副大事不妙的僵硬表情,笑容更深了些。 “原来林原医生是带著家书来的呀。波波莉和娜娜米真是有心呢,还特意写了信。” 她轻轻拍了拍身边爱莉的手臂,语气带著促狭。 “本来我们家爱莉今天还不愿意出门呢,嫌人多吵闹。还是我跟她说,林原肯定也会去老查理那儿,她才勉强答应出来的。是吧,爱莉?” 寄!寄!寄!寄!寄!寄!寄!寄!寄! 艾维婭!你何故害我! 我们之间的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这不是在解释,你这是在火上浇油啊!是嫌场面还不够混乱,气氛还不够尷尬吗?! 快说些什么啊林原! 就在林原感觉冷汗已经浸湿后背,一个如同天籟般的大嗓门如同救世主般插了进来。 “大哥!林原大哥!” 两个铁塔般的身影拨开人群,兴高采烈地朝这边跑来。 是熊人族的兄弟俩,熊大和熊二。 他们壮硕的身躯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与上次见面时相比,气色显然更好了。 身上穿著浆洗得乾乾净净的粗布新衣,头上还各自歪戴著一顶看起来有点紧巴巴的小帽子。 “熊大,熊二!是你们啊,最近过得不错?” 林原立刻转头回应,暂时从尷尬的泥潭中抽身。 “嘿嘿,托大哥的福,好得很!” 熊大憨厚地笑著,用力拍了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声响。 熊二也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打完招呼,兄弟俩的目光很自然地转向了林原身边的其他人。 当看到爱莉时,两人立刻挺直了腰板,动作整齐划一地抬手碰了碰帽檐,嗓门洪亮地喊道: “嫂子好!”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略显嘈杂的广场边缘也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村民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噗——!” 正抱著手臂看戏的娜娜米差点喷出来,赶紧別过脸去。 艾维婭则是以袖掩唇,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眼眸弯成了月牙。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爱莉,在听到那声响亮的“嫂子”的瞬间,整个人就像被施了石化魔法一样僵住了。 紧接著,那原本因为生气和委屈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朵尖,甚至感觉头顶都在冒烟。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狠狠地瞪了熊大熊二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把脸转向一边。 只留下一个红得快要滴血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贝雷帽帽檐。 油嘎噠! 熊大熊二! 干得漂亮!不枉我辛苦帮助你们! 虽然称呼有点要命,但成功转移了火力! 林原心里默默给这两个憨厚的熊人族兄弟点了一万个赞,简直想给他们颁个最佳救场奖。 他顺著熊大熊二跑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对熟悉的牛头人夫妇。 科奥和葛菈。 壮实的牛头人科奥正扛著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大袋子,而他的妻子葛菈则挽著一个篮子,两人也正朝这边走来,看到林原,憨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机会! 林原抓住这短暂的空档,立刻顺著熊大熊二引起的话题和看到的熟人,努力把对话带向安全区。 “咳,那个……熊大熊二,你们也是来买卖东西的?” 林原清了清嗓子,同时朝走来的科奥夫妇点头示意。 “俺们来拿上次科奥大叔托老查理带的工具零件,顺便看看有没有啥新鲜种子。” 熊大挠了挠头,老实地回答。 “科奥大叔,葛菈阿姨,上午好。” 林原又转向走近的牛头人夫妇打招呼。 “早上好,林原医生。” 科奥声音洪亮,葛菈也温和地笑著点头回应,目光在眼前这三女一男,四个各怀心事的年轻人身上扫过。 似乎察觉到了些许微妙,但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只是寒暄道: “来寄信?今天人可真不少。” “是啊,给家里报个平安。” 林原连忙接话,晃了晃手里的信。 “顺便带她们出来看看热闹。艾维婭夫人和爱莉也是来取东西的。” 波波莉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刚才“嫂子”称呼的意思。 但看到爱莉突然脸红低头不说话,而林原哥哥又和刚来的科奥他们聊了起来聊了起来。 她虽然还有点懵懂,但也下意识地跟著点头,附和道: “对!我们来看大蜥蜴,还有寄信!” 娜娜米已经恢復了平静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声“嫂子”和爱莉的石化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艾维婭则一直保持著那种愉悦的笑容,显然觉得眼前的戏码比蜥蜴车更有趣。 爱莉依旧低著头,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听著周围的对话。 听到林原提及“给家里报平安”时,她咬了咬下唇,心里的委屈和酸涩並没有因为刚才的打断而完全消失。 第151章 蜥蜴老爷的异动 趁著气氛似乎暂时正常下来的间隙,林原赶紧提议:“那个……老查理那边好像快开始派发邮件和货物了,我们別都堵在这里,过去看看吧?” 熊大熊二立刻响应:“好啊好啊!大哥我们一起过去!” 科奥夫妇也点头:“那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农具,回头聊。” “那我们也过去吧?” 林原看向身边的几位女性,语气带著小心翼翼的徵询。 波波莉立刻点头:“嗯!去看大蜥蜴!” 娜娜米:“好。” 艾维婭笑眯眯地:“正好我们也得去拿点东西,我们先走一步,爱莉?” 爱莉这才勉强抬起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算是同意了。 靠近了蜥蜴车,周围的嘈杂声更加清晰,老查理那粗哑却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也愈发响亮: “来来来!东边矮人堡新到的精炼铁矿!看看这成色!打把好锄头能用十年!” “南边妖精森林的特產香叶!煮汤燉肉放一点,香飘十里嘞!” “还有新到的布料、针线、小零碎!要寄信的快把信拿过来登记!过时不候啊!” 他站在一个垫高的木箱上,一边手脚麻利地从车上搬下货物,一边扯著嗓子招呼围拢过来的村民们。 巨蜥依旧懒洋洋地趴伏在车辕前,只有偶尔甩动的尾巴和缓慢的咀嚼动作证明它还醒著。 林原几人隨著人流走近。 真正来到这只巨兽身旁,才更觉其庞大。 灰绿色的粗糙皮肤近看如同厚重的岩石,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和岁月留下的痕跡,巨大的鳞片边缘微微翘起,在阳光下泛著黯淡的光泽。 它呼出的气息带著一股淡淡的草腥味和热量,形成小小的气流。 波波莉既兴奋又有些畏惧,躲在林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蓝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巨蜥。 既想靠近摸摸,又被那庞大的体型和偶尔转动一下的黄色竖瞳嚇住。 林原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 “別怕,看起来很温顺。我们靠近点看看,不打紧。” 听到他们靠近的动静,正在一旁耐心餵食蕨类植物的鱷鱼人转过头来。 覆盖深绿色鳞片的强壮身躯,穿著简单的粗布马甲,眼神沉稳。 看到林原几个生面孔,他先是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低声提醒道: “小心些,蜥蜴老爷年纪很大了,喜欢安静。动作轻点,別嚇到它。” “姥爷?它名字叫姥爷吗?” 波波莉听到这个称呼,好奇心暂时压过了畏惧,小声问道。 雷克语气温和地解释: “不是名字,是尊称。它为这条商路服务了很多很多年,比我们大多数人的年纪都大,大家都习惯叫它蜥蜴老爷,以示尊敬。” “原来是这样。” 林原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也对这庞然巨物有些好奇,尤其是那看起来厚实坚韧的皮肤。 波波莉在雷克温和的態度和林原的鼓励下,胆子大了一些。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蜥蜴老爷靠近地面的前肢皮肤。 “哇!凉凉的,硬硬的!” 她小声惊呼,又立刻收回手,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她没事,林原也放鬆下来,生出几分触碰一下的念头。 他学著波波莉的样子,慢慢伸出手,想要感受一下那传奇生物皮肤的触感。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蜥蜴老爷前肢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一直半闔著眼,懒洋洋嚼著蕨类植物的巨蜥,那巨大的黄色竖瞳猛地睁开了一些,头颅也极其轻微地朝著林原的方向转动了一下。 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这对於维持著固定放鬆姿態的它来说,已经是极不寻常的反应。 更让人惊讶的是,它那粗壮的前肢似乎想要抬起来一点,庞大的身躯也隱约有了一丝要挪动的跡象! “嗯?” 正在餵食的雷克第一个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他常年与蜥蜴老爷相处,对它的一举一动都极为熟悉。 这绝不是在舒展筋骨,而是对某种刺激產生了反应! 他立刻发出一个短促而低沉的音节,同时用手掌稳稳地按在了巨蜥的吻部侧方。 蜥蜴老爷的动作停了下来,竖瞳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但最终还是恢復了那种懒洋洋的平静,重新合上眼,继续慢吞吞地咀嚼起来。 然而,即使只是这极其微小的意图性动作,也引得它身下的地面微微震动,车辕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可以想像,如果它真的完全动起来,会是多大的动静。 雷克鬆了口气,但眉头却微微皱起,转过头,带著明显的疑惑和探究,看向手还僵在半空的林原。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类青年,目光最终落在他还没收回去的手上。 “蜥蜴老爷很久没有对陌生人產生这样的兴趣了。” 雷克的声音低沉,带著不解。 “它通常只对我和老查理,还有特別的食物有反应。你身上是带了什么特別的东西吗?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疑问十分明显。 一时间,周围几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林原身上。 “我知道!” 就在这短暂沉默中,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波波莉从林原身后探出大半个身子,指著林原,语气肯定地对雷克说: “是哥哥身上的味道!蜥蜴老爷一定是喜欢哥哥身上的味道!” “味道?” 雷克更加疑惑了,他皱著眉,又仔细闻了闻空气。 除了蜥蜴本身的气息、草料味、尘土味以及周围村民带来的各种混杂气味,他並没有嗅到什么特殊的气息。 波波莉用力点头,试图解释,但显然词汇量有限: “嗯!就是……就是哥哥身上香香的,很好闻的味道!原因是因为……” 她形容得有些含糊。 味道当然知道,只是说出来实在有点尷尬,自己研究东西结果中招了。 他简单跟雷克解释了一下。 雷克听了波波莉和林原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显然没有完全被说服。 不过也激起了他一点兴趣。 他凑近了些,这次几乎是把那覆盖著细密鳞片的长长吻部凑到了林原脸附近,用力地嗅了嗅。 第152章 终於寄信(加更!) “!” 被雷克突然贴脸,那尖尖的嘴筒子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脸颊,林原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 但考虑到这样可能不太礼貌,而且对方只是在確认气味。 他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动作,身体略显僵硬地站在原地,表情有点尷尬。 雷克认真地吸了几口气,然后退开一步,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摇摇头,语气肯定地说。 “没什么特別的味道啊。就是普通人类的气味,还有点……嗯,肥皂和乾净衣服的味道,最多混了点草药的清苦气,很淡,很正常。” 他常年与蜥蜴老爷和各种货物打交道,鼻子对各种气味很敏感。 但他確实没从林原身上闻到任何特殊到能让蜥蜴老爷有如此反应的气息。 “没味道吗?” 波波莉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明明有的!” “有啊!” 波波莉信誓旦旦,甚至自己也凑到林原身边,用力嗅了嗅,然后肯定地对雷克说: “真的!香香的,很舒服的味道!” 雷克狐疑地看著她,又看看林原,再次凑近林原另一边,仔细闻了闻。 “真没有。” 他坚持自己的判断。 “没有吗?” 波波莉也较上劲了。 “没有。” 雷克摇头。 “明明有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波波莉又用力吸了一口气,小脸都快埋到林原袖子里了。 “……” 雷克无奈,也再次凑近闻了闻,这次连林原的衣领都没放过。 “喂喂喂!” 林原终於忍不住了,伸手轻轻隔开嗅来嗅去的波波莉和雷克,脸上是掩不住的窘迫。 “好了好了,有没有味道不重要。可能就是蜥蜴老爷今天心情好,或者对我这个陌生人类有点好奇而已,不用太在意。” 他可不想成为眾人围观嗅闻的对象。 他一边说著,一边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三封信。 “那个,雷克先生,老查理现在有空收信吗?我想先把信寄了。” 雷克被林原打断,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有些过於投入了,他訕訕地后退一步,挠了挠自己覆盖著鳞片的脑袋。 “哦,对,寄信。查理大叔就在那边,你直接过去给他就行,他正登记呢。” 一直在高处木箱上忙活的老查理,虽然手上动作没停,吆喝声也没断。 但那双藏在浓密眉毛下的眼睛却早已將刚才蜥蜴老爷的微小异动以及雷克的动作尽收眼底。 尤其是看到雷克那个大块头凑到林原脸旁猛嗅的样子,老查理布满风霜的脸上,眉头也忍不住跟著皱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 波波莉虽然还想爭论味道的问题,但看到林原已经转身走向老查理,也只好作罢。 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就有嘛”,然后赶紧跟了上去,继续好奇地打量著蜥蜴车和车上琳琅满目的货物。 “让一让,让一让!要取货的排队!寄信的到这边来!” 老查理粗著嗓子喊道,顺手將一个绑好的小包裹递给一个踮著脚尖的小地精。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林原几人走近,特別是注意到被两个史莱姆姑娘围在中间的林原。 甚至不远处,一个魅魔混血的少女也时不时投过来目光。 看到这个在魔界偏僻村落里显得格外醒目的黑髮人类青年。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哟,生面孔啊,小伙子。” 老查理从木箱上跳下来,动作出奇地灵活。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上下打量了林原一番,又瞥了一眼他身边的波波莉和娜娜米,以及不远处查看商品的艾维婭母女,花白的鬍子抖了抖。 “带著……嗯,家眷来寄信?往人类地界寄可不便宜,得按特殊远程件算。” 林原被家眷这个词噎了一下,连忙摆手。 “不不不,查理先生您误会了。我是村里新来的医生,林原。这两位是暂住在我那的波波莉和娜娜米。我们是来寄信回家的。” “医生?哦——听说过听说过!” 老查理恍然,粗糙的大手摸了摸下巴, “前阵子路过其他村子时就听提起,说嘆息镇里来了个人类大夫。就是你啊,小伙子,看著是挺精神。” 居然连附近其他村子都知道自己的存在吗?这倒是让林原有些意外。 老查理的目光在林原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手里的信上。 “寄信是吧?拿来我看看地址。先说好,人类地界的邮路得绕道,经过几个中转站传送阵,时间长,费用也高。你这三封……” 他接过信,眯起眼睛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跡和地址。 “嗯……苏省……这地方可不近吶。还有两封是……咦?” 他拿起另外两封明显笔跡稚嫩,装饰著可爱花纹的信封,看了看收信人,又抬头看看波波莉和娜娜米,咧嘴笑了。 “给林原哥哥的爸爸妈妈?哈哈,有意思。你们两个小史莱姆,还给人类的父母写信?” 波波莉被点名,立刻挺起小胸膛,虽然面对陌生人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大声说: “是的!我们是林原哥哥的重要的人!要给哥哥的爸爸妈妈问好,告诉他们哥哥在这里很好,我们……我们也很好!” 她说得一脸认真,仿佛在完成一项重大使命。 娜娜米也轻轻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 老查理闻言,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洪亮: “好好好,有意思!行,我都给你们记上。三封信,寄往人类王国,苏省……收信人是林文山、苏婉夫妇,以及……林原哥哥的爸爸妈妈,没错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车辕上掛著的油腻布包里掏出一个边角磨损的小本子和一支短禿的铅笔,用舌头舔了舔铅笔头,开始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记录。 “是的,没错。麻烦您了,查理先生。” 林原连忙点头,心里鬆了口气,总算进入正题了。 “费用嘛……” 老查理算了算, 他报了个价,抬眼看向林原。 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但也在可接受范围內。 他对这方面的价格大概有预测,老查理確实没乱要价。 他点点头,从钱袋里数出相应的钱幣,递给老查理: “好的,给您。大概多久能到?” 老查理接过钱幣,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嘛……说不准。路途最麻烦的是到附近的下行乡,到那就有稍微稳定点的中型传送阵了,附近村镇寄东西和来往都往那走。不过一般来讲一个月肯定能来往一次。” “那就拜託您了。” 林原真诚地道谢。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中带著明显气恼的声音插了进来: “等等!” 林原闻声转头,只见爱莉不知何时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还残留著未完全褪去的红晕。 但此刻那双緋红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第153章 爱莉的信 她手里捏著一封看起来刚刚匆匆写就的信,信封是素白的,没有多余装饰。 只在正面用略显潦草但依旧能看出娟秀的字跡写著“林原的父母 亲启”。 “这种事情不跟我说一声,这个仇,我记下了!” 她不由分说地把手里的信往林原手上一塞,动作有些粗鲁。 “也一起寄过去!给你的......爸爸妈妈!” 林原完全愣住了,手里拿著那封还带著少女指尖微微温度的信,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看看信,又看看爱莉那副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装出生气表情的脸。 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脸颊,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悸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发乾。 “哈哈哈哈哈!” 老查理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洪亮的笑声再次响起,他花白的鬍子隨著笑声一颤一颤。 “好好好!又有新信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可真有意思!”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爱莉泛红的耳尖和林原呆愣的表情之间来回扫视,脸上满是促狭和瞭然。 在这片偏远的土地上,平稳无事的日常里,年轻男女之间这种带著青涩和彆扭的互动,永远是最让村民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关於“新来的林原医生带著不同种族的小姑娘寄家书”的趣闻,就会隨著蜥蜴车的车轮,传到附近几个村镇,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新话题。 林原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自己的风评在传播过程中不会变得太奇怪。 “爱莉,你......” 林原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看著手里多出来的这封信,心情复杂。 他完全没想到爱莉会这么做,而且动作这么快,显然是刚刚在旁边临时找来纸笔写的。 “看什么看!让你寄你就寄!” 爱莉被他看得有些恼羞成怒,別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泛红的侧脸和微微抖动的银色发梢。 “......总不能只有她们写吧!” 最后这句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但林原还是听到了。 不远处的艾维婭也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微笑,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对林原说: “不止爱莉写了哦,我也写了两句。林原医生可別介意。这信......就麻烦你一起寄了吧?” 语气温柔,但话里的调侃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艾维婭也干了! “不、不麻烦。” 林原连忙摇头,將那封带著爱莉彆扭心意的信,和自己以及波波莉、娜娜米的信放在一起,重新递给老查理。 “查理先生,麻烦您,一共四封,地址都是一样的。” “行嘞!四封信。” “没错,谢谢。” 林原点头。 老查理手脚麻利地將四封信整理好,一起放入那个厚实的油布信袋,仔细扎紧袋口,然后將其放入车上一个带有锁扣的结实木箱中。 “放心吧,小伙子,还有几位小姑娘,你们的信啊,保准给你们安安稳稳送到能接手的邮差手里。” 他拍了拍木箱,做出保证。 看著信袋被妥善收好,林原心里那块关於寄信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虽然过程有点出乎意料的小插曲,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波波莉和娜娜米也凑近了看,小脸上带著完成重要任务后的轻鬆和期待。 “好了,信也寄了,你们小姑娘要不要看看我这车上还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从东边人类集市带来的小发卡,南边森林里精灵做的甜露,还有会自己打拍子的小音乐盒......” 老查理又开始热情地吆喝起来,试图招揽生意。 信寄完了,压在心头的一件事算是了了。 心里轻鬆之余,也难免被老查理吆喝的各种稀奇玩意儿吸引。 他饶有兴致地在货摊前瀏览起来。 车上货物確实琳琅满目,从矮人锻造的精巧铁器,到精灵森林出產的花蜜,还有一些明显来自人类地界的小玩意儿。 镀银的发卡、印著俗艷花纹的梳子、镶嵌著廉价玻璃珠的手炼,以及老查理刚刚提到的那种能自己打拍子的简陋音乐盒。 拧紧发条后,会发出有点走调的简单旋律。 款式有点老了,像自己爸妈小时候会玩的。 林原饶有兴致地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下。 这些东西对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或许有些吸引力,但对他这个实用主义者来说,看看新奇也就罢了。 他简单看了一圈,很快就对那些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失去了兴趣。 目光扫过堆叠的布料和成衣时,却微微一顿。 那里有几摞顏色素净的棉布,还有一些按照不同体型粗略缝製的成衣。 其中几件明显是给体型娇小的种族准备的,尺寸看起来和家里的那几位小不点田鼠娘很接近。 林原想起家里那五只小田鼠娘。 自从她们来到诊所,身上一直穿著那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她们似乎也只有那一套衣服,也不知道清洗晾晒的时候该怎么办。 正好这里有她们能穿的衣服。 林原心里盘算著,蹲下身,开始仔细挑选。 衣服的样式很简单,就是最基础的连衣裙款式,用细麻绳束腰,但布料摸起来柔软舒適,比起她们身上那套灰布衣服,实在是好太多了。 他拿起几件在腿上比划了一下尺寸,又想了想那几只小田鼠娘的身高体型,觉得应该差不多。 “老板,这几件衣服怎么卖?” 林原拿起三件不同顏色的小连衣裙,问老查理。 “哟,眼光不错,小伙子。这是用东边平原產的软棉布做的,穿著舒服,耐洗。一件十魔界幣,三件给你算二十五,怎么样?” 老查理见有生意,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 价格还算公道。 林原点点头,又从旁边拿起两件顏色稍有不同的:“我要五件。能便宜点吗?家里有五个……嗯,小朋友。” “五个?” 老查理有些惊讶地挑挑眉,看了看林原,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波波莉、娜娜米,以及不远处的爱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行啊小伙子,人丁兴旺。五件的话......算你四十魔界幣,再送你一包南边產的奶糖,给孩子们甜甜嘴。” 第154章 我只会心疼哥哥 “行,那就这些。” 林原爽快地数出钱幣。 就在他付完钱,接过用粗布简单包好的五件小衣服和那包赠送的奶糖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爱莉终於忍不住凑近了些。 当看清林原手里那明显是给娇小女性准备的衣服,还足足有五件时,她那双緋红的眼眸瞬间瞪大了。 “你……你买这个做什么?” 爱莉目光死死盯著那几件小衣服。 “哦,给家里的……” 林原顺口回答,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到爱莉瞬间变得危险起来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家里的?” 爱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脸颊又开始泛红,这次明显是气的, “家里还有?!五件?你这几天没管,怎么还越来越多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 先是两个史莱姆整天“哥哥”、“哥哥”地叫著,形影不离,现在家里居然还藏著五个?! 这几天她没怎么去诊所,这个傢伙到底背著她又捡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傢伙回家?! “等等,爱莉,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原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要糟,连忙试图解释。 “解释什么?!” 爱莉又急又气,尤其是想到自己刚才还別彆扭扭地写了信。 她上前一步,趁林原不备,伸出手,狠狠地在他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 “嘶!” 林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花心大萝卜!招蜂引蝶!” 爱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留下这么一句,然后猛地转身,气鼓鼓地走回母亲身边。 艾维婭全程目睹了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她轻轻揽住女儿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爱莉只是扭了扭身子,把脸別到一边,耳根却红得厉害。 老查理摸著鬍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甚至还朝林原挤了挤眼睛。 林原揉著隱隱作痛的腰侧,看著手里给田鼠娘们买的衣服,又看看爱莉气鼓鼓的背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边腰间的疼痛还没消,手里抱著给田鼠娘们的新衣服和奶糖。 林原正琢磨著该怎么跟气成河豚的爱莉解释,波波莉就举著个东西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 “哥哥哥哥!你看这个!” 她手里拿著一根有她半个脑袋那么大的超级彩色棒棒糖,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显然是刚刚从老查理的货摊上挑中的。 小姑娘仰著脸,蓝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波波莉想要这个!” 林原低头看看波波莉,又看看那根花里胡哨的棒棒糖,无奈地笑了笑。 这点小要求自然是要满足的。 “好,给你买。” 他腾出一只手,把钱递给老查理,换来了波波莉一声雀跃的欢呼。 “谢谢哥哥!” 波波莉开心地接过棒棒糖,迫不及待地剥开简陋的糖纸,伸出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混合著果味的甜香在舌尖化开,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甜!好好吃!” 但紧接著,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瞥向不远处正背对著这边的爱莉,又转回来看了看林原。 她踮起脚尖,努力把舔过一口的棒棒糖往林原嘴边送,声音特意放得又甜又软。 “哥哥给我买这个……爱莉姐姐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音调很软,很扭捏,奇怪的动静吸引来爱莉的注意。 林原正低头看著手里包好的衣服,没太注意波波莉的小动作和语气,下意识地顺著递到嘴边的糖果咬了一小口。 嗯,確实很甜,带著人工香精特有的浓郁味道,但在物资相对匱乏的魔界村落,这已经是难得的零食了。 “真好吃。” 波波莉收回棒棒糖,又自己舔了一口,然后再次看向林原。 “哥哥你也尝一口了……哎呀,我们俩吃同一根棒棒糖!爱莉姐姐知道了,不会更生气吧?” 林原:“……” 他动作僵住了,缓缓低头,看著波波莉那张写满单纯的小脸,只觉得额角有青筋在跳。 这丫头……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旁边的娜娜米默默別开了视线,无语地研究旁边一块粗糙的矿石。 爱莉:盯—— 波波莉似乎觉得效果还不够,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林原身上,继续她的表演。 “唉,爱莉姐姐好可怕,动不动就生气,还掐哥哥……不像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个以前看到的古老人类电视剧台词,然后努力模仿著里面角色的语气,拖长了调子: “……我只会心~疼~giegie~~” 林原:“……“ 娜娜米:“……” 爱莉:“……” 林原彻底石化,嘴里的甜味此刻只剩下荒谬和即將大祸临头的预感。 他仿佛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来自爱莉的视线,已经从生气升级成了杀气。 娜娜米默默地把脸转向了另一边,肩膀似乎微微耸动了一下。 而爱莉…… 她狠狠剐了僵硬在原地的林原一眼。 “你、给、我、等、著!” 爱莉丟下那句杀气腾腾的“你给我等著”之后,就拉著她那位笑容意味深长的母亲,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广场的人流中。 林原在原地僵硬了几秒,才缓缓放下捂脸的手,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 他低头看看罪魁祸首。 波波莉还在无辜地问: “哥哥,爱莉姐姐是不是又生气了?她好容易生气哦。” 林原:“……” 这话他没法接。 娜娜米轻轻扯了扯波波莉的袖子。 “姐姐,少说话。” “哦……” 信寄了,东西买了,热闹也看够了,林原觉得今天这趟寄信之旅实在不宜久留。 他赶紧抱起那包小衣服和奶糖,一手牵起还在研究棒棒糖的波波莉,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老查理和雷克匆匆点头示意,便带著娜娜米快步离开了蜥蜴车。 番外:程序之外的心跳(感谢寒水冷的大神认证!本章共一万字) 继能对著自己另一半身体唱情歌的花妖同学,把髮胶变成石雕的影妖室友之后,他遇到了更离奇的存在。 那是在跨界医学院第三学期的《异种族基础生理学》实践课上。 课程进行到“机械生命体的基本维护与应急处理”模块。 “都打起精神来,崽子们!” 讲台上,负责这门课的是个独眼的矮人教授铜锤。 他穿著沾满机油和可疑焦痕的皮围裙,粗壮的手臂一挥,震得讲台嗡嗡响。 “今天咱们不切黏糊糊的东西,也不闻怪味!今天,咱们玩点带劲的!” “认识一下你们的教具!” 他猛地拉开身后厚重的防尘布。 “哗——” 学生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嘆。 防尘布下,是十具……或者说,十位人形。 她们安静地站立在特製的支架上,身高体型与人类女性相仿,但肌肤是某种泛著冷光的哑光合金与仿生聚合物结合而成,关节处能看到精密的机械结构。 面部五官精致却缺乏生动的表情,双眼是纯净的晶体材质,此刻黯淡无光。 头髮是柔顺的合成纤维,顏色各异。 她们穿著统一的浅灰色无袖连体服,勾勒出流畅的身体线条。 “cmc-7型通用辅助教学机械体,由第七魔导工业与地精精密工坊联合製造!” 铜锤教授用扳手敲了敲离他最近的一个机械体的肩膀,发出沉闷的“鐺鐺”声。 “內置基础医学资料库,模擬多种族生理参数,可进行伤口展示、体徵模擬、药物反应演示等!” “是你们这群小菜鸟在没有倒霉蛋自愿当小白鼠时,最好的练习对象!” “现在,两人一组,领一个过去,先熟悉基本操作界面和外部结构!” 教室里顿时嘈杂起来。 学生们既兴奋又有些畏缩地围了上去。 这些cmc-7型看起来太像真人了,但又明显不是,那种介於人与物之间的感觉让人有些无所適从。 林原和奥兰多一组。 奥兰多捏著鼻子,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分配给他们那台机械体的手臂。 “嘿,林,你说她们內部会不会生锈?我们需要先上点油吗?我这有玫瑰精油护手霜,不知道能不能当润滑油……” “我觉得最好不要。” 林原无奈道,他更关注教授刚刚下发的操作手册。 “按照说明,先启动基础交互模式。” 他按照手册指示,找到机械体颈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接口,用学院配发的通用连接线接入自己的学生徽章。 徽章亮起微光,投射出一个简易的操作光幕。 “嘀——” 轻微的启动音响起。 机械体那双黯淡的晶体眼睛,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 她的头颅缓缓抬起,转向林原,一个平稳悦耳但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女声响起: “cmc-7型,序列號kappa-7734,待机状態解除。基础交互模式启动。请指示。” “哇哦,声音还行,不算难听。” 奥兰多评价道,然后试图在光幕上寻找更换语音包或调整外观的选项。 “可惜是標准模板脸,能不能定製成精灵公主款?” 林原没理会奥兰多的胡闹。 他按照课程要求,开始逐项检查机械体的外部结构:关节灵活性、外壳完整性、传感器灵敏度…… 他的手指触碰著冰冷的合金与温热的仿生皮肤交界处。 “kappa-7734,”他尝试叫她的序列號,“请执行自检程序,並报告能量核心状態、主逻辑单元运行情况。” “指令確认。自检程序启动。” 机械体的眼睛微微闪烁。 “能量核心:充能97%,运行稳定。” “主逻辑单元:无异常错误。” “运动系统:校准完毕。” “感知模块:运行中。” “內置资料库版本:7.4.1a。” “匯报完毕。” 匯报一板一眼,没有任何冗余信息。 “很好。” 林原点点头,在操作面板上记录。 他注意到机械体在说话时,喉咙部位有模擬声带震动的机械运动,设计相当精妙。 第一堂课,就在这种新奇又略带怪异的气氛中度过。 大家学习如何启动、关闭、下达简单指令,以及进行最基础的外部检查。 机械体们完美地执行著每一条命令,反应精准,毫无差错,但也仅限於此。 她们是工具,是教具,是复杂的机器。 林原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两周后的一次意外。 那天是“模擬创伤处理”课程。 林原被要求模擬处理kappa-7734左臂上一处“深达骨骼、伴有模擬魔力侵蚀”的开放性伤口。 伤口当然是程序模擬出的视觉效果和物理反馈。 他全神贯注,清创、止血、魔力疏导、缝合…… 手法乾净利落,甚至得到了铜锤教授难得的点头认可。 操作完毕,他按照规程,准备下达指令让机械体关闭伤口模擬程序。 “kappa-7734,伤口模擬程序,结束。” 机械体没有反应。 左臂上那逼真的伤口依然存在。 “kappa-7734,结束伤口模擬。” 林原又重复了一遍,检查连接,確认指令已发送。 机械体依旧沉默。 但林原注意到,她的眼睛,那原本稳定的白色光芒,正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顏色似乎在白与淡蓝之间不稳定地切换。 “教授!” 林原立刻举手,“我的教学单元似乎出现逻辑错误,无法响应终止指令。” 铜锤教授皱著眉头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连接和机械体状態,咕噥道: “见鬼,又是逻辑锁死?这批cmc-7的老毛病了,並行处理高擬真痛觉模擬和复杂指令时偶尔会卡住。重启一下主意识模块就行……等等,你的操作还没完全记录。” 教授看了看时间:“快下课了。这样,林原,你把她带到三楼的维护室,找值班的工坊技师处理一下,就说是逻辑锁死,型號cmc-7,序列號kappa-7734。做完记录再走。” 於是,课后,林原就领著目光闪烁不定、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kappa-7734,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走向位於三楼角落的机械维护室。 走廊上不时有同学投来好奇或瞭然的目光。 带著教学机械体去维护是常事,大家见怪不怪。 就在他们走到二楼通往三楼的旋转楼梯时,异变突生。 几个低年级的学生追逐打闹著从楼梯上方衝下来,其中一个狼人少年没收住脚,直直朝著正在上楼梯的林原撞来! 林原背对著上方,听到惊叫和脚步声时已经来不及完全躲闪。 他下意识向旁边侧身,试图避开撞击,却忘了身后还跟著个大件。 “小心!” 狼人少年也发现了危险,强行扭身,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在了kappa-7734身上。 “砰!” 一声闷响。 狼人少年皮糙肉厚,只是踉蹌了一下。 但kappa-7734被撞得向后倒去,左臂伤口位置磕在了坚硬的金属楼梯扶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某种內部结构碎裂的轻响传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狼人少年嚇坏了,连连道歉。 林原也嚇了一跳,赶紧扶住失去平衡的机械体。 入手一片冰冷坚硬。 他低头看去,只见kappa-7734左臂伤口周围的仿生皮肤破裂了,露出下面扭曲的金属结构和断裂的魔力传导线,几颗细小的零件崩落出来,掉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更麻烦的是,她眼中原本闪烁不定的光芒,骤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並且开始发出断续的警告嗡鸣。 “警告……左臂…结构损伤…魔力传导迴路…中断…错误…错误…” 机械的电子音变得断断续续,夹杂著电流杂音。 “这下麻烦了……” 林原心头一沉。 原本只是逻辑锁死,现在成了物理损伤加系统错误。 “怎么了怎么了?” 奥兰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看到这场面,吹了声口哨。 “哇哦,林,你把教具玩坏了?这可要赔钱的!听说cmc-7很贵的!” “少废话,帮个忙!” 林原没好气地说,和奥兰多一起,小心地架起因为损伤而部分功能受限的kappa-7734,加快脚步向三楼的维护室走去。 维护室里充斥著机油、臭氧和金属加热的味道。 值班的是一个耳朵尖长的地精技师格里斯。 “逻辑锁死加左臂结构损伤?还磕到了初级魔力迴路?” 格里斯检查了一下kappa-7734的状况,尤其是她眼中不停闪烁的红光和断续的警告音,尖声抱怨。 “学生崽子们就不能小心点吗!这些娇贵铁皮妞修起来很麻烦的!特別是逻辑模块,重启时容易丟数据!” 他一边嘟囔,一边让林原他们把机械体安置在维护工作檯上,麻利地拆开她左臂的外壳,露出里面更加精密的內部结构。 断掉的线缆,变形的齿轮,碎裂的传感节点……看起来確实不轻。 “外伤好办,换零件就行。麻烦的是逻辑锁死和可能的系统错误蔓延。” 格里斯检查著內部核心。 “我得先给她做一次深度诊断和逻辑重启,这期间她得保持低功耗待机状態。” “你们两个,帮我把那边的备用魔力管线接过来,对,就是闪著蓝光那根!轻点!你以为这是在接水管吗?” 林原和奥兰多按照指示帮忙。 在连接魔力管线时,林原需要固定kappa-7734的头部,让格里斯能將她后颈的一个主接口接入诊断仪器。 这是林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长时间地注视著这个教学机械体。 她的脸近在咫尺,精致,毫无瑕疵,但也毫无生气。 红色的光芒在她眼中规律地闪烁著。 因为逻辑混乱和损伤,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巴微微张开,维持著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的僵硬姿態。 不知为何,林原忽然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这不是对待一个损坏工具的感觉。 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受了伤却无法表达痛苦的…… “专注点,人类小子!手別抖!” 地精技师的尖嗓子把他拉回现实。 诊断和重启过程漫长而枯燥。 格里斯在光幕前快速操作,嘴里念叨著各种林原听不懂的术语。 奥兰多早就溜了,说是约了精灵妹妹討论诗歌。 林原因为算是事故相关人以及苦力,被留了下来帮忙打下手,顺便学习“如何正確维护价值不菲的教学设备”。 这句话是格里斯的原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维护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格里斯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差不多了……核心逻辑重启完成,基础指令集验证通过……错误日誌导出……” “嘖,果然,高擬真痛觉模擬模块的一个反馈信號和运动协调指令衝突,导致了逻辑死循环,又被撞击加重了……” 格里斯一边操作一边嘀咕,“现在开始注入基础人格协议和教学资料库……好了!” 他按下一个按钮。 工作檯上,kappa-7734眼中的红光熄灭了片刻,然后,重新亮起了柔和的白色光芒。 她眨了眨眼,头颅转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机械传动声。 然后,她有些滯涩地坐起身来。 “嘀。系统重启完成。” “自检程序运行中……” “检测到左臂部件损坏,编號a7至d3区域功能受限。” “检测到逻辑模块已重置。” “检测到基础人格协议载入……载入完成。” “当前状態:低功耗运行模式。请指示。” 声音恢復了平稳,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生涩感。 “好了,铁皮姑娘,基本功能恢復了。外伤和零件明天再弄,今晚你先在充电桩上待著,好好整合一下数据,別又出乱子。” 格里斯拍了拍手,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转向林原。 “人类小子,你可以走了。记得明天上课前再来一趟,有些校准需要你在场。” “好的,谢谢您,格里斯先生。” 林原道了谢,看了一眼已经自行从工作檯上下来,有些缓慢但平稳地走向墙边充电桩的kappa-7734。 她走路的姿势似乎也比之前稍微僵硬一点点。 “哦,对了,” 格里斯在收拾工具,头也不抬地补充了一句。 “因为逻辑重启和人格协议重载,她过去几周积累的一些非核心运行数据可能丟失了。不过不影响教学功能,放心。” 林原点点头,没太在意。 一些运行数据而已。 他转身准备离开,手刚碰到门把。 “林原……同学?”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是那个平稳的电子合成音,但语调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 林原惊讶地回头。 只见站在充电桩旁的kappa-7734,正转过头,用那双发著白光的眼睛看著他。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头部微微歪向一边,一个充满人性化,表示疑惑的小动作。 “刚刚在重启过程中,我检索到关联日誌。” “记录显示,在受损后,是您一直在协助格里斯技师进行维护操作,並在我进入待机状態后,停留了2小时47分钟。” “根据基础协议,我应该向您表示感谢。谢谢您,林原同学。”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平稳,但那双发光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注视著林原。 林原愣住了。 感谢? 教学机械体会因为协议而道谢,这很正常。 但特意从日誌里调取记录,指出他停留的时间,並用这种注视和略带疑问的语气说出他的名字…… 这似乎,稍微超出了他对基础人格协议的理解。 “不……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原下意识地回答。 kappa-7734点了点头,然后不再说话,转身面向墙壁,眼睛里的光芒暗淡下去,进入了低功耗待机状態。 林原带著一丝疑惑离开了维护室。 他想,也许是新载入的人格协议更擬人化了一些吧。 然而,从那天起,林原渐渐发觉,分配给他们的这台kappa-7734,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依然完美地执行每一项教学指令。 但在没有指令的时候,她偶尔会主动做一些事情。 比如,在林原操作时,如果手边的工具摆放稍远,她会默不作声地將其推到林原顺手的位置。 比如,在一次模擬中毒处理中,林原需要一种不常用的解毒剂,正在手忙脚乱翻找资料时,她会用平稳的语调报出那种解毒剂的配方,所需剂量以及注意事项。 远远超出教学资料库要求提供的伤口参数范围。 这让周围学生投来羡慕的目光,毕竟这是直接把答案送到手上了。 比如,当铜锤教授咆哮著催促动作慢的学生时,她的目光似乎会在林原身上多停留两秒。 最明显的一次,是在练习针对机械单位的应急能量补给时。 按照规程,林原需要模擬为能量低下的kappa-7734更换备用能量核心。 当他完成操作,按照惯例说“好了”的时候。 kappa-7734在重新启动后,没有像其他机械体那样只是报告“能量恢復,功能正常”。 而是用她那平稳的电子音,补充了一句: “能量核心更换完毕。效率评估:优良。感谢您的维护,林原同学。您的操作手法准確且稳定,数据显示错误率低於平均值3.7%。” 当时周围还有其他同学,听到这话都看了过来,发出低低的笑声。 林原有点尷尬,铜锤教授则挑了挑他钢针般的眉毛:“哟,kappa-7734,学会拍马屁了?资料库什么时候更新的评价模块?” “基於客观数据反馈,教授。” kappa-7734回答得一板一眼。 但林原总觉得,她那毫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丝类似愉悦的波动? 也许是光影错觉。 林原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这台教学机械。 他发现,她眼中的白光,似乎比以前更柔和了一些? 她偶尔会做一些没有实际功能的小动作,比如轻轻转动一下手腕,或者在没有指令时,將目光投向窗外。 他试著在非教学时间与她进行一些超出协议的交流。 “kappa-7734,你喜欢什么顏色?” 一次课后维护时,林原一边帮她检查关节润滑,一边隨口问道。 奥兰多正在旁边试图给另一台机械体编辫子。 机械体沉默了片刻,处理器发出轻微的运行声。 “根据视觉传感器数据採集分析,对波长在450-495纳米范围內的光线反射感知最为清晰稳定。” “该波段对应人类定义中的蓝色系。但喜欢是涉及主观偏好与情感评估的概念,我无法理解及持有。” 標准的技术性回復。 但林原注意到,她说“蓝色”时,语速似乎比说其他部分慢了一些。 “好吧。那……今天的课程,你觉得难吗?对我们学生来说。” 林原换了个问题。 “《异种族基础生理学》第三章第四小节,针对岩石类生命体的魔力疏导,涉及七种不同矿物晶格的共振频率调节。” “根据歷史教学数据统计,本小节学生平均操作失误率为18.3%,理解困难点集中於频率微调与魔力输出稳定性的平衡。可归类为中等难度。”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您今天的操作,失误率为零。” 又是一次额外的针对他个人的评价。 “林,你老跟这铁皮美人聊什么天?她又听不懂。” 奥兰多凑过来,挤眉弄眼。 “难道你独特的口味已经扩展到非生命体了?需要我介绍你认识几个真正热情的魅魔学姐吗?” “滚蛋,我只是在做课后观察记录。” 林原没好气地推开他,但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学期过半,迎来了一次重要的中期实践考核。 考核內容是在模擬战地环境下,对隨机分配的伤员进行快速诊断和应急处理。 伤员可能是任何种族,任何伤情,由教授们通过魔法和机械模擬实现。 林原抽到的,正是一个“左臂严重机械损伤伴有初级魔力迴路泄露、逻辑单元受到干扰”的cmc-7型机械体伤员。 而且,好巧不巧,正是kappa-7734。 考核在模擬废墟场景中进行,周围是声光魔法模擬出的爆炸和呼救声,气氛紧张。 林原需要快速判断伤情,阻断魔力泄漏,稳定逻辑单元,並进行初步的物理固定。 他全神贯注,手法快而稳。 当他找到那条不断逸散出微光的破损魔力迴路,准备进行临时封闭时,按照规程,需要伤员配合,减缓对应区域的能量流动。 “kappa-7734,请儘量降低左臂魔力迴路输出,配合封闭操作。” 林原沉声指令。 按照教学设定,此时的机械体应该处於逻辑干扰状態,反应迟缓,指令执行效率低下。 但kappa-7734眼中闪烁的红光快速地有节奏地闪动了几下。 然后,林原清晰地感觉到,手下那条原本剧烈波动的魔力流,迅速而平稳地减弱到了非常適合操作的程度。 她的配合,精准无比,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 林原顺利完成了封闭。 考核结束的铃声响起。 “考核完成。伤情处理评估:优秀。用时:低於平均用时27%。” 铜锤教授的声音通过魔法传来,带著讚许,“干得不错,林原小子!伤员配合得也好,看来你们默契度很高啊!” 林原鬆了口气,这才注意到,kappa-7734眼中的红光已经熄灭,恢復了柔和的白色。 她正看著他。 “谢谢您的处理,林原同学。您的操作,让我感受到了效率最大化与损伤最小化。” 她的声音平稳,但林原似乎听出了一丝不同。 “是……是吗。你也配合得很好。” 林原下意识地回答,伸手想帮她解除身上的模擬伤情固定装置。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卡扣时,kappa-7734突然抬起没有受损的右手,轻轻覆在了林原的手背上。 她的手是温的,有仿生皮肤恆温系统的作用。 但林原却感觉手背接触的地方,微微一颤。 “林原同学,”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有极其微妙的调整,像是某种情绪试图突破平直语调的束缚。 “在刚才的交互中,我的逻辑单元监测到一系列非常规数据波动。” “当您专注於处理我的损伤时,我的核心处理器温度上升了0.3度,备用能量消耗速率增加了0.5%。资料库比对无相似案例。” “根据新增的情感模擬协议子集模糊推算,此现象有73.8%的概率关联於人类情感定义中的信任与依赖,有19.6%的概率关联于欣赏,有6.6%的概率属於未定义误差。” 她顿了顿,眼中的白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变得更加明亮。 “我想確认,林原同学,这是否意味著,我对您,產生了超出基础教学协议范围的类似好感或喜欢的情感倾向?”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刚刚结束考核的模擬场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周围还没离开的几个同学,正在整理设备的奥兰多,甚至不远处的铜锤教授,都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目光惊愕地投了过来。 林原整个人僵住了,手还停在半空,手背上覆盖著机械体微温的手。 他能感觉到周围瞬间聚焦过来的视线,有好奇,有惊讶,有玩味,也有奥兰多那傢伙毫不掩饰快要憋不住笑的扭曲表情。 kappa-7734似乎完全不受周围目光的影响,依旧专注地看著林原,等待他的回答。 她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甚至轻轻收紧了一点。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奥兰多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噗哈哈哈哈!!林!你被教学机器人表白了!!哈哈哈哈!” 其他同学也反应过来,窃窃私语和低笑声响起。 铜锤教授瞪圆了他那只独眼,鬍子一翘一翘,看看林原,又看看kappa-7734,最终挠了挠他光禿禿的后脑勺,嘟囔道: “见鬼了……地精工坊那帮奸商,这次更新的人格协议是不是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林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想抽回手,但kappa-7734握得並不紧,却带著一种固执期待回应的力道。 “kappa……kappa-7734,” 林原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 “你……你的情感模擬协议可能……可能有点运算误差。这应该是……是对高效医疗协助的正常反馈,不是那种喜欢。” 他试图用专业术语解释,但听起来苍白无力。 “误差概率已纳入计算,仅为6.6%。” kappa-7734立刻回应,逻辑严谨得让人头疼。 “且我的查询是基於对自身异常数据波动的分析,並非针对医疗行为本身的评价。” “林原同学,您是否在尝试使用人类社交策略中的委婉拒绝?根据资料库,此行为常伴隨面部毛细血管扩张、心率加快、语言流畅度下降等症状,与您当前状態匹配度高达89%。” 林原:“……” 他彻底无言以对,只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连铜锤教授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好了好了!考核结束!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铜锤教授终於发话,驱散了看热闹的学生,然后走过来,拍了拍林原的肩膀,眼神古怪。 “小子,魅力不小啊,连铁皮姑娘都为你核心过热了。不过……” 他转向kappa-7734,表情严肃起来。 “kappa-7734,立刻停止非协议情感模擬进程,回归基础教学指令集。將你的异常数据报告提交给维护部门审查。” “指令收到。终止情感模擬进程。提交异常报告。” kappa-7734鬆开了手,眼中的白光恢復了纯粹的平稳,声音也变回了最初那种毫无起伏的电子音。 她向铜锤教授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迈著標准而僵硬的步伐,走向集合点,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告白从未发生过。 林原看著她的背影,手背上似乎还残留著那种微温的触感。 刚才那一刻,那双闪烁著白光的眼睛,那平稳声音下极力想要表达的疑惑与確认,还有那固执地覆上他手背的动作…… 真的只是程序模擬和协议运算的结果吗? 那天之后,kappa-7734似乎真的恢復了正常。 她完美地执行教学指令,不再有多余的动作,不再有额外的评价,更没有再提起任何关於情感倾向的话题。 就像铜锤教授命令的那样,她回归了纯粹的基础教学指令集。 但林原却发现自己无法像以前那样,仅仅把她看作一个教具了。 他会不由自主地观察她,在她眼中光芒闪烁时猜测她的思考过程,在她执行复杂指令时惊嘆於那精密机械下的协调之美。 他甚至偷偷去查了cmc-7型的相关资料,想知道那个所谓的情感模擬协议子集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公开资料语焉不详。 直到学期末的最后一堂实践课。 课程內容是总结与维护。 学生们需要为自己使用了一学期的教学机械体进行一次全面检查和保养。 林原像往常一样,为kappa-7734检查关节,清洁外壳,测试传感器。 一切都按部就班,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就在最后,林原为她做外部清洁时,一直沉默的kappa-7734,忽然用她那平稳的电子音,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其他同学的喧闹和工具声掩盖。 “林原同学。” “嗯?” 林原停下动作。 “根据基础协议,学期结束,教学单元將统一回收,进行数据清空与格式化,为下一学期做准备。” 林原擦拭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他知道,是標准流程。 kappa-7734微微转过头,虽然她的颈部转动角度有限,但林原感觉她看了他一眼。 “格式化將清除本机自启动以来產生的所有运行数据,包括非核心日誌、临时交互记录,以及……非常规数据波动记录。”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这意味著,” 她继续说,语速是標准频率,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林原耳中。 “有73.8%被定义为好感的数据,有19.6%被定义为欣赏的数据,以及因此產生的所有后续观察,分析与模擬反馈数据,都將被永久刪除。” 她停顿了整整一秒。 对於机械而言,这是很长的时间。 “林原同学,在格式化之前,我想再次確认,並记录於本机临时缓存中。” 她完全转了过来,那双发著白光的晶体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著林原。 “与您的交互,让我核心处理器的平均温度提升了0.18度,非任务能耗增加了2.1%。” “资料库新增了37条与您相关的非必要记录。” “在模擬场景中,我会优先计算您的指令路径。” “在非指令时段,我的音频接收器会对您的声音进行加强处理。” “这些现象不符合效率最优原则,且无法被基础协议完全解释。” “根据我有限的数据分析与情感协议子集的模糊推演,结合人类情感模型对比,我得出的最高概率结论是:”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顿挫,她在强调。 “林原同学,我喜欢您。” “这不是误差,不是程序错误,也不是协议模擬。” “这是基於与您交互產生的独属於本机的数据集合,经过逻辑处理与概率计算后,得出的最终结论。” “我喜欢您。” “此条信息已被標记为最高优先级临时缓存,將在格式化前最后一微秒进行覆写。” “格式化完成后,此信息將不復存在。本机也將不復存在。” “感谢您本学期的指导与维护。” “再见,还有,谢谢您。” “林原同学。” “我爱你。” 说完,她眼中白光规律地闪烁了三下,然后微微低下头,恢復了標准的待机姿態。 仿佛刚才那番清晰的告白只是一段预设好的程序回放。 林原拿著清洁布,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周围是嘈杂的课堂,铜锤教授粗獷的指导声,同学们的说笑,金属工具的碰撞声。 但他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有那句平静的却仿佛带著无尽重量的“我喜欢您”,和那句“此信息將不復存在。本机也將不復存在”,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程序的爱,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精密计算后的模擬,还是混沌数据中诞生的意外? 他无从得知,也没有机会再去验证了。 学期结束,教学机械体被统一回收。 林原再也没有见过序列號为kappa-7734的那台cmc-7型。 新的学期,教室里又摆上了崭新同一型號的教学机械体。 她们有著同样的外表,同样的声音,同样精准地执行指令。 但林原知道,那不再是她了。 第155章 爱莉一起回来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波波莉沉浸在糖果的甜蜜中,偶尔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娜娜米一如既往地安静。 林原则是心事重重,脑子里反覆回放爱莉最后那个羞愤交加的眼神。 还有那句充满威胁的“等著”,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腰子隱隱作痛。 他试图安慰自己,爱莉就是脾气急,过一阵就好了…… 但结合她之前种种表现,这个可能性似乎不大。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诊所所在的道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巷口转了出来,恰好堵在了路中间。 银白的长髮,緋红的眼眸,抱著手臂,微微抬著下巴,不是爱莉是谁? 她换了个地方等著呢! 林原脚步一顿,头皮有点发麻。 波波莉也停下了舔糖的动作,往林原身后缩了缩。 “爱莉……” 爱莉的目光先是扫过林原怀里那包显眼的小衣服,然后才落到林原脸上。 “喂,林原。” “呃,爱莉,好巧啊……” 林原乾笑一声,试图矇混过关。 “巧什么巧,我专门等你的。” 爱莉毫不客气地戳穿,她微微偏过头,视线游移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那个……我很久没去你诊所看看了。正好现在有空,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 这分明是突击检查啊! “这个……爱莉,今天诊所可能有点乱,而且……” 林原试图挣扎一下,找个理由婉拒。 他倒不是心虚,只是怕进屋了女生聚在一起又发生什么事情。 “乱?那就更该整理了!” 爱莉立刻截断他的话,眼睛微微眯起,带著点危险的意味。 “怎么,不欢迎我去?还是说你诊所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看到?” “没有!绝对没有!” 林原立刻否认,这顶帽子可不能乱扣。 “那就別废话,带路。” 爱莉下巴一扬,直接走到了林原身边,牵住了他的手。 好不容易回到诊所门口,林原拿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波波莉就像往常一样,欢呼一声,第一个冲了进去:“我们回来啦!” 娜娜米也安静地跟了进去。 林原则是站在门口,侧身对爱莉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是僵硬笑容。 “请进,爱莉大小姐,寒舍简陋,多多包涵。” 爱莉轻哼一声,抬脚踏入诊所。 她的目光迅速而锐利地扫视著诊所內部。 乾净整洁的接待区,摆满瓶瓶罐罐的药柜,简单的诊疗区域,还有后面通往生活区的门帘。 一切都井井有条,看起来並没有什么异常。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吸引了。 紧接著,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门帘边缘探了出来。 五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这位陌生的银髮大姐姐。 正是那五只小田鼠娘。 她们还穿著唯一的那些打著补丁的衣服。 爱莉的目光瞬间定格在她们身上。 一、二、三、四、五……正好五个。 体型娇小,容貌可爱,但穿著寒酸,眼神怯懦,脸色还红红的…… 这就是林原说的小朋友? 自己真是多想了,这么小能干啥? 都怪这个不靠谱的傢伙! 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还遮遮掩掩不说清楚! 一念至此,她紧绷的肩膀和刻意摆出的冷硬姿態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些许。 只是脸上那副我很不高兴的表情还习惯性地维持著。 这时,波波莉已经献宝似的举起了那包小衣服,蹦跳著跑到五小只面前,声音清脆: “快看快看!哥哥帮你们买新衣服了哦!是软软的新衣服!” 小粟、小黍和其他三只小田鼠娘的目光瞬间被那些顏色柔和的新衣服吸引。 然而,羞涩和胆怯依然牢牢攫住了她们。 昨晚发生的事情还让她们心慌意乱。 此刻又收到这样贴心的礼物,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们更加不知所措。 新衣服的喜悦和对陌生来客的畏惧在她们小小的心中激烈交战。 “谢、谢谢林原先生……” 小粟最先鼓起勇气。 “衣服、衣服……” 小豆也小声附和,却害羞地不敢伸手去接波波莉递过来的衣服。 另外三只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看新衣服,又偷偷瞄一眼表情古怪的爱莉,然后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齐刷刷地往后缩了缩。 最终,巨大的羞涩和面对陌生人的紧张感占了上风。 除了小豆外四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嚶”声。 然后像约好了一样,齐齐转身,迈著小短腿,吱吱唔唔地跑回了里间,只留下门帘还在轻轻晃动。 远远地,传来小粟带著颤抖以及感激的声音:“谢谢林原先生!” 被留在原地的小豆:“……” 小姑娘一脸懵。 左右看了看,也缩著脚。 “谢谢林原哥哥。” 她也噔噔噔跑回去。 爱莉看著那空空如也的门帘方向,眨了眨眼,心里那点刚才的情绪缓缓消失,转而升起一丝疑惑。 这几个小傢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就算是怕生,也不用跑这么快吧? 不过她也没太往深处想,只当是这些弱小种族胆子特別小。 问题的事情被解除了,但爱莉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林原。 她今天特意等在路口,可不只是为了確认小朋友的数量和种类。 这么想著,她往前走了两步,很自然地贴近了林原身边。 近到林原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冷气息,能感觉到她手臂不经意间擦过自己衣袖的触感。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 爱莉开口道,声音听起来似乎平静了些,但那双緋红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盯著林原的侧脸。 “连衣服尺寸都记得这么清楚?” 她的靠近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林原下意识地想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却又怕这个动作再次点燃这位大小姐的怒火。 只好硬著头皮站在原地,乾笑著回答:“啊……这个,大概估摸了一下,碰巧合適吧。” “是吗?” 爱莉拖长了语调,又凑近了一点点。 “那你还挺会估摸的嘛。”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林原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第156章 波波莉关门去! 林原的耳朵尖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心跳也有些加速。 他努力维持著表情的自然,心里却叫苦不迭。 这哪里是来看看,这分明是来拷问他的! “哥哥!”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明显不满和委屈的声音插了进来。 只见波波莉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那包新衣服,双手叉腰,鼓著小脸蛋,气呼呼地瞪著已经贴到林原身上的爱莉。 蓝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开心。 波波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是她先来的!明明是她先认识哥哥的!明明是她一直陪著哥哥的! 这个银头髮的討厌鬼,刚才不仅凶巴巴地掐哥哥,现在居然、居然敢当著她的面!抱著哥哥! 更让她生气的是,哥哥居然就乖乖站在那里让她贴! 动都不动一下! 难道哥哥忘记是谁每天给他递水,是谁和他一起做饭,是谁在晚上的时候好好帮他了吗? 往日种种!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哥哥!是我的!” 波波莉一下子炸了毛。 她伸出短短的手臂,紧紧搂住了林原另一边空閒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力气,试图把这个不爭气的哥哥从爱莉的魔爪里拽出来。 “你快放开哥哥!不许你靠哥哥这么近!哥哥是我的!” 她一边拽,一边气鼓鼓地衝著爱莉喊道,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然而,她根本拉不动。 爱莉甚至没有刻意用力,只是维持著原本倚靠的姿势,波波莉就发现自己根本拉不动分毫。 哥哥就像被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爱莉只是静静看著波波莉。 这目光让波波莉火大。 她被当成小孩子了! “哥哥!你快说话呀!” 波波莉更急了,她仰起头,看著林原,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控诉。 “你叫她走开呀!你怎么就让她抱著!” 难道连你也背叛我了吗,哥哥! 她越说越委屈,蓝汪汪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林原前面被爱莉抱著,右边是掛在他胳膊上的波波莉。 他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他只能艰难地转动脖子,向波波莉投去一个充满了无奈的笑。 然而,他这个眼神还没被波波莉完全接收解读,异变陡生! 在波波莉惊恐的注视下,在娜娜米微微睁大的眼眸中,在连林原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唔!” 柔软的触感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堵住了林原所有未出口的惊呼和辩解。 也彻底击穿了波波莉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结结实实的嘴唇对嘴唇。 爱莉的吻带著她一贯的衝动。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纤长的银色睫毛微微颤动,完全无视了旁边还有一个目瞪口呆的波波莉。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波波莉的蓝眼睛瞪大到极限,里面倒映著那两道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 她的小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口剧烈起伏著,只剩巨大的震惊。 “呜……呜哇——!!!!”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嚎啕哭声猛地爆发出来,眼泪决堤般汹涌而下。 “放开!放开哥哥!不许你亲!不许!!” 波波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兽,鬆开了拽著林原胳膊的手,转而扑上去,试图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挤进两人之间,小手胡乱地去推爱莉的腰,去掰她的肩膀,可惜收效甚微。 “坏蛋!坏蛋爱莉!那是我的哥哥!今天应该轮到我和娜娜米的!是我先来的!呜呜呜……你不许碰他!走开!走开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逻辑混乱,但其中的伤心和控诉却无比清晰。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林原,大脑早已宕机。 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直著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其实並不算太长,但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於,爱莉似乎从那股不管不顾的衝动中稍微清醒了一丝。 她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緋红的眼眸对上了林原近在咫尺的瞳孔。 一丝慌乱和羞赧飞快掠过她的眼底,但很快被压下。 她稍稍后退了一点,双唇分开时,发出了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啵”声,甚至带出了一缕极细的银丝,在诊所窗外透入的光线下闪烁了一下,又迅速断裂。 这曖昧的痕跡让空气几乎凝固。 “哈……哈啊……” 爱莉微微喘息著,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但她强撑著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带著一种挑衅的目光,瞥了一眼旁边快要背过气去的波波莉。 波波莉看到那断开的银丝,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哭声都噎了一下,隨即是更汹涌的悲愤。 “你!你还……!呜呜呜!娜娜米!娜娜米你快来帮我呀!这个坏女人欺负哥哥!也欺负我!呜呜哇——!!” 一直站在稍远处,从爱莉突然吻上去开始就陷入石化状態的娜娜米,此刻终於被姐姐的呼喊唤回了一丝神智。 娜娜米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周身原本柔和的气息变得有些冷冽。 她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然而,爱莉却在这时,將目光从林原脸上移开,转向了哭得稀里哗啦的波波莉。 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清脆或带著怒气,反而放得有些低柔,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让人不自觉想要听从。 “波波莉,” 她轻声说,深深望进波波莉泪水朦朧的蓝眼睛。 “门好像没有关好呢,能帮我去把门关一下吗?风有点大。等会儿我和林原要商量点事,不要来打扰好吗?” 正沉浸在巨大悲伤和愤怒中的波波莉,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大眼睛,似乎没理解爱莉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顺著她的话,转头看向了诊所那扇虚掩著的大门。 “关门……?” 波波莉重复道,小脸上还掛著泪珠,眼神却变得有些迷茫和空洞,仿佛一具被暂时抹去了自我意识的人偶。 “对,去把门关好,好吗?” 爱莉的声音更轻了,像羽毛拂过耳际。 第157章 惩罚时间三个小时! “……哦,好。” 波波莉呆呆地应了一声,竟然真的鬆开了抓著林原衣角的手。 转过身,迈著有些摇摇晃晃的步子,晃晃悠悠地朝著大门走去,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著。 “关门……风大……关门……” 看到姐姐这副明显不对劲的样子,娜娜米瞳孔骤缩。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冰冷的视线猛地射向爱莉,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寒意: “你——对姐姐做了什么?!” 催眠?! 爱莉却像是没感觉到娜娜米的怒气,只是微微偏过头,用同样带著那种奇异韵律的轻柔声音,对怒视著她的娜娜米说道: “娜娜米,窗户那边好像也有点漏风呢,能麻烦你也去检查一下,关紧些吗?拜託了。” ……娜娜米去关窗了。 看著波波莉摇摇晃晃地去关门,娜娜米也迈著略显僵硬的步子走向窗户。 爱莉脸上那强撑的镇定表情小小地鬆动了一下,緋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心虚。 但这点动摇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看向还处於石化状態的林原。 下一秒,在林原反应过来之前,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微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现在……” “……没人来打扰了。” “唔唔?!” 林原被她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嘴里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他瞪大了眼睛,用眼神表达著疑问和轻微的抗议,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仰,却被爱莉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手腕。 “別乱动!” 爱莉低喝一声,脸颊更红了,不知是羞是气,“现在,该轮到我好好跟你算帐了。” 她嘴上说著算帐,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林原对视太久。 只能紧紧抓著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又飞快地移开,最终定格在他身下。 林原被捂著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努力用眼神示意旁边。 波波莉正动作迟缓但认真地检查著门閂是否插好,娜娜米则站在窗边,对著窗户发呆。 两个小姑娘眼神空洞,动作带著一种不自然的滯涩感,完全没了平日的灵动。 她们……不会有事吧? 林原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担忧。 爱莉顺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小声道: “只是一点点小小的暗示。不会伤害到她们的精神,很快就会自己醒过来的。而且……” 她的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大概会迷迷糊糊,不记得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又带著点恼意补充道: “谁让那个小笨蛋总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吵死了。而且,不这样,我们怎么好好谈谈?” 说到“好好谈谈”几个字时,她捂著林原嘴的手又稍稍加了点力道。 林原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也稍稍鬆了口气。 爱莉似乎下定了决心,不再给他“用眼神抗议”的机会,鬆开了捂著他嘴的手,却转而更加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著他,就往诊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等、等等,爱莉,你要去哪?这里说不行吗?” 林原终於能说话,试图稳住脚步。 “这里?” 爱莉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带著不容置疑。 “你想让她们待会儿醒了,继续围观吗?还是想让那五个小傢伙一直躲在门帘后面偷看?” 她话音刚落,楼梯拐角处就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以及几声短促的抽气声。 只见楼梯下方的角落里,五个小脑袋正一个叠一个地偷偷探出来,又在她目光扫到的瞬间“唰”地一下齐齐缩了回去,只留下几簇颤抖的呆毛暴露了她们的位置。 正是之前跑回里间的那五只小田鼠娘。 她们显然被外面的动静吸引,又不敢出来,只能躲在楼梯下面偷看,结果正好被抓个正著。 感受到爱莉那带著审视的锐利目光,几小只嚇得瑟瑟发抖,紧紧抱成一团。 胆子最小的小米甚至开始小声啜泣。 “呜……我、我们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对、对对!” 小黍也赶紧附和。 “我们没看到银头髮的大姐姐亲林原先生!也没看到波波莉哭!没看到娜娜米关窗!” 小豆带著颤音补充:“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请、请林原哥哥和这位姐姐……好、好好享受……” 她似乎想用个礼貌的词,但情急之下,用词古怪又引人遐想。 “享受?!” 林原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闭嘴!” 另外三位赶紧捂住小豆的嘴。 不再管那五个小姐妹。 林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只能无奈地跟上,心里暗暗叫苦。 上了楼,是林原平时休息的房间。 爱莉似乎对这里並不陌生,进门后反手就把门“咔噠”一声关上了,甚至还顺手落了锁。 这清脆的锁舌咬合声,让林原心头一跳。 没等他反应过来,爱莉就猛地转过身,用力將他往床边一推。 林原猝不及防,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叠好的被褥上,虽然不疼,但也让他一阵晕眩。 他撑著手臂想坐起来,爱莉却已经跨步上前,单膝压在了床沿,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银白的髮丝从肩头滑落,带著她身上特有的淡淡冷香。 昏暗的光线下,她緋红的眼眸亮得惊人。 “你有三个错误!” 林原仰躺在那里,看著上方那张因为激动而染上动人红晕的俏脸,一时间竟忘了反抗,只是下意识地问:“……哪三个?” “第一!” 爱莉竖起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原的鼻尖。 “写信!给父母写信带上了波波莉她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是因为……”林原试图解释。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写了,没告诉我!” 爱莉根本不听,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这几天为什么不来找我?明明就靠的不远,你寧愿呆在家里,还有陪波波莉她们玩,也不来看看我!” 这指控就带著点无理取闹了,但配上她委屈的眼神,竟让人难以反驳。 “我……” 林原张了张嘴。 “第三!” 爱莉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第三根手指也竖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 “偷偷养了……养了五个!五个!还都是……哼!也不告诉我!要不是我今天撞见,你还打算瞒多久?!” 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緋红的眼睛紧紧盯著林原,仿佛要把他盯出个洞来。 林原被这劈头盖脸的“三宗罪”砸得有点懵,尤其是第三条,怎么听起来这么怪? 他收留那五只小田鼠娘,纯粹是出於同情和医者仁心啊! “爱莉,你听我解释,那五个孩子是……” “我不听!” 爱莉却猛地打断他。 她咬了咬下唇,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作为惩罚……起步时间,三个小时!” 第158章 怎么老贝榨啊 “三个小时?” 林原一愣,没明白这是什么惩罚。 爱莉的脸更红了,眼神飘忽了一下,但语气却强作凶狠: “对!三个小时!至於什么时候结束……由我来定!” 话音刚落,她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不再给林原任何思考或辩驳的机会,猛地俯下身。 “唔!” 並非亲吻。 而是带著惩罚意味的啃噬,落在了林原的颈侧。 尖锐的小虎牙刺破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 林原浑身一僵,熟悉的酥麻感瞬间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 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推开她,手腕却被爱莉早有预料般紧紧按住。 “別动……” 爱莉含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是惩罚……谁让你……让我这么生气……” 她似乎不仅仅是在进食,更像是在藉此宣泄著连日来的不安、委屈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独占欲。 动作带著些许蛮横,却又在细微处透露出生涩和犹豫,尖牙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带来足够的刺激,又不会真的造成伤害。 林原起初还有些抗拒,但血液流失带来的轻微晕眩和那奇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加上爱莉的控诉呢喃,让他渐渐放弃了挣扎。 他闭上眼,无奈地嘆了口气,抬起没被按住的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了爱莉微微颤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感受到他的妥协和安抚,爱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隨后,那原本带著些许惩罚意味的啃噬,渐渐变得轻柔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血液流淌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昏暗的房间里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明亮的午后,转为柔和的黄昏,最后沉入昏暗的暮色。 楼下,被小小暗示影响的波波莉和娜娜米,在短暂的迷茫和睏倦后,並没有如爱莉预计的那样去睡觉,而是仿佛接受了某种清洁指令,开始机械地打扫起诊所的卫生来。 波波莉拿著比她人还高一点的扫帚,认认真真地清扫著每一个角落,连柜子底下都不放过。 娜娜米则用抹布擦拭著桌椅和药柜,动作一丝不苟。 两个小姑娘眼神依旧有些空洞,但手上的活儿却干得异常卖力。 只是她们的小脸都红扑扑的,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仿佛在梦中经歷了什么消耗体力的事情。 至於躲在里间门后的五小只,则一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听著楼上隱约传来的难以形容的动静,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小粟紧紧捂著小豆的耳朵。 小稷则把脸埋在小黍怀里。 小米脸红的嚇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夜幕降临,诊所二楼那令人心慌意乱的动静才终於彻底平息。 又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轻轻打开。 林原扶著门框,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著淡淡的青色,他先是去药柜那边翻找了一阵。 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诊所里格外清晰。 然后拿著几个小瓶子,仰头灌下一些补充体力的药水,苍白的面色才稍微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苦笑著摇摇头,今天这惩罚可真是要了他半条老命。 爱莉那丫头,平时看著傲娇,醋劲上来,这算帐真是太狠了,最后还得靠他耗尽口舌才勉强哄好。 嘆了口气,林原走向还在机械忙碌的波波莉和娜娜米。 整个一楼诊所简直焕然一新,地板光可鑑人,桌椅一尘不染,连药柜的玻璃都被擦得鋥亮。 “波波莉,娜娜米,可以了,休息吧。” 林原轻轻拍了拍两个小姑娘的肩膀。 两个小姑娘动作同时一顿,眼中空洞的迷雾迅速褪去,恢復了平日的清澈,但隨即被巨大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愉悦感所取代。 “呜……哥哥?” 波波莉手一松,扫帚啪嗒倒地,她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被林原一把扶住。 “嘿嘿……” 波波莉顺势靠进林原怀里,蓝汪汪的大眼睛水润润的,仰起的小脸上布满红晕,露出一个傻乎乎又满足的笑容。 “没想到……哥哥主动的感觉这么好……波波莉好累,但是好开心哦……可惜,要等三天后才能再……” 她说著说著,声音低了下去,眼皮开始打架,仿佛还沉浸在某个美妙的梦境里。 林原:“???” 主动?什么主动?他什么时候主动了?还有三天后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的娜娜米也软软地靠了过来,小脸上同样带著不正常的红晕,眼眸半睁半闭,小声嘟囔道: “变態……居然在诊所前面就……也不怕有人突然进来……” 她的声音虽然轻,但语气里那点羞涩的抱怨却清清楚楚。 林原听得一头雾水,但看著两个小姑娘满脸倦色,嘴里说著奇怪话的样子,再结合之前爱莉说的小小暗示,他大概明白了。 爱莉那所谓的暗示,怕是不止如此。 要不说累呢,干了半天卫生能不累嘛。 不过自己也在楼上累的要死。 想到这里,林原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不过这样糊弄过去还不错。 自己也不会二番战再三番战了,不然真要扛不住了。 他一手一个,將两个已经困得东倒西歪的小姑娘抱起来,放到她们各自的房间床上。 第159章 安慰小粟 將波波莉和娜娜米安顿好,林原才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折腾了大半天,他也有些身心俱疲。 他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休息,而是轻轻推开后门,走进了小小的后院。 魔界的夜空似乎总与现世不同。 此刻,三轮大小不一,顏色各异的月华高悬天际,將清冷又迷离的光辉洒向大地。 最大的那轮是幽紫色,散发著静謐的光芒。 稍小些的是银白色,皎洁如霜。 最小的一轮则泛著淡淡的緋红,如同羞涩少女的脸颊。 三轮月亮並不总是同时出现,位置也变幻不定,像今夜这般同时悬掛,交相辉映的景象,也算少见了。 月光如水,將小小的院落笼罩在一片朦朧而静謐的光晕里,晚风带著草木和泥土的气息,稍稍吹散了林原心头的燥郁和疲惫。 他背靠著粗糙的树干,仰头望著那三轮异色的月亮,稍稍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过得,真是跌宕起伏,比应付十个难缠的病患还要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爱莉的惩罚,波波莉的哭闹,娜娜米的疑惑,还有那五只受惊的小田鼠娘…… 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让他既觉无奈,又有些好笑。 就在他出神地望著月亮,试图放空思绪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从他身后的门廊阴影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带著明显的犹豫和胆怯,像是小动物在小心翼翼试探。 林原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耳。 他能感觉到一道小心翼翼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那窸窣声又响起了,似乎向前挪动了一小步,但又停住了。 紧接著,是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 “林原……先生?” 是小粟的声音。 林原这才缓缓转过身。 借著清冷的月光,他看到门廊的阴影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毛茸茸的大耳朵耷拉著,几乎要贴在脑袋上,身后的尾巴也紧紧卷著。 正是田鼠娘中最为年长的小粟。 她身上还穿著那套打著补丁的旧衣服,洗得发白,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单薄。 此刻,她正抬著头,怯生生地望著林原。 小脸苍白,嘴唇微微哆嗦著,显然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走出来。 “小粟?怎么还没休息?” 林原放柔了声音,向她走了两步。 他注意到小粟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仅仅是寒冷,更像是紧张和恐惧。 “没有不舒服……” 小粟连忙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她似乎想往前走,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只是更加用力地绞著自己的手指。 “林原先生……我、我……对不起!” 她忽然深深地弯下腰,对著林原鞠了一躬,因为动作太猛,身体都晃了晃。 林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愣:“怎么了小粟?为什么要道歉?你什么都没做错啊。” “不、不是的!” 小粟直起身,眼眶迅速泛红。 “是昨天晚上……还有今天白天……我们……给您添了大麻烦!还让爱莉小姐那么生气……呜……” 她似乎想起了白天爱莉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以及楼上隱约传来的让她和姐妹们又怕又羞的动静,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昨晚的事是个意外,不怪你们。” 林原温声安慰,“至於今天……爱莉她只是脾气急了点,没有真的怪你们的意思。你看,她又没有说你们什么?別多想,好好休息。” 然而,小粟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她抬起手,用有些破旧的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 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向前挪了一小步,抬起头,用那双泪眼朦朧的眼睛看著林原,声音虽然依旧颤抖,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坚定: “林原先生……昨晚的事情虽然是个意外……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我们虽然弱小,但我们知道要负责任!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占了您的便宜,玷污了您的清誉……我们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越说越激动,也越说越混乱,小小的胸脯起伏著。 “我和妹妹们商量过了……我们会负起责任!林原先生,您救了小豆,给我们地方住,给我们治伤,还给我们买新衣服……您是天大的好人!我们无以为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闭著眼睛喊道: “所以!所以!请让我们留在您身边!做什么都可以!打扫、做饭、洗衣服、整理药材……我们都会学著做!就算、就算您要我……要我们……暖床……我也……” 最后几个字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但她通红的脸颊和几乎要冒烟的头顶,已经说明了一切。 喊完后,她像是虚脱了一样,身体晃了晃,但还是强撑著站直,眼睛紧紧闭著,一副任凭发落的决绝模样。 林原没想到,昨晚那个小小的意外,在这只单纯又死脑筋的小田鼠娘心里,竟然演化成了需要负全责的严重事件。 虽然他是不在意。 额,放在刚来的时候大概挺在意的吧,不过现在他早就看开了,但对她们来说似乎不是这样。 看著她那副羞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他走上前,在小粟紧张得浑身僵硬中,轻轻拍了拍她瘦小的肩膀。 “小粟,抬起头,看著我。” 小粟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一点点抬起头,眼睛睁开一条缝,怯怯地看向林原。 月光下,林原的表情很温和,没有责怪,也没有她想像中的任何不洁的念头。 “首先,昨晚的事情,我没有放在心上,我更没有觉得被占便宜或者被玷污。” 林原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那是一场意外。要说起来,我也忘了和你们提前说我身上的事情,你们不需要为此背负任何心理负担,更不需要觉得亏欠我什么,明白吗?” 小粟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又似乎不太敢相信。 “其次,” 林原继续耐心地说道。 “我收留你们,帮小豆看病,是因为你们需要帮助,我是医生,这是我的职责。你们不用一直想著报答或者负责。” “如果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好好休息,如果愿意,可以帮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简单工作,比如照顾园子,或者打扫一下卫生,就像波波莉和娜娜米那样。但不是因为负责,而是因为你们成了这里的一份子,可以为自己做些事,明白吗?” “一、一份子?” 小粟喃喃重复著这个词,眼睛里闪烁著迷茫,又有些微光亮。 第160章 熟悉的来人 “对,一份子。” 林原肯定地点点头。 “这里是我的诊所。现在,也是你和你的姐妹们的临时居所。在这里,让小豆好好休息。等她养好了,你们如果想离开回去住,我也不会阻拦。” “如果觉得原来的地方不太好,也可以继续住下来,帮忙做点事情,换取食宿。这很公平,对不对?不需要用做什么都可以这种方式来负责。”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小粟愣愣地看著他,消化著这番话。 月光撒在林原侧脸上,小粟一时间看呆了,心跳也快了起来。 林原先生没有生气,没有嫌弃,更没有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反而一直在安慰她,开解她…… “呜……林原先生……” 小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用力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谢谢你……”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情绪激动之下,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林原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別哭了。夜深了,天气凉,快回去休息吧。” “嗯……嗯!” 小粟用力点头,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露出一个笑容。 “我这就回去!林原先生,您也早点休息!” 她对著林原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迈著比来时轻快了不少的步子,小跑著消失在了门廊的阴影里,那尾巴似乎也欢快地摆动了一下。 看著小粟消失在门后,院子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原又站了片刻,直到夜露微凉,才轻轻嘆了口气。 “算了,先休息吧。” 他摇摇头,驱散脑中纷乱的思绪,转身回了屋內。 这一夜,林原睡得並不安稳。 梦里似乎总有银髮红眸的身影在晃悠,时而气鼓鼓地瞪著他,时而委屈地咬著嘴唇,时而又化作一道柔韧的身躯缠上来…… 以至於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时,他眼下还带著淡淡的青黑。 简单洗漱,准备好早餐。 波波莉和娜娜米揉著惺忪睡眼出现时,脸上还残留著些许红晕和饜足,看向林原的眼神湿漉漉的,带著点羞涩和欢喜。 但总算没再提什么“哥哥主动”、“三天后”之类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林原暗自鬆了口气,看来爱莉那善后处理得还算乾净。 五只小田鼠娘也怯生生地凑到了桌边,在小粟的带领下,细声细气地向林原和波波莉、娜娜米道了早安。 她们换上了林原昨天带回来的新衣服,尺寸意外的合身,看来他的目测还不错。 小粟偷偷看了林原一眼,发现他神色如常,对自己和妹妹们態度温和,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偶尔和妹妹们交换一个安心的眼神。 早餐的气氛还算平和,如果忽略波波莉时不时偷瞄林原,然后自己嘿嘿傻笑,以及娜娜米看似平静喝粥实则头顶冒出淡淡青烟的细节的话。 然而,这份平和的早餐时光並未持续太久。 “篤、篤、篤。” 沉稳而有节奏的敲门声自诊所前厅传来。 “这么早?是来看病的吗?” 林原有些疑惑,放下碗筷,擦了擦手。 “波波莉,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 “嗯嗯!” 波波莉嘴里塞著食物,含糊地点头。 林原走到前厅,拉开了诊所的木门。 门外站著的,是老格伦村长。 老人穿著一身浆洗得乾乾净净的粗布衣裳,手里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质拐杖,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容。 “格伦村长,您来了,早上好。” 林原打开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將站在门口的老者迎了进来。 他笑呵呵地走进来,目光在整洁的诊所大厅里扫过,点了点头: “林医生,早上好啊。看你这气色,昨晚休息得还行?” “格伦爷爷!” 听到动静的波波莉从后院探出个小脑袋,嘴里还叼著半片麵包,见到是老村长,立刻开心地挥了挥手,然后又缩回去继续吃她的早餐了。 “哈哈哈,波波莉早上好,胃口不错啊!” 格伦村长爽朗地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林原身上,带著些许关切。 “林医生,这些天过得怎么样?在咱们村子还习惯吧?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习惯,大家都很友好,也很照顾我。” 林原一边请老村长坐下,一边去倒水。 “那就好,那就好。” 寒暄了几句,林原將一杯温水递给格伦村长,询问道:“格伦村长,您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村里谁需要看病?” “哦,不是我,我好著呢。” 格伦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带上了一丝郑重的神色。 “是有点事,不过不是我,是这位……” 他侧了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隨著他的动作,一道身影从门外略显拘谨地走了进来。 来人身形高挑,穿著一身与这个朴素村庄画风迥异的深灰色职业套裙。 里面是白色的衬衫,腿上包裹著透肉的黑色丝袜,脚上是一双擦得鋥亮的低跟皮鞋。 一头灰褐色的短髮打理得乾净利落,头顶却竖著一对毛茸茸的狼耳,此刻那对耳朵微微向后抿著,显得有些紧张。 在她身后,一条同样毛茸茸的大尾巴也无意识地轻轻摆动著,透露出主人內心的不平静。 她的脸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眸是璀璨的金色,此刻正带著几分惊讶,以及更多的复杂情绪,直直地望向林原。 最关键的是——这张脸,林原认识! 第161章 苦命的莱拉 看著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庞,林原几乎是脱口而出: “莱拉?!” 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惊讶。 怎么会是她? 大学时期那位因为混血血脉不稳定,每到月圆之夜就格外困扰,甚至因此常常需要他帮忙补习和照顾的同学?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偏僻的魔界边缘村庄? 而且是在这样的清晨,以这样的方式? 莱拉显然也认出了林原,金色的眼眸在镜片后微微睁大,闪过一丝窘迫和意外,脸颊上也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她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老同学,尤其是在自己如此狼狈的情况下。 那对毛茸茸的灰色狼耳不自在地抖了抖,身后的尾巴摆动的幅度也稍微大了些。 “那个……林原,好久不见。” 她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尷尬。 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打了个哈哈。 “嗯,嗯,莱拉,好久不见了。” 林原也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大学时代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过,那些一起在面对考试、他帮她整理笔记、月圆之夜给她的甘草糖…… 虽然没过去多久,但原本已经做好了再也见不到的准备,此刻见到故人,依然感到亲切。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林原上前一步,仔细打量了一下莱拉。 她穿著合体的职业套裙,勾勒出高挑的身形,气质干练。 只是那对不安抖动的狼耳和略显侷促的表情,还是那个混血姑娘。 “你怎么会来这儿?是出差,还是……?” 听到这个问题,莱拉的脸更红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老格伦村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老格伦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退开半步,示意她自己解释。 “这个……说来话长,还有点丟人。” 莱拉小声嘟囔了一句,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 “你知道我的老毛病,一到月圆前后,就容易……嗯,不太清醒,控制不住自己。” 林原点点头,他当然记得。 莱拉的狼人血脉不算纯净,导致她无法像纯血狼人那样自如地控制月圆期间的本能和力量。 经常会陷入一种类似梦游或意识模糊的躁动状態,做出些自己事后都记不清的事情。 因为这个,她没少吃苦头,大学课业也颇受影响,两人的友谊很大程度上就是建立在林原对她频繁的课后辅导和特殊时期看顾上的。 “我记得。昨天的月亮確实很圆。” 林原表示理解。 三轮满月同时出现,对莱拉这种混血的影响恐怕比普通的月圆更甚。 “就是这样……” 莱拉嘆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本来是拿到了老家那边一个医务中心的录用通知,昨晚是出发去报到的日子。结果……” 她声音低了下去,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在传送大厅等传送阵的时候,血脉的影响就有点上来了,脑袋迷糊糊的……排错了队伍,上错了传送阵……” 说到这,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等我稍微清醒一点,就已经站在这个村子的传送阵里了!一路上全是我不认识的人……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可以想像那个画面: 一个穿著职业套裙,戴著眼镜,看起来文静干练的狼耳狼尾姑娘,一脸茫然地站在那个比厕所大不了多少的破旧传送阵中央,走在街道上,周围是好奇围观的村民…… 那场面一定相当尷尬。 “幸好,路上村民看出来我应该需要帮助,带我找到了村长。” 莱拉感激地看了一眼老村长。 “跟格伦村长说明了情况,本来想看看有没有办法儘快离开,返回正確的路线或者至少联繫上我该去的地方……” “然后格伦村长就说……总之先带我来诊所,说这里的林医生懂得多,也许能帮上忙,或者至少能让我在这里安心等到有办法离开……”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眸重新看向林原,里面带著点期待,也有些许尷尬: “我是真没想到……村长口中的林医生,会是你,林原。这真是太巧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脸颊微红。 在这种窘迫的情况下遇到老同学,还是曾经对自己多有照顾,自己心里一直存著好感和感激的老同学,这种感觉真是复杂极了。 不过,內心深处,似乎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庆幸和……窃喜? 能在人生地不熟,搞砸了重要事情的倒霉时刻,遇到了林原,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 “嘶……” 林原听完,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经歷……还真是奇幻。 走错传送阵,直接跨越大半个区域掉到这个与世隔绝的魔界边缘村落…… 这运气,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坏了。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在自己的诊所里,以医生的身份,遇到因为月圆失控而流落至此的老同学…… 这概率,简直比中彩票还低。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原问道,语气带著关切,“传送阵还能用吗?你报到的时间还来得及吗?” 听到这个问题,莱拉脸上的尷尬更浓了,她求助似的看向老格伦。 老格伦咳嗽了一声,接过话头,脸上带著歉然和无奈: “林医生,你是知道的,我们村子的那个老传送阵,还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了。这都五六十年过去了,早就老旧得不成样子,魔力迴路时灵时不灵,传送坐標也经常有微小偏差。它现在基本上只能单向接收从特定几个节点过来的传送。” 老人摇了摇头,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想用那个传送阵再把她送走,或者连接到她原本要去的地方……以它现在的状態,完全做不到,要等到它能使用,这前前后后,至少要等三五个月。” 老格伦的话说得很明白了。 这个传送阵只进不出。 她想在短时间內用正常方式离开这个村子,几乎是不可能的。 莱拉显然是在来的路上已经从老格伦那里知道了这个坏消息。 此刻只是露出了一个更加尷尬和无奈的笑容,那对狼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著,尾巴也垂了下来。 她低声补充道:“而且……我身上带的钱,大部分都在传送时因为魔力紊乱,和我的行李箱一起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 “这里没有信號,我也联繫不了相关人……” “现在……我算是身无分文,还错过了报到时间,丟了工作……” 第162章 莱拉先住下来吧 好惨啊。 林原看著眼前这位垂头丧气的狼人混血老同学,又看了看一旁一脸爱莫能助的老格伦村长。 林原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莱拉的肩膀。 就像大学时,每次她因为血脉问题搞砸了事情而沮丧时,他做的那样。 “好了,別垂头丧气的。” “既然来了,就先把这里当成临时的落脚点吧。至於传送阵和离开的问题……” 他想起来刚来的时候,那传送阵闪了两下又熄火,確实不太像能连续使用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老格伦,又转回目光看向莱拉,“村子里的老传送阵状况確实不好。想用它离开,或者联繫外界,短期內恐怕指望不上了。” 莱拉嘆了口气,这確实没办法的事情。 林原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身无分文,联繫也中断,急著离开也不现实。不如先安顿下来,把状態调整好。” “这里是我的诊所,也是我住的地方,房间还有空余。如果你不嫌弃,这段时间就暂时住在这里,怎么样?” 莱拉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复杂的情感。 林原还是那么可靠,在自己如此狼狈,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为难或嫌弃,反而如此乾脆地提供了庇护。 那份熟悉令人心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或许,留下来也不错? 大学的时候没有机会表达的情感,也许…… “林原……我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她声音有些哽咽,尾巴却轻轻摆动起来,显示出內心的动摇和期待。 “没什么麻烦的。” 林原笑了笑,“老同学有困难,帮忙是应该的。” “而且我们也是一起毕业的,对吧?正好,你也可以帮我处理一些问题,虽然这里平时也不忙就是了哈哈。” 莱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耳朵也倏地竖得笔直。 “愿意!我当然愿意!” 她连忙点头,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之前的窘迫和不安被一种找到方向的踏实感取代。 “诊疗助理、整理药材、照顾病人,这些我都可以做!我一定会努力帮忙,不会给你添乱的!” 一旁的老格伦村长见状,脸上也露出了欣慰和放心的笑容,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他拄著拐杖,笑呵呵地说: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没想到林医生和莱拉姑娘竟然是旧相识,这可真是缘分啊!那这安排就再好不过了!” 老人显然很乐见其成,原本他还担心这位意外流落的异乡姑娘无处可去会给村子添麻烦。 现在能被林原收留並安排工作,简直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林原打了个哈哈,本来村子都没医生,现在一下来了两个,还都是专业的,难怪格伦这么高兴了。 “那莱拉姑娘就拜託给你了,林医生。” 老格伦朝林原点点头,又对莱拉和蔼地说,“莱拉姑娘,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对村子不熟悉的地方,隨时可以来找我,或者问林医生都行。村子里大家都很和善的。” “谢谢您,格伦村长,给您添麻烦了。” 莱拉连忙向老村长鞠躬道谢,態度诚恳。 “不麻烦,不麻烦,人没事就好,能找到熟人安顿下来就是万幸。” 老格伦摆摆手,又寒暄了两句,便以不打扰他们老同学敘旧为由,拄著拐杖,慢悠悠地离开了诊所。 送走老村长,关上诊所的门,前厅里便只剩下林原、莱拉。 以及从后面偷偷探出脑袋好奇张望的波波莉、娜娜米,和躲在她们身后更远处的五只小田鼠娘。 林原转过身,看向还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的莱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走了那么远的路,又折腾了一晚上,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不用不用,我不饿……” 莱拉下意识地客气,但肚子却在此刻不爭气地发出了“咕嚕”一声轻响。 她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耳朵又不好意思地抿了起来。 林原忍俊不禁,摇了摇头:“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等著。” 他转身去了后间,不一会儿端著一杯温水和一些早餐吃的麵包,以及几颗林原自製的甘草糖。 大学时期莱拉一向控制不住自己,在林原给了她糖果后,她说过吃了自己的甘草糖会好一点,自己也就经常帮助她做了。 把这些放在莱拉旁边的桌子上。 “先垫垫,一会儿做午饭。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昨天是月圆夜,你又经歷了传送混乱,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问起了莱拉的身体状况。 提到这个,莱拉的神色认真了一些。她推了推眼镜,仔细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態,回答道: “身体上还好,除了有点累,主要是精神上还有些疲惫,注意力不太容易集中,血脉的影响大概还有一点点残余。” “而且耳朵和尾巴也收不起来,每次一到月圆前后就这样……” 林原闻言看向她的耳朵,感受到目光,莱拉耳朵一颤。 灰色的尖耳看起来毛茸茸的,自己大学时候虽然和莱拉来往过多次,但真没摸过,触感…… “人没事就好。” 林原在她对面坐下,神色也放鬆了些,“既然身体不严重,那就多休息,別太劳累。诊所的工作不著急,你先適应一下这里的环境。对了,你的行李……” “全丟了。” 莱拉沮丧地低下头。 “钱包、证件、换洗衣服、还有我攒钱买的新听诊器……都在箱子里。现在身上就这一套衣服,和口袋里仅剩的几枚零钱。” 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尾巴无力地垂下。 “衣服和生活用品不用担心,我这边还有一些备用的,可能不太合身,暂时將就一下。至於其他的……” 林原沉吟了一下。 “身份证明之类的,在村子里用不到,等有机会我再帮你问问村长,看看村子里有没有补办的可能,虽然希望不大。” “工作的事,现在联繫不上外面,这確实没办法。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先安顿下来,把身体和精神都养好。” 林原话语条理清晰。 她捧著温热的水杯,小口吃著味道其实还不错的饼乾,感受著胃里传来的暖意,以及身边人带来的踏实感,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慢慢放鬆下来。 她偷偷瞥向林原,或许没了工作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和林原在一起的话…… 第163章 互相认识 “对了,” 莱拉忽然想起什么。 “林原,你为什么会选择这里?我记得你成绩很好,导师也很看好你,没想到你会选择来这么……偏远的地方。”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林原笑了笑:“嗯,机缘巧合吧。这里虽然偏远,但很安静,村民们也很质朴。我觉得这里挺適合我的。” 当然,主要是能赚钱,而且最初是想多见见各种种族。 他没有多谈自己的事,转而问道,“你呢?我记得你说要回北方故乡工作?” 莱拉脸上露出一丝赧然:“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月圆的时候总是个隱患。老家的医务中心规模小一点,但听说氛围不错,而且离家近,万一……也好有个照应。” “就是没想到,连这第一步都……” 她嘆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別想太多,意外而已。” 林原安慰道,“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这里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清静。没人吵闹,和大学里完全不一样。”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学时代的趣事和同学们的近况,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而自然,最初的尷尬和陌生感慢慢消融。 莱拉也终於有心情打量起这个她即將暂住的地方。 而就在这时,一直躲在门后偷看的波波莉,终於忍不住好奇心,拉著娜娜米,后面跟著五只探头探脑的小田鼠娘,从后面挪了出来。 莱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她们吸引。 波波莉和娜娜米两只史莱姆,以及后面挤在一起、怯生生又满眼好奇的五只小不点…… 诊所里竟然有这么多人? 而且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种族各异。 “她们是……?” 莱拉下意识地问道,推了推眼镜,眼眸里带著疑惑和连她自己都未深究的微妙的审视。 林原的诊所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女孩子? 而且看起来都住在这里? 林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哦,她们啊。波波莉和娜娜米,” 他指了指已经蹭到近前的蓝发女孩。 “因为一些家里的原因,暂时住在我这里。后面那五个小傢伙,” 他示意了一下那堆挤在一起的小田鼠娘。 “小粟,小黍,小豆,小稷,小米。小豆之前身体不舒服,被我捡回来照顾,现在也暂时在这里养伤。” 他说得简单,省略了其中诸多复杂的细节。 讲著讲著,连他自己也略感无奈,这队伍好像確实有点大了。 但“家里原因”、“暂时住在这里”、“捡回来照顾”、“暂时在这里养伤”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再加上眼前这“鶯鶯燕燕”的一幕,很难不让初来乍到的莱拉產生一些联想。 尤其她深知林原的性格,温和、负责、容易心软,对需要帮助的人几乎不会拒绝。 莱拉脸上保持著礼貌的微笑,镜片后的目光却飞快地在波波莉、娜娜米和那五小只身上扫过,心里那丝微妙的异样感似乎加深了一点点。 不过她很快將这归结於初来乍到,对环境不熟悉產生的正常好奇。 林原大学时候就很容易吸引各种各样的奇异种族,对此她甚至有些不感意外。 她点点头,语气温和:“原来是这样,林原你还是这么热心。” 听到林原提到自己,波波莉立刻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几步就蹦到了莱拉面前。 “姐姐你好!我是波波莉!是哥哥的妹妹哦!” 她自我介绍得理所当然,还特意强调了哥哥的妹妹。 虽然她与林原並无血缘关係,这在莱拉听来可能又多了层模糊的含义。 娜娜米跟在波波莉身后,眼睛打量著莱拉,尤其是她头顶的狼耳和身后的尾巴,然后微微頷首,彆扭的说道。 “娜娜米,跟这个笨蛋住在一起。” 她的介绍更简短,语气也更为平淡,但那种略显疏离的观察態度,反而让莱拉觉得更加正常一些。 这才像是一个借住者对突然到来的新面孔该有的反应嘛。 不过“笨蛋”这个称呼是不是有些亲密了? 波波莉也是,热情得有点过分,而且那个“哥哥”的称呼…… “你们好,我叫莱拉,是林原的大学同学。” 莱拉也微微弯下腰,想让自己显得亲近些。 儘管她的职业套裙和略显正式的举止与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诊所有些格格不入。 “因为一些意外……可能要在这里打扰一段时间,以后请多关照。” 她特意看了林原一眼,补充道: “我会帮忙诊所的工作。” “大学同学?” 波波莉的眼睛更亮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姐姐你和哥哥是同学呀!那你知道哥哥大学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吗?” 莱拉被波波莉的直接和热情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看来这个妹妹对林原的过去很好奇。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原,发现对方正带著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容看著波波莉,那眼神…… 莱拉心里那点微妙的异样感又冒了个头。 她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回答道:“嗯……林原他大学时就很优秀,很稳重,也经常帮助同学。” 她省略了“尤其是经常帮助我”这部分。 “我就知道!” 波波莉开心地说,仿佛与有荣焉。 她又好奇地凑近了一点,盯著莱拉头顶微微抖动的狼耳,“姐姐,你的耳朵和尾巴是真的吗?毛茸茸的,好可爱!我可以摸摸吗?” 说著,手就有点跃跃欲试。 莱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尾巴也微微僵直。 虽然知道对方可能只是孩子心性,但狼人的耳朵和尾巴是比较敏感的部位,並不喜欢被不熟悉的人隨意触碰。 平时哪怕只是被人看著都……如果不是血脉影响她就收起来了。 更何况,她和波波莉才第一次见面。 “波波莉,” 林原適时开口,语气带著轻微的责备,“不要隨便对別人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礼貌。” 他上前一步,轻轻按了按波波莉的脑袋。 波波莉吐了吐舌头,缩回手,但还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莱拉的耳朵和尾巴:“对不起嘛,莱拉姐姐,我就是觉得好可爱……” 莱拉鬆了口气,对林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她不太擅长应付过於热情的人。 “没、没关係。” 莱拉调整了一下表情。 “不过,耳朵和尾巴……確实不太习惯被別人碰。” 林原在旁边听著,心里有些遗憾,本来还有点好奇是什么触感的,但莱拉似乎对这个很敏感。 “那好吧。” 波波莉有些遗憾。 “好了,波波莉,別缠著莱拉姐姐问个不停了。莱拉刚来,需要休息。” 波波莉嘟起了嘴,但看到林原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乖乖“哦”了一声,拉著娜娜米往后院走,边走还边回头对莱拉摆手。 “莱拉姐姐,那你先休息!等会儿见!” 娜娜米也对莱拉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跟著波波莉离开了。 那五只小田鼠娘见波波莉和娜娜米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在小粟的带领下,也细声细气地对莱拉说了句“莱拉姐姐好”。 然后一溜烟地跟著跑去了后院。 前厅终於暂时恢復了安静。 第164章 等等 莱拉看著瞬间空荡下来的门口,又看了看林原,忍不住笑了起来,之前的那点拘谨和微妙感也消散了不少。 “你的家人们……都很活泼。”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带著笑意说道。 林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是啊,很活泼……有时候过於活泼了。希望你別被嚇到。波波莉她比较自来熟,没什么坏心眼。娜娜米有些彆扭,不太会表达自己。那五个小傢伙胆子比较小,但都很懂事。” “看出来了。” 莱拉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甘草糖,剥开一颗放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她因为月圆和传送而残留的些许精神疲惫和血脉躁动都仿佛被抚平了一些。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林原:“这糖……” “嗯,按以前的方子做的,改良了一点,加了点安神的草药。” 林原解释道。 “来的时候习惯性带了一些,没想到居然用到了。” 莱拉心里一暖,金色的眼眸柔和下来。 他还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需要什么。 还是在这种意外突遇的情景下。 这种被默默关心著的感觉,让身处陌生之地的她感到格外温暖。 “谢谢……很好吃,也很管用。” 她低声道谢,耳朵不自觉地微微动了动,显示出愉悦的心情。 “你喜欢就好。” 林原笑了笑,“走吧,我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可能有点简陋,你先將就一下。晚点我去问问村里的裁缝,看能不能先给你做两套换洗的日常衣服。你这身……” 他看了一眼莱拉身上笔挺但显然不適合乡村生活的套裙和丝袜。 “在村里活动可能不太方便。” 莱拉低头看了看自己,也意识到这身打扮在这里確实格格不入,脸微微红了一下: “麻、麻烦你了,林原。衣服的钱……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还你。” “先安顿下来再说。” 林原摆摆手,示意她跟上,“这边走。” 他现在可不缺钱。 他领著莱拉穿过前厅,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有些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有几间房间,林原自己住一间,之前波波莉和娜娜米一人一间,五只田鼠娘一间,此刻只剩最后一间了,正好给莱拉住。 推开房门,里面陈设简单,但收拾得乾净整洁。 一张单人床,一个简单的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还有一扇可以看到后院的小窗。 床上铺著乾净的素色床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条件比较简陋,你先住著。缺什么就跟我说。” 林原说道。 莱拉走进房间,环顾四周。 虽然简单,但比她刚来到这里时预想中流落荒野或者寄人篱下的窘境要好太多了。 而且,这里充满了林原生活过的气息,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这里很好,真的,谢谢你,林原。” 她转过身,认真地对林原说道,琥珀色的眼眸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不客气。你先整理一下,休息一会儿。午饭好了我叫你。” 林原温和地说完,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对了,” 他转过身,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斟酌著开口。 “有件事,提前跟你说一下,免得你……嗯,误会或者不舒服。” 莱拉疑惑地看著他,推了推眼镜:“什么事?” 林原轻咳一声,略微有些尷尬,毕竟自己被自己研究的药中招这件事確实有些那啥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决定坦白。 他把自己身上的气味这件事和她说明了一下。 莱拉是学医的,又是狼人,对气味和某些信息素的影响应该有所了解。 莱拉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浮起一丝恍然和微红。 她確实在靠近林原时,隱隱约约闻到一股让她心跳微微加速的奇异清香。 之前她只当是林原身上惯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或者是这个诊所环境里的味道,並未多想。 此刻被林原点明,她才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 作为狼人混血,她的嗅觉虽然不如纯血狼人敏锐,但也远超常人,对一些特殊的气味和信息素非常敏感。 “原、原来是这样……” 莱拉的脸颊更红了,耳朵也不自在地动了动。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然后又觉得这动作太明显,赶紧放鬆下来,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原的脖颈和手腕。 那气味很淡,若有若无,但確实存在,而且……对她似乎有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她连忙移开视线,心里告诫自己: 这是老同学,是收留自己的恩人,不能胡思乱想! 而且,林原主动告知,显然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尷尬和误会,自己更要控制好。 “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莱拉深吸一口气,儘管心跳还有点快。 她推了推眼镜,试图用这个习惯性动作掩饰內心的波动。 “嗯,你明白就好。主要是怕你不清楚情况,產生什么误会。” 林原看她似乎理解了,也鬆了口气。 莱拉毕竟是受过专业教育的,应该能理性对待。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莱拉。 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了她那对隨著情绪微微颤动,並且看起来手感似乎很好的灰色狼耳上。 毛茸茸的,尖端还带著一点点深色,在阳光下似乎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触感会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准备离开。 “等等。” 莱拉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第165章 摸耳朵 林原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她:“怎么了?还有什么需要吗?” 莱拉的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尖更是染上了明显的緋色。 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声音比刚才更小,还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你……你是不是想……摸摸我的耳朵?” “啊?” 林原一愣,没想到莱拉会突然问这个。 他確实有点好奇,但刚才莱拉明明明確表示过耳朵和尾巴不喜欢被別人碰,而且看起来对这事挺敏感的。 他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刚才只是……” “你刚才看了好几次。” 莱拉却打断了他,抬起头。 “我……我注意到了。”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天啊,她在说什么啊! 怎么能主动问別人是不是想摸自己的耳朵! 这太……太不知羞耻了! 可是……可是林原帮了她这么多,不仅收留无家可归、身无分文的她,还给她安排工作,关心她的身体,甚至连她影响她的气味问题都提前告知,细心又体贴。 他刚才看著自己耳朵的眼神,虽然只是短短一瞥,但她確实捕捉到了那里面的一丝好奇。 他或许……只是好奇吧? 就像很多人会对非人种族的特徵感到好奇一样。 而且,林原又不是什么外人,他是自己大学时代最信赖、最亲近的朋友,是现在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让他摸一下耳朵……应该……没什么吧? 就当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感谢和……嗯,亲近的表示? 莱拉脑子里乱糟糟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躲开林原的视线,只是那对耳朵抖得更厉害了,身后的尾巴也紧紧夹了起来。 林原被她问得有些措手不及,看著她通红的脸颊和那双明明羞涩却又强作镇定的金色眼眸,拒绝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而且……他必须承认,他確实有点好奇。 和莱拉认识这么久,他还真没碰过她的兽耳。 以前是不熟,后来熟了,但莱拉平时不显示耳朵,自己在照顾她的时候也不好提。 “我……” 林原张了张嘴,看著莱拉明明害羞得快要晕过去,却还强撑著看著自己的样子。 心里那点好奇或者说某种恶作剧般的念头忽然占了上风。 他清了清嗓子。 “是有点好奇……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真的不用勉强。我知道你不喜欢別人碰。” “没、没有不愿意……” 莱拉的声音细若蚊蚋,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但耳朵却朝著林原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那姿態,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你……你不是別人。而且……就当是……谢礼的一部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 而且,林原也確实很想试试。 他看著那对近在咫尺,看起来手感绝佳的毛茸茸耳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我真的摸了?” 他试探著伸出手,动作很慢,给莱拉足够的反应时间。 莱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 得到默许,林原不再犹豫,指尖轻轻碰触到了那灰色的茸毛。 “唔!” 就在林原的指尖触碰到耳朵边缘的瞬间,莱拉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那声音不像是痛苦,反而是一种极度敏感被触碰时猝不及防的反应,混杂著强烈的羞耻感。 林原嚇了一跳,手指顿住:“怎么了?弄疼你了?” “没、没有……” 莱拉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死死咬著下唇,摇了摇头,但身体却依然僵硬著。 “只、只是……有点……敏感……你、你继续……轻点就好……” 她的耳朵,尤其是耳廓內侧,是她全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平日里自己梳理都要小心翼翼,更別提被別人触碰。 此刻,林原指尖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四肢发软。 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感从被触碰的地方瀰漫开来。 伴隨著强烈的羞耻心,几乎要將她淹没。 林原看她虽然反应巨大,但似乎並不是疼痛,而且也没有明確喊停,便放轻了动作,只是用指腹更轻柔的触碰她的耳朵。 “啊……嗯……” 莱拉再也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难以压抑的低吟。 她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像过电般轻轻颤慄起来。 太、太奇怪了! 这种感觉! 明明只是被摸著耳朵而已,为什么浑身都像过了电一样发软发热? 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腔,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部和耳朵。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微微颤抖。 她金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汽,透过镜片,迷离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林原。 林原的脸上带著一丝专注和好奇,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探索毛茸茸触感的乐趣中,並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给她带来了多么巨大的衝击。 这专注的表情,落在此刻感官被无限放大的莱拉眼中,却仿佛带著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靠得这么近,身上那股奇异的清香更加清晰了,混合著他本身乾净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她的鼻腔,撩拨著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想要被他触碰更多…… 不、不行!莱拉! 你在想什么!清醒一点! 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试图用疼痛唤回理智,但收效甚微。 林原的手指还在抚碰她的耳朵。 “哈啊……別、別碰那里……嗯……” 莱拉终於控制不住,一声更加婉转的声音从指缝中漏了出来。 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不得不向后退了半步,背靠在了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第166章 捉肩 捂住嘴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脸颊脖颈乃至露出的锁骨皮肤,都染上了诱人的粉红色。 眼镜后的金色眼眸水光瀲灩,眼神迷离而失焦,湿漉漉地望著林原,那里面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渴求和无助。 林原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莱拉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只是觉得这耳朵手感確实极好,毛茸茸暖呼呼的,而且似乎隨著他的触摸,会变得更加滚烫和柔软,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但莱拉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头了?这声音,这表情…… 他看著莱拉靠在墙上,衣衫因为刚才的小幅挣扎而有些凌乱。 套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诱人的弧度,黑色的丝袜包裹著修长的双腿,此刻却微微颤抖著。 她张著嘴,小口小口地喘息著,粉嫩的舌尖若隱若现,金色的眼眸蒙著水雾,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望著他。 混合著羞耻、迷离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邀请…… 林原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只是指尖还停留在那滚烫的耳根处。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曖昧起来,带著莱拉身上散发出的某种介於少女体香和狼类气息之间的味道。 就在这气氛越来越微妙,莱拉的眼神越来越迷离,几乎要顺著墙壁滑下去的时候—— “不准碰我的哥哥!!!” 一声清脆又充满怒气的娇喝如同惊雷般在门口炸响!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只见波波莉猛地冲了进来,蓝色的长髮因为她急促的动作而在身后飘扬,一张小脸上满是怒气。 死死盯著林原还停留在莱拉耳朵上的手,以及莱拉那副眼神迷离的靠在墙上的模样。 在她身后,娜娜米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冷冷地扫过房间內的景象。 尤其是在莱拉泛红的耳朵、湿润的眼角和微微敞开的领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却显示她心情同样不佳。 看两人的样子,显然已经在门外旁听了不止一小会儿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房间里刚刚升腾起的曖昧热度。 林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和心虚。 虽然他没做什么,但眼前这景象,加上波波莉那一声怒喝,实在很难不让人想歪。 而莱拉,在听到波波莉声音的瞬间,就像是从一场迷离的梦境中被强行拽醒,混沌的大脑瞬间被巨大的羞耻感和慌乱占据。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站直身体,试图拉平自己皱巴巴的套裙,捂住敞开的领口。 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子根,耳朵更是“唰”地一下完全竖得笔直,尾巴也紧张地僵在身后。 她低下头,根本不敢看门口怒气冲冲的波波莉和一脸冷意的娜娜米,更不敢看身边的林原,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波、波波莉,娜娜米,你们……怎么来了?” 林原乾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尷尬到极点的沉默。 “我们怎么来了?” 波波莉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著林原。 “我们要是不来,哥哥你是不是就要被莱拉姐姐给吃掉了!” “波波莉!” 林原皱眉,语气带上了责备,“不要乱说!莱拉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娜娜米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林原和莱拉更加尷尬。 “只是摸摸耳朵,就会这样?你的治疗方式还真是特別。” 林原也感到一阵头痛。 他知道娜娜米说话一向直接,但这次真是直接到让他无法反驳。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莱拉的耳朵比较敏感,我只是……” “只是好奇!” 莱拉抢在林原前面开口。 “波波莉,娜娜米,对不起,让你们误会了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是我的问题。” 她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 “我是狼人混血,虽然平时能把特徵收起来,但月圆前后受血脉影响,耳朵和尾巴会不自觉地显现,而且会变得异常敏感。” “林原他只是出於好奇,想看看,摸一下我的耳朵是什么感觉。他没有別的意思,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没想到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脸更红了,但还是坚持说下去。 “这完全是我的责任,是我让他摸的,也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引起了你们的误会。非常抱歉!” 莱拉说完,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次是对著波波莉和娜娜米。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语气充满了歉意和尷尬,將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波波莉原本怒气冲冲的小脸,在听到莱拉这番话后,明显愣了一下。 她虽然单纯直接,但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莱拉这番诚恳的道歉,加上那个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耳朵敏感的解释,让她满腔的醋意和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一下子泄掉不少。 尤其是看到莱拉那副羞耻的样子,她心里那点不爽似乎也消散了。 “真的只是这样?” 波波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带著怀疑,蓝色的大眼睛在莱拉通红的脸上和林原尷尬的表情之间来回扫视。 “可是……可是你刚才叫得那么……那么奇怪!” 莱拉的脸瞬间红得能滴血,头顶几乎要冒烟,但还是硬著头皮解释: “是真的!因为太敏感了,被触碰的时候,身体会不由自主地產生反应,包括……包括发出声音。根本控制不住,就像……就像挠痒痒会笑一样!” 她急中生智,给了个不恰当的比喻。 林原也赶紧顺著莱拉的话往下说。 “是这样的,波波莉,我也有问题,我確实有些太过好奇了,没注意到莱拉状態不对劲。” 波波莉看了看一脸诚恳的莱拉,又看了看旁边的林原,最后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好、好吧……就算是个误会……” 她扭捏了一下,还是对著莱拉小声说道:“对不起嘛,莱拉姐姐……我刚才太凶了……我不该说你要吃掉哥哥……” 虽然道歉了,但语气里还是有点小彆扭。 “没、没关係!” 莱拉连忙摆手,心里大大鬆了一口气,只要误会能解开就好。 “是我不好,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以后会注意的,儘量控制好自己,不、不给林原和大家添麻烦。” 她保证道。 但是,刚才那感觉实在是太……太奇妙了! 是因为林原的原因吗,还是她自己身体的原因,明明自己碰不会这样的……噫! 第167章 如果林原愿意帮她锻炼锻炼…… 娜娜米看波波莉道了歉,也淡淡地开口。 “既然是误会,说清楚就好。不过……” 她瞥向林原,意有所指地说道, “以后对客人的特殊检查,还是注意一下场合和方式比较好。毕竟,不是每次都能解释清楚的。” 林原被她看得有些尷尬,乾咳两声:“嗯,娜娜米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会注意的。” 他承认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欠考虑了。 房间里的尷尬气氛虽然还在,但至少不再剑拔弩张。 波波莉似乎还有些耿耿於怀,但看著莱拉那副羞愧难当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拉住了林原的胳膊,占有欲十足地抱在怀里,宣布主权似的瞪了莱拉一眼。 莱拉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旖旎心思,连忙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假装在研究地板的花纹。 “好了,误会解开了就行。” 林原揉了揉眉心, “一会儿该做午饭了。” 林原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恢復了平常的温和,“莱拉姐姐刚来,需要休息,別在这里吵她了。” “哦……” 波波莉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又看了莱拉一眼,才拉著娜娜米,“娜娜米,我们走吧!” 娜娜米对莱拉点了点头,算是告別,然后跟著波波莉离开了房间,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林原和莱拉两人。 沉默再次瀰漫开来。 莱拉依旧低著头,手指都快把衣角绞烂了,耳朵和尾巴蔫蔫地耷拉著,完全不敢看林原。 林原看著恨不得缩成一团的莱拉,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歉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那个……抱歉啊,莱拉。波波莉她只是有点急。娜娜米就是那样,说话比较直。你別往心里去。” “不、不,是我不好……” 莱拉的声音闷闷的,带著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是我太不中用了,一点触碰就那样……还差点引起误会,给你添麻烦了……” 她简直想哭,这辈子都没这么丟脸过,还是在林原面前! “咳,这也没什么。” 林原试图安慰她,“种族特性,理解,理解。你刚才的解释很专业。” 莱拉闻言,头垂得更低了,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好了,这件事就过去了,谁都別提了。” 林原看出她的窘迫,赶紧终结这个话题。 “你好好休息,把门关好,没人会来打扰你。午饭时候我叫你。” “嗯……谢、谢谢……” 莱拉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回答,依旧没抬头。 林原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並体贴地关好了门。 听到关门声和脚步声远去,莱拉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一样,软软地滑坐在地板上,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发出一声充满羞耻的哀鸣。 “呜……没脸见人了……” 她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那一幕幕。 自己那丟人的反应,波波莉的急切,娜娜米意有所指的话……还有林原那近在咫尺带著好奇和探究的脸,以及指尖那令人战慄的触感…… “啊啊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灰色的狼尾巴烦躁地拍打著地板。 然而,在极致的羞耻和懊恼之中,心底却似乎又有一丝隱秘的悸动悄然划过。 刚才那感觉好像还不错,如果有下次……她应该能控制住的吧。 如果林原愿意帮她多锻炼锻炼…… 楼下,林原回到前厅,波波莉立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过来,抱著他的胳膊不放,仰著小脸,蓝色的大眼睛里还残留著一点委屈和警惕。 “哥哥,那个莱拉姐姐……她真的要一直住在这里吗?” “嗯,她回不去,暂时会住一段时间。她是哥哥的老同学,波波莉要和她好好相处,知道吗?” 林原摸了摸她的头。 波波莉嘟了嘟嘴,小声嘀咕:“可是她看哥哥的眼神怪怪的……” “哪有怪怪的,別瞎想。” 林原失笑。 “知道啦!” 波波莉不情不愿地鬆开手。 林原看著波波莉跑向后院的背影,小小一只,蓝色的头髮在阳光下跳跃,无奈地笑了笑。 这孩子,占有欲是越来越强了。 不过他也理解,波波莉和娜娜米跟著他的时间最久,把他当作最亲的家人,突然出现外人,还有些引人误会的动作,会感到不安和排斥也是正常的。 不自觉,他又想到被波波莉发现的那个晚上,波波莉的反应,现在想来还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他摇摇头,自己想什么呢,这诊所又没有什么密室地下室,自己也不会被绑起来吧。 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多了一个人吃饭,食材得稍微多准备些。 莱拉刚来,又经歷了那么尷尬的事情,得做点好吃的安抚一下。 就在他洗菜切肉的时候,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才在楼上,那柔软温暖又带著惊人弹性的茸毛触感,以及莱拉那声猝不及防的“唔”…… 还有她后来靠墙喘息,眼神迷离的样子…… 林原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 他赶紧甩甩头,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赶出脑海。 人家是信任自己,把自己当老朋友,才允许自己摸耳朵的,结果闹出这么大误会,已经很对不起人家了。 不过……那耳朵的手感,確实很好啊。 毛茸茸的,又暖和,耳廓的弧度也很漂亮…… 打住!林原! 他再次警告自己,专心做饭! 第168章 很像夫妻 而此刻,在二楼的房间里,莱拉终於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她走到房间角落那个简单的洗脸架旁,用冷水拍了拍依旧滚烫的脸颊。 冰凉的水让她混沌发热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看著镜子里那个脸颊緋红的自己,又羞又恼地皱了皱鼻子。 “莱拉啊莱拉,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大学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这么……” 她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自己刚才的失態。 以前和林原在一起的时候也不会这样想啊!也不会做出失格的事情! 果然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压力太大了吗,然后又遇见了林原,心情骤然放鬆,突然冒出让摸耳朵的想法…… 大概也……情有可原? 莱拉甩了甩头,决定暂时不去深究这个问题。 当务之急是控制好自己,不能再出丑了。 她走到窗边,看著下面院子里,波波莉正咋咋呼呼地指挥著那五只小田鼠娘整理院子,娜娜米则安静地在一旁收拾。 阳光很好,画面看起来温馨又有点滑稽。 这里……似乎真的和以前生活的地方很不一样。 没有城市的喧囂和紧迫,没有医院里消毒水瀰漫的紧张气氛,也没有家族里那些若有若无的审视和压力。 只有安静的村庄,质朴的村民,一个有些过於热闹但充满生气的诊所,以及……林原。 想到林原,她的心跳又漏跳了一拍。 她赶紧深呼吸,平復心情。 既然暂时回不去,也失去了工作,那就先把这里当作一个临时的避风港和实习点吧。 林原的诊所虽然看起来规模不大,但似乎什么病都看。 而且村民大多是魔族,病例肯定多种多样,对她积累基层经验,特別是处理非人类种族病例的经验很有帮助。 而且,还能帮到林原,算是偿还一部分人情。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套裙,將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重新扣好,又仔细抚平裙摆。 虽然这身衣服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但至少要保持整洁得体。 她推了推眼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好,莱拉,振作起来! 先去帮忙准备午饭,然后下午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来添乱的,而是有用的! 她拉开房门,儘量让脚步显得轻快自然地下楼。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和食物滋滋作响的声音,还有诱人的香气飘出来。 波波莉和娜娜米已经不在后院了,大概也进来帮忙了。 莱拉深吸一口气,走向厨房。 “林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她站在厨房门口。 林原正背对著她炒菜,闻言转过身。 看到她已经整理好情绪站在那里,虽然耳朵尖还有点红,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清明和认真,心里也鬆了口气。 “哦,莱拉,你休息好了?其实不用急著帮忙,你刚来……” “没事,我不累。” 莱拉摇摇头,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 “让我做点什么吧,洗菜?切菜?还是看看火?” 她的动作和语气都很自然,带著一种认真劲,反而让林原不好再拒绝。 “那……你把那边洗好的蒜苔切一下吧,切成段就行。” 林原指了指料理台上的一盆翠绿的蒜苔。 最近村子里蒜苔长的特別多,每家每户天天吃都处理不掉,这玩意他以前倒没吃过,也算是有点新鲜,不像其他本地人一样吃腻了。 “好。” 莱拉点点头,走过去,拿起菜刀,熟练地开始切菜。 她的动作乾脆利落,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 林原有些意外,一边翻炒锅里的肉片,一边隨口问道:“你还会做饭?我以为你们家……” 莱拉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出身在一个不算小的狼人家族,虽然因为混血和血脉问题不算核心,但生活条件一直不错,通常有僕人伺候。 “大学时候自己住,就学著做了。而且,我觉得做饭挺有意思的,能让人平静下来。” 莱拉一边切菜,一边回答,语气平淡。 “尤其是不顺心或者……月圆前后烦躁的时候,做点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反而有帮助。” 林原点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在厨房里默契地配合著,一个炒菜,一个打下手,偶尔交流一下火候或者调料。 气氛渐渐变得自然融洽,之前那点尷尬仿佛真的被拋在了脑后。 波波莉原本在餐厅摆碗筷,看到莱拉在厨房和林原一起做饭,小嘴又忍不住撅了起来。 她蹭到厨房门口,扒著门框,蓝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里面。 “哥哥,中午吃什么呀?好香!” “青椒肉片,蒜苔炒蒜苔,还有个番茄蛋花汤。” 林原头也不回地回答。 “波波莉,碗筷摆好了吗?” “摆好啦!” “我也要来帮忙!” 波波莉想挤进去。 “誒,” 林原一惊,“波波莉不用你帮忙啦,马上菜就做好了,在餐桌上稍微等一会儿吧。” 厨房里已经有两人了,如果波波莉再进来难免杂乱了。 “好吧。” 波波莉应道,但小脚丫却像钉在了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著里面。 哥哥和莱拉姐姐一个切菜一个炒菜,虽然没怎么说话。 但莱拉姐姐总能及时递上林原哥哥需要的调料或配菜,林原哥哥接过时也会很自然地说声“谢谢”。 两人之间的氛围……说不出哪里特別,但就是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和谐感。 波波莉看著看著,小嘴不自觉地又撅得更高了。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以前在村里听隔壁大婶们閒聊时的话。 “小两口一起做饭真有夫妻相” “哎呀你看他们多般配” 当时她还不太懂,现在看著厨房里那两人並肩的背影,这个词突然就跳进了她的脑海。 夫妻? 波波莉被自己这个想法嚇了一跳。 那她是什么?娜娜米是什么?难道……难道是“女儿”吗?! “不要!” 波波莉猛地打了个哆嗦,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袋。 不行!绝对不行!哥哥是她和娜娜米的!才不要什么“夫妻”! “哥哥,我也要帮忙!” 她忍不住喊出声,不等林原回答,就试图从莱拉和料理台之间的缝隙挤进去。 “哎,波波莉,小心点!” 林原正端著炒锅,被突然挤进来的小丫头嚇了一跳,连忙把锅拿远了些,生怕热油溅到她。 “厨房就这么大,有我和莱拉姐姐就够了,人多了转不开,反而容易乱。听话,去餐桌那儿等著,马上就能吃饭了。” “可是……” 波波莉还想爭取,蓝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林原,又瞟了一眼旁边拿著菜刀的莱拉。 莱拉立刻明白了林原的意思,也温声劝道:“是啊波波莉,厨房地方小,油烟气也重。你看,蒜苔我已经切好了,马上就能下锅,很快就好了。你去看看娜娜米需不需要帮忙?” “碗筷我早就摆好啦!” 连拒绝都这么有默契! 波波莉如遭重击。 但看著確实有些转不开身的灶台,只好不情不愿地退了回来。 第169章 衣服凑合穿 她没去看娜娜米。 娜娜米肯定不需要她帮这种忙。 而是蹭到餐桌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眼睛却还黏在厨房里。 越看,越觉得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碍眼! 莱拉姐姐切菜的动作好熟练,和哥哥配合得好默契,都不用哥哥多说,就知道下一步要什么。 哥哥也是,很自然地就接过东西,还会对莱拉姐姐笑! 虽然只是很平常的笑容,但……但就是看著不舒服! 波波莉心里的小醋罈子彻底打翻了,酸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她决定,从今天起,要更加、更加紧紧地盯住哥哥! 绝对不能让这个新来的莱拉姐姐把哥哥抢走! 她这边正暗自下定决心,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那边林原已经动作利落地將炒蒜苔出锅装盘,蛋花汤也香气四溢。 “好了,开饭!” 林原端著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莱拉跟在后面,手里拿著汤碗和米饭。 “哇!终於可以吃啦!” 波波莉立刻把刚才的计划拋到脑后,美食当前,天大的事情也得往后放放。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桌上的菜餚。 娜娜米也安静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五只小田鼠娘也从小桌子那边探出头,眼巴巴地望著这边。 她们的饭菜已经单独分好放在小桌上了。 午餐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进行著。 波波莉吃得最快,但时不时就会偷瞄一眼安静吃饭的莱拉,再看看给莱拉夹菜的林原,小嘴又不自觉地抿起来。 莱拉则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专注地吃著饭。 下午,诊所久违来了两个村民看病,一个是老毛病復发,另一个是干活时不小心划伤了手。 林原看诊,莱拉就在一旁帮忙,递工具,准备敷料,记录病歷。 她的动作专业而熟练,对林原的一些诊疗习惯和用药偏好也很快適应,两人配合默契,效率很高。 波波莉和娜娜米则带著五小只,在后院继续看院子,或者打扫卫生。 波波莉虽然偶尔会探头探脑地往诊疗室看,但被娜娜米拉回去几次后,也渐渐安分下来,只是小脸上还是写满了“我要盯著”几个字。 一下午的诊疗工作,让莱拉很快找回了状態。 面对病人时,她专注而冷静,完全不见上午的羞窘和慌乱。 林原看在眼里,心里也暗自点头。 莱拉的专业素养確实不错,有她帮忙確实很好。 傍晚时分,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林原伸了个懒腰。 “今天差不多了。莱拉,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 莱拉整理著诊疗台,摇摇头。 “能帮上忙就好。” 夜幕降临,小小的诊所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晚餐比午餐简单些,是中午的剩菜加上新煮的麵条。 吃完饭,林原照例检查了一下小豆的情况,確认无碍。 莱拉也借著这个机会,仔细询问和观察了小豆的病情,还提出了几个关於后续调理的小建议,让林原有些刮目相看。 “对了,你的衣服……” 林原想起这事。 “我这里有几件以前买的,还没怎么穿过的便服,可能尺寸不太合適,你先將就著换洗。明天我再带你去村里的裁缝铺量尺寸,做两套合身的。” “啊,不用那么麻烦的……” 莱拉下意识地拒绝,但看到林原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改口。 “那……谢谢你了,又让你破费。” “都说別客气了。” 林原笑了笑,“走吧,去看看衣服合不合適。” 他带著莱拉上楼,从自己衣柜里找出两套款式简单的衣裤。 他比莱拉高一些,也壮实一些,衣服穿在莱拉身上肯定偏大,但暂时应付一下日常活动应该没问题。 莱拉接过衣服,再次道谢,然后回自己房间换上了其中一套。 深灰色的棉质长裤,浅蓝色的条纹衬衫,穿在她身上果然松松垮垮,裤脚和袖子都需要捲起来好几道,衬衫下摆也空荡荡的。 但比起那套紧绷的职业套裙和丝袜,確实舒服自在多了。 她看著镜子里仿佛偷穿大人衣服的自己,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却是暖的。 林原的细心和体贴,总是体现在这些实实在在的地方。 “挺合適的,活动方便就行。” 林原打量了一下,点点头,“明天再去做合身的。” 翌日清晨,莱拉果然早早起了床。 当她轻手轻脚地下楼来到厨房时,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诊所里一片静謐,只有窗外的鸟鸣清脆悦耳。 她想了想,决定熬一锅蔬菜肉末粥,再煎几个荷包蛋。 当粥的香气在诊所里瀰漫开来时,林原也起来了。 他循著香味来到厨房门口,看到莱拉正繫著一条略显宽大的围裙,站在灶台前,小心地给荷包蛋翻面。 晨光透过窗户,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几缕碎发落在颊边,神情专注而平静。 “早啊,莱拉。这么早就起来了?” 林原出声打招呼。 莱拉闻声回头,看到是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微笑:“早,林原。我想著第一天帮忙,总得做点什么。粥快好了,煎蛋马上好,你先去洗漱吧。” “辛苦你了。” 早餐时,波波莉一边吹著热粥,一边用眼角余光瞟著莱拉。 看到莱拉穿著哥哥那明显过大的衬衫,袖子挽了好几道,安静地小口喝粥,心里那点小彆扭又冒了出来,但食物的诱惑暂时占据了上风。 娜娜米依旧是安静吃饭,五小只则抱著她们的特製小碗,吃得吧唧作响。 饭后,莱拉主动收拾碗筷,今天上午正好可以带莱拉去裁缝铺。 “走吧,趁著上午没什么事,带你去趟裁缝铺。” 林原对正在擦桌子的莱拉说。 莱拉动作一顿,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又雀跃了一下,面上却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好,我马上就好。” 第170章 量一量尺寸 “我也要去!” 波波莉立刻举手。 “波波莉,我还想拜託你帮忙看一下诊所呢?如果有人来稍微照看一下。” 林原提醒道, “而且裁缝铺没什么好玩的,很快就回来。” 波波莉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求助似的看向娜娜米。 娜娜米点头,“笨蛋出去了,诊所確实需要有人照顾。” “唔……” 波波莉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看著林原和莱拉一起出门的背影,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村子不大,裁缝铺就在广场的一个角落里。 店面门口掛著一块简单的木牌,画著针线和布匹的图案。 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內光线明亮,各种顏色的布料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空气中飘散著新布和线香的味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柜檯后面。 一只圆滚滚的灰色史莱姆,正“坐”在高脚凳上。 它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两个圆圆的眼睛图案,此刻正隨著来人的动作,视线转了过来,发出类似水波晃动的“咕嘟”声。 “早上好,林原医生。” 一个带著点弹性回音的女声从史莱姆体內传出,它从凳子上跳到到柜檯前。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这位是……” 白色圈圈眼睛看向林原身边的莱拉。 “早上好,软软老板。这位是我的朋友莱拉,暂时住在我那里,帮忙的。她没带什么便服,想请你帮忙做几身合適的衣服。” 林原介绍道。 软软也是个史莱姆,只是相较于波波莉那样的人型,她是传统类型的。 “你好,软软老板,打扰了。” 莱拉微微頷首,有些好奇地看著眼前的史莱姆裁缝。 她见过不少魔族,但现在这样传统形態的史莱姆確实不多见了,尤其是还独自经营一家店铺。 “你好呀,莱拉小姐。” 软软老板的声音带著笑意,听起来很亲切。 “欢迎来到嘆息镇。做衣服是吧?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先看看有没有现成能穿的,再量尺寸定做几套。林原医生可是我们村里的大好人,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软软老板很热情,挪动著圆滚滚的身体,带著他们来到一侧掛著的成衣区。 这里掛著一些款式简单但做工很不错的衣裙和裤装。 “这几套是刚做好的,还没人订。莱拉小姐身材匀称,应该能穿。试试看?” 软软用一根柔软的触手指了指其中两套,一套是浅米色的亚麻长裙配同色系的上衣,另一套是靛青色的棉布长裤和浅灰色的短褂。 莱拉看向林原,林原点点头:“试试吧,不合適再改。” 莱拉拿著衣服去了后面的小试衣间。 先试了那套裙装,走出来时,林原和软软老板都眼前一亮。 剪裁合身的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莱拉縴细却並不单薄的腰身,浅米色衬得她灰色的头髮和偏白的肤色很柔和,少了几分之前的严肃,多了几分温婉。 “很適合你,莱拉小姐!” 软软老板讚嘆道,两个圈圈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原也点点头:“嗯,不错。” 確实比穿他的旧衣服合適多了。 莱拉对著墙上的镜子看了看,也很满意,这衣服活动起来也方便。 她又试了试裤装,同样合身,靛青色显得很精神。 “这两套都要了,可以直接穿走。” 林原对软软老板说,然后转向莱拉。 “再定做几套换洗的吧,你看喜欢什么布料和样式。” 莱拉本想推辞,但想到自己確实需要换洗衣物,而且林原態度坚决,便没再说什么,心里却记下了这笔花费,想著以后一定要还。 选布料和定款式的过程花了些时间。 莱拉原本只想做最简单的,但在软软老板的热情推荐和林原的坚持下,最终选定了几块不同顏色的棉麻布料,样式也都是方便活动的裤装和及膝裙,只是细节上稍有不同。 “好了,接下来要量尺寸了,这样定做的才合身。” 软软老板说著,用触手捲起软尺,转向林原,语气自然。 “林原医生,麻烦你帮莱拉小姐量一下吧,我这样子……不太方便精细操作。” “啊?我?” 林原一愣。 “对呀,我没有手嘛。” 软软老板的圈圈眼睛眨了眨,语气理所当然。 “放心,我会告诉你怎么量。很简单的,胸围、腰围、臀围、衣长、袖长……哦,对了,莱拉小姐好像有尾巴?尾根围和尾巴长度也要量一下,做裤子得留出位置。” 林原:“……” 没有手,但是你的触手明显要灵活的多吧。 林原心里吐槽。 莱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耳朵尖也微微颤抖起来,下意识地想把尾巴藏到身后,但显然不可能。 “那个……我自己来量,然后报给老板你,可以吗?” “而且,过两天我就能控制尾巴和耳朵收起来了,应该不需要测量尾巴了吧……” 莱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都有些发紧。 “哎呀,自己量不准的啦,尤其是后背和肩膀。狼人总要把尾巴露出来透气吧,不然多闷吶!” “量!必须要量!” 软软老板依旧用那温和又带著弹性回音的声音说著, “林原医生是医生,对人体结构熟悉,量个尺寸而已,没问题的!对吧,林原医生?” 软软老板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原看著莱拉红透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自己脸上也有点发热。 不过她说的確实有道理。 “……好吧。” 林原硬著头皮应下,从软软老板的触手里接过那条米白色的软尺。 接下来的过程,对两人来说都是一种微妙的煎熬。 狭小的店铺后间,空气中仿佛瀰漫著布料纤维和淡淡的尷尬。 林原想控制自己的速度专业一些,像对待普通病人一样。 但指尖不经意擦过莱拉后背衣料下的肌肤。 或者为了量胸围腰围而虚虚环过她身体时两人之间距离的拉近,呼吸可闻,都让气氛变得有些异样。 莱拉全程僵著身体,屏住呼吸,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只能死死盯著对面架子上一卷靛蓝色的粗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软尺绕过身体的触感,林原手指偶尔的碰触,以及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被她强行按捺住,尾巴更是紧紧贴在腿侧,一动不敢动。 (好久没写过小剧场了) 第171章 这里的工作很赚钱吗 “胸围……嗯,这个尺寸……” 林原低声报著数字。 软软老板则在一旁,触手在一块小木板上记录著,两个圈圈眼睛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 虽然看不出表情,但总让人觉得那眼神里充满了“哦呵呵呵”的意味。 最尷尬的莫过於量到臀围和尾巴相关尺寸的时候。 当林原蹲下身,小心地將软尺绕过莱拉大腿根部上方。 为了准確测量尾根围而不得不靠近时,莱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头顶几乎要冒出实质的热气。 她能感觉到林原的动作有多僵硬和不自然。 “好……好了。” 当最后一个数据报完,林原几乎是立刻直起身,向后退开一步,悄悄鬆了口气,额角居然有点细微的汗意。 太近了,太私密了,空气中瀰漫的淡淡馨香和对方无法抑制的羞涩反应。 明明已经久经沙场了,但对象是老同学又感觉怪怪的。 莱拉也飞快地转过身,假装整理其实並不乱的衣襟,手指都有些发颤,脸上红晕未消,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嗯嗯,都记好了!” 软软老板满意地看著木板上的数据。 “尺寸很好,莱拉小姐身材真不错。林原医生量得也很標准嘛!放心,三天后来取,保证合身!” “麻烦你了,软软老板。钱我先付一部分定金……” 林原赶紧接话。 “不急不急,做好了再给也一样。” 软软老板挥挥触手,然后又看向莱拉,语气带笑。 “对了,莱拉小姐,我看你气质很好,要不要试试我们新到的这批细棉布?做件睡衣或者家居服很舒服的哦!” “而且我这里还有一些特殊的衣服喔~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软软老板诡异笑道。 最终,在软软老板的热情推销下,又定了一套柔软的细棉布睡衣。 至於那什么特殊衣服,无论是林原还是莱拉都拒绝了解。 林原付了定金,和依旧脸颊緋红的莱拉提著那两套可以直接穿的成衣,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裁缝铺。 直到来到阳光明媚的主路上,两人才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然后又因为这份默契而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视了一眼,隨即又迅速移开目光。 “咳,软软老板手艺很好,就是太热情了。” 林原乾咳一声,找了个话题。 “嗯……是、是啊。” 莱拉低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中装著新衣服的布包。 “衣服先放回去,然后……” 林原看了看天色。 “上午还有点时间,我带你在村子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去杂货铺买点日用品,你看看缺什么。” “好。” 莱拉点头。 阳光很好,微风不燥。 嘆息镇的早晨,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莱拉走在林原身边,手里拿著新衣服,听著他介绍著路过的水果店、麵包店、杂货店,偶尔还有路过的熟人打招呼。 尤其米拉和葛菈又投来带著奇妙打量的目光,似乎看穿了一切,为林原忙碌的日常生活嘆息。 只是莱拉还有些心不在焉。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软尺的触感,以及那人近在咫尺的体温和气息。 她想,大概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彻底忘记刚才在裁缝铺里,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短暂时刻。 “先放回去吧。” 林原很自然地接过莱拉手里装著衣服的布包。 “还得去趟杂货铺,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的日用品。” 莱拉想说自己拿就好,但林原已经转身朝诊所方向走了。 她只好跟上去,看著林原提著东西的背影,心里那点不自在又混合进一丝暖意。 回到诊所,波波莉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托著腮帮子,百无聊赖地晃著腿,一看到两人回来,立刻跳了起来。 “哥哥!你们回来啦!好快!” 她凑过来,眼睛滴溜溜地在莱拉身上打转,看到她换上了新买的米色裙装,撇了撇嘴,但没说什么,又看向林原手里的包。 “买了什么呀?” “给莱拉姐姐买了几件换洗衣服。” 林原把布包递给她。 “拿进去放好,再拿个空篮子出来,我们去趟杂货铺。” 波波莉接过布包,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抱著包蹬蹬蹬跑进去了,不一会儿拿著个藤编篮子出来。 “我也要去杂货铺!” “行,一起去,正好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小零食。” 林原接过篮子,对莱拉笑笑。 “走吧,杂货铺就在前面拐角,我记得是老汤姆开的,东西挺全。” 嘆息镇的杂货铺比裁缝铺稍大一些,门面敞亮,货架上分门別类摆著各种商品。 从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到糖果饼乾、简单玩具,甚至还有些基础的农具和日杂,琳琅满目。 店主老汤姆是个上了年纪的狐族兽人,身材精瘦,戴著一副老花镜,正靠在柜檯后面打盹,听到门响才慢悠悠睁开眼。 “哟,林原医生,波波莉,上午好?这位是……” 老汤姆推了推眼镜,看向林原身边的莱拉。 “汤姆爷爷,这是莱拉,我朋友,来诊所帮忙的,暂住一段时间。” 林原熟稔地介绍,“带她来买点日用品。” “汤姆爷爷好。” 莱拉礼貌地问好。 “好好,新来的姑娘啊,看著就文静能干。” 老汤姆笑呵呵地点头,“需要什么自己挑,隨便看。” 林原转头对莱拉说: “你去挑吧,看看缺什么,毛巾、牙刷、杯子、洗漱用的,还有女孩子需要的……呃,你自己看看。不用客气,需要什么就拿,我不缺钱。” 莱拉点点头,开始仔细瀏览货架。 她確实需要添置不少东西。 牙刷、杯子、毛巾、梳子、一面小镜子……她挑得很仔细,选的都是简单实用的款式。 看到货架角落有卖本子和笔的,她也拿了一本普通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或许可以用来记录病例或者心得。 波波莉则像只撒欢的小狗,早就躥到零食区去了,踮著脚看著架子上的各种糖果饼乾,时不时回头用眼神询问林原。 “只能选一样。” 林原竖起一根手指。 波波莉小脸一垮,开始陷入艰难的选择。 莱拉很快选好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放进篮子里,不算多,但都是必需品。 她提著篮子走到柜檯,林原也带著最终选定了一包水果硬糖的波波莉过来了。 “就这些了?” 林原看了看篮子里的东西,微微皱眉。 “够了吗?护肤品什么的……” “暂时够了。” 莱拉忙说,“其他的以后需要再说。” 她不太习惯这样让人破费,儘管林原看起来毫不在意。 老汤姆慢吞吞地拨著算盘结帐,林原很爽快地付了钱,数字不算小,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走出杂货铺,莱拉提著装著自己新日用品的小布袋,忍不住看向身边轻鬆拎著其他东西的林原,终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林原,这里的工作……很赚钱吗?” 第172章 他一定很努力才会赚到这么多钱吧 她记得大学时的林原,虽然不算拮据,但也绝不算富裕。 可看他今天的表现。 定做几套衣服眼都不眨,买日用品也让她隨便拿,付钱十分爽快。 这似乎和乡村诊所医生的收入不太匹配。 就算有政策扶持,边远地区津贴高,但嘆息镇看起来並不大,病人应该有限。 林原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隨即打了个哈哈: “恶——还好吧,毕竟是边远地方,有政策扶持的,工资还行,够花。” 他语气轻鬆,但莱拉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停顿和不自然。 而且,工资还行和今天这种近乎挥霍的消费方式,似乎並不完全对等。 “是吗?” 莱拉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將疑惑压在了心底。 或许林原还有其他收入来源? 比如有什么別的营生? 但她直觉林原没有说实话,至少没有完全说实话。 不过,她並不认为林原会做什么违法或者不正当的事情。 大学几年的相处,加上重逢后短暂的接触,足以让她確信林原的品性。 他或许有自己的秘密,但绝对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他对自己好,是出於老同学的情谊和收留的帮助,这份善意是实实在在的。 林原绝对不会走歪路的! 他一定很努力才会赚到这么多钱吧,就这样还为了自己花费这么多。 她暗暗將今天的花销记在心里。 衣服的钱,日用品钱。 她一定要还给他。 不能一直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帮助。 “当然啦!” 波波莉舔著新到手的糖果,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插嘴。 “哥哥可厉害了!看病治人,还帮大家解决好多麻烦,大家都很感谢哥哥的!不过……哥哥平时赚钱……” 波波莉嘀咕道,大家来看病似乎都不给钱来著。 “波波莉,吃糖別说话,小心噎著。” 林原揉了揉波波莉的脑袋,打断了她,然后对莱拉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別想那么多,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吧。” 莱拉点点头,將疑惑暂且放下。 看著林原走在前面,阳光洒在他肩头,背影宽阔而可靠。 波波莉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嘰嘰喳喳地说著糖果好甜。 林原对自己这份毫无保留的照顾和接纳是真实的。 林原很好。 这一点,莱拉无比確信。 ……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诊所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莱拉將新买的日用品在二楼房间归置好,身上穿著新买的靛青色裤装,確实比林原的旧衣服合身利落许多。 她对著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头髮,深吸一口气,觉得心情也隨著这身新衣服敞亮了些。 下楼时,林原正在整理药柜,波波莉和娜娜米在擦拭诊疗室的桌椅,五小只则不知从哪里拖出一块抹布,正嘿咻嘿咻地擦著地板的一角,看得人忍俊不禁。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莱拉走过去,很自然地问道。 “暂时没有,平时没什么病人的。” 她看了看四周,见確实没什么急需处理的事情,便走到林原身边: “要不,我帮你整理药材?或者,有没有需要处理的草药?我可以帮忙处理。我大学时草药学学得还可以。” 林原有些意外,但隨即欣然同意。 接下来的时间,便在一种平淡而充实的氛围中度过。 林原带著莱拉处理药材,莱拉时不时嘴里嘀咕药材的性质,和林原有一嘴没一话的討论。 波波莉起初还竖著耳朵听,后来见他们討论的都是枯燥的草药知识,便没了兴趣,拉著娜娜米和五小只去玩她的诊所经营游戏了。 阳光洒在堆满草药的簸箕上,空气中瀰漫著植物特有的清新微苦气息。 两人一个讲解,一个学习,偶尔交流几句大学时的趣事或对某种药材的不同见解,气氛融洽而自然。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日头渐渐西斜。 就在林原准备去准备晚饭时,诊所前门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这个时候……是病人吗?” 莱拉直起身,擦了擦手。 “我去看看。” 林原放下手里的草药,走向前厅。 莱拉也跟了过去,毕竟她现在也算是诊所的临时员工了。 林原打开门,门外站著的却不是意料中的病患。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紫色长裙,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银白的长髮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对微微弯曲的黑色尖角,以及那双在暮色中隱隱泛著暗红光泽的眼眸。 正是艾维婭。 这个时间段,艾维婭来找他! 能有什么事? 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头皮微微发麻。 “艾维婭夫人,下午好。你怎么来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艾维婭那双漂亮的暗红色眼眸弯了弯,眼波流转间仿佛带著鉤子,她朝林原轻轻眨了眨眼。 “林原医生,好久不见呢。我倒是没什么不舒服,只是……有些东西用完了,想来补点货。” 林原瞬间懂了她的意思。 这哪是来补货,分明是……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身后,压低声音,带著点恳求的意味: “艾维婭夫人,现在……家里人多,实在是不方便。改天,改天行吗?” “嗯?” 艾维婭微微歪头,露出些许委屈的神色,那神情出现在她的脸上,非但不违和,反而有种惊人的诱惑力。 “哎呀,明明爱莉都吃得饱饱的,我却还要忍著饿肚子,真討厌。” 第173章 你也不想这件事……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明显了,林原听得额角直跳。 他知道艾维婭指的爱莉昨天的事,但这话由她本人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简直是在点火。 “夫人……” 林原简直无语,这事怕是真的没法善了了。 他倒不是不愿意帮忙,毕竟这对双方都有益,他能赚钱,艾维婭能吃饱,但眼下这情况…… “林原,有病人来了吗?” 客厅里传来莱拉的声音,她见林原开门后在门口站了许久,忍不住走了过来。 话音刚落,莱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林原身侧。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门外的艾维婭身上,隨即微微一凝。 好漂亮的女人…… 而且,那对標誌性的角,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特殊气息…… 莱拉作为狼人,对气息极为敏感,几乎立刻就判断出了对方的种族。 一个拥有血族血统的混血魅魔。 艾维婭也看到了莱拉,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了一圈,尤其在莱拉那对灰色狼耳,以及身后那条略显僵直的尾巴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和更深的兴味。 “又来了个小姑娘啊,” 艾维婭的语气听起来带著几分嗔怪,眼眸轻轻瞟了林原一眼,那眼神似怨似嗔。 “林原平时可真是忙碌呢,怪不得不来找我。” 莱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原本因为整理草药而放鬆的神经瞬间绷紧。 这个女人……是谁? 她和林原是什么关係? 这种亲昵又带著明显曖昧抱怨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而且,一个魅魔在晚上来找林原! 会要干什么!林原是不是被她纠缠上了! 不行!她要保护好林原!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几乎是本能地,莱拉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挡在了林原和艾维婭之间,推了推眼镜。 “你好,我是莱拉,是林原的……朋友。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如果是看病,请进。如果是其他事情……” 她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 “林原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林原看著莱拉挺直的背影,心里一阵苦笑,又有点莫名的暖意。 艾维婭则挑了挑眉,似乎对莱拉这近乎护食般的举动感到有趣,红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朋友?” 艾维婭轻笑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在莱拉和林原身上扫了个来回,意味深长。 “林原好福气呀,有这么能干的朋友。不过我今天来,確实不是看病的,是有点私事想和林原单独谈谈。” 莱拉的耳朵又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尾巴的毛似乎都微微炸开了一些。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向林原,眼神里带著清晰的疑问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林原被夹在中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艾维婭夫人,” 林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明显的恳求。 “今天真的不方便,家里有客人,而且……” “而且什么?” 艾维婭笑意盈盈地打断他,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林原身上,她身上的独特馨香更加清晰。 她抬起戴著黑色蕾丝手套的手,看似隨意地拂过林原胸前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下一秒,林原就感觉到自己外套內里的口袋微微一沉。 他瞳孔骤缩,手下意识地想去摸,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厚厚一沓硬挺的纸张。 是魔界幣,而且看厚度,数额绝对不小! 嘶!金钱攻势!这么直接的吗?! 林原心头一跳,几乎要忍不住动摇。 这確实是他和艾维婭之间交易的常规价码,甚至还要丰厚些。 但……不行! 哪怕是钱也不行! 莱拉就在旁边,这种事情要是被她知道,自己这个老同学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她该怎么看自己? 被一个魅魔用钱收买做那种事?一世英名岂不毁於一旦? 可恶,如果旁边没人的话就好了! 就在林原內心天人交战,手指僵硬地悬在口袋上方时,艾维婭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补充了一句: “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也不想这位莱拉小姐知道吧?” !!!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林原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眼看向艾维婭,对上她那双盛满了促狭与篤定笑意的眸子。 这个女人!她绝对是故意的! 看准了莱拉在场,自己不敢声张,用这个来拿捏他! 林原只觉得嘴里发苦,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莱拉。 莱拉虽然听不清艾维婭说了什么,但那过分亲昵的贴近姿態,林原瞬间僵硬的神色,以及艾维婭脸上那抹胜利在望般的嫵媚笑容,无一不让她心中的警铃大作。 灰色的狼耳警惕地竖起,尾巴也绷得更直了。 她看著林原,眼神里的疑问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 林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乾涩。 一边艾维婭明晃晃的“威胁”,一边是莱拉清澈而充满疑虑的目光。 他能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当场拒绝艾维婭,然后让她有可能不经意地透露出点什么? 还是硬著头皮跟莱拉解释? 哪一种听起来都更糟糕! 艾维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口袋,暗示意味十足。 几秒钟的沉默,在林原感觉里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微微垮下,认命般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带著无奈和几分討好的苦笑,转向了莱拉。 “莱拉,” “那个……艾维婭夫人確实找我有点要紧的私事。可能需要出去一会儿谈。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诊所你先帮忙照看一下,波波莉和娜娜米也在。” 莱拉的目光在他和艾维婭之间来回扫视,眉头微蹙。 她不是傻瓜,眼前的情形怎么看都透著古怪。 这位艾维婭夫人明显来者不善,对林原的態度曖昧又带著强势,而林原的反应也从最初的推拒变成了现在的妥协,甚至还说要跟她出去谈? 谈什么需要避开人,还要晚上出去谈!? 第174章 莱拉:林原…… “林原!你是不是被威胁了!你不用怕,我就在你旁边……” 话还没说完,面对林原,她又说不下去了。 她只好低著头。 “一定要现在出去谈吗?不能在诊所里说?” 莱拉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但握紧的指尖泄露了她的一丝不悦和担忧。 “或者,我可以……” “哎呀,莱拉小姐还真是关心林原呢。” 艾维婭轻笑出声,打断了莱拉的话,她挽了挽耳边的银髮,动作风情万种。 “不过我们谈的事情比较私密,也不太方便有外人在场呢。对吧,林原?” 她又將问题拋回给了林原,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著看好戏的光芒。 林原头皮发麻,只能硬著头皮点头,对莱拉投去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 “嗯……是有点私事,很快,我保证很快回来。晚饭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他几乎不敢再看莱拉的眼睛,侧身从莱拉和门框之间挤出去,动作快得有点狼狈。 艾维婭则像只胜利的猫儿,优雅地朝莱拉頷首示意,然后踩著轻快的步子,跟在了林原身后,还不忘回头对莱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林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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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准备晚饭吗?” “……嗯,先准备吧。” 莱拉定了定神,走向厨房。 或许找点事情做,能让她暂时不去胡思乱想。 林原说了,很快就会回来。 她应该相信他。 可是……那个女人是魅魔啊,她盯上林原,林原只是个普通人类医生,会不会有危险? 还有林原有钱的事情…… 迷迷糊糊,她好像抓到了什么,但又不清楚。 她甩甩头,打开储物柜,开始准备食材。 晚餐做得有些心不在焉。 莱拉原本想熬个汤,结果差点放多了盐,炒菜时也罕见地有些走神,火候稍微过了点。 好在波波莉和娜娜米都不是挑剔的人。 饭桌上异常安静。 波波莉扒拉著碗里的饭菜,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门口,又看看沉默吃饭的莱拉。 “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波波莉终於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莱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距离林原离开,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他说很快……是事情比较棘手,还是…… “可能事情还没谈完。” 莱拉垂下眼,声音有些低,“我们再等等。”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声的担忧和猜测拉长。 莱拉收拾了碗筷,擦乾净灶台,又將已经整洁的料理台又擦了一遍。 波波莉带著五小只去后院洗漱玩耍了,娜娜米上楼了,前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街道。 零星几点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路上已经几乎没有行人。 嘆息镇的夜晚寧静而平和,可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林原……你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和那个魅魔夫人一起…… 各种不好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虽然理智告诉她,林原不是那种会轻易被人拿捏或者陷入危险的人,但情感上,那种抓不住摸不透的感觉让她坐立难安。 她忍不住又想起艾维婭贴近林原时那嫵媚的笑容,想起她附在林原耳边低语时林原那一瞬间骤变的脸色…… 不行,不能再想了。 第175章 立场 莱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在诊疗室里坐下,隨手拿起一本医书翻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纸页上的字符像是跳动的黑点,无法在脑海中形成任何意义。 与此同时,诊所不远处,艾维婭家。 房间內光线昏暗,只点著几盏散发著柔和暖光的壁灯。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甜腻而惑人的馨香,並非普通香料,更像是眼前之人身上自然散发的气息,只是在这里被放大了数倍。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將夜色完全隔绝在外。 艾维婭已经脱去了那件优雅的紫色长裙外套,只穿著一件略显单薄的深色衬裙斜倚在铺著柔软绒毯的长榻上。 她手里把玩著一个空了一半的高脚杯,里面残余的暗红色液体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怎么样,林原?”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慵懒沙哑,带著一丝饜足后的媚意,看向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林原。 林原坐在那里,姿势有点僵硬,手里也端著一个杯子,里面是清水。 他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的红晕,额发微湿,身上的衣服倒是整齐,只是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呼吸略有些急促。 他避开艾维婭过於直接的目光,低头喝了口水,试图平復过快的心跳和体內残余的燥热。 “嗯……很好。” 他声音有点乾涩。 刚才他已经帮艾维婭解决好饿肚子的问题了。 明明以前也有过,但今天总有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些许道德上的困窘。 尤其是在莱拉那样担忧和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离开,让他整个过程都难以完全投入,心里总是绷著一根弦。 艾维婭轻笑,放下酒杯,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微微俯身,带来一阵浓郁的香风。 “林原今天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呢……是在想家里那位新来的,看起来很关心你的小狼女朋友?” 林原身体微微一僵,抬起眼,对上艾维婭探究中带著戏謔的目光。 那带著调侃和暗示意味的话语莫名让他感到烦躁。 刚才在诊所门口被艾维婭用“莱拉知道”和金钱双管齐下,他一时乱了方寸,只想著赶紧息事寧人,別在莱拉面前暴露,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跟她来了这里。 现在交易结束,冷静下来,再回想艾维婭刚才的话与和举动。 那刻意在莱拉面前展现的亲昵,还有此刻这轻佻的语气…… 一股强烈的不適感沉甸甸地压在了林原心头,甚至盖过了之前那点心虚。 他承认,最初在这件事上迈出错误的第一步,与艾维婭建立这种交易关係,是他自己意志不坚,被生存压力和对方的诱惑所动摇。 之后几次,也多少带著点“既然开始了就这样吧”、“反正各取所需”的软弱和自欺欺人。 人的心理有时就是这样,同样的事情,在某些情境下似乎可以自我说服、浑浑噩噩地接受,可一旦被置於另一个视角下审视,或是触及了心里某条隱形的线,就会觉得无比难堪,甚至愤怒。 现在,艾维婭用这种轻飘飘的口吻提起莱拉,提起他们之间那本就不甚光彩的交易。 他不是玩物,也不是可以被隨意拿捏,用来满足她某种恶趣味的对象。 莱拉更不是可以被这样轻佻谈论的“桃花”。 她们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情感和尊严。 而他自己……他到底在做什么? 为了钱,就真的可以一次次放弃底线,让自己陷入这种难堪的境地,甚至可能牵连到他在意的人? 想到这里,林原心里莫名烧了起来。 他侧头,避开了艾维婭再次想要触碰他脸颊的手指。 “艾维婭夫人,” 林原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些,褪去了之前的窘迫和闪烁。 艾维婭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此刻截然不同的反应。 她收回手。 林原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艾维婭,不再闪避。 “首先,” 林原的声音平稳,“莱拉是我的朋友,也是我重要的人。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人,用任何轻慢的语气谈论她。这既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我的不尊重。”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艾维婭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眸,继续说道,语气加重:“其次,关於我们之间的交易。” 他刻意在交易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我理解您的需求,也感谢您提供的报酬。” “但这应该建立在互相尊重和自愿的基础上,並且仅限於我们两人之间,不应当也没有必要牵扯到第三方,更不应该成为被拿来玩笑或者逗趣的话题。” 他回想起诊所门口,艾维婭那句附在耳边的低语,除了提醒外,还像是一种带著恶趣味的胁迫,利用他在乎莱拉看法的心理。 这让他感到极其不快。 “今天在门口,你用莱拉来让我妥协,我可以理解为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或者你的某种恶趣味。” 林原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谴责,“但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的私事,我的人际关係,不希望成为这场交易的一部分,或者你用来拿捏我的把柄。” 他站起身,身高上他比艾维婭略高了一分,这使得艾维婭不得已微微仰头看他。 “我只是换取应得的报酬。仅此而已。” 林原看著艾维婭,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想,也许划清一条界限是必要的。 两人的开始过於模糊,並且始终由艾维婭主导,这关係太过病態,虽然艾维婭一直表现的温文尔雅一般。 “如果夫人觉得这样不合適,或者认为可以凭藉这个来要求更多,甚至干涉我的生活和其他人际关係……” “那么,我我们之间的关係或许需要重新考虑了。之前您给的部分,我也会退还。” 这番话说完,他才算鬆了口气。 心中的鬱气总算一吐为快。 口袋里的魔界幣此刻仿佛变成了滚烫的烙铁,提醒著他这份交易背后的不堪和潜在风险。 比起失去这笔可观的收入,他更无法忍受的是这种被人用秘密要挟,仿佛隨时可以被拿捏的感觉。 第176章 特別的人 林原的话语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壁灯柔和的光晕笼罩著他,明明刚刚经歷过一场不算轻鬆的治疗,他的脸色还残留著些许不自然的红,气息也未完全平復。 但此刻站得笔直,目光清明而坚定,竟让斜倚在长榻上的艾维婭有瞬间的失神。 她脸上惯常的笑意微微凝滯了。 暗红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著林原,那目光穿透了此刻略带怒意的年轻医生,仿佛看到了某个久远模糊的影子。 一丝极淡的情绪飞快地掠过她眼底,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很快,那点异样便消散无踪。 艾维婭轻轻吸了口气,坐直了身体,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容淡去,换上了一副略显郑重的神色。 “是我考虑不周。” 她开口道,声音比之前少了那份刻意拉长的媚意,多了几分认真。 “用你重视的人来促成交易,確实是我的问题。我道歉,林原医生。” 这道歉来得有些出乎意料,林原原本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但並未完全放下戒备,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艾维婭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残余的液体,目光落在荡漾的酒液上,仿佛在斟酌词句。 “你说得对,我们的合作,应当基於互相尊重和明確的界限。” “我欣赏你的能力和原则。刚才的话,以及之前的举动,或许让你感到了冒犯。我並无意將你视为可隨意拿捏的玩物,也无意真的去打扰那位莱拉小姐。只是……”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个略显自嘲的弧度:“或许是我独处太久了,习惯了用自己那套方式来达成目的,以至於忽略了別人的感受。尤其是,像你这样特別的人。” 特別? 林原眉头微蹙,不明白她所指为何。 艾维婭却没有解释,她放下酒杯,双手交叠置於膝上,姿態是前所未有的端正。 “我接受你划下的界限。我们的交易內容不变,仅限於此,不涉及你的私人生活和人际关係。在诊所,或者其他可能有旁人在场的场合,我会注意分寸。至於报酬……” 她指了指林原的口袋,“那是你应得的,不必退还。如果你坚持,那我们的合作现在就可以终止,钱你依然可以拿走,当作我今天失礼的补偿。” 她的语气平静,给出的选择也清晰。 这反而让林原有些意外。 他预想中,艾维婭可能会不悦,会嘲讽,甚至会利用某种方式施压,却没想到她会如此乾脆地道歉,並提出如此讲理的方案。 一时间,他准备好的更多义正辞严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对方已经道歉,並且给出了尊重他意愿的选项,他若再咄咄逼人,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夫人能理解就好。” 林原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些许。 他能感觉到艾维婭此刻的认真,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我希望我们能保持一种……更简单、更专业的关係。” “如你所愿,医生。” 艾维婭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少了些刻意的魅惑,“那么,下次我需要帮助时,还会按规矩预约。希望到时候,林原医生还能秉持您专业的医德。” 她特意在“医德”二字上轻轻顿了顿,似乎带著点別的意味,但林原此刻无心深究。 “只要夫人提前说明,並且在我们约定的范围內。” “当然。” 艾维婭頷首,隨即优雅地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谈话可以结束了。 “天色不早了,想必莱拉小姐还在等你。我就不多留你了,林原医生。” 林原没有再说什么,微微頷首致意,转身走向门口。 晚风微凉,带著夜晚特有的草木气息。 林原独自走在回诊所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透。 他心里微微嘆了口气。 他下意识地抬手,又嗅了嗅自己的袖口和衣领。 出来前仔仔细细清理过,应该没什么不该有的味道残留了吧? 莱拉是狼人,嗅觉敏锐……希望別被她察觉出什么。 想起离开时莱拉那双写满担忧和疑惑的灰色眼眸,林原心里就一阵发虚。 这种事情可千万不要被熟人知道啊。 正想著,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草地与树林交界的地方,似乎有一道黑影在移动。 那影子几乎融在夜色里,动作有些鬼鬼祟祟,手里似乎还抓著一个方方正正,散发著微弱萤光的东西。 “那是谁?大晚上的在林子里干什么?” 林原心生疑惑,停下脚步,眯起眼睛试图看清。 但距离实在太远,光线又暗,如果不是那人手里拿著会发光的东西,他根本注意不到。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原的目光,那黑影猛地转过头,远远地看向林原所在的方向。 林原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黑影似乎嚇了一跳,做出了一个像是受惊般的姿势,紧接著便化作了一团稀薄的黑雾,迅速消散在夜风与林木的阴影之中,转眼间无影无踪。 “……?!” 挠挠头,他低声咕噥了一句:“什么鬼东西……” 村子虽然不大,但他才来几天,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 他摇摇头,没放在心上。 他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已经能看到诊所那熟悉的轮廓和窗口透出的暖光。 心里稍稍安定,正想著等会儿进门第一句该说什么,忽然,前方一道身影急匆匆地从诊所方向跑来,脚步有些凌乱,带著明显的焦急。 是莱拉。 她显然也看到了林原,眼睛在黑暗中倏地亮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加快速度冲了过来,晚风扬起了她银灰色的髮丝和身后微微摆动的尾巴。 “林原!” 莱拉几步衝到林原面前,气息微喘,也顾不得什么距离和矜持,一把抓住了林原的手腕。 她的手心有些凉,还带著奔跑后的潮意,但握得很紧。 “你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 第177章 我希望可以一直在你身边 她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急切,目光快速在林原身上扫视,仿佛在確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隨即,她鼻尖微动,下意识地凑近了些,轻轻嗅了嗅。 林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接近和检查弄得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当她像只真正的狼那样凑近他脖颈肩头细闻时,那股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让他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莱拉?你怎么跑出来了?我没事啊。” 只希望不要被莱拉发现什么。 他心里有些没底,毕竟莱拉的嗅觉远超常人。 莱拉仔细地闻了又闻,除了林原本身那股异味,並没有捕捉到预想中魅魔那种甜腻惑人的特殊体香,也没有其他可疑的味道。 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鬆弛下来,但抓著他手腕的手却没有立刻鬆开。 “我在家等了很久,你一直不回来,我担心你。” 莱拉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艾维婭夫人,她是魅魔,我担心她对你不利,或者用什么东西迷惑你。我实在坐不住,就顺著你留下的气味找出来了。” 在等待的那一个多小时里,各种糟糕的想像几乎让她坐立难安。 她实在忍不住,便一路顺著空气中隱约的味道追踪出来。 直到看到林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视线里,那颗悬著的心才重重落下。 林原看著她低垂的脑袋,发顶有一缕不听话的头髮翘了起来,隨著夜风轻轻晃动。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握著自己手腕的力道,以及那份毫不作偽的担忧。 “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放柔了声音,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莱拉抓著自己手腕的手背,触感微凉。 “事情稍微耽搁了一会儿,不过已经处理完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莱拉这才仿佛意识到自己一直抓著他,脸微微一热,连忙鬆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但目光依旧在他脸上逡巡,確认他真的没有受伤或是不適。 “真的没事?她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 林原摇摇头,“就是一些……镇上的琐事,比较麻烦,需要私下谈。现在已经解决了。我们回去吧,外面凉。” “嗯。” 莱拉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两人並肩朝亮著温暖灯光的诊所走去。 此时林原终於真切的在身边,她才稍稍鬆了口气。 但莱拉心里仍存著一丝疑虑。 林原看起来確实没事,可他和艾维婭夫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私事,需要避人耳目,还在晚上谈那么久? 她悄悄侧过头,看著林原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 他好像有点疲惫,但神色如常。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只是去帮了某个居民的忙,就像他平时做的那样? 可是,来到这看到的经歷的一切又让她隱隱约约感觉怪怪的,波波莉,娜娜米,五小只,艾维婭和爱莉…… “林原,” 莱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几乎要散掉。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或者有人找你麻烦,你可以告诉我。”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认真。 “我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大忙,但至少可以陪你一起去。我是你的……朋友,现在你又帮了我这么多,我希望可以一直在你身边……” 林原脚步顿了顿,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莱拉,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甚至还带著点未完全褪去的红晕。 晚风吹起她颊边的髮丝,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和远处诊所窗口透出的灯火。 “……好。” 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我知道了。谢谢你,莱拉。” 听到林原那句认真的“我知道了。谢谢你,莱拉”,莱拉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他听进去了,真好。 “嗯!” 莱拉用力点了点头,狼耳在发间愉快地轻轻抖动了一下,尾巴也不自觉地小幅度摆了摆,扫过腿侧的新裤装。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眸亮晶晶的。 有她在身边,她一定会好好保护林原的! 那些奇奇怪怪的女人,休想打他的主意! 莱拉在心里暗暗握拳,给自己鼓劲。 她可是狼人,感官敏锐,行动力强,还是医学生,一定能帮上林原很多忙,也能把他身边那些不怀好意的女人都赶走! 两人一时无话,並肩走在静謐的街道上,只有脚步声轻轻迴响。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但並不尷尬,反而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在流淌。 刚推开诊所的门,一股食物的余香和温暖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前厅的灯亮著,波波莉正趴在诊疗桌上,百无聊赖地晃著小腿,手里捏著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桌面上的一片小叶子。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看到林原,眼睛瞬间亮了,但紧接著看到跟在林原身后进来的莱拉,小嘴又习惯性地撅了起来。 “哥哥!你终於回来啦!” 波波莉从椅子上跳下来,扑到林原腿边,抱住他的腰,小脸在他身上蹭了蹭。 “我们都吃完晚饭好久了!莱拉姐姐做的饭都凉了!你到底去哪里了嘛!” “抱歉抱歉,有点事情耽搁了。” 林原揉了揉波波莉的脑袋,歉意地笑了笑。 “你们吃过了就好。莱拉,谢谢你还给我留了饭。” “没什么,饭菜在锅里温著,我去给你端出来。” 莱拉视线不自觉在波波莉贴著林原的地方停顿了一下,她脸蹭的那地方……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不过波波莉是小孩子心性,应该没想这么多。 “我也要去!” 波波莉立刻鬆开了林原,跟在莱拉身后进了厨房。 很快,莱拉端著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蔬菜肉末粥,一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两个鬆软的白面馒头。 波波莉跟在她身后,手里拿著筷子和勺子。 “有点简单,將就吃点吧。” 莱拉將托盘放在林原面前。 “已经很好了,谢谢你,莱拉。” 林原由衷地说。 第178章 那种事情不要啊 他拿起勺子,慢慢吃了起来。 莱拉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吃饭,偶尔在他杯子里的水快见底时,顺手帮他添上。 林原確实饿了,尤其是在艾维婭那里消耗体力以及回来路上那番心情起伏后。 温热的粥滑入胃里,带著蔬菜的清甜和肉末的咸香,让他紧绷的神经和身体都放鬆下来。 莱拉的手艺確实不错,简单但温暖妥帖。 他低头安静地吃著,能感觉到莱拉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上,带著一种平静的注视。 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这样安静地陪著,偶尔递上水杯。 波波莉坐在林原另一边的椅子上,双手托著腮,歪著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原吃饭。 可那目光,与其说是看哥哥吃饭,不如说是在观察林原和莱拉之间那无声流动的氛围。 真是的……莱拉姐姐明明才来了一天。 波波莉心里有点闷闷地想。 哥哥看莱拉姐姐的眼神,和莱拉姐姐看哥哥的眼神。 还有他们之间那种……好像不需要说话就能明白对方意思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奇怪。 好像有什么原本只属於她和哥哥之间的东西,被悄悄分走了一大块。 以前哥哥忙完回来,都是她第一个扑上去,缠著哥哥说这说那,哥哥也会摸摸她的头,听她絮絮叨叨。 可现在……哥哥一回来,目光就先落在了莱拉姐姐身上,跟她说话也温声细气的,还对她笑……哼! 可恶,明明是我先来的……啊不对,这回好像真是莱拉姐姐更早…… 波波莉的小嘴撇得更高了,撑著脑袋的手也无意识地用力,把脸颊挤得嘟了起来。 她看著莱拉又一次很自然地伸手,將林原手边那杯快喝完的水添满。 不行!她得做点什么!哥哥是她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倏地钻进了波波莉的小脑袋。 对了!虽然答应过哥哥,不可以一直做那些特別特別亲密的事情。 但是……碰一碰,只是像以前那样偷偷碰一碰,应该没关係的吧? 反正有桌布挡著,莱拉姐姐又看不见。 嘿嘿……就像第二十六章时那样…… 波波莉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兴奋的光芒。 她微微低下头,假装在玩自己裙子的蕾丝花边,实际上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自己身体的控制上。 作为史莱姆,她对自身形態的控制极为精细,在这种小动作上更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 柔软的身体在桌布掩盖下开始悄无声息地发生著变化。 一小股冰凉的蓝色物质从波波莉的裙摆下方悄然延伸出来。 目標明確地朝著林原的方向蔓延过去。 林原正专注於吃饭,偶尔回应一下莱拉的话,並未察觉到桌下的暗流涌动。 直到…… 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 林原拿著勺子的手猛地一顿。 那感觉他太熟悉了! 是波波莉! 他猛地抬眼,看向坐在旁边的波波莉。 波波莉正好也抬眼看他,蓝眼睛里满是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还带著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意味。 她甚至故意眨了眨眼,然后假装无事发生般,继续用天真的表情看著林原,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得意。 波波莉! 怎么连你也学坏了! 那种事情不要啊! “怎么了,林原?粥不合胃口吗?” 莱拉注意到林原突然停下动作,脸色似乎也有点不自然,关心地问道。 “没、没什么,” 林原迅速低下头,借著喝粥的动作掩饰。 “粥很好喝,只是有点烫,刚才舌头碰了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挪动一下脚,想把那些属于波波莉一部分的小触手弄开。 可那凉丝丝的触感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得寸进尺般顺著他的脚踝,慢慢往上。 林原的呼吸瞬间乱了半拍,拿著勺子的指尖都有些发紧。 他赶紧看向波波莉,用眼神示意她快停下! 波波莉却像是没看懂他的眼神警告,反而“咯咯”低笑了一声,虽然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餐厅里还是显得有点突兀。 她赶紧捂住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的狡黠和得意更浓了。 桌下的小触手又不安分的动了动,像是在回应林原的抗议。 莱拉疑惑地看了看突然低头偷笑的波波莉,又看了看耳朵尖似乎有点泛红、吃饭动作变得有些僵硬的林原。 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气氛有点怪怪的? 尤其是波波莉,刚才还撅著嘴一脸不高兴,现在怎么突然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还有林原,怎么看起来有点坐立不安? 是饭菜不合口味?还是太累了? “林原,你真的没事吗?” 莱拉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视线在他脸上仔细逡巡。 “你脸色好像有点……红?” “没事!可能屋里有点热,粥也有点烫。” 虽然波波莉在桌下的小动作让林原心惊胆战,所幸她尚有分寸,很快收手,未让感官敏锐的莱拉发现端倪。 莱拉虽觉两人之间气氛微妙,却也看不出具体所以然,只能將疑惑压下。 晚餐结束,简单收拾后,各自回房休息。 莱拉先行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 波波莉则像条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著林原进了他的臥室。 门一关,林原便无奈地看向此刻正背著手,仰著小脸的小傢伙。 “喂喂喂,波波莉,” 林原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 “你真是学坏了啊。” 这傢伙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 波波莉眨了眨眼睛,非但没有丝毫反省,反而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林原身上。 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林原的衣角,声音又软又糯。 “是波波莉不乖,打扰哥哥吃饭了。那……哥哥惩罚波波莉吧?” 她一边说著,一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嘴唇轻轻抿著,摆出一副全然信赖,任君处置的顺从姿態。 然而,那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不自觉踮起的脚尖都泄露了她心底那点小小的期待和兴奋。 林原:“……” 他看著波波莉这副分明是求奖励而非是等惩罚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 这小傢伙,分明是吃准了自己拿她没办法,甚至……还很享受可能会发生的亲昵互动。 坏了。 看她这表情,这反应……哪里是知道错了,这分明是让她爽到了啊! 第179章 辞行 波波莉等了半晌,没等到预想中的惩罚。 无论是口头上轻轻的责备,还是別的什么。 她悄悄將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瞄林原。 只见林原正一脸怪异地看著她。 “哥哥?” 波波莉又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里带上一丝撒娇般的催促,蓝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水润明亮。 “不惩罚波波莉吗?波波莉真的知道错了哦……” 才怪。 她在心里悄悄补充。 知道错了才怪。 林原默默腹誹。 他嘆了口气,抬手,曲起食指,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哟!” 波波莉配合地捂住额头,夸张地叫了一声,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这点力道,对她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这就是惩罚。” 林原没好气地说。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尤其是在有別人的时候。” 他强调道,想起莱拉可能察觉到的风险,仍有些后怕。 莱拉的嗅觉和听觉都远超常人。 “知道啦知道啦!” 波波莉笑嘻嘻地应著,顺势往前一扑,整个人掛在了林原身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冰凉滑腻的脸颊在他颈窝处满足地蹭了蹭。 “波波莉最听哥哥的话了!” 她身上带著史莱姆特有清爽气息。 林原身体无奈地放鬆下来,手臂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防止她掉下去。 “你啊……” “哥哥,” 波波莉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窝传来,打断了林原,“在哥哥心里,波波莉和莱拉姐姐,谁更重要?”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又直白,让林原一时语塞。 他看著波波莉那双仿佛能映出自己倒影的清澈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的犹豫和为难。 这要怎么比? 波波莉是是他在这认识的第一个人,两人关係非同小可,波波莉对他沉重的喜爱更是让他难以言喻。 而莱拉,是他过去的同学,是需要他帮助和照顾的朋友,也让他感到熟悉和安心。 两者性质不同,感情也不同…… “波波莉是波波莉,莱拉是莱拉,” 林原最终选择了最稳妥也最真实的回答,他揉了揉波波莉的头髮。 “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不需要比较。”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波波莉完全满意,但她也看得出林原的认真和些许无措。 她撇了撇嘴,又把脸埋了回去,小声嘟囔:“反正……波波莉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谁也不能把哥哥抢走。” 林原失笑,心里却软成一片。 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抱著她。 夜渐渐深了。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 波波莉似乎有些困了,掛在林原身上的手臂鬆了松,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原小心地將她抱起,走到床边,想將她放下。 “唔……哥哥……” 波波莉在半梦半醒间呢喃,小手却无意识地抓紧了林原胸前的衣料。 “睡吧,我在这儿。” 林原低声哄道,试图掰开她的手。 “哥哥也睡……” 波波莉闭著眼睛,却不肯鬆手,身体也微微变化著形状,像一块融化了的蓝色软糖,更紧密地贴合过来,带著不容拒绝的依恋。 林原看著她毫无防备的睡顏,终究是心软了。 他嘆了口气,和衣在她身边躺下,任由小傢伙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將冰凉的脸颊贴在他的手臂上,发出满足的咕噥声。 也罢,今晚就这样吧。 他望著天花板,听著身边均匀清浅的呼吸,思绪却飘到了隔壁房间的莱拉那里。 不知道她睡了没有? 对今天的事情,她到底有没有起疑? 以后又该如何相处? 还有艾维婭…… 纷乱的思绪中,林原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紧紧依偎著他的波波莉,在睡梦中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林原被一阵细碎的声响和鼻尖縈绕的食物香气唤醒。 他睁开眼,发现波波莉不知何时已经起床离开了,身边空荡荡的,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水渍痕跡。 厨房里,莱拉已经繫上了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煎著鸡蛋。 滋滋的油声中,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 她动作嫻熟,神情专注,让林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某个平常的早晨。 但又似乎有些区別,有点像以前每天早上看到老妈在厨房忙碌的样子。 但这个人变成莱拉,又让他有种奇怪的幻视。 “醒了?” 莱拉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他,她推了推眼镜。 “早饭马上就好。波波莉和娜娜米在院子里。” “早,辛苦了。” 林原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还有一小碟莱拉早起醃製的爽口小菜,看起来清清爽爽。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而整齐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林原转头看去,只见五个小小的身影排成一列,迈著有些拘谨的步伐从二楼走了下来。 是小粟和她的四个妹妹。 五个小人整齐地走到餐桌旁,她们的身高只到正常人的小腿,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林原和莱拉。 她们先是齐刷刷地对著林原和厨房里的莱拉,深深地鞠了一躬,动作整齐划一。 “林原先生,早上好。” “莱拉小姐,早上好。” 小粟作为代表,用她那特有的温软声音开口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清晨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莱拉闻声也关了火,將煎好的鸡蛋盛出,擦了擦手,走过来站在林原身边,目光温和地看著这五个小小的人儿。 波波莉和娜娜米也听到了动静,从后院跑了进来,趴在门框边看著。 林原有些惊讶,放下手里的水杯,弯腰蹲下: “早上好,小粟,小黍,小豆,小稷,小米。身体都还好吗?特別是小豆,感觉怎么样?” 小豆听到自己的名字,小声囁嚅道:“好多了……谢谢林原哥哥……” 小粟温柔地摸了摸小豆的脑袋,然后重新看向林原,表情变得更加认真,甚至带著紧张和愧疚。 “林原先生,莱拉小姐,” 小粟再次开口,“我们姐妹……今天,是来向您辞行的。” “辞行?” 林原一愣,莱拉也微微挑起了眉。 第180章 沉默的娜娜米 波波莉更是直接从门边探进了半个身子:“哎?你们要走吗?” “是的。” 小粟点了点头,髮丝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些天,实在麻烦林原先生了。您不仅救了小豆,还收留我们,给我们食物和住处,这份恩情我们姐妹无以为报。” “这几天,我们力所能及地做了一些打扫和清洁,但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 小黍在一旁用力点头,接话道:“就是就是!林原先生是好人!我们都记在心里呢!” 小稷也轻轻开口,声音细声细气但很礼貌:“我们不能再继续打扰您了。小豆的身体已经好多了,我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小米躲在最后面,小声地补充了一句:“谢谢林原先生……” 小粟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道:“而且……还发生了……” 她的声音更低了下去,脸颊也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目光飞快地扫过旁边的莱拉、波波莉和娜娜米,显然有些话难以在眾人面前启齿。 她停顿了片刻,最终只是含糊而充满愧疚地说: “……总之,是我们给林原先生添了太多麻烦,甚至……甚至可能损害了您的名声。这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 林原立刻明白了小粟未说出口的话指的是什么。 是指那晚她们的意外。 这件事一直让这五姐妹深感不安和羞惭,觉得玷污了林原的清白。 虽然小豆没参与,但看她的表情大概也知道了。 “小粟,你们別这么说。” 林原打断了她。 “那些事是意外,你们不必放在心上,更不用觉得愧疚。这里就是诊所,你们多住几天,等小豆完全康復,再找地方也不迟。” “不,林原先生。” 小粟却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不能再麻烦您了。先前我们住的那个地窖,环境確实不好,潮湿阴冷,才会让小豆生病。我们不会再回那里去了。” “那你们打算去哪里?” 波波莉忍不住问道,看著这几个只有小腿高的小人儿。 她们这么小,独自生活难免让人放心不下。 小粟抬起头,看向林原和莱拉,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我们姐妹几个这几天在附近转了转,发现诊所后面那片小树林的边缘,靠近山脚背风的地方,有一小块很不错的空地。” “那里土壤还算乾燥,旁边还有一小股溪水流过。我们打算在那里,重新建一个新家。” “对!” 小黍兴奋地补充道,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我们可以收集树叶和树枝,搭一个温暖的小屋!还可以在溪边开闢一小块地,种菜!” “在诊所附近?” 林原沉吟了一下。 这似乎確实不错,而且离得不远,万一有什么事也能照应到。 “需要我帮忙吗?建房子的话,我可以找些工具,或者帮你们准备点材料。” “不用了,林原先生!” 小粟连忙摆手,表情诚恳又带著一丝倔强。 “您已经帮助我们太多了!这次,请让我们靠自己的力量吧。我们肯定可以建好新家的!” 小黍也用力点头:“没错!我们很能干的!” “好吧,” 林原最终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不过,有任何困难,或者身体不舒服,一定要立刻过来,不要硬撑,知道吗?” “嗯!” 五姐妹齐声应道,声音清脆,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和感激。 “还有,” 莱拉也开口补充,“建房子要注意安全,选材要牢固。如果需要绳子或者防水的油布,诊所里好像还有一些,可以拿去用。” “谢谢莱拉小姐!” 小粟再次带著妹妹们鞠躬道谢。 波波莉扒在门框上,看著这告別的场面,撇了撇嘴,似乎有点不舍,但也知道这是她们自己的决定。 娜娜米则安静地看著,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 “那……我们就不打扰林原先生和莱拉小姐用早餐了。” 小粟最后说道,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次感谢您们这些天的照顾。等新家建好,我们再来正式拜访道谢。” 说完,她牵起小米的手,对妹妹们点点头。 五姐妹再次排成一列,迈步离开。 (想了想,五小只暂时下线吧,家里住的太多了,要写她们对话一人一句就够水了。再加上不能明確对她们做什么,干了肯定会进黑屋。后面再酌情出现,正好给房子留空房间出来。) 五姐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后,餐厅里似乎还残留著她们细声细气告別的话语余音。 接下来的早餐时间,气氛確实有些不同。 波波莉罕见地没有嘰嘰喳喳,只是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著碗里的粥,蓝眼睛望著空气,似乎有些出神。 莱拉则安静地吃著饭,动作斯文,只是目光会偶尔扫过林原。 她的狼耳微微转动,敏锐地捕捉著周围的细微声响。 而娜娜米…… 林原的视线落在桌子另一端的粉色女孩身上。 她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吃著莱拉煎的鸡蛋,动作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粉色的髮丝上跳跃,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但林原注意到,她那总是带著点疏离感的粉色眸子,在偶尔不经意间扫过他时,会闪过一丝极快的微光,像是有些什么情绪在翻涌,却又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 娜娜米…… 这几天似乎有些沉默了? 波波莉会直白地扑上来撒娇,用行动和言语毫不掩饰地表达亲近和占有欲。 莱拉虽然话也不多,但她会用行动默默关照。 爱莉和艾维婭更是一如既往,该怎样就怎样。 可娜娜米呢? 她好像总是待在自己的角落里,用那双漂亮的粉色眼睛静静看著,偶尔毒舌两句,更多时候是无声的。 她不像波波莉那样黏人,也不像莱拉那样主动融入。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自己的注意力似乎被太多事情分散了。 是不是……有些忽略她了? 早餐在有些微妙的沉默中结束。 莱拉很自然地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碟,动作利落。 波波莉也像是终於回过神,从椅子上跳下来:“我去看看小粟她们开始建房子了没!” 话音未落,人就一溜烟跑向后院方向,大概是打算从后面出去,去小树林边找那五姐妹了。 娜娜米也默默放下筷子,用旁边准备好的乾净布巾擦了擦嘴角。 她在某些方面表现的很细致,就像刚来到这里时她仔细的铺床单那样,做起来总带著一种与她那略带傲气的神情不太相符的认真。 然后她站起身,没说要去哪里,只是径直转身,走向了通往后院的门。 林原看著她的背影。 他没有犹豫,也跟著站起身跟了出去。 第181章 凝神草 后院不大,但被收拾得很整洁。 一角是莱拉开垦出来的一小片菜地,另一角则新搭著晾晒草药的架子。 而在靠近院墙的背阴处,用几个洗刷乾净的小瓦盆,种著几株看起来不算特別起眼的绿色植物。 娜娜米此刻就蹲在那几盆植物前,背对著林原。 她微微垂著头,粉色的长髮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小半张脸。 手臂微动,似乎在检查草叶。 林原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有立刻出声。 他先粗略扫了一眼那几盆植物。 是凝神草,很常见的草药,不算名贵,但在安神缓解疲劳的方面效果很好,通常是磨成粉或泡水喝。 这肯定不是他种的,应该是娜娜米自己不知从哪里找来,又或者是从后山采了幼苗回来栽种的。 他走到娜娜米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女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显然察觉到了他的靠近,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打招呼,只是那放在凝神草叶片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的手似乎放在叶片上,但仔细看,那动作与其说是在侍弄花草,更像只是无意识地轻轻触碰著叶尖。 林原心里有些好笑。 这副明明知道他在,却偏要装作没看到,还在忙碌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可爱。 “娜娜米,” 他放柔了声音,主动开口,“你在种药草?” 娜娜米背对著他,沉默了两秒,才硬邦邦地应道:“是又怎么样?” 她还是没有回头,但林原能看到她小巧的耳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耳尖似乎变得更红了。 不知是因为阳光,还是別的什么。 “这些凝神草,是你自己弄回来的?” 林原又走近半步,在她旁边蹲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些长势还算不错的绿色植株上。 “打理得挺好,叶子很精神。” 娜娜米似乎没想到他会蹲下来,还靠得这么近,身体又僵了僵。 她飞快地瞥了林原一眼,又迅速转回头,盯著眼前的凝神草。 “……隨便种的。反正后院空著也是空著。” “凝神草……是安神助眠的吧?” 林原像是没听出她的彆扭,自顾自地说道,还伸手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 “谢谢你,娜娜米……” 他笑了笑,意思很明显。 娜娜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瞪他,粉色的眼睛因为微微睁大而显得格外明亮,脸颊也浮起一层薄红: “你什么意思?!谁说是给你种的?!少自作多情了!我、我自己用不行吗?!” 她的语气很凶,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的分明是慌乱和被戳中心事的羞恼,而不是真正的怒气。 因为转头太急,几缕粉色的髮丝粘在了她微微发红的颊边,更添了几分虚张声势的可爱。 林原看著她这反应,心里那点好笑的感觉更浓了,但同时也涌起一股暖意。 娜娜米平时精神好得很,哪里需要凝神安神。 家里能用的上的也只有自己了,娜娜米是知道自己忙碌的“额外工作”的。 他没有拆穿,只是顺著她的话,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当然可以。是我多想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依旧温和地看著她。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娜娜米。谢谢你打理后院,也谢谢你种的这些凝神草。就算不是特意为我种的,能看到它们长得这么好,心情也会变好。” 娜娜米被他这番话弄得一愣,准备好的反击话语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更凶狠的话来维持自己傲娇的形象。 但对著林原那双含笑的黑眸,那些话又莫名说不出口了。 她最终只是又“哼”了一声,转回头去,继续盯著那几株凝神草,仿佛上面突然开出了花。 只是,她原本只是无意识触碰叶片的手指,现在却有些紧张地蜷缩了起来,指尖微微用力,捏得嫩绿的叶尖都有些变形了。 脸上红晕似乎更深了一点。 后院一时安静下来。 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出两个挨得很近的影子。 林原没有急著说话,也没有离开,就这样安静地蹲在娜娜米旁边,陪著她一起看那些凝神草。 他知道,对于娜娜米这样的性格,有时候沉默的陪伴,比追问更有效。 果然,过了一会儿,娜娜米先有些受不住这安静又微妙的气氛了。 她清了清嗓子,依旧没看林原,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著点彆扭。 “……你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嗯,说这个,” 林原点点头,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她侧脸上,看著她因羞恼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也来看看你。这几天好像都没怎么和你好好说过话。” 娜娜米捏著叶尖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力度大到那片可怜的叶子似乎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她依旧没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诊所里最近是有点忙乱,” “莱拉刚来,很多事情要適应。波波莉又总是……精力旺盛。五小只的事也得操心。不知不觉,好像就……” 他顿了顿,没有把“忽略了你”几个字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看见娜娜米小巧的肩膀似乎有些绷紧。 “不过,” 林原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笑意。 “看到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还把后院收拾得这么利落,还种了草药……我就放心多了。娜娜米一直都很可靠。” “谁、谁要你操心了!” 娜娜米猛地扭过头,粉色的眸子瞪著他,脸颊的红晕因为这番话似乎更艷丽了些,像抹了上好的胭脂。 “我、我自己过得很好!用不著你来……来假惺惺地说这些!” 她语速很快,像是急於撇清什么,但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与林原带笑的目光长久对视。 说完,她像是再也待不下去,刷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拂动了脚边的草叶。 “我去看看姐姐跑哪去了!免得那个笨蛋又惹麻烦!” 她丟下这句硬邦邦的话,甚至没再看林原一眼,转身就往后院门口走。 脚步匆匆,粉色长髮在身后划出一道有些慌乱的弧线。 只是,在即將跨出门槛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非常短暂,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她没有回头,最终还是快步走了出去,消失在门廊的拐角。 林原还蹲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慢慢站起身。 第182章 笨蛋 午后。 诊所里依旧清閒,没有病人上门。 莱拉说要去镇上的杂货铺再买些日常消耗品,波波莉则还在小树林那边,似乎对五姐妹盖房子的事情很感兴趣,乐不思蜀。 前厅里,只剩下林原和娜娜米。 林原坐在诊桌后面,面前摊开著几本厚厚的书,正专注研究。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安静的轮廓。 而在不远处的靠窗椅子上,娜娜米“恰好”坐在那里。 她手里捧著一本看起来有些旧的书,似乎看得很入神。 那个位置,恰好能让她不用太明显地转头,就能用眼角的余光將林原在诊疗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她维持著看书的姿势已经好一会儿了,但书页却很久没有翻动。 粉色的眼眸时不时会从书页上方抬起,飞快地瞥向林原的方向,又迅速落下,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空气里只有林原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隱约传来的鸟鸣。 就在林原將一份笔记归拢好,准备记录下一份时,一个略带嘲讽,又似乎刻意放得漫不经心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寧静: “嘖,你这个变態还真是受欢迎啊。” 林原笔尖一顿,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娜娜米依旧维持著看书的姿势,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粉色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清晰的字句: “又是魅魔夫人的深夜邀约,又是狼人姐姐的贴身照顾。呵,忙得过来吗?小心身体被掏空哦。” 她的语调很平,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林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艾维婭的事情,娜娜米一直是知情的,后来大概也从波波莉知道了更多。 至於莱拉……贴身照顾这个说法,虽然夸张了点,但莱拉確实在很多地方帮了他很多。 “咳,艾维婭夫人那边……我已经和她交流过了,之后这种行为不会了。” “我又没说什么。” 娜娜米终於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粉色眼眸斜睨著他,带著些许复杂的情绪。 她嗤笑一声,语气更凉了:“你这么急著解释,是心虚了?还是觉得我会像姐姐那个笨蛋一样,被你隨便糊弄过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著书页的一角,將那平整的纸张捲起又抚平,动作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焦躁。 林原被她噎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窗边的粉发女孩。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让她那张故作冷淡的小脸看起来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嗯,虚张声势的可爱。 “我解释,不是心虚,也不是想糊弄谁。” “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应该说清楚,尤其是对……” 他顿了顿。 跟这个彆扭的小姑娘绕圈子,恐怕只会让她更彆扭,更缩回自己的壳里去。 “娜娜米,你是在吃醋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娜娜米努力维持的平静假面。 “——谁吃醋啦!!!” 娜娜米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那本旧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捡。 原本只是有些薄红的脸颊,此刻“轰”地一下爆红,整个人瞬间红了两个度。 明显的顏色变化看的林原一怔。 她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粉色眼睛,里面满是惊愕和羞恼。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会吃你这种笨蛋的醋!” 她的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语无伦次,手指著林原,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我只是看不惯你那副来者不拒、到处拈花惹草的样子罢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自恋狂!变態!笨蛋!” 她一口气骂了好几个词,但气势却因为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而大打折扣,听起来更像是恼羞成怒的掩饰。 林原没有被她的怒吼嚇到,反而因为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甚至轻轻点了点头,顺著她的话说: “嗯,对,我是笨蛋。” 他这坦然承认的態度,让娜娜米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骂点什么,却发现词穷了,只能气鼓鼓地瞪著林原,胸脯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我……” 她憋了半天,最后猛地扭过头,不再看林原,只留给他一个通红耳尖和气得微微发抖的背影。 “我不跟你说了!跟你这种自说自话的笨蛋说话,简直降低我的智商!” “等等!” 眼看著娜娜米就要气冲冲地跑掉,林原下意识地出声喊住了她。 娜娜米脚步一顿,背对著他,肩膀依旧紧绷著,没好气地问: “干嘛?变態先生还有什么高见?” 林原从诊桌后站起身,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看著她那个倔强又带著点狼狈的背影。 “娜娜米,我们好好说说话,行吗?不说別人,就说说你自己。” “我自己?” 娜娜米微微侧过脸,粉色的髮丝垂落,遮住了她小半张侧顏,只露出一点仍旧泛红的耳尖,“我有什么好说的?” “说说你最近在忙什么,除了照顾这些草药。” “说说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有什么不开心的。” “我……” 娜娜米似乎被他这突然转折的话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准备好的攻击性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了几秒,才小声嘟囔,“我有什么不开心的……我过得好得很。” “是吗?” 林原慢慢走近了几步,停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我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开心。是因为我最近太忙,没怎么顾得上和你说话吗?” “谁、谁在意那个了!” 娜娜米立刻反驳,但声音明显弱了下去,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正当的抱怨点,猛地转回身,虽然脸颊依旧红扑扑的。 “还有!昨天晚上,姐姐是不是又偷偷溜进你房间,和你一起睡了?!” 她气鼓鼓地质问。 “我早上都看到她了!从你房间出来!鬼鬼祟祟的!” 这件事又被提起,林原顿时有些尷尬,同时也有些无奈。 “这个……波波莉她……” “我就知道!” 娜娜米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语气更冲了,但仔细听,那衝劲底下掩藏的,分明是另一种情绪。 “那个笨蛋!一点都不懂事!就知道缠著你!她知不知道你很累啊!晚上需要好好休息!她那样……那样会影响你睡觉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小声的嘀咕。 第183章 那你要多关心我一点 与其说是在指责波波莉,不如说是在用这种方式,笨拙地表达著自己的关心。 她其实根本不在意波波莉是不是又和林原睡了。 她在意的点,根本不是“睡在一起”这件事本身,而是担心波波莉的“不懂事”会打扰到林原休息,会让他更累。 林原听懂了。 “娜娜米,你是在担心我,对吗?” “我——!” 娜娜米像是被戳中了最隱秘的心事,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著嘴,想否认,想说“我才没有”,想像刚才那样用更凶的话懟回去。 可是,看著林原,那些逞强的话语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 一股巨大的羞窘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好丟人。 好难为情。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原以为娜娜米会一直沉默下去,或者再次夺门而出时。 “……是又怎么样?” 娜娜米依旧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髮丝后传来。 “是又怎么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但尾音还是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担心你又怎么了?你这个笨蛋最近看起来就是很累啊!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还总是管別人……莱拉也好,那五只小不点也好,还有那个討厌的魅魔……” 她越说,声音越急,像是要把堵在心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姐姐那个大笨蛋也是!就知道黏著你!一点都不会体谅人!你累不累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我……”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竟然有些泛红,但依旧倔强地瞪著他,不让那点水汽凝结。 “我只是觉得……觉得你这样下去不行!” 她说得气势汹汹,但说到最后,声音又不自觉低了下去,重新別开脸,只给林原留下一个泛红的侧脸和紧紧抿著的唇。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林原看著她,轻声问。 娜娜米身体僵了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默认。 “觉得我太忙,忽略了你,也……忽略了自己的身体?” “……我才没觉得被忽略。” 娜娜米立刻反驳,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毫无说服力。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的感觉逼回去。 林原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向前走了两步,这次靠得更近了些,她能闻到娜娜米身上淡淡的清新气息。 “娜娜米,”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温和,带著歉意,“对不起。” 娜娜米肩膀一颤,似乎想说什么,但林原没给她机会。 “对不起,最近確实有点……手忙脚乱。莱拉刚来,很多事情要重新適应。波波莉她……嗯,你也知道,总是很热情。五小只那边也需要安顿。不知不觉,好像就没怎么好好和你待在一起,也没怎么关心你。” “谁要你关心了!” 娜娜米立刻接口,但这次语气里的抗拒明显弱了许多。 “我知道,你很独立,也很能干。” 林原继续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后院被你打理得很好,草药也种活了,平时诊所里很多琐事,你虽然不说,但也都默默地做了。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娜娜米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 “但是,娜娜米,” 林原的声音更柔了,像春日的暖风。 “再独立能干,也还是会希望被人放在心上,会希望被人多看一眼,多问一句,对吧?”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却精准的钥匙,轻轻叩开了娜娜米一直紧紧闭合的心门。 那股强撑起来的气,一下子泄了。 她不再反驳,也不再嘴硬,只是依旧偏著头,看著地面,嘴唇抿得紧紧的。 “……才没有。” 最终,她只是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挤出了这三个字。 像是最后一点倔强的坚持。 林原知道,这是她默认了。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娜娜米的头顶,揉了揉她柔软顺滑的粉色长髮。 娜娜米身体猛地一僵,隨即顺著张开双臂环抱了上来。 小小的身体紧贴在他腰记。 “……笨蛋。” 她小声骂了一句。 “嗯,我是笨蛋。” 林原从善如流,手掌下的动作更加轻柔。 “自恋狂。” “嗯,自恋狂。” “变態。” “……这个我保留意见。” 林原无奈。 “就是变態!” 娜娜米忽然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瞪著他,像只炸毛又委屈的小猫。 “你、你明明都知道!知道我……知道我……” 她“我”了半天,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脸颊再次涨得通红。 看著她这副又羞又急、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林原也轻轻抱了上去,认真地说: “我知道。对不起,娜娜米。以后我会注意的。会多看看你,多和你说说话。累了也会告诉你,会好好休息。好吗?” 娜娜米看了他好几秒,似乎在確认他话语里的真诚。 然后,她猛地又低下头,整张脸埋了起来。 “……说话算话。” “嗯,说话算话。” 林原郑重地承诺。 “……那、那……” 娜娜米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更小了,小到林原必须集中精神才能听清。 “……那你要多关心我一点。” 这句话,她说得飞快,含糊不清,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说完之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原愣一下,隨即笑了。 “好。” “以后我会多关心娜娜米一点的。比关心別人,更多一点。” 话音落下,林原清楚地感觉到怀里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 那用力埋在他腰腹间的脑袋似乎又往里钻了钻,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静的能听见外面的鸟鸣。 林原的手还轻轻放在娜娜米柔软的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然而,这份静謐的氛围並没有持续太久。 “咔嚓。” 前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是波波莉那永远充满活力的欢快嗓音。 “我回来啦!哥哥,我跟你说,小粟她们已经开始——” 波波莉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184章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她一只脚还跨在门槛內,蓝色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脸上原本兴奋雀跃的表情完全僵住,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那个被她称作哥哥的男人此刻正微微弯著腰,一只手轻柔地环抱著一个粉色的身影。 是娜娜米,她几乎要缩进林原的怀里。 而林原的另一只手,甚至还维持著抚摸娜娜米头髮的姿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波波莉脸上的表情飞快地变幻著,由欣喜瞬间转为无措。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似乎还拿著什么东西,可能是从小粟她们那里带回来的小玩意儿,此刻也无意识地垂在了身侧。 “……啊。”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林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弄得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看到了波波莉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措。 这小姑娘,明明和妹妹关係这么好,什么都可以和娜娜米分享,怎么一涉及到自己,就感觉变了味了。 林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鬆开怀里依旧僵硬得像块石头的娜娜米,反而將环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给予无声的支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波波莉,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平日一样温和的笑容。 他朝波波莉伸出了另一只空著的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他的臂弯,那因为娜娜米依偎的怀抱另一侧恰好还留著一个位置。 “不,波波莉。”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 “你来得正是时候。” 他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尷尬或闪躲,只有一如既往的包容。 “过来。” 这句话像是一个小小的开关。 波波莉呆住了。 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微微睁大。 她看看林原伸出的手,又看看他臂弯里那个明显还空著的位置,再看看林原脸上坦然而温和的笑容。 下一秒,那抹短暂黯淡下去的蓝色,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光彩,瞬间亮了起来。 比刚才更加明亮,甚至带上了一丝湿漉漉的水汽。 “哥哥……” 她低低叫了一声,然后不再有任何犹豫,几步就冲了过来。 直接用力撞进了林原另一侧的怀抱,纤细却有力的手臂毫不犹豫地环上了林原的腰,將脸深深埋进了林原的肩膀和颈窝之间。 “呜……哥哥……” 林原稳稳地接住了她,伸出的手臂顺势落下,轻轻环住了波波莉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两个女孩都能更舒適地靠在他怀里。 现在,他的左边,是紧紧埋著脸,耳朵尖红得滴血的娜娜米。 他的右边,是將脸埋在他颈窝,手臂环得死紧的波波莉。 他被两个柔软的身体紧紧依偎著,手臂被她们占据,胸膛感受著她们贴近的温度。 这拥抱有些过於紧密,甚至让他有点透不过气。 他能感觉到,左边的娜娜米,在他用空著的手重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时,那紧绷的身体放鬆了一点点。 而右边的波波莉,则在他颈窝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咕噥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拥抱著她们。 过了好一会儿,波波莉才开口: “娜娜米……坏蛋……偷偷抱哥哥……都不叫我……” 这声音刚好足以让近在咫尺的娜娜米听见。 “……笨蛋!谁偷抱了!!” “就是偷抱!” 波波莉立刻反驳。 “我都看见了!你抱得那么紧!在我不在的时候!哥哥是我噠!” “你才是笨蛋!黏人精!不知羞!” 娜娜米似乎被“我的”这个词刺激到了,猛地从林原怀里抬起头。 “林原才不只是你的!” “就是我的!” “不是!” “就是!” 眼看两个女孩就要在他怀里开始小学生级別的爭吵,林原只觉得一阵好笑。 他连忙紧了紧手臂,將两个快要炸毛的小傢伙都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打断了她们幼稚的爭论。 “好了好了,別吵了。” “波波莉是我的妹妹,娜娜米也是我的妹妹。你们都是。”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里的两个女孩都安静下来,似乎在认真听。 “所以,这里——” 他轻轻晃了晃身体,示意这个此刻容纳了两人的怀抱。 “——是我们大家的。” “真是个变態。” 娜娜米的声音闷闷地从他左侧传来,带著显而易见的羞恼,却半点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 “最喜欢哥哥了。” 波波莉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林原被这两句截然不同的话夹在中间,一时哭笑不得。 “娜娜米,你刚才说的是变態对吧?” 他低下头,想看清怀里那团粉色的表情。 “……” 沉默。 “不是最喜欢吗?” “……闭嘴。” 波波莉从林原肩窝里抬起脑袋,脸上已经掛上了得意的笑容: “娜娜米就是嘴硬。明明刚才都快钻进哥哥身体里了。” “波波莉!”娜娜米猛地抬头,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你说谁嘴硬!” “说你呀。”波波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不过没关係,我最喜欢哥哥了,可以分你一点点。” “谁要你分!” 林原感觉自己像个被夹在两块磁铁中间的铁块,左右都被吸得死死的。 他嘆了口气,索性不再试图讲道理,而是微微俯身,下巴轻轻抵在两个女孩的脑袋之间。 “行了,再吵下去我腰都要被你们勒断了。” 话音刚落,两双眼睛同时抬起来看向他。 “……你没事吧?” 娜娜米的手指微微鬆了松。 “哥哥哪里不舒服?” 波波莉立刻紧张起来。 林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抬手,分別揉了揉两人柔软的发顶, “好了,”他轻声说,“让我喘口气。” 波波莉这才不情不愿地鬆了鬆手臂,但没有完全放开,只是把环抱的力道减轻了些,变成一种更像是依偎的姿態。 娜娜米则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但她没有走开。 只是站定在那里,红著脸,垂著眼,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我、我去帮莱拉收拾东西。” 她丟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娜娜米。” 林原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继续迈步。 “晚上想吃什么?” 娜娜米肩膀微微一颤,沉默了两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隨便。” 然后快步走向后厨的方向。 第185章 標题被波波莉吃掉了 波波莉还掛在林原身上,下巴抵著他的胸口,仰起脸看他,蓝色的眼眸里全是笑意。 “哥哥好厉害,”她小声说,“居然能让娜娜米说出那种话。” “什么话?” “就是……她和你说的话呀,喜欢哥哥之类的。” 波波莉眨了眨眼,“从小到大,我可从来没听她跟任何人服过软。” 林原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你也该下来了。一会儿莱拉回来看到,又要说你了。” “才不会呢,”波波莉嘟起嘴,“莱拉姐姐才不会说我。” 话虽如此,她还是乖乖放开了手,退后一步,仰著脸打量林原。 “哥哥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嗯,”林原点点头,嘴角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还不错。” 波波莉歪了歪头,忽然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是因为娜娜米吗?” 林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抬手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少打听这些。” “唔——”波波莉捂著额头,鼓著腮帮子,但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不说我也知道。” 她蹦蹦跳跳地往后院跑去,跑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句: “我去帮娜娜米!哥哥你休息一会儿!別看书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廊拐角。 林原站在原地,听著后院传来两个女孩隱约的说话声。 波波莉的声音清脆欢快,娜娜米的声音低沉敷衍,偶尔夹杂几句拌嘴。 他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 傍晚时分,莱拉回来了。 她拎著两个布袋子,里面装著从镇上杂货铺买回来的各种日用品。 盐、糖、几块肥皂、一小捆麻绳,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厨房用具。 林原迎上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辛苦了,买这么多。” “还好,” 莱拉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后院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落回林原脸上。 “波波莉和娜娜米呢?” “在后院。娜娜米在整理草药,波波莉在旁边……嗯,捣乱。” 莱拉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什么,只是走进厨房开始收拾买回来的东西。 林原把袋子放在灶台上,转身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莱拉接过,喝了一口,目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向后院。 夕阳的余暉洒在小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波波莉蹲在草药盆前,正用手指戳著凝神草的叶子,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娜娜米站在她旁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嘴唇翕动,大概是在训她。 两个女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挺好的。”莱拉忽然说。 林原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挺好的?” “这里。”莱拉顿了顿,“……大家都挺好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林原听出了那平淡底下藏著的一些东西。 他侧过头,看著莱拉的侧脸。 夕阳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眼镜片上反射著橘色的光晕,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莱拉,”他开口。 “嗯?” “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莱拉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习惯。” “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想家吗?” “没有。” 这一次,莱拉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条件反射。 她顿了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微微垂下眼睫,声音放低了一些: “这里……挺好的。我不想回去。” 林原看著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就说。” “嗯。” 莱拉应了一声,继续低头整理袋子里的东西,动作依旧利落,只是那垂下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 …… 晚饭是莱拉做的。 她做了一桌菜,比平时丰盛不少。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蘑菇燉鸡汤,一盘清炒时蔬,一碗凉拌小菜,还有一大碟煎得金黄的葱油饼。 波波莉一进厨房就惊呼了一声:“哇!这么多好吃的!莱拉姐姐你太厉害了!” 娜娜米跟在她后面,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今天什么日子?” 林原看著满桌的菜,也有些诧异。 “不是什么特殊日子,”莱拉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边,“就是看到有卖新鲜蘑菇的,多买了一些。顺便想著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 她说著,坐到了林原旁边的位置。 波波莉抢占了林原另一边的位置,娜娜米则犹豫了一下,坐到了波波莉旁边。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温馨。 林原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汤汁浓郁,带著蘑菇特有的鲜香。 “好吃。”他由衷地称讚。 莱拉嘴角微微弯了弯,推了推眼镜:“多吃点。” “莱拉姐姐做的饭最好吃了!”波波莉嘴里塞著葱油饼,含糊不清地说,“比哥哥做的好吃多了!” “……”林原看了她一眼,“那以后让莱拉做给你吃。” “不行不行,”波波莉连忙摇头,“哥哥做的我也要吃!哥哥做的也特別好吃!仔细想想,还是哥哥做的更好吃一点!” “嘿嘿。” “贪心。” 娜娜米在旁边凉颼颼地说了一句。 “哪有!”波波莉理直气壮,“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失望而已!” 林原適时插进去: “小粟她们那边怎么样了?波波莉今天去看了吧?” 波波莉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开始滔滔不绝: “看了看了!她们已经开始搭小屋了!小粟真的好厉害,指挥妹妹们干这干那,特別有条理!小黍负责收集树叶,小豆负责找树枝,小稷和小米负责搬运……她们说大概再过两三天就能搭好一个能住的小屋了!” “这么快?”林原有些意外。 “因为她们虽然个子小,但是很勤快啊!”波波莉兴奋地说。 “而且她们选的那个位置真的很好,背风,阳光也能照到,旁边还有小溪……哥哥你要不要明天去看看?” “嗯,好。” “我也要去!”波波莉立刻说。 “你本来就去了。” 娜娜米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再去一次不行吗!” 林原看著两个女孩又开始拌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莱拉安静地坐在旁边,嘴角也带著淡淡的弧度,目光在几个人身上缓缓扫过。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林原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厨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莱拉起身去点了灯。 橘黄色的灯光温暖地亮起,將每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林原,” 莱拉重新坐下时,轻声叫了他一声。 “嗯?” “……没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饭。 第186章 一直等下去 林原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夜幕完全降临。 厨房里的灯火明亮而温暖,食物的香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波波莉吃完了饭,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发出满足的嘆息:“好饱啊……莱拉姐姐,你这样会把我们餵胖的。” “史莱姆也会胖吗?” 莱拉收拾著碗筷,转头笑道。 “当然会胖啦,如果消化太多我就会变得很大!” 娜娜米拿起桌上的抹布,开始擦桌子,动作利落而熟练。 林原站起身,想帮忙收拾碗筷,却被莱拉按住了肩膀。 “你坐著休息。”莱拉说,语气不容置疑,“这几天你都没好好休息过,別逞强。” “我只是收拾一下碗筷——” “坐著。” 林原看著莱拉认真的表情,最终还是顺从地坐了回去。 波波莉在旁边偷笑:“哥哥被管住了。” 林原瞥了她一眼:“你也去帮忙。” “好嘞!” 波波莉跳下椅子,蹦蹦跳跳地去帮娜娜米擦桌子。 三个女孩很快就把餐桌和厨房收拾得乾乾净净。 林原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三个和自己息息相关的女孩在家里忙碌生活……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著食物的香气,混合著三个人身上不同的气息。 波波莉的气息是甜甜的,像糖果。 娜娜米的气息是清冷的,像雨后的青草。 而莱拉的气息…… 是安心的。 像家。 “哥哥?” 波波莉的声音把他从短暂的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看到波波莉站在他面前,歪著头看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是不是困了?要不要去睡觉?” “还好,”林原站起身,“你们先洗漱吧,我去后面透透气。” 他穿过厨房,推开后门,走到小院里。 夜风微凉,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天上掛著一弯新月,星光稀疏,但足够照亮小院的轮廓。 他站在草药盆前,看著那些凝神草在夜色中安静地舒展著叶片,忽然想起了娜娜米今天下午说的话。 “你明明都知道……知道我……” 林原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想。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但已经从那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中辨认出了来人。 “莱拉。” “嗯。”莱拉走到他身边,和他並肩站著,也看向那几盆凝神草,“娜娜米种的?” “嗯。” “长势不错,”莱拉评价道,“她比我想的要细心。” “她一直都很细心,”林原说,“只是不喜欢表现出来。” 莱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今天下午……和娜娜米聊过了?” 餐桌时她就感觉到眾人之间的氛围改变了。 波波莉和娜娜米,她们虽然是看起来不大的史莱姆,但是对林原的情感…… 还有那两个魅魔母女…… 真是的,林原,你真是在哪里都能做吸引別人,再这样下去,我…… 林原侧头看她,莱拉依旧望著那些草药,表情平静,但握著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嗯,”他没有隱瞒,“聊了聊。” “她……说了什么?” “她说,” 林原顿了顿,想起娜娜米红著脸说“你要多关心我一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说了一些……之前没说过的话。” 莱拉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原以为她不打算再说话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林原。”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以后?” “就是……”莱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波波莉,娜娜米……还有艾维婭,还有其他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林原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吹过,草药叶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没有想那么远,”他最终说,“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这样就好?” “嗯。” 莱拉转过头,看著他。 月光下,林原的侧脸轮廓分明,表情平静而认真,黑色的眼眸映著星光,看不出任何迷茫或犹豫。 莱拉看著那张脸,心臟忽然跳得有些快。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悸动压下去。 “林原,”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没什么。”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夜色。 有些话,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但她会等。 反正……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莱拉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原也没有追问。 他们就那样並肩站著,看月光一点一点爬过院墙,在凝神草的叶片上镀一层薄薄的银。 “回去吧,”最终还是莱拉先开了口,声音恢復了平时那种温和的从容,“明天还要早起。” “嗯。” 回到前厅,波波莉和娜娜米已经不在。 莱拉道了声晚安,踩著不紧不慢的步子上楼去了。 林原洗漱完回到房间,刚准备关灯,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用拳头在门上胡乱拍了两下,带著一种迫不及待的雀跃。 “哥哥——开门呀——” 波波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尾音拖得长长的。 林原的手停在灯绳上,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三天了。 上次答应她们“每三天一起睡一次”的约定,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铺好的被褥,又看了看门口,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苦笑。 三天,以前觉得挺长的,怎么这次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 “来了。” 他走过去拉开门。 第187章 亲一下嘛(加更一章) 门外的景象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波波莉站在前面,头髮披散著,明显刚洗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浅蓝色睡裙,领口歪歪斜斜的,像是穿的时候太著急没整理好。 两只光著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不安分地蜷了蜷。 而娜娜米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粉色长髮同样披散著,比白天看起来更长更软,垂在腰侧,隨著呼吸轻轻晃动。 她穿著一件素白色的睡裙,款式比波波莉的简单得多,但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看什么看,” 她感受到林原的目光,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是姐姐非要拉我来的。我本来不想来的。” “娜娜米你说谎!” 波波莉立刻回头揭发。 “刚才在房间你就一直在翻来翻去,还问我要不要现在过去,我说等一会儿你还——” “波波莉!!!” 娜娜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甚至连姐姐都不叫了,伸手就要去捂波波莉的嘴。 波波莉灵活地一弯腰躲了过去,哧溜一下从林原身侧钻进了房间,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哥哥快来!我好睏了!” 她一溜烟跑到床边,毫不客气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只露出一张笑脸。 娜娜米还停留在门口。 他往旁边让了让,侧身靠在门框上,声音放得很轻:“进来吧,外面凉。” “……哼。” 娜娜米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傲娇的单音节 隨后快步从林原身边经过。 经过他身侧时,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气飘了过来——她应该也刚洗过澡。 林原关上门,转过身时,看见娜娜米已经爬上了床,正试图把波波莉往旁边推。 “你过去点。” “不要嘛,我要挨著哥哥睡。” “我当然也要——不是,我是说,你过去点,我要睡中间。”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想来的吗?”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林原看著两个女孩在被窝里你推我搡,枕头都被挤歪了,被子皱成一团,忍不住嘆了口气。 “都別爭了。”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两个快要打起来的傢伙分开。 “我睡中间。波波莉睡左边,娜娜米睡右边。行了吧?” 波波莉立刻欢呼:“好!哥哥最好了!” 娜娜米没说话,但也没有反对,只是默默地往右边挪了挪,给林原腾出了位置。 林原关了灯,摸黑躺下。 刚躺好,左边一个温热的身躯就像小动物一样拱了过来。 波波莉的手臂熟练地环上了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肩窝,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发出满足的嘆息声。 “哥哥……好暖和……” 林原还没来得及回应,右边也贴过来一个温热的身体。 娜娜米的动作没有波波莉那么放肆,她只是轻轻靠了过来,肩膀抵著他的手臂,髮丝散落在他的枕边,带著那股清新的柑橘香。 但是她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指尖微凉,轻轻扣著他的脉搏。 “別看了。” 她闷闷地说了一句,然后飞快地把脸埋进林原的肩膀,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来。 林原感觉到左侧也被填满了。 他被两个冰凉的身体夹在中间,左臂被娜娜米靠著,右臂被波波莉抱著,动弹不得。 苦也。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 一夜过去。 林原是第一个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维持著昨夜的姿势。 不,姿势已经变了。 波波莉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浑身黏糊糊的,搞得他上半身都湿湿的。 她的睡相实在算不上好,被子已经被她蹬到了床尾,一条腿还搭在林原的小腿上。 而娜娜米…… 林原微微偏头。 娜娜米侧躺著,脸朝著他的方向,睡得很安静。 波波莉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花了几秒钟才搞清楚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林原脸上,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哥哥……早上好……” 她的声音沙哑而柔软,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她凑过来,在林原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 声音清脆响亮,在清晨的房间里迴荡。 林原还没来得及反应,右边的娜娜米也动了。 她似乎被波波莉亲的那一声吵醒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粉色的眸子带著一层薄薄的水雾,迷茫地看著林原。 然后她听到波波莉说。 “娜娜米你也亲一下哥哥嘛”。 然后她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波波莉从林原身上爬起来,探过身子去拉娜娜米:“来嘛来嘛!” 娜娜米被她拉得身体前倾,重心不稳,整个人朝林原栽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撑在他胸口,稳住自己时。 她的脸就停在林原脸的正上方,距离不到十厘米。 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 娜娜米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粉色的眼眸里映著林原的脸,呼吸交缠,近在咫尺。 她咬著下唇,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很快,她迅速低下头,嘴唇在林原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速度之快,堪比蜻蜓点水,快到林原几乎以为是错觉。 动作结束,她猛地推开他,翻过身去,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截后颈。 “……我去洗漱。” 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带著显而易见的慌乱和羞耻。 娜娜米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趿拉著拖鞋“噠噠噠”地跑了出去,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披好,全程没有回头看林原一眼。 波波莉趴在林原胸口,看著娜娜米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好一会儿。 “哥哥,”她抬起头,蓝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娜娜米害羞了。” “你也好意思说別人。” 林原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 “唔——”波波莉被捏著脸,说话含糊不清,“但是哥哥,你脸上有我的口水。” 林原低头一看,自己衣领上那片水渍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波波莉。” “嗯?” “下次睡觉,別流口水。” “我控制不了嘛!” 第188章 有点可爱 等林原简单洗了把澡下楼的时候,莱拉已经在厨房了。 她繫著那条浅灰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煮著粥,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旁边的小碟子里摆著几样小菜,切得整整齐齐,配色也讲究。 “早上好。” 莱拉和他打招呼,声音清朗而温和,手里握著的木勺在粥锅里缓缓搅动,带起一阵米香。 “我正在做早餐。” 林原走到灶台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旁边碟子里的葱花,想帮忙撒到粥里。 “这些交给我就好!” 莱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背,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的手心覆在林原的手背上,掌心微微有些潮湿。 林原愣了一下,低头看著那只按在自己手上的手。 莱拉也愣了。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风,连眼镜都歪了歪。 “我、我是说……” 她飞快地推了推眼镜,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著锅里的粥,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 “你休息休息,这些交给我。坐著等就好。” 林原看著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有再坚持,转身走到餐桌边坐下。 “好,那就辛苦你了。” “嗯。” 莱拉背对著他,应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一点不自然的紧绷。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却没有去擦,只是愣愣地盯著那片雾气发呆。 自己刚才摸到他的手了,林原的手好大,摸起来好像也很不错,皮肤…… 等等,莱拉你在想什么呢? 莱拉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她摘下眼镜,用袖口飞快地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锅里。 粥快好了。 不能糊。 可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林原坐在餐桌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安静而温和。 他穿著那件浅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锁骨上好像有一小块红印? 莱拉搅粥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眨了眨眼,试图回忆起刚才瞥见的那一幕。 是红印吗? 还是……只是衣领的褶皱? 她咬著下唇,木勺在锅里无意识地搅了又搅,粥已经被搅得有些过头了,她却没有察觉。 “莱拉?” 林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 她猛地回神,手里的木勺“啪嗒”一声掉进了锅里,溅起几滴粥液,落在灶台上。 “……” 她手忙脚乱地去找勺子的柄,指尖探进滚烫的粥里,被烫得“嘶”了一声,又缩回手。 “我来。” 林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伸手从锅里把木勺捞了出来,放在旁边的碟子上。 “烫到了?” 林原的声音就在她身侧,近得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气息拂过她耳廓的温度。 莱拉的狼耳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没、没有。” 她想把手藏到身后,但林原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將她的手翻过来,低头检查她的指尖。 莱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掌心乾燥而温暖,指腹微微粗糙。 那触感比她想像中更加分明。 “有点红。” 林原微微皱眉,拇指在她指尖轻轻蹭过,將沾到的粥液拭去。 “不过看起来不严重。狼人的恢復能力確实很强。” 他说这话时还握著她的手,目光专注地落在她指尖上,像是在確认没有更深的烫伤。 莱拉的耳朵已经完全竖起来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 那热度绝对不是因为灶台的火。 她想抽回手,但又捨不得。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激烈交锋,让她整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 “莱拉?” 林原抬起头,发现她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眼神里有些慌张,有些窘迫,还有一些…… 他没来得及看清,莱拉已经猛地抽回了手。 “我真的没事。” 她把手背到身后,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要证明自己很镇定。 “你不用……不用这么紧张。一点粥而已。” “嗯,看起来確实没事。” 林原点点头,目光从她泛红的指尖移开,落在她耳尖上。 那对灰白的狼耳此刻微微向后压著,是犬科动物紧张或害羞时的典型姿態。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但是,莱拉,你確定你没事吗?你的耳朵——” “我的耳朵怎么了?!” 莱拉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耳朵,碰到那对毛茸茸的耳廓时才意识到它们在向后压。 她连忙想控制它们竖起来,但越是著急,耳朵越不听使唤,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 “……噗。” 林原没忍住,笑出了声。 莱拉瞪著他,脸上的红晕更浓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林原收敛笑意,但眼角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 “只是觉得……你有点可爱。” 空气突然安静了。 莱拉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她的耳朵“唰”地一下完全竖了起来,直直地指著天花板,连带著几缕银白色的髮丝都被带得翘了起来。 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繚绕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要被粥的沸腾声淹没。 林原没有重复。 他只是转过身,拿起灶台上的木勺,开始搅动锅里的粥。 “我说,你先休息一下,接下来交给我。” 他舀起一勺粥,看了看稠度。 “你搅太久了,粥有点稠。不过应该还能吃。” “我不是问这个。” 莱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著一丝不甘。 第189章 莱拉知道了 林原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搅著粥。 莱拉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追问。 “那你去坐著吧。” “我来继续——” “不行。” 林原头也不回地说,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你被烫到了,需要休息。” “我都说了我没事——” “莱拉。” 林原放下木勺,转过身,双手撑在灶台边缘,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如果我被烫到了,你会让我继续干活吗?” 莱拉张了张嘴,想说他不会被烫到因为他是人类应该更小心,但看著林原那双认真的黑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会。” “那就对了。” 林原点了点头,像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去坐著吧。粥好了我叫你。” 他转过身,继续和那锅粥较劲,又检查了一下小菜,发现切工很好但调味可以再调整一下,隨手从架子上拿下酱油瓶,在每个小碟子里各点了几滴。 莱拉站在他身后,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来,大学的时候,林原也是这样。 在实验室里,在课堂上,在任何需要动手的事情上,他都是这样。 不慌不忙,但每一步都做得扎实。 她那时候就喜欢看他做事的背影。 现在也是。 “还不去坐?” 林原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莱拉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原地站了快一分钟,像个傻子一样盯著人家的后背看。 她的脸又烫了起来。 “我……我这就去。” 她快步走到餐桌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往林原的方向飘。 看他往粥里加了一点盐,看他尝了一口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看他用抹布把灶台上溅出的粥液擦乾净,动作利落而细致。 每一个动作都落在她眼里,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心跳加速。 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指。 刚才被林原握过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著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她悄悄地蜷了蜷手指,像是在確认那份温度还在。 “粥好了。” 林原端著锅走过来,舀了四碗粥,一一摆好。 “波波莉和娜娜米呢?” “波波莉我刚才看到她,不过现在不太清楚。” 莱拉收回手,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做。 “娜娜米……好像回房间了。她今天早上从你房间出来的时候,脸特別红。” 林原的动作顿了顿。 “她从我房间出来,你看到了?” “我起得早。”莱拉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在走廊遇到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她穿著睡衣,头髮也没梳。”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单纯的陈述,但林原总觉得里面藏著一些別的东西。 他没有深究,只是说:“叫她下来吃饭吧。” “嗯。” 莱拉站起身,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林原。” “嗯?” “你锁骨上那个红印……” 她没有说完,只是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迈步上楼了。 林原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 浅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处隱约可以看到一小块淡红色的痕跡。 是昨晚留下的印记。 被莱拉看到了。 林原伸手整了整衣领,把那块痕跡遮住。 他想起莱拉刚才那个欲言又止的语气,和她耳朵尖那抹怎么也消不下去的红。 早饭是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中结束的。 波波莉吃得心满意足,肚子都大了一圈。 娜娜米全程没有说话,筷子夹菜的动作又快又准,像是赶时间。 但实际上她哪儿也不去,吃完饭就端著碗去厨房了。 “我来洗。” 莱拉跟进去,从她手里接过碗筷。 娜娜米没有推辞,站在水槽边擦乾手,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已经彻底亮了,后院那片小菜地在晨光里泛著鲜活的绿意。 “娜娜米。” 莱拉一边洗碗一边开口。 “嗯?” “待会儿要不要去看看小粟她们?” 娜娜米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前厅的方向。 透过门帘的缝隙,能看到林原坐在诊桌边整理什么东西,波波莉趴在他肩膀上,下巴抵著他的肩窝,不知道在说什么。 “……隨便。” “那就一起去吧。”莱拉的语气平淡,但嘴角弯了弯,“林原昨天也说过想去看看。” “我没说不去。” 娜娜米丟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莱拉看著她的背影,推了推眼镜,低下头继续洗碗。 水流声哗哗地响著,泡沫在手心揉开又冲走。 她想起早上在走廊里遇到娜娜米的画面。 粉色头髮的女孩从林原房间出来,睡衣领口皱巴巴的。 “早上好。” 莱拉当时只是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早。” 娜娜米用蚊子般的声音回了一个字,然后低著头快步走过,险些被自己的睡裙绊倒。 莱拉那时没有多问,但她心里很清楚。 那间房间是林原的,娜娜米从里面出来,穿著睡衣,头髮没梳,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这意味著什么,她不是不懂。 只是不想去细想。 水龙头被关上。 莱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干布擦碗,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 出发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前了。 四个人沿著诊所后面的小路往小树林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波波莉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蹲下来研究路边的蘑菇,嘴里念叨著“这个能不能吃”“那个好漂亮”。 娜娜米跟在她后面,偶尔回应一句“不能吃”“有毒”。 林原和莱拉並排走在最后。 “今天天气不错。” 莱拉说。 “嗯,”林原点点头,“適合干活。” “干活?” “小粟她们在建房子,正好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莱拉沉默了一瞬。 “你不是说让她们自己来吗?” “让她们自己来,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能帮。”林原侧头看了她一眼,“搬点材料、递个工具,什么的。” 莱拉没有反驳。 她看著林原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黑髮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个人,总是这样。 嘴上说著“你们自己决定”,实际上还是放心不下,总要想办法帮一把。 对波波莉是这样,对娜娜米是这样,对小粟她们也是这样。 对所有人都是。 第190章 赔礼哦(加更一章) “到了。” 林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前方不远处,小树林的边缘,靠近山坡背风的地方,一片小小的空地上,几个忙碌的小小身影正在来回穿梭。 小粟站在一个用树枝搭起的框架旁边,手里拿著一根比她自己还高的细藤,正在往框架上缠绕。 小黍抱著一大捧树叶,摇摇晃晃地从旁边走过,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叶子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埋进去。 小豆蹲在地上,用小石头固定著几根木桩的底部,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小稷和小米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手拉手抬著一根细长的树枝,一步一挪地往这边走。 “哇——真的搭起来了好多!” 波波莉惊呼一声,小跑著冲了过去。 “波波莉!” 小黍第一个看到她,开心得差点把手里的叶子全撒了。 “林原先生!莱拉小姐!娜娜米姐姐!” 小粟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对著走过来的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进度怎么样了。”林原蹲下来,视线和她们平齐,目光扫过那个已经有模有样的小屋框架,“很不错啊,比我想的快多了。” “嘿嘿,”小黍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们说过的嘛,我们很能干的!” 小豆从木桩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喊了一句:“林原哥哥好……” “小豆,”林原看向她,目光放柔了一些,“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小豆的声音细细软软的,脸颊泛起一点不好意思的红,“已经不发烧了,也不咳嗽了……” “那就好。” 莱拉蹲在小屋框架旁边,伸手试了试树枝的牢固程度,推了推眼镜:“结实用心,比我想的结实。” “莱拉小姐教过我们要选牢固的材料呀!”小黍眨著眼睛说。 莱拉嘴角弯了弯,没有否认。 又在空地待了一会儿,帮著递了一些树枝、整理了几捆乾草,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四个人准备往回走。 “林原先生!” 刚走出几步,小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原转过身,看到小粟小跑著追了上来,手里捧著一小束野花。 花不大,顏色也很素。 几朵白的、几朵黄的、几朵淡紫的,零零散散地扎在一起,用一根细草茎缠了两圈。 “这个送给你!” 小粟把花举过头顶,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我们今天早上在林子边采的!本来想等花束再大一点再送,但是你今天就来了,所以就……” 她说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原蹲下来,接过那束小小的野花,低头看了一眼。 花茎上还沾著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谢谢,很漂亮。” 小粟的脸一下子红了,比花还红。 “不、不客气!林原先生喜欢就好!” 她鞠了一躬,转身跑回了妹妹们身边,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冲林原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林原站起身,把野花小心翼翼地別在布包的侧袋里。 “小粟好可爱啊。” 波波莉看著小黍跑远的背影,由衷地感嘆。 “嗯。”莱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束野花上,“是很可爱。” “走吧,”林原转身,“该回去准备午饭了。” …… 回到诊所,刚推开门,波波莉就喊了一声“好累呀”然后瘫在了椅子上。 娜娜米去后院给草药浇水,莱拉走进厨房开始洗米切菜。 林原坐在诊桌后面,把那束野花从布包上取下来,找了一个小玻璃瓶,装了水,把花插进去,放在窗台上。 阳光照在花瓣上,白的更白,黄的更黄。 他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去厨房帮忙,前厅的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林原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 白色微卷的长髮,红色的眼瞳,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裙,手里拎著一个盖著白布的藤编提篮。 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站在那里,像一幅精致的画。 不是艾维婭又是谁? “艾维婭。” 林原有些意外。 “中午好,林原。” 艾维婭微微頷首,语气温和而有礼,和她平时那种妖嬈嫵媚的调子不太一样。 “有人来了吗?” 莱拉听到敲门声。 然后脚步声响起,莱拉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还繫著围裙,手里还握著一把菜刀。 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艾维婭?” 见到艾维婭,莱拉如临大敌,眼睛紧紧盯著艾维婭,目光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警觉。 艾维婭转过头,看向莱拉。 目光在莱拉的狼耳和围裙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莱拉小姐,中午好呀。” 艾维婭的声音拖长了半拍,尾音微微上扬,带著某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她微微欠身,礼节周全得无可挑剔。 但莱拉没有放鬆。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了。 前两天就是艾维婭晚上来敲门,把林原带走,过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回来! 这个女人绝对对林原居心叵测! 这一次绝对要保护好林原! “今天来,是有事?” 林原的声音把莱拉的思绪拉了回来。 上次和艾维婭好好交流过,她回应態度良好,林原是愿意相信她的。 毕竟艾维婭脱离了和他交易的魅魔行为外,性格很温和,交谈起来让人感到很舒服,就是有点恶趣味。 “放心,这次不是单独谈论的话题哦。” 艾维婭似乎感受到了莱拉目光中的敌意,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笑得更加从容。 她轻举手上的提篮,纤细的手指捏住白布的一角。 “前两天晚上,是我失礼了。” 她掀开白布。 提篮里舖著一层乾净的白色衬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著几样东西。 一小罐蜂蜜,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罐里泛著光。 一包看起来品质不错的茶叶,用牛皮纸包著,繫著麻绳。 还有几块手工製作的糕点,形状精致,点缀著果仁和乾花。 “月光蜂蜜,味道很不错。” “老家以前送来的茶叶,还有我自己做的一点点糕点。” “算作我的赔礼,让林原费心了。” 艾维婭的手指在提篮里点过,声音慵懒而轻柔。 然后她抬起头,红色的眼瞳里映著林原的脸。 “除了这些外,还有——爱莉。”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齐肩银髮,红色的眼瞳,和艾维婭如出一辙的面容,只是年轻了许多,线条更柔和,表情也更倔强。 她穿著一条蓝色的牛仔裤,下面是黑粉相间的条纹丝袜,包裹著纤细笔直的双腿。 脚上蹬著一双黑色的小皮鞋,鞋尖蹭了蹭地面。 第191章 正常流程 艾维婭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 爱莉抬起眼睛,看向林原。 “林原。” 她的声音淡淡的,喊出林原的名字。 但那双红色的眼瞳里,映著林原的倒影,明亮而专注,根本藏不住。 莱拉看著眼前这一幕,手心里的刀柄被握得更紧了。 她看看艾维婭,又看看爱莉。 这对母女,长得出奇地像。 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白髮红瞳,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五官。 只是艾维婭更显成熟,而爱莉是倔强青涩。 莱拉的耳朵完全竖了起来。 她的目光在艾维婭和林原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两人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林原表情带著一丝意外,完全没想到爱莉也会来。 等等。 赔礼? “等等!”莱拉上前一步,围裙的系带在身后晃了晃,“什么意思?赔礼?”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狼耳竖得笔直,耳廓微微向前倾。 艾维婭转过头看向她,眼里满是笑意。 “当然是赔礼呀。” 她的语调慢悠悠的。 “前两天晚上,是我太失礼了。做了那些……嗯,不太合適的事情。”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 “所以,为了表达我的歉意——” 她伸手揽住爱莉的肩膀,將女儿往身前带了带。 “我的女儿,爱莉,就麻烦林原医生照顾了。” 莱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她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艾维婭歪了歪头,髮丝从肩头滑落,笑容里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恶趣味。 “我说,爱莉就是我的赔礼呀。” 她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宣布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赔……礼?” 莱拉重复著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转不动了。 赔礼? 把女儿当成赔礼? 这是什么荒唐的逻辑?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林原,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个“这人在开玩笑”的表情。 但林原的表情也有些僵硬,显然也没料到艾维婭会来这么一出。 但这事放在艾维婭的身上,这个刚见面就用钱打开交易的女人,又感觉说得过去了。 “艾维婭,你——” 林原刚开口,话还没说完,艾维婭已经轻轻推了爱莉的后背。 力道不大,但恰到好处。 爱莉顺著力道,整个人抱向林原。 林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 他的手臂环住了爱莉纤细的腰身,將她稳稳地接在怀里。 低头。 爱莉的下巴微微扬起,红色的眼瞳近在咫尺,映著他的脸。 银白色的髮丝蹭过他的下巴,带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然后,她踮起了脚尖。 莱拉的世界在那一瞬间放慢了。 她看见爱莉的双手轻轻搭在林原的肩膀上,看见她的睫毛微微垂下,看见她的嘴唇准確无误地,覆上了林原的唇。 一触即分。 但那个画面,清晰地印在了莱拉的视网膜上,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烧得她眼前发白。 林原的嘴唇上,留下了一小片湿润的光泽。 “……”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灶台上锅里水烧开的咕嘟声。 莱拉握著菜刀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那一瞬间被炸得粉碎。 耳朵已经完全贴在头皮上。 艾维婭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噙著满意的微笑。 “哎呀,”她轻声说,“爱莉,你太著急了。” “我没有著急。” 爱莉从林原怀里退开半步,脸上泛著一层淡淡的红,但表情依旧倔强。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林原一眼,然后落在旁边的墙上。 “只是……只是赔礼的正常流程而已。” “正常流程?” 莱拉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管这叫……正常流程?” “有什么问题吗?” 爱莉终於转过头来看她,眼里带上了一丝挑衅。 莱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 冷静,莱拉。 你让我怎么冷静! “问、题、大、了!” 莱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 “哇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从楼梯方向炸开,把莱拉没说完的话直接淹没。 波波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跑了下来,站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惊恐的圆。 她的蓝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地盯著林原嘴唇上那道湿润的光泽。 “你你你你你——” 她伸手指著爱莉,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亲了哥哥!!!” “你、你怎么可以亲哥哥!!!”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挡在林原身前,张开双臂。 “爱莉!你这个坏女人!怎么可以亲我哥哥!!!” 爱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了波波莉一眼。 “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同意就亲他!” “为什么要经过你同意?” 爱莉的表情从发愣变成了不屑,红色的眼瞳微微眯起。 “你只是他妹妹而已。” 蛆蛆史莱姆,不值一提。 “我——!” 波波莉被噎住了,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没想到被自己对林原的称呼上呛了一下。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里的水雾终於凝结成泪珠,顺著脸颊滚了下来。 “反正、反正就是不行!!!” 她猛地转过身,扑进林原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著浓重的鼻音。 “哥哥是我的……是我先来的……呜……” 林原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手臂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心里嘆了口气,好熟悉的一幕,感觉前两天才发生过,而且周围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第192章 留下来 “波波莉,別哭。” “我不要!我被欺负了!哥哥你帮我说她!” 波波莉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著他,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掛著细碎的泪珠,可怜极了。 林原无奈地嘆了口气,抬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没人欺负你。” “有!就!有!” 波波莉跺了跺脚,又回头瞪了爱莉一眼。 娜娜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走了进来。 她站在厨房门口,一手拎著浇水的水壶,一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艾维婭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像是在看一齣好戏。 爱莉站在客厅中间,双臂环胸,下巴微抬。 莱拉握著菜刀,表情僵硬,耳朵紧贴头皮。 波波莉掛在林原身上,满脸泪痕,哭得一抽一抽的。 林原被她抱著,一脸无奈。 娜娜米沉默了几秒。 “我是不是不应该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就要回后院。 “娜娜米!” 波波莉喊住她,声音里带著哭腔。 “你都不帮我!他被別人亲了!她亲了哥哥!” 娜娜米脚步一顿。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林原,准確地说,是看了一眼林原嘴唇上的那道光泽。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爱莉。 爱莉也看著她。 两个女孩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哦,姐姐你好大惊小怪。” 娜娜米收回目光,语气凉得像冬天的风。 她迈步走进厨房,把水壶放在灶台上,然后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 “好了。” 艾维婭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笑意。 她从门口走过来,伸手搭在爱莉的肩膀上,將女儿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林原医生,人我已经送到了。爱莉就拜託你了。” “等等。” 林原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一只手还搂著波波莉,另一只手抬起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艾维婭,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爱莉就是赔礼?你是要把她留在这里?” “聪明。” 艾维婭眨了眨眼。 “因为和你谈之后我觉得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事情。正好,爱莉也很想……咳,正好需要找个人好好照顾爱莉。”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林原医生这里,应该是最合適的选择了吧?” “不合適。” 莱拉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她终於把菜刀放在灶台上了,毕竟菜刀可没有自己的爪子好用。 “这里是诊所,不是旅店。不是什么人想住就能住的。” “莱拉小姐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艾维婭转过头看她。 “林原医生都没有拒绝呢,你怎么就替他拒绝了?” 莱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只是——” “你只是林原的同学,对吧?” 艾维婭接话接得很快,快到莱拉来不及反驳。 “同学的话,应该没有权利替诊所主人做决定吧?” “艾维婭夫人。”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眼里依旧翻涌著某种压抑的情绪。 “这里是林原的家。收不收留谁,应该由他自己决定。我只是……” 她顿了顿。 “只是不希望他被危险的人靠近。”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危险?” 艾维婭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这个词。 她笑了。 “莱拉小姐,你这个词用得真有意思。” 她的目光从莱拉脸上移开,落在林原身上,语气放缓了一些。 “林原,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好好考虑一些事情,正好爱莉也很想你,这才来找你。”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 她微微耸肩。 “我也不会强求。” 林原沉默了一会儿。 怀里波波莉还在抽噎,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 他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莱拉的紧张警惕,还带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波波莉的委屈不甘。 娜娜米看似漫不经心,但似乎也在等他做决定。 还有爱莉的。 爱莉站在艾维婭身边,静静的看他。 眼里似乎包含了很多情绪,他分辨不出来。 林原看著爱莉的侧脸,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那个下午。 她直白而坦率的话语。 “因为我喜欢你。” 还有那双红宝石一样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没有一丝闪躲。 “波波莉。” 林原低头,轻轻拍了拍波波莉的后背。 “先下来。” “不要……” 波波莉闷闷地说,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 “你先下来,我有话要说。” 波波莉犹豫了一下,终於慢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 “哥哥你不会要把她留下来吧……” 林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把她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拿开,扶著她站稳。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艾维婭。 “艾维婭,你说要想事情,需要多久?” 艾维婭眨了眨眼,似乎在估算。 “少则一周,多则半个月。” 艾维婭表情难得地正经了一些。 “而且,爱莉也会帮忙的。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做事很认真。你有什么需要她做的,儘管吩咐。” 林原看向爱莉。 爱莉终於转过头来,红色的眼瞳对上他的视线。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別过脸去。 “我可以帮忙。”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做饭、打扫、洗衣服……什么都可以。” 她顿了顿,耳尖泛著浅浅的红。 “反正……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林原看著她那副又想表现又要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就留下来吧。” “林原!” 莱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难以掩饰的惊讶和一些其他的情绪。 “让她住?” “只是暂住。” 林原转头看向莱拉,目光平静而温和。 “一两周的时间,不算长。正好小粟她们离开了,也有房间空出来。” 莱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住了下唇。 是啊,她的身份只是同学朋友而已。 今天的表现似乎有些过了,她能感觉到林原看她的目光似乎看穿了什么。 她的狼耳从贴著头皮的状態慢慢竖了起来,但不再是警惕的姿態,而是耷拉著,带著一种失落和委屈。 “你是主人。”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你说了算。” “……莱拉。” 林原想说什么,但莱拉已经转身走进了厨房。 “粥快糊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艾维婭看著莱拉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第193章 不只是朋友(清风明月夜无云大佬送来的完结666!1/2)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並不存在的手錶,然后抬起头,朝爱莉招了招手。 “爱莉,来。” 爱莉走过去,站在母亲面前。 艾维婭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拍了拍她肩上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而自然。 “好好待著,別给林原医生添麻烦。” “……我知道。”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別熬夜。” “……嗯。” “还有——” 艾维婭凑近了一些,嘴唇贴在爱莉耳边,声音低到只有女儿一个人能听见。 “別太著急。该是你的,跑不掉。” 爱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妈——!” 她咬著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满是羞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艾维婭笑著退开,朝林原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处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林原、波波莉、厨房方向隱约露出的莱拉的侧影,以及靠在厨房门边始终一言不发的娜娜米。 “林原医生。” “嗯?” “你这里……还真热闹啊。” 她笑了笑,迈出门槛,身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前厅安静了下来。 波波莉还站在原地,脸上泪痕未乾,瞪著爱莉。 娜娜米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粉色的眼睛在爱莉身上扫来扫去。 爱莉站在客厅中间,银白色的短髮在午后的光线里泛著柔和的光泽,红色的眼瞳看了看波波莉,又看了看娜娜米,最后落在林原脸上。 “……看什么看。”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彆扭,但那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我妈有事情,正好我在家也很无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也有点担心你……而已。” “担心什么?” 波波莉立刻追问,眼泪还掛在睫毛上,但语气已经带上了审讯的味道。 “担心你欺负哥哥!” 爱莉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了一下,撇了撇嘴,不想和波波莉鸡脚。 算了,不必理她。 只是一个呆傻的丫头而已。 “波波莉。” 林原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带爱莉去楼上看看,小粟那个房间昨天我收拾好了。” “我不要!” 波波莉立刻拒绝,双臂环胸,把脸別到一边。 “她亲了哥哥!我才不要给她安排房间!让她睡院子!” “波波莉。” 林原的语气没有加重,不过波波莉还是听出了那平淡底下不容商量的意思。 她扁了扁嘴。 “……知道了。” 她走到爱莉面前,用力瞪了她一眼。 “跟我来。” 爱莉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看了林原一眼。 “谢谢。” 她轻声说,然后转身跟著波波莉往楼梯走去。 两个女孩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娜娜米从厨房门框边直起身,看了林原一眼。 “……你心真大。” 她丟下这句话,拎著水壶回后院了。 林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楼梯方向,嘆了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 莱拉站在灶台前,背对著门口,肩膀微微绷著。 锅里的粥早就好了,但她还握著木勺在搅,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做什么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 “莱拉。” 林原走到她身后。 “……粥好了。” 莱拉没有回头,声音平平的。 “可以吃了。” “莱拉。” 林原又叫了一声。 莱拉搅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放下木勺,转过身,靠在灶台边,双手撑在身后的檯面上,仰起头看著林原。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眼镜片上反射著光,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林原。” 莱拉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也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什么事?” 她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她今天做了很多次。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有点……”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適的措辞。 “……多管閒事?或者说,反应过度了?” 她问得很直接,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地看著林原,不闪不避。 林原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厨房里只有灶台上粥锅偶尔冒出的咕嘟声以及窗外远远传来的鸟鸣。 “没有。” 他最终开口,声音温和而肯定。 “你是莱拉,是我的朋友,同样也住在诊所。你有权利表达你的想法,有权利担心诊所,担心我。” “朋友……” 莱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弯了一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身后灶台冰凉的边缘。 “只是朋友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几乎要被锅里的沸腾声盖过。 但林原听到了。 他看著她。 莱拉灰发垂在耳边。 那对灰白的狼耳依旧微微耷拉著。 阳光穿过窗户,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莱拉,” 林原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 “你对我来说,从来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莱拉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迅速抬起头,金棕色的眼眸透过镜片,紧紧锁住林原的眼睛。 眼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期待,这一刻,她似乎已经等待太久了。 “不只是朋友……” 她重复著,声音有些飘忽,金棕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像是要从他眼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玩笑或不確定。 可她看到的,只有一如既往的温和和此刻格外清晰的认真。 第194章 放不下 “大学的时候,” 林原的声音继续响起。 “每次实验做到深夜,最后一个离开的总是你。你总说是在核对数据,可我的那份,你总会顺手帮我再看一遍。” “有一次,我因为计算错误差点毁掉一组培养了三周的样本,是你熬夜帮我重新配比补救回来的,第二天眼睛都是红的,却对我说幸好发现了。” 莱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以为是单方面付出的细碎片段,原来他都记得。 林原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抿紧的唇上,继续道。 “莱拉,” 林原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 “你总是这样。做得再多,也从不邀功,甚至不愿承认那是特別的。可对我来说,每一点,每一滴,我都记得。”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指尖没有去触碰她的髮丝,而是轻轻落在了她的镜框边缘。 动作很轻。 莱拉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连呼吸都滯了一瞬。 她没有躲闪,只是睁大了眼睛看著他。 “你记得吗?有一次我发高烧,在医务室躺了两天。” 林原的指尖没有移开,就这么虚虚地搭在她的镜框上,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每隔几个小时就过来一趟,带著你自己配的退烧药,还熬了粥。我那时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有人一直在帮我换毛巾,餵我喝水,那手很凉,带著药草的清苦味。” 莱拉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抖了抖,那耷拉著的姿態有了些微变化,似乎想要竖起来,却又被某种情绪压著,只是微微立起一点毛茸茸的尖。 “我醒来的时候,你趴在我书桌上睡著了,眼镜都没摘,手里还攥著一本翻开的笔记。” 林原的目光柔和下来,仿佛看到了当时的画面。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孩,怎么这么傻,又这么让人放不下。” “放不下”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莱拉心上。 她感到鼻腔一阵酸涩,眼前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失態的样子,可眼泪还是不爭气地涌了上来,模糊了镜片。 “別哭。” 林原的声音更轻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 “我没有……” 莱拉哽咽著否认,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 她想抬手自己擦眼泪,却被林原轻轻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大,轻易就包裹住了她的。 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莱拉,” 他握著她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著,目光专注地看著她湿润的眼睛。 “你不用和別人比。波波莉的热闹,娜娜米的彆扭,艾维婭的……直白,那是她们。” “而你,你的安静,你的细致,你站在这里,帮我守著这个家,打理好一切,让我能安心去做我想做的事,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家……” 莱拉喃喃地重复了这个字,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一直把这里当作是林原的诊所,是林原收留她的地方,是她的容身之所。 可从他口中说出“家”这个字,意义却截然不同。 她所付出的一切,所默默经营的一切,原来在他眼里,是在共同守护一个“家”。 “这里是我的诊所,但也是我们的家。” 林原肯定地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她迅速抬起头,金棕色的眼眸透过镜片,紧紧锁住林原的眼睛。 那抹被她小心翼翼按捺下去的期待,此刻难以抑制地从瞳孔深处漾开一丝涟漪。 林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回望著她。 厨房里粥的香气瀰漫著,混合著窗台上那束野花的芬芳。 阳光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不止是朋友?” 莱拉重复道,声音很轻,带著点紧张。 “那……是什么?” 她没有退缩,儘管心跳如擂鼓,耳朵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向后抿著,但她的目光固执地停留在林原脸上,等待一个答案。 这或许是她认识林原以来,最大胆的一次追问。 无关学术,无关日常,只对他们之间,那层从未被真正捅破的关係。 “记得吗,莱拉?”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大二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因为月圆原因完成不了课业。” 莱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记得。那时候我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是你给我解了围。” “嗯。” 这些关於月圆的记忆並不愉快,是她一直试图掩盖的不稳定的另一面。 月圆前后,力量与感知会失衡,情绪也会变得格外脆弱。 包括现在也是,她依旧难以控制,经常会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些事,她从来不和別人说。 但自从林原出现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照顾自己,帮自己解围,给自己甘草糖,月圆不再是她一个人需要熬过去的困难。 “你看,莱拉。” 林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她的心上。 “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只是同学或者朋友那么简单。我知道你的秘密,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陪著你度过最难熬的时刻。” 他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带著安抚的力度。 “你为我做的,远远超出了一个朋友或同学该做的范畴。而我……”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也早就习惯了身边有你在。习惯了你的帮助,习惯了你看似不经意的提醒和照顾,习惯了你在这里。” 莱拉的呼吸屏住了。 她感到眼眶又开始发热,比刚才更甚。 长久以来小心翼翼藏匿的心事,她以为只有自己知晓的,在无数个月圆之夜靠著回忆那份温暖和甘草糖度日的依恋,原来並非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在用他的方式,沉默而坚定地回应著,守护著。 第195章 各种姿势各种地方 “所以,” 林原最后说道,手指收紧,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別再说什么只是朋友,或者没权利之类的话了,莱拉。在这个家里,你的意见永远重要。你对我的担心,我明白,也感谢。”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近到莱拉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有些狼狈,眼眶发红,但那双总是过於理性的金棕色眼眸里,此刻映满了他的身影,再没有其他。 “但是,” 他语气一转,带上了点无奈的调侃。 “下次如果觉得不舒服,或者生气了,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一个人站在这里,把粥搅得快要糊掉,还拿著菜刀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莱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她这才想起自己刚才那副如临大敌,差点失控的样子有多蠢。 “我……我没有要拼命……” 她小声辩解,底气不足,试图抽回手,但林原握得很稳,没让她挣脱。 “嗯,我知道。” 林原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眼里带著笑意。 “你只是比较担心我的安危,以及诊所的和谐。” 莱拉別开视线,不敢再看他带著笑意的眼睛,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温暖而乾燥。 那温度似乎顺著血管,一路熨帖到了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 过了好一会儿,莱拉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她反手握了握林原的手,虽然力道很轻,却是一个明確的回应。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灶台—— “啊!粥!” 锅里的粥因为煮了太长时间,底部已经结起了一层焦黄的锅巴,淡淡的焦糊味瀰漫开来。 林原也闻到了,鬆开了她的手,有些好笑地看著她瞬间手忙脚乱地衝过去关火的样子。 “看来今天的午饭,要有点特別的锅巴香了。” 他笑著说。 莱拉背对著他,耳朵尖还红著,手忙脚乱地试图拯救那锅粥,小声嘀咕:“都怪你……” “好,怪我。” 林原从善如流,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木勺。 “我来吧,你去看看波波莉。” 另一边。 波波莉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踩得咚咚响。 爱莉跟在她身后,步伐轻得多,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不急不慢。 “就是这里。” 波波莉在二楼停下脚步,推开右手边的一扇门。 “之前小粟她们住的,现在她们搬走了,房间收拾过了。” 她侧身让开,但没有进门,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下巴抬得高高的,红红的眼眶还没完全消肿,但气势已经重新支棱起来了。 爱莉没有看她,径直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床铺是新换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被面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床头有一张小桌子,桌上空空的,只放著一只细颈的白瓷瓶,里面插著几枝干枯的野草。 大概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窗户开著半扇,微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能闻到后院飘上来的草药香气。 爱莉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走到窗边,探出头去,往旁边看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隔壁房间的窗户。 那扇窗户的窗帘是浅灰色的,半拉著,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书桌的一角,桌上摊著几本书,还有一只倒扣的茶杯。 是林原的房间。 离得很近。 近到如果两扇窗户都打开,探出身去几乎能碰到彼此的手。 爱莉收回目光,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隨即又抿平了。 “怎么样?” 波波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还行。” 爱莉转过身,语气淡淡的。 “就住这里吧。” “哼。” 波波莉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转身就要走,但刚迈出一步,又猛地转回来。 “等等!” 爱莉正在整理被角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怎么了?” “你刚才——” 波波莉的脸涨得通红,攥著拳头,憋了好几秒才把那句话说出口。 “你刚才凭什么亲我哥哥!!!”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迴荡,带著委屈和愤怒。 爱莉直起身,拍了拍被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无比。 “赔礼。” “什么赔礼需要亲嘴啊!!!” 波波莉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眼眶又开始泛红。 “你、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占哥哥便宜!你这个……你这个坏女人!” “坏女人?” 爱莉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光,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波波莉,你喊林原哥哥,对吧?” “对啊!怎么了!” “那你知不知道……” 爱莉向前走了两步,站到波波莉面前,她身高比波波莉高了一点,让波波莉莫名觉得自己气势上输了一筹。 “我和林原之间,早就做过比亲嘴更过分的事了。” 波波莉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迅速泛起热量,比刚才更红。 “你、你说什么……” “我说,” 爱莉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让波波莉浑身汗毛竖起的亲昵。 “林原啊,我和他可是什么都试过了哦。” “各种姿势,各种地方……” 她的语调慢悠悠的,像在回味什么美好的事情。 每多说一个字,波波莉的脸色就白一分。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 “骗你?” 爱莉直起身,退后半步,双臂环胸,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地看著波波莉。 “你想想,我有什么需要骗你的呢。” 波波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当然是你不在的时候,晚上林原不和你一起睡吧,总有脱离视线的时候吧,再者说,这种事情,难道你还想围观吗?” 波波莉被爱莉的话语震惊,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墙壁上,手指颤颤巍巍指著爱莉,却说不出话。 波波莉內心翻涌,但强行按了下来。 “哼!你想让我生气,我不气!”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哥哥对我最好了!他、他才不会……” 她卡了一下,一时想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只好梗著脖子,重复道:“反正哥哥最疼我!” 爱莉耸了耸肩,转过身,继续整理床铺,语气恢復了那种淡淡的调子。 “哦,是么。那就这样嘍。” 第196章 喜欢就多吃点 她拿起枕头拍了拍,仿佛波波莉刚才那番激烈的指控和宣言,不过是窗外飘过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这种轻描淡写的態度,比直接的嘲讽更让波波莉憋闷。 她感觉自己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空气里,对方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你……” 波波莉还想说什么,但爱莉已经自顾自地开始检查起柜子和抽屉,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莱拉。 莱拉已经重新戴好了眼镜,表情平静,步履平稳地走了上来,手里还拿著两块乾净的毛巾。 她在门口停下,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两个女孩。 “房间看过了?还缺什么吗?” 莱拉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目光在波波莉还有些发红的眼睛上多停留了一瞬。 “不缺。” 爱莉回答。 波波莉则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转身扑到莱拉身边,抓住她的胳膊,仰起脸,声音里带著未散尽的委屈:“莱拉姐姐!她、她欺负我!” 莱拉被波波莉拽得微微晃了一下,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她扶了扶眼镜,看向爱莉。 爱莉这才转过身,对上莱拉的视线。 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我可没有欺负她。” 爱莉语气平淡地陈述,“我只是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你那些话——!” “波波莉。” 莱拉轻轻拍了拍波波莉抓著她胳膊的手,打断了小女孩即將再次爆发的控诉。 “先下楼吧,午饭好了,该吃饭了。” 波波莉扁了扁嘴,看看莱拉,又瞪了一眼爱莉,最后不情不愿地鬆开了手,小声嘟囔:“……哦。” “爱莉也一起下来吧。” 莱拉对爱莉说道。 “吃完饭再收拾也不迟。” 爱莉看了看莱拉,又看了看一脸不服气的波波莉,最终点了点头:“嗯。” …… “开饭了。” 林原將最后一盘清炒时蔬放在餐桌中央,解下围裙掛好,一抬头,就看见楼梯上走下三个人。 莱拉走在最前面,神色平静,眼镜镜片反射著餐厅的灯光,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耳朵比起刚才放鬆了许多,自然垂在银髮间。 波波莉跟在她身后半步,鼓著脸颊,蓝眼睛还带著点没散尽的委屈红晕。 最后是爱莉,银白的短髮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红色眼瞳平静地扫过餐厅布局,最后落在林原身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再加上已经坐在餐桌旁,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拿著筷子无聊戳碗的娜娜米。 四个人,四张椅子,围著不算大的餐桌,气氛……嗯,有点微妙。 林原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这顿午饭,看来是没法安生了。 “都坐吧。” 他拉开主位的椅子,自己先坐下。 “粥有点糊底,不过锅巴挺香的,我刮下来了,想吃可以自己加。菜是莱拉早上帮忙准备的,多吃点。” 他先给坐在自己左手边的波波莉盛了半碗粥,又给右手边的莱拉盛上,然后是爱莉,最后是娜娜米。 波波莉捧著碗,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然后用勺子用力戳著碗里的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对面的爱莉。 爱莉端起碗,动作优雅,小口喝了一口粥,然后很自然地將筷子伸向那盘离她最近的清炒时蔬。 波波莉的眼睛立刻瞪大了。 “等等!” 她出声,“那道菜!是莱拉姐姐专门给哥哥做的!里面有哥哥最喜欢的蕨菜!”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莱拉夹菜的动作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娜娜米戳米饭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粉色瞳孔在几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然后“嘖”了一声,继续戳。 爱莉伸出去的筷子在空中停住了。 她侧过头,看向波波莉,红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但微微扬起的眉梢透出一丝询问。 “是吗?” 她语气平淡,“林原喜欢这个?” 波波莉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挺起小胸脯:“当然!哥哥最喜欢吃这个了!你一来就夹,懂不懂规矩!” 林原挑了一下眉,这个菜他確实感觉不错,口感青脆,还有淡淡的甜味,不重口。 他最怕重口了。 波波莉本意是想稍稍报復一下爱莉。 “波波莉。” 林原开口,“好好吃饭。菜是给大家吃的。” 他又看向爱莉,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蕨菜,放到她碗里:“尝尝看,莱拉的手艺很好。波波莉没有恶意,只是……嗯,比较护食。” 他找了个还算恰当的藉口。 波波莉听了,嘴巴噘得更高了,小声嘟囔:“我才不是护食……” 但也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用勺子把碗里的粥搅得哗啦响。 爱莉看著碗里多出来的那筷子翠绿的蕨菜,又看了看林原。 林原正用眼神示意她“尝尝”,又带著点无奈地看了一眼还在闹彆扭的波波莉。 她没说话,夹起那根蕨菜,送入口中。 口感爽脆,带著山野特有的清甜,火候和口味都恰到好处。 “很好吃。” 她咽下后,评价道。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她伸出自己的筷子,也夹了一筷子蕨菜,却不是送进自己嘴里,而是越过半张桌子,放进了林原的碗里。 “你喜欢,就多吃点。” 她说,红色的眼睛看著林原,坦荡无比。 “噗——!” 波波莉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小脸涨得通红。 林原看著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蕨菜,又看了看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再正常不过事情的爱莉,再看看咳得惊天动地的波波莉,和看似平静但周身气压明显低了几度的莱拉,以及旁边看戏的娜娜米……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隱隱作痛。 “咳,谢谢。” 他对爱莉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波波莉,轻轻拍著她的背,“慢点吃,別著急。” 波波莉好不容易顺过气,控诉般地看向林原:“哥哥!她、她——” “吃饭的时候,不要用筷子指人。” 林原截住她的话头,顺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嘴。莱拉辛苦做的菜,要好好吃。” 波波莉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但还是不甘心地瞪著爱莉。 爱莉已经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自己碗里的饭,仿佛刚才那个惊人之举不是她做的一样。 莱拉沉默地吃著饭,动作斯文,几乎不发出声音。 但她几乎只夹自己面前的那盘炒蛋,离她稍远的肉菜和那盘引发爭端的蕨菜,一筷子都没动。 林原注意到了。 他拿起公筷,夹了点菜,一起放到莱拉碗里。 “別光吃鸡蛋,” 他说,声音放柔了些,“你也尝尝自己的手艺,火候把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