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陈王世子开始》 第1章 我穿越了?成了陈王嫡子? 刘衍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青铜灯上散发出的昏黄光芒。 周围的环境古香古色。 一个身著汉服,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抱著他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脸。 旁边跪著几个古装侍女,头都不敢抬。 而就在刚才,或者说是上一刻,他还记得自己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飞。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耳边是刺耳的剎车声和人群的尖叫…… 他张了张嘴,想说“大哥你谁啊”。 但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男人猛地抬头瞪著他。 刘衍这才看清这人的脸: 浓眉,方脸,眼眶通红。 但五官底子不错,年轻时应该挺帅。 “阿衍!” 男人大喊一声,又把他搂进怀里。 “阿衍你没死!嚇死爹了!” 刘衍被勒得差点背过气去。 爹? 什么爹? 他亲爹早在他八岁那年就跑了,跟別的女人组了新家庭,连抚养费都没给过。 这哪冒出来的爹? 剧烈的头痛袭来,无数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 光和六年秋…… 豫州陈国王府…… 陈王嫡子…… 刘衍呆住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这是,穿越了? “阿衍?阿衍!” 男人鬆开他,捏著他的脸左看右看: “你怎么不说话?傻了?” 刘衍呆呆地看著他。 刘宠! 汉末那个善射的陈王? 他现在的爹? 一个冰冷的机械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激活。】 刘衍:??? 【检测到宿主:刘衍,陈王刘宠嫡子,汉室宗亲。】 刘衍:等等,什么玩意儿? 就在他脑袋还一片浆糊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宿主:刘衍】 年龄:16岁 身份:陈王嫡子 统帅:42 武力:19 智力:68 政治:53 魅力:72(世子之姿) 刘衍看著那个刺眼的“武力19”,嘴角抽了抽。 这也太弱了吧? 果然,顏值才是自己最大的优点!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眼前这个还在抹眼泪的中年男人。 光幕自动刷新: 【刘宠】(陈王) 年龄:41岁 统帅:85 武力:95 智力:62 政治:58 魅力:88(陈王风采) 对你的態度:爱逾性命(100/100) 备註:原歷史轨跡中,將於建安二年(197年)被袁术刺杀,陈国从此衰败。 刘衍瞳孔一缩。 95的武力?他爹这么猛? 再往下看,“被袁术刺杀”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主线任务已发布:一个月內最少招募一名一流人才(任意属性≥80)。】 刘衍:? 【成功奖励:视任务完成情况而定。】 刘衍:等等—— 【失败惩罚:隨机扣除10点属性。若任一属性低於十,直接死亡。】 刘衍:…… “阿衍?” 刘宠伸手在他眼前晃: “真傻了?” 刘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把面板的事压回心底。 “……没。” 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刘宠鬆了一口气,站起来: “你躺著,爹去给你燉鸡汤。” 刘衍愣了愣: “现在……” 话没说完,刘宠已经推门出去了。 门外传来他的大嗓门: “刘福!刘福!快杀鸡!给我儿子燉汤喝!” 一个苍老的声音应了。 然后,是一声惨烈的鸡叫: “嘎——” 刘衍躺回床上,盯著房梁。 他成了陈王世子。 有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爹。 有个不知道什么鬼的系统。 有个莫名其妙的任务。 而他现在的状態是浑身无力,脑袋疼得像要裂开,连坐起来都费劲。 “嘎——” 窗外又传来一声鸡叫。 刘衍闭上眼睛。 这开局……好像有点问题。 …… 接下来的几天,刘衍充分见识了什么叫“父爱如山”。 第一天,三碗鸡汤。 第二天,刘宠嫌王府的鸡不够肥,不够活力,派人去乡下收走地鸡。 第三天,刘衍看著端到床前的鸡汤,终於没忍住: “爹,我能不能不喝了?” 刘宠皱眉: “不喝怎么行?你病刚好,得补。” “可是我已经喝了十二碗了。” “十二碗算什么?” 刘宠把碗往他手里一塞: “喝。” 刘衍低头看著那碗汤。 汤麵上漂著一层油,几块鸡肉若隱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灌了下去。 刘宠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话。” 他走后,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从门外探进头来,一脸同情: “少主,您还好吧?” 刘衍脑子转了三圈,才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这个人。 陈到。 陈王府护卫统领陈义的儿子,自己的伴当,从小一起长大。 等等—— 陈到?!!! 那个日后刘备麾下白毦兵的统领? 那个在蜀汉歷史上与赵云齐名的名將? 刘衍眼睛瞬间瞪大。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幕: 【陈到】 年龄:16岁 统帅:64(潜力88) 武力:79(潜力92) 智力:68(潜力74) 政治:47(潜力65) 魅力:61(潜力68) 当前状態:健康,对你忠心耿耿 对你的態度:誓死相隨(100/100) 备註:原歷史轨跡中,蜀汉名將,白毦兵统领,名位亚於赵云。 刘衍盯著那个“潜力92”的武力值,半天没动。 潜力92! 眼前这个一脸紧张看著他的少年,未来是个武力92的猛人! 而他现在,是自己的伴当。 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陈到是豫州汝南人。 后来大约在197年,刘备当豫州牧的时候才去投奔。 现在是光和六年(公元183),他出现在这里也就並不意外 陈到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摸摸自己的脸: “少主?你看什么呢?” 刘衍回过神来。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 十六岁,武力79,潜力92。 还没到巔峰期,但已经很可观了。 …… “陈到。” 刘衍突然开口: “我问你个事。” “少主请说。” “陈国附近,最近有没有什么厉害人物?” 陈到愣了一下: “厉害人物?” “就是那种能打的,或者特別聪明的,或者特別能管事的。” “咱们陈国有厉害的都已经在王府了,不过……” 陈到想了想: “听说隔壁陈留那边,有个叫典韦的,一个人打死过老虎。” 刘衍手一顿。 “典韦?” “对。” 陈到点头: “听人说他形貌魁梧,膂力过人,有大志气节,性格任侠。” 刘衍心跳快了半拍。 这位可是逐虎过涧、单手举旗,被曹操称之为“古之恶来”的猛人! “陈到。” “在。” “等我好了,陪我去趟陈留。” 陈到一惊: “少主,你身体——” “死不了。” 刘衍看了一眼门口: “父王快把我补死了,正好出去躲躲。” 陈到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时门外传来刘宠的声音: “阿衍,又燉了一锅!” 刘衍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第2章 陈留遇典韦 第七天,刘衍终於被允许出门。 他第一时间去找刘宠。 “爹,我想出趟门。” 刘宠正在院子里练箭,他射完一箭,回头看他: “去哪儿?” “我想去趟陈留。” “去陈留干什么?” “找一个人。” 刘宠把弓递给旁边的人,走过来: “找谁?” “一个叫典韦的。” 刘宠想了想: “听过。” “他很能打。”刘衍说,“我想让他加入陈王府。” 刘宠没说话,而是盯著他看了一会。 刘衍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爹?” “阿衍,你病了一场,好像变了个人。” 刘衍心里一跳,刘宠继续开口: “以前你话少得很,一天憋不出三句。现在话多了,还会主动操心这些事了。” 刘衍脑子飞快地转动: “病的时候想了很多。” “哦?想了什么?” “想……我长大了。不能什么都让爹操心。” 刘宠又看了刘衍好一会儿: “行。去吧。带上陈到,带上护卫,早点回来。” 刘衍点头,转身往外走。 陈到已经在门口等著了,牵著两匹马。 他身后站著八人八骑,个个身形高大、神情悍勇。 刘衍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眼前自动浮现出一行行半透明的数字: 武力71、武力68、武力73、武力69…… 八个人,武力基本都在70上下浮动。 按照系统的划分方式,普通人的各项属性大概在30左右。 精锐士卒武力能到40,50就能在军队里当个基层军官。 70,已经摸到了为將的门槛。 80以上算一流人才。 90以上是一代名將。 95以上,那就是青史级的猛人。 当然,这只是单纯从武力上来划分。 “少主?” 陈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衍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走,去陈留。” 一行人沿著官道向北,两日后进入陈留地界。 第三日,他们进入己吾县城。 刘衍远远看见前方集市口围著一大群人。 但没有嘈杂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去看看。” 他偏了偏马头。 陈到跟上,八个护卫不动声色地护在他两侧。 还没靠近,刘衍就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站在街心。 浑身是血,手里提著两支铁戟。 他身上那些血当然不是自己的。 脚下早已躺著几个人,一动不动。 周围围了有数百號人,拿著棍棒刀枪,却只是远远围著,没一个敢上前。 壮汉往前走一步,人群就往后退一步。 他再走一步,人群再退一步。 刘衍脑子里马上闪过一个名字。 眼前的光幕也开始浮现: 【典韦】 年龄:24岁 统帅:56 武力:97 智力:43 政治:31 魅力:58 刘衍眼皮一跳。 还真是他。 陈到在旁边压低声音: “少主,这人好像杀了人……” 刘衍没接话,只是看著那个提著双戟往前走的身影。 “走。” 刘衍催马向前。 陈到一愣: “少主?” “过去看看。” 八骑护卫立刻跟上。 人群听见马蹄声,纷纷回头。 看见是九个骑马的精锐护著一个贵族公子,自动让出一条路。 刘衍直接来到了典韦面前,勒住马。 典韦抬头看他,眼神警惕,手里的双戟握紧了几分。 刘衍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与他对视: “打完了?” 典韦愣了一愣。 刘衍不等他回答,冲他身后抬了抬下巴: “追你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要不要先走?” 典韦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还只是远远围著的人群,现在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有几个人在往前挤。 他浑不在意的回头重新看向刘衍。 “你想帮我?” “帮你啊。” 刘衍发出一声轻笑: “反正我也没事。” 典韦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把双戟一收,翻身跳上了刘衍身后的马背。 周围那几百號人原本只是远远围著。 见典韦突然上了马,顿时骚动起来。 “那谁啊?同伙吧?” “別让他跑了!” “围上去!围上去!” 人群开始往前涌,几个胆大的已经提著棍棒往前冲了。 刘衍回头看了一眼,冲护卫们一挥手: “开路!” 八个护卫早就等著这一下了。 陈到更是一马当先,直接朝人群最密的地方冲了过去。 身后护卫马蹄声如雷。 人群还没反应过来,最前面那排已经被马撞得东倒西歪。 “哎呦!” “我x!” “让开让开!” “我的脚啊……” …… 惨叫、叫骂、惊呼混成一片。 刘衍的马跟在护卫后面,从人群中间硬生生衝出一条路来。 两边的人要么被撞开,要么自己往两边躲,乱成一锅粥。 等他们衝出集市口,回头一看。 身后黑压压一片人,有的在追,有的在骂,有的在互相踩踏,还有的在地上爬。 追在最前面的那几个跑了十几步,一看那十匹马越跑越快,慢慢停了下来。 “追啊!”有人在后面喊。 “追个屁!他们有马!” “那谁啊?哪儿来的?” “不知道!反正跑了!” …… 刘衍一行人头也不回,策马疾驰,把那几百號人的叫骂声远远甩在身后。 一口气跑出二十多里,刘衍才放慢马速。 典韦从马上跳下来,把双戟往地上一插,双手抱拳: “典韦,多谢——” “別。” 刘衍摆摆手打断他: “你刚才自己也能杀出来,我就是顺路。” 典韦“嘿嘿”一笑。 刚刚他自己確实能够杀出来,只是要多打几场。 这个少年带著衝出来,让他少费了不少力气。 “你为什么帮我?” 刘衍想了想: “因为你能打。” 典韦:“……” 旁边一个护卫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刘衍跳下马,找了块石头坐下,冲典韦招手: “来,说说,你杀的谁?” 典韦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李永,当过富春长,跟我有仇。”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今早在集市门口等著,杀了。” “嗯。” 刘衍点头,歷史上典韦確实是杀了人,被朝廷通缉: “然后呢?” “然后就出来了。” 刘衍抬头看著他: “具体点。” 典韦想了想: “我杀了李永,慢慢走出来。有人追,没人敢近。走了四五里,遇上他的同伙,打了一场。” 第3章 你动完了,我还没动。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刘衍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画面: 一个人,在人家门口等著。 目標出来,一刀杀了。 然后当著数百人的面,慢慢步行离开。 几百个人追,没一个敢近身。 走了四五里,遇上对面的一群帮手,打完了继续走。 刘衍看了典韦一眼。 “接下来打算去哪?” 典韦摇头: “不知道。” “家人呢?” “没了。” 刘衍没再问。 天已经黑了,陈到带著护卫生了堆火。 眾人围坐。 刘衍从包袱里摸出一块乾粮,递给典韦。 典韦丝毫不客气的接过: “你叫什么?” “刘衍。” “刘衍。”典韦念了一遍,点点头: “记住了。” 刘衍往火里扔了根柴: “记住了就行。以后跟我回陈国。” 典韦啃乾粮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国?” “对。” 刘衍继续说: “我爹是陈王。你跟著我,有饭吃,有地方住。” 典韦愣了愣: “您是陈王世子?” “嗯。” 典韦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又扫了一遍周围的那八个护卫。 最后,他手里的乾粮慢慢放下来,站起身。 往后退了一步,抱拳,躬身。 “草民典韦,参见世子殿下。” 声音沉稳,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隨意。 刘衍抬头看著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时代,跟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不一样。 眼前这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猛人。 但他是平民,是草民,是“黔首”。 而自己,是汉室宗亲,陈王世子…… 刘衍站起来走到典韦面前,抬手按在他肩膀上,轻轻往下压。 “坐下。” 典韦身体僵了僵,顺势坐了下来。 刘衍在他身旁蹲下: “你叫我『世子』没问题。但咱们该怎么处还怎么处,不用见外。” 典韦这时开口: “世子殿下,我杀了人。” “知道。” “追兵还在。” “让他们来。” 典韦沉默了一会,站起身,面对刘衍单膝跪地: “典韦,愿隨世子殿下。” 刘衍伸手把他扶起来: “行了,別跪。” “嘿嘿……” 典韦起身咧嘴一笑。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憨厚的脸配上满身的血,看著有点诡异。 夜风习习,火苗跳动著。 刘衍看著火堆,对於这个结果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现在是什么时候? 光和六年,黄巾起义还没影儿呢。 典韦是什么人? 一个杀了人、正在逃亡的亡命徒。 换到现代,这就是个在职业道路上留下严重污点的职场新人。 这种时候,忽然有个世界五百强企业董事长的儿子亲自跑过来,帮他解围,递乾粮。 最后问他一句“要不要跟我混”。 关键是,这人还挺对他胃口! 不答应才有鬼。 就在这时,刘衍眼前半透明的光幕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差点懟到他脸上: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歷史人物——典韦】 【开始计算属性点……】 刘衍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对了,系统还有这功能! 光幕上的数字飞快跳动: 【典韦五维属性:统帅56,武力97,智力43,政治31,魅力58】 【五维总和:285】 【基础属性点:285÷100≈ 3点】 【检测到目標为“青史级”武將——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13个属性点!】 刘衍看著那个“13”,眼睛亮了一下。 13点。 他现在的武力才19,加13点直接能到32. 虽然还是弱,但至少不比普通人差了。 还没等他细想,光幕又弹出一行: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 【检测到宿主已招募到一名符合要求的人才,是否立即结算任务奖励?】 【提醒:典韦为“青史级”人物,结算奖励將颇为丰厚。】 刘衍眨了眨眼。 他正要开口说“结算”,但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任务要求是“最少招募一名一流人才”。 但任务期限是一个月。 现在才过去…… 刘衍在心里算了算,从穿越到现在才过去十天。 还有二十天。 系统可是说明了,奖励视任务完成情况而定。 他们现在在陈留,隔壁潁川那帮谋士:郭嘉、戏志才、徐庶…… 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他能再招一个…… 想到这里,刘衍当即心里默念: “不结算。” 光幕顿了一下: 【……请確认?】 “確认。”刘衍在心里默念,“先放著。” 【明智的选择】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然后光幕缓缓消失。 陈到在旁边探头: “少主,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刘衍收回目光,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典韦也看了过来,一脸茫然。 刘衍看著他们两个,突然笑了。 “就是突然觉得,这一趟出来,挺值。” 典韦没听懂,但见刘衍笑,他也跟著咧嘴笑了一下。 陈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嘀咕: “少主笑得跟捡到钱似的……” 刘衍没理他。 他看著跳动的火焰,心里盘算著: 明天去趟潁川。 他爹武力95,典韦武力97,陈到未来武力92。 这三人凑一块儿,打架暂时是不愁了。 得招个谋士。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远处,夜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 典韦打了个哈欠,往火堆边靠了靠。 陈到裹紧外袍,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刘衍坐在中间,看著这两个未来的名將,心情不错。 再次打开面板,把刚刚奖励的13属性点全部加在了武力上。 【宿主:刘衍】 年龄:16岁 身份:陈王嫡子 统帅:42 武力:32 智力:68 政治:53 魅力:72 …… 第二天一早,刘衍带著人继续向西,往潁川方向走。 典韦骑在马上,內心不禁纳闷: “世子殿下,咱们不回陈国?” “先去趟潁川。” “潁川?去哪里做什么?” 陈到在旁边解释: “潁川出谋士,很多厉害人物都在那边。” 典韦挠挠头: “谋士?就是动脑子那种?” “对。” 典韦想了想,看向刘衍: “世子,咱们不是刚动完脑子吗?” 刘衍一脸诧异的回头看他: “动完了?” 典韦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刘衍努力压制自己想要抽搐的嘴角: “那是你动完了,我还没动。” 典韦没听懂,但见陈到在旁边憋著笑,知道自己肯定又说了什么傻话。 他挠挠头,不问了。 反正刘衍说去哪就去哪。 …… 第4章 潁川寒士戏志才 潁川这地方,在后世可能没啥名气,但在汉末,那是实打实的人才高地。 荀彧、荀攸、郭嘉、钟繇、陈群…… 隨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在史书上单独立传的主儿。 抵达潁川治所阳翟。 进城之后,刘衍带著人先找了家客栈落脚,然后让陈到出去打听消息。 傍晚,陈到回来: “少主,打听到了几个人。” 他掏出几片竹简,上面记著名字和地址。 一连念了几个名字,但都是刘衍从来没听说过的。 “还有吗?” 陈到再次换了一片竹简: “还有个叫戏志才的,二十出头,一个人住城东,不怎么跟人来往。荀家那边偶尔有人去看他,但他很少出门。” 刘衍瞬间抬头。 戏志才。 这个名字他熟啊。 曹操早期最重要的谋士之一。 死得早,死之后曹操说“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 能让曹操说出这种话的人,智力至少得90往上。 “就他了。” 刘衍当即站了起来: “明天去会会这个戏志才。” “好。” 陈到收起竹简: “少主,不看看前面那几个?” 刘衍摇头: “先看这个,其他人再说。” 第二天,刘衍带著陈到,按地址找到城东一处小院。 院门破旧,墙皮斑驳,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样子。 “篤、篤、篤” 陈到上前敲门。 敲了三遍,没人应。 “少主,会不会不在?” 说著隨手又敲了一遍。 这时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 刘衍跨步上前: “陈国刘衍,特来拜访戏先生。”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轻人出现在门口,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袍子。 头髮隨便挽著,脸上带著一种“大清早被人吵醒很不爽”的表情。 他打量了刘衍一眼: “陈国来的?找我有事?” 刘衍也在打量他。 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普通。 但那双眼睛却透著一种“我能猜到你是谁但我懒得猜”的懒散。 眼前面板浮现: 【戏志才】(潁川寒士) 年龄:24岁 身份:寒门士子,未出仕 统帅:81(潜力89) 武力:41 智力:93(潜力97) 政治:81(潜力88) 魅力:53(潜力62) 当前状態:刚睡醒,有点起床气。 对你的態度:陌生(10/100) 备註:原歷史轨跡中,將由荀彧推荐给曹操,深得器重,於196年病逝。 刘衍看著那个“智力93”,眼皮跳了一下。 而且潜力97,意味著他还能更猛! “看什么呢?” 戏志才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 “我脸上有花?” 刘衍收回目光,抱拳: “久仰戏先生大名,特来拜访。” 戏志才闻言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容说不上是高兴还是讽刺。 “久仰?” 他往门框上一靠: “我戏志才一介寒士,无官无职,无名无望,你久仰我什么?” 刘衍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久仰你脑子好使。” 陈到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戏志才盯著刘衍看了三秒,然后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还乾净。 墙角堆著一些竹简,石桌上搁著一个酒壶,两个杯子。 戏志才招呼他们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没给刘衍倒。 “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请戏先生去陈国。” 刘衍也不绕弯子,跟这种人玩心眼可能最后会把自己给绕进去: 戏志才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陈国?” 他抬眼:“你是陈王世子?” “对。” 戏志才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世子殿下亲自登门,戏某受宠若惊。”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 “不过,我有什么值得您亲自跑的?” “我需要一个脑子好使的人。” 戏志才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废物?” 刘衍轻轻一笑: “废物不会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还活得挺好。” 戏志才听完也笑了,这回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一点。 “世子殿下,你这说话方式……” 他顿了顿,“挺有意思。” 刘衍点点头: “我喜欢直接点。” 戏志才慢悠悠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陈国我可能去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罪臣之后。” 戏志才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祖父那辈得罪了人,发配幽州,我是在幽州生的。到现在我的名还是两个字——志才,你懂这什么意思吗?” 刘衍听完內心恍然。 后世所有史料对於这个人的记载都是用的“戏志才”。 有人猜测“志才”或许是他的字,但名却从来没出现过。 至於他本名“戏忠”一说,纯属子虚乌有。 在汉末,士族子弟,都是单字名。 两个字的名是贱名,只有底层平民和犯人的后代才用。 “我懂。” 刘衍轻轻点点头: “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出主意。你叫什么,你爹是谁,不重要。” 戏志才没说话。 刘衍继续说: “潁川这地方,士族那些人,你跟他们大部分都走不到一路。但在陈王府没人在乎这些。你去了,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听你说话。” 戏志才看著他,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世子殿下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岁的人,说话怎么跟二十六似的?” 陈到在旁边小声说: “少主病了一场,病好了话就变多了。” 戏志才看了陈到一眼,又看向刘衍。 “你刚才说,你需要脑子好使的人。我脑子確实好使,但我不想给人当手下。给人当手下,就得听话。我这人,向来不太听话。” 刘衍轻轻点头: “那就不当手下。” “哦?” “我请你当朋友。”刘衍继续往下说: “朋友之间,用不著听话。你觉得对的就说,觉得不对就骂。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就散。” 这次戏志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那一堆竹简里翻出一卷,扔给刘衍。 刘衍接住,展开一看。 是一篇论当今天下形势的文章,笔力遒劲,见解犀利。 “你看得懂吗?” 刘衍认真看了一遍: “写得好。” “哪里好?” “朝廷腐败,天时不予,这些,我也这么想。而且……” 刘衍顿了顿,直视戏志才,说了点竹简里没有的东西: “太平道起势,地方豪强会趁机坐大。这將会成为祸乱之始。” 戏志才盯著他看了一会,然后他重新坐下。 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终於也给刘衍倒了一杯。 “你喝不喝?” 刘衍端起杯子,一口乾了。 戏志才看著他喝完,突然轻轻笑了笑。 “行。我跟你去陈国看看。”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歷史人物——戏志才】 【开始计算属性点……】 光幕弹出: 【戏志才五维属性:统帅81,武力41,智力93,政治81,魅力53】 【五维总和:349】 【基础属性点:349 ÷ 100 = 3.49 ≈ 3点】 【检测到目標智力潜力97,判定为“青史级”谋士——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收服总计获得:13个属性点!】 又一个13. 刘衍內心狂喜。 典韦13点,戏志才13点,加起来已经26点。 加上主线任务还没结算。 赚大了。 戏志才看他忽然对著空气发呆: “世子殿下看什么呢?” “没什么。” 刘衍收回目光: “戏先生什么时候能走?” “现在就行。” 戏志才站起来: “反正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指了指墙角那堆竹简: “带上那些就行。” 戏志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小院。 “住了五年。” 他轻呼了一口气: “没想到最后是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子请走的。” 刘衍站在院门口等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戏志才突然觉得,这人笑得挺像捡到钱的。 第5章 抵达赵家庄 一行人离开城东,回到客栈。 刘衍让八个护卫护送戏志才的那堆竹简先回陈王府。 八个护卫领命,带著那些竹简往东南方向去了。 刘衍看著他们走远,转身招呼剩下三人: “走吧,往北。” 陈到怔了怔: “少主,咱不回陈国?” “不回。” 刘衍翻身上马: “去冀州。” 典韦挠挠头: “冀州?那地方可不近?” “是不近。” 刘衍望向北方: “所以得赶紧走。” 戏志才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急著上马: “世子殿下,咱们不回陈国反而往北跑。冀州有什么好东西,值得您这么著急?” 刘衍坐在马上,低头看向他。 这人脑子確实好使,刚加入就开始琢磨主家的心思了: “有人。” “什么人?” “一个能打的。” 戏志才挑了挑眉: “比典韦还能打?” 典韦在旁边竖起耳朵。 刘衍想了想: “现在可能还差点,以后不好说。” 戏志才点点头没再问,直接翻身上马。 四人四马,离开潁川,一路向北。 走了七八天,进入了冀州地界。 这天傍晚,他们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扎营。 陈到生火,典韦去打水,刘衍正对这火堆发呆。 戏志才靠在树下。 这些天他也大概摸清了这支小队伍的底细。 领头的刘衍,十六岁,陈王世子,说话做事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体力一般,骑术凑合,但脑子转得快。 陈到,也是十六岁,世子的伴当。 话不多,但该说的都会说,该做的都会做,看得出来是个靠得住的。 典韦,二十多岁,杀人犯,武力惊人,但脑子…… 他觉得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刘衍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从不问为什么。 而自己,二十四岁,寒门士子。 刚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子忽悠上贼船……。 “世子殿下。” 戏志才往火里扔了根柴: “走了七八天了,能告诉我咱们到底去哪儿了吗?” 刘衍抬头: “常山真定。” “真定?” “对。” “那里有谁?” “有一个……足以名留青史的人才。” 刘衍顿了顿: “以后会很能打。” 陈到在旁边听著,突然想起什么: “少主,常山真定……是不是有个叫赵云的?” 刘衍眼睛一亮: “你知道?” “听说过。”陈到继续开口: “去年有人来陈国,提过这个名字。说是常山那边有个少年,一个人打过好几头狼,挺出名的。” 刘衍笑了。 少年的常山赵子龙,一个人打几头狼。 合理。 火光跳动,夜风渐凉。 刘衍看著眼前的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剩余时间:12天】 从潁川到冀州,走了八天。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至於其他人,要么太远,要么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人在何处。 这个时候的关羽应该也差不多要杀人了,明年他会去涿郡卖豆子。 张飞现在倒是就在那里卖猪肉。 不过现在黄巾未起,这个颇有家资的张屠户未必愿意跟著自己走。 反正常山和涿郡中间就隔著个中山国。 到时候倒是可以顺道拐过去看一看。 哪怕不成功,也可以先结个缘。 这一趟如果能找到赵云,成功招募。 到时候结算主线任务,光是这三个青史级,奖励得多丰厚? 戏志才在旁边眯眼看著刘衍,突然觉得。 这个十六岁的世子,心里装的东西,比表面看起来多得多。 不过没关係。 他戏志才上了贼船,就是想看看,这船到底能开到哪儿去。 …… 四天后,常山真定。 刘衍一行四人站在县城外的官道上,看著眼前破旧的城门,一时无言。 “这就是真定?” 典韦挠头: “看著比陈留差远了。” 戏志才靠在马上,懒洋洋地接话: “常山郡治在元氏,真定只是个县。你要是想看繁华,该去邯郸。” 刘衍没理会两人的閒扯,看向陈到: “你说的那个赵云是从哪儿听来的?” 陈到想了想: “去年有个贩马的商人路过陈国,在王府待了一晚。他跟我说,常山真定这边有个少年,一个人打死过好几头狼,还救过他们商队的人。” “商人可信吗?” “那人不像是说大话的。他说那少年姓赵,单名一个云字,住在城外赵家庄。” 刘衍点点头: “先进城,打听一下赵家庄怎么走。” 真定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通南北,两边稀稀拉拉开著几家铺子。 刘衍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茶肆,让店家上了壶茶,顺便打听消息。 店家是个老汉,听他们问起赵家庄,眼神往刘衍身上扫了一圈: “几位从哪儿来?” “陈国。”刘衍说,“来找个人。” “客官想找谁?” “一个叫赵云的少年。” 店家闻言隨即笑了起来: “你们找云儿啊?” 云儿? 刘衍和戏志才对视一眼。 店家放下茶壶,语气里带著点本地人的自豪: “那孩子可是我们真定有名的。去年冬天,山里下来几头狼,咬死了好几户人家的羊。” “云儿当时才十五岁,一个人提著枪进山,三天后出来,扛著四张狼皮。” “他爹妈呢?” “他爹早没了,娘去年也没了。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住在庄子上。这孩子心善,谁家有事他都帮。” 刘衍心里一动。 今年十六岁,父母双亡,一个人住。 这和他了解的赵云背景基本吻合。 “老丈,赵家庄怎么走?” 店家往北指了指: “出北门,走五六里,看见一片枣林,往东拐,再走二里就到了。” 刘衍起身道谢,带著三人出了茶肆。 出了北门,一行人沿著土路往北走。 正是秋末,路两边的地里已经收完了庄稼,只剩下光禿禿的茬子。 偶尔有几棵老树,叶子落了大半,在风里沙沙响。 戏志才骑马跟在刘衍旁边,突然开口: “世子殿下,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怎么知道常山有这个人?” 刘衍看了他一眼。 戏志才的眼里带著一丝探究。 “听人说的。” “谁?” “一个……到处跑的人。” 戏志才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刘衍知道,他肯定不信。 不过没关係,戏志才聪明。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又走了三四里,果然看见一片枣林。 林子不大,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 林子东边有条小路,弯弯曲曲伸向远处。 “往东。” 刘衍一拨马头。 沿著小路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个庄子。 庄子不大,稀稀拉拉二三十户人家,土墙茅顶,看著有些破旧。 村口蹲著几人,正晒著太阳扯閒话。 看见四个骑马的人过来,他们都抬起头,目光里带著几分警惕。 第6章 少年赵云 刘衍下马,走过去抱拳: “几位老丈,打听个人。” 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头眯著眼看他: “找谁?” “我们找一个叫赵云的少年。” 老头愣了一下,往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看了一眼。 那汉子脸上有道疤,看著挺凶。 他上下打量了刘衍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人。 目光在典韦身上多停了两秒。 “你们找云儿干什么?” 刘衍听出他语气里的戒备,笑了笑: “我们从陈国来的,听说他一个人打死过几头狼,想来认识认识。” 汉子没说话,倒是旁边的老头开口了: “云儿不在庄上。” “那他去哪儿了?” “山里。” “山里?” 老头点点头: “他每天早上进山打猎,傍晚才回来。” 老头说完轻轻嘆了口气。 刘衍心里稍一思索就明白了。 父母双亡,一个人生活,不打猎吃什么? “老丈,那他一般从哪条路进山?” 老头往北指了指: “出了庄子往北,有条小路,进山的地方有个山神庙,他每次都在那儿歇脚。” 刘衍抱拳道谢,翻身上马。 四人往北走了没多久,果然看见一条小路。 路越走越窄,两边都是荒草,显然走的人不多。 又走了二三里,前方出现一座破旧的山神庙。 庙不大,就一间屋子,墙皮剥落,门板歪斜,看著隨时要倒的样子。 庙前台阶上坐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穿著粗布短褐,脚上是草鞋。 旁边放著几张兽皮,还有一把弓,一壶箭。 一桿长枪斜靠在院墙上。 听见马蹄声,少年抬起头。 刘衍对上那双眼睛的第一反应是——乾净。 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乾净,而是一种…… 好像这世间的污浊跟他没关係似的乾净。 少年站起身,右手自然地往长枪方向移了移。 刘衍在他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看著他。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幕: 【赵云】 年龄:16岁 统帅:68(潜力93) 武力:82(潜力97) 智力:68(潜力76) 政治:55(潜力63) 魅力:81(潜力93) 当前状態:刚打完猎,正在休息 对你的態度:陌生(15/100) 备註:童渊弟子,习得“百鸟朝凤枪”。 原歷史轨跡中,將於初平二年(公元191年)投奔公孙瓚,后隨刘备,成为蜀汉名將,卒於公元229年。 刘衍看著那个“潜力97”的武力,心跳快了半拍。 当然,潜力只是潜力,现在的赵云才16岁,武力82,比典韦差一大截。 但再过几年…… 而且武力高也就算了,这五维属性……,要不要太完美! 刘衍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 少年看著他下来,眼神依旧警惕。 但手已经从枪上移开,他看出对方没有恶意。 刘衍走到他旁边,没行礼,也没客套,直接往台阶上一坐。 少年沉默的看著。 刘衍抬头: “坐啊,站著不累?” 少年依然没动,看著这个有点莫名其妙的人。 刘衍也不在意,从怀里摸出一块乾粮,撕了一半递给他: “吃不吃?” 少年看著那块乾粮,又看了看刘衍的脸。 出於礼貌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但他没吃,只是拿著。 刘衍咬了一口自己的,边嚼边说: “我听说你一个人打死过好几头狼,来看看。” “你是谁?” “刘衍,陈王世子。” 少年的眉头动了一下。 刘衍知道他不一定相信。 一个王世子,跑几百里来山里找他?图什么? 刘衍往身后一指: “那个黑大个,叫典韦,陈留人,一个人打死过老虎。” “那个看著懒洋洋的,叫戏志才,潁川人,脑子好使。” “那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叫陈到,我兄弟。” 少年顺著他的手指一个个看过去,目光在典韦身上停了一下。 典韦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少年收回目光,看向刘衍。 “世子找我干什么?” 刘衍把最后一口乾粮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站起来。 赵云比他高了半个头。 刘衍仰头看他,心里骂了一句: 十六岁长这么高? 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师父是童渊?” 少年瞳孔微缩,手又往长枪方向移了移。 刘衍知道他警惕什么。 童渊是当世枪法大家,教出来的徒弟不少。 但赵云是他的关门弟子,这事现在还没几个人知道。 “別紧张。”刘衍摆摆手: “我不是来套你话的。” 赵云没说话,但握著长枪的手也没放下。 刘衍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 “你会什么?” “枪。” “多好?” 赵云沉默了一下,提起那杆长枪走到空地中央,然后……枪出如龙。 枪尖在空中划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 少年身形腾挪,枪隨身走,一枪快过一枪。 三分钟后,赵云收枪而立,脸不红气不喘。 刘衍沉默了一会。 “你师父教了你多久?” “十年。” “他还教了你什么?” 少年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告诉我,要清楚枪为谁而舞,人为谁而战。” 刘衍听完,愣在那里。 不是因为这句话多惊人。 而是因为这句话,他在另一个时空听过。 那是他大学歷史系的老教授,讲《三国志》的时候,隨口说的一句评语: “赵云这人啊,一辈子就认一个理:枪为谁而舞,人为谁而战。” 此刻,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却说出了一样的话。 “师父说,枪法练好了,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护人。” “护谁?” 赵云想了想: “护该护的人。” “谁是该护的人?” 赵云没回答。 他提著枪站在那里,秋末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我还没想明白。” 刘衍脸上露出一抹很淡的笑意,拍了拍旁边的台阶: “来,坐下说。” 赵云犹豫了一下,把枪靠在庙墙上,走了过去。 刘衍扭头看著他: “你师父还说什么了?” “师父说,天下要乱了。” “他怎么知道?” “他见过。” 赵云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之前羌人打进来,他跟著军队去打过仗。回来后就跟我们说,天下要乱,先把本事练好。” 刘衍点点头。 童渊確实参与过平定羌乱的战爭。 “你师父现在在哪儿?” “云游去了。去年走的,说三年后回来。” “你练了十年的枪,就为了护这个小小的庄子?” 赵云没有说话。 刘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走了几百里路来找你,不是来跟你讲大道理的。” 他低头看著坐在地上的少年: “我就是想亲眼看看,一个十五岁就能打死几头狼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赵云抬头望著他。 刘衍继续说: “看完了,心里有数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明天再来。” 赵云愣住: “明天?” “对啊。” 刘衍翻身上马。 “我赶了十天的路,就看你耍了趟枪,这就打发我走?”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著赵云: “明天我来找你说话。你要是想明白了该护谁,就跟我说。要是没想明白,咱就接著聊。” 说完,他一拨马头: “走了!” 陈到跟上,典韦跟上。 戏志才最后一个走,路过赵云身边时,勒住马看了他一眼。 “小子,你运气不错。” 赵云站在山神庙前,看著那四匹马沿著小路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林子尽头。 …… 第7章 船上的乘客,又多了一个。 第二天一早,刘衍果然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典韦和陈到,只带了戏志才。 赵云刚从山里出来,背著一张兽皮。 刘衍跳下马,还是老样子,往台阶上一坐。 “今天吃什么?” 赵云稍微愣了愣,从怀里摸出一块烤肉递给他。 刘衍接过来咬了一口: “还行,比我自己烤的好吃。” 戏志才在旁边找了个乾净地方坐下。 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竹简,自顾自地看起来。 赵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刘衍拍了拍旁边的地: “坐啊。” 赵云坐下。 刘衍一边啃肉一边说: “昨天那个问题,想了吗?”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 “想了。” “想明白了吗?” 赵云摇了摇头。 刘衍也不失望,继续啃肉。 过了一会儿,赵云突然开口: “你一个世子,跑几百里来找我,说就是想看看。你想看什么?看我能打?你身边那个典韦,比我更能打。你看他不够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转头盯著刘衍: “你想让我跟你走,对不对?” 刘衍看著他笑了一笑: “对。” 刘衍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 站起来,走上前低头看著坐在地上的赵云: “我来找你,不是想让你给我卖命。我是想知道,一个十六岁的人,练了十年的枪,一个人住在山里,他到底在想什么。” 赵云仰头看他。 刘衍朝他伸出手: “我没想让你现在就跟我说走。你接著想,我接著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跟我说。” 赵云看著那只手,又看了看刘衍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 刘衍把他拉起来。 “明天我还来。你管饭。”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刘衍每天都来,来了就坐下。 有时候说典韦杀人的事,有时候说戏志才在潁川被人排挤的事,有时候说陈到小时候跟他一起闯祸的事。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著晒太阳。 赵云的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他开始说师父教他的那些事,说山里那些动物,说他小时候跟著爹娘去赶集的事。 说到爹娘的时候,他会顿一下,然后接著往下说。 刘衍从来不打断,也不安慰,就那么听著。 第六天,刘衍没来。 赵云等了一上午,又等到太阳往西斜。 那条小路上始终没有人影。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把打来的猎物收拾好,开始往庄子方向走。 但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 刘衍的营地在真定城外的一片树林里。 赵云找到那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火堆边坐著四个人。 刘衍靠在树上,脸色有点白。 戏志才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一块布,正往他胳膊上缠。 陈到和典韦站在外围,警惕地看著四周。 听见脚步声,典韦第一个回头。 看见是赵云,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让开。 赵云走过去,低头看刘衍的胳膊。 胳膊上有道口子,不算深,但挺长。 刘衍看著他走过来,笑了笑: “被树枝划的。” 赵云没说话,蹲下来,从戏志才手里接过那块布重新缠。 刘衍看著他的手: “我没想到你来了。” 赵云没抬头: “你今天没来,所以我来看看。” 刘衍嘴角微微一翘。 赵云把布条系好后站起来: “想明白了。” 刘衍抬头看著他。 赵云站在火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你那天问我,该护谁。我这几天一直在想。” 他顿了顿: “以前我觉得,护自己就行了。后来我觉得,护这个庄子就行了。再后来……” 他低头看向刘衍: “现在我觉得,护那种会跑几百里来找一个陌生人说话的人,也行。” 赵云继续说: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我想跟著你走一段,看看你想护什么。” 刘衍看著他。 火光跳动,夜风穿过树林带起沙沙的响声。 他站起来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 赵云握住了。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歷史人物——赵云】 【开始计算属性点……】 光幕弹出: 【赵云五维属性:统帅68,武力82,智力68,政治55,魅力81】 【五维总和:354】 【基础属性点:354÷100≈4点】 【检测到目標武力潜力97,判定为“青史级”武將——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14个属性点!】 刘衍看著那个数字,嘴角翘了翘。 他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走,回去坐著。晚上冷。” 赵云点点头,跟著他在火堆边坐下。 典韦凑过来,递给他一块烤肉: “吃。” 赵云接过咬了一口。 陈到在旁边看著刘衍手上新系的布条,小声说: “少主,你胳膊没事吧?” 刘衍摇头: “没事。” 戏志才靠在树上,懒洋洋地看著这一幕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这艘贼船,到底能开到哪儿去。 现在看来,船上的乘客,又多了一个。 刘衍看著眼前的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剩余时间:5天】 【已招募:典韦、戏志才、赵云】 【任务状態:可结算】 他想了想,没有点结算。 还有五天。 万一还能碰上什么人呢? 旁边赵云突然开口: “世子殿下。” “嗯?” “你胳膊怎么伤的?” 刘衍顿了一下。 “被树枝划的。” “树枝划不出这种口子。” 刘衍没接话。 戏志才在旁边悠悠的说道: “今天遇见了一伙人,不太友好。世子殿下非要自己上,说想试试新练的胆量。” 赵云看向刘衍。 刘衍摸摸鼻子: “没试成,被人划了一刀。”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我站前面。” 刘衍轻轻一笑。 “好。” 火光跳动,刘衍靠在树上看著眼前这四人。 这一趟出来,简直完美。 打开面板,把刚得到的14属性点再次加在武力上: 【宿主:刘衍】 年龄:16岁 身份:陈王嫡子 统帅:42 武力:59 智力:68 政治:53 魅力:72(世子之姿) …… 三天后,涿郡。 刘衍一行五人站在城门外,看著眼前这座比真定繁华不少的县城 算算日子。 从常山到涿郡,走了一百多公里,花了三天。 现在主线任务还剩两天。 他必须在这接下来的两天內找到张飞。 第8章 颇有家资张屠户 一行人进城。 涿郡比真定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 挑担的、摆摊的、牵驴的、抱孩子的……熙熙攘攘。 典韦好奇地东张西望,赵云则紧跟在刘衍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刘衍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茶馆,让店家上了壶茶。 店家是个妇人,手脚麻利,嘴也利索。 刘衍向她打听一个叫张飞的人。 妇人摆弄著桌上的茶碗: “张飞?哪个张飞?” 刘衍想了想: “做买卖的,家里应该挺有钱。” 妇人恍然大悟: “哦——你们说的是张屠户家的小子吧?” “对,就是他。” 妇人往西边指了指: “出城门往西走,两三里地,有个庄子,门口掛著个酒幌子,那就是他家。张家杀猪卖酒,在咱们这儿可是有名的富户。” 刘衍道了谢,带著人出了茶馆。 出西门走了没多久,果然看见一个庄子。 庄子颇大,青砖围墙,黑漆大门。 门口还掛著个酒幌子,写著个斗大的“张”字。 陈到下马,上前敲门。 敲了三遍,没人应。 又敲了三遍,还是没人应。 典韦在旁边挠头: “这么大的庄子,怎么会没人?” 刘衍正要说话,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回头一看。 一匹快马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马上骑著一个人。 黑脸,浓眉,豹头环眼,看著应该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那人骑术极好,快到庄子门口时猛地一勒韁绳。 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然后那人从马上跳下来,隨手拴好马,大步流星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看见门口站著五个人。 顿时瞪起了眼睛: “你们谁啊?” 刘衍看著他。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幕: 【张飞】(涿郡豪强) 年龄:17岁 统帅:70(潜力81) 武力:88(潜力97) 智力:58(潜力63) 政治:32(潜力45) 魅力:64(潜力72) 当前状態:刚喝完酒回来,心情不错。 对你的態度:陌生(10/100) 备註:小罗版歷史轨跡中,將於明年与刘备、关羽桃园结义,成为蜀汉名將。 魏谋臣程昱等咸称:飞,万人之敌也。 敬君子而不恤小人,於章武元年(221年)被其麾下將领张达﹑范强(小说《三国演义》中误写作范疆)谋杀。 十七岁,武力88。 比赵云还高六点。 当然,赵云才十六岁。 他外表看起来有二十多,是因为本来就长的比较粗獷。 在桃园三结义时,也就是明年,张飞確实是十八岁。 那时关羽是二十三,刘备二十四。 “问你呢!” 张飞又开口了,嗓门挺大: “你们谁啊?站俺家门口乾什么?” 刘衍收回思绪,抬手抱拳: “陈国刘衍,特来拜访张壮士。” 张飞愣了一下: “拜访俺?” 刘衍点点头: “听说你武艺高强,特来拜访。” 张飞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洪亮,震得旁边的马都往后退了一步。 “武艺高强?” 张飞笑得前仰后合: “谁跟你说的?” 刘衍面不改色: “路上听人说的。” 张飞收敛起笑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几个人身上。 先看陈到。 再看赵云。 最后落在典韦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变。 典韦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张飞突然问: “你叫什么?” “典韦。” “哪儿来的?” “陈留。” “能打吗?” 典韦想了想:“还行。” 张飞咧嘴笑了: “还行?那咱俩试试?” 刘衍刚要开口,戏志才在后面轻轻拽了他一下。 冲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別拦,看著”。 刘衍往旁边让了一步。 典韦看了看刘衍,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试?” 张飞往院子里一挥手: “进来!” 院子很大,空地上摆著几个杀猪用的架子,还有一堆劈好的柴。 张飞走到柴堆旁边,弯腰捡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柴,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手上一用力—— 咔嚓一声,木柴断成两截。 张飞把那两截往地上一扔,看著典韦: “你来。” 典韦走过去,也捡起一根木柴。 他看了看,然后双手握住,轻轻一掰。 咔嚓! 张飞眼睛亮了。 他又捡起两根木柴,摞在一起,递给典韦: “这个呢?” 典韦接过来,双手一用力。 咔嚓! 张飞大笑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 他一拍大腿: “好力气!” 然后他冲典韦一抱拳: “刚才是俺冒犯了,別往心里去!” 典韦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也抱了抱拳。 张飞转身看向刘衍,脸上的笑容还没收: “你们从陈国来的?跑这么远就为了找能打的?” 刘衍点头: “在下一直仰慕天下豪杰。” “那你找对人了!俺张飞別的不行,打架没怕过谁!” 张飞说著,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吃饭了没?没吃就在这儿吃!俺家別的没有,酒肉管够!” 刘衍刚要说话,戏志才在后面轻轻拽了他一下,不著痕跡的摇了摇头。 刘衍会意。 现在不是招人的时候。 张飞是富户,有家有业,跟典韦那种亡命徒可不一样。 一见面就说“你跟我走吧”,人家凭什么跟你走? 得先交朋友。 刘衍冲张飞笑了笑: “那就叨扰了。” 张飞家的酒確实不错,肉也確实管够。 几人分別在案几上坐下,张飞亲自一个个给他们倒酒。 倒到戏志才面前时,他看了戏志才一眼: “这位先生看著不像能打的。” 戏志才点点头: “戏某確实不能打。” “那你是干什么的?” “动脑子的。” 张飞愣了一下,然后又是哈哈大笑: “动脑子的好!俺就缺动脑子的!” 倒到赵云面前时,他又看了一眼: “你多大了?” “十六。” “十六?” 张飞瞪大眼。 “十六岁就跟著出来跑?” 赵云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刘衍。 张飞顺著他的目光看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微妙。 “行啊!”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 “能让这么多人跟著,你有点东西。” 刘衍端起酒碗: “蒙诸位兄弟抬爱。” 张飞把自己的酒碗端起来,遥遥一举。 一饮而尽。 第9章 第一阶段任务结算 酒过三巡,张飞的话越来越多。 他开始说自己的事: 说他从小力气大,没人打得过他; 说他爹死得早,他一个人撑著这个家; 说他想出去闯闯,但又放不下这份家业; 说他每天杀猪卖酒,日子过得挺没意思。 戏志才在旁边询问: “张壮士想出去闯?” 张飞看了他一眼: “想有什么用?家里这么多事,走不开。” 戏志才点点头,没再说话。 张飞又给自己倒了碗酒,一饮而尽。 “其实俺也知道,”他擼了擼袖子: “这世道快乱了。前两天还有太平道的人来传道。俺寻思著,真乱了,俺这点家业能保住吗?” 刘衍心里一动。 张飞继续说: “可俺走了,俺娘怎么办?家里的买卖怎么办?想了也是白想。” 他端起酒碗,冲刘衍一举: “不说这些了!喝酒!” …… 傍晚时分,刘衍带著人告辞。 张飞送到门口,拍了拍刘衍的肩膀: “你这个朋友俺交了!下次来涿郡,还来找俺!” “一定。” 刘衍拱手: “张壮士,后会有期!” 一行人骑马离开。 走出一段路,戏志才策马跟上来: “世子殿下,这个张飞,你不要?” “要不了。” 刘衍摇头: “他有家有业,走不了。” 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 “现在不是时候。” 典韦在旁边插口: “世子,那他以后能来吗?我看这人,倒是有几分豪气。” 刘衍想了想。 明年,黄巾起义。 天下大乱。 到时候,涿郡会有个卖草鞋的刘备,和一个卖豆子的关羽,来找这个张飞。 然后他们桃园结义,成为兄弟。 但如果…… 如果他在那之前,先和张飞成了朋友呢? “且看吧。” …… 当晚,他们在涿郡投了家客栈。 刘衍调出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剩余时间:2天】 【已招募:典韦、戏志才、赵云】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 “明天一早出发。咱们回陈国。” 陈到在一旁发问: “少主,不去別的地方继续找人了?” 刘衍摇头: “这一趟出来已经二十多天,再不回去,父王该著急了。” 他看了看眼前这几个人。 典韦,武力97。 戏志才,智力潜力97。 赵云,武力潜力97。 三个青史级。 这一趟出来,已经赚翻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 他在心里默念: “结算第一阶段主线任务。” 【正在计算任务完成度……】 眼前的光幕上数字飞快跳动。 【任务要求:招募1名一流人才(属性≥80)】 【实际招募:3名】 【完成度:300%】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x 300% = 30点】 【检测到三名招募对象均为“青史级”,额外加成:30点】 【基础奖励总计:30+30=60点】 刘衍盯著那个“60”,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六十点? 他原以为能拿三四十点就不错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光幕又继续弹出: 【任务总体完成度评级:ss】 【解锁特殊奖励:】 【奖励一:属性点x50(ss级评级奖励)】 【奖励二:技能抽取机会两次】 【奖励三:特殊道具抽取机会两次】 刘衍看著三项奖励內心不由狂喜。 光幕继续跳动: 【当前可用属性点:60+50=110点】 【技能抽取次数:2次】 【特殊道具抽取次数:2次】 刘衍深吸一口气。 110点属性。 他现在的五维属性是: 统帅42,武力59,智力68,政治53,魅力72。 总和294。 110点加上去,直接能到404。 平均每项超过80。 达到一流水平。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先点开技能抽取。 【是否抽取技能?】 刘衍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抽取。” 眼前的光幕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他眼前旋转、匯聚。 【第一次抽取中……】 光点猛地一凝,化作一柄青铜色的长弓虚影,弓身上刻著两个古朴的小篆: 【惊鸿】 刘衍眼皮一跳。 这是一门箭法? 还没等他细想,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拉开弓弦的触感,瞄准时的呼吸节奏,箭矢离弦那一瞬间的震颤…… 他甚至“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高坡上,背对夕阳。 一箭射出,在极远处奔驰的骑兵应声落马。 【获得技能:惊鸿箭(传说级箭术)】 【源自先秦无名射手,威力隨使用者武力提升】 刘衍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肌肉对那段记忆的本能反应。 “世子殿下?” 陈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几分担忧: “你脸色不太好看……” 刘衍摆摆手: “没事。” 刘衍没理会另一边赵云和戏志才略显不解与古怪的眼神,继续在心里默念: “第二次抽取。” 光幕再次旋转。 这一次,光点凝成的东西比刚才更加惊人! 一桿漆黑的长枪虚影,枪身缠绕著暗红色的纹路,仿佛乾涸的血跡。 枪尖指向的方向,光幕自动浮现出三个字: 【霸王枪】 刘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霸王? 这两个字在中国歷史上只属於一个人: 项羽。 记忆涌入的瞬间,刘衍感觉自己被拽进了一场四百年前的廝杀。 八千江东子弟,乌江畔的绝唱,四面楚歌中那杆横扫千军的枪…… 他“看见”项羽身骑乌騅,一枪挥出,迎面衝来的汉军將领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那一枪的速度、力量、角度…… 全都刻进了他的身体里。 【获得技能:霸王枪(传说级枪/戟法)】 【源自西楚霸王项羽,刚猛无儔,一往无前】 刘衍睁开眼,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戏志才的目光终於变了,从窗边走过来: “世子殿下,您到底……” “先別问。” 刘衍抬手打断他: “让我缓一下。” 两个传说级技能,直接灌进脑子里。 这感觉就像一口气看了二十部动作片,还每一部都是第一视角。 这时,脑海中的声音继续传来。 【是否抽取特殊道具?】 “是。” 光幕上浮现出两个宝箱图案,缓缓打开。 第一个宝箱金光一闪。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天龙破城戟】 【天龙破城戟:重一百二十九斤,戟身鐫刻龙纹,锋芒可破鎧甲。装备要求:武力≥80。】 刘衍看著那杆戟的图像,心跳又快了半拍。 一百二十九斤。 武力≥80才能装备。 他现在武力59,还差21点。 不过加点之后就够了。 第二个宝箱跟著打开。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踏雪乌騅】 【踏雪乌騅:项羽坐骑“乌騅”后代,通体漆黑,四蹄雪白,日行千里,夜走八百。】 刘衍盯著那匹马的虚影,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声。 踏雪乌騅! 这马比他在现代见过的任何豪车都拉风。 【道具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隨时提取。】 刘衍深吸一口气,平復心情。 接下来是加点。 第10章 一流人物,一百只鸡! 他打开属性面板: 【宿主:刘衍】 年龄:16岁 身份:陈王嫡子 统帅:42 武力:59 智力:68 政治:53 魅力:72 可用属性点:110 並没有太多犹豫,他首先花费了21点把武力直接加到了80。 这可是【天龙破城戟】的最低装备要求。 而这时候,系统的提示也相应到来: 【警告:属性80-90区间,每提升1点需消耗2个属性点。且某一项属性突破80,必须满足其他四项属性全部达到80】 刘衍怔了一下。 80以后要双倍? 而且无法单项加点? 他试探著问系统: “90以后呢?” 【90-95区间,每提升1点需消耗5个属性点,且必须满足五项属性全部达到90。】 【95-100区间,每提升1点需消耗10个属性点。同样需要五项属性全部达到95。】 刘衍沉默了。 这规则……够狠。 也就是说,系统在强迫他必须“全面发展”。 刘衍深吸一口气,开始加点。 【统帅:42→80,消耗38点】 【智力:68→80,消耗12点】 【政治:53→80,消耗27点】 【魅力:72→80,消耗8点】 【武力:80→82,消耗完最后4点】 全部加完,刘衍感觉身体里涌进一股暖流。 四肢百骸仿佛被重新锻造。 原本虚浮的脚步变得沉稳,原本混沌的头脑变得清明。 他握了握拳头,能感觉到力量在身体里奔涌。 眼前的面板焕然一新: 【宿主:刘衍】 年龄:16岁 身份:陈王嫡子 统帅:80 武力:82 智力:80 政治:80 魅力:80 (综合评价:一流人物) 刘衍看著那个“一流人物”的评语,嘴角微微翘起。 十六岁,五维全部80以上。 已经算是相当可以的人物了。 典韦凑过来,挠挠头: “世子,你刚才闭著眼睛,手在抖,是不是病了?” 赵云並未开口,但同样面色凝重。 刘衍看了他们一眼,突然问: “典韦,你用的是什么兵器?” “双铁戟。” 典韦比划了一下: “一对的,各重四十斤。” “八十斤?”刘衍点点头: “你力气够大。” 然后他看向赵云: “你呢?” 赵云手按在身侧的长枪上: “枪。师父传的,名唤『龙胆』。” 刘衍心里又跳了一下。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龙胆枪? 他没多问,而是意识投向系统空间那两件【特殊道具】。 看著【天龙破城戟】那一百二十九斤的数字,嘴角抽了抽。 他现在武力82,才刚好能够拿起来,想要发挥出它的威力还早。 不过…… 他把目光移向第二件道具: 踏雪乌騅。 这可是没有任何装备要求。 他並没有马上把这两件东西拿出来。 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根本无法解释。 而且系统空间只是暂时存放从系统获取的东西。 拿出来后可就没办法再放进去了。 现在还不急。 刘衍收回心神,看向眼前的四个人。 典韦、赵云、陈到、戏志才。 加上刘宠和他自己 这支队伍,好像越来越像样了。 “世子殿下。” 戏志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丝认真: “你刚才那两下,不太对劲。” 他继续说: “您是陈王世子,从小体弱,更没上过战场。但您刚才闭眼那会儿,身上的气息变了。” 他顿了顿: “像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刘衍沉默了两秒: “戏先生,你脑子確实好使。” 戏志才没接话,等著他解释。 刘衍想了想,决定说一半真话: “我病那一场,想起来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不该是我知道的东西。” 戏志才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释然,还有一点点“果然如此”的意思。 “行。” 他往窗边一靠: “我不问了。反正你这艘贼船,我已经上了,再奇怪的事,也就那样。” 刘衍失笑。 这人的心態是真的稳。 第二天一早,刘衍带著四人离开涿郡,一路向南。 路过张飞家庄子的时候,他勒住马,往那边看了一眼。 庄子的大门紧闭,门口的酒幌子在风里晃荡。 “世子殿下?” 陈到打马上前。 刘衍摇摇头: “走吧。” 五匹马沿著官道向南,渐行渐远。 身后,涿郡的城墙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 十日后,刘衍带著四人回到陈国。 远远望见陈王府的屋檐时,刘衍竟然有种恍惚的熟悉感。 穿越一个月,跑了一千多里,招了三个人,加了150点属性,得了两项传说级技能,还有一桿神戟,一匹神马。 这一个月过得,比他上辈子二十多年都精彩。 “少主!” 陈到在旁边突然喊了一声。 刘衍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王府门口站著一个人。 鬍子拉碴,穿著便服,就那么站在大门外,一动不动。 刘宠。 刘衍心里一热,翻身下马,快走几步上前: “爹——” “阿衍!” 刘宠抬手重重拍在刘衍的肩膀上: “说好的去陈留找人,怎么跑了將近一个月?!” 刘衍还没开口,刘宠已经继续说道: “你知不知道我派人去陈留找你们,结果说你们早就走了!我又派人追,追到潁川,说你们往冀州去了!冀州那么大,我怎么找?!” 刘衍心里一暖。 这一个月,他光顾著招人,光顾著完成任务,光顾著加点变强。 却是忽略了在家里这个便宜的爹。 “爹,我没事。” 刘宠目光在他身上左看右看: “瘦了!黑了!是不是没吃饱?!” 刘衍:“……” 他想到了被鸡汤支配的日子。 还好,刘宠的目光很快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四个人身上。 先看陈到。 陈到躬身抱拳: “陈王。” 刘宠点点头,这小子他从小看到大,没啥好说的。 再看典韦。 典韦抱拳: “草民典韦,见过陈王。” 刘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亮了: “你就是那个打死老虎的?” “……是。” “好!” 刘宠一拍大腿: “改天咱俩比比!” 典韦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好。” 刘宠的目光移向赵云。 赵云抱拳: “草民赵云,见过陈王。” 刘宠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多大了?” “十六。” “练了几年枪?” “十年。” 刘宠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 最后是戏志才。 戏志才抱拳,终於收起他那副一直懒洋洋的姿態: “草民戏志才,见过陈王。” 刘宠看著他,眉头微皱: “你是……谋士?” “算是。” “能干什么?” 戏志才想了想: “能出主意,能骂人,能喝酒。” 刘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王府缺个能骂人的!” 戏志才嘴角微抽,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刘宠笑完了,一把揽住刘衍的肩膀: “走,进去说!你不在的这些天,我让人养了一百只走地鸡,就等你回来燉!” 刘衍的脸瞬间垮了。 一百只鸡! 这是要把他补成鸡吗? …… 第11章 內政人才骆国相 当晚,刘宠设宴,给刘衍和新来的三个人接风。 宴席摆在正厅,刘宠坐了主位,刘衍坐他旁边。 典韦、赵云、陈到、戏志才四人依次落座。 刘衍注意到,戏志才的位置特意被安排在刘宠下首。 这个安排很有意思,方便说话,也方便被观察。 酒过三巡,刘宠放下酒杯,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我听说你在潁川不怎么出门?” 戏志才点点头: “確实不怎么出。” “为什么?” “没什么可出的。” 刘宠挑了挑眉: “潁川那么多名士,没什么可出的?” 戏志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讽刺: “名士是不少。但他们要的是门第,要的是出身,要的是『你祖父是谁』。我什么都没有,出什么门?” 刘宠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端起酒杯: “戏先生,陈国没有那些。你来了,就是我陈王府的人。” “谢陈王!” 戏志才端起酒杯,向他一举。 一饮而尽。 刘宠又看向典韦: “典壮士,你杀的那个人,叫什么来著?” “李永,当过富春长。” “有仇?” “有。” 刘宠点点头: “杀了就杀了。在陈国,没人敢来找你麻烦。” 典韦抱拳: “多谢陈王。” 刘宠摆摆手: “不用谢。你是阿衍找来的,那就是我陈王府的人。我陈王府的人,谁动谁死。” 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最后是赵云。 刘宠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探究: “赵云,你师父是童渊?” “正是!” “童渊的枪法,我听说过。百鸟朝凤枪,確实厉害。” 刘宠继续说: “你今年十六,跟著阿衍,以后有什么打算?” 赵云想了想: “没想那么远。先跟著世子走一段,看看他想护什么。” 刘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这小子想护的东西多著呢。” 他拍了拍刘衍的肩膀: “我这个儿子,病了一场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刘衍在旁边摸摸鼻子,没接话。 刘宠看向赵云: “既然你想看,那就看著。看明白了,再决定跟不跟。” 赵云抱拳: “多谢陈王。” 宴席继续。 刘衍正被刘宠按著灌第三碗鸡汤,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王!骆相国到了!” 刘衍端碗的手微微一顿。 骆俊。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瞬间激活了原主的记忆。 一个清瘦的中年人,常年穿著洗得发白的官服,每次见了他都要板著脸问功课。 问完了,又从袖子里摸出几块飴糖,塞进他手里。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人出现的频率仅次於刘宠。 刘衍穿越那天,这个人也在。 只不过那时候刘衍满脑子浆糊,根本没注意角落里的这个中年人。 在东汉,国就相当於郡。 而实际上在各个郡国中,真正管事的就是国相,国相也就相当於是郡太守。 秦汉都是郡县制,“郡”就是最高的地方行政级別,相当於后世的省。 至於“州”,在当时是一个地理监察区域。 类似於今天“华东地区”、“华北地区”的概念,而不是行政级別。 所以这时候的郡守、国相,也就相当於后世的省长一级。 州刺史的作用只是?代表中央监察地方的官员,对於辖区內各郡没有任何实际权力。 刺史秩禄六百石。 而郡守秩禄二千石。 这两者层级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到了东汉中后期,各地贼寇频发,边疆战事不断。 因为贼寇是流窜作案的,今天在这个郡,明天跑到那个郡。 但郡守的权力只限於本郡,出了自己的地盘就管不著了,导致军事行动非常被动。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朝廷开始赋予刺史领兵的权力。 因为刺史可以跨郡调动整个州的兵力,统一指挥。 这样一来,刺史的权力才急剧膨胀,从单纯的监察官变成了手握兵权的实权人物。 秩禄也提升到二千石,与郡守同级。 在乱世里,有兵就是大爷,刺史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至於“州牧”,那更是个特殊情况。 在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皇帝会设立这个职位。 除非他脑袋有坑! 因为州牧意味著把相当於几个省的军政大权全部交给一个人。 这几乎就是让这个人隨时拥有造反的能力。 只有在天下大乱、朝廷控制力极度衰弱时才会出现。 …… 刘宠放下酒碗,笑著开口: “骆相国来了?快请!”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已经大步跨进厅门。 清瘦,中等身材,国字脸,浓眉。 官服穿得一丝不苟,连褶子都压得整整齐齐。 刘衍刚站起来,那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瘦了。” 刘衍张了张嘴,原主记忆里那些碎片涌上来,脱口而出: “骆叔……” 骆俊往后退了一步,板起脸: “瘦成这样还往外跑?跑一个月?你不要命了?” 刘衍:“……” 这变脸速度,跟他爹有得一拼。 旁边刘宠哈哈大笑: “老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虐待他似的。” 骆俊扭头看他,那目光里带著几分不善: “大王,世子大病初癒,您就让他往外跑?跑一千多里?您这当爹的,心可真大。” 刘宠的笑声顿时卡在喉咙里。 骆俊又转回来,看著刘衍: “手伸出来。” 刘衍愣愣地伸出手。 骆俊搭上他的手腕,闭眼號了一会儿脉,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还行,没虚到底。” 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塞进刘衍手里: “拿著,回去让下人熬了喝。一天两次,喝完为止。” 刘衍打开一看,是一包药材。 他抬头看向骆俊,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幕: 【骆俊】 年龄:39岁 身份:陈国相,掌一郡民政 统帅:73 武力:52 智力:81 政治:92 魅力:68 对你的態度:视如己出(100/100) 备註:会稽乌伤人,东汉名臣。任陈国相期间,厉行法治,抚恤百姓,深得民心。 建安二年(197年),袁术求粮遭拒,遣刺客诈称僕从,將其与陈王刘宠一同刺杀。 刘衍盯著那行字,一时说不出话来。 政治92。 智力81。 这个在他记忆里只会板著脸考功课、塞飴糖的中年人,是实打实的顶尖內政人才。 92的政治,比戏志才还高。 放在整个汉末,也是能数得上號的治世能臣。 而且—— “视如己出”四个字,重若千钧。 第12章 不归我管! 刘衍攥紧手里的药包,深吸一口气,冲骆俊笑了笑: “骆叔,我没事。真的。” 骆俊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確认他没撒谎,这才点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刘衍,落在其他几个人身上。 陈到抱拳:“骆相国。” 骆俊点点头,目光移向典韦。 典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挠头: “草民典韦,见过骆相国。” 骆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个打死老虎的?” “……是。” “陈留人?” “是。” “杀了人?” “……是。” 骆俊点点头,语气平淡: “在陈国,杀人要偿命。不过你杀的那个,是在陈留杀的,不归我管。” 典韦愣了一下,没听懂这话是啥意思。 骆俊继续说: “既然世子把你带回来了,那就是陈王府的人。以后別乱杀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典韦抱拳: “是。” 骆俊的目光移向赵云。 赵云抱拳: “草民赵云,见过骆相国。” 骆俊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然后点点头: “人正,眼神乾净。不错。” 最后是戏志才。 戏志才抱拳: “草民戏志才,见过骆相国。” 骆俊看著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潁川人?” “是。” “寒门?” “是。” “听说你在潁川不怎么出门?” “没什么可出的。” 骆俊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潁川那些名士,確实有些狗眼看人低。不过你既然来了陈国,就好好待著。陈国没那些规矩。” 骆俊继续说: “你是世子亲自去请来的,那就是我陈国的人。以后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来找我。” 戏志才抱拳: “多谢相国。” 骆俊摆摆手,转身看向刘宠: “大王,你们吃著,我先回去。” 刘宠一愣: “这就走?不喝两杯?” 骆俊摇头: “不喝了。县里还有事要处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刘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里那包药材,还带著他的体温。 …… 宴席散后,刘衍没回房。 他站在院子里,看著天上的星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戏志才。 “世子殿下还不睡?” 刘衍没回头: “想点事。”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和他並肩站著。 “想骆相国的事?” 刘衍扭头看他。 戏志才笑了笑: “別这么看我。我刚才在宴席上就看出来了,你看他的眼神不对。” 刘衍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看这个人?” “骆相国?” “嗯。” 戏志才想了想: “治世能臣。政治能力顶尖,为人刚正,爱民如子。陈国有他在,底子稳。” 他顿了顿: “但他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太刚。” 戏志才看著夜空: “刚则易折。他这种人,遇上讲道理的主,能成大事。遇上不讲道理的……” 他没说下去。 但刘衍懂。 袁术就不讲道理。 你骆俊不借粮?好,我派人杀你。 就这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刘衍被陈到叫醒。 “少主,大王在演武场等著呢。” 刘衍揉了揉眼睛,爬起来。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跟著陈到来演武场。 演武场在王府前院。 一大片空地,四周摆著兵器架。 架子上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应有尽有。 刘宠站在场中,手里提著一把弓。 见刘衍来了,他招招手: “过来。” 刘衍走过去。 刘宠把弓递给他: “先试试这个。” 刘衍接过弓,掂了掂。 弓很轻,大概一石出头,比普通士卒用的弓强不了多少。 他拉开弓,瞄准远处的靶子—— 嗖。 箭离弦,正中靶心。 刘宠愣了一下。 “再来。” 他又递过一把弓,这次是二石。 刘衍接过来,再次拉开—— 嗖。 又中靶心。 刘宠的表情变了。 他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三石强弓,递给刘衍: “这个。” 三石弓,一般人根本拉不开。 刘衍接过来,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 弓如满月。 嗖—— 箭离弦,带著呼啸的风声,正中靶心。 靶子晃了晃。 刘宠直接被干沉默了。 他盯著刘衍看了很久,然后问: “你什么时候学会射箭的?” 刘衍想了想: “梦里。” 刘宠:“……” 旁边站著的典韦挠挠头: “世子,你这箭法,比我强。” 赵云没说话,但目光里带著几分惊讶。 戏志才靠在廊柱上,悠悠地来了一句: “世子殿下,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刘衍笑了笑: “慢慢看,反正日子还长。” 刘宠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弓,上下打量他一会。 “行。” 他把弓往兵器架上一扔: “不用练了。直接上战场吧。” “爹,哪有那么快。” 刘宠摆摆手: “我说有就有。走,吃饭去。” 一行人往膳堂走。 刘衍走在最后,看著前面的几个人。 刘宠,典韦,赵云,陈到,戏志才。 加上他自己。 他突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头疼欲裂,眼前一个嚎啕大哭的中年男人。 那时候他觉得,这开局有点问题。 现在看—— 这开局,好像还不错? …… 午后,刘衍把戏志才叫到书房。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戏志才往窗边一靠,懒洋洋地问: “世子殿下找我什么事?” 刘衍在案几后面坐下,看著他: “戏先生,你怎么看现在这个天下?” 戏志才挑了挑眉: “怎么看?躺著看。” 刘衍没笑。 戏志才见状收起懒散的表情: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戏志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世子殿下,你问我这个,是想听我说什么?” 之前在潁川的时候,两人就谈论过这个问题。 而且,当时刘衍对於形势的判断甚至比他还要更加篤定。 他知道刘衍问这个问题的本意,根本不在这个问题本身。 刘衍看著他: “我想听你说,陈国该怎么办。” 戏志才轻轻点了点头: 走到案几前,在刘衍对面坐下。 “陈国在豫州,夹在兗州、徐州、荆州、扬州之间。真要乱起来,四面受敌。” 他顿了顿: “但陈国也有优势。” “什么优势?” “陈王。” 刘衍挑眉。 戏志才继续说: “陈王善射,名闻天下。他手里那八千弓弩手,真打起来,能顶三万步卒。这是陈国最大的本钱。” 刘衍点点头。 歷史上,刘宠確实靠这八千弓弩手,在诸侯混战中保住了陈国。 中平年间,也就是黄巾起义的时候,刘宠驻扎在都亭。 封国內的百姓,听说其善射,不敢反叛。 在献帝初年,刘宠更是率领麾下十万大军,自称辅汉大將军 第13章 这个逻辑,很骆俊。 戏志才看著他: “世子殿下,你想做什么?” 刘衍想了想: “我想活下去。” “然后呢?” “然后让跟著我的人,也活下去。” 戏志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天空: “活下去,不难。想活得好,就得有本钱。” 他回头看向刘衍: “陈国的本钱,现在够了。但还不够多。” “还需要什么?” “粮。人。地。钱。这些东西,得趁乱之前攒起来。真乱了,再想攒就晚了。” 刘衍点点头。 陈国虽然地盘不大,但人口却有150万,位居全国第三。 农业精耕、城邑密集,人口密度远高於其他郡国。 而且陈国在骆俊的治理下,社会也比较稳定。 此时人口排名第一和第二的,是南阳和汝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这两个郡人口都超过了两百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和戏志才並肩站著。 窗外,秋日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照得树叶金黄一片。 “戏先生。” “嗯?” 戏志才扭头看他。 刘衍没回头,只是看著窗外: “你说过,想看看我这艘贼船能开到哪儿。现在看得怎么样了?” 戏志才沉默了一会儿。 “还行。比我想像的稳。” 刘衍转过头,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起开?” 戏志才伸出手。 刘衍握住。 两只手,在秋日的阳光下,握在了一起。 …… 傍晚,刘衍独自站在前院。 他意识一动,从系统空间中提取出那匹【踏雪乌騅】。 眼前突然出现一匹马。 通体漆黑,四蹄雪白,毛色油亮,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马很高,比普通的战马高出一个头。 它站在那里,轻轻打了个响鼻,然后看向刘衍。 那目光里带著审视,带著警惕,还有一点点“你是谁”的意思。 刘衍走过去,伸出手。 马往后退了一步。 刘衍没动,继续伸著手。 马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来,低头嗅了嗅他的手。 刘衍轻轻抚上它的脖子。 马的肌肉微微绷紧,但没有躲开。 “以后叫你踏雪。” 马打了个响鼻,算是回应。 刘衍笑了。 他翻身上马。 踏雪乌騅猛地一扬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然后它开始奔跑。 风在耳边呼啸,景物飞速后退。 刘衍伏在马背上,感觉整个人都融进了风里。 日行千里,夜走八百。 这匹马,是真的能跑。 跑了一圈,刘衍勒住马,跳下来。 踏雪乌騅站在他身边,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 刘衍拍拍它的脖子: “好马。” 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像是说“那当然”。 刘衍让人单独建造了一个马厩。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派上用场。 …… 几天之后的一个清晨,刘衍又被陈到叫醒。 “少主,骆相国来了。” 刘衍一个激灵爬起来: “这么早?” 陈到点头: “天还没亮就来了,在前厅跟大王议事呢。” 刘衍赶紧洗漱穿衣,赶到前厅。 前厅里,刘宠和骆俊正说著话。 见刘衍进来,骆俊放下茶盏: “醒了?” “爹,骆叔。” 刘衍喊完,在旁边坐下。 骆俊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你说,明年要乱?” 刘衍心里一跳。 这话是他在昨天跟他爹说的,这么快就传到骆俊耳朵里了? 骆俊看出他的疑惑: “別猜了,是大王告诉我的。你说过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了。” “囤粮、招人、修城、赚钱。这些主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刘衍想了想: “算是吧。” 骆俊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怎么知道明年要乱?” 刘衍沉默了一下。 “三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朝廷腐败。宦官当权,外戚干政,党錮之祸闹了几十年,士人寒了心,百姓没了指望。” 第二根手指: “第二,天时不顺。这几年水灾、旱灾、蝗灾轮著来,百姓吃不上饭,卖儿鬻女的事到处都是。太平道那帮人,就靠这个传道收人。” 第三根手指: “第三,豪强坐大。地方上那些世家大族,手里有地有人有粮,朝廷管不了。真乱了,他们比谁都能折腾。” 骆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刘宠: “大王,你这个儿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刘宠哈哈大笑: “是吧?我也觉得!病了一场,跟开了窍似的!” 骆俊回头继续看向刘衍: “你说的那些事,囤粮、招人、修城、赚钱,打算怎么干?” 刘衍愣了一下: “骆叔,你支持我?” 骆俊板起脸: “支持不支持,得看你说得对不对。你说得对,我就支持。说得不对,我就骂你。” 刘衍:“……” 这个逻辑,很骆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讲述。 囤粮,怎么囤,囤多少,囤在哪儿。 招人,怎么招,招什么样的人,招来怎么用。 修城,哪几个县先修,修成什么样,钱从哪儿出。 赚钱,王府的產业怎么扩,有没有別的来钱路子。 这些之前他都跟戏志才聊过,现在讲起来自然是侃侃而谈。 他说了一个多时辰,骆俊听了一个多时辰。 听完之后,骆俊站起来,走到刘衍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世子。” 刘衍抬头。 骆俊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欣慰。 “你长大了。” 骆俊鬆开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 回头看向刘衍: “你说的那些事,我帮你办。” 骆俊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囤粮的事,我来管。各县的情况我熟,知道哪儿能囤,哪儿不能囤。” “招人的事,你来管。我看人或许不如你准。” “修城的事,我跟各县县令打招呼,让他们配合。” “赚钱的事……” 他顿了顿: “陈国这些年攒了点家底,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刘衍站起来: “骆叔……” 骆俊抬手打断他: “別废话。这关乎陈国一百五十万的百姓。” 说完,他大步离开。 刘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刘宠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老骆这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装著。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刘衍点点头。 歷史上,这个人为了陈国的百姓,连袁术的威胁都不放在眼里。 最后死在刺客手里。 但他现在在这儿。 刘衍攥紧拳头。 这一次,不会了! …… 第14章 正常,他开掛了。 当天下午,骆俊就派人送来了第一批粮食。 整整五十车,从各县调来的,直接拉进王府的粮仓。 刘衍站在粮仓门口,看著那些粮食一袋袋往里搬。 戏志才站在他旁边: “这位骆相国,行动力够快的。” 刘衍点头: “他做事向来这样。” 典韦在旁边挠头: “世子,这么多粮食,得吃到啥时候?” 刘衍看了他一眼: “不是吃的,是囤的。” 赵云站在稍远处,目光扫过那些运粮的车队。 他看得比典韦仔细。 那些粮食,有新有旧。 新的,是今年新收的。旧的,是往年的陈粮。 但不管是新是旧,每一袋都装得满满当当。 这说明什么? 说明骆俊这些年,把陈国的底子打得很扎实。 没有蛀虫,没有贪墨,没有层层剋扣。 每一颗粮食,都实实在在地进了粮仓。 赵云收回目光,看向刘衍的背影。 这个十六岁的世子,身边有陈王那样的爹,有骆俊那样的国相,有典韦那样的猛士,有戏志才那样的谋士。 还有自己。 他突然有点好奇—— 这个世子,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 光和六年冬,岁末之际,陈国的备战已经初具规模。 粮仓里,粮食堆得冒尖。 骆俊精得很,把粮食分了三处囤。 一处在王府,两处在县城,真打起来,不至於被人一锅端。 城墙那边,九个县的县令都动了工。 刘衍没让他们大修,只是加固、补漏、清淤。 钱花得不多,效果却不小。 骆俊去看了一圈,回来难得夸了一句“会过日子”。 赚钱的事,是戏志才的主意。 这人懒归懒,但脑子確实好使。 他让王府的人在陈国开了几处酒坊、布坊,又跟商队搭上了线。 陈国这地方,四通八达,商路本来就好。 戏志才只是让人把路疏通了一下,把规矩定明白了,商队自然就来了。 几个月下来,王府进帐比往年多了三成。 刘宠看著帐本,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抢来的?” 戏志才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回答: “比抢来得快。” 招人的事,刘衍自己管。 他让陈到在陈国各县贴了告示。 招壮士,能打的优先,有本事的优先,待遇从优,管吃管住,每月还有钱拿。 告示贴出去,陈国各县都炸了锅。 第二天王府外面就排起长队。 刘衍搬张案几坐在门口,陈到在旁边铺开竹简记录。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黑脸汉子,往那儿一站跟半截铁塔似的。 刘衍眼前光幕浮现: 武力:51。 这武力值可以啊,都可以当个基层军官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 “叫什么?” “王大牛。” “能干什么?” “能吃。” 陈到笔尖一顿。 刘衍面不改色: “一天吃多少?” “日食十升。” “那就吃十升。” 刘衍朝后扬了扬下巴: “让他去典韦那儿。” 第二个是个老头。 武力:36。 “老丈今年?” “五十有三。” “您来应徵?” 老头一挺胸: “我年轻时当过边军,四十岁还一人打过三个贼!” 刘衍沉默片刻: “去典韦那儿,让他安排个烧火活计。” 虽然武力已经不达標了,但还不比普通人差,当个伙夫绰绰有余。 何况,当过边军的经验可是弥足珍贵。 老头乐呵呵走了。 第三个进来的是个瘦子,眼珠子滴溜溜转。 刘衍抬眼一看: 武力21…… “能干什么?” “能跑。狗追不上。” “……” “你滚啊……” …… 刘衍招人速度极快。 半月之后招满了四千人。 而且个个都底子极好,完全没有滥竽充数之辈。 他把这批人编成两队,每队各两千人。 一队步卒,一队骑兵,每日操练,风雨无阻。 典韦带步卒,教的是力气活。 劈柴、举石、扎马步。 两千人的军阵儼然成型。 陈国地处中原,战马获取不易。 但凭藉厚实的底子,还是拉起了一支两千人的骑兵队伍。 由赵云带领,教授骑射和枪法。 他自己年纪不大,但教起人来一点不含糊。 那些比他大的汉子,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陈到两头跑,帮忙协调,自己也跟著练。 他底子好,现在武力已经从79涨到了81。 刘衍每天天不亮爬起来。 先和典韦练力气,再跟赵云练戟,最后跟刘宠一起练射箭。 惊鸿箭和霸王枪两门技能,在他身上慢慢融合。 赵云的武力值已经提升到了86。 但和刘衍对练也並不感觉轻鬆。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他不禁向陈到发出一声感嘆: “世子进步太快了。” 陈到往嘴里扒著饭: “正常,他开掛了。” 赵云愣了一下: “什么掛?” 陈到摆摆手: “当我没说。” 练完戟,最后是射箭。 刘宠亲自教。 说是教,其实刘衍的箭法早就让他没什么可教的了。 三石弓,百步穿杨,指哪儿打哪儿。 刘宠就站在旁边看著,看他拉弓,看他瞄准,看他松弦。 “嗖——” 箭正中靶心。 刘宠看的直咂嘴。 但他也没再追问。 反正这个儿子自从病好了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转眼正旦,也就是后世的春节。 这是刘衍穿越后的第一个春节。 按照汉制,这一天要祭祖、拜年、吃团圆饭。 祭祖在上午。 刘宠带著刘衍,在祠堂里给歷代先祖上香。 香火繚绕中,刘衍看著那些牌位,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这些祖宗,知道自己这个一千八百年后穿来的子孙,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拜年在下午。 陈国的官员、士绅、各县县令,一拨一拨地来。 刘宠坐在正厅,刘衍站在他旁边,一拨一拨地还礼。 骆俊是最后一个来的。 他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刘衍迎上去: “骆叔,怎么这么晚?” 骆俊拍拍身上的雪: “县里有点事,耽搁了。” 他走到刘宠面前,躬身行礼: “大王,新年安康。” 刘宠把他扶起来: “老骆,咱俩还来这套?坐坐坐,喝酒!” 团圆饭摆在正厅。 刘宠坐了主位,刘衍坐他旁边。 骆俊坐另一侧,戏志才挨著骆俊。 典韦、赵云、陈到依次落座。 酒是陈国本地產的,不算名贵,但够劲。 刘宠举起酒杯: “来,新年了,咱们喝一杯!” 眾人举杯,一饮而尽。 第15章 取字 刘宠放下酒杯,突然站起身来。 “我先说个事。” 眾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他。 刘宠走到厅中央,背著手,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年轻人。 刘衍、赵云、陈到。 “你们三个,多大了?” 刘衍心里一动,隱约猜到他要说什么。 赵云:“十六。” 陈到:“十六。” 刘衍:“十六。我们三个本就同龄。” 刘宠点点头: “过完今夜就十七,不小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依次掠过: “按规矩,男子二十而冠,二十取字。但那是太平年月的规矩。” “现在这世道,马上就要乱了。真打起来,刀枪无眼,万一哪天……有些事,得提前办了。” 骆俊在旁边点点头,表示赞同。 刘宠继续说: “所以今晚,適逢正旦,我给你们取字。” 取字一般是由族中长辈进行,但现在他们都是属於陈王府的人。 何况刘宠是谁,堂堂诸侯王! 亲自给他们取字,对於他们来说可谓莫大的荣幸。 他先看向赵云。 “赵云。” 赵云起身,走到他面前,躬身一礼。 刘宠打量著他。 身姿挺拔,眉眼乾净,虽然才十六岁,但已经有了几分沉稳之气。 “你师父童渊,给你起名『云』。云者,山川之气也,行於天而泽於地。” 他想了想: “我给你取字『子龙』。” “云从龙,风从虎。龙行云中,见首不见尾。愿你日后,如龙在渊,动静有常。” 赵云躬身下拜: “云,谢大王赐字。” 刘衍在旁边听著,心里一跳。 子龙。 常山赵子龙。 这五个字,在后世如雷贯耳。 但在这个时空,它刚刚诞生。 刘宠摆摆手,让赵云起身,然后看向陈到。 “陈到。” 陈到走过去,也是躬身一礼。 刘宠看著他。 这孩子在王府长大,从小就跟著刘衍,寸步不离。 “你名曰到。到者,至也。这些年你跟在阿衍身边,该到的都到了,该做的都做了,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他想了想: “我给你取字『叔至』。” “叔者,序也;至者,极也。愿你一生,都能做到极致。” 陈到重重一拜: “到,谢大王赐字!” 刘宠点点头,最后看向刘衍。 刘衍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父子俩对视。 “阿衍。” 刘宠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你娘给你起名『衍』。衍者,水流也,蔓延也。她希望你像水一样,能流得远,能活得久。” 他顿了顿: “我给你取字『子安』。” “安者,定也。愿你这一生,能让自己安稳,也能让身边的人安稳。” 刘衍看著他,喉咙有点发紧。 他想起刚穿越那天,这个鬍子拉碴的男人抱著他嚎啕大哭。 想起那些灌不完的鸡汤。 他躬身下拜: “衍,谢父王赐字。” 刘宠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旁边,戏志才靠在椅子上,悠悠地嘆道: “子龙,叔至,子安。不错,都是好字。” 刘宠扭头看他: “戏先生,你不取一个?” 戏志才摆摆手: “不取。我连名都是两个字,取什么字?取了也是让人笑话。” 典韦在旁边挠头: “我也不取。取字干啥?叫名挺好,免得以后別人叫我都不知道。” 刘宠失笑: “行,隨你们。” 他回到主位坐下,端起酒杯: “来,喝了这杯,这事就算成了!” 眾人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刘宠话多起来。 他开始讲刘衍小时候的事——三岁才会说话,五岁还尿床,八岁第一次骑马摔下来哭了一下午。 刘衍听得脸都黑了: “爹,这些事就不用说了吧?” 刘宠摆摆手: “怎么不用说?让他们听听,你小时候多丟人。” 戏志才在旁边悠悠地接道: “世子殿下,没想到您还有这种光辉歷史。” 典韦挠挠头跟著笑。 赵云嘴角微微翘起,忍得很辛苦。 陈到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刘衍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转向骆俊: “骆叔,我敬您一杯。” 骆俊这时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堵我嘴?” “不是。” 刘衍认真道: “这几个月辛苦您了。” 骆俊举起酒杯: “辛苦什么?你做的那些事,哪件不是为了陈国?” 他顿了顿: “阿衍,你长大了。” “你娘走的时候,我跟她保证过,会替她看著你。现在看来,我不用看了。” 说完一饮而尽。 窗外,爆竹声声。 这时候的“爆竹”是燃烧竹子 竹节炸开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典韦抬头看著窗外,憨憨地笑著: “热闹。” 赵云也看著,眼神里带著一丝恍惚。 他想起小时候,娘还在的时候,过年也会燃爆竹。 戏志才靠在椅子上,难得没说话,就那么看著窗外的光。 陈到凑到刘衍身边,小声说: “少主,明年还这么过?” 刘衍看他一眼: “怎么,不想过?” “想。” 陈到笑著: “年年都这么过才好。” 刘衍没说话。 他知道,明年不会这么太平。 但他没说出来。 新年。 新的一天。 刘衍站在院子里,看著天边的晨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戏志才。 “世子殿下起这么早?” 刘衍没回头: “睡不著。”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和他並肩站著。 “在想接下来的事?” 刘衍点点头。 戏志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今年估计要乱,但陈国能撑住。” 刘衍扭头看他: “这么有信心?” 戏志才笑了笑: “不是对陈国有信心,是对你有信心。” 戏志才继续说: “你这几个月做的事,换別人三年都做不完。” “囤粮、招人、修城、赚钱,哪件不是正事?哪件不是长远的事?” 他顿了顿: “陈国地盘虽小。但小有小的好处。真打起来,那些大人物看不上咱们。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站稳了。” 刘衍点点头。 这和歷史上陈国的轨跡基本吻合。 但问题是——袁术。 那个人,可不是什么大人物看不上小地方。 他是谁都不放在眼里,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手。 你陈国不借粮?好,我杀你。 “戏先生。”刘衍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不讲道理,非要抢陈国的东西,怎么办?” 戏志才挑了挑眉: “谁这么不长眼?” 刘衍没回答,只是看著他。 戏志才收起笑容: “那就要看,谁比谁狠。” 他顿了顿: “咱们陈国,有大王的八千弓弩手,有典韦、赵云那样的猛士,有骆国相那样的能臣。” 他看著刘衍: “世子殿下,您觉得咱们狠不狠?” …… 第16章 第二阶段任务。 光和七年,也就是中平元年,二月初三。 刘衍正在演武场上练戟。 霸王枪他已经练了近半年,系统说这是“传说级技能”,威力隨武力提升而增长。 他现在武力82,手中天龙破城戟舞开来,確实有几分虎虎生风的意思。 旁边的赵云也在。 他的百鸟朝凤枪已经练了十年,每一枪都带著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刘衍有时候会停下来看他练,不是为了学,就是因为好看。 “子龙,”刘衍收起大戟,擦了把汗: “你这枪法,什么时候能教教我?” 赵云也收枪,认真想了想: “世子想学,现在就可以。但百鸟朝凤枪需要从小练基本功,世子殿下这个年纪,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练不成。” 刘衍:“……” 旁边传来一声闷笑,是陈到。 这小子现在负责后勤,每天跑前跑后,但有空就来演武场和他们一起。 “笑什么?” 刘衍瞪他一眼。 陈到立刻收起笑容: “没笑,少主听错了。” 典韦扛著双戟走过来,一脸茫然: “笑啥?” 刘衍懒得解释,“哐”的一声,把戟往兵器架上一扔: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叔至,上午有消息吗?” 陈到摇头: “没有。太平道那边挺安静的。” 刘衍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这份安静,持续不了多久了。 按照歷史,黄巾起义就在这个月。 二月初,张角应该在准备起事。 但具体是哪一天,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是二月,只记得是“七州二十八郡同时俱发”。 快了。 …… 当天下午,消息来了! 但不是从冀州来,而是从洛阳来的。 刘宠派人来叫刘衍的时候,刘衍正在书房里和戏志才谈话。 两人对著地图,正在推测黄巾可能起事的时间和地点。 “世子觉得会是二月?” 戏志才问。 “嗯。” “何以见得?” “张角不会再等了。” 刘衍回答道: “去年冬天各地灾民那么多,正是收人的好时机。再等下去,朝廷该有防备了。” 戏志才点点头,正要说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少主!大王让您立刻去正厅!” 刘衍和戏志才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正厅里,刘宠坐在主位,脸色凝重。 骆俊也在,眉头紧锁。 两人面前摊著一份文书,是从洛阳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刘衍快步走进来: “父王,出什么事了?” 刘宠把文书递给他: “洛阳来的。张角要造反。” 刘衍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遍。 內容很简单: 有人在洛阳告密,说张角要反。 朝廷已经下令抓捕太平道信徒,同时命各州郡加强戒备。 刘衍看完,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了。 歷史上確实有这次告密。 张角的弟子唐周叛变,向朝廷举报了起义计划。 张角不得不提前起事,原本约定的时间被打乱。 但问题是,告密之后,张角会立刻起兵。 算上朝廷文书传达的时间 也就是这几天了。 “阿衍?” 刘宠见他发呆: “你怎么看?” 刘衍抬起头,正要说话。 “报——!” 一个探马连滚带爬衝进正厅,扑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大王!冀州急报!鉅鹿张角造反了!自称天公將军,他的两个弟弟张宝、张梁称地公將军、人公將军!八州同时响应,已经……已经有几十万人了!” 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宠猛地站起来: “几十万?” 探马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是……冀州、青州、徐州、兗州、豫州……到处都有黄巾起事!” 骆俊的脸色变了。 戏志才靠在窗边,脸上的懒散消失得乾乾净净。 刘衍深吸一口气。 几十万。 歷史上,黄巾起义確实是几十万人。 但那是裹挟的百姓,真正能打的没那么多。 问题是,这个数字传出来,足以让整个天下震动。 “朝廷那边呢?” “已经派兵了。皇甫嵩、朱儁、卢植,三位中郎將各领一军,分路进剿。” 刘衍点点头。 和歷史上的记载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系统光幕再次弹出,这次直接懟到他脸上。 【叮!】 【主线任务第二阶段已触发】 【任务名称:黄巾之乱】 【任务目標一:保护陈国百姓,確保陈国九县不受大规模侵害(当前进度:0/9)】 【任务目標二:至少击败一支黄巾军主力(规模≥5000人,即时奖励)】 【任务目標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即时奖励)】 【任务期限:黄巾之乱结束前】 【基础奖励:视任务完成度而定】 【特別提醒:本阶段任务为“乱世开启”系列任务之一,完成度將影响后续主线走向】 刘衍盯著那几行字,心跳快了半拍。 三个目標。 保护九县。 击败五千人以上的主力。 斩杀或俘虏黄巾渠帅。 第一条最难。 黄巾流窜,跟蝗虫似的,过境之处,寸草不生。 要保住九个县,一个都不能丟,得把黄巾堵在门外。 第二条和第三条,得出去打。 黄巾主力,有名的就那么几个。 张角、张宝、张梁、波才、彭脱、卜巳、张曼成…… 守在家里等黄巾上门,黄花菜都凉了。 但想要出去打,需要等一个时机。 等朝廷下放军权! 现在出境作战,名不正言不顺。 打贏了是擅起边衅,打输了是罪加一等。 如果歷史没变,朝廷將会在三月下放军权至地方。 也就是要等到下个月。 “阿衍?” 刘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刘衍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你怎么看?” 刘衍走到地图前,盯著那张画满山川郡县的帛图,沉默了三秒: “冀州鉅鹿,是张角的老巢。但他这一反,天下响应。咱们豫州自然也无法独善其身。” 刘宠眉头皱得更紧: “你是说,陈国也会被波及?” 刘衍点头: “会。” “你打算怎么办?” 刘衍想了想,看向戏志才。 戏志才走过来,指著地图: “陈国在豫州中间,四面都是路。黄巾流窜,肯定会从陈国过。” 他顿了顿: “但咱们不怕。因为咱们有准备,粮囤够了,城修好了。黄巾来,咱们就坚壁清野。” 第17章 这就是打仗! 刘宠看向刘衍: “阿衍,你觉得呢?” 刘衍点头: “戏先生说得对。黄巾人多,但装备差,训练差。咱们八千弓弩手,配上其他郡兵与城墙,受得住。” 骆俊在旁边开口: “各县那边,我去打招呼。让他们紧闭城门,收拢百姓。” 刘宠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屋里的人。 “阿衍。” 刘衍抬头。 刘宠看著他: “这事,你管。” 刘衍愣了一下: “爹——” “別废话。” 刘宠摆手: “你折腾了几个月,囤粮、招人、修城、赚钱,不就是为了今天?现在真来了,你来管。”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好。” 刘宠又看向骆俊: “老骆,你管各县的事。” 骆俊抱拳: “喏。” 刘宠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你管出主意。” 戏志才此刻也变得正经起来,躬身抱拳: “喏。” 刘宠看向典韦、赵云、陈到: “你们三个,跟著阿衍。” 三人一起抱拳: “喏。” 刘宠最后看向刘衍: “阿衍,放手干。出了事,爹给你兜著。” 刘衍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个便宜爹,是真好。 他看向屋里的人: “各位,接下来这段日子,就辛苦大家了。” 典韦挠挠头: “世子,咱什么时候打?” 刘衍看他一眼: “先不著急,等他们来。” 陈到凑过来: “少主,咱们那两队人,能用吗?” 刘衍想了想: “能用。但得等真见了血,才知道有多大用。” 戏志才在旁边悠悠说道: “世子殿下,你这架势,不像守城的,倒像等著收人头的。” 刘衍看他一眼: “收人头怎么了?不收白不收。”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刘宠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震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 “好!” 他一拍刘衍的肩膀: “这才是我儿子!” 刘衍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黄巾之乱,开始了。 接下来,就看这盘棋,怎么下了。 …… 二月十二,黄巾来了。 不是主力,但规模不算小,约两千人,从汝南方向流窜过来。 在陈国边境抢了几个村子。 探马来报的时候,刘衍正在吃午饭。 他放下筷子,看向戏志才: “来了。” 戏志才点点头: “练手的机会。” 刘衍站起来: “召集人马。” 半个时辰后,刘衍率三千人出城。留一千骑兵驻守。 赵云率骑兵八百在前,典韦率步兵两千在后。 刘衍和戏志才、陈到带著两百亲兵在中军。 一日之后,抵达边境。 前方是一个山谷,两边是缓坡,中间一条官道。 黄巾就在山谷另一侧的村子里,烧杀抢掠,浓烟滚滚。 刘衍勒住马,观察了一会儿,问戏志才: “戏先生怎么看?” 戏志才眯著眼看了一会儿: “山谷是必经之路。咱们可以在这儿等他们。” “等他们?” “对。” 戏志才指著山谷。 “他们在劫掠村庄,抢完了肯定要往回走。这条官道是最近的路。咱们在两边坡上设伏,等他们进了山谷,两头一堵,关门打狗。” 刘衍想了想,点头: “好。” 他转头看向赵云和典韦: “子龙,你带骑兵藏在左侧坡后。典韦,你带步兵藏在右侧。等黄巾进了山谷,子龙从左边衝下来截住去路,典韦从右边衝下来截住退路。” 赵云抱拳: “喏。” 典韦咧嘴一笑: “世子放心,跑不了。” 刘衍又看向陈到: “你带一百人,去山谷另一头,把村子里的百姓引出来,別让他们留在里面。” “喏!” 陈到领命而去。 刘衍和戏志才带著剩下的一百人,上了山坡高处。 找了个隱蔽的位置,远远望著山谷。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 日头偏西的时候,山谷那头传来嘈杂声。 黄巾出来了。 刘衍眯起眼,看见一群人从村子方向涌出。 有骑马的,有步行的,有扛著抢来的东西的。 还有几个被绑著的女人,被他们拖拽著往前走。 戏志才在旁边轻声说: “约莫两千人左右,队形散乱,没有防备。” 刘衍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些人。 等他们全部进了山谷。 山坡左侧,赵云的骑兵冲了出来。 八百骑兵,吶喊著从坡上倾泻而下。 马蹄声如雷,震得山谷都在颤抖。 黄巾军瞬间大乱。 “有埋伏!” “跑啊!” “別跑!结阵!” 但来不及了。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枪横扫,最前面的黄巾首领应声落马。 骑兵紧隨其后,像一把尖刀,直接插进黄巾队列。 与此同时,右侧山坡,典韦的步兵也冲了下来。 两千步卒,手持长矛、盾牌,喊著杀声,从侧面撞进黄巾军。 前后夹击,左右合围。 刘衍站在山坡上,看著下面的战场。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真正的战场廝杀。 没有电视里那些花哨的动作,只有最简单的劈、砍、刺、捅。 每一刀下去,都有血溅出来。 每一声惨叫,都有人倒下。 戏志才在旁边轻声说: “世子,这就是打仗。” 刘衍没说话。 他看见赵云在人群中衝杀,一枪一个,又快又准。 他看见典韦挥著双戟,像一头猛虎,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他看见黄巾军乱成一团,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拼死反抗,有人扔下武器就跑。 他看见那些被绑著的女人,无助的挣扎。 他看见陈到带著人迎上去,把她们护住。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山谷里,横七竖八躺著几百具尸体。 剩下的黄巾,要么投降,要么跑了。 赵云策马过来,身上溅著血: “世子,打完了。斩首约三百,俘虏约五百余,其余逃散。咱们这边,战死三十,伤五十。” 刘衍点点头。 三十个。 三十条人命,换了一场胜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俘虏押回去,交给骆国相处置。” 赵云领命而去。 戏志才在旁边说: “世子,这仗打得不错。” 刘衍摇摇头: “不是我打的,是他们打的。” 他看向山谷里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將士。 那些活著的,和那些死了的。 当晚,刘衍回到陈国。 刘宠亲自迎出来,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小子!首战告捷!” 骆俊也在,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世子,俘虏怎么处置?” 刘衍想了想: “愿意投靠的,甄別后收编。不愿意的,遣散。顽固的,……杀了。” 骆俊点点头: “好,我来办。” 刘衍又看向陈到: “其他方向的黄巾军怎么样?” 陈到脸色稍显凝重: “潁川那边有动静了。波才正在集结人马,据说已经有好几万。” 刘衍点点头: “我们等。” “等什么?” “等朝廷的詔书。” …… 第18章 依草结营 二月下旬,又有几股黄巾流窜到陈国边境。 第一仗,赵云率骑兵出击,斩首两百,俘虏三百。 第二仗,典韦率步兵迎敌,斩首一百五,俘虏两百。 第三仗,两人配合,全歼一股近千人的黄巾。 几仗打下来,两支新军越打越顺。 赵云和典韦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三月初三,詔书终於到了。 朝廷解除党禁,下放军权。 各州郡可自行募兵、自行平叛。 而这份詔书,也彻底揭开了东汉末年军阀混战的序幕 刘衍看完詔书,抬起头,看向屋里的人。 刘宠第一个开口: “阿衍,去吧。” 骆俊点头: “粮草我已经备好,够你们打几个月的。” 戏志才、赵云、典韦、陈到也都把目光投在他的身上。 刘衍思索了一会儿: “明天,我们出发!” 三月初四,清晨。 四千新军集结完毕。 两千步兵,由典韦统领。 两千骑兵,由赵云统领。 戏志才隨军参谋,陈到负责探路和联络。 至於陈国,有刘宠麾下的八千弓弩兵留守,配合其他郡兵已经完全足够。 刘宠和骆俊亲自送到城门口。 刘宠最后上前拍了拍刘衍的肩膀: “爹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活著回来!” 刘衍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回头看了一眼陈县的城墙。 城门处除了刘宠和骆俊,还有一些陈国官员和前来送行的百姓。 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过身,策马向前: “出发!” 四千人的队伍,踏上官道,一路向西。 前方,是潁川。 是长社。 是战场。 是歷史。 …… 光和七年,四月。 刘衍率军离开陈国已经將近一月。 这一个月里,他们走走停停,也顺手打了两场小仗。 一次是在潁川边境,遇到一股千余人的黄巾正在劫掠村庄。 赵云率骑兵衝锋,典韦率步兵包抄,半个时辰解决战斗,救下许多百姓。 另一次是在路上,遇到一队正在赶往长社的黄巾队伍。 数量达到三四千,但大多衣衫襤褸,手拿木棍、铁锄。 可以说完完全全就是一群乌合之眾。 陈到的探路起了作用,提前发现,提前设伏。 所获俘虏全部送回陈国交给骆俊安置。 这些人实际上都是底层百姓。 两仗打完,新军的士气高昂。 但刘衍知道,这些都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菜,在前面。 四月二十二,他们抵达长社外围。 刘衍勒住马,远远望著前方,久久没有说话。 戏志才策马走到他身边,也沉默了。 二十里外,黄巾的连营一眼望不到边。 营帐密密麻麻,从长社城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远远能看见人影绰绰,旗帜飘摇,隱隱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马嘶。 “世子。” 戏志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这得有多少人?” 刘衍深吸一口气: “波才號称十余万,实际兵力至少五六万。” 五六万人。 他前世在书本上读过这个数字,没有什么感觉。 现在亲眼看见五六万人扎下的营寨,才知道什么叫“铺天盖地”。 他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你怎么看?” 戏志才眯著眼,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指向黄巾大营的一侧: “世子你看那边。那片营地,是不是靠著树林?” 刘衍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黄巾大营的西侧,確实紧挨著一片茂密的树林。 树林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 “是树林。怎么了?” 戏志才一声轻嘆: “波才依草结营,这是大忌。” 刘衍心里一动。 依草结营。 他想起来了。 歷史上,皇甫嵩就是在长社用火攻大破波才。 而火攻的前提,就是波才把营寨扎在了草木茂盛的地方。 “戏先生的意思是……”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戏志才摇摇头。 “咱们得先弄清楚城里的情况。” 刘衍点头,看向陈到。 陈到立刻明白: “我带人去探。” “小心。” “少主放心。” 陈到带著几个斥候,消失在视野中。 当晚,刘衍在临时扎下的营地里等消息。 营地扎在一处隱蔽的山坳里,离长社有三十多里。 这是陈到之前探好的地方,背靠山壁,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 刘衍坐在火堆边,盯著地图发呆。 戏志才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世子想什么?” “在想皇甫嵩。他被围在里面,怎么打?” 戏志才想了想: “等机会。” “什么机会?” “波才露出破绽的机会。” 戏志才指著地图: “波才人多,这是优势,但也是劣势。五六万人要吃要喝,粮草消耗巨大。” “皇甫嵩是当世名將,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呢?” 戏志才侧首看著他: “世子想干什么?” 刘衍盯著地图,缓缓道: “我想进城。” 戏志才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可能。波才把城围得铁桶一般,怎么进?” “不是大军进城。是派人进去。把咱们在外面这个消息,告诉皇甫嵩。” 戏志才眼睛亮了。 “世子是想……” “里应外合。皇甫嵩在里面,咱们在外面。等机会来了,一起动手。” 戏志才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世子,你这胆子,比我想的大。” 子时,陈到回来了。 他一身泥土,脸上带著一丝疲惫: “少主,摸清楚了。” 刘衍眼睛一亮: “说。” 陈到蹲下,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黄巾围城,但也不是铁板一块。西边的防守最松,因为靠著树林,他们觉得不会有人从那边来。” 他指了指西侧: “尤其是子时到寅时这段时间,换防的时候,会有半炷香的空档。从那儿摸进去,有可能。” 刘衍看向戏志才。 戏志才问: “摸进去之后呢?城上的人不认识咱们,万一被当黄巾射杀了怎么办?” 陈到回答道: “我观察过了。城上有瞭望哨,如果能先和城上取得联繫,让他们知道是自己人……” “怎么联繫?” 陈到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摊开。 是一面旗帜,上面绣著一个“陈”字。 “这是咱们陈国的旗號。城上的人应该能分辨。” 刘衍盯著那面旗看了好一会儿: “谁去?” 赵云站起来: “我去。” 刘衍看著他。 “子龙,这不是普通的冲阵,万一陷进去,就等於送死。”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因为我能去。” 赵云继续往下说: “骑兵冲阵,我熟。趁夜摸营,我也练过。別人去,可能进不了城。我去,有一定把握。” 刘衍沉默。 “世子。”赵云又开口,“让我去!” 第19章 五月朔日,月黑风高时! 四月二十三,夜。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赵云站在营地边缘,三十名精骑跟在他身后。 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衣,马腿裹著厚布,以防发出声响。 刘衍走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 刘衍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著回来。” 赵云拱手: “世子等我消息!” 说完直接翻身上马。 三十骑消失在夜色中。 刘衍站在原地,望著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 “世子,回去吧。等消息。” 刘衍摇摇头: “我站一会儿。” 他望著那片漆黑的夜空,心里想的是: 歷史上,没有刘衍这个人。 歷史上,没有人给皇甫嵩送过信。 歷史上,赵云卒於229年。 但现在,是另一个歷史…… 赵云率三十骑在夜色中疾行。 马蹄裹著厚布,踩在草地上只发出轻微的闷响。 三十人都不说话,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马嘶。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黄巾大营西侧。 远远望去,营寨连绵,灯火零星。 正如陈到所说,这边的防守最松。 赵云勒住马,观察了一会儿。 “跟我来。” 三十骑贴著树林的边缘,向黄巾大营摸去。 近了。 已经能看见营寨的木柵栏,能听见守军说话的声音。 赵云抬起手,示意所有人下马。 三十人牵著马,猫著腰,一步一步往前挪。 换防的时间到了。 一队黄巾从营寨里走出来,另一队走进去。 交接的过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人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暗影。 “走!” 赵云一声低喝。 三十人翻身上鞍的动作几乎同时完成,双腿一夹,战马从暗处窜出。 马蹄砸地,闷响变成了骤雨般的轰鸣。 三十骑如同一把尖刀,从两营交接的空档刺入。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枪横扫,两个挡路的黄巾应声倒地。 “敌袭!” “有人冲营!” “拦住他们!” …… 混乱瞬间爆发。 但三十骑已经衝过去了。 他们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 有人射箭,有人挥刀,但夜色中根本看不清,箭矢不知飞向何处,刀枪不知刺向何人。 “不要恋战!衝进去!” 赵云一枪挑飞一个挡路的火盆,火光飞溅,点燃了旁边的帐篷。 火势迅速蔓延,照亮了附近的营地。 他看见了前方的城墙。 长社城,就在前面。 “冲!” 三十骑刺破黄巾大营,向城墙衝去。 身后,追兵如潮水般涌来,但仓促之间却根本来不及形成合围。 城墙上,守军早就被惊动了。 “有人衝过来了!” “是黄巾?” “不像!那是在被追!” “放不放箭?” “等等,你看他们打的什么旗號?” 有人举起火把,照亮了夜空中飘摇的一面旗帜。 上面绣著一个字:“陈”。 “陈?是友军?” “应该是,他们是从黄巾营外衝进来的!” “快,放吊篮!” 墙头上一个將领很快发现了那群人的目的,连忙大喝。 “弓箭手,掩护他们衝进来。” “嗖嗖嗖……” 城墙上开始有箭射向他们一行人的身后。 当赵云衝到城下时,吊篮正好放下来。 他翻身下马,拍了一下马脖子: “走!” 那匹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嘶鸣一声,转身向来路跑去。 另外三十骑,有的已经衝到了城下,有的永远留在了黄巾营里。 赵云仓促之间数了数。 十七骑。 三十骑,剩下十七骑。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吊篮。 城墙上,无数只手把他拉了上去。 “我是陈国刘衍麾下,赵云。奉命送信给皇甫將军。” 赵云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 周围的守军面面相覷。 “陈国?哪个陈国?” “豫州陈国。陈王世子率部在外围驻扎。特命我趁夜突入,送信给皇甫將军。” 之前那个將领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说的是真的?” 赵云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去。 “这是我家世子的亲笔信。请转交皇甫將军。” 將领接过信,看了看,又看了看赵云。 然后他转身: “跟我来。” 皇甫嵩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寅时。 他披著外衣,坐在案几前,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你说,你是陈国来的?” “是。” 赵云抱拳: “陈王世子麾下,赵云。” 皇甫嵩展开那封信,借著火光看了一遍。 信很短: “將军被困,衍在外围。波才依草结营,宜用火攻。衍为將军策应,里应外合,可破黄巾。若计可行,举火为號。火攻之时,衍当率军截杀溃兵。” 落款:陈国刘衍。 皇甫嵩看完,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赵云。 “你们世子,多大年纪?” “十七。” 十七岁。 率四千人深入战区。 派人趁夜突入重围送信。 信里还提醒他用火攻。 这几乎和他想到了一块去,之前最主要的还是缺一支截杀的奇兵。 但现在刘衍这支队伍,却刚好补上了这一环。 皇甫嵩突然笑了起来。 转头对左右说: “此子不仅胆识过人,且颇具谋略。” “来人。” “在。” “带这位壮士下去休息。好生照料。” 赵云立刻双手抱拳,语气显得有点焦急: “將军,我家世子还在等消息。” 皇甫嵩点点头: “我会按他所约定,今夜於城头上举火。五月朔日,月黑风高之夜,发动火攻。” 赵云眼睛亮了: “谢將军!” 当夜,长社墙头上举起中间高、两边低的三支火把。 刘衍和戏志才远远望见,心中都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和赵云约定的暗號。 这三支火把举起,就说明赵云已经衝进了城里,且皇甫嵩已经採纳了他的意见。 戏志才看著墙上火光: “长社黄巾,指日可破矣。” 刘衍同样望著远方的城头。 “你说皇甫嵩会在什么时候发起进攻?” “五月朔日,月黑风高时!” 刘衍点了点头。歷史上,火烧长社就是发生在五月。 曹操也是在这一战中,作为独立的军事力量,第一次登上了歷史的舞台 但现在由於他的到来,这一战估计会提前半月。 朔日,那也就是在四月末、五月初。 …… 第20章 火烧长社! 次日,夜 赵云站在长社城头,望著远处的黄巾连营。 城墙比他想像的要破旧。 长社毕竟只是个县城,城墙不过两丈高。 夯土筑成,多处已经开裂。 守城的將士们脸上带著疲惫,眼中却透著一股狠劲。 那是被围困太久,反而激发出的凶性。 “赵壮士。” 身后传来声音。 赵云回头,看见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將领走过来,穿著校尉甲冑,面容刚毅。 “在下姓孙,孙坚,字文台,佐军司马。” 那人抱拳: “皇甫將军让我来照看你。” 赵云愣了一下。 孙坚。 这个名字他听刘衍提过。 刘衍说这人是一员虎將,让他有机会多接触。 “见过孙司马。” 赵云还礼。 孙坚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手中的龙胆枪上停了停: “好枪。师承何人?” “家师童渊。” 孙坚眼睛一亮: “百鸟朝凤枪?难怪。我见过童老先生一次,那是十来年前了。” 两人在城头走著,孙坚边走边给他介绍情况。 “城里现在有皇甫將军的麾下,加上朱儁將军的残部,总共不到两万人。粮草还能撑一个月,但士气……” 他摇摇头,“被围了二十多天,谁都不好受。” 赵云问: “朱儁將军呢?” “在养伤。之前和波才打了一仗,折了五千人,他自己也中了箭。现在城內的事,都是皇甫將军在主持。” 赵云点点头,没再问。 孙坚突然说: “你们世子那封信,来得正是时候。” “哦?” “之前將军就在想破敌之策。波才依草结营,將军也看出来了。但问题是,怎么里应外合。” 孙坚看向赵云。 “你们在外面,有四千人?” “是。” “四千人,截杀溃兵足够了。” “只要火攻成功,黄巾必乱。到时候你们在外面一堵,我们里面一衝,波才插翅难逃。” 四月二十四,清晨。 赵云被带到皇甫嵩的帐中。 皇甫嵩正在用饭,一碗粥,一碟咸菜。 简单得不像一个统帅两万人的大將。 见赵云进来,他放下碗,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吃了没?” 赵云摇头。 皇甫嵩让人又端了一碗粥过来: “吃吧。城里粮食紧,但一碗粥还供得起。” 赵云接过碗,几口喝完。 皇甫嵩看著他,突然问: “你们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云想了想: “聪明,冷静,能用人。” “能用人?” “他让我统领骑兵,让典韦统领步兵,让戏志才出谋划策,让陈到负责探路。他知道谁该干什么。” 皇甫嵩点点头: “你跟他多久了?” “去年秋天。” “不到一年?” 皇甫嵩有些意外: “不到一年,你就愿意为他闯这趟死路?”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 “他亲自去常山找的我。” 皇甫嵩愣了一下。 “他从陈国跑到常山,就为了找我。” 赵云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跟我说,他想看看一个十六岁的人,练了十年枪,到底在想什么。” “你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一点。” “什么?” “他想护的人,我也想护。” 皇甫嵩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童渊收了个好徒弟。你们世子找了个好部將。” 四月三十。 傍晚,皇甫嵩召集眾將议事。 赵云也被叫去了。 帐中坐著七八个人,除了皇甫嵩,还有朱儁、孙坚,以及几个校尉。 朱儁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皇甫嵩开门见山: “五月初一,夜袭火攻,诸將听令。” 眾人都坐直了。 “朱儁將军,你率本部人马,从东门出击。火起之后,向敌营东侧进攻。” 朱儁抱拳: “喏。” “孙司马,你率部从西门出击。火起之后,向敌营西侧进攻。” 孙坚抱拳: “喏。” 皇甫嵩又点了几个校尉的名,分配了各自的任务。 最后,他看向赵云。 “赵壮士,你们那十八个人,跟著我。火起之后,隨我直取波才中军。” 赵云抱拳: “喏。” 皇甫嵩看著赵云郑重的说道: “你们世子那封信,帮了我大忙。这次破敌,若能成功,他当居首功。” 军事会议之后 赵云站在城头,望著远处的黄巾大营。 风从西边吹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他伸手试了试风向,又抬头看了看天。 月黑。 风高。 杀人之夜! 五月初一,子时。 黄巾大营中,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 连日围城,没有什么动静,守军也鬆懈了许多。 城墙上,皇甫嵩站在最前面。 身后,两千名士卒手持火把,严阵以待。 他们身后站著两排的弓箭手。 手中箭的箭头上都包裹著沁油的棉布。 “风起了。” 皇甫嵩轻声说。 他转头看了赵云一眼。 赵云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龙胆枪。 皇甫嵩举起右手,向下重重一挥。 “放!” 弓箭手同时举起手中弓箭,把箭头在前面的火把上点燃。 然后弯弓。 “嗖嗖嗖……” 火箭如流星雨般划过夜空,落入黄巾大营西侧那片茂密的草丛。 火借风势,瞬间燎原。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 黄巾大营炸了。 “著火了!” “快跑!” “救火!” 喊叫声、哭嚎声、马嘶声,瞬间响成一片。 黄巾军从睡梦中惊醒,看见的是一片火海正在向自己涌来。 “开城门!” 皇甫嵩一马当先,衝下城墙。 赵云紧隨其后,龙胆枪在火光中闪烁著寒光。 城门大开,两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杀向火光冲天的黄巾大营。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 刘衍站在山坡上,望著长社方向那冲天的火光。 “火起了。” 戏志才在他身边说。 刘衍点点头,翻身上马。 踏雪乌騅躁动地刨著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远方的战意。 “传令下去,所有人马,准备出击。” 他握住天龙破城戟,戟身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堵住东面那条路。溃兵从那边跑,一个都不许放过。” 典韦咧嘴笑了: “世子放心,跑不了。” 四千人握紧兵器,向著火光的方向疾驰而去。 刘衍策马奔驰,风吹在脸上,带著烟火的气息。 子龙,我来了! 第21章 堵不住怎么办? 丑时將至。 火势已经蔓延到整个黄巾大营西侧。 赵云隨著皇甫嵩冲入敌营时,眼前是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火焰吞噬著帐篷、粮草、旗帜,噼啪作响。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到处是惊慌失措的黄巾士卒。 有的提著水桶想救火,有的抱著衣物往外跑,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神,有的乾脆躺倒在地,一动不动。 火光照得人脸忽明忽暗,喊叫声、哭嚎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不要恋战!” 皇甫嵩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直取中军!” 赵云握紧龙胆枪,策马紧隨。 两千精骑如同一把尖刀,从火海边缘切入黄巾大营。 所过之处,溃兵纷纷避让。 不是被杀的,是自己让开的。 他们已经乱了,根本没有抵抗的意志。 一个黄巾將领衝上来,举刀要砍。 赵云一枪刺出,那人还没看清枪尖,已经栽落马下。 又一个衝上来,赵云侧身让过,枪桿横扫,那人从马上跌落,瞬间被后面的马蹄淹没。 “好枪法!” 皇甫嵩在旁边回头看了一眼,赞了一声。 赵云没说话,只是继续衝杀。 他的枪很快,快到那些黄巾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 黄巾大营的帐篷之间距离太近,根本没有防火带。 这是波才的又一个致命错误。 而那些士卒的装备大多数只有锄头、木棍,少数有刀枪。 穿甲冑的更是寥寥无几。 这就是乌合之眾! 波才的中军大帐,在最中心的位置。 周围有亲兵护卫,但此刻也已经乱成一团。 “衝过去!” 皇甫嵩下令。 两千骑如潮水般涌向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前,波才气急败坏。 “结阵!结阵!” 他嘶声大喊: “不许乱!不许跑!” 但他的喊声在这样的情况下起不了太大作用。 他的命令在混乱中也根本传不出去。 身边的亲兵倒是结成了阵,但人数太少,不过三百余人。 波才瞪著火光中衝来的那支骑兵,咬牙切齿。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 依草结营,这是兵家大忌。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保护將军!” 亲兵队长大喊一声,率部迎上去。 两军相撞。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枪如闪电般刺出。 三个亲兵同时倒下。 枪尖穿过第一个人的咽喉,顺势划开第二个人的脖颈,最后从第三个人的胸口抽出。 血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皇甫嵩在后方看得分明,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年轻人,就是个天生的战士。 波才的亲兵虽然勇猛,但人数太少。 不到一刻钟,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隨我衝出去!” 波才见势不妙,率领剩余亲兵开始突围。 “追!” 皇甫嵩下令。 赵云二话不说,策马就追。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向著东面追逐而去。 与此同时,长社城外三十里。 刘衍率军埋伏在东侧的山坡上。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长社方向的火光。 火焰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隱隱能听见喊杀声顺著风传来,断断续续。 “火势很大。” 戏志才在他身边嘆道: “波才完了。”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盯著前方那条官道。 这是从长社向东的唯一通道。 溃兵要跑,只能走这条路。 “世子殿下。” 典韦策马过来,压低声音。 “什么时候打?” “等。等他们来。” 典韦点点头,又策马回到自己的位置。 两千步兵埋伏在坡后,两千骑兵分列两翼。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或者兵器轻轻碰撞的声音。 刘衍握著天龙破城戟,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这种规模的会战。 之前那几仗,都是小打小闹。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要截杀的,是数万的黄巾溃兵。 虽然他们已经被打散,虽然他们已经没有斗志。 但数万人这个概念,还是让刘衍心里有些发怵。 万一堵不住呢? 万一被衝散了呢? “世子。” 戏志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在担心?” 刘衍看他一眼: “有点。” “担心什么?” “担心堵不住。” 戏志才笑了: “堵不住也没关係。咱们的任务是截杀,不是全歼。能杀多少是多少,能抓多少是多少。剩下的,让皇甫嵩去追。” 刘衍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戏先生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 前方的官道上,终於出现了动静。 火光中,一群人影正朝这边涌来。 越来越多。 越来越近。 刘衍握紧天龙破城戟,抬起手。 “准备。” 溃兵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批大约有两三千人,跑在最前面的是骑马的,后面跟著步卒。 他们扔掉了武器,扔掉了旗號,甚至有人扔掉了身上的衣服。 只为了跑得更快。 前面的骑兵快速接近,马上的溃兵看见了山坡上的黑影,但根本来不及细想,只顾著逃命。 步卒也涌过来了。 当第一批溃兵跑到山坡正下方时,刘衍手中大戟的猛地向前一挥。 “杀!”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 山坡两侧,两千骑兵同时衝出。 赵云不在,骑兵由陈到暂代统领。 这小子虽然没打过这种仗,但胜在脑子清醒。 他带著骑兵从两侧包抄,像两把钳子,直接掐住了溃兵的队伍。 “有埋伏!” “往回跑!” “跑不了!” 溃兵瞬间大乱。 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回跑,有的左右乱窜,互相践踏。 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典韦的步兵紧跟著衝下来。 两千步卒排成整齐的队列,长矛如林,盾牌如墙,一步步向前推进。 溃兵被压缩在官道上,动弹不得。 刘衍策马衝下山坡,踏雪乌騅快如闪电。 天龙破城戟横扫而过,两个溃兵应声倒地。 他马不停蹄,继续往前衝杀而去。 凭他现在的武力,面对这群只顾著逃命的乌合之眾,几乎就是虎入羊群。 他边杀边大喊: “投降不杀!跪地者生!” 戏志才在后面让人齐声反覆高喊: “投降不杀!” “跪地者生!” …… 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溃兵开始有人扔下武器,跪倒在地。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跪下。 第22章 赚大了。 就在这时,刘衍看见从长社方向衝过来一队骑兵。 队伍中虽然没有任何旗帜。 但最前面那人身披甲冑,看模样明显就是黄巾军中的高级將领。 等到那人逐渐靠近,刘衍眼前也终於出现了一个光幕。 【波才】(黄巾渠帅) 年龄:40岁 统帅:78 武力:81 智力:62 政治:58 魅力:43 当前状態:败逃中,士气低落,身上带伤。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81的武力,比自己现在的82低了一点。 何况波才刚从火场衝出来,又一路奔逃,体力消耗巨大,身上还带著伤。 而自己,以逸待劳,士气正盛。 “踏雪!” 刘衍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如一道黑色闪电,直直衝向那队疾驰而来的骑兵。 身后,戏志才的声音隱约传来: “世子——!” 但刘衍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人——波才。 波才也看见了他。 一个少年,骑著黑马,提著一桿大戟,直直朝自己衝来。 疯了吗? 波才来不及多想,握紧手中的刀,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 “当!” 刀戟相撞,火星四溅。 刘衍只觉虎口一震,但稳稳握住了戟。 波才的手臂却明显抖了一下。 他太累了,从火场衝出来,一路杀出重围,又跑了三十里。 体力早已透支。 “你是何人?” 波才瞪大眼睛。 “陈国刘衍。” 刘衍话音落下,继续策马向前,一戟横扫。 波才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连人带马往后退了两步。 刘衍得势不饶人,手中武器连续挥动,一戟快过一戟,一戟重过一戟。 二十招过后,波才已经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三十招。 波才的刀脱手了。 刘衍的戟尖划破了波才的肩膀,鲜血直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赵云赶到。 他浑身染红,龙胆枪上还在滴血。 波才回头看了一眼赵云,又看了看面前的刘衍,心中一片冰凉。 前有虎,后有狼。 他拨马想跑。 但踏雪乌騅比他快。 转眼间追上。 他绝望地回头,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刘衍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天龙破城戟高高扬起。 带著破空的风声,劈向波才的脖颈。 波才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 戟落。 手臂断。 人头飞起。 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刘衍一身。 波才的无头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然后轰然倒下。 刘衍勒住马,提起那颗人头,高高举起。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波才已死!投降不杀!” 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山坡上,四千將士同时高喊: “波才已死!投降不杀!” “波才已死!投降不杀!” 吶喊声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响彻整个战场。 那些还在抵抗的溃兵愣住了。 那些还在逃跑的溃兵停住了脚步。 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抬起头。 看著那个高举人头的少年。 波才死了? 那个统领十万人马,一度击败朱儁,围困皇甫嵩的黄巾渠帅,死了? 死在这个少年手里? “噹啷——” 有人扔下了手中的刀。 “噹啷——噹啷——” 越来越多的武器落地。 跪地的人更多了,没有人再跑,没有人再反抗。 战斗结束。 刘衍缓缓放下手臂,低头看著那颗人头。 波才的眼睛还睁著。 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十七岁少年手里。 刘衍看了三秒,然后把人头扔给身边的亲兵。 “收好。天亮后,送去长社。” 他抬起头,看向赵云。 赵云策马上前,在他面前勒住马。 两人对视。 赵云抱拳: “世子威武。” 刘衍摆摆手: “是你追的。没有你,他早跑了。” 赵云说: “没有世子截住,他也跑了。” 刘衍笑了: “咱俩一人一半?” 赵云没忍住,嘴角微微翘起。 山坡上,戏志才策马下来: “世子,子龙,你们俩商量好了没?下面还有几千俘虏等著处置呢。” 刘衍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走,打扫战场!” 刘衍骑著马从官道上走过,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 他们有的很年轻,可能才十五六岁。 有的很老,头髮都白了。 有的身上带著伤,还在流血。 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只是低著头,一动不动。 这些人,很多都是被裹挟的百姓。 他们不是贼,是民! 刘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一个最年轻的俘虏面前,蹲下来。 那少年抬起头,满脸是泪,眼中全是恐惧。 “你叫什么?” “阿……阿狗。” “哪里人?” “潁……潁川。” “为什么跟著黄巾?” 少年抽泣著: “没……没饭吃。” 刘衍沉默了。 没饭吃。 就这三个字。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世子。” 戏志才跟上来。 “这些人怎么处置?” 刘衍想了想: “先押回去,甄別。愿意从军的,择优收编。其他的安置在陈国,让骆相国安排。” 戏志才点点头: “好。” 他心里自然清楚,人口就是资源。 而就在这时。 刘衍眼前突然炸开一片金光。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標二:击败一支黄巾军主力】 【击败对象:波才部】 【规模:约六万人】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五月初一,长社外围】 【即时奖励发放中……】 刘衍愣了一下。 对了。 任务目標二,是“击败一支黄巾军主力,规模≥5000人”。 而且是即时奖励。 虽然这次他只是截击溃兵。 但火烧长社他可是全程参与,而且,就是这些溃兵,都远远不止五千人。 光俘虏都已经超过了这个数量。 现在,奖励来了。 光幕上的数字飞快跳动: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该战役是黄巾之乱中的主要战役——额外加成:20点】 【本次任务目標二总计获得:30属性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道金光炸开。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標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 【斩杀对象:波才(潁川黄巾渠帅)】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五月初一】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斩杀对象为黄巾核心渠帅——额外加成:10点】 【本次任务目標三总计获得:20点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30+20=50点】 刘衍盯著眼前的光幕,心跳快了半拍。 50点 赚大了。 第23章 人妻曹想和我交朋友? 他马上打开自己的面板。 此刻他武力82,而其他四项都是80. 他毫不犹豫的先花费了16点,把武力加到了90。 紧接著分配了20给智力,同样加到90。 剩下14点他给统帅加了三点,魅力加四点。 魅力关乎招募人才的成功率还有手下的忠诚性,这可不是单纯用来看的。 而对於政治能力的需求,暂时还没那么急迫。 至此所有属性点分配完毕。 此刻,他的总体属性变成: 【宿主:刘衍】 年龄:17岁 身份:陈王嫡子 统帅:83 武力:90 智力:90 政治:80 魅力:84 (综合评价:名將之姿) 刘衍看著那个“名將之姿”的评语,嘴角微微翘起。 十七岁,两项达到90,其余全部80+。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董卓、袁绍、刘备、曹操……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对手。 他关掉面板,回首望向长社方向。 火还在燃烧,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烈。 远处的地平线上,隱隱出现了一队人马。 起初只是一个小黑点,很快变成一条黑线。 再近些,能看清旗帜和队列。 是骑兵,数量不少,正沿著官道疾驰而来。 刘衍眯起眼。 陈到从旁边跑过来: “少主!西面来了一队骑兵!打著官军的旗號!” 刘衍点点头: “看见了。” 那队骑兵越来越近。 两千骑左右,队列整齐,士气高昂。 前面的旗帜上写著一个大大的“曹”字 当先一人,骑著一匹黄驃马,身量不高,但气势十足。 他勒住马,远远打量著这边,然后策马上前。 刘衍也在打量他。 三十左右的年纪,面白有须,细目长眉。 身上穿著校尉甲冑,腰悬长剑,手中提著一桿长槊。 曹操。 刘衍在心里確认了这个名字。 歷史上,曹操此时是以骑都尉的身份,率军前来助战。 长社之战后,他追击溃兵,一路向东正撞上自己。 他马上开始查看对方的属性: 【曹操】(骑都尉) 年龄:29岁 身份:骑都尉,曹氏子弟 统帅:95 武力:73 智力:94 政治:91 魅力:96 当前状態:率军追击溃兵,精神饱满,战意高昂 对你的態度:好奇、欣赏(45/100) 备註:字孟德,沛国譙县人。 原歷史轨跡中,將成为东汉末年的梟雄,统一北方,奠基曹魏。 刘衍瞳孔微缩。 95的统帅,94的智力,91的政治,96的魅力。 这就是曹操! 二十九岁,还没有成为后来的魏武帝,但已经锋芒毕露。 此刻他率领的是朝廷的军队,手下也还没有任何的班底。 最早投奔曹操的武將是夏侯惇,那也是到190年的事了。 刘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 曹操勒住马,在距离刘衍二十步外停下。 他没有急著开口,只是打量著眼前这支队伍。 两千步兵,队列整齐,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虽然刚刚经歷过廝杀,但阵型不乱,士气高昂。 率领他们的將领手持双戟,高大威猛。 两千骑兵,分列两翼,马匹膘肥体壮,骑士精神抖擞。 最前面的那个年轻骑將,一身白袍,手提长枪,眼神锐利得像能刺穿人。 那些俘虏黑压压一片,跪在官道两侧,少说也有四五千人。 旁边一辆车上,放著一颗人头。 还有这个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 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俊。 身上带著廝杀后的痕跡,血跡斑斑。 曹操心里转了几转,然后翻身下马,抱拳开口: “在下骑都尉曹操,敢问足下是?” 刘衍也翻身下马,抱拳还礼: “陈国刘衍,刘子安,见过曹骑都尉。” 曹操愣了一下。 陈国? 刘衍? 他想起,来之前皇甫嵩跟他提过一嘴: 有个陈国世子,派人突入重围送信,提出火攻之计。 “你就是那个送信的?” 曹操上前几步,上下打量著他。 “派人趁夜突入重围,给皇甫將军送信的那个?” 刘衍点头: “正是。” 曹操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队伍,以及那些俘虏,目光落在那辆车上。 “那是……” “黄巾贼將波才的首级。” 刘衍继续说道: “昨夜火起后,他突围东逃,被我截住,亲手斩於马下。” “哦!” 曹操快步走到车前,仔细看著那颗人头。 波才的眼睛还睁著,脸上凝固著惊恐和不甘。 这张脸,他在长社城外见过。 “你杀的?” “我杀的。” 曹操回头看著刘衍,目光里带著一丝震惊: “波才是黄巾渠帅,手下统领十万大军。他这一死,潁川黄巾就完了。” 刘衍点了点头。 “干得漂亮。世子多大了?” “十七。” “十七岁,就敢带兵深入战区,截杀溃兵,斩杀渠帅?你胆子不小啊。” “相较於曹骑都尉二十三岁就当上了议郎,我这点胆子算什么?” 曹操哈哈大笑起来。 “世子谦虚了,不知世子愿不愿意交曹某这个朋友?” 刘衍轻轻一笑: “曹骑都尉大汉忠良,衍正有此意。” 曹操摆摆手: “叫什么骑都尉,叫孟德。我字孟德。” 刘衍看著他,心里想的是: 曹操,字孟德。 东汉末年的梟雄。 现在站在我面前,说要和我交朋友? “孟德兄。”刘衍改口。 曹操又是“哈哈”一笑,转头看了看那颗人头。 “这人头,子安打算怎么处置?” “正要送去长社,交给皇甫將军。” 曹操想了想: “我跟你一起去。” 刘衍有些意外: “孟德兄不继续追了?” 曹操摇头: “波才一死,剩下的都是溃兵,让部下去追就行。你这颗人头,得亲自送过去,让皇甫將军亲眼看见。再说……” 他顿了顿,看著刘衍,眼里带著笑意: “你我二人,路上也正好聊聊。” 刘衍轻轻一笑: “那敢情好,咱俩一起走。” 曹操吩咐副將带著骑兵继续追击。 自己只带了一队亲兵,跟著刘衍的队伍往长社方向走。 两人骑马並肩而行。 曹操开始询问: “子安从陈国来?” “是。” “带了多少人?” “四千。两千步,两千骑。” 曹操看了一眼那些俘虏: “这五千多俘虏,打算怎么处置?” “先押回去。愿意从军的,择优收编。其他的进行安置。” 曹操点点头: “聪明。人口就是本钱。黄巾这一乱,各地都缺人,你这一下子多了五千,赚大了。” 第24章 桃园三兄弟。 两人说著话,队伍继续前行。 路过那些俘虏时,曹操特意看了几眼。 他看见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受伤的身体,那些恐惧的眼神。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这些人,都是被裹挟的百姓。” 刘衍点头: “世道艰难。” 曹操侧首看了他一眼,並没有接话。 刘衍接著说: “波才必须杀。至於这些人……”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俘虏: “能救一个是一个。” 曹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子安,你比我心善。” 刘衍没接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曹操突然问: “你那个送信的骑將,叫什么?” “赵云,赵子龙。” “就是他?” 曹操看向队伍前方那个白袍骑將。 “是。” 曹操策马上前,追上赵云。 赵云勒住马,抱拳行礼。 曹操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手中的龙胆枪上停了停。 “好枪。师承何人?” “家师童渊。” 曹操眼睛一亮: “百鸟朝凤枪?难怪。我听说过童老先生的名號,没想到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赵云没说话。 曹操又问: “深夜突入重围,怕不怕?” 赵云想了想: “怕。” “怕还去?” “因为世子需要有人去。” 曹操回头看了刘衍一眼,又看向赵云: “你倒是忠心。” “世子值得。”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没再问。 一行人来到长社时,已经是上午。 城外大营里,皇甫嵩正在召集眾將议事。 听说刘衍和曹操来了,他让人直接带他们进帐。 刘衍与曹操並肩入帐,帐中诸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皇甫嵩端坐主位,朱儁侧坐一旁。 朱儁身后站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 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正是孙坚。 刘衍目光扫过,眼前依次弹出三块半透明的光幕。 【皇甫嵩】(左中郎將) 年龄:44岁 身份:左中郎將,持节,总领潁川战事 统帅:95 武力:76 智力:88 政治:72 魅力:78 当前状態:沉稳自若,对刘衍颇为欣赏 备註:字义真,安定朝那人。 汉末名將,平定黄巾的首功之臣。为人谨慎,善於用兵。 【朱儁】(右中郎將) 年龄:42岁 身份:右中郎將,持节 统帅:88 武力:78 智力:83 政治:76 魅力:75 当前状態:伤势初愈,面色仍有些苍白,目光中带著审视 备註:字公伟,会稽上虞人。 汉末名將,先败于波才,后与皇甫嵩合力破敌。性格刚直,但心胸稍显狭隘。 【孙坚】(佐军司马) 年龄:29岁 身份:佐军司马,朱儁部將 统帅:87 武力:94 智力:78 政治:60 魅力:85 当前状態:精神抖擞,战意高昂 备註:字文台,吴郡富春人。勇猛善战,人称“江东猛虎”。 原歷史轨跡中,將在诸侯討董时表现卓越,其子孙策开创东吴基业。 刘衍心头微动。 皇甫嵩95的统帅,88的智力,果然不愧是平定黄巾的首功之臣,汉末名將。 朱儁稍逊,但也是名將之姿。 孙坚94的武力,勇猛之名实至名归。 而在帐中另一侧,还站著三个人。 刘衍的目光一扫,心里便有了数。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四五岁。 身长七尺有余,双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容温和,带著几分敦厚之气。 他身侧站著两人: 一个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臥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另一个豹头环眼,燕頷虎鬚,黑脸膛,正是刘衍在涿郡见过一面的张飞。 刘衍心里一嘆。 刘备,关羽,张飞。 桃园结义的三兄弟,果然也在这里。 刘衍保持面色平静,双手抱拳: “陈国刘衍,见过皇甫將军,见过朱儁將军。” 曹操也抱拳行礼。 皇甫嵩点点头,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个年轻人。 之前只是通过那封信、通过赵云,知道有这个人。 现在亲眼看见,才发现比想像中更年轻。 皇甫嵩见他们进来,抬手示意: “子安,孟德,来得正好。这几位是涿郡来的义士,也是来助战的。” 他指向为首那人: “这位是刘备刘玄德,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 “这两位是他的结义兄弟,关羽关云长,张飞张翼德。他们三人率义兵前来助战,今日刚到。” 刘衍心中恍然。 长社之战已经结束,他们来晚了。 不过能在这里遇见,倒也是缘分。 他抱拳行礼: “陈国刘衍刘子安,见过三位壮士。” 刘备连忙还礼,態度谦和: “不敢,在下刘备,见过世子。” 关羽微微頷首,丹凤眼在刘衍身上一扫。 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却没有说话。 张飞却瞪大了眼,盯著刘衍看了两秒,突然大嗓门炸开: “嘿!是你!” 帐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飞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刘衍肩膀上: “陈国来的那个小子!去年冬天你去涿郡找俺喝酒,俺记著呢!还有那个黑大个和那个用枪的小哥。” 他转头看向帐外,似乎在找典韦和赵云。 刘衍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心里却有些想笑。 这黑廝,还是这么豪爽。 “张壮士好记性。” 刘衍笑道: “去年一別,没想到在此重逢。” 张飞咧嘴大笑: “什么张壮士,叫俺翼德就行!你怎么在这儿?昨晚那把火,是你放的?” 刘衍摇头: “是皇甫將军放的。我只是在外围截杀溃兵。” 张飞眼睛更亮了: “截杀溃兵?杀了多少?听说波才被杀了,谁杀的?” 刘衍还没来得及回答,曹操在旁边悠悠插了一句: “波才就是他杀的。” 张飞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又拍在刘衍肩膀上: “好小子!去年见你,俺就觉得你不一般!” 关羽在后面轻咳一声,张飞这才收敛了些,但还是笑呵呵的。 刘备上前,拱手道: “世子少年英雄,斩杀渠帅,实在令人钦佩。” 刘衍还礼: “玄德兄过誉。在下只是侥倖。” 他说话间,眼前已经再次弹出了三块光幕。 【刘备】(布衣) 年龄:24岁 身份: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织席贩履为业 统帅:76 武力:78 智力:90 政治:84 魅力:99 当前状態:初来乍到,正在寻找机会 对你的態度:好奇/友善(60/100) 备註:字玄德,涿郡涿县人。 原歷史轨跡中,蜀汉开国皇帝,与魏、吴三分天下。 第25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刘衍瞳孔微缩。 99的魅力。 那个能让无数人追隨一生的刘皇叔。 他目光移向关羽。 【关羽】(布衣) 年龄:23岁 身份:河东解良人,亡命涿郡 统帅:83 武力:97 智力:68 政治:56 魅力:93 当前状態:跟隨义兄刘备,志在天下 对你的態度:平淡/审视(40/100) 备註:字云长,小罗版歷史轨跡中,蜀汉五虎上將之首,威震华夏。 97的武力。 这就是武圣关云长。 他最后看向张飞。 【张飞】(布衣) 年龄:18岁 身份:涿郡豪强,屠户 统帅:71(潜力81) 武力:91(潜力97) 智力:58(潜力63) 政治:32(潜力45) 魅力:64(潜力72) 当前状態:见到旧识,心情愉悦 对你的態度:友善/欣赏(70/100) 备註:字翼德,小罗版歷史轨跡中,蜀汉五虎上將之一,勇冠三军。 刘衍看完三人的属性,心中暗嘆。 果然,这三人註定是一路的。 魅力99的刘备,能让关羽、张飞死心塌地追隨。 武力97的关羽,將来威震华夏。 武力91,潜力同样97的张飞,將来勇冠三军。 自己去年想招揽张飞,但那时人家有家有业,强求不得。 现在看,这就是命。 张飞见刘衍发愣,又拍了拍他: “子安,想什么呢?” 刘衍回过神,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想起去年在涿郡,翼德兄请我喝酒,那酒真不错。” 张飞哈哈大笑: “那当然!俺家酿的,外面喝不著!等打完仗,你再来涿郡,俺请你喝个够!” 刘备在旁边轻咳一声: “三弟,不得无礼。” 张飞挠挠头,嘿嘿笑著退后两步。 曹操一直在旁边看著,这时开口: “玄德,中山靖王之后?不知是哪一脉?” 刘备不厌其烦的报上一长串的族谱,曹操听完点点头,没再多问。 皇甫嵩在上面开口道: “好了,既然都认识了,说正事。” 眾人肃立,听皇甫嵩安排接下来的战事。 刘衍站在一旁,目光不时扫过那三人。 刘备始终面容平静,谦和有礼。 关羽丹凤眼半闔,一手抚须,沉默寡言。 张飞则时不时朝他挤挤眼,显然对重逢很是高兴。 刘衍心里想的是: 歷史,果然有它的惯性。 但这一世,有他在。 且看吧。 皇甫嵩端坐主位,目光在帐中诸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刘衍身上。 “刚刚曹骑都尉说,你杀了波才?” 刘衍点头: “是。” “尸首呢?” “波才首级就在帐外。” 皇甫嵩让人把首级拿进来。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放在木盘上,送到皇甫嵩面前。 皇甫嵩低头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刘衍。 那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波才,潁川黄巾渠帅,统兵十万,围我长社二十余日。” 他缓缓开口: “此贼一死,潁川黄巾群龙无首,余部不足为虑。” 他站起身,走到刘衍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十七岁,敢深入战区,敢设伏截杀,敢亲手斩將。子安,你很好。” 刘衍抱拳: “將军过誉。若无將军火攻,衍一人无能为也。” 皇甫嵩笑了: “不贪功,不推諉,更好。” 他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环顾帐中。 “波才已死,长社之围已解。但黄巾之乱远未结束。” 他指向地图。 “汝南方向,彭脱、刘辟等贼聚眾数万,正攻略诸县。南阳方向,张曼成虽死,但赵弘据宛城,朱儁將军仍需进剿。” 他看向朱儁。 朱儁点点头,脸色仍有些苍白。 皇甫嵩又看向刘衍。 “子安,你部四千人,可愿隨朱儁將军转战汝南?” 刘衍心中一动。 汝南,彭脱。 这也符合任务目標中的黄巾渠帅身份。 他抱拳: “愿为国家效力。” 皇甫嵩满意地点头: “好。你部先稍作休整,而后与朱將军会合,共剿汝南黄巾。” 他顿了顿,又说: “此战之功,本將自会为你请功。討寇校尉之职,指日可待。” 刘衍心中一跳。 討寇校尉,秩比二千石。 这是朝廷正式官职,有了这个身份,日后行事更加名正言顺。 “多谢將军。” 帐中议事结束,眾人陆续退出。 曹操走到刘衍身边,低声道: “子安,恭喜。皇甫將军如此赏识,日后前途无量。” 刘衍摇头: “孟德兄说笑了。我只是运气好。” 曹操笑了笑: “运气?派人突入重围是运气?设伏截杀是运气?斩杀波才是运气?” 他拍了拍刘衍的肩膀。 “別谦虚,我看人很准。” 刘衍没说话。 曹操又道: “战场凶险,子安还需谨慎珍重。后会有期。” 刘衍抱拳: “后会有期。” 曹操大步离去。 刘衍转身,却看见刘备正带著关羽、张飞走过来。 互相行礼,客套了几句之后。 刘备轻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我等兄弟三人率义兵赶来,本想为朝廷出力,不想长社之战已然结束。未能参与此役,实在遗憾。” 刘衍开口问道: “如今长社战事已了,不知玄德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刘备沉默片刻,目光望向北方。 “备打算北上广宗。” “广宗?” “正是。”刘备点头: “家师卢植卢尚书,目前正率军在广宗与张角主力对峙。如今长社已定,自当北上,为卢师效力。” 卢植是当世大儒,曾开馆授徒,刘备年少时曾拜在他门下读书。 虽然后来刘备“不甚乐读书”,但师生名分还在。 刘衍看著眼前这个二十四岁、还穿著粗布衣袍的刘备,突然有些感慨。 歷史上,刘备这一去广宗,確实投到了卢植帐下。 但卢植不久后就因不肯贿赂宦官而被诬陷入狱,刘备又成了没著落的人。 后来几经辗转,顛沛流离,直到四十多岁才在徐州有了立足之地。 “玄德兄尊师重道,令人敬佩。” 刘备摇头: “世子言重了。卢师教导之恩,备时刻不敢忘。如今国家有难,备自当为师分忧。” 刘衍拱手道: “玄德兄此去,一路保重。广宗战事激烈,还望多加小心。” 刘备还礼: “多谢世子。世子转战汝南,也请珍重。日后有缘,定当再会。” 张飞凑过来,一把拍在刘衍肩上: “子安,等打完仗,俺一定要请你喝酒!” 刘衍失笑: “一定。” 刘备带著关羽、张飞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刘衍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第26章 阵前斗將 “世子。” 身后传来赵云的声音。 刘衍回过神,转身看他。 赵云走过来,也望向那三人远去的方向: “那三个人,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 赵云想了想: “那个刘备,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那个关羽,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武艺应当极高。那个张飞……” 他顿了顿: “张飞性子豪爽,但心不粗。他看著莽,其实心里有数。” 刘衍笑了: “你看人倒是准。” 回到营地,俘虏已经清点完毕。 陈到跑过来匯报: “少主,俘虏一共五千三百人。其中青壮约三千,老弱两千余。” 刘衍道: “青壮甄別,愿意从军的收编。老弱和不愿从军的,全部带回陈国,交给骆相国安置。” 陈到领命而去。 …… 五日后,刘衍率军离开长社,前往汝南。 队伍扩充了。 收编的一千五百青壮,补充进步兵。 现在总兵力五千五百人:步兵三千五,骑兵还是原来的两千。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望著前方。 汝南,彭脱。 他来了。 光和七年五月中旬,刘衍率军抵达汝南,与朱儁会合。 朱儁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精神抖擞。 见到刘衍,他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子安来了?好。有你在,汝南黄巾不足为虑。” 刘衍抱拳: “將军过誉。末將听候差遣。” 朱儁指著地图: “彭脱据西华,刘辟在郾县。我打算先攻西华,破了彭脱,刘辟必降。” 刘衍点头: “末將愿为先锋。” 朱儁摇头: “不急。你先休整三日,三日后隨我进兵。” 三日后,朱儁率军两万,刘衍率本部兵马,进逼西华。 西华城外,黄巾军列阵以待。 彭脱得知朝廷军来攻,亲自率军出城迎战。 他在阵前策马来回,耀武扬威。 身后数万黄巾士卒吶喊助威,声势浩大。 朱儁在中军观望,微微皱眉。 他看向身边的刘衍: “子安,你看如何?” 刘衍策马上前几步,眯眼望向敌阵。 彭脱生得虎背熊腰,手提一柄大砍刀,正在阵前叫骂: “朝廷的狗贼!谁敢出来与我一战!” 刘衍眼前弹出系统面板: 【彭脱】(汝南黄巾渠帅) 年龄:38岁 统帅:65 武力:83 智力:48 政治:35 魅力:42 当前状態:狂妄自大,轻敌冒进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83武力,比自己现在的90低了不少 何况此人狂妄自大,这正是机会。 他转身对朱儁抱拳: “將军,末將请战。愿阵前斩杀此贼,以挫敌锐气。” 朱儁愣了一下: “你要阵前斗將?彭脱可是成名已久的黄巾悍將,你……” “將军放心。若无把握,末將不敢请战。” 朱儁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点头: “好。本將为你擂鼓助威。” 刘衍拨马回阵,来到自家阵前。 他勒住踏雪乌騅,提起天龙破城戟,正要策马而出。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世子!” 赵云策马上前,拦在他面前,脸色凝重: “让我去。” 刘衍看著他。 赵云握紧龙胆枪,一字一句道: “阵前斗將,凶险万分。我去,世子压阵。” 刘衍还没开口,典韦也冲了上来,大嗓门炸开: “子龙说得对!世子,让我去!那彭脱算什么东西,我一戟就能劈了他!” 陈到也跑过来,满脸焦急: “少主,您不能亲自上阵!” 三人拦在他马前,谁也不肯让开。 戏志才在马背上微微皱眉,但並没有出声阻止。 刘衍看著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你们能行。” 刘衍深吸一口气: “但这一战,我想亲自去。” “为什么?”赵云问。 “因为我想证明,我同样有站在最前面的勇气!”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而且,那彭脱,我打得过。” 赵云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是赵云很少有的笑容。 “世子既然这么说……” 他勒马后退一步: “那我去给世子掠阵。” 典韦见状也咧了咧嘴: “世子,你儘管放开了手脚打,那廝要敢伤你,我立马衝上去!” 陈到急得直跺脚: “少主,您……您一定要小心啊!” 刘衍点点头,策马向前。 独自一人,来到两军阵前。 踏雪乌騅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昂首嘶鸣,四蹄刨地。 身后,赵云、典韦、陈到三人並马而立,目光紧紧盯著他的背影。 戏志才悠悠地嘆了口气,低声自语: “这位世子啊……真是让人不放心,又让人放心。” 彭脱见对面出来一个少年,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朝廷没人了吗?派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娃来送死?” 他身后数万黄巾士卒跟著大笑,笑声如潮,震天动地。 刘衍面不改色,策马又近几步,在距离彭脱三十步外停下。 “贼將彭脱。”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汝南黄巾渠帅,聚眾数万,烧杀抢掠,残害百姓。今日,我刘衍取你性命。” 彭脱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打量著这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俊。 骑著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骏马,提著一桿比他本人还高的大戟。 脊背挺直,毫无惧色。 “刘衍?” 彭脱皱起眉头: “没听过。你是哪来的?” 刘衍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天龙破城戟,戟尖指向彭脱。 “废话少说。来战。” “找死!” 彭脱大怒,一挥大刀,策马衝来。 两军阵前,数万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 刘衍深吸一口气,握紧大戟,双腿一夹马腹。 踏雪乌騅疾冲而出。 两马相交。 “当——” 刀戟相撞,火星四溅。 刘衍只觉虎口一震,稳稳握住大戟。 彭脱的手臂却明显抖了一下,他的力量不如刘衍。 他心中一惊,这个少年,好大的力气! 当即不敢再轻敌,挥舞大刀,使出浑身解数。 刘衍却丝毫不乱,霸王枪法施展开来。 一戟横扫,势大力沉。 彭脱举刀格挡,被震得后退两步。 一戟刺来,快如闪电。 彭脱侧身闪避,惊出一身冷汗。 一戟劈下,泰山压顶。 彭脱双手举刀,勉强挡住,整个人差点从马上被震下来。 五招过后,彭脱已经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大刀越来越沉,手臂越来越酸,额头冷汗直冒。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27章 阵斩彭脱! 黄巾阵中,原本震天的吶喊声渐渐低了下去。 那些士卒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他们勇猛无敌的渠帅,竟然被一个少年压著打! 朝廷军阵中,吶喊声却越来越响。 “世子威武!” “斩了他!斩了他!” 赵云握紧龙胆枪,嘴角微微翘起。 他发现,刘衍的武力有了极大的飞跃。 而且亲眼看见他在万军阵前如此从容,心中还是涌起一股自豪。 典韦更是咧嘴大笑: “世子好样的!” 戏志才眯著眼: “这位世子,藏得可真深。” 战场上,刘衍和彭脱已经交手二十余合。 彭脱渐渐不支,心中萌生退意。 他一刀虚晃,拨马就想跑。 但刘衍早有准备。 踏雪乌騅比他的马快得多,眨眼间就追了上来。 “哪里跑!” 刘衍大喝一声,天龙破城戟高高扬起。 彭脱绝望地回头,眼中满是恐惧。 戟落。 人头飞起。 鲜血喷涌,溅了刘衍一身。 彭脱的无头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然倒下。 刘衍勒住马,左手提起彭脱的人头,高高举起。 “彭脱已死!” 声音如雷,在战场上迴荡。 黄巾阵中,瞬间大乱。 “渠帅死了!” “快跑!” “跑啊!” 数万黄巾士卒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朱儁见状,马上挥军掩杀。 赵云率骑兵从侧翼包抄,典韦率步兵正面衝击。 黄巾军溃不成军,死伤无数,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不到一个时辰,西华城下,只剩下满地尸体和黑压压一片的俘虏。 刘衍策马缓缓回到自家阵前。 赵云迎上来,眼中光芒闪烁: “世子威武。” 典韦哈哈大笑: “世子,您可真行!那彭脱被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陈到跑过来,一脸兴奋: “少主!您太厉害了!” 刘衍翻身下马,把彭脱的人头扔给亲兵。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那一战,他用了全力。 90武力对83武力,优势確实明显。 但阵前斩將,那种压力是前所未有的。 数万人看著你,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万一输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 戏志才策马过来,脸上带著一丝笑意: “世子,这一战,你可是出尽风头了。” 刘衍看他一眼: “戏先生,別取笑我。” “不是取笑。是真的佩服。十七岁,阵前斩將,杀的还是黄巾渠帅。这份胆识,天下少有。” 远处,朱儁策马而来。 他在刘衍面前勒住马,上下打量著这个少年,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好!” 朱儁开口,声音洪亮。 “好一个阵前斩將!子安,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胆色的年轻人!” 刘衍抱拳: “將军过誉。” 朱儁摆摆手: “不过誉。这一战,你立了大功。彭脱一死,汝南黄巾群龙无首,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他顿了顿,又道: “走,隨我进城。” 当晚,朱儁在西华城中设宴,为刘衍庆功。 宴席上,朱儁亲自给刘衍敬酒: “子安,这一杯,我敬你。” 刘衍连忙起身: “將军折煞末將了。” 朱儁摇头: “我朱儁打了半辈子仗,阵前斩將的事见过不少,但像你这样年纪就敢站出来、还能打贏的,不多。” 他顿了顿,看著刘衍: “日后前途无量。” 刘衍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散后,刘衍回到自己帐中。 他打开系统面板。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標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 【斩杀对象:彭脱(汝南黄巾渠帅)】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五月】 【斩杀方式:阵前斗將】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斩杀对象为黄巾核心渠帅——额外加成:10点】 【检测到斩杀方式为“阵前斩將”——额外加成:10点(首次达成)】 【本次获得属性点:30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30点】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標二:击败一支黄巾军主力】 【击败对象:彭脱部】 【规模:约五万人】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五月,西华城外】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该战役是黄巾之乱中的重要战役——额外加成:10点】 【本次任务目標二总计获得:20点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30+20=50点】 这些信息其实在战斗结束时就已经出现,只是当时他並没有著急查看。 让刘衍稍觉意外的是。 第一次阵前斩將,还有额外加成。 他想了想,决定把这50点先留著。 反正武力暂时没办法再加。 接下来的战斗还很多,到时候再统一规划。 他关掉面板,走出帐外。 月光如水,洒在营地上。 远处传来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隱隱的马嘶。 刘衍望著夜空,想起白天那一战。 彭脱倒下时那绝望的眼神,人头飞起时鲜血喷涌的场景,还有数万人吶喊助威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乱世。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次日清晨,刘衍正在营中擦拭天龙破城戟,陈到匆匆跑来。 “少主!朱儁將军召您去议事!” 刘衍点点头,带著赵云、戏志才一同前往中军大帐。 帐中,朱儁端坐主位,诸將分列两侧。 见刘衍进来,朱儁抬手示意他落座。 “子安,昨日阵斩彭脱,黄巾丧胆。如今西华已破,但汝南黄巾尚未尽平。” 朱儁指向地图: “刘辟率部据守郾县,此人反覆无常,彭脱在时依附彭脱,彭脱一死,必定惶恐。” 他看向刘衍: “我想派人去招降他。子安,你可愿走一趟?” 刘衍起身抱拳: “末將愿往。” 朱儁点点头: “刘辟此人,畏威而不怀德。你昨日阵斩彭脱,威名已立,他见你,必定胆寒。但也要小心,此人反覆无常,不可不防。” “將军放心。末將带赵云同去,安全无忧。” 朱儁满意地开口: “好。去吧。” 当日下午,刘衍率赵云及三百骑兵,直奔郾县。 郾县城外,黄巾哨探远远望见这支骑兵,惊慌失措地跑回城中报信。 刘衍在城外三里处勒住马,对赵云道: “子龙,你率军在此等候。我一个人过去。” 赵云皱眉: “世子,刘辟反覆无常,万一……” 刘衍摇头: “他不敢。彭脱刚死,他正惶恐不安。我单人独骑前往,反而是告诉他:我信他。他若聪明,就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赵云还想再劝,刘衍已经策马向前。 第28章 这份心思,懂! 踏雪乌騅缓缓行至城下,刘衍抬头,扬声高喊: “陈国刘衍,请刘辟將军一敘!” 城墙上,黄巾士卒张弓搭箭,紧张地望著这个单骑而来的年轻人。 片刻后,城门打开一条缝,一个中年汉子策马而出。 此人约莫四十岁,身材魁梧,但眼神闪烁,带著几分惶恐和警惕。 正是刘辟。 他在马上抱拳: “刘辟见过世子。” 刘衍打量了他一眼,开门见山: “彭脱已死,汝南黄巾群龙无首。你打算怎么办?” 刘辟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刘衍继续道: “朝廷大军压境,朱儁將军两万精兵就在西华。你手下这万把人,能挡几天?” 刘辟咬牙: “世子是来劝降的?” “是。” 刘衍直视他的眼睛。 “但也是给你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彭脱狂妄自大,阵前被我斩杀。你不是彭脱,我也不想杀你。投降,你和你的人都能活。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刘辟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城墙上那些黄巾士卒都紧张地望著他。 良久,刘辟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刘辟愿降。” 对於这个结果刘衍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刘辟这个人本来就善於依附。 歷史上就初应袁术,又附孙坚,投降曹操又叛应袁绍,最后还跟了刘备! 刘辟投降的消息传回西华,朱儁大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子安果然不辱使命!” 他当即命刘衍全权处理降军事宜。 刘辟率部出城,近万黄巾士卒放下武器,列队投降。 刘衍按照惯例,开始甄別俘虏。 他让陈到带人登记造册,將青壮年分营安置。 “愿意从军的,留下。其余全部送回陈国,交给骆相国安置。” 陈到领命而去。 戏志才在旁边悠悠地说: “世子,这一下又能收不少人。” 刘衍点头: “能收多少是多少。” 甄別进行了整整三天。 最后清点结果:愿意从军的青壮约两千余人。 其余全部送往陈国。 刘衍將这两千新兵打散,分別补充进步兵和骑兵。 至此,他麾下总兵力达到七千五百人: 步兵五千,骑兵两千五百。 典韦和赵云各自统领一军。 陈到的斥候队伍也扩充到二百人。 当晚,刘衍在帐中打开系统面板。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標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 【俘虏对象:刘辟(汝南黄巾渠帅)】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五月】 【俘虏方式:劝降】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俘虏方式为“劝降”——额外加成:10点(首次达成)】 【本次任务目標三总计获得:20点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50+20=70点】 刘衍看著面板,嘴角微微翘起。 虽然获得的点数不多,但来的也容易。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戏志才。 “世子还不睡?” 刘衍关掉面板,摇摇头: “想点事。” 戏志才走进帐中,在他对面坐下: “想什么?” 刘衍道: “想接下来去哪儿。” 戏志才轻轻笑了一下: “世子心里不是已经有数了?” 刘衍看著他,也笑了: “戏先生怎么看?” 戏志才沉吟片刻,缓缓道: “广宗。张角、张梁。那一场才是硬仗。” 刘衍点头。 歷史上,广宗之战,才是黄巾之乱的真正决战。 …… 汝南战事结束后,刘衍率部在西华城外休整了五日。 这五日里,他每日早起练兵,午后与戏志才议事,傍晚巡视营地。 七千五百人的队伍,打理得井井有条。 第五日傍晚,朱儁派人来请。 刘衍带著戏志才、赵云前往中军大帐。 帐中,朱儁正与诸將议事。 见刘衍进来,他抬手示意刘衍落座。 “子安,南阳那边,战事吃紧了。” 朱儁开门见山,指向地图上的宛城(南阳郡治所)。 “张曼成虽死,赵弘据宛城,聚眾数万,连结周边黄巾余部,声势復振。朝廷催促进兵,我需即刻率主力赶往南阳。” 他顿了顿,看向刘衍: “你部连日征战,斩彭脱、收刘辟,功劳卓著。我意让你部留在汝南休整一段时日,养精蓄锐。待南阳战事告一段落,再作计较。” 刘衍心中一动。 留在汝南休整? 他看了一眼戏志才。 戏志才面上不动声色,眼中却闪过一丝瞭然。 刘衍又看向朱儁。 朱儁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刘衍瞬间明白了。 朱儁不想让他去南阳。 长社之战,他斩波才,功劳已盖过诸將。 汝南之战,他阵斩彭脱,收降刘辟,风头更是一时无两。 朱儁是主帅。 主帅的功劳,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压过,面上如何掛得住? 更何况,朱儁本就心高气傲。 他曾在波才手下吃过败仗,而刘衍却亲手斩了波才…… 这份心思,刘衍懂。 戏志才的目光看过来,微微摇头,意思是:不要爭。 刘衍当然不爭。 他本就不想去南阳。 他的目標,从来都是北边。 广宗,张角、张梁,那场真正的决战。 “將军体恤,末將感激不尽。” 刘衍起身抱拳: “末將遵命。” 朱儁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刘衍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没有別的话要说?” 刘衍摇头: “將军安排,自然妥当。末將年轻,连日征战,部下也需休整。能在汝南休养一段时日,求之不得。” 朱儁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好。子安识大体,日后必成大器。” 刘衍抱拳: “將军谬讚。” 出了大帐,赵云皱眉道: “世子,朱儁將军这是……” 刘衍抬手打断他: “回去说。” 回到自己帐中,戏志才第一个开口。 “世子看出来了?” 刘衍点头: “看出来了。” 戏志才笑了一下: “世子不生气?” 刘衍摇头: “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是主帅,我是部將。他用兵,我听令,天经地义。” 戏志才看著他,目光里带著欣赏。 “世子能这么想,难得。” 刘衍继续说道: “更何况,我本就不想去南阳。” 赵云愣了愣: “世子不想去?那咱们去哪儿?” 刘衍与戏志才相视了一眼,走到地图前,指向北方的冀州方向。 “广宗。” 第29章 李大眼 赵云瞳孔微缩。 “张角、张梁?” “对。” 刘衍点头 “张角、张梁在广宗,张宝在下曲阳。黄巾真正的决战,在巨鹿。” 戏志才悠悠地说: “朱儁不让咱们去南阳,正好。咱们休整几日,直接北上。” 刘衍点头。 他看向赵云: “子龙,传令下去,全军再休整三日。三日之后,拔营北上。” 赵云抱拳: “喏。” 三日后,刘衍率军拔营,向北进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临行前,他派人给朱儁送去一封书信,內容很简单: “將军率军征討南阳,末將祝將军旗开得胜。末將本部休整已毕,思量陈国尚有防务需照料,暂先回陈国。若將军有召,末將必星夜驰援。” 朱儁收到信时,正在去南阳的路上。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身边的副將问: “將军,这个刘衍他……” 朱儁摆摆手,把信收起来。 “隨他去吧。” 顿了顿,他又若有所思: “此子,不简单。” 刘衍率军一路向北。 路上,戏志才问他: “世子,你真给朱儁留了台阶。” “留不留都一样。他明白,我也明白。” 戏志才点头: “世子做事,越来越周全了。” 刘衍没说话。 他望著北方的天空,心里想的是广宗那边的事情。 现在是六月初。 卢植马上就会因左丰陷害被拘押回京, 灵帝另调河东太守董卓为东中郎將,指挥广宗战事。 董卓被张角击败.获罪罢职。 到八月,汉廷再以皇甫嵩代董卓,率军继续围攻广宗。 而歷史上,张角就在八月病死。 等他们抵达广宗之时,应该是先碰上董卓。 同时刘关张三兄弟也应该在那里。 但无论如何,这一仗,他必须去。 广宗之战,黄巾军战死八万,投河五万。 那些数字,他不想只是从书上读到。 …… 七千五百人的队伍,逶迤而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步兵队列整齐,骑兵分列两翼,斥候往来穿梭,士气高昂。 戏志才策马走在刘衍身边,看著这支队伍,略带感慨的说道: “世子,年初您从陈国带出来四千人。如今不到半年,人多了近一倍,兵也更能打了。” 刘衍轻轻笑了笑: “仗打多了,自然就练出来了。” “世子谦虚。兵是將的胆,將是兵的魂。你这当主帅的敢打敢冲,下面的人自然跟著学。” 刘衍没接话,只是望著前方。 戏志才又问: “世子,广宗那边,有什么打算?” 刘衍想了想: “到了再说。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五日后,队伍进入潁川地界。 路过长社时,刘衍特意勒住马,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坡上,还能看见当初设伏截杀溃兵的地方。 一个多月过去,草木已经重新长起来。 但仔细看,还能看出被马蹄践踏过的痕跡。 赵云策马上来,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世子在想那一战?” 刘衍点头: “那一夜,你突入重围送信。十三个人,永远留在了黄巾营里。”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们死得值。那一战,救了长社,救了无数人。” 刘衍没说话。 他知道赵云说得对。 但那些死去的人,他每一个都记得名字。 “走吧。” 他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向前奔去。 队伍继续北上。 又走了十日,队伍进入兗州地界。 这天傍晚,陈到带著几个斥候匆匆赶来。 “少主!前面有个镇子,但……” 刘衍看他脸色不对: “但什么?” 陈到压低声音: “镇子里有黄巾。不多,三四百人,正在抢粮。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他们手里有百姓。一百多个,被关在镇子中央的祠堂里。咱们要是强攻,他们可能会杀人。” 刘衍眉头皱起。 戏志才问: “那些黄巾是什么来路?是溃兵还是哪一部的?” 陈到摇头: “不清楚。没有旗號,但看著不像溃兵。他们有组织,有头领,像是一支成建制的队伍。” 刘衍想了想,看向赵云和典韦。 典韦挠头: “世子,要不我带人衝进去?管他杀不杀人,先砍了再说!” 赵云摇头: “不行。百姓在他们手里,强攻就是送百姓去死。” 刘衍点头: “子龙说得对。” 他沉思片刻: “陈到,那些黄巾认识你们吗?” 陈到摇了摇头: “应该不认识。我们穿著便服,没打旗號。” “好。” 刘衍当即下令: “你们几个,把衣服换了,装成路过的商人。混进镇子,摸清楚那些黄巾的底细。 “谁领头,多少人,兵器如何,百姓关在哪里,晚上怎么防守。” 陈到眼睛亮了: “少主是想……” “先摸清楚,再想办法。记住,別打草惊蛇。” 陈到领命,带著几个斥候换装离去。 两个时辰后,陈到回来了。 “少主,摸清楚了。” 他蹲下,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祠堂在镇子中央,百姓关在里面,有一百二三十人,大多是老弱妇孺。” 他指著祠堂的位置: “黄巾驻扎在祠堂周围的几间大屋里,领头的是个叫李大眼的,以前是彭脱的部下。彭脱死后,他带著几百人逃出来,一路流窜到此。” 刘衍皱眉: “彭脱的部下?” 陈到点头: “对。” 戏志才眼睛一亮: “世子,机会来了。” 刘衍侧首看向他: “戏先生的意思是……” 戏志才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刘衍听完,嘴角微微勾起。 “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一早,镇子里的黄巾正在吃早饭,突然听见镇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李大眼警觉地站起来: “有人来了!抄傢伙!” 几百黄巾拿起武器,涌到镇口。 镇外,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约莫百人左右,穿得五花八门。 有的像商贩,有的像农夫,但都骑著马,带著兵器。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十七八岁,面容清俊。 他在镇口勒住马,扬声问道: “这里谁做主?” 李大眼上下打量著他: “你是谁?” 年轻人翻身下马,抱拳道: “在下姓赵,单名一个云字,中山人。之前跟著彭脱將军打过仗,后来失散了,带著这些弟兄一路流落至此。” 第30章 东中郎將,董卓 李大眼瞳孔瞬间放大: “彭脱將军?你认识彭將军?” 年轻人点头: “自然认识。去年在汝南,我还跟彭將军喝过酒。听说他战死了,是真的吗?” 李大眼眼圈一红,咬牙切齿道: “是真的。被朝廷一个叫刘衍的小贼杀了!阵前斩將,彭將军死得惨啊!” 年轻人嘆息一声,摇摇头: “可惜了。彭將军待我不薄,我本想投奔他,没想到……” 他看向李大眼: “这位兄弟,你们是彭將军的旧部?” 李大眼点头: “是。我叫李大眼,原先跟著彭將军。彭將军死后,我们无处可去,只能四处流窜。” 年轻人想了想: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大眼摇头: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年轻人沉吟片刻: “我有个主意。我认识一伙人,在兗州这边占了个山头,聚了几千人。你们要是愿意,可以跟我去投奔他们。” 李大眼眼睛一亮: “真的?” 年轻人点头: “真的。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年轻人指了指镇子里: “你们手里那些百姓,不能带著。咱们是求活路,不是求死。带著这些百姓,走到哪儿都是祸害。” 李大眼犹豫了。 年轻人又道: “你自己想想。几百號人,拖著一百多个老弱妇孺,能跑多远?能藏多久?官兵追上来,你们是打还是跑?带著他们,跑都跑不快。” 李大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咬牙道: “好。放人。” 一个时辰后,一百多个百姓被放走,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镇子。 李大眼带著几百人,跟著年轻人离开镇子,一路向北。 走了十几里,进入一片树林。 年轻人突然勒住马。 李大眼问: “赵兄弟,怎么了?” 年轻人回头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大眼,你知道彭脱是怎么死的吗?” 李大眼愣了一下: “被刘衍杀的,阵前斩將……” 年轻人点点头: “你亲眼看见了吗?” 李大眼茫然: “没有,但都这么传……” 年轻人缓缓提起手中的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彭脱確实是被阵前斩將杀的。而且,那人也来到了这里。” 话音刚落,树林两侧杀声震天。 无数兵卒从林中涌出,长矛如林,箭矢如雨。 李大眼大惊失色: “你——你骗我!” 赵云一枪刺出,李大眼来不及反应,就被挑落马下。 同时一声大喝 “降者不杀!” 那些黄巾士卒本就惶恐,见头领被杀,纷纷跪地投降。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刘衍从林中策马而出,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满意地点点头。 “子龙,演得不错。” 赵云收枪,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世子这个主意,確实高明。” 刘衍笑道: “戏先生的主意,不是我的。” 戏志才悠悠地策马过来: “世子別谦虚。主意是我出的,但敢用这个主意的,是你。” 他看向那些俘虏: “这些人怎么处置?” “老规矩。甄別收编。” 刘衍看向陈到: “陈到,交给你了。” 陈到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清点结果出来: 俘虏三百七十人,愿意从军的青壮两百余人,老弱一百余人遣散。 刘衍的兵力,又添两百。 …… 光和七年七月,刘衍率军进入冀州地界。 越往北走,气氛越发沉重。 沿途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 偶尔能看见逃难的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路边不时能看到新的坟包,大多连墓碑都没有,只插著一块木板。 七月中旬,队伍抵达广宗外围。 远远望去,黄巾连营一眼望不到边。 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人喊马嘶,气势比长社的波才部更加骇人。 “世子。” 赵云策马上来,脸色凝重: “这得有多少人?” 刘衍深吸一口气: “张角、张梁在此,號称十余万。” 比长社还多。 他想起歷史上广宗之战的结局——黄巾军战死八万,投河五万。 那些数字,很快就要变成他眼前的现实。 “先去官军大营。” 刘衍拨马: “打听一下现在谁在主事。” 官军大营设在广宗城南三十里处,依山傍水,营寨连绵。 刘衍率军抵达时,营门守卒远远望见这支七千余人的队伍,立刻警觉起来。 號角声响起,寨墙上涌出大批弓弩手。 “站住!来者何部?” 陈到策马上前: “陈国刘衍所部,率军前来助战!” 守卒验过令牌,这才放行。 刘衍带著赵云、戏志才入营,其余兵马留在营外等候安排。 中军大帐前,一个身材魁梧的將领正负手而立。 目光如炬,打量著走来的刘衍一行人。 此人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下巴上一把浓密的络腮鬍子。 他穿著將鎧甲冑,腰悬长剑,周身透著一股跋扈之气。 刘衍心头一跳。 董卓。 眼前弹出系统面板。 【董卓】(东中郎將) 年龄:42岁 身份:东中郎將,替代卢植指挥广宗战事 统帅:82 武力:91 智力:58 政治:42 魅力:53 当前状態:骄横自大,对朝廷命令阳奉阴违 对你的態度:审视/不屑(-20/100) 备註:字仲颖,陇西临洮人。 原歷史轨跡中,將於中平六年(189年)趁乱入京,废立皇帝,开启董卓之乱。 刘衍面色平静。 91的武力,82的统帅。 虽然算不得顶尖,但在后来能拥兵自重,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但智力58,政治42……有勇无谋,刚愎自用。 刘衍按下心头思绪,上前几步,抱拳行礼: “陈国刘衍,见过董將军。” 董卓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年轻的脸上停了几秒,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刘衍?就是那个杀了波才的小子?” 刘衍点头: “正是。” 董卓哼了一声: “十七岁,能杀波才?怕是捡了皇甫嵩的便宜吧。” 赵云眉头一皱,手按上枪桿。 刘衍不动声色地抬手,制止了他。 “董將军说得是。若无皇甫將军火攻,末將確实无能为力。” 董卓见他態度恭顺,脸色稍霽,摆摆手: “既然来了,就留下听用。不过本將军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不比皇甫嵩那,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刘衍低头: “末將明白。” 董卓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帐,丟下一句: “今晚议事,你也来。” 第31章 守营? 走出营帐后,赵云忍不住道: “世子,此人……” 刘衍抬手打断他: “进去再说。” 一行人被安排到一座偏帐休息。 帐中,戏志才悠悠地说: “这位董將军,好大的架子。” 刘衍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陇西豪强,边地將领,一向骄横。” 戏志才看他一眼: “世子似乎对他很了解?” 刘衍没接话,只是说: “今晚议事,看看他打算怎么打。” 傍晚,刘衍带著赵云前往中军大帐。 帐中已聚集了十余员將领。 董卓高坐主位,两侧是几个亲信部將,都是羌人打扮,满脸凶悍之色。 刘衍目光扫过,心中瞭然。 这些是董卓从西凉带来的嫡系。 他目光掠过那几张面孔。 【牛辅】(董卓部將/女婿) 年龄:32岁 统帅:68 武力:75 智力:41 政治:23 魅力:38 当前状態:骄横,对董卓忠心耿耿 备註:董卓之婿,后任中郎將,统领董卓旧部。 为人怯懦无谋,原歷史轨跡中兵败被杀。 【李傕】(董卓部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年龄:28岁 统帅:72 武力:85 智力:48 政治:36 魅力:35 当前状態:凶悍善战,正观察帐中诸人 备註:字稚然,北地人。 原歷史轨跡中,董卓死后与郭汜等攻陷长安,把持朝政,祸乱天下。 【郭汜】(董卓部將) 年龄:27岁 统帅:79 武力:82 智力:73 政治:22 魅力:33 当前状態:剽悍残暴,目光不善 备註:原名郭多,原歷史轨跡中,与李傕一同祸乱关中,后內訌相攻。 【樊稠】(董卓部將) 年龄:30岁 统帅:69 武力:78 智力:44 政治:24 魅力:34 当前状態:勇猛但鲁莽 备註:原歷史轨跡中,李傕、郭汜、樊稠共掌朝政,后为李傕所杀。 【张济】(董卓部將) 年龄:35岁 统帅:73 武力:77 智力:52 政治:38 魅力:45 当前状態:沉默寡言 备註:武威祖厉人,原歷史轨跡中,后与李傕等合流,死后其侄张绣继领其眾。 刘衍心中微动,这些人,日后都是祸乱天下的角色。 但现在,不过是董卓帐下的普通將领,各自带著一身杀气。 至於徐荣、华雄等人,都是在董卓入主洛阳之后才投靠的。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帐中另一侧。 几张熟悉的面孔站在角落——刘备、关羽、张飞。 张飞一眼看见刘衍,眼睛顿时亮了,正要开口,被刘备轻轻拉住。 刘备冲刘衍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刘衍也点头回应。 董卓见人到齐,重重一拍案几,开口道: “张角、张梁兄弟,据守广宗,连营数十里。本將军已经来了一个月,试探了几次,黄巾军力强盛,正面强攻难以奏效。” 他扫视眾人,目光落在几个部將身上: “我打算夜袭。今晚子时,分三路出击,直取张梁中军。” 几个部將纷纷领命。 董卓又看向刘衍: “那个刘衍,你部新到,对地形不熟,就留在营中守营吧。” 刘衍脸上不动声色: 守营? 他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守营? 赵云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刘衍抢先道: “末將遵命。” 董卓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 “都下去准备吧。” 出了大帐,赵云愤愤不平: “世子!咱们来助战,他让咱们守营?” 刘衍摇头: “他不信任咱们。他的手下都是西凉嫡系,咱们是外人。打胜了,功劳是他的;打败了,咱们守营也碍不著他。” 戏志才道: “世子打算怎么办?” “等。” 到八月,皇甫嵩將会接替董卓。 刘衍带著赵云、戏志才刚走出中军大帐不远,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子安!留步!” 刘衍回头,就见刘备快步追了上来,身后跟著关羽和张飞。 张飞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笑容。 关羽则依旧是那副丹凤眼半闔的模样,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见礼。 刘备走到近前,先是一揖到地,態度谦恭得近乎执礼过甚: “方才在帐中人多眼杂,不便与世子敘旧,还望世子见谅。” 刘衍还礼: “玄德兄。长社一別,不想在此重逢。” 张飞在旁边已经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刘衍肩膀上: “子安!你可算来了!俺刚才想喊你,可大哥不让!” 他说著,还回头瞪了刘备一眼,那眼神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刘备无奈地摇头: “三弟,不得无礼。” 张飞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刘备目光重新投向刘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一丝苦涩。 “世子,方才帐中那位董將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世子觉得如何?”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刘备嘆了口气,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中军大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瞒世子,这段时日在下与董將军共事,对其实在……实在不敢恭维。”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克制的不满: “此人骄横跋扈,刚愎自用,视麾下將士如草芥。他手下那些西凉將领,更是横行不法,屡屡扰民。我曾几次劝諫,他却……” 刘备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关羽在旁边冷哼一声,丹凤眼微微睁开,寒光一闪: “此人不足与谋。” 张飞更是直接啐了一口: “俺看他就是个莽夫!子安你是没看见,前些日子他试探著攻了一次黄巾营,折了三千多人,回来还说是『试探』!” 刘衍听著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中瞭然。 这就是刘备。 他不会像关羽那样直接表达不屑,也不会像张飞那样直抒胸臆。 他只会用最温和的方式,说出最真实的话,然后观察你的反应。 刘衍看向刘备: “玄德兄,你们何时到的?” “来了半月有余。却不成想,恰逢卢师被押回洛阳,由董將军接掌兵权。” 他说到“卢师”二字时,语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刘衍自然知道这段歷史: 光和七年三月,卢植被任命为北中郎將,持节,率军进剿冀州黄巾。 他连战连胜,斩首万余,將张角围困在广宗城中。 眼看破城在即,宦官左丰前来视察。 左丰向卢植索贿,卢植不给。 於是怀恨在心,回京后向灵帝进谗言。 说卢植“固垒息军,以待天诛”。 灵帝大怒,下令將卢植用囚车押回洛阳,判处“无期徒刑”。 而接替卢植的,就是帐中那个骄横跋扈的董卓。 第32章 三秒! “卢中郎將的事……” 刘衍斟酌著开口: “我在路上听说了。” 刘备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摇头: “卢师一生刚直,不阿权贵。他在冀州时,连战连胜,张角被困城中,粮草將尽,破城只在旦夕之间。若非……唉。”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抬头望向夜空。 张飞在旁边闷声道: “那姓左的阉人,俺当时就想一刀劈了他!大哥不让!” 关羽抚须道: “三弟,不得胡言。” 张飞嘟囔道: “本来就是。” 刘备摆摆手,示意张飞別再说。 戏志才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此时悠悠开口: “刘壮士,方才帐中董將军说要夜袭广宗,依你之见,胜算几何?” 刘备想了想,摇头道: “胜算不大。黄巾军人数眾多,张梁又素有谋略。董將军之前几次试探,都未摸清虚实。这次贸然夜袭,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戏志才看了刘衍一眼,眼中带著一丝瞭然。 刘衍点点头,对刘备道: “玄德兄,多谢相告。” 刘备连忙摆手: “世子客气了。在下只是说了几句实话,当不得谢。”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 “世子,在下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玄德兄请说。” 刘备看了看四周,確认无人,才继续低声道: “董將军此人,心胸狭隘,不能容人。世子今日在帐中,他让世子守营,分明是……分明是不信任世子。世子日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刘衍看著他,心中微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示好。 刘备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他笑了笑,抱拳道: “多谢玄德兄提点。衍记下了。” 刘备连忙还礼。 “世子,天色不早,在下就不叨扰了。明日若有消息,再来拜会。” “玄德兄慢走。” 三人转身离去。 刘衍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久久没有动。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悠悠地说: “世子,这刘备,你怎么看?” 刘衍想了想: “谦恭仁厚,胸怀大志,能屈能伸。” “能成事吗?” “能。” 刘衍顿了顿: “但要看时机。” 戏志才点点头,又问: “那他说的那些话,世子信几分?” 刘衍轻轻一笑: “信七分。留三分。” “世子心里有数就好。” 赵云从头到尾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但他一直看著刘备离去的方向,眼中带著几分思索。 刘衍回头看他: “子龙,想什么呢?” 赵云沉吟道: “世子,那刘备身边的关羽、张飞,都是万人敌。他们三人,情同手足,生死相托。观之,不由心生感触。” 刘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龙,你有我,有典韦,有陈到,有戏先生。咱们也是生死相托的兄弟。” 赵云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世子说得是。” 戏志才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 “子龙,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经。” 赵云瞥他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翘起了一点。 当夜,董卓三路出击。 然而黄巾早有防备,张角虽然病重,但张梁並非无能之辈。 他设伏以待,董卓军冲入营地后,四面伏兵齐出,杀得官军大败。 董卓狼狈逃回,折损三千余人。 消息传来时,刘衍正在帐中与戏志才下棋。 他放下棋子,嘆了口气。 “果然。” 戏志才抬眼看著刘衍: “世子早就料到了?” 刘衍点头: “张角虽病,张梁不傻。董卓轻敌冒进,岂能不败?” 帐外传来嘈杂声。陈到跑进来: “少主!董將军召您去议事!” 刘衍起身,整了整衣甲,带著赵云前往中军大帐。 帐中一片狼藉。 董卓脸色铁青,几个部將垂头丧气。 见刘衍进来,董卓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愤愤的下令: “你部七千余人,明日隨本將军出战。这次,正面强攻。” 刘衍抱拳: “诺。” 第二天,董卓尽起大军,再次发起进攻。 刘衍率七千五百人列阵於左翼。 两军对垒,黄巾军倾巢而出。 张梁亲临阵前,麾下黄巾漫山遍野,喊杀声震天。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双方死伤惨重。 刘衍在左翼稳扎稳打。 赵云率骑兵反覆衝杀,典韦率步兵结成阵型死死顶住。 七千五百人如同一块磐石,任黄巾如何衝击,纹丝不动。 但中路董卓军再次溃败。 董卓见势不妙,率先退兵。 官军全线崩溃。 刘衍且战且退,殿后掩护,折损五百余人,但主力得以保全。 战后,董卓在帐中暴跳如雷。 “张梁!本將军必杀汝!” 刘衍站在一旁,默然不语。 戏志才低声对他说: “世子,董卓连败两阵,朝廷必会换將。” 刘衍点头。 他知道,歷史上,董卓很快就会因战败被罢职,而接替他的正是皇甫嵩。 …… 光和七年七月下旬,广宗城外。 董卓两战两败,折了六七千人,如今缩在大营里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对面的黄巾大营依然固守,战事进入了短暂的胶著状態 对此刘衍內心平静如初,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僵持將很快就会被打破。 这一日,刘衍独自一人骑著踏雪乌騅,顺著山道往上走。 山道越走越窄,林木渐密。 踏雪乌騅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思,放慢脚步,悠閒地啃著路边的野草。 刘衍索性下马,拍了拍它的脖子: “自己玩去,別跑远。” 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真的自顾自钻进了林子。 刘衍笑了笑,继续慢悠悠的向山上攀爬。 半山腰有一片缓坡,坡上野花星星点点,几株老松斜斜地伸向崖外。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远处的黄巾连营,也能看见官军大寨。 刘衍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望著山下那两个庞大的阵营,出了会儿神。 忽然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像是踩著落叶,又像是踏著清风。 刘衍回头。 一个少女从松林间走出,手里提著一只竹篓。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布衣,洗得乾乾净净,没有任何纹饰。 头髮也只是简单地挽著,用一根木簪固定。 当刘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整个人都顿住了。 那是一张让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 不是那种艷丽逼人的美,而是一种……乾净。 乾净得像山间的泉水,像清晨的露珠,像从未被尘世沾染过的月光。 眉眼如画,面容恬静。 嘴角微微抿著,似乎隨时会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透过松枝的阳光里,泛著一层柔和的光。 她站在那里,一手提著竹篓,一手轻轻拨开身前的枝叶,目光正好和刘衍对上。 两人对视了三秒。 第33章 张寧 刘衍回过神来,站起身,抱拳道: “在下无意冒犯,不知姑娘在此採药,惊扰了。” 少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頷首,算是还礼。 她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在林间蹲下,开始採摘一株开著淡紫色小花的草药。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山林。 刘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侧脸。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幕。 【张寧】(张角之女) 年龄:16岁 身份:太平道圣女,张角独女 统帅:74(潜力86) 武力:68(81) 智力:88(潜力91) 政治:73(潜力82) 魅力:98(倾国之姿) 当前状態:正在採药,心绪平静。 备註:自幼隨父修行道法,深諳道家养生术(包括房中术),內外通透,恬淡若幽兰。 张角病重,她每日上山採药,以延缓父亲性命。 她深知父亲命不久矣,但仍在尽力。原歷史轨跡中,张角死后不知所踪。 对你的態度:陌生(5/100) 刘衍盯著那几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张寧。 张角之女。 统帅、武力、政治,全部潜力80+。 智力88,潜力91。 魅力98! 倾国之姿! 张寧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警惕,没有探究。 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採药。 刘衍想了想,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这是什么药?” 张寧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你不怕我?” 她开口,声音清冷,像山间的泉水。 刘衍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怕你?” “这山上常有黄巾出没。我一个女子能独自在此,你就不怕我是……他们的人?” 刘衍看著她,认真想了想: “就算是,又怎样?” 张寧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刘衍继续道: “黄巾本非贼。姑娘在此採药,是在救人。” 张寧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採药。 “这株叫紫苑,润肺下气,消痰止咳。”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那边那株是桔梗,宣肺利咽,祛痰排脓。” 刘衍顺著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一株开著蓝色钟形花的草药。 “姑娘懂岐黄之术?” “略懂。” 刘衍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就这样蹲在松林间,一个採药,一个看。 过了好一会儿,张寧突然开口: “你是官兵?” 刘衍一愣: “怎么看出来的?” “你身上有杀气。” 张寧依旧没有抬头,手上动作不停: “但你的眼睛很乾净。杀过人,但没有被杀戮吞噬。” 刘衍沉默了。 这姑娘,眼睛真毒。 “我是官兵。” 他直接承认了。 “从哪儿来?” “陈国。” 张寧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他: “陈国刘衍?” 刘衍心头一跳: “姑娘认识我?” 张寧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听说过。长社斩杀波才,汝南阵斩彭脱。你的名字,已经传遍了。” 刘衍看著她。 波才是黄巾渠帅,彭脱也是黄巾渠帅。 她父亲是张角。 此刻她已经知道自己是谁,那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张寧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平静的继续採药。 刘衍忍不住问: “姑娘不恨我?” 张寧抬头,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为什么要恨?” “我杀的是黄巾。” “我知道。” 张寧低下头,把一株採好的紫苑放进竹篓。 然后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你是汉室宗亲,大汉官军,与黄巾本就你死我活。” 她略微沉吟,声音变得更轻了些: “无论你杀黄巾,还是黄巾杀你,都各具立场。何况,你並不骄横跋扈、屠戮降卒。” 她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刘衍站起来,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开口: “姑娘,你是张角之女,对吗?” 张寧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松风穿过林间,带起几片落叶,落在她的肩头。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 “你知道我是谁,还敢和我说话?” 刘衍走过去,站在她身侧,看著远处的群山。 “姑娘方才问我,怕不怕你是黄巾的人。我说不怕。” 他转头看向她: “现在我问姑娘,姑娘怕不怕我是来杀你父亲的人?” 张寧终於转过头,和他对视。 那双眼睛依旧乾净,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刘衍看不懂的东西。 “我父亲……活不了多久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宣扬太平道,呕心沥血十余年,年初又因唐周叛变而仓促起事,现已耗尽心力。我每日採药,不过是……让他多活几日。” 刘衍沉默。 张寧继续说: “我自幼隨他修行道法,通晓养生之术。但我救不了他。”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很白的手,纤细,修长,指尖还沾著些许泥土。 “我知道他做的事,黄巾起义,八州响应,数百万百姓追隨。他们叫他『天公將军』,叫他『大贤良师』。”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黄巾连营。 “但我也知道,这条路……走不远。” 刘衍心头一震。 “姑娘……为何这么说?” 张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 “你知道太平道为什么能聚起这么多人吗?” 刘衍想了想: “百姓活不下去了。” 张寧点头: “百姓活不下去了,所以需要一个希望。我父亲给了他们这个希望——”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她顿了顿: “但这个希望,是假的。” 刘衍看著她。 张寧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陈述。 “我父亲想建立一个政教合一的天下。以道治国,以教化民。他说,这样能让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 说到这里,她幽幽嘆了一口气: “但我知道,那不可能。” “为什么?” 张寧转头看他: “因为百姓要的不是教,是饭。是地。是不被饿死,不被欺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刘衍听出了一丝疲惫。 “政教合一,听起来很好。但实际上,神权永远只会是人权手里的刀。” 第34章 那种感觉,叫「身不由己」。 刘衍沉默了。 他想起后世那些政教合一的国家,没有一个真正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 张寧继续说: “我父亲很厉害。他能治病,能传道,能让几百万人追隨他。但他只是……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个人理想。” 她摇了摇头: “波才在潁川抢了多少百姓?彭脱在汝南杀了多少无辜?他们披著黄巾,乾的还是贼的事。” 刘衍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十六岁的姑娘,看得比谁都透。 “姑娘既知如此,为何还要……?” “还要给他採药?” 张寧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气。 “他是我父亲。” 说完自顾转身向前走去。 刘衍看著她的背影。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张寧。” 她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掩饰。 刘衍也报出自己的名字: “刘衍,刘子安。” 张寧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她手提竹篓,往松林深处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刘衍。” “嗯?” “你和董卓不一样。” 刘衍愣了一下。 张寧继续说: “董卓的兵,过境之处,比黄巾还狠。但你的兵,我在山上看见过几次,不扰民,不抢掠。陈国来的那支,对百姓很好。” 她顿了顿: “若天下多一些你这样的……或许就不不会有黄巾了。”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松林深处。 刘衍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松风穿过林间,带起几片落叶。 远处传来踏雪乌騅的嘶鸣。 刘衍回过神,慢慢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松林依旧青翠,山风依旧轻拂。 那个提著竹篓的白衣少女,已经不见了踪影。 刘衍沉默了很久,然后翻身上马。 踏雪乌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思,没有狂奔,只是慢慢地往营地走。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快黑了。 赵云迎上来: “世子,去哪儿了?一下午不见人。” 刘衍摇摇头: “上山走了走。” 他顿了顿,问: “子龙,你说……黄巾为什么能聚起这么多人?” 赵云愣了一下,想了想: “活不下去了吧。” “那如果有一天,百姓能活下去了,还有黄巾吗?” 赵云没回答。 刘衍也没再问。 他望向远处那座山,想著那个提竹篓的白衣少女。 她看得比谁都透,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知道自己父亲活不了多久,却每日上山採药。 她知道黄巾走不远,却还是站在那一边。 因为她是他女儿。 仅此而已……! 刘衍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大帐。 帐中,戏志才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世子心情不好?” 刘衍坐下: “戏先生,你说……一个人知道自己做的所有事都是错的,但她还是得做,是什么感觉?” 戏志才盯著他看了三秒: “世子今天上山,遇见谁了?” 刘衍没回答。 戏志才也没追问,只是说: “那种感觉,叫『身不由己』。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在身不由己地活著。能由己的,没几个。” …… 接下来几天,刘衍每日上山,在同样的地点停留片刻,却只见空山寂寂。 松林依旧,青石依旧,只是那个提竹篓的白衣少女,始终不见踪影。 八月初三,朝廷使者抵达广宗大营。 中军大帐中,董卓跪在最前面,身后是一眾西凉部將。 刘衍跪在第三排,身后是赵云、典韦、戏志才、陈到等人。 黄门侍郎手捧圣旨: “制詔东中郎將董卓:” “……然,尔轻敌寡谋,举措失当,两战两败……” “……今免尔东中郎將之职,收其印綬,即日押解回京,付廷尉狱,听候处置……” “……左中郎將皇甫嵩,忠勇夙著,谋略过人……” “……今特命嵩代尔之任,总领广宗诸军事,持节如故。凡诸军营,悉听节度……” “呜呼!师出以律,国之常典;赏功罚罪,朕不敢私。尔其省之戒之,以图后效。” “钦此。” 董卓的脸色铁青得嚇人。 他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道圣旨,半晌没有起身。 身后,没有人敢出声。 那些西凉部將:牛辅、李傕、郭汜、樊稠、张济个个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刘衍跪在后面,面色平静。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戏志才跪在他身侧,垂著眼帘,嘴角却微微翘起。 “董將军,请吧。” 使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身后站著十几个禁军士卒,一个个身姿笔挺,面无表情。 董卓缓缓站起来。 他把圣旨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路过身边时,刘衍抱拳行礼,面色平静。 董卓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步离去。 那几个西凉部將跟在后面,灰溜溜地出了大营。 当天下午,地平线上扬起一阵烟尘。 皇甫嵩来了。 他骑著一匹青驄马,身后跟著两千精骑。 队列整齐,士气高昂。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鼓乐齐鸣。 只有那种久经沙场的老將才有的沉稳气势。 队伍在大营门前停下。 皇甫嵩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营门两侧列队的將士。 刘衍率部迎接,赵云、典韦、陈到站在他身后,戏志才站在稍远处。 皇甫嵩的目光在刘衍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大步走来。 “末將刘衍,参见皇甫將军。” 皇甫嵩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子安。”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长社一別,三月不见。你倒是又壮了。” 刘衍抬头。 四十四岁的皇甫嵩,鬢边多了几缕白髮。 一身甲冑,肩上还沾著路上的尘土。 “將军一路辛苦。” 皇甫嵩摆摆手: “阵斩彭脱、招降刘辟的事,我听说了。” 皇甫嵩看著刘衍: “干得漂亮。” 刘衍道: “將军过誉。若无將军在长社的火攻,若无朱儁將军在汝南的调度,末將一人无能为力。” 皇甫嵩笑了起来: “你,很好。” 他拍了拍刘衍的肩膀: “走,进帐说话。广宗这仗,怎么打,你得好好跟我说说。” 第35章 见了是缘分,不见也是缘分。 中军大帐里,诸將陆续到齐。 皇甫嵩端坐主位,面前摊著一张巨大的地图。 帐中站著十几个人: 刘衍、赵云、典韦站在左侧; 刘备、关羽、张飞站在右侧; 还有几个皇甫嵩带来的部將。 皇甫嵩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地图上。 “董卓两战两败,折了六七千人。如今张角、张梁据守广宗,连营数十里,士气正盛。” 他顿了顿: “但张角病了。” 帐中诸將都抬起头。 “据探马来报,张角臥床不起已有月余,军中事务皆由张梁处置。” 皇甫嵩继续说: “张梁虽不如张角,但也算有些谋略。董卓轻敌,被他设伏击败,並不奇怪。” 他看向刘衍: “子安,你在长社打过波才,在汝南打过彭脱。依你看,张梁此人,如何?” 刘衍上前一步,指著地图上的广宗城: “张梁比波才谨慎,比彭脱沉稳。他在城外连营数十里,看似兵力分散,实则互为犄角。董卓两次夜袭,都是撞在硬钉子上。” 他顿了顿: “但张梁也有弱点。” 皇甫嵩挑眉: “什么弱点?” “他太稳了。” 刘衍指著地图上的黄巾连营: “將军请看。张梁的营地,把所有兵力都缩在营寨里,虽然防守严密,但也说明他没有主动出击的胆量。” “有胆量的波才,已经在长社被將军烧了。彭脱倒是想打,被末將阵前斩了。” 他抬起头,看向皇甫嵩: “张梁比他们两个都稳,但稳的人,往往缺乏奇谋,也缺乏应对奇袭的能力。” 皇甫嵩盯著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广宗城的位置。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张梁不敢出来,咱们就打进去。” 他看向帐中诸將: “从明日起,分三路佯攻。不硬拼,只试探。我要看看,张梁的胆子,到底有多小。” 诸將领命。 议事结束后,眾人陆续退出大帐。 刘衍刚走出帐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子安!留步!” 是张飞。 他大步追上来,一巴掌拍在刘衍肩膀上,力道大得刘衍差点一个趔趄。 “子安!你可真行!刚才在帐里,皇甫將军问你话,你答得头头是道!俺听得一愣一愣的!” 刘衍稳住身形,无奈地笑了笑: “翼德兄,你这一巴掌,差点把我拍趴下。” 张飞哈哈大笑,鬆开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这次轻多了。 “俺就是高兴!你来了、董卓那廝走了,这仗就好打了!” 刘备和关羽也从后面走来。 刘备拱手道: “世子方才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在下佩服。” 关羽抚须不语,丹凤眼微微睁开,看了刘衍一眼,微微頷首。 额……那算是很给面子的表示了。 刘衍还礼: “玄德兄过誉。衍只是隨口一说,当不得真。” 张飞在旁边嚷嚷: “隨口一说就说这么好?那你要是认真说,还不得把张梁说死?” 戏志才悠悠地从后面冒出来: “张壮士这话说得好。世子要是认真说,能把张梁说得主动开城投降。” 张飞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还是戏先生说话有意思!” 几人说笑著,往各自的营地走。 路过一处空地时,刘衍停下脚步,望向远处。 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远处,黄巾连营绵延数十里,在夕阳下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更远处,那座山静静地立在那里,松林青翠。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提竹篓的白衣少女,此刻在做什么? 也许在煎药。 也许在陪父亲说话。 也许正在城墙上,望著这边的官军大营。 “世子?” 赵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刘衍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走吧。” 他转身,跟著眾人往营地走。 当晚,刘衍坐在自己帐中,对著烛火发呆。 戏志才掀开帐帘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世子想什么呢?” 刘衍没回答。 戏志才也不追问,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竹简,自顾自地看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戏志才放下竹简,看著他: “世子还在想那天山上遇见的人?” 刘衍沉默。 戏志才嘆了口气: “世子,有些事,想也没用。有些人,见了是缘分,不见也是缘分。” 刘衍抬起头: “戏先生这话,像是看破红尘了。” 戏志才笑了: “我要是看破红尘,就不会上世子您这艘贼船。”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帐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世子,你今日在帐中说得很好。张梁不敢冒险,所以他会输。但有些事,比打仗复杂。该等的时候,就得等。” 说完,他掀开帐帘,消失在夜色里。 刘衍坐在原地,对著烛火,沉默了很久。 帐外传来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隱隱的马嘶。 夜风掀起帐帘的一角,吹进来几缕凉意。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远处。 月光如水,远山如墨 他站了很久,然后放下帐帘,转身回到案几前,拿起那捲地图,继续看。 战事要紧。 其他的……以后再说。 光和七年,八月初七,广宗城外 中军大帐里皇甫嵩端坐主位,面前摊著一张巨大的地图。 那是连日来斥候反覆探察后绘製的黄巾连营详图。 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营寨位置、兵力分布、粮道走向。 刘衍目光扫过那张地图。 之前连日的观察,他心里早已有数。 皇甫嵩开口,声音沉稳: “今日召集诸位,是要议一议,这广宗之战,如何打法。”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目光扫过帐中诸將: “这几日来,我军三路佯攻,试探敌情。诸位有何见解?” 帐中一时安静。 那几个皇甫嵩带来的部將互相看了看,没人开口。 刘备站在右侧,微微垂著眼帘,似乎在思索。 张飞站在他身后,一脸茫然。 这种议事的场合,他向来插不上嘴。 关羽抚须不语,丹凤眼半闔,看不出在想什么。 皇甫嵩的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子安,你说。” 第36章 暂时还是打不过这个憨憨! 刘衍上前一步,双手抱拳: “诺。”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上面標註的黄巾连营。 “將军请看。张梁的营地,分为三部分。中军大营在广宗城南五里处,左右两翼各延伸十余里,互为犄角。”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出几个位置: “此处、此处、还有此处,这是张梁设下的三道陷阱。” 帐中诸將都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指的位置。 皇甫嵩微微眯起眼: “陷阱?” “是。” “將军请看这几处营寨的布局。表面上看,它们防守薄弱,似乎有机可乘。” 刘衍看著地图上那几个位置: “但仔细看,这几处营寨之间却是相互呼应,一旦官军攻入,左右两翼可以迅速合围。” 他顿了顿: “董卓两次夜袭,都是撞在这几处陷阱上。” 皇甫嵩盯著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这是陷阱?” 刘衍道: “末將每日登高观察敌营,发现这几处营寨,每日换防的兵力都不在少数。” 他指著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尤其是此处。表面看只有五百人,但营寨周围的树林里,有人长期蹲守留下的草窝。 皇甫嵩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还看出了什么?” 刘衍继续指著地图: “张梁的粮道,表面上看走的是东面这条路。每日卯时、申时,各有一次运粮车队进出。” “但依末將观察,发现申时那趟车,进去时是满的,出来时也是满的。” 皇甫嵩眉头一挑: “你是说——” “那一趟是假的。” 刘衍篤定道: “张梁在迷惑我军。他还有另外一条粮道。” 他指向地图上的另一处: “城北这条小路,靠近漳水。每日申时,有船队从北面来,停靠在广宗城北的水门处。末將数过,每天至少有二十艘船。” 皇甫嵩盯著那条漳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刘衍,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诧异。 “你……每日登高观察?” “……是。” 皇甫嵩转头看了看那张地图,又看了看刘衍。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把敌营观察得如此细致。 “你每日登高……从哪里登高?” 刘衍正要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大嗓门: “咱们世子天天上那座山!就是东边那座!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一去就是一整天!” 是典韦。 他站在刘衍身后,一脸自豪,完全没注意到刘衍的表情变化。 “俺问他去干啥,他说观察敌营!俺还纳闷,观察敌营用得著天天去?天天看能看出啥?嘿!结果咱世子还真看出东西来了!” 刘衍:“……”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发热。 皇甫嵩看向刘衍,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东边那座山?” “是。” 刘衍努力的让自己的表情不裂开。 “那座山离黄巾大营不过二十里,常有黄巾出没。你一个人去的?” “带了一匹马。” 典韦又在后面插嘴: “就那匹黑的!跑得贼快!將军您放心,那马俺试过,俺追不上!” 皇甫嵩看了典韦一眼,又看了看刘衍,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子安,你这些日子……辛苦。” 刘衍抱拳: “为国家效力,不敢言苦。” 他面上平静如水,心里却在想: 还好典韦不知道他上山是为了什么。 站在一旁的戏志才,嘴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憋著笑的標誌性表情。 他的目光在刘衍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望向帐顶。 似乎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刘衍余光瞥见他的表情,心里暗暗咬牙—— 这戏志才,差不多该到灭口的时候了!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指著地图: “將军,末將还有一个发现。” “说。” 刘衍指著广宗城北的方向: “漳水北岸,有一片芦苇盪。末將发现每逢有军事行动,那里就会燃起狼烟。” 皇甫嵩眉头一皱: “你是说,那里是他们和广宗城內进行联络的方法?” 刘衍点头: “很有可能。城里的张角病重,张梁必须同时兼顾內外,这是他进行远程指挥的的方式。” 皇甫嵩盯著那片芦苇盪,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刘衍: “很好!”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那两个字里包含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擂鼓聚將!” …… 议事结束,诸將陆续退出大帐。 刘衍刚走出帐门,戏志才就从后面跟上来,悠悠地开口: “世子这段时日,真是辛苦了。” 刘衍脚步一顿。 戏志才走到他身侧,与他並肩而行,嘴角还掛著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每日天不亮就出门,一去就是一整天……观察敌情,真是用心良苦。” 刘衍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戏先生,你少说两句。” 戏志才无辜地眨眨眼: “我说什么了?我在夸世子尽职尽责。” 刘衍斜他一眼。 戏志才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 “世子放心,您的心思,我替您瞒著。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刘衍一眼: “那位姑娘,可还在那座山上?” 刘衍没回答。 戏志才也不再问,只是悠悠地嘆了口气: “有些人啊,藉口找得再好,也瞒不过有心人。”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去,留下刘衍一个人站在原地。 典韦从后面追上来,一脸茫然: “世子,戏先生刚才说的啥?什么姑娘?” 刘衍看他一眼: “没什么。” “哦。” 典韦挠挠头,又问: “那世子明天还上山吗?” 刘衍脚步一顿。 典韦继续说: “俺寻思著,既然將军知道世子在观察敌情了,那上山就不用偷偷摸摸了唄!光明正大地去!” 刘衍再次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典韦97的武力,自己虽然已经90,但暂时还是打不过这个憨憨! 我忍! 迈步继续往前走。 “不去了。” 典韦跟在身后: “为啥?” “观察完了。” “哦。” 典韦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明白。 第37章 夜袭! 光和七年,八月初九,广宗城外 夜,月黑风高。 刘衍蹲在漳水北岸的芦苇丛中,浑身湿透。 初秋的夜水已经凉了,泡在身上,说不上舒服。 但他一动不动,只是盯著两百步外那道黑沉沉的城墙。 典韦蹲在他右侧,五十个精锐士卒蹲在他身后。 没人说话。 只有芦苇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几个原本待在这里的黄巾探哨的尸体,正隨著水流载浮载沉。 五十二个人,五十二柄环首刀,五十二副梯子。 不是云梯,云梯的重量绝非一个人能搬的动。 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竹子做的梯子。 芦苇丛外,漳水平静地流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刘衍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压在天边。 这是最好的夜! 也是杀人的夜! 远处,南边。 突然亮起一点火光。 然后是两点、三点、无数点。 火光连成一片,烧红了半边天。 喊杀声顺著夜风传来,隱隱约约,但已经能听出规模。 皇甫嵩动手了。 刘衍深吸一口气,手中握紧天龙破城戟。 “走。” 五十二个人,贴著芦苇丛,向城墙摸去。 城墙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夯土筑成,两丈余高。 这是县城,不是州郡大城,城墙不算雄伟。 但对於攀城来说,两丈已经够了。 刘衍趴在城墙根下听了一会儿。 上面没有动静。 南边的喊杀声越来越响,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城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皇甫嵩吸引了过去。 “世子。” 典韦凑过来,压低声音: “俺先上。” 刘衍摇头: “一起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五十个人。 五十张脸,五十双眼睛。 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 但没有人退缩。 这是他从陈国带出来的兵,跟著他打过波才,打过彭脱,打过七八场硬仗。 刘衍点点头,没说话。 他把天龙破城戟往身后一背,双手抓住梯子。 “上。” 五十二把梯子无声无息地搭上墙头。 几乎同时往上爬。 墙头近了。 能看见垛口的轮廓,能听见上面有人说话—— “……南边又打起来了?” “打就打唄,反正打不进来。” “听说这回是皇甫嵩,不是那个姓董的……” “皇甫嵩又怎样?咱们有城墙,他还能飞……” 刘衍的手已经搭上垛口。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翻身上墙。 那两个说话的黄巾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黑影从墙下翻上来。 其中一个的喉咙瞬间被刀刃划过。 另一个被刘衍一把揪住后领,环首刀架在脖子上。 “喊一声,死。” 那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典韦第二个翻上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十二人,全部上墙。 刘衍把那俘虏拖到墙角,压低声音: “城门楼里有多少人?” 俘虏哆嗦著: “三……三十来个……” “城门呢?” “关……关著……夜里不开……” 刘衍发现自己问了句废话。 他把俘虏打晕,往墙角一扔。 然后他看向典韦,伸手比划了一下。 典韦咧嘴笑了。 那是他最喜欢的活——衝进人群,大杀四方。 刘衍一挥手。 五十个人,分成两队。 典韦带二十人,摸向城门楼。 刘衍带三十人,摸向城门。 城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岗哨。 但南边的喊杀声太大,火光太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没人注意到身后多了几十道暗影。 刘衍摸到城门上方时,回头看了一眼。 典韦已经摸到城门楼的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 刘衍伸出三根手指。 二。 一。 “杀!” “砰!” 典韦一脚踹开城门楼的门,第一个衝进去。 二十个人跟在他身后,刀光如雪。 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砍到脖子上。 有人刚拿起刀,就被劈翻在地。 有人想喊,喉咙已经被割开。 有人爬起来想跑,被典韦一把揪住脑袋,往墙上狠狠一撞! “砰!” 整个城门楼,三十多个人,不到半炷香,全部了帐。 同一时间,刘衍站在城门上方,看著下面的城门洞。 城门是木头做的,又厚又重,横著三道粗大的门閂。 典韦的动作虽然极为迅速,但此刻附近的守军也已经被惊动了,正在往城门洞方向跑。 “官军进城啦!” “他们人少,快把他们杀出去!” “城门方向,杀啊!” “快上啊!” …… 刘衍没有迟疑,深吸一口气,一声大喝: “跟我来。” 三十个人,跟著他从台阶衝下去。 刘衍冲在最前面。 踏雪乌騅不在,但天龙破城戟在。 一戟横扫,三个黄巾士卒倒飞出去。 一戟刺出,又一个胸口被洞穿。 三十个人像一把尖刀,从台阶上倾泻而下,直接插入城门洞。 门洞处的守军只有二十多个,但地形狭窄。 天龙破城戟太长,反而有些施展不开。 他乾脆把戟往地上一插,拔出环首刀,近身肉搏。 刀刀见血。 刀刀致命。 不到一刻钟,城门洞里已经没有站著的人了。 这时典韦提著还在滴血的双戟也赶了下来,咧嘴笑: “世子,那边完事了。” 刘衍没回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向城门。 “快开门!” 三道门閂。 每一道都有大腿粗。 刘衍把刀插回腰间,深吸一口气,用力搬开了第一道门閂。 典韦也同时把第二道门閂抽出来,扔到一边。 继续搬开第三道。 “开——!” 眾人一起用力,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 夜风从城外涌进来,带著芦苇和漳水的味道。 此刻城里的守军已经被彻底惊动,正在大批量往城门处赶来。 刘衍一声大喝。 “点火!” 几个士卒同时点燃火把,在城门洞里挥舞。 这是和赵云约定的信號。 刘衍往城外看了一眼。 夜色中,远处有一道黑线正在移动。 马蹄声隱隱传来。 赵云率领的骑兵已经开始衝锋。 刘衍回头,衝著城里大喊: “死守城门!” 五十二人,在城门洞里排开。 对面是黑压压衝来的黄巾守军。 廝杀在这时彻底展开。 喊杀声,马啸声,兵器对碰的鏗鏘声响成一片。 第38章 县衙门前 刘衍取回天龙破城戟,和典韦站在城门洞的入口处全力砍杀。 守军虽然人多,但五十一个人站在城门洞里,人数上的劣势被极大的弥补。 虽然情况看似危急,但暂时还没有太大的凶险。 就在这时,前面火光向左右排开。 一骑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黄巾渠帅於氐根在此,何人胆敢造次!” 踏踏马蹄声中,只见马背上那人手持马朔,径直向刘衍刺了过来。 刘衍毫不示弱,口中大喊: “吾乃陈国刘衍,贼將放马来战!” “世子,我来!” 典韦看见对方这一击借著战马的衝击力,可谓势大力沉。 担心刘衍有失,提著双戟就想上前助战。 就在典韦身形刚动,对面又有一骑衝出。 “渠帅左髭在此,小儿休得张狂!” 蹄声如雷,马槊破空。 刘衍不退反进,身形一侧,於氐根的马槊贴著他身体擦过 同时天龙破城戟自下而上撩起,戟刃划过战马前胸。 那马惨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於氐根身形不稳,眼看就要从马背摔落。 但他毕竟是黄巾渠帅,征战多年的老將。 千钧一髮之际,右手马槊在地上一撑,左手抓住韁绳。 双腿猛夹马腹,竟硬生生稳住身形。 “小贼好胆!” 於氐根怒喝一声,借著战马落地的势头,马槊横扫而来。 刘衍举戟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双臂微微一沉,心头却是一松,对方力量不如自己。 他早已看清对方是83的武力,比现在的自己低7点。 而且於氐根胯下战马已死,无法再藉助马的衝劲。 刚刚的一击,又让他身形处於短暂的失控状態。 刘衍看准机会,戟尖如毒蛇吐信,贴著马槊的杆子滑过,直取於氐根咽喉。 於氐根瞳孔猛缩,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噗——” 戟尖刺入咽喉,鲜血喷涌。 於氐根瞪大眼睛,看著面前这个少年。 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身体重重栽倒在地上。 刘衍收回大戟,看都没看那具尸体,转身就投入下一场廝杀。 另一侧,典韦和左髭的对决也结束得很快。 左髭的武力不低,82,但比典韦的97差了一大截。 马槊刺来,典韦双戟一架,硬生生把马槊震开。 左髭虎口发麻,心头骇然: 这人好大的力气! 他想拨马后退,重新开始衝锋。 但典韦不给他机会。 双戟舞开,如两扇门板,劈头盖脸砸向左髭。 左髭举槊格挡,“当”的一声,双臂发麻。 再挡,“当”的一声,虎口迸裂。 第三击,左髭的马槊脱手飞出。 第四击,双戟劈在左髭胸口。 甲冑碎裂,血肉横飞。 左髭的身体从马上飞出去,撞在城墙上又弹回来,落在地上彻底不动。 典韦甩了甩戟上的血,咧嘴笑: “不堪一击。” 他转头看向刘衍,却发现刘衍已经提著戟,冲向下一批黄巾。 典韦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世子。 城门洞里,五十个人已经折损了七八个。 剩下的人,人人带伤,但没有一个后退。 刘衍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只知道砍,只知道刺,只知道往前冲。 脚边尸体越堆越高。 就在这时,城外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最先衝进城门的是一匹白马,马上那个人白袍银枪。 赵云。 他衝进城门,勒住马,目光扫过城门洞里的一切。 地上的尸体,血泊,还有前面如虎入羊群的的刘衍。 “世子——” 刘衍精神一振,大吼一声: “衝进城门。志才他们马上到。” “诺!” 赵云点头,一挥手: “杀——!” 身后三千骑兵跟著他向前衝锋。 黄巾终於撑不住了。 最前面的一排转身就跑。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崩溃如潮水般蔓延。 刘衍终於长吁了一口气,向旁边的典韦问道: “咱们还剩多少人?” 典韦回头看了看。 活著的人,慢慢围拢了过来。 他数了数: “三十七个!还有三十七个活的!” 刘衍沉默不语。 五十个人,损失了十三个。 远处,更大的嘈杂声传来。 戏志才和陈到率领大部队赶来了。 而这次最先跑到他身边的,是他的战马“踏雪乌騅”。 它低头拱了拱刘衍的手臂。 刘衍轻轻一笑,翻身跃上马背 “走。” 他提起天龙破城戟,带著后续部队往城里策马而去。 广宗城內,已经乱了。 南边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而城里的黄巾,却像无头苍蝇般根本分不清敌人在哪。 刘衍带著人往城中心走。 路过一条巷子时,巷子里突然衝出十几个黄巾士卒,举著刀枪朝他砍来。 刘衍还没动,典韦已经冲了上去。 双戟舞开,如猛虎入羊群。 后续人马继续跟进,那十几个人,全部倒在血泊里。 典韦甩了甩戟上的血,回头咧嘴笑: “世子,俺在前面开路!” 刘衍点点头,跟著他继续往前走。 越往城中心走,抵抗越激烈。 城內张角的中军大帐还有几千黄巾主力。 赵云带著骑兵在街巷间衝杀,一次次撕开黄巾的防线。 典韦带著一部分步兵跟在后面,把被衝散的黄巾一个个砍翻。 戏志才和陈到带著大部队在后面逐渐控制局势。 寅时三刻。 城里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刘衍手握天龙破城戟,踏雪乌騅的步伐稳健。 四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陈国將士正在肃清残敌。 喊杀声渐渐远去,但刘衍的目光只盯著前方的县衙。 张角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座普通的县衙,青砖灰瓦,门前立著两尊石狮。 月光照在石狮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而县衙门前的街道上,站著人。 密密麻麻的人。 刘衍勒住马。 三百余人,堵在县衙门口,一动不动。 他们个个身形雄壮,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堵人墙。 手中清一色的环首大刀,刀身雪亮,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 只有风吹过时,他们额头的黄巾微微飘动。 第39章 黄巾力士,再遇张寧 刘衍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 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带著刀疤,却都面无表情。 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著同一种东西——狂热。 那是一种愿意为信仰献出生命的狂热。 刘衍毫不怀疑,只要一声令下,这些人会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眼前弹出一道光幕。 【黄巾力士】(张角亲卫) 人数:三百二十七人 平均武力:68 特性:绝不投降,绝不后退 备註:张角从百万信徒中精心挑选的死士。 原歷史轨跡中,张角死后大部战死,倖存者四散隱匿。 刘衍瞳孔微缩。 平均武力68。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三百多人,每一个都有接近普通將领的实力。 意味著这支队伍,正面衝锋可以衝垮十倍於己的敌军。 更意味著,如果真要打,他就算能贏,也得付出惨痛代价。 而这些人,就站在县衙门前,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像三百多尊石像。 赵云策马上来,与他並肩。 他握紧龙胆枪,目光扫过那些黄巾力士,脸色凝重。 “世子,这些人……不简单。” 刘衍点头。 典韦从后面赶上来,难得收起了笑容。 他看著那些人,挠了挠头: “世子,俺觉得……这些人跟俺以前遇见的黄巾不一样。” 刘衍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眼睛里燃烧的狂热。 他想起张角。 那个將死之人,能聚起百万之眾,能让这些人如此死心塌地,確实不简单。 就在这时,县衙的门开了。 不是被撞开的,是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窈窕的人影从门內走出。 素白的布衣,木簪挽发,手里提著一盏灯笼。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清冷如月、恬淡如兰的容顏。 张寧。 她站在县衙门口,目光掠过那些黄巾力士,掠过典韦、掠过赵云,最后落在刘衍身上。 两人对视。 刘衍想起那天在山上,她提著竹篓,从松林间走出来的样子。 “刘衍。”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像山间的泉水。 “我父亲想见你。” 话音落下,那些黄巾力士终於有了动作。 不是让开,而是握紧了手中的刀。 为首一人,身形最为魁梧,虎目圆睁,手提一柄开山大斧。 他上前一步,挡在张寧身前,怒视刘衍。 “圣女!不可!” 他的声音低沉,像闷雷滚动: “此人杀我渠帅,屠我兄弟,手上沾满我太平道人的血!今日想进入此地,除非从我周仓的尸体上跨过去!” 身后,三百黄巾力士同时踏前一步。 “砰!” 三百只脚同时落地,震得地面一颤。 环首大刀同时扬起,刀身在月光下连成一片雪亮的光。 没有人说话,但那股气势,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刘衍眼前弹出一道光幕。 【周仓】(黄巾力士统领) 年龄:25岁 统帅:63 武力:86 智力:48 政治:31 魅力:58 当前状態:悲愤交加,誓死护卫 备註:小罗版歷史轨跡中,黄巾败后追隨关羽,为其扛刀侍卫,忠心耿耿。 刘衍心中一动。 周仓。 原来是这个人。 86的武力,不算顶尖,但也是猛將之姿。 更重要的是,此人忠义。 小罗版的“歷史”中,他追隨关羽,至死不渝。 刘衍的目光掠过周仓,落在他身后的张寧身上。 张寧依旧提著灯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刘衍,等著他的回答。 刘衍翻身下马。 “世子!” 赵云几乎是瞬间衝到他身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世子不可!!这些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三百多个死士守在门前,她让你一个人进去? 这不是陷阱是什么? 典韦也衝上来,挡在他前面,双戟横在胸前。 “世子!让俺去!俺替你进去!管他什么黄巾力士,俺一戟一个!” 陈到从后面跑过来,满脸焦急: “少主!您不能去!里面有多少人,什么埋伏,咱们都不知道!万一——” 戏志才也策马上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著刘衍。 那目光里,有凝重,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没有出声。 刘衍看著他们。 赵云的手紧紧抓著他的手臂。 典韦挡在他身前,宽厚的脊背像一堵墙。 陈到的眼眶都红了,急得直跺脚。 还有身后那三千骑兵,都在看著他。 “子龙。” 刘衍开口。 赵云的手一颤。 “鬆手。” 赵云没动。 刘衍看著他,声音平静: “她若要杀我,那天在山上我同样只有一人。” 赵云愣了一下。 缓缓鬆开了手。 刘衍看向典韦: “让开。” 典韦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刘衍的目光很平静。 典韦突然想起长社那一夜,刘衍一个人站在阵前,面对波才。 也是这种目光。 他咬了咬牙,往旁边退出一步。 刘衍看向陈到: “叔至,带人在外面守著。辰时之前我没出来,你们就杀进去。” 陈到红著眼眶,重重抱拳: “喏!” 最后,刘衍看向戏志才。 戏志才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刘衍转身,向县衙走去。 踏雪乌騅在他身后嘶鸣一声,前蹄刨地。 刘衍回头,拍了拍它的脖子: “等著。” 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安静下来。 刘衍走到县衙门前,在周仓面前停下。 三百黄巾力士,三百把环首刀,三百双燃烧著狂热的眼睛。 就那样看著他。 周仓依旧挡在他身前,开山大斧横在胸前,虎目圆睁。 “让开。” 身后张寧清脆的声音传来。 周仓浑身一震。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寧。 张寧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圣女……” 周仓咬著牙,慢慢往旁边侧身。 他身后的黄巾力士,也缓缓让出一条路。 三百多人,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两边是那些雄壮的身躯,那些燃烧著狂热的眼睛,那些雪亮的刀。 刘衍从他们中间走过。 每一步,都踏在刀光里。 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他走到张寧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清冷如月、恬淡如兰的容顏。 张寧看著他,眼神似乎稍有波动。 然后她转身,提著灯笼,往门內走。 刘衍跟上去。 身后,大门缓缓关闭…… 第40章 大贤良师,临终托女 门內是一个不大的院落。 青砖铺地,几株老槐,一口水井。 月光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张寧提著灯笼,走在前面。 她的背影很柔弱,柔弱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刘衍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穿过院落,走过迴廊,最后停在一间屋子门前。 屋里点著灯,烛光透过窗纸,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张寧站在门前,回头看他。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进去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刘衍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瀰漫著一股药味。 很浓,很苦,是无数草药熬煮后残留的气息。 烛火跳动,照出床上那人的轮廓。 刘衍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眼白泛黄,瞳孔涣散。 但那双眼睛看向刘衍时,刘衍突然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老人很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髮花白稀疏,散落在枕上。 但就是这把骨头,曾经让八州震动,让数百万百姓追隨。 张角。 “大贤良师”张角。 “天公將军”张角。 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张角】(太平道首领) 年龄:43岁 身份:太平道大贤良师,天公將军 统帅:92 武力:52(重病中,仅余10) 智力:97 政治:88 魅力:96 当前状態:油尽灯枯,性命在旦夕之间 备註:鉅鹿人,创立太平道,以符水咒语治病,十余年间聚眾数十万。 光和七年二月举事,自称“天公將军”,八州响应,天下震动。 原歷史轨跡中,將於光和七年八月病逝於广宗。 临终前將太平道託付於弟张梁。 刘衍盯著那几行字,久久没有动。 统帅92,智力97,政治88,魅力96。 这就是张角。 那个能让八州震动、数百万百姓追隨的人。 那个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人。 如果他成功,將成为东方的“教皇”。 如果他成功,將会是另一个开创时代的“周公”、“秦皇”。 但此刻他却躺在病榻上,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刘衍看著他 他也在看著刘衍。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张角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 “你……就是刘衍?”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 刘衍点头: “是。” “杀了波才、……斩了彭脱的那个刘衍?” 刘衍再次点头: “是。” 张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坐。” 刘衍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烛火跳动,照出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 张角看著他,目光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刘衍摇头。 张角又笑了: “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囈。 “我只是想看看,……寧儿口中那个『不一样』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 “现在看到了。比我想的……年轻。” 刘衍没说话。 张角继续道: “你知道波才……跟了我多少年吗?” 刘衍摇头。 “十年。” 张角的目光望向屋顶,像是在回忆什么。 “十年前,他还是个吃不饱饭的农夫。……我给他一碗粥,他就……跟著我走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刘衍: “你杀他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刘衍想了想: “不知道。我砍下他头的时候,他眼里只有恐惧。” 张角沉默了一会儿。 脸上的表情带著一丝苦涩: “恐惧……也好。总比绝望强。” 他顿了顿: “彭脱是我收的……最后一个弟子。他没什么本事,但忠心。我让他去汝南……他就去了。我让他守西华,他就守了。” 他看向刘衍: “你杀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刘衍又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张角盯著他看了很久。 “好。这……才像个杀人的。” 他顿了顿,又再次缓缓开口: “你……信太平道吗?” 刘衍摇头: “不信。” “为……为什么?” “因为百姓要的不是教,是饭。是地。是不被饿死,不被欺压。” 张角愣了一下。 然后他扯了一下嘴角,似乎又想笑,但马上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喘息著说: “这话……是你自己想的?” “不是。是你女儿说的。” 张角的眼睛亮了一下。 “寧儿——” 刘衍点头。 张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带著疲惫,带著释然,还有一点点骄傲。 “她比我……看得透。” 他望向屋顶,声音越来越轻: “我活了四十多年,传道二十余载,聚眾百万,八州响应。我以为我能改变这个天下。” “但到头来,我连自己的女儿都说服不了。” 刘衍没说话。 张角缓缓侧首,重新看向他: “你喜欢她?” 刘衍愣了一下。 张角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狡黠,像一只老狐狸: “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死后,……她怎么办?” 刘衍抬起头,看著这个將死的老人。 张角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脆弱。 那是一个父亲的眼神。 “你想说什么?” 张角看著他: “我想……求你一件事。” 刘衍没说话。 张角继续道: “寧儿……你帮我……照顾她。” 刘衍心头一震。 张角的目光直视著他: “她从小跟著我修道,她天生聪慧,比我想的聪明。” “我死后,太平道必亡。那些追隨我的人,死的死,降的降,散的散。寧儿……叛贼之女,无依无靠,能去哪儿……?” 他顿了顿: “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刘衍又一次愣住了。 张角笑了起来: “她是我女儿。她想什么,我……比你清楚。” “那天她从山上回来,发间有松针,脸上有笑意。然后,她说起你,说你……『不一样』。” 张角继续往下说: “寧儿自小修炼道家养生术,天下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拒绝得了她!” 刘衍查看过张寧的属性,自然清楚张角所指的“道家养生术”为何。 他此刻像是在全力推销自己的女儿!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他不是“天公將军”,不是“大贤良师”。 只是一个在为女儿谋后路的父亲。 刘衍沉默了很久。 “好。” 张角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还有一点点不舍。 他缓缓闭上眼,嘴唇动了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刘衍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张角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烛火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衍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41章 想吃软饭还得等! 门外,张寧提著灯笼,站在月光下。 她看见刘衍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 刘衍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父亲……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照顾你。” 张寧眼角突然滑出两滴泪。 然后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她脸上,刘衍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两人就这样站著,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喊杀声,南边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县衙外,赵云、典韦、陈到正在焦急地等待。 三千骑兵严阵以待。 黄巾力士依旧守在门口,刀枪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但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了。 此刻,只有两个人。 一盏灯笼。 一地月光。 刘衍伸出手: “跟我走。” 张寧看著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 那双手很凉,凉得像山间的泉水。 但刘衍握得很紧。 两人並肩,向县衙外走去。 身后,屋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嘆息。 那是张角最后的声音。 刘衍脚步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握著张寧的手,继续往前走。 县衙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赵云、典韦、陈到看见刘衍出来,都鬆了一口气。 但看见他身边那个白衣少女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衍没有解释。 他翻身上马,然后向张寧伸出手。 张寧握住他的手,轻轻一跃,坐在他的身前。 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似乎对新主人表示欢迎。 赵云、典韦、陈到迎上来,目光在张寧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没有人说话。 刘衍一夹马腹: “走。” 所有陈国將士,缓缓退出广宗城。 身后,县衙的灯火渐渐远去。 南方,火光冲天,喊杀震天。 那是皇甫嵩和张梁决战的地方。 但刘衍没有回头。 他只是策马向前,感受著怀里人儿的体温。 而此刻,刘衍眼前光幕却又不合时宜的出现: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標二:击败一支黄巾军主力】 【击败对象:广宗城张角部】 【规模:约6千人】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八月,广宗城】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该战役是黄巾之乱中的主要战役——额外加成:20点】 【本次任务目標二总计获得:30点属性点】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標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 【斩杀对象:於氐根(广宗黄巾渠帅)】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八月】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本次任务目標三总计获得:10点属性点】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標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 【斩杀对象:左髭(广宗黄巾渠帅,由部下典韦斩杀)】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八月】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本次任务目標三总计获得:10点属性点】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收服张寧】 【开始计算属性点……】 光幕弹出: 【张寧五维属性:统帅74,武力68,智力88,政治73,魅力98】 【五维总和:407】 【基础属性点:401÷100≈4点】 【检测到目標魅力98,判定为“青史级”美女——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收服总计获得:14点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50+30+10+10+14=114点】 刘衍看著眼前的光幕嘴角微翘。 果然,收服女性人物也是相同的標准。 那后面可就大有所为了。 只是他在心里仔细想了想。 王允使用连环计的时候是在192年,那时候貂蝉年方二八,也就是16岁。 照算现在她就只有8岁。 蔡文姬出生是在174年,现在只有10岁。 大小乔是在198年分別嫁给孙策和周瑜。 这个时代女子15岁及笄,也就是到了出嫁的年龄,一般都是16岁左右结婚。 那现在的大小乔就是两三岁。 白玉美人甘夫人是在194年,刘备担任豫州牧,住在小沛的时候嫁给他的。 那她现在也就大概6岁。 糜贞是在196年嫁给刘备,她现在大概4岁。 董卓的孙女董白,在191年册封时还没及笄,也就是现在都没8岁。 至於甄宓,她183年出生的,现在只有一岁。 …… ……看来,想吃软饭还得等! 收回思绪。 刘衍先花费了46个属性点,把所有属性都加到90。 此时,他还剩下68属性点。 现在每加一点,都需要五个属性点。 他首先把武力和智力都加到了95,又给魅力加了三点。 加完后就还剩下了三个属性点。 而他的属性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宿主:刘衍】 年龄:17岁 身份:陈王嫡子 统帅:90 武力:95 智力:95 政治:90 魅力:93 (综合评价:潜龙勿用) 刘衍带著张寧一路策马向西。 绕过主战场,来到漳水上游一处隱蔽的河湾。 那里有几间废弃的渔人草屋,是陈到前几日探路时发现的。 背靠土丘,面临浅滩,藏在芦苇丛中,若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 刘衍勒住马,翻身落地。 张寧坐在马上,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清冷如常。 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刘衍伸出手,把她扶下马。 “这里很安全。陈到每日会来送吃的。等战事结束,我来接你。” 张寧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过了很久,她轻轻点头。 刘衍转身要走,却被她拉住了衣袖。 他回头。 张寧依旧拉著他的衣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你……会回来的,对吗?” 刘衍看著她。 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如纸。 十六岁的少女,刚刚失去了父亲,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地方。 被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带到这个陌生的河湾。 她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他那一句“跟我走”。 刘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拉著衣袖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 “一定会。” 声音很轻,但很稳。 张寧看著他的眼睛,慢慢鬆开了手。 刘衍翻身上马,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转身往东奔去。 奔出十几丈,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寧依旧站在河湾边,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提著那盏灯笼,静静地望著他离开的方向。 刘衍深吸一口气,策马加速,消失在夜色中。 …… 第42章 桃园三兄弟的高光时刻! 消息是何时传入城外黄巾大营的,已不可考。 有人说,是一个从城里逃出来的黄巾士卒带去的。 有人说,是望见城墙上的黄巾力士用旗语传的讯。 还有人说,是张角临终前的一声嘆息,顺著夜风飘进了那些信徒的耳朵里。 但无论如何,在拂晓时分,城外的黄巾大营炸了。 起初只是边缘几个营寨的骚动,像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然后是更多的营寨,更多的骚动,更多的喊叫声、哭嚎声、质问声! “天公將军驾天了!” “大贤良师归天了!” “道首没了!道首没了!” 声音像野火一样蔓延,从营寨边缘烧到核心,从前军烧到后军,从步兵烧到骑兵。 那些在广宗被围困了数月的黄巾信徒们。 终於听见了他们最害怕听见的消息。 那个让八州震动、数百万百姓追隨的人。 死了! 张梁站在中军大帐外,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个消息迟早会来。 他知道兄长已经撑不了多久。 但他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 会在两军对垒、皇甫嵩虎视眈眈的时候。 “传令下去,敢乱言者,斩!”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打了个转,散进火光与嘈杂之中。。 但已经没用了。 那些最狂热的信徒,在回首看见广宗城头上变换的旗號时,就失去了所有斗志。 那些被裹挟的百姓,在看见火光的那一刻,就开始寻找逃生的路。 那些原本就不坚定的部將,在听见喊声的那一刻,就开始盘算自己的退路。 军心…… 崩了! 皇甫嵩站在高坡上,望著远处的黄巾大营。 那张常年沉稳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城破了?” 斥候跪在地上,气喘吁吁: “是!北门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一个时辰前,陈国刘衍率部突入城中!城头已经换了旗號!” 皇甫嵩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少年。 那个每日登高观察敌营的少年。 他真的进去了! “张角呢?” “尚不清楚!但城中有消息传来,说……说张角已经……” 斥候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光芒迸发: “张角已经死了!” 皇甫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转身,面向全军。 火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双燃烧著战意的眼睛。 “张角已死!” 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广宗已破!” “传令全军——出击!斩张梁者,赏千金” “呜……呜……” 號角声冲天而起。 两万官军如潮水般涌向黄巾大营。 这一次,是真正的决战。 刘备策马立於阵后,望著前方溃散的黄巾军。 关羽在他左侧,丹凤眼半闔。 青龙偃月刀横在马背上,刀身在火光中泛著寒光。 张飞在他右侧,燕頷虎鬚。 丈八蛇矛紧握在手,眼中战意燃烧。 身后,是五百义兵。 之前他们来晚了,没赶上长社之战。 但这一次…… “大哥!” 张飞忍不住了,蛇矛往前一指: “咱们上吧!再不上去,连口汤都喝不著了!” 刘备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溃散的黄巾,落在那座已经易主的城墙上。 火光中,隱约能看见城头的旗帜在飘动。 那是“陈”字的旗帜。 刘衍。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真让他做成了。 “大哥?” 张飞又喊了一声。 刘备收回目光,轻轻嘆了口气。 “三弟,莫急。” 他抬起手,指向黄巾溃兵逃窜的方向。 “看见了吗?那些溃兵,跑的方向是东南。那里有一条河,河边有片树林。溃兵跑到那里,必然拥堵。” 他顿了顿: “咱们去那里等著。” 张飞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大哥就是大哥!俺咋就没想到!” 关羽抚须不语,但丹凤眼里闪过一丝讚许。 “大哥言之有理!” 五百义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当第一批溃兵逃到河边时,他们撞上的,是青龙偃月刀与丈八蛇矛。 那一夜,刘备部截杀黄巾溃兵两千余人,缴获輜重无数。 战斗从深夜打到了天亮。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火光渐渐熄灭,喊杀声渐渐远去。 战场上,尸横遍野。 有黄巾的,有官军的。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 有的还睁著眼,望著已经亮起来的天空。 有的蜷缩成一团,像在睡梦中死去。 漳水的水面,被染成了红色。 河水载著尸体,缓缓向下游流去。 到午时,战斗终於彻底结束。 皇甫嵩策马立於战场中央,环顾四周。 甲冑上沾满了血,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张梁呢?” 斥候跪在地上: “张梁率残部突围失败,以身投河!但尸首已被打捞。” 皇甫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座已经易主的广宗城。 “刘衍呢?” “刘將军已率部退出城池,正在城外整军。” 皇甫嵩点点头。 “传令诸將,午时三刻,中军大帐议事。” “喏!” …… 刘衍出现在中军大帐时,帐中已经站满了人。 皇甫嵩端坐主位,刘衍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赵云、典韦、陈到立在身后。 戏志才站在稍远处,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刘备、关羽、张飞也到了。 张飞看见刘衍进来,眼睛顿时亮了,被刘备轻轻拉住。 然后冲刘衍微微点头,眼神依旧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讚嘆。 关羽抚须而立,丹凤眼微微睁开,看了刘衍一眼。 皇甫嵩见人到齐,站起身来: “昨夜之战,诸將用命,大破黄巾。”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此战,张梁授首,破黄巾主力十余万。广宗已下,冀州黄巾已不足为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將,最后落在刘衍身上。 “但此战首功,当归刘子安。” 帐中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刘衍面色平静,抱拳道: “將军过誉。若无將军运筹帷幄,若无诸將奋力廝杀,末將一人无能为力。” 皇甫嵩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点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第43章 俺二哥一般不夸人! 他走回主位,从案几上拿起一卷帛书。 “此战之功,本將已写成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 他展开帛书,念道: “陈国刘衍,率部先登,斩將於氐根於城门,破黄巾力士於县衙,为全军先导。” “其部赵云,率骑兵冲阵,斩获无数。” “其部典韦,先登陷阵,勇冠三军,亲手斩杀黄巾渠帅左髭。” “其部陈到,探路设伏,策应周全。其部戏志才,运筹帷幄,参赞军机。” 他顿了顿,继续念道: “涿郡刘备,率义兵助战,截杀溃兵两千余人,缴获輜重无数。其弟关羽、张飞,勇不可当,斩將夺旗。” 念完,他收起帛书,看向帐中诸人。 “诸將之功,本將已一一陈明。討寇校尉、裨將军、別部司马等职,不日將下。” 帐中响起一片谢恩声。 刘衍同样抱拳行礼,可心中却装著另一个人。 张寧。 她现在在河湾边的草屋里,等著他去接她。 会议结束后,眾人陆续退出大帐。 刘衍刚走出帐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子安!留步!” 是张飞。 他“哈哈”大笑著快步追上来: “子安!你可真行!昨夜那一仗,俺听说了!五十个人摸上城墙,死守城门,俺当时就想衝进城去找你,可大哥不让!” “你说你,去年在涿郡见你,俺就觉得你不一般!这回可好,直接立了头功!” 刘备和关羽也从后面走来。 刘备拱手道: “世子昨夜之功,备实在敬佩。率五十人摸城,死守城门,非大智大勇者不能为也。” 刘衍还礼: “玄德兄过誉。” 关羽站在刘备身侧,丹凤眼微微睁开,看著刘衍。 然后他开口了。 这是刘衍第一次听见关羽说话。 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沙哑,像金属摩擦的质感: “那一夜,得知你一个人站在阵前,面对波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寻常人。” 关羽继续道: “阵前斗將,需要的不只是武力,更是胆魄。你十七岁,敢站出来,敢动手,敢杀人。这一点,难能可贵。” 说完,他微微頷首。 那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从关羽嘴里说出来,更是难得。 张飞在旁边嚷嚷: “二哥都夸你了!俺二哥一般不夸人!” 刘衍抱拳: “云长兄谬讚。” 刘备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忽然郑重的一拱手: “世子,备有个不情之请。” “玄德兄请说。” “在下兄弟三人,率义兵辗转各地,虽有报国之心,却无立足之地。世子少年英雄,麾下人才济济,日后必成大器。在下想……与世子结个善缘。”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双手递上。 “这是在下祖传之物,虽不值钱,却是中山靖王一脉的信物。世子若不嫌弃,请收下。日后再见,也不忘这段同袍之谊。” 刘衍看著那块玉佩。 那是一块青玉,雕工古朴,上面刻著一个“刘”字。 他抬起头,刘备的表情谦恭、诚恳。 刘衍接过玉佩。 “玄德兄厚意,衍记下了。”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深深一揖: “多谢世子。” 张飞在旁边挠头: “大哥,你这是干啥?送玉佩干啥?要送就送酒!俺家酿的酒,子安喝过,说好!” 关羽抚须不语,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刘衍也笑了: “翼德兄说得对!下次见面,记得带酒。” 张飞哈哈大笑: “那当然!俺记著!” 刘衍朝三人拱了拱手,往自己的营地走。 走出十几步,刘衍回头看了一眼。 刘备依旧站在原地,望著他的方向。 那张敦厚的脸上,依旧带著谦恭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刘衍熟悉的东西。 那是野心。 也是不甘。 刘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戏志才从旁边悠悠地跟上来: “世子,那位刘玄德,倒是会做人。” 刘衍点头: “会做人,也会做事。” 走了几步,戏志才压低了声音: “世子,那位姑娘……安置好了?” 刘衍脚步一顿。 戏志才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但眼中带著一丝关切。 刘衍点头: “安置好了。” 戏志才没再问,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世子啊,你这艘贼船,是越开越大了。” 刘衍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望向远处。 太阳已经偏西,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漳水静静流淌,载著漂浮的尸体,向下游流去。 光和七年八月初十,黄昏。 广宗城外,官军大营。 刘衍站在自己的帐中,面前摊著一张地图。 那是冀州的地图,上面標註著各处战场的位置。 广宗、下曲阳…… 张角死了,张梁死了。 但张宝还在下曲阳。 黄巾之乱,还没有结束。 帐帘掀开,赵云走进来。 “世子,皇甫將军传令,明日休整一日,后日拔营北上,往下曲阳。” 刘衍点头。 “好,我知道了。” 赵云看著他,欲言又止。 “子龙想说什么?”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世子,那位张姑娘……您打算怎么办?” “打完仗,我带她回陈国。” 赵云抱拳: “世子放心,末將定当护世子周全,也护……张姑娘周全。” 刘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龙,辛苦你了。” 赵云摇头: “世子说哪里话。” 刘衍看向帐外渐暗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子龙,今夜我出去一趟。” “末將陪世子去。” 刘衍摇了摇头: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他走出帐外,翻身上马。 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似乎知道要去哪儿。 刘衍一夹马腹,一人一马,消失在暮色中。 身后,赵云站在原地,望著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戏志才从旁边悠悠地走过来,和他並肩站著。 “子龙,担心这位张姑娘的身份,会给世子带来无尽的麻烦?” 赵云点头。 戏志才轻轻笑了笑: “別担心。咱们这位世子殿下啊,心里有数。” 他看著那个方向,悠悠地嘆了口气: “这世上,能让世子惦记的人,没几个。能让世子亲自去接的人,更没几个。”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赵云一眼: “子龙,你跟对人了。” 赵云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 第44章 等我回来。 暮色四合时,刘衍策马来到漳水上游的河湾。 芦苇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几只水鸟被马蹄声惊起,扑稜稜飞向远处的天际。 那几间草屋静静地立在河湾边,屋檐下掛著一盏灯笼。 灯火昏黄,在夜色里摇曳。 刘衍翻身下马,踏雪乌騅自觉地往芦苇丛里走去,低头啃起草来。 他走到草屋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 张寧站在门內。 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依旧清冷如月的脸。 “你回来了。”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夜的寧静。 刘衍点头: “回来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 然后张寧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草屋不大,只有一间。 角落里铺著一层乾草,上面盖著一块粗布,是临时搭的床铺。 窗边放著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摆著几个野果,一碗清水。 张寧把灯笼掛在墙上,转身看著刘衍。 “外面……打完了?” 刘衍点头: “打完了。黄巾败了。” 张寧沉默了一会儿。 “我三叔……他……” 刘衍看著她: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得让人心疼的神色。 “投了漳水。” 张寧低下头,没有说话。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刘衍在床边坐下,张寧坐在案边。 隔著一盏灯笼的光,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著。 外面传来漳水的流淌声,芦苇的沙沙声,偶尔几声虫鸣。 “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张寧轻声开口。 “下曲阳。张宝还在那里。” 张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张宝。 那是她二叔。 刘衍看著她: “你……想说什么?” 张寧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我二叔……和我父亲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 “我父亲想实现自己宏大的理想。我二叔……只想要权利。” 刘衍没有说话。 张寧继续道: “父亲传道的时候,二叔就在旁边说,光靠符水治病没用,得让百姓拿起刀;” “父亲举事的时候,二叔就说,光在冀州不够,得全天下一起反;” “父亲困守广宗的时候,二叔在下曲阳按兵不动,说……说等父亲死了,他就是新的黄巾领袖……” 她顿了顿: “这些话,是我偷听到的。”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你不用顾忌我。” “……他是他,我是我。”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 张寧看著被他握住的手,睫毛轻轻颤了颤。 並没有抽回去。 一夜无风无浪。 次日清晨,刘衍回到大营时,太阳刚刚升起。 赵云迎上来: “世子,皇甫將军派人来过,让您回来后立刻去中军大帐。” 刘衍点头,把踏雪乌騅交给马弁,大步往中军走去。 帐中,皇甫嵩正在看地图。 见刘衍进来,他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笑意: “子安来了。昨夜去哪儿了?” 刘衍抱拳: “末將……去安置一个人。” 皇甫嵩看了他一眼,只是点点头,並没有追问: “坐。” 刘衍在案几旁坐下。 皇甫嵩指著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下曲阳。张宝据守此处,聚眾尚有十万。” 刘衍看著那个地名。 下曲阳,在广宗东北方向,距离约两百里。 歷史上,这里將是黄巾之乱的最后一战。 张宝在此据守,皇甫嵩率军围攻。 城破之后,张宝被杀,黄巾余部或死或降,冀州黄巾彻底平定。 “將军打算何时进兵?” “休整三日,三日后拔营。” 他顿了顿,看向刘衍: “子安,你部连日苦战,伤亡不小。本將想让你部留在广宗休整,不必隨军北上。” 刘衍愣了一下。 这是……好意,还是试探? 他抬起头,看著皇甫嵩的眼睛。 皇甫嵩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刘衍想了想,抱拳道: “多谢將军体恤。末將部下虽有小损,但士气正旺。若將军允许,末將愿隨军北上,再为国家效力。” 皇甫嵩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起来: “好。” 他站起身,走到刘衍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安,本將没看错你。” 他顿了顿: “三日后,你部隨中军北上。下曲阳这一仗,本將还要用你。” 刘衍抱拳: “末將领命。” 接下来的三日,大军在广宗城外休整。 刘衍的营地扎在漳水北岸,离河湾不远。 但他没有再去河湾。 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三日休整,每日都有军务: 清点伤亡、补充輜重、整编俘虏、操练新兵。 但每天傍晚,他都会站在营门口,往河湾的方向望一会儿。 赵云看见了,没有说话。 典韦看见了,挠挠头,想说什么,被陈到拉走了。 戏志才看见了,悠悠地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光和七年八月十五,中秋。 广宗城外,大军拔营。 两万步卒,五千骑兵,沿著官道缓缓向北。 旌旗蔽日,戈甲如林。 刘衍率部行进在中军左翼。 七千人,队列整齐,士气高昂。 赵云率骑兵在前,典韦率步兵在后,陈到的斥候往来穿梭。 戏志才策马走在刘衍身边,看著这支队伍: “世子,您这支兵,越来越像样了。” 刘衍笑了笑: “还差得远。” “世子要求太高。” 刘衍没说话。 他只是望著北方。 下曲阳。 张宝。 最后一战。 身后,广宗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更远处,漳水上游的河湾,也看不见了。 他把张寧託付给了当地一户农家。 那户人家是陈到找的。 老两口无儿无女,心地善良。 见张寧一个孤女,二话不说就收留了她。 临走时,张寧送他到门口。 什么都没说。 刘衍留下足够的物资: “等我回来。” 张寧点头。 然后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就像那一夜,在河湾边一样。 刘衍握了握她的手,翻身上马。 策马奔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寧依旧站在门口,望著他的方向。 风吹起她的衣袂,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 第45章 搦战! 五日后,大军抵达下曲阳。 远远望去,一座城池矗立在平原上。 城墙比广宗更高,更厚。 城外挖了三道壕沟,壕沟外插满鹿角。 城头飘扬著无数黄旗,旗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张宝把全部兵力都收缩进了城里。 他没有像张梁那样在城外扎营,也没有像波才那样依草结寨。 他只是死死守住这座城。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皇甫嵩。 但他想拖。 拖到冬天,拖到官军粮尽,拖到朝廷內乱,拖到……或许有奇蹟发生。 皇甫嵩策马立於高坡上,望著远处的城池。 刘衍站在他身侧。 “子安,你看如何?” 刘衍盯著那座城,沉默了一会儿。 “张宝已经是困兽之斗,现在就是想耗。” 他顿了顿: “但耗,也是死路。” 皇甫嵩看他一眼: “为何?” 刘衍道: “城里的粮,能撑多久?三个月?五个月?官军可以就地征粮,可以分兵掠粮,可以等朝廷运粮。但城里的粮,吃一口少一口。” 他指著城墙: “张宝把所有人收进城里,就是把所有嘴都收进了城里。几万人,一天要吃多少?一个月要吃多少?” 皇甫嵩笑著点点头。 “子安,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將领了。” 刘衍抱拳: “將军过誉。” 皇甫嵩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城池。 “传令下去,围城。” 他顿了顿: “我要让张宝,活活饿死在这座城里。” 围城从八月二十日开始。 皇甫嵩把两万五千大军分成四部,分別驻扎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刘衍率部驻扎在东门,正对著城门。 他每天做的事,和广宗时一样: 登高。 观察。 记录。 每天清晨,他登上营寨后面的土坡,望著远处的城墙。 城墙上,黄巾士卒的换防时间、巡逻路线、人数多少,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每天傍晚,他把这些记录交给戏志才。 戏志才把这些信息整理成册,然后根据这些信息,推测城里的兵力分布、粮草消耗、士气变化。 十日后,戏志才拿著一卷竹简来找刘衍。 “世子,有结果了。” 刘衍接过竹简,展开来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东门守军约五千人,每日换防两次,卯时、酉时。巡逻队每半个时辰一趟,每队三十人……” “城內粮草按每日每人两升计,五万人日耗千石。下曲阳存粮最多支撑两个月。若张宝分粮不均,內乱可期……” “张角、张梁已死,城中黄巾军心惶惶。近日城头时有爭吵,甚至有斗殴致死被拋下城墙者……” 刘衍看完,抬起头看著戏志才。 戏志才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但眼睛里闪著光。 “世子,张宝撑不了多久了。” 刘衍点头。 歷史上,下曲阳之战,张宝撑了不到两个月。 城破之日,数万黄巾战死,漳水为之不流。 光和七年九月初十,下曲阳城外。 围城已近一月,城中粮草將尽,士气低落。 但张宝依旧据城死守,不肯出战。 这日清晨,皇甫嵩再次升帐议事。 “张宝缩在城里,不肯出来。” 他指著地图: “但若是强攻,伤亡必重。料那张宝,已然支撑不了太久……”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斥候匆匆入帐: “报——!城上有人搦战!” 眾人精神一振。 皇甫嵩眉头一挑: “何人搦战?” “张宝悬十六字於城头:明日辰时,城外列阵,敢斗將者,一一奉陪!” 帐中诸將面面相覷。 斗將? 张宝这是要孤注一掷了。 但用斗將的方式,似乎也是对方唯一能做的选择了。 皇甫嵩与刘衍对视了一眼。 “好。” 皇甫嵩沉声道: “明日辰时,列阵城外。我倒要看看,这张宝有多少本钱。” 九月十一日,辰时。 下曲阳城外,两军列阵。 官军阵中,旌旗招展,戈矛如林。 中军大纛下,皇甫嵩端坐。 刘衍立於左侧,身后是赵云、典韦。 刘备率关羽、张飞立於右侧。。 秋风捲起黄沙,吹得战旗猎猎作响。 数万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那座缓缓打开的城门。 城门洞开。 一队黄巾骑兵鱼贯而出,在城外列成阵势。 阵前一字排开十余员將领,个个虎背熊腰,眼露凶光。 为首一人,身披皂袍,头裹黄巾,手提开山大斧。 正是张宝。 他策马向前,大斧指向官军阵中,声如雷震: “皇甫嵩!敢斗將否?” 皇甫嵩微微冷笑,正要开口,右翼阵中已有一骑衝出。 黑马,蛇矛,豹头环眼。 张飞。 他策马狂奔,蛇矛拖地,烟尘滚滚: “张宝匹夫!先吃俺一矛!” 张宝见张飞来势凶猛,眉头一皱,正要派人迎战,身后已衝出一骑: “末將愿往!” 是张宝部將邓茂。 【邓茂】(黄巾副將) 武力:76 备註:张宝部將,使长枪 邓茂挺枪迎上,两马相交,长枪直刺张飞胸口。 张飞蛇矛一拨,盪开长枪,顺势一矛刺出! 邓茂根本来不及反应,蛇矛已贯穿胸膛。 “噗!” 矛尖从后背透出,鲜血喷涌。 张飞一甩,邓茂的尸体飞出三丈开外,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张飞勒住马,蛇矛指向黄巾阵中,哈哈大笑: “就这?还有谁!” 官军阵中爆发出震天欢呼。 张宝脸色一沉,咬牙道: “谁去斩了这黑廝?” 身后又一骑衝出: “末將愿往!” 是张宝心腹爱將张白骑。 【张白骑】(黄巾渠帅) 武力:83 备註:张宝心腹,驍勇善战,使长槊 张白骑策马出阵,长槊直取张飞。 张飞正要迎战,左翼一骑已然衝出。 白马,银枪。 赵云。 经过一年的征战,赵云此刻的武力早已高达91。 两马相交,张白骑长槊刺来。 赵云侧身让过,龙胆枪顺势刺出—— 一枪,直取咽喉。 张白骑大惊,连忙闪避,但赵云的枪太快。 枪尖擦著他脸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张白骑惊出一身冷汗,拨马就想跑。 赵云龙胆枪再刺,这一枪直取后心。 “噗!” 枪尖刺入后背,从前胸透出。 张白骑瞪大眼睛,低头看著胸口透出的枪尖,嘴里涌出鲜血,从马上跌落。 赵云收枪,面色平静,策马回阵。 整个过程,不过五息。 第46章 连折四將 官军阵中再次爆发出震天吶喊。 张宝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连折两將,士气大损。 他深吸一口气: “谁再出战?” 身后又一骑衝出: “末將愿往!” 是张宝部將李大目。 【李大目】(黄巾渠帅) 武力:81 备註:张宝部將,以力大著称,使一对铁鞭 李大目手持铁鞭,策马出阵: “谁来与我一战!” 左翼阵中,一骑缓缓而出。 那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手提双戟,咧嘴笑著。 典韦。 他策马来到阵前,双戟在手中转了个圈: “你叫李大目?俺叫典韦。记住了,免得死了不知道谁杀的。” 李大目大怒,铁鞭当头砸下。 典韦双戟一架—— “当!” 李大目的铁鞭差点脱手。 他瞪大了眼,满是不可置信: “好大的力气!” 典韦懒得废话,双戟舞开,劈头盖脸砸过去。 一戟,两戟,三戟…… 三戟过后,李大目的铁鞭已经飞了。 第四戟,劈在李大目的胸口。 “咔嚓!” 甲冑碎裂,血肉横飞。 李大目的身体从马上飞出去,落在十步之外,抽搐了两下,一动不动。 典韦甩了甩戟上的血,咧嘴笑道: “不堪一击。” 他策马回阵,身后又是一阵欢呼。 张宝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看向身后剩余的將领,那些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废物!” 他一咬牙,正要亲自出战—— 身后一骑却冲了出去: “將军!末將请战!” 是张宝部將高升。 【高升】(黄巾副將) 武力:78 备註:张宝部將,使大刀 高升策马出阵,大刀挥舞: “谁来受死!” 右翼阵中,一骑缓缓而出。 手持青龙刀。 关羽。 他丹凤眼半闔,一手抚须,一手提刀,不紧不慢地来到阵前。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仿佛不是在战场,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高升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有些发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一咬牙,策马衝来,大刀劈下,直取关羽要害。 关羽眼睛都没睁开。 青龙偃月刀斜斜劈下—— 一刀。 仅仅一刀。 高升的大道脱手飞出,人头也跟著飞起。 无头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然倒下。 鲜血喷涌,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关羽收刀,抚须而立,依旧面无表情。 他拨马回阵,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但那威压,那气势,已经让黄巾阵中人人胆寒。 官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吶喊: “威武!万胜!” 张宝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 连折四將,四將啊! 他身后,再无人敢出战。 张宝深吸一口气,握紧大斧,准备亲自出马。 就在这时,官军阵中衝出一骑。 那人身披甲冑,面容刚毅,手提一桿长槊,直奔阵前。 此人正是巨鹿太守——郭典。 刘衍目光一凝。 眼前弹出一道光幕: 【郭典】(巨鹿太守) 年龄:51岁 统帅:76 武力:82 智力:68 政治:72 魅力:71 当前状態:愤而出战 备註:字君业,巨鹿太守。 刘衍心中一动。 郭典! 这个人他知道。 原歷史上,郭典与董卓共同討伐张宝。 当时董卓畏缩不前,诸將皆屯城东,唯独郭典率部屯驻城西,独挡张宝攻势。 有人劝他退兵,他说:“受詔討贼,有死而已。” 於是昼夜攻城,张宝竟不敢出战。 时人说道: “郭君围堑,董將不许,几令狐狸,化为豺虎。赖我郭君,不畏强御,转机之间,敌为穷虏。猗猗惠君,保完疆土。” 出身冯翊郭氏,也就是后来唐朝郭子仪的先祖。 是个忠臣。 是个硬骨头。 但他的武力…… 刘衍看著那个82的数字,再看看张宝的88,眉头微皱。 82对88,相差6点。 若是公平对决,郭典必败无疑。 而且张宝此人,性烈如火,出手狠辣,一旦占了上风,绝不留情。 刘衍偏头看向赵云和典韦: “隨时准备救人。” 赵云点头,握紧了龙胆枪。 典韦同样蠢蠢欲动。 阵前,郭典策马立定,长槊指向张宝,声如洪钟: “张宝逆贼!还记得郭君业否!” 张宝眯起眼,打量了他一番,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猖狂,带著几分嘲弄,几分不屑: “我当是谁!原来是郭太守!” 他策马上前几步,大斧扛在肩上,眼中满是讥讽: “两月前你一个人在城西蹦躂,本將军懒得理你,今日倒送上门来了!” 郭典脸色铁青,握槊的手青筋暴起: “当时你缩在城里不敢出战,今日可敢与我一战!” 张宝冷笑一声,大斧从肩上拿下,在手中转了个圈: “既然你想死,本將军成全你!” 他一夹马腹,冲向郭典。 两马相交。 “当——!” 长槊与大斧相撞,火星四溅。 郭典只觉虎口一震,双臂发麻。 张宝的力量,在他之上。 张宝得势不饶人,大斧劈头盖脸砸来。 一斧,两斧,三斧…… 每一斧都带著千钧之力,砸得郭典节节后退。 三斧过后,郭典的长槊已经握不住了。 第四斧劈下,郭典举槊格挡—— “咔嚓!” 长槊断成两截。 郭典虎口迸裂,鲜血直流,染红了半截断槊。 张宝狞笑一声,第五斧横扫而来,直取郭典脖颈。 这一斧若是劈中,郭典必死无疑。 郭典心中悲嘆,闭目待死。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冲入阵中。 “当——!” 一桿大戟横空而出,稳稳架住了那柄大斧。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张宝只觉手臂一震,大斧差点脱手。 他定睛一看—— 一个少年,骑著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战马。 手持一桿鐫刻龙纹的大戟,正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俊。 刘衍。 张宝瞳孔微缩。 “你是何人?” 刘衍没有回答。 他左手一探,抓住郭典的腰带,將他从马上提了过来。 “走!” 踏雪乌騅四蹄腾空,瞬间退出十丈之外。 郭典被放在地上,犹自惊魂未定。 他抬头看著这个救了自己的少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两个字: “多谢……” 刘衍低头看他,微微点头: “郭太守,此贼交给我。你且回阵休息。” 郭典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战。 但看看自己迸裂的虎口,看看那半截断槊,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世子救命之恩,郭某记下了。” 第47章 阵斩张宝,第二阶段任务结算。 刘衍点点头,策马转身,再次来到阵前。 他缓缓提起天龙破城戟,戟尖指向张宝。 阳光照在戟身上,龙纹泛著暗红色的光。 “陈国刘衍,前来领教。” 张宝盯著刘衍,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刚才那一戟,力道惊人。 这个少年,不简单。 但他张宝纵横沙场多年,岂能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露怯? “刘衍……你杀了波才,杀了彭脱,杀了於氐根……今日,本將军就领教领教你的本事!”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废话少说,来战。” 两马同时衝出。 踏雪乌騅如黑色闪电,青驄马也不甘示弱。 两军阵前,数万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 战鼓擂响。 “咚——咚——咚——!” 两马相交。 “当——!” 大戟与大斧相撞,火星四溅。 刘衍只觉虎口一震,稳稳握住大戟。 张宝的手臂却剧烈颤抖。 他的力量,不如刘衍。 张宝心中大骇。 这个少年,好大的力气! 他不敢再轻敌,挥舞大斧,使出浑身解数。 一斧劈下,势大力沉。 刘衍举戟格挡,顺势一戟横扫。 张宝侧身闪避,惊出一身冷汗。 两马交错,各自衝出二十步,勒马回头。 第一回合,不分胜负。 但张宝知道,自己已经落了下风。 他的手臂发麻,虎口隱隱作痛。 而那个少年,依旧面色平静,戟尖稳稳指向他。 “再来!” 张宝怒吼一声,再次衝来。 第二回合。 第三回合。 第四回合。 第五回合。 五招过后,张宝已经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大斧越来越沉,他的呼吸越来越乱,他的额头冷汗直冒。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 刘衍的戟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霸王枪法施展开来,每一戟都带著千钧之力。 第十回合。 张宝的大斧终於脱手飞出。 他的虎口迸裂,鲜血淋漓,染红了斧柄。 他想拨马逃跑。 但踏雪乌騅比他快得多。 刘衍策马追上,天龙破城戟顺势前刺。 张宝绝望地回头,大戟在他眼中迅速靠近。 “噗!” 戟尖穿透鎧甲,直接將他身体刺了个对穿。 刘衍勒住马,提戟把张宝的尸体高高挑起。 “张宝已死!” 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在战场上迴荡。 官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吶喊: “世子威武!” “万胜!万胜!万胜!……” 黄巾阵中,瞬间大乱。 “地公將军死了!” “快跑!” “跑啊!” 三千黄巾骑兵转身就逃,互相践踏,哭爹喊娘。 皇甫嵩哪会放过这大好机会,趁势挥军向前: “杀——!” 战斗从巳时持续到午时。 一个时辰后,下曲阳城破。 官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黄巾军或死或降,血流成河。 刘衍策马立在城门前,望著满地的尸体。 郭典策马上来,在他面前翻身下马,拱手深深一揖: “多谢世子救命之恩!” 刘衍连忙下马,將他扶起: “郭太守不必多礼。您为国尽忠,衍岂能见死不救?” 郭典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还有深深的敬佩: “世子少年英雄,阵斩张宝,此战首功!老夫……老夫佩服!” 刘衍摇摇头: “若无诸位將军先战,衍也不能如此轻易得手。” 他看向身后的赵云、典韦,又看向右翼的关羽、张飞。 四人都浑身浴血,这一战,打得痛快。 远处,皇甫嵩策马而来。 他在刘衍面前勒住马,目光落在他脚下张宝那具尸体上: “子安,你又立了一大功。” 刘衍抱拳: “將军过誉。” 皇甫嵩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阵前接连斩將,更是亲手斩杀张宝。子安,此战之后,你的名字,將传遍天下。”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將军,那些俘虏……” 皇甫嵩看著他,似乎猜到他想要说些什么: “子安,他们可都是反贼。” 刘衍拱手: “俘虏万余,大多是裹挟的百姓。若能甄別安置,或许能救不少人。” 皇甫嵩盯著他看了很久。 “这些战俘,交由你来处置。” 说完自顾策马回营。 刘衍抱拳: “多谢將军。” 黄昏时分,刘衍站在城外,望著那座正在堆砌的京观。 秋风萧瑟,残阳如血。 虽然活著的人大部分保下来了。 但死去的人,依旧难逃歷史註定的命运。 身后传来马蹄声,是戏志才。 他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那些战俘中,愿意从军的已经开始收编,剩下的,分批送回陈国安置。骆相国那边已经派人知会过了,会妥善安置。” 刘衍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京观上。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逝者已矣。” 四个字,被风吹散。 …… 回到营帐,眼前的光幕也適时出现。 下曲阳之战后,黄巾起义已经宣告失败。 系统直接开始结算第二阶段任务: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標二:击败一支黄巾军主力】 【击败对象:下曲阳张宝部】 【规模:约10万人】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九月,下曲阳】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该战役是黄巾之乱中的主要战役——额外加成:20点】 【本次任务目標二总计获得:30点属性点】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標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 【斩杀对象:张白骑、李大目(下曲阳城外)】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九月】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20点】 【本次任务目標三总计获得:20点属性点】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目標三:斩杀或俘虏至少一名黄巾渠帅】 【斩杀对象:张宝(下曲阳)】 【完成时间:光和七年九月】 【即时奖励发放中……】 【基础属性点奖励:10点】 【检测到斩杀对象为黄巾地公將军——额外加成:20点】 【本次任务目標三总计获得:30点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3+30+20+30=83点】 【叮!】 【开始结算第二阶段任务完成度……】 眼前的光幕上数字飞快跳动。 【任务目標一:保护陈国百姓,確保陈国九县不受大规模侵害(当前进度:9/9)】 【任务目標二:总共击败四支黄巾军主力(波才部、彭脱部、张角部、张宝部)】 【任务目標三:总共斩杀或俘虏八名黄巾渠帅(波才、彭脱、刘辟、於氐根、左髭、张白骑、李大目、张宝)】 【深度参与三大重要战役:长社之战、广宗之战、下曲阳之战。】 【任务总体完成度评级:ss】 【解锁特殊奖励——】 【奖励一:特殊道具抽取机会三次】 【奖励二:歷史名將抽取机会一次】 【奖励三:歷史谋士抽取机会一次】 刘衍看著系统最后的结算信息,內心不由一阵狂跳。 3件特殊道具! 特別当看到奖励二、三时,更是心跳漏了一拍。。 歷史名將! 歷史谋士! 第48章 何德何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狂跳,抬头看向眼前那块半透明的光幕。 “系统。” 【在。】 “这个……歷史名將和谋士,能抽到什么样的?”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敬请期待。】 刘衍:“……” 他沉默了三秒。 “就这?” 【就这。】 刘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你高冷。 他搓了搓手,先看向那个【特殊道具x3】的选项。 这个他熟。 第一次抽道具,抽出了天龙破城戟和踏雪乌騅。 一柄一百二十九斤的大戟,一匹绝世名驹。 现在,又来了三件。 “先抽道具。” 他在心里默念。 光幕上的字飞快变化,最后定格—— 【恭喜宿主获得:麒麟明光鎧】 【品阶:传说级】 【重量:十二斤七两】 【特性:通体由西域寒铁与天蚕丝混织而成,覆盖全身,关节处活动自如。箭矢及身,如中败革;刀剑砍下,火星四溅而甲无损。】 【备註:非重鎧,胜似重鎧。轻若无物,坚不可摧。穿上此甲,可在万军之中来去自如。】 刘衍看著那段描述,眼睛亮了。 十二斤七两? 普通明光鎧至少三四十斤,重鎧六七十斤的都有。 十二斤,跟穿件厚衣服差不多。 但防御力…… 他之前几次冲阵,身上中过箭、被刀砍过、被枪划过。 虽然有甲冑护著,但还是会留下淤青和伤口。 若是穿上这件…… “好东西。” 他继续抽取。 光幕再闪。 【恭喜宿主获得:倚天剑】 【品阶:传说级】 【长度:三尺三寸】 【重量:六斤四两】 【特性:剑身呈淡紫色,剑刃薄如蝉翼,削铁如泥,吹毛断髮。剑柄镶青玉,剑鞘覆鮫皮,剑身出鞘时有龙吟之声。】 刘衍心头又是一跳。 倚天剑。 他想起在广宗城门洞的时候,因为天龙破城戟太长而施展不开。 当时如果有一把配剑,那无疑会轻鬆不少。 继续看向第三件。 光幕再闪。 【恭喜宿主获得:落日弓】 【品阶:传说级】 【弓身:千年拓木为胎,外缠蛟筋,弓梢镶白玉】 【弓弦:蛟龙筋丝绞合而成】 【拉力:五石(约600斤)】 【备註:弓身刻有上古铭文:“落日”——非力能扛鼎者不能开。】 刘衍瞳孔微缩。 五石弓。 汉代一石是一百二十斤(汉代一斤约250克,约等於现在的60斤左右。) 五石,就是六百斤。 这个拉力,能开的人估计都得是青史级的武將。 而自己……现在武力95,应该差不多能开。 心里想著,手上却没停。 三件道具抽完,光幕上弹出新的选项。 【是否使用“歷史名將抽取次数”?】 【是/否】 刘衍深吸一口气。 来了。 他搓了搓手,点了【是】。 光幕上光芒大盛,无数名字在眼前飞速闪过—— 白起、王翦、廉颇、李牧、韩信、卫青、霍去病…… 那些名字快得像流星,根本来不及一个个看清。 然后,光芒猛地一收。 光幕上浮现出三个字。 【李存孝】 刘衍愣了一下。 李存孝? 那个“王不过项,將不过李”的李存孝? 那个“十三太保”李存孝? 那个在残唐五代,號称天下无敌的李存孝? 他盯著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弹出详细信息。 【李存孝】(歷史名將) 【朝代:唐末】 【评价:十三太保,天下无敌】 【统帅:84】 【武力:100】 【智力:71】 【政治:38】 【魅力:76】 【特性1:天下无双——步战、马战皆冠绝当世。】 【特性2:恨地无环——力能扛鼎,勇冠三军。】 【备註:唐末第一猛將,率十八骑攻取长安,生平只败过一次——败於天时(下雪封山)、地利(陷马坑)、人和(十三太保內訌)。】 刘衍盯著那个【武力:100)】的数字,久久说不出话。 他现在武力95,已经能在汉末横著走了。 武圣关羽才97,无双赵云的潜力也是97。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狂跳,看向第二个选项。 【是否使用“歷史谋士抽取次数”?】 【是/否】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光幕再次光芒大盛。 无数名字闪过—— 姜子牙、管仲、商鞅、张良、陈平、王猛、崔浩、刘基…… 那些名字同样快得像流星。 光芒猛地一收。 光幕上浮现出两个字。 【王詡】 刘衍愣住了。 王詡?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他盯著那三个字看了三秒,突然反应过来。 王詡! 鬼谷子! 他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鬼谷子? 那个纵横家的鼻祖? 那个教出苏秦、张仪、孙臏、庞涓的鬼谷子? 那个写了一部《鬼谷子》,被后世称为“智慧禁果”的鬼谷子? 刘衍的呼吸都粗了。 他盯著眼前弹出的详细信息。 【王詡】(歷史谋士) 【生卒:约公元前400年—约公元前270年】 【朝代:战国】 【称號:鬼谷子,谋圣】 【统帅:99】 【武力:41】 【智力:100】 【政治:99】 【魅力:89】 【特性1:谋圣——智力天花板。】 【特性2:纵横之道——擅长合纵连横,可同时与多方势力周旋,游刃有余。】 【特性3:鬼谷之术——精通兵法、谋略、辩论、养生、堪舆、卜筮。可为宿主培养人才,提升人才成长速度。】 【备註:战国时期最神秘的人物之一,隱居鬼谷,弟子满天下。其著作《鬼谷子》被后世称为“智慧禁果”,得之者可纵横天下。】 刘衍盯著那几行数字,沉默了整整十秒。 100的智力。 99的统帅。 99的政治。 这是人?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光幕。 “系统。” 【在。】 “这两位……怎么出现?” 光幕闪了闪。 【十日內,他们会主动来投。】 刘衍又愣了一下。 主动来投? 李存孝。 鬼谷子。 来投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十七岁,刚打完黄巾,手下七千多人。 何德何能? 但系统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会来。 刘衍的目光落在下面那个数字上: 【当前可用属性点:83点】。 他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宿主:刘衍】 年龄:17岁 统帅:90 武力:95 智力:95 政治:90 魅力:93 (综合评价:潜龙勿用) 第49章 潜龙在渊 刘衍盯著那几行字,开始盘算。 五项全部90以上,武力、智力已经95。 按系统的规则: 90到95区间,每提升1点消耗5点属性点,且必须五项全部达到90才能往上加。 95到100区间,每提升1点消耗10点属性点,且必须五项全部达到95。 他现在五项都过了90,可以直接把统帅、政治、魅力拉到95。 统帅90→95,需要5x5=25点。 政治90→95,需要25点。 魅力93→95,需要2x5=10点。 三项合计60点。 加完之后,五项全95。剩余23点。 他想了想,在心里询问道: “系统,属性100之后,再往上加需要什么条件?” 光幕闪了闪。 【属性达到100后,可开启“破格”上限。但需要满足两项条件:】 【1. 五项属性全部达到100。】 【2. 需要特殊道具“破格丹”或完成特定任务。】 刘衍点点头。 果然有上限。 五项全100……那得多少点? 他摇摇头,暂时不去想那些。 先把眼前的加完再说。 他在【武力】上又加了两点。 至此他的属性点数又只剩下了3点。 但他的属性也变成了: 【宿主:刘衍】 年龄:17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统帅:95 武力:97 智力:95 政治:95 魅力:95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刘衍盯著那个“潜龙在渊”的评价,嘴角微微翘起。 97的武力,其他全部95。 放在整个汉末,能与他匹敌的,已经不多了。 何况他才十七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关节噼啪作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他走到帐中那杆天龙破城戟前,单手握住,轻轻一提。 一百二十九斤的大戟,此刻握在手中,轻若无物。 又拿出那把刚抽到的落日弓,试著拉了拉弓弦。 五石弓,六百斤的拉力。 现在犹如拉开寻常的硬弓。 他把弓放下,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夜风吹进来,带著秋日的凉意。 远处,下曲阳城的轮廓在月光下隱约可见。 更远处,是绵延的官军大营,灯火点点。 抬头望向夜空。 月光如水,星河璀璨。 “这天下,越来越有意思了。” …… 光和七年九月十四,下曲阳城外官军大营。 张宝的首级被悬掛在营门三日,风吹日晒,面目已然模糊。 但那股血腥气,依旧縈绕在营门上空,久久不散。 皇甫嵩下令军队休整十日。 刘衍的营地扎在大营东侧,背靠一条小河,地势开阔。 此刻他正站在营帐外,望著远处正在休整中的士卒 七千余人的队伍,打完广宗又打下曲阳,如今还剩六千出头。 但士气正盛。 每日清晨,操练声震天响; 每日黄昏,伙房飘出的肉香能飘出三里地。 这是胜利者的特权。 “世子。” 戏志才从身后走来,手里捧著一卷竹简: “俘虏甄別完了。愿意从军的三四千人,其余老弱,分批送往陈国。骆相国那边已经派人接应。” 刘衍点点头,接过竹简扫了一眼: “这三四千人,打散编入各营。告诉典韦和子龙,新兵要带,但別把老兵拖垮了。” “已经交代过了。” 戏志才顿了顿,抬眼看他: “世子这几日……像是在等什么?” 刘衍笑了笑: “戏先生看出来了?” “世子脸上写著『等人』两个字。” 戏志才悠悠地说: “而且等的是不一般的人。” 刘衍没有否认。 他在等。 等那两个名字变成活生生的人。 李存孝。 王詡。 一个武力一百,一个智力一百。 一个战力无双,一个谋圣转世。 …… 九月十五日正午 刘衍正在帐中看地图,陈到匆匆跑进来。 “少主!营门外来了个人!” 刘衍心头一跳,放下地图就往外走。 “什么样的人?” 陈到跟在他身后: “一位老者。” 刘衍快步走到营门口,往外一看—— 一个老者,站在营门外的空地上。 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穿著一身青布长衫,腰间掛著一个酒葫芦。 正仰头看著营门上那面“陈”字大旗,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者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 老者的眼睛,让刘衍心头一震。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看似浑浊,实则清明;看似温和,实则锐利。 仿佛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他走到刘衍面前,拱手一揖: “山野之人王詡,见过世子。” 声音不高,带著几分苍老,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刘衍心头狂跳。 王詡。 鬼谷子。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还礼: “先生远道而来,衍,有失远迎。” 王詡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世子不问问老朽为何而来?” 刘衍看著他,认真道: “先生能来,是衍的福分。” 王詡轻轻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如沐春风。 “世子果然有趣。”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刘衍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將士,掠过营寨中飘扬的旗帜,最后又落回刘衍脸上。 “老朽在山中待了太多年,想出来走走。听说世子这里……有好酒。” 戏志才不知何时从后面冒了出来,悠悠地接了一句: “酒是有。但先生这身子骨,能喝吗?” 王詡转头看他,两个谋士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戏志才懒洋洋地笑著。 王詡也笑了。 “这位就是戏志才戏先生吧?久仰。听说先生善饮?” “一般。但陪老先生喝几杯,还是可以的。” “好。” 王詡点头。 “那就叨扰了。” 刘衍看著这一幕,心里莫名鬆了口气。 这两个人,应该能处得来……吧! 他把王詡迎进大营,亲自带到自己的帐篷。 帐中已备好酒菜。 酒是陈国带来的老酒,菜是军中伙夫做的寻常吃食。 王詡在案几旁坐下,端起酒碗闻了闻,点点头: “好酒。”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目光落在帐外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卒身上。 “六千兵马,打过波才、彭脱、张角、张宝。伤亡一千余,收编三千余,越打越多,越打越强。” 他转头看向刘衍: “世子练兵,有一套。” 刘衍摇头: “是典韦和子龙练的,不是我。” “能用对人,就是本事。多少人一辈子学不会这个。” 戏志才在旁边悠悠地插嘴: “老先生这是来考校世子的?” 王詡看他一眼,轻轻一笑: “戏先生护主心切。” “没办法。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王詡哈哈大笑。 那笑声清朗,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 笑完了,他看向刘衍: 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白帛,放在案几上。 “这是老朽早些年写的一些东西。想请世子看看。” 刘衍接过白帛,展开。 第一行字就让他心头一震—— 《鬼谷子》。 他抬起头,看向王詡。 王詡依旧那副慢悠悠的模样,但表情却变的认真起来: “世子看完,若觉得有用,老朽就留下。若觉得无用,老朽就走。” “先生不必如此。” 刘衍收起绢帛,站起身,郑重地拱手一揖: “先生能来,是衍之幸。无论先生留下与否,衍都感激不尽。” 王詡看著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然后他站起身,郑重的还了一礼。 “主公!” …… 第50章 放羊的! 九月十六 王詡已经来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每日早起在营中散步。 与士卒閒谈,与戏志才下棋,偶尔也去赵云、典韦的营地转转。 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看。 但刘衍知道,这个老人心里,什么都清楚。 这天下午,刘衍正在帐中看王詡的《鬼谷子》,陈到突然衝进来: “少主!营外又来了个人!” 刘衍抬头: “什么人?” “一个……一个年轻人。” 陈到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说他叫李存孝,来找世子的。” 刘衍心头狂跳。 来了。 他放下绢帛,大步走出帐外。 营门外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极高,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褐,露出的手臂上肌肉虬结,皮肤晒得黝黑。 脸上稜角分明,浓眉大眼,鼻樑高挺,嘴唇紧抿。 带著几分憨厚,又有几分凌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那两柄兵器! 毕燕挝、禹王槊! 每一柄都比寻常人的手臂还粗。 毕燕挝是一种类似於槊的兵器,但头部是弯曲的铁爪,可刺可鉤可砸。 禹王槊的形状是一根铁棒的前面铸有一只手。 这两柄武器通体乌黑,看分量,每一柄不下八十斤。 年轻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见刘衍出来,他似乎一眼就认定了眼前这人。 直接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李存孝,参见主公。” 声音低沉,浑厚,像闷雷滚动。 刘衍快步上前,双手將他扶起: 手一搭上他的手臂,心头一震。 那手臂肌肉紧绷,硬得像铁。 “存孝,快起来。” 李存孝站起身,比他高了整整一头。 要知道,刘衍这一年可是长高了不少,现在已经和赵云相当。 两人对视。 刘衍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猛兽般的压迫感。 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人形的凶兽。 刘衍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李存孝。 那个“王不过项,將不过李”的李存孝。 那个十三太保中武力第一、天下无敌的李存孝。 “……存孝,你……饿不饿?” 李存孝眼睛一亮: “饿!三天没吃饭了!” 刘衍笑了: “走,进去吃饭。” 帐中,李存孝坐在案几前,面前摆著满满一盆肉、一摞饼、一大碗酒。 他吃得很快,但吃相不难看。 刘衍坐在对面,看著他吃。 戏志才、赵云、典韦、陈到也都在。 典韦目光落在那两柄武器上,眼睛都看直了。 李存孝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这位大哥,您瞅啥?” 典韦挠挠头: “俺就是好奇……你这武器,多重?” “各重八十三斤。两柄一百六十六斤。” 典韦倒吸一口凉气。 他自己用的双戟,一柄四十斤,两柄八十斤,已经觉得挺沉了。 这一百六十六斤…… “你、你、你……使得动?” 李存孝没说话,放下筷子,提起两柄武器,走到帐外。 手中轻轻一转。 呼!” 劲风扑面,周围的帐篷都被带得摇晃起来。 他舞了几下,动作越来越快。 在空中画出道道残影,最后猛地往地上一插。 “砰!” 地面一震,两把武器插入泥土,深及半截。 劲风骤停! 李存孝面不改色,拍拍手上的土,走回帐中,继续吃肉。 典韦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赵云站在一旁,目光凝重。 这个人……比他想像的更强! 刘衍却笑了。 “存孝,你以前做什么的?” 李存孝咽下一口肉: “放羊的。” 帐中静了一瞬。 典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俺从小力气大,十岁在山上放羊的时候遇到一只老虎,徒手把它打死了。” 李存孝继续往下说: “山涧对面一人跟我说那老虎是他养的,俺就把老虎扔过山涧还给了他。” 刘衍內心狂汗,他听过这段軼事。 一直都认为这只是軼闻传说,但现在却由他本人亲口说了出来。 王詡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李存孝,浑浊的老眼里精芒闪现。 饭后,刘衍让人带李存孝去安顿。 帐中只剩下他和王詡、戏志才三人。 戏志才第一个开口: “世子,这位李壮士……天生神力。” 刘衍点头。 王詡悠悠地说: “不止是神力。他刚才那几下,有章法,有杀气。不简单。” 刘衍看向他: “先生看出什么了?” 王詡摇摇头: “看不出。但他身上……有种东西。” “什么?” “野性。像山里的野兽。” …… 接下来的几天,刘衍的营地热闹了起来。 李存孝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和典韦切磋。 地点选在营地外的空地上,围观的士卒里三层外三层。 典韦提著双戟,跃跃欲试。 李存孝提著武器,面色平静。 两人对视三秒,同时出手。 “当——!” 兵器相撞,火星四溅,震得周围的人耳膜生疼。 典韦后退半步,眼中满是震惊。 李存孝纹丝不动。 “再来!” 典韦大喝一声,再次衝上。 十招后,典韦手臂发麻。 三十招后,典韦被全面压制,只能勉力抵挡 五十招后,典韦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李存孝收起武器,抱拳: “承让。” 典韦愣了三秒,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俺服了!你是真猛!” 他扔下双戟,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李存孝肩膀上: “以后你就是俺兄弟!谁欺负你,俺帮你打!” 李存孝被他拍得肩膀一沉,脸上露出一丝略显憨厚的笑。 周围爆发出震天欢呼。 赵云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王詡走到他身边: “子龙,不服气?” 赵云摇头: “他比我强。” “那你还练?” “练。” 赵云双眼迸发出光彩: “练到他那个地步,或者超过他。” …… 九月二十一日,清晨。 下曲阳城外,大军集结完毕。 皇甫嵩策马立於高坡上,看著眼前这支得胜之师。 旌旗蔽日,戈甲如林。 虽然经过了连日苦战,折损了不少人。 但活下来的,都是百战精锐。 “传令,班师!” “呜——” 號角声冲天而起。 大军缓缓启动,沿著官道向南而去。 刘衍策马立於路边,看著大军从眼前经过。 他的队伍已经整编完毕。 原本的六千余人加上后来收编的三千多。 总共九千五百人,三千骑兵,六千五百步卒。 典韦、赵云各领一军,陈到统领斥候。 戏志才依旧隨军参谋。 李存孝与王詡站在刘衍身侧。 第51章 洛阳 远处,皇甫嵩策马而来。 “子安,想隨大军一起走?” 刘衍抱拳: “將军,末將需先回陈国一趟,安顿部眾。而后再赴洛阳,听候封赏。” 皇甫嵩点点头: “应该的。”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递给刘衍。 “这是我写给朝廷的奏疏副本,你的功劳,本將都已写明。到了洛阳,可凭此信去拜会太尉府的人。” 刘衍接过信,郑重收好: “多谢將军。” 皇甫嵩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刘衍的肩膀。 “子安,你是本將这些年见过的,最有胆识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越过刘衍,落在他身后的眾人身上。 赵云、典韦、戏志才、陈到、李存孝、王詡…… “这些人,都是难得的人才。你能聚拢他们,是你的本事。” 他收回目光,看著刘衍: “洛阳不比战场,那里的人,杀人不见血。你此去,多加小心。” 刘衍抱拳深深一揖: “將军教诲,衍铭记於心。” 皇甫嵩点点头,拔马转身。 大军远去后,刘衍开始分派人手。 他把赵云、典韦、陈到叫到跟前。 “子龙,典韦、叔至,你们率本部人马,回陈国。” 赵云皱眉: “世子,您呢?” 刘衍道: “我带存孝、戏先生、王先生去洛阳。人少,走得快。” 赵云摇头: “世子,此去洛阳千里之遥,万一路上有变……” 刘衍抬手打断他: “子龙,你放心。有存孝在,没人动得了我。” 他看向李存孝。 李存孝咧嘴一笑: “主公放心,谁敢动您,我一挝打死他。” 赵云沉默了一会。 他知道刘衍说得对。 有李存孝在,確实没人动得了他。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世子,至少让末將跟去……” 刘衍摇头: “子龙,你回去,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赵云: “你去广宗,把张姑娘接出来,带回陈国,让骆国相妥善安置。” 赵云接过信,郑重地收入怀中。 “世子放心,末將一定办妥。” 刘衍看著他,认真地说: “子龙,路上若有人问起,就说……是陈国的远亲。” 赵云点头: “末將明白。” 刘衍又看向陈到: “叔至,你跟著子龙。路上小心。” 陈到抱拳: “少主放心!” 刘衍最后看向典韦: “典韦,你跟著子龙回去,替我保护好他们。” 典韦挠头: “世子,俺想跟著你去洛阳……” 刘衍朝他一笑: “你在陈国,帮我守住家,就是最大的功劳。” “那行!世子放心,俺一定守住!” 刘衍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李存孝、戏志才、王詡。 “走吧。” 他翻身上马,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沿著官道向前奔去。 身后,跟著一百骑兵。 而大部队则一路往南,回陈国。 …… 赵云与陈到带著两百骑兵,沿著漳水一路向前。 秋风萧瑟,芦苇枯黄。 走了大半日,前方出现一个河湾。 芦苇丛生,几间草屋静静地立在河边。 赵云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叔至,你带人在这里等著。我一个人过去。” 陈到点头,勒马在一边等候。 赵云策马向前,缓缓接近那几间草屋。 草屋的门关著,屋顶的烟囱没有冒烟。 屋前晒著几张渔网,旁边堆著一堆乾柴。 赵云翻身下马,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有人吗?” 门內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门开了。 一个白衣少女,站在门內。 素白的布衣,木簪挽发,面容清冷如月。 正是张寧。 她看著赵云,目光平静: 赵云抱拳: “末將赵云,奉世子之命,前来接姑娘回陈国。” 张寧沉默了一会后开口: “他……还好吗?” 赵云点头: “世子很好。如今奉皇命赶往洛阳,特命末將来接姑娘。” 张寧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 赵云从怀里摸出那封信,双手递上: “世子让末將將这封信转交给姑娘。” 张寧接过信,展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两行、五个字: “等我回来。” “衍。” 张寧盯著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我跟你走。” 赵云抱拳: “姑娘请。” “请將军稍等。” 张寧转身刚要进屋,一个老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闺女,这……是要走了?” 张寧轻轻点了点头。 那老妇人满脸皱纹,头髮花白,眼眶有些红。 她拉著张寧的手,絮絮叨叨地说: “闺女,路上小心。如果大宅子住的不顺心咱就回来。” 张寧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大娘,我记住了。” 老妇人又看向赵云: “这位將军老爷,麻烦您一路好好照顾她。这闺女心善,一个人在这河边住了这么久,也不叫苦……” 赵云抱拳: “大娘放心,末將定当护姑娘周全。” 老妇人这才鬆开手,抹了抹眼角: “去吧,去吧。” 张寧跟著赵云,走到河边,翻身上了一匹马。 两百骑兵,护卫著一个白衣少女,沿著官道向南而去。 …… 光和七年九月下旬,洛阳城。 刘衍策马立於城外,望著眼前这座巍峨的城池。 城墙高耸,城门洞开。 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有商贩,有百姓,有官员…… 城门口站著两排执戟士卒,甲冑鲜明,目不斜视。 城门上方,刻著两个大字—— “洛阳”。 刘衍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东汉的都城。 公元25年,光武帝刘秀定都洛阳 一百六十年的繁华,一百六十年的沧桑。 再过几年,这座城將被董卓付之一炬。 那些巍峨的宫殿、繁华的街市、百万的人口,都將化为灰烬。 “世子?” 戏志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刘衍回过神,摇摇头: “走吧。” 他一夹马腹,踏雪乌騅缓缓向城门走去。 李存孝和戏志才骑著马,跟在他身后。 王詡坐在一辆马车上,眯著眼打盹,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进了城,景象骤然一变。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 卖布的、卖粮的、卖酒的、卖肉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绸缎的富人,有穿布衣的百姓,有佩剑的游侠,有抱著孩子的妇人。 偶尔有几辆马车经过,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好奇的脸…… 第52章 多方关注! 太尉府坐落在洛阳城东,占地极广,门前立著两尊石狮。 刘衍在门前下马,递上皇甫嵩的那封信。 门卒验过信,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中年官员迎了出来。 此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瘦,身著官服,步履稳健。 “在下太尉府长史杨琦,足下可是陈国世子?” 刘衍抱拳: “正是。” 杨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世子请。” 进了太尉府,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书房。 书房里坐著一个老者,鬚髮皆白,面容威严。 正是太尉杨赐。 刘衍上前,抱拳行礼: “陈国刘衍,见过太尉。” 杨赐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苍老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会。 “好。果然英雄出少年。” 他站起身: “你的事,皇甫嵩都写信说了。斩波才、斩彭脱、斩张宝……十七岁,能立下这等战功,难得。” 刘衍拱手: “太尉过誉。” 杨赐摆摆手: “不过誉。老夫在朝多年,见过太多世家子弟,夸夸其谈者多,真刀真枪者少。你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就是本事。” 他顿了顿,又道: “你的封赏,朝廷已经在议了。討寇校尉,秩比二千石。这是皇甫嵩为你请的,应该能批下来。” 刘衍抱拳: “多谢太尉。” 杨赐看著他,突然问: “子安,你对当下朝局,有何看法?” 刘衍心头一跳。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他想了想,谨慎地说: “末將初来乍到,不敢妄议朝政。” 杨赐轻轻一笑: “你倒是谨慎。” 他嘆了口气,走回案几前坐下: “子安,老夫有一言相赠。” 刘衍抱拳: “太尉请说。” 杨赐缓缓道: “洛阳水深,非久留之地。” 刘衍心头一震。 杨赐这话,已经是明示了。 他抬起头,看著这位老者的眼睛。 那双苍老的眼里,有忧虑,有疲惫,还有一丝……无奈。 “多谢太尉指点。” 杨赐点点头,挥挥手: “去吧。封赏这几日就下来,你先在洛阳住下。” 刘衍抱拳,退出书房。 出了太尉府,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照在洛阳城的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刘衍策马走在街上,心中思绪万千。 戏志才策马走在他身侧,低声问: “世子,太尉说了什么?” “他说,洛阳水深,非久留之地。” 戏志才点点头: “太尉是个明白人。” 王詡坐在马车上,悠悠地开口: “世子殿下,杨赐让你走,是对的,但也不著急。” 刘衍看向他: “先生有何见教?” 王詡眯著眼,望著远处的皇宫: “皇帝……身子骨还能撑几年。” “先生,那我们……?” “世子殿下可以在这洛阳城里看看,多结交一些人。” …… 光和七年十月,洛阳驛馆 这是一处专供外地官员进京下榻的院落,青砖灰瓦,庭院幽深。 院中种著几株老槐,正值秋深,落叶铺了满地。 刘衍住在正房,李存孝住东厢,戏志才住西厢。 王詡住在后院一间僻静的屋子里。 住进来的第一日,刘衍便发现有人在盯著他们。 不是那种明目张彰的盯梢,而是藏在暗处的眼睛。 驛馆的杂役换了一拨,送菜的菜贩在院门口多站了一会儿。 隔壁院子住进来几个陌生的商人,夜里总有人在院墙外走动。 戏志才端著茶碗: “世子,咱们被盯上了。” 刘衍点头: “知道。” “世子不担心?” “担心什么?” 戏志才笑了: “也是。有存孝在,来多少人都不够他打的。” 李存孝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正用一块粗布擦拭他那两柄武器。 听见戏志才的话,他抬起头: “戏先生放心,俺在院里守著。” 王詡从后院踱步出来,手里捧著一卷竹简: “不必守。这些人不是来杀人的,是来看人的。” 刘衍看向他: “先生的意思是?” 王詡在石桌旁坐下: “世子刚到洛阳,就有人盯上来。” “这些人不是衝著杀世子来的,而是想看看,这个十七岁就斩杀多名黄巾渠帅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洛阳城里,盯著世子的人,不止一家。” 刘衍低头思索了一会: “先生觉得,是哪几家?” 王詡伸出三根手指。 “宫里的宦官,这是一家。” “大將军何进,这是一家。” “还有……” 他顿了顿: “那位陛下。” 刘衍心头一跳。 汉灵帝? 王詡看著他,缓缓道: “世子是宗室,是陈王刘宠的嫡子,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年英雄。这样的人,陛下怎么可能不关心?” 戏志才在旁边接了一句: “关心是好事,也是坏事。” 刘衍点头。 被皇帝关心,意味著有前途。 但也意味著,会被更多的人盯上。 “那咱们如何应对?” 王詡笑了: “什么都不做。等著。” “等著?” “等著召见。世子是来领封赏的,不是来结党的。谁来找世子,世子都客气著,但谁的人都不做。 刘衍点头: “先生教诲,衍记下了。” 就在这时,驛丞匆匆跑进来,满脸堆笑: “世子!宫里来人了!”。 刘衍与三人相视一眼,起身大步往院门口走去 院门外,停著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 车前站著一个中年宦官,面白无须,身著青袍,神態恭谨。 见刘衍出来,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奴婢赵忠,奉陛下口諭,宣陈国世子刘衍明日辰时入宫覲见。” 刘衍心头一震。 赵忠? 十常侍中的赵忠? 他面色不动,拱手还礼: “刘衍,遵旨。” 赵忠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世子少年英雄,陛下在宫中常提起您呢。” “臣何德何能,劳陛下掛念。” 赵忠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双手递上: “这是入宫的令牌,明日辰时,世子持此牌至宫门,自有人引路。” 刘衍接过令牌: “多谢赵常侍。” 赵忠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转身登上马车,轔轔而去。 第53章 清醒地沉沦! 翌日,洛阳城笼罩在秋日薄雾中。 刘衍身著崭新的朝服。 那是昨夜驛馆连夜送来的,玄色深衣,絳色缘边。 李存孝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身粗布短褐。 但他的毕燕挝、禹王槊留在了驛馆。 两人策马来到南宫门外。 宫门巍峨,朱红色的门钉在晨光中泛著光。 门前站著两排羽林郎,甲冑鲜明,目不斜视。 刘衍下马,递上令牌。 为首的羽林郎验过令牌,躬身道: “世子请。这位壮士可在门房等候。” 李存孝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刘衍抬手按住他: “存孝,在外面等著。” 李存孝抿了抿嘴,抱拳道: “喏。” 刘衍跟著引路的宦官,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甬道。 宫墙高耸,朱红漆面。 每隔几步就有一名执戟卫士,甲冑鲜明,目不斜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巍峨的宫殿。 殿前是一片巨大的广场,青砖铺地,平整如镜。 广场两侧站著两排执戟郎中,个个身材魁梧,威风凛凛。 殿门上方的匾额写著三个大字。 “德阳殿”。 这里是举行大朝会的地方。 殿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刘衍一眼就看见了皇甫嵩。 他站在最前面,一身朝服,身姿挺拔。 旁边站著朱儁,脸色比在汝南时好多了。 再往后,是几个刘衍不认识的將领,应该是皇甫嵩和朱儁的部將。 刘备也在。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关羽和张飞两人还没有资格来到这里。 刘衍上前依次与皇甫嵩、朱儁等人拱手行礼。 刘备最后迎了上来: “世子!恭喜恭喜!” 刘衍还礼: “玄德兄同喜。” “世子携大功而返,今日之后必定一跃冲天啊。” “玄德兄谬讚,皆是为国效力耳。” 两人正说著,殿门內传来一声唱喝: “宣——诸有功之臣,入殿覲见——!” 眾人整肃衣冠,鱼贯而入。 德阳殿內,金碧辉煌。 殿深数十丈,宽百步,穹顶高悬,雕樑画栋。 正北的高台上,设著一张巨大的御案。 御案后,坐著一个人。 刘衍隨著眾人行礼。 礼毕,他微微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那个人。 汉灵帝刘宏。 不到三十的年纪,面容清瘦,眼窝深陷,脸色有些苍白。 穿著一身玄色袞服,头戴十二旒冕冠。 端坐在那里,倒也有几分天子的威仪。 但那双眼睛…… 刘衍对上那双眼睛时,心头微微一跳。 那眼睛里,有疲惫,有麻木,有自暴自弃。 但也有锐利,有清醒,有无奈。 仿佛一个人,明明知道一切,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然后转头去寻欢作乐,麻醉自己。 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刘宏】(孝灵皇帝) 年龄:27岁 身份:大汉天子,在位十七年 统帅:62 武力:28 智力:89 政治:76 魅力:71 当前状態:疲惫、厌倦、清醒地沉沦 备註:建寧元年(168年)即位,时年十一岁。 在位期间,宦官专权,党錮之祸,黄巾之乱,天下板荡。 世人皆以为其昏聵无能,实则不然。 他深知朝政腐败,深知宦官为害,深知天下將乱,却无力回天。 他曾试图改革,设立鸿都门学,以对抗世家大族; 他曾试图集权,重用宦官以制衡外戚。 但积重难返,回天乏术。 熹平六年,鲜卑犯边,他想御驾亲征,被群臣死諫拦下。 光和元年,灾异频发,他下罪己詔,依旧无济於事。 他知道大汉垂危,知道儿子年幼,知道何进不可靠,知道宦官是毒药。 但他没有別的药了。 光和七年,黄巾起事,天下震动。 他下放军权,启用皇甫嵩、朱儁、卢植等名將,终平叛乱。 原歷史轨跡中,他將於中平六年(189年)驾崩。 死后,何进与宦官火併,董卓入京,天下大乱。 刘衍盯著那几行字,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智力89,这不是一个昏君的智力。 这位被后世骂了一千多年的昏君,其实什么都明白。 他在位期间,羌乱、鲜卑、乌桓轮番入侵,灾害频发,民变四起。 换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未必能做得更好。 他只是……救不了。 “皇甫將军。” 灵帝开口。 皇甫嵩上前一步: “臣在。” “剿灭黄巾贼寇,居功至伟。卿辛苦。” 皇甫嵩躬身: “为国家效力,臣不敢言苦。” 灵帝点点头,看向身边的宦官。 那宦官展开手中的詔书,开始念道: “制詔左中郎將皇甫嵩:” “討平黄巾,功勋卓著。今封皇甫嵩为左车骑將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食邑八千户。” 皇甫嵩跪地谢恩: “臣领旨谢恩。” “朱儁將军。” 朱儁上前一步: “臣在。” “汝南、南阳两战,剿灭黄巾,稳定南方。卿亦辛苦。” 宦官继续念道: “制詔右中郎將朱儁:” “討平黄巾,功勋卓著。今封朱儁为右车骑將军,封钱塘侯,食邑五千户。” 朱儁跪地谢恩。 “卢植。” 卢植上前一步。 灵帝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卢卿,左丰之事,朕已知晓。卿无罪,是朕误信谗言。” 卢植跪伏於地,声音微微发颤: “臣……不敢。” “復卢植尚书之职,封关內侯。” 卢植叩首: “臣领旨谢恩。” 刘衍站在队列中,心中微动。 歷史上,卢植被囚车押回洛阳后,因皇甫嵩的力保而免罪,復职为尚书。 现在,一切如旧。 “曹操。” 曹操上前一步: “臣在。” 宦官念道: “骑都尉曹操,隨皇甫嵩討贼有功,迁济南相,封关內侯。” 曹操跪地谢恩,面色平静。 “刘备。” 刘备上前一步,姿態谦恭: “草民在。” “涿郡刘备,率义兵助战,截杀溃兵,斩获颇多。今封刘备为安喜县尉。” 刘备跪地谢恩: “臣……领旨谢恩。” 刘衍站在一旁,余光瞥见刘备那张敦厚的脸。 安喜县尉,秩二百石。 还是原来歷史的轨跡。 最后,宦官的声音念到了刘衍的名字。 “陈国刘衍。” 刘衍上前一步: “臣在。” 殿內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第54章 改元「中平」 宦官的声音继续念道: “陈国世子刘衍,率部从征,先登长社,斩波才於乱阵之中;” “转战汝南,阵斩彭脱,劝降刘辟;” “北上广宗,率五十精锐夜袭城门,斩杀於氐根、左髭;” “下曲阳一战,阵斩张宝,破敌十万……” 宦官念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给眾人消化这些战绩的时间。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 那些战绩,单独拎出来一件,都够一个將领吹一辈子。 而这个人,十七岁,全部做到了。 宦官继续念: “……其功甚伟,其才甚佳。今封刘衍为討寇將军,秩?比二千石,增邑三千户。” 殿中静了一瞬。 討寇將军,?比二千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这个封赏,远超眾人的预期。 按常理,刘衍这个年纪,能得个裨將军、校尉已经相当难得。 但討寇將军,已经是杂號將军,可以带兵过万。 更何况还有增邑三千户。 刘衍是陈王嫡子,所以他不可能被封侯。 王爵远高於侯爵,只要他活著,那就必然是下一任的陈王。 增邑三千户,实际上就等於扩大了陈国的地盘。 刘衍拱手谢恩: “臣,领旨谢恩。” 御座之上,灵帝终於开口。 “刘衍。” 刘衍抬头,与那双眼睛对视。 灵帝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丝刘衍看不懂的复杂。 “十七岁,斩杀数员黄巾渠帅。朕十七岁的时候,还在深宫里读书。” 他顿了顿,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刘衍抬起头,直视御座上的那个人。 两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然后灵帝点点头,挥了挥手: “退下吧。” 刘衍退回队列。 朝会继续。 但刘衍能感觉到,御座上那道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刘衍按下心头思绪,静待朝会结束。 宦官尖细的声音继续念诵著封赏名单。 有功之臣一一上前谢恩,有人喜形於色,有人强作镇定,有人面无表情。 直到最后一名將领谢恩完毕,宦官收起詔书,退至一旁。 殿中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朝会即將结束。 就在这时,御座之上,灵帝再次开口。 “朕还有一事。“ 眾人抬头。 灵帝坐在那里,身形清瘦,却微微挺直了脊背。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殿外的天空。 那天的洛阳,难得晴好。 秋日的阳光透过殿门洒进来,落在青砖上,落在那张清瘦的脸上。 “光和七年……“ 灵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自建寧元年朕即位以来,已歷十七载。“ “十七年间,灾害频仍,羌乱不断,鲜卑犯边,乌桓为患。今年二月,又有黄巾之乱,八州响应,天下震动。“ 殿中鸦雀无声。 刘衍垂首而立,心中却微微一动。 原歷史中,在184年黄巾平定之后 汉灵帝刘宏为示“中兴”之意,祈求天下重归太平。 於这一年十二月下詔改元,以“中平”作为新的年號,寓意“?中兴太平?”?。 但现在因为他的出现,下曲阳之战的结束也提前了两个月。 御座上的声音继续传出: “幸赖祖宗庇佑,將士用命,如今叛乱已平,天下重归太平。“ “朕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殿中诸人: “改元——中平。“ 殿中又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反应过来: “陛下圣明!“ 更多的人跟著高呼。 “陛下圣明!“ “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衍隨著眾人,山呼万岁。 但他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光和七年,中平元年。 歷史在这一刻,依旧沿著既定的轨跡前行。 黄巾已平,年號已改。 接下来…… 他想起王詡那句“皇帝身子骨还能撑几年“。 中平,一共六年。 五年之后,灵帝驾崩。 然后是何进与宦官的火併,是董卓入京,是天下大乱……。 “退朝------!“ 宦官尖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群臣陆续退出德阳殿。 刘衍隨著人流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刘將军留步。” 刘衍回头。 赵忠站在他身后,脸上带著那恰到好处的笑容。 “陛下请將军移步嘉德殿,单独召见。” 刘衍心头一跳。 单独召见? 他面色不动,拱手道: “臣遵旨。” 赵忠转身引路,刘衍跟在他身后,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座偏殿前。 嘉德殿。 这是皇帝日常读书、批阅奏章的地方,比德阳殿小得多,却更显幽深。 殿门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赵忠在门前停下,躬身道: “陛下,刘將军到了。” 里面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 “让他进来。” 赵忠推开门,侧身让刘衍进去。 刘衍跨过门槛,身后的门轻轻关上。 殿內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书案,几架书简,一盏铜灯。 书案后,汉灵帝刘宏坐在那里,手里捧著一卷竹简。 他抬起头,看著刘衍,然后放下竹简,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刘衍依言坐下。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案几。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棱,在灵帝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衍这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他。 二十七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多岁。 眼角有细细的皱纹,鬢边有几缕白髮,眼窝深陷,嘴唇发白。 但那双眼睛,依旧很亮。 “你刚才在朝会上,一直低著头。现在这里没有別人,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 刘衍抬起头,与他对视。 灵帝盯著他看了一会。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感慨: “像。真像。” 刘衍一愣: “陛下是说……” “你长得像你父亲。” 灵帝继续往下说: “刘宠,我见过一次。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刚即位,他来洛阳朝贺。他站在殿上,也是你这个姿势,低著头,不看我。”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飘远: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敢看我,是懒得看。他觉得我是个小孩子,不值得看。” 刘衍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他发现,刘宏在自称的时候並不喜欢用“朕”。 虽然自秦以来,“朕”是皇帝的自称,但並不是硬性规定,一般都比较隨意。 从歷史资料上看,汉朝的皇帝私底下更多是用“吾”自称。 刘邦更是一不高兴就说“乃翁”,翻译过来就是:“你老子”! 只有后来那群辫子们才那么喜欢装逼。 第55章 喝酒去…… 灵帝收回目光,看向他: “你比他有意思。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不屑,只有……好奇?” 他歪了歪头,像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在好奇什么?” 刘衍心头一跳。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他想了想,谨慎地说: “臣只是……从未见过天子。” 灵帝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殿中迴荡,惊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笑完了,他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说话倒谨慎。” 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打的那些仗,我都听说了。波才、彭脱、张宝……三颗人头,都是你亲手砍的?” 刘衍点头:“是。” “阵前斩將,怕不怕?” 刘衍想了想: “第一次有点怕。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不怕?” “因为怕也没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灵帝点了点头,喃喃道: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说得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你觉得,我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刘衍心头剧震。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危险。 他抬起头,看著灵帝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刘衍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臣不敢妄议。” 灵帝笑了: “不敢妄议,就是有议。” 他嘆了口气,望向窗外: “我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议论我。昏君,无能,宠信宦官,不理朝政……” 他收回目光,看著刘衍: “但你刚才看我的时候,我发现,你的眼神,和那些人不一样。” 刘衍没有说话。 灵帝继续道: “你眼睛里,没有鄙夷,没有不屑,也没有同情。只有……复杂。” 他歪著头,像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在复杂什么?” 刘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灵帝的眼睛: “臣在想,若文、景,明、章……诸先皇坐在陛下现在这个位置上,能不能做得更好。” 灵帝愣住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这孩子,倒是敢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刘衍,望著窗外的天空。 “我十二岁即位,登基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宦官们教我写字,教我读书,教我怎么应付那些大臣。” “后来我懂了。懂了之后,发现什么都做不了。” 他转过身,看著刘衍: “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衍摇头。 灵帝走回书案前,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刘衍。 刘衍接过,展开来看。 那是一份奏疏,內容是弹劾十常侍的。 落款的几个名字都是朝中大臣。 灵帝看著他: “这份奏疏,朕每个月都能收到几份。每份都说宦官如何如何坏,让我除掉他们。” “但我除掉他们之后呢?换谁上来?换那些大臣吗?”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嘲讽: “你以为那些大臣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和宦官有什么区別?” “但宦官至少只听我的。他们呢?他们听谁的?听他们自己的。” “我鬻官卖爵,因为无论我卖不卖都是那些人在做官,卖了还能从他们手里抠出点钱来。” 刘衍沉默。 他知道灵帝说的是事实。 东汉末年,宦官专权,外戚干政,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党錮之祸连绵不绝。 那些天天喊著“清君侧”的大臣,有几个是真的为国为民? 他们只是想要钱、权而已。 灵帝看著他: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重用宦官?” 刘衍想了想: “臣不敢说对错。臣只知道,这天下,没有谁是乾净的。” 灵帝愣了一下。 然后他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没有谁是乾净的……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笑完了,看著刘衍,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刘衍,你是宗室。你父亲是陈王,你也是汉家子孙。” 他顿了顿: “我问你,若有一日,天下大乱,你当如何?” 刘衍心头一震。 这是……试探?还是……託付? 他抬起头,看著灵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猜疑,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刘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臣会守住陈国。能守多久,守多久。” 灵帝盯著他看了一会。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守住陈国。” 他走回书案后,从案上拿起一块玉佩,递给刘衍。 那是一块青玉,雕工古朴,上面刻著一个“刘”字。 “这是我小时候戴的。送给你。” 刘衍双手接过玉佩 灵帝看著他,突然压低声音: “记住,洛阳不是久留之地。不要结党,不要……捲入任何事。” 刘衍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拱手作揖: “臣……领旨。” 灵帝摆摆手: “去吧。” 刘衍起身,往殿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灵帝依旧坐在书案后,烛火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苍白的、疲惫的、却异常清醒的脸。 他低著头,继续看那份奏疏。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刘衍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殿门轻轻关上。 …… 从嘉德殿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在宫墙上,朱红的漆面泛著温暖的光。 “刘將军。”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回头,看见曹操站在宫门一侧,正朝他招手。 脸上带著那招牌式的笑容。 身后还跟著两个隨从。 孟德兄?” 刘衍有些意外: “你怎么还没走?” 曹操走过来,和他並肩往外走: “等你。” 他上下打量了刘衍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 “陛下单独召见了?” 刘衍点头。 曹操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喝酒去。” 刘衍愣了一下: “喝酒?” “怎么,討寇將军不赏脸?” 曹操继续说道: “我在洛阳最好的酒楼订了位置。” 刘衍笑了起来: “孟德兄盛情,衍岂敢不从?” 曹操哈哈大笑,揽著他的肩膀往外走。 宫门外,李存孝正抱臂站在门房处,像一尊铁塔。 见刘衍出来,他大步迎上: “世子。” 刘衍点点头 “存孝,这是曹国相、曹孟德。” 李存孝看了一眼曹操,抱拳行礼,瓮声瓮气道: “见过曹国相。” 曹操上下打量著他,眼睛顿时亮了。 “子安,这位壮士是……?” “李存孝,我的部將。” 曹操绕著李存孝转了一圈,嘖嘖称奇: “好一条汉子!” 他目光回到刘衍身上: “子安,你手下都是些什么怪物?” 刘衍笑了笑: “孟德兄,不是要喝酒去吗?走吧。” 三人翻身上马,沿著洛阳城的街道缓缓而行。 第56章 二袁、二荀、三兄弟! 秋日的洛阳城,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曹操一路走一路介绍,哪家店的饼好,哪家店的酒醇,哪家店的老板娘漂亮。 李存孝跟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走过一条街,前方出现一座三层酒楼。 朱红色的门楼,掛著两个大红灯笼。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三个烫金大字: “醉仙楼”。 曹操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店小二: “子安,到了。” 刘衍也下马,抬头看了一眼那座酒楼。 三层楼阁,雕樑画栋,窗明几净。 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都开著,能看见里面觥筹交错的宾客。 店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 “曹爷来了!楼上请,老位置!” 曹操摆摆手,带著刘衍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曹国相?刘將军?” 三人回头。 门口站著三个人。 为首那人,身长七尺有余,双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容敦厚,正是刘备。 他身后毫不意外的站著关羽、张飞。 曹操眼睛一亮: “玄德!这么巧?” 刘备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见过曹国相,见过刘將军。” 刘衍还礼: “玄德兄,云长兄,翼德兄。” 张飞看见刘衍,眼睛更亮了,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刘衍肩膀上: “子安!你可真行!大哥说起在朝会上听你的那些功劳,听得俺都想给你磕一个!” 刘衍被他拍得肩膀一沉,无奈地笑了: “翼德兄,你这一巴掌,又差点把我拍趴下。” 张飞哈哈大笑,目光落在李存孝身上,顿时愣住了。 他看著对方那铁塔般的身材,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关羽也看见了。 他那双丹凤眼微微睁开,目光落在李存孝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李存孝也在看他们。 三人对视了一瞬。 空气中仿佛有火星迸溅。 张飞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喂,你谁啊?” 李存孝看他,瓮声瓮气道: “李存孝。” “俺之前在下曲阳可没见著你。” “我投奔世子,还不到一月。” “嗯。” 张飞点点头: “这就难怪,你很能打?改天有空,俺想和你切磋切磋。” 李存孝平静的点点头: “可以!” 关羽抚须不语,但那双丹凤眼里,同样多了几分认真。 曹操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拍了拍手: “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这醉仙楼的酒,可是洛阳一绝。” 刘备看向刘衍。 刘衍笑著点头: “走,一起!” 一行人上了二楼,进了一个雅间。 曹操、刘衍、刘备三人分別落座。 关羽、张飞、李存孝坐在相通的外间。 店小二很快端上酒菜。 曹操亲自斟酒: “来,子安,玄德,我敬你们一杯。今日之后,二位也已经是朝廷命官。”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囂。 “这间?这间不行,这间有客了……” 是小二的声音,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惶恐和为难。 “有客?让那客人换一间。本公子一直都是用这间。” 另一个声音传来,骄横跋扈,不容置疑。 “这……这位公子,实在是里面的客人也是贵客,小的不好……” “贵客?” 那声音冷笑一声: “什么贵客能比本公子还贵?我今天是带著朋友来的,就要这间!” 刘衍放下酒杯,看向门口。 曹操也听见了,他先是一愣,然后轻笑摇头。 “子安,你猜外面是谁?” 刘衍挑眉: “谁?” 曹操压低声音,眼里带著几分促狭: “汝南袁氏的嫡子,司空袁逢的公子,袁术袁公路。” 他顿了顿,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笑意更深: “他那位兄长,只怕也在。” 刘衍心头微动。 袁术,袁绍。 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 袁绍虽是庶出,但过继给早逝的伯父袁成后,地位也已然不同。 而袁术是嫡出,更加骄纵。 刘衍想起歷史上这位“仲家皇帝”的结局,嘴角微微抽了抽。 曹操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是熟人,我出去迎迎。別让小二为难。” 刘衍点头,起身准备跟著曹操往外走,刘备也站了起来。 但曹操回头按了按手: “子安、玄德稍坐,我去去就来。” 刘衍和刘备相视一眼,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外间的关羽、张飞、李存孝三人也停了筷子,看向门口。 雅间门外,小二正满头大汗地拦著两个人。 为首那人,身著锦袍,腰悬玉佩,面容俊朗。 但眉眼间带著一股天生的倨傲。 正是袁术。 他旁边的人,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面容不如袁术俊美,却有一种沉稳內敛的气场。 袁绍,袁本初。 他们身后还站著两人。 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目清朗,眼神清澈,透著股书卷气。 另一个更年轻些,二十上下岁,面如冠玉,眼若晨星。 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却让人无法忽视。 曹操推门而出,脸上带著招牌式的笑容: “公路!本初!这么巧?” 袁术转头,看见曹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依旧带著几分倨傲,还有几分“原来是你”的释然。 “孟德?原来是你在这里。” 他走上前,与曹操见礼,语气熟稔: “我当是谁呢,能让小二这么为难。早说是你,我也就不闹了。” 曹操笑道: “是我的不是,来了也没知会你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袁术,落在袁绍身上: “本初兄,好久不见。” 袁绍微微点头,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容: “孟德,你小子一个人偷偷来醉仙楼,也不唤上我。” 曹操摆手一笑,又看向他们身后的两人,目光微微一亮: “这两位是……” 袁术这才想起介绍,转身招手: “来,我给你们介绍。” 他先指向那个年长些的青年: “这位是荀攸荀公达,潁川荀氏子弟。” 荀攸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態度谦和: “见过曹国相。” 曹操连忙还礼: “久仰荀氏家风,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袁术又指向更年轻的另一人: “这位是荀彧荀文若,別看他年纪小,他反而是公达的堂叔,才学可不得了。” 荀彧上前,躬身行礼: “彧,见过曹国相。” 曹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好。潁川荀氏,果然人才辈出。” 他侧身让开,伸手一引: “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我正与两位朋友饮酒,雅间够大,人多热闹。” 第57章 哦,刘县尉 袁术眉头微挑: “朋友?谁啊?” 曹操笑道:“陈国刘子安,还有涿郡刘玄德。” 袁术眉头皱了一下: “刘玄德?哪个刘玄德?” “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刘玄德。这次討贼,他也立了功,被封了安喜县尉。” 袁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中山靖王之后? 中山靖王有一百多个儿子,传到现在,子孙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这种“之后”,跟“黔首”有什么区別? 袁绍这时却抢先一步: “孟德盛情,却之不恭。” 他看向袁术: “公路,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坐坐吧。” 袁术看了袁绍一眼,又看了看曹操,最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行吧。” 曹操笑著把他们往里让。 这时,刘衍和刘备也站了起来。 袁术首先抬眼看向刘衍。 眼前这人,十七八岁,面容清俊,身姿挺拔。 站在那里,自有一股非凡的气度。 “子安、玄德,来。” 曹操招手: “我给你们介绍。” 他指著袁术: “这位是袁术袁公路,司空袁逢的公子,汝南袁氏的嫡子。” 刘衍眼前光幕弹出。 【袁术】(袁公路) 年龄:28岁 身份:河南尹 统帅:66 武力:67 智力:68 政治:57 魅力:58 当前状態:审视、好奇、略带傲气 备註:字公路,袁绍异母弟。出身汝南袁氏,袁逢嫡子。 少以侠气闻,后举孝廉,累迁至河南尹、虎賁中郎將。 原歷史轨跡中,董卓入京后逃往南阳,据南阳自立。 后得传国玉璽,僭號天子,建號仲家,遭多方势力联合討伐,病饿而死。 袁术自幼聪颖,好交豪杰,早年颇有声名。 这就是那个在歷史上被骂了一千多年的“冢中枯骨”。 但他的面板,也不算太差。 统帅66,智力68,政治57,魅力58。 放在普通人里,还算可以。 只是他上的不是普通人的桌。 刘衍拱手行礼: “陈国刘衍,见过袁公子。” 袁术点点头,算是还礼。 目光在刘衍身上转了一圈: “刘衍?就是那个杀了波才、斩了彭脱的刘衍?” 刘衍面色平静: “正是。” 袁术嘴角微微勾起: “十七岁,討寇將军。不错,有点意思。” 刘衍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頷首。 曹操又指著袁绍: “这位是袁绍袁本初,袁公子的兄长。” 刘衍看向袁绍,眼前的光幕再次弹出: 【袁绍】(袁本初) 年龄:32岁 身份:司隶校尉 统帅:79 武力:71 智力:83 政治:88 魅力:92 当前状態:热忱、欣赏、有意结交 备註:字本初,汝南汝阳人。 出身“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袁逢庶子,过继给袁成以承嗣。姿貌威容,能折节下士,士多附之。 原歷史轨跡中,与何进谋诛宦官不成,率军入宫,尽杀宦官。 董卓入京后,与董卓对立,出奔冀州,被推为关东联军盟主。 为人外宽內忌,但前期確有明主之姿,手下人才济济。 若能用得其人,未必不能成事。可惜…… 刘衍心中微动。 92的魅力,83的智力,88的政治。 这就是袁绍。 那个在官渡之战前,坐拥四州之地,谋士如云,猛將如雨的袁本初。 他確实有那个资本。 刘衍同样拱手行礼。 袁绍还礼,態度比袁术温和得多: “久仰刘將军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本初兄客气。” 刘衍的目光越过袁绍,落在他身后那两人身上。 【荀攸】 年龄:27岁 身份:潁川荀氏子弟,黄门侍郎 统帅:62 武力:51 智力:95 政治:93 魅力:76 当前状態:和叔父荀彧来洛阳访友,被袁术拉来作陪 备註:字公达,潁川潁阴人。荀彧之侄,却比荀彧年长六岁。 智谋深广,心思縝密。 原歷史轨跡中,为何进幕僚,后归曹操,为曹操“谋主”之一。 献策十二奇策,唯钟繇知之。钟繇整理未竟而卒,故后世不得而知。 官渡之战中力主与袁绍决战,並献计斩顏良、诛文丑。 刘衍心里微微点头,不愧为曹操谋主。 95的智力,93的政治。 难怪曹操后来会说:“公达,非常人也,吾得与之计事,天下当何忧哉!” 他看向最后一个青年。 光幕再闪。 【荀彧】 年龄:21岁 身份:潁川荀氏子弟,在家读书 统帅:83 武力:43 智力:93(潜力97) 政治:91(潜力99) 魅力:72 当前状態:隨侄儿荀攸来洛阳游歷,增长见闻 备註:字文若,潁川潁阴人。荀淑之孙,荀緄之子,荀攸之叔(年龄小荀攸六岁)。 王佐之才,清秀通雅。 原歷史轨跡中,举孝廉出身,任守宫令。后弃官归乡,率宗族避难冀州,被袁绍待为上宾。 但见袁绍难成大事,遂去绍归操,为曹操首席谋士。 参与军国决策,制订战略方针。 曾献“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迎奉天子以令不臣”之策,为曹操奠定霸业之基。 举荐戏志才、郭嘉、钟繇、陈群、司马懿等人才,皆当世英才。 刘衍盯著那几行字,呼吸都轻了几分。 潜力97的智力。 潜力99的政治。 王佐之才。 这就是那个被曹操称为“吾之子房”的人。 那个最后因反对曹操称魏公,而选择自尽的人。 刘衍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时荀彧也抬头看向刘衍。 两人目光相触。 荀彧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清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分別拱手作揖。 曹操笑著继续介绍: “这位是刘备刘玄德。中山靖王之后。” 刘备拱手,態度谦恭: “涿郡刘备,见过二位袁公子。” 袁术抬眼看他。 眼前这人,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衫,耳朵大得离谱,手臂长得过分。 站在那里,脸上带著谦卑的笑容,活像个乡下来的老农。 这就是中山靖王之后? 袁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是隨意地点了点头: “哦,刘县尉。” 那个“刘县尉”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第58章 好看是好看,就是说话不太好听。 刘备脸上的笑容不变,再次拱手。 袁绍朝刘备点了点头: “刘县尉,久仰。” 刘备连忙还礼: “袁公子客气。” 曹操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原本宽敞的房间,一下子热闹起来。 他招呼眾人落座。 袁术当仁不让地在主宾位坐下。 袁绍在他旁边。 荀攸、荀彧依次落座。 刘衍回到自己的位置。 刘备坐在末席。 袁术依旧昂著下巴,目光在屋內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存孝身上。 他愣了一下: “那位壮士是……?” 刘衍道:“我的部將,李存孝。” 袁术眼睛一亮: “好一条汉子!刘將军,你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 “袁公子过誉。” 袁绍也看向李存孝,目光里带著几分讚赏: “这位壮士,可是隨刘將军征战之人?” “存孝刚来不久,尚未有机会上阵。” 袁绍点点头,收回目光。 荀攸一直在默默观察眾人,目光在刘衍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荀彧则垂著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曹操举起酒杯: “来,今日巧遇,难得难得。共饮一杯!” 眾人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袁术看向曹操: “孟德,你这次討贼,可是立了大功。济南相,关內侯,下一步是不是该三公九卿了?” 曹操笑道: “公路说笑了。我能有今日,全赖皇甫將军提携。至於入朝为官,那得看陛下恩典。” 袁术哼了一声: “陛下?陛下现在只听那些阉人的。你就算入了朝,也得看他们的脸色。” 曹操脸色不变,只是笑了笑: “公路慎言。” 袁术摆摆手: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他看向袁绍: “大哥,你说是不是?” 袁绍微微皱眉: “公路,少说两句。” 袁术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他目光一转,落在刘备身上: “刘县尉,听说你这次也立了功?截杀溃兵两千余人?” 刘备拱手道: “侥倖而已。” “侥倖?” 袁术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 “两千余人,可不是侥倖能办到的。刘县尉麾下,想必也是兵精將勇?” 刘备道: “备麾下不过数百义兵,都是乡里子弟,当不得『精勇』二字。” 袁术点点头,目光落在关羽、张飞身上。 一个丹凤眼半闔;一个环眼圆睁,正盯著他看。 袁术被张飞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毛,皱眉道: “那黑廝,你看什么?” 张飞瓮声道: “俺看你长得好看。” 袁术一愣。 张飞继续道: “好看是好看,就是说话不太好听。” 袁术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刘备连忙起身: “翼德!不得无礼!” 他朝袁术拱手赔礼: “袁公子恕罪,我这三弟粗鲁莽撞,言语无状,多有冒犯。” 袁术冷哼一声: “粗鲁莽撞?我看是没规矩。” 他看向刘备,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刘县尉,你也是宗室之后,怎么连手下的人都管不好?” 刘备脸色不变,依旧躬著身: “袁公子教训得是。备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曹操適时的举起酒杯打圆场: “来,喝酒喝酒。醉仙楼的酒,可是洛阳一绝。” 眾人再次举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夕阳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眾人也大多有了一丝微醺之態。 袁术放下酒杯,目光在屋內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外的洛阳城景上。 “今日良辰美景,又逢诸位才俊齐聚,若只是闷头喝酒,未免无趣。”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看向曹操: “孟德,你素来文采斐然,不如即兴赋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曹操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公路这是要考我?” “考你不敢说,但今日在座诸位,哪个不是人杰?” 袁术目光扫过眾人: “刘將军乃陈王世子,汉室宗亲,且少年英雄,阵斩数將,麾下猛將如云;” “我兄长本初,司隶校尉,朝中栋樑;” “荀氏叔侄,潁川才俊。这般盛会,若无诗文佐酒,岂不可惜?” 他所有人都说了一个遍,就是偏偏漏过了刘玄德。 袁绍听完也微微点头: “公路说得是。孟德,你就別推辞了。” 荀攸含笑不语,荀彧眼中也闪过一丝兴味。 刘衍坐在一旁,心中微动。 曹操的诗文,他当然知道。 《蒿里行》《短歌行》《观沧海》《龟虽寿》…… 哪一首不是千古名篇? 但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的曹操,三十岁,刚刚打完黄巾,刚刚被封为济南相。 他的诗文,还没有后来那等苍凉悲壮的气象。 曹操端起酒杯,沉吟片刻,然后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洛阳城的街市繁华,车马络绎不绝。 远处的皇宫在夕阳下泛著金光,巍峨壮丽。 他望著窗外,缓缓开口: “洛阳道” “洛阳大道傍,车马何纷纷。” “朱轮映白日,华盖隨风翻。” “借问谁家子,豪门列朱门。” “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 “朝游青云客,暮宿紫烟宾。” “岂知寒与暑,但见春復秋。” “人生一世间,忽若风吹尘。” “愿逢同心人,携手共论文。” 声音落下,屋內静了一瞬。 袁术眼睛亮了: “好!好一个『人生一世间,忽若风吹尘』!” 袁绍也点头赞道: “孟德此诗,既有洛阳繁华之景,又有人生感慨之思,难得。” 荀彧微微頷首,目光里带著几分欣赏: “曹国相此诗,气象开阔,寄意深远。『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一句,用典精准,又不失风骨。” 荀攸也笑道: “最妙的是结尾『愿逢同心人,携手共论文』,今日咱们这些人聚在此处,不正应了这句?” 眾人纷纷点头,讚嘆不已。 袁术斜眼看向刘备: “刘县尉,你也说两句?” 刘备连忙摆手: “备才疏学浅,不敢妄评。只觉得曹国相此诗……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好!” 袁术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的玩味更深了些。 他看向刘衍: “刘將军,你呢?孟德都赋诗了,你不来一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衍身上。 刘衍端著酒杯,面色平静。 他当然可以推辞。 他可以说自己不通文墨,可以说自己只懂打仗。 但…… 他想起后世那些诗词。 李白的豪放,杜甫的沉鬱,苏軾的旷达,辛弃疾的悲壮。 那些穿越千年依然熠熠生辉的文字。 那些让无数人泪流满面的句子。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洛阳城。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 这座繁华的城池,再过几年,將化为灰烬。 那些高门大户,那些朱轮华盖,那些“七叶珥汉貂”的豪门,都將被歷史的车轮碾得粉碎。 而眼前这些人—— 曹操、袁绍、袁术、荀彧、荀攸、刘备…… 他们都將登上那个波澜壮阔的舞台,演绎各自的悲欢离合。 第59章 文抄公! 刘衍放下酒杯,站起身。 “既然公路兄盛情,衍就献丑了。” 他走到窗前,与曹操並肩而立。 窗外的洛阳城,尽收眼底。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望著远方,缓缓开口: “白马篇” “白马饰金羈,连翩西北驰。”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 “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 “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 “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这首《白马篇》本出自曹植,但现在他可还没出生呢。 最后一句落下,屋內变得一片安静。 曹操细细咀嚼这诗句,似乎意犹未尽。 袁绍微微点头。 袁术也略微收敛起原本那倨傲的表情。 荀攸眯起眼,目光盯著刘衍的背影。 荀彧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刘备依旧躬著身,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关羽抚须的手停在半空,丹凤眼微微睁开。 二爷起码读过《春秋》不是,一点欣赏的能力还是有的。 李存孝和张飞坐在角落里,他们可听不懂这些文縐縐的东西。 但他们看懂了眾人的表情。 知道刘衍刚才说的,一定很厉害!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曹操喃喃重复著最后两句。 他转身看向刘衍。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依旧站在窗前,背对著夕阳。 晚霞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子安……” 曹操开口: “这首诗……” 刘衍回过头,看著他。 “孟德兄觉得如何?” 曹操沉默了三秒: “曹某……甘拜下风。” 袁绍也看著刘衍: “刘將军……你仗打的好,没想到你这诗……写的更是妙啊!” 刘衍看著他,轻轻笑了笑: “有感而发,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袁术撇了撇嘴: “如果你这叫不值一提?那孟德那首叫什么?叫胡言乱语吗?” 曹操苦笑: “公路,你夸人就夸人,別踩我啊。” 袁绍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子安,这一杯,我敬你。” 他的目光真诚: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十个字,当得起天下英雄。” 刘衍举杯还礼: “本初兄过誉。” 荀攸这时缓缓开口: “刘將军此诗,气象雄浑,慷慨悲壮。既有游侠儿的豪迈,又有报国志的赤诚。最难得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刘衍: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一句,看似无情,实则至情。正因为有情,才更显得这『不顾』二字的分量。” 荀彧微微点头,轻声接道: “公达说得是。这首诗,写的虽是游侠儿,但字里行间,分明有將军自己的影子。” 他抬起头,看向刘衍,脸上带著一丝思索: “將军十七岁,阵斩数將,立下赫赫战功。这首诗,怕也是將军的心声吧?”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文若慧眼。” 荀彧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张飞这时终於忍不住了,瓮声瓮气道: “俺听不懂你们说的那些文縐縐的东西。但俺觉得,子安这诗,就是好!” 他看向关羽: “二哥,你说是不是?” 关羽抚须,缓缓开口: “此诗,有古烈士之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难得。” 张飞咧嘴笑了起来: “二哥难得夸人!” 刘备坐在原地,始终没有说话。 曹操这时走到刘衍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子安,你这一首诗,把我那首比得连渣都不剩了。” 刘衍摇头: “孟德兄过谦。你那首《洛阳道》,气象开阔,寄意深远,也是一等一的好诗。” 曹操笑著说道: “行了,你就別安慰我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子安,你可得老实交代,你肚子里,还有多少这样的诗?” 刘衍一愣。 曹操笑得更大声了: “我看你刚才那模样,分明是早就想好了。说吧,还有没有?再掏一首出来,让我等开开眼!” 袁术眼睛顿时亮了: “对对对!再来一首!” 袁绍也含笑点头: “子安若还有佳作,不妨一併示下。今日我等,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荀攸、荀彧也看向他,眼中满是期待。 刘衍站在窗前,背对著漫天晚霞。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內眾人: 袁术的倨傲,袁绍的沉稳,曹操的炙热,荀彧的灵秀,荀攸的深邃,刘备的谦恭。 刘衍端起酒杯,缓步走到屋中央。 “既然公路兄和孟德兄都这般盛情……”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带著几分戏謔的笑: “那我就再献一回丑。” 他抬起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 “君不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曹操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君不见——” “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袁绍的眼睛亮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刘衍转过身,目光扫过现场的眾人。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荀彧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荀攸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刘衍转身对著袁绍、袁术举杯。 “袁公子——” 又面向曹操,再举杯。 “孟德兄——” “將进酒,杯莫停!” 他一仰头,饮尽杯中酒。 袁绍、袁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下意识地跟著饮尽。 曹操也饮尽。 刘衍声音在此时缓缓拔高: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节奏在这里稍微变快: “钟鼓饌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备身上。 刘备一直低著头,此刻感受到刘衍的目光,不由抬头。 刘衍忽然笑了,抬手遥指中山国方向: “靖王昔时宴长乐,斗酒十千恣欢謔。” 刘备的手猛地一颤。 杯中酒液晃动,洒出几滴落在案几上。 他看著刘衍。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靖王——中山靖王刘胜。 那是他的祖先。 但此刻他想的却是: 三百年前,那位以喜好酒色著称,有一百二十余子孙的靖王—— 在长乐宫中大宴宾客,日饮千金,纵情欢謔。 三百年后,他的后人坐在洛阳最繁华的酒楼里。 却只能低著头,听著別人一句“刘县尉”的轻蔑。 第60章 何来「万古愁」? 刘备张了张嘴: “將军…….” 刘衍没有让他说下去。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他转向眾人,抬起手臂。 “五花马,千金裘——” 大手一挥: “呼儿將出换美酒——” 然后,他端起重新斟满的酒杯,目光扫过周围的几人。 曹操、袁绍、袁术、荀彧、荀攸、刘备、关羽、张飞、李存孝。 一个不落。 “与尔同销——” 他的声音拔到最高,又骤然落下,沉得像千年的嘆息: “万古愁。” 话音落下。 屋內一片死寂。 荀彧的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 荀攸的手指也停止了敲击。 须臾之后。 “好!” 曹操放下手里的酒杯,发出一声喝彩。 刘备也抬起了原本低著的头。 关羽的丹凤眼完全睁开了。 李存孝挠了挠头,看向张飞。 张飞挠了挠头,看向李存孝。 这两位猛將面面相覷,虽然不大懂这首诗到底好在哪。 但他们知道,世子刚才说的,肯定更加厉害。 曹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刘衍面前。 “子安……曹某活了三十年,自以为读过些书,写过些诗,见过些世面……” “今日方知,什么叫……” 他顿了顿:: “天生我材……必有用。” 刘衍回首看著他。 这个未来的魏武帝,此刻还只是个三十岁的壮年人。 眼睛里还有清澈,还有热血。 “孟德兄,这杯酒,还没喝完。” 曹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一丝……惺惺相惜。 “对,还没喝完。” 他转身拿起酒壶,重新把两人的酒斟满。 两人举杯一碰,同时一饮而尽。 袁绍这时开口问道: “子安……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刘衍想了想: “將进酒。” “將进酒……” 袁绍喃喃重复了一遍。 “好!简单直接,却是应景!” 袁术也端起酒杯朝著刘衍一举: “你这个朋友,我袁术交了。” 刘衍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歷史上被骂了一千多年的“冢中枯骨”,此刻也没那么討厌。 他只是个被宠坏的世家子而已。 荀攸这时缓缓开口: “刘將军,这首诗,气象之大,胸怀之广,古今罕见。” 他看著刘衍,目光深邃: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这世间,能写出这两句的人,不多。” 刘衍没有接话。 荀彧轻轻开口: “公达说得是。但最让我动容的,是最后那一句——” 他看著刘衍,眼睛里带著一丝探究: “『与尔同销万古愁』……” “將军,你才十七岁,却已战功赫赫,可谓少年得志,又何来『万古愁』?” 屋內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洛阳城的灯火,已经亮起。 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 他轻声说: “文若,这天下,有多少人能像咱们这样,坐在这里饮酒赋诗?” 荀彧愣了一下。 刘衍继续道: “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卒,那些被裹挟进黄巾的流民..... 他们的愁,是不是『万古愁』?” 荀彧低头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站起身,郑重地朝刘衍一揖: “將军教诲,彧铭记於心。” 刘衍拱手还礼: “文若不必如此。” 曹操在窗前与刘衍並肩而立,望著窗外的洛阳城: “这洛阳城,繁华是繁华,但底下埋著多少白骨,流著多少眼泪,谁知道?”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刘衍: “子安,你能看见这些,难得!” 刘衍没有说话。 他望著窗外。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 烛火摇曳,映出一张张还稍显稚嫩的脸。 那些脸上,有豪情,有热血,有抱负,有野心。 也有……那一丝说不清的、属於这个时代的“万古愁”。 袁绍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 “孟德,子安,咱们今日能聚在这里,是缘分。” 他举起手中酒杯: “不管以后如何,今日这杯酒,咱们一起喝。” 曹操和刘衍也举起酒杯。 袁术凑过来,荀彧、荀攸也站起身。 刘备犹豫了一下,也端起酒杯。 关羽、张飞、李存孝也在远处纷纷举杯。 刘衍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將来有的会成为敌人,有的会成为盟友,有的会死在乱世里,有的会名垂青史…… 但此刻,他们都站在这里,举著酒杯,望著同一片夜空。 他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酒杯: “与尔同销——” 眾人齐声接道: “万古愁!” 酒杯碰撞,酒水四溅。 笑声在夜风中飘荡。 中平元年十月,洛阳,醉仙楼。 这一夜,有人吟出了后世的《將进酒》。 这一夜,一群年轻人站在时代的门槛上,望著即將到来的乱世,举杯痛饮。 他们不知道以后各自的命运。 但在今夜,他们都还年轻。 都还有热血。 夜渐深。 醉仙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曹操扶著门框,踉蹌著往外走。 刘衍扶著他: “孟德兄,你醉了。” 曹操摆摆手: “我没醉……子安,你记住……” 他转过头,醉眼朦朧地看著刘衍: “以后,咱们还会见面的。到时候,再一起喝酒。” 刘衍点头: “一定。” 曹操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袁绍、袁术、荀彧、荀攸也相继离去。 刘备最后一个走。 他走到刘衍面前,深深一揖: “世子今日之诗,备……终身难忘。” 刘衍扶起他: “玄德兄客气。日后若有缘,再聚。” 刘备点点头,带著关羽、张飞,消失在夜色中。 李存孝走到他身边: “世子,咱们也回去吧。” 刘衍点点头。 他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酒楼。 醉仙楼。 今夜之后,这个名字,会刻进这些人的记忆里。 而他,也正式踏上了这条註定要与他们交织在一起的路。 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缓缓向前。 夜风呼啸。 马蹄声碎。 洛阳城的夜晚,依旧繁华。 但他知道,这繁华,不会太久了。 …… 第61章 彼时曹孟德 回到驛馆,院门半掩,院中老槐在秋风中簌簌落叶。 里面的烛火还亮著,透过窗纸映出两个人影。 刘衍推门而入,戏志才正歪在榻上翻著一卷竹简,王詡则坐在案几旁,慢悠悠地煮著一壶茶。 见他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世子回来了?” 戏志才放下竹简,坐直了身子。 刘衍脱下外袍,走到案几旁坐下。 李存孝自觉地在门口站定,像一尊铁塔。 王詡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主公面色虽平静,眉宇间却有波澜。看来今日所见所闻,不简单。” 刘衍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饮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 “先生慧眼。今日之事,確实出乎意料。” 他將入宫覲见的经过一一道来: 德阳殿上的封赏,灵帝单独召见至嘉德殿。 那些关於朝政、宦官、世家的对话。 以及最后灵帝赠予的那块刻著“刘”字的玉佩。 说到灵帝那句“若有一日天下大乱,你当如何”时,刘衍顿了顿,目光落在烛火上: “他问我,能做什么。我说,守住陈国,能守多久守多久。” 戏志才眼中慵懒之色褪去,换上难得的认真。 王詡拈鬚不语,只是微微点头。 “然后他给了我这块玉佩。” 刘衍从怀中取出那块青玉,放在案几上。 烛光下,玉质温润,那个“刘”字古朴厚重。 王詡伸手拿起玉佩,对著烛火端详片刻,又放回原处: “此玉质地极佳,更是贴身之物。陛下將这给了主公,意味颇深。” “什么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存孝在门口瓮声问道。 戏志才看了他一眼,笑道: “意思是,陛下记住了咱们世子。將来无论发生什么,这块玉佩就是信物。不过……” 他话锋一转: “被皇帝记住,未必是好事。” 刘衍点头: “先生说得是。” 接著他又说起醉仙楼之事: 曹操相邀,又遇袁绍、袁术带著荀彧、荀攸,以及刘备三兄弟。 说到袁术对刘备的轻慢,戏志才冷笑一声; 说到曹操赋诗,王詡微微頷首。 最后,刘衍深吸一口气,看著两人: “他们要我赋诗。我也顺便吟了两首。” “哦?” 戏志才眼睛一亮: “世子竟会作诗?属下倒要听听。” 刘衍沉默片刻,缓缓吟出《白马篇》,又吟了《將进酒》。 戏志才听完嘴里喃喃: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与尔同销万古愁……” 他一连重复了数句,最后轻声讚嘆: “好诗!” 王詡也缓缓开口: “主公此诗,气吞山河,胸怀千古。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光芒闪烁: “主公差不多该离开洛阳了。” 刘衍心头一动: “先生何意?” 王詡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陛下单独召见,必有耳目窥探。宦官、外戚、世家,都会盯著主公。” “其二,醉仙楼吟诗,曹操、袁绍、袁术皆在,荀氏叔侄也在。不出三日,这两首诗將传遍洛阳。主公名声愈盛,盯著的眼睛愈多。”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树大招风。那些嫉妒主公少年得志的人,那些不希望宗室崛起的人,那些想拉拢或除掉主公的人,都会行动起来。” 戏志才接道: “其三,我们的根基在陈国,世子需要儘快回去,加紧练兵,囤粮筑城。乱世將至,只有实力才是根本。” 王詡点点头: “陈国在陈王和骆国相治理下本就不弱,再加上主公麾下典韦、赵云、存孝等猛將,还有志才和老朽……未来可期。” 刘衍沉默。 他想起灵帝那张苍白的脸。 那个清醒的、无力回天的皇帝,或许早已预见到自己的结局。 现在封赏已领,也確实没有必要久留。 …… 翌日,洛阳城外,官道旁,秋风萧瑟。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回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池。 晨雾还未散尽,洛阳城的轮廓在雾中若隱若现。 “世子。”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並肩: “该走了。” 刘衍点点头,正要拨马转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子安——!留步——!” 那声音熟悉,却带著几分急切。 刘衍回头,看见一骑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枣红马,青衫,腰悬长剑。 身材不高,却自有一股豪迈之气。 曹操。 他策马狂奔,袍袖在风中鼓盪。 刘衍內心一嘆,翻身下马,站在原地等他。 曹操奔到近前,勒住马,翻身跃下。 他大步走到刘衍面前: “子安!你怎么说走就走?昨日醉仙楼一別,我还想著今日再找你喝酒,结果却是一早就收到你差人送来的辞別信。” 刘衍看著他,轻轻笑了笑: “孟德兄见谅。衍確有急事,需儘快赶回陈国。” 曹操瞪眼: “急事?你那些兵都回去快一个月了,有什么急事比咱们喝酒重要?” 刘衍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曹操与他对视三秒,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 他忽然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洛阳这地方。现在走也好,走也好。” 曹操拍拍他的肩膀: “子安,我曹操交的朋友不少,但能让我心甘情愿叫一声『知己』的,你却是第一个。” 刘衍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曹操这个人,后来被称为“乱世之奸雄”。 但此刻,他还只是个三十岁的壮年人。 有热血,有豪情。 “孟德兄。” 刘衍开口。 曹操看著他。 刘衍从怀中取出一只酒囊。 他拔开塞子,递给曹操: “昨夜醉仙楼的酒,没喝完。今天,咱们接著喝。” 曹操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接过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又递还给刘衍。 刘衍也饮了一口。 秋风捲起黄叶,在他们身边打著旋儿。 曹操抬手抹了抹嘴角。 “子安,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他顿了顿: “临走前,再赠我一首诗如何?” 刘衍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晨雾散尽,洛阳城的轮廓在朝阳下清晰起来。 城楼上,“洛阳”两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这座繁华了百余年的都城,再过几年,將化为灰烬。 但眼前这个叫曹操的人,还会活很久。 他会写下“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悲凉诗句。 他会在官渡之战后烧掉部下的通敌书信。 他会在杀死吕伯奢全家后,说出“寧教我负天下人,毋教天下人负我”。 他会在临终前嘱咐妻妾“分香卖履”,让人哭笑不得。 他复杂,多面,让人又爱又恨。 第62章 归途遇郭嘉 刘衍收回思绪,缓缓吟道: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曹操凝神静听。 刘衍此刻却是翻身上马。 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 曹操站在原地,仰头看著他。 “莫愁前路无知己——” 刘衍的声音拔高,在秋风中迴荡: “天下谁人不识君!” 话音落下,他一夹马腹。 踏雪乌騅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沿著官道疾驰而去。 李存孝、戏志才、王詡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黄尘。 曹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望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口中喃喃重复: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念著念著,他忽然笑了。 退后一步,朝著官道的方向抱拳深深一揖: “子安……保重!” …… 晨风呼啸。 马蹄声碎。 洛阳城外,官道两旁,秋色正浓。 刘衍策马疾行,李存孝紧紧跟在身后。 一百骑兵如一条长龙,在官道上蜿蜒向前。 奔出十余里,刘衍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 洛阳城已经看不见了。 只剩下天边那一抹淡淡的云。 “世子捨不得?”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刘衍摇摇头: “没什么捨不得的。”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 “只是不知道这个人,以后又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 “走吧。回陈国。” 踏雪乌騅四蹄腾空,向前狂奔而去。 一百骑兵紧隨其后。 马车里,王詡睁开眼,透过车帘的缝隙,望著那个策马狂奔的少年。 他轻轻笑了。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他喃喃重复著这两句,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官道漫漫,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路旁的田野。 十月的田野,本该是收穫的季节。 但眼前这片地,杂草丛生,荒芜了大半。 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面黄肌瘦,衣衫襤褸,在田里刨著什么。 远处,几间茅屋歪歪斜斜地立著,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露出黑乎乎的房梁。 戏志才策马上来,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黄巾之后,十室九空。”他轻声说,“这些百姓,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刘衍没有说话。 队伍继续缓缓向前。 穿过荒芜的田野,走过残破的村庄,越过乾涸的河床。 进入潁川地界,慢慢接近阳翟,景象也渐渐好了起来。 田地里有了庄稼,村庄也有了人烟。 偶尔能看见几个孩子在村口玩耍,笑声清脆。 刘衍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这一日,队伍进入阳翟城。 毕竟是郡治,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 卖布的、卖粮的、卖酒的、卖肉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刘衍策马走在大街上,目光四处打量著。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街角,一处茶肆的檐下,蹲著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衫。 料子不算差,却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打了两个不显眼的补丁。 头髮用一根木簪勉强束著,有几缕散落下来。 脸上带著些尘土,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但他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透著一股灵动。 此刻正盯著街对面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喉结微微滚动。 但他蹲著的姿態却不像乞儿。 脊背虽然靠著墙,却並不佝僂;目光虽然盯著吃食,却不显急迫。 倒像是在……思考如何用最少的钱填饱肚子。 刘衍勒住马。 眼前弹出一道光幕。 【郭嘉】 年龄:15岁 身份:出身阳翟郭氏支族,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寄居远亲家中 统帅:56(潜力91) 武力:23(潜力37) 智力:86(潜力99) 政治:43(潜力85) 魅力:58(潜力76) 当前状態:腹中飢饿,正在盘算如何用仅剩的几枚五銖钱填饱肚子 备註:字奉孝,潁川阳翟人,出身潁川郭氏。族中累世为官,不乏位列九卿者。 郭嘉一支虽非嫡脉,且家道中落,然根基犹在,自幼能读书,得闻家学。 原歷史轨跡中,先投袁绍,见其难成大事,遂去绍归操,为曹操五大谋士之一。 才华横溢,智计百出,尤善奇谋。 刘衍盯著那几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郭嘉。 郭奉孝。 那个“才策谋略,世之奇士”的郭嘉。 那个在官渡之战前,为曹操分析“十胜十败”的郭嘉。 那个在曹操北征乌桓时,献计轻兵急进,一举平定北方的郭嘉。 那个英年早逝,让曹操痛呼:“哀哉奉孝!”的郭嘉。 那个遗计定辽东的郭嘉。 …… 但现在…… 刘衍看著那个少年。 阳翟郭氏。 世代以律法传家,史载“家世衣冠”,累代官宦。 “寒门”二字,在汉代与后世不同。 指的是有资產、无官爵的庶族地主或没落士人子弟,绝非贫民。 郭嘉少时即能结交英杰,入袁绍幕府、得荀彧举荐,皆非贫寒子弟可为。 眼前这个少年,衣衫半旧却非襤褸,面有飢色却目光清明。 他不是乞儿。 他只是个落魄的世家子。 在这郡治的繁华街角,饿著肚子,却依旧端著最后那点体面。 刘衍压下內心狂喜,翻身下马。 “主公?” 李存孝一愣。 刘衍没说话,走到那炊饼摊前,掏出几枚五銖钱,买了几个热腾腾的炊饼。 然后他走到那个少年面前,蹲下身,把炊饼递过去。 “饿了吧?” 少年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隨即又变成好奇。 “你是当官的?” 刘衍笑了: “怎么看出来的?” 少年指了指他的马: “那匹马,起码值一千金。普通百姓骑不起。” 又指了指他的靴子: “靴帮上有泥,但靴底乾净,你刚下马不久,走得急。急著给人送东西,不是给朋友,就是给我这种……看著可怜的人。” 刘衍愣了一下。 这孩子,眼睛真毒。 少年接过炊饼,没有狼吞虎咽,而是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你不问我叫什么?” 刘衍反问:“你叫什么?” “郭嘉。你呢?” “刘衍。” 郭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著刘衍,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討寇將军刘衍?阵斩张宝的那个?” 刘衍点头。 郭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几分释然: “我还以为当將军的都是五大三粗的莽夫。你看著……比我大不了几岁。” 第63章 半成品 刘衍也笑了: “我十七。你多大?” “十五。” “十五岁,一个人蹲在街角,盯著炊饼摊子看,家里人呢?” 郭嘉的笑容淡了些。 “死了。爹娘都死了。寄居在亲戚家,亲戚嫌我吃白食,我就自个跑出来了。” “出来多久了?” “三天。” 郭嘉又掰了一小块炊饼放进嘴里: “本来想找个活计,可那些店家一看我这身板,都说干不了力气活。读书人的活计,又没人荐我……” 他顿了顿,看向刘衍: “你问这么多,是想募我?” 刘衍愣了一下。 这孩子,真直接。 郭嘉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 “我听说了,你手下有赵云、典韦,有戏志才,戏先生也是潁川人。我听说过他。你这次路过阳翟,是不是特意来找人的?” 刘衍看著他。 “你觉得我是来找你的?” 郭嘉歪著头: “不一定。但你既然急著来给我送吃的,又问了这么多,总不会是閒的。”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 “而且你看我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別人看我,要么可怜,要么嫌弃。你看我……” 郭嘉想了想: “像看一样东西。” 刘衍挑眉: “什么东西?” “像看一把刀。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刘衍沉默了。 心里感嘆不愧是日后的那个“鬼才”。 即使他现在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但他说得一点不错。 他就是在看一把刀。 一把日后能劈开半个天下的刀。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郭嘉歪著头,看著他: “跟你走?去哪儿?” “陈国。” 郭嘉想了想: “陈国……是你父亲陈王的地盘?” 刘衍点头。 “跟你走,有书读吗?” 刘衍笑了: “有。我帐中还有个老先生,叫王詡。他那里有不少书,你可以跟他学。” 郭嘉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那行。反正我现在也没地方去了。” 他说得隨意,但刘衍看见,他握著炊饼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这孩子,不是不在意。 他只是不敢表现出在意。 刘衍站起身,伸出手: “走吧。” 郭嘉看著那只手,嘴角抿了抿。 然后他握住,借力站起来。 “刘將军,”郭嘉忽然问: “你就不怕我是个骗子?万一我没什么本事呢?” 刘衍看著他,认真道: “郭嘉,我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一个人有没有本事,我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 “你的本事,在眼睛里。不在嘴上。” 郭嘉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刘將军,你这个人,有意思。” 庆云居,二楼雅间。 郭嘉坐在案几前,面前摆著满满一桌菜。 他这次没客气,吃得满嘴流油,头都不抬。 戏志才坐在对面,端著酒杯,慢悠悠地喝著。 目光时不时落在郭嘉身上,眼中带著思索。 王詡坐在角落里,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模样。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闪著光。 李存孝站在门口,像一尊铁塔。 刘衍坐在主位,看著郭嘉吃。 终於,郭嘉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 “舒服!” 他抬起头,看著刘衍: “刘將军,你这么大方,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我帮忙?” 刘衍笑了:“你怎么知道?” 郭嘉嘿嘿一笑: “我虽然年纪小,但不傻。你给我买炊饼,又请我吃肉,还说什么『本事在眼睛里』——肯定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他眼珠一转: “不过我先说好,我现在可没什么本事。书读了一些,但没考过试;人见过一些,但没办过事。” “你要是想找个现成的谋士,那得去找荀文若,不是找我。” 戏志才在旁边悠悠地插嘴: “你倒是不谦虚。荀文若那等人物,你也敢比?” 郭嘉看他一眼: “戏先生,我没比。我是说,他那种是成品的,我这种是半成品的。” 他转头重新把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刘將军要是愿意等,等我读几年书,见几年世面,那也能是个成品。” 戏志才面露莞尔。 这小子,有点意思。 王詡在角落里,忽然开口: “你读过什么书?” 郭嘉转头看向那个鬚髮皆白的老者。 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老老实实答道: “经史子集能读的书都读过。家里还有几卷律法简牘,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也翻过几遍。” 王詡点点头,不再说话。 郭嘉看著他,忽然问: “老先生,您是?” 王詡没回答。 郭嘉也不纠结,只是嘿嘿一笑,肉吃足了,开始喝酒。 饭后,队伍离开阳翟。 郭嘉坐在马车里,和王詡面对面。 他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闭目养神的老者,忍了半天,终於忍不住问: “老先生,您到底是谁啊?” 王詡睁开眼,看著他: “你猜?” 郭嘉歪著头,想了想: “您肯定不是一般人。一般人没有您这种气度。而且刘將军对您很客气,不光是对长辈的那种客气,还有尊重……。” 王詡没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到了陈国,你自己看。” 郭嘉撇撇嘴,却也不恼,掀开车帘往外看。 外面,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 夕阳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郭嘉看著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正確的决定。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他带到哪里。 但至少,比蹲在阳翟的街角,盯著別人的炊饼强。 …… 中平元年十一月初。 刘衍策马立於陈国边境的土坡上,望著眼前这片熟悉的土地。 官道两旁,田地里的冬小麦刚刚冒出新绿,田埂上人影走动。 远处有几个村庄,炊烟裊裊升起,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寻常。 但刘衍知道,这不寻常。 从洛阳一路南来,他见过的村庄大多十室九空,田地里杂草丛生,百姓面黄肌瘦。 黄巾之乱虽然平定,但战火过处,民生凋敝。 “世子。”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骆国相的信里说得没错。陈国九县,黄巾未能入境。如今那些俘虏分批安置下来,人口反而比战前多了。” 刘衍点点头,队伍继续向前。 前方逐渐出现一座城池。 陈县。 陈国的治所。 刘衍望著那座熟悉的城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离开大半年,再回来,已是完全不同的人。 第64章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世子——”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骑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正是陈到。 他策马狂奔,满脸喜色: “世子!您回来了!” 刘衍策马上前: “叔至,你怎么知道我们这时候到?” 陈到勒住马: “子龙派人在城外盯著,一有消息就往回报。今早接到信,说世子今日能到,咱们从早上就开始等!” “父亲和骆国相呢?” “陈王和骆国相在城门口等著呢!子龙和典韦大哥也在!” 刘衍双腿一夹马腹: “走!” 一行人加快速度,向城门奔去。 城门口,黑压压站著一群人。 为首两人,一个四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刚毅,双眼中难掩欣慰之色。 正是陈王刘宠。 他身旁站著一个文士,年近四旬,面容清瘦,目光沉稳。 陈国相骆俊。 他俩的身后,赵云、典韦並肩而立。 再往后是数百甲士,甲冑鲜明,队列整齐。 刘衍策马奔到近前,翻身下马: “父王、骆叔,衍回来了。” 刘宠上前一步,看著眼前的儿子。 离开时,他还只是个需要人护著的少年。 回来时,已是討寇將军。 阵斩数將,名震天下。 “好。” 刘宠只说了一个字。 骆俊上前,拱手行礼: “世子一路辛苦。” 刘衍连忙还礼: “骆叔辛苦。陈国多亏国相操持。” 骆俊摇摇头: “世子言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衍身后那些人身上。 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一辆马车,里面走出一张鬚髮皆白的老脸,和一张十五六岁、眼睛亮晶晶的少年面孔。 刘宠的目光也落在这些人身上。 那个壮汉,站在那里,给他一种面对猛兽的感觉。 那个老者,看似寻常,但那双眼睛…… 至於那个少年,此刻正好奇地打量著一切。 刘衍转身,一一介绍: “父亲、骆叔,这位是李存孝。我新收的部將。” 李存孝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李存孝,见过陈王、骆国相。” 刘宠伸手扶起他,目光落在他背著的那两柄奇形兵器上。 “好。果然是一员猛將。” 刘衍继续介绍: “这位是王詡王先生。” 王詡走上前来,拱手一揖: “山野之人王詡,见过陈王、骆国相。” 两人还礼。 刘宠打量著这位老者,心中暗暗惊讶。 这人虽然鬚髮皆白,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先生客气。” 刘衍最后指向那个少年: “这位是郭嘉,潁川阳翟人。……路上捡的。” 郭嘉整理了一下他那件半旧的青衫。 走到两人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嘉,见过陈王、骆国相。” 他抬起头,脸上带著乖巧的笑容: “我不是世子捡的,是他请的。用三个炊饼请的。” 刘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陈王府的人!” 骆俊也不禁笑了。 赵云和典韦从后面走上来。 赵云抱拳行礼: “世子。” 刘衍看著他,眼中难掩关切: “子龙,人接到了?” 赵云点头: “接到了。骆相国亲自安排,住在王府后院的静心阁。一切都好。” 刘衍心头一松,点点头。 典韦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李存孝肩膀上: “存孝!你终於来了!俺可想死你了!” 李存孝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咧嘴笑道: “典大哥。” 典韦哈哈大笑,揽著他的肩膀: “走!俺带你去看看咱们的营地!那些新兵蛋子,一个个都没见过世面,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猛將!” 刘衍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骆俊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世子,那些俘虏,已经於各县安置妥当。分配田地,让他们安心耕种。” “骆叔辛苦了。” 骆俊摆了摆手: “世子在外拼命,老夫在內守成,各司其职而已。” 刘宠走过来,拍拍刘衍的肩膀: “走,回家。” 刘衍点点头。 一行人向城门內走去。 …… 接风宴散时,已近亥时。 刘衍辞別眾人,独自一人穿过王府的重重院落。 初冬的夜风带著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不知道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问她过得好不好?这话太假。 问她住得惯不惯?这话太虚。 问她有没有想他?这话……他问不出口。 刘衍站在静心阁的院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院门没閂。 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內,一树腊梅刚打了花苞,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黄。 树下站著一个人。 素白的布衣,木簪挽发,手里提著一盏灯笼。 月光和灯光同时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清冷如月、恬淡如兰的容顏。 张寧。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他。 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仿佛一直在等。 刘衍的脚步顿住。 两人隔著那树腊梅,对视了三秒。 然后张寧轻轻开口: “回来了?” 声音依旧清冷,像山间的泉水。 刘衍点头: “回来了。” 两人再次沉默。 过了很久,或许也只是一瞬。 张寧提著灯笼,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吧。外面冷。” 刘衍跟著她走向屋里。 屋里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榻,一架书,一面铜镜。 中间的木案上放著一盏油灯。 角落里的铜炉燃著炭火,把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张寧把灯笼掛在墙上,转身看著刘衍。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 然后张寧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刘衍这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 他迈步走进屋,在案几边坐下。 张寧开始斟茶。 动作很慢,很轻,茶香裊裊,是陈国本地的茶,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这里住得惯吗?”他终於问出一句。 张寧点点头: “骆相国安排得很周到。子龙將军隔几日就来看一次,缺什么立刻补上。” 她顿了顿: “典韦將军来过两次,站在院门口不肯进来,就隔著墙喊『姑娘有事喊俺,俺在门口守著』。” “我让丫鬟去请他进来坐,他反而转身跑了。” 刘衍忍不住笑了。 典韦这憨货。 第65章 道家养生术! 张寧看著他笑,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你瘦了。” 张寧把茶盏推到他面前轻声说。 刘衍端起茶盏,看著她: “你也是。” 张寧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帘,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半晌,张寧开口: “我爹……临走前,还和你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说,让我照顾你。” “除此之外呢?” “他还说……” 刘衍顿了顿。 张寧抬起头看著他。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刘衍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说,他看得出来……你喜欢我。” 张寧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刘衍看见,她的耳根红了。 那抹红在灯光下格外分明,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脸颊。 过了很久,她低声开口: “他……什么都看得出来。” 刘衍看著她。 这个十六岁的少女,此刻低著头,睫毛轻轻颤著。 她不再是那个在山上採药时淡然从容的张寧。 也不再是在县衙门口提著灯笼、面对三百刀锋面不改色的圣女。 此刻的她,就只是一个……被说中心事的少女。 刘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 张寧看著被他握住的手,睫毛轻轻颤了颤。 並没有抽回去。 刘衍开口: “我也看得出来。” 张寧重新抬起头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你看得出来什么?”她的声音依然很轻。 刘衍看著她,认真地说: “看得出来,你在等我回来。” 张寧沉默。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安心,还有一丝…… 说不清的东西。 “刘衍。”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我自幼修习的道法……是什么吗?” 刘衍摇头。 张寧看著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她顿了顿: “道家养生术……” 刘衍心头微微一跳。 他看到张寧属性面板上,备註那一栏写著的: 自幼修行道法,深諳道家养生术(包括房中术)。 “道家养生术……”他喃喃重复。 张寧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羞赧: “你知道……什么是道家养生术吗?” 刘衍看著她,没有回答。 张寧轻轻抽回被他握著的手。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解开束髮的木簪。 青丝如瀑,倾泻而下。 在灯光下,那些髮丝泛著柔和的光,像流水,像月光。 她转过身,看著刘衍。 “道家养生术……” 她轻声说,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讲究的是阴阳调和,水火相济。” 她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著他。 “讲究的是……”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双手依旧很凉。 但刘衍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身心合一,內外交融。”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囈。 “凡此种种,皆为……” 她俯下身,嘴唇凑到他的耳边。 “雌雄……交接之道尔……” 刘衍的呼吸一滯。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却仿佛水蛇般拥有无穷的韧性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洒在她身上。 她站在那里,青丝洒落,眉眼如画。 这一刻,她不再是“圣女”。 而是一个……面对著自己喜欢的男人的少女。 刘衍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她顺从地靠在他肩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炭火在角落里噼啪作响。 夜风在窗外轻轻吹过。 “衍……” “寧儿。” “道家养生术……今天……我教你……” 刘衍抱著她的手微微收紧。 他感觉到她的心跳。 很快,很乱。 原来她也会紧张。 原来她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淡然。 “……好。” 张寧抬起头,看著他。 月光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他的影子。 她伸出手,轻轻解开他的衣襟。 刘衍低头看著她。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炭火的光映在两人身上,在墙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窗外,夜风拂过腊梅,带起几片落叶。 一声婉转的娇啼骤然响起…… “疼吗?” “……胀!!!” …… …… 翌日,天刚微亮。 晨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衍侧过身,看著枕边人。 张寧还在睡著,青丝散落在枕上,眉眼舒展,呼吸均匀。 那张平日里清冷如月的脸,此刻带著一丝淡淡的红晕。 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著一个好梦。 刘衍静静地看著她,想起昨夜的种种。 那些他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触及另一个维度的愉悦。 “道家养生术……” 刘衍轻声喃喃。 他前世並非没有经歷过男女之事。 但昨夜那种感觉,完全超出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 不是简单的身体欢愉,而是一种……由內而外的交融。 仿佛两个人在那一刻,真正地融为一体。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呼吸,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震颤。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玄妙之事。 他正回味著,忽然感觉怀中人轻轻动了动。 低头看去,张寧已经睁开眼,正静静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或者说……是一丝风情。 “醒了?” 刘衍轻声开口。 张寧点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刘衍感觉到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这个在山上採药时淡然从容、在县衙门口面对两军刀锋面不改色的少女。 此刻却像个寻常女子一样,害羞地往他怀里躲。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 那腰肢纤细而柔韧。 “还早,再睡会儿?” 刘衍轻声问。 张寧摇了摇头,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 “你该去议事厅了。骆国相昨晚说,今早有要事相商。” 刘衍愣了一下。 这丫头,连这个都记得? 他低头看她,却发现她已经抬起头,正看著他。 “去吧。我等你回来。” 刘衍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张寧的脸又红了红,双眼中似乎蕴著一潭春水。 穿戴整齐后,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寧依旧躺在床上,青丝散落,眉眼如画。 见他回头,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很淡,却让刘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推门而出。 清晨的阳光洒落。 虽然昨夜经歷一场盘缠大战,但此刻却是神清气爽。 感觉全身內外通透。 …… 第66章 抢了,白抢。 王府议事厅。 刘衍到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 主位上坐著刘宠,左手边是骆俊。 右手边的位置空著,那是留给他的。 下方左右两列案几,坐著眾人: 王詡、戏志才、郭嘉坐在左侧。 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坐在右侧。 见刘衍进来,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刘衍面色平静,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刘宠这时候开口。 “人都到齐了。开始今日议事。” 他顿了顿,看向骆俊。 骆俊朝他点点头,展开手中的竹简: “第一件事,陈国现状。” 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黄巾之乱后,陈国九县未受兵灾,又接纳了世子送回的俘虏与部分流民……,如今陈国人口,比战前增加了近一成。” “各县开垦荒地,种下冬麦。来年开春,若无大灾,粮食自给有余。” “王府收入,因酒坊、布坊、商路通畅,比往年增了三成。” 刘衍听著,微微点头。 骆俊这个国相,確实能干。 政治92的人,果然不是吃素的。 骆俊这时话锋一转: “但有一事,颇为棘手。就是军队。” 骆俊看向刘衍: “世子麾下原有军士九千余。加上从俘虏中再次甄选的千余,共计约一万一千人。” “其中,步卒八千五,骑兵缩减为两千五。” “这两千五百骑兵所需战马,已经耗尽了陈国所有能弄到的马匹。”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如今要维持这支骑兵,甚至扩编,最大的问题就是——缺马。” 刘衍皱眉。 缺马。 这確实是东汉末年的老大难问题。 中原不產良马,好马都在凉州、并州、幽州。 那些地方,要么是边疆,要么是羌胡杂居,要么是豪强盘踞。 想弄到好马,难! 想弄到足够多的好马,更难! 骆俊继续道: “要维持现有的两千五百骑兵,每年大概需要补充战马五百匹。要扩编到五千骑兵,至少还需要三千匹战马。” “这些马,从哪里来? 他看向刘衍: “通过正常渠道购买,一匹普通战马最少要两万钱。三千匹,就是六千万钱。” “而且就算能拿出这笔钱,沿途也不安全。” “从中原去北边买马,要经过无数关卡、盗匪、豪强。能活著把马运回来六七成,就算万幸。” 帐中一时沉默。 刘衍低头思考了一会,忽然开口: “那就抢!” 眾人一愣。 典韦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顿时亮了: “抢?世子,抢谁?” 刘衍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转向眾人: “中原不產马,好马都在北边。北边的马,在谁手里?” 赵云立刻回答道: “在官府手里,在豪强手里,在鲜卑、匈奴、乌桓、羌胡等部族的手里。” 刘衍点头: “官府的马,我们抢不得。豪强的马,抢了惹麻烦。但北方部族的马……”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抢了,白抢。” 典韦挠头: “世子,这些部族在凉州、并州、幽州那边,离咱们上千里呢。咱们怎么抢?” 刘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刘宠: “父王,您觉得呢?” 刘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子安,你的意思是……出兵北边?” 刘衍点了点头。 刘宠皱眉: “陈国在豫州,无缘无故出兵北边,朝廷会怎么看?周边州郡会怎么看?” “所以需要一个机会。”刘衍道: “一个可以让我们名正言顺出兵北边的机会。” 刘宠看著他: “这样的机会,什么时候会来?” 刘衍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窗外的天空。 他缓缓开口: “快了。” 帐中眾人面面相覷。 戏志才放下茶盏: “世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衍收回目光,看著眾人: “黄巾虽平,但天下未定。”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凉州羌胡素来不平静。那边……有人早就蠢蠢欲动。” 帐中静了一瞬。 刘宠依然眉头紧锁: “子安,凉州之事,朝廷自有安排。就算凉州真的反了,朝廷也会派兵平叛。咱们陈国,如何能参与进去?” 刘衍看著他,缓缓道: “父王,朝廷派兵平叛,首先需要什么?” 刘宠一愣。 骆俊接话道: “需要兵、需要將、需要粮、需要钱。” 戏志才眼睛亮了: “世子作为新任的討寇將军,且在黄巾之乱中屡立战功,到时候朝廷必然会下詔,让世子出兵助战。” 刘衍点头: “对!” 他看向眾人: “到时候,咱们不是去抢马的,是去平叛的。在平叛过程,缴获一些羌胡的战马,合情合理吧?” 典韦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挠著头问: “世子,那万一……那什么羌胡没反呢?” 刘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他们会反的。” 王詡这时缓缓开口: “主公,您確定?” 刘衍看向他。 这位鬼谷子先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烁著精光。 刘衍知道,他在试探。 试探自己凭什么这么篤定。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王先生,羌胡反叛有其歷史的必然性!” 帐中眾人安静下来,听著他说。 “凉州归附的羌胡,名为“內附”,实则当地豪强役使他们如奴僕,汉人官吏视他们如草芥。” 他顿了顿: “东汉以来,凉州大大小小的羌乱不下百余次,而每一次平息之后,朝廷的政策,往往是更加残酷的压榨。” 刘衍脑海中浮现一段关於段熲平定羌乱的记载: “凡百八十战,斩三万八千六百余级,获杂畜四百二十七万五千余头……” 他所用的手段就是简单直接:杀! 刘衍收回思绪: “他们的青壮被编入『义从』,给朝廷当兵,替朝廷打仗。” “湟中一带的羌胡,世代为汉庭养马、戍边,號称『湟中义从』。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呢?”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军餉被剋扣,粮草被贪污,有功不赏,有苦不诉。那些凉州的官吏、豪强,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听到这里,戏志才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刘衍看向他: “戏先生,你从小读书长大,见过边塞的羌胡吗?” 戏志才摇头。 刘衍又看向赵云: “子龙,你常山靠近并州,可见过那些归附的胡人?” 赵云点头,沉声道: “见过。他们替汉庭守边,日子却过得艰难。有些部族实在活不下去,就反了。” 刘衍点头: “这就是根源,不是他们想反,是活不下去了!” 第67章 三重矛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眾人,望著远处的天空。 “但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凉州的汉人,也活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看著眾人: “凉州那地方,地贫人稀,本来就穷。朝廷为了平羌乱,年年徵税,年年征粮。那些凉州百姓,负担比中原重得多。” “可朝廷呢?朝廷只管要钱要粮,不管他们死活。” 刘衍想起这次从洛阳回陈国的路上,亲眼所见的景象: 荒芜的田地,残破的村庄,面黄肌瘦的农人。 但那可是中原! 凉州呢?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你们知道凉州民间流传的一句话吗?” 眾人摇头。 刘衍缓缓道: “凉州虽为汉地,民不如羌胡。” 帐中静了一瞬。 凉州之乱,只是“羌人作乱”那么简单吗? 歷史的记载是: “北宫伯玉、李文侯等,因凉州吏治腐败,民不聊生,遂联结羌胡,举兵反。” 边章、韩遂、马腾。 他们是羌人吗? 不,他们是汉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领头的,是汉人! 他们为什么要反? 因为凉州的吏治,腐败到了连汉人都活不下去的地步,更何况羌人。 因为那些派去镇守凉州的官员,不是去治理的,而是去刮地皮的。 他们压榨汉人,更压榨羌人。 他们视凉州百姓如草芥,视羌胡如牲畜。 所以,当北宫伯玉、李文侯举起反旗时。 响应他们的,不仅有羌人、胡人,还有无数活不下去的汉人百姓。 这才是凉州之乱最可怕的地方。 汉人与羌人,豪强与平民,官吏与百姓 在凉州这块土地上,所有的矛盾都交织在一起。 民族矛盾:汉人压迫羌人。 阶级矛盾:官吏豪强压迫底层百姓。 地域矛盾:中原人歧视凉州人。 这三重矛盾叠加在一起,就像一个火药桶。 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炸开。 刘衍继续道: “黄巾乱起,天下震动。朝廷把能调动的兵力都调去平叛了,凉州的驻军,十去七八。” “那些原本被压著的羌胡,看见了机会。” “那些活不下去的汉民,也看见了机会。” 他顿了顿: “而湟中义从——”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些世代给汉庭当看门狗的羌胡,早就不满了。他们手里有刀,有马,有成熟的作战体系。他们一旦反了……” “就是燎原之火!” 帐中沉默了很久。 骆俊终於开口: “世子,您的意思是……凉州之乱,不可避免?” 刘衍点头: “不可避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就在眼前。” 刘宠看著他,目光变的深邃: “子安,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可从未去过凉州。” 刘衍与他对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说: “父王,这些事,书上都有。只是读书的人,大多只看见字,看不见字后面的人。” 刘宠怔了一下。 骆俊也愣住了。 戏志才端著茶盏的手,悬在半空。 郭嘉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刘將军,您说得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对眾人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看著刘衍,认真地说: “你说的这些,书上有,但书上不会写得这么透……” “书上只会写『羌胡反』,不会写他们为什么反;只会写『凉州乱』,不会写乱的是谁的心。”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 “您不光读了书,您还想了书后面的事。” 刘衍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这孩子,果然不一般。 王詡这时候终於开口了。 他那慢悠悠的声音,在帐中响起: “主公说得对。凉州之乱,確实快了。” 他看著刘衍: “羌胡之乱,早在黄巾起事前就有徵兆。如今黄巾虽平,但朝廷元气大伤,凉州空虚,正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他顿了顿: “主公若想藉此机会北上得马,须早做准备。” 刘衍点头: “先生说得是。”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眾人: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凉州乱起。” “等朝廷詔书。” “等那个名正言顺出兵西北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但在那之前,咱们要把兵练好,把粮囤足。”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眾人齐齐抱拳: “喏!” 议事结束,眾人陆续散去。 戏志才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世子,您方才说的那些……凉州的根子,羌胡的苦,汉民的难……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刘衍转头看他: “戏先生不信?” 戏志才摇摇头: “不是不信,是……”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 “是难得。能看见这些的人,太少。” 刘衍没有接话。 他只是心里默默想著那些即將发生的事情: 中平元年冬,凉州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起兵反汉。 他们杀掉护羌校尉泠徵,劫持凉州督军从事边允、凉州从事韩约,推举边允为首领。 ——边允改名边章,韩约改名韩遂。 从此,凉州陷入长达数十年的战乱。 …… 同一时刻,陈国王府,静心阁。 张寧坐在铜镜前,对著镜中的人影发呆。 镜中那张脸,依旧清冷如月。 但眉眼间,多了一丝往日没有的……风情。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想起昨夜的事,耳根又有些发烫。 她自幼修习道家养生术,当然知道男女之事是怎么回事。 但知道归知道,真正经歷的时候,还是完全不一样。 那种……从身体深处涌起的战慄。 那种……灵魂仿佛要飞出躯壳的感觉。 她以前从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经书里要把这种事写得那么玄妙。 现在她明白了! 但那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那个人。 他看她的眼神。 他叫她“寧儿“时的声音。 他抱著她时,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还有他走后,她醒来时,枕边还残留著他的温度。 张寧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笑容很淡,但那笑容里,却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第68章 再教个两遍吧…… 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张寧抬起头,透过窗欞的缝隙,看见一个身影正往这边走来。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冬日正午的暖阳下,刘衍站在院门口,正望向她。 张寧轻轻一笑: “议事结束了?“ 刘衍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结束了。来看看你。“ 刘衍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但比昨夜暖了一些。 “进去吧。外面冷。“ 张寧点点头,两人往屋里走。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屋里很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 腊梅的香气,从窗缝里飘进来,若有若无。 “寧儿……” “嗯?” “『道家养生术』……昨晚我还没完全学会,你再教我一遍?” “……” …… 傍晚时分。 屋里骤雨初歇。 刘衍依旧处於无穷的回味之中。 张寧侧著身,静静地看著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他的影子。 刘衍伸手揽住她的腰: “在看什么?“ 张寧轻轻靠在他肩上: “在想……你怎么会答应照顾我。“ 刘衍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张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我是张角之女,叛贼的女儿,太平道的圣女。一个……本不该活著的人。“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你把我从广宗带出来,把我藏在这里,对我这么好……你不怕吗?“ 刘衍看著她,认真地问: “怕什么?“ “怕我的身份。怕有人知道后,参你一本。怕你那些同僚、你那些朋友、你那些部下,会因此疏远你。怕……“ 刘衍低头,强势的封住了她的小嘴。 “唔……” 张寧的话骤然停住。 良久……唇分。 “我十七岁。“ “从光和六年到现在,我打过仗,杀过人,见过死人堆,也见过活人笑。“ 刘衍继续说: “你是张角之女也好,是太平道圣女也罢……对我来说,你就是你。“ 他顿了顿: “从你在山上的松林里,提著竹篓走出来的那一刻,你就是你。“ 张寧没有接话。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其中更蕴含著一丝她从未有过的柔软。 过了很久。 “衍……“ “嗯?“ “刚刚有一些地方教错了,我……再教你一遍?“ “再教个两遍吧,熟能生巧!” “……好!” …… …… 中平二年正旦。 这是刘衍穿越后的第二个春节。 去年的正旦,刘宠为刘衍、赵云、陈到取字,那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寧静。 今年的正旦,一切已截然不同。 王府张灯结彩,廊下掛著几十盏大红灯笼,映得满院通红。 僕人们穿梭往来,端著一盘盘热腾腾的菜餚。 正厅里,主位上是刘宠,左手边是骆俊,右手边是刘衍。 下方左右两排案几坐满了人: 王詡、戏志才、郭嘉三位谋士与其他文官坐在左排。 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等武將坐在右排。 后面还有几个新提拔的军侯、司马,都是黄巾之战中脱颖而出的悍卒。 刘衍端起酒杯,站起身: “诸位,今日正旦,衍敬各位一杯。过去一年,多谢诸位尽心竭力。新的一年,咱们继续並肩。” 眾人齐齐举杯: “敬世子!” 酒过三巡,典韦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看向李存孝: “存孝,咱们出去练练?让世子看看咱们这一年长进了多少!” 李存孝眼睛一亮,看向刘衍。 刘衍笑了: “去吧,別把人打坏了。” 典韦哈哈大笑: “世子放心,俺们有分寸!” 两人起身往外走,赵云和陈到等人也跟著出去看热闹。 厅內剩下刘衍、刘宠、骆俊,以及三位谋士、几位文官。 刘衍此时把目光落在郭嘉身上。 这孩子来陈国之后,整日跟著戏志才东游西逛,翻看王詡带来的那些古籍,倒是长进不少。 但至今还没个正式的名分。 他转头看向王詡: “王先生,郭嘉这孩子,您觉得如何?” 郭嘉一听提到自己,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王詡。 王詡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旁人难以捉摸的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郭嘉,你过来。” 郭嘉起身,走到他对面,恭恭敬敬地站著。 王詡看著他: “你跟著志才跑了这么久,又翻了我带来的那些简牘。说说看,你都看出了什么?” 郭嘉想了想,回答道: “学生看出了两件事。” “哦?” “第一,先生带来的那些简牘,不是寻常的经史子集。那些东西,学生从未见过。有讲人心的,有讲势的,有讲纵横捭闔的……” 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学生翻一遍,只觉处处是门,却找不到门在哪儿。” 王詡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郭嘉继续道: “第二,戏先生带学生去见陈国各县的官吏、豪强,学生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能做事的人,眼睛里都有一样东西。” “世子有,骆相国有,子龙將军和戏先生也有。但有些人没有。” 王詡依然面无表情: “什么东西?” 郭嘉直视著他的眼睛: “是『明白』。明白自己要什么,明白自己有什么,明白自己缺什么,更明白——这天下,是怎么回事。” 王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头看向刘衍: “主公,这孩子,老朽收了。” 刘衍心头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先生肯收徒,是他的福分。” 王詡抬起左手轻轻摆了摆: “不是福分,是缘分。” 他重新看向郭嘉: “郭嘉,你知道老朽是什么人吗?” 郭嘉摇头: “学生不知。但学生知道,世子对先生极为敬重,戏先生在先生面前从不託大。先生绝不是寻常人。” 王詡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莫名觉得,这厅中所有的人,在这笑容面前都成了孩子。 “老朽在之前,也教过几个弟子。……都是不肖之徒,学了个皮毛,就去搅动天下风云。” 其他人听完这话还没多大感觉。 但刘衍心里却是清楚,他那几个所谓的“不肖之徒”。 指的是苏秦、张仪、孙臏、庞涓…… 第69章 郭嘉拜师,凉州反叛 王詡看著郭嘉,继续缓缓道: “老朽这一门,讲的是纵横之道。” “何谓纵横?合眾弱以攻一强,曰纵;事一强以攻眾弱,曰横。这是术。” “但术之上,还有道。道是什么?” “是看清天下大势,看清人心向背,看清什么时候该纵,什么时候该横,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他看著郭嘉,目光深邃如渊: “你在阳翟街角蹲著的时候,主公给了你三个炊饼,你就跟他走了。那是你的眼睛看见了势。你知道,错过这个人,你可能要再蹲三年。” “你跟著志才跑了一个月,能一眼分出谁眼睛里有『明白』,那是你的心在动。” “你刚才在老朽面前说『处处是门,却找不到门在哪儿』,那是你脑子在动。” 王詡顿了顿: “这三样,你都有。虽然都还嫩,但嫩,可以长。没有,就永远没有。” 郭嘉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过了很久,他忽然跪下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郭嘉,拜见先生。” 这一次,没有嬉皮笑脸,没有狡黠眼神。 而是郑重其事地行了拜师之礼。 王詡受了这三拜,然后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虚扶: “起来吧。” 郭嘉起身。 王詡看著他,忽然道: “你今年十六了?” 郭嘉点头: “是。” “按礼,男子二十而冠,方有表字。但——” 王詡顿了顿: “接下来你要跟著主公东征西討,往来於各方势力之间。没有表字,多有不便。老朽今日破例,提前给你取字。” 郭嘉眼睛一亮,恭恭敬敬地垂首: “请先生赐字。” 王詡拈鬚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你名嘉,嘉者,美也、善也。这是你的本。” “但老朽给你取字『奉孝』。奉者,持也、承也;孝者,非独事亲之名,乃百善之始也。” 他看著郭嘉,目光深邃: “嘉与孝,一体两面。心中有美善,方能行孝道;能行孝道,方不负心中美善。老朽要你记住——” “无论日后你学会多少纵横捭闔的手段,无论你把人心的鬼蜮看得多透,这颗本心,不能丟。” “奉道而行,持心以孝。这便是『奉孝』。” 郭嘉站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 他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弟子郭嘉,谨记先生教诲。” 戏志才放下茶盏,正色道: “奉孝,你这一跪,跪出来的可是千古谋士的路。別辜负了。” 郭嘉抬起头,眼中的泪花已经被他眨了回去,又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戏先生放心,弟子日后若成了名谋士,一定给您多倒几杯酒。” 戏志才笑骂: “臭小子。” 刘衍端起酒杯,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郭奉孝,歷史上那个“才策谋略,世之奇士”的鬼才,此刻刚刚拜师,刚刚有了表字。 而教他的,是鬼谷子! 命运的齿轮,又开始转动了。 这时,外面的打斗声停了。 典韦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 “不打了不打了!存孝你这廝,简直不当人!俺服了!” 李存孝的声音跟著响起: “典大哥也不差,我用了八成力才挡住你那最后一戟。” “八成?!你他娘的是人吗!” 两人说著话,掀帘进来,浑身热气腾腾。 典韦一眼看见郭嘉跪在地上,眼眶微红,不由怔了怔: “郭家小子,你这是咋了?挨训了?” 郭嘉站起身,咧嘴一笑: “典將军,我拜师了!王先生收我当弟子了!还给我取了字——奉孝!” 典韦挠头: “拜师?拜啥师?王先生会打仗?” 戏志才悠悠地插嘴: “王先生会的,你一辈子也学不会。不过你也不用学,你那两柄铁戟够用了。” 典韦更糊涂了,索性不想了,咧嘴笑道: “反正好事儿!喝酒喝酒!” 眾人重新落座,觥筹交错,笑语喧譁。 窗外,夜色渐浓,大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隱隱传来几声爆竹,那是城中百姓在庆贺新年。 刘衍端著酒杯,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王詡、戏志才、郭嘉、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 还有后院静心阁里,那个此刻或许正提著灯笼望向这边的白衣少女。 这一年,值了。 …… 中平二年二月中旬。 春寒料峭,官道旁的柳树刚抽出嫩芽。 一骑快马从西边疾驰而来,马上的信使满身尘土,神情疲惫。 他在城门口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 “八百里加急!递陈国相府!” 城门卒验过印信,立刻放行。 骆俊接过文书,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他拿著文书,快步往王府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內,刘衍正在和赵云、李存孝討论骑兵操练的事。 见骆俊进来,他抬头: “骆叔,怎么了?” 骆俊把文书递给他: “凉州,反了。” 刘衍接过文书,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字。 【中平二年二月,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起兵反汉。】 【杀护羌校尉泠徵,劫持凉州督军从事边允、凉州从事韩约,推举边允为首领。】 【边允改名边章,韩约改名韩遂。】 【叛军连破数县,聚眾数万,势如破竹。】 刘衍放下文书,面色平静。 早就知道的事,终於来了。 他看向赵云: “子龙,去把王先生、戏先生还有奉孝请来。” “喏!” 赵云抱拳,转身离去。 片刻后,三位谋士到齐。 刘衍把文书递给王詡。 王詡看完,传给戏志才,再传给郭嘉。 三人看完,对视一眼。 王詡先开口: “主公,时机到了。” 戏志才接道: “接下来,就等朝廷的詔书。” 郭嘉歪著头: “世子,你说朝廷会派谁来平叛?” 刘衍想了想: “皇甫嵩。只有他。” 歷史上,这次平叛最初的主帅,確实是皇甫嵩。 要到八月,才换成了张温。 但前往平叛还有一个—— 董卓。 董卓184年因为镇压黄巾起义时作战不利。 被朝廷罢免东中郎將之职,交由廷尉审理,被判“减死罪一等”。 但就在同年,汉灵帝改元中平,朝廷大赦天下,董卓得以赦免。 因为他长期在凉州为官,熟悉当地民情与羌胡事务,且拥有一定的军事威望和私人武装。 是当时朝廷在西部边疆最可依赖的將领。 因此,在185年三月,董卓被重新启用,拜为?中郎將?,作为副帅隨军出征。 这次復起实际上是朝廷在危局下,对现实军事力量的妥协与利用。 董卓在凉州的影响力无人可替,朝廷只能“用其才而抑其势”。 而他也在凉州之战中因功被封为斄乡侯,官至破虏將军。 为其日后拥兵自重、进京专权奠定了基础。 …… 第70章 长安城外 三月初,陈县,王府。 刘衍正在静心阁陪张寧下棋。 陈到匆匆跑进来: “世子!朝廷詔书到了!” 刘衍放下棋子,站起身。 张寧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要走了?” 刘衍点头: “詔书来了,必须去。” 张寧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我等你回来。” 刘衍伸手握住她的手: “一定会。” 他转身走出静心阁,大步往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內,眾人已到齐。 传旨的黄门侍郎站在厅中,手捧詔书: “制詔討寇將军刘衍:” “凉州逆羌作乱,边章、韩遂聚眾十万,寇掠三辅,震动京畿。” “朕命左车骑將军皇甫嵩率军討之。尔率所部,克日西进,会合诸军。” “钦此。” “臣领旨。” 使者双手递过詔书,脸上带著笑: “刘將军,皇甫將军让奴婢转告您:他在长安等您。” 刘衍点头: “多谢天使。” 一番打点后,使者离去,厅中一片安静。 刘衍转过身,看著眾人。 “点兵。步卒六千,骑兵两千,共计八千人。五日后出发。” 眾人齐齐抱拳: “喏!” 中平二年三月十日,陈县城外。 春寒料峭,旌旗猎猎。 八千將士列阵於城外,甲冑鲜明,队列整齐。 赵云率两千骑兵列於左翼。 典韦、李存孝各率三千步卒列於中军。 陈到率斥候营列於右翼,三百轻骑,个个精悍。 刘衍策马立於阵前,身后跟著戏志才、郭嘉。 王詡留在陈国总领后方。 刘宠和骆俊站在城门口,望著这支即將出征的大军。 刘宠走到刘衍马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腿: “子安,活著回来。” 刘衍点头: “父王放心。” 骆俊也上前: “世子,陈国的事,老夫会料理妥当。你只管打你的仗。” 刘衍拱手: “有劳骆叔。” 他转身,望向大军。 深吸一口气: “出发!” 號角声冲天而起。 八千將士,沿著官道缓缓向西。 …… 中平二年三月中旬。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中间,戏志才与刘衍並肩,手里捧著一捲地图。 “世子,按现在的脚程,再走五、六日,便可抵达弘农。过了弘农,就是函谷关。过了函谷关,一路向西,便是长安。” 刘衍点点头,目光扫过路旁的田野。 越往西走,景象越是萧条。 田地荒芜的越来越多,村庄残破的越来越严重。 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面黄肌瘦,在田里刨著野菜根。 “黄巾之后,凉州又乱,三辅的百姓,日子不好过。” 戏志才轻声道。 郭嘉从后面策马上来。 这十六岁的少年骑在马上,姿势还有些生疏,但脸上满是兴奋。 “世子,咱们这次去长安,能见到皇甫將军吗?” 刘衍点头: “能。” “听说董卓也会来?” 郭嘉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在凉州打了十几年仗的董卓?您之前在广宗见过他吧?” 刘衍看了他一眼: “见过。那人不简单,你到时候小心些。” 郭嘉嘿嘿一笑: “学生明白。” 戏志才也开口提醒: “董卓在凉州的手段,狠得很。杀羌人,也杀汉人。只要能贏,什么都干得出来。” 刘衍想起当初在广宗城外与他的那段短暂共事。 如今在凉州重逢,不知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三月二十日,函谷关下。 夕阳西斜,关城巍峨。 函谷关始建於战国,是关中与中原之间的咽喉要道。 城墙依山而建,高耸险峻,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通过。 “好险要的关隘。” 郭嘉仰头望著那座关城,喃喃道: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刘衍点头: “当年战国时,六国合纵攻秦,屡次打到函谷关下,就是攻不进去。” 队伍缓缓向关门行去。 关门前,已经有一队人马在等著。 为首一人,身披甲冑,面容刚毅,约莫四十出头,正是函谷关都尉。 他策马上前,抱拳行礼: “可是討寇將军刘衍刘將军?” 刘衍还礼: “正是。” 都尉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 “末將奉皇甫將军之命,在此等候將军。將军所部可通过函谷关,向西行进。皇甫將军有令:请將军加快行军,儘快抵达长安。” 刘衍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收入怀中。 “多谢都尉。” 都尉再次拱手。 目光落在刘衍身后那八千將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讚嘆。 队列整齐,士气高昂。 这支兵,不简单。 “將军请。” 都尉侧身让开。 刘衍点点头,一夹马腹,率军进入函谷关。 穿过关门,是一条狭长的峡谷。 两侧山崖陡峭,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 马蹄声在峡谷中迴荡,惊起一群群飞鸟。 郭嘉策马走在刘衍身侧,忍不住又开口: “世子,您说,要是有人在这里设伏,咱们怎么办?” 刘衍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郭嘉想了想: “要是设伏,得提前把兵力藏在两侧山崖。但山崖太陡,上去不容易,下来更不容易。” “真要打,最多扔点滚木擂石,如果真衝下来,峡谷这么窄,挤成一团,反而是送死。” 他顿了顿: “所以,守函谷关,最好的办法是守在关门口。只要关门一关,谁来都进不去。咱们进来了,里面反而安全。” 戏志才在旁边点了点头: “奉孝,你这脑子,转得倒快。” 郭嘉嘿嘿一笑: “戏先生教得好。”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確实是个天生的谋士。 三月末,长安城外。 大军行进二十余日,终於抵达关中平原。 远远望去,一座巍峨的城池矗立在平原之上。 城墙高耸,角楼林立,护城河宽阔,吊桥高悬。 那是长安。 大汉的西京,曾经的帝都。 虽然光武帝定都洛阳后,长安的地位有所下降。 但依旧是关中地区的核心,是控制西北的咽喉。 刘衍勒住马,望著那座城池,心中不禁感慨。 西汉二百一十年,多少故事发生在这里。 第71章 三步走 城外,已经有一队人马在等著。 旌旗招展,甲冑鲜明。 为首一人,策马立於阵前,身姿挺拔,面容沉稳。 正是皇甫嵩。 刘衍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末將刘衍,参见皇甫將军。” 皇甫嵩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扶起他: “子安,你来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一年不见,刘衍又长高了些,身姿更加挺拔。 身上的麒麟明光鎧在阳光下泛著光,腰悬倚天剑。 整个人透著一股沙场宿將的气质。 “好。” 皇甫嵩拍拍他的肩膀: “八千兵马,这么快就到了。路上辛苦。” 刘衍摇头: “为国效力,不敢言苦。” 皇甫嵩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八千將士身上。 队列整齐,士气高昂。 两千骑兵,战马膘肥体壮;六千步卒,刀枪如林。 “你这兵,练得不错。” 刘衍再次一拱手: “將军谬讚。” 皇甫嵩笑了笑,转身指了指身后的两人: “来,我给你介绍两个人。” 刘衍跟著他往前走。 皇甫嵩先指向董卓: “这位是中郎將董卓董仲颖,你在广宗应该见过。” 刘衍目光落在董卓身上。 身量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留著短须。 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老將气势。 那双眼睛里,有凶光,有狠厉,有野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贪婪。 像一头饿狼。 刘衍想起广宗城外那两场败仗,以及董卓被罢免时铁青的脸色。 他面色平静,抱拳行礼: “末將刘衍,见过董將军。广宗一別,將军风采依旧。” 董卓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他腰间的倚天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哈哈一笑,声音粗獷: “刘將军,广宗城外那一战,董某可是记得清楚。你部稳扎稳打,折损最少。” “后来还率先破城,斩杀於氐根、左髭。董某当时就想,这年轻人,不简单。” 他顿了顿,又道: “如今再见,刘將军已是討寇將军,破广宗、斩张宝,名震天下。董某佩服。” 刘衍面色不变: “董將军过誉。广宗、下曲阳之战,末將只是侥倖。” 董卓摆摆手: “侥倖?董某在凉州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见过靠侥倖能活下来的人。刘將军不必谦虚。” 皇甫嵩笑了笑,继续介绍: “这位是周慎周將军,也是这次西征的將领。” 周慎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沉稳,拱手行礼: “久仰刘將军大名。” 刘衍还礼,同时眼前悄然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周慎】(荡寇將军) 年龄:52岁 身份:朝廷將领,参与西征 统帅:72 武力:75 智力:67 政治:65 魅力:68 当前状態:初次见面,客气寒暄 备註:凉州人氏。久在军中,有一定威望。 原歷史轨跡中,此次西征后因作战失利被免官。 刘衍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寒暄已毕,皇甫嵩一挥手: “子安,大军在城外扎营,你隨我入城议事。” “喏!” …… 长安城內,原西汉未央宫旧址旁,设著临时行辕。 正厅里,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案几上。 皇甫嵩端坐主位,董卓、周慎依次落座。 刘衍坐在末席。 身后,站著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戏志才、郭嘉。 董卓是中郎將,地位高於荡寇、討寇这两个较低的杂號將军。 荡寇將军与討寇將军平级,但周慎毕竟资歷更老。 皇甫嵩的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 “凉州叛军的情况,诸位都知道了。北宫伯玉、李文侯起兵,劫持边章、韩遂,拥眾数万,如今已攻破金城郡,杀太守陈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出几个位置: “如今叛军主力,驻扎在金城一带。但他们没有停步,前锋已经开始向东移动,逼近三辅。” 帐中诸將神色凝重。 董卓第一个开口: “皇甫將军,叛军虽然人多,但大多是乌合之眾。北宫伯玉、李文侯不过是湟中义从的小头目,边章、韩遂更是被劫持的官吏,能有什么本事?” 他的声音粗獷,带著几分不屑: “末將愿率本部兵马,直取金城,斩叛军首级献於帐下!” 皇甫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周慎这时开口: “董將军勇猛,末將佩服。但叛军数万,不可轻敌。我军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董卓冷笑一声: “步步为营?等咱们步步为营走到金城,叛军早就打到长安了!” 皇甫嵩的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子安,你怎么看?” 刘衍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扫过金城、陇西、汉阳等地,最后落在三辅的位置。 “诸位將军,叛军如今占据金城,看似势大,实则有三患。” 董卓眉头一挑: “哦?说来听听。” 刘衍指著地图: “其一,粮草之患。金城地贫,產粮有限。叛军数万,每日消耗巨大。他们必须四处抢粮,才能维持。” “抢粮,就要分兵。分兵,就有破绽。” “其二,人心之患。北宫伯玉、李文侯是羌胡,边章、韩遂是汉人。他们本不是一路人,如今被绑在一起,能齐心多久?” “其三,后顾之患。凉州不止金城一郡,陇西、汉阳、武威都在汉军手中。叛军虽然占据金城,但后方不稳。若我军能断其粮道,扰其后路,叛军必乱。” 他说完,退回原位。 帐中安静了一瞬。 皇甫嵩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周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董卓盯著刘衍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刘將军果然名不虚传。在广宗时你就善於观察敌情,如今还是这般犀利。不过……” 他话锋一转: “这些谁都知道。关键是,怎么打?” 刘衍看著他,面色平静: “董將军说得是。怎么打,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將: “末將以为,当分三步走。” “第一步,稳三辅。叛军前锋已向东移动,必须先挡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在三辅站稳脚跟。” “第二步,断粮道。派精兵绕到叛军后方,袭击他们的运粮队伍,让他们无粮可吃。” “第三步,待其自乱。等叛军粮尽、人心浮动之时,再集中兵力,一举击破。” 第72章 非主线任务 董卓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刘將军这三步,倒是稳妥。” 他看向皇甫嵩: “皇甫將军,您意下如何?” 皇甫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子安说得对,先稳三辅,不能让他们打进来。” 他的手指点在金城方向: “至於断粮道……” 他看向董卓: “仲颖,你熟悉凉州地形,这件事交给你。” 董卓抱拳: “末將领命!” 皇甫嵩又看向刘衍: “子安,你部兵马,隨我前往右扶风。” 他手指在长安西面两百里的美阳一点: “进驻美阳城!” 刘衍抱拳: “末將领命!” 议事结束,诸將陆续退出。 刘衍刚走出厅门,身后传来一个粗獷的声音: “刘將军留步。” 刘衍回头。 董卓大步走来,脸上带著笑容。 那笑容很和善,和善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刘衍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別的什么东西。 “刘將军,广宗一別,董某一直惦记著將军。今日再见,將军风采更胜往昔。” 董卓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抱拳: “不知將军今晚可有空?董某在城中设宴,想与將军小酌几杯,敘敘旧。” 刘衍看著他,心中念头电转。 董卓请客? 这是要拉拢?还是试探? 他面色不动,拱手道: “董將军盛情,衍本该从命。只是大军刚到,营中诸事繁杂,今夜需安置兵马,恐不能赴宴。改日,衍定当登门拜访。” 董卓表情看不出太多变化,很快又隨即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將军公务繁忙,是董某唐突了。那……改日?” 刘衍点头: “改日。” 董卓又看了他一眼,拱拱手,转身离去。 身后,戏志才悠悠地走上来: “世子,这位董將军,倒是『念旧』。” 刘衍看了他一眼: “戏先生觉得呢?” 戏志才笑了笑,没有接话。 郭嘉在旁边小声说: “世子,他看您的眼神,跟看一块肉似的。” 刘衍看著董卓离去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城外大营走去。 与此同时,长安城另一处宅院。 董卓坐在正厅主位,手里端著一盏酒,却没有喝。 他面前站著几个部將:牛辅、李傕、郭汜、樊稠、张济。 “主公,您刚才请那个刘衍,他竟敢拒绝?” 牛辅愤愤不平: “给脸不要脸!” 董卓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傕相对比较沉稳: “主公,那个刘衍,不过十七八岁,就算立了些功劳,也不值得您亲自设宴吧?况且……”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不解: “在广宗时,您与他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董卓放下酒盏,缓缓开口: “你们懂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那个刘衍,不简单。在广宗时我就看出来了。” 李傕皱眉: “不简单?末將看他就是个毛头小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 董卓摇摇头: “別的不说,能亲率五十人夜袭城门,斩杀於氐根、左髭。这是运气?” 他转过身,看著眾將: “还有他的兵。八千兵马,从陈国走到长安,只需二十天。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眾將面面相覷。 董卓继续道: “意味著他的兵,军纪严明,令行禁止。意味著他手下的將领,能带兵,能打仗。意味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个少年,手里有本钱。” 牛辅不服气: “主公,咱们也有兵!西凉铁骑,天下无敌!” 董卓瞪了他一眼: “咱们的兵,是打出来的。他的兵,也是打出来的。他打的是黄巾主力,打的是长社、广宗、下曲阳……”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而且,你们注意到他身边那几个人了吗?” 李傕想了想: “那个白袍小將?还有那个魁梧的壮汉?” 董卓点头: “白袍那个,叫赵云,在广宗一战中率骑兵冲阵,势如破竹。” “魁梧那个,叫典韦,在广宗城门口亲手斩杀左髭。” “还有一个更壮的,叫李存孝,我没见过他出手,但看他那身板,绝对是个猛人。”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手下有八千精兵,有赵云、典韦、李存孝这样的猛將,还有戏志才这样的谋士。” 眾將沉默。 董卓嘆了口气: “这样的人,能结交还是儘量与其结交。在广宗时我还没太在意,现在却又碰上了。” 郭汜此刻发问: “那主公刚才请他,是想结交?” 董卓轻轻点了点头: “除了结交,我也想看看,他如今是什么態度。结果呢?”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一丝不愉: “他拒绝得很乾脆,理由也正当。这样的人,更不好对付。” 现场眾人陷入一阵思索。 过了一会,董卓又站起身,走到门口,望著夜空: “等著吧。这一仗,有得打。” …… 与此同时,刘衍回到自己的营帐。 刚坐下,脑海中突然响起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进入凉州平叛战场,触发新任务】 【任务名称:平定羌乱】 【任务性质:非主线任务】 【任务说明:中平二年(185年),凉州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起兵反汉,劫持边章、韩遂,聚眾数万,寇掠三辅。宿主作为討寇將军,奉命参与平叛。】 【任务失败惩罚:无】 【任务奖励:根据最终结果而定】 【备註:非主线任务,宿主可自由选择参与深度。】 刘衍盯著眼前那块半透明的光幕,心中念头转动。 系统给的这个任务就非常耐人寻味。 非主线任务这个不奇怪。 但也没有明確目標,可能系统也认为羌乱根本不可能平定。 歷史也证明,此后几十年凉州一直都处於军阀割据状態。 马腾就在187年跟隨凉州刺史耿鄙平叛的时候,反叛加入叛军势力,成为一方军阀。 没有明確的目標,那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失败惩罚。 奖励根据结果而定,这就比较具备主观性了。 但基本的意思就是: 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少,拿得少;不干,没得拿。 刘衍关闭了系统界面 心里想著: “来都来了,那怎么可能不干?” …… 第73章 美阳首战 中平二年四月上旬,右扶风,美阳城外。 春深时节,关中平原本该是一片生机盎然。 但此刻,美阳城外的原野上,只有肃杀之气。 叛军大营连绵十余里,旌旗如林。 骑兵往来穿梭,尘土遮天蔽日。 边章、韩遂率骑兵数万,已逼近美阳,距离长安不足两百里。 一旦美阳失守,叛军將直捣三辅腹地,长安危在旦夕。 美阳城內,诸將齐聚,气氛凝重。 皇甫嵩站在地图前,手指点著美阳的位置: “叛军前锋已至美阳,边章、韩遂亲率主力。我军若退,三辅门户洞开。唯有在此地,与他们决一死战。”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將: “董仲颖率部断敌粮道,尚未归来。今日之战,靠的是在座诸位。” 董卓此时正在金城后方执行断粮道的任务,无法参与正面决战。 刘衍站在队列中,面色平静。 皇甫嵩开始分派任务: “周慎,你率本部兵马列阵右翼,对阵叛军左翼。” 周慎抱拳:“末將领命!” “子安。” 刘衍上前一步: “末將在。” 皇甫嵩看著他: “你率陈国兵列阵左翼。叛军右翼,是羌胡骑兵的主力,最为凶悍。你部可能顶住?” 帐中诸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衍身上。 左翼,是最危险的位置。 羌胡骑兵素以凶悍著称,衝锋起来势不可挡。 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率部镇守左翼,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刘衍面色不变,抱拳道: “末將定当守住左翼,不辱使命。” 皇甫嵩点点头,继续分派: “中军由本將亲自坐镇。待叛军攻势受挫,全军出击,一举破敌!” “喏!” 诸將齐声领命。 …… 四月初八,辰时 美阳城外,两军列阵。 鼓声如雷,號角长鸣。 刘衍策马立於左翼阵前,目光扫过对面的叛军。 叛军右翼,是清一色的羌胡骑兵。 他们骑著高头大马,身著皮甲,腰悬弯刀。 一个个面容粗獷,眼中燃烧著嗜血的狂热。 为首的將领,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羌人头领,身披铁甲,头戴毡帽,手提长枪。 刘衍眼前弹出一道光幕: 【羌胡头领】(叛军右翼主將) 统帅:72 武力:82 智力:51 政治:23 魅力:48 备註:湟中羌胡首领,驍勇善战,性情凶悍。 刘衍收回目光,策马回到阵中。 阵前,典韦、李存孝各率三千步卒,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弓箭手在后。 阵后,赵云率两千骑兵列阵待命,白马银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刘衍自带三百亲卫,居中策应。 麒麟明光鎧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腰悬倚天剑,手提天龙破城戟。 踏雪乌騅打著响鼻,四蹄刨地,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將到来的大战。 戏志才策马上来,低声道: “世子,叛军骑兵虽眾,但阵型散乱。只要咱们能顶住第一波衝击,他们必自乱。” 刘衍点头。 郭嘉跟在戏志才身后,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只有紧张和兴奋交织的表情。 “世子,您说那些羌胡骑兵,会不会冲得太猛,把自己人也踩死?” 刘衍看了他一眼: “奉孝,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等会儿打起来,你跟紧戏先生,別乱跑。” 郭嘉点头,却又忍不住问: “世子,您第一次上阵的时候,怕不怕?”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声说: “怕。但怕完,还是要上。” 郭嘉若有所思。 战鼓声骤然变急。 叛军阵中,號角长鸣。 羌胡骑兵开始动了。 先是一阵,然后是三阵,五阵,十阵。 马蹄声如闷雷滚滚,大地开始颤抖。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数万骑兵,如潮水般向官军阵线涌来。 刘衍深吸一口气,提起天龙破城戟,大喝一声: “战------!” 八千陈国兵,齐声应和: “喝——!” 待到叛军骑兵进入射程。 刘衍大戟往前一挥: “放!” 一声令下。 “嗖嗖嗖……” 阵中弓箭手齐刷刷放箭,箭矢如蝗虫般飞向敌阵。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坠马,但后面的骑兵踩著倒地的同袍依旧狂冲不止。 “砰!” 第一波骑兵,终於撞上了左翼阵线。 盾牌手死死顶住,长枪手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战马惨嘶,骑士坠地。 典韦站在最前面,双戟舞开,如两扇门板。 一戟横扫,三个骑兵连人带马倒飞出去。 一戟劈下,又一个骑兵被劈成两半。 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咧嘴大笑: “来啊!再来啊!爷爷等著!” 李存孝在他身侧,毕燕挝、禹王槊交替挥舞。 一挝刺出,洞穿一个骑兵的胸膛。 一槊砸下,另一个骑兵连人带马趴在地上。 两人如两尊杀神,死死钉在阵前。 刘衍目光紧盯著战局。 典韦和李存孝虽然勇猛,但人力有时尽。 叛军骑兵太多,这样下去,阵线迟早会被衝破。 他看向身后。 赵云率两千骑兵列阵待命,白袍银枪,一动不动。 刘衍没有下令。 还不是时候。 现在对方士气正胜,用自己的骑兵去硬抗对方的骑兵,那必然损失极大。 这样哪怕仗打贏了,那对於他来说,也是输了。 他需要等。 等一个出击的机会。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左翼阵前,尸体越堆越高。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土,匯成一条条小溪。 典韦浑身浴血,状若疯虎。 而李存孝依旧稳如泰山。 刘衍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他看向赵云。 赵云也正看著他。 两人目光交匯。 刘衍终於轻轻点头。 赵云深吸一口气,提起龙胆枪,大喝一声: “骑兵营------出击!” 两千骑兵,如开闸的洪水,从阵后衝出。 赵云一马当先。 冲入敌阵,龙胆枪刺出数点寒芒,他面前的叛军纷纷坠马。 身后,两千骑兵跟著他衝锋,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 两千骑兵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入叛军右翼的腹地。 叛军右翼,开始乱了。 那些正在衝击阵线的骑兵,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阵脚。 有人回头迎战,有人继续往前冲,有人勒马不知所措。 阵型,散了。 第74章 破右翼 他提起天龙破城戟,大喝一声: “亲卫营------隨我来!” 话音落下,踏雪乌騅四蹄腾空,瞬间加速冲向敌阵。 身后,三百亲卫紧紧跟隨。 麒麟明光鎧在阳光下泛著光,倚天剑在腰间轻颤。 刘衍的目光,死死盯著叛军右翼主將,那个手持长枪的羌人头领。 他知道,只要杀了这个人,右翼必溃。 踏雪乌騅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冲入敌阵。 刘衍一戟横扫,三个叛军倒飞出去。 再一戟刺出,又一个胸口被洞穿。 天龙破城戟在手中快速挥舞,每一戟都带走一条人命。 鲜血溅在麒麟明光鎧上,顺著甲叶往下流。 但刘衍毫不停顿,目標明確。 叛军主將终於发现了他。 他勒住马,长枪指向刘衍,一声大喝: “来者何人?” “陈国刘衍!” 叛军主將上下打量著刘衍,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个少年,不过十七八岁,浑身浴血,却面不改色。 手中那杆大戟,威力极大,在乱军中挡者披靡。 座下那匹战马,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神骏非凡。 “小儿,休得猖狂!” 叛军主將话音落下,也策马迎头向他衝来。 两人快速接近。 叛军主將手中长枪顺势凶猛前刺。 刘衍侧身一闪,大戟自下而上撩起。 戟刃划过战马前胸,那马惨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叛军主將身形不稳,却借著战马落地的势头,长枪横扫而来。 刘衍横戟格挡。 “当——” 一声巨响,长枪瞬间被盪开。 对方82的武力,比97的自己,低了足足15点。 他不再给对方机会。 天龙破城戟趁势前刺,直取对方咽喉。 叛军主將瞳孔猛缩,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噗------” 戟尖刺入咽喉,鲜血喷涌。 叛军主將瞪大眼睛,看著面前这个少年。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身体重重栽倒在地上。 刘衍收回大戟,一把抓起那颗人头,高高举起。 用尽全力,大喝一声: “叛將已死------!” 声音如雷霆炸响,在战场上迴荡。 叛军右翼,瞬间大乱。 “头领死了!” “怎么可能?!” “快跑!” “跑啊!” 数千骑兵,转身就逃,互相践踏,哭爹喊娘。 李存孝和典韦趁势率步卒向前掩杀。 赵云的骑兵在溃兵中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皇甫嵩在中军看见这一幕,猛地站起身。 “子安……破了右翼?” 他愣了不到三秒,隨即大喝: “传令全军------出击!” 中军两万將士,如潮水般涌向叛军。 叛军左翼也开始动摇。 他看见右翼崩溃,哪还有心思再战? 纷纷想往后退,很快就形成了溃败 边章、韩遂站在后阵,脸色铁青。 “撤!” 韩遂咬牙道: “向西撤退五十里!” 叛军全线溃退,向西逃窜。 官军一路追杀,斩首无数。 午时,战场渐定 刘衍策马立於战场中央,浑身浴血。 麒麟明光鎧上溅满了鲜血,红的、黑的、褐的,一层叠一层。 但鎧甲之下,无一箭一刃伤及自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中还在滴血的天龙破城戟。 忽然轻轻笑了。 自从得到这套麒麟明光鎧之后,他是第一次在战场上使用。 作用可谓是极为明显。 穿上它,除了对方武力足够高的武將,普通刀剑已经很难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典韦大步走来,浑身是血,脸上却带著憨厚的笑: “世子!您刚才那一戟,真他娘的漂亮!俺看得清清楚楚,一戟封喉!” 李存孝跟在他身后,默默点头。 赵云策马而来,白袍上溅满鲜血,龙胆枪上血跡未乾。 他翻身下马,躬身拱手: “世子,骑兵营斩首八百余级,俘虏千余人。” 刘衍伸手扶起他: “子龙,辛苦了。” 这时,陈到从后面跑上来,满脸喜色: “世子!咱们缴获了八百多匹战马!都是好马!” 刘衍眼睛一亮。 八百匹战马。 这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穫。 远处,皇甫嵩策马而来。 他在刘衍面前勒住马,目光落在他身上。 刘衍抱拳行礼: “將军。” 皇甫嵩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伸手拍了拍刘衍的肩膀。 “子安。你已经是一员真正的沙场宿將。” 刘衍愣了一下。 皇甫嵩看著他,缓缓道: “刚才那一战,你守住左翼,等到叛军露出破绽,然后果断亲自冲阵,斩杀敌將。” 他顿了顿: “这不是天赋。这是……天生的將种。” 刘衍再次抱拳道: “將军谬讚。若无诸位將士用命,末將一人无能为力。” 皇甫嵩轻轻笑了笑。 他转身,望向叛军溃逃的方向。 “边章、韩遂此战虽然失利,但並未伤筋动骨。先回城,接下来的战斗还需再议。” “末將领命。” …… 黄昏时分,陈国大营 营中篝火通明,肉香四溢。 士卒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声说笑。 今日一战,斩首三千余级,俘虏两千余人,缴获战马八百余匹。 更重要的是,自家折损不过千余。 打了胜仗,谁不高兴? 中军大帐中,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一卷竹简。 戏志才、郭嘉坐在两侧。 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坐在下首。 “世子,今日一战,我军伤亡一千二百余人。” 陈到匯报导: “其中阵亡六百余,重伤二百余,轻伤三百余。阵亡者已登记造册,抚恤之事,待回陈国后由骆相国料理。” 刘衍点头。 一千二百人,换三千首级、两千俘虏,值。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沉。 那些死去的人,有的他认识,有的叫不出名字。 但都是跟著他从陈国出来的。 “阵亡者的家眷,日后多加照拂。” 陈到点头: “喏。” 郭嘉这时开口: “世子,今日缴获的那八百匹战马,咱们怎么处理?” 刘衍看向他: “奉孝有何想法?” 郭嘉嘿嘿一笑: “嘉觉得,咱们可以留下一半,剩下的一半……送给皇甫將军。” 戏志才眼睛一亮: “奉孝,你这是要……?” 郭嘉点点头: “今日首功虽是咱们,但若没有皇甫將军坐镇中军,没有其他各部策应,咱们也贏不了。” “送些战马给皇甫將军,既表谢意,又能让他记住咱们的好。” 他顿了顿: “而且,皇甫將军是当朝重臣,有他在朝中说话,世子日后在洛阳那边,也能少些麻烦。” 刘衍看著他,心中感慨。 这孩子,才十六岁,就已经懂得这些。 不愧是鬼才。 “奉孝说得对。明日,我亲自给皇甫將军送四百匹战马过去。” …… 第75章 袭营 四月初九,皇甫嵩中军大帐 刘衍站在帐中,身后跟著赵云、李存孝。 帐外,四百匹战马正在由陈国士卒交接。 皇甫嵩看著那些战马,又看看刘衍: “子安,你这是……” 刘衍抱拳道: “昨日之战,若无將军坐镇,末將无法建功。这些战马,是末將的一点心意,请將军笑纳。” 皇甫嵩闻言顿时笑了。 “子安,你打仗厉害,做人,也厉害。” 他走到刘衍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四百匹马,我收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记住,在朝中,有个能说话的人,有时候比四千匹战马还重要。” 刘衍心中一动。 皇甫嵩这是在暗示什么? 他抱拳道: “將军教诲,末將铭记於心。”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皇甫嵩点点头,转身走回主位,示意刘衍坐下。 帐中只剩下两人。 “子安,你对董卓怎么看?” 皇甫嵩突然问。 刘衍心头一跳。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他想了想,谨慎地说: “董將军久在凉州,熟悉羌胡事务,是一员能將。” 皇甫嵩看著他,目光深邃: “你只说了一半。” 皇甫嵩嘆了口气: “董卓此人,能打仗,也能养兵。但他养的,是自己的兵,不是朝廷的兵。” 刘衍没有说话。 皇甫嵩也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他话锋一转: “叛军已经后撤五十里扎营,子安你怎么看?” 刘衍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美阳城的位置上: “叛军新败,士气已墮。边章、韩遂与北宫伯玉、李文侯本非一心,如今初战失利,他们之间的裂隙必然加大。” 皇甫嵩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羌胡想退兵回凉州。他们抢够了,杀够了,现在只想带著战利品回老家。但边章、韩遂不想退,他们是汉人,本是朝廷官吏。” “这次反叛,他们打的可是『清君侧』的旗號。现在退回去,不但坐实了叛贼身份,在羌胡那边日子也不会好过。” 刘衍抬起头,看著皇甫嵩的眼睛: “將军,今夜可袭其营。” 皇甫嵩眼中精光一闪: “叛军新败,军心不稳。羌胡与汉人正爭吵不休,此时发动夜袭,其营必乱。子安,你有几分把握?” “七分。” 皇甫嵩思考了一会。 然后他走回案几前,提笔写下一道军令,盖上印章,递给刘衍。 “去吧,如事不可为,优先保全自身。” 刘衍双手接过,抱拳行礼: “末將领命!” 同一日,夜,子时。 (古代?夜袭通常选择在“三更”至“四更”之间进行?,即现代时间的 ?23:00 至 03:00?,对应古代十二时辰中的 ?子时23:00–1:00和丑时1:00–3:00?。) 月光黯淡,云层遮天。 两千骑兵、五千步卒相继出城。 人衔枚,马摘铃。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踏雪乌騅四蹄轻抬,落地无声。 他与李存孝亲率一千骑兵,典韦、赵云各领五百。 五千步卒交由戏志才和郭嘉带领。 陈到带著斥候营在前探路,每隔一刻钟便有消息传回。 队伍绕过美阳城西面的官道,沿著一条乾涸的河床,向西挺进。 这条路是陈到白天探出来的。 荒废多年,杂草丛生,两侧是低矮的土丘,正好可以隱蔽行踪。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 陈到派回的斥候回报: “世子,前方三里,就是敌营所在。外围鹿角稀疏,防守鬆懈。” 刘衍点点头。 叛军果然没防备他们会夜袭。 他抬头望天。 云层很厚,月光时隱时现。 老天帮忙。 他看向李存孝。 李存孝骑在马上,背著那两柄兵器。 “存孝。” 李存孝抬头。 “等会儿你第一个上。砸开鹿角。隨后跟著我直取中军。” 李存孝咧嘴一笑: “主公放心。” 刘衍又看向典韦: “典韦,你带五百骑,进营后往南杀。见帐就烧,能烧多旺烧多旺。” 典韦点头: “世子放心,保管烧得那些杂碎腚都找不著。” 刘衍看向赵云: “子龙,你带五百骑兵,进城后往北杀。同样全力放火。” 赵云抱拳: “末將领命。” “等到营中乱起,戏先生的五千步卒就会全面压上。” 刘衍最后看向陈到: “叔至,你带斥候营,在外围盯著。观察叛军逃跑的方向。” 陈到点头: “少主放心。” 分派完毕,刘衍深吸一口气。 “出发。” 两千骑兵全部下马,所有人牵著自己的战马,悄悄往敌营靠近。 丑时三刻,几个羌胡士卒靠在鹿角旁打盹,鼾声此起彼伏。 营地门口的火把,照出两个哨兵的身影。 他们正望著外面的黑暗,但目光呆滯,显然心思早已飞回凉州老家。 队伍在距离不足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李存孝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看著远处那排鹿角。 鹿角是用粗木削尖製成的拒马,用来阻挡骑兵衝锋。 但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堆柴火。 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衍在他身后不远处,冲他点了点头。 所有人翻身上马,开始策马奔驰 巨大的震动立刻惊动了营地里的人。 “骑兵衝锋?” “敌袭——!” 悽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李存孝一马当先。 三百步距离,瞬息而至。 “砰——!” 禹王槊砸在鹿角上,粗大的木头应声而碎,木屑横飞。 “敌——!” 营地门口的守军,还来不及有更多的反应,李存孝已冲入人群。 禹王槊横扫,一个士卒倒飞出去,撞在城墙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毕燕挝刺出,洞穿一个士卒的胸膛,带著尸体又撞倒了后面两个。 刘衍率军从黑暗中衝出,如潮水般涌入。 天龙破城戟挥舞间,挡者披靡。 “点火!” 士卒们纷纷点燃火把,往最近的营帐扔去。 羊毛毡篷见火就著,火苗躥起两三丈高,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典韦率五百骑往南杀去。 有士卒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就被他一戟捅翻在地,连人带帐一起烧成火球。 赵云同样率五百骑往北,白马如雪,银枪如龙。 几个叛军头目刚集结起一队人马,就被他冲得七零八落。 剩下的四散奔逃,连头都不敢回。 所过之处一片火海。 刘衍和李存孝率一千骑直插中路,势如破竹。 有人跪地求饶,被马蹄踏成肉泥; 有人举刀反抗,被砍翻在地; 有人抱著脑袋缩成一团,被火海吞没。 营地彻底乱了。 第76章 战马四千匹 中军大帐。 边章、韩遂、北宫伯玉、李文侯正围坐在一起,爭吵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退兵!” 北宫伯玉拍案而起: “金城才是咱们的地盘!留在这儿等死吗?” 韩遂冷笑: “退兵?退回去等朝廷大军来剿?今日一战你没看见?官军有多能打,你瞎了?” “那你说怎么办?” “就在这耗著!耗到朝廷粮尽,耗到他们自己退兵!” “放屁!” 李文侯也站起来: “粮尽?官军粮草从三辅源源不断运来,粮尽的是咱们!咱们还剩多少粮,你心里没数?” 边章坐在主位,一言不发。 他本是凉州督军从事,被劫持做了叛军首领,心里本就憋屈。 现在羌胡和汉人又吵成这样,他只觉得头疼欲裂。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 四人同时愣住,面面相覷。 “什么声音?” 一个士卒跌跌撞撞衝进来,满脸是血,扑倒在地: “將、將军!不好了!官军、官军杀进来了!” 四人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 “夜袭!是夜袭!” 北宫伯玉拔刀就往外冲: 李文侯紧隨其后。 边章和韩遂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但衝出大帐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完了。 营地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溃兵如潮水般涌来,有人浑身是血,有人丟了兵器。 “官军杀来了!快跑!” “往西跑!往西跑!” 羌胡和汉人挤在一起,互相推搡,互相践踏。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已经倒在地上,被无数只脚踩过,再也没能爬起来。 “別慌!都不要慌!” 北宫伯玉怒吼,但没人听他的。 营地已经彻底乱了。 李文侯抓住一个逃兵,一刀砍翻: “敢逃者死!” 但溃兵太多了。 他砍倒一个,就有三个从他身边衝过去; 他再砍一个,又有五个绕过他。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溃兵。 边章脸色铁青,一把抓住韩遂的手: “走!” “走?往哪儿走?” “往西!回金城!” 韩遂长嘆了一口气,隨即点头。 两人带著亲卫,混在溃兵中,向西逃去。 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回头时,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混蛋!” 北宫伯玉狠狠骂了一句,也带著自己的人往西跑。 …… 天將拂晓 但营地里的火光依旧映红了半边天。 刘衍策马立於叛军中军大帐前,天龙破城戟拄在地上,戟尖的鲜血还在往下滴。 踏雪乌騅打著响鼻,四蹄刨地,似乎还没杀够。 身边的李存孝身躯如铁塔般守护在侧。 “世子!” 典韦策马奔来,浑身浴血,脸上却带著那標誌性的憨笑。 他翻身下马,声音大得能传遍半个营地: “俺那一路,烧了三百多顶帐篷,砍了七八百颗脑袋!那些羌胡杂碎,跑得比兔子还快,追都追不上!” 刘衍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辛苦了。” 典韦站起身,挠了挠头: “不辛苦、不辛苦!打得痛快!” 话音刚落,赵云也策马而来。 白袍上溅满了鲜血,但面容依旧平静。 他翻身下马,抱拳道: “世子,末將那一侧,斩首五百余级,俘虏三百余人。” “世子——!” 陈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策马狂奔,满脸喜色,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世子!大获全胜!大获全胜啊!” 他翻身下马: “此战,我军斩首两千余级,俘虏五千余人!缴获粮草輜重堆积如山!最最最重要的是——” 他眼睛亮得嚇人: “战马!缴获战马三千五百余匹!全是凉州大马,膘肥体壮!” 刘衍心头狠狠跳了一下。 三千五百匹战马? 加上白天缴获的那批,这一战,光战马就得了將近四千匹! 这意味著他可以再扩编三千骑兵! 意味著陈国那让人头疼的“缺马”问题,一次性解决了大半! “好!” 刘衍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陈到继续道: “另外,还缴获了大量刀枪、甲冑、弓箭,足够武装五千人!粮草輜重更是数不清,够咱们全军吃三个月的!” 戏志才策马从后面上来,脸上同样带著抑制不住的笑容: “世子,这一仗,咱们发了。” 郭嘉跟在戏志才身后,脸上依旧带著那副狡黠的笑容。 但眼睛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世子,这下子,咱们不用愁战马的事了。您说,骆相国要是知道咱们弄了四千匹战马回去,会不会笑得合不拢嘴?” 刘衍嘴角上扬。 四千匹战马。 这一趟,赚大了。 中平二年四月中旬。 美阳夜袭后,皇甫嵩率大军,以刘衍部为先锋一路追击。 叛军被迫退入陈仓以西山区,据险而守。 官军大营扎在陈仓城外,背靠渭水,粮道通畅。 刘衍策马立於营寨后方的土坡上,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叛军营帐。 “世子,皇甫將军请您去议事。” 陈到从坡下跑上来。 刘衍点点头,转身下山。 中军大帐內,诸將齐聚。 皇甫嵩端坐主位,面前摊著地图。 周慎坐在左侧,刘衍坐右侧,身后站著戏志才。 董卓並没有在场,他此刻仍在叛军后方,率领西凉铁骑执行断粮道的任务。 “叛军退入山区,与我军遥相对峙。” 皇甫嵩缓缓开口: “诸位有何良策?” 周慎率先道: “將军,叛军虽退,但主力尚存。末將以为,当趁胜追击,一鼓作气破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皇甫嵩不置可否,看向刘衍: “子安,你怎么看?” 刘衍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叛军驻扎的那片山区。 “周將军说得对,拖久了確实有变数。但末將以为,这个变数,未必是对我们不利的变数。” “叛军连续败仗,人心已乱。再加上北宫伯玉、李文侯与边章、韩遂,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皇甫嵩微微点头: “继续说。” 刘衍指著地图上叛军后方的位置: “如今董將军断了他们的粮道,叛军粮草將尽。撑不了多久,他们必须做出选择,是退,还是降,还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將: “还是互相吃掉对方。” 周慎眼睛一亮: “刘將军的意思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刘衍点头: “叛军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打,而是我们不打。” “我们一打,他们反而会抱团抵抗。我们若是不打,只是围著,他们內部的矛盾就会自己爆发出来。” 他看向皇甫嵩: “將军,末將建议:围而不攻,待其自乱。” 第77章 叛军內訌,阎行逞凶 皇甫嵩沉默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传令下去——” “董仲颖继续扼守西面,不许放一粒粮食进山。” “周將军,你率部驻扎叛军南侧,守住南面山口。” “刘將军,你率部驻扎叛军北侧,守住北面山口。” “本將亲率主力,驻扎东面。”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四面包围,困死他们!” 诸將齐齐抱拳: “喏!” 刘衍率七千陈国兵,进驻北面山口。 此处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中间一条狭窄的山谷通往叛军大营。 他命赵云率两千骑兵驻扎在山口外侧的平地上,一旦有变可隨时出击。 典韦、李存孝各率一半步卒,在山口两侧的山坡上扎营,居高临下,封锁谷口。 陈到的斥候营散开,日夜监视叛军的动向。 刘衍每日清晨照例登高观察。 叛军大营,一天比一天安静。 起初还能看见营中人影走动,炊烟裊裊。 后来,炊烟越来越稀,人影越来越少。 戏志才站在他身侧,轻声道: “世子,边章和北宫伯玉,怕是快打起来了。” 刘衍点头。 他知道,快了。 五月初,夜 月光黯淡,山风呼啸。 刘衍正在帐中,陈到匆匆跑进来: “世子!叛军大营有动静!” 刘衍放下手中竹简,起身往外走。 远处叛军大营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隱隱传来。 戏志才和郭嘉也赶了过来。 郭嘉眼睛亮晶晶的: “世子,他们打起来了!”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那一片火光。 半个时辰后,陈到的斥候回报: “世子!叛军大营內訌!边章、韩遂率部突袭北宫伯玉、李文侯的营帐!” “北宫伯玉、李文侯率部抵抗,双方激烈混战!” 刘衍深吸一口气。 等到了!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隨时准备出击!” …… 陈仓以西,叛军大营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山风呼啸著穿过营帐,带来远处渭水的潮气。 但比潮气更重的,是瀰漫在整个大营里的——火药味。 大帐之中,油灯的火苗跳动著,映出四张神色各异的脸。 北宫伯玉站在地图前,满是老茧的手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 “粮尽三日!三日!你们那些汉人官吏颳走了无数的粮草!现在呢?一粒米都运不进来!” 李文侯坐在他身侧,手中弯刀重重插在面前的木墩上,刀身嗡嗡作响: “董卓那匹夫,把西边堵得死死的。姓边的,姓韩的,你们不是说官军会退吗?退哪儿去了?” 他抬手分別指了几个方向: “刘衍那小儿就在北山口蹲著,周慎在南边,皇甫嵩在东边,咱们成瓮中之鱉了!” 他对面,边章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韩遂却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 “二位將军,这是怪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压抑已久的怨气: “当初劫持我们的是谁?逼我们当这个『首领』的是谁?我们说过多少次,朝廷不可轻辱,官军不可轻视,你们听吗?” 北宫伯玉霍然站起,手按刀柄: “韩约!你什么意思?!” 韩遂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 “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把路走绝了,现在想让我们跟著一起陪葬?” 帐中气氛骤然凝固。 边章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文约,少说两句。” 韩遂看了他一眼,却摇了摇头: “边公,今日不说,明日就没机会说了。” 他转向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声音渐渐拔高: “你们想回金城?回得去吗?皇甫嵩布下天罗地网,就等著咱们动。粮尽三日,军中已经开始杀马了。” 李文侯脸色一变: “你——” 韩遂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愈发锋利: “六万大军,现在还剩多少?四万?三万?饿死的、逃走的、病倒的——你们看见了吗?你们只看见自己的刀,自己的马,自己的战利品!” 北宫伯玉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韩约……” 韩遂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帐外的夜色中,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二位將军,你们——挡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外骤然响起喊杀声! 北宫伯玉瞳孔猛缩,手刚握住刀柄,帐帘已被掀开—— 一桿长矛如毒蛇般刺入,直奔他的咽喉! “鐺——!” 弯刀与长矛相交,火星四溅。 北宫伯玉后退半步,看著眼前骤然闯入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身材頎长,面容冷峻。 一身黑色皮甲,腰悬长刀,手中长矛还滴著方才帐外守卫的血。 正是韩遂部將:阎行。 他怒吼道: “韩约!边允!你们敢——!” 韩遂已经退到帐边,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渭水: “二位將军,对不住了。你们不死,我们都得死。” 帐帘掀起,一群甲士蜂拥而入。 帐中空间狭小,北宫伯玉和李文侯背靠背而立,弯刀出鞘,眼中满是惊骇。 “韩约!你以为杀了我们,皇甫嵩就会放过你?!” 李文侯嘶吼道: “你也是反贼!你也是——” 他话音未落,阎行开始动了。 长矛如电,直取李文侯咽喉! 李文侯弯刀横格,却不料阎行长矛中途变向,矛尖下压,直奔小腹! “噗——!” 矛尖入肉,鲜血迸溅。 李文侯瞪大眼睛,低头看著从腹中刺入的长矛,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阎行抽矛,看都不看他一眼,矛杆横扫,砸在北宫伯玉弯刀上,震得他踉蹌后退。 “杀!” 帐外喊杀声震天。 韩遂的部眾已经全面动手,北宫伯玉和李文侯的亲兵措手不及,被分割包围,一一砍倒。 北宫伯玉眼眶血红,怒吼著扑向阎行: “老子跟你拼了——!” 弯刀劈下,势大力沉。 阎行侧身闪避,长矛顺势横扫,击中北宫伯玉小腿。 北宫伯玉身体失衡,单膝跪地。 但他仍不放弃,弯刀迴旋,斩向阎行双腿—— 阎行跃起,长矛凌空下刺! “噗——!” 矛尖从北宫伯玉后颈刺入,自咽喉透出,鲜血喷涌。 北宫伯玉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帐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阎行收矛,转身,向韩遂抱拳: “將军,二贼已诛。” 韩遂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尸体。 他转身看向帐外,声音冰冷: “传令下去,北宫伯玉、李文侯勾结官军,意图献营投降。我等诛杀二贼,清剿余党。愿从者免死,不从者,杀无赦!” “喏!” 夜色中,屠杀仍在继续。 但韩遂的这道命令,让许多还在犹豫的士卒逐渐放下了刀。 半个时辰后,营中渐渐安静下来。 血腥气瀰漫在夜风中,久久不散。 第78章 分头突围 子时三刻 边章和韩遂站在一堆燃烧的篝火旁,周围是收拢完成的残部。 他们神色各异,疲惫、惊恐、茫然,写满每一张脸。 边章望著那些士卒,声音沙哑: “文约,下一步怎么办?” 韩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苦涩,带著几分自嘲: “边公,事到如今,咱们还有退路吗?”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北宫伯玉、李文侯死了,但咱们头上的『反贼』二字,没死。皇甫嵩不会因为咱们杀了那两个羌胡,就既往不咎。” 边章长嘆了一口气: “所以……” 韩遂收回目光,看向边章: “咱们……分开突围!” 边章略作思考后点了点头: “皇甫嵩四面包围,若全力追一路,谁也跑不掉。分开走,或许还有一些机会。” 韩遂抬头望向南边: “我率部向南。周慎在南边,那个人——不是我的对手。衝破他的防线,我往陇西方向走,那边地形我熟,可以周旋。” 边章略微皱眉,须臾之后开口: “那我向北。北山口刘衍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崽子。我趁夜突围,或许能杀出一条路。” 韩遂回头看著他: “边公,若还能活著,咱们就在陇西喝酒。” “若活不成……”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边章也没有等他说下去,对著韩遂一拱手: “保重!” 韩遂同样抱拳: “保重!” 两人转身,各自走向自己的队伍。 夜风呼啸,篝火摇曳。 营里的残兵,分成两股,一股向南。 一股……向北。 刘衍站在土坡上,望著远处叛军大营的方向。 火光已经渐渐熄灭,喊杀声也平息下来。 戏志才走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世子,叛军內訌结束了。” 刘衍点头: “你觉得谁贏了?” 戏志才沉默片刻: “边章、韩遂。” 刘衍眉头微挑: “你认为北宫伯玉、李文候死了?” “应该是。否则火光不会熄得这么快。” 刘衍沉默。 歷史上,北宫伯玉和李文候確实死於內訌。 但那本是之后的事,现在却提前了。 他的介入,早已改变了一些东西。 “世子——” 陈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快步跑上土坡,喘息著: “斥候来报!叛军大营有异动!两股人马正在分头移动!一股向南,一股——向北!” 刘衍心头一凛。 向南,向北? 他猛地想起歷史上韩遂和边章的结局: 韩遂逃回陇西,继续为祸凉州,直到三十年后才死。 而边章…… 史书上对边章的记载不多。 只说他最后是被韩遂杀死。 但此刻,有一股正冲他而来…… 刘衍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眾人: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既然他们想从北山口突围,那就让他们试试!” 丑时將尽。 夜风从山谷中呼啸而过,带著叛军大营方向飘来的血腥气。 刘衍站在土坡上,身后是已经列阵完毕的七千陈国兵。 “世子。” 陈到策马奔来: “叛军距此已不足五里,约万余人,正沿山谷向我方移动。队形散乱,士气低落,形似逃兵。”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逃兵? 不,是残兵。 是杀了自己人之后,想要从这里撕开一条生路的残兵。 “存孝。” 李存孝上前一步: “主公。” “你率本部三千步卒,埋伏在谷口左侧。等他们进入谷口一半,截断退路。” 李存孝抱拳: “喏。” “典韦。” 典韦咧嘴一笑: “世子,俺在。” “你率其余步卒,埋伏在谷口右侧。等存孝动手,你从侧翼杀出,把他们往中间赶。” “喏!” “子龙。” 赵云白马银枪,立於月色之中,声音清冷: “末將在。” “你率两千骑兵,列阵於谷口正前方。等他们被两边夹击,阵型散乱之时……” 刘衍顿了顿,目光如炬: “你就衝进去。我要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赵云抱拳: “末將领命!” 刘衍最后看向陈到: “叔至,斥候营散开,盯住每一个可能逃窜的方向。谁要是从你眼皮子底下溜了……” 陈到挺胸: “少主放心!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分派完毕,刘衍深吸一口气。 八千对一万。 但这一万,是饿了三天的溃兵,是刚刚內訌之后的残军,是人心惶惶、只想逃命的残兵败將。 而他这八千,是打过黄巾、打过羌胡、战无不胜的精锐。 这一仗,没有输的理由。 …… 边章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万余残兵。 这些人里,有汉人,有羌胡,有原本跟著北宫伯玉的,有原本跟著李文侯的。 但此刻,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残兵。 边章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稀稀拉拉,拖了足足二里地长。 有人丟了兵器,有人丟了盔甲,有人互相搀扶著,有人乾脆趴在马上昏睡。 士气? 那东西早在三天前就耗尽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谷口。 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 只要穿过这道谷口,就能逃出去…… 边章咬了咬牙,压低声音: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必须穿过这道谷口。” 亲卫正要传令——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暴喝: “杀——!” 边章瞳孔猛缩。 两侧山坡上,无数火把骤然亮起,照得谷口亮如白昼! 紧接著,喊杀声震天响起! 李存孝率三千步卒从左侧山坡衝下,毕燕挝、禹王槊挥舞之间,挡者披靡! 典韦率三千步卒从右侧山坡衝下,双戟如门板,横扫一片! 两股钢铁洪流,狠狠插入叛军队伍的中段! “官军!是官军!” “跑啊——!” 叛军瞬间大乱。 原本就稀稀拉拉的队伍,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 前队想往前冲,后队想往后跑,中段被截成两截,哭爹喊娘,互相践踏。 边章脸色铁青,抽出腰间长剑,嘶吼道: “不要慌!列阵!列阵!” 但没人听他的。 一个溃兵从他身边衝过去,被他一把抓住: “你跑什么?!给我站住!” 那溃兵满脸惊恐,一把推开他: “將军!挡不住了!快跑吧!” 边章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带的兵,竟然敢推他? 但更让他绝望的,还在后面。 谷口正前方,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两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出。 为首一人,白袍银枪,马如雪,人如玉。 赵云。 龙胆枪在火把的光芒中闪著寒光,他大喝一声: “常山赵子龙在此!降者免死!” 两千骑兵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 叛军前队彻底崩溃。 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求饶,有人转身往后跑,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边章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完了。 全完了。 第79章 为何从贼? 谷口中央。 刘衍策马立於战场边缘,冷眼看著眼前的景象。 典韦和李存孝已经杀穿了叛军中段,正在往两边驱赶溃兵。 赵云的骑兵在叛军前队来回衝锋,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尸体。 投降的叛军跪了满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没投降的,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那些挣扎,在七千精锐面前,不过是垂死前的抽搐。 “世子。”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边章被困住了。就在前队和中段之间,身边还有不到两千人。” 刘衍点头。 他看见了。 那个穿著铁甲、骑在马上、正在拼命收拢残兵的人。 边章。 歷史上,这个人的结局是被韩遂杀死。 但今天,他要让这个结局改一改。 他提起天龙破城戟,一夹马腹: “走。” 踏雪乌騅四蹄腾空,瞬间冲入战场。 边章正挥舞著长剑,拼命想稳住阵脚。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他抬头看去—— 一个少年將军,骑著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战马,正朝他衝来。 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身披麒麟明光鎧,手提大戟,浑身浴血,却面不改色。 边章瞳孔猛缩。 刘衍! 他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踏雪乌騅速度太快,转眼间已到他面前十丈之內。 刘衍大戟横扫,三个试图阻挡的叛军倒飞出去。 再一戟刺出,又一人胸口被洞穿。 天龙破城戟在火光中舞出残影,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条人命。 边章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 十丈。 五丈。 三丈。 刘衍终於到他面前。 两马相交。 边章咬紧牙关,举剑格挡—— “鐺——!” 长剑脱手飞出,边章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刘衍大戟横转,戟杆重重砸在他胸口! “砰!” “噗——!” 边章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马上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但胸口剧痛,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刘衍策马上前,大戟抵在他咽喉前。 戟尖上的鲜血,一滴一滴,滴在他脸上。 边章抬起头,看著那个居高临下的少年。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此刻没有半点表情。 “边章!”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边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刘衍收回大戟: “绑了。” 拂晓时分,战斗已经结束。 火光渐渐熄灭,喊杀声平息下来。 只有伤兵的呻吟、战马的嘶鸣、以及夜风吹过山谷的呼啸声。 陈到策马奔来,翻身下马,满脸喜色: “世子!统计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此战,我军斩首两千四百余!俘虏四千八百余!边章所部一万余人,全军覆没!” “缴获战马两千四百余匹!” 刘衍点点头,面色平静。 但心里,却狠狠跳了一下。 加上美阳之战的缴获 战马总数,已经突破六千匹! 六千匹凉州大马! “世子。” 戏志才策马上来,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 刘衍看向他: “戏先生,怎么了?” 戏志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斥候刚送来消息。韩遂从南面突围了。” 刘衍眉头微皱: “周慎没拦住?” 戏志才摇头: “韩遂率部衝破防线,往陇西方向逃窜。周慎正在追击,但……怕是追不上了。” 刘衍沉默。 韩遂跑了。 歷史上,韩遂从此在凉州为祸数十年,直到建安十九年(214年)才被夏侯渊击败。 死於部下之手(有一说是病死,终年七十余岁)。 但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 在这个时空,韩遂还会不会活那么久? “传令下去——” 刘衍收回思绪: “打扫战场,救治伤兵。俘虏甄別,愿降者收编,不愿降者……先押著。” “喏!” 陈仓城外,官军大营。 当刘衍进入中军大帐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上,皇甫嵩端坐,面色沉稳。 左手边,周慎垂著头,脸色灰败,见刘衍进来,目光躲闪了一下。 右手边,董卓大马金刀地坐著,风尘僕僕。 见刘衍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隨即咧嘴一笑: “刘將军来了?听说你昨晚活捉了边章?好本事!” 刘衍朝他点点头,走到帐中央,抱拳行礼: “末將刘衍,参见皇甫將军。” 皇甫嵩抬手虚扶: “子安,起来说话。” 刘衍直起身,侧身朝帐外道: “把人带进来。” 帐帘再次掀开,李存孝大步而入,手里拎著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披头散髮,铁甲残破,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 被李存孝像拎小鸡一样拎著,扔在地上。 正是边章。 帐中诸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边章挣扎著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眾人,最后落在皇甫嵩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嘆息。 董卓站起身,走到边章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他。 “边章?” 他“嘿嘿”一笑: “边允,凉州督军从事。当年我在凉州还见过你一面。那时候你可是意气风发,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边章没有看他,只是盯著皇甫嵩。 皇甫嵩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皇甫嵩开口,声音平静: “边章,你本是朝廷命官,为何从贼?” 边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苦涩,又带著一丝讥讽。 “从贼?皇甫將军,你问问凉州的百姓,谁是贼?”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我当督军从事的时候,亲眼看见那些羌胡是怎么被压榨的。” “他们世代给朝廷当兵,替朝廷打仗,结果呢?军餉被剋扣,粮草被贪污,有功不赏,有苦不诉。” “那些凉州的官吏、豪强,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可我管不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只能看著。看著他们一天天活不下去,然后有一天,他们反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边章抬起头,直视皇甫嵩的眼睛: “北宫伯玉、李文侯是反贼。但让他们活不下去的人,难道就不是反贼吗?” “那些剋扣军餉的官吏,那些压榨羌胡的豪强,那些在凉州刮地皮的蛀虫——” “他们坐在洛阳的宅子里,喝著酒,吃著肉,骂著『羌胡反覆无常』。” “皇甫將军,你说,谁是贼?” 帐中鸦雀无声。 第80章 赴宴 皇甫嵩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將,最后落在刘衍身上。 “子安,你活捉边章,此战首功。本將定会如实上奏朝廷。” 刘衍抱拳: “多谢將军。” 皇甫嵩的目光转向周慎。 周慎浑身一震,低下头去。 “周慎……” 皇甫嵩的声音传出。 当面直呼其名,这意思已经无需多言。 周慎站起身,走到帐中央,跪伏於地: “末將……末將有罪。” 皇甫嵩看著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韩遂从你那里突围,你追了五十里,斩获两千余级,但韩遂本人跑了。你说,本將该怎么处置你?” 周慎伏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末將……末將愿受军法处置。” 帐中一片死寂。 董卓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目光在周慎和刘衍之间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什么。 刘衍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他知道,周慎的命运,歷史上早有定论。 此次西征之后,周慎因作战失利被免官,从此销声匿跡。 现在看来,这个结局不会改变。 皇甫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 “你起来吧。” 周慎抬起头。 皇甫嵩看著他,缓缓道: “韩遂狡诈,此次失利,非你一人之过。本將会在奏疏中稟明原委,但朝廷如何处置,本將无权左右。” 周慎嘴唇哆嗦,重重磕了一个头: “多谢將军!” 皇甫嵩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周慎站起身,退回自己的位置,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皇甫嵩的目光转向董卓。 董卓站起身,抱拳道: “皇甫將军,末將奉命断敌粮道,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粗獷,带著几分自得: “这一个月,末將率西凉铁骑,在叛军后方来回穿插,截杀运粮队伍三十余次,斩获粮草輜重无数。” 最后他还不忘加上一句: “叛军粮尽,军心大乱,这才有后来的內訌。” 皇甫嵩面色平静的点点头: “仲颖辛苦了。你的功劳,本將也会如实上奏。” 董卓咧嘴一笑: “多谢將军。” 皇甫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陈仓以西那片山区,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叛军虽未完全平定,但主力已溃,短期內无力东进。边章被擒,北宫伯玉、李文侯死於內訌,韩遂虽逃,但残部也已溃散殆尽。” 他转过身,看著诸將: “传令下去,明日大军返回长安休整,各部自行清点战损、救治伤员。边章……押解洛阳。” 诸將齐齐抱拳: “喏!” 当晚,中军大帐。 皇甫嵩坐在案几前,手握毛笔,面前摊著一卷空白的竹简。 他略作思索然后提笔,开始书写: “臣皇甫嵩谨奏:……” 他笔锋沉稳,首先匯报了凉州平叛至今的经过与结果。 接下来,一行行字跡继续落在竹简上: “討寇將军刘衍,自三月从征以来,每战必先,屡献奇策……” “美阳之战,亲斩敌將;夜袭敌营,击溃叛军;陈仓围城,活捉边章。” “其麾下將士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皆驍勇善战,为全军之冠。” “请以功迁其职,以励將来。” 这样的评价,出自皇甫嵩之口,分量极重。 接下来他又继续把董卓与周慎在这一战的表现都如实进行匯报。 最后检查无误,盖上大印。 唤来信使,星夜兼程向洛阳发回捷报。 …… 中平二年五月中旬,长安城。 休整已经持续了近十日。 最初的八千陈国兵,如今只剩下六千余。 阵亡者一千二百余,重伤者三百余,轻伤者已基本恢復。 现在活下来的,都是百战精锐。 除此之外,那些俘虏的降卒都是出自湟中义从。 他们大多本来就是职业的士兵。 经过甄別之后。 刘衍从中挑选出四千余人,补充进了队伍。 现在军队人数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达到了万余。 而且补充进来的这批人都是驍勇善战的骑兵。 有人有马,他的骑兵队伍也直接来到了六千。 这六千人刘衍分成两队。 每队三千人,分別由赵云和李存孝率领。 典韦依旧带领五千步卒。 每日清晨,操练声震天响。 每日黄昏,伙房飘出的肉香能飘出三里地。 缴获的六千匹战马,还剩下两千匹。 被送到后方牧场,由专人饲养,准备届时带回陈国。 刘衍站在长安城墙上,望著远处连绵的营帐,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打算。 叛军主力已溃,韩遂虽逃,但短期內无力东进。 凉州之战虽然並没有完全结束,但也基本告一段落。 接下来几日只能等。 等朝廷的封赏,还有具体的詔令。 就在他转身走下城墙时,一名亲卫匆匆上来: “將军,董將军派人来请。” 刘衍脚步微顿。 董卓? 上次他以“安置兵马”为由婉拒,这次若再拒绝,就是打脸了。 他看向身旁的戏志才。 戏志才微微点头: “世子,是该去一趟。” 刘衍沉默片刻,然后说: “回话,说我稍后就到。” …… 长安城东,董卓临时府邸。 这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院,原是某位故去朝臣的旧居,如今被董卓徵用。 门口站著两排甲士,个个虎背熊腰,目光凶狠。 一看就是西凉铁骑的精锐。 刘衍带著李存孝走到门前,递上名刺。 片刻后,一个身形魁梧的將领迎了出来,满脸堆笑: “刘將军!久仰久仰!末將牛辅,奉董將军之命,在此恭候!” 刘衍点点头,隨他往里走。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正厅。 厅中已经摆好了宴席。 主位上,董卓大马金刀地坐著。 见刘衍进来,他哈哈大笑,站起身迎上来: “刘將军!董某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 刘衍拱手行礼: “董將军盛情,衍岂敢推辞?” 董卓拉著他的手往里走: “来来来,坐!” 厅中还有几个人:李傕、郭汜、樊稠、张济,都是董卓的部將。 眾人分宾主落座。 董卓亲自斟酒,举杯道: “刘將军,这杯酒,董某敬你。美阳一战,陈仓一战,將军勇冠三军,董某佩服。” 刘衍举杯: “董將军过誉。若无將军断敌粮道,叛军也不会內乱。首功当属將军。” 董卓哈哈一笑,一饮而尽。 第81章 人一旦上了这条路,就回不去了! 放下酒杯,他忽然嘆了口气: “刘將军,说实话,董某在凉州打了二十年仗,见过的人不少。但像將军这样的少年英雄,却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衍脸上: “十八岁,阵斩数將,活捉边章。这样的战绩,放在整个大汉,也找不出第二个。” 刘衍面色平静: “將军谬讚。衍不过是运气好,赶上时候罢了。” 董卓摇摇头: “运气?董某从不信运气。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靠的从不是运气。” 他又斟了一杯酒,饮尽,然后缓缓道: “刘將军,董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衍看著他: “將军请说。” 董卓放下酒杯,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刘將军,以你的才能,若在凉州,早就独当一面了。陈国那地方,太小。” 厅中静了一瞬。 刘衍端著酒杯的手,纹丝不动。 他看著董卓,目光平静如水。 这句话,是试探也是拉拢。 董卓在看他如何回应。 刘衍沉默片刻,然后放下酒杯,缓缓开口: “董將军说得是。陈国確实小。” 他顿了顿: “但陈国再小,也是家。” 董卓眉头微挑。 刘衍继续道: “衍生於陈国,长於陈国。陈国的百姓,陈国的土地,陈国的一草一木,衍都熟悉。” 他抬起头,直视董卓的眼睛: “衍只愿守住那一亩三分地,让百姓吃饱饭,足矣。” 董卓陈默了一会,然后他忽然笑了。 “刘將军是个明白人。” 他端起酒杯: “来,董某再敬你一杯。” 刘衍举杯与其对饮。 两杯酒下喉,董卓又继续开口: “陈国虽小,但有你这样的人守著,也是福气。不像凉州……” 他目光望向窗外,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 “凉州那地方,地贫人稀,羌胡杂处,年年打仗,岁岁征粮。董某在那边二十年,见过太多死人,太多惨事……” “有时候董某也想,什么时候能不打仗了,回老家种地去。可……” 他收回目光,看向刘衍: “可人一旦上了这条路,就回不去了!” 刘衍沉默。 他知道董卓这句说的是实话。 这个日后被骂了一千多年的“梟雄”,此刻也只是一个久在边陲的悍將。 他有野心,有手段,有狠辣。 但他也有疲惫,有无奈,有对未来的迷茫。 “董將军。” 刘衍忽然开口。 董卓看向他。 刘衍端起酒杯: “衍敬將军一杯。將军在凉州二十年,为国戍边,劳苦功高。” 董卓愣了一下,似乎有一丝意外,然后他笑了起来: “刘將军,你这人,有意思。” 两人对饮。 酒过三巡,董卓忽然问: “刘將军,你觉得韩遂能逃多久?” 刘衍想了想: “韩遂此人,狡诈多端,熟悉凉州地形。一时半会儿確实抓不住。” 董卓点头: “將军说得是。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韩遂虽然跑了,但他手下的那些兵,还有那些羌胡,可跑不了。” “董某在凉州这么多年,最清楚这些人的底细。他们今天跟著韩遂反,明天就能跟著別人反。” 刘衍心头微动。 董卓这话,是在暗示什么? 他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 “凉州的事,衍不太懂。將军久在凉州,自然比衍看得透。” 董卓哈哈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 酒宴结束时,已近黄昏。 董卓亲自送到府门外,握著刘衍的手,满脸笑容: “刘將军,日后若有空,隨时来坐。董某虽粗人一个,但交朋友,最是真心。” 刘衍拱手: “將军盛情,衍记下了。今日告辞。” 他翻身上马,踏雪乌騅迈开四蹄,沿著长街缓缓离去。 身后,董卓站在原地,望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李傕从门內走出,低声道: “主公,这个刘衍……” 董卓抬起手,打断他。 他看著那个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缓缓道: “此子,非池中物。” 李傕一愣: “主公的意思是?” 董卓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回府中。 …… 离开董卓府邸,刘衍带著李存孝策马回到驻地。 戏志才很快迎了上来: “世子,董卓今日说了什么?” 刘衍把宴上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戏志才听完,沉默片刻,然后道: “董卓这是在试探世子。” 刘衍点头: “我知道。” 戏志才继续道: “他说陈国太小,是在看世子有没有野心。世子说只想守住陈国,是在告诉他:我没兴趣掺和凉州的事,也没兴趣跟他爭什么。” 他顿了顿: “这样最好。董卓这人,疑心重。世子表明態度,他反而不会为难世子。” 郭嘉在旁边接口道: “戏先生说得是。不过……董卓那句『人一旦上了这条路,就回不去了』,倒是挺有意思。” 刘衍看向他: “奉孝觉得有意思?” 郭嘉点头: “他说的『这条路』,是什么路?是打仗的路?还是……別的路?” 刘衍没有接话。 心中却在想著那个日后进京专权、焚毁洛阳、最后被吕布杀死的董卓。 此刻的他,恐怕自己也没想到,他会走上那条路。 而就在这时,陈到进来稟报: “世子,有人求见。” 刘衍一愣: “谁?” “是个军官,叫徐荣。说是玄菟人,在军中任司马。想见世子。” 刘衍心头一跳。 徐荣? 那个在歷史上大败曹操、孙坚的徐荣? 那个在董卓麾下,却始终保持清醒的徐荣?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面色平静道: “请。” 片刻后,一个中年汉子被领进帐中。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肤色黝黑。 一身半旧的皮甲,腰悬长刀,风尘僕僕,显然刚从军营赶来。 见到刘衍,他抱拳行礼: “末將徐荣,见过刘將军。” 刘衍起身还礼: “徐司马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落座,刘衍打量著他,眼前弹出一道光幕: 【徐荣】 年龄:32岁 身份:军中司马,玄菟人 统帅:90 武力:88 智力:73 政治:42 魅力:56 当前状態:慕名而来 备註:玄菟郡人。出身辽东边郡,久在军中,熟悉骑兵战术。 原歷史轨跡中,为董卓部將,曾大败曹操於滎阳汴水,又败孙坚於梁东。 董卓死后,与胡軫等共守洛阳,后因胡軫出卖,战死於新丰。 其人虽在董卓麾下,却始终保持军人本分,不参与朝爭,不滥杀无辜,是乱世中难得的“纯臣”。 刘衍看著那几行字,心中感慨。 徐荣。 这是一个被歷史低估的將领。 他打败过曹操,打败过孙坚。 却因站错了队,最终被淹没在乱世的尘埃里。 但他的能力,不容置疑。 第82章 徐荣入幕,征北將军! 刘衍收回思绪,开口问道: “徐司马,是玄菟郡人?” “正是。末將一介武夫,久在边郡,没什么见识。” “徐司马谦虚。玄菟郡在辽东,靠近高句丽,常年与胡人打交道。能在那地方活下来、打出名堂的,都不是一般人。” “將军过誉!” “不知徐司马今日来访,所谓何事?” 徐荣抱拳: “末將久闻將军大名,美阳一战、陈仓一战,將军勇冠三军,活捉边章。末將心中仰慕,特来拜见。” 刘衍摆了摆手。 “这皆麾下將士之功也。” “將士勇猛此其一也,主帅有没有用人之明才是决胜之机!” 刘衍轻轻笑了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徐司马,你如今在谁麾下?” 徐荣道: “末將如今在周慎周將军麾下,任骑兵司马。” 刘衍点点头: “周將军是个好人,但……” 他没有说下去。 “末將知道。周將军人好,但打仗……” 徐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苦笑: “韩遂从他那里突围,末將当时就在场,劝他分兵把守,他不听,非要集中兵力堵山口。结果韩遂声东击西,从侧翼绕过去了。” 刘衍没有说话。 徐荣嘆了口气: “末將只是个司马,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听。” 刘衍看著他,直接说道: “既然都是为国效力,徐司马有没有想要换个地方?” 徐荣闻言躬身拱手: “这正是末將今日目的,如蒙不弃,荣愿投將军麾下。” 刘衍哈哈一声大笑,上前把他扶起: “如此,实乃衍之幸也!” 旁边,戏志才、郭嘉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郭嘉轻声道: “世子又收了一员大將。” 戏志才点头: “徐荣此人,久在边郡,熟悉骑兵,能打硬仗。世子得他,如虎添翼。” 而就在此时,刘衍脑海中的声音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歷史人物——徐荣】 【开始计算属性点……】 光幕弹出: 【徐荣五维属性:统帅90,武力88,智力73,政治42,魅力56】 【五维总和:349】 【基础属性点:349÷100≈3点】 【经系统判定,徐荣为“名將级”武將——额外奖励5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8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3+8=11点】 刘衍看著眼前的半透明光幕心中瞭然。 除了系统抽取的人物,他自己招募的都是按照五维属性计算属性点。 差別在於,“青史级”是额外奖励10点。 而“名將级”就只有5点。 徐荣统帅90,武力88,系统判定为名將,也算是比较合理。 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在武力上又加了一点。 他的五维属性变成了: 【宿主:刘衍】 年龄:18岁 统帅:95 武力:98 智力:95 政治:95 魅力:95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1点】 …… 三天后,朝廷的詔令终於下达。 刘衍整了整衣冠,带著麾下一眾將领往中军大帐赶去。 帐中,诸將已到齐。 皇甫嵩端坐主位。 董卓坐在左侧,目光炯炯,见刘衍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周慎坐在角落里,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显然这几日没睡好。 传旨的黄门侍郎立於帐中,手捧詔书,见人到齐,展开宣读: “制詔左车骑將军皇甫嵩、中郎將董卓、討寇將军刘衍、荡寇將军周慎及诸將校:” 帐中眾人齐齐跪地。 “凉州平叛,诸卿用命,朕心甚慰。今边章被擒,北宫伯玉、李文侯伏诛,韩遂远遁,三辅已安。兹论功行赏如下:” 黄门侍郎的声音在帐中迴荡: “左车骑將军皇甫嵩,督军有方,调度得宜,加食邑二千户,即日班师回朝,另有任用。” 皇甫嵩叩首: “臣领旨谢恩。” “中郎將董卓,断敌粮道,袭扰后方,使叛军自乱,功勋卓著。拜破虏將军,封斄乡侯,食邑千户。” “韩遂残部未平,著董卓率西凉诸军,全权负责追剿事宜,务尽全功。” 董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叩首道: “臣领旨谢恩!” “荡寇將军周慎,作战失利,致使韩遂突围,免去荡寇將军之职,削爵三级,回京听候处置。” 周慎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叩首道: “臣……领旨谢恩。” 黄门侍郎的目光落在刘衍身上,声音拔高了几分: “討寇將军刘衍——” 刘衍心头一凛。 “美阳之战,亲斩敌將,夜袭敌营,击溃叛军主力;陈仓之战,生擒叛首边章,俘斩万余,缴获无算。战功卓著,冠绝诸军。” “念尔乃陈王嫡子,宗室之英,少年英雄,国之栋樑。今拜刘衍为——” “征北將军,秩中二千石,增邑五千户。择日北上,抵御边寇鲜卑。” 帐中诸將倒吸一口凉气。 征北將军! 中二千石! 这是四征將军之一,与九卿同秩。 中二千石?:月俸180斛,年俸2160石 ,通常授予九卿。 真二千石:月俸150斛,年俸1800石。 二千石?:月俸120斛,年俸1440石。常见於郡太守一级。 比二千石?:月俸100斛,年俸1200石,多用於都尉、校尉。 更重要的是,刘衍才十八岁。 黄门侍郎继续念道: “其麾下诸將,皆忠勇可嘉,各予封赏:” “赵云,拜驍骑校尉,秩比二千石。” “典韦,拜步兵校尉,秩比二千石。” “李存孝,拜破军校尉,秩比二千石。” “陈到,拜斥候校尉,秩比二千石。” “戏志才,拜护军,参征北將军军事,秩比千石。” …… 一连串的封赏念完,帐中一片安静。 黄门侍郎收起詔书,脸上露出笑容: “恭喜征北將军,恭喜诸位校尉。陛下对將军可是寄予厚望啊。” 刘衍叩首: “臣刘衍,领旨谢恩。” 眾人齐声: “领旨谢恩!” 刘衍接过圣旨,一番打点之后黄门侍郎满脸堆笑,最后转身离去。 董卓第一个走上来,满脸笑容,抱拳道: “恭喜刘將军!征北將军,中二千石!十八岁做到这个位置,董某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 刘衍还礼: “董將军客气。將军封侯,才是大喜。” 董卓哈哈一笑: “同喜同喜!日后將军若有用得著董某的地方,儘管开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將军北上抵御鲜卑,董某在西边盯著韩遂。咱们东西呼应,日后未必没有合作的机会。” 刘衍面色不变: “將军说得是。” 皇甫嵩走过来,董卓识趣地退开。 “子安,隨我来。” 第83章 燕云十八骑 两人走到帐外,站在空旷的校场上。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士卒操练的呼喊声。 皇甫嵩望著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卒,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征北將军。这个位置,担子可不轻。” 刘衍点头: “末將知道。” 皇甫嵩转头看他: “你知道陛下为何让你北上抵御鲜卑?” 刘衍想了想: “幽并二州,鲜卑年年犯边,百姓苦不堪言。朝廷需要一个能打的人去镇守。” 皇甫嵩点点头: “这是一层。但还有一层。” 刘衍心里微微一动,当即朝他拱手作揖: “请將军指教!” 皇甫嵩摆了摆手,之后脸上又变的严肃起来: “你太年轻,功劳太大,留在中原,难免招人眼红。北上抵御鲜卑,既能发挥你的才能,又能远离朝堂是非。这是陛下在护著你。” 刘衍心头一震。 灵帝…… 那个清醒却无力回天的皇帝,竟考虑得如此深远。 “多谢將军指点。” 皇甫嵩摇摇头: “不是我指点你,是陛下指点你。” 他转身看著刘衍: “子安,北上之后,好好打。鲜卑这几年趁著中原內乱,年年南侵,幽并二州都快被打烂了。你去,把他们都打回去。” “让那些胡人知道,我大汉……还有人。” 刘衍抱拳深深一揖: “末將谨记將军教诲。” 皇甫嵩点点头,转身离去。 【叮!】 就在刘衍目送皇甫嵩离去的那一刻,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平定羌乱任务暂告一段落,结算中……】 【检测宿主在本次平叛中的表现:】 【一、美阳之战:率部镇守左翼,亲斩敌將,率军夜袭,击溃叛军主力。完成度:s】 【二、陈仓之战:精准判断叛军內訌,率部设伏北山口,全歼边章部万余,生擒叛首边章。完成度:ss】 【三、整体贡献:缴获战马六千余匹,俘虏降卒近万,所部战功冠绝诸军。完成度:s】 【综合评定:s级】 刘衍內心一动。 s级。 前两个任务可都是ss。 但在如此复杂的区域性平叛任务中,s级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正在计算最终奖励……】 这次没有属性点,也没有抽取环节,而是直接给出了结果。 【获得特殊兵种:燕云十八骑!】 光幕中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跡,伴隨著隱隱的马蹄声和刀锋破空的呼啸。 【燕云十八骑】(传说级特殊兵种) 【人数:十八人】 【来源:隋唐时期罗艺麾下精锐骑兵,纵横塞北,令胡人闻风丧胆】 【特性:快如风,烈如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强弓弯刀,善骑善射,以一敌百,未尝一败。】 【特殊规则:若有燕云十八骑成员战死,每日凌晨自动补充一人,直至满编。燕云十八骑只听从宿主一人命令,绝不背叛!】 【备註:他们是阎王派来的使者。他们的战术只有一个字——死!】 刘衍看著那几行字,呼吸都轻了几分。 燕云十八骑。 那个在传说中让整个塞北闻风丧胆的名字! 那个只有十八人,却能追杀数千里、屠戮数万人的恐怖存在! 那个被罗艺之子罗成遣散以避杀戮的传奇部队! 现在,是他的了。 【燕云十八骑已存入系统空间特殊兵种营,宿主可隨时召唤】 【召唤方式:心中默念“燕云十八骑”,他们將在半个时辰內抵达宿主所在位置】 刘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十八人,不多。 但这十八人,顶得上千军万马。 尤其是在即將北上的时候。 鲜卑年年犯边,幽并二州百姓苦不堪言。 有了燕云十八骑,他可以让那些胡人好好尝尝什么叫“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奖励发放完毕。祝宿主武运昌隆。】 系统的声音消失。 刘衍站在原地,望著远处的天空。 他忽然轻轻笑了。 燕云十八骑。 这一次,塞北的风,要变方向了。 …… 同日午时,刘衍帐中。 诸將齐聚,气氛热烈。 典韦第一个忍不住,哈哈大笑: “征北將军!世子!您现在是征北將军了!俺也跟著沾光,步兵校尉!嘿嘿嘿!” 李存孝坐在一旁,脸上也带著笑容: “破军校尉。主公,这个官儿,能管多少人?” 刘衍笑了笑: “校尉秩比二千石,一般情况掌一营,两千人。但你是我的人,自然不止带两千人。” 赵云抱拳道: “將军,朝廷让咱们北上抵御鲜卑,何时动身?” 刘衍沉吟片刻: “先不急。大军需要休整,降卒需要整编,战马需要分配。至少还得一个月。” 他看向赵云和陈到: “子龙、叔至,派人回陈国报信,把朝廷封赏的事告诉父王和骆国相。顺便把王詡先生……和张姑娘接来。” 陈到和赵云同时抱拳: “喏!” 徐荣坐在末席,一直没说话。 刘衍看向他: “徐都尉,你久在边郡,熟悉鲜卑情况。北上之后,还要多多倚仗你。” 徐荣起身抱拳: “末將定当竭尽全力。” 傍晚时分,长安城墙上。 刘衍独自站在城头,望著西沉的夕阳。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奉孝,你怎么来了?” 郭嘉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世子在想什么?” 刘衍沉默片刻: “在想接下来的路。” 郭嘉歪著头看他: “世子担心打不过鲜卑?” 刘衍摇头: “不是打不过的问题。是……太远了。” 郭嘉想了想: “世子,陈国有陈王坐镇,有骆国相治理,有八千弓弩兵,其实稳得很。您真正担心的,不是陈国,是……” 他顿了顿: “是张姑娘吧?” 刘衍转头看他。 郭嘉嘿嘿一笑: “世子別这么看我。您那点心思,戏先生早看出来了。” 刘衍沉默。 郭嘉收起嬉笑,认真道: “世子,张姑娘身份確实敏感。但您把她藏在陈国,只要不声张,没人知道。若带她北上,鲜卑那边刀剑无眼,万一……” 刘衍嘆了口气: “我知道。” 他望向远方,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脸上: “我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 …… 第84章 静心阁的蝉鸣 中平二年五月下旬,陈县 盛夏的阳光炙烤著陈国的土地,官道两旁的麦田已经泛起金黄。 一队精骑从西边疾驰而来,马蹄踏起一路烟尘。 城门口的守卫远远看见为首的两人,立刻挺直了腰杆。 “是子龙將军和叔至將军!” 城门校尉一声令下,守卫们齐刷刷站成两排。 赵云和陈到勒住战马,翻身落地。 “陈王和骆相国可在府中?”赵云问道。 “在在在!二位將军快请!” 两人对视一眼,大步向王府走去。 王府议事厅。 刘宠端坐主位,听完赵云和陈到的匯报,脸上神色复杂。 “征北將军……中二千石……增邑五千户……” 他喃喃重复著这几个词,略带感慨的笑了起来: “这孩子,比我强。” 骆俊坐在一旁,捋须笑道: “陈王,世子此番可是给陈国挣足了脸面。十八岁的征北將军,本朝前所未有。” 刘宠点点头,看向赵云: “子龙,子安让你们回来,除了报信,还有什么吩咐?” 赵云抱拳道: “將军请陈王和骆国相继续坐镇陈国。另请王詡先生与……张姑娘北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 刘宠和骆俊对视一眼。 “张姑娘的事,本王府中只有几人知晓。骆相国亲自安排,一直很妥当……” 刘宠沉吟了一会,站起身: “既然子安要她北上,那就去吧。” 静心阁。 院门虚掩,腊梅树已经长满了绿叶。 张寧坐在窗边,依旧是一身素白的布衣,木簪挽发。 手里捧著一卷《道德经》,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的蝉鸣聒噪,她的心也静不下来。 从广宗到陈国,从去年秋到今年夏,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大半年。 那个人走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派人送来过两封信。 一封是从美阳写的,说打了胜仗,一切安好。 另一封是从长安写的,说战事已告一段落,表达无限牵掛。 信很短,字也不多。 但每一封,她都看了无数遍。 “姑娘。” 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子龙將军来了,说……要接姑娘北上。” 张寧的手微微一颤。 外面传来赵云清朗的声音: “末將赵云,奉征北將军之命,前来接姑娘。” 声音顿了顿,又再次响起: “將军让末將告诉姑娘:他在长安等您。” 张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著镜中的人影。 依旧清冷如月,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柔和。 …… 王詡站在院中,正给几株草药浇水。 见陈到进来,他放下水瓢,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叔至来了?” 陈到抱拳: “先生,將军请您北上。” 王詡点点头,没有丝毫意外。 “老朽早就收拾好了。” 他指了指屋里那几卷简牘: “就等著人来搬。” 次日,陈县城外。 两辆马车,三十名精骑,整装待发。 刘宠站在城门口,看著那个从马车窗口探出头的白衣少女。 张寧也正看著他。 两人目光相触,张寧微微低头,欠身行礼。 刘宠点点头,没有说话。 骆俊在一旁低声道: “陈王放心,老夫安排的都是信得过的人。一路北上,不会有差池。” 刘宠嘆了口气: “这孩子……希望子安能护她周全。” 赵云翻身上马,抱拳道: “陈王,骆相国,末將定当护送先生和姑娘平安抵达。” 刘宠点点头: “去吧。告诉子安,陈国的事不用他操心,让他安心打仗。” “喏!” 號角声响起,精骑分列两侧护卫著两辆马车,沿著官道缓缓向北。 六月中旬,长安城外 刘衍站在土坡上,望著南边蜿蜒的官道。 已经三天了。 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站在这里,望著同一个方向。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世子,今日应该能到。” 刘衍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官道上终於出现了一队人马。 旌旗招展,烟尘滚滚。 刘衍心头一跳,翻身上马,踏雪乌騅四蹄腾空,沿著官道疾驰而去。 张寧坐在马车里,正透过车帘的缝隙,望著外面陌生的风景。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是將军!” “將军来了!” 张寧心头一颤,正要掀开车帘,车帘已经被一只手掀开。 阳光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刘衍骑在马上,俯身看著马车里的她。 三个月不见,他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两人对视了一会。 然后刘衍轻轻一笑: “寧儿,我来接你。” 张寧看著他,嘴唇微微颤抖。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个字: “……嗯。” 长安城,征北將军临时驻地。 后院一间僻静的屋子里,刘衍和张寧相对而坐。 王詡已经安顿好了,此刻正在前院与戏志才、郭嘉说话。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张寧低著头,不说话。 刘衍也不说话,只是看著她。 过了很久,张寧忽然抬起头: “你看什么?” 刘衍认真道: “看你瘦了没有。” 张寧愣了一下,然后脸颊微微泛红。 “在陈国吃得不好?” “好。” “睡得不香?” “香。” “那怎么还瘦了?” 张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想你。” 刘衍心头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却比记忆中暖了一些。 张寧抬起头: “听说你封了征北將军,要北上抵御鲜卑?” 刘衍点头。 “寧儿,北上打仗,刀剑无眼……你怕不怕?” 张寧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 “我在广宗见过刀剑。我不怕。” 她顿了顿: “我会骑马,会射箭,会道家养生术。我不会拖累你。” 刘衍握著她的手再次紧了紧。 与此同时,前院。 王詡坐在树荫下,手里捧著一卷竹简,慢悠悠地看著。 戏志才和郭嘉坐在一旁。 郭嘉想了想: “世子对张姑娘用情很深,但北上打仗,带著家眷,確实不方便。” 王詡放下竹简,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那姑娘,不是寻常女子。” 戏志才点头: “张角之女,太平道圣女。能在乱军中面不改色,敢带著三百刀锋守门。这样的女子,不是累赘。” 郭嘉若有所思。 王詡继续道: “而且,她那一身道家养生术……” 他轻轻笑了笑: “在主公身边百利而无一害。” 第85章 并州边患 七日后,长安城外。 大军集结完毕。 万余將士列阵於城外,旌旗蔽日,戈甲如林。 刘衍策马立於阵前,身后跟著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徐荣五员大將。 戏志才、郭嘉、立於一侧。 队伍后方,有两辆马车。 前面一辆里面坐著王詡。 后面一辆车帘低垂,谁也看不见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刘衍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的將士。 这些人,有的跟了他一年多,打过黄巾,打过羌胡。 有的刚投奔不久,但都是百战精锐。 “出发!” 號角声冲天而起。 旌旗招展,烟尘滚滚。 万余大军,沿著官道缓缓向北。 穿过左冯翊,越过河东,进入并州地界。 越往北走,景象越是荒凉。 田地荒芜,村庄残破,十室九空。 偶尔能看见几个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襤褸,在路边刨著野菜根。 见到大军经过,他们惊恐地躲到路边,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刘衍勒住马,看著那些百姓。 徐荣策马上来,在他身边低声道: “鲜卑年年犯边,抢粮、抢钱、抢人。这些百姓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刘衍沉默。 他想起歷史上对东汉末年北疆的描述: “幽冀二州,岁无寧日,百姓流离,白骨盈野。” “鲜卑每入塞,杀掠吏民,无恶不作。”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策马向前。 …… 中平二年七月,太原晋阳城,并州刺史府。 刺史张懿站在府门前,亲自迎接。 “征北將军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张懿满脸堆笑,態度谦恭 刘衍眼前光幕弹出: 【张懿】(并州刺史) 年龄:48岁 身份:并州刺史,统辖太原、上党、西河、上郡、雁门、云中、定襄、五原、朔方九郡 统帅:84 武力:76 智力:81 政治:75 魅力:72 当前状態:忧心边患,对征北將军刘衍的到来寄予厚望 备註:字子恕,并州本地人士,久在边郡为官,熟悉鲜卑、匈奴等部族事务。 为官清廉,颇得民心,但手中兵力有限,面对鲜卑年年南侵,只能勉力支撑。 原歷史轨跡中,中平二年(185年)因鲜卑大举入侵,云中、定襄等郡相继失守, 中平五年(188年)三月,於雁门抵御胡人进攻时战死,并州刺史一职由丁原继任。 刘衍看完光幕內心不由一阵感嘆,翻身下马,抱拳道: “张刺史客气。衍奉旨北上御敌,还需刺史多多协助。” 张懿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將军请!” 进了刺史府,双方落座。 张懿嘆了口气: “將军,鲜卑这几年越来越猖狂。去年冬天,他们趁黄河结冰,越过河套,一路杀到河东,抢走人口数千,牲畜数万。并州边郡,几乎没有寧日。” 刘衍皱眉: “朝廷不是有驻军吗?” 张懿苦笑: “并州边军,满打满算不过两万。要守千里边防线,根本不够。而且军餉经常拖欠,士卒吃不饱,穿不暖……” 说到这里,他嘆了一口气。 摊开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图,手指点在并州北部的几个郡县上。 “征北將军请看……”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沉重: “这是云中,这是定襄,这是雁门。三郡原本是大汉北疆的屏障,如今已形同虚设。” 刘衍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移动,心中暗自对照著后世的歷史记载。 东汉末年,并州北部的局势確实已经糜烂到了极点。 光武帝中兴之后,为了集中力量休养生息,对北方边境採取了收缩政策。 原本在汉武帝时期设立的朔方、五原等郡,逐渐被放弃。 大量边民內迁,留下的土地和城池,要么荒废,要么被胡人占据。 而鲜卑,就在这片权力的真空中,迅速崛起。 张懿继续道: “鲜卑现任大人,名唤魁头。其祖父,便是统一鲜卑诸部的檀石槐。” 刘衍心头微微一跳。 檀石槐。 这是一个让东汉朝廷无比头疼的名字。 直到光和四年(181年),这位鲜卑的一代雄主去世,鲜卑才暂时收敛了锋芒。 “檀石槐死后,鲜卑三部逐渐分裂。” 张懿继续道: “其子和连继位,但和连既无才干,又贪財好色,断法不平,部眾叛者过半。和连在攻扰北地时被射杀,其子騫曼年幼,侄子魁头便取而代之。”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 “魁头此人,颇有乃祖之风。这几年他一边稳定內部,一边继续练兵。据细作来报,今秋他可能会大举南侵。” 刘衍皱眉: “今秋?” 张懿点头: “往年鲜卑入塞,多在秋冬。一是马肥,二是草枯,三是咱们中原秋收之后,粮草充足,正好抢掠。” “今年并州边郡夏粮歉收,百姓本就艰难,若鲜卑再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刘衍沉默片刻,忽然问: “云中、定襄、雁门三郡,如今还有多少兵力?” 张懿又是苦笑: “名义上各有驻军三千,实则能战者不足三成。” “云中和定襄连太守都已空缺。雁门太守倒是錚錚铁骨,但手下只有两千老弱,连守城都勉强。” “最要命的是百姓。三郡百姓,这些年逃的逃,死的死,十不存三。” “剩下的,要么是跑不动的老弱,要么是捨不得祖业的倔强之人。一旦鲜卑打来,这些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帐中一时沉默。 刘衍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云中、定襄、雁门、五原、朔方……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歷史的尘埃中闪耀过,又在歷史的尘埃中黯淡下去。 他想起后世读过的那些记载: 建安二十年(215年),曹操省弃云中、定襄、五原、朔方四郡,每郡只置一县,隶属新兴郡。 那些曾经的大汉边郡,从此在行政区划上彻底消失。 而现在,是公元185年。 距离那个时候,还有三十年。 但这三十年,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张刺史。” 刘衍忽然开口。 张懿看向他。 刘衍指著地图上的雁门郡: “这里,是鲜卑南下的必经之路。雁门若失,并州门户洞开,太原、上党都將暴露在铁蹄之下。” 他抬起头: “我部万余兵马,可先驻防雁门。但有一事,需刺史相助。” 张懿精神一振: “將军请说!” “粮草。” “万余兵马,每日消耗巨大。并州连年歉收,若全靠本地供应,百姓必然更苦。” “请刺史上书朝廷,调拨冀州、司隶粮草支援。只要粮草不断,我就有把握,把鲜卑挡在雁门之外。” 张懿略作沉吟,隨即点头: “此事包在下官身上。冀州牧皇甫嵩,与將军有旧;司隶校尉袁本初,也曾在洛阳与將军同饮。下官这就修书,请他们相助。” 刘衍抱拳: “多谢张刺史。” 张懿马上拱手回礼: “將军不必客气。將军是为并州百姓拼命,下官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刺史府里?” …… 第86章 一遍哪够,我要十遍! 夜深了。 刘衍回到后院,推开房门。 屋里点著一盏油灯,张寧坐在案几旁,手里捧著一卷竹简。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回来了?” 刘衍在她身边坐下: “嗯。看什么书?” “《道德经》。” 张寧合上竹简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关切: “今天议事,很累吧?” 刘衍摇摇头: “不累。只是……” “只是什么?”张寧轻声问。 “只是觉得,这片土地太大,人太少,敌人太多。” 张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却让刘衍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你打过的仗,哪一次敌人不多?” 她继续轻声开口: “长社、广宗、下曲阳、美阳、陈仓……哪一次不是以少胜多?” 张寧看著他,目光柔和: “这一次,也一样。” 刘衍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 “寧儿,有你在,真好!” 张寧侧首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烛火跳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衍……” 张寧忽然脸颊殷红: “那个道家养生术……你还记得多少?” 刘衍心头一跳: “记得一些。” 张寧轻轻笑了: “那我今晚,再教你一遍?” “一遍哪够,我要十遍!” “……好,咱们……慢慢来……” …… …… 中平二年七月下旬。 大军行进十余日,终於抵达雁门郡治所——阴馆。 这是一座古老的边城,始建於战国时期,曾是赵国的北疆重镇。 城墙用黄土夯筑,歷经数百年风雨,已有些斑驳残破,但依旧巍然矗立在朔风之中。 城门口,一群官吏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身姿挺拔面容刚毅,鬍鬚已然花白,身上罩著一件半旧的官袍。 正是雁门太守——郭縕。 刘衍眼前弹出一道光幕: 【郭縕】(雁门太守) 年龄:47岁 身份:雁门太守,并州郭氏族人 统帅:82 武力:68 智力:79 政治:84 魅力:76 当前状態:忧心如焚,对征北军的到来充满期待 备註:字伯固,太原晋阳人。出身并州大族郭氏,为东汉大司农郭全之子,日后名將郭淮之父。 歷任地方官,以刚直著称。 任雁门太守八年来,修缮城池,训练士卒,安抚百姓,使雁门在鲜卑年年侵扰下得以保全。 原歷史轨跡中,中平五年(188年),因并州刺史张懿战死,郭縕率雁门兵南下救援,与鲜卑战於太原,阵亡。 刘衍看完备註,翻身下马,抱拳道: “征北將军刘衍,见过郭太守。” 郭縕连忙还礼,声音洪亮: “征北將军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上下打量著刘衍,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將军果然年少英雄!下官在雁门,也听说了將军的事跡:阵斩张宝,活捉边章,打得羌胡溃不成军。” 刘衍笑了笑: “郭太守过誉。衍奉命北上御敌,还需太守多多协助。” 郭縕连连点头: “应该的!將军请!” 一行人进了城。 阴馆城不大,东西不过三里,南北不足二里。 城內街道狭窄,房屋低矮。 但打扫得乾乾净净,街上百姓虽然面带菜色,却井然有序,不见慌乱。 刘衍一路看著,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郭縕,確实是个能干的太守。 八年来,能在鲜卑年年侵扰下守住这座城,还能把城內治理得井井有条,不容易! 太守府坐落在城北,是一座三进的宅院,青砖灰瓦,朴素无华。 进了正厅,双方落座。 郭縕开门见山: “征北將军,下官就不绕弯子了。雁门的局势,很糟。” 他摊开一捲地图,手指点在几个位置上: “鲜卑今年的动静,比往年都大。六月以来,斥候在雁门关外多次发现鲜卑骑兵的踪跡。他们不攻城,不抢掠,只是游弋、侦察、试探。” 他抬起头,目光凝重: “这是大战前的预兆。魁头在等,等秋高马肥,等咱们粮食入库。然后他会动手。” 刘衍点头: “太守以为,鲜卑会从哪条路线南下?” 郭縕指著地图: “有三条路。一是东线,从代郡方向过来,绕过雁门山,直扑繁峙、崞县。” “二是中线,正面进攻雁门关,突破后沿滹沱河南下。” “三是西线,从云中方向过来,沿武周川水,进攻马邑、阴馆。” 他的手指在第三条路线上点了点: “最危险的是西线。云中兵力空虚,根本挡不住鲜卑。” “若鲜卑从西线来,马邑、阴馆首当其衝。阴馆若失,雁门郡腹地洞开,鲜卑可长驱直入太原。” 刘衍沉默片刻,忽然问: “云中、定襄那边,还能撑多久?” 郭縕苦笑: “撑不了多久。定襄县尉上个月来信,说城中能战之兵不足千人,百姓逃了大半。” “云中情况更糟。若鲜卑全力进攻,这两郡撑不了几天。” 帐中一时沉默。 刘衍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心中快速盘算。 万余兵马,要守千里边防线,根本不现实。 必须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在关键节点上堵住鲜卑。 但收缩防线,就意味著放弃云中、定襄。 那些地方的百姓怎么办? 他想起在陈仓见过的那些凉州难民,想起在洛阳城外见过的那些流民。 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眼神麻木。 他们背井离乡,一路乞討,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郭太守。”刘衍忽然开口。 郭縕看向他。 刘衍指著地图上的马邑: “若鲜卑从西线来,马邑能守多久?” 郭縕想了想: “马邑城小,但墙高粮足,有守军八百。若守將得力,可守半月。” 刘衍又指著阴馆: “阴馆呢?” 郭縕道: “阴馆虽是郡治,但兵力不足,只有两千。若被围困,最多一月。” 刘衍点点头,目光扫过地图上的云中、定襄。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郭縕: “千里防线,处处漏风!守,不可能守的住。” 郭縕愣住了。 他盯著刘衍看了一会,忽然明白了什么。 “將军的意思是……” 刘衍点头: “战线太长,若处处设防,必然处处破绽。与其分散兵力被各个击破,不如主动出击。” 郭縕闻言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將军说得对。下官在雁门八年,年年想打回去,却年年只能守著……” 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里带著一丝决然: “將军若出击,下官必定死守雁门,保证將军后路无忧。” …… 第87章 张辽来投! 接下来几天,征北军驻扎在城外,营盘整齐,旌旗招展。 刘衍每日不是在营中操练兵马,就是登上城墙眺望北方。 鲜卑的斥候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雁门关外,所有人都知道,大战即將来临。 这一日,刘衍正在行辕与王詡、戏志才他们议事。 陈到匆匆进来稟报: “將军,城外有人求见。说是雁门郡吏,名叫张辽。” 刘衍握著竹简的手微微一紧。 张辽。 张文远。 那个在合肥之战中以八百破十万的传奇人物。 那个白狼山之战斩杀乌桓单于蹋顿?的猛將。 那个在演义中被塑造成关羽知己,在歷史上却是一个孤独而坚韧的军人。 他抬起头,压下內心的波澜: “请他进来。” 陈到转身离去。 片刻后,一个青年被领进厅中。 约莫十七八岁,身高七尺有余,浓眉大眼,面容刚毅。 一身半旧的郡吏青衫,腰悬长刀,风尘僕僕。 刘衍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张辽】(张文远) 年龄:17岁 身份:雁门郡吏,雁门郡本地人 统帅:88(潜力95) 武力:84(潜力94) 智力:78(潜力85) 政治:52(潜力63) 魅力:72(潜力80) 当前状態:主动来投,心怀热血,渴望建功立业! 备註:字文远,并州雁门郡马邑县人。 少年时为郡吏,中平五年(188年)被并州刺史丁原召为从事。 原歷史轨跡中,先后从属丁原、何进、董卓、吕布,最终归降曹操,成为曹魏五子良將之一。 一生战功赫赫:白狼山斩蹋顿,天柱山灭陈兰,合肥八百破十万。 晚年官至前將军,封晋阳侯。黄初三年(222年),病逝於江都,时年五十四。 刘衍盯著那几行字,內心欣喜不已。 张辽。 这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大將。 曹操手下最锋利的刀。 而现在,这把刀还只是一块璞玉。 一个十七岁的郡吏,主动找上门来。 张辽进厅,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雁门郡吏张辽,拜见征北將军!”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刘衍起身,亲自上前扶起他: “张郡吏不必多礼。请坐。” 张辽直起身,目光与刘衍相触。 两人对视了一瞬。 张辽心中暗暗惊讶。 这位征北將军,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年轻。 这就是那个阵斩张宝、活捉边章的人? 刘衍回到主位,示意他坐下: “张郡吏从何处来?” 张辽抱拳道: “末將从马邑来。家中世代居於雁门,入郡为吏,平日习武读书,也隨军出塞巡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末將听闻將军率军北上御敌,欲出击鲜卑。辽虽不才,愿投將军麾下,为前锋,为將军驱驰!” 刘衍看著他: “你可知此去意味著什么?” 张辽毫不犹豫: “知道。鲜卑年年犯边,杀我父老,掳我姐妹。辽生在雁门,长在边郡,见过太多惨事。若能隨將军杀敌,纵死无悔!” 刘衍继续问: “你家中还有何人?” “父母早亡,只有一姐,已嫁人。辽一人,无牵无掛。” 刘衍点点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张辽。” 张辽抬头。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征北军的人。” 张辽闻言大喜,单膝跪地: “末將张辽,谢过將军!” 刘衍扶起他: “起来。你初来,先在我帐下任军司马,隨我出征。待立功后,再行升赏。” 张辽抱拳: “末將领命!” 郭嘉在一旁看著,偷偷对戏志才说道: “將军又收了一员猛將。这位张郡吏,看著可不简单。” 戏志才点头: “在雁门边郡成长起来的都不是一般人。” 张辽转向两人,抱拳行礼: “见过二位先生。” 郭嘉摆摆手: “別客气。以后都是自己人。你刚来,我告诉你一个规矩。” 张辽认真听著。 郭嘉指了指刘衍: “將军看人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样。他看你,像是看一把还没开刃的刀。你只要好好打,他会把你磨成天下最锋利的刀。” 张辽愣了愣,隨即重重抱拳: “辽谨记。”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歷史人物——张辽】 【开始计算属性点……】 【张辽五维属性:统帅88,武力86,智力78,政治52,魅力72】 【五维总和:376】 【基础属性点:376÷100≈ 4点】 【检测到目標为“青史级”武將——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14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1+14=15点】 刘衍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在武力上又加了一点: 【宿主:刘衍】 年龄:18岁 统帅:95 武力:99 智力:95 政治:95 魅力:95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5点】 …… 当晚,刘衍在大帐中设宴,为张辽接风。 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徐荣都在。 张辽坐在末席,目光扫过这些日后要並肩作战的將领。 赵云:白袍银枪,清冷如雪。 典韦:魁梧如山,目光如电。 李存孝:铁塔一般,沉默寡言。 陈到:精悍干练,一看就是斥候出身。 徐荣:沉稳內敛,久经沙场的悍將。 他心中暗暗激动。 这一趟,来对了。 典韦第一个举杯: “张兄弟!来,俺敬你一杯!以后咱们就是同袍,一起杀胡人!” 张辽连忙举杯: “典將军客气!辽敬將军!” 两人一饮而尽。 李存孝也举起酒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张辽会意,举杯回敬。 赵云这时开口,声音清冷: “张司马,你久在雁门,可知鲜卑虚实?” 张辽放下酒杯,正色道: “回赵將军,鲜卑现任大人魁头,此人颇有乃祖檀石槐之风。” “鲜卑有三部:东部、中部、西部。最精锐的是中部鲜卑,也就是魁头直辖的部眾,约五、六万骑。” “此外,东部鲜卑有大人素利,西部鲜卑有大人弥加。三部名义上听命於魁头,实则各自为政。” 他顿了顿,继续道: “鲜卑骑兵来去如风,擅长游击。但他们的弱点是,没有城池,没有粮草储备。只要能挡住他们的第一波攻势,他们就撑不了多久。” 徐荣点头: “和羌胡差不多。但鲜卑比羌胡更狠,也更野。” 张辽道: “徐將军说得是。鲜卑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之术胜过汉军。但他们也有弱点:不擅攻城,且战术单一。” 刘衍听完,微微点头。 张辽这番话,条理清晰,分析精准。 不愧是日后的五子良將之一。 第88章 杀人虽然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却可以最大程度的缓解问题! “文远。” 刘衍忽然开口。 “若让你领一军,你想带多少人?” 张辽心头一跳。 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他想了想,抱拳道: “將军若信得过末將,给末將一千骑。末將愿为先锋,替將军探路、袭扰、断后。” 刘衍点点头: “好。从明日起,你暂领一千骑,隨军训练。待熟悉我军战法后,再行调遣。” 张辽大喜,连忙起身单膝跪地: “末將领命!” 宴散时,已近亥时。 张辽走出大帐,抬头望著北方的夜空。 雁门关,是生他养他的土地。 那里有他的家乡马邑,有他熟悉的草原,也有那些年年南下的鲜卑骑兵。 如今,他终於有了机会。 跟在那个十八岁的征北將军身后,杀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云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张司马在想什么?” 张辽转头看他: “赵將军,末將只是在想,这一仗,什么时候打。” 赵云望著北方,沉默片刻: “快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张辽: “到了战场上,跟紧我。” 张辽愣了一下,隨即重重点头: “多谢赵將军。” 赵云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张辽站在原地,望著那个白袍银枪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征北军。 这就是他要並肩作战的同袍。 中平二年八月初,雁门郡,阴馆城外 秋风起,战鼓擂。 晨曦初露,阴馆城外的校场上,一万一千征北军列阵肃立。 旌旗猎猎,戈甲如林。 刘衍策马立於点將台上。 麒麟明光鎧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腰间倚天剑,手中天龙破城戟。 身后,一面巨大的“征北將军”旗帜迎风招展。 阵前,六千骑兵被分成六支队伍。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徐荣和他自己,六人每人率一千骑。 陈到依然率领他那三百斥候。 剩下五千步兵由王詡、戏志才、郭嘉三人率领。 但此刻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队伍最前方的那十八骑。 燕云十八骑。 黑马、黑甲、黑色面具。 面具覆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每人背一张强弓,腰悬一壶箭,手提弯刀。 他们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声音,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呼吸声。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那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 典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嘀咕道: “他娘的,那十八个傢伙,看得俺心里发毛。” 李存孝没有说话,但每次目光掠过,都会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毕燕挝和禹王槊。 赵云的目光在那十八骑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张辽第一次见到这些人,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在雁门长大,见过无数边军精锐,见过鲜卑骑兵的凶悍。 但这十八骑给他的感觉,却似乎是另一个维度上的存在。 刘衍目光同样从那十八骑扫过。 他的內心同样震撼,这十八骑每人的武力都在85左右。 而且能组成不同的战阵。 三人一阵,能挡90武力的武將。 十八人一阵,刘衍估计就算李存孝对上都不一定有必胜的把握。 更重要的是,他们悍不畏死! 只要命令下达,那就是不择手段,不死不休! 刘衍收回目光,策马向前一步,目光扫过眼前这支大军。 一万一千人。 其中六千,是打过黄巾、打过羌胡、百战余生的精锐。 其余五千,是新收的降卒,原本就是湟中义从,驍勇善战。 六员大將,三位谋士,燕云十八骑。 这是他全部的底牌。 “征北军的兄弟们——” 刘衍清朗的声音在朔风中传出老远。 “大汉北疆,年年被鲜卑侵扰。云中、定襄、雁门,多少百姓被杀,多少姐妹被掳,多少村庄被烧成焦土!” “那些胡人,抢我们的粮、杀我们的人!” “你们说——该怎么办?!” 一万一千人齐声怒吼: “杀!杀!杀!” 刘衍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北方: “今日,本將军带你们出塞!” “不是守,是杀!!” “杀到鲜卑不敢南顾!” “杀到他们听见大汉二字就发抖!” “杀到他们——世代不敢过阴山!” 一万一千人的热血瞬间沸腾。 “杀!杀!杀!” 战鼓擂响,號角长鸣。 “出塞!” 刘衍一夹马腹,踏雪乌騅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率先衝过雁门关。 身后,一万一千军士如潮水般涌出。 旌旗蔽日,烟尘滚滚。 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雁门关上,郭縕站在那里,望著那支远去的队伍,眼眶微微发红。 他身后,一个年轻的郡吏身体微微发颤: “太守,征北军能贏吗?” 郭縕沉默片刻,然后说: “能。” “为什么?” 郭縕望著那个消失在烟尘中的背影,缓缓道: “因为他不是来守的。” “他是来……杀人的。” 而就在这时,刘衍脑海中再次响起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率军出塞,触发非主线任务】 【任务名称:征北扬威】 【任务性质:非主线任务】 【任务说明:中平二年秋,鲜卑大人魁头集结三部骑兵,意图大举南侵。宿主率征北军出塞,主动迎击鲜卑主力。】 【任务奖励:根据实际战果而定】 【任务失败惩罚:无】 【备註:非主线任务,宿主可自由选择执行深度。但既然出塞,就没有回头路。】 又一个非主线任务! 而且和之前【平定羌乱】的任务一样,没有明確的目標,没有失败惩罚。 就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之前【平定羌乱】的任务,他最终是得到一个s级的评价。 但那时他终究只是参与者,而不是最高决策者。 他要受皇甫嵩节制,而且羌乱本身的意义不同,那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內乱。 而北方异族嘛…… 何况,现在作为征北將军,想怎么打,可就完全由他自己说了算。 刘衍关掉了面板,面容逐渐冷酷下来。 一直以来,北方蛮族一直都是悬在中原王朝头顶上的一把剑。 只要你稍有虚弱,这把剑,就会毫不犹豫的落下。 而且是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这无关对错。 因为北方苦寒,当他们活不下去的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南劫掠。 所以这个问题,基本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 但是! 杀人虽然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却可以最大程度的缓解问题! 第89章 定襄敌踪 中平二年八月初七。 定襄郡善无县以南四十里 朔风卷过草原,带著北地特有的凛冽。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向远方。 出塞三日,大军已深入定襄郡境。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村庄十室九空,残垣断壁间野草疯长。 偶尔遇到几个活人,都是面黄肌瘦、目光呆滯的老弱。 陈到的斥候营散开在前方探路,每隔半个时辰便有消息传回。 此刻,他正站在刘衍面前,指著摊开的地图: “將军,前方四十里是善无县城。但斥候发现,善无以北八十里处有大量骑兵活动的痕跡,马蹄印新鲜,马粪未乾,至少三千骑。” 刘衍目光落在地图上。 善无,定襄郡治所。 再往北,便是鲜卑人的地盘了。 “是鲜卑的前哨,还是劫掠的队伍?”。 陈到摇头: “暂时不知。但那些马蹄印是向南的,他们正在往善无方向移动。” 戏志才策马上来,轻声道: “將军,鲜卑若想南下,善无是门户。若让他们占了善无,定襄郡便再无屏障。” 刘衍点头。 “传令下去——” “全军加速,天黑前抵达善无。斥候营继续北探,我要知道那三千骑的准確位置。” “喏!” 夕阳西斜,將草原染成一片金黄。 善无城郭在望。 那是一座残破的土城。 城墙不过两丈高,夯土筑成。 城头上飘著一面残破的“汉”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外,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正扶老携幼往城里涌。 哭喊声、咒骂声、牲畜的嘶鸣混成一片。 刘衍眉头微皱。 陈到已策马迎上去,片刻后带回一个浑身发抖的老者。 善无县尉,姓王,五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善无虽是郡治,但定襄郡已经没有郡守,只剩下这一个不怕死的老县尉 “將、將军!” 王县尉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 “鲜卑人来了!昨日起就有骑兵在城外游弋,今日午后又来了几股,抓走了十几个出城挖野菜的百姓……” “小、小县城里只剩三百军士,守不住啊!” 刘衍翻身下马,扶起他: “城內还有多少百姓?” 王县尉起身: “原、原有五六千户,逃的逃、死的死,如今只剩一千两百余户,老弱妇孺居多……” 刘衍看向陈到。 陈到会意,转身派斥候继续北探。 刘衍扶著王县尉往城里走: “先进城。鲜卑人暂时不会攻城,他们的目標是抢粮抢人,不是拼命。” 王县尉连连点头,却又忍不住问: “將、將军,您带了多少人?” 刘衍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这座残破的土城。 善无。 这座小城,將是征北军出塞后的第一战。 入夜,善无县衙 县衙简陋得可怜,正堂不过三间瓦房,案几上的漆都磨掉了色。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著地图。 诸將环坐,烛火摇曳,映出一张张凝重的脸。 陈到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著夜间的寒气: “將军,找到了。鲜卑骑兵主力在善无以北三十里处扎营,约三千骑,是东部鲜卑的一支,首领叫闕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东面五十里外还有一支队伍,约两千骑,正在向这边移动。两部如果匯合,就是五千骑。” 帐中气氛一凝。 五千鲜卑骑兵。 这是征北军出塞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硬仗。 刘衍看向张辽: “文远,你久在雁门,可听过闕机这个人?” 张辽点头: “听过。闕机是鲜卑东部大人素利麾下的万夫长,以凶悍著称,常年在雁门、定襄一带劫掠。” 刘衍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看向地图,手指在善无以北三十里处点了一下,又在东面五十里处点了一下。 “三千在前,两千在东。他们在观望。” 戏志才接话: “鲜卑骑兵来去如风,若咱们固守善无,他们就会分兵劫掠四乡,把咱们困死在这里。” “若咱们出击,他们就利用骑兵优势,边打边退,把咱们引到草原深处,然后两部合围。” 郭嘉在一旁接著道: “戏先生说得是。不过他们不知道咱们具体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咱们的底细。闕机派斥候远远盯著咱们,但他不敢贸然动手。” 刘衍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將。 “既然他们不动,那就咱们动。” 他指著地图上的东边的那个点: “子龙、文远。” 赵云和张辽同时起身。 “你二人各率本部一千骑,今夜子时出发,绕到东边那支队伍的后方。但不要打,只是盯著。等他们往善无方向移动时,从后面咬上去。” 赵云和张辽抱拳: “喏!” 刘衍看向典韦、李存孝: “典韦、存孝,你二人各率本部一千骑,隨我正面迎击闕机。要把他往东边赶。” 典韦咧嘴一笑: “世子放心,俺保证打得那些杂碎哭爹喊娘!” 李存孝默默点头。 刘衍又转头看向徐荣: “徐將军,你率本部一千骑暂留善无。万一战事不利,你便率部接应。” 徐荣抱拳: “末將领命!” 最后,刘衍转向王詡: “王先生,您率五千步卒留守善无。保证大军有一个安稳的后方。” 王詡拱手: “詡,明白。” 分派完毕,刘衍站起身,目光扫过诸將: “这一战,不求全歼,但要打出威风。让鲜卑人知道——大汉不可辱!” 眾人齐齐抱拳: “喏!” 子时,善无以东五十里。 月色黯淡,云层遮天。 张辽伏在草丛中,身后是一千骑兵。 几里之外,是一片火光点点的鲜卑营地。 两千余骑,帐篷密密麻麻,马匹围成圈。 偶尔能看到里面巡逻的人影晃动。 张辽盯著那片营地。 斥候早已摸清,这支队伍的首领叫素古,是东部鲜卑大人素利的堂弟。 奉命率部前来与闕机会合。 张辽身后,一个年轻的士卒忍不住低声问: “张司马,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张辽没有回头: “等。等闕机那边打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盯著那片营地: “记住,咱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咬住他们,不让他们跑。” 士卒点点头,不再说话。 远处,善无方向,似乎有火光一闪。 张辽身体骤然紧绷。 要开始了。 第90章 出塞首战 子时三刻,善无以北三十里 闕机站在营地中央,望著南边的方向。 火光跳动,映出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他是东部鲜卑的万夫长,之前跟著檀石槐打了十几年仗。 从漠北打到漠南,从辽西打到雁门,抢过无数汉人,杀过无数汉军。 但今夜,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大人!” 一个斥候从南边疾驰而来,翻身下马: “汉军出城了!” 闕机眼睛一亮: “多少人?” “今晚夜黑,看不太清。但至少两千骑,正朝咱们这边来!” 闕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两千骑?就这点人,也敢出城?” 他转身,大步走向战马: “传令下去,全军上马!咱们陪这些汉人玩玩,边打边退,把他们引到草原深处,等素古那小子到了,前后夹击!” “嗷——!” 三千鲜卑骑兵纷纷上马,弯刀出鞘,长弓在手。 火光中,一张张粗糙的脸上写满了嗜血的兴奋。 闕机翻身上马,拔出弯刀,向南一指: “冲——” 马蹄声如闷雷,三千骑如潮水般涌出营地,向南奔去。 与此同时,刘衍也收到斥候的匯报: “闕机所部正向南边移动。”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头面向身边的李存孝与典韦: “存孝,你向北包抄,同时切断他们北逃的路线。典韦向西,我在南,等他们进入进入伏击圈,我们同时从三面发起进攻。” “喏!” 李存孝和典韦同时抱拳领命,各自率部调转马头。 待他们各自离去,刘衍看向身边的燕云十八骑。 那十八个黑甲骑士依旧沉默如鬼魅。 “你们等会儿跟紧我。闕机的人头,我要了。” 为首的燕云骑微微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夜风中,一千骑兵静静等待。 从北面而来的马蹄声终於渐渐传来。 视野中,开始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模糊轮廓。 刘衍一夹马腹,踏雪乌騅长嘶一声,四蹄腾空! “杀——!” 一千骑兵瞬间衝出,从正面悍然迎击! 丑时三刻,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草原上没有一丝光。 只有风。 朔风从北方呼啸而来,裹挟著草原深处特有的腥气,刮过善无以北三十里的旷野。 闕机策马冲在最前面,三千鲜卑骑兵紧隨其后。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草屑与泥土被铁蹄踏得粉碎。 “汉狗!” 闕机咧嘴笑了。 他已经能看见前方那道黑压压的骑兵线。 两千骑? 不。 闕机眯起眼。 那道黑影正在迅速放大,马蹄声越来越近。 那只有一千骑! 闕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一千汉军骑兵,也敢正面迎击三千鲜卑精锐? “杀——” 他举起弯刀,刀身在黑暗中泛著寒芒。 身后,三千鲜卑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弯刀出鞘,长弓在手,箭矢搭上弓弦。 两股骑兵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鲜卑骑兵开始放箭。 “嗖嗖嗖……” 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南面,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细不可察的轨跡。 刘衍策马冲在最前面。 麒麟明光鎧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踏雪乌騅四蹄腾空,速度快得惊人。 箭矢迎面飞来。 他没有躲。 天龙破城戟在手中快速挥舞开来。 “叮叮叮——” 绝大多数的箭矢被拨开。 极少数射在麒麟明光鎧上,只是溅起点点火星,然后无力地滑落。 鎧甲之下,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身后的一千骑兵同样举弓还击。 箭矢交错之间,不断有人坠马。 有鲜卑的,也有汉军的。 但没有人回头。 两股骑兵的距离,已不足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砰——” 两股骑兵终於撞在一起。 血肉之躯撞击铁甲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战马的嘶鸣,兵器相交的撞击声,士兵的哀嚎……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在黑暗中炸开。 刘衍一戟横扫。 面前三个鲜卑骑兵同时倒飞出去,胸口被戟刃切开,鲜血喷涌。 踏雪乌騅冲势不减,一双前蹄踏向迎面而来的另一匹战马。 那马惨嘶一声,连同马上的骑士一起倒地。 刘衍看都不看一眼,大戟再次刺出。 戟尖洞穿一个鲜卑骑兵的咽喉。 他抽出大戟,那骑兵的尸体从马上栽倒,瞬间被后面衝来的马蹄踏成肉泥。 “杀——” 刘衍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 他一人一马,如一把尖刀,狠狠刺进鲜卑骑兵的阵型。 一千骑兵紧隨其后。 燕云十八骑紧跟在刘衍旁边。 他们没有吶喊,没有呼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沉默地杀戮。 十八骑,分成六组,每组三人,呈品字形向前推进。 隨著手中弯刀翻飞,人头也不断飞起,鲜血喷涌。 燕云十八骑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尸体。 闕机在阵中,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什么? 那些穿著黑甲、戴著黑面具的人! 那是人吗? 还是鬼? 一个鲜卑百夫长从侧面冲向燕云骑,弯刀劈下。 为首的燕云骑队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手腕一翻,弯刀斜斜上撩。 两刀相交。 “鐺——” 火星四溅。 那百夫长的弯刀被盪开,虎口迸裂。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队长的弯刀已经从他的左肩砍入,右肋劈出。 整个人被斜著劈成两半。 內臟哗啦泄了一地。 队长策马从那堆血肉上踩过,黑甲上溅满了鲜血,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但闕机此刻却看见了那双眼睛。 冰冷,空洞,没有一丝感情。 像死人。 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闕机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在鲜卑打了二十年仗,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勇士。 但这样的人他从未见过。 而就在他心神剧震的时候,李存孝的一千骑兵从北面杀出。 狠狠插进鲜卑骑兵的后背。 李存孝冲在最前面。 毕燕挝在左手,禹王槊在右手。 两柄奇形兵器在黑暗中挥舞,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血雨。 一个鲜卑骑兵举枪刺来。 李存孝左手毕燕挝一挥,枪桿应声而断。 那鲜卑骑兵还没反应过来,毕燕挝已经刺进他的胸口。 倒鉤刺入血肉,李存孝手腕一转,往外一拉。 那鲜卑骑兵的胸膛被整个撕开,肋骨外翻,可以看到跳动的心臟,然后被他一槊砸碎。 尸体飞出三丈远,砸倒后面两个骑兵。 李存孝脸上没有表情。 禹王槊横扫,三个鲜卑骑兵连人带马一起倒下。 骨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身后的一千骑兵紧跟著他衝锋。 马蹄踏过那些倒地的尸体,血肉和泥土混在一起,被踩成烂泥。 第91章 大汉,还有一把刀。 西面。 典韦同时衝杀而来。 “来啊!杀啊!” 他大吼著,双戟在手中轮转。 一个鲜卑骑兵衝到面前,被他左手一戟劈在肩膀上。 整个人从肩膀到腰腹,被斜著劈成两截。 上半身飞出三丈远,下半身还骑在马上又冲了几步,才轰然倒下。 典韦咧嘴大笑,满脸是血,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这?就这?!” 又衝上来三个。 典韦右手一戟横扫,两颗人头同时飞起。 左手一戟刺出,洞穿第三个的胸膛,把他整个人从马上挑起来,甩出两丈远。 “哈哈哈哈——” 典韦的笑声在战场上迴荡,压过了战场的喧囂。 身后的一千骑兵被他这气势激得热血沸腾,吶喊著衝进敌阵,刀枪齐下。 闕机终於慌了。 三千鲜卑,被三面夹击。 正面,那一千汉军骑兵凶悍得不像话,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年將军和那十八骑。 那是什么人? 他穿著什么甲? 箭射不穿,刀砍不动,手中那杆大戟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三五条人命。 而那十八个黑衣鬼…… 闕机不想看他们,却又忍不住去看。 十八骑已经杀穿了阵型,正从侧面迂迴,向他逼近。 他们突进的速度太快了。 所过之处,尸体铺了一地。 没有人能挡住他们一招。 没有人能在他们面前多活一息。 北面那尊铁塔一样的巨汉,西面那个疯笑著的双戟怪物。 闕机额头冷汗直冒。 撤! 往东面! 素古的两千骑应该正在往这边赶。 “往东撤!” 他咬著牙,终於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而隨著他的撤退命令一下。 那些被杀破胆的骑兵纷纷往东调转马头就跑。 他们实在是被嚇破了胆。 对面这些人简直就是魔鬼! 溃军已经完全失去了阵型,乌压压的往东狂奔。 但跑了还不到十里 旁边一个亲卫忽然指著东面,声音都在颤抖: “大人!” “东、东面有火光!” 闕机猛地抬头。 那不是营火,不是篝火。 那是混战的火光! 隨著距离越来越靠近。 东面,已经是火光冲天。 素古的队伍,被人咬住了。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枪在黑暗中刺出三点寒芒。 三个鲜卑骑兵咽喉中枪,同时坠马。 另一侧,张辽率一千骑紧隨其后,从东面直插素古队伍的腹心。 “汉军!汉军!” 素古的队伍瞬间大乱。 他们正在往西赶,准备和闕机合围,却没想到身后突然杀出两支骑兵。 赵云的白马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龙胆枪舞动如龙,所过之处,鲜卑骑兵纷纷落马。 张辽策马前冲,长刀翻飞,一刀一个,刀刀见血。 “杀——” 张辽的声音在夜风中炸响。 这是他在征北军的第一战。 他要让將军看看,他张辽,值不值那一千骑! 一千骑兵如潮水般涌进素古的队伍,从后向前,一路衝杀。 素古的队伍彻底乱了。 有人想回头迎战,有人想继续往西跑,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列阵!列阵!” 素古嘶吼著,但敌人都已经贴身了。 两千骑,被同等数量的两支骑兵从后面两侧追杀,阵型瞬间散乱,溃不成军。 闕机看著东面的火光,听著那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脸色惨白。 而真正的噩梦此刻才真正到来。 夜色中,两支溃军快速靠近。 然后…… “砰——” 迎面相撞。 两支鲜卑骑兵彻底失去速度,一片混乱。 而左右两支追赶的征北军却速度丝毫不减。 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经完全变成待宰的羔羊。 完了。 全完了。 闕机看著眼前混乱的场面,哪怕他征战多年,此刻脑海中也变的一片空白。 西面,追赶而来的刘衍已经杀穿了鲜卑的阵型。 他抬头望去。 鲜卑骑兵已经被两面夹击挤压成一团,阵型彻底散乱。 典韦和李存孝在两边疯狂杀戮,燕云十八骑正在往鲜卑阵型的核心逼近。 刘衍深吸一口气,提起天龙破城戟。 “燕云骑——” 他大喝一声: “隨我来!” 踏雪乌騅四蹄腾空,猛然前冲。 十八骑紧隨其后。 闕机回头看著那个少年將军。 浑身浴血,甲冑泛光,手中大戟滴著鲜血,座下黑马四蹄如雪。 正朝他衝来。 闕机浑身冰凉。 他想逃。 但双腿像是被钉在马背上,一动也不能动。 三丈。 两丈。 一丈。 刘衍大戟横扫,挡在闕机身前的最后两个亲卫倒飞出去。 踏雪乌騅衝到闕机面前。 “鏘——” 左手倚天剑出鞘! 闕机的人头飞起。 刘衍戟尖挑住那颗人头高高举起,大喝一声: “闕机已死!” 声音在战场上猛然炸响。 鲜卑骑兵瞬间崩溃。 “大人被斩了!” “快逃!” “跑啊——” 典韦大笑著追上去,双戟左右开弓,又砍翻了两个。 李存孝策马衝进溃兵,毕燕挝禹王槊齐舞,挡者披靡。 燕云十八骑散开成扇形,追著溃兵一路杀戮。 另一边,素古夜被赵云一枪刺於马下。 同样对溃兵展开了追击。 天色渐渐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刘衍策马立於草原之上,闕机的头颅早已被他拋弃。 他抬头,看向四周的战场。 尸横遍野。 鲜血把草原染成暗红。 陈到策马奔来,翻身下马: “將军!战果清点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此战,斩首两千七百余级!俘虏一千二百余人!缴获战马两千八百余匹!鲜卑万夫长闕机、素古被阵斩……” 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变的低沉了些: “我军死伤兄弟近八百!” 刘衍微微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 他缓缓开口: “打扫战场,救治伤兵。登记战死的兄弟,按规定向家属发放抚恤。俘虏甄別,不愿降者——” “杀。” “喏!” 陈到抱拳退下。 刘衍策马向前几步,望著东方初升的朝阳。 麒麟明光鎧上的鲜血在晨光中泛著暗红的光。 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 身后,典韦和李存孝策马上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燕云十八骑依旧沉默地立在后面。 张辽和赵云也回来了。 四千余征北铁骑,渐渐聚拢。 刘衍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这支刚刚打了胜仗的队伍。 “兄弟们——”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 “这只是开始。” “鲜卑人还多得很。” “咱们还要往北走。” “还要杀更多的胡人。” “你们——” “怕不怕?” 四千多人齐声怒吼: “不怕!” “走。” 他策马扬蹄 身后,四千二百骑紧紧跟隨。 旌旗猎猎,烟尘滚滚。 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中平二年八月初八,征北军出塞第一战。 斩首与俘虏近四千 缴获战马两千余。 征北军伤亡,不过八百。 这一战的消息,会传遍草原。 那些鲜卑人会知道: 大汉,还有一把刀。 这把刀的名字,叫征北军。 这把刀的主人,叫刘衍。 第92章 云中城 辰时,善无县城 刘衍率军返回时,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王县尉带著全城百姓,跪了满地,一个个老泪纵横。 “將军神威!將军神威啊!” 刘衍翻身下马,扶起王县尉: “起来。此战不过小胜,鲜卑主力未动,还不到庆功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跪著的百姓: “传令下去,开仓放粮,让百姓吃饱。受伤的士卒,抬进城中医治。” 王县尉连连点头,抹著眼泪去安排了。 刘衍在善无休整了一日。 说是休整,其实也不过是让士卒们喘口气。 把战死的兄弟安葬,把受伤的人员安置好。 城外的空地上,新添了八百余座坟塋。 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隆起的土包。 刘衍站在那片新坟前,沉默了很久。 身后,王詡拄著拐杖走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主公在想什么?” 刘衍没有回头: “在想,这些人跟著我从陈国出来,从豫州打到凉州,从凉州打到并州。他们信我,愿意跟我。然后,就埋在这儿了。” 王詡沉默片刻,缓缓道: “为將者,最怕的不是死人,是死得没有价值。”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 “这些人死在这里,换来的,是善无上千户百姓能活下去,是雁门、定襄今年秋冬能少死几千人。他们死得值。”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良久,他转身,大步向城內走去。 “传令下去:李存孝、典韦、赵云、张辽、徐荣、陈到、戏志才、郭嘉,一刻钟后到县衙议事。” 县衙正堂。 一张粗陋的木案上摊著地图。 刘衍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云中的位置。 “云中郡,治所云中城,在善无以西四百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那里同属边郡,同样面临鲜卑压力。甚至比定襄更糟。” 他抬起头,看向眾人: “定襄起码还有几百军士,有一个县尉。云中呢?斥候传回的消息,那里实际上已经脱离朝廷管控,只剩下不足五百户。” 堂中一阵沉默。 戏志才缓缓开口: “將军的意思是,去云中?” 刘衍点头: “必须去。云中若彻底失守,鲜卑就有了南下的桥头堡。今年他们抢云中,明年就能直接从云中南下,直插太原。” 他顿了顿: “而且,那里还有五百户百姓。他们能撑到现在,不容易。不能扔下他们。” 郭嘉在一旁开口道: “將军,咱们去云中,善无怎么办?” 刘衍看向王詡: “王先生,您率三千步卒留守善无,另,之前一战所获俘虏的甄別工作,就拜託先生了。” 王詡拱手: “老朽领命。” 三千人守善无这么一座小城已经绰绰有余。 何况定襄与云中本就挨在一起,有紧急情况相互救援也完全来得及。 留王詡在这里,更主要是甄別俘虏。 毕竟这些人不比西凉叛军,他们可都是鲜卑人。 如果冒然收编进军队,那隨时都有临阵叛变的可能。 刘衍又看向戏志才和郭嘉: “志才、奉孝,隨我去云中。” “喏!” 两人齐齐抱拳。 中平二年八月初十,清晨。 善无城外,五千二百征北铁骑、两千步卒列阵待发。 刘衍策马立於阵前。 身后,燕云十八骑依旧沉默如鬼魅。 王詡在城门口送行: “主公,云中那边情况不明,千万小心。” 刘衍点点头: “先生放心。善无后续事宜拜託先生了。” 王詡最后拱手: “老朽定当不负所托。” 刘衍深吸一口气,拔出倚天剑,剑锋西指: “出发!” 七千二百人如潮水般向西涌去。 善无以西,四百里云中道。 越往西走,景象越是荒凉。 定襄虽然残破,但好歹还有村庄,还有百姓,还有炊烟。 而这里…… 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路旁的田野。 荒草萋萋,田地荒芜。 偶尔能看见几间茅屋,歪歪斜斜地立著。 屋顶的茅草早已被风吹光,只剩下黑乎乎的房梁。 一个人都没有。 陈到策马上来,低声道: “將军,这一路过来,经过七个村子,都是空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沉: “有的屋里有白骨,有的屋外有枯井,井里有尸体。都是汉人。” 刘衍没有说话,继续策马向前。 第三天傍晚,云中城在望。 夕阳西斜,把那座城池染成一片暗红。 刘衍勒住马,望著那座城。 城墙用黄土夯筑,高约三丈,歷经数百年风雨,早已斑驳残破。 城头上没有旗帜,没有守军。 只有几只乌鸦落在垛口上,发出刺耳的叫声。 城门洞开,两扇门板一扇倒在地上,另一扇歪歪斜斜地掛著,隨风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城內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声。 郭嘉策马上来,轻声道: “將军,这城……还有人吗?” 刘衍沉默片刻: “进去看看。” 他策马向城门走去。 七千二百人缓缓跟进,马蹄声在空荡的街道上迴荡。 城內,街道狭窄,房屋低矮。 墙上隨处可见刀痕箭孔,有的墙壁被烧得漆黑,有的屋顶已经塌了。 街角堆著几具白骨,身上的布条还依稀可辨。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有人!” 陈到的斥候从前面奔回: “將军,城中央有活人!有几十个百姓,拿著锄头木棍,守在几间屋子前面!” 刘衍策马向前。 转过一个街角,他看见了那些人。 约莫三四十个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 手里拿著锄头、木棍、菜刀,甚至还有拿著烧火棍的。 他们挤在一起,惊恐地看著这支突然出现的大军。 最前面站著一个老者,满头白髮,瘦得皮包骨头。 他手里举著一把生锈的铁刀,刀尖对著刘衍,手却在发抖。 刘衍翻身下马,把天龙破城戟插在地上,空手走上前去。 老者后退一步,声音嘶哑: “你、你们是谁?!” 刘衍看著他,轻声道: “大汉征北將军,刘衍。” 老者愣住了。 他身后的百姓也愣住了。 “大汉……汉……征、征北將军?” 老者喃喃重复著这几个字,手中的铁刀慢慢放下来。 然后,他忽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將、將军!您可算来了!您可算来了啊!” 身后的百姓,也纷纷跪倒,哭声一片。 刘衍上前扶起老者: “老人家,起来说话。” 老者抹著眼泪,声音哽咽: “將军,云中城,就剩我们这几十户了。其他人,要么被鲜卑人杀了,要么逃了,要么……饿死了。” 他指著身后那几间破屋: “我们就躲在里面,不敢出来。鲜卑人每年都来,抢粮、抢人、杀人。去年冬天,他们把城北那几十户全杀了,一个活口没留。” 刘衍沉默。 他转头看向陈到: “叔至,传令下去,安营扎寨,开仓放粮。让百姓们吃饱。” 陈到抱拳: “喏!” 老者又跪下了,身后的百姓也跟著跪下。 “將军大恩!將军大恩啊!” 刘衍再次扶起他: “老人家,不必如此。你们能撑到现在,不容易。从今天起,有徵北军在,鲜卑人不敢再来。”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 “將军……您说的是真的?” 刘衍点头: “真的。” 第93章 狼居甸 入夜。 云中城中央,那几间破屋前的空地上,燃起几堆篝火。 百姓们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著热腾腾的粥碗,狼吞虎咽。 刘衍坐在一旁,看著他们。 陈到走过来,低声道: “將军,斥候派出去了。北面、西面、东面,各派了三组。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刘衍点头。 郭嘉坐在他对面,轻声道: “將军,云中这地方,比想像中更糟。五百户,其实只剩几十户。鲜卑若再来,这些人……活不了。” 戏志才在一旁缓缓开口: “將军,云中虽残,但位置关键。守住云中,就能挡住鲜卑从西线南下的路。只是……” 他顿了顿: “咱们无法一直守在这里。” 刘衍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来这一趟,从来就没想过要在哪里死守。咱们是来杀人的!” “世子高瞻远瞩!咱们主动出击,打他们几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无法集结兵力,这才能变被动为主动。” 戏志才说完,抬手指向北方: “云中以北三百里,是鲜卑人一个重要的牧场。每年秋冬,他们都会在那里集结,然后南下劫掠。” “若能趁他们集结之时,歼灭他们的力量,就能让这个方向的鲜卑今年冬天南下不成。” 刘衍眼睛一亮。 郭嘉也凑过来: “戏先生说得是。而且,那个牧场若被打掉,鲜卑人可能分兵来救。咱们就可以在草原上和他们周旋,各个击破。” 刘衍看向地图。 云中以北三百里。 “传令下去——” 刘衍抬起头: “斥候营全力探查那个牧场的虚实。三天之內,我要知道那里有多少人,多少马,谁在统领。” 陈到抱拳: “喏!”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百姓们回到破屋里睡下。 刘衍独自站在城墙上,望著北方的夜空。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 “寧儿,你怎么来了?” 张寧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睡不著。” 刘衍转头看她: “认床?” 张寧摇摇头,望著北方: “只是觉得,这片土地,太苦了。” 刘衍沉默。 张寧继续道: “我小时候跟著父亲,走过很多地方。冀州、兗州、豫州、青州……见过很多苦人。” 她顿了顿: “但那些苦,和这里不一样。” 刘衍轻声问: “哪里不一样?” 张寧想了想: “中原的苦,是官吏贪腐,豪强欺压。” “这里的苦,是天灾,是胡人,是朝廷顾不上的绝望。” 她转头看向刘衍: “他们被扔在这里,自生自灭。没有人管他们,没有人记得他们。只有鲜卑人每年都来,抢他们的粮,杀他们的人。” “他们能活下来,靠的不是朝廷,是自己。” 刘衍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 “所以咱们来了。” 两人並肩站在城墙上,望著北方。 夜风呼啸,带著草原深处特有的腥气。 远处,隱隱有狼嚎传来。 张寧忽然问: “那个牧场,你会去吗?” 刘衍点头: “会。” “危险吗?”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 张寧沉默片刻,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 “我等你回来。” 刘衍揽住她的腰: “一定。” 三日后,清晨。 斥候陆续回报。 陈到站在刘衍面前,指著地图: “將军,查清楚了。” “云中以北三百里,是鲜卑中部大人的直辖牧地,名叫『狼居甸』。那里有水草,有山丘,是鲜卑人秋冬集结的重要据点。” “目前,那里驻扎著约五千鲜卑骑兵,归拓跋部管辖。” 刘衍盯著地图上的那个点。 狼居甸。 拓跋部。 五千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將: “五千骑。咱们五千二百骑。你们说,能不能打?” 典韦第一个开口,咧嘴笑道: “打!怎么不能打!五千骑算个鸟!俺一个人就能砍翻一百个!” 李存孝默默点头。 赵云抱拳道: “將军,末將以为可以打。” 张辽跟著道: “赵將军说得是。他们虽然有五千骑,但咱们却掌握著主动权。” 刘衍看向戏志才。 戏志才捋须道: “將军,属下有一计,可破狼居甸。” 刘衍眼睛一亮: “戏先生请说。” 戏志才走到地图前。 手指落在地图上那处標註著“狼居甸”的位置,然后轻轻向西一划。 “將军请看,狼居甸西面三十里,有一处峡谷。”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此处地势,两侧是缓坡,中间一条狭长的谷道,长约三里,宽不过百丈。若能將鲜卑骑兵引入其中……” 他抬起头,目光与刘衍相接: “则我军可一战而定。” 帐中诸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地图上。 刘衍盯著那个位置,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 戏志才继续道: “我军现有步卒两千。这两千人,可提前埋伏於峡谷两侧的山坡上。坡上多石,可垒简易工事,居高临下,以弓弩射之、以石砸之。” 他的手指又指向峡谷两端: “两端出口,以骑兵堵住。鲜卑人进得来,出不去。” “待其阵型被两侧弓弩射乱,两端骑兵同时杀入,则……” 他顿了顿: “五千鲜卑,便是我瓮中之鱉。” 帐中安静了一瞬。 郭嘉第一个开口: “戏先生此计甚妙!但有一个关键……” 他看向刘衍: “谁去诱敌?” “诱敌之人,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要能打,更要能跑。要衝进去把鲜卑人惹毛了,还得活著把他们引到三十里外的峡谷。” “这差事,不好做。” 典韦啪地一拍大腿: “那还用说?俺去!” 李存孝也踏上前一步。 “我去!” 赵云抱拳道: “將军,末將愿往。” 张辽跟著道: “將军,辽在雁门长大,熟悉草原地形,愿为前锋!” 刘衍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的目光在诸將脸上扫过,最后指了指自己。 “我去。” 帐中瞬间一静。 “將军!” 赵云第一个开口,眉头紧皱: “诱敌之事,极为凶险。將军身系全军,岂可轻身犯险?” 典韦也急了: “世子!让俺去!俺皮糙肉厚,哪怕挨几刀也没事!” 李存孝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也在说: 不行。 刘衍看著他们轻轻笑了起来。 “你们觉得,我是去送死?”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狼居甸的位置: “鲜卑五千骑,主將是谁?什么性格?受不受激?这些,斥候探不出来,只有亲眼见了才知道。” 他抬起头: “而且,你们谁能保证,衝进去之后一定能活著把鲜卑人引出来?” 诸將沉默。 刘衍继续道: “我去,是因为我有把握活著回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麒麟明光鎧: “这身甲,刀砍不进去,箭射不透。踏雪乌騅日行千里,鲜卑人的马追不上。还有……” 他看向帐外那十八道沉默的黑影: “燕云十八骑跟著我。十八人,够杀出一条血路。” 戏志才在旁边接口道: “將军若去,须得带足人手。十八骑也吸引不了太多鲜卑人追击,需再加一千骑。” 第94章 诱敌 刘衍点头: “我率一千骑,燕云十八骑隨行。衝进去,杀一阵,把鲜卑人惹毛了,然后往西跑。” 他看向赵云、典韦: “子龙、典韦,你二人率两千骑,埋伏在峡谷东口外五里处。等鲜卑人全部进入峡谷,你们就把东口堵死。” 赵云和典韦抱拳: “喏!” 刘衍看向李存孝、张辽: “存孝、文远,你二人率两千骑,埋伏在峡谷西口外五里处。等鲜卑人进来,你们从西口杀入,和子龙他们前后夹击。” 李存孝和典韦抱拳: “喏!” 刘衍看向徐荣: “徐將军,你和戏先生率两千步卒,埋伏在峡谷两侧山坡上。等我引鲜卑人进谷,你们就——” 他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 “往下砸。石头、滚木、箭矢,什么都行。砸到他们阵型散了为止。” 徐荣抱拳: “末將领命!” 刘衍最后看向陈到: “叔至,斥候营全部散出去。盯住狼居甸周边三十里,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陈到抱拳: “少主放心!” 分派完毕,刘衍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辰时,出发!” “喏!” 中平二年八月二十清晨。 云中城外,五千二百征北铁骑、两千步卒列阵待发。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 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刘衍策马立於阵前。 身后,燕云十八骑沉默矗立。 张寧站在城墙上,望著那个即將远去的背影。 刘衍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张寧轻轻点了点头。 那意思刘衍懂:我等你回来。 刘衍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北方: “出发!” 五千二百骑如潮水般涌出。 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云中以北三百里,狼居甸。 八月二十三,黄昏。 夕阳西斜,把这片牧场染成一片金黄。 刘衍伏在一处土丘后面,身后是一千骑。 燕云十八骑静静地趴在他身侧。 远处,是一片连绵的帐篷。 鲜卑人的营地,依水而建,绵延数里。 炊烟裊裊,马匹成群。 粗獷的笑声、吆喝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陈到的斥候已经摸清了情况: 五千骑,一个不少。 主將叫拓跋邻。 刘衍盯著那片营地,心中默默盘算。 太阳一点点下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草原的夜,来得快。 当最后一抹余暉消失在天边,黑暗瞬间笼罩了大地。 营地里燃起了篝火,火光跳动,映出一片片人影。 刘衍翻身上马。 身后,一千骑跟著上马。 燕云十八骑握紧了弯刀。 “走。” 刘衍一夹马腹,踏雪乌騅从土丘后衝出。 一千骑紧隨其后,马蹄踏碎夜色,向那片营地猛扑而去。 三里。 两里。 一里。 营地里的守军终於发现了他们。 “敌袭——” 悽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刘衍一马当先,衝进营地。 天龙破城戟横扫,三个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鲜卑士卒倒飞出去。 踏雪乌騅四蹄腾空,从一堆篝火上跃过,落在营地中央。 燕云十八骑紧隨其后,十八把弯刀在火光中闪著寒光。 所过之处,人头飞起,鲜血喷涌。 “杀——” 刘衍大喝一声,大戟再次刺出,洞穿一个衝上来的百夫长。 一千骑如潮水般涌入营地,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烧。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鲜卑人彻底乱了。 有人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就被一刀砍翻。 有人光著上身爬上马,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被一箭射落。 有人摔倒在地,被马蹄踏成肉泥。 拓跋邻从最大的那顶帐篷里衝出来,衣衫不整,满脸怒容。 “何人敢袭我大营?!” 他翻身上马,提起长矛,四下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少年。 浑身浴血,甲冑泛光,手中大戟还在滴血,正策马向他衝来。 拓跋邻瞳孔猛缩,那是汉人的將军! “找死!” 拓跋邻双腿一夹马腹,长矛前刺,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 “鐺——” 长矛与大戟相交,火星四溅。 拓跋邻虎口一震,心中骇然。 这汉將,好大的力气! 但他来不及多想,刘衍的第二戟已经劈了下来。 拓跋邻举矛格挡。 “鐺——” 又是一声巨响,长矛差点脱手。 拓跋邻的手臂在颤抖。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马上调转马头,往人群里跑。 刘衍没有追。 他只是看著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够不够惹毛? 差不多了。 他提起大戟,大喝一声: “撤!” 一千骑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火海和满地的尸体。 拓跋邻勒住马,回头望著那片燃烧的营地,脸色铁青。 “追!” 他咬牙切齿地吼道: “给我追!追上那些汉狗,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三千余骑迅速集结,跟著拓跋邻向南追去。 剩下的,伤的伤,死的死,还有的忙著救火,根本顾不上追。 夜色中,刘衍率一千骑向西狂奔。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 火光点点,追兵如潮。 三十里。 踏雪乌騅速度太快,刘衍刻意放慢了一些速度,和身后的一千人基本保持同步。 身后的追兵也不慢。 鲜卑人的马,本来就是草原上最快的马。 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 八百步。 五百步。 三百步。 拓跋邻在前,长矛前指,嘶吼道: “汉狗!跑不掉了!” 刘衍没有回头。 前方,夜色中出现了山谷的轮廓。 到了! 刘衍深吸一口气,纵马冲入: 一千骑如潮水般涌入峡谷。 拓跋邻追到谷口,勒住马。 他望著那道黑漆漆的峡谷,心中生出一丝犹豫。 这峡谷……会不会有埋伏? 但身后一个百夫长喊道: “大人!汉狗进去了!再不追就跑了!” 拓跋邻咬了咬牙。 这山谷长也就三里,三千多骑兵对一千,就算有埋伏,又能怎样? “追!” 他一夹马腹,衝进峡谷。 三千骑紧隨其后。 峡谷中,马蹄声如雷,在山壁间迴荡。 拓跋邻追著前面的火光,越追越深。 突然,前面的火光停了。 刘衍勒住马,缓缓转过身来。 拓跋邻也勒住马。 两人隔著百丈对视。 拓跋邻忽然笑了: “汉狗,跑不动了?” 刘衍也笑了。 他抬起头,望向峡谷两侧的山坡。 山坡上,无数火把同时亮起,照得峡谷亮如白昼。 拓跋邻瞳孔猛缩。 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汉军! 第95章 「回马枪」! “放!” 徐荣一声令下。 箭矢如雨,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 石头、滚木,跟著往下砸。 鲜卑骑兵瞬间大乱。 有人被箭射中,坠马。 有人被石头砸中,连人带马倒在地上。 有人被滚木撞飞,骨断筋折。 惨叫、哀嚎、马嘶,混成一片。 拓跋邻脸色惨白。 中计了! “撤!快撤!” 他调转马头,往谷口冲。 但已经晚了。 谷口方向,赵云、典韦率两千骑杀出,堵住了东口。 “杀——”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枪刺出三点寒芒。 三个鲜卑骑兵咽喉中枪,同时坠马。 典韦双戟舞开,哈哈大笑: “孙子们!你典爷爷等你们半天了!” 东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拓跋邻又往西冲。 西口方向,李存孝、张辽率两千骑杀出。 李存孝沉默如铁塔,毕燕挝禹王槊齐舞,挡者披靡。 张辽紧隨其后,长刀翻飞,刀刀见血。 西口,也被堵死了。 拓跋邻慌了。 他抬头望向两侧山坡,那些汉军步卒还在往下射箭,往下砸石头。 他望向峡谷两端,那些汉军骑兵正从两个方向往中间挤压。 他望向峡谷尽头,那个少年將军正策马向他走来。 “征北將军刘衍。” 拓跋邻握紧长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他一夹马腹,向刘衍衝去。 刘衍並没有动。 静静地看著那个衝来的身影。 距离越来越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拓跋邻长矛刺出,直取刘衍咽喉。 刘衍手中天龙破城戟从下往上撩起,盪开长矛,戟刃顺势划过拓跋邻的胸口。 铁甲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开一道口子。 鲜血喷涌。 拓跋邻瞪大眼睛,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伤口。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身体晃了晃,从马上栽倒。 刘衍收回大戟,看都不看他一眼。 “拓跋邻已死!跪地不杀!”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炸响。 鲜卑骑兵最后的士气,彻底崩溃。 “大人死了!” “跑啊——” 但往哪儿跑呢? 两头是汉军的骑兵,两侧是汉军的步卒。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杀戮,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抹血色消失在峡谷中,战斗终於结束了。 火光渐渐熄灭,喊杀声平息下来。 只有伤兵的呻吟、战马的嘶鸣、以及夜风吹过峡谷的呼啸声。 刘衍策马立於峡谷中央,浑身浴血。 麒麟明光鎧上溅满了鲜血,红的、黑的、褐的,一层叠一层。 但鎧甲之下,毫髮无伤。 刘衍环视了周围一圈,再次下达命令: “存孝、子龙,典韦各率一千骑隨我杀回狼居甸。文远、徐荣,你们留下打扫战场、救治伤兵、收拢俘虏。” “喏!” 眾將齐齐拱手应诺。 踏雪乌騅四蹄腾空,衝出峡谷。 身后,李存孝、赵云、典韦各率一千骑紧紧跟隨。 燕云十八骑依旧沉默地跟在刘衍身侧。 四千骑在夜色中狂奔,马蹄声如闷雷滚过草原…… 狼居甸的营地里,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堆暗红的炭火。 营地中间,几个百夫长围坐在一起,面前摆著几囊马奶酒。 “三千多骑追一千汉狗,天亮就能有好消息。” 一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打了个哈欠,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那些汉狗也真够胆肥的,敢来摸咱们的营。” 另一个嘿嘿笑了两声: “可惜当时我在救火腾不出手。要不然,我也想去砍几个汉狗的人头,掛在旗杆上。” “你?” 第三个百夫长嗤笑一声: “就你那点本事,追上去也是送死。没看见那汉將和拓跋大人交手?两招就把大人打得往人群里跑。” 现场安静了一瞬。 “那汉將確实厉害。不过再厉害,也就一千人。咱们三千多骑,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了。” “对对对!睡觉睡觉!明天等著数人头!” 几人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帐篷。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帐篷猎猎作响。 没有人发现,南边的夜色中,四千骑正在悄然逼近。 刘衍在距离狼居甸以西五里处勒住马,望著远处那片隱约可见的营地。 火把已经熄了,只剩零星几点微光。 他身后,赵云、李存孝、典韦各率一千骑,静静地立在夜色中。 刘衍看了看天色。 丑时將尽,寅时將至。 最黑的时候。 也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三將。 “子龙,你率一千骑从东面杀入。烧帐篷,杀人,怎么乱怎么来。” 赵云抱拳: “喏。” “存孝,你率一千骑从西面杀入。同样,烧帐篷,杀人。” 李存孝默默点头。 “典韦。” 典韦咧嘴一笑: “世子,俺在。” “你率一千骑从北面杀入。给我把北边堵死,一个都不许跑。” “喏!” 刘衍最后看向身后的燕云十八骑。 十八个黑甲骑士依旧沉默如鬼魅,面具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幽幽的光。 “你们跟我从南面杀入。” 燕云骑队长微微点头。 分派完毕,刘衍深吸一口气。 四千骑开始缓缓向营地移动。 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被夜风吹散,几乎听不见。 三里。 两里。 一里。 营地近在眼前。 刘衍握紧天龙破城戟,双腿一夹马腹。 踏雪乌騅猛然加速! 四千骑同时发动!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草原! “杀------!” 刘衍一马当先,衝进营地。 天龙破城戟横扫,挡在面前的第一个帐篷被整个掀翻。 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戟刃划过,鲜血喷涌。 燕云十八骑紧隨其后,十八把弯刀在黑暗中闪著寒光。 所过之处,帐篷被点燃,人在睡梦中被砍翻。 东面,赵云率一千骑杀入。 龙胆枪刺出,挡者披靡。 身后,骑兵们举著火把,见帐篷就烧,见人就杀。 西面,李存孝,北面,典韦。 “哈哈哈哈哈------孙子们!你典爷爷又来了!” 双戟轮转,三个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鲜卑士卒被拦腰斩断。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营地彻底乱了。 那些刚睡下不久的鲜卑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砍翻在地。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已经结束。 第96章 这样,刚刚好 营地中央。 刘衍策马而立,天龙破城戟拄在地上,戟尖还在滴血。 四周,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 赵云策马而来,翻身下马: “將军,东面肃清。斩首三百余级,俘虏两百余。” 李存孝紧隨其后: “西面肃清。斩首四百余级,俘虏一百余。” 典韦大步走来,浑身浴血,满脸憨笑: “世子!北面俺杀得最痛快!斩首五百多级,一个都没跑掉!” 刘衍点点头。 “陈到呢?” 话音刚落,陈到从营外策马奔来。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將军!將军!发、发、发了------!” 他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刘衍一把扶住。 “好好说话。” 陈到深吸一口气,但声音还是在颤抖: “將军!这个营地,是鲜卑的前进据点!囤积了大量过冬物资!” “战马!光战马就有八千多匹!都在营地后面的马场里!” 刘衍心头一跳。 八千匹? 加上之前缴获的,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一万余匹战马! 陈到继续道: “还有羊群!漫山遍野都是羊!至少两万头!” “粮食、肉乾、皮毛、帐篷、刀枪、弓箭------堆成山!” “哈哈哈——” 刘衍忍不住发出一声大笑: “有了这批物资,征北军今年的补给已经完全足够了。” 两万头羊。 八千匹马。 还有数不清的物资。 这一趟,真的是发大財了。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营地里的火光渐渐熄灭,浓烟还在往上冒。 刘衍看著四周忙碌的士卒。 俘虏们被集中起来,一个个低著头,不敢乱动。 战马被从马场里赶出来,聚成一大群,嘶鸣声此起彼伏。 羊群漫山遍野,白花花一片,被几个士卒驱赶著往南走。 戏志才策马而来,在他身边停下。 “將军,这一仗,打得漂亮。” 刘衍含笑点点头: “戏先生,你说鲜卑人会怎么做?” 戏志才望向北方: “狼居甸是中部鲜卑的据点,拓跋部在这里囤积了这么多物资,肯定不甘心被咱们抢走。” “他们知道消息后,肯定会派兵来追。” 他顿了顿: “不过等他们集结兵力追过来,那最少也得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 中平二年八月二十六,云中城。 当那支蜿蜒数里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墙上响起一阵欢呼。 “回来了!征北军回来了!” 百姓们蜂拥而出,扶老携幼,站在城门口张望。 张寧站在城墙的角楼上,一手扶著斑驳的垛口,一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 远处,队伍越来越近。 最前面,是那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战马。 马背上那个人,身披麒麟明光鎧,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闪光。 张寧的嘴角微微上扬。 刘衍似有所感,抬起头,望向城楼。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心中流淌。 身后,典韦的大嗓门已经响起来了: “哈哈哈!云中的乡亲们!俺们回来了!带回来好多好多羊!今晚加餐!” 百姓们这才注意到,队伍的后面是羊群,白花花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还有成群的战马,被士卒们驱赶著,马蹄声如闷雷。 还有一辆辆大车,装满了粮草、肉乾、皮毛、帐篷…… “老天爷啊……” 一个老者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征北军……征北军这是把鲜卑人的老窝给端了啊!” 百姓们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 刘衍翻身下马,扶起最前面的老者: “老人家,起来。以后不用跪。” 他顿了顿,看著那些面黄肌瘦、却眼中带光的百姓: “传令下去,今晚宰羊,全城同庆。” “喔——!” 欢呼声震天响。 入夜,云中城中央的空地上。 几十堆篝火燃起,火光跳动,映出一张张笑脸。 羊被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香气飘出二里地。 百姓们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著热气腾腾的羊肉,大口大口地吃。 有人吃著吃著,就哭了。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俺从来没吃过这么饱的肉……”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嫗,抱著手里的羊腿,老泪纵横。 旁边的人拍拍她的背,自己也红了眼眶。 刘衍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身边围著眾將。 赵云依旧高冷,但眼中也带著一丝笑意。 典韦满嘴是油,手里还抓著一条羊腿,边嚼边说: “世子,这羊肉真他娘香!比咱们在中原吃的那些羊香多了!” 李存孝默默点头,手里的羊腿已经啃完了两根。 徐荣同样大口吃肉。 张辽坐在末席,目光不时扫过那些欢呼的百姓,又看向刘衍,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他在雁门长大,见过太多惨事。 百姓被鲜卑人屠杀,村庄被烧成白地,逃难的人流离失所。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一个將军,带著兵,把鲜卑人的老窝端了。 然后回来,和百姓一起大口吃肉,大声说笑。 这就是征北军。 这就是他要追隨的人。 郭嘉端著碗凑过来,笑嘻嘻的: “文远,想什么呢?” 张辽回过神: “没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觉得,能跟著將军,是福气。” 郭嘉点点头,难得正色道: “是福气。所以咱们得好好打,把这福气守住。” 两人碰了碰碗,一饮而尽。 篝火晚宴进行到一半,刘衍起身,悄悄离开。 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北一处僻静的院子。 这是张寧的住处。 推开院门,屋里点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欞透出来。 刘衍推门进去。 张寧坐在案几旁,手里捧著一卷竹简,听到声音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下。 然后刘衍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不去前面?” 张寧摇摇头: “人太多。” 刘衍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凉,却比记忆中暖了一些。 “想你了。” 张寧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我也想你。” 刘衍伸手揽住她的腰。 烛火跳动。 “衍……” 张寧忽然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八千匹马,你打算怎么用?” 刘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这个时候,问这个?” “我想知道。” 刘衍想了想: “扩编骑兵。让鲜卑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铁骑。” 张寧点点头: “那两万头羊呢?” “吃。让士卒吃饱,让百姓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张寧看著他,嫣然一笑。 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 “衍……” “嗯?” “外面太吵,我自己待在院子里又太安静。” “那我们就不去外面,也不让你一个人待在院子。” 刘衍搂著对方腰的手紧了紧: “我就在这里陪你!” 张寧双手搂住刘衍的脖子: “这样,刚刚好!” “那个……” 刘衍手上开始不老实: “道家养生术……我还没练好,需要学!” 张寧瞬间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但眼角却漾开一丝別样的风情,红唇轻轻印上刘衍的脸颊: “那今晚,我再好好教你!” “好。” 烛火跳动,映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篝火还在燃烧,欢笑声隱隱传来。 这个夜晚,云中城很暖。 第97章 西进五原 翌日上午,县衙正堂。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著几卷竹简。 诸將到齐,气氛比往日轻鬆许多。 陈到第一个开口,声音里还带著昨晚的酒气: “將军,战果统计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 “狼居甸一战,我军斩首两千八百余级,俘虏一千五百余人!” “缴获战马八千四百余匹!羊两万三千余头!” “粮草、肉乾、皮毛、帐篷、刀枪、弓箭……不计其数!” 帐中一片欢呼。 典韦哈哈大笑: “发財了发財了!这下咱们阔了!” 刘衍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看向陈到: “我军伤亡如何?” 陈到的声音低了些: “峡谷伏击战,战死三百余,重伤一百余。狼居甸夜袭,战死一百余,重伤四十余。合计战死四百余,重伤两百。” 刘衍点点头: “阵亡者登记造册,抚恤按规定发放。重伤者好好医治,能归队的归队,不能归队的,安排他们回陈国安置。”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 “同时把多余战马全部送回陈国,我们在这里缺的是人,不缺马。” 陈到抱拳: “喏!” 戏志才这时开口: “狼居甸一战,拓跋部五千精骑覆没,过冬物资尽入我手。短期內,云中方向应当不会有大威胁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刘衍: “接下来,將军有何打算?” 帐中诸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衍身上。 典韦大大咧咧地开口: “那还用说?继续往北打啊!把鲜卑人的老巢全端了!” 张辽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刘衍没有理会典韦的大嗓门,目光落到面前那张羊皮地图上。 他的目光越过云中,继续向西。 “五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將: “接下来,去五原。” 帐中安静了一瞬。 戏志才微微点头,似乎並不意外。 刘衍解释道: “五原郡,治所九原县。那里地处长城与秦直道交匯处,北望阴山,南临黄河,是军队集结与后勤补给的重要枢纽。”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当年蒙恬北逐匈奴,就是从这里出发。卫青、霍去病北伐,也是以这里为后方基地。” “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望著眾人: “那里还生活著我大汉边民。” 帐中沉默。 张辽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將军,辽在雁门长大,听说过五原的事。” “那里直面阴山,每年秋冬,匈奴、鲜卑的骑兵从山口衝下来,抢粮、抢人、杀人。五原的百姓,年年都在死人。” 他顿了顿: “能留下来的,都是最倔的人,他们守著那片土地,不是因为那里富庶,是因为那里是他们祖祖辈辈埋骨头的地方。” 刘衍沉重的点了一下头,转向戏志才: “五原现在什么情况?” 戏志才早有所备,从袖中取出一卷简牘: “斥候探得的情报,五原郡治所九原城,目前还在汉军手中。太守叫王智,是个老將,今年六十有三,在五原守了二十年。” “但情况很糟。鲜卑年年侵扰,五原兵力不足三千,粮草短缺,能守多久,全看老天爷心情。” 刘衍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三日后出发。但云中这边,需要有人留守。” 他的目光落在徐荣身上: “徐將军。” 徐荣起身抱拳: “末將在。” “你留守云中,我会从定襄留守的三千步卒中调来一千五。善无那边王詡先生会与你呼应,一有情况,立刻派人报信。” 徐荣沉声道: “末將领命。” 刘衍点点头,转向眾人: “其余人等隨我西行。” 眾人齐齐抱拳: “喏!” 三日后,清晨。 云中城外,五千骑兵与两千步卒列阵待发。 秋风瑟瑟、旌旗猎猎 城门口,百姓们扶老携幼,挤得满满当当。 那个白髮苍苍的老嫗,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捧著一碗水。 刘衍翻身下马,双手接过。 老嫗看著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 “將军……您要走了……” 刘衍点头: “老人家,我去五原。那里还有咱们大汉的百姓。” 老嫗抹著眼泪: “將军,您是好將军。俺活了几十年,没见过您这样的將军。” 她指著身后那些百姓: “您看,他们都来送您。他们捨不得您走,但他们知道,您要去救更多的人。” 刘衍抬头望去。 城门口,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襤褸,但相较於几日前已大为好转的百姓,一个个跪在地上。 刘衍端著那碗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翻身上马,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西方: “出发!” 五千骑缓缓启动,两千步卒紧隨其后。 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扬起淡淡的烟尘。 城门口,百姓们依旧跪著,望著那支队伍渐渐远去。 大军西行七日,越走越荒凉。 最初还能见到零星的村落,虽然残破,但好歹有人烟。 再往西,连村落都没了,只剩下无边的荒原和偶尔掠过的野狼。 朔风从北方呼啸而来,裹挟著阴山的寒意。 草已经枯黄,在风中瑟瑟发抖。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五千骑兵、两千步卒蜿蜒而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將军。” 张辽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行。 “前方三十里,就是九原城了。” 刘衍转头看他: “文远之前来过?” “辽少年时,曾隨乡中长者来过一次。那时候九原城还很热闹,商队从云中、雁门过来,带著茶叶、布匹、铁器,从这里换马匹、皮毛。 张辽望著前方,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城里的酒肆日夜喧譁,胡人、汉人挤在一起喝酒,喝醉了就打架,打完了又勾肩搭背地去喝。”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后来鲜卑人年年南下,商路断了,人也跑了。现在还留在九原的,都是一些倔种,守著那座城,等死。” 刘衍沉默片刻: “那不是等死。那是守著祖宗的骨头,死也不肯挪窝。” 张辽重重点了一下头: “將军说得是。” 队伍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九原城在望。 夕阳西斜,把那座城池染成一片暗红。 刘衍勒住马,眯眼望去。 城墙用黄土夯筑,高约三丈,绵延数里。 虽然斑驳残破,但比起云中那座几乎成了废墟的城池,这里確实相对好的多。 城头上飘著几面“汉”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98章 南匈奴 垛口后面,隱约可见人影攒动。 那是守军在观察这支突然出现的大军。 城门口,一队人马正在列队等候。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甲冑在身。 鬚髮已然全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刘衍策马上前,翻身落地。 那白髮老將也大步迎上,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五原太守王智,恭迎征北將军!” 刘衍还礼: “刘衍,见过王太守。” 王智抬起头,目光与刘衍相触。 隨即发出一声感慨: “征北將军果然年少英雄!老夫在五原二十年,听过无数少年將军的故事,但亲眼见到,还是头一回。”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 “將军请!城中已备薄酒,为將军接风!” 刘衍摇摇头: “王太守客气。酒不急,先进城看看。” 王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將军果然是办实事的人。请!” 一行人策马入城。 九原城內,状况比云中好的多。 两旁的房屋虽然简陋,但好歹还立著,没有坍塌。 街上偶尔有百姓经过,见了大军,纷纷避到路边,跪伏在地。 刘衍皱眉,翻身下马,扶起最前面一个老者: “老人家,起来。以后不用跪。” 老者抬起头,满脸皱纹,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喜: “將、將军……您是朝廷的將军?” 刘衍点头: “征北將军刘衍,奉旨北上御敌。” 老者闻言忽然老泪纵横: “朝廷……朝廷还记得我们?” 他身后,那些跪著的百姓也纷纷抬起头。 王智在一旁嘆了口气: “將军,五原百姓苦啊。鲜卑年年南下,抢粮、抢人、杀人。朝廷的援军,很久没来过了。他们以为,自己被忘了。” 刘衍沉默。 他扶起老者,又看向那些百姓: “你们没有被忘。征北军来了。” 老者浑身颤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面的百姓更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 太守府。 正厅不大,陈设简陋,却打扫得乾乾净净。 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符號。 王智请刘衍上座,自己在侧首陪坐。 诸將分列两旁。 王智的目光扫过赵云、典韦、李存孝、张辽、陈到。 又看向戏志才、郭嘉,眼中闪过惊异: “將军麾下,人才济济啊。” 刘衍摆摆手: “王太守过誉。五原的情况,还请太守细说。” 王智嘆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九原城的位置,然后缓缓向北移动: “將军请看。五原北面,是阴山。阴山以北,就是鲜卑人的地盘。” “阴山有十几个山口,每年秋冬,鲜卑骑兵就从这些山口衝下来,一路向南,抢完就跑。” 他的手指又落在九原城南面: “南面是河套,那里住著南匈奴。名义上归附朝廷,实际上內部声音並不统一。” “西面是朔方,东面是云中。” 他收回手,看向刘衍: “五原现有守军两千八百人。粮草勉强够吃到年底,但若鲜卑围城,估计撑不过一个月。” “百姓呢?”刘衍问。 王智苦笑: “百姓一万两千余户,四万余人。听起来不少,但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年要么逃了,要么……被征入军中,死在战场上了。” 帐中沉默。 王智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五原的百姓,骨头硬。能留下来的,都是最倔的人。他们不怕死,只怕被朝廷遗忘。” 刘衍点点头,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阴山的那些山口上: “鲜卑今年,可有大举南下的跡象?” 王智摇头: “五原方向暂时还没有。往年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该动了。今年却异常安静。” 刘衍此时想到了定襄那两支东部鲜卑的队伍。 还有狼居甸那充沛的物资准备,魁头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问: “南匈奴那边,可有接触?” 王智微微一怔: “將军的意思是?” 刘衍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河套的位置: “若能彻底收服南匈奴,则五原南面无忧。我军便可集中兵力,全力应对北面鲜卑。” 戏志才看著地图缓缓点头: “將军此计甚妙!但收服南匈奴,需要有人去谈。这人,得能言善辩,又懂得胡人心理。” 郭嘉在旁边开口问道: “戏先生,您看我行不行?” 戏志才看了他一眼: “你?毛都没长齐,匈奴人一巴掌就能把你扇飞。” 郭嘉嘿嘿一笑: “那先生去?” 戏志才捋须: “我去自然可以,但军中……” 刘衍抬手制止他们: “不必爭。南匈奴的事,我亲自去谈。” 帐中一静。 赵云第一个开口: “將军!” 刘衍抬手: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危险?当然危险。但正因为有危险,才不能派別人去。” 他看向王智: “王太守,南匈奴现在的首领是谁?为人如何?” 王智沉吟道: “现任单于叫羌渠。此人至今在位七年,一向亲汉,但他手下有几个部落大人,最有名的是休屠各部的首领,叫……叫……” “须卜骨都侯?” 张辽忽然开口。 “对!” 王智看向张辽: “张將军认识?” 张辽摇头: “辽不认识,但听说过。须卜骨都侯此人,野心勃勃,对羌渠的亲汉政策早就不满。” “若鲜卑大举南下,他很可能第一个倒向鲜卑。” 刘衍目光一凝。 “这么说,南匈奴內部也不稳。” 戏志才点头: “正是。所以此去,成败难料。羌渠並无问题,但其內部压力巨大。” 刘衍沉默片刻,然后说: “三日后,我带燕云十八骑去一趟河套。” “將军!” 赵云、典韦同时开口。 刘衍抬手制止他们: “人多反而容易坏事。燕云十八骑足以护我周全。” 这时李存孝往前一站: “主公,那就让我也和您一起去!” 刘衍看著那宛如铁塔般的躯体,最后点了点头。 见刘衍答应,赵云等人也都暗舒一口气。 他们心里都清楚李存孝是怎样一个怪物! 第99章 美稷 入夜,太守府后院。 刘衍坐在案几前,面前摊著一卷竹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门轻轻推开,张寧端著一盏热茶走进来。 “在想什么?” 她把茶放在案几上,在他身边坐下。 刘衍握住她的手: “在想河套的事。” 张寧看著他: “担心?” 刘衍点头: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南匈奴內部变数太大。若他们倒向鲜卑,五原就腹背受敌。” 张寧沉默片刻,然后轻声说: “你每次打仗前,都想很多。” 没等刘衍开口,张寧又继续道: “在广宗时,你想;在凉州时,你想;出塞之后,你更想。想敌人在想什么,想自己该怎么打,想每一步的后果。”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但你每次想完,都会去做。而且做得很好。” 刘衍看著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在安慰我?” 张寧摇摇头: “不是安慰。是……” 她顿了顿: “是相信。” 刘衍伸手揽住她的腰。 烛火跳动。 窗外,月明星稀。 远处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隱约的梆子声。 张寧细若呢喃的声音传出: “今晚……还学不学?” “……” 刘衍低头看她。 张寧脸颊泛红,却“勇敢”地迎著他的目光。 “学。学一辈子!” 烛火熄灭。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外,北风吹。 屋里,战鼓擂! …… …… 三日后,九原城外 秋风卷过黄河岸边的芦苇,白絮纷飞如雪。 刘衍身著麒麟明光鎧,腰间倚天剑,手中天龙破城戟。 身后,李存孝如铁塔般骑在马上,毕燕挝、禹王槊交叉背在身后。 再往后,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王智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征北將军,一路保重!南匈奴那边若谈不拢,切莫勉强。五原虽残,但老夫还能守!” 刘衍扶住这位白髮苍苍的老將: “王太守放心。衍此去,能谈则谈,不能谈,也有不能谈的办法!” 他顿了顿,望向那些送行的將领: “五原的防务,暂时交由子龙和文远。戏先生与奉孝参赞军机,协助王太守处理政务。” 赵云和张辽同时抱拳: “末將领命!” 戏志才上前一步,难得地正色道: “將军,羌渠单于在位六七年,一直亲汉,但內部分歧严重。此行重点不在羌渠。” 顿了顿,他面露一丝凝重: “那个须卜骨都侯,將军得留神。此人野心勃勃,是头餵不饱的狼,或许……他会藉机挑衅!” 刘衍点点头: “戏先生放心。有存孝和燕云骑在,他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城墙上,一个白衣女子静静站著。 她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著刘衍。 刘衍似有所感,转头望去。 两人目光相触。 张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刘衍没有挥手,只是静静望了三秒然后翻身上马。 “出发!” 双腿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四蹄腾空,沿著黄河岸边的官道,向南疾驰而去。 身后,李存孝和燕云十八骑紧紧跟隨。 二十骑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 九原位於黄河以北,“几”字弯的弧顶。 而南匈奴的王庭在西河郡的美稷县,位於河套偏东的位置。 他们必须先在弧顶处向南越过黄河,然后继续向东南方向走。 刘衍一边骑著马,一边在脑海中整理著南匈奴的相关讯息: 南匈奴自光武年间內附,至今已一百六十余年。 朝廷把他们安置在西河、北地一带。 让他们为汉守边,抵御北匈奴和鲜卑 现任单于羌渠,一向亲汉。 当年檀石槐强盛时,他曾率部助汉守边,立下不少功劳。 他的儿子於夫罗,实际上也一样亲汉。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南匈奴內部四大部落並不是一条心。 中平五年(188年),休屠各部(又称休屠部、屠各部)的须卜骨都侯发动叛乱杀死羌渠。 须卜骨都侯短暂成为了南匈奴的单于。 羌渠之死,也导致其子於夫罗无法继位。 被迫流亡中原,长期滯留汉地。 这一事件標誌著南匈奴亲汉政策的终结。 南匈奴是大汉的属国。 单于的废立,需要朝廷认可。 须卜骨都侯反叛杀死羌渠,汉庭实际上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兵平叛, 只是那时候汉朝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去管南匈奴的事。 刘衍收回思绪。 他心里清楚: 南匈奴问题想要解决,首要在於这个须卜骨都侯。 …… 七日后,一行人终於抵达西河郡美稷县境內。 南匈奴的王庭所在。 这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黄河的一条支流蜿蜒流过。 两岸水草丰美,牛羊成群。 远处,大大小小的帐篷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最中央,是一顶巨大的金顶大帐。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去。 “好大的阵势。” 李存孝在他身后低声道。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燕云十八骑依旧沉默如鬼魅,十八双眼睛透过面具,冷冷地盯著那片帐篷。 远处,一队匈奴骑兵疾驰而来。 约莫百骑,个个弯刀出鞘,弓在手。 为首一人,三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粗獷,一双眼睛里满是警惕与审视。 他在刘衍面前勒住马,用生硬的汉话喝道: “来者何人?此乃南匈奴王庭,外人不得擅入!” 刘衍面色不变,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递了过去: “大汉征北將军刘衍,奉旨巡边,特来拜会羌渠单于。” 那首领接过文书,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少年。 麒麟明光鎧,天龙破城戟,踏雪乌騅马。 还有身后那个铁塔帮的大汉和十八个黑甲骑士。 那首领的目光在燕云十八骑身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请將军稍候,我这就去稟报。” 他收起刀,调转马头,带著那百骑疾驰而去。 刘衍静静地在马上等著。 约莫一刻钟后,那首领再次出现,这次態度恭敬了许多: “征北將军,单于有请!” 刘衍点点头,一夹马腹,踏雪乌騅缓缓向前。 李存孝和燕云十八骑刚要跟上,那首领却抬手拦住: “將军,单于只请您一人入帐。” 李存孝眉头一皱,手已经按在禹王槊上。 刘衍抬手制止他,转身道: “你们在此等候。” “將军!” 李存孝难得开口,声音低沉: “万一……” 刘衍摇摇头: “这里是王庭,不是战场。” 他顿了顿,看向那首领: “但若听到帐內有所异动,你们就杀进去。” 他这话说得很平静。 但那首领却马上脸色一僵,乾笑两声: “將军说笑了。单于一向敬重大汉,怎会……” 刘衍没有理他,策马向王庭走去。 第100章 羌渠 穿过一片片帐篷,终於来到那顶巨大的金顶大帐前。 帐帘掀开,一股混合著马奶酒、烤肉和皮革的气味扑面而来。 刘衍下马,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入。 帐中很宽敞,地上铺著厚厚的羊毛毡毯。 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火塘里燃烧著篝火。 火光跳动,映出周围一张张或恭谨、或警惕、或好奇的脸。 主位上,坐著一个年约五旬的匈奴人。 他头戴貂皮冠,身穿锦袍,面容和善,目光沉稳。 正是南匈奴单于:羌渠。 刘衍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羌渠】 年龄:52岁 身份:南匈奴单于 统帅:82 武力:78 智力:81 政治:79 魅力:78 当前状態:对大汉征北將军的到来既惊讶又好奇,內心正在快速盘算。 备註:出身挛鞮氏,南匈奴贵族。 光和二年(179年)前任单于呼征因与汉使不和被中郎將张修擅杀后,被扶立为新任单于。 在位期间一贯亲汉,曾多次率部助汉守边,抵御鲜卑入侵。 为人沉稳持重,善於平衡部落內部各方势力。 但其亲汉政策引起部分贵族不满,其中以休屠各部首领须卜骨都侯最为激进。 原歷史轨跡中,中平五年(188年),因朝廷徵调匈奴骑兵出征,引发內部不满,须卜骨都侯趁机发动叛乱,羌渠被杀。 其子於夫罗流亡中原,南匈奴从此陷入內乱。 刘衍心中瞭然,又看向坐在羌渠左手边第一人。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匈奴贵族。 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眼睛里透著阴鷙和野心。 他正盯著刘衍,目光不善。 【须卜骨都侯】(休屠各部首领) 年龄:43岁 身份:休屠各部首领,南匈奴贵族 统帅:85 武力:83 智力:76 政治:68 魅力:58 当前状態:对大汉征北將军的到来充满警惕与敌意。 备註:出身须卜氏,休屠各部首领。 此人野心勃勃,对羌渠单于的亲汉政策心怀不满,认为南匈奴应当保持独立,甚至可联合鲜卑以自肥。 他在部落中威望颇高,手下有精骑万余,是南匈奴內部最强大的反对派。 原歷史轨跡中,中平五年(188年),他趁朝廷徵调匈奴骑兵之机,煽动部眾叛乱,杀死羌渠,自封单于。 但次年即病逝,南匈奴陷入更深的混乱。 刘衍的目光移向羌渠右手边。 那里坐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与羌渠有几分相似,但更英武,目光也更锐利。 他正面带好奇地打量著刘衍。 【於夫罗】(羌渠之子) 年龄:22岁 身份:羌渠单于之子,南匈奴右贤王 统帅:79(潜力:86) 武力:89 智力:74 政治:65(潜力:78) 魅力:76 当前状態:对大汉征北將军的年轻感到惊讶,心中暗自比较 备註:羌渠单于之子,其人性格刚烈,勇武过人,但政治经验尚浅。 原歷史轨跡中,中平四年(187年),东汉为镇压张纯叛乱,徵调南匈奴兵力,於夫罗奉父命率军助汉。 其父被杀后,他率部流亡中原,长期滯留汉地,后归附汉朝,最终於兴平二年(195年)病死於中原。 其有子叫刘豹,刘豹有子叫刘渊,刘渊在十六国时期以“復汉”为名,建立汉赵政权 帐中一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刘衍面色不变,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大汉征北將军刘衍,见过单于。” 羌渠单于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用流利的汉话道: “征北將军大驾光临,小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抬手示意: “將军请坐!” “请!” 刘衍坦然落座,倚天剑置於膝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帐中眾人。 羌渠单于回到主位,端起酒碗: “將军远道而来,小王敬將军一碗!” “谢单于款待!” 刘衍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酒很烈,带著一股马奶特有的腥膻味。 羌渠放下酒碗,抚须笑道: “征北將军年少有为,小王虽在河套,也听说了將军的事跡。阵斩张宝,活捉边章,打得羌胡溃不成军。如今又北上御敌,实在是英雄出少年。” 刘衍抱了抱拳: “单于过誉。衍此番前来,一是拜会单于,二是有要事相商。” “將军请讲。” 刘衍开门见山: “鲜卑魁头蠢蠢欲动,今秋很可能大举南侵。五原、云中、定襄、雁门四郡,將首当其衝。” 帐中气氛一凝。 须卜骨都侯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帐中刘衍的声音继续响起: “衍奉命北上御敌,已出塞与鲜卑交战数次。狼居甸一战,斩首两千八百余级,俘虏一千五百余人,缴获战马八千余匹,羊两万余头。” 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些匈奴贵族面面相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狼居甸,那是中部鲜卑拓跋部的地盘。 五千精骑,被全歼了? 刘衍没管周围其他人的反应: “然四郡防线漫长,我征北军难以完全兼顾,衍此来,只为一事……” 他直视羌渠的眼睛: “请单于出兵,共御鲜卑。” 话音落下,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篝火噼啪的声响。 羌渠单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征北將军勇冠三军,小王早有耳闻。但出兵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部大人: “南匈奴是大汉属国,为汉守边,乃是本分。只是……” 羌渠单于说到这里嘆了口气: “只是鲜卑势大,南匈奴若贸然出兵,胜了还好,若败了,河套將再无寧日。將军给小王一个理由,为何要冒这个险?” “单于!” 刘衍看著他,一字一句: “鲜卑若破五原,下一个,就是河套!” 羌渠单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须卜骨都侯这时忽然开口,声音冷厉: “刘將军,你这是威胁?” 刘衍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著羌渠: “不是威胁,是事实。” 他顿了顿,继续道: “鲜卑年年南下,抢的不只是汉人的粮,杀的不只是汉人的命。河套水草丰美,牛羊成群,单于觉得,鲜卑会不动心?” “以前他们不动,是因为有朝廷在北疆驻军,有云中、五原、定襄、雁门四郡挡著。但若四郡失守……河套就是鲜卑的囊中之物。” 羌渠单于沉默了很久: “將军的意思,小王明白。將军想让小王怎么做?” 刘衍缓缓说道: “单于只需派出一支精兵,隨我征北军北出阴山,定让鲜卑人永无寧日。” 第101章 三场,两胜! “呵……” 羌渠尚未开口,须卜骨都侯便发出一声冷笑。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帐中央,目光如狼般盯著刘衍: “永无寧日?征北將军好大的口气!” 他身材魁梧,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少年將军: “我南匈奴世代居於此地,与鲜卑打了上百年仗。將军可知鲜卑有多少骑兵?可知魁头手下有多少万夫长?可知阴山以北有多少部落?” 刘衍端坐不动,面色平静: “愿闻其详。” 须卜骨都侯冷哼一声: “鲜卑控弦之士十余万。魁头若是倾巢而出,十万骑兵顷刻间就能踏平五原。” 他转身看向羌渠: “单于,咱们南匈奴这些年为汉朝守边,死了多少勇士?流了多少血?朝廷给过什么?军餉拖欠,粮草短缺,连个像样的封赏都没有!” “如今这位征北將军轻飘飘一句『共御鲜卑』,就想让咱们再拿儿郎们的命去填?凭什么?” 帐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部落首领纷纷点头,目光不善地看向刘衍。 羌渠眉头微皱: “须卜骨都侯,不得无礼。征北將军远来是客!” “客?” 须卜骨都侯右手按在左胸上,躬身朝羌渠行了一个礼: “单于,我南匈奴敬重英雄,不敬空口说白话的客人。” 他转身上下打量著刘衍,嘴角扯出一丝不屑: “征北將军,你刚才说,你斩了三千鲜卑骑兵,端了狼居甸。这些,都是你一家之言。” “我南匈奴人在河套,与鲜卑打了几十年仗,最清楚鲜卑人的厉害。你一个十八岁的娃娃,就能杀得鲜卑溃不成军?” 他顿了顿,环顾帐中诸部大人: “诸位信吗?” 周围那些匈奴贵族的目光在刘衍身上游移。 怀疑、不信、嘲讽,各种各样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须卜骨都侯目光重新回到刘衍身上,脸上带著挑衅的笑: “我倒是听说你打过黄巾,打过羌胡,可那是在中原。这里是草原,是匈奴人的地盘。將军想让我们出兵,总得拿出点真本事吧?” 刘衍抬眼看他,面色平静: “你想要什么真本事?” “简单——” 须卜骨都侯嘴角微翘: “我帐下有几个勇士,久闻汉將驍勇,想討教几招。將军若能胜得一招半式,咱们再谈出兵的事。” 他转身朝帐外大喝一声: “骨都力、禿髮奚、阿利多,进来!” 帐帘掀开,三个匈奴壮汉大步走入。 当先一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手里提著一对铁骨朵,目露凶光。 第二个比较年轻,手里提著一柄开山大斧。 最后一人稍矮一些,但更加粗壮,圆滚滚的身躯像一座肉山。 三人往帐中央一站,整个大帐都似乎暗了几分。 羌渠脸色一变: “须卜骨都侯!征北將军是大汉使臣,你这是做什么?!” 须卜骨都侯转身面向羌渠又是躬身一礼: “单于,属下绝非对征北將军不敬。只是为部落著想,为儿郎们的性命著想。” “草原上敬重的是勇士,是英雄。征北將军若有真本事,属下第一个跪拜敬酒,亲自送儿郎们隨他出征。但若……” 他抬起头,看著羌渠,目光恳切: “属下实在不敢拿儿郎们的命去赌。单于您说,属下这话,可有错?” 帐中眾首领纷纷点头。 “须卜骨都侯说得在理……” “是啊,鲜卑不是好惹的……” “得看看征北军的本事……” 羌渠顿时语塞。 哪怕心里清楚他本意並非如此,但他这话说的却没半点毛病, 他看向刘衍,目光中带著歉意,也带著一丝试探。 刘衍端起面前的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须卜骨都侯说得有理。” 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著对方: “只是不知,这三位想要如何討教?” 须卜骨都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这三位是我帐下最勇猛的勇士。能生撕虎豹、徒手搏熊。” 他伸出三根手指: “你和你的手下,挑三个人,和我这三位匈奴勇士比试三场。三局两胜。” “若你贏了,出兵的事,我须卜骨都侯不再有异议。若你输了嘛……”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將军若是怕了,现在就请回。出兵的事,从此休提。” 帐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有嘲笑,有轻蔑,有好奇,也有一些表现出担忧, 比如羌渠和於夫罗。 於夫罗忍不住开口: “须卜骨都侯,你太过分了……” 话没说完,刘衍抬手,打断於夫罗的话。 他目光扫过那三个所谓的匈奴勇士,最后落在须卜骨都侯脸上。 “须卜骨都侯……” 刘衍语气平静: “本將军此次前来,原是拜会单于,不是来打架的。但既然將军想要討教,衍自然奉陪。” 他走到须卜骨都侯面前,与这个休屠各部的首领对视。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火光跳动,映出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一张粗獷狰狞,满是挑衅。 一张年轻俊朗,平静如水。 刘衍忽然笑了。 “三场?” “三场。” “两胜?” “两胜!” 刘衍点点头: “好。” 帐中瞬间譁然。 羌渠单于霍然站起: “征北將军!” 於夫罗也站起身,目光愕然。 那些匈奴贵族更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须卜骨都侯带著压制不住的欣喜。 这小子,还真敢接? 他咧嘴大笑: “好!征北將军爽快!那咱们就——” “慢著。” 刘衍抬手。 须卜骨都侯眉头一皱: “怎么?反悔了?” 刘衍摇摇头: “不是反悔。是加个彩头。” 他直视须卜骨都侯的眼睛: “若我贏了,出兵的事,你不但要支持,还要亲率一部参战。” 须卜骨都侯一愣。 刘衍继续道: “若你贏了,我征北军从此不入河套一步。” “须卜骨都侯!” 羌渠单于的声音响起,带著怒意: “够了!征北將军是大汉使臣,岂能——” “单于。” 刘衍再次抬手,打断羌渠。 他看著须卜骨都侯: “敢吗?” 须卜骨都侯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 “好!就依將军所言!” 帐中一片譁然。 羌渠单于脸色铁青,却无法再说什么。 於夫罗盯著刘衍,目光复杂。 那些匈奴贵族,有的兴奋,有的担忧,有的幸灾乐祸。 刘衍转过身,向羌渠单于抱拳: “单于,请借王庭外那片空地一用。” “將军,您这是……” 刘衍摇摇头: “单于放心。衍心中有数。” 羌渠嘆了口气,只能无奈点头: “……也罢!” 第102章 你確定? 王庭外,那片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 男女老少,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征北將军要和须卜骨都侯赌战三场! 贏了,南匈奴出兵! 输了,征北军永不入河套! 这样的赌局,百年难遇。 空地上,刘衍负手而立。 身后,李存孝如铁塔般站著,面色平静。 再往后,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黑甲、黑马、黑色面具,沉默如鬼魅。 周围那些匈奴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忍不住打寒颤。 那十八个人,给人的感觉……不像人。 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须卜骨都侯指著他那三个勇士的第一个,咧嘴笑道: “这是我匈奴勇士,骨都力。第一场,他上。” 他顿了顿,看著刘衍: “征北將军,你派谁?” 刘衍没有说话。 这三个人的武力值他早已一目了然。 这个骨都力虽然站在第一位,但他却恰好是三人中武力值最低的。 武力值是84。 他微微侧身,看向身后。 燕云十八骑中,一人策马上前。 黑马、黑甲、黑色面具。 面具后,一双眼睛冰冷如霜。 燕云十八骑的武力值都在85左右。 而这位是十八骑中的队长,武力值87。 別说武力值高出三点,就算两人武力相当。 这个骨都力也不可能斗得过。 因为燕云骑打起架来根本不怕死! 骨都力咧嘴笑了: “就一个?老子一铁骨朵能砸扁三个!” 那燕云骑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抽出弯刀。 刀身漆黑,没有一丝反光。 骨都力哼了一声,策马衝上,铁骨朵高高扬起。 燕云骑也迎面策马,两骑对冲,相互之间快速接近。 然后,古都力看见了那双眼睛。 冰冷,空洞,没有一丝感情…… 像死人! 他的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但就这半拍。 燕云骑的弯刀已经斜斜上撩。 骨都力瞳孔猛缩,铁骨朵慌忙下砸。 燕云骑却根本不去理会將要砸下来的铁骨朵。 骨都力还没来得及反应,弯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刀锋贴著皮肤,冰凉刺骨。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他的喉管就会被切开。 全场一片死寂。 骨都力瞪大眼睛,看著面前这个黑甲骑士。 那双眼睛依旧冰冷,依旧空洞,依旧没有一丝感情。 然后,燕云骑收刀,调转马头,缓缓走回队列。 从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甚至没有看骨都力第二眼。 骨都力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怕。 这人刚刚想跟他换命?! 为了一场比试? 一出手就不留任何余地? 须卜骨都侯脸色铁青。 周围那些围观的匈奴人,一片譁然。 “一招……一招就败了骨都力?” “那是什么人?是人吗?” “鬼……那是鬼……” 刘衍面色平静,看向须卜骨都侯: “第一场,承让。” 须卜骨都侯咬著牙,看向第二个匈奴大汉: “禿髮奚,你上!” 那个最年轻的汉子策马上前,手提开山大斧。 他的目光落在燕云十八骑身上,来回扫视。 总觉得这十八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由浑身发了个冷颤。 最后他看向刘衍,声音沙哑: “我要和你打。” 刘衍眉头微挑。 禿髮奚继续道: “你是征北將军,是他们的主將。我打败你,比打败他们更有说服力。” 须卜骨都侯眼睛一亮: “对!征北將军,你敢应战吗?” 刘衍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確定?” 禿髮奚握紧开山大斧: “確定。” 刘衍点点头: “好……” 他翻身上马,提起天龙破城戟,策马走到空地中央。 禿髮奚双腿一夹马腹,大斧前指,冲向刘衍。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禿髮奚开山大斧当头劈下。 然后他眼前一花。 踏雪乌騅骤然加速! 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力从侧面撞来。 “砰——!” 禿髮奚连人带马,横飞出去,砸落在地,滑出三丈多远。 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泥土,挣扎著想爬起来。 但刚撑起半个身子,一柄大戟已经抵在他面前。 戟尖离他的眼睛,只有一寸。 禿髮奚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刘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还要打吗?” 禿髮奚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那些匈奴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禿髮奚,那是仅次於阿利多的勇士! 一个照面就被打飞了? 刘衍收回大戟,调转马头,缓缓走回原地。 身后,禿髮奚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须卜骨都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那是惨白。 是惊恐。 是不可思议。 他看著刘衍,又看向那十八个黑甲骑士,最后看向那个铁塔般的巨汉。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自己挖的一个坑里。 而且,是很深很深的坑。 “第三场。” 刘衍的声音响起,平静如初: “还打吗?” 须卜骨都侯咬了咬牙,看向最后那个最壮的匈奴大汉。 那大汉看著刘衍,又看向李存孝,目光闪烁。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嗡嗡的: “我要和他打。” 他指向李存孝。 刘衍眉头微挑,再次问出了那句话: “你……確定?” 那大汉咽了一下口水,然后重重点头: “他是你手下最壮的人。我要和他比力气。” 须卜骨都侯眼睛又是一亮,重新燃起希望: 虽然三局两胜,实际上他已经输了。 但如果这局能贏,那总能有个说法。 “对!比力气!阿利多是匈奴第一力士,能徒手撕开野狼!你们敢比吗?” 刘衍轻轻笑了笑,侧首看向李存孝。 李存孝默默点头,策马上前。 空地中央,李存孝和阿利多相距十丈而立。 阿利多翻身下马,脱下皮袍,露出他那壮硕的上身。 然后他走到一块巨石前。 那块石头,约莫千斤,是王庭门口用来拴马的。 阿利多扎下马步,双手扣住巨石边缘,沉喝一声: “起——!” 巨石被他缓缓抱起,离地一尺,两尺,三尺……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抱起来了!真的抱起来了!” “千斤巨石!这是人能抱起来的吗?” “阿利多!阿利多!阿利多!……” 阿利多抱著巨石,走了三步,然后轰然放下。 地面都震了三震。 周围的群眾此时也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喝彩声。 第103章 不是因为你弱,是因为我强! 阿利多站起身,胸膛起伏,满脸得意地看向李存孝。 李存孝翻身下马,目光四处找了找,然后走向王庭的门口处。 那里竖著一根旗杆。 而那旗杆是立在下面的一块巨石上。 这块巨石……少说两千斤! 须卜骨都侯看见他走向那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你……你、你、你要抱那块?!!” 李存孝没有理他。 他弯下腰,双手扣住巨石边缘。 然后他直起身。 就像拎一只鸡一样。 那块两千斤的巨石,被他轻轻鬆鬆抱了起来。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阿利多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李存孝抱著那块巨石,走了五步。 然后他停下,单手托举。 没错……单手! 那块两千斤的巨石,被他一只手托著,稳稳噹噹。 他甚至还往上拋了拋。 阿利多的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李存孝隨手把巨石一扔。 “轰——!” 地面震了三震,尘土飞扬。 等尘土散去,那块巨石已经砸进地里,陷进去半尺多深。 李存孝拍了拍手上的灰,翻身上马,走回刘衍身后。 从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王庭外,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匈奴人,一个个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骨都力一招败了。 禿髮奚一个照面飞了。 阿利多…… 阿利多直接跪了。 三场,三场全输。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须卜骨都侯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看著刘衍,看著李存孝,看著那十八个黑甲骑士。 忽然,他打了个寒颤。 他终於明白,那十八个人为什么会给人那种感觉了。 因为他们是真正的杀神。 而那个少年將军,就是杀神头子。 刘衍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须卜骨都侯。 “三场已毕。” 他的声音很平静。 “须卜骨都侯,你输了。” 须卜骨都侯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衍继续道: “按照赌约,出兵的事,你须得支持。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你还要亲率一部参战。” 须卜骨都侯浑身一震,抬起头,对上刘衍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似乎蕴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须卜骨都侯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他忽然想起,这个少年將军,是杀过张宝、杀过边章、杀过闕机、杀过拓跋邻的人。 他砍的,都是人头。 他打的,都是硬仗。 他手下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能杀,一个比一个能打。 而自己刚才,居然想跟这样的人赌? 须卜骨都侯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低下头: “须卜骨都侯……愿赌服输。” 周围那些匈奴人,一片譁然。 羌渠单于站在王庭门口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於夫罗站在父亲身边,目光落在刘衍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个少年,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把南匈奴最桀驁不驯的部落大人打服了。 不是靠嘴。 是靠刀。 是靠实力。 刘衍看著跪在面前的须卜骨都侯,微微点头: “起来吧。” 须卜骨都侯站起身,低著头,不敢看他。 刘衍策马走到他面前,忽然压低声音: “须卜骨都侯,你记住……” 须卜骨都侯浑身一紧。 “今天我贏你,不是因为你弱。” “是因为我强。” 刘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若老老实实跟我打鲜卑,打贏了,功劳有你一份。” “若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他顿了顿: “拓跋邻的人头,现在还在云中城墙上掛著。” 须卜骨都侯浑身一颤,右手抚胸躬身道: “须卜骨都侯……不敢!” 刘衍点点头,策马转身,向羌渠单于走去。 羌渠单于亲自迎出王帐。 这位在河套坐镇多年的单于,此刻看向刘衍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方才帐中初见,他只是客气,对大汉使臣应有的客气。 但现在,那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 三场赌战,他看得清清楚楚。 匈奴这边三个勇士中的任何一个放在战场上,都能以一敌百。 但在刘衍的人面前,连一合都走不过。 那个黑甲骑士的刀,快得像鬼魅。 刘衍本人出手,禿髮奚连他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打飞。 还有那个叫李存孝的巨汉——两千斤巨石单手托举,这他妈还是人? 羌渠单于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將,更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 “征北將军神威,小王心服口服。请入帐,小王备薄酒,为將军庆功!” 刘衍还礼: “单于客气。衍此来是为军务,庆功不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围在四周的匈奴人: “先谈正事。” 羌渠单于点点头: “將军果然是办实事的人。请!” 金顶大帐內,篝火跳动。 刘衍与羌渠单于相对而坐。 帐中只剩下几人: 刘衍、羌渠、於夫罗、以及须卜骨都侯。 羌渠单于坐在主位,开门见山: “征北將军,出兵之事,您如何打算?” 刘衍略作沉吟: “目前征北军有五千步卒,五千骑兵。其中五千步卒需留在四郡以作防御,剩下五千骑兵想要深入草原,在兵力上就略显单薄。” 羌渠点了点头,等著刘衍说下去。 刘衍的声音继续响起: “若单于能出五千骑,凑足一万之数,则北方草原將任我来去。” 羌渠没有立刻接话。 帐中安静了几息。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 目光越过刘衍,落在须卜骨都侯身上。 “须卜骨都侯输了赌约,他帐下有精骑上万,出兵五千並不困难。” 须卜骨都侯霍然抬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羌渠收回目光,转向於夫罗: “於夫罗,你也去。” 於夫罗霍然站起,眼中瞬间燃起兴奋的光芒: “父单于,我……” 羌渠抬手打断他。 “你年纪不小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了。就跟著征北將军,好好打一仗。” 於夫罗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儿臣遵命!” 羌渠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刘衍: “征北將军,小王让於夫罗跟著你,一是让他长长见识,二是……”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万一小王有什么不测,南匈奴还有他。” 刘衍內心一动。 帐中忽然安静得有些压抑。 他当然知道羌渠说的“万一”是什么。 歷史上,羌渠就是死在內部叛乱中。 刘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须卜骨都侯,那人依旧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他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碗: “单于放心。於夫罗跟著我,必护他周全。” 羌渠缓缓点点头,也端起酒碗: “好!那出兵之事,就这么定了!” 两人一饮而尽。 第104章 高顺 三日后,美稷城外。 五千匈奴精骑列阵於晨光之中,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须卜骨都侯策马立於阵前,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 刘衍站在踏雪乌騅旁,与羌渠单于话別。 “征北將军。” 羌渠握住他的手,压低声音: “於夫罗这孩子,就拜託你了。他性子急,若有什么冒犯之处,將军儘管管教。” 刘衍点头: “单于放心。衍必待其如手足。” 羌渠沉默片刻,又低声道: “须卜骨都侯此人……將军还需留意。他虽愿赌服输,但心中未必服气。战场上若有变故……” 刘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单于的意思,衍明白。” 羌渠点点头,鬆开手,后退一步,大声道: “征北將军,小王在美稷静候佳音!” 刘衍翻身上马,抱拳还礼: “单于保重!待破鲜卑之日,衍再来与单于痛饮!” 他转身,目光扫过那五千匈奴精骑,最后落在须卜骨都侯身上。 刘衍策马上前。 须卜骨都侯浑身一紧,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征北將军。” 刘衍看著他,目光平静: “我等在前面先行,你率部隨后跟进。一路切勿耽搁。” “是。” 须卜骨都侯低著头,声音沉闷。 刘衍点点头,调转马头。 李存孝、燕云十八骑隨即跟上。 於夫罗脸上满是兴奋,这是他第一次隨汉军出征,而且是跟著这位三场打服须卜骨都侯的征北將军。 “父单于,儿臣去了。” 他朝羌渠单于躬身行礼。 羌渠点点头: “多看,多学!” “儿臣明白!” 刘衍这时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北方: “出发!” 二十一骑如离弦之箭,沿著黄河岸边的官道,向北疾驰而去。 六日后,黄河岸边。 秋深了。 河水裹挟著泥沙滚滚东去,浑浊的浪头拍打著岸边枯黄的芦苇。 朔风从北边吹来,带著草原深处特有的寒意。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向对岸。 河面宽约三里,水势湍急。 几艘破旧的渡船歪在岸边,船夫不知去向。 “將军,渡口废弃已久。” 於夫罗策马上来,指著下游方向: “往下游三十里,有我军常用的渡口,那里有船。” 刘衍目光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正要下令,忽然眉头一挑。 下游不远处的河滩上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量中等,脊背挺得笔直。 他赤著脚站在冰冷的水边,手里握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刘衍眯起眼。 那年轻人似乎正在练枪。 他手中的木棍粗如鸡卵,长约丈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 刺。 收。 再刺。 动作不快,但每一刺都沉稳有力。 他已经刺了多久? 刘衍策马缓缓靠近。 踏雪乌騅的四蹄踩在河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那年轻人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重复著那个简单的动作。 刘衍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 过了一会后,年轻人终於停下。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刘衍。 那张脸稜角分明,浓眉,深目,嘴唇紧抿。 身上的粗布褐衣洗得发白,打了几个补丁,却乾乾净净。 赤著的双脚沾满泥沙,脚趾粗大,是常年行走的痕跡。 刘衍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高顺】 年龄:22岁 身份:白身,流落至此 统帅:91 武力:89 智力:74 政治:45 魅力:72 当前状態:警觉,平静,暗中观察 【备註】:字伯平,兗州人。 原歷史轨跡中为吕布部將,统领“陷阵营”七百人,每战必克,號称“精锐中之精锐”。 其人刚直忠诚,不善言辞,治军极严,生活简朴,不好饮酒,不近女色。 建安三年(198年),吕布兵败下邳,高顺被擒。 曹操问其“有何言”,高顺不语,从容就戮,时年三十五。 那一年,陷阵营七百人,无一生降。 刘衍看著那几行字,呼吸都轻了几分。 高顺! 陷阵营。 七百破万的传奇。 歷史上那个沉默寡言、刚直忠诚、最后从容赴死的军人! 那个被后世誉为“清白有威,胆烈过人”的高顺!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赤著脚,握著木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刘衍压下心头的激动翻身下马。 “兄台好枪法。” 高顺看著他,没有说话。 刘衍也不在意,继续道: “这一手刺法,没有十年苦功,练不出来。” 高顺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不是枪,是棍。” 刘衍笑了笑: “木棍,练的是枪法。” 高顺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 他打量了一下刘衍: 麒麟明光鎧,天龙破城戟,踏雪乌騅。 目光越过刘衍,落在那二十骑身上 铁塔般的李存孝,身后背著禹王槊、毕燕挝。 还有黑甲覆面的燕云十八骑。 “你是征北將军刘衍。”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我。” 高顺看著他,目光里没有敬畏,没有惊喜,甚至没有太多波澜。 “我听说过你。阵斩张宝,活捉边章,打得羌胡溃不成军。前些日子又端了鲜卑的狼居甸,缴获八千战马。” “消息传得倒快。” 高顺摇摇头: “草原上没有秘密。鲜卑人死了五千,马丟了八千,整个漠南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刘衍: “你要去打鲜卑?” 刘衍点头: “是。” “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 刘衍看著他,平静道: “鲜卑年年南侵,杀我汉人,抢我粮草。我是征北將军,自然要打。” 高顺沉默片刻,又问: “打完鲜卑呢?” 刘衍想了想: “继续往北打。打到他不敢南顾为止。” 高顺看著他,目光里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激动,不是崇拜,而是一种……审视。 过了一会,他忽然问: “你手下有多少人?” “万余。” “多少骑兵?” “五千。加上南匈奴的五千骑,可凑一万。” 高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不够。” 刘衍看著他,没有说话。 高顺继续道: “鲜卑控弦之士十余万。魁头若倾巢而出,顷刻间就能踏平五原。你一万骑,挡不住。” 刘衍点点头: “我知道。” “知道还去打?” “就是因为知道才要去打,挡不住,那就只能打出去!” 第105章 武力一百! 刘衍往前走了一步,与他相距不过三尺。 “你是并州人?” 高顺摇了摇头: “兗州人。流落至此。” “为何不回家?” “家没了。” 刘衍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我手下缺一个能练步兵的。你若愿意,跟我走。” 高顺看著他,没有说话。 刘衍继续道: “我见过很多兵,有精锐,有乌合。我想看看,你练的兵。” 这次高顺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河滩,芦苇沙沙作响。 黄河水依旧滚滚东去,浑浊的浪头拍打著岸边。 然后他开口: “我叫高顺,高伯平。” 刘衍点头: “刘衍,刘子安” “將军不问我来歷?” “你愿意说我就听。不愿意说也无须问。” 高顺又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那根木棍插在沙地里,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草民高顺,愿隨將军。” 刘衍伸手扶起他: “起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刘衍转身,指向李存孝: “那是李存孝,破军校尉。我麾下猛將。” 又指向那十八骑: “燕云十八骑。你日后会认识他们。” 高顺一一点头,目光在那十八骑身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刘衍看著他,忽然问: “伯平,给你千人,你能练成什么样?” 高顺想了想,认真道: “一年。一年后,一千人可当一万用。” 刘衍点点头: “好。回到五原,我给你千人。你挑,你练。粮草管够,所需装备、兵器管够。” 他顿了顿: “我要这一营,成为天下第一步兵。” 高顺眼中终於闪过一丝光芒。 他再次单膝跪地: “顺,必不负將军所託。”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歷史人物——高顺】 【开始计算属性点……】 【高顺五维属性:统帅91,武力89,智力74,政治45,魅力72】 【五维总和:371】 【基础属性点:371÷100≈ 4点】 【检测到目標为“名將级”武將——额外奖励5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9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5+9=14点】 刘衍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宿主:刘衍】 年龄:18岁 统帅:95 武力:99 智力:95 政治:95 魅力:95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14点】 刘衍深吸了一口气,在武力上加了一点。 【武力:99→100】 剎那间,一股热流从四肢百骸涌起。 筋骨在微微颤动,血液在加速流淌,仿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重新锻造。 刘衍感受著这股力量在体內奔涌、沉淀、凝固。 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武力一百。 这是“人”的极限。 再往上,就是“非人”的范畴了。 王不过项,將不过李。 项是项羽,李是李存孝。 李存孝的武力就是100。 而此刻,他刘衍,也站到了这个门槛上。 【宿主:刘衍】 年龄:18岁 统帅:95 武力:100 智力:95 政治:95 魅力:95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4点】 刘衍关闭面板,看向高顺。 “伯平,上马。” 高顺愣了一下。 他没有马。 刘衍朝身后招招手。 一名燕云骑翻身下马,把韁绳递给高顺。 那是一匹凉州大马,通体黝黑,膘肥体壮。 高顺看著那匹马,又看向刘衍。 刘衍已经翻身上马: “怎么?不会骑马?” 高顺摇摇头,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刘衍轻轻一笑: “走!” …… 两天后,当刘衍的队伍出现在九原城南的官道上时,城门口,一群人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白髮苍苍却腰杆挺直,正是五原太守王智。 他身边站著赵云、戏志才、郭嘉、张辽、典韦、陈到。 刘衍勒住马,翻身落地。 王智大步迎上,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征北將军!您可算回来了!” 刘衍扶住他: “王太守,这些日子辛苦了。” 王智笑著摆摆手: “城中有近万大军,有诸位將军还有戏先生、郭先生在,老夫何来辛苦之说。” 说完他目光越过刘衍,落在他身后那二十余骑身上。 李存孝他认识,燕云十八骑他也见过。 但那两个年轻人是谁? 一个二十出头,面容英武,目光锐利,穿著匈奴贵族的服饰。 一个同样二十出头,身姿挺拔,面色沉稳,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褐衣。 刘衍侧身介绍: “这位是南匈奴右贤王於夫罗,羌渠单于之子。此次將隨我军出征,。” 王智眼睛一亮,抱拳行礼: “老夫五原太守王智,见过右贤王!” 虽然他还不知道南匈奴出兵五千,但单于之子出现在这里已经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於夫罗连忙还礼: “王太守客气!小王奉父单于之命,隨征北將军出征,自当竭力!” 王智又再次拱手: “羌渠单于高义!” 刘衍继续介绍: “这位是高顺,高伯平。我在黄河边遇到的。” 他看向高顺: “伯平,这位是五原太守王智,在五原守了二十年。” 高顺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草民高顺,见过王太守。” 王智上下打量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一个草民,能让征北將军如此郑重介绍?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笑道: “既然是將军看中的人,必有过人之处。高壮士不必多礼!” 一行人相互介绍完毕。 王智最后转向刘衍: “將军,快请入城!酒宴已备好,为將军接风!” 太守府,正厅。 宴席已备,酒肉飘香。 刘衍坐在主位,王智在侧首相陪。 赵云、戏志才、郭嘉、典韦、李存孝、张辽、陈到、徐荣、於夫罗、高顺分列两旁。 酒过三巡,刘衍放下酒盏,看向赵云: “子龙,这些天五原这边如何?” 赵云起身抱拳: “回將军,这些天末將在巡边之时,与鲜卑斥候交手数次。总共斩杀百余,俘虏数十。” 刘衍点点头: “可问出什么情报?” 赵云摇头: “俘虏都是底层斥候,所知有限。但根据他们供述,鲜卑各部正在集结。魁头下了命令,今秋要大举南侵。” 帐中气氛一凝。 戏志才捋须道: “和我们猜测的差不多。定襄与狼居甸两战,虽然总共打掉鲜卑万余兵力,但对方主力未损。” “魁头此人,颇有乃祖檀石槐之风,吃了亏,不可能不报復。” 刘衍点点头: “所以,这一仗不可避免。”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鲜卑各部集结,需要时间。快则半月,慢则一月。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他转身,看向眾人: “这次去南匈奴,羌渠单于答应出兵五千。加上我军现有兵力,骑兵可达一万,步卒加上原本的驻军有七千余。” “这七千步卒足以防守,等南匈奴兵马一到,咱们就率领一万骑兵打出去!” …… 第106章 分兵方案 中平二年九月上旬。 九原城外的旷野上,一万骑兵列阵待发。 左翼,五千征北铁骑阵型严整。 右翼,是五千匈奴骑兵。 三天前须卜骨都侯就已经带领五千骑抵达。 公然输了赌约,又有羌渠的命令,最少在明面上他不敢违背。 刘衍策马立於中军。 左边依次是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 右边则是於夫罗、须卜骨都侯。 身后,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城门口,王詡、郭嘉、徐荣、高顺、王智等人送行。 “王先生。” 刘衍策马上前,翻身下马。 王詡微微躬身: “主公。” 刘衍扶住他: “先生,四郡之事,就拜託您了。” 王詡点点头: “老朽定当竭尽全力。主公此去,深入草原,凶险莫测。老朽只有一句话——”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魁头虽有檀石槐之风,却无檀石槐之能,鲜卑人虽眾,却是一盘散沙,主公切记保持机动,抓住要害一击必中。” 刘衍抱拳: “衍谨记先生教诲。” 他转向郭嘉。 郭嘉收起往日的嬉笑,正色道: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將军放心去吧。四郡有我们在,出不了乱子。倒是將军——” 他压低声音: “须卜骨都侯此人,还需留意。他虽愿赌服输,但未必真心服气。” 刘衍点点头: “我明白。” 他又看向徐荣。 徐荣抱拳: “將军,末將定当守住五原、云中、定襄、雁门四郡,绝不让鲜卑一兵一卒越过防线。” 刘衍拍拍他的肩膀: “徐將军稳重,我放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高顺身上。 高顺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將军!” 刘衍扶起他: “伯平,千人营的事,就交给你了。七千步卒任你挑选,完全交由你来训练。粮草、装备、兵器,要什么给什么。” 高顺抬起头,语气鏗鏘: “將军放心。一年之后,末將必为將军打造出一支天下强军。” 刘衍点点头: “我信你!” 一切交代完毕 他目光再次扫过城门口送行的眾人。 然后翻身上马,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北方: “出发!” 號角声冲天而起。 一万骑兵缓缓启动,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逐渐远去。 经过两日行军,大军抵达阴山南麓 前面的阴山山脉横亘天际,峰峦起伏。 它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將中原与草原截然分割。 山南是大汉,山北是胡地。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抬眼望向那道天然屏障。 身后,一万骑兵蜿蜒数里。 “將军。”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翻过阴山,便是漠南。那里水草丰美,是鲜卑中部大人魁头的直辖牧地。大大小小的部落,星罗棋布。” 刘衍点点头: “地图上看过。真到了眼前,才知道这地方有多大。” 戏志才轻轻笑了笑: “大,才好打。鲜卑人分散而居,咱们一万骑兵,可以各个击破。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转战千里了。” 刘衍点点头,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大军。 草原作战,讲究的是来去如风,神出鬼没。 一万骑兵如果一起行动,目標太大,机动性也太差。 刘衍回头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我想分兵。” “將军打算如何做?” 刘衍指著远处的阴山: “翻过阴山后,我想把一万骑兵分成四队,分头扫荡。相互之间保持距离,相互呼应。” “这样能覆盖更大的范围,也能让鲜卑人摸不清咱们主力所在。”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將军此计可行。但分兵之后,各队统领人选,需仔细斟酌。” 刘衍明白戏志才话中的意思。 现在这支队伍可不单单只有徵北军,其中有五千可是匈奴骑兵。 两人经过一番商议之后,很快就把分兵方案確定了下来: 五千征北军骑兵分成两队。 由李存孝和张辽带领两千人,这两人的组合,无论是统帅能力还是个人战力都没有短板。 李存孝武力冠绝全军,衝锋陷阵无人能挡。 张辽熟悉边郡,懂草原,知进退。 另一队由他自己带领,典韦隨行。 三千征北军骑兵,加上燕云十八骑,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 至於匈奴那五千骑是属於须卜骨都侯,自然不可能完全交给征北军的人来带。 但却可以由於夫罗来带领一队。 他作为单于之子,南匈奴右贤王。 出於战术需要,由他来带一部分,须卜骨都侯自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赵云沉稳可靠,可以让他来配合於夫罗指挥。 这样,由赵云和於夫罗共同带领两千匈奴骑兵。 既能让於夫罗学到东西,又能保证这支队伍不出乱子。 剩下的三千匈奴骑兵,自然是由须卜骨都侯亲自统领。 三千人,他也翻不了天。 计划已定,刘衍召集眾將。 片刻后,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於夫罗、须卜骨都侯齐聚帐中。 征北军的分配自然没人会有异议。 但对五千匈奴骑兵的分队方案一出,须卜骨都侯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目光在赵云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刘衍。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於夫罗那一队,实际上赵云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但现在名义上是由於夫罗来统领,他也很难提出反对。 刘衍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应: “须卜骨都侯,你有话要说?” 须卜骨都侯沉默片刻。 他想起王庭中那三场比试,特別是比试结束后刘衍对他说的那番话,更是让他心里发寒。 最终他低下头,右手抚胸: “没有。將军安排妥当。” 刘衍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各队之间,保持五十里距离。如若遇到鲜卑主力,不要硬拼,拖住他们,等我军合围。”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间变的锐利: “记住,咱们不是来拼命的,是来杀人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保存实力,转战千里,让鲜卑人摸不清咱们的主力在哪。” 眾人齐齐抱拳: “喏!” 分派完毕,帐中气氛轻鬆了些。 於夫罗更是满脸兴奋,不但得到独领一军的机会,更是有赵云在身边进行协助。 之前在九原城,他和赵云早有接触。 心里深知这人虽然年纪比他还年轻,但各方面的能力却都堪称优秀。 至於队伍中真正的主心骨是谁,他反倒不是太在意。 第107章 汉军来了! 中平二年九月下旬,阴山以北三百里。 朔风卷过草原,带著西伯利亚的寒意。 刘衍策马立於一处缓坡之上。 身后,三千征北铁骑静静列阵。 典韦提著双戟,嘴里嚼著一根枯草茎,目光越过坡下那片帐篷,眼中满是兴奋。 “世子,打不打?” 刘衍没有回答,只是眯眼望向那片营地。 那是一个鲜卑小部落,约莫千余帐。 炊烟裊裊,牛羊成群。 妇人在挤奶,孩子在嬉戏,男人们围坐在一起,喝著马奶酒,大声说笑。 他们还不知道,死神已经到来。 陈到从侧翼策马而来,翻身下马: “將军,摸清了。这个部落叫『赤那部』,意思是狼。全族老少加起来大约五千余人,能战的壮丁约千余。没有发现警戒哨,毫无防备。” 刘衍点点头。 类似这样的部落,他在漠南已经端了四个。 第一、第二个时,还有些犹豫。 第三、第四个时,已经面无表情。 现在,这是第五个。 “典韦。” “末將在!” “你率一千骑从西面包抄,堵住他们往北逃的路。” “喏!” 典韦咧嘴一笑,调转马头,一千骑跟著他向西而去。 “陈到。” “末將在!” “你率斥候营散开,盯住方圆三十里。若有鲜卑援军,立刻回报。” “喏!” 陈到带著三百斥候,如流水般散入草原。 刘衍最后看向身后那十八道沉默的黑影。 “你们跟我从正面衝锋。一个壮丁都不许跑。” 燕云骑队长微微点头。 刘衍深吸一口气,提起天龙破城戟。 “杀。” 两千铁骑从缓坡后涌出,马蹄声如闷雷滚过草原。 三里。 两里。 一里。 营地里的鲜卑人终於发现了他们。 “敌袭——!” 悽厉的喊声划破长空。 男人们扔下酒囊,抓起弯刀弓箭,翻身上马。 妇人们尖叫著把孩子推进帐篷,惊恐地望著那支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 刘衍一马当先,衝进营地。 天龙破城戟横扫,三个刚翻身上马的鲜卑壮丁连人带马飞出去,砸翻后面两顶帐篷。 踏雪乌騅四蹄腾空,从燃烧的篝火上跃过,落在营地中央。 燕云十八骑紧隨其后,十八把弯刀在日光下闪著寒光。 所过之处,人头飞起,鲜血喷涌。 一个鲜卑百夫长吼叫著衝上来,长矛刺向刘衍胸口。 刘衍看都不看,左手倚天剑出鞘,剑光一闪。 那百夫长的长矛断成两截,连同他的人头一起飞起。 无头的尸体还骑在马上衝出三丈远,鲜血喷溅,然后轰然倒地。 “杀——!” 两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入营地。 刀枪落下,鲜血飞溅。 那些刚拿起武器的鲜卑壮丁,还没来得及形成阵型,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典韦率领的一千骑同时从北面杀入。 “杀——!” 典韦的大嗓门在风中炸响,双戟轮转,三个试图衝出去的女人被拦腰斩断。 孩子摔在地上,哭喊著爬向母亲的尸体,然后被马蹄踏过。 哭声。 喊声。 惨叫声。 鲜血把枯黄的草染成暗红。 帐篷被点燃,浓烟滚滚。 羊群受惊,四散奔逃。 千余壮丁,不到一个时辰,死了个乾乾净净。 刘衍策马立於营地中央,天龙破城戟拄地,戟尖还在滴血。 四周,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 那些侥倖活下来的女人和孩子,被驱赶到一起,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们有的抱著婴儿,有的牵著稍大点的孩子,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典韦大步走来,浑身浴血,满脸憨笑: “世子!青壮全杀了!一个没留!” 刘衍点点头,策马走到那些俘虏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女人和孩子。 最小的还在襁褓里,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 她们看著他,眼中满是恐惧。 一个老嫗跪在地上,怀里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 她嘴里念叨著什么,刘衍听不懂。 但那双眼睛里的绝望,他看得懂。 刘衍沉默片刻。 “传令下去——” “青壮已诛。老弱妇孺……驱散。” 典韦愣了一下: “世子,放她们走?” 刘衍转头看著他: “你想养著她们?” 典韦挠挠头: “不是……只是……” 刘衍摇摇头,没有解释。 “照做。” “喏!” 半个时辰后,那些老弱妇孺被驱赶著往北走。 一步三回头。 陈到策马上来,低声问: “將军,往北走,没有部落接济,她们活得了吗?” 刘衍沉默片刻。 “活不了。” 陈到愣了愣。 刘衍转身看著他: “叔至,这是草原。鲜卑人南下抢掠时,可曾放过咱们汉人的妇孺?” 陈到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刘衍继续道: “放了她们,是给鲜卑人添乱。魁头若想救她们,就得派兵,就得分散兵力。若不救……” 他顿了顿: “她们会死,死在草原上。然后其他部落会知道,跟著魁头南下抢掠,会是什么下场。”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杀我汉人多少,我刘衍——必百倍奉还!” 陈到双手抱拳: “末將明白了。” 刘衍点点头: “清点战果。” “喏!” 一刻钟后,陈到回来,脸上带著笑: “將军!这个部落虽然不大,但牛羊真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 “缴获战马三百余匹!羊三千余头!还有不少肉乾、皮毛!” 刘衍再次下令: “战马补充进队伍。羊群赶著走儘快製作成肉乾。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烧了。” “喏!” 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三千征北铁骑带著战利品,继续向北。 四支骑兵已经深入草原五百里。 这一路上,被扫灭的大小部落已经不下十个。 有大有小,有强有弱。 有的抵抗激烈,壮丁全部战死。 有的望风而逃,丟下帐篷牛羊跑得乾乾净净。 有的跪地求饶,用生硬的汉话喊“愿降”。 但刘衍没有留俘虏。 青壮全部斩杀。 老弱妇孺全部驱散。 牛羊战马全部带走。 消息很快传遍了漠南。 那些散落在草原上的小部落,人心惶惶。 他们不知道汉军从哪里来,有多少人,下一站会打到哪里。 只知道那支黑色的骑兵,来去如风,杀人如麻。 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尸体和灰烬。 而那些被驱散的妇孺,把恐惧像瘟疫一样,带到了每一个角落。 “汉军来了。” “是阎王派来的鬼兵。” “领头那个將军,骑著黑马,手里那杆大戟一挥,能斩下十个脑袋。” “他身边还有十八个黑甲鬼骑,弯刀一挥,人头落地,连惨叫都来不及。” 谣言越传越离谱。 但恐惧是真实的。 有些小部落甚至开始逃离世代放牧的草场,往北跑,往西跑,往东跑,往任何一个没有汉军的方向跑。 正在集结的鲜卑主力,被迫分兵去收拢这些溃散的部落。 魁头的南侵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被打乱了。 第108章 三路合围,七万大军! 十月初,漠南草原某处。 刘衍策马立於一处高坡上,望著远处渐渐西沉的夕阳。 身后,三千骑兵正在扎营。 羊群被圈起来,战马被赶到水草丰美的地方放牧。 炊烟裊裊升起,烤羊肉的香气飘出老远。 典韦提著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走过来,递给刘衍: “世子,吃!” 刘衍接过,咬了一口。 羊肉很香,外焦里嫩,油脂在嘴里化开。 “子龙那边有消息吗?” 陈到从旁边上来: “有。赵將军和於夫罗昨天端了一个三百帐的中型部落,斩获颇丰。他们正往东北方向移动,距离咱们约两百里。” “存孝和文远呢?” “他们往东去了,昨天传回消息,端了两个小部落。距离咱们约一百五十里。” “须卜骨都侯呢?” 陈到顿了顿: “他……按兵不动。昨天传回消息,说是在一片草场休整,没有发现目標。” 刘衍眉头微皱。 须卜骨都侯的三千骑,这几天几乎没有战果。 不是没有目標,是不想打。 对方总是以“正在搜索”“暂未发现”为由搪塞。 典韦大大咧咧地开口: “世子,那老小子不老实!要不要俺去盯著他?” 刘衍摇摇头: “不必。他不动,咱们动。传令给存孝、子龙,让他们继续往北推进。咱们也往北。”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 “魁头的主力应该快集结完毕了。须卜骨都侯想保存实力,就让他把三千骑兵完整的保存下来……” 与此同时,弹汗山鲜卑王庭。 魁头盘腿坐在王位上,面前摊著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他二十左右,虎背熊腰,一双眼睛里透著狼一般的凶光。 (魁头没有任何准確的年龄记载,但有明確记载是檀石槐的孙子,和连的侄子。) (檀石槐是137年出生,卒於181年,185年如果还活著的话应该只有48岁,作为孙子的魁头能有多大?) (檀石槐的儿子和连160年出生,同样卒於181年。和连的儿子騫曼因年幼无法继位,故而魁头被推举为鲜卑首领,那这时候魁头的年龄也应该不会太小!) (考虑到男性大概14、15就具备生育能力,按这样算,魁头或许有20岁左右。) 帐外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大人!汉军踪跡已明!” 魁头抬眼,声音低沉: “讲。” “征北將军刘衍率一万骑兵,已在漠南扫荡月余。赤那部、贺兰部等大小十余部落被屠,壮丁尽歿,妇孺驱散,牛羊马匹尽被掠走。” 帐中一片譁然。 左手边,一个满脸横肉的万夫长拍案而起: “一万汉军就敢深入漠南?欺我鲜卑无人吗!” 另一个鬚髮花白的老万夫长沉声道: “大人,此子不可小覷。” “他去年阵斩张宝,今年活捉边章,前些日子又在狼居甸灭了拓跋部五千精骑。拓跋邻的脑袋,现在还在云中城墙上掛著。” 魁头抬手,帐中安静下来。 他盯著地图上那些被標註出来的部落位置。 从狼居甸到漠南草原深处,一条清晰的轨跡向北延伸。 那支汉军像一把刀,从南到北,一路割肉放血。 魁头忽然冷笑一声: “一万骑?我鲜卑控弦之士十余万,他万骑就敢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大手一挥: “传令——东部素利、西部弥加各率本部两万骑向中路靠拢。我亲率三万精骑南下,三路合围,让那刘衍有来无回!” “大人!” 老万夫长出言劝阻: “东部、西部素来与我中部不合,此时召集,他们未必肯出全力……” 魁头摆手打断他: “我知道他们各怀鬼胎。但此战若胜,大军就能顺势挥师南下;若败,中部元气大伤,他们正好趁火打劫。” “他们不傻,就算不出全力,也会派兵来分一杯羹。”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闪烁: “至於刘衍……我要让他知道,草原是谁的地盘!” 帐中诸將齐声应诺。 魁头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南方。 “刘衍……” 魁头喃喃念著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你杀我族人,掠我牛羊,我便用你的人头祭旗。然后挥师南下,踏平五原、云中,让汉人的血,流满阴山!” …… 中平二年十月中旬。 刘衍站在临时搭建的牛皮大帐外,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际。 草原的秋天来得快,去得也快。 再过半个月,第一场雪就会落下,到时候整个漠南都会被冰雪覆盖。 陈到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少主——!” 他翻身下马,脸上带著一丝急切: “急报!魁头动了!” 刘衍眉头一挑,转身走进大帐: “进来说。” 帐中,戏志才与典韦正围著火盆烤火。 陈到喘著粗气,指著摊开的地图: “斥候探得確切消息:魁头集结中部鲜卑三万精骑,正从弹汗山南下,朝咱们的方向移动!” “同时,东部鲜卑素利率两万骑从东面压过来,西部鲜卑弥加率两万骑从西向东包抄!” “三路大军,合计七万骑,欲对我军形成合围!” 帐中安静了一瞬。 七万。 七万对一万。 七倍。 刘衍缓缓抬起头。 他想起歷史上那些深入草原的汉军: 霍去病,封狼居胥,那是带著五万精锐。 卫青,七战七捷,那是带著十万大军。 竇宪,燕然勒功,那是带著四万骑兵。 而他,只有一万。 其中还有五千,是须卜骨都侯的人。 刘衍深吸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 “李存孝、张辽部,赵云、於夫罗部,须卜骨都侯部,立刻向中军靠拢。” 他顿了顿: “向南,往阴山方向移动。” 陈到愣了一下: “阴山?將军,咱们要撤?” 刘衍摇摇头: “不是撤,是换战场。” 他转身走回帐中,指著地图上的阴山山脉: “草原上,七万骑兵可以展开,可以包围,可以追击。咱们一万骑,打不过,耗不过。” 他的手指沿著阴山山脉划了一道: “但进了山,就不一样了。山道狭窄,骑兵无法展开。七万人,能同时投入战斗的,不过三五千。人数优势,就没了。” 戏志才缓缓点头: “世子说得是。阴山山势陡峭,谷道纵横。咱们进了山,魁头的七万大军就得被迫分散。咱们可以依託地形,打他个各个击破。” 刘衍看向陈到: “立刻传令。务必在三日內收拢各部,向阴山北麓集结。” “喏!” 陈到抱拳,转身衝出大帐。 片刻后,急促的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中。 第109章 野狼谷 刘衍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阴山山脉的那些山口上。 戏志才走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將军,还有一件事。” 刘衍转头看他: “须卜骨都侯?” 戏志才点头: “此人这些天按兵不动,保存实力,心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想打。他想等咱们和鲜卑拼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甚至……” “甚至是直接投敌!” 不等戏志才说完,刘衍直接接口。 戏志才目光停在刘衍脸上 “世子早有所料?” “当初在南匈奴王庭,我指定要他亲自带兵出战。自然不是因为看上他的能力。” “世子是想趁机……” 戏志才说到这里,手掌在身前往下一切。 “哼!” 刘衍发出一声冷哼: “羌渠、於夫罗父子向来亲汉,之所以束手束脚,最主要的阻力就来自这个须卜骨都侯。” “既然羌渠处理不了他,那就我来帮他处理。” 了解这段歷史的他,早已经对须卜骨都侯动了杀心。 但在匈奴王庭无法直接动手。 之所以让他出兵,不但是要他死,还要完整的收编这五千骑兵。 “世子想怎么做?” 刘衍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等他自己先跳出来。” …… 朔风卷过阴山北麓的旷野,枯黄的牧草伏倒在地,露出大片灰褐色的土地。 四支骑兵终於在第三日黄昏时分陆续抵达集结地。 最先回来的是李存孝和张辽部。 两千征北铁骑风尘僕僕,战马上掛满了缴获的皮囊和兵器,队伍后面跟著成群的羊马。 李存孝依旧沉默如铁塔,张辽策马在前,远远看见刘衍的帅旗,便加快速度迎了上来。 “將军!” 张辽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李將军与辽此去向东三百里,连破四个鲜卑小部,斩首千余级,缴获战马八百匹,羊三千余头。” 刘衍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些士卒身上。 一个个虽有疲惫,但士气正盛。 “伤亡如何?” “战死两百一十七,重伤六十三。” 刘衍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让兄弟们先休整,今夜好酒好肉。” “喏!” 半个时辰后,赵云和於夫罗的队伍也出现在地平线上。 两千匈奴骑兵队列整齐,不疾不徐。 赵云依旧一身白袍银枪,清冷如雪; 於夫罗策马在他身侧,脸上带著兴奋的笑意。 “將军!” 赵云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末將等往东北方向扫荡三百里,破五个鲜卑小部,斩首一千五百余级,缴获战马千余匹,羊五千余头。” 於夫罗跟著下马,右手抚胸: “征北將军,小王这次可是开了眼界!赵將军用兵如神,带著我们在草原上转战。” “那些鲜卑人根本摸不著我们的影子,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衝进营地了!” 刘衍笑了笑: “右贤王辛苦了。可有什么损伤?” 於夫罗摇头: “我军战死百余人,伤者百余。赵將军护得好,小王毫髮无伤。” 刘衍点点头,看向赵云: “子龙辛苦了。” 赵云微微摇头: “分內之事。” 天色渐暗。 最后回来的,是须卜骨都侯的三千匈奴骑兵。 队伍稀稀拉拉,拖了数里长。 须卜骨都侯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右手抚胸: “征北將军,末將......末將无能。搜索数日,未见鲜卑部落,白白耗费了粮草马力。” 刘衍看著他,目光平静。 “须卜骨都侯辛苦了。既然没有斩获,也怪不得你。先进营休整吧。” 须卜骨都侯低著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多谢將军体谅。” 他转身,带著那支疲惫的队伍往营地走去。 戏志才策马来到刘衍身边,望著那个背影。 “世子,他这一路,一只羊都没缴获,一个俘虏都没抓到。草原上,真的有这么干净的地方?”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戏先生,你说他这些天,在干什么?”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压低声音: “要么是在观望;要么……是在等什么人。”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夜风呼啸而过,捲起营地里的炊烟。 篝火燃起,烤羊肉的香气飘散开来。 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声说笑。 这些天在草原上转战,虽然辛苦,但每一战都有斩获,缴获的牛羊足够他们天天吃肉。 刘衍坐在中军大帐中,面前摊著地图。 戏志才、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於夫罗围坐一圈。 “魁头三路合围,七万大军正在逼近。” 刘衍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箭头: “咱们现在在阴山北麓。魁头的主力距离咱们约两百余里,东部素利和西部弥加分別在咱们东面和西面三百里左右。”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將: “他们想把咱们围死在这片草原上。但现在阴山就在身后,咱们隨时可以进山。而且……” 刘衍把目光投向了戏志才。 戏志才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峡谷位置,接口道: “此谷叫野狼谷,横贯阴山南北,魁头若想把我军歼灭於阴山之外,野狼谷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帐中诸將的目光齐齐落在地图上。 谷长十余里,南北走向,两侧山势陡峭,谷道最宽处不过百丈,最窄处仅有三十余丈。 “正值秋深草枯。” 戏志才的声音继续传出: “谷中荒草及膝,若能將鲜卑主力引入其中,用火攻……”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七万之眾,亦是我瓮中之鱉。” 帐中安静了一瞬。 典韦挠挠头: “戏先生,一把火能烧死七万人?” 戏志才发出一声轻笑: “典將军,七万骑兵挤在十余里长的峡谷里,前不能进,后不能退,两侧山壁陡峭无处可攀。” “火起之时,烟燻火燎,人马践踏,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踩死、闷死。能活著衝出谷口的,十不存一。” 赵云皱眉道: “戏先生之计甚妙,但此谷地势如此险要,魁头如何肯乖乖进谷?” 戏志才转头看著赵云: “正是因为此处地势险要,他才更会进谷,因为不单单是我们可以在这里设伏,在某些情况下,对於他们来说也是一样。” 张辽面露一些不解: “戏先生,在此地设伏,需在出口处有堵截的兵力,野狼谷出口是在阴山以南,他们无法堵住出口,又能如何设伏?” “堵截的兵力……他们有!” 戏志才目光投向须卜骨都侯的营地。 第110章 你以为站在了二层楼,对方却已经来到天花板。 赵云若有所思: “戏先生是说,须卜骨都侯?他会帮魁头堵我们的出路?” 戏志才点头: “这些天,他按兵不动,一仗不打,一只羊不缴。这不是不会打,是不想打。” “——他在保存实力,也不想得罪魁头?” 於夫罗脸色一变: “戏先生,你是说......他可能投敌?” 刘衍缓缓说道: “不是可能。是一定!” 於夫罗霍然站起,手按刀柄: “將军!小王这就去把他抓来!” “坐下!” 刘衍的声音適时传出。 “將军——” 於夫罗身体已经半站了起来,闻言又不甘心地慢慢坐了回去。 刘衍看著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抓了他,那三千匈奴骑兵怎么办?他的亲信怎么办?” “他们不知道须卜骨都侯要做什么,只知道咱们无缘无故抓了他们的首领。到时候……” “所有匈奴骑兵马上就会譁变!” 於夫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戏志才捋须道: “世子说得是。须卜骨都侯要反,就让他反。但咱们得让他反在咱们想让他反的时候,反在咱们准备好的地方。”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中的野狼谷上。 “他若真联繫了魁头,那到时必然会配合他行动。等咱们进了谷,须卜骨都侯就会堵住我们的出口。” “魁头不会放过这样天赐的良机,所以……他一定会入谷。” 戏志才嘴角微微勾起: “而这,就是我们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没有须卜骨都侯的策应,魁头就是再蠢,也不会把七万大军带入这样的山谷。” 於夫罗听完两人的计划,身体不由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颤! 你以为你已经站在了二层楼,但对方却已经来到天花板。 …… 同一时间,须卜骨都侯帐中 篝火跳动,映出一张张阴晴不定的脸。 须卜骨都侯盘腿坐在主位,面前摆著一囊马奶酒,却一口没喝。 帐中还有三人,都是他的亲信: 骨都力、禿髮奚、阿利多。 那三个在王庭比试中一败涂地的匈奴勇士。 此刻,他们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骨都力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大人,魁头那边……有回信了吗?” 须卜骨都侯抬起头,目光阴鷙中透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羊皮,上面用鲜卑文字写著几行字。 “今日午后,我派去的人回来了。” 骨都力眼睛一亮: “魁头答应了?” 须卜骨都侯点点头,把羊皮递给骨都力: “你自己看。” 骨都力拿起羊皮凑到火光前,看著看著,脸上逐渐露出狂喜之色: “大人!魁头大人答应我们的投诚了!” 禿髮奚也激动起来: “大人!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投奔魁头大人!” “不急。” 须卜骨都侯抬手制止他们: “羌渠那个老东西,这些年一味亲汉,给汉人当狗。” 他抓起酒囊狠狠灌了一口: “可汉人给了咱们什么?军餉拖欠,粮草剋扣,连个像样的封赏都没有。” “咱们南匈奴的勇士,替汉人守边死了多少?活著的又得到了什么?” 骨都力狠狠点头: “大人说得是!那些汉官,一个个把咱们当蛮夷,呼来喝去,正眼都不瞧一下!” 禿髮奚也跟著附和: “那个刘衍来了之后,羌渠更来劲了。这次居然让於夫罗跟著刘衍出征,这不是摆明了要把南匈奴的未来绑在汉人身上吗?” 须卜骨都侯冷笑一声: “绑在汉人身上?哼,汉人自己都自身难保了。黄巾之乱,凉州之乱,中原打得稀巴烂。汉庭对北疆,早就顾不上了。” “刘衍再能打,也不过一万兵马。现在魁头大人七万大军南下,他拿什么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刘衍若败了,死的可不止是他一个人。” 骨都力一愣: “大人的意思是……” 须卜骨都侯压低声音: “刘衍若败,并州北方五郡必失。” “五原、云中、定襄、雁门、朔方,將尽入鲜卑之手。到时候,河套三面受敌,南匈奴怎么办?” 禿髮奚眼睛一亮: “大人!到那时,羌渠那个老东西的亲汉政策就彻底失败了!他在族中將再无威信可言!” 须卜骨都侯点点头: “正是。所以这一仗,刘衍必须败。他败了,并州五郡就是魁头的,魁头占了五郡,河套就在他眼皮底下。” “到那时候……羌渠拿什么跟鲜卑斗?拿他那点亲汉的老本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河套的位置: “魁头已经答应我了。刘衍死后,他会率军南下,兵临河套。到那时候,羌渠要么投降,要么死。而我——” 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个亲信: “我就是南匈奴的新单于。南匈奴,从此不再是汉人的属国,而是鲜卑的盟友!” 骨都力三人齐齐跪地,右手抚胸: “愿追隨大人!” 须卜骨都侯点点头,让他们起来。 阿利多一直没说话,此刻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大人……那个、那个李存孝,还有那十八个黑甲骑……万一……” 须卜骨都侯目光一冷: “万一?没有万一。七万鲜卑精骑正面压上,咱们三千骑从背后捅刀,两面夹击,刘衍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 “那十八个黑甲鬼再能打,能杀三千人吗?李存孝再厉害,能挡得住背后的刀吗?” 阿利多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须卜骨都侯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怕。我也怕。” “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机会,咱们这辈子就得永远被汉人压著,永远给羌渠那个老东西当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狠厉: “你想当狗,还是想当人?” 阿利多抬起头,眼中的恐惧渐渐被狠厉取代: “大人,我……我跟著您!” 须卜骨都侯点点头,转身走回主位: “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做好准备。刀不离身,马不解鞍。届时,以魁头的鼓声为號,立刻动手!” “刘衍的人头,於夫罗的人头,就是咱们献给魁头大人的见面礼!” “是!” …… 第111章 入谷 中平二年十月十六日,卯时。 中军帐內,眾將已到齐。 刘衍走到主位,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须卜骨都侯身上。 那匈奴大汉低著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诸位——” 刘衍收回目光: “魁头七万大军正从三面向我合围。我军虽勇,但兵力悬殊,不可硬拼。我军將撤入野狼谷,翻越阴山,回到五原。” 须卜骨都侯闻言顿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又低了下去。 刘衍面色平静,继续道: “野狼谷南北走向,长约十余里,谷道狭窄,两侧山势陡峭。只要我军进入谷中,鲜卑骑兵便无法展开。” “待翻过阴山,回到五原,便可依託坚城,与魁头周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须卜骨都侯身上: “须卜骨都侯。” 须卜骨都侯浑身一震,上前一步: “末將在。” “你部三千骑,走在前列。出谷之后,立刻抢占山谷南口两侧高地,掩护大军通过。” 须卜骨都侯低著头,抱拳道: “末將领命。” 刘衍点点头,目光移向其他人: “李存孝、典韦、於夫罗隨我率中军跟隨须卜骨都侯之后。” “赵云率两千匈奴兵跟在中军后面,张辽率两千征北军殿后。陈到率斥候营散开,盯住鲜卑追兵动向。” 眾人齐齐抱拳: “喏!” 刘衍最后看向须卜骨都侯,声音放缓了几分: “须卜骨都侯,此战事关重大。你部在前,责任最重。务必守住谷口,待我军全部通过,再隨大军一起撤回九原。” 须卜骨都侯抬起头,脸上挤出几分笑容: “將军放心。末將定当竭尽全力,守住谷口,护大军周全。” 刘衍点点头: “好。一个时辰后出发。” 眾人散去。 刘衍站在帐中,望著须卜骨都侯离去的背影。 戏志才从侧幕走出,与他並肩而立。 “世子,他信吗?”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让魁头信。” 戏志才捋须轻笑: “世子说的是。等魁头大军从北面压过来,他再从南面堵住出口,前后夹击,我军便成了瓮中之鱉。” 刘衍点点头: “所以他一定会通知魁头。他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 须卜骨都侯回到帐中,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 骨都力、禿髮奚、阿利多三人早已等候多时。 “大人!如何?” 骨都力迎上去,急切地问道。 须卜骨都侯咧嘴笑了起来: “天助我也!刘衍那小子,让咱们走在前列!守护谷口!” 禿髮奚眼睛一亮: “大人!那咱们正好——” 须卜骨都侯抬手打断他,压低声音: “传令下去,让儿郎们做好准备。待走到谷口附近,听我號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届时,鲜卑大军从北面杀入,咱们从南面堵死,刘衍那小儿便是瓮中之鱉!” 骨都力兴奋得满脸通红: “大人英明!这一战,刘衍必死无疑!” 禿髮奚也跟著道: “等刘衍一死,於夫罗也跑不掉。羌渠那老东西没了儿子,看他还能撑多久!” 阿利多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黑甲骑士的刀,想起李存孝单手托举两千斤巨石的场景。 但看著须卜骨都侯那张兴奋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须卜骨都侯看向阿利多: “阿利多,你怎么不说话?” 阿利多低下头: “大人,属下只是……有些不安。” 须卜骨都侯冷笑一声: “不安?有什么不安的?七万鲜卑大军正面压上,咱们三千骑背后捅刀,刘衍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 他走到阿利多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阿利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机会,咱们这辈子就得永远被压著!” “大人,属下……明白。” “去吧。让儿郎们做好准备。今天,便是咱们翻身之日!” 巳时,大军开拔后一个时辰。 刘衍策马在中军,踏雪乌騅不疾不徐地走著。 身后,三千征北铁骑蜿蜒而行。 两侧山势渐起,枯黄的牧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陈到从侧翼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压低声音: “將军,果然不出所料。须卜骨都侯营中,有一骑快马向北而去。” 刘衍平静的点点头。 戏志才策马上来,轻声道: “世子,须卜骨都侯这是在给魁头报信了。他报得越清楚,魁头才越会放心地进来。”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转头看向陈到: “叔至,南口那边,准备好了吗?” 陈到点头: “准备好了。徐荣將军与高顺將军於三日前率三千步卒出发,昨夜已抵达野狼谷南口,按照將军吩咐,潜伏在谷口两侧的山林之中。” “好。传令给子龙和文远,让他们做好准备。等进了谷,按计划行事。” “喏!” 陈到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午时,大军抵达野狼谷北口。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抬眼望向那道巨大的峡谷。 两侧山势陡峭,如刀劈斧削一般。 谷口宽约百丈,枯黄的荒草及膝。 须卜骨都侯策马上来,抱拳道: “將军,末將先行一步。” 刘衍看著他,目光平静: “去吧。记住,出谷之后,务必守住谷口,待大军全部通过。” 须卜骨都侯低下头: “末將明白。” 他调转马头,大手一挥: “走!” 三千匈奴骑兵鱼贯而入,马蹄踏在乾枯的荒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衍望著那支队伍消失在谷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存孝、典韦。於夫罗。” 三人策马上前。 “你三人隨我率中军跟在后面。” 三人抱拳: “喏!” “进谷!” 三千征北铁骑缓缓启动,马蹄声在山谷间迴荡。 野狼谷中,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两侧山势越来越高,最窄处不过三十余丈。 枯黄的荒草及膝,被马蹄踩倒,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跡。 须卜骨都侯策马走在最前面,心臟跳得厉害。 快了!快了! 再往前走五里,就是南口。 到时候,只要他一声令下,三千骑往谷口一堵,刘衍就別想出去。 而他身后的山脊上,早已安排了人。 只要抵达谷口,就会点燃狼烟。 魁头在北口看见狼烟,就会立刻率军杀入。 前后夹击,刘衍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传令下去,让儿郎们做好准备。刀出鞘,弓上弦。” 骨都力兴奋地点头: “是!” 第112章 先打一波小伏击! 队伍继续向前。 身后一里处,刘衍率中军不疾不徐地跟著。 又走了三里。 前方,谷口已经隱约可见。 那是一片狭长的平地,宽约百丈,两侧山势渐缓。 只要出了谷口,就是阴山以南。 须卜骨都侯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三千匈奴骑兵正缓缓前行。 再往后,隱约可以看见刘衍的中军旗帜。 他收回目光,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就是现在! 他缓缓抬起右手。 “停——” 须卜骨都侯的声音在峡谷中传出。 三千骑齐刷刷勒马,马蹄踏起的尘土在谷口瀰漫开来。 他转过身,望向谷道深处那面猎猎作响的“征北將军”大旗。 旗下一人,身上麒麟明光鎧,手持天龙破城戟,胯下踏雪乌騅正不疾不徐地向前行进。 须卜骨都侯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刘衍勒住马,距离他不过八十步。 两人隔著中间的开阔地对视。 “须卜骨都侯。”刘衍的声音很平静,“为何停马?” 须卜骨都侯没有回答。 他只是策马向前几步,抬起右手,再次挥下。 三千匈奴骑兵迅速展开,在谷口排成横阵。 弯刀出鞘,齐刷刷指向谷內。 刘衍身后,李存孝眉头一皱,毕燕挝、禹王槊已然在手。 典韦双戟一分,虎目圆睁。 於夫罗脸色骤变,手按刀柄。 但刘衍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著须卜骨都侯,面色依旧平静。 “须卜骨都侯,你这是何意?” 须卜骨都侯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满是得意,满是张狂,满是这些天被压抑后的彻底释放。 “征北將军……” 他策马向前几步: “末將在此恭候大驾。”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的谷道: “半个时辰后,魁头大人的七万鲜卑铁骑將从北口杀入。而末將的三千骑,就守在这南口。” 他顿了顿,嘴角咧到耳根: “將军,您说——这算不算,前后夹击?” 於夫罗脸色铁青,策马衝上前来,厉声喝道: “须卜骨都侯!你敢临阵背叛?!你——” “住口!” 须卜骨都侯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话。 他盯著於夫罗,眼中满是轻蔑与嘲讽: “这些年,南匈奴替汉人守边,死了多少人?活著的又得到了什么?” “汉人正眼瞧过咱们吗?他们叫咱们什么?蛮夷!胡虏!一群只配给他们看门护院的狗!” 於夫罗浑身发抖,手按刀柄,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须卜骨都侯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刘衍身上: “征北將军,您是个英雄。末將在王庭输给您,心服口服。” “但英雄又怎样?一万对七万,您拿什么打?今日您进了这野狼谷,就別想活著出去!”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迴荡,带著压抑已久的怨气与快意。 但脸上的表情又很快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刘衍在笑。 而且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惊慌,没有一丝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须卜骨都侯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笑什么?” 刘衍策马向前几步,与他的距离缩短到五十步。 “须卜骨都侯……”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大波澜: “你以为,我不知道?” 须卜骨都侯瞳孔猛缩。 刘衍继续策马向前,四十步。 “这些天,你按兵不动,一仗不打,一只羊不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三十步。 “你派人联繫魁头,遣密使往返,你以为,我的斥候是瞎子?” 二十步。 “你让骨都力在山脊上燃放狼烟给魁头髮信號。你以为,我的人没看见?” 须卜骨都侯的脸色终於变了。 刘衍依旧在笑。 “须卜骨都侯……” 他的声音並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你以为,我把你放在前队,是为了什么?” 须卜骨都侯的后背,忽然涌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你……” 刘衍策马上前,距离他不过十步。 “你利用我,我何尝不是在利用你?”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谷道: “魁头七万大军,分散在草原上,我抓不住,打不著。但他若进了这野狼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就是瓮中之鱉。” 须卜骨都侯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终於明白了。 从头到尾,刘衍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要反,知道他要投敌,知道他要在谷口堵截。 但他没有阻止。 他让自己带著三千骑走在前队,让自己“成功”地堵住南口—— 就是为了让魁头相信,计划成功了。 就是为了让魁头放心地,率军入谷。 刘衍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怜悯: “须卜骨都侯,你以为你在算计我。其实你,一直在替我做事。” 须卜骨都侯浑身颤抖,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他毕竟是休屠各部的首领,是南匈奴最桀驁不驯的狼! 片刻的惊骇之后,他猛地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刘衍!就算你知道又如何?!” “现在南口在我手中!三千骑列阵已毕!你中军不过三千,北面还有七万鲜卑即將杀到!你拿什么翻盘?!” 他拔出弯刀,刀锋直指刘衍: “今日,你必死无疑!” “是吗?” 刘衍又轻轻笑了起来。 他抬起头,望向两侧的山坡。 须卜骨都侯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然后,他的脸色骤变。 山坡上,那些原本空荡荡的枯草丛中,无数人影正在站起。 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漫山遍野。 弓弩手。 汉军的弓弩手。 他们居高临下,弓弦已满,箭簇在日光下闪著森寒的光。 最前面站著两个人。 一个沉稳如松,手持长刀——徐荣。 一个面色平静,目光如铁——高顺。 三千弓弩手,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须卜骨都侯的弯刀悬在半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你……你……” 刘衍策马上前,与他相距不过五步。 “须卜骨都侯,你以为谷口在你手中。可你看看——” 他抬起手,指向谷口两侧的山坡: “你所谓的三千骑,此刻在我三千弓弩的射程之內。只要我一声令下,箭矢如雨,你这些人,能活下来几个?” 须卜骨都侯回头望去。 他的三千匈奴骑兵,此刻挤在谷口那片狭长的通道中,密密麻麻,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两侧山坡上的汉军弓弩手,居高临下,箭簇正对著他们的头顶。 第113章 赌,我贏了! 那些骑兵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惊恐之色。 有人握刀的手在颤抖,有人拉弓的手在发软,有人开始偷偷往后挪动。 “放下兵器!” 刘衍的声音骤然拔高,在峡谷中炸响: “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两侧山坡上,三千弓弩手齐声怒吼: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声浪如潮,在山谷间迴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临阵叛变,他们本就处於道义的洼地。 匈奴骑兵的阵型开始动摇。 有人扔下了弯刀。 有人垂下了长矛。 有人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不准降!” 须卜骨都侯嘶声吼道,眼睛血红: “给我稳住!魁头的大军马上就到!到了之后,汉军必死无疑!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刘衍已经策马走到他面前。 两马相对。 刘衍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须卜骨都侯,你输了。” 须卜骨都侯握紧弯刀,浑身颤抖。 他想衝上去,想一刀劈了这个少年將军。 但他的手臂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怎么也使不上劲。 他抬起头,望向两侧的山坡—— 那些汉军弓弩手,依旧引弓待发,箭簇正对著他的脑袋。 他回过头,望向身后的三千骑—— 一半已经跪在地上,扔下了兵器。剩下的,也在犹豫、在动摇、在恐惧。 他望向北方—— 谷道对面,隱约有烟尘扬起。 那是魁头的大军,正在逼近山谷。 但迎接他们的,將是地狱! 完了。 全完了。 须卜骨都侯的弯刀,从手中滑落,“鐺”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低下头,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樑的狼。 刘衍看著他,缓缓开口: “须卜骨都侯,你在王庭问我——敢不敢赌。” 他顿了顿: “今日我告诉你——赌,我贏了。” 须卜骨都侯浑身一震,抬起头。 刘衍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三千匈奴骑兵身上: “传令下去——须卜骨都侯叛汉,罪无可赦。其麾下士卒,不知者不罪。放下兵器者,免死。顽抗者,斩。”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降者,编入我军,隨我杀鲜卑!功劳照算,赏赐照给!愿隨我者,站到右边!” 三千匈奴骑兵愣了一瞬。 然后,人群开始涌动。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人,开始有人起身,往右边走去。 那些还在犹豫的,看著那些往右边走去的人,也跟著动了。 片刻之间,近千人来到了右边。 剩下的那些人,有的还在犹豫,有的看著须卜骨都侯,不知所措。 须卜骨都侯的脸色铁青。 他看著那些往右边涌去的士卒,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於夫罗策马上前,目光复杂地看著这一幕。 他深吸一口气,用匈奴语大声道: “南匈奴的勇士们!我,右贤王於夫罗,以『挛鞮氏』的名义起誓——” “挛鞮氏”是匈奴单于家族的姓氏。 於夫罗此刻以“挛鞮氏” 的名义起誓,可以说是相当严肃: “征北將军言出必行!放下兵器者,绝不追究!隨军杀敌者,功劳照算!我於夫罗,与你们同生共死!” 那些还在犹豫的匈奴骑兵,终於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更多人涌向右边。 最后,须卜骨都侯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那两百多人,都是他的亲兵。 骨都力、禿髮奚、阿利多,以及那些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 他们围在须卜骨都侯身边,握紧兵器,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紧跟著,他们看到刘衍不疾不徐的调转马头,缓缓离开。 “放——” 徐荣的一声大喝从侧面山坡上炸响。 “嗖嗖嗖……” 铺天盖地的箭雨猛然落下! “嗖嗖嗖……” “嗖嗖嗖……” 三轮箭雨过后,地上多了两百多具状如刺蝟的尸体。 猩红的鲜血把谷口的地面彻底染红。 刘衍策马回到中军阵前,目光扫过那些刚刚投降的匈奴骑兵。 两千余人,挤在谷口右侧的空地上,眼中满是惊惶与茫然。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 “匈奴的勇士们!” 两千余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你们刚才听见了——魁头的七万大军,马上就到!” “你们也看见了——两侧山坡上,有我三千弓弩手!有我埋伏的数千铁骑!” “野狼谷,將会成为七万鲜卑铁骑的坟墓!” 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拿起刀,跟著我,杀鲜卑!杀一个,功劳一份!杀两个,赏赐翻倍!杀十个——” 他顿了顿,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北方: “你们就是匈奴的英雄!” 两千余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有人握紧了刀柄。 有人咽了一口唾沫。 有人开始喘息。 刘衍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那面巨大的“征北將军”旗帜上: “今日,我刘衍与你们並肩作战!我死之前,你们不会死!” 他大喝一声: “愿隨我杀敌者——举刀!” 两千余人齐刷刷举起弯刀。 “杀——!” “杀——!” “杀——!” 声浪如潮,在山谷间炸开。 刘衍转过身,望向北方。 烟尘滚滚,马蹄如雷。 鲜卑人的前锋,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天龙破城戟。 “徐荣、高顺!” 两人同时抱拳: “末將在!” “率步卒列阵谷口,不许放过一个溃兵!” “喏!” “李存孝、典韦、於夫罗!” 三人策马上前。 “隨我列阵——准备迎敌!” “喏!” 战鼓擂响。 號角长鸣。 野狼谷南口,近六千铁骑,三千步卒弓弩手,严阵以待。 未时,野狼谷北口。 魁头策马立於谷口外,眯眼望向那道幽深的峡谷。 身后,七万鲜卑铁骑铺天盖地。 “大人!” 一个斥候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野狼谷方向有狼烟升起!那是须卜骨都侯的信號!” 魁头眼睛一亮。 “好!” 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那个匈奴人,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身边,一个鬚髮花白的老万夫长策马上来,皱眉道: “大人,须卜骨都侯……不可全信。万一……” “万一什么?” 魁头转头看他,目光如刀: “万一他是诈降?万一这是刘衍的圈套?” 老万夫长低下头,不敢说话。 魁头收回目光,望向南方,冷笑一声: “刘衍不过一万兵马,在草原上转战月余,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他拿什么设圈套?” 他顿了顿,抬起马鞭,指向野狼谷方向: “七万对一万,七倍兵力,还有內应,这种仗如果还打的瞻前顾后,那以后也不用打仗了。” 老万夫长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打仗本来就不存在绝对的稳妥。 如魁头所说,如果这样的仗都不能打,那以后也確实不用打了。 第114章 火烧野狼谷! 魁头策马向前几步,声音拔高: “传令下去——” “西部弥加部,率两万骑先行入谷,咬住刘衍后军,不许让他跑了!” “我亲率三万骑,跟进弥加之后!” “东部素利率两万骑,在谷外待命,若刘衍逃出谷口,立刻截杀!” “出发!” 號角声冲天而起。 西部弥加、中部魁头,总共五万铁骑快速启动,如潮水般涌向那道狭窄的山谷。 未时三刻,野狼谷南口。 弥加勒住战马,眯眼望向前方。 谷口豁然开朗,两侧山坡渐缓,正前方是一片开阔地。 但此刻,那片开阔地上黑压压的骑兵列阵以待。 正中一面巨大的“征北將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人麒麟明光鎧,天龙破城戟,踏雪乌騅。 左右两侧,李存孝如铁塔般持槊而立,典韦双戟泛光,於夫罗弯刀出鞘。 再往后,六千铁骑沉默如林。 弥加的瞳孔猛然收缩。 “汉军……有埋伏?!”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侧山坡上传来一声大喝: “放箭!” 徐荣一声令下。 三千弓弩手同时松弦。 箭矢如蝗虫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 “嗖嗖嗖——” “啊——!” 鲜卑骑兵前锋瞬间人仰马翻。 惨叫、马嘶、混成一片。 弥加挥舞长刀拨开箭矢,嘶声吼道: “衝过去!衝过去!衝出谷口!” 两万鲜卑骑兵被挤压在狭窄的谷道里,前军受阻,后军不知前方情况还在往前涌,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杀——!” 刘衍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四蹄腾空,率先衝出。 李存孝、典韦、於夫罗紧隨其后。 六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狠狠撞进鲜卑前锋阵中。 刘衍天龙破城戟横扫,三个鲜卑百夫长连人带马横飞出去,砸倒身后一片。 李存孝毕燕挝、禹王槊齐舞,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血雨,挡者披靡。 典韦双戟轮转,疯笑著冲入敌阵,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燕云十八骑跟在刘衍身后,十八把弯刀如死神镰刀,沉默地收割著人头。 两侧山坡上,箭矢一刻不停。 鲜卑骑兵挤在谷中,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有人被射成刺蝟,有人被挤落马下,活活踩死。 弥加的脸都白了。 他抬头望向两侧山坡,那些汉军弓弩手还在不停地放箭。 他回头望向谷道深处,后军还在往前涌,完全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 “撤!撤退!” 他高声疾呼。 但谷道太窄,两万人挤在里面,想调头都调不了。 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想退也退不动。 场面混乱、自相践踏。 尸体越来越多,血流成河,把枯黄的荒草染成暗红。 与此同时,野狼谷中段。 魁头策马走在三万中军的队伍中间,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前方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 “大人!弥加大人已经和汉军接战了!” 一个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满脸喜色: “谷口被须卜骨都侯的三千骑堵死,汉军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正在拼死突围!” 魁头哈哈大笑: “好!刘衍,我看你今日往哪里跑!”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 他挥动马鞭,催促队伍向前。 三万骑兵加快速度,马蹄声在山谷间迴荡。 就在这时,魁头似乎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他连忙勒住了马。 抬起头,望向两侧的山坡。 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人影。 他们手中举著火把。 火把上,火焰跳动。 魁头瞳孔猛然收缩。 “不——”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山坡上,赵云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挥, 两千將士纷纷將火把掷入山谷的枯草丛。 另一侧的张辽部也在同一时间掷出火把。 枯草遇火即燃。 火苗迅速蔓延,由小变大。 眨眼之间,整片山坡燃烧起来。 “著火了!” “快跑!” “救命!” 鲜卑中军瞬间大乱。 枯黄的荒草,一点就著。 火借风势,迅速向峡谷中蔓延。 北风。 风从北边来。 火,正从北向南烧。 魁头的脸色瞬间惨白。 “撤!快撤!” 他嘶声吼道,调转马头就往回冲。 但已经晚了。 三万骑挤在狭窄的谷道里,前面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面的已经被火堵住了退路。 火焰顺著风势,从两侧山坡往谷底蔓延。 火舌舔舐著战马,战马惊嘶著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 有人浑身著火,惨叫著在地上打滚,却滚进了更多的火焰。 有人被烧得发狂,策马乱冲,撞倒一片又一片自己人。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咳嗽声、惨叫声、哀嚎声、马嘶声,混成一片,如同地狱。 北口两侧的山坡上,赵云和张辽望著谷底那正在燃烧的炼狱。 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赵云面色平静,龙胆枪拄地,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辽握紧长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五万条人命。 就这么烧了。 他想起刘衍说过的话: “他杀我汉人多少,我刘衍,必百倍奉还。” 此刻,这句话正在应验。 “走吧。”赵云转身,“將军还在南口等我们。” 两人翻身上马,沿著山脊向南疾驰而去。 野狼谷中段,火海之中。 魁头疯狂地策马向前衝去。 周围,火焰正在吞噬一切。 战马的嘶鸣,士卒的哀嚎,皮肉烧焦的臭味,浓烟呛人的窒息…… 魁头的亲兵拼死护著他,挥舞著皮袍扑打火焰,踩著尸体和活人,一点点往北移动。 “大人!快走!” “大人!这边!” 但溃兵实在太多了。 那些被火烧著的、被烟燻著的、被马踩著的,疯了似的往北涌。 前面的人撞倒后面的人,后面的人踩过前面的人。 马匹倒地,人被践踏成肉泥。 万夫长找不到自己的队伍,士卒找不到自己的將领。 三万大军,瞬间成了一盘散沙。 一个浑身著火的骑兵从侧面衝来,惨叫著撞向魁头。 魁头身边的亲兵一刀把他劈开,但那燃烧的尸体还是撞倒了两匹战马。 魁头回头望去—— 身后,火焰已经烧到了谷底。 整条峡谷,变成了一条火龙。 火舌吞吐间,无数人影在挣扎、在惨叫、在倒下。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北逃。 南边,喊杀声还在继续。 那是弥加的方向。 但魁头知道,弥加完了。 而他自己,也完了。 五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第115章 战果 野狼谷南口。 弥加的头髮散乱,甲冑上满是刀痕箭孔,脸上全是血污。 他身边的亲兵已经死伤殆尽。 两万人,死的死,烧的烧。 剩下的,不足三千,被挤压在谷口最后一片空地上。 前方,刘衍率军列阵,步步紧逼。 后方,大火已经烧到百丈之內,热浪扑面而来。 弥加彻底绝望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个策马而来的少年將军。 麒麟明光鎧被染红,踏雪乌騅四蹄踏血。 刘衍勒住马,手中天龙破城戟直指弥加,戟尖还在往下滴血: “降,还是死?” 弥加握紧长刀,嘶声道: “我西部鲜卑,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投降的孬种!” 刘衍侧首看向身边的李存孝: “存孝。” 李存孝策马上前。 “送他一程。” 李存孝默默点头,毕燕挝、禹王槊在手,拍马冲向弥加。 弥加一咬牙举刀迎上。 两马相交,刀槊碰撞。 “鐺——” 一声巨响传来。 弥加虎口顿时崩裂,长刀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地上,嗡嗡颤抖。 他內心大骇,还没来得及有更多反应。 李存孝左手的毕燕挝已经刺进他的胸口。 倒鉤刺入血肉,李存孝手腕一转,往外一拉。 “噗——” 弥加的胸膛被整个撕开。 他瞪大眼睛,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血洞,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尸体缓缓从马上栽倒。 西部鲜卑大人弥加,阵亡! “弥加已死!” 李存孝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降者免死!” 周围那些倖存的鲜卑士卒看见这一幕,顿时失去了最后一丝斗志。 他们西部的大人,在这个怪物手中竟然撑不过两招。 隨著李存孝的声音落下,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跪在了地上。 …… 酉时,野狼谷北口。 魁头衝出峡谷的那一刻,整个人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的。 他浑身焦黑,头髮烧掉了一半,脸上全是水泡和血污。 身后的亲兵,活著出来的不足三百。 五万大军。 五万大军,全没了。 魁头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混著黑灰往下流。 “刘衍……刘衍……” 他喃喃念著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恨意,也满是恐惧。 前方,烟尘滚滚。 东部素利率两万骑疾驰而来,在谷口外列阵。 素利翻身下马,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认不出来的魁头,內心大骇: “魁头大人……您……” 魁头抬起头,嘴唇哆嗦: “素利……救、救我……” 素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大人先上马,此地不宜久留。” 他扶起魁头,翻身上马。 两万东部鲜卑骑兵缓缓后撤,护著这个狼狈不堪的鲜卑大人,消失在草原深处。 同一时间,野狼谷南口。 大火还在燃烧,但已经渐渐熄灭。 空气中瀰漫著焦臭,尸体横七竖八,堆满了谷口。 刘衍策马立於阵前,望著那片尸山血海。 李存孝、典韦、赵云、张辽、陈到、徐荣、高顺、於夫罗,全部聚拢在他身边。 戏志才策马上来,轻声道: “世子,战果清点出来了。” 刘衍转头看他。 戏志才深吸一口气: “此战,鲜卑西部弥加部两万骑,中部魁头部三万骑,共计五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斩杀弥加以下万夫长五人、千夫长数十,斩首两万余级,俘虏八千余人,余者或烧死、或自相践踏而死,逃脱者不足三千。” “缴获战马万余匹,兵器、甲冑、粮草不计其数。” “我军……” 他顿了顿: “我军战死八百余,重伤五百余。” 刘衍点点头,沉默片刻。 八百多条人命。 换来的是五万鲜卑大军的覆灭。 值吗? 从战术上来说,这是一场无与伦比的大胜! 但从那些死去的士卒的家人来看,值不值?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 “传令下去——” “阵亡者登记造册,抚恤按规定发放。重伤者好好医治。” “今夜全军休整,明日一早,拔营回五原。” 眾人齐齐抱拳: “喏!” 戌时,中军帐中。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著那张羊皮地图。 诸將分列两旁,气氛热烈。 典韦还在兴奋地念叨那万余匹战马: “世子!万余匹啊!加上之前缴获的,咱们可以再扩编三万骑兵!” 戏志才捋须道: “扩编三万骑兵,需要的是人,不是马。并州五郡,青壮年还有多少?能徵到两万新兵就不错了。” 张辽在一旁接口道: “戏先生说得是。但这一仗打完,魁头元气大伤,至少三年之內,无力再大规模南侵。咱们有的是时间徵兵、练兵。”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弹汗山。 “魁头败了,损失三万精锐,西部弥加死了,他那一部群龙无首,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东部素利的实力並未受损。而且鲜卑毕竟地广人眾,只要魁头不死,他们迟早能恢復元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將: “咱们得趁他病,要他命!” 赵云起身抱拳道: “將军的意思是……追?” 刘衍摇摇头: “不是现在。我军连战月余,士卒疲惫。得先回五原休整,补充兵力粮草。而且草原也马上入冬,待明年开春,再议北伐之事。” 戏志才点头: “世子说得是。穷寇莫追,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战果,扩编军队。等站稳了脚跟,再往北打不迟。” 刘衍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北方。 夜风呼啸,带著烧焦的气味。 远处,野狼谷中还有零星的火光在闪烁。 “明年……” 他喃喃道: “明年,咱们直捣弹汗山。” 帐中眾人齐齐抱拳: “愿隨將军!” 刘衍转身,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於夫罗身上。 那年轻的匈奴右贤王,此刻正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於夫罗。” 於夫罗抬起头,起身抱拳: “將军。” 刘衍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须卜骨都侯的事,你怎么看?” 於夫罗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他是叛徒,死有余辜。但……那些跟著他叛乱的士卒,將军能饶他们一命,小王替他们谢过將军。”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將军仁义,小王铭记在心。日后將军但有差遣,南匈奴必效死力!” 刘衍上前扶起他: “起来。你我並肩作战,便是兄弟同袍。无须如此。” “將军……” …… 第116章 驃骑將军! 十月下旬,五原郡九原城。 当那支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墙上响起震天的欢呼。 “回来了!征北军回来了!” “征北將军凯旋了!” 百姓们蜂拥而出,扶老携幼,站在城门口张望。 城头,张寧站在那里,一手扶著斑驳的垛口,一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 远处,队伍越来越近。 最前面,是那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战马。 马背上那个人,手持天龙破城戟,身披麒麟明光鎧.。 他身后,一面巨大的“征北將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再往后,是连绵不绝的队伍。 九千铁骑,三千步卒,还有成群的牛羊战马。 队伍中央,几十辆大车上,装满了缴获的兵器、甲冑、粮草、皮毛。 队伍最后,是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用鲜卑文字写著一行字。 有认识的人惊呼: “那是鲜卑的王旗!征北军把鲜卑大人的王旗缴获了!” 百姓们瞬间沸腾了。 “大汉万岁!” “刘將军威武!” 欢呼声震天响,一浪高过一浪。 刘衍策马走到城门口,翻身下马。 王智大步迎上,老泪纵横,单膝跪地: “征北將军!五原太守王智,率全城百姓,恭迎將军凯旋!” 身后,全城百姓齐刷刷跪了一地。 刘衍上前扶起他: “王太守,起来。衍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王智站起身,抹著眼泪: “將军!您不知道!这些天,老夫在城中,天天盼著消息。听说鲜卑七万大军围上来,老夫夜不能寐。没想到……” “没想到將军不但打贏了,还夺了魁头王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將军!您这一战,不但救了五原,救了云中、定襄、雁门,还救了整个并州!鲜卑人最少在三年之內,不敢南顾!” 刘衍拍拍他的肩膀: “王太守言重了。这一战,非衍一人之功。若无太守守城,若无诸將用命,若无百姓支持,衍纵有三头六臂,也打不贏。” 他转身,看向那些跪著的百姓: “诸位乡亲父老,起来吧。衍答应过你们,要守住这片土地。今日,衍没有食言。” 百姓们纷纷起身,欢呼声再次响起。 墙头上,一个白衣女子静静地站著。 她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著刘衍。 刘衍似有所感,转头望去。 两人目光相触。 张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刘衍也笑了。 ——想她。 …… 中平二年十一月初,五原郡九原城。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捷报已经由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 刘衍站在太守府后院的廊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很快化成一滴水。 张寧走到他身边,把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 刘衍伸手把她拥入怀里: “在想洛阳收到捷报会是什么反应。” 张寧侧首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 “陛下会高兴的。”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想的,不只是陛下高不高兴。 还有那些朝堂上的袞袞诸公,会怎么看待这场大捷。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將军,带著一万兵马出塞。 先是扫荡漠南,连破鲜卑十余部落,缴获牛羊马匹无数。 然后在野狼谷设伏,歼灭鲜卑五万大军,阵斩西部大人弥加,缴获鲜卑大人魁头的王旗。 这样的战功,放在大汉开国以来,也是数得著的。 刘衍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紧了紧搂著张寧的手。 …… 野狼谷大捷的消息传入洛阳时,满朝文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七万鲜卑铁骑,五万覆灭,两万溃逃。 魁头狼狈逃窜,弥加阵前被斩,鲜卑王旗被缴获。 这样的战绩,自孝武皇帝以来,已经多少年没有过了? 灵帝坐在御座上,看著手中那份捷报,手都在微微发抖。 “好……好……好啊!”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霍然起身,走下御阶,在殿中来回踱步: “诸卿都听见了!自孝武皇帝以来,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战功了?” 太尉杨赐出班奏道: “陛下,征北將军此番北上,从定襄打到云中,歼灭狼居甸五千敌军,后又转战九原,北出阴山,扫荡漠南……” “野狼谷一战,歼敌五万。更关键的是,此战之后,鲜卑三年之內无力南侵,并州北疆可保平安。此乃不世之功,当以国士待之。” 刘宏连连点头: “杨太尉说得是!传朕旨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征北將军刘衍,擢拜驃骑將军,秩万石,增邑万户!” 殿中一片譁然。 驃骑將军! 东汉军制,大將军第一,驃骑將军第二,车骑將军第三,卫將军第四,前后左右四方將军第五。 他原本是征北將军,秩中二千石,属於四征將军之列。 而驃骑將军,秩万石,金印紫綬,位同三公,可开府治事。 这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自孝武皇帝设此官以来,能得此位者,只有霍去病一人! 霍去病十七岁获封冠军侯,二十一岁拜驃骑。 而刘衍,今年才十八岁! 灵帝似乎还觉得不够,继续道: “驃骑將军位同三公,可开府置吏。刘衍麾下有功將士,由他自行表奏。朕一概准了!”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忧虑。 刘宏看著他们的反应,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中常侍张让。 张让满脸堆笑: “奴婢即刻擬旨。” 杨赐又道: “陛下,南匈奴右贤王於夫罗此次隨征有功,也当嘉奖。” 灵帝点点头: “赐匈奴单于璽书一封,表彰其父羌渠教子有方、忠心王事。” …… 十一月中旬,天使抵达五原。 九原城外,香案齐备,旌旗招展。 刘衍率诸將迎接天使。 黄门侍郎手捧圣旨,声音尖细: “皇帝制曰:征北將军刘衍,忠勇冠世,威震北疆……” “……社稷之臣,国之柱石。兹擢拜为驃骑將军,秩万石,增邑万户,开府治事……择日入朝谢恩。” “钦此!” 刘衍叩首: “臣刘衍,领詔!” 黄门侍郎接下来又宣读了其他封赏: 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四人早在长安之时就已被封为校尉。 此次刘衍表奏张辽为破虏校尉,徐荣为横野校尉,高顺为陷阵校尉。 三人跪地谢恩。 於夫罗获赐匈奴单于璽书一封。他手捧圣旨,朝著洛阳方向叩首再三: “臣於夫罗,叩谢天恩!” 第117章 开府、屯田。 宣旨完毕,黄门侍郎满脸堆笑: “驃骑將军,恭喜恭喜!十八岁的驃骑將军,本朝前所未有啊!” 刘衍起身,接过圣旨: “天使辛苦。请入城歇息,容衍略备薄酒,为天使洗尘。” 黄门侍郎连连摆手: “將军客气。咱家还要赶回洛阳復命,就不叨扰了。將军早日准备,入朝谢恩要紧。” 刘衍点点头,朝陈到使了个眼色。 陈到会意,上前一步,把一只沉甸甸的锦囊塞进他的手里: “天使一路辛苦,这是將军的一点心意,请天使喝茶。” 黄门侍郎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將军太客气了。那咱家就却之不恭了。將军留步,咱家告辞。” 马蹄声渐渐远去。 当夜,原征北將军行辕改为驃骑將军府。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摆著那块崭新的“驃骑將军”金印。 诸將分列两旁,气氛热烈。 刘衍目光落在王詡、戏志才、郭嘉三人身上: “王先生、戏先生、奉孝,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驃骑將军府的正式幕僚了。” 他起身,走到三人面前,郑重抱拳: “日后府中诸事,还需三位多多操劳。” 戏志才捋须而笑: “志才一介寒士,得將军知遇,敢不效死?” 郭嘉难得地收起嬉笑之色,正色道: “將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王詡微微躬身: “老朽残年,能隨將军开府建牙,定当尽力。” 刘衍朝三人拱手一揖,从案上取过三道早已写好的文书: “戏志才,为驃骑將军府长史,参赞军机,总领幕府诸事。” 戏志才双手接过: “志才领命。” “郭嘉,为驃骑將军府司马,协理军机,参议军事。” 郭嘉接过文书: “嘉领命。” “王詡,为驃骑將军府客卿,不受常职,凡大小诸事,皆可参议。” 王詡接过文书,微微躬身: “老朽领命。” 三人各领其职,正式入幕。 而此时脑海中的机械音也適时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歷史人物——郭嘉】 【开始计算属性点……】 刘衍心里恍然,之前在阳翟带走郭嘉,那时候还不算真正收服! 直到现在真正入幕,系统才给出判定。 【郭嘉五维属性:统帅78,武力29,智力93,政治72,魅力68】 【五维总和:340】 【基础属性点:340÷100≈ 3点】 【检测到目標智力潜力99,判定为“青史级”谋士——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13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4+13=17点】 刘衍没有太多犹豫,在魅力上加了一点: 【宿主:刘衍】 年龄:18岁 统帅:95 武力:100 智力:95 政治:95 魅力:96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7点】 …… 次日。 纷纷扬扬的大雪把整个九原城裹成一片银白。 正厅內,炭火烧得正旺。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一幅巨大的并州舆图。 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郡县、山川、关隘,还有那一处处荒废的村落、空置的土地。 王詡、戏志才、郭嘉居於左侧。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徐荣、高顺、陈到七將右侧列坐。 於夫罗此刻也坐在末席。 戏志才率先开口,指著地图上的并州北部: “世子请看。云中、定襄、雁门、五原、朔方五郡,地域广阔,南北五百里,东西八百里。然百姓流离,十室九空。” “满打满算,五郡在籍民户不足三万,实有人口不过十万。”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不足十万的百姓,要养活万余大军,根本不可能。” 郭嘉接口道: “更麻烦的是,粮草来源。如今五郡粮草,七成靠冀州调拨,三成靠司隶支援。” “冀州牧皇甫嵩与將军有旧,自然尽力;司隶校尉袁本初也念著洛阳同饮之情,不曾剋扣。” 他抬起头,目光凝重: “但若中原有事呢?若冀州、司隶自顾不暇呢?到时候并州北方五郡,立陷绝境。” 帐中一片沉默。 刘衍缓缓开口: “奉孝说得是。所以,必须未雨绸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阴山南麓、黄河两岸的广袤土地上: “这片土地,土质如何?水源如何?能否开垦?” 张辽起身抱拳: “將军,辽在雁门长大,熟悉边郡地理。阴山南麓、黄河两岸,多为冲积平原,土质肥沃。只是因为常年战乱,无人耕种,才荒废至今。” 他顿了顿,指著地图上的几处位置: “武泉、沙南、成乐、定襄、桐过……这些地方,原是云中、定襄最富庶的县份。” “四十年前,每县有民数千户,良田万顷。鲜卑年年南下,百姓或死或逃,这才荒了。” 刘衍点点头,目光扫过诸將: “既然如此,那就重新种起来。” 他转身回到主位,沉声道: “从明日起,全军分三批轮换。三分之一驻防巡边,三分之二屯田垦荒。沿阴山南麓、黄河两岸,能开多少地,就开多少地。” “此谓——军屯。” 戏志才眼睛一亮: “世子英明!军屯既能减轻百姓负担,又能让士卒自给自足。且边郡土地广袤,只要肯出力,我们完全可以实现粮草自给!” 刘衍点点头,军屯实际从汉文帝时期就已经出现,后来曹操將其制度化,分为?军屯?与?民屯?。 这一套制度在后世已经充分验证了其可行性。 他继续道: “不只是军屯。还有民屯。” 他把目光看向王詡。 他的政治能力高达99,这件事情交给他来做无疑最合適。 “王先生,招募流民之事,要劳您费心了。” 王詡捋须道: “老朽责无旁贷。只是,如何招募?如何安置?需有章程。” 刘衍点点头,从案上取过一卷早已写好的竹简,递给王詡: “先生请看。衍擬了十二条章程,先生过目。” 王詡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帐中安静,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 片刻后,王詡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世子这十二条,条条切中要害。” 他念道: “一曰:招募流民,不问来歷。二曰:每户授田十亩,给种子、耕牛、农具。三曰:头年免税,次年起,十税其一。四曰:所垦之田,即为私產,可传子孙……” 他放下竹简,看向刘衍: “世子,这第三条『头年免税』,第四条『即为私產』,才是真正的要害。有此两条,不愁流民不来。” 戏志才点头道: “正是。流民为何流离?无非是无田可种,无家可归。如今给他们田,给他们牛,给他们种子,还头年免税,田產可传子孙。这样的好事,天下哪里去找?” 郭嘉接口: “消息传出去,不仅并州流民会来,冀州、幽州、凉州的流民,也会闻风而来。人来了,地就活了;地活了,五郡就稳了。” 刘衍看向王詡: “先生,此事就拜託您了。” 王詡拱手: “老朽定当尽力。” 第118章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刘衍又抬头看向眾人: “屯田之余,还有一事——互市。” “互市?” 郭嘉眼睛一亮: “將军是说,和匈奴、乌桓做生意?” 刘衍点头: “草原上缺什么?粮食、布匹、铁器、茶叶。咱们缺什么?他们需要粮食布匹,咱们需要战马、皮毛。互市一开,各取所需。” 他指向舆图上的五原和云中: “五原、云中两处,开设边市。南匈奴、乌桓,皆可来交易。以马匹、皮毛换取粮食、布匹、铁器。” “如此一来,并州可得战马,匈奴、乌桓可得粮食,两相便利。” 於夫罗眼睛一亮: “將军此言当真?” 刘衍看著他: “自然当真。但有一事——” 他顿了顿: “铁器只限农具、炊具,不得贩卖兵器。违者,斩。” 於夫罗点头: “將军放心。南匈奴必严守规矩。” 刘衍点点头,目光扫过诸將: “屯田、互市,是为长治久安。但军中之事,也不可懈怠。” 他看向高顺: “伯平。” 高顺起身抱拳: “末將在。” “『陷阵营』训练如何?” 高顺沉声道: “回將军,末將已从军中精选千人。皆身高七尺五寸以上,力能扛鼎。装备正在配齐:重甲、圆盾、环首刀、强弩。” “口號也已定下——” 他抬起头,目光如铁: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帐中安静一瞬。 那八个字,带著一股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 刘衍点点头: “好。『陷阵营』无需参与军屯,粮草、装备,要什么给什么。明年北伐之时,我要看到天下第一步兵!” 高顺抱拳: “末將必不负將军所託。” 刘衍又看向赵云、张辽: “子龙、文远。” 两人起身抱拳。 “征北铁骑,扩编至两万。从并州、幽州招募流民中的青壮,从军中选拔精锐。战马咱们不缺。” “你二人负责训练。明年,我要这两万铁骑,来去如风,所向披靡。” 赵云和张辽同时抱拳: “末將领命!” 刘衍看向徐荣: “徐將军。” 徐荣起身。 “步卒扩充至一万。从屯田的军户中选拔,农閒训练,战时为兵。你负责此事。” 徐荣抱拳: “末將领命。” 分派完毕,刘衍目光扫过眾人: “诸位,三年之內,鲜卑不敢南顾。这是天赐良机。三年之后,我要并州固若金汤,百姓安居乐业,铁骑横行草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诸位——可愿隨我,共成此事?” 眾人齐齐起身,抱拳行礼: “愿隨將军!” …… 中平二年十二月初,刘衍把驃骑將军府迁到了云中。 因为并州北方五郡从东到西分別为: 雁门、定襄、云中、五原、朔方。 云中位於五郡的中间,更方便相互协调。 而驃骑將军府的屯田令,也已经传遍。 各郡勘察荒地,登记造册。 同时,招募流民的告示贴满了各县城门: “驃骑將军招民屯田:授田十亩,给种子、耕牛、农具,头年免税!愿来者,速至各郡县登记!” 消息传出,那些流落他乡的并州百姓,开始拖家带口往回走。 王詡站在城门口,看著那些背著包袱、牵著孩子、赶著瘦牛的百姓,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一个衣衫襤褸的中年汉子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老、老先生!俺听说驃骑將军招民屯田,授田十亩,头年免税……这是真的吗?” 王詡扶起他: “真的。驃骑將军亲口说的,岂能有假?” 那汉子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俺……俺是三年前从云中逃出去的。鲜卑人杀了俺爹娘,抢了俺的牛羊,俺带著婆娘孩子一路逃到太原,给人扛活,勉强活命……” “如今……如今能回来了!” 王詡拍拍他的肩膀: “能回来。回来之后,领了田地,盖了房子,好好过日子。有驃骑將军在,鲜卑人不敢再来。” 那汉子抹著眼泪,连连点头: “多谢驃骑將军!多谢驃骑將军!” 身后,那些陆续赶来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朝著驃骑將军府的方向磕头。 …… 中平二年腊月的最后一场雪,足足下了三日。 云中城的城墙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城头的“汉”字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腊月二十九,雪终於停了。 刘衍站在驃骑將军府后院的廊下,望著院子里那株被雪压弯了枝的老梅树。 梅花开了。 星星点点的红,缀在皑皑白雪之间,倔强而明艷。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件厚实的裘皮披风落在肩上。 “站多久了?” 张寧的声音柔柔的,带著几分嗔怪。 刘衍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在想什么?” 张寧靠在他身上。 刘衍望著那株老梅,轻声道: “在想去年正旦。” 去年正旦,他在陈国。 那时候身边有刘宠,骆国相,陈国的王府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张寧侧首看著他,目光柔和: “想家了?” 刘衍点点头,又摇摇头: “想。但这里,也是家。” 他转头看向张寧,嘴角微微上扬: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张寧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那株老梅的枝条上,积雪簌簌落下。 腊月三十,除夕。 驃骑將军府里里外外换了新桃符。 刘衍站在正厅门口,看著府里的僕从们忙进忙出。 “將军!” 陈到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刘衍转头望去,只见陈到一身新制的青袍,满脸喜色地走进来。 身后跟著几个斥候营的兄弟,抬著几大筐东西。 “將军!末將奉命去城里採买,这是今年的年货!” 陈到一边说,一边掀开筐上的麻布。 筐里是满满的鸡鸭鱼肉,还有几罈子酒,罈子上贴著红纸,写著“太原陈酿”四个字。 刘衍笑了起来: “这么多?吃得完吗?” 陈到嘿嘿一笑: “吃得完吃得完!今晚除夕宴,诸位將军都要来,王老先生、戏先生、郭先生,还有於夫罗那小子,人可多著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末將还特意给將军备了一份特別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刘衍手里。 刘衍打开一看,是一对玉鐲。 玉质细腻温润,雕工也精致。 陈到挠挠头: “末將不懂这些,是问了张姑娘身边的丫鬟,说姑娘喜欢素净的,就挑了这对。將军除夕夜送给姑娘,姑娘一定高兴!” 刘衍看著这个从小跟著自己的伴当,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叔至,有心了。” 陈到咧嘴一笑: “將军的事,就是末將的事!那末將先去忙了!” 他转身就跑,生怕刘衍再多说什么。 第119章 张寧的新招 入夜,驃骑將军府正厅。 几十盏灯笼把整个大厅照得明亮堂皇。 刘衍坐在主位。 左列是王詡,往后是戏志才、郭嘉挨著坐,两人面前各摆著一壶酒,正在低声说笑。 右列是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张辽、徐荣、高顺、於夫罗依次落座。 刘衍端起酒盏,站起身。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去年今日,衍还在陈国。那时候,身边只有父王、骆国相,还有叔至、子龙他们几个。” “一年过去,发生了很多事。打了羌胡,打了鲜卑。死了很多人,也活下来很多人。”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和衍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他顿了顿,举起酒盏: “这一盏,敬那些没能回来的人。” 眾人齐齐举盏,一饮而尽。 刘衍又斟满一盏: “这一盏,敬诸位。敬诸位这一年来的出生入死,不离不弃。” 眾人再饮。 刘衍第三盏举起,目光投向北方弹汗山方向: “这一盏,敬来年。我们……马踏鲜卑王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眾人同时高喊: “誓死追隨將军,马踏王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典韦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拉著李存孝非要掰手腕。 李存孝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把手放在桌上。 典韦卯足了劲,脸憋得像关公,李存孝的手纹丝不动。 “不玩了不玩了!” 典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嘟囔道: “你这廝不是人!俺跟你掰手腕,就像跟铁塔掰!” 眾人哄堂大笑。 张辽端著酒盏走到刘衍面前: “將军,辽敬您一盏。” 刘衍举盏与他相碰。 张辽一饮而尽,轻声道: “將军,辽在雁门长大,见过无数边將,但从没见过像將军这样的。” 他顿了顿: “这一年来,辽跟著將军,从定襄打到云中,从云中打到五原,从五原打到阴山以北。杀敌无数,缴获无数。” “但让辽最服气的,不是將军能打仗,是將军心里装著那些百姓。” 他望向窗外: “今儿个白天,辽进城转了转。满城百姓,家家户户贴著新桃符,掛著红灯笼。” “街上有孩子在燃爆竹,有老人在门口晒太阳。那些从外地回来的流民,有的正在盖房子,有的正在院子里杀鸡。” 他回过头,看著刘衍: “將军,辽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边郡。以前只知道,边郡就是苦,就是死,就是年年被抢、被杀。” “但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云中、定襄、五原、雁门、朔方,都没有鲜卑人来。那些从外地回来的流民,能安安稳稳地过年。” 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盏: “將军,这一盏,辽替五郡百姓敬您。” 刘衍扶起他: “文远,起来。这一年来,你也出生入死,功劳不比我小。” 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说了。喝酒。”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宴席散去时,已近亥时。 刘衍回到后院,推开门。 屋里点著几盏灯,昏黄的光暖暖的。 张寧坐在铜镜前,正在卸下头上的釵环。 镜子里映出她的侧脸,清冷如月,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柔和。 刘衍走过去,从怀里取出那个小布包,放在她面前。 张寧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张寧打开布包,看见那对玉鐲。 玉鐲温润细腻,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好看吗?” 张寧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把玉鐲套在手腕上,大小正合適。 另一只也套上。 两只玉鐲在灯下交相辉映,衬得那双手腕更加纤细白皙。 她抬起头,看著刘衍,眼眶微微泛红。 “怎么了?不喜欢?” 刘衍有些慌。 张寧摇摇头,侧身轻轻靠在他身上: “喜欢。”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衍,谢谢你。” 刘衍揽住她的肩膀: “谢什么?你是我的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张寧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隱隱传来爆竹声。 那是城里的百姓在守岁,在迎接新的一年。 “衍——” “嗯?”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父亲当年没有起事,如果我没有跟著他四处奔波,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女儿……” “那我现在,会在哪里?” 刘衍轻声道: “那你还会遇见我。” 张寧抬起头,看著他。 刘衍认真道: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张寧嘴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很淡,却似乎让整个房间都明亮了几分。 “衍——” “嗯?” “今晚,我教你守岁。” 刘衍愣了一下: “守岁?怎么守?” 张寧低下头,脸颊变的殷红: “寧儿还有……还有素女……素女九法。” 刘衍心头一跳。 “学不学?” “……学!我学!!我肯定认真学!!!” …… “一曰:龙翻!” “二曰:虎步!” …… “六曰:凤翔!” …… 初一午时,刘衍神采奕奕。 带著眼波如水的张寧,出府巡城。 街上到处都是人。 百姓们穿著新衣裳,脸上带著笑容。 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戏,大人们互相拱手拜年,说著吉祥话。 见到刘衍一行人,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 “驃骑將军!给您拜年了!” “將军新年好!” 刘衍连忙上前扶起最前面的老者: “老人家,起来。过年呢,不用跪。” 老者站起身,抹著眼泪: “將军,俺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云中城这么热闹的过年。往年这个时候,俺们都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鲜卑人突然打进来。” “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有將军在,有徵北军在,俺们能安安稳稳地过年。” 他指著街上那些孩子: “您看那些孩子,他们从出生到现在,从没见过过年是什么样。今年终於见著了。” 刘衍看著那些在街上奔跑的孩子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孩子,生在边郡,长在战乱中。 他们没见过太平年景,不知道什么叫“过年”。 但从今年开始,他们知道了。 “老人家,”刘衍轻声道,“以后年年都能这么过。” 老者连连点头: “借將军吉言!借將军吉言!” 刘衍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不断有百姓跪拜,不断有孩子跑过来,好奇地看著这个传说中的“驃骑將军”。 张寧走在他身边,目光柔和地看著那些孩子。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手里捧著一枝梅花。 她把梅花举到张寧面前,奶声奶气地说: “姐姐,给你。” 张寧蹲下身,接过梅花: “谢谢你。” 小女孩眨巴著眼睛: “姐姐,你是將军的夫人吗?” 张寧微微一怔,脸颊泛红。 小女孩认真道: “姐姐好漂亮。將军哥哥好厉害。你们在一起,真好。” 张寧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红。 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谢谢你。” 小女孩咧嘴一笑,转身跑回母亲身边。 刘衍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握住张寧的手: “走吧。” 两人並肩走在街上,身后跟著无数百姓的目光。 第120章 陷阵营 黄昏时分,两人登上城头。 夕阳西斜,把整个云中城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的阴山山脉,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条蜿蜒的巨龙。 “衍——” “嗯?” “你之前对那个老者说,以后年年都能这么过。” “嗯。” “真的能吗?” 刘衍沉默片刻。 他想起歷史上那些记载。 光和七年,是中平元年。 中平二年,是去年。 中平三年,是今年。 中平四年,并州刺史张懿战死。 中平五年,南匈奴单于羌渠被杀。 中平六年,灵帝驾崩,董卓进京,天下大乱。 然后就是诸侯割据,群雄並起,三国鼎立。 这个乱世,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能。” 他转头看向张寧: “只要我在一天,就能。” 张寧看著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夕阳终於沉了下去。 天边最后一抹余暉也消失了。 夜幕降临。 城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散落在云中城的每一个角落。 “衍——” “嗯?” “你看。” 张寧指著城下的灯火: “那些灯,都是你点亮的。” 刘衍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些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温暖而明亮。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 “但使龙城飞將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飞將,是李广。 但他刘衍,不是李广。 李广守边,守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自刎而死。 他要做的,不是守。 是打! 打到阴山以北! 打到弹汗山! 打到鲜卑人世代不敢南顾! 中平三年二月初。 云中城的残雪还未完全消融,阴山南麓的冻土已经开始鬆动。 城外的田地里,三三两两的百姓正挥著锄头翻地。 那些从外地回来的流民,脸上还带著几分怯意,但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这地,是他们自己的! 一个白髮老农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刚翻开的黑土,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好地啊……” 他喃喃道,浑浊的老眼里泛著泪光: “三十年了,这地总算又能种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直起腰,抹了把汗: “爹,咱家真能一直种这块地?” “能。” 老农斩钉截铁: “驃骑將军说了,这地是咱的,能传子孙。” 年轻人咧嘴笑了,抡起锄头,更卖力地翻下去。 远处官道上,一队骑兵疾驰而过。 领头的是陈到,身后跟著三十余骑斥候。 他们刚从阴山北麓回来,马蹄上还沾著草原的残雪。 驃骑將军府,正厅。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堆著厚厚的竹简。 戏志才捧著竹简,一样样念著: “五郡在籍民户,去岁腊月为两万八千余户,口十一万四千余。今岁正月,新增流民归附者八千一百户,口三万余。二月以来,每日仍有数百户抵达……” 他抬起头: “世子,照这个势头,到今年年底,五郡民户可破十万,口达四十万。” 刘衍点点头:“粮食呢?” “去岁屯田,因是初垦,收成有限。今岁若能风调雨顺,秋收之后,五郡可实现自给。届时,冀州、司隶的粮草,便只是储备而非依赖了。” 郭嘉在一旁插嘴: “先生,这『风调雨顺』四个字,最难说。万一旱了涝了……” 戏志才瞪他一眼: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郭嘉嘿嘿一笑: “嘉只是提醒將军,未雨绸繆。” 刘衍摆摆手: “奉孝说得对。所以今年屯田,要多打井,多修渠。这件事……”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王詡。 王詡正闭目养神,似乎察觉到刘衍的目光,缓缓睁眼: “老朽已命人勘察地形,绘製水渠图纸。开春之后,便可动工。” 刘衍起身,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五原、云中、定襄、雁门、朔方五郡,已经被標註得密密麻麻。 他的目光落在云中北面: “鲜卑那边有什么动静?” 陈到起身抱拳: “回將军,末將刚从阴山回来。派出的斥候深入草原三百里,没有发现大规模集结的跡象。魁头败退弹汗山后,至今未有动作。” “东部鲜卑素利呢?” “素利退回了东部,也没动静。据说魁头曾派人向他求援,被素利以『元气未復』为由推脱了。”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戏志才捋须笑道: “世子,鲜卑三大部,西部弥加死了,中部魁头元气大伤,东部素利坐山观虎斗。这一仗,打出了至少三年的太平。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弹汗山。 三年…… 他要的可不单单是三年的太平。 现在中平三年,也就是186年。 三年后是189年。 届时灵帝驾崩,董卓入京,诸侯割据。 他要在这之前把北方彻底平定。 然后用这三年时间,把并州五郡打造成铁打的根基。 到时候,不管中原怎么乱,他都有底气面对一切。 云中城西,校场。 “咚——咚——咚——” 战鼓声沉闷如雷。 一千士卒列成方阵,纹丝不动。 他们身著清一色的玄甲,背上掛著强弩,前排左手圆盾、右手环首刀,后排手擎长枪。 高顺策马立於阵前,目光冷厉。 “陷阵——” 他一声暴喝。 “杀!” 千人齐吼,声浪如潮。 前排士卒齐齐踏出一步,圆盾並举,环首刀斜指前方。 “陷阵——” “杀!” 第二排踏出一步,与前排交错而立,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 “陷阵——” “杀!” 三排之后,强弩上弦,箭簇斜指天空。 高顺策马从阵前走过,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卒的脸。 那些脸,有年轻的,有沧桑的,有北地汉人的粗獷,也有归附匈奴的野性。 但此刻,他们眼中只有铁一般的肃杀。 高顺勒住马,翻身落地。 他走到第一个士卒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士卒纹丝不动,目光平视前方。 高顺点点头,又走到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他回到阵前,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你们是从三万人里挑出来的一千人。” “三万人,只挑出一千人!” “你们吃的,是最好的粮。穿的,是最好的甲。用的,是最好的武器。將军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你们。” “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因为將军要的,不是一千个兵。是一千把刀。一千把能刺穿敌人心臟的刀。” “陷阵之志——” 千人齐吼: “有死无生!” 高顺翻身上马,拔出长刀: “今日训练科目——突阵。对面有三千『敌军』,用你们手里的刀与枪,给我撕开他们的阵型!” “杀!” 千人方阵缓缓启动,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向前涌去。 校场边缘,刘衍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看著那支正在训练的军队,目光凝重。 戏志才站在他身边,轻声道: “世子,这一千人若是练成……” 刘衍接口道: “可当一万用。” 他顿了顿: “戏先生,你说,这样一支军队放在战场上,会怎样?” 戏志才沉默片刻: “所向披靡。”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中原迟早会乱。 到时候,这支军队,就是他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第121章 紫河河谷(加更) 三月初,云中城外。 田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男人挥锄翻地,女人在后面撒种,孩子提著水罐跑来跑去。 刘衍徒步从田埂上走过,身后跟著陈到和几个亲兵。 一个正在翻地的中年汉子直起腰,看见那几道身影,愣了一瞬,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驃骑將军!” 附近的人纷纷抬头,待看清了那个身影,也都跟著跪下: “拜见將军!” 刘衍上前扶起那汉子: “起来。忙你们的,不用跪。” 那汉子站起身,激动得满脸通红: “將军,您怎么来了?” 刘衍指指田里的庄稼: “来看看地。今年墒情如何?” 汉子连连点头: “好!好得很!去年那场雪大,地里有墒,种子下去,肯定能出好苗!” 刘衍点点头,走到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刚翻开的黑土。 土很鬆,还带著湿润的气息。 他抬头望向远处—— 那些荒芜了几十年的土地,正在一点点变成良田。 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正在一点点恢復生气。 那些破败的村落,正在一点点重建。 这就是他的根基。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好好干。秋收的时候,我来看看你们打了多少粮。” 那汉子连连点头: “將军放心!有您守在这里,俺们一定好好干!” 刘衍点点头,起身离开。 身后,那些百姓依旧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没有散去。 …… 中平三年四月初八,云中城。 春深了。 城外的田野绿油油一片,在风中泛起层层波浪。 那些去年秋天还荒芜著的土地,如今已经看不出曾经的痕跡。 刘衍立於城头之上,望著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世子。” 戏志才从身后走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各军已集结完毕。两万征北铁骑,五千匈奴骑兵,一万步卒,粮草军械齐备。”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校场方向传来隱隱的战鼓声。 那是高顺的陷阵营在操练。 “咚——咚——咚——” 每一击都像是敲在心上。 刘衍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田地转身走下城墙: “走。” 驃骑將军府,正厅。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舆图,从并州五郡一直延伸到弹汗山。 王詡、戏志才、郭嘉坐在左侧。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徐荣、高顺、於夫罗列於右侧。 刘衍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广袤的草原上。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去年野狼谷一战,魁头五万大军覆灭,西部弥加阵亡,鲜卑元气大伤。” “但伤了的狼,还是狼。” 他顿了顿,手指落在舆图上的弹汗山: “魁头退回王庭后,一直在休养生息。据斥候探报,他这半年来,收拢溃兵,徵调各部,又凑出了三万人马。” “东部素利虽然按兵不动,但若我军久战不下,他必会趁机南下,分一杯羹。” “西部弥加死后,他那一部群龙无首,暂时掀不起风浪。但若给他们时间,迟早会选出新的大人。” “所以——” 刘衍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 “这一仗,不能等。” 帐中一片肃然。 戏志才捋须道: “世子说得是。鲜卑地广人眾,若给他们三年时间恢復元气,到时候再想打,就难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弹汗山的位置: “弹汗山是鲜卑王庭所在,也是魁头的根本。若能攻下弹汗山,擒杀魁头,中部鲜卑便群龙无首。” “到时候,或分而治之,或扶立傀儡,主动权皆在我手。” 郭嘉接口道: “但弹汗山距离云中一千二百里,深入草原,粮道漫长。我军两万五千骑兵,每日所需粮草数量庞大。如何保证粮道畅通,是此战最大的难题。” 刘衍点点头,看向陈到: “叔至,斥候营探查的情况如何?” 陈到起身抱拳: “回將军,末將已派人深入草原,探查了三条可能的进军路线。” 他走到舆图前,指著上面的三条红线: “东路:沿阴山东麓北上,经狼居甸向北。这条路水源充足,但路途最远,多绕三百里。” “中路:从云中直接北上,翻越阴山,经野狼谷,沿紫河河谷向北。这条路最近,但野狼谷以北两百里的草原,水源稀少。” “西路:从五原北上,沿黄河故道向东北。这条路水源最充足,但沿途有三百里荒漠,大军难以通行。” 帐中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三条线上。 刘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中路。” 戏志才眉头微皱: “世子,中路水源稀少,两万五千骑兵,每日需水量庞大。若找不到足够的水源……” 刘衍抬手打断他: “我知道。”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紫河河谷的位置: “紫河发源於阴山北麓,向北流淌三百里,最后消失在沙漠中。这条河谷,是漠南草原上唯一一条南北向的河流。” “河谷两岸,水草丰美,是鲜卑人夏季放牧的草场。” 他抬起头: “魁头虽然败退,但他不傻。必定会在紫河河谷设防。” “既然如此——”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如他所愿。” 赵云起身抱拳: “將军的意思是,明知有埋伏,也要走中路?” 刘衍点点头: “子龙,你觉得魁头会在哪里设伏?” 赵云走到舆图前,目光在紫河河谷上移动,最后落在一个位置: “若末將是魁头,必在紫河中段设伏。那里河谷狭窄,两侧山势起伏,最利於埋伏。” 刘衍笑了笑: “子龙说得对。” 他转身看向眾人: “魁头想在那里伏击我们,我们就让他伏。但伏击的人,不是他,是我们。” 戏志才眼睛一亮: “世子是想......反伏击?” 刘衍頷首: “我军两万五千骑,分兵五路,前后相距五十里。魁头若敢伏击,必是集中兵力打我中军。到时候,前后四路同时包抄,让他有来无回。”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紫河河谷上划了一道: “此战的关键,在於两件事——” “第一,粮道。一万步卒留守五郡,但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运粮。从云中到紫河河谷八百里,每隔一百里设一个粮站,分段运输,確保粮草不断。” “第二,情报。叔至的斥候营要散出去,把方圆三百里內的一草一木都给我盯死了。魁头的主力在哪里,伏兵在哪里,粮草囤积在哪里,我要一清二楚。” 陈到抱拳: “末將领命!” 刘衍最后看向王詡: “王先生,后方之事,就拜託您了。” 王詡微微躬身: “老朽定当竭尽全力,守好五郡,確保粮道畅通。” 刘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 “三日后,出征!” 眾人齐齐抱拳: “喏!” 第122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中平三年四月十二,卯时。 云中城外,两万五千骑兵列阵待发。 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左翼,赵云率四千骑,白马银枪。 右翼,李存孝率四千骑,沉默如铁塔。 中军,刘衍率四千骑,麒麟明光鎧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天龙破城戟拄地。 身侧,典韦提著双戟,正咧嘴而笑。 身后,是燕云十八骑。 中军左侧,张辽率四千骑。 中军右侧,徐荣率四千骑。 两万征北铁骑后面,是於夫罗率领的五千匈奴骑兵。 队伍最后方,是高顺的陷阵营。 一千玄甲步卒,骑马而行。 但他们的马,只是代步工具。 一旦下马列阵,便是真正的“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城门口,王詡率留守诸將及百姓送行。 这一次,送行的人比上次多了十倍不止。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挤满了城门口那片空地。 他们不再跪地哭泣,而是站在路旁,用热切的目光看著这支即將出征的大军。 那个去年颤颤巍巍捧水的老嫗,今年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依旧捧著一碗水。 刘衍翻身下马,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老嫗抹著眼泪: “將军,您又要出征了......” 刘衍点点头: “老人家,我去打鲜卑。打完这一仗,他们就不敢再来了。” 老嫗连连点头: “將军一定能打贏!俺们在家等著將军回来!” 刘衍笑了笑,翻身上马。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头。 那里,一个白衣女子静静站著。 张寧没有挥手,只是远远地望著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 刘衍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北方: “出发!” 號角声冲天而起。 两万六千骑缓缓启动,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城门口,百姓们依旧站在原地,望著那支队伍渐渐远去。 王詡慢慢转过身,面向身边的幕僚: “走吧,咱们也有咱们的事要做。粮草、军械、屯田、修渠,一样都不能耽搁。” “等將军凯旋归来之时,咱们得让他看见一个更好的五郡。” …… 四月十八,大军翻越阴山。 刘衍策马立於山脊之上,回望南方。 阴山南麓,那片他刚刚离开的土地,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枯黄的牧草刚刚返青,嫩绿的新芽从去年的枯草中探出头来。 天很蓝,蓝得刺眼。 云很低,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世子,过了阴山,就是漠南了。” 刘衍点点头: “志才,你说魁头现在在干什么?” 戏志才想了想: “应该在等。” “等什么?” “等我军进入紫河河谷。他在那里设了伏,就等著咱们一头撞进去。” 刘衍嘴角微微翘起: “那就让他等。” 他调转马头,望向北方: “传令下去,全军放慢速度,每日行军五十里。让斥候营散出去,把方圆三百里给我翻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魁头到底把主力藏在哪里。” 中平三年四月廿三,紫河河谷南段。 大军扎营已三日。 紫河,发源於阴山北麓,向北流淌三百里,最后消失在大漠之中。 河谷两岸水草丰美,是鲜卑人夏季最重要的牧场。 刘衍站在营帐外,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际。 草原的风从北边吹来,带著紫河方向特有的湿润气息。 陈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將军!” 他翻身下马,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摸清了!鲜卑人的主力,就在紫河中段!” 刘衍眼睛一亮,转身大步走进中军大帐: “进来说!” 帐中,戏志才、郭嘉、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徐荣、高顺、於夫罗已闻讯聚齐。 舆图铺开,陈到的手指落在紫河中段的一个位置: “將军请看。此处河谷狭窄,两侧山势起伏,最宽处不过百丈,最窄处仅四十余丈。鲜卑人的主力,就藏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魁头麾下大將贺赖力,率两万鲜卑精骑,已在河谷中段设伏几日!” 帐中诸將精神一振。 刘衍眉头微挑: “贺赖力?什么来路?” “此人出身鲜卑贵族贺赖氏,年四十余,乃鲜卑名將,自檀石槐时代便征战四方,曾率三千骑大破丁零万余眾,驍勇善战,深得魁头信任。” “野狼谷之战时,他奉命留守弹汗山,侥倖逃过一劫。” 戏志才抬手捋须: “两万精骑……魁头这是把家底都押上了。” “更关键的是——” 陈到的表情此刻变的肃然起来: “斥候在河谷两侧的山坡上,发现了大量乾柴、硫磺、火油!” 帐中瞬间安静。 郭嘉霍然抬头: “他们想火攻?!” 陈到重重点头: “是。鲜卑人在东西两侧山坡上各埋伏了五千人。” “他们的计划是:待我军全部进入河谷,两侧伏兵便把这些引火之物点燃推下,同时贺赖力率主力一万骑从南口杀入,堵死我军退路!” 典韦瞪大眼睛: “他娘的!这不是想学咱们野狼谷吗?!” 赵云眉头微皱: “现在草原刮的依旧是北风……” 帐中又是一静。 北风。 火从北向南烧。 若鲜卑人的计划成功,大火將顺著河谷一路向南蔓延。 而南口,还有贺赖力的一万精骑堵截。 前后夹击,火海滔天—— 这是要把野狼谷那一战,原封不动地还给刘衍! 郭嘉发出一声冷笑: “好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刘衍抬头看向陈到: “贺赖力现在何处?” 陈到指著舆图: “他的主力大营设在河谷南口以东二十里处,一处隱蔽的山坳里。那里地势低洼,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条蜿蜒的河谷上。 “四月漠南,深春时节……” 他又把目光投向戏志才和郭嘉: “戏先生,奉孝,你们怎么看?” 戏志才捋须沉吟: “世子,此战的关键,在於河谷两侧的那些引火之物。”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东西两侧山坡: “鲜卑人想学野狼谷,但野狼谷那一战,我军能火攻成功,是因为时值深秋,谷中枯草及膝,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而现在是深春,河谷湿润,牧草返青。想用火攻,光靠草根本烧不起来。” 第123章 默哀一秒钟 郭嘉此时接口: “所以他们需要准备大量乾柴、硫磺、火油!” 戏志才点头: “正是。而且这些引火之物,此刻就囤积在河谷两侧的山坡上,由那两路伏兵看守。” 他抬起头,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世子,若我军能派精锐夜袭河谷两侧,把那些乾柴、硫磺、火油全部点燃……” 帐中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郭嘉抬头与戏志才对视: “鲜卑人想烧我们,我们就让他们先烧了自己!” 戏志才捋须而笑: “正是。那些引火之物一旦点燃,火势瞬间就会吞没两侧山坡。那两路伏兵……” 郭嘉此刻更是笑的像一只小狐狸: “到时候,我军再从四面突袭贺赖力的主力大营,让他首尾不能相顾,援救不及!” 刘衍看著这一青一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心中不禁暗暗给鲜卑人默哀了一秒钟!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在河谷两侧和贺赖力大营之间来回移动。 片刻后,他抬起头: “传令——” 诸將齐齐起身抱拳。 “子龙!” 赵云上前一步: “末將在!” “你率本部四千骑,今夜子时,突袭东侧河谷。点燃敌军囤积的引火之物!” 赵云抱拳: “末將领命!” “文远!” 张辽上前一步: “末將在!” “你率本部四千骑,突袭西侧河谷。” 张辽抱拳: “末將领命!” “你们这两路只需点火,不要恋战,注意自身安危。” “喏!” “李存孝、徐荣、於夫罗!” 三人同时上前: “末將在!” “你三人各率本部,待两侧火起,与中军分別从四面突袭,围歼贺赖力大营主力!” 这四支队伍总共一万七千骑! 同时从四面发动突袭,围歼鲜卑大营一万主力完全有可能。 三人齐声抱拳:“领命!” 刘衍最后看向高顺: “伯平。” “末將在!” 高顺上前一步。 “你率『陷阵营』,埋伏在河谷北口。届时河谷两侧溃兵必往北逃,你一律截杀!” 高顺抱拳: “末將领命。” 分配完任务,刘衍目光扫过眾人: “诸位,这一战,不但要打,还要打漂亮了。野狼谷之战,是咱们用火攻烧了鲜卑五万人。” “今日紫河河谷,咱们要让鲜卑人尝尝,被自己的火烧是什么滋味!” 眾將齐齐拱手! “喏!” 当天子时。 漠南的夜,深得像一口井。 没有月亮,只有满天星斗冷冷地悬在头顶,把微弱的光洒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 紫河东岸,五里外。 赵云勒住白马,身后四千骑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下了马,用厚布裹住马蹄。 斥候从前方疾驰而回,翻身下马,压低声音: “赵將军,信息无误,河谷东侧山坡上確有鲜卑伏兵,约五千人。那些乾柴、硫磺、火油,堆在三处,每隔五十步一堆,从坡顶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赵云点点头,目光越过夜色,望向远处那隱约起伏的山影。 “他们可曾发现我军行踪?” “没有。鲜卑人的哨探只盯著河谷方向,根本没想到咱们会从东边绕过来。” 赵云嘴角微微勾起。 鲜卑人想著在河谷设伏,等著汉军一头撞进去。 却不知,猎人有时也会变成猎物。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四千骑。 这些骑兵有的是去年野狼谷的老兵,有的是从并州流民中招募的新卒。 但无论新旧,此刻他们眼中只有铁一般的肃杀。 赵云抬起手,轻轻挥下。 四千人翻身上马。 没有號角,没有战鼓,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指令。 只有马蹄轻轻踏在草地上的闷响。 子时二刻,河谷东侧山坡。 鲜卑伏兵营中,篝火零星燃烧。 守夜的哨兵抱著长矛,靠在岩石上打盹。 他已经守了三天三夜。 三天前,贺赖力把他们带到这里,说要在这里伏击汉军。 然后就是等,等,等。 三天过去,河谷里连个汉军的影子都没有。 哨兵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风里,好像多了一种声音。 很轻,很闷,像远方传来的雷声。 但又不像雷声,雷声不会这么密集。 他猛然睁开眼睛,朝东南边望去。 夜色中,无数黑影正在逼近。 那些黑影速度极快,眨眼之间,距离已经不足百丈。 哨兵的瞳孔猛然收缩。 “敌袭——!” 悽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紧接著,號角声呜呜吹响,此起彼伏。 火堆旁,那些正在打盹的鲜卑士卒慌忙跳起来,抓起身边的兵器。 有人冲向战马,有人张弓搭箭,有人还在揉眼睛,茫然地四处张望。 但已经晚了。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枪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光,刺穿第一个衝上来的鲜卑百夫长的咽喉。 那百夫长甚至来不及惨叫,尸体便从马上栽倒。 “杀——!” 四千铁骑如潮水般涌上山坡。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鲜卑人,被马蹄声惊醒,还没来得及抓起兵器,刀锋已经落在脖子上。 惨叫。 哀嚎。 鲜血喷溅。 但赵云没有恋战。 他的目標不是杀人,是放火。 “点火!” 命令下达,身后骑兵纷纷举起手中火把,冲向那三堆堆积如山的乾柴。 火把落入乾柴,火焰瞬间腾起。 乾柴上浇了火油,遇火即燃。 火舌吞吐间,硫磺被点燃,发出刺鼻的臭味,青白色的浓烟滚滚而起。 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堆,两堆,三堆…… 火势越来越猛,越来越旺,迅速连成一片。 整片山坡,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火山。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鲜卑人,在火海中惨叫、挣扎、翻滚。 有人浑身是火,疯狂地扑打著火焰,却怎么也扑不灭。 有人被浓烟呛得窒息,跌倒在地,被身后的人踩过。 有人冲向山下的河谷,但身上带著火,跑不了几步便倒在半路。 “撤!” 赵云一枪挑开一个浑身著火衝过来的鲜卑人,调转马头。 四千铁骑跟著他,从山坡的另一侧衝下,烟尘滚滚,扬长而去。 身后,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第124章 四面突袭 与此同时,紫河西侧山坡。 张辽拔出长刀,刀锋在火光中闪著寒光。 东边的火光照亮了夜空,这边的鲜卑伏兵已经乱成一团。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东边烧起来了,火很大,很大。 有人想往东边跑去看情况,有人想留下来防守,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往后挪动。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张辽的刀锋落下。 “杀!” 四千骑从西侧杀出,直接衝进鲜卑人的营地。 张辽一马当先,长刀横扫,三颗人头飞起。 身后,四千铁骑如猛虎入羊群,刀锋所过之处,鲜血喷溅,残肢横飞。 “点火!” 命令下达。 无数火把,落入那堆成小山似的易燃物。 火焰冲天而起。 西侧山坡,也烧了起来。 两片火海,隔著紫河遥相呼应,把整条河谷照得亮如白昼。 河谷南口以东二十里,贺赖力主力大营。 贺赖力是被帐外的喧譁惊醒的。 他四十余岁,从檀石槐时代开始征战。 打过丁零,打过乌桓,打过匈奴,从无败绩。 野狼谷一战,他奉命留守弹汗山,侥倖逃过一劫。 魁头把两万精骑交给他,把紫河河谷的伏击交给他,把为五万冤魂復仇的重任交给他。 他等了三天,终於等到汉军抵达河谷的消息。 他设下火攻,两侧山坡埋伏万人,堆满乾柴硫磺火油。 他亲率一万精骑埋伏南口,只等火起,便杀入河谷,堵死汉军退路。 他认为,这將会成为他此生最完美的伏击。 “大人!大人!” 亲兵跌跌撞撞衝进来,脸色惨白: “火!火!东西两侧山坡……全烧起来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贺赖力衝出帐外,望向河谷方向。 然后,他呆住了。 东西两侧山坡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不是他计划中烧向汉军的火。 那是烧向他自己的火。 “怎么会……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四面八方的黑暗中—— 马蹄声骤然炸响! 东面,李存孝率四千骑杀出,毕燕挝、禹王槊在火光中闪著寒光。 西面,徐荣率四千骑杀出,长刀如林,箭矢如雨。 北面,於夫罗率五千匈奴骑兵杀出,弯刀出鞘,吼声如雷。 南面,刘衍亲率四千骑杀出,麒麟明光鎧被火光映得通红,天龙破城戟直指大营。 一万七千骑,从四面同时突袭! 贺赖力的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刚被火光惊醒的鲜卑士卒,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汉军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贺赖力翻身上马,嘶声吼道: “稳住!稳住!列阵!给我列阵!” 但大营被四面突袭,根本不知道主攻来自哪个方向,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列阵。 贺赖力的脸彻底白了。 他猛然想起野狼谷那一战的传闻。 五万大军,被烧死、踩死、杀死,逃出来的不足三千。 当时他还觉得,是魁头无能,是弥加轻敌。 现在他终於明白了。 不是魁头无能,不是弥加轻敌。 是这个叫刘衍的人…… 太可怕了! “大人!快走!” 亲兵拼死护著他,往东突围。 但东面,李存孝已经杀穿了阵型,正策马而来。 贺赖力浑身汗毛倒竖,调转马头就往西跑。 西面,徐荣的长刀还在滴血。 他再往北。 北面,於夫罗正带著匈奴骑兵追杀溃兵。 最后往南突。 南面,那面巨大的“驃骑將军”旗帜下,一人一马正不疾不徐地策马而来。 麒麟明光鎧,天龙破城戟,踏雪乌騅。 火光映在他脸上,平静如水。 刘衍看著这个浑身浴血、甲冑残破的鲜卑老將,缓缓开口: “贺赖力?” 贺赖力握紧长刀,没有说话。 “降,还是死?” 贺赖力沉默片刻,忽然惨然一笑: “本將从先主檀石槐时代开始征战,打了二十几年仗,从未降过。” 他举起长刀: “刘衍,你敢与本將单挑吗?” 刘衍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眼前对方的属性面板清晰呈现: 【贺赖力】(鲜卑名將) 年龄:43岁 身份:鲜卑大人魁头麾下第一大將,贺赖部首领 统帅:83 武力:89 智力:68 政治:48 魅力:58 当前状態:惊怒交加,困兽犹斗 武力89,不算弱,可惜…… 他收起光幕,抬起天龙破城戟,戟尖直指贺赖力: “有何不敢!” 两人策马上前,在相距三丈时。 贺赖力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长刀劈下。 刘衍侧身闪过,天龙破城戟横扫。 “鐺——!” 贺赖力双臂剧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戟尖已抵在他喉前。 这是刘衍武力达到100之后的第一次战场斗將。 对方不到90的武力,在他面前著实不够看。 贺赖力愣愣地看著那杆大戟,又看向刘衍。 这个少年將军,只有十八岁。 而他打了二十几年仗,从无败绩。 但今天,他败了。 败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手里。 败得彻彻底底。 他闭上眼睛,长长嘆了口气: “动手吧。” 刘衍没有太多犹豫,戟尖往前一送。 鲜血从贺赖力喉间涌出。 他的身体从马上栽倒,砸在血泊之中。 鲜卑一代名將,就此阵亡。 刘衍看著那具尸体,缓缓收起大戟。 “传令下去——” “肃清溃兵。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这一仗杀了多少人,缴了多少马。” “喏!” 紫河河谷,北口。 高顺策马立於黑暗中,目光望向南方。 那里,火光冲霄,喊杀震天。 他身后,一千陷阵营步卒列阵以待。 玄甲、圆盾、环首刀、强弩。 沉默如山。 “將军。” 一个百人长低声道: “南边打起来了,咱们不上去?” 高顺摇摇头: “我们的任务,是守在这里。” 他望向河谷方向: “等溃兵。”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杂乱而急促的马蹄声。 一群人影从火光中衝出来,疯狂地向北逃窜。 约莫千余骑,浑身血污,甲冑残破,眼中满是惊恐。 那是从东侧山坡逃下来的鲜卑伏兵。 他们好不容易逃出火海,好不容易翻过山脊,好不容易跑到河谷北口——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支列阵以待的重装军队。 一千玄甲步卒,在夜色中沉默如山。 最前面那人,策马而立,目光如铁。 第125章 剑指弹汗山! 高顺缓缓举起长刀: “陷阵之志——” 千人齐吼: “有死无生!” 第一排士卒齐齐踏出一步,圆盾並举,环首刀斜指前方。 强弩上弦,箭簇在火光中闪著寒光。 那些鲜卑溃兵勒住战马,脸色惨白。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有人举起弯刀,嘶声吼道: “衝过去!衝过去才能活!” 千余骑疯狂衝上。 高顺长刀落下: “射——” “嗖嗖嗖——” 箭矢如雨,第一排骑兵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后面的收不住蹄,踩著尸体继续冲。 “射——”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来,又倒下一片。 等衝到三十步內,只剩不到七八百骑。 “列阵!” 高顺一声暴喝,翻身下马,站到了阵型最前面。 千人方阵前排举盾,后排举枪,迎向那最后的溃兵。 “陷阵营”的动作极为简练。 前排脚下踏出一步,左手顶盾,同时右手挥刀。 后排长枪更是只有两个动作——前刺,回收。 刀枪纵横间人头飞起、鲜血喷溅。 一千人就像一座沉默而高效的杀戮机器 前踏、顶盾、挥刀。 前踏、突刺、回收。 …… 最后一名溃兵从马上栽倒。 高顺收回环首刀,抹去脸上的血跡。 脚下横七竖八堆满了尸体。 千余骑,一个不剩。 战马倒在血泊中,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陷阵营站在尸体中间,玄甲上全是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下一个命令。 高顺转过身,望向南方。 火光依旧,但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他抬起手。 千人方阵同时后退一步,重新列阵。 刀入鞘,盾归位,枪竖起,弩上肩。 一千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星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这支刚刚杀了千余人的军队身上。 玄甲上的鲜血还在往下流,渗进脚下的土地。 谷口重归寂静,只有夜风掠过河谷,捲起浓重的血腥气。 中平三年四月廿四,辰时。 紫河南岸,中军大帐。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著那张羊皮地图。 诸將分列两旁,每个人身上都带著血污,但眼中却满是兴奋。 陈到站在舆图前,手里捧著一卷写满数字的竹简: “昨夜一战,东西两侧山坡,鲜卑伏兵万人,悉数歼灭……” 说到这里他不由转头看了一眼高顺,又继续开口匯报: “贺赖力主力大营,一万精骑逃脱者不足千五。贺赖力以下,万夫长三人、千夫长十七人,尽数阵斩。” 帐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陈到咽了口唾沫,继续念: “缴获战马——一万三千余匹!完好无损的八千,带伤的五千。” “兵器、甲冑、粮草、帐篷,不计其数。光是从贺赖力大营里搜出来的干肉、粮草,就够咱们全军吃半个月。” 他合上竹简,咧嘴一笑: “將军,这一仗,赚大了!” 典韦一巴掌拍在膝盖上,大嗓门震得帐篷嗡嗡响: “哈哈!痛快!昨夜杀得痛快!” 於夫罗满脸兴奋,手按刀柄: “小王也痛快!跟著驃骑將军打仗,比在河套放羊强一万倍!” 赵云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刘衍: “將军,紫河一役,中部鲜卑主力尽丧。魁头手下再无能战之兵。” 戏志才捋须而笑,接过话头: “子龙说得是。中部鲜卑野狼谷折了三万,紫河又折两万,如今他手里,最多也不到两万残兵,士气低落。”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弹汗山的位置: “弹汗山,鲜卑王庭所在。魁头的根本。若能攻下弹汗山,擒杀魁头——”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中部鲜卑,便从此除名!” 帐中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舆图上,落在那个標註著“弹汗山”的位置。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座山。 弹汗山,那是鲜卑的圣山。 檀石槐统一鲜卑诸部,在那里建立王庭。 北面抗拒丁零,东面击退扶余,西面进击乌孙,完全占领匈奴原先的全部地盘。 东西长达一万四千多里!南北宽达七千多里! 他將管辖地区分为中、东、西三部。 檀石槐死后,继任的和连贪財好色,鲜卑各部对其若即若离,人心怀二。 后来更是在攻打北地郡时被射死。 和连的侄子魁头继承王位,同样缺乏乃祖的雄才大略,让鲜卑渐渐衰落。 但再衰落,那也是鲜卑的王庭。 刘衍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將: “诸位,怎么看?” 赵云第一个开口: “將军,我军昨夜一战,伤亡不过千余。士气正盛,粮草充足,战马缴获无数。此时乘胜追击,正是良机!” 张辽跟著点头: “子龙將军说得是。鲜卑新败,魁头根本来不及向东、西两部求援。若等他喘过气来,重新召集各部,到时候再打就没那么容易了。” 徐荣抱拳道: “將军,荣以为,可战。但需谨慎。弹汗山距离此地尚有五百里,深入草原,粮道漫长。且东部素利还在观望,若他趁机南下——” 戏志才捋须接道: “徐將军说得是。素利想坐山观虎斗,等咱们和魁头拼得两败俱伤,他好出来捡便宜。” “但他的算盘打错了!”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东部鲜卑的位置: “紫河一役,我军伤亡不过千余,缴获无数,士气正盛。魁头却折了两万精骑,元气大伤。这一仗,还没拼,胜负已分。” “素利不是傻子。知道魁头败得这么惨,他还敢动吗?” 郭嘉在一旁插嘴: “戏先生说得对。素利绝对想不到贺赖力会败的这么快。现在他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东部,看著咱们把弹汗山夷为平地。” 刘衍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舆图上。 弹汗山。 距离五百里。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传令——” 诸將齐齐起身抱拳。 “今日全军休整。明日辰时,拔营北上。” “赵云、张辽,率本部为前锋,沿途探查敌情,扫清溃兵。” “李存孝、於夫罗,率本部护住两翼。” “徐荣负责保护粮道。確保后方粮草不断。”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 “五天后,我要在弹汗山下,看见『驃骑將军』的大旗!” 眾人齐齐抱拳: “喏!” 第126章 不是狼了,是牛。 帐帘掀开又落下,诸將鱼贯而出。 刘衍依旧坐在主位,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 弹汗山。 他想起歷史上那些记载。 檀石槐在那里称王,统一鲜卑,打得汉军不敢出塞。 竇宪北征,燕然勒功;霍去病封狼居胥,但那打的都是匈奴,不是鲜卑。 若能攻下弹汗山—— 帐帘忽然又掀开,戏志才折返回来。 “世子。” 戏志才走到刘衍面前,压低声音: “世子,有一事,志才方才不便当眾说。” “讲。” “魁头若败,弹汗山若破,中部鲜卑群龙无首。届时,那些散落的部落,那些溃逃的士卒,那些投降的俘虏——” 他顿了顿: “世子打算如何处置?” 刘衍並没有回答,而是抬头把目光落在他脸上。 戏志才继续道: “杀,杀不完。草原地广人眾,杀了一批,还会来一批。放,放不得。放他们回去,用不了几年,又会重新集结,再次南下。”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那张羊皮舆图铺了整个案几,从并州五郡一直延伸到漠北。 “戏先生……” 刘衍缓缓开口: “你说,鲜卑人为什么年年南下?” 戏志才沉吟片刻: “草原苦寒,天灾频仍,物资匱乏。活不下去,就只能往南抢。抢粮,抢人,抢一切能抢的东西。” 刘衍点点头: “那若是给他们一条活路呢?” 戏志才眼睛一亮,却没有接话,等著刘衍继续说下去。 刘衍的手指从弹汗山往南移。 越过阴山,落在五原、云中、定襄、雁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阴山南麓,黄河两岸,有多少荒地?” 戏志才答道: “去岁勘察,可垦荒地不下数百万亩,但人力不足,难以尽数开垦。今岁开春,也只垦得十余万亩。。” “人力从哪来?” 戏志才微微一怔,隨即目光闪烁: “世子的意思是......鲜卑人?” 刘衍转过身,看著这位跟隨自己一年多的谋士: “鲜卑青壮,留在草原上是狼,是每年南下抢掠的贼。但若把他们迁到阴山南麓,让他们开荒屯田,採矿修路,他们还是狼吗?” 戏志才沉默片刻: “不是狼了,是牛。是替咱们耕地的牛。” 刘衍轻轻一笑: “对。草原上活不下去,是因为天灾,是因为地贫,是因为他们只会放牧,不会种地。” “但若有人教他们种地,让他们能活下去,他们还会拼了命往南抢吗?” 戏志才捋须沉吟: “不会。能安安稳稳活著,谁愿意提著脑袋去抢?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鲜卑人不是傻子。他们不会乖乖就范。想让他们听话,得先打服他们,让他们知道,不听话马上就会死。” 刘衍点头: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得狠,打得他们胆寒,打得他们一听到『汉军』二字就两腿发软。” 他走回案几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但打完了,不能杀。杀光了,草原上还会冒出新的敌人。丁零、扶余、乌桓......北方永远不缺想南下抢掠的蛮族。” “所以要把他们留下来。把青壮迁到南边给咱们屯田,把適龄妇女......” 他顿了顿: “分配给军中將士为妻。” 戏志才眉头微挑: “世子是想......以胡制胡,以胡养汉?” 刘衍点头: “我军將士,多有并州子弟。他们大多家贫如洗,连个媳妇都娶不上。给他们分个鲜卑女人,生下的孩子,是汉人还是胡人?” 戏志才眼中精光闪烁: “母子相授,自然是胡人。但父亲是汉人,从小习汉话、读汉书、行汉礼,长大之后......” 他抬起头: “便是汉人。” 刘衍笑了: “戏先生说得对。一代之后,那些孩子就是汉人。两代之后,鲜卑二字,便与他们再无瓜葛。”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於留在草原上的老弱,扶持一个傀儡政权。我们可以与他们互市,拿粮食、茶叶、布匹,换他们的马匹、皮毛、牲畜。” “让他们知道,活著不一定非要靠抢。拿马来换,也能活。” 戏志才沉默了很久。 帐中只有篝火噼啪的声响。 然后他缓缓开口: “世子这招......” 他斟酌著用词: “是分化瓦解,以胡制胡。高,实在是高。” 刘衍摇摇头: “不是我高。是咱们汉人,自古就是这么做的。光武年间,南匈奴內附,朝廷把他们安置在河套,让他们为汉守边。” “鲜卑也一样。先给他们活路,他们就不会拼命。” 他又接著补充道: “但这次……我们还要慢慢把他们汉化,再打散,不让他们形成族群聚居。”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北方。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 远处,紫河河谷方向还有几缕残烟裊裊升起。 那是昨夜大战留下的痕跡。 “但前提是——” 刘衍转过身,看著戏志才,目光陡然锐利: “得先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强者。”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谁能决定他们的生死,谁就是他们的王。” “先打,打到他们跪地求饶。再给,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打是为了让他们怕,给是为了让他们服。又怕又服,才会听话。” 戏志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刘衍面前。 这位跟隨刘衍一年多的谋士,此刻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有敬佩,也有一丝......感慨。 他忽然整了整衣冠,郑重躬身一礼: “世子深谋远虑,志才佩服。” 刘衍连忙扶住他: “戏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戏志才直起身,轻声道: “世子,志才当年在潁川,不过一介寒士。自詡满腹谋略,却无人赏识。是世子亲自来寻,以国士待我。” 他顿了顿: “世子所谋,非一城一池之得失,非一战一役之胜负。而是百年大计,是长治久安。” “志才何幸,能隨世子,共成此事。” 刘衍抬手拍拍戏志才的肩膀: “先生,这些日子若无你和奉孝、王先生谋划,若无子龙、存孝他们拼命,衍纵有三头六臂,也走不到今天。” “要说谢,是我谢你们才对。” 戏志才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並肩站在帐门口,望著北方的天际。 第127章 兵临城下 远处,紫河河谷的残烟依然裊裊。 戏志才忽然开口: “世子,那適龄妇女分配给將士之事......军中將士,必当感恩戴德,士气倍增。” 刘衍点点头: “不只是士气的事。这些女人嫁了汉军,生了孩子,她们的根就在汉地了。” “她们的男人在军中,她们的孩子將来也会入军籍。鲜卑若是再反,她们第一个不答应。” 戏志才捋须而笑: “世子此计,一箭三雕。一雕,安抚军心;二雕,同化鲜卑;三雕,绝其后患。” 刘衍也笑了起来: “戏先生,別光说好听的。这事办起来,可没那么容易。两地风俗不同,语言不通,怎么相处?” 戏志才想了想: “世子放心。鲜卑女人在草原上,过得比男人还苦。跟著汉军,有粮吃,有衣穿,不用挨冻受饿,不用看著孩子饿死。” “至於將士那边......” 他顿了顿: “能白得个媳妇,谁不愿意?至於他们怎么相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能给汉人將士们生孩子。” 刘衍点点头: “那这事,到时就交给你去办。” 戏志才抱拳: “志才领命。” …… 四月廿五,紫河河谷北端。 大军拔营。 两万五千骑兵依然分成六路,向北进发。 赵云、张辽担任前锋,两军相距三十里,互为犄角。 李存孝、於夫罗护住左右两翼,各距中军二十里,隨时可以策应。 徐荣率四千骑负责粮道,每隔百里设一粮站,分段运输。 中军,刘衍亲率四千骑。 身边有戏志才、郭嘉、典韦,燕云十八骑如影隨形。 队伍后方,是高顺的陷阵营。 一千玄甲步卒骑马而行,沉默如山。 戏志才策马与刘衍並肩而行,望著前方开阔的草原: “世子,过了紫河河谷,便是真正深入鲜卑腹地了。” 刘衍望著北方苍茫的天际线: “当年檀石槐的王庭,为何选在这里?再往北千里的漠北腹地,不是更安全?” “世子此问,问到了要害。檀石槐当年统一鲜卑各部、尽据匈奴故地之后,他把王庭南移至漠南……” 戏志才顿了顿,加重语气: “选在弹汗山,是要『南制汉地,北慑草原』。” 刘衍眉头微挑。 戏志才抬头望著北方继续道: “从弹汗山向南,快马七日可至阴山。檀石槐坐镇此处,北面能压服丁零、坚昆诸部,南面能隨时窥伺大汉边郡。” “当年他最强盛时,每年秋冬亲率骑兵南下,劫掠幽、並二州,边郡百姓苦不堪言。” 他收回目光,看向刘衍: “那时候,汉桓帝曾欲封王和亲以求和,但檀石槐却断然拒绝,显示其独立自主的政治野心。” 戏志才这时轻嘆了一声: “可惜其统治?高度依赖个人威望?,未建立稳固的世袭制度。他去世后,儿子和连能力不足,导致联盟迅速瓦解。” “而魁头有檀石槐的野心,却没檀石槐的本事。王庭在这里,世子从云中出兵,十日便能兵临弹汗山。若是漠北深处,咱们想打也打不著。”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战马踏在草原上,发出沉闷的蹄声。 远处,偶尔能看见零星的部落帐篷。 但那些帐篷都是空的。 人跑了,牛羊也赶走了。 中部鲜卑主力尽丧的消息,在草原上扩散的速度比风还快。 那些散落的小部落,纷纷闻风而逃。 “汉军来了。” “那个叫刘衍的杀神来了。” “快跑。” “跑得越远越好。” …… 刘衍望著那些空荡荡的帐篷,嘴角微微勾起。 跑吧。 跑得越快,恐惧传得越快。 恐惧传得越快,等他打下弹汗山时,威慑力就更大。 四月廿八,大军推进三百里。 陈到的斥候营更是散出百里之外,每天都有消息传回来。 “將军!前方八十里,发现一个中型部落,约千余帐。他们正在收拾帐篷,准备往北逃!” 刘衍点点头: “存孝在哪?” “李將军在左翼,距离此处约三十里。” “传令给存孝,让他率本部奔袭。能追上的,……一个不留。” “喏!” 半日后,消息传回。 李存孝率四千骑奔袭,在那个部落刚刚启程北逃时,追上了后队。 斩首七百余级,缴获牛羊数千。 余下部分向北逃逸 刘衍看著战报,轻轻一笑: “让他们跑。跑到弹汗山,把恐惧也带到弹汗山。” 中平三年五月初一。 大军在弹汗山以南三十里处扎营。 两万五千骑兵的营地连绵十余里,帐篷如云,旌旗蔽日。 刘衍策马立於一处缓坡之上,向北眺望。 三十里外,弹汗山在一片连绵的丘陵中巍峨矗立。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山顶隱约可见大片建筑,那就是鲜卑王庭所在。 鲜卑大人的宫帐,祭祀的圣地,统治草原的中心。 但此刻,刘衍眯起眼睛。 那些建筑上,竟然没有几面旗帜。 巡逻的队伍稀稀落落。 山脚下,同样没有太多防御工事。 “不对。”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眉头紧皱: “世子,弹汗山的防御……比预料中弱太多了。” 刘衍缓缓点了点头,他也同样觉得有点诡异。。 陈到从前方疾驰而回,翻身下马: “將军!斥候探查回报:弹汗山守军不足三千,多为老弱。而且並没有发现魁头的王旗!” 周围眾將面面相覷。 典韦挠挠头: “不见了?那小子跑了?” 郭嘉冷笑一声: “不跑等死吗?紫河一役,他最后的两万精骑全军覆没。现在他手里那点残兵,连给咱们塞牙缝都不够。” 他望向弹汗山方向: “他知道守不住。所以乾脆不守,跑了。” 刘衍转头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你觉得他会往哪跑?” 戏志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三条路。” “第一,往东,投奔东部素利。素利实力相对完整,或许还能与咱们周旋一二。” “但这条路有个问题。魁头若投素利,他这个『鲜卑大人』的位置,就彻底不保了。” “素利可能名义上尊他为主,实际上只会把他当傀儡。以魁头的性子,未必肯走这条路。” “第二,往西,收拢西部弥加的残部。” “西部在野狼谷折了两万,弥加战死,各部群龙无首,正是一片混乱。魁头若能整合西部残部,或许还能东山再起。” “但西部各部未必服他。弥加虽死,他那些亲信还在,凭什么让魁头来当这个大人?况且西部元气大伤,就算整合起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第三……” 戏志才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 “往北,逃往漠北。漠北地广人稀,是我军鞭长莫及之处。但那里苦寒贫瘠,养不起多少兵马。他若逃去漠北,就彻底成了丧家之犬,再也无力南顾。” 第128章 献祭给弹汗山的祭品! 郭嘉接口道: “先生分析得透彻。依嘉看,魁头多半会选第三条路。” “往东,他怕素利吞了他;往西,西部各部未必服他。只有往北,虽然苦寒,但好歹能保住性命。” 刘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那就先打下弹汗山。”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山峰: “传令——明日卯时,攻山!” 中平三年五月初二,卯时。 弹汗山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这座鲜卑人的圣山山势並不陡峭。 南面有一条平缓的山道,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刘衍策马立於阵前,身后,两万五千骑兵列阵以待。 “將军。” 陈到策马上来: “斥候最后探报,山上守军不足三千,多为老弱。魁头已於三日前率军北逃,山上如今的守將,是慕容风。” 刘衍眉头微挑: “慕容风?” “此人六十有三,是檀石槐时代的老將,本已不问政事,在弹汗山安心养老。魁头北逃后,是他站出来收拢残兵,说要——” 陈到顿了顿。 “说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说要与弹汗山共存亡。” 刘衍沉默片刻,嘴角微微勾起,却看不出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共存亡?”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抬起头,望向山顶: “那就成全他们。” 他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弹汗山。 “攻山。” 號角声冲天而起。 赵云率四千骑为前锋,直扑山道入口。 山道入口处,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石峡,两侧巨石嶙峋。 鲜卑人在那里用石头和圆木垒了一道矮墙,墙后站著守军。 赵云勒住马,眯眼望去。 那些守军,大多鬚髮花白,甲冑残破,手里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 有的持矛,有的举刀,有的甚至只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们的脸上沟壑纵横,眼中却燃烧著一种奇异的火焰。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赵云皱眉。 他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敌人。 黄巾溃兵眼中的恐惧,羌胡骑兵眼中的凶残,鲜卑精骑眼中的桀驁。 但此刻这些老卒眼中的东西,却让他想起之前在广宗县衙门前的那些黄巾力士。 明知必死,却偏要赴死的从容。 “子龙。” 身后传来刘衍的声音。 赵云回头,看见刘衍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將军,这些守军——”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眯眼看著那道矮墙后面的老卒。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降者免死。” 陈到抱拳,策马向前,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驃骑將军有令——降者免死!放下兵器者,饶尔性命!” 山道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矮墙后面响起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汉人,不必喊了。” 一个老將拄著长刀,从矮墙后站起。 他鬚髮皆白,甲冑上已然满是锈跡,脊背却挺得笔直。 “弹汗山——是鲜卑人的圣山。自檀石槐大人建立王庭以来,没有汉人踏足此地。” 他抬起头,望向刘衍: “今日,老夫也不许。” 刘衍看著他,眼前出现半透明面板: 【慕容风】 年龄:63岁 身份:鲜卑慕容氏贵族 统帅:84 武力:62 智力:76 政治:61 魅力:73 当前状態:视死如归 刘衍关闭面板: “老先生,你手里有多少人?两千?三千?我两万六千大军,你拿什么挡?” 慕容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带著几分苍凉,也带著几分骄傲。 “拿命!” 他拄著长刀,身体站的笔直。 身后,那些鬚髮花白的老卒,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有人缺了一条胳膊,有人瞎了一只眼睛,有人拄著拐杖。 但他们站起来了。 三千人,像三千棵枯了根的老树,坚定地立在矮墙后面。 刘衍看著他们,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翻身上马,提起天龙破城戟。 “杀。” 一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愤怒。 赵云深吸一口气,龙胆枪前指。 四千铁骑如潮水般涌上,马蹄声在山谷间炸响,震得碎石从两侧山壁上簌簌落下。 矮墙后面,慕容风举起长刀,声音嘶哑: “鲜卑的儿郎们——今日,咱们不死在汉人手里,就死在圣山上!” “杀——!” 三千老卒,迎向四千铁骑。 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像是战斗。 它更像是一场——屠宰。 四千铁骑如潮水般碾过那道矮墙。 墙后的老卒们没有退缩,没有溃散,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他们只是沉默地举著刀,迎向那片黑色的洪流。 一个缺了左臂的老卒,右手握著环首刀,冲向第一个衝上来的汉军骑兵。 那骑兵的长矛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却死死攥住矛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刀捅进了战马的脖子。 战马惨嘶著倒地,骑兵被甩出去,砸在了石头上。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卒,拄著拐杖站在山道拐角处。 他的面前,三个汉军骑兵正策马衝来。 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老鹰,扑向最前面那匹马。 马蹄踏碎了他的胸骨,他却死死抱住马腿,一口咬在马腿上。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浑身是血地站在一块巨石上。 他的长刀已经卷了刃,左臂垂在身侧,不知是断了还是脱了臼。 他的脚下,倒著一具汉军士卒的尸体。 他抬起头,望向山脚下那面猎猎作响的“驃骑將军”大旗,忽然笑了。 “檀石槐大人——”他用鲜卑语喃喃道,“老奴——来见您了。” 然后他纵身一跃,从巨石上跳下,连人带刀砸进汉军阵中。 赵云一枪刺穿一个老卒的胸膛,手腕一抖,將尸体甩出去。 他抬起头,浑身浴血,白袍已被染成暗红。 他的目光扫过山道,到处是尸体,到处是鲜血。 那些老卒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山道上、巨石间、矮墙旁。 有的被长矛贯穿,有的被马蹄踏碎,有的被大刀斩首,有的抱著汉军士卒同归於尽。 但没有一个人投降。 没有一个人逃跑。 甚至——没有一个人发出惨叫。 他们只是沉默地衝上来,沉默地倒下,沉默地死去。 赵云握紧龙胆枪,指节发白。 他打了许多仗,杀过许多人,但从未杀过这样的敌人。 这些老人,已经不是士兵了。他们是—— 祭品。 献祭给弹汗山的祭品! 第129章 和玉 山脚下,刘衍策马立於中军,目光平静地望著那条被鲜血染红的山道。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欲言又止。 “戏先生,你想说什么?” 戏志才沉默片刻,轻声道: “世子,这些老卒……不过是求死罢了。魁头跑了,精锐没了,他们守不住这座山,他们自己也知道。但他们还是要守,要死……” 刘衍转头看著他: “志才,你觉得我是因为杀得兴起?” 戏志才没有说话。 刘衍收回目光,望向弹汗山顶那座隱约可见的王庭: “志才,你知道草原上的人怎么看我吗?” 戏志才一怔。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叫我『汉人杀神』。” “野狼谷一把火烧死五万,紫河河谷又杀两万,漠南扫荡,屠了多少部落,杀了多少人,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们怕我。怕得要死。但怕,不等於服。”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你比他强,他就怕你。但你若只是强,他会不服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必须让他看到你比他狠。狠到他不敢反,不敢想,不敢抬头看你。”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条血色的山道上: “今日这三千老卒,是中部鲜卑最后的一点骨气。他们不怕死,不怕我。”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是在为圣山而死,为祖先而死——死得其所。” “那我就让他们死。” “死得乾乾净净。死得一个不剩。死到整个草原都知道——弹汗山上,三千个不怕死的鲜卑老卒,全死在了我刘衍手里。” 他转过头,看著戏志才: “你说,草原上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戏志才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缓缓开口: “他们会想——连不怕死的人都死了,我还能怎么办?” “对!” 刘衍点头: “他们怕我,但更怕的,是那个让他们不怕死的东西消失了。” 他调转马头,不再看那条山道: “杀。杀到他们一听到『汉军』二字,就两腿发软。杀到他们不敢再有脊樑。杀到他们世世代代,都记著今天的血。” “这就是草原上的规矩。” “你打断他的脊樑,他才能跪下去!”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老卒倒下时,山道上已经没有站立著的鲜卑人了。 赵云策马立於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 他的白袍已经被染成暗红色,龙胆枪的枪尖上还掛著一截断肠。 他低头看著脚下那具尸体。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鬚髮皆白,甲冑上满是刀痕箭孔。 他的左腿被砍断了,右手还死死攥著一把卷了刃的弯刀。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望著天空,嘴角却掛著一丝诡异的笑。 赵云翻身下马,蹲下身,伸手合上那双眼睛。 “走吧。”他站起身,声音沙哑,“上山。” 四千铁骑,踩著鲜血和尸体,沿著蜿蜒的山道,向弹汗山顶缓缓推进。 那些侥倖逃过第一波衝击的老弱妇孺,躲在帐篷里,瑟瑟发抖。 没有人出来,没有人迎敌,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这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军队。 戏志才策马走过那些帐篷,目光扫过那些缝隙中露出的惊恐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刘衍方才说的那句话—— “打断他的脊樑。” 现在,这脊樑,断了。 弹汗山顶。 王庭。 刘衍策马踏上山顶的那一刻,迎面扑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不是人的血,而是牲畜的血。 王庭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著几十头牛羊的尸体。 喉管被割开,血流了一地。 这是鲜卑人的祭祀——以血祭天,祈求“长生天”庇佑。 但长生天没有庇佑他们。 刘衍翻身下马,踏雪乌騅的四蹄踩在血泊中,溅起暗红的泥浆。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巨大的金顶大帐。 帐帘低垂,里面没有灯,没有声。 死一般的寂静。 “將军。” 陈到从侧翼上来: “山上除了老弱妇孺,所有青壮男子都已经被歼灭,另外,在最里面的那顶帐篷里,斥候发现了两个人——” 他顿了顿: “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少女。” 刘衍眉头微挑,没有说话,大步向那顶帐篷走去。 燕云十八骑无声地跟上,黑甲覆面,弯刀出鞘。 帐帘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著香料和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帐中很暗,只有顶部的一扇小天窗漏下来一线惨白的日光。 那线光落在地上,照出一小块苍白的圆形。 圆形的边缘,跪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少女。 她约莫十六七岁,穿著鲜卑贵族女子的服饰。 狐裘镶边的锦袍,头上戴著金银编织的额饰,乌黑的长髮披散在肩上。 她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著头,看不见脸。 她的身边,站著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那男孩穿著小小的皮甲,手里握著一把短刀,挡在少女面前。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哆嗦著,却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瞪大眼睛看著掀帘而入的刘衍,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又怕又倔。 刘衍的目光越过那男孩,落在少女身上。 她缓缓抬起头。 帐中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战场上廝杀后的死寂,而是一种——被什么击中了胸膛的安静。 那张脸,像是用月光和冰雪雕成的。 肤白如凝脂,细腻得近乎透明。 眉如远山含黛,微微蹙起时带著一丝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忧鬱。 鼻樑挺秀,唇色天生嫣红,不点而朱。 瞳孔是极浅的琥珀色,像秋日的湖水。 那双眼中有恐惧,更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倔强。 但却也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她跪在那里,仰头看著刘衍。 晨光从天窗漏下来,落在她脸上,那张脸便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刘衍眼前弹出半透明的光幕: 【和玉】 年龄:16岁 身份:鲜卑贵族,檀石槐之女,和连之妹,魁头之堂姑 统帅:64 武力:38 智力:83 政治:73(潜力86) 魅力:97(倾城之姿) 当前状態:恐惧,警惕,绝望,却强撑著最后一丝体面 虽年仅十六,辈分却极高。 自幼聪慧,通晓汉文、鲜卑文,略知书史,性情沉静刚毅。 檀石槐在世时,曾言“此女若为男子,可继吾志”。 和连死后,魁头继位,对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姑姑颇为敬重,遇事常与她商议。 此次魁头弃城北逃,本欲带她同行,被她拒绝。 她说:“总得有人,留在这里。” 第130章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王! 刘衍的目光在那行“魅力:97”上停留了一瞬。 97。 他见过最高的魅力值,是刘备的99。 但刘备是男人,是汉室宗亲,是日后三分天下的梟雄。 他的魅力,是仁德,是宽厚,是让人心甘情愿追隨的人格力量。 而眼前这个少女的魅力,是纯粹的美。 与魅力98的张寧一样。 那种美,与身份无关,与立场无关,甚至与生死无关。 它只是存在,便足以让人忘记一切。 刘衍收回目光,看向那个挡在少女面前的小男孩。 又是一道光幕: 【騫曼】 年龄:六岁 身份:鲜卑贵族,和连之子,魁头之堂弟 统帅:35(潜力76) 武力:19(潜力79) 智力:43(潜力68) 政治:31(潜力53) 魅力:59(潜力68) 当前状態:恐惧,愤怒,试图保护自己的姑姑 备註:和连之子,魁头堂弟。其父和连死后,魁头继位,騫曼年幼,未参与权力之爭。 原歷史轨跡中,騫曼长大后与魁头爭位,致使鲜卑进一步分裂。 刘衍收起光幕,沉默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叫什么?” 少女看著他,没有说话。 那小男孩握紧短刀,声音发抖却倔强: “你、你不许欺负我姑姑!” 刘衍没有看那男孩,目光一直落在少女脸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又问了一遍: “你叫什么?”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 “和玉。” “和玉” 刘衍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点了点头: “檀石槐的女儿?” 和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骨子里的骄傲。 刘衍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和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是刘衍。汉人的驃骑將军。杀了我们中部鲜卑五万精锐的那个人。” “怕吗?” 和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怕。” 她说得坦坦荡荡,没有掩饰,也没有故作坚强。 “但你杀了我,也没什么。鲜卑人的脊樑,不是杀得完的。” 刘衍看著她,目光里多了一丝什么。 他走近了一些。 直到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她仰著头,他低著头。 晨光从天窗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你说得对。” 刘衍轻声道: “脊樑不是杀得完的。但你看看外面——” 他抬起手,指向帐外。 “不怕死的,全死了。死在你们的圣山之巔。死之前,没有一个投降,没有一个逃跑。他们很勇敢。” 他顿了顿: “但他们全都死了。” “死在我手里。死在我两万六千大军手里。死得像蚂蚁一样,被碾得粉碎。” 和玉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说脊樑不是杀得完的。对。今天杀完,明天还会长出来。明天杀完,后天还会长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人心上。 “我不用杀完。我只需要让你们记住——今天,你们的圣山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你们的王跑了,你们的勇士死了,你们的女人和孩子,跪在我面前发抖。” “你们会记住这一天。记一辈子。然后告诉你们的儿子,告诉你们的孙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汉人的刀,有多快!” 和玉浑身一震。 她的眼眶终於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著,不肯落下来。 那小男孩终於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扔掉短刀,扑进和玉怀里,浑身发抖。 和玉伸手抱住他,轻轻拍著他的背。 她抬起头,看著刘衍。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恐惧,有愤怒——却也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屈服。是一种—— 认命。 “你想怎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刘衍看著她,沉默片刻。 忽然转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阳光涌进来,刺得和玉眯起了眼。 “出来。” 和玉抱著騫曼,缓缓站起身。 她跪了太久,腿已经麻了,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 但她咬咬牙,稳住了身形,抱著騫曼,一步一步向帐外走去。 走出帐门的那一刻,阳光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但她还是看见王庭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跪著无数个鲜卑人。 老弱妇孺,瑟瑟发抖,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四周,汉军骑兵列阵而立,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而空地中央,那些老卒与青壮的头颅,已经被堆成了一座京观。 鲜血从下面渗出来,匯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缓缓流淌。 和玉站在帐门口,看著那座京观,浑身发抖。 她怀里的騫曼哭得喘不上气,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不敢看。 刘衍站在她身边,与她並肩而立。 “和玉。”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看清楚了。” “从今天起,鲜卑——” 他顿了顿: “没有脊樑了。” 和玉闭上眼睛。 泪水终於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过那张绝美的脸,滴在騫曼的头髮上。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抱著那个孩子,站在阳光下,站在京观前,站在那个杀了中部鲜卑五万精锐、无数族人的男人身边。 沉默地流泪。 良久,她睁开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被泪水洗过,更加清澈,也更加深邃。 她转过头,看著刘衍。 “你会杀我吗?” 刘衍摇摇头:“不会。” “騫曼呢?” “也不会。” “那你想怎样?” 刘衍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读过汉书,该知道——歷朝歷代,都有和亲的故事。” 和玉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抱著騫曼的手,指节发白。 “你——” 刘衍没有等她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燕云十八骑无声跟上。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和玉。” 和玉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你父亲没教过你这句话吗?” 和玉没有说话。 刘衍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方飘来,淡淡的,却像一根针,扎进人心里: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王。” 马蹄声渐渐远去。 和玉站在原地,抱著騫曼,望著那个背影消失在王庭的金顶大帐后面。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泪痕,照出那张绝美的脸上复杂到无法言说的表情。 恐惧、愤怒、绝望,还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那是……被征服。 騫曼在她怀里抽噎著,小声问: “姑姑,他……他会杀了我们吗?” 和玉低下头,看著这个六岁的孩子。 她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轻声道: “不会。” “为什么?” 和玉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是魁头逃走的方向。 “因为……”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活著,比死更难受……” 风吹过弹汗山顶,捲起浓重的血腥气。 远处,那面巨大的“驃骑將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 第131章 献图 夕阳西沉,把整座弹汗山染成一片暗红。 金顶大帐內,篝火跳动。 刘衍坐在主位上。 那是鲜卑大人才能坐的位置! 檀石槐曾坐在这里號令草原,和连曾坐在这里醉生梦死,魁头曾坐在这里瑟瑟发抖。 此刻,坐在这里的是一个十九岁的汉人青年。 帐中,诸將分列两旁。 和玉跪在帐下,身边跟著六岁的騫曼。 她怀里抱著一卷东西,低著头,看不见表情,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戏志才站在王座左侧,手中捧著一卷竹简,正在念著此战的缴获清单。 “……弹汗山王庭,缴获金银器皿三千七百余件,貂皮、狐皮两万余张,珍贵药材八十余箱。战马两万余,牛羊十万余头。另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清单最后一行: “另有檀石槐金印一枚。” 帐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檀石槐的金印。 那是鲜卑人的魂。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那枚金印,放在掌心。 印不大,方寸之间,刻著一头展翅的鹰。 鹰眼是用两颗红宝石镶嵌的,在烛火下闪著幽幽的光。 他把玩片刻,忽然笑了。 “檀石槐当年用这枚印,號令鲜卑万里疆域。如今……” 他把金印隨手放在案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不过一块废铁。” 帐中诸將轰然大笑。 刘衍的目光落在帐中间的和玉身上。 “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和玉沉默片刻,缓缓展开那捲东西。 是一幅舆图。 羊皮製成,足有四尺见方,上面用鲜卑文字密密麻麻標註著山川、河流、牧场、部落。 从弹汗山一直延伸到漠北深处,从北海(贝加尔湖)一直往东到大海。 舆图的右下角,盖著一枚鹰形印章。 和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这是先父檀石槐在位时绘製的鲜卑全境舆图。从弹汗山到北海,从丁零到扶余,万里疆域,尽在此图之中。” 她把舆图双手捧起,举到头顶。 “今日,献於驃骑將军。” 帐中又是一静。 典韦瞪大眼睛,他虽然看不懂舆图上的那些文字,却也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舆图,就是地盘。 献舆图,就是献地。 和玉这是在代表鲜卑人,把整个鲜卑的疆域,双手奉上。 刘衍看著她,没有立刻接。 “你献此图,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鲜卑?” 和玉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著跳动的烛火。 “代表鲜卑。” “你能代表鲜卑?” “不能。” 她说得坦荡: “但我若不能,鲜卑便没有能的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魁头跑了,慕容风死了,勇士……死了。还活著的,不过是些老弱妇孺,连刀都拿不稳。” “她们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否则,不用將军动手,她们自己就会在草原上饿死、冻死、被其他部落抢走、杀死。” 刘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所以你来当这个人?” “是。” “凭什么?” 和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凭我是檀石槐的女儿。凭我读过书,识得字,通晓汉文、鲜卑文。凭我——” 她抬起头,直视刘衍的眼睛: “还活著。” 帐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衍忽然笑了。 那並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 更像是一种认可。 “舆图放下。” 和玉起身把那捲羊皮舆图放在案几上,后退一步。 刘衍並没有看眼前的那捲舆图,目光依旧只停留在和玉身上。 “和玉,你方才说,鲜卑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我让你来当这个人。” 和玉微微一怔。 刘衍的声音继续响起: “从今日起,你暂领中部鲜卑大人之位。” 和玉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想过刘衍会把她收入帐中。 草原上的规矩,战利品包括女人。 但她从没想过,他会让她来统领鲜卑。 “你……你说什么?” 刘衍靠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我说,你暂领中部鲜卑大人之位。替我看著这片草原。” 和玉嘴唇微颤: “你……你不怕我……” “反?” 刘衍直接帮她把话说完。 然后他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股骨子里的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反一个给我看看?” 和玉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刘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和玉,我让你暂领中部鲜卑,不是因为我仁慈,也不是因为我信任你。” 他的声音並不大: “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人,替我管著这片草原。让那些散落的部落不要乱跑,让那些还活著的牧民不要饿死,让这片地方——” 他抬手,指向帐外那片广袤的草原: “不要变成一片废墟。” “你若是想当个好首领,就得听话。” 和玉抬起头看著他。 刘衍的目光很平静。 “至於反——” 他伸手捏住和玉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张绝美的脸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眸子里映著他的倒影。 “你试试看。”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情人的低语。 但和玉听懂了。 “——灭族!” 和玉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然后她重新缓缓跪下。 “和玉……” 她的声音很低: “遵命。” 刘衍后退一步,看著跪在地上的身影。 “起来。” 和玉站起身,低著头,不敢看他。 刘衍转身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从今日起,中部鲜卑所有部落,皆归驃骑將军府节制。” 他的声音恢復平静: “青壮男子,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者,分批南迁至阴山以南。由驃骑將军府统一安置,授田屯垦。” 和玉霍然抬头: “你要把他们迁走?” 刘衍看著她: “我说过,要给你们一条活路。阴山以南,黄河两岸,沃野千里。只要肯出力,就能吃饱饭。总比在这苦寒之地,靠天吃饭强。” 和玉咬著嘴唇,没有说话。 刘衍继续道: “老弱妇孺,留居原地。我会给你们粮食、布匹、茶叶、盐,甚至铁器——当然,只限农具和炊具。” 和玉愣了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 “你……你要和我们互市?” “对。互市。” 刘衍点点头: “草原上缺什么?粮食、布匹、盐、茶叶。你们有什么?马匹、牛羊、皮毛。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將,最后落回和玉身上: “还有一件事。” 和玉抬头与他对视。 “通婚。” 和玉浑身一僵。 刘衍的平静的声音继续传出: “从今年起,中部鲜卑適龄女子,与驃骑將军府麾下將士通婚。” 第132章 狗和狼的区別 帐中瞬间炸开了锅。 戏志才捋须而笑。 这件事,他和刘衍在紫河河谷时便已议定,此刻不过是正式宣布罢了。 和玉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你……你要把鲜卑的女人……全部抢走?” 刘衍看著她: “不是抢。是通婚。”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阴山以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今日我胜了,你们的女人,自然由我来安置。”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嫁给汉军將士,有饭吃,有衣穿,不用挨冻受饿,不用看著孩子饿死在怀里。她们的丈夫在军中,她们的孩子將来可以读书、习武、有田有地。” “你说,这是不是比在草原上等死强?” 和玉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刘衍说的是事实。 鲜卑的男人本就死了太多,剩下的青壮若再被迁走,留下的便全是老弱妇孺。 没有男人打猎放牧,没有男人保卫部落,等待她们的,只有饿死、冻死,被其他部落抢走、杀死。 嫁给汉人,至少能活。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些女人……愿意吗?” 刘衍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出去问问那些跪在外面的女人,问问她们,是想嫁给汉军將士,还是想继续在这弹汗山上等死?” 和玉沉默了。 她不用问,也知道答案。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刘衍继续开口: “和玉,我让你暂领中部鲜卑大人。你若真想替你的族人谋一条活路,就好好听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当一只乖巧的小狗。” 帐中瞬间安静得可怕。 诸將面面相覷,谁也不敢说话。 和玉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那张绝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愤怒、屈辱、不甘、绝望……无数情绪在她眼中翻涌。 刘衍的声音再次轻轻传出: “你知道狗和狼的区別吗?” 和玉没有说话。 “狼会咬人,会反抗,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但狗不会。狗会摇尾巴,会听主人的话,会乖乖趴在你脚边,让你摸它的头。”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狗活得很好。有肉吃,有窝睡,不用担心被冻死饿死。狼呢?狼在草原上饿肚子,被猎人追,被別的狼咬,活不了几年。” “你想当狼,还是想当狗?” 和玉抱著騫曼,浑身发抖。 她活了十六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不是凶,不是狠。 是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压迫感。 像一座山,压在你头顶,你抬头看,看不见顶。 你想逃,逃不掉。 你想反抗,那最终的结果將会是亡族灭种! 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谁最强,谁就是王。你打不过他,就得听他的话。”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泪光已经退了。 她重新跪到地上: “和玉……和玉选择当……当狗。”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刘衍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乖!” 那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 和玉低下头,咬紧嘴唇。 眼眶又红了,但她死死忍著,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騫曼在她怀里抬起头,小声问: “姑姑,你哭了吗?” “没有。” 她哑著嗓子说: “风沙迷了眼。” …… 金顶大帐內,篝火渐渐熄了。 帐外,草原的风呜咽著掠过山顶,把那面巨大的“驃骑將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更远处,隱约传来战马的响鼻和守夜士卒低低的说话声。 刘衍坐在那张王座上,手里把玩著檀石槐的金印,目光却落在帐门口处。 烛火跳了跳,帐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 和玉走进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白日那件狐裘镶边的锦袍,而是一袭素白的长裙。 乌髮披散下来,垂在腰间。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绝美的面容便像是浸在琥珀里的花,透著一层温润的光。 她赤著脚,足踝纤细,踩在厚厚的羊毛毡毯上,没有一丝声响。 帐帘在她身后落下。 帐中只剩他们两人。 刘衍抬眼看著她。 她站在门口,双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看起来很平静。 但刘衍看见她交握在身前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大帐里显得格外清晰。 和玉的睫毛颤了颤,终於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认命。 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赤足踩在毡毯上,无声无息。 走到王座前,停下。 刘衍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仰头看著她。 这个角度看去,她比白日更高挑一些。 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气味,不是香料,也不是脂粉。 像是草原上被太阳晒过的青草,又像是阴山南麓早春融雪时溪水里裹挟的、那种极淡极淡的冷冽。 “跪下。” 和玉的身体微微一僵。 愤怒、屈辱、抗拒…… 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幼狼,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喉咙里压著一声低低的呜咽。 刘衍也不急。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平静,像在看一匹还没有驯服的马。 片刻后,和玉闭上眼睛。 她的膝盖弯下去,缓缓跪在他面前。 膝盖触地的那一瞬,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於断了。 她跪在那里,身影显得娇小而脆弱。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著头,长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刘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她的脸被迫仰起来。 烛火映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像两颗浸在泪水里的宝石。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却死死咬著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怕?” “……怕。” “怕什么?” 和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怪的坦然: “怕疼。怕……怕你太凶。也怕……”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也怕我自己。” 刘衍的手指微微一顿。 “怕你自己什么?” 和玉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睫毛轻轻颤抖著。 第133章 小狗养好了,也能变成人。 刘衍鬆开手,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许多,此刻她跪在地上,他便像是立在她面前的一座山。 她仰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两滴泪水终究是滑落了下来。 他弯腰,伸手揽住她的腰,將她从地上捞起来。 她的身体贴上来的一瞬间,刘衍感觉到她在发抖。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战慄。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指尖冰凉,像是想要推开,又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草原上的规矩……” 她的声音发颤: “……你贏了……,我、就是你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说服自己。 刘衍低头看著她。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把那层泪光映得明明灭灭。 这张用月光与冰雪雕成的脸,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点燃了,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抬手,將她鬢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她猛地一颤,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缩了缩。 “冷?” 她摇头。 刘衍没有再问。 继续揽著她的腰,將她带到那张铺著厚厚兽皮的臥榻前。 臥榻很大,足够四五个人並排躺下。 他在榻边坐下,和玉站在他两膝之间,低著头,手足无措。 刘衍抬手,握住她腰间那根银丝编织的腰带。 和玉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裙摆,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睫毛颤抖得厉害,呼吸也急促起来,胸口起伏著。 但刘衍只是握著那根腰带,並没有解。 “和玉。” 她缓缓抬起头。 “你恨我吗?” 和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 “……恨。你杀了我无数族人,占了我们的圣山,抢了我们的女人和马匹。你要把我们的男人迁走,要让我们世世代代给你们当牛做马。” “我……我怎么能不恨?” 她的声音越说越激动,眼眶里的泪水一颗一颗滚下来。 刘衍面色平静的看著她。 “但我也知道……”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没有做错。” 刘衍的眉头微微一动。 和玉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动作有些狼狈,却倔强。 “草原上的规矩,从来就是这样。我父亲活著的时候,他打丁零、打扶余、打乌孙,灭了无数部落,抢了无数女人和財物。” “那些被他打败的人,也恨他。但他们打不过他,所以只能跪著。”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比我父亲更强。你只带了一万人,就把我们鲜卑五万精锐打得全军覆没。你只用了半个月,就从阴山打到了弹汗山。” “你的刀比我们的快,你的人比我们的狠。你……你比我父亲更厉害……” 刘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和玉……” 刘衍的声音很低: “我说过,让你当一只乖巧的小狗。但——” 他顿了顿,拇指按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小狗养好了,也能变成人。” 和玉的表情微微一怔。 刘衍没有再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的手回到她的腰间,轻轻一扯,那根银丝腰带便鬆开了。 长裙从她肩头滑落。 和玉身体一颤,闭上了眼睛。 睫毛上的泪珠被挤落,顺著脸颊滚下去。 她的身体在烛火下白得近乎透明,肩膀很柔弱,锁骨分明,腰肢纤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刘衍的手落在她肩上。 她的身体又是一颤,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但他的手掌顺著她的肩膀往上爬,抚过脖颈,贴上后脑勺。 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 “別怕。”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颤颤地搭在他肩上。 刘衍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去,沿著脊背一路向下。 她终於靠在他怀里,额头抵著他的锁骨,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的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长髮里。 低下头,吻在她的眉心。 和玉浑身一震。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无声无息。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铺天盖地的情绪。 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一片海。 她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但她知道,必须走过去。 他把她放倒在臥榻上。 乌黑的长髮铺散开来,衬著那张白皙的脸。 她睁开眼睛。 看著这个把她从公主变成俘虏的男人。 他此刻正俯身看著自己,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欲望。 或者说,不只是欲望。 “將军……” 刘衍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 她的唇很软,带著泪水的咸味。 但她很青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喉底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小兽被踩了尾巴,又像猫儿在冬日午后被阳光晒得舒服时发出的咕噥。 她的手攥紧,慢慢鬆开,又攥紧…… 他每落下一个吻,她就颤抖一下,像琴弦被拨动,余音在身体里迴荡很久才消散。 “將军……” 她又唤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一声嘆息,像一句祈祷。 闭上眼睛,手臂慢慢环上他的脖颈。 动作生涩,迟疑。 帐外,风停了。 帐內,烛火跳了最后一下,熄了。 月光从天窗漏进来。 和玉仰面躺在月光里,长发铺散如墨,肌肤白得像雪。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在月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刘衍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急促的,像两匹在草原上並肩奔跑的马。 “疼就告诉我。” 和玉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睫毛颤了颤,又闭上眼睛。 …… “嚶嚀——” 兽皮榻上落红点点…… 很疼! 疼得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 她的身体弓起来,手指掐进他肩头的肉里。 眼泪又开始涌出,无声无息,顺著太阳穴滑进头髮里。 刘衍停住了,低头看她。 她眉头紧蹙,嘴唇咬得发白,眼泪不停地流,浑身都在发抖。 他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咸的。 他又吻了一下。 还是咸的。 他一下一下地吻,每一下都很轻。 和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掐在他肩头的手指慢慢鬆开。 最后她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的肩膀上。 “可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囈。 刘衍看著她。 月光照出那张绝美的脸上复杂到无法言说的表情。 疼痛、屈辱、羞涩…… 还有一种她自己在这一刻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征服之后的臣服! 不是对强权的屈服,不是对命运的妥协。 是她终於承认,这个男人,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强。 强到她只能仰望。 强到她连恨都恨不起来。 第134章 东部鲜卑 “將军。” 她第三次的呼唤。 这一次,那两个字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屈辱。 她环住他的脖颈。 笨拙的,生涩的,却无比认真的回应。 她闭上眼睛,感受著他的重量、他的温度、他的呼吸。 她的身体不再僵硬,不再颤抖,像一朵在春天终於肯绽开的花. 一瓣一瓣,慢慢地、羞怯地、却义无反顾地打开自己。 帐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阵风,吹得那面“驃骑將军”旗猎猎作响。 远处,草原尽头的地平线上,有一颗星星特別亮。 和玉的身体不停的起伏顛簸。 在那奇异而朦朧的滋味中,她偶然侧首,窗口的一角夜空也隨著她的身体起伏一上一下地晃动。 而那颗星,就在那晃动的方寸之间,一闪一闪地,落进了她的眼睛。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檀石槐抱著她坐在弹汗山顶,指著那颗星说: “那是长生天给我们指的路。顺著它走,就能找到最好的草场,最清澈的水源。” 她那时候问:“那如果走错了呢?” 父亲说:“走错了,就回来。重新找。” 她又问:“如果永远找不到呢?” 父亲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那就在路上停下来,搭一顶帐篷,生一堆火。等天亮。” 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终於找到了。 不是最好的草场、最清澈的水源。是一个—— 她转过头,看著身上的那个男人。 月光落在他侧脸,稜角分明。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他对她说的话: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王。” 她那时候觉得这是羞辱。 现在她觉得—— 这或许就是长生天给她指的路。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草原上初春的第一缕暖风。 但它確確实实地,掛在了她的脸上。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气味,像是松柏、像草原上的风。 很淡,却让人著迷。 “將军……” 她第四次轻唤他的名字。 声音轻得似乎呢喃。 他手臂收紧,把她更深地揽进怀里。 雄性生物与生俱来的暴力因子与征服欲望,在这一刻被彻底催发! 帐外,风停了。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铺满整片天空。 草原的夜,还很长。 …… 中平三年五月初三,弹汗山鲜卑王庭。 清晨的阳光从帐顶的天窗斜射进来,在羊毛毡毯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刘衍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坐起身,看见和玉正在帐角往铜盆里添热水。 她穿上了那件素白的长裙,乌髮用银簪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动作顿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將军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昨夜几度欢愉后留下的沙哑。 刘衍点点头,起身走到铜盆前。 和玉捧著布巾站在一旁,垂著眼。 洗漱完毕,递还布巾时两手触碰。 和玉轻轻一颤,却没有缩回去。 帐帘忽然被掀开,典韦的大嗓门从外面炸进来: “世子!戏先生他们都到了,就等您——” 声音戛然而止。 典韦站在帐门口,一只脚已经迈进来,另一只脚还在外面。 他看看刘衍,又看看脸已经红到脖子根的和玉。 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啪”地一下把帘子摔上。 “末將什么都没看见!世子慢慢来!不急!” 帐外传来他跌跌撞撞跑开的声音,还伴著一声闷响。 大概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和玉低著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將军……您的甲冑,我、我已经擦过了。” 刘衍看著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那耳垂凉凉的,却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滚烫。 “今日议事,你一起来。” 和玉抬头,眼中浮现一丝惊愕: “我?” “中部鲜卑大人,自然要来参与议事。”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和玉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起身追出去。 金顶大帐,巳时。 帐中诸將已到齐。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徐荣、高顺、陈到分列右首。 戏志才、郭嘉居左。 於夫罗坐在末席,正低声和郭嘉说著什么。 眾人脸上都带著笑意,弹汗山一役打得乾脆利落,缴获无数,士气正盛。 帐帘掀开,刘衍大步走进来。 诸將齐齐起身抱拳: “將军!” 刘衍摆摆手,走向主位。 身后,和玉低著头跟进来,在角落里坐下。 诸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刘衍开门见山: “弹汗山已下,魁头北逃,中部鲜卑已不足为虑。但鲜卑三部,我们只打了一个中部” 他摊开昨日和玉献上的鲜卑全境舆图,目光落在东部那片广袤的区域: “特別是东部素利,实力还相对完整。我军若就此收兵,他必趁机吞併中部残部,届时东部坐大,后患无穷。” 郭嘉起身,走到舆图前,眉头微皱: “將军说得是。但有一事,需仔细斟酌。” 刘衍转头看他:“奉孝请讲。” 郭嘉的手指落在舆图上东部鲜卑的疆域: “东部鲜卑,东起辽东,西至渔阳北境,南北千余里。大小部落数百,控弦之士少说也有四五万。” “当初在野狼谷的两万,只是他能调动的机动兵力。他留在老巢的守军,至少还有一两万。加上各部落的私兵——” 他抬起头,目光凝重: “东部鲜卑的实力,不容小覷!” 帐中气氛沉了下来。 典韦挠挠头: “那这小子手里,少说还有三四万人?” 戏志才点头: “只多不少。而且——”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东部鲜卑的地盘上画了一个圈: “东部鲜卑的地盘,多山地丘陵,不像中部那样是一马平川的草原。素利若据险而守,坚壁清野,我军孤军深入,未必能討到便宜。” 张辽也起身道: “戏先生说得是。东部地形复杂,素利又熟悉地利。他若不打正面,依靠地形与我军纠缠……”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人数劣势,客场作战,补给困难,敌情不明。 这不是打仗,是赌命。 刘衍没有说话,双眼看著舆图。 帐中诸將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和玉坐在角落里,手指攥紧了衣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衍这时忽然开口: “和玉。” 她浑身一紧,起身道: “將军。” “东部鲜卑的兵力分布,你知道多少?” 和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东部鲜卑,大小部落上百,但真正能打的,是三大部……” 第135章 四万不够看! 她走到舆图前,手指先后落在三个位置: “素利本部,在白山(今辽寧彰武境內)一带,控弦之士有两三万。这是东部鲜卑最精锐的兵力。” “第二部,原本首领是闕机,在辽东北部,控弦之士约一万。但与素利不和。” “第三部,原本首领是素古,在渔阳北境,控弦之士约七八千。素古是素利的堂弟,但他那一部也早已自成系统。” 和玉声音不疾不徐: “当年素利杀兄夺位,闕机是支持素利兄长的。素利上位后,闕机被迫退往辽东,从此与素利面和心不和。” 她顿了顿,目光在舆图上那三个位置之间来回移动: “但那是之前的事了。” 郭嘉眉头微挑: “姑娘的意思是,如今的情况已经不同了?” 和玉点点头: “去年定襄一战,將军斩闕机於善无城外。那一战,闕机率三千骑南下,全军覆没。” 她的目光移向渔阳北境: “素古也是在那一战中被赵將军枪挑的。他带去的两千人,同样全军覆没。”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忽然眉头一皱: “姑娘的意思是……素利趁此机会,吞併了这两部?” 和玉转头看著他,微微頷首: “戏先生果然敏锐。” 她重新面向舆图,手指在辽东和渔阳之间划了一道弧线: “闕机死了,他留在辽东的部眾群龙无首。素古死了,他那一部同样没了主心骨。” “这两部虽然在定襄损失了五千,但老巢里还剩下不少。加起来少说也有万余精锐。” 她的声音微微压低: “素利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闕机一死,辽东那边再也没有人能跟他抗衡。那些人除了归附,还能有什么选择?” “至於素古那一部就更简单了。” “素古本来就是素利的堂弟,他那一部的人对素利天然就有亲近感。素古一死,素利很容易就能將他们收编。” 典韦听完伸手挠挠头: “那、那这小子不但没亏,反倒赚了?” 和玉看著他,轻轻点头: “正是。” “野狼谷之战,鲜卑三部只有东部没有遭受损失。”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將,最后落在刘衍身上: “加上这些新吞併的部眾,素利现在手里——” 她顿了顿,伸出四根手指: “差不多有四万控弦之士。不过,那刚吞併的两部,尚需时间整合。” 赵云眉头紧锁,张辽面露凝重,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典韦都收了笑容。 四万。 野狼谷那一战,他们一万对七万,是在谷中设伏,占了地利的便宜。 紫河河谷那一战,两万五千对两万,同样是反伏击,打的是出其不意。 但东部鲜卑的地盘多山地丘陵,素利又熟悉地利。 他若据险而守,坚壁清野,不与汉军正面交锋。 那就不是打仗了,是拼消耗。 而孤军深入、补给困难的汉军,最怕的就是消耗。 戏志才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姑娘分析得透彻。”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在白山、辽东、渔阳之间来回移动: “但他现在的处境很尷尬。魁头败了,中部鲜卑完了,他成了鲜卑三部中唯一还有实力的一方。” 郭嘉这时走到舆图前,与戏志才並肩而立,接口道: “但『唯一有实力』,並不代表他想打。” 他抬起头,目光与戏志才对视一眼: “他现在最想要的,恐怕不是打仗,是时间。” 刘衍一直没说话,只是看著舆图,听到这里,他终於开口: “志才和奉孝说得对。素利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刚吞併了两部,內部还没消化乾净。若再给他一年半载,他或许能把这些力量整合起来。但现在——”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他还没来得及。”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標註著“东部鲜卑”的广袤区域上: “我军虽然连战月余,但士气正盛,缴获无数。” “弹汗山一役,又得了两万匹战马、十万头牛羊。粮草充足,战马不缺,將士们正想乘胜追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將: “素利手里有四万人,但那四万人是什么成色?” “有两万在野狼谷已经被嚇破了胆,还有部分是刚吞併的残部,他们未必愿意替素利卖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我军呢?两万五千骑兵,从定襄打到云中,从云中打到五原,从五原打到阴山以北,从阴山打到弹汗山。” “每一战都是硬仗!每一战都是胜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样的兵,四万不够看!” 帐中诸將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赵云抱拳道: “將军说得是。我军在野狼谷一万对七万,紫河河谷两万五全歼两万,素利那四万人,未必比魁头的七万更难打。” 张辽也跟著点头: “而且素利虽说占了地利,但我军同样机动性强,可以避开险要,直捣腹地。” 戏志才捋须而笑: “两位將军说得是。素利最大的弱点,不在於兵力多寡,而在於——”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白山的位置: “他的根基,在白山。白山若破,那些刚归附的部眾,还会不会替素利死战?闕机旧部的人,会不会趁机反水?” 他抬起头: “素利自己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就算想打也不敢把全部兵力都撒出去。” “他必须留人守老巢,必须防著內部生变。真正能拿出来跟咱们正面交锋的,最多两三万。” 郭嘉接口道: “而这两三万,还得分成几路。一路守险要,一路护粮道,一路防咱们绕后。真正能跟咱们在战场上硬碰硬的,恐怕连一万五都不到。” 刘衍听著两位谋士的分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和玉。 “和玉,你觉得呢?” 和玉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自己。 她低下头,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將军,戏先生和郭先生说得都对。素利现在的处境,確实很尷尬。但有一件事……”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將军需留意。” “讲。” “素利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他杀兄夺位,连亲哥哥都能下手。如今將军兵临城下,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顿了顿: “还有,他若觉得打不过,或许会跑。跑进辽东的山林里,跑进扶余的地盘上……” “然后呢?” “然后等。等將军退兵,等將军的粮草耗尽,等將军不得不回师并州。等將军走了,他再出来,重新收拾残部,重新占据白山,重新……”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刘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你这是在提醒我,不能给他跑的机会?” 和玉低下头,声音很轻: “和玉只是把知道的告诉將军。至於怎么做,將军自有决断。” 刘衍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走回舆图前。 “诸位——” 帐中诸將齐齐起身。 “传令下去:全军在弹汗山休整三日。补充粮草。”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白山的位置: “三日后,拔营东进。” “喏!” …… 第136章 草原的女王 休整的命令传下去之后,营地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士卒们忙著修补甲冑、磨礪刀枪。 刘衍站在金顶大帐外的山坡上。 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和玉走到他身边,与他隔著半步的距离站著。 她换了一身汉式的素色襦裙,乌髮用银簪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白皙的耳廓。 那张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侧脸上,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將军三日后便要东进?” “嗯。” “东进的路,和玉已在舆图画出,標註了水源和草场。只是白山一带山势复杂,將军……” “我知道。” 刘衍转头看她: “你怕我败?” 和玉沉默片刻,垂下眼: “將军若败了,和玉便没有活路了。” 她说得很坦荡。 她的命,鲜卑中部残部的命,都系在这一战的结果上。 刘衍胜,她是他安放在草原上的棋子,替他管著这片土地.。 刘衍败,素利必將会统合中部鲜卑! 到时,作为魁头的堂姑,檀石槐的女儿,这个身份足以让素利把她当成必须剷除的威胁。 “不会败。” 刘衍语气平静。 和玉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不信?” “信。” 她低下头: “將军说不会败,那便不会败。” 刘衍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她的睫毛颤了颤,並没有躲。 “和玉,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在想,將军走后,和玉该做什么。” “那你想清楚了吗?” “推行將军定下的那些事。迁青壮南去阴山,开互市,通婚……將军说过,让和玉当一只乖巧的小狗。……小狗要听话,才能活下去。” 刘衍的手指微微用力,她的下巴上便印出两个浅浅的红印。 和玉双唇紧闭,两边眼角的睫毛逐渐湿润。 刘衍鬆开手,转过身,重新望向远处的草原。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下面,最后一抹余光在天边挣扎了一下,终於消散。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但你有没有想过,何谓强者?” 和玉没有说话,刘衍继续开口: “你强,你说了算,別人听你的,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跟著你能活。” “檀石槐当年为什么能统一鲜卑?不是因为他杀人最多,是因为他带著鲜卑人打出了这片草原,让所有人都有地方放牧。可以跟著他出去抢。” 他转过头,看著和玉。 “但我可以让你们不用抢,也能活下去。” 和玉的嘴唇微微发抖,却没有反驳。 “你恨我,我知道。” 刘衍的声音放低了几分: “但你也清楚,只有站在我这边,你和你的族群才能活。” 和玉闭上眼睛。良久,她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泪光,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將军说得对。” 她的声音很轻: “和玉知道。所以和玉会听话。不是为了將军,是为了……那些还活著的人。” 刘衍回头看著她。 “和玉,等我回来。” “嗯。” “等我回来,我会让你当上整个草原的女王。” 和玉猛然抬起头。 “將军……?” “我会让你当草原的女王。”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小狗,不是傀儡,是真正的女王。替我管著这片草原,替我看著这片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不是檀石槐的女儿。你是和玉。是这片草原上,替我守住这一切的人。” 和玉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泪水终於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过那张绝美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衍转过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和玉站在原地,望著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风从北方吹来,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吹得她脸上的泪痕冰凉。 她抬手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弹汗山顶,那面“驃骑將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下面,营地的篝火星星点点。 远处,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只剩下满天星斗,冷冷地悬在头顶。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但真正的王,是能让人心甘情愿的跟著他走。” …… 中平三年五月初五,弹汗山 这是刘衍第一次在草原上度过端午节。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营地里的士卒们便忙碌起来。 有从并州带来的老兵,翻出隨军携带的菖蒲和艾草,插在帐篷门口。 有人用五色丝线搓成细绳,系在手腕上。 还有人不知从哪里找来几把新鲜的艾叶,在帐中焚烧,说是可以驱疫避邪。 刘衍站在金顶大帐前,看著这一幕,恍惚间有些出神。 端午。 在他原来的时空中,这个节日已经流传了两千多年。 只是这时候的端午节,和后世那个吃粽子、赛龙舟、纪念屈原的节日,还不太一样。 东汉的端午,更多是驱疫避邪的意思。 五月在古人眼中是“恶月”,天气转热,毒虫滋生,疫病易发。 所以每到五月初五,家家户户都要在门上掛菖蒲和艾草。 用兰草煮水沐浴,饮雄黄酒,佩五色丝,以求祛病消灾。 至於屈原,这时候楚地一带確实有人在端午纪念他,但那只是地方性的习俗,远没有成为全国通行的主流说法。 要到魏晋之后,纪念屈原才会慢慢成为端午最重要的內涵。 至於粽子,虽然早在春秋时期就已经已经有了。 但端午节吃粽子,在此时还没有形成普遍的习俗。 戏志才从帐中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递给刘衍。 “世子,今日端午。军中没什么好东西,我让人用糯米和红枣做了些粽子,您尝尝。” 刘衍接过碗,里面躺著两个碧绿的粽子。 用菰叶包裹,捆著五色丝线。 他剥开一个,咬了一口。 糯米很软,红枣很甜,带著菰叶特有的清香。 “军中还有糯米?”他有些意外。 戏志才笑了:“从王庭仓库里翻出来的。鲜卑人和汉人通商,这些东西还是有的。虽然不多,但让將士们应个景,够了。” 第137章 坚壁清野 刘衍吃完粽子,他把和玉叫到帐中。 她把这几日整理出来的文书竹简摊在案几上,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 关於青壮南迁的路线和批次; 关於互市开市的日期和地点; 关於通婚的具体章程…… 条理清晰,考虑周全,连一些刘衍自己都没想到的细节,她也一併列了出来。 刘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得很好。” 和玉低著头,声音很轻: “和玉只是……做该做的事。” “等我走了,这些事就交给你去办。王先生在并州会协助你,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和玉记下了。” 刘衍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和玉。” “在。” “我走之后,保护好自己。” 和玉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金色的剪影。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像一座山。 不是压在你头顶的那种山,是让你可以靠著的那种山。 “將军。” “嗯?” “和玉……等將军回来。” 刘衍转过头看著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澈。 刘衍轻轻点了点头,迈步走出帐外。 中平三年五月初六,卯时 大军拔营。 两万六千骑在弹汗山下列阵。 和玉送行,风从北边吹来,把她的裙摆和长发翩然吹起。 刘衍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和玉沉默了一会: “將军。” “讲。”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 “东征归来,將军便是和玉的王。” “不是『鲜卑的王”,是“和玉的王』。” 一字之差,意味天壤。 刘衍看著她。 须臾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和玉,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等我回来,我会让你当整个草原的女王。” 和玉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微微泛红,却忍著没有落泪。 她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 “和玉……等著將军。” 刘衍点点头,调转马头,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东方。 “出发!” 號角声冲天而起。两万六千骑缓缓启动,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和玉站在原地,望著那支队伍渐渐远去。 风吹了很久。 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天地尽头,她才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山上。 前面,弹汗山顶的“汉”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 弹汗山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天地相接的那条灰线上。 两万六千骑兵分成六路,向东推进。 前锋依旧是赵云和张辽,两军相距五十里,互为犄角。 左右两翼是李存孝和於夫罗,各距中军二十里。 徐荣率四千骑殿后,同时负责粮道。 中军,刘衍亲率四千骑。 身边有戏志才、郭嘉、典韦,以及那支沉默如鬼魅的燕云十八骑。 高顺的陷阵营骑马跟在中军之后。 陈到的斥候营侦骑四出 头两日还算顺利。 大军沿著预定的路线东进。 那些靠近中部鲜卑地盘的小部落,有的还没来得及得到消息,有的得到了消息却来不及逃。 斥候发现一个,前锋便扫掉一个。 青壮斩首,老弱驱散,牛羊缴获,一切顺利得像是行军拉练。 但到了第三日,情况开始变了。 陈到的斥候营散出去百里之外,每天都有消息传回来。 但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不对劲。 “將军——” 五月初八黄昏,陈到策马从前方疾驰而回,翻身下马时脸上带著一丝焦急 “素利动了。” 刘衍正在帐中看舆图,闻言抬起头: “讲。” “素利已下令,东部鲜卑所有部落向北、向东迁移。那些靠近中部的部落,能搬走的全搬走了。牛羊、帐篷、粮草,能带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 他顿了顿: “一把火烧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戏志才捋须的手停住了,眉头缓缓皱起: “烧了?连草场也烧了?” “是。” 陈到点头: “斥候在东面百里处发现大片烧焦的草场。鲜卑人放火烧了牧草,连水源地都填了土。” 郭嘉同样面露凝重: “素利这是要学李广利征大宛的路子。不与我军正面交锋,而是烧掉沿途所有的草场、水源、粮草,让我军深入之后补给断绝,不得不退。” 戏志才捋须沉吟: “素利没有大宛那么远的地利,但他的地盘多山地丘陵,又有足够的纵深。若他真把从弹汗山到白山这一路上的草场全烧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典韦瞪大眼睛:“他娘的!这小子比魁头还毒!” 刘衍低头看著舆图。 舆图上,弹汗山以东直到白山,是一千二百里的广袤草原。 沿途水草丰美之地不下数十处,但若素利真的一把火全烧了…… 两万六千军士,两万多匹马,每日需水数十万斤,草料更是不计其数。 粮可以从后方运,但水呢?草呢? 靠隨军携带的粮草,撑不了几天。 刘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前锋再往前推进五十里,斥候营散出去两百里,把每一片草场、每一处水源都给我盯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 “素利没有太多准备时间。中部鲜卑败得太快,紫河河谷没能拦住我们,弹汗山更是摧枯拉朽。他能烧掉多少?能搬走多少?” 他抬起头: “加快速度,抢在他烧光之前,找到能用的草场和水源。” “喏!” 五月九日至十一日,大军加快了行进速度。 但沿途的景象,却越来越触目惊心。 大片大片的草场被烧成焦土,黑色的灰烬隨风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 河流被填土断流,只剩河床底部泛著腥臭的浑浊泥水。 偶尔能看见几顶被遗弃的破帐篷,歪歪斜斜地倒在焦土上,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没有牛羊,没有人烟,没有生机。 只有风,呜咽著掠过这片焦黑的土地,捲起漫天的灰烬。 张辽策马走在队伍前面,望著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焦土,眉头拧紧。 他身旁的副將低声骂道: “这素利真够狠的,连自己的草场都烧。” 张辽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长刀,指节发白。 远处,赵云的白马银枪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他也勒住了马,回头看了张辽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第138章 白山的草场,烧不烧? 五月十二日,中军帐。 戏志才捧著簿册,一条一条地念著这几日的损耗: “五日行军,沿途找到的可用水源只有三处。草场尽毁,战马只能吃隨军携带的草料。全军两万六千骑,两万余匹马,每日消耗草料——” 他抬起头: “按这个速度,隨军携带的草料只够再用三日。后方粮队虽然源源不断,但草料体积太大,运输极慢。” “从弹汗山到这里,已经七、八百里,马车要走十余日。草料补给將很难跟上。” 帐中气氛沉得能滴出水来。 典韦挠挠头,嘟囔道: “那咱们就这么退回去?那不成白打了?” “不能退。” 赵云的声音不大,却坚决异常: “退了,素利就知道咱们的弱点。下次他还会用这一招。我们不可能一直在弹汗山驻扎大量军队。只要我们军队撤走,中部鲜卑马上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张辽点头: “子龙將军说得对。这一仗,退不得。退了,不但前功尽弃,还会让素利坐大。到时候再想打就难了。” 帐中又沉默下来。 退,不行。不退,粮草只够三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刘衍坐在主位,看著舆图,一直没有说话。 那张从弹汗山到白山的舆图上,大片大片的区域已经被標註成焦黑色。 他忽然转头看向郭嘉: “奉孝,你怎么看?” 郭嘉一直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著一枚铜钱,似乎在出神。 听见刘衍叫他,他抬起头: “將军——”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之前我军从紫河河谷到打下弹汗山,一共只用了不到十天。” 他目光盯著那幅舆图,口中发出轻声喃喃。 “按理说,素利应该根本来不及反应。” 戏志才捋须的手停了,眼睛微微眯起。 郭嘉继续道: “他从得到消息到决定坚壁清野,再到下令各部烧草场、填水源、迁部落,一共用了几天?按时间算,最多五天。” “五天,他能烧掉多少?弹汗山到白山一千二百里,沿途草场数十处,水源上百个。部落无数……”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那些被標註成焦黑色的区域上划了一道: “现在正值初夏,本就水源充沛、草木青润,仓促之间,他们能烧得了多少。更重要的是,那些迁徙的部落需要携老带幼,驱牛赶羊……” 郭嘉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带著几分狡黠的笑: “所以將军,嘉以为——不必退。不但不必退,还要加速前进。” 他走到帐中央,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不是要烧草场吗?那就让他烧。他烧得越快,撤得就越急。撤得越急,就越乱。越乱,就越有破绽。” “我军加速东进,直插白山。抢在那些迁徙部落之前,截住那些还没来得及跑掉的,到时也肯定能找到水源和牧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想要坚壁清野?那咱们就跟他比——谁更快!” 帐中安静了一瞬。 典韦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好!跟他比快!俺就说嘛,郭小子平时嘻嘻哈哈的,一肚子坏水!这主意好!”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奉孝此计可行。但有一个前提——” 他看向刘衍: “粮草。我军若加速东进,后方粮队必然跟不上。只能隨军携带,轻装简行。能带多少?够吃几天?” 郭嘉接话: “先生问到了点子上。” 他转身看向刘衍: “將军,我军目前距离白山还有大概四、五百里,如果不等后勤,携带现有粮草,可以日行一百五十里。”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落在白山的位置: “三日之后,我军即使路上毫无斩获,那也將抵达白山。素利的老巢在那里,他的粮仓在那里,他的部落也在那里。”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 “白山的粮仓,就是我军的粮仓。” 帐中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三日。 转战四百五十里! 而且,从此之后,他们將不会再有后勤。 这无疑是一场极大的军事冒险! 刘衍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舆图,內心陷入思考。 东汉一里是415米,150里也就是62-63公里。 这个速度对於优秀的骑兵部队並不是不可能完成。 比如夏侯渊就曾率领虎豹骑完成过日行169里 比如霍去病“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折算日均也是约70公里?。 而且这还不是极限状態的急行军。 东汉的轻骑兵极限状態甚至可以日行二百余里、一日一夜突进三百余里。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奉孝。” “在。” “你说,素利现在最怕什么?” 郭嘉想了想: “怕我军直插白山。白山是他的根基,根基若动,他那些刚收编的部眾,还会不会替他卖命?闕机旧部的人,会不会趁机反水?他不敢赌。” 刘衍点点头,又看向戏志才: “志才,你说,素利为什么要烧草场?” 戏志才捋须道: “为了断绝我军给养,没了草场,没了水源,我们就会不战自退。” “没错!”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那大片被標註成焦黑色的区域上: “他烧掉草场,是想逼我们退兵。而他之所以想让我们退兵,是因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他怕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刘衍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 “野狼谷一把火烧死五万,紫河河谷全歼两万,弹汗山摧枯拉朽。素利不是傻子,他知道跟我军正面交锋是什么下场。” “所以他不敢打。” 刘衍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將: “但他越是怕,就越会乱。越乱,就越有破绽。”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落在白山的位置,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诸位看——他烧了自己的草场,可他的根基在白山。白山的草场,他烧不烧?白山的水源,他填不填?白山的那些部落,他迁不迁?” 帐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是啊,白山的草场,他烧不烧? 烧了,他的根基就没了。不烧,我军的粮草就有了。 第139章 七成! 刘衍的声音继续响起: “他不敢烧。白山是他老巢,是他根基所在。烧了白山的草场,他的族人怎么活?他的战马吃什么?他那些刚收编的部眾,还会跟著他吗?” “所以他只能烧外围。真正的好草场、好水源,他捨不得烧,也来不及烧。” 刘衍直起身,目光如炬: “所以,我军不是去送死。是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抢他的粮,喝他的水,占他的草场,打他的老巢!” 帐中诸將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赵云第一个起身抱拳: “將军,末將愿为前锋!” 张辽紧隨其后: “末將也愿往!” 典韦、李存孝、徐荣、高顺、於夫罗齐齐起身: “末將愿往!” 刘衍看著这群跟了自己一年多的兄弟,嘴角微微勾起。 他走回主位,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条从弹汗山直指白山的红线。 “传令——” 诸將齐齐抱拳。 “明日开始,全速东进。直捣白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徐荣!” “末將在!” “粮队不必跟在后面了。把所有粮草集中起来,全军隨军携带。轻装简行,能带多少带多少。” 徐荣抱拳:“喏!” 刘衍的目光扫过诸將,声音沉了下来: “告诉將士们——路上没有补给,没有援军。如果打不下白山,咱们全都得饿死在草原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但若是打下了——” “白山的粮仓、白山的草场、白山的水源,就是咱们的。素利攒了半辈子的家当,全是咱们的!” 典韦咧嘴大笑: “那还等什么?打他娘的!” 帐中诸將轰然应诺。 刘衍最后看向陈到: “叔至,斥候营全部散出去。我要知道白山的情况——素利的主力在哪里,粮仓在哪里,水源在哪里。一条河、一口井,都不能漏。” 陈到抱拳: “喏!” 帐帘掀开,诸將鱼贯而出。 马蹄声、脚步声、命令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刘衍依旧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白山的位置。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世子。” “嗯。” “这一仗,险。” 戏志才继续道: “但险中求胜,方显英雄本色。世子以为,此战有几成胜算?” 刘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七成。” 戏志才眉头微挑: “七成?世子从不说大话。那三成呢?” 刘衍转过身,看著这位跟隨自己一年多的谋士: “那三成,在老天爷手里。战马生病、士卒倒毙,这些我都管不了。” 他顿了顿: “但老天爷若不给脸,我也要打!” 戏志才拱手一礼: “志才愿隨世子,赴汤蹈火。” 刘衍扶起他: “戏先生,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戏志才直起身: “世子所谋,乃千秋万世之功。这一仗,志才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助世子打贏。” …… 五月十三日,天色未明,营地中已经响起低沉的號角声。 两万六千骑在晨曦中列阵完毕,战马打著响鼻,士卒们沉默地检查著隨身的乾粮和水囊。 刘衍策马立於阵前。他的目光扫过这支即將孤军深入的军队。 没有补给,没有援军,前方是四百五十里的焦土。 “诸將听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中传出去很远。 “今日起,全军轻装急进。每人携带三日乾粮,五日饮水。多余輜重,全部留给后方粮队。” 他顿了顿: “三日之內,我要……直捣白山!” “喏!” 诸將齐齐抱拳,声音如雷。 刘衍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东方: “出发!” 號角声冲天而起。 两万六千骑缓缓启动,旋即加速,马蹄声如雨点般密集响起。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午时。 大军向东急进八十里,沿途依旧是漫无边际的焦土。 黑色的灰烬在风中飞舞,呛得人睁不开眼。 偶尔能看见几具被遗弃的牲畜骨架,白森森地戳在焦土上,诉说著不久前的仓皇。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的地平线。 “將军!” 陈到从前方疾驰而回,翻身下马时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前锋赵云將军发现一个迁移部落!约千余帐,正在向东移动!距离我军前锋约二十里!” 刘衍眼睛一亮: “千余帐?多少人?” “约四千余人,其中不乏老弱妇孺。他们驱赶著牛羊,走得很慢。赵將军问:打不打?” “打!”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告诉子龙,青壮一个都不许放跑,老弱妇孺驱散,牛羊全部缴获。。” “喏!” 陈到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隱约的喊杀声。 刘衍策马加快速度,等赶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赵云的四千骑如潮水般涌入那个正在迁移的部落。 帐篷被马蹄踏碎,牛羊被驱赶聚拢,那些试图抵抗的青壮被长矛刺穿、被弯刀斩首。 老弱妇孺被驱赶到一起,瑟瑟发抖地挤成一团。 赵云策马立於一处缓坡上,白袍上溅了几点血跡,龙胆枪拄地。 看见刘衍到来,他抱拳道: “將军,斩首千余级,剩余老弱妇孺两千余人。缴获牛羊四千余头,战马六百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这些人怎么办?” 刘衍的目光扫过那些俘虏。 老嫗抱著孩子,妇人掩面哭泣,孩童茫然地站在风中。 “驱散。” 他的声音没有太大波动。 “让他们往北跑。跑得越快越好。把恐惧带给草原上每一个还活著的人。” 赵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带走牛羊和战马。老弱妇孺,全部驱散。” 命令传达下去,那些俘虏被驱赶著往北走去。 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 刘衍没有再回头看他们。他调转了马头,望向东方。 “继续前进。” 申时。 李存孝的右翼也遇到了一个迁移部落。 规模小一些。 李存孝的战术比赵云更直接。 他率四千骑从侧翼包抄,一个衝锋便凿穿了整个营地。 青壮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被铁蹄踏碎。 老弱妇孺尖叫著四散奔逃,牛羊被驱赶聚拢。 李存孝策马立於尸山血海之中,禹王槊上还在滴血,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传令:青壮斩尽,老弱驱散。牛羊缴获,补充军中。” 副將犹豫了一下: “將军,这些老弱……放他们走?” 李存孝看了他一眼: “將军说了,驱散。照做。” “喏!” 第140章 兵临白山 当天。 各路大军陆续传来消息。 於夫罗的匈奴骑兵遇到一个中型部落,约八百帐。 张辽部遇到两个小部落,一个三百帐,一个五百帐,一併扫平。 入夜,中军帐。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著舆图。 戏志才捧著竹简,念著今日的战果: “今日一日,四路大军共扫灭大小部落五个,斩首四千三百余级,缴获牛羊万余头,战马千余匹。” 他抬起头,嘴角带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世子,光是这些缴获的牛羊,就够咱们全军吃三天的。” 刘衍点点头: “水源呢?草场呢?” 戏志才的笑容敛了几分: “斥候在东面百里处发现一片草场,还没有被烧。 水源也有,是一条小溪,水流不大,但够全军饮用。” 刘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 “百里……明天中午能到。” “传令下去:明日加快速度,务必在午时前赶到那片草场。全军休整半个时辰,补充饮水。” “喏!” 五月十四日,卯时。 天刚亮,大军便拔营东进。 经过昨日的突进,沿途的景象开始有了变化。 焦土不再是无边无际的,偶尔能看见一小片没有被烧的草场,绿油油的,在灰黑色的荒原上格外醒目。 水源也多了一些。有些小河虽然被填了,但水流改道,在低洼处形成了新的水洼。 “素利果然来不及全烧。” 郭嘉策马与刘衍並肩而行,嘴角带著一丝得意的笑: “他烧得仓促。一些草场只烧了外围,里面还是好的。水源也一样,填了主河道,但支流还在。” 刘衍点点头,目光望向东方。 远处,地平线上隱约有烟尘扬起。 “將军!” 陈到从前方疾驰而回,脸上带著兴奋: “前方六十里,发现一个大型部落!约五千余帐!正在向东移动,队伍拖了十几里长!” 刘衍眼睛一亮: “五千帐?那是素利的直属部落?” “是!斥候探得清楚,那是素利本部的几个大部落之一,正在往白山方向撤退。牛羊成群,走得很慢。” 刘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素利想把他的家当全部搬回白山,好跟咱们打持久战。” 他声音陡然拔高: “传令——” “赵云、张辽,率本部从南北两翼包抄,不许放走一个!” “李存孝、於夫罗,率本部从正面突击,直接凿穿他们的营地!” “高顺率陷阵营隨我率中军跟进,扫清溃兵!” “喏!” 號角声此起彼伏,六路大军迅速展开。 巳时三刻,战场。 当赵云和张辽的八千骑从两翼包抄到位时,那个鲜卑部落还在慢吞吞地往东走。 他们以为已经逃得够远了,以为汉军不会追到这里。 但当马蹄声从南北两侧同时炸响时,一切都晚了。 “杀——!”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枪刺穿第一个试图抵抗的鲜卑千夫长的咽喉。 四千铁骑紧隨其后,如潮水般涌进营地北侧。 南侧,张辽一刀斩落一个鲜卑千夫长的头颅。 四千骑踏碎帐篷,驱散人群。 正面,李存孝和於夫罗同时杀到。 毕燕挝横扫,三个鲜卑壮丁连人带马横飞出去。弯刀劈砍,鲜血喷溅。 这个五千帐的大型部落,在半个时辰內便被彻底击溃。 青壮们试图组织抵抗,但被汉军铁骑冲得七零八落。 老弱妇孺尖叫著四散奔逃,牛羊被驱赶聚拢。 刘衍策马立於一处高坡上,俯瞰著这片战场。 陈到策马上来,声音里带著兴奋: “將军!初步清点:斩首五千余级!缴获牛羊三万余头,战马千余匹!” 刘衍点点头,依然是那一问: “水源呢?草场呢?” “有!” 陈到指著东北方向: “那一片有大片草场,没有被烧!还有一条河,水流很大,完全足够全军补充!” 刘衍內心大定: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草场休整一夜。明日再走。” “喏!” 当夜,营地。 篝火燃起,烤羊肉的香气飘散开来。 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声说笑。 那些被缴获的牛羊被宰杀了一部分,分给全军。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吃得满嘴流油。 刘衍坐在中军帐外,手里也拿著一块羊腿,慢慢地吃著。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在他身旁坐下。 “世子,今日一战,缴获颇丰。光是牛羊就够咱们吃十天的。加上之前缴获的,就算打不下白山,也能撑到弹汗山的后勤粮队跟上来。” 刘衍摇摇头: “无需等后勤粮队。” 他咬了一口羊肉,咀嚼著,目光望向东方。 “明天,白山就到了……” 五月十五日。 天还没亮,大军便已拔营。 经过昨日的休整,士卒们精神饱满,战马也恢復了体力。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望向东方。 地平线上,隱约有一道灰濛濛的山影。 那是白山。 素利的老巢,东部鲜卑的根基所在。 “將军!” 陈到从前方疾驰而回,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前方发现大片草场!连绵数十里,水草丰美!” 刘衍眼睛一亮: “水源呢?” “河流纵横!至少有五六条大河,水流充沛!还有不少湖泊!” 刘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戏志才说: “志才,你听见了吗?素利捨不得烧自己的老巢。” 戏志才捋须而笑: “世子说得是。白山的草场,是他的根基。烧了,他的族人怎么活?他的战马吃什么?他那些刚收编的部眾,还会跟著他吗?” 郭嘉策马上来,接口道: “所以他只能烧外围。真正的核心地带,他不敢烧,更不能烧。” 他望向东方那道越来越清晰的山影,嘴角带著一丝狡黠的笑: “现在,这片草场,是我们的了。” 刘衍点点头,拔出倚天剑: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今日午时前,抵达白山脚下!” “喏!” 午时,白山南麓。 当那支士气高昂的大军终於抵达白山南麓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大片绿油油的草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广袤的草原上几条河流纵横交错,河水清澈见底。 远处,白山的山顶隱约可见几座建筑。 那是素利的王帐所在。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目光扫过这片水草丰美的土地。 “传令——全军扎营休整。” 命令传达下去,士卒们纷纷下马,开始搭建帐篷。 战马被赶到河边饮水。 那些缴获的牛羊也被赶过来,在草场上悠閒地吃草。 刘衍策马走到河边,翻身下马。 他蹲下身,捧起一把河水,洗了洗脸。 水很凉,带著一丝甘甜。 第141章 白山暮色 中平三年五月十五,夜。 白山,鲜卑王帐。 素利站在帐门口,望著南方那片连绵十余里的汉军营地。 篝火如星,铺天盖地。 他的手攥紧了帐帘,指节发白。 “半个月……”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打下弹汗山,再从弹汗山行军东进一千二百里。他只用了半个月。” 他原以为坚壁清野,把所有的草场都烧成焦土就能拖住汉军。 等他们的粮草不继,等他们不得不退兵。 但汉军却没等他来得及把所有部落撤回。 最后更是只用了三天,就突进四百余里。 截杀了正在东撤的部落,斩首近万,缴获牛羊无数。 然后毫不停歇地杀到了他的家门口! “大人。” 身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各部首领已到齐了。” 素利没有说话,独自又站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进帐中。 帐中灯火通明。 东部鲜卑大大小小二十余个部落的首领分列两旁。 有人站著,有人跪坐,有人来回踱步。 空气里瀰漫著焦躁和不安。 素利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眾人。 “汉军已经到了南边。你们都看见了。” 没有人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刘衍,汉人的驃骑將军……” “野狼谷一战,烧死中部五万精锐。紫河河谷一战,全歼贺赖力两万精骑。弹汗山一战,三千老卒死战不降,被他杀得一个不剩……”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魁头跑了。慕容风死了。中部鲜卑,完了。” “三日前,刘衍还在五百里外。今日,他的大军已经站在白山脚下。千里草原,他只用半个月。 帐中依旧沉默。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在发抖。 素利看著这些人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消失了。 他们在怕! 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爭强好胜的首领们,此刻一个个低著头,像被霜打过的草。 素利看著他们,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半年前,野狼谷的消息传来时,这些人还拍著胸脯说“魁头无能”“若是我在,必不让汉军猖狂”。 紫河河谷的消息传来时,他们的声音小了一些。 但还在说:“刘衍不过是侥倖”。 弹汗山陷落的消息传来时,这些人终於不说话了。 现在,刘衍的大军就驻扎在南边三十里外。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素利目光转向坐在另一侧的老人。 那老人鬚髮皆白,他是素利的谋主,名叫段拓。 但此刻,他却双眼半眯,闭口不言。 “都不说话?” 素利不著痕跡的收回目光,起身走到帐中央,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那我来替你们说。” “你们怕了。怕那个叫刘衍的人。怕他手里的刀,怕他身后的铁骑,怕他那两万六千个从阴山一路杀到弹汗山、从弹汗山一路杀到白山的兵。” “你们怕得要死。” 帐中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嘴唇发抖。 但没有人反驳。 素利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我告诉你们,怕,也要打!”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白山的位置: “这里是白山。是咱们的根基。是咱们的牧场,是咱们的水源,是咱们的妻儿老小。退一步,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 “刘衍確实厉害。但他的兵也不是铁打的,他们也要吃饭喝水,也会累会死。” “他从并州出发,打了一个多月,三千多里的路,十几场硬仗。他的兵还剩下多少?他的粮草还能撑几天?” 帐中渐渐有了声响。 有人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素利的声音继续响起: “而我们呢?四万控弦之士,以逸待劳。白山是我们的地盘,一山一水我们都熟悉。他刘衍再能打,还能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翻了天?” “大人说得对!” 此刻终於有人站起来: “跟他打!末將愿打头阵!” 素利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名叫阿鹿桓。 又有几个首领跟著高喊: “打!跟他们拼了!” 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坐著。 素利的目光越过那些激昂的面孔,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闕机部的长老,名叫骨进。 闕机死后,他这一部群龙无首,被素利强行吞併。 此刻,他坐在角落里,低著头,一言不发。 素利看著他,沉默片刻,然后移开了目光。 “诸位。”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今日已晚,诸位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再议具体的方略。” 首领们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阿鹿桓走到帐门口时,回头看了素利一眼,欲言又止。 素利摆摆手: “你也回去。好好歇著。” 阿鹿桓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素利和段拓两人。 素利坐回主位,端起酒碗饮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个鬚髮皆白的老者身上。 “段先生,人都走了。” 他放下酒碗,声音低沉: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 段拓缓缓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並没有什么睡意,反倒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 “大人想听实话?” “说。” “那老朽就直说了。” 段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大人,您说刘衍从并州出发,三千多里的路,十几场硬仗。他的兵还能剩下多少?他的粮草还能撑几天?”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著素利: “这话,大人自己信吗?” 素利的眉头拧紧。 段拓的声音不疾不徐: “从弹汗山到这里,一千二百里,他沿途扫灭了多少部落?斩首近万,缴获牛羊无数。”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大人,这样的人,这样的兵,您觉得他现在还有多少战力?” 素利依旧没有说话。 “而大人呢?” 段拓的手指落在白山的位置: “四万控弦之士,听起来不少。但有万余是闕机、素古的旧部,他们才归附不到半年,心里服不服?打顺风仗或许还行,打硬仗呢?” 素利的脸色沉了下来。 段拓继续道: “另外还有您本部的两万。他们在野狼谷一战,被刘衍一把火烧得胆寒!” “大人,老朽想问一句,野狼谷那一战,魁头是七万对一万。紫河河谷,贺赖力两万被全歼。弹汗山,三千老卒对两万六千人。”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素利心上: “大人觉得,咱们比魁头、贺赖力更强?还是比慕容风那三千老卒更不怕死?” 第142章 既不战,也不降,更不逃 ! 帐中的烛火跳了跳,在素利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良久,他缓缓开口: “那先生的意思是……降?” 段拓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降?降了,大人还是大人吗?刘衍会怎么处置您?” “收您的兵,夺您的地,把您的部眾迁到阴山以南屯田。到时候,您不过是他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鹰,想放就放,想杀就杀。” 素利的拳头攥紧了: “那先生的意思是……逃?” 段拓又摇了摇头。 “逃?往哪逃?往北,是漠北苦寒之地。往东,是扶余人的地盘,他们不会收留您。往西……中部鲜卑已经完了,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逃,是死路。降,是生不如死。” 素利霍然站起: “那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段拓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嚇到。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素利,然后缓缓开口: “大人,老朽想说的是——既不战,也不降,更不逃。” 素利一怔。 段拓走回舆图前,手指落在白山以东那片广袤的空白地带: “大人,您看这里。” 素利走过去,低头看著舆图。 “这里是扶余。再往东,是挹娄。再往北,是肃慎,在这之外,据说是一片大海。” “这些地方,地广人稀,部落林立,但都不强大。扶余人这些年一直被鲜卑压制,实力大损。挹娄人更是茹毛饮血的野人,连铁器都没有。” 段拓抬起头,目光灼灼: “大人,刘衍要的,是北方不再有南侵的威胁。他不要鲜卑人的命,他要鲜卑人的膝盖。” “您若和他打,打不过。您若降了,他会把您当狗。但您若主动退让,给他一个承诺,让他相信您不会再南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未必会赶尽杀绝。” 素利的眉头拧紧: “先生是说……和谈?” 段拓点点头。 “和谈。” “怎么谈?” 段拓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大人可以派人去刘衍营中,告诉他三件事。” “第一件事:东部鲜卑愿意与大汉永结盟好,不向西吞併中部鲜卑,世代不犯汉境。” “第二件事:东部鲜卑愿意向驃骑將军府纳贡,每年献上良马千匹、貂皮千张。” “第三件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东部鲜卑愿意东进,替大汉扫平扶余、挹娄诸部,將这片土地纳入驃骑將军府的控制范围。” 素利的眼睛渐渐亮了。 段拓的声音继续响起: “大人,您想想。刘衍为什么要打鲜卑?不是因为他恨鲜卑人,是因为鲜卑年年南下抢掠,威胁汉地。” “他打下中部鲜卑,把青壮迁到阴山以南屯田,把女人嫁给汉军將士,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鲜卑人再也不能南下。为的是让北方长治久安。” “若您主动承诺不南下,还愿意替他东进开疆拓土,他还有什么理由打您?” 素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他……会信吗?” 段拓苦笑: “信不信,在大人的诚意。大人若能拿出足够的诚意,他未必不信。” “什么诚意?” “质子。” 素利脸色一变。 段拓的声音很平静: “大人送一个儿子去驃骑將军府。他在乎的不是那个孩子,是大人愿意低头。大人低头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於那个孩子在驃骑將军府,刘衍不会亏待他。吃好的,穿好的,还有人教他读书习武。等大人百年之后,他或许还能回来继承大人的位置。” 素利没有说话。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酒碗,却没有喝。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那张阴沉不定的脸。 良久,他抬起头: “先生觉得,刘衍会答应吗?” 段拓沉吟片刻: “至少有五成。” “五成……” 素利喃喃重复了一遍。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掀开帘子,南方的天际,汉军营地的篝火如繁星点点,铺天盖地。 “他若答应,我东部鲜卑就算保住了。他若不答应——” 素利转过身,目光落在段拓脸上: “那就打。打不过,就死。” 段拓看著他,沉默片刻,缓缓躬身: “大人英明。” 素利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先生觉得,派谁去合適?” 段拓想了想: “阿鹿桓。” 素利眉头微挑: “他?” 段拓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缓缓开口: “之所以选阿鹿桓,原因有三。” 素利坐回主位,沉声道: “先生请讲。” “其一,忠心。” 段拓竖起一根手指: “阿鹿桓跟隨大人十余年,从无二心。这样的人去刘衍营中,不会临阵变节,不会丟了大人的脸面。” 素利点头。 “其二,身份。” 段拓竖起第二根手指: “阿鹿桓是大人一手提拔的万夫长,在军中颇有威望。他去,身份足够。” “其三——” 段拓顿了顿,抬起头看著素利: “他没有部眾拖累,没有族人需要照看。万一刘衍翻脸……,大人不伤筋骨。” “若是派个部落首领去,折了不说,他那部人马来问大人要人,大人如何交代?” 素利给自己斟了一碗酒,端起酒碗却没有喝: “阿鹿桓……会愿意去吗?” 段拓沉默片刻: “大人若亲自开口,他会去的。” 素利放下酒碗。 “来人。” “在!” 帐外亲兵应声。 “叫阿鹿桓来。” 亲兵的脚步声远去。素利起身站在帐门口,望著那片火光,一言不发。 段拓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大人,老朽还有一言。” “先生请讲。” “阿鹿桓去刘衍营中,除了那三件事,还要带一样东西。” 素利转头看他:“什么东西?” “舆图。” 素利眉头微皱。 段拓开口解释: “不是白山到弹汗山的舆图。是白山以东,扶余、挹娄、肃慎,直到大海的舆图。” “大人把这些地方的路、水、部落、兵力,一五一十地画出来,送给刘衍。” 素利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先生的意思是……让他知道,我东部鲜卑不是他的敌人,是——” “是他向东开拓的刀。” 段拓接过话头,声音低了几分: “大人,刘衍是什么人?他从并州出兵,半月之內连破中部鲜卑,千里奔袭,直取弹汗山。这样的人,眼里看的不是一城一地,是万里疆土。” “您送他舆图,就是告诉他:您知道他想要什么,您愿意替他拿到。他若聪明,就不会杀一只愿意替他咬人的鹰。” 第143章 三十里夜色 素利没有说话,只是望著南方的火光。 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人,阿鹿桓到。” 素利转过身,走回帐中。 帐帘掀开,阿鹿桓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甲冑齐整,腰间挎著弯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来到帐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大人!” 素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將他扶起。 “起来。” 阿鹿桓站起身: “大人深夜召末將前来,可是有要事?” 素利点点头,走回主位坐下,示意阿鹿桓也坐。 “有件事,要你去办。” 阿鹿桓在下首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大人儘管吩咐。” 素利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起酒碗,饮了一口,又放下。 烛火跳动,映出他脸上那复杂的神色。 “阿鹿桓,你跟了我多少年?” 阿鹿桓一怔,隨即答道: “回大人,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 素利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阿鹿桓脸上: “当年你不过是个牧马的少年,我见你勇武,提拔你当百夫长。这些年,你跟著我打过乌桓,打过扶余,打过那些不听话的部落……” “如今,你已是万夫长,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 阿鹿桓低下头: “末將的一切,都是大人给的。” “今日,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素利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件事,办成了,东部鲜卑能保住。办不成——”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阿鹿桓抬起头,目光坚毅: “大人请讲。末將万死不辞。” 素利看了段拓一眼。 段拓会意,缓缓开口: “阿鹿桓,刘衍的大军已经到了南边三十里外。你应该看见了。” 阿鹿桓点头: “看见了!” “你觉得,我们能不能打?” 阿鹿桓沉默片刻,老老实实地答道: “若硬打,我们虽有四万之眾,但……闕机、素古的旧部未必肯拼命。” 段拓点点头: “你说的是实话。” 他走到舆图前,看著上面白山的位置: “所以大人不打算硬打。” 阿鹿桓一怔: “不硬打?那……” “和谈。” 段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派人去刘衍营中,与他议和。” “和谈?” 阿鹿桓怔了一瞬,隨即面露不甘: “我们尚未交手,便——”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素利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带著几分苦涩的清醒: “阿鹿桓,我不是魁头,没有七万大军可以挥霍,我也不能当另一个慕容风。中部鲜卑的教训就在眼前,我不能把东部也搭进去。” 阿鹿桓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素利抬眼看著他: “我要你去刘衍营中,替我传几句话。” 阿鹿桓霍然抬头: “大人要末將去……和谈?” “对。” “末將……” “你不愿意?” 阿鹿桓沉默片刻,低下头: “末將听大人的。” 素利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去告诉刘衍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东部鲜卑愿意与大汉永结盟好,不向西吞併中部鲜卑一寸土地,世代不犯汉境。”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东部鲜卑愿意向驃骑將军府纳贡,每年献上良马千匹、貂皮千张。” 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东部鲜卑愿意东进,替驃骑將军扫平扶余、挹娄诸部,將这片土地纳入驃骑將军府的版图。” 阿鹿桓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大人……” 他迟疑著开口: “刘衍会答应吗?” 素利没有说话。 段拓接过话头: “五成。” “五成?” 阿鹿桓眉头拧得更紧。 “五成。” 段拓重复了一遍: “但若你去了之后,能让他相信大人的诚意,或许能有七成。” “诚意……” 阿鹿桓面露疑惑。 “舆图。” 素利忽然开口。 他从案几上取出一卷羊皮,展开。 那是一幅巨大的舆图,从白山一直画到东方的大海。 山川、河流、部落、兵力,密密麻麻地標註著。 舆图的右下角,盖著素利的印章。 “这是东部鲜卑歷代勘察、完善、更新的舆图。白山以东,直到大海,都在上面。” 素利將舆图捲起,递向阿鹿桓: “你带去,交给刘衍。” 阿鹿桓双手举国头顶接过: “大人……” “还有。” 素利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阿鹿桓,若是刘衍不答应……要杀你——” “末將不怕死。” 阿鹿桓抢著说。 素利摇摇头: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若是他要杀你,你告诉他一句话。” “什么话?” 素利沉默了很久。 帐中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段拓垂手而立,一言不发。 “你告诉他——” 素利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素利不是魁头。魁头跑了,丟下族人不管。素利不跑。他若真要打,我就在白山上等著他。” “打不过,就死在这。但死之前,我会让他知道,鲜卑人的骨头,不是全断了。” 阿鹿桓听著这番话,眼眶微微泛红。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 “大人放心。末將一定把话带到。” 素利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阿鹿桓站起身,握著那捲舆图,大步走向帐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大人,末將若是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 素利打断他,虽然声音很轻。 阿鹿桓看著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然后掀开帘子,大步走进夜色里。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素利站在原地,望著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帐帘,一言不发。 段拓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大人,阿鹿桓是个忠心的人。” “我知道。” “他去了,刘衍至少会愿意听。” 素利点点头,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酒碗。 酒已经凉了,他一口饮尽,把空碗重重搁在案几上。 “先生,你说……刘衍是个什么样的人?” 段拓想了想,缓缓答道: “老朽没见过他,但从他做的事来看——此人极聪明,极狠,也极有远见。” “有远见?” “是。他纵横草原,杀戮无数,那是狠。但他打下弹汗山之后,没有屠尽鲜卑人,而是迁青壮南去屯田,留老弱在草原,开互市,通婚姻。” 段拓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 “这样的人,不是来杀人放火的。是来——”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收心的。” 素利沉默了很久。 “收心……”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苦笑一声: “那先生觉得,他的心,收不收得下我?” 段拓没有回答。 他眺望著远处的汉军营地,良久,轻声说: “大人,您给了他想要的东西,他未必会杀您。” 素利没有说话,只是又倒了一碗酒,慢慢地喝著。 帐外,风声呜咽著掠过白山,吹得那面东部鲜卑的王旗猎猎作响。 远处,汉军营地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两片光,一南一北,隔著三十里的夜色,遥遥对峙。 …… 第144章 白山来使 次日辰时,汉军大营外。 阿鹿桓勒住战马,眯眼望向那片连绵十余里的营地。 他是独自来的。 素利原本要给他派一百亲兵护卫,被他拒绝了。 “末將此次前去,如果谈得拢,我自然安全归来;如果谈不拢,多带一百人也不过是多贴上一百条性命。” 他对素利如是说: “大人,末將不是去打仗的。” 素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此刻他一个人一匹马,站在汉军营地前面的缓坡上。 晨光从东边斜射过来,把营地里的每一顶帐篷、每一面旗帜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营门口站著两排汉军士卒,甲冑齐整,刀枪如林。 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种打了胜仗之后的骄横,也没有深入敌境之后的紧张。 似乎每个人都觉得,打了胜仗本就是应该的。 阿鹿桓在草原上打了二十年的仗,见过无数军队。 有的军队打了胜仗就骄狂,有的军队深入敌境就恐惧,有的军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三千里路,连续的硬仗、胜仗。 但依然没有骄狂,没有疲惫。 阿鹿桓深吸一口气,策马缓缓向营门走去。 走到百步之外,营门前的汉军士卒举起长矛,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百人长上前几步: “站住!什么人?” 阿鹿桓翻身下马,双手將弯刀举过头顶: “东部鲜卑万夫长阿鹿桓,奉我家大人之命,求见驃骑將军!” 他把弯刀放在地上,后退两步,垂手而立。 百人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转身走进营门。 片刻后,一个年轻將领走了出来: “素利派来的使者?” “是。” “跟我来。” 年轻將领转身往营中走去,阿鹿桓跟在后面。 营地很大,帐篷一排排一列列。 每条通道都足够四匹马並排通过,每隔几顶帐篷就有一个火堆。 上面架著铁锅,锅里飘著肉香。 中军帐中。 刘衍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戏志才、郭嘉,右手边是赵云、李存孝等武將。 典韦站在刘衍身后,双戟杵在地上,铜铃大的眼睛瞪著帐门口。 阿鹿桓大步走进来,在中帐站定,右手抚胸,躬身行礼: “东部鲜卑万夫长阿鹿桓,见过驃骑將军。” 刘衍微微頷首: “赐坐。” 阿鹿桓在下首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素利派你来,想说什么?” 阿鹿桓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东部鲜卑白山以东,直到大海的舆图。山川、河流、部落、兵力,尽在此图之中。素利大人说,此图献给將军,以示诚意。” 陈到接过舆图,放在刘衍案上。 刘衍展开看了一眼,舆图绘製精细,標註详实。 从白山一路向东,扶余、挹娄、肃慎,直到一片標註著“大海”的空白。 他合上舆图,抬眼看向阿鹿桓。 阿鹿桓深吸一口气,將素利交代的三件事一一道来: “第一,东部鲜卑愿意与大汉永结盟好,不向西吞併中部鲜卑一寸土地,世代不犯汉境。” “第二,东部鲜卑愿意向驃骑將军府纳贡,每年献上良马千匹、貂皮千张。” “第三,东部鲜卑东进,將扶余、挹娄诸部纳入驃骑將军府的控制范围。” 戏志才捋须的手顿住了,与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阿鹿桓。 阿鹿桓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强撑著没有移开视线。 良久,刘衍终於开口: “素利还有什么话说?” 阿鹿桓沉默片刻: “素利大人说,他愿意送质子入驃骑將军府。”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还有呢?” 阿鹿桓一怔。 刘衍后背向后靠了靠,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素利还说了什么?全部说出来。” 阿鹿桓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素利大人还说——”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刘衍: “他不是魁头。魁头跑了,丟下族人不管。他不跑。將军若真要打,他就在白山上等著。打不过,就死在那里。” “但死之前,他会让將军知道,鲜卑人的骨头,不是全断了。” 帐中气氛骤然一紧。 典韦的手握紧了双戟,李存孝的眼神冷了几分。 刘衍却没有动怒。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目光落在白山的位置,沉默片刻,然后转过身,看著阿鹿桓。 “素利愿意纳贡、送质子、东进开疆,听起来很有诚意。”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我自己拿不到吗?” 阿鹿桓脸色微变。 刘衍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白山离我这里,三十里。两万六千骑兵,一个时辰就能到。” “打下来之后,素利的粮仓是我的,他的草场是我的,他的战马、牛羊、人口,全是我的。”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阿鹿桓脸上: “他拿我的东西来跟我谈条件,你觉得,我该答应吗?” 阿鹿桓攥紧了拳头,沉默片刻后开口: “將军兵锋正盛,打下白山或许做得到。但打下来之后呢?” “东部鲜卑四万控弦之士,不会全部投降。他们散在草原上、躲进山林里,將军能一个一个抓乾净吗?” “將军的兵再能打,也不可能永远驻扎在白山。等將军走了,那些跑掉的人回来,那些被打散的部落重新聚集,东部鲜卑还是东部鲜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將军要的,不是杀人。是北方再没有南侵的威胁。” “素利大人愿意替將军守住这片土地,愿意替將军东进开疆,这难道不比將军自己打更划算?” 帐中又安静了一瞬。 戏志才捋须的手又动了起来,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也停了,眼睛微微眯起。 刘衍看著阿鹿桓,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阿鹿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素利的意思,我明白了。他不想打,也不想降,他想当一只替我咬人的鹰。” 阿鹿桓没有说话。 “但——” 刘衍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鹰是会反噬主人的。” 阿鹿桓脸色一变。 “素利今天愿意替我东进,明天呢?后天呢?等他把扶余、挹娄都吞了,势力比现在还大,他还会乖乖听话吗?” 第145章 答应,没了;不答应,也没了。 刘衍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声音恢復了平静: “我要的不是一只鹰。我要的是一把不会反噬的刀。” 阿鹿桓深吸一口气: “那將军想要什么?” 刘衍看著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回去告诉素利,他的条件,我一个都不要。” 阿鹿桓脸色一白。 “我不要他纳贡,不要他东进,也不要他的质子……” “我要的,是他把东部鲜卑的青壮男子,分批南迁至阴山以南。由驃骑將军府统一安置,授田屯垦。” 阿鹿桓霍然站起,脸色铁青: “將军这是要绝我东部鲜卑的根!” 刘衍也不恼,只是继续平静的说道: “东部鲜卑的老弱妇孺,留居原地。我会开互市,以粮食、布匹、盐、茶叶,换取你们的马匹、皮毛、牲畜。” “此外,东部鲜卑適龄女子,与驃骑將军府麾下將士通婚。通婚者,由驃骑將军府赐予安家之资。” 他看著阿鹿桓,声音放缓了几分: “你可能会觉得,我这是要毁了你们鲜卑。但你想过没有,你们年年南下抢掠,为的是什么?” 阿鹿桓咬著牙,没有说话。 “是因为活不下去。” 刘衍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草原苦寒,天灾频仍。雪灾一来,牛羊冻饿而死,你们的老人和孩子就跟著死。” “你们没有粮食,没有布匹,没有盐,没有铁。你们只能往南抢。抢一次,死一批人。不抢,死更多人。” 阿鹿桓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阴山以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阴山以南,沃野千里。只要肯出力,就能吃饱饭。你们的青壮去了那里,有田种,有屋住,有粮吃,不用再担心雪灾来了会饿死。” 他转过身,看著阿鹿桓: “你们的女人嫁给汉军將士,有衣穿,有饭吃,不用再跟著你们在草原上挨饿受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们的孩子,可以读书、习武,將来有田有地,不用再过刀头舔血的日子。” “互市一开,你们可以用马匹、皮毛,换回粮食、布匹、盐、铁器。不用抢,也能活下去。” 他走回阿鹿桓面前,声音平静: “你说的那些条件——纳贡、质子、东进——不过是权宜之计。素利今天答应,明天就可以反悔。但我的这些条件,是让你们的族人真正活下去的路。” “是一条不用抢也能活的路,而且能活得比现在更好。” 阿鹿桓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刘衍说的是事实。 他也知道,这些条件若答应下来,东部鲜卑將不再是原来的东部鲜卑。 青壮被迁走,女人嫁给汉人,剩下的老弱妇孺靠著互市过活。 一代之后,那些迁到阴山以南的青壮会变成汉人的农民,那些嫁给汉军的女人会生出汉人的孩子。 鲜卑,就真的没了。 但他更知道,若不答应,白山下那两万六千军士一个时辰就能杀到面前。 打不过的。 中部鲜卑五万精锐都打不过,他这四万各怀鬼胎的乌合之眾,拿什么打? 沉默了不知多久,阿鹿桓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將军的话,末將一定带回给素利大人。” 刘衍点点头: “去吧,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阿鹿桓转身,大步走向帐门口。 走到门口时,刘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鹿桓。”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告诉素利,我不是要灭你们鲜卑。我是要给你们一条真正可持续的活路。” “这条路,走不走,在他。” 阿鹿桓沉默片刻,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帐中安静了片刻。 典韦挠挠头,嘟囔道: “这小子脸都青了,回去肯定没好话。” 戏志才捋须而笑: “他脸色越难看,素利就越会认真想。” 郭嘉把玩著铜钱,接口道: “戏先生说得对。阿鹿桓回去把话一传,素利就知道將军不是在跟他討价还价。要么答应,要么打。没有第三条路。” 赵云眉头微蹙: “將军,素利会答应吗?” 刘衍走回舆图前,目光落在白山的位置上: “他答不答应……並不重要!” …… 五月十六日夜,白山,鲜卑王帐。 阿鹿桓跪在帐中,把刘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素利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段拓站在一旁,垂著眼,一言不发。 “他……不要纳贡,不要质子,不要东进……” 素利声音沙哑: “他要我的青壮,要我的女人,要我的族人世世代代给他当牛做马。” 阿鹿桓低著头,没有说话。 素利霍然站起,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 酒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凭什么!” 他的声音在帐中迴荡,却无人应答。 良久,段拓缓缓开口: “大人,他凭的是白山下那两万六千把刀。” 素利的身体僵住了。 段拓的声音不疾不徐: “中部与西部鲜卑五万精锐,野狼谷一把火烧得精光。紫河河谷两万精骑,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弹汗山上三千老卒,死得一个不剩。” “大人,他凭的就是这个。” 素利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缓缓坐回主位,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 “先生……” 他的声音很低: “我若答应,东部鲜卑……还是鲜卑吗?” 段拓沉默了片刻: “不是了。”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重砸在素利心上。 “但若不答应——” 段拓没有说下去。 素利闭上眼睛。 帐中安静了很久。 烛火跳了跳,在素利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青壮南迁,女人嫁给汉人,老弱留在草原上靠互市过活……”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一代之后,鲜卑……” 他睁开眼睛,目光空洞: “就没了。” “但若不答应,白山下那两万六千骑一个时辰就能杀到面前。” 他苦笑一声:“答应,鲜卑没了。不答应,鲜卑也没了。” 第146章 素利的选择 段拓忽然开口:“大人……” 素利抬头看他。 段拓缓缓吐出四个字: “何谓鲜卑?” 素利眉头微微一皱,不理解他现在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段拓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阴山以北那片广袤的草原上: “鲜卑源於东胡部落联盟。在汉初被匈奴冒顿单于击败后,残部退守至鲜卑山(大兴安岭北段),以山为號,形成了我们的族。” 他抬手指向舆图北端: “之后数百年,我族长期受匈奴役属,隨其侵扰汉边。” “直到建武二十五年(公元49年),鲜卑首领偏何率部归附汉朝,获赏赐与贸易权,並协助汉军打击北匈奴,势力逐步壮大?。” 素利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舆图上,似乎也被带入了那段歷史。 段拓的声音继续缓缓传出: “北匈奴西迁后,鲜卑趁机占据漠北草原,吸纳大量匈奴余部,使得我族人口激增?。” “歷经百年积累,檀石槐大人横空出世,以雄才大略统一鲜卑各部。” 段拓的手自舆图东端缓缓划向西端: “至此鲜卑势力“东自辽东,西至敦煌,南接汉边,北拒丁零,尽据匈奴故地,东西达一万四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 “我们从边缘附庸,成了草原霸主。”” “?多次南下抄掠汉边,拒绝汉桓帝和亲提议;熹平六年(公元177年)更是大败汉庭三万大军,汉军伤亡十之七八?。” 段拓收回手,转过身来看著素利: “但自檀石槐大人之后,鲜卑又迅速復归分裂。” 帐中安静了片刻。 “大人,这……就是鲜卑。” 段拓的声音放得很轻: “可您说答应了刘衍,鲜卑就没了。您想过没有——鲜卑人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素利怔住了。 段拓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人心里: “是活著。是吃饱饭,是穿暖衣,是看著孩子长大,是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死。” “这些东西,刘衍能给我们。” 素利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段拓的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大人,,到底是『鲜卑』这两个字重要,还是这两个字底下那些人的命重要?” 素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段拓: “先生觉得,我该答应?” 段拓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老朽的意思是,大人需要自己想清楚。答应了,鲜卑不再是鲜卑。不答应,可能连『鲜卑』这两个字都没有了。” 素利走回主位坐下,伸手去端酒碗,却发现碗已经碎了。 阿鹿桓站起身,把自己的酒碗递过去。素利接过,一饮而尽。 “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 “你觉得,我们能守住吗?” 段拓沉默了很久。 “大人想听实话?” “说。” 段拓在舆图前,目光落在白山的位置。 “白山的地形,虽然算不上易守难攻。但我军四万,据险而守。刘衍两万六千骑,孤军深入,后勤补给困难。若想防守,我军確实占优。” 他顿了顿: “但是——” 素利的心沉了一下。 “我军虽有四万之眾,可能战的……” “闕机、素古的旧部一万,他们不会替大人拼命。本部的两万,在野狼谷被刘衍打怕了……” 大人,您觉得,当刘衍的大军攻上来的时候,这些人能撑多久?” 素利没有说话。 “刘衍从并州出发,三千里的路……” 段拓抬起头: “大人,您有没有想过,刘衍为什么敢孤军深入?为什么敢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三天急进四百五十里,直插白山?” 素利的眉头拧紧。 “因为他不怕!” 段拓的声音很轻: “他不怕我们的四万人。他不怕断粮,不怕断水,不怕我们坚壁清野。他什么都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们怕他。” 素利浑身一震。 他知道段拓说的是事实。 那些从野狼谷逃回来的兵,一提起刘衍就发抖。 他们说那个人不是人,是魔鬼。 他骑著黑色的马,穿著金色的甲,手里的戟一挥,天就烧起来了。 他的兵也不像是人,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不喊不叫,只是杀人, 杀得草原上血流成河。 这样的兵,这样的將,他的那些被嚇破胆的部下,拿什么挡? “先生。” 素利的声音很低: “你觉得,我们能撑几天?” 段拓想了想: “若刘衍全力进攻,三日之內,南面的第一道防线必破。五日之內,第二道防线也会失守。七日之內……” 他没有说下去。 素利闭上眼睛。 七日。 四万人,只能撑七日。 “先生。” 他睁开眼睛,目光中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说,刘衍为什么给我三天时间?” 段拓一怔。 素利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著白山南面那片標註著汉军营地的地方。 “他不是在给我时间考虑。他是在让我自己选。” “选什么?” “选死,还是选活。” 段拓沉默。 素利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先生,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在想,若檀石槐大人还在,他会怎么做。” 段拓没有回答。 “他大概不会想这些。” 素利自言自语: “他大概会带著兵,直接杀出去。管他刘衍不刘衍,先打一场再说。打不过,就死。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他转过身,看著段拓: “但我不是檀石槐。我没有他的本事,也没有他的胆量。我只是一个……” 段拓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主人,忽然觉得他老了。 不是年纪老了,是心老了。 “大人。” 段拓轻声说: “您……想好了吗?” 素利沉默了很久。 帐中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 阿鹿桓低著头,一动不动。 段拓垂手而立,目光落在素利脸上。 良久,素利开口了。 “先生,你方才说,刘衍为什么不怕我们?因为他知道我们怕他。但若是我们不怕了呢?” 段拓一怔。 素利的声音渐渐有了力气: “他刘衍確实厉害。但他的兵也是人,也要吃饭喝水,也会累会死。” “他想打,那就打。打到他的粮草耗尽,打到他的兵马疲乏,打到他自己退兵。”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阿鹿桓的酒碗,一饮而尽。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东部鲜卑所有部落,收缩至白山防线。青壮全部上阵,老弱妇孺退入后山。粮草统一调配,水源严加看守。” 他放下酒碗,目光如铁: “他要打,我就陪他打。我倒要看看,是他先打下白山,还是他先撑不下去。” 段拓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躬身: “老朽遵命。” 阿鹿桓站起身,抱拳道: “末將这就去传令!” 他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帐中只剩素利和段拓两人。 素利坐在主位,看著案上那张空白的羊皮——那是他准备用来写降书的。 他把羊皮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在烛火上。 火舌舔著羊皮,边缘捲曲,发黑,最后化成一团灰烬。 …… 第147章 草场围猎 中平三年五月十七日,白山南麓,汉军大营。 晨雾尚未散尽,陈到的马蹄声便如疾雨般由远及近。 “將军!” 陈到翻身下马,甲冑上沾著露水,脸上带著连夜探查后的疲惫: “素利动了。” 刘衍正在帐中洗漱,闻言放下布巾,走出帐外。 戏志才、郭嘉闻声从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 一个还在系衣带,一个手里攥著半个乾粮。 “进来讲。” 中军帐中,舆图铺开。 陈到的手指落在白山南麓那几个標註著鲜卑前哨营地的位置,语速快得像连珠箭: “昨夜子时开始,南面这几个营地就在往后撤。末將派人抵近侦察,发现他们不是溃退,是有组织地收缩。帐篷拆了,粮草搬了,连拴马桩都拔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素利在收拢兵力,要把所有力量都缩到白山防线里去。” 郭嘉咬了一口乾粮,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 “这是要打啊。” 戏志才眉头微微蹙起: “昨天还派使者来谈,今天就收缩布防……素利这是在告诉將军,他不打算答应了。” 陈到的手指在白山周围画了一个圈: “斥候探明,素利全部收缩到白山一线。北麓、东麓、西麓,三面布防。青壮全部上阵,老弱妇孺退入后山。粮草也在往山上搬。” 典韦在一旁听得火起,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他娘的!昨天还说什么『愿意纳贡』『愿意送质子』,今天就翻脸?这小子耍咱们!” “不是翻脸。” 郭嘉咽下最后一口乾粮,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昨天派阿鹿桓来,是想试探將军的底线。將军的答覆他接受不了,那就只能打。” 他抬起头,嘴角带著一丝嘲讽的笑: “素利这个人,比魁头有骨气。魁头直接跑了,他还敢守一守。” 赵云眉头微蹙,走到舆图前,目光在白山的地形上逡巡: “白山山势不算险峻,但若他把兵力全部收缩上去,我军仰攻,確实不好打。” 张辽也跟著点头: “而且他们熟悉地形。我军初来乍到,山上的路、水源、伏击点,一概不知。硬打的话……” 帐中气氛沉了下来。 刘衍看著舆图,良久,他转头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你怎么看?”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目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白山的位置: “世子,素利这一手,说不上高明,但也不笨。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全力防守——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顿了顿: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鲜卑人不是汉人。汉人可以守城,一守就是几个月、几年。鲜卑人呢?他们擅长的是骑马衝锋,不是窝在山里当缩头乌龟。” 戏志才手指落在白山周围標註著“草场”的区域: “战马需要草场,牛羊需要放牧。他把所有兵力都收缩到山上,那些战马吃什么?那些牛羊吃什么?靠山上那点草,撑不了几天。” 郭嘉接口道: “戏先生说得对。他想跟我们耗,但他的战马耗不起,他的牛羊耗不起,他的士气更耗不起。” 刘衍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 “所以,我们不直接攻山。” 帐中诸將都看向他。 刘衍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弧线。 从汉军营地出发,绕过白山南麓那些標註著“防线”的位置,指向山脚下那片广袤的草场: “这片草场,素利的战马要靠这里放牧,牛羊要靠这里养活。我们把它占了,他的战马就只能吃乾草,他的牛羊就只能饿肚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將: “没有草料,战马就跑不动。跑不动的骑兵,还叫骑兵吗?” 戏志才捋须点头: “素利若不出战,则坐以待毙;若出战,则正中我军下怀。” 郭嘉接口道: “而且,他那些刚收编的闕机旧部,本来就跟他不是一条心。眼看著草场被占、牛羊被抢,素利却缩在山上不敢出来,那些人会怎么想?” 赵云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我们把草场变成战场,逼素利下山来打!” “对。”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在草原上打野战,我们怕过谁?” “传令下去——” 诸將齐齐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 “从今日起,这片草场,是咱们的。素利的战马、牛羊敢出来吃草就抢了,素利的兵敢出来——杀!” “喏!” 命令传下去的那一刻,两万五千骑兵分成六路,如六把锋利的刀,从不同方向切入白山周围广袤的草场。 陈到的斥候营早已散出去,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座草场。 消息流水般传回来: “左翼赵將军发现鲜卑牧场,约有战马两千匹,牛羊无数!鲜卑守军正在驱赶马群往山上跑!” “右翼张將军截住了鲜卑人的取水队伍!三百人,二十辆大车,全部截杀!” “中路李將军已衝进草场核心!鲜卑人烧了帐篷在跑,牛羊丟了一地!” …… 刘衍听著这些消息,面色平静。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捋须笑道: “世子,素利把兵力收缩到山上,这片草场就等於拱手让给了咱们。他那些战马、牛羊,全成了咱们的囊中之物。” 郭嘉从另一边策马上来,接口道: “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下山来打,要么在山上看著咱们把他攒了半辈子的家当搬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 “以素利的性子,他忍不了几天。”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望著远处那片正在燃烧的草场。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不是他下令放的火,是鲜卑人在烧自己的帐篷。 他们寧可烧了,也不愿留给汉军。 “倒是有点骨气。”刘衍淡淡道。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十八个沉默的黑甲骑士。 “燕云十八骑。” 十八人齐齐策马上前一步。 “你们单独行动。” 刘衍声音平静: “猎杀草场上所有遇到的鲜卑人。斥候、信使、试图逃往后山的牧民……一个不留。” 为首的骑士微微頷首,没有说一个字。 十八人调转马头,无声无息地没入草原深处。 戏志才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轻声道: “世子,这十八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 戏志才摇摇头,发出一声感嘆: “只是觉得,他们不像人。” 刘衍没有回答。 他们確实不像人。他们是阎王派来的使者。 第148章 孤岛 五月十八日,清晨。汉军中军大帐。 陈到站在舆图前,念著昨日的战果: “左翼赵將军:截获战马两千一百匹,牛羊无数。斩杀鲜卑守军八百余级。” “右翼张將军:截杀鲜卑取水队伍三百人,毁水车二十辆,缴获水囊、木桶无数。水源地已完全控制,从今天起,山上再想取水,得先过张將军这一关。” “中路李將军:缴获牛羊万余头,战马六百匹。斩杀抵抗者千余,俘虏……没有俘虏。李將军说,牛羊可以赶回来,人不用。” 帐中安静了一瞬。 典韦挠挠头,嘟囔道: “存孝这小子,杀性比我还大……”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陈到: “燕云十八骑呢?” 陈到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简: “燕云十八骑……昨日黄昏至今晨,共猎杀鲜卑斥候、信使、溃兵、牧民四百三十七人。” 帐中又是一静。 四百三十七人。 十八个人,一个晚上。 戏志才捋须的手停住了,郭嘉把玩铜钱的动作也僵住了。 典韦瞪大眼睛嘟囔道: “他娘的……这十八个人还是人吗?”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素利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没有太多波澜: “他的草场没了,他的牛羊没了,他的水源没了。他派下山的人,一个都没回去。”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你们说,他现在在想什么?” 郭嘉回过神来,把铜钱往怀里一揣,走到舆图前: “他现在在想两件事。第一,他的粮草还能撑几天。第二,他那些刚收编的闕机旧部,还能压多久。” 戏志才接口道: “奉孝说得对。素利现在最怕的不是咱们攻山,是山上自己乱。” “没有水,没有草料,士卒士气低落。闕机旧部本来就跟他不是一条心,眼看著山下牛羊被抢、水源被断,素利却缩在山上不敢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那些人会怎么想?” 刘衍点点头,走回主位坐下。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继续扫荡。燕云十八骑继续猎杀。山上下来一个,杀一个。下来两个,杀一双。” “我要让素利知道,缩在山上,是死。下山,也是死。唯一的活路是跪下来,求我。” …… 中平三年五月二十日傍晚,白山鲜卑王帐。 这是素利失去对山下控制的第三天。 三天来,他派出的斥候、信使、取水队伍、试图趁夜突袭的精锐……没有一个人回来。一个人都没有。 山下那片广袤的草场,如今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了他派出去的每一个人。 没有太多的廝杀声、惨叫声,也没有尸体被送回来。 素利站在帐门口,望著南方的天际。 “大人。” 段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而沙哑: “阿鹿桓回来了。” 素利的肩膀微微一僵,转身走回王帐。 阿鹿桓跪在帐中,甲冑上满是尘土,左臂缠著浸血的布条,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拉到颧骨的刀伤。 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的痂。 “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 “末將……回来了。” 素利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 “山下什么情况?” 阿鹿桓低著头,声音发颤: “末將……不知道。” 素利的眉头瞬间拧紧。 “末將率三百骑趁夜下山,刚出山口五里,就遇上了汉军的斥候。”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斥候。是……黑甲覆面,弯刀如月。末將甚至没看清他们有多少人,第一排兄弟就倒了。” 他抬起那双充血的眼睛,目光里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彻底碾压之后的茫然。 “大人,他们不像人。不喊,不叫,不出声。刀起刀落,就是一颗人头。末將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见过那样的……东西。”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素利没有说话,目光从阿鹿桓左臂上那浸血的布条,慢慢移动到到他的双眼。 他看清楚了他此刻眼中的那种茫然,那是绝望。 “三百骑……” 素利的声音很轻: “回来了多少?” “连末將在內,十一个。” 素利闭上眼睛。 三百骑,回来了十一个。 他睁开眼睛,看著阿鹿桓: “汉军大营呢?你可曾看见?” “看见了。” 阿鹿桓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绵延十余里,帐篷如云,旌旗蔽日。末將……末將还看见了刘衍。” 素利的目光一凝。 “他在营地前方的高台上,身后站著一千骑。末將离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件金色的甲,在阳光下……像一尊神。” 阿鹿桓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大人,末將……从未见过那样的军队。他们不像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杀人的。” 素利坐在主位上,手指攥著酒碗。 “你下去歇著。” 他的声音此时反而变得平静: “让医官给你治伤。” 阿鹿桓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 “末將方才说的那些,不是末將怕死。末將只是……只是觉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素利坐在主位,看著案上那张舆图。 舆图上,白山周围那片广袤的草场已经被標註成红色。 那是汉军控制的区域。 而白山,孤零零地立在红色中央,像一座即將被潮水淹没的孤岛。 素利沉默了很久。 “先生。” 他忽然开口: “你说,闕机旧部那边……” 段拓的眉头微微一动。 骨进。闕机部的长老。 闕机死后,他那一部被素利强行吞併,原本有万余精锐,是东部鲜卑仅次於素利本部的第二大势力。 这三天,骨进的人马被部署在南麓防线,那是最前沿的位置。 他麾下剩余的那六七千骑,是眼下素利手里一股重要、且不可控的力量。 “大人。” 段拓斟酌著用词: “骨进这个人,老朽了解。他跟了闕机二十年,忠心不二。闕机部本就不服大人,现在闕机一死,我们强行吞併他的部落,骨进心里肯定是不服的。” “我知道。” 素利的声音很低。 “这些天,他的部眾看著山下牛羊被抢、水源被断,看著我们的兵一个接一个派下去、一个都回不来。大人,您觉得他会怎么想?” 素利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著段拓。 “他会想,跟著大人,是死路一条。” 段拓一字一句地说: “而他若想活,唯一的办法是——” 素利替他说完了: “砍了我的头,下山去投刘衍。” 帐中再次陷入寂静。 第149章 夜变! “先生。” 素利的声音低沉: “你觉得,他会动手吗?” 段拓沉默了很久。 “大人,老朽不敢断言。但若他要动手,一定是在今夜。” “为什么?” “因为今夜是第三天。刘衍给的三天之限,到今夜子时为止。骨进若想抢在时限之前献上大人的人头,今夜是最好的机会。” 素利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掀开帘子,望著南方汉军的营地。 “先生。你觉得,刘衍会接受骨进吗?” 段拓沉默片刻: “会。” 素利的手攥紧了帐帘。 “骨进手里有六七千骑,刘衍若收了他,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东部鲜卑。这样划算的买卖,他没有理由不做。” 素利转过身,看著段拓。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绝望: “先生。”他的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段拓一怔。 “三天前,阿鹿桓回来,把刘衍的话转给我。他说,他要的不是纳贡,不是质子,不是东进。” “他要的是青壮南迁,女人嫁给汉人,老弱靠互市过活。他说,他不是要灭鲜卑,是要给鲜卑人一条活路。” 素利走回主位坐下,声音越来越低: “我当时觉得这是羞辱。我是东部鲜卑的大人,让我把族人交出去当汉人的农民、汉人的女人,我寧可死。” 段拓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这个自己跟了二十年的主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而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一个亲兵跌跌撞撞衝进来,脸色惨白。 “什么事?” 素利霍然站起。 “骨、骨进……骨进他……” 素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怎么了?” “他……他召集部眾,说是要去南麓巡夜。但、但他的兵没有往南走,往……往中军来了!” 帐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素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数次。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多少人?” “六、六七千……全来了。” 素利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犹豫。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极度冷酷。 “阿鹿桓率本部五千骑,从中军正面迎敌。素古部从北麓包抄,截断骨进退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其余大军回防,从两翼包抄歼灭 亲兵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素利转过身,看著段拓。 那老者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悲哀。 素利没有开口。 他走到帐角,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把跟隨他二十年的弯刀。 刀鞘是银制的,上面镶嵌著红宝石,那是檀石槐当年赐给他的。 他把刀別在腰间,大步走向帐外。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先生,若是今夜我死在这里——” “大人不会死。” 段拓的声音很平静。 素利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话,掀开帘子,大步走出了帐外。 同一时间,白山北麓素古部营地。 素古部的首领名叫素利延,是素古的弟弟,素利的堂弟。 素古死后,他接手了那四五千人的残部,被素利安置在北麓,负责后方的防务。 此刻,他站在帐门口,望著南方的天际。 那里,隱隱有火光在闪动,还有闷雷般的马蹄声。 “大人。” 一个亲兵从黑暗中跑过来,气喘吁吁: “骨进动了。六千八百骑,往中军去了。” 素利延没有说话。 “大人,素利大人传令,让我们从北麓包抄,截断骨进退路。” 素利延还是没有说话,望著南方的火光,一动不动。 “大人?” 素利延终於开口了: “你说,骨进为什么要反?” 亲兵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闕机部本就不服素利大人,闕机死后,又被强行兼併……” “还有呢?” “还有……这些天,素利大人把骨进的人放在南麓最危险的位置,让他们当炮灰。骨进不甘心。” 素利延转过身,看著那个亲兵: “那你觉得,闕机部当初为什么会不服素利?” 亲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素利延冷笑了一声: “他觉得,我哥死了,我就该听他的。他觉得,我们是同族,我会替他卖命。但他忘了——” 他抬起头,望著南方素利所在的方向: “当初为了坐上东部大人的位置,他可是杀了他的亲哥哥!” 亲兵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大人……那我们……去不去?” 素利延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帐中。 “去。” 亲兵鬆了一口气。 “但怎么去,去了之后打谁,是我说了算。” …… 暮色四合,白山,中军大帐外 骨进勒住战马,望著前方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那是素利的中军,东部鲜卑的心臟。 此刻,那些帐篷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他看见有人在跑动,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往马上爬。 他们知道他来了。 骨进深吸一口气,拔出弯刀。 “杀——” 六千八百骑如潮水般涌上去。 素利站在中军大帐门口,望著那片涌来的黑色潮水。 他的身后,阿鹿桓的五千骑已经列阵完毕。 刀出鞘,箭上弦。 “大人。” 阿鹿桓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骨进来了。” 素利点点头,没有说话。 “大人,末將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骨进虽然只有六七千骑,但他的兵是闕机旧部,这些年在大人手下受了太多气。今夜他们是来拼命的,不会轻易退。” 素利转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阿鹿桓沉默片刻: “末將想说,大人,今夜这一仗过后……还有素古部……” 他没有说下去,但素利明白。 素古部。 那四五千人,此刻就在北麓,距离这里不过半个时辰的路。 他们是来包抄骨进,还是来趁火打劫,谁也说不准。 “你觉得,素利延会反?” 阿鹿桓没有说话。 素利摇头冷笑了一声: “他不会反。他没有那个胆量。但他也不会来帮我。他会站在北边看著,看著我和骨进打。” 他顿了顿: “但现在,他站在那里就足够了!” 第150章 四万变三万 素利拔出长刀策马站在五千骑的最前面。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把镶著红宝石的长刀照得雪亮。 “骨进——”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开,传出去很远。 骨进勒住马,隔著百步的距离看著素利。 “骨进,这些年来,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部落。闕机死了,他的部眾我没有杀一个,没有赶走一个。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骨进策马上前几步,声音沙哑: “素利,你说你没有亏待我部?闕机大人死在定襄,他的兵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看著。” 素利的脸色变了变。 “这些年来,占我们的牧场,分我们的牛羊,把我们的人放在最危险的位置。这些,我忍了。但今夜——” 骨进的声音陡然拔高: “刘衍的大军就在山下,我们的水源没了,草场没了,牛羊没了。你缩在山上不敢下去,却把我们放在南麓替你挡刀。素利,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当这个大人?” “你不配。” 骨进一字一句: “你不配当东部鲜卑的大人。” 素利看著骨进,目光冰冷: “骨进,你说我不配。那你告诉我,谁配?你吗?” “你带著闕机的旧部去投刘衍,你以为他会收你?” “你错了。刘衍要的不是你骨进,不是你的六七千骑。他要的是整个东部鲜卑,是所有的牧场、所有的水源、所有的战马和人口。” “你即使杀了我,带著你的人下山,刘衍会收你。但他会怎么对你?” 素利的声音越来越冷: “他会把你的青壮迁到阴山以南,把你的女人嫁给汉人,把你的老弱丟在草原上自生自灭。骨进,这就是你想要的?” 骨进的脸色变了。 “你说我不配当这个大人。好,那你去当。你去跟刘衍谈,你去求他给你一条活路。你看看他会不会把你当人看。” 素利的声音在夜风中迴荡,冷得像冬天的冰。 骨进握紧了弯刀: “素利,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想让我退兵。但我告诉你,今夜——” 他的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个斥候从后面衝上来,脸色惨白: “长、长老!北边!北边有兵来了!” 骨进霍然回头。 北方的天际,火光涌动,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那是素古部的方向。 骨进的脸色顿时变的更加难看。 他转过头,看著素利。 “素利延来了。” 素利的声音很平静: “骨进,你觉得他是来帮你的,还是来帮我的?” 他策马上前一步: “骨进,你今夜若退兵,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和你的人,继续守南麓。等刘衍退了,我还你原来的牧场,足够的牛羊。” 骨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素利,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素利,你以为我会信你?” 素利的眉头拧紧了。 “你说会分我们牧场、给我们牛羊。可你等不到刘衍退兵了吧。即使退了,闕机部这个名字估计也就不存在了。” 骨进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你弒兄上位,背信弃义。素利,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举起弯刀: “素利,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杀——” 六千八百骑,如潮水般涌上。 素利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只剩下了冰冷: “杀。” 阿鹿桓率领五千骑迎上去,两股骑兵轰然撞在了一起。 刀锋碰撞,鲜血喷溅,惨叫与怒吼交织成一片。 素利策马立於阵后,看著那片修罗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鹿桓来到他身边,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別人的还是自己的。 “大人!” 他喘著气: “骨进的兵拼得太凶了!” 素利没有说话。 “大人!素古部的人呢?他们到底来不来?” 素利望向北方。 那里,火光还在,但那些火光没有动。它们就停在北麓的山坡上,像一群看客,看著这场廝杀。 素利延在等。 等他和骨进两败俱伤,然后出来收拾残局。 素利苦笑了一声。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 “中军从两翼压上去,今晚……骨进必须死!” 阿鹿桓愣了一下: “大人,全部压上去?那素古部——” “素利延不会动手。” 素利的声音很平静: “他不敢。他只会在旁边看著。等我们打贏了,他会出来表忠心。” 阿鹿桓咬了咬牙: “末將明白了。” 廝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闕机部的兵倒下时,中军帐前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尸体。 骨进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伤,弯刀已经卷了刃。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 素利策马上前,在他面前勒住马。 “骨进。” 骨进抬起头,看著素利。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却唯独没有恐惧。 “素利,你贏了。” 他的声音沙哑: “但你贏不了刘衍。你贏不了山下那个人。你会比我死得更惨。” 素利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骨进,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放下刀,我可以——” “不必了。” 骨进打断他: “我说过,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举起那把卷了刃的弯刀,最后一个冲向素利。 素利的长刀划过一道弧线。 骨进的头颅飞起来,落在地上,滚了几滚。 素利收起长刀,策马立於尸山血海之中。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 闕机部的、他本部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清点伤亡。” 半个时辰后,阿鹿桓捧著竹简走回来,脸色惨白。 “大人……我军战死两千三百余,重伤千余。骨进部,斩首四千余级,俘虏两千余。” 素利闭上眼睛。 七千。 加上重伤的,他这一仗折了將近四千人。 而骨进那六七千骑,死的死,俘的俘,全军覆没。 他手里能战的兵,从四万,变成了三万。 但更糟糕的不是数字。 素利转过头,望向北麓。 那里,素古部的火光还在。它们依然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他们在看。 看完了整场廝杀,看著他和骨进两败俱伤,看著他的兵损失了將近四千人。 然后,他们还是没有动。 素利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他转过身,走回帐中。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血腥气。 第151章 素利的降书 他走到主位坐下,伸手去端酒碗,发现碗还在,里面的酒却已经洒了大半。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先生。” 他的声音很低: “刘衍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了吧。” 段拓轻轻发出一声长嘆。 素利抬起头,看著段拓。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而是一种……迷茫。 “先生,刘衍说他给的是一条让族人真正活下去的路,是真的吗?” 段拓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大人,刘衍之所以要打鲜卑,不是因为他恨鲜卑人,是因为鲜卑年年南下抢掠,威胁汉地。” “他提出的这些条件。为的是北方长治久安。若大人主动答应这些条件,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抬头看著素利: “刘衍打下弹汗山之后,没有杀那些老弱妇孺;” “他把青壮迁到阴山以南,给他们田种,给他们屋住;” “他把鲜卑的女人嫁给汉军將士,给她们衣穿,给她们饭吃;” “他跟留在草原上的老弱开互市,拿粮食布匹换他们的马匹皮毛。” 段拓的声音很轻: “大人,这些事,是做不了假的。” 素利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目光落在那片標註著“白山”的位置上,又落在阴山以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今夜这一仗,我们折了將近四千人。骨进死了,闕机部没了。素古部在观望,人心已经散了。” 素利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先生,你替我走一趟。告诉刘衍——” 他顿了顿,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东部鲜卑,愿驃骑將军之命是从。” 段拓缓缓躬身: “老朽遵命。” 素利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汉军营地连绵十余里。 他望著那片帐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帐中,在案几前坐下,提起笔。 笔尖蘸满墨汁,悬在竹简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手在发抖。 良久,他终於落笔。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看著那片墨跡未乾的竹简: “东部鲜卑大人素利,谨拜驃骑將军麾下:” “將军之命,素利不敢有违。东部鲜卑青壮,即日起分批南迁。” “女子適龄者,听凭將军安置。” “互市之事,一依將军所定。” “素利叩首,以谢將军之恩。”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竹简递给段拓。 “先生,送去吧。” 段拓双手接过,深深躬身: “老朽这就去。” 他转身走向帐门口。 素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疲惫: “先生,你说……后人会怎么看我?” 段拓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后人会怎么看大人,老朽不知道。但老朽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那些不用再饿死的孩子,那些不用再守寡的女人,那些不用再提著脑袋往南抢的青壮……他们会记得大人。” 素利没有再开口。 段拓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五月二十日,亥时。 段拓亲自带著素利的回信来到汉军大营。 刘衍看完信,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这个鬚髮皆白的老者。 “素利想通了?” 段拓躬身: “大人想通了。东部鲜卑,愿驃骑將军之命是从。” 刘衍点点头,把信放在案上: “回去告诉素利,青壮南迁之事,由王詡先生在并州负责安置。互市与通婚,由驃骑將军府长史戏志才统筹。” 段拓深深躬身: “老朽代东部鲜卑上下,谢將军恩典。” 刘衍摆摆手: “不必谢我。你回去告诉素利,他今日的决定,救了很多人的命。日后史书上,会记他一笔。” 段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帐外。 段拓走后,帐中安静了片刻。 戏志才捋须而笑: “世子,东部鲜卑已定。素利服了。” 郭嘉把玩著铜钱,接口道: “服是服了,但不一定心服。不过没关係,他服了就行。”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 舆图上,从并州五郡到弹汗山,从弹汗山到白山,大片大片的区域已经被標註成驃骑將军府的顏色。 但再往东,白山以东,扶余、挹娄、肃慎,直到大海,还是一片空白。 刘衍看著那片空白,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戏先生,奉孝,你们说,我为什么一定要把鲜卑的青壮迁到阴山以南?” 戏志才捋须的手停了,与郭嘉对视一眼。 郭嘉收起铜钱,正色道: “將军是想绝了鲜卑的根。” 刘衍摇摇头: “不全是。”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阴山以北那片广袤的草原上: “鲜卑人年年南下抢掠,是因为活不下去。我现在让他们不用抢也能活。这是给他们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但这不是全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將: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百年后,二百年后,会怎样?” 帐中安静了一瞬。 刘衍的声音继续响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从春秋说到现在,说了几百年。但说了几百年,北方的蛮族还是一茬一茬地冒出来。” “匈奴没了,鲜卑来。鲜卑没了,还会有下一个。”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因为草原在那里,苦寒在那里,活不下去的人在那里。” “只要草原上还有人放牧,还有人挨饿,他们就一定会往南抢。这是死结,解不开的。” 刘衍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弧线。 从阴山南麓一路向东,越过白山,直到大海: “这片土地,阴山以南、黄河两岸,沃野千里。只要有人耕种,就是良田万顷。” “鲜卑的青壮迁到这里,给他们田地、种子,草原上的大部分青壮变成农民。” “没有骑兵,但有活路,北方的边患自然就没了。” 戏志才抬手捋须,轻轻点头。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也停了,抬起头,目光灼灼。 刘衍的声音继续响起: “但光靠这些还不够。” “鲜卑人留在草原上的老弱,还是会放牧。一代之后,那些老弱死了,他们的孩子呢?还是牧民。还是会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往南抢。” “所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將: “需要使鲜卑人不再是一个完整的族群。”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中原王朝不可能时时保持对北方游牧民族的强力压制。往后一百年,两百年……” “汉人强的时候,他们自然乖乖的。但汉人弱的时候呢?” “他们若是完整的族群,有完整的首领、完整的军队,他们就会在汉人弱的时候南下。这是铁打的规律,谁也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所以,必须把他们打散、汉化,彻底融入汉人之中。” “让草原变成汉地,让放牧的人变成汉人,这才是长治久安!” 第152章 两千四百里 中平三年五月廿二日,白山南麓,汉军大营 素利降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士卒们正在草场上宰羊。 三天前还在刀兵相见的敌人,如今成了驃骑將军府治下的臣民。 戏志才捧著素利送来的花名册,一项一项地念: “东部鲜卑白山区域,共有人口十二万四千余口,其中青壮男子五万一千,適龄女子三万八千,老弱三万余。战马四万一千匹,牛羊二十余万头……” 他抬起头: “世子,素利这回是真把家底全交出来了。” 刘衍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舆图的北面。 那里,是一片空白。 漠北。 “志才,魁头现在在哪里?” 戏志才一怔,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弹汗山一路向北: “据和玉所说,魁头北逃时带走了最后的近万兵马。漠北地广人稀,他能去的地方不多。最大的可能是——” 他的手指落在一个位置上: “北海(今贝加尔湖)以南,丁零人旧地。那里水草丰美,足以养活近万人马。而且距离弹汗山两千余里,在他看来,足够远了。” “足够远?”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两千四百里,半个月能到。” 帐中瞬间安静。 典韦瞪大眼睛: “世子,您该不会是想……” “打。”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停了,抬起头: “將军,漠北苦寒之地,深入两千里,补给……” “我知道。”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但你们想过没有,魁头手里还有近万人。他现在在漠北,是丧家之犬。但若我们走了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將: “我们从中部鲜卑迁走了青壮,留了老弱在草原。魁头若趁机南下,那些老弱能挡得住吗?弹汗山,能守得住吗?” 帐中安静了一瞬。 赵云眉头微蹙: “將军说得是。魁头虽败,但毕竟是鲜卑名义上的大人。他若南下……” 张辽也点头: “而且西部鲜卑还在。弥加虽死,但那一部还有不少人。魁头若整合了西部残部,又占了中部,到时候……” 戏志才捋须沉吟: “世子是想趁夏天,趁著西部自顾不暇,趁著魁头在漠北立足未稳,一举將其击溃?” “对。” 刘衍点头: “现在五月,漠北正是水草最丰美的季节。再晚,到了秋天,草原上就开始冷了。”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从白山一路向北,划过弹汗山,越过那片空白,落在北海: “从白山到北海,两千四百里,十五日可到。魁头有近万人,但那是败兵,士气低落,甲冑不全。我军两万五千骑,连战连捷,士气正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这一仗,不是去拼命,是去收割。” 典韦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那还等什么?打他娘的!” 李存孝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也陡然变得锐利。 赵云抱拳: “將军,末將愿为前锋。” 张辽、徐荣、高顺、於夫罗齐齐起身: “末將愿往!” 刘衍转头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你觉得呢?” 戏志才捋须的手停了,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世子,此去漠北,有两件事需仔细斟酌。” “讲。” “其一,粮草。从白山到北海,两千四百里。往返近五千里。我军虽缴获无数,但深入不毛之地,补给线漫长。若在期间找不到水源草场……” “所以不能带太多人。” 刘衍打断他: “两万五千骑,太多了。一万人,足矣。” 帐中又是一静。 典韦挠挠头: “一万人?魁头也有近万……” “兵不是这么算的。” 郭嘉站起身,嘴角带著一丝嘲讽的笑:: “魁头那近万人,是什么成色?败兵,士气低落,军心涣散。他们跟著魁头逃到漠北,不是想打仗,是想活命。” 他抬起头,看著典韦: “而我军一万人,是打了十几场硬仗、连战连捷的精锐。这两支队伍的战斗力可以说是天差地別” 刘衍点头: “奉孝说得对。”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道弧线: “我们从白山出发,沿狼居胥山(现在的肯特山,位於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东侧)西进,直插北海东南。”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世子此计可行。但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 “世子,漠北是苦寒之地。夏季虽然水草丰美,但昼夜温差极大……” 刘衍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让將士们带上冬衣。把缴获的鲜卑皮裘带上。” 他抬起头: “还有,每人两马,可以带上足够的肉乾与清水,但这只是预备不时之需。路上还是以缴获的牛羊为食。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戏志才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躬身: “世子既然已下定决心,志才不再多言。只是——”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 “世子要带谁去,留谁守?” 刘衍走回舆图前,略作思考: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隨我北上。” 他顿了顿: “徐荣留守白山,负责东部鲜卑的安置和整编。高顺率陷阵营、於夫罗率五千匈奴骑兵驻守弹汗山,监视西部鲜卑动向。” 他转头看向戏志才和郭嘉: “戏先生留守白山,协助徐荣。奉孝和高顺、於夫罗一起前往弹汗山。” 戏志才和郭嘉都是一怔: “將军……嘉……” “你们两身子骨弱,漠北那种地方……不要去。” 刘衍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何况,弹汗山与白山这两地初定……有你们在,我放心。” 戏志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躬身拱手: “喏!” 五月二十五日,白山南麓,校场 晨雾尚未散尽,一万骑兵已经列阵完毕。 这一万人,是从两万五千骑中精选出来的。 刘衍站在队伍最前方,左边是赵云、典韦,右边是张辽、李存孝,身后跟著燕云十八骑。 戏志才、郭嘉,徐荣、高顺、於夫罗前来送行。 更远处是留守的一万五千骑和陷阵营。 第153章 霍去病走过的路 与眾人交代完毕,刘衍翻身上马,拔出倚天剑直指北方。 “出发!” 战鼓擂响,號角冲天。 一万骑兵缓缓启动,向北涌去。 中平三年五月二十七。 大军北上已有五日。 最初两天,道路还算平坦。白山以北是连绵的草原。 沿途偶尔能遇见几个零星的鲜卑部落。 这是一些没有没有归附素利的散落部眾。 对於这些人,刘衍的命令很简单: 青壮缴械,牛羊充军。 赵云的前锋一路扫荡,斩首数百,缴获牛羊数千头。 但越往北走,草越矮,水越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天很高,云很低。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向北方。 前方,天地之间忽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界线。 界线这边,是枯黄的草原,虽然稀疏,但至少还有草,还能看见绿色。 界线那边是一望无际的砾石和沙土,灰濛濛的,延伸到天际尽头,看不见一点绿意,看不见一滴水,甚至看不见一只飞鸟。 风从北方吹来,裹挟著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那是戈壁。 漠南与漠北之间的大戈壁。 “將军。” 陈到的马蹄声从前方疾驰而回,甲冑上沾满了灰黄色的尘土: “前方八十里,就是大戈壁了。末將派人往戈壁探出了五十里,全是碎石和沙砾,一眼望不到头。没有草,没有水,连只蚂蚁都看不见。” 他顿了顿,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当地鲜卑牧民说,这片戈壁南北宽数百里。水源稀少。” “数百里……” 刘衍喃喃重复了一遍。 赵云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將军,当年霍去病北伐匈奴,走的也是这条路吧?” 刘衍转头看了他一眼。 霍去病。 这个名字,在他原来的时空中,是每一个少年心中的神话。 十七岁,两次隨卫青出击匈奴,斩敌两千余,封冠军侯。 十九岁,两次河西之战,俘获匈奴祭天金人,打通河西走廊。 二十一岁,漠北之战,率五万骑兵,深入漠北两千余里,与匈奴左贤王决战,歼敌七万。 然后——二十四岁,卒。 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七年时间,六次出击匈奴,歼敌十余万,將匈奴打得“漠南无王庭”。 他的一生,像一颗流星,划过歷史的天空,短暂,却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追到狼居胥山,设坛祭天,立碑纪功。 再往北,是姑衍山,禪地祭山。 再往北,登临瀚海。 封狼居胥,禪於姑衍,饮马瀚海。 此后歷代武將,都將此壮举视为荣誉之极,是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巔峰。 刘衍目光重新落在那片荒原上: “霍去病打的,是匈奴。我们今天打的,是鲜卑。”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当年走的路,比我们更远。他带的兵,比我们更多。他面对的敌人,比我们更强。” “但他贏了。”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將士: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敢。” 刘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他敢深入不毛之地,敢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长途奔袭,敢在敌人的地盘上打敌人的仗。” “他敢把命交给老天爷,然后跟老天爷赌——谁更狠。”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下来: “我们今天走的路,是他当年走过的。我们今天要打的仗,也是他当年打过的。” “霍去病能做到的,我们能不能?” 一万骑兵齐声怒吼: “能——!” 那声音如雷霆滚过荒原,震得脚下的沙砾都在微微颤抖。 战马嘶鸣,旌旗猎猎,刀枪並举。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齐齐躬身拱手: “誓死追隨將军!” 刘衍看著四员大將,嘴角微微勾起。 他调转马头,面向全军。 “传令下去——” 一万骑兵肃然无声。 “今夜休整一夜,明日开始穿越戈壁。到了北边,有水有草,有魁头的脑袋,有鲜卑人的王帐。” “走不出去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军: “就死在这片戈壁里。” 一万骑兵,鸦雀无声。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 “愿隨將军死战!”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愿隨將军死战!” “愿隨將军死战!” “愿隨將军死战!” 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如潮水般涌过荒原,涌上云霄。 这时陈到凑到身边,压低了声音: “將军,这片戈壁,霍去病当年走的时候,是五月。我们现在走,也是五月。” 他顿了顿: “末將觉得,这是老天爷在看著我们。” 刘衍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到的脸上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你觉得,老天爷会帮我们?” 陈到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末將觉得,老天爷谁都不帮。他只看著。看谁够狠,谁够胆,谁够不要命。” “然后呢?” “然后,他就让谁贏。”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说得好。” 他转过头,重新望向北方: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 “谁更狠。” …… 中平三年五月二十八。 天色未明,大军已经拔营。 刘衍策马立於戈壁边缘,望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荒原。 晨光从东边斜射过来,把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照得惨白。 砾石和沙土交织成一片死寂的灰黄色,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 风从北方吹来,裹挟著细沙。 刘衍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一万骑兵,每人两马,排列成一条长长的灰龙。 甲冑在晨光下闪著冷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全军检查水囊,统一分配。战马轮流骑行,节省体力。” “喏!” 命令流水般传下去。 士卒们纷纷翻身下马,检查水囊、乾粮袋。 没有人说话。 这支军队从并州出发,已经打了一个多月,走了三千多里的路。 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也知道往前走意味著什么。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刘衍策马走到队伍最前方,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北方。 “出发!” 一万骑兵缓缓启动,马蹄踏在石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漠南草原的最后一抹绿色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 第154章 漠北追击 中平三年六月初四。 刘衍已经不记得走了多少里路了。 戈壁比想像中更大。 却只有碎石、沙砾、乾涸的河床、风化的岩石。 风很大,从早刮到晚,从北刮到南,裹挟著细沙,打在甲冑上沙沙作响。 士卒们用布巾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刘衍走在队伍中间。踏雪乌騅的四蹄踩在碎石上,步履稳健。 “將军。” 陈从前方策马而回,甲冑上沾满灰黄色的尘土: “前锋赵將军发现一处水源!是地下水渗出形成的小水洼,不大,但够全军饮用!”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周围將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刘衍点点头: “传令下去,全军前往休整。人和马,都喝饱。” 队伍停下来。士卒们牵著马走向那处水洼,人喝马饮。 水很浑浊,带著一股土腥味,但没有人嫌弃。 他们趴在水洼边,像牲口一样大口大口地喝。 喝完了抹一把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中平三年六月初六 戈壁的尽头,终於出现了一线绿色。 起初只是一抹若有若无的灰绿,但隨著队伍不断向北推进,那抹绿色越来越浓,越来越宽。 最终铺展开来,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但这片草原,与漠南截然不同。 草很矮,最高的也不过到马膝。 顏色也不是那种鲜亮的翠绿,而是一种带著灰调的暗绿。 六月的漠北,昼夜温差大得惊人。 白天太阳毒辣,晒得甲冑发烫; 到了夜里,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向北方。 这片土地,在汉人的记载中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名字。 陈到策马上来: “將军,斥候探明,前方八十里有一条河,水流量不小。河两岸有草场,还有一些零散的鲜卑部落。” 刘衍点点头: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今日赶到河边扎营。” “喏!” 队伍加快了行进速度。 士卒们低声交谈著,声音里带著一丝久违的轻鬆。 连续多日穿越戈壁,这支军队的消耗不小。 水囊早就空了,乾粮也所剩无几。 虽然刘衍在出发前让每人带了两匹马、足够的乾粮和饮水。 但戈壁比预想的大,比预想的难走。 一共走了將近十天,乾粮和水早就见了底。 好在,他们走出来了。 六月初六黄昏,漠北无名河畔 河水不宽,但水流湍急,清澈见底。 两岸是一片低矮的草场。 刘衍蹲在河边,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 水很凉,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却让人清醒。 “將军。” 赵云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也捧起水洗了把脸。 “子龙,前锋有什么发现?” 赵云抹去脸上的水珠,压低声音: “往北五十里,发现几个鲜卑部落,规模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千余帐。牛羊不多,帐篷也破旧。” “有没有魁头的消息?” “还没有。但据那些部落里的人说,魁头確实往北边跑了,应该是去了北海方向。” 刘衍点点头,目光望向北方。 天色渐暗,天际线上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明天继续北上。沿途遇到的部落,青壮缴械,牛羊充军。问清楚魁头的去向。” “喏。” 六月初七至初九,漠北草原 接下来的三天,大军沿著一条不知名的河流继续向西北推进。 沿途遇到的鲜卑部落越来越多。 这些部落有的是从中部鲜卑逃出来的。 他们跟著魁头逃到漠北,不是忠心,是怕. 怕汉人的刀,怕那个叫刘衍的杀神。 现在,杀神来了。 “將军!前方发现一个部落,约八百帐!已经被赵將军清剿。” “將军!左翼发现约三百人,正在往北跑!李將军正前往堵截。” “將军!斥候在东面发现大片牛羊足跡,是新鲜的,应该刚过去不久!张將军正在追赶” …… 刘衍听著陈到一条接一条的匯报: “问出魁头的下落了吗?” “问了。据俘虏说,魁头確实往北海方向跑了,大概在咱们北边五百里左右。他身边还有近万人,但士气很低,很多人在想办法逃跑。”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继续北上。” 六月十二。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山影。 起初只是一抹淡淡的灰蓝色,像雾,又像云,悬在天际尽头。 但隨著队伍不断推进,那抹灰蓝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一道绵延起伏的山脉轮廓。 山不高,也不险,但在漠北这片平坦的草原上,它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从大地深处突然隆起的一道脊樑。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向那座山。 狼居胥山。 霍去病封禪的地方。 三百年前,一个二十一岁的少年带著五万骑兵,深入漠北两千余里,在这里设坛祭天,立碑纪功。 三百年后,他站在同一座山前。 赵云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望著那座灰黑色的山影。 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將军,这就是狼居胥山?” “嗯。” 赵云没有再说话,只是望著那座山。他的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典韦策马上来,挠挠头: “这座山,就是霍驃骑来过的地方?” “是。” 典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那咱们也上去看看?沾沾霍驃骑的仙气。”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不急。先打完了仗,再上去。” 他调转马头,望向全军: “传令下去——绕过狼居胥山,继续北上。” “喏!” 一万骑兵缓缓启动,绕过那座沉默的山峰,继续向西北方向推进。 身后,狼居胥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天地相接的那条灰线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走的路,是霍去病走过的路。 他们打的仗,是霍去病打过的仗。 大军沿著一条不知名的河流又走了五天。 河越来越宽,水越来越深,两岸的草场也越来越茂盛。 虽然不像漠南那样一望无际的绿海,但比起戈壁边缘那片灰暗的荒原,这里已经算得上水草丰美了。 天还是低,云还是厚,但空气里多了一丝湿润的气息。 风从北方吹来,不再裹挟著沙砾,而是带著一股淡淡的水腥味和泥土的芬芳。 第155章 决战,就在今日 六月十七日午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蔚蓝。 起初只是一线若有若无的光,像镜子反射太阳,在天际尽头闪烁。 隨著队伍不断推进,那线光越来越宽,越来越亮,最终铺展开来,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 北海! 汉人传说中的瀚海,霍去病饮马的地方。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向那片一望无际的湖泊。 湖水碧蓝,湖面很平静。 只有微风拂过时泛起细细的涟漪,在阳光下闪著碎金般的光。 湖的南畔是一片广袤的湿地。 水草丰美,鱼鸟成群。 陈从前方策马而回,甲冑上沾满了芦苇的花絮: “將军!找到了!” 刘衍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西北方向八十里处发现鲜卑大营!连绵十余里,帐篷密密麻麻,少说有数千帐!”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魁头呢?” “中军大帐的旗帜还在,但看不清是不是魁头本人。不过据抓到的俘虏交代,魁头確实在这里,十天前刚到。” “十天前……” 刘衍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落在那片湿地上。 从弹汗山逃到这里,两千多里路。 魁头带著近万败兵,在漠北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挣扎了將近一个月,才找到这片能养活他们的地方。 然后,他来了。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埋锅造饭。斥候营全部散出去,把方圆百里给我翻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魁头的兵力分布、营地布局、水源、粮草、退路……一样都不能少。” “喏!” …… 当夜,中军帐。 刘衍端坐主位,面前的案几上摊开一幅舆图。 陈到站在舆图前,手里捧著一卷写满字的竹简: “魁头的大营背靠一片沼泽,面朝开阔的草场。营地东西长约八里,南北宽约五里,帐篷八千余顶,人口约三万余,其中能战之兵……” “按俘虏的说法,还有七八千。” “七八千?” 典韦挠挠头: “不是说他带了近万骑跑的吗?” “路上死了一些。” 陈到抬头看向典韦: “戈壁不好走,他们当初仓促北逃,准备也不够充分。加上沿途一些部落不肯跟著走,跑了。” 帐中安静了下来。 七八千。 从弹汗山逃出来的时候,还有近万。 一个月不到,折了两千。 陈到的手指落在北海南畔那个標註著“鲜卑大营”的位置: “营地扎得很乱,没有像样的防御工事。粮草也不多。” “据俘虏说,他们从弹汗山带出来的粮食早就吃完了,这些天全靠打鱼、猎黄羊过活。” “士气呢?” 陈到轻轻摇了摇头: “很差。很多人在想办法逃跑。要不是在漠北,估计早就散光了。”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戏志才若在这里,大概会说: “世子,此战不必打了。八千败兵,士气丧尽,粮草断绝,只消围上三日,不攻自破。” 但戏志才不在这里。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魁头大营的位置上。 “还有一件事。” 陈到抬头看著刘衍: “將军,斥候在鲜卑大营东北二十里处,发现了一片很大的高地。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鲜卑营地。” 刘衍的眼睛微微眯起。 六月十八日,拂晓,北海南畔东北高地 天还没亮,刘衍就带著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和陈到,策马登上了那片高地。 高地並不很高,但在北海周围这片平坦的湿地上,已经算得上制高点。 站在上面,整个鲜卑大营尽收眼底。 晨雾还没散尽,薄薄地铺在湿地上。 鲜卑人的帐篷在雾中若隱若现。 刘衍眯眼望去。 营地的確扎得很乱。 没有壕沟,没有拒马,没有哨塔。 战马散放在营地南面的草场上,连个像样的马圈都没有。 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来。 刘衍的目光从营地移到北面。 那里是一片沼泽,沼泽后面是无垠的北海。 西面和南面是开阔的草场,一马平川。 东面是高地,也就是他现在站的地方。 赵云的眉头微微蹙起: “將军,魁头选的这个位置……背靠沼泽,看似有屏障,实则死地。沼泽过不去,等於断了退路。” “西、南两面开阔,无险可守。东面这片高地他们也没有提前占据。” 张辽也接口道: “而且营地扎在湿地边缘,地势低洼。若逢大雨,必被水淹。虽然漠北夏季少雨,但……这不是久驻之地。” 典韦挠挠头,嘟囔道: “这魁头是不是脑子有病?选这么个破地方扎营?” 刘衍眺望著那片营地,没有说话。 魁头不是脑子有病。他是没有选择。 从弹汗山一路北逃,两千多里的路。 ……能把队伍带到北海,已经是极限了。 他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也没有力气找更好的地方。 这片湿地有水、有草、有鱼,能养活他的人。 所以他停在了这里。 刘衍忽然想起和玉说过的一句话: “魁头有檀石槐的野心,却没檀石槐的本事。” 他不是不想修防御工事,是他的队伍心已经散了。 八千败兵,士气丧尽,连刀都拿不稳。 还指望他们挖壕沟、筑土墙,准备下一次的战斗? 刘衍收回目光,转身走下高地。 “將军。” 赵云跟上来: “什么时候动手?” 刘衍翻身上马: “决战,就在今日!” …… 回到营地时,一万骑兵已经整装待发。 刘衍策马立於阵前: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清晨寂静的草原上传出去很远。 “前面八十里,就是魁头的大营。八千败兵,士气丧尽,粮草断绝。他们从弹汗山逃到这里,跑了两千四百里,已经没有地方可跑了。” 他稍微顿了顿: “霍去病当年打到这里,饮马瀚海,封狼居胥。今天,我们站在他来过的土地上。” “但我们不是来封禪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是来——杀人的!” 一万骑兵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霆般滚过北海之畔。 惊起湿地中棲息的无数水鸟,黑压压地飞上天空,遮天蔽日。 刘衍拔出倚天剑,剑锋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 “出发!” 第156章 两个少年 八十里的距离,对於这支拥有两马轮换的精锐骑兵来说,不过是一个时辰的事。 但刘衍没有让队伍全速衝锋。 他让大军保持著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缓缓推进。 巳时三刻,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將北海的水面照得波光粼粼。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向远方。 地平线上,鲜卑大营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帐篷密密麻麻地铺在湿地边缘,巡逻鬆懈,连哨兵都看不见几个。 “他们还不知道。” 陈到策马上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可思议: “將军,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来了。”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传令——” “全军分成三路。赵云、张辽各率三千骑从西、南两面包抄。李存孝、典韦隨我正面突击。” 他顿了顿,目光如铁: “记住——一个都不许放跑。” “喏!” 四將齐齐抱拳,调转马头,各自奔入自己的队伍。 一刻钟后,一万骑兵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部署。 刘衍策马於正面阵前,左右是李存孝与典韦。 身后是燕云十八骑和四千精骑。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 巳时四刻。 “差不多了。” 他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前方那座死气沉沉的营地: “杀!” 三路大军,从三个方向那座毫无防备的鲜卑大营合围过去。 第一个发现汉军的,是一个出来放水的鲜卑少年。 他大约十五六岁,光著膀子,手里提著一把缺了口的弯刀,摇摇晃晃地走到营地边缘。 然后他抬头,看见了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 少年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黑色的潮水还在。更近了。 他看见那面巨大的“驃骑將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看见那数千铁骑如黑色的洪流般涌来; 看见最前面那个骑著黑色战马、穿著金色战甲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少年手里的弯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口中发出一声悽厉、撕心裂肺的尖叫: “汉军——!汉军来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中炸开,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帐篷里,那些颓丧的鲜卑人猛地惊醒。 有人慌忙抓起兵器,有人四处寻找藏身之处,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念叨著长生天。 还有人,只是呆坐在帐篷里,脸上是一种麻木的表情。 跑?往哪跑? 从弹汗山跑到这里,两千四百里。 跑不动了! 打?拿什么打? 刀卷了刃,弓断了弦,连肚子都填不饱。 魁头衝出大帐时,眼前的一切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东、南、西三面,全是汉军! 西面,赵云的龙胆枪在阳光下闪著寒光,两千铁骑如银色的洪流般涌来。 南面,张辽的长刀劈开一顶帐篷,刀锋所过之处,鲜血喷溅。 东面,那面“驃骑將军”大旗下,刘衍的金色战甲在阳光下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魁头的嘴唇哆嗦著,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刀不在。 昨夜喝酒的时候,他嫌刀碍事,解下来扔在帐中了。 他转身想跑,脚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也迈不出去。 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战斗。 它更像是一场屠杀。 刘衍率四千骑从正面冲入营地,踏雪乌騅四蹄腾空,直直地砸进营地中央 天龙破城戟横扫,面前的帐篷被完整撕开。 里面的鲜卑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被紧隨其后的铁骑踏成肉泥。 典韦的双戟轮转如风,疯笑著冲入人群。 李存孝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燕云十八骑无声无息地散入营地各处,十八把弯刀如死神镰刀,沉默地收割著人头。 那些鲜卑人,有的试图拿起武器抵抗,被一刀斩首; 有的试图逃跑,被铁骑追上踏碎; 有的跪地求饶,被无视地越过; 有的躲在帐篷里瑟瑟发抖,被火焰彻底埋葬。 没有人投降。 不是他们不想降,是汉军没有给他们投降的机会。 之前刘衍的命令很简单: “一个都不许放跑。” 魁头是被陈到发现的。 他还有另外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到营地东北角,试图钻进一片芦苇丛中藏身。 但他的王帐太显眼了,他的衣服太华丽了,他那张在野狼谷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太容易辨认了。 陈到带著斥候策马追上。 “將军!找到了!” 刘衍策马过来时,魁头正趴在泥地里,浑身发抖。 他那张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此刻沾满了泥水和血污。 刘衍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魁头。” 魁头抬起头,看著这个站在他面前的汉人將军。 他只有十九岁。 “你……” 魁头的声音沙哑: “你怎么能找到这里……” 刘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魁头,眼前弹出半透明的面板: 【魁头】 年龄:21岁 身份:鲜卑大人,檀石槐之孙,和连之侄 统帅:81 武力:86 智力:76 政治:82 魅力:73 当前状態:惊惧交加,濒临崩溃 备註:原歷史轨跡中,魁头在位至去世,其弟步度根继位。 刘衍关闭面板,目光越过魁头,落在他身后那两个被士卒押著的年轻人身上。 两个人都很年轻,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另一个更小,约莫十四五岁。 他们身穿甲冑,脸上有血污,但依然有一种不肯服输的倔强。 刘衍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两个少年抬起头,瞪著他。 第一个少年大约十六七岁,面容稜角分明,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即使被反剪著双手跪在地上,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第二个少年更小一些,十四五岁。 他嘴唇在发抖,但却死死咬著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刘衍面前弹出两道半透明的面板: 【步度根】 年龄:17岁 身份:鲜卑贵族,魁头之弟 统帅:72(潜力79) 武力:71(潜力82) 智力:65(潜力73) 政治:58(潜力68) 魅力:68(潜力71) 当前状態:惊恐,愤怒,强撑著最后的体面 备註:魁头之弟。原歷史轨跡中,魁头死后继位为鲜卑大人,后在与軻比能的爭斗中失利被杀。 此时尚不满二十,却已初露锋芒。 【軻比能】 年龄:15岁 身份:鲜卑小帅,出自鲜卑軻比部 统帅:68(潜力91) 武力:63(潜力87) 智力:70(潜力83) 政治:55(潜力78) 魅力:65(潜力77) 当前状態:恐惧,却强作镇定,试图观察局势 备註:出自鲜卑小部,却胸怀大志。 原歷史轨跡中,十余年后统一鲜卑各部,成为曹魏北方最大的边患。 青龙三年(235年)被幽州刺史王雄派刺客韩龙刺杀。 此时不过一少年,却已显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机敏。 第157章 三年 刘衍看著这两道面板,嘴角微微勾起。 步度根。 軻比能。 这两个名字,在原来的时空中,是鲜卑歷史上浓墨重彩的两笔。 步度根——魁头之弟,日后继位为鲜卑大人。 虽然能力平平,但在鲜卑人中颇有威望。 曹操北征乌桓时,他率部归附,被封为王。后来在与軻比能的爭斗中失利被杀。 軻比能——这才是真正的大鱼。 这个出自鲜卑小部的少年,日后以勇健、公正、有谋略著称。 他统一鲜卑各部,控弦之士十余万,南侵汉地,北服丁零,东却扶余,西击乌孙。 曹魏数次征討,皆无功而返。 最后,幽州刺史王雄不得已派出刺客韩龙,將其刺杀於帐中,才解除了这个北方最大的边患。 而现在,这两个人,一个未来的鲜卑大人,一个未来的鲜卑霸主,正跪在他面前。 刘衍笑了起来。 他蹲下身,与步度根平视。 “你叫步度根?魁头的弟弟?” 步度根咬著牙,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这个汉人將军,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刘衍没有等他回答,又转头看向軻比能。 “你呢?叫什么?” 軻比能抬起头,看著刘衍。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审视。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打败了鲜卑、追杀了两千四百里、把魁头像狗一样踩在泥地里的汉人將军。 “軻比能。”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軻比能……” 刘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走回魁头面前。 “魁头,你有一个好弟弟。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 魁头趴在泥地里,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衍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头,望向身后的战场。 廝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营地中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 那些试图抵抗的鲜卑青壮已经死光了,剩下的老弱妇孺被驱赶到一起,瑟瑟发抖地挤成一团。 赵云策马过来,龙胆枪还在滴血。 “將军,敌营已肃清。魁头以下,鲜卑贵族十七人,全部活捉。” 刘衍点点头。 他走到軻比能面前,蹲下身,与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平视。 “你为什么不跑?” 軻比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跑不了。” “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但至少——” 他抬起头,直视刘衍的眼睛: “不跑,还能看看,杀我的人长什么样。” 刘衍看著这个少年,嘴角微微勾起。 “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 “怕吗?” 軻比能沉默了一会儿。 “怕。” 他说得坦坦荡荡: “但怕也没有用。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你贏了,你说了算。” 刘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跪在泥地里,浑身狼狈,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刘衍忽然想起和玉。 那个在弹汗山上,跪在他面前、说“我选择当狗”的少女。 和玉也是檀石槐的女儿,也是鲜卑的贵族,也是被他打败之后跪在他面前。 但和玉的眼睛里,刚开始有恐惧,有屈辱,有不甘。 而后来却是一种被征服之后的、刻骨铭心的臣服。 而軻比能的眼睛里,没有屈辱。 只有一种——活著。 只要能活著,跪著也行。 刘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踏雪乌騅。 跨上马背之时,他的声音也再次传出: “一个不留!” “喏!” …… 当夜,中军帐。 风从湖面上吹来,裹挟著浓重的水气和血腥味。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的案几上摊著陈到刚刚送来的战报。 斩首八千三百二十七级,缴获战马五千余匹,牛羊三万余头。 魁头以下,鲜卑贵族十七人,全部梟首。 自军伤亡:战死一百三十一人,重伤二百零九人。 刘衍看著那行“战死一百三十一人”,沉默了片刻。 这些人,从并州跟著他一路打过来。 三千多里的路,连场的硬仗,却最终死在了这里。 刘衍放下战报,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掀开帘子,北海上空的星星密密麻麻,铺了满天。 远处,湖面上月光粼粼。 更远处,士卒们围著篝火,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擦拭兵器。 一切都很平静。 像一场漫长的战爭,终於走到了尽头。 北海的夜很静。 只有风从湖面上吹来,呜呜咽咽的,像在哭,又像在笑。 他想起霍去病。 那个二十一岁就打到这里的少年將军,二十四岁就死了。 他死的时候,汉武帝把边境郡县那些穿著铁甲、拿著长矛的士兵,排成十里长的队伍,为他送葬。 他的墓修成了祁连山的形状,以纪念他河西之战的功勋。 他的一生,像一颗流星,划过歷史的天空,短暂而璀璨。 但他不是霍去病。 他要做的,是比霍去病更远的事—— 不是把匈奴打得“漠南无王庭”,而是让草原上再也没有“王庭”。 让那些世代生活在草原上的人,变成汉人。 让草原纳入汉地,让长生天变成孔夫子。 让这片土地,世世代代,不再有南侵的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帐中。 案上的战报还摊开著,那行“战死一百三十一人”的字跡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他拿起笔,蘸满墨汁,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 “中平三年六月十八日,汉驃骑將军刘衍,率麾下万眾破鲜卑大人魁头於北海之畔,魁头以下八千余人尽皆梟首。漠南、漠北,悉平。”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竹简捲起来,放在案角。 “来人。” “在。” 帐外亲兵应声。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向狼居胥山进发。” “喏!” 亲兵的脚步声远去。 刘衍吹熄了烛火,躺在臥榻上。 北海的夜风从帐外吹进来,凉颼颼的。 从光和六年秋穿越到这里,到现在中平三年夏,已经將近三年了。 “三年……” 他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帐外,风停了。 北海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著满天星斗。 远处,狼居胥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它已经等了三百零五年。 终於……又有人要来看它了。 …… 第158章 封狼居胥 大军从北海回返,走了四日。 沿途的漠北草原在夏日里显露出难得的生机。 灰绿色的草甸一直铺到天际,零星点缀著不知名的野花。 风从北方吹来,带著湖水的气息,也带著甲冑上未乾血跡的血腥气。 六月二十二日清晨,狼居胥山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向那座山。 三百零五年前,一个二十一岁的少年將军在这里设坛祭天,立碑纪功。 那时他的身后是五万铁骑,是刚刚斩杀的七万匈奴人头,是大汉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辉煌。 三百零五年后,他站在同一座山前。 身后是一万骑兵—— 不,从北海回来,还剩九千八百余人。 战死的一百三十一人,重伤不治的六十七人,都留在了漠北的草原上。 “將军。” 赵云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山上的祭坛还在。” 赵云的声音很轻: “末將昨日派人上去看了。霍驃骑当年立的石碑,被风雨侵蚀得厉害,但部分字跡还能辨认。”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典韦从后面策马上来,难得地收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將军,俺听说当年霍驃骑在这里杀了好几万人,然后堆土为坛,祭拜天地。咱们……也照他那样做?” “不。” 刘衍转过头,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將近三年的猛將: “我们不学他。” 典韦一愣。 “他封的是一战之功。我们要封的,是这三百年来,所有为了北方安寧而死的人。” 狼居胥山並不高,也不险。 但在漠北这片平坦到近乎单调的草原上,它已经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刘衍策马走在前面。 越往上走,风越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於登上了山顶。 山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约有两三亩大小。 正中央,一座用石块和泥土垒成的祭坛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三百余年。 祭坛不高,只有三层,每层不过三尺。 石块的稜角早已被风雨磨圆,缝隙间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但它的规制还在,那股庄严之气还在。 祭坛后面,立著一块石碑。 碑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高约八尺,宽四尺。 碑面已经斑驳不堪,青苔爬满了下半截,上半截的字跡也被风化成模糊的凹痕。 刘衍走近了,蹲下身,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拂去青苔,还依稀能辨认出那些字跡: “维元狩四年春,大汉驃骑將军霍去病,率师北征,涉漠北,歷狼居胥,破匈奴左贤王部,斩首七万余级,封狼居胥山……” 字跡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的部分被彻底磨平,只剩下隱隱约约的凹陷。 刘衍站起身,看著这块碑,沉默了很久。 三百年。 这块碑在这里站了三百年, 它看过风吹,看过雪落,看过牧人的篝火在山脚下明明灭灭。 它看过匈奴人从这里走过,鲜卑人从这里走过,以后还会有別的民族从这里走过。 但它只记得一个人。 一个二十一岁、封狼居胥的青年。 “將军。” 赵云走到他身边: “祭坛已经清理好了。將士们在山下砍了松枝,采了野花,都摆上去了。” 刘衍点点头,转身走向那座祭坛。 將士们正在做最后的布置。 祭坛的三层台阶被重新打扫过,碎石和枯草被清理乾净。 第一层摆满了松枝和野花,翠绿与金黄交织,在这片灰褐色的山顶上格外醒目。 第二层放著缴获的鲜卑战旗与图腾,那是战利品,也是祭品。 第三层——最高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捧新土。 刘衍走上祭坛。 一级,两级,三级。 脚下的石块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像是在诉说这三百年来无人问津的孤寂。 他站在最高处,转过身。 山下,九千八百余名骑兵已经列阵完毕。 从山顶望下去,他们整齐,肃穆。 更远处,漠北草原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 北海的方向,有一线蔚蓝,那是天边,也是尽头。 风从北方来,裹挟著草原的气息. 裹挟著三百年的时光,掠过山顶,掠过祭坛,掠过刘衍的甲冑和旌旗. 然后继续向南,吹向阴山,吹向并州,吹向洛阳。 ……吹向那个他回不去的、一千八百年后的世界。 刘衍深吸一口气,“鏘”的一声从腰间拔出倚天剑。 全军肃然。 刘衍的声音在山顶响起: “维中平三年,岁在丙寅,六月乙亥朔,二十二日丙申。” “汉驃骑將军刘衍,谨以三军之眾,百战之锐,敢昭告於皇天后土——” 他顿了顿。 风停了。云也不动了。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的声音: “光和六年秋,衍以弱冠之身,受命於危难之际。陈国小弱,黄巾猖獗。衍与诸君,募乡勇,缮甲兵,守土御侮,以保宗庙。” “长社之火,广宗之戟,下曲阳之旌旗。自豫州而兗州,自兗州而冀州,自冀州而并州。阴山之下,弹汗之巔,白山之上,北海之畔。”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沉,像战鼓擂响在天地之间: “三年之间,大小数十战,斩首十万余级,降伏二十万眾。自阴山以北,北海以南,三千里之地,復为汉土。” “此非衍一人之功,乃三军將士效命死力,乃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乃大汉天子威德远播。” 他收剑入鞘,双手捧起那捧新土,举过头顶。 “昔霍驃骑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以彰汉威。今衍与诸君,涉流沙,越戈壁,追亡逐北,斩魁头於北海之畔,步驃骑之后尘,续冠军之遗烈。” “然——”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 “衍之愿,非封禪也,非功名也。” “所愿者,草原之上,不再有南望之骑;阴山之下,不再有徵戍之卒。使老者安於室,少者安于田,男耕女织,弦歌不輟。” 他的声音在山顶迴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风又起了。 但这一次,风是从南边吹来的,暖洋洋的,带著草原上野花的香气。 刘衍跪下去,將那捧新土放在祭坛的最高处。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 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轰——咔咔……!” 身后,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五將齐齐下马,单膝跪地。 山下,九千八百余名骑兵齐刷刷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下令。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 甲冑碰撞的声音在山脚下迴荡。 风停了。 云开了。 阳光从云隙间倾泻下来,整个狼居胥山,都沐浴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 刘衍站起身。 他站在祭坛最高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金色的麒麟明光鎧照得璀璨夺目。 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望著南方。 那里有阴山,有并州,有陈国,有洛阳。 那里有王詡、戏志才、郭嘉,有徐荣、高顺,有和玉、於夫罗。 那里有张寧,有刘宠,有骆俊,有所有他认识的人和不认识的人。 那里有一千八百年后的世界,有一个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但他的家在这里了。 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个时代里,在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中。 “诸君——” 他的声音在山顶上炸开,传遍全军: “今日封狼居胥,非为封侯拜將,非为青史留名。乃为告慰三百年来,所有为汉家江山而死的人。” “乃为昭告天下——从今往后,北方的天,塌不下来!” 山下,九千八百余名將士齐声怒吼: “汉军万岁——!” “大汉万岁——!” …… …… 第159章 祭文 (这一章不算字数,不想看的可直接翻过) 夕阳西沉,狼居胥山顶復归沉静。 唯余石碑上一篇新刻祭文: 维中平三年,岁在丙寅,六月乙亥朔,二十二日丙申,汉驃骑將军刘衍,谨以三军之眾,百战之锐,昭告於皇天后土: 昔在元狩,匈奴不庭。霍驃骑以弱冠之年,提五万之师,涉流沙,越祁连,封狼居胥,禪於姑衍,饮马瀚海,以彰汉威。自兹以降,漠南无王庭者,百有余岁。 迨及炎汉中兴,匈奴內附,北边稍寧。然鲜卑代兴,控弦之士数十万,寇掠幽并,杀略吏民,为患日深。 光和之末,黄巾倡乱,海內鼎沸,边备废弛,鲜卑益骄,岁岁南侵,边民涂炭。 衍以弱冠,受命危难之际。自陈国募兵,转战兗豫,破黄巾於长社,斩波才於阵前。隨皇甫义真攻广宗,亲冒矢石,克拔坚城。下曲阳之战,阵斩张宝,以功拜討寇將军。 中平二年,凉州羌乱,衍率师西征,破叛军於美阳,夜袭贼营,擒边章,以功拜征北將军,北上并州。 是岁秋,鲜卑大人魁头率七万骑南侵,衍以万人逆击於野狼谷,火攻破之,斩首五万。以功拜驃骑將军。 中平三年春,紫河河谷一战,全歼贺赖力两万精骑。弹汗山之战,摧枯拉朽,魁头北遁。 五月,衍率师东征,千里奔袭,直捣白山。东部鲜卑大人素利,慑於兵威,举部归降。 六月,衍復率万骑北征,涉戈壁,歷狼居胥,追亡逐北,斩魁头於北海之畔。漠南、漠北,悉平。 计自光和六年秋至今,三年之间,大小数十战,斩首十万余级,降伏二十万眾。自阴山以北,北海以南,三千里之地,復为汉土。鲜卑三部,或降或灭,百年边患,一朝而解。 此非衍一人之功也,乃三军將士效命死力,乃大汉天子威德远播,乃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然衍闻之: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不得已而用之,非所以为乐也。衍之所以披坚执锐,冒矢石,蹈白刃,三年而不解甲者,非为封侯拜將,非为青史留名。 衍之所愿者,边塞无烽火之警,百姓无征戍之役。老者安於室,少者安于田,男耕女织,弦歌不輟。使北地之民,不復闻战鼓之声;使草原之子,皆得沐汉化之风。 昔霍驃骑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功盖千古。然其年不永,壮志未酬,识者惜之。衍今步其后尘,登兹山,祭天地,非敢自比於先贤,亦欲以告后来者: 北疆虽定,未可恃也;边患虽平,未可忘也。欲求长治久安,非兵威所能及,必以文德化之,以耕织安之,以诗书教之。使游牧者知稼穡之艰,使引弓者识礼义之重。融胡汉於一体,合南北为一家。 如此,则长城虽高,可无戍卒之劳;烽火虽设,可无报警之虞。百年之后,北地尽为汉土;千载之下,草原遍植书香。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 谨告。 第160章 凯旋 中平三年七月十三日,弹汗山 草原的七月,是一年里最好的时节。 天蓝得像洗过,云白得像新絮。 风从南边吹来,暖洋洋的,裹挟著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弹汗山下的草场一片碧绿,一直铺到天际尽头,其间牛羊散落。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向南方。 地平线上,弹汗山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山顶上那面“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隔了数十里也能看见。 从北海回返,走了將近一个月。 “將军。” 赵云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前面就是弹汗山了。斥候回报,戏先生和郭先生已经在山下等著了。” 刘衍点点头: “走吧。” 他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四蹄翻腾,向南驰去。 身后,九千八百余骑如一条灰黑色的长龙,紧隨其后。 半个时辰后,弹汗山已在眼前。 刘衍勒住马,望向山脚下的那片人群。 最前面站著两个人。 左边是戏志才,穿著一件素色的长袍,头上扎著方巾,手里捧著一卷竹简。 几个月不见,他瘦了一些,但眼睛依旧明亮,嘴角依旧掛著那抹懒散的笑容。 右边是郭嘉,穿著一件青色深衣,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他站在戏志才身边,嘴角带著一丝止不住的笑意。 两个人身后,是一排武將。 高顺一身玄甲,腰悬长刀。 於夫罗站在他旁边,穿著一件崭新的匈奴锦袍,右手按在刀柄上,脸上的神情既兴奋又紧张。 徐荣也和戏志才一起从白山赶来,目光沉稳如磐石。 再后面,是留守弹汗山的將士们。 刘衍策马上前几步。 戏志才率先迎上来,走到马前,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躬身一礼: “志才……恭迎世子凯旋。” 刘衍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他。 “戏先生,辛苦了。” 戏志才直起身,上下打量著刘衍。 几个月不见,这个年轻人又黑了一些,瘦了一些。 披风的下摆磨破了,靴子上沾满了泥土。 “世子……” 戏志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摇摇头,笑了笑,退后一步。 郭嘉走上前来,躬身行了一礼。 脸上笑得眉眼弯弯。 “將军,嘉在弹汗山等了你一个多月,天天盼著你回来。今日总算盼到了。” 刘衍看著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两个月不见,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奉孝,弹汗山还好吗?” 郭嘉点点头: “好得很。一根羊毛都没少。” 他顿了顿: “將军,你走之后,东部鲜卑下了一场大雨。” “那雨下了三天三夜,把之前被鲜卑人烧掉的草场全浇活了。现在那边的草长得比人还高,牛羊吃都吃不完。” 刘衍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郭嘉摇摇头: “不是老天爷,是將军。將军来了,老天爷才肯赏这碗饭。不然,再大的雨也浇不活人心。” 刘衍也笑了笑,转身看向后面的武將们。 高顺、於夫罗,分別上来行礼 刘衍看著於夫罗: “羌渠单于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回將军,父单于那边一切安好。” 刘衍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徐荣最后走上前来,抱拳躬身: “將军,东部鲜卑安置事宜,已按將军所定之策推进,进展顺利。” 刘衍点点头: “徐將军,辛苦了。” 徐荣直起身,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末將分內之事。” 刘衍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那些留守將士身上。 他们站在那里,甲冑在阳光下闪著光,旌旗在风中飘著。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他。 刘衍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策马走到阵前。 “诸君——” 他的声音在草原上迴荡,传出去很远: “两个月前,我们从这里出发,北上漠北,追杀魁头。” “我们转战五千里,穿过了戈壁,打到了北海。” “我们把魁头的脑袋砍下来,把鲜卑人的王帐烧成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今日,我们回来了!” 所有留守將士与身后九千八百余名骑兵齐声怒吼。 “威武——威武——!” 刘衍抬起手,怒吼声戛然而止。 “今日——” 他嘴角微微勾起: “喝酒。” 全军沸腾。 金顶大帐,申时 大帐中已经摆好了酒席。 说是酒席,其实简单得很,无非烤全羊、马奶酒。 刘衍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戏志才、郭嘉。 右手边是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高顺、徐荣、於夫罗。 帐中很热闹。 典韦端著酒碗,一碗接一碗地灌,喝得满脸通红,嗓门也越来越大: “……俺跟你们说,那北海,大得很!一眼望不到边!水是蓝的,天也是蓝的,都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 於夫罗听得眼睛发亮: “典將军,那北海的鱼,真有那么大?” “那还有假?” 典韦夸张的比划著名: “俺亲眼看见的!李將军一挝下去,扎上来一条,那傢伙……” 他顿了顿: “军中煮饭那口大锅有多大你知道吧?” “嗯、嗯” 於夫罗把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 “一锅燉不下!” 典韦面色认真: “我军中有一个从陈国来的五十多岁的伙夫……” 说到这里他还补充了一下: “你別看那人年纪大,他可是年轻时就当过边军,见识多著呢。” “他在燉那鱼的时候啊,跟我们说起这鱼的来歷:” 典韦摇头晃脑学著那伙夫当时的表情: “此鱼……其名曰鯤……” 李存孝坐在旁边,端著酒碗,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 赵云也端著酒碗,和张辽、陈到正在低声说著什么。 三人时不时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徐荣和高顺坐在一起,两个都是沉默寡言的人,但此刻却难得地聊了起来。 “……白山那边,青壮南迁的事,还顺利吗?”高顺问。 徐荣点点头: “顺利。王先生亲自在并州安置,田地和种子都准备好了。” “那就好。” 高顺端起装著水的酒碗,敬了徐荣一碗。 …… 第161章 月光下的萨日朗 刘衍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戏志才坐在他左手边,端著酒碗,轻声说: “世子,这一趟,辛苦了。” 刘衍摇摇头: “戏先生,现在草原新政推行的情况如何?” 戏志才笑了笑: “草原新政,推行得很顺利。” 戏志才放下酒碗,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摊开在案上: “南迁的青壮王先生已进行安置,暂时按照军屯的方式进行。” 刘衍点点头,接过竹简,仔细地看著。 竹简上密密麻麻地记著每一个南迁青壮的姓名、年龄、原属部落、安置地点。 字跡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清楚楚。 “互市呢?” 戏志才又取出一卷竹简: “云中、五原、定襄三处边市,已於五月下旬开市。以粮食、布匹、盐、茶叶,换取鲜卑人的马匹、皮毛、牲畜。”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世子,您猜怎么著?” “怎么著?” “开市第一天,鲜卑人赶著马群、牵著牛羊,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些人赶了上百里的路,就为了换一口盐、一匹布。”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戏志才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世子,您是没看见那些人的眼睛。他们捧著盐巴和布匹的时候,那种眼神……” 戏志才继续道: “有一个老嫗,走了八十里路,换了一袋盐、一匹粗布。她捧著那匹布,哭了。” “她说,她活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布。以前要拿十张羊皮才能换一匹,还经常被人骗。现在好了,驃骑將军开了互市,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戏志才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世子,您的路,走对了!” 刘衍放下竹简,端起酒碗,与戏志才碰了一下。 两个人对饮一碗。 帐中,典韦还在大声说著“北冥有鱼”,於夫罗听得入了迷。 帐外,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刘衍放下酒碗,走出帐外。 戏志才跟了出来,与他並肩而立。 “戏先生。” “在。” “你方才说,那些鲜卑人捧著盐巴和布匹的时候,哭了?” “是。” 刘衍沉默了片刻: “他们哭,不是因为东西好。是因为他们发现,原来之前用命才能抢到的东西,竟然能这么安全的得到。” 戏志才轻轻点头: “世子说得是。”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小竹简,递给刘衍: “这是志才这一个月来,暗中观察记录的。鲜卑人对新政的態度,从最初到现在,变化很大。” 刘衍接过来,展开一看。 竹简上密密麻麻地记著: “五月,互市初开。鲜卑人多观望,不敢近前。有胆大者以皮毛换盐,得盐一袋,喜极而泣,围观者渐多。” “五月下旬,第一批青壮抵达云中。有抗拒者,有哭泣者,有试图逃跑者。王先生授田发粮。数日后,有鲜卑人从云中返回,说『汉人的田是真的,粮是真的』。” “六月初,有鲜卑老者赶至边市,以皮革换盐。得盐之后,跪地痛哭,言『鲜卑老朽亦可活矣』。” “有鲜卑妇女主动至驃骑將军府驻地,询问通婚之事。” “问:『嫁给汉军將士,真的给衣穿、给饭吃?』答曰:『是。』又问:『生了孩子,能读书乎?』答曰:『能。』於是笑而登记。” “白山鲜卑老弱主动至徐荣营中,请求增市、通婚。有老者言:『以前觉得汉人是要灭我们,现在才知道,汉人是来救我们的。』” …… 戏志才的声音轻轻传出: “世子,这些都是志才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些鲜卑人,刚开始確实是怕。怕將军的刀,怕被迁走,怕被灭族。” “但当他们发现,南迁之后有粮吃;互市之后有活路;嫁给汉军將士的女人能穿上衣、吃饱饭——”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他们的眼睛里,那种恐惧,就慢慢变成了……希望。” …… 宴饮散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月光如水,倾泻在金顶大帐的穹顶上。 草原的夜风从北边吹来,裹挟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掠过山顶那面猎猎作响的“汉”字旗,在帐帘外徘徊片刻,又悄悄散去。 帐內,烛火已经熄了。 只有天窗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片银白色的霜。 刘衍靠坐在臥榻上,甲冑已经卸了,只穿著一件素色的中衣。 连日征战的疲惫在回到弹汗山之后,终於找到机会涌上来,但此刻他却没有睡意。 帐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 月光先涌进来,然后是一个纤细的身影。 和玉赤著脚,踩在厚厚的羊毛毡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长裙,乌髮披散下来,垂在腰间,只在耳后別了一朵小小的野花。 那是草原上七月才开的萨日朗,红得热烈,红得耀眼。 手里捧著一只铜盆,盆里是热水,热气在月光下裊裊升腾。 她端著铜盆走过来,跪在臥榻前,把铜盆放在地上。 拧了布巾,双手捧起来,递到刘衍面前。 “將军擦把脸吧。” 刘衍接过布巾,敷在脸上。 水很热,布巾很软,带著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是她自己煮的,草原上的方子,说是能解乏。 他擦完脸,把布巾递迴去。 和玉接过来,又拧了一把,低头替他擦手。 刘衍看著她。 “你瘦了。” 和玉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 “將军也瘦了。” 刘衍抬起手,和玉闭上了眼睛。 手指落在她鬢角,轻轻拂过那缕碎发。 她的耳垂凉凉的,却在被他指尖擦过的一瞬间变得滚烫。 “和玉。” 她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月光碎了,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湖水。 “这两个月,怕不怕?”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怕。” “怕什么?” “怕將军回不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漠北那么远,戈壁那么大……” “还有呢?” “还怕……” 她的声音更低了: “怕將军回来了,却不记得和玉了。” 刘衍的手指停在她的耳后。 “为什么不记得?” “將军有那么多事要做。要打仗,要安顿降卒,要推行新政。和玉不过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的像是在呢喃: “不过是將军在草原上捡的一只小狗。” 第162章 西部鲜卑两大部落 刘衍的手指微微用力,托住她的后脑,迫使她抬起头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琥珀色眼睛里薄薄的水雾。 “和玉,我说过……” “等我回来,我会让你当上整个草原的女王。不是小狗,是真正的女王。” 和玉的眼泪终於落下来。 无声无息,顺著脸颊滚下去,滴在他手指上。 “没忘。” 她的声音在发抖: “和玉……没有忘。” “和玉那天对將军说的话,也没忘。” “哪句?” “將军回来,就是和玉的王。” “不是鲜卑的王,是和玉的王。” “这两个月和玉想了很多。想將军说过的话,想那些南迁的青壮、那些互市的族人、那些嫁给汉军將士的女人。” “她们现在有饭吃,有衣穿,不用再担心雪灾来了会饿死。她们的孩子可以读书、习武,將来有田有地。” “將军……让鲜卑人……活得更像人。” “和玉以前觉得,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將军贏了,和玉就是將军的。和玉认命。” 她顿了顿。 “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描著他的眉骨、鼻樑、嘴唇。 “现在是……和玉愿意……是心甘情愿。” 刘衍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指尖从她的颧骨滑到唇角,她的嘴唇微微发抖,但没有躲。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 她的唇很软,很烫,带著泪水的咸味和萨日朗的香气。 这一次,她没有不知所措。 而是回应著他,生涩,笨拙,却无比认真。 她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落在他中衣的系带上,指尖颤颤地解著。 解了很久才解开。 嘴唇轻轻贴上他的身体。 如蜻蜓点水,很软,很烫! “將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囈: “和玉以前觉得,长生天不要和玉了。父亲死了,族人散了,和玉什么都没有了。” “但现在和玉知道了,长生天没有不要和玉。”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长生天把將军给了和玉。” 刘衍没有说话,低下头,吻住她的眉心。 和玉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 “和玉。” “嗯。”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是和玉。是我的和玉。”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一下子照亮了整张脸。 “和玉记住了。” 她的声音软的像要化开: “將军……教和玉。” 刘衍把她放倒在臥榻上。 乌黑的长髮铺散开来,衬著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像一句祈祷。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红唇。 这一次不像方才那样轻,深了一些,重了一些。 她环住他的脖颈,学著他的样子,一点一点地试探。 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微微用力。 月光在天窗外静静地看著。 风停了,云散了,整个草原都睡了。 …… 中平三年七月十四日,弹汗山金顶大帐 晨光从帐顶的天窗斜射进来,在羊毛毡毯上投下一片金黄的碎影。 帐中诸將已到齐。 和玉坐在刘衍身后的位置。 她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的襦裙,乌髮用一根银簪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发上依旧別著一朵萨日朗。 这是她第二次以“中部鲜卑大人”的身份参与军事会议。 典韦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上回在帐门口撞见的事,他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尷尬。 刘衍摊开舆图,目光扫过帐中诸將,开门见山: “鲜卑三部,中部已平,东部已降。如今只剩西部。”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西侧那片广袤的区域上: “西部鲜卑,原本由弥加统领。野狼谷一战,弥加被我军阵斩,两万精骑全军覆没。但西部鲜卑的实力並未被彻底摧毁。” 戏志才捋须接口道: “世子说得是。弥加虽死,但西部鲜卑仍有大小部落上百。”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若我军置之不理,假以时日,西部必然会出现一个新的首领,整合各部,到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谁都听的明白。 刘衍低头看著舆图,沉默了片刻,忽然回头望向左后侧的和玉: “和玉,西部鲜卑现在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和玉听到刘衍的问话,她先弯腰鞠了一躬,然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西部鲜卑,东起云中北境,西至西域,东西千余里。大小部落上百,控弦之士……” 她顿了顿: “原本有四五万。但野狼谷一战,弥加率两万精锐南下,全军覆没。弥加本人也被李將军阵斩。那一战之后,西部鲜卑元气大伤。” 典韦挠挠头: “那西部现在还有多少骑兵?” “能战之兵,大约还有两三万。” 和玉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弧线。 “但这两三万人,没有统一號令,他们分散於各个部落之中。” “弥加死了,他的儿子弥罗今年才八岁,根本压不住场面。那些部落首领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 “如今西部鲜卑相对有实力的,有两部:禿髮部和乞伏部。” 她的手指点在舆图中的一个位置上: “禿髮部,在五原以西武威以北的草原上。首领叫禿髮匹孤……” 说到这里,和玉的声音沉了一些: “这个人……將军需留意。” 刘衍看著她: “说说看。” “禿髮匹孤今年三十余岁,在西部鲜卑中素有威望。” 和玉抬起头: “此人不是魁头,也不是素利。魁头有野心没本事,素利有本事没胆量。但禿髮匹孤既有野心,也有本事。” 说完禿髮部,和玉的手指继续移向舆图偏南的位置。 清脆的声音继续响起: “乞伏部在禿髮部以南、靠近北地郡,是由四部联合组成,如今是西部鲜卑仅次於禿髮部的部落。” “至於现任首领是谁……” 她轻轻摇了摇头: “和玉不知。” 和玉说完转身朝眾人鞠了一躬,又重新坐回到刘衍身后去了。 第163章 多路扫荡 戏志才捋须点头: “所以要打西部,不是打一个敌人,是打一群敌人。这群人各自为政,强弱不等,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统一的防线。” “这仗打起来虽然不难,但却耗时耗力。”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回舆图上: “戏先生说得对。这一仗,不是决战,是扫荡。”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弹汗山一路向西划过: “西部鲜卑的地盘,从云中北境一直延伸到西域。东西千余里。这么大一片草原,散布著上百个部落。咱们不可能像打魁头那样,一战定乾坤。”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但也不能不打。”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將: “这些人现在是一盘散沙,但若给他们时间,迟早会有人站出来整合。禿髮部有这个能力,乞伏部也有这个可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所以,必须趁他们还没整合起来的时候,打过去。把他们打散,打服,打怕。让他们知道,汉人的刀,隨时可以砍到他们头上。” 帐中诸將此时都不约而同的微微点头。 赵云抱拳: “將军说得是。弥加新丧,西部人心不稳。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张辽也附和道: “而且我军连战连捷,士气正盛。正適合趁胜追击。” 典韦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那还等什么?打他娘的!” 刘衍目光扫过诸將: “子龙、存孝、文远、典韦、於夫罗,隨我西征。多路扫荡,从东往西,从南往北,一个部落都不放过。” 五將齐齐抱拳: “末將领命!” 刘衍又看向陈到: “叔至,斥候营全部散出去,我要知道西部鲜卑每一个部落的位置、人数、兵力。” “喏!” 陈到抱拳。 “伯平率陷阵营、徐將军率五千骑继续留守弹汗山与白山。” 高顺与徐荣起身抱拳: “末將领命!” 刘衍最后看向戏志才和郭嘉: “戏先生、奉孝,隨我中军。” 戏志才捋须而笑: “志才愿往。” 郭嘉笑得眉眼弯弯: “嘉早就想跟著將军去西部看看了。” 刘衍走回舆图前,目光落在西部那片广袤的区域上: “这一仗,不求快,但求稳。一步一步地扫过去,把西部鲜卑每一寸土地都踩一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將: “全军休整,检修甲冑。三日后出发。” “喏!” 中平三年七月十七日,弹汗山 晨雾还没散尽,弹汗山下的校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两万骑兵,列阵如山。 刘衍策马立於阵前,左边是赵云、李存孝,右边是张辽、典韦。於夫罗。 戏志才和郭嘉策马立於刘衍身后,脸上都带著从容的神色。 陈到的斥候营已经提前三天出发。 按照计划,此刻他们应该已经散出去两百里。 將西部鲜卑的每一片草场、每一条河流、每一个部落都纳入眼底。 和玉站在送行的队伍最前面。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胡服,乌髮用银簪高高束起,腰间束著一条银丝编织的腰带,脚蹬鹿皮靴。 这是鲜卑女子骑马时的装束,利落,英气,与她之前穿襦裙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篤定的、近乎虔诚的信任。 刘衍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弹汗山交给你了。” “將军放心。” 和玉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和玉在,弹汗山在。” 刘衍点点头,调转马头,拔出倚天剑直指西方。 “出发!” 战鼓擂响,號角冲天。 两万骑兵缓缓启动,向西涌去。 七月十九日。 大军西进两日,已经越过了弹汗山以西的草场。 这里不再是那种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而是开始出现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河流。 陈到的斥候营每隔两个时辰就有消息传回来。 “报——前方八十里处发现鲜卑部落,约三百帐!正在往西迁移!” “报——左翼五十里处发现牛羊足跡,是新鲜的,应该刚过去不久!” “报——西北方向发现大片炊烟,疑似有多个部落聚集!” 刘衍听著这些消息,面色平静。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戏志才: “戏先生,西部鲜卑的反应比预想的快。” 戏志才捋须点头: “中、东两部鲜卑相继沦陷,西部鲜卑已然是惊弓之鸟。现在我们两万大军行进,不可能完全隱蔽。西部鲜卑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 郭嘉策马上来,嘴角带著一丝狡黠的笑: “但他们得到消息也没用。一盘散沙,谁也號令不了谁。有的想跑,有的想打,有的想投降。各怀心思。”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奉孝说得对。传令下去——分兵。” 他勒住马,展开舆图,手指落在几个位置上。 “赵云率三千骑,沿阴山北麓西进,扫荡沿途所有部落。” “张辽率三千骑,走黄河沿线。” “李存孝率三千骑与我中军左翼保持百里距离。” “典韦率三千骑位於右翼。” “於夫罗率五千匈奴骑兵作为机动力量,隨时支援各路。” 他的目光扫过五將: “记住——不求快,但求稳。遇到抵抗,坚决消灭。主动投降的,青壮缴械南迁,牛羊充军。一个都不许放跑。” 五將齐齐抱拳: “末將领命!” 號角声此起彼伏,大军在西进的路上快速展开。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万大军在西部鲜卑的地盘上展开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扫荡。 从东往西,从南往北,每一片草场,每一条河流,每一个部落,都被这支铁骑踩了一遍。 作为前锋的赵云与张辽两人各自连破大小部落十余,斩首万余级。缴获牛羊无数 刘衍、李存孝、典韦三支队伍同样势如破竹。 於夫罗的五千匈奴骑兵作为机动力量,四处支援,也斩获颇丰。 短短一个月,两万大军共扫灭大小部落数十,斩首两万余级。 缴获牛羊十余万头,战马数千匹。 第164章 禿髮部 中平三年八月二十日清晨,武威北境。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向西方。 前方六十里,就是禿髮部。 斥候昨夜传回的消息说,禿髮匹孤没有跑。 他没有像那些小部落一样闻风而逃。 而是就在那里,扎著营,点著火,等著。 “將军。” 陈到策马上来,甲冑上沾满了夜露,脸上带著连日奔波的疲惫: “四路人马已全部到位。赵將军在北面三十里,李將军在西面二十里,典將军在南面四十里。於夫罗將军率五千骑正在向西迂迴,负责截断退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禿髮部方圆百里,已经被咱们围死了。” 刘衍点点头,翻身下马。 戏志才和郭嘉也下了马,走到他身边。 三人蹲在一处缓坡上,展开舆图。 戏志才的手指落在舆图上禿髮部的位置,声音不疾不徐: “禿髮部,控弦之士万余。这是现在西部鲜卑最大的一股势力。和玉姑娘说禿髮匹孤有野心,有本事,在西部鲜卑中威望很高。” 他抬起头,看著刘衍: “若他整合了西部鲜卑,必成大患。但世子来得太快,他没来得及。” 郭嘉嘴角带著一丝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禿髮匹孤现在处境很尷尬。他想跑,捨不得祖辈传下来的牧场。想投降,又不甘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 “所以他只能在这里等。等一个奇蹟,等老天爷帮他。”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老天爷不会帮他。” 他站起身,重新翻身上马。 “传令下去——巳时三刻,四路同时进攻。” “喏!” 號角声在晨雾中此起彼伏,传出去很远很远。 巳时三刻,禿髮部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把草原上的雾气驱散得一乾二净。 禿髮部的营地扎在弱水西岸的一片高地上,地势比周围高出不少,视野开阔。 营帐密密麻麻,少说有数千顶,从高地一直延伸到河岸。 战马散放在营地南面的草场上,牛羊成群,在河边悠閒地吃草。 刘衍策马立於中军阵前,身后是燕云十八骑与三千精锐。 “將军。” 斥候策马疾驰而来: “北面赵將军、西面李將军、南面典將军皆已就位。” 刘衍微微点了点头,拔出倚天剑: “杀!” 三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去。 与此同时,北面、南面、西面,三路大军几乎在同一时刻发起衝锋。 一万两千骑从四个方向同时压向禿髮部的营地。 马蹄声如雷霆滚过草原,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禿髮部的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赵云的白马银枪从北面杀入,龙胆枪刺穿第一个试图抵抗的禿髮部千夫长的咽喉。 三千铁骑紧隨其后,冲入营地北侧。 李存孝的禹王槊从西面砸开营地外围的柵栏,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典韦的双戟轮转如风,从南面杀入,无人能挡。 刘衍率中军从东面突入,踏雪乌騅四蹄腾空,直直地砸进营地核心。 天龙破城戟横扫,面前的一顶大帐被完整撕开,里面的几个禿髮部將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戟刃削去了半边脑袋。 燕云十八骑无声无息地散入营地各处,十八把弯刀如死神镰刀,沉默地收割著人头。 禿髮部的抵抗比预想的要顽强。 那些禿髮部的精锐確实不是之前那些小部落能比的。 他们在最初的慌乱之后,竟然组织起了几波像样的反击。 其中一批数百人组成的亲卫队,手持弯刀,从营地中央衝出来,直奔刘衍的中军。 “保护將军!” 陈到一声令下,斥候营的骑兵迎上去。 但那些人根本不理睬斥候营,直直地朝刘衍衝来。 刘衍看著那群衝过来的骑兵,嘴角微微勾起。 “有点意思。” 他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四蹄腾空,迎著那群人衝过去。 天龙破城戟横扫,最前面的三个骑兵连人带马横飞出去。 戟杆回抽,又砸飞两个。 戟尖前刺,刺穿第六个人的胸膛。 一个照面,六个人。 典韦从左边杀过来,双戟轮转,一口气砍翻了五、六个。 李存孝从右边杀过来,禹王槊横扫,又砸飞了六、七个。 燕云十八骑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十八把弯刀在阳光下闪著冷光,刀起刀落,人头落地。 剩下的鲜卑骑兵终於慌了。 他们勒住马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到一刻钟,那支数百人的白马亲卫队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活著回去。 战斗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抵抗的禿髮部勇士倒下时,整个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帐篷被踏碎,牛羊被驱赶,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 刘衍策马立於营地中央,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禿髮匹孤呢?” 陈到策马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还没有找到。但有人看见他最后出现在营地西边,应该是往那边跑了。” 刘衍调转马头,策马向西追去。 营地西侧,弱水河畔 禿髮匹孤策马狂奔,身后只跟著不到百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他的拳头攥紧了韁绳,指节发白。 “大人!” 一个亲兵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 “前面就是弱水了!过了河,往西跑,进了山,他们就追不上了!” 禿髮匹孤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抽打战马。 弱水已经在望,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 只要过了河,进了西面的山地,汉军的骑兵就追不上他了。 他可以躲进山里,等汉军退了,再出来收拾残部。 他还有机会。 “大人!快过河!” 亲兵在前面喊。 禿髮匹孤策马冲向河岸。 就在这时,一支箭带著尖锐的呼啸从身后飞来,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 “噗”地一声,直接贯穿前面亲兵的后心。 亲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去,滚进河里,瞬间被湍急的水流吞没。 禿髮匹孤霍然回头。 河岸上,一个骑著黑色战马、穿著金色战甲的年轻人,正举著手中的长弓。 弓弦上已经重新搭上了一支箭。 身后,是十八个黑甲覆面的骑士。 远处马蹄声隆隆,其他部队已经在迅速接近。 禿髮匹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驃骑將军,刘衍。 第165章 血染弱水,帐中来客 禿髮匹孤勒住马,转过身。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弯刀,但他没有拔出来。 他心里清楚,拔出来,下一箭马上就会射出,而且不会只是擦过他的耳朵。 而刚刚那一箭的威力…… 不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刘衍放下手中长弓,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禿髮匹孤?” 禿髮匹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抬起头,直视刘衍的眼睛。 “是我。” “跑什么?” 刘衍的声音略带调侃。 禿髮匹孤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不跑,难道等死?”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你觉得跑得掉?” 禿髮匹孤没有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弱水。 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就算过了河,进了山,又能跑多远? 魁头跑到北海,也依然被砍了头。 他忽然苦笑了一声。 “跑不掉。” 他说得很坦荡: “但总要试试。” 刘衍看著他,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面板: 【禿髮匹孤】 年龄:33岁 身份:西部鲜卑禿髮部首领 统帅:91 武力:89 智力:86 政治:81 魅力:79 当前状態:战败,试图突围 备註:禿髮部首领,西部鲜卑最有实力的首领之一。 原歷史轨跡中,禿髮部在三国时期逐渐发展壮大。 禿髮匹孤死后,其子禿髮寿闐继任部落首领。 禿髮寿闐死后其孙继位,即为西晋时期的禿髮树机能?。 刘衍看著这行备註,目光微微一凝。 禿髮树机能。 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 在他原来的歷史轨跡中,西晋时期禿髮树机能率眾反晋,拉开了五胡乱华的序幕! 而禿髮树机能,就是禿髮匹孤的四世孙。 也就是说,禿髮匹孤这个人,是西北边患的源头。 若今日放了他,几十年后,他的子孙还会在西北作乱。 刘衍关闭面板,看著禿髮匹孤。 “你倒是诚实。” 禿髮匹孤苦笑: “在將军面前,不诚实,就是找死。”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你觉得,诚实就能活?” 禿髮匹孤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將军,我想跟你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禿髮部,愿意归顺驃骑將军府。青壮南迁,女子通婚,互市开边,一依將军所定。”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但有一个请求。” “说。” “禿髮部不迁。” 周围安静了一瞬。 刘衍看著他,没有说话。 禿髮匹孤的声音继续响起: “將军,您把鲜卑的青壮迁到阴山以南,把女人嫁给汉军將士,开互市,通婚姻,为的是让鲜卑人再也不能南下。” “这些,我都同意。但我想请將军留下禿髮部。我们替將军守著这片草原,守著西部的门户。”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將军,西域三十六国,虽然名义上归附大汉,但现在朝贡已绝。凉州之乱尚未平息,朝廷对西域的控制已经名存实亡。” “將军若留我禿髮部在此,我可以替將军稳住西域。那些小国,谁不听话,我替將军收拾他们。” 刘衍看著这个跪在泥地里的男人。 三十三岁,正当壮年。 有野心,有本事,能屈能伸。 刘衍沉默了一会。 风吹过弱水河畔,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禿髮匹孤跪在地上,低著头,一动不动。 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韁绳。 良久,刘衍调转了马头,缓缓向来路走去。 “禿髮部……” 他的声音轻轻传出: “灭族!” …… …… 中平三年八月二十一日,张掖北境·禿髮部营地遗址 弱水河畔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焦糊味。 刘衍策马立於营地西侧的高地上,望著眼前这片废墟。 帐篷烧了大半,剩下的也被踏成碎片。 牛羊被驱赶一空,战马被缴获殆尽。 尸体已经全部掩埋,但泥土下渗出的血水还是把整片草场染成了暗红色。 禿髮部。 灭族! 斩首两万余级,驱散老弱妇孺数万口。 缴获战马八千余匹,牛羊十万余头。 自军伤亡:战死三百余人,重伤两百余人。 这是西征以来最大的一仗,也是损失最重的一仗。 同时……也是最血腥的一仗! 刘衍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南方。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世子,禿髮部已经彻底成为歷史了。“ 刘衍点点头。 “乞伏部那边呢?“ “斥候传回消息,乞伏部已经知道了禿髮部覆灭的消息。“ 戏志才的声音不疾不徐: “但他们的牛羊还在正常放牧,战马也没有集中调配。不像要跑,也不像要打的样子。而且……” 他目光浮现一丝思索之色: “而且他们营地的布局,不像是一般游牧部落那种散乱的扎法。斥候说,有壕沟,有拒马,有哨塔,甚至连退路都预留了好几条。” “有高人。” 刘衍淡淡道。 “世子说得是。” 戏志才捋须点头: “乞伏部能在西部鲜卑中屹立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不只有勇士,还有脑子。” 刘衍目光重新望向南方乞伏部的方向: “禿髮部刚灭,乞伏部应该是最恐慌的。现在他们摆出的这幅姿態,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们想谈。” 戏志才微微点了点头: “世子打算怎么办?”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谈。我倒要看看,他们想怎么谈。” 午时,中军大帐。 刘衍坐在主位,正与诸將商討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左边是戏志才、郭嘉。 右边是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 张辽、於夫罗两人並没有参与这次禿髮部的会战,依然率部在外。 “报!” 一个士兵翻开帐帘,单膝跪在中军帐前: “將军!乞伏部派使者来了!已到营门之外!” 帐中诸將齐齐抬起头。 刘衍与戏志才对视了一眼: “让他进来。” 片刻后,帐帘掀开,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胡服,面容方正,眉眼间带著几分文气。 不像草原上的武將,倒像汉地的儒生。 他走到帐中央,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深深躬身,郑重地行了一个汉礼: “乞伏部使者乞伏韜,拜见驃骑將军。” 帐中安静了一瞬。 典韦瞪大眼睛,看看这个使者,又看看刘衍: “你……会汉礼?” 乞伏韜直起身,不卑不亢: “乞伏部虽居草原,然,部中子弟,多有习汉书、行汉礼者。” 刘衍看著他,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面板: 【乞伏韜】 年龄:三十二岁 身份:乞伏部贵族 统帅:71 武力:68 智力:82 政治:76 魅力:74 当前状態:镇定,谨慎,试图完成使命 备註:乞伏部核心人物之一,负责部族外交事务。口才出眾,心思縝密。 刘衍关闭面板,嘴角微微勾起: “乞伏部……倒是有点意思。” 第166章 乞伏紇干 刘衍抬手示意: “赐座。” 亲兵搬来一张胡凳,乞伏韜谢过,端端正正地坐下。 “说吧。乞伏部派你来,想说什么?” 乞伏韜深吸一口气,不疾不徐地开口: “將军,乞伏部愿归顺驃骑將军府。青壮南迁,女子通婚,互市开边——一依將军所定之策,乞伏部无不遵从。” 刘衍看著乞伏韜,目光平静: “禿髮部也说要归顺。然后呢?” 乞伏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將军,乞伏部与禿髮部不同。” “哪里不同?” 乞伏韜抬起头直视刘衍的眼睛: “禿髮匹孤是走投无路才想归顺。而乞伏部——” “是真心实意想投靠,也是求一条活路。” 乞伏韜的声音继续响起: “將军,禿髮部被灭的消息,昨夜就传到乞伏部了。” “禿髮部是西部鲜卑最大的部落,控弦之士近万,牛羊马匹无数。一夜之间,没了。” “这意味著,將军的刀,隨时可以砍到任何人的头上。禿髮部挡不住,乞伏部也挡不住。西部鲜卑任何一个部落都挡不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所以,乞伏部不想挡。乞伏部想活。” 戏志才轻轻嘆了口气: “你倒是实诚。” 乞伏韜转头看向戏志才,微微頷首: “在將军面前,不敢妄言。”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你方才说,乞伏部与禿髮部不同。哪里不同?就因为你更实诚?” 乞伏韜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乞伏部本身就想要汉化。” 刘衍的目光微微一凝。 乞伏韜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朝刘衍又行了一礼: “韜此次出使,我们老首领当面告诫,將军北伐鲜卑,实行草原新政,无非是要大汉北疆长久安定。” “然西部鲜卑目前並没有一个统一首领,將军需要有另一个『素利』在西部实行草原新政。” “而我乞伏部將是將军最合適的人选。” “老首领?” 刘衍的眉头微微拧起。 “是。” 乞伏韜的声音继续响起: “乞伏部与其他鲜卑部落不同。我们是四部联盟——乞伏、出连、叱卢、乙弗,四部共同推举一位首领,主持部落大事。” “只是……老首领年事已高,已退居二线多年,族中事务多由我等晚辈打理。面临此部族存亡之际,老首领也不得不再次出面主持。” 刘衍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叩著案几。 退居幕后、威望极高…… 这样的人,在任何一个部落里,都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他不会轻易出来,但一旦出来,就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这位老首领,应该也就是乞伏部的那位“高人”了。 “你们部族想要汉化,也是这位老首领的意思了?” “正是!” …… 中平三年八月廿二日,武威北境,乞伏部营地 大军从禿髮部废墟拔营,向南行进了一日一夜。 沿途的景色在变化。 草原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而是开始出现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灌木。 再往南,天际线上已经能看见祁连山的雪峰。 乞伏部的营地位於弱水支流畔的一片高地上。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著这片营地。 “戏先生,你看这营地的布局。”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目光在营地上逡巡了片刻,轻轻嘆了口气: “世子,这布局……不是草原上的打法,这是汉人的兵法。” 郭嘉从另一边策马上来,接口道: “而且不是一般的汉人兵法。嘉观其布局,暗合《孙子兵法》中的『九地』篇。”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乞伏部,不简单。” 刘衍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座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上。 那帐篷与周围的帐篷不同,用的是白色的毡布,帐顶插著一面深蓝色的旗帜,旗上绣著一匹奔腾的狼。 那是乞伏部的图腾。 大军在乞伏部营地外一箭之地停住。 刘衍只带了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以及燕云十八骑,策马走向营门。 营门大开。 门口站著十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老者。 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甚至更老。 鬚髮皆白,脸上皱纹纵横交错。 穿著一件深色的胡服,腰间繫著一条银丝编织的腰带,腰带上掛著一把弯刀。 刀鞘是银制的,上面镶嵌著红宝石,刀柄已经被磨得发亮。 老者身后站著几个人,其中有刘衍见过的乞伏韜,还有几个中年人。 看装束和气度,应该是乞伏部的其他核心人物。 刘衍策马上前几步。 老者迎了上来,行了一个標准的汉礼: “乞伏紇干,拜见驃骑將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气息依然很足。 刘衍看著老者。 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面板—— 【乞伏紇干】 年龄:七十九岁 身份:乞伏部老首领,四部联盟统主,尊號“乞伏可汗托鐸莫何” 统帅:91 武力:29(巔峰时93) 智力:86 政治:83 魅力:92 当前状態:年迈体衰,但头脑清醒,威望仍在 备註:乞伏紇干,自幼驍勇,十岁便能弯弓五百斤,善骑射,雄武过人。 十六岁即被乞伏、出连、叱卢、乙弗四部共同推举为统主,尊號为“乞伏可汗托鐸莫何”。 “托鐸”意为“非神非人”,既彰显其神秘出身,也体现其超凡能力。 他在位六十余年,將乞伏部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发展成西部鲜卑仅次於禿髮部的第二大势力。 他精通汉学,深諳中原兵法与治国之道,是乞伏部崛起的奠基者。 如今他已年近八旬,退居二线多年,族中事务多由晚辈打理。 但面临部族存亡之际,他不得不再次出面主持。 他的后裔乞伏祐邻,是乞伏国仁的五世祖。 乞伏国仁,十六国时期西秦的建立者。 而现在,这个未来的西秦奠基人,就站在刘衍面前。 七十九岁。 刘衍关闭面板,看著这个老者。 在这个平均寿命只有二十余岁的时代,七十九岁,几乎是传说中的年纪。 “乞伏紇干。” 刘衍声音不高: “久仰。” 乞伏紇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所谓的“久仰”,是真的知道他的名字,还是只是客套。 他活了近八十年,见过太多人。 匈奴人、鲜卑人、乌桓人、汉人,將军、刺史、太守、使者。 见过英雄,也见过狗熊。 见过说真话的人,也见过说假话的人。 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话。 他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將军请。” 刘衍点点头,翻身下马大步走进营门。 身后,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紧隨其后。 燕云十八骑无声无息地散开,站在了营门的两侧。 第167章 乞伏部的选择 乞伏部王帐 帐中铺著厚厚的羊毛毡毯,帐中央摆著一张长案,案上摆著烤全羊、马奶酒等草原吃食。 乞伏紇干把刘衍引到主位,赵云、典韦、李存孝、陈到也分別落座。 他自己回到下首,乞伏韜和其他几个乞伏部的核心人物在老者身后。 帐中安静了片刻。 乞伏紇干端起酒碗,举起来。 “將军远来,乞伏部无以为敬。一碗马奶酒,请將军满饮。” 刘衍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乞伏紇干也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他的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將军,老朽活了七十九年,见过很多人。匈奴的单于,鲜卑的大人,汉人的將军、刺史、太守,甚至还有太尉。” “但將军这样的,老朽从未见过。” 刘衍,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乞伏紇乾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 “十九岁,驃骑將军。三年之內,平黄巾,定凉州,破鲜卑。从豫州打到并州,从并州打到漠南,从漠南打到漠北。” “中部鲜卑灭了,东部鲜卑降了,西部鲜卑最大的禿髮部,一夜之间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將军,老朽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 “將军北伐鲜卑,实行草原新政,到底想要什么?” 刘衍看著老者,目光平静: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老朽年轻时,读过一些汉书。记得《史记》里有这么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將军把鲜卑的青壮迁到阴山以南屯田,开互市,通婚姻。老朽看得出来,將军不是在灭鲜卑,是在……汉化鲜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將军想让鲜卑人变成汉人。” 刘衍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倒是看得明白。” 乞伏紇干摇摇头: “將军过誉……” “將军要的不是纳贡,不是质子。將军要的是鲜卑人彻底融入汉人,让草原变成汉地,让放牧的人变成汉人。” “这才是长治久安。这才是——绝了北方的根。” 乞伏紇乾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北方苦寒,人们活不下去。不往南抢,也是死。所以,原本这是个死结,解不开的。” “將军的新政,青壮南迁屯田,就是让他们学会种田。互市通婚,就是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让他们和汉人变成一家人。” “將军是在稳定北方,但同时也是在救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救那些提著脑袋往南抢的青壮。”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朽活了七十九年,见过太多人死在草原上。饿死的,冻死的,战死的,病死的……草原上的人命,不值钱。” “但將军来了……” 刘衍看著这个老者: “乞伏紇干。” 老者的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你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我什么?” 乞伏紇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帐中央,面朝刘衍跪了下去。 “將军,乞伏部愿归顺驃骑將军府。青壮南迁,女子通婚,互市开边……一依將军所定之策,乞伏部无不遵从。”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但老朽还有一个请求。” “说。” “请將军留下乞伏部。” 乞伏紇乾的声音继续响起: “將军,西部鲜卑不同於中部和东部。中部有弹汗山,东部有白山,都是固定的王庭,把青壮迁走,把老弱留在原地,再开互市,就能稳住。” “但西部部落太分散了。” “將军需要有人在西部看著,看著那些散落的部落,看著那些还在放牧的人,看著那些可能作乱的苗头。”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而乞伏部,愿意当將军在西部的眼睛。” 刘衍看著老者。 “你想让我把乞伏部留在西部?” “是。” “將军可以把青壮迁走,开互市,通婚姻。但乞伏部可以当西部的『素利』。” “我们替將军守著西部,替將军看著那些散落的部落,替將军稳住西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將军,乞伏部与禿髮部不同。禿髮匹孤是被逼无奈才想归顺,而乞伏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真心实意想投靠將军,是真心实意想汉化。” “老朽读过汉书,知道中原的农耕文明比草原的游牧文明更先进!” “中原有礼法、有制度、有医术、有工匠、有农田、有城池……这些东西,草原上没有。” “老朽年轻时就想让乞伏部学汉人的东西,但那时候汉庭不给我们这个机会!” “边关的汉官把我们当蛮夷,不与我们互市,不与我们通婚,不让我们学汉人的东西。” “现在,將军来了,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老朽今年七十九岁,活不了几年了。但老朽想在死之前,看到乞伏部变成——” 他顿了顿: “变成汉人。”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典韦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他听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他听得出来,这个老人在说什么。 他在说—— 我想当汉人。 赵云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是常山人,从小在边境长大,见过太多鲜卑人南下的惨状。 他恨鲜卑人。 但此刻,他看著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同情,不是感动,是一种——敬意。 一个七十九岁的老人,跪在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面前,说—— 我想当汉人。 这不是屈辱,这是一种勇气。 一种拋弃自己根骨的勇气。 帐中没有人说话。 风从帐外吹进来,吹得烛火跳了跳。 乞伏紇干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但他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刘衍忽然站起身,走到老者面前。 “乞伏紇干。” “在。” “你知道,留下来,意味著什么吗?” 乞伏紇干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意味著乞伏部的青壮要替將军打仗,乞伏部的女人要嫁给汉军將士,乞伏部的孩子要读汉书、行汉礼。” “意味著乞伏部以后,只会剩下一个姓。” “意味著乞伏部不再是鲜卑人,是汉人。” 第168章 万里归途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乞伏紇干抬头看著刘衍: “將军,老朽问您一个问题。” “说。” “將军觉得,乞伏部这个名字,能留多久?” 刘衍没有说话。 老者的声音继续响起: “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就算现在不归顺將军,一百年后,两百年后,三百年后,乞伏部还在吗?” “草原上的部落,起起落落,生生灭灭。匈奴没了,鲜卑来。鲜卑没了,下一个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朽想明白了。与其让乞伏部在草原上自生自灭,不如——”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不如让乞伏部变成汉人。让乞伏部的孩子读书、习武、种田、做工,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让他们活得像个人。” “乞伏部这个名字,没了就没了。但乞伏部的人,活了。” 帐中沉默了很久。 “乞伏紇干。” “在。” “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乞伏紇干又一次深深下拜: “老朽……谢將军。” …… 乞伏紇干归降的消息传开后,西部鲜卑剩余的部落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念头。 在乞伏部的协助游说下,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小部落,纷纷派出使者,到汉军大营请降。 在打掉最后几个顽固的部落之后,西部鲜卑大小部落上百,或降或灭,悉数平定。 九月二十八日,刘衍在乞伏部营地召开最后一次军事会议。 帐中诸將到齐。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一张舆图。 舆图上,从阴山到弹汗山,从弹汗山到白山,从白山到北海,再从弹汗山向西直到西域。 大片大片的区域,已经被標註成驃骑將军府的顏色。 戏志才捧著战报,一项一项地念: “西部鲜卑,共计收降大小部落七十余个,人口十万余。其中青壮男子三万四千,適龄女子两万八千。缴获战马一万六千匹,牛羊二十余万头。” 他抬起头,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世子,这回是真的平了。”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舆图的更西端——西域。 那里,三十六国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但大多数已经名存实亡。 朝贡断绝多年,汉家的威仪,早已被黄沙掩埋。 “西域的事……以后再说。” 他收回目光,看向帐中诸將: “西部鲜卑已平。北疆已定。” “从今往后,阴山以北,北海以南——皆为汉土。” 帐中诸將齐齐起身,抱拳躬身: “將军威武!” …… 十月初一,大军从张掖北境拔营东归。 两万骑兵,加上俘虏的青壮、缴获的牛羊,队伍拉得很长。 从前面望不到后面,从后面望不到前面。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中段,身边是戏志才、郭嘉。 赵云率前锋在前,李存孝率左翼,典韦率右翼,张辽率后军,於夫罗率匈奴骑兵负责押送俘虏和牛羊。 队伍走得不算快,每天大约走六七十里。 沿途经过那些已经投降的部落,部落首领们带著族人跪在路边,献上牛羊和马奶酒。 刘衍没有下马,只是点点头,让队伍继续走。 那些首领跪在地上,望著这支庞大的军队从眼前经过。 战马嘶鸣,旌旗猎猎。 他们低著头,不敢直视。 十月初八,大军进入朔方郡。 十月十五,云中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缓缓跃入眼帘。 从中平三年春到初冬。 这场歷时近两百天、迂迴上万里的征程,至此终於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点。 云中城。 这座在去年几乎变成废墟的边城,如今已经焕然一新。 城墙被加固过,城头上飘扬著“汉”字大旗和“驃骑將军”的旗帜。 城门洞开,百姓从城里涌出来,密密麻麻地站在官道两侧。 其中不仅有汉人,还有鲜卑人、匈奴人。 老人拄著拐杖,妇人抱著孩子。 所有人都在望著西方,望著那支正在归来的大军。 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 身后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旁边是戏志才、郭嘉。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诸人並轡而行。 再后面,是燕云十八骑和两万铁骑。 旌旗如云,刀枪如林。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官道两旁尘土飞扬。 百姓们沸腾了。 “驃骑將军回来了!” “將军凯旋了!” “大汉万岁!”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高举著酒碗。 城门口,王詡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件素色的深衣,头上扎著方巾。 在他身后,是云中城的官吏、守军。 刘衍策马上前,翻身下马。 “先生。” 王詡上前一步,郑重地行了一礼。 “世子,辛苦了。” 刘衍扶住他: “先生,这几个月,云中城可好?” 王詡直起身,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云中城好得很。那些南迁的鲜卑青壮,都已经开始军屯,房子也盖了大半。” 刘衍郑重的点头: “辛苦先生了!” 王詡笑著摆了摆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世子,进城吧。” 刘衍翻身上马,策马走进城中。 去年刚到云中城时,建筑破败,人数更是少的可怜。 但现在,许多建筑已经重新修缮,街道两旁也挤满了百姓。 刘衍策马走在街道中央,目光扫过夹道的人群。 他们没有之前那种麻木的、认命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欣喜的笑脸。 刘衍收回目光,策马向驃骑將军府走去。 驃骑將军府也已经被重新修缮过。 门楣上新刷了漆,铜钉在阳光下闪著暗金色的光。 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口,是新刻的,还没被风雨侵蚀出痕跡。 刘衍在门前驻马,看著这座府邸,竟有些恍惚。 去年他离开时,这里还只是一座破旧的官署。 王詡带著工匠修了几个月,如今总算有了几分开府建牙的气象。 他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亲兵,抬脚跨过门槛。 前院很安静。 戏志才和郭嘉被他打发去休息了。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於夫罗等人各自归营安顿兵马。 高顺和徐荣还在弹汗山和白山。 偌大的驃骑將军府,此刻空空荡荡。 只有风从迴廊穿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第169章 怎么做到的?! 刘衍沿著青砖铺就的甬道往前走。 经过议事厅,门开著,里面空无一人。 案几上整整齐齐地摆著竹简,是王詡这几个月处理的公文。 经过前堂,匾额还没掛,两个木匠正蹲在架子上比划尺寸,见他经过慌忙跳下来行礼。 经过中庭,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比去年茂密了许多。 树下的石桌上放著一盘残棋,黑白子绞杀在一起,不知是谁下的。 他走得很慢。 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穿过一重重回廊,转过一处处转角,脚步越来越慢。 心里有一个名字,从进入云中城的那一刻就在翻涌。 此刻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反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怯意。 近乡情怯? 他苦笑了一下。 北出阴山,辗转近两百日。 打到弹汗山,打到白山,打到北海,又从北海打到西陲。 他从没有怕过。 但此刻,站在后院的门槛前,他的心却跳得比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快。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后院比前院小得多,却也精致得多。 墙角种著一丛翠竹,是去年没有的。 竹子是新移栽的,还搭著架子,枝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廊下掛著一排灯笼,灯纸上绘著兰草,笔触纤细,不像匠人的手笔。 石阶上摆著几盆菊花,开得正盛,金黄与雪白交织,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廊下。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襦裙,乌髮用一根木簪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腰间繫著一条淡青色的丝絛,垂下来,在风中轻轻飘著。 她站在暮色里,背后是廊下的灯笼。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她比去年瘦了一些。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沉静、清澈,此刻更是藏著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张寧。 刘衍站在院门口,与她四目相对。 风从竹丛间穿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她脸上跳动。 “回来了?” 张寧的声音很轻。 “嗯。” 刘衍的声音也有些低沉。 “回来了。” 张寧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甲冑上,又从甲冑上移回他的脸上。 然后她走下石阶,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走到他面前停下,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瘦了。” 刘衍抬手,覆上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纤长,被他握在掌心里,柔弱无骨。 “你也瘦了。” 张寧摇摇头。 “没有。只是……吃得少了一些。” “为什么吃得少?” “想你想的。” 她说得很坦荡,眼睛没有躲闪,嘴角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刘衍看著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张寧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描摹,从他的眉骨描到鼻樑,从鼻樑描到嘴唇。 “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今天走到哪里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有没有……想我?” “每天都想。行军的时候想,打仗的时候想,扎营的时候想,躺在臥榻上睡不著的时候……更想。” 张寧的睫毛颤了颤,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听说你去了漠北。” “嗯。” “听说那里很冷。” “还好。六月去的,不太冷。” “听说你打了很远。” “嗯。打到了北海。” “听说你在狼居胥山封了禪。” “嗯。” 张寧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 “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时候,二十一岁。你封狼居胥的时候,十九岁。” 刘衍没有说话。 张寧的手指停在他的唇角。 “你知道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我男人,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 刘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张寧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身上的甲冑上。 “把这个脱了。” “好。” 张寧双手落到甲冑的系带上,解得很慢,很仔细。 甲冑卸下来,露出里面的中衣,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精瘦的腰身。 她把甲冑放好,又抬手替他解中衣的系带。 这一次解得快了一些。 中衣滑落,张寧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前的肌肤。 “衍……” 他抬手,环住她的肩。 鼻尖传来少女淡淡的体香。 伸手把她一把抱起,张寧缩在他怀中,像一只温顺的雀鸟。 刘衍抱著她走进房间,脚后跟一磕,把房门轻轻带上。 “寧儿……” “嗯。” “……我好久没练了!” 张寧的脸更红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今晚……寧儿……教你新的!” 刘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张寧抬起头,双目含羞的看著他的眼睛。 “要不要……试试?” “要!” 张寧从他怀里下来,蹲下身体,脸颊先是碰到他的小腹。 紧接著,刘衍的身体瞬间绷紧。 手指不自禁的插进她的发间,微微用力。 …… …… 晨光从窗欞间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刘衍睁开眼,入目是张寧安静的睡顏。 她的头枕在他臂弯里,乌髮散落在枕上。 睫毛长长地垂著,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著,唇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看著她那张精致红润小嘴,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么小巧的一张嘴……昨晚……她是怎么做到的? 道家养生术……深不可测! 张寧在他怀里动了动,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还有些迷濛,像清晨的湖水,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看著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颊慢慢地红了。 刘衍首先开口: “……醒了?” “嗯。” 她的声音还带著睡意,软得像一团棉花。 刘衍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张寧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別看了。” “为什么不看?” “……”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混不清: “……羞人。” 刘衍不禁莞尔,手指穿过她的髮丝,轻轻摩挲著她的后脑。 “昨晚教我的时候,可没见你害羞。” 张寧从他胸口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但那一眼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眼波流转间,儘是娇嗔。 “那是……”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越来越低: “……我愿意!” 刘衍看著她的眼睛。 她没有躲闪,除了有一丝羞怯,唯有坦坦荡荡的认真神情。 “我的寧儿真棒!”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张寧的脸瞬间又红了。 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叮!】 【非主线任务:“塞北扬威”,结算中……】 第170章 种子与仙丹 【任务评估:】 【一:平定中部鲜卑:完成(sss)】 【二:平定东部鲜卑:完成(sss)】 【三:平定西部鲜卑:完成(sss)】 【斩杀魁头:完成】 【封狼居胥:完成】 【降服三部:完成】 【综合评定:sss级】 【评定说明:】 【宿主凭有限兵力与后勤,转战万里,斩首十万余级,降伏数十万眾。】 【自阴山以北,北海以南,三千里之地,皆为汉土。】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功盖卫霍。】 【此役之后,北疆边患,一朝而解。】 刘衍看著面板上那个“sss”的评定,嘴角微微勾起。 继续看下去。 【sss级特殊奖励】 【奖励一:高產作物】 【红薯:十吨(可作为种子)】 【土豆:十吨(可作为种子)】 【作物说明】 【红薯:亩產约2000-3000斤。】 【耐旱、耐贫瘠,凡地皆可种。生熟皆可食,亦可制粉、酿酒。春种秋收,亦可夏种冬收,一年两熟。】 【土豆:亩產约1500-2500斤。】 【耐寒、耐旱,宜於北方。可为主食,可作菜餚,亦可酿酒制粉。】 【备註:此二物,乃天赐之种。若推广於天下,则饥荒可解,百姓可活。宿主当善用之。】 刘衍看著这行字,呼吸微微一滯。 红薯。土豆。 亩產超两千斤。 而汉时主粮的亩產,不过两三百斤。 整整十倍。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两种东西在这时候出现,无疑將直接推动人类文明的加速发展。 比王朝更迭、制度革新都更具划时代意义。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两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红薯……土豆……” 他喃喃自语。 张寧从他胸口抬起头,疑惑地看著他: “你说什么?” 刘衍低头看著怀中人儿,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灿烂,像一个孩子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礼物。 “寧儿。” “嗯?” “从今往后……没有人会再饿死了。” 张寧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但她看著他脸上那个笑容,却是莫名的心安。 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笑成这样。 张寧没有追问,只是把脸重新贴在他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衍……”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刘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看下去。 【奖励二:定顏丹】 【数量:十枚】 【效果:服用后,容貌永驻。身体机能维持在服用时的状態。】 【使用限制:仅限宿主及与宿主发生过关係的女性使用。】 【备註:生老病死,天道循环。此物逆天而行,故有限制。】 刘衍看著这几行字,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定顏丹”! 红顏易老,英雄迟暮。 这种东西,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无价之宝。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张寧。 她正靠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画著圈。 这东西可以让身边的人,陪他走更远的路。 这个时代太残酷了。 战爭、疾病、饥荒、意外,隨时都可能夺走一个人的命。 他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平安,但至少,他可以让他们在老去这件事上,少一些遗憾。 【奖励三:属性点100】 【当前属性】 统帅:95 武力:100 智力:95 政治:95 魅力:96 【备註:武力已达人类极限(100),无法继续提升。】 【当前可用属性点:7+100=107点】 刘衍看著这个面板,没有进行太多思索。 他首先把【魅力】和【智力】都加到了一百。 剩余17点,又在统帅上加了一点。 【宿主:刘衍】 身份:驃骑將军 统帅:96 武力:100 智力:100 政治:95 魅力:100 【剩余属性点】:7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刘衍看著这个面板,嘴角微微勾起。 武力、智力、魅力,三项一百。 他关闭面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张寧。 她不知什么时候又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著。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刘衍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抱著她。 窗外,阳光一点一点地升高。 院子里的鸟叫声越来越密。 远处,市集的喧囂声也越来越大。 这座边城,正在甦醒。 …… …… 中平三年十一月初十,云中城,驃骑將军府。 北风卷著细碎的雪粒,从阴山方向扑来,打在驃骑將军府的瓦檐上,沙沙作响。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云中城的大街小巷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百姓们缩在屋里围著火炉,只有几个不怕冷的孩子在雪地里追逐嬉闹。 刘衍站在议事厅的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一点一点被雪染白。 身后,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將军。” 陈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一股寒气: “天使到了,已过北门,还有一刻钟入府。” 刘衍转过身。 王詡、戏志才、郭嘉三人都在厅中就坐,此刻都放下手中的茶碗,抬起头来。 “天使?” 郭嘉挑了挑眉,把玩铜钱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时节来云中?”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 十一月,草原上已经入冬,道路难行,风雪阻途。 从洛阳到云中,一千多里路。 在这样的季节里走半个多月,可不是什么轻鬆的差事。 朝廷偏偏在这个时候派天使来,而且事先没有任何风声。 “传令下去,开中门,设香案。” 刘衍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议事厅。 王詡三人对视一眼,起身跟上。 半个时辰后,天使的车驾抵达驃骑將军府门前。 刘衍率王詡、戏志才、郭嘉及诸將迎出府门,在香案后站定。 车帘掀开,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宦官走下来。 他身著深衣,面容清瘦,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文人气,不似寻常內侍那般阴柔。 刘衍扫了一眼,面前弹出半透明的面板: 【张辉】 年龄:三十二岁 身份:黄门侍郎,天子近臣,秩六百石 统帅:51 武力:48 智力:76 政治:73 魅力:68 当前状態:谨慎,试探 备註:十常侍张让义子,颇通文墨。 张让! “十常侍”之首,皇帝最宠信的宦官。 他派自己的义子来云中,这趟差事,绝不简单。 第171章 灵帝的私信 刘衍面色如常,继续往前走。 “驃骑將军刘衍,接詔——” 张辉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尖细却不失庄重。 刘衍整了整衣冠,率眾人跪於香案前。 张辉展开明黄绢帛,朗声宣读: “詔曰:驃骑將军刘衍,躬擐甲冑,跋履山川,北征鲜卑,扬威塞外。” “斩馘十万,降伏廿万,封狼居胥,功冠诸军。” “昔霍驃骑之烈,无以加焉。朕闻之,喜不能寐。” “今特詔驃骑將军还朝,以敘功勋。所部將士,各依等第,待旨升赏。” “衍其疾来,毋使朕悬望。故兹詔示,想宜知悉。” 刘衍叩首: “臣刘衍,领詔。” 张辉將詔书双手递过,刘衍接过起身。 张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客气的弧度: “驃骑將军,陛下在洛阳,日夜盼著將军凯旋。临行前,陛下特意叮嘱咱家——『让子安快些回来,朕在德阳殿等他。』” 刘衍面色如常,微微頷首: “臣不敢耽搁,即日启程。” 张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侧身示意隨从奉上另一卷帛书: “这是陛下给將军的私信。將军且先看过,咱家不急。” 刘衍接过,展开帛书。 灵帝的字跡不算工整,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子安吾弟:塞北苦寒,闻卿披霜冒雪,朕心不安。封狼居胥,霍驃骑之后第一人,朕为汝贺。” “然有一言,望卿牢记,归朝之后,万事小心。勿结党,勿揽权,勿与人爭锋。功高震主,自古难全。朕虽为天子,亦有不得已处。卿其慎之。” “又及:前日朕梦见先帝,先帝言刘氏有麒麟儿,当大兴。朕笑而醒,枕边泪痕犹湿。” 刘衍看完,沉默了片刻,將帛书仔细收起。 这封信,字字句句都是兄对弟般的叮嚀,甚至带著几分推心置腹的无奈。 但刘衍知道,帝王之心,从来不是一封信能看透的。 “张侍郎,一路辛苦。请入府歇息,容衍稍作安排,即日便南下。” 张辉笑著摆手: “將军客气了。咱家在云中歇一日,明日便启程。將军若有事未了,可稍缓两日。” 刘衍点头: “三日內,臣必启程南归。” 当夜,驃骑將军府后堂。 烛火通明,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塞北十一月的寒意。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著灵帝的詔书和私信。 左边是王詡、戏志才、郭嘉。 右边是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高顺、徐荣诸將。 甲冑未卸,显然是从营中直接被召来的。 帐中气氛凝重。 “陛下召我回朝。”刘衍开门见山,“诸位怎么看?” 典韦第一个开口,嗓门大得像打雷: “回朝?回朝好啊!將军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朝廷不得封个王?” “典將军慎言。” 戏志才抬手制止他,目光却落在灵帝的私信上: “但封王……未必不可能。” 帐中安静了一瞬。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停了,抬起头: “將军是汉室宗亲,光武一脉。高祖有言——『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刘氏宗亲封王,不违祖制。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 “陛下敢不敢封,朝堂上的那些人,容不容得下。” 王詡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烛火的阴影里此时终於开口: “世子。” 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 “老朽想问您一个问题。” “先生请讲。” “世子觉得,陛下为什么在这个时节急詔世子回朝?”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两个可能。第一,陛下真心想封赏我,趁年前把事办了,以安功臣之心。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陛下有事需要我回去。” 王詡点点头,又摇摇头: “世子说的都对,但不全对。” 老人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掛的舆图前。 舆图上,从并州以北,大片大片的区域被標註成驃骑將军府的顏色。 “世子,您看这张舆图。” 王詡的手指从云中一路向南,划过并州、司隶,落在洛阳: “塞北三千里,如今尽归驃骑將军府节制。手里更是精兵悍將。” 老人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声音不疾不徐: “世子,您觉得,陛下怕不怕您?” 刘衍沉默。 “怕。” 王詡替他回答了: “任何一个皇帝,都会怕。不是陛下不信任世子,是帝王的本能。” “但现在汉室颓危,而世子又是皇室宗亲。” 王詡放下茶碗,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陛下很矛盾。他想用世子,又怕世子。想封赏世子,又怕日后无法收拾。” “所以他派使传詔,却不说明封什么。写私信,推心置腹,却又处处试探。” 老人抬起头: “陛下在等。等世子回朝,亲眼看看世子是什么样的人,再决定怎么封、封什么。” 刘衍没有说话。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先生说得是。” 戏志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洛阳的位置: “凉州之乱虽然暂时平息,但韩遂跑了,北宫伯玉、李文侯虽死,但羌胡人心未附。” “而并州、冀州、幽州,黄巾余孽未清,黑山、白波诸贼横行。”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洛阳城里,各方势力明爭暗斗。士人清议汹汹,党錮之祸的阴影还没散。陛下身处其中,如履薄冰。” 戏志才的声音沉了下来: “世子,陛下需要您。需要您这把刀,帮他镇住朝堂、镇住天下。” “但他又怕这把刀,哪天反过来架在他脖子上。” 刘衍点点头。 灵帝不是昏君,他是被困在皇位上一个清醒的可怜人。 他知道大汉已经病入膏肓,他知道自己无力回天。 但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刘衍,似乎能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所以……” 郭嘉收起铜钱,正色道: “將军此次回朝,关键不在封赏多少,而在……” “让陛下知道,我是能帮他打破目前困局的那个人。” 刘衍接口。 “对。” 郭嘉点头: “让陛下知道,將军不是霍光,是刘氏的宗亲、是陛下可以託付的人。” 第172章 德阳殿中,仅次何进 刘衍沉默了片刻: “此番回京,人数无需太多,戏先生、存孝与燕云十八骑隨我前往。” 李存孝拱手: “末將领命!” 戏志才捋须而笑: “志才遵命。” 刘衍看向王詡 “王先生,塞北的屯田和汉化新政,还要劳您盯著。” 王詡点头: “世子放心。” “奉孝——” 郭嘉抬起头,眼睛里带著一丝期待。 “你留守云中,替王先生分担政务。” 郭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抱拳: “嘉……领命。” 刘衍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奉孝,你才十七岁。以后有的是机会跟我走。但现在,塞北需要你。” 郭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將军放心。嘉在云中辅助老师,安定塞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刘衍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將: “我走之后,塞北之事,由王先生总揽,赵云、张辽诸將辅之。遇大事,可自行决断,不必事事报我。” “喏!” 眾人齐齐抱拳。 …… 中平三年十一月十三,云中城南门。 天还没亮,雪已经停了。 北风从阴山上扑下来,捲起城头上的积雪,扬得满天都是。 刘衍抬头看了一眼这座边城。 城墙上,“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百姓们自发地涌出来,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官道两侧。 王詡上前一步,深深躬身: “世子,一路保重。” 刘衍伸手把他扶起: “先生,塞北之事,拜託了。” 王詡直起身: “老朽定当尽力。” 刘衍点点头,退后一步,目光扫过麾下眾人。 文有王詡、郭嘉,武有赵云、张辽、典韦、陈到、高顺、徐荣。 塞北三千里,交到他们手里,他放心。 他翻身上马: “出发!” 二十一骑,踏雪南下。 从云中到洛阳,一千三百余里。 若是夏天,轻骑疾行,七八日可到。 但现在是十一月,塞北的冬天来得早,去得晚。 出了云中往南走,雪虽然小了些,但风依然刺骨。 二十一人,每人双马,沿著并州官道疾驰。 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踏雪乌騅的四蹄踏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戏志才裹著一件厚厚的皮裘,整个人缩在马背上,只露出一张冻得发白的脸。 “世子……” 他的声音在发抖: “志才……后悔了……应该留在云中烤火的……” 刘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戏先生,这才走了不到百里。” “百里……” 戏志才的牙齿在打战: “志才觉得……已经走了……一千里了……” 李存孝策马走在戏志才身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从马背上取下一件皮裘,递过去。 “多谢……存孝……” 戏志才接过,哆哆嗦嗦地裹在身上。 燕云十八骑无声无息地散布在队伍前后,依旧沉默不语 走了五日,过了太原,雪终於小了。 又走了三日,进入司隶地界。 路上已经看不见积雪,官道两旁的田野里甚至还能看见零星的绿色。 十一月廿一日,黄昏时分。 洛阳城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眯眼望向那座巍峨的都城。 夕阳西沉,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洛阳城就坐落在那片暗红之下,城墙高耸,楼阁参差。 隱约能看见城內升起的炊烟,听见市集的喧囂。 两年前,他来过这里。 那时他带著一百骑兵,来洛阳领赏, 成为討寇將军。 两年过去。 他已然成为驃骑將军。 不再是那个只有八千兵马的陈国世子,而是坐拥塞北三千里、手握精兵的北方霸主。 但洛阳,还是那个洛阳。 “世子。”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並肩而立。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声音已经不像在塞北时那样发抖。 “到了。” 刘衍点点头。 戏志才紧了紧皮裘: “世子此番面圣,关键不在说什么,而在——让陛下看到什么。” 戏志才一字一句地说: “让陛下看到,世子是大汉的忠臣,是刘氏的宗亲。只要陛下看到了这一点,应该就会让世子返回塞北。”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戏先生,你这一路冻得直哆嗦,脑子倒没冻坏。” 戏志才苦笑: “志才的脑子要是冻坏了,又何苦陪世子走这一趟?” 刘衍笑了笑,调转马头,面对李存孝和燕云骑: “进城。” 洛阳的城门已经关了。 但驃骑將军抵达,守门的小校不敢不开。 刘衍一行策马走在洛阳城的大街上。 暮色已深,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间酒肆还亮著灯,隱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丝竹声和笑闹声。 刘衍的目光扫过这条他两年前走过的街道。 醉仙楼还在,门口掛著红灯笼,灯影里有几个文士模样的人正在门口告別,互相拱手,说著“后会有期”。 刘衍收回目光,策马继续往前走。 虽然现在已经贵为驃骑將军,但在洛阳却还没有属於他的驃骑將军府。 一行人依旧是来到两年前的那个驛馆,住进两年前的那座院子。 一夜无话。 中平三年十一月廿二日。 洛阳的清晨,雾气很重。 皇宫的南门,朱雀门前,已经停满了车驾。 他勒住踏雪乌騅,目光扫过那片车马。 文官的軺车,武將的戎车,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宫门两侧,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他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李存孝。 “存孝,你在门口等著。” “喏。” 刘衍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宫门走去。 门口的卫尉丞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慌忙行礼: “驃骑將军!” 刘衍点点头,跨过门槛。 身后的议论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那就是刘子安?” “十九岁的驃骑將军……” “封狼居胥的那个……” “听说他杀了十几万人……” 刘衍没有回头,沿著青石铺就的甬道,一步一步走向德阳殿。 辰时,钟鼓齐鸣。 德阳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文官居左,武官居右,涇渭分明。 刘衍走在武將队列中。 两年前他来过这里,那时他站在队列末尾。 如今他的身份已然不同,踩著脚下地毯,一直走到右侧武官的前列。 此时的太尉是张温,但他现在並不在洛阳。 在他前面也就只有一个人——大將军何进。 第173章 封赏之问 何进身量魁梧,穿著一件深红色的朝服,腰间繫著紫綬。 他背对著刘衍,看不清表情。 从他微微发福的背影和略显僵硬的站姿来看,这位大將军此刻心情並不轻鬆。 刘衍看著他,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面板: 【何进】(遂高) 年龄:四十三岁 身份:大將军,主掌禁军,位在三公之上 统帅:78 武力:72 智力:61 政治:58 魅力:68 当前状態:紧张,焦虑,审视 备註:南阳屠户出身,因同父异母之妹何皇后得势。 原歷史轨跡中,中平六年(189年)欲诛宦官,犹豫不决,反被宦官所杀,引发董卓进京。 此人长於权术,短於决断,是汉末乱局的关键推手之一。 刘衍关闭面板,目光移向他身后的武將们。 他们分別是右车骑將军朱儁、尚书卢植。 朱儁冲他微微頷首; 卢植面无表情,但目光中带著一丝讚许 皇甫嵩在中平二年遭中常侍张让、赵忠等人陷害。 被汉灵帝罢免左车骑將军之职,削爵贬为都乡侯。 现在已经閒赋在家,自然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刘衍的目光移向对面。 站在左列最前面的,是袁隗。 袁隗年约六旬,面容清瘦,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世家大族特有的矜贵之气。 【袁隗】(次阳) 年龄:五十九岁 身份:后將军 统帅:58 武力:41 智力:82 政治:91 魅力:76 当前状態:沉稳,审视 备註:汝南袁氏家主,袁汤之子,袁逢之弟,袁绍、袁术叔父。 曾在熹平元年(172年)与光和五年(182年)两度出任司徒,中平二年(185)免职后授后將军。 此时虽非三公,但汝南袁氏家主,实际威望在朝堂上超过三公,故站在文官队列最前列 原歷史轨跡中,中平六年灵帝驾崩,何太后临朝,后將军袁隗升任太傅,与大將军何进共录尚书事。 初平元年(190年),因袁绍、袁术起兵反董,董卓將其全家五十余口杀害。 此人长於政治,短於军事,是典型的世家大族代表。 刘衍关闭面板,目光继续移动。 袁隗身后,是司徒崔烈。 崔烈年约五旬,面容圆润,留著三缕长髯,看起来颇为和气。 但刘衍知道,此人能在党錮之祸后依然屹立不倒,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崔烈】(威考) 年龄:五十二岁 身份:司徒 统帅:49 武力:37 智力:78 政治:80 魅力:72 当前状態:平静,观察 备註:涿郡安平人,崔駰之后,以钱五百万买得司徒之位,时人讥讽“铜臭”。 但此人並非无能之辈,在党錮之祸中保全自身,颇懂政治智慧。 其子崔钧,即后来与袁绍起兵討董的崔州平。 再后面,是司空许相。 许相是许慎之子,名门之后。 【许相】 年龄:四十八岁 身份:司空 统帅:53 武力:42 智力:75 政治:77 魅力:70 当前状態:谨慎,沉默 备註:汝南召陵人,经学大家许慎之子。 名门之后,在朝中属於中间派,不结党,不站队。 原歷史轨跡中,董卓进京后被罢免。 再后面,他看到了袁绍、袁术。 …… 刘衍的目光从文武百官身上移开,不动声色地扫过这座大殿。 两年前他来的时候,站在队列末尾。 隔著几十个人头,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御座上的皇帝。 那时候他只觉得灵帝面色苍白,眼神疲惫,像一个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 如今再看这座大殿,他忽然明白了那种“被压著”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德阳殿太高大,御座太遥远,台阶太多! 坐在最上面的人,俯瞰下去,满殿的朝臣都像蚂蚁一样渺小。 但反过来,站在下面的人仰视上去,那个坐在高处的人,也孤零零得像一座没人能靠近的孤岛。 皇帝是孤家寡人。 这句话,坐上去之前是矫情,坐上去之后是写实。 “陛下驾到——” 唱喝声从殿后传来,尖锐而悠长,在大殿的穹顶下迴荡。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山呼: “陛下万年——” 刘衍隨眾人躬身,目光下垂。 脚步声从御座方向传来,不疾不徐。 “眾卿平身。” 灵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著一丝沙哑。 刘衍直起身,抬起头。 御座上,刘宏端坐著。 他的脸色比两年前更苍白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武官队列前列刘衍的身上。 “驃骑將军刘衍——” 唱喝声再次响起。 刘衍出列,走到殿中央,躬身拱手。 (跪拜礼在东汉尚未成为朝会常態?,仍保留先秦“坐而论道”的遗风,君臣关係更接近“高管协作”,而非主奴?) “臣刘衍,拜见陛下。” “子安——抬起头来。” 刘衍抬头,垂手而立。 刘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慢慢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轻轻笑了起来: “子安。”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朕两年前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少年。如今——” 他顿了顿: “已是封狼居胥的驃骑將军了。” 刘衍微微躬身: “陛下过誉。臣不过尽忠职守,赖陛下洪福、將士用命,方有尺寸之功。” 刘宏没有回话,而是拿起一份奏报,在手里扬了扬: “这时你的征北捷报……” “刘衍。” “臣在。” “你告诉朕,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刘衍抬起头,直视灵帝的眼睛: “臣不敢欺君。” 灵帝又笑了起来,然后缓缓开口: ““中平二年十月,野狼谷一战,以一万破七万,斩首五万。” “中平三年四月,你率两万骑从并州出发,北出阴山。” “紫河河谷一战,全歼贺赖力两万精骑。” “五月,攻弹汗山,鲜卑王庭陷落。魁头北逃,中部鲜卑覆灭。” “五月下旬,东征白山。六月,素利降,东部鲜卑归附。” “六月,穿戈壁,歷狼居胥,追亡逐北,斩魁头於北海之畔。” “七月,回师弹汗山。八月,西征。禿髮部灭族,乞伏部归降。西部鲜卑悉平。”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在念一篇史诗。 “大小数十战。斩首十万余级。降伏二十万眾。自阴山以北,北海以南,三千里之地,皆为汉土。” 刘宏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扫过殿中群臣。 声音陡然又拔高了几分: “诸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样的功劳,该怎么封?” 殿中安静了一瞬。 第174章 云中王 文官队列中,司徒崔烈出列,拱手道: “陛下,驃骑將军之功,旷古少有。臣以为,当增邑、加號,以示朝廷褒奖之意。” 灵帝没有说话。 司空许相跟著出列: “臣附议。驃骑將军之功,非增邑加號不足以酬。” 灵帝还是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崔烈和许相。 后將军袁隗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垂著眼,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不说话,他身后的人也不说话。 汝南袁氏的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此刻都像约好了一样,沉默著。 灵帝的目光在袁隗身上停了下来。 “袁卿——” 袁隗出列,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驃骑將军之功,非但宜增邑加號,更当——”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封王。” 殿中嗡然。 “封王”二字从袁隗口中说出,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文官队列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武官队列中也有人交头接耳。 崔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许相的面色变了又变。 刘衍站在殿中央,面色平静。 他的余光扫过左右文武百官。 有人在看他,有人在看袁隗,有人在看御座上的皇帝。 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有惊讶,有审视,有忌惮,有嫉妒,也有那么一两道,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御座上,灵帝的目光落在袁隗身上。 殿中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那个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的身影上。 袁隗依然躬著身,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袁卿——” 灵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疾不徐: “你方才说,封王?” “是。” 袁隗直起身: “陛下,高祖有言,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刘子安是宗室之后,光武一脉。封王,並不违制!” 他顿了顿,声音继续传出: “臣请陛下细思,自光武中兴以来,有哪位將领,能拓土三千里?” 殿中又是一静。 “昔光武皇帝时,邓禹、冯异、岑彭、贾復诸將,功勋赫赫,然所拓者,不过中原数郡。” “明帝时,竇固、耿秉出塞击匈奴,然所克者,不过伊吾、车师。” “章帝时,班超平定西域,然所復者,不过葱岭以东诸国。”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刘衍: “而驃骑將军,自中平二年至今,不过一年有余。覆灭鲜卑王庭,自阴山以北,北海以南,三千里之地,皆为汉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陛下,这样的功劳,自光武中兴以来,从未有过。不……” “自大汉开国以来,也从未有过。” “昔卫青、霍去病,不过逐匈奴於漠南,霍去病封狼居胥,然其所拓者,亦不过两千里。而驃骑將军所拓,远超三千里。三千里!”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殿中鸦雀无声。 刘衍站在那里,面色如常,心里却在飞速转著。 袁隗这番话,表面上是为他请功,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但刘衍在朝堂上待的时间虽不长,却也知道这位汝南袁氏的家主绝不是一个会替別人火中取炭的人。 他主动提出封王,必有深意。 御座上,灵帝的目光落在袁隗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袁卿所言,不无道理。” 他的目光从袁隗身上移开,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何进身上。 大將军何进站在武官队列最前面,面色阴沉,嘴唇紧抿。 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袁隗。 “何卿——” 灵帝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看?” 何进出列,大步走到殿中央,与刘衍並排而立。 刘衍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是愤怒。 “陛下!” 何进的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臣以为,封王之事,万万不可!”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灵帝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为何不可?” “陛下!” 何进的声音更大了: “刘衍虽是宗亲,但毕竟年轻,不过十九岁。臣知道他有功,但功再大,也不能如此逾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况且——封王是何等大事?需经朝议,需合祖制,需择善地。岂能如此仓促?袁次阳今日提出此事,分明是——” “大將军。” 袁隗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臣方才已经说了,刘衍是汉室宗亲,光武一脉。封王不违祖制。至於年轻——” 他微微侧身,看著何进,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宗室封王,又何须看年龄?” 何进的脸色涨得通红: “你——” “况且——” 袁隗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 “臣方才说的是『宜封王』,並未说『即刻封王』。封王之事,自当依礼而行,择日举行。臣只是提请陛下考虑此事。大將军何必如此激动?” 何进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殿中群臣的目光在袁隗和何进之间来回移动。 有人暗暗点头,有人面露担忧,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带笑。 刘衍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需要,也不適合说话。 御座上,灵帝的目光在袁隗和何进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刘衍身上。 “子安——”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你自己有什么说法?”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刘衍身上。 刘衍抬起头: “陛下,臣受命北征,不过是尽忠职守,为陛下分忧。封赏之事,臣不敢妄言,唯陛下圣裁。” 灵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袁卿请封,何卿反对,朕听了你们的意见。现在——” 灵帝的目光扫过群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朕自己拿主意。” 殿中鸦雀无声。 灵帝的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驃骑將军刘衍,听封!” 刘衍单膝跪地。 “驃骑將军刘衍,躬擐甲冑,跋履山川,北征鲜卑,扬威塞外。斩馘十万,降伏廿万,封狼居胥,功冠诸军。昔霍驃骑之烈,无以加焉。”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特封刘衍为——” 他顿了顿。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云中王。” 第175章 袁隗的算盘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云中王。 不是任何中原之地的王,是云中王。 那个刚刚被刘衍打下来的、塞外的、苦寒的云中郡。 崔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许相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文武百官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不解。 何进站在殿中央,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结果……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袁隗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然而灵帝的话还没有说完: “……总领并州北部五郡及漠南、漠北军政。” 殿中彻底安静了。 这一次,连倒吸凉气的声音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并州北部,五原、云中、定襄、雁门、朔方。五郡之地。 再加上刘衍刚刚打下来的、阴山以北、北海以南的三千里塞外草原。 那不是五郡,那是从并州到北海,东西上万里的广袤土地。 那不是封王,那是裂土! 虽然那片土地是刘衍打下来的,但打下来,那也是属於朝廷的。 何进站在殿中央,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袁隗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面色依然平静。 但他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朝服的袖口。 封地从中原膏腴之地的陈国换到了云中,这一点,他算到了。 陈国没了继承人——这一点,他也算到了。 刘衍远离了汝南——这一点,他同样算到了。 但他没有算到的是。 灵帝给了刘衍总领并州北部军政的权力。 那不是普通的封王,那是把整个北方的门户都交到了刘衍手里。 从并州北部五郡到北海,数千里之地,全部归刘衍节制。 袁隗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波动。 但很快,那一丝波动就消失了。他的手指慢慢鬆开,面色恢復如常。 无妨。 那里毕竟是边郡,苦寒之地,人口稀少,產出有限。 汝南才是根本,中原才是根本 御座上,灵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中王刘衍,总领并州北部军政,开府治事,自置官属。所部將士,各依等第,待旨升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子安,朕能给你的……都给你了。” 刘衍躬身拱手: “臣刘衍,领詔。陛下隆恩,臣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灵帝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苍白的弧度: “归列吧。” 刘衍直起身,退后几步,重新站回武官队列中。 灵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著一丝疲惫: “今日议事至此。退朝。” 唱喝声响起: “退朝——!”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 “恭送陛下——” 御座上的身影站起来,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殿后。 刘衍直起身,正要隨眾退出,一个黄门侍郎快步走过来, 在他身侧低声道: “云中王,陛下有旨,请大王散朝后往嘉德殿一行。” 刘衍並不感觉意外,微微頷首: “有劳。” 他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身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但他没有回头。 “云中王……总领并州北部军政……这……” “那可是数千里之地……数千里啊……” “陛下这是……把半个北方都给了他……” “嘘——小声点……” …… 刘衍走在前面,那些议论声跟在后面,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不疾不徐地走著。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殿门外,阳光刺眼。 李存孝站在台阶下,看见刘衍,他马上迎了上来。 “存孝,你先回驛馆。陛下召我覲见。” “喏。” 刘衍整了整衣冠,跟著引路的黄门侍郎。 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门,沿著长长的迴廊,向嘉德殿走去。 嘉德殿比德阳殿小得多,也安静的多。 殿中没有百官,只有灵帝一个人坐在御案后。 面前摊著一卷竹简,手里捏著一支笔,却半晌没有落下。 刘衍走进殿中,躬身行礼: “陛下。” 灵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笔放下,指了指旁边的胡凳: “坐。” “谢陛下! 刘衍谢过,端端正正地走上前坐下。 “子安。” 灵帝声音略带沙哑: “你知道我为什么封你为云中王吗?” 刘衍微微欠身: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灵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掛的舆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汝南的位置上,又移到陈国,再移到云中。 “袁隗请封你为王,你以为是好意?” 刘衍沉吟了一下: “袁后將军素来沉稳,他主动提出封王,臣……也略有疑惑。” 灵帝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不是好意。” 灵帝转过身看著刘衍: “袁隗是汝南袁氏的家主。汝南在哪里?在豫州。陈国在哪里?也在豫州。陈国在汝南北面,离汝南太近了。”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 “你是陈王刘宠的嫡子,更是独子,將来必定是下一任陈王。” “陈国是中原膏腴之地,人口眾多,物產丰饶。袁家的根基在汝南,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刘衍的目光微微一动。 灵帝继续道: “所以他主动提出封你为王。表面上,是替你请功,让你承他的情。实际上……他是想把你的封地换到別处去。” 他的手指从陈国一路向西,越过洛阳,越过河东,越过并州,落在云中: “这个地方,他想好了。云中。边郡,苦寒之地,地广人稀。把你封到云中,陈国就没有了继承人,陈王这一脉自然断绝。” “中原膏腴之地,少了一个能打的刘姓诸侯王,对他袁家只有好处。” 灵帝收回手指,走回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一举三得!表面上拉拢了你,实际上把你的封地从好换差,又能让你远离汝南。袁隗这个人,算盘打得精得很。”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陛下圣明。臣……確实没有想到这一层。” 他这话半真半假。 袁隗的算计他並非全无察觉。 但灵帝能看得如此透彻,倒是让他对这位皇帝又多了几分敬意。 一个被天下人视为昏君的人,其实什么都看得明白。 第176章 士族、外戚、宦官 灵帝放下茶碗,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想不到,何进也想不到。那个屠户出身的莽夫,只知道反对封王,却不知道为什么反对。他一开口,朕就知道他落入了袁隗的彀中。” 刘衍想起何进在朝堂上那张涨红的脸,以及袁隗不紧不慢地懟回去时,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 “何进反对封王,理由是什么?” 灵帝自问自答: “说你年轻?呵……,连理由都找不明白!” 他看著刘衍,目光灼灼: “他何进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他一个南阳屠户,靠著他妹妹何皇后的裙带,如果不是为了平衡三方势力,我凭什么让他当这个大將军。” 刘衍没有说话。 灵帝的声音沉了下来: “但何进只知道,你封了王,权力大了,对他是个威胁。所以他跳出来反对。他越反对,袁隗越高兴。” 刘衍微微皱眉: “陛下是说……袁隗早就料到何进会反对?” “当然。” 灵帝发出一声嗤笑: “袁隗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何进那点脑子,在他眼里就是个三岁小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袁隗想要的,就是把你的封地从陈国换到云中。至於封不封王,他根本不在乎。他甚至不在乎你封的是云中王还是什么王,只要封到并州北疆去就行。” 刘衍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陛下,臣今日才知,朝堂之上,步步杀机。” 灵帝看著他,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柔和。 “子安,你还年轻。这些事,我不跟你说,你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刘衍躬身: “臣谢陛下指点。” 灵帝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站起身,又走回舆图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次,他的手指落在并州北部那五郡之上。 然后一路向北,划过阴山,划过弹汗山,划过白山,一直划到北海。 “我封你为云中王,又让你总领并州北部军政……” 灵帝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刘衍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一步之遥,看著舆图上那片广袤的土地。 “臣……略知一二。” “说说看。” “陛下是想让臣守住北方的门户。” 刘衍的声音不高: “鲜卑虽平,但草原上还有其他的部族。乌桓、羌胡、?肃慎……都在看著。陛下给臣总领军政之权,就是让臣能名正言顺地调动兵马、安置降眾、推行新政。” 他顿了顿: “陛下要的,不是臣在云中当个太平王。陛下要的是……北方再也不会乱。” 灵帝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舆图。 殿中安静了一会。 “你说对了一半。” 灵帝终於开口: “我要北方不乱,这是对的。但还有一个原因。” 灵帝走回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碗,却没有喝。 只是捧在手里,看著茶汤上浮著的几片茶叶: “子安,你知道大汉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刘衍微微一怔,没有贸然回答。 灵帝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登基的时候,才十二岁。先帝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 “宦官弄权,士人结党,羌乱连年,国库空虚。我以为,只要我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总能慢慢收拾。” 他苦笑了一声: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他把茶碗放在案上,站起身,又走回舆图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郡县標誌: “大汉朝堂上存在著三股势力。” 他竖起三根手指: “士族,外戚,宦官。” 刘衍的目光微微一动。 这三股势力,他当然知道,任何一个读过汉末歷史的人都知道。 但从灵帝嘴里亲口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这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这是一个被困在皇位上的人,在向他剖析自己十几年的困局。 灵帝举起第一根手指: “士族。这是最大的一股。什么是士族?不是当官的就是士族。士族是那些世代为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垄断了知识和舆论的世家大族。” 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弘农杨氏,也是四世三公。潁川荀氏、陈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 “这些家族,有的在朝中为官,有的在地方任职,有的乾脆隱居乡里著书立说。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灵帝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他们掌握著『道义』的解释权。” 刘衍的眉头微微拧起。 灵帝继续道: “什么是忠,什么是奸,什么是贤,什么是愚——不是皇帝说了算,是他们说了算。” “他们写史书,他们定礼仪,他们教学生。皇帝做的每一件事,他们觉得好,就记一笔『帝从之』;觉得不好,就记一笔『帝惑於谗言』。”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懣: “我这些年,被他们骂得还少吗?卖官鬻爵,宠信宦官,怠於朝政……哪一句不是他们写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了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態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 灵帝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士族的问题,不是我这一朝才有的。光武皇帝中兴汉室,靠的就是士族。南阳的、潁川的、河北的……” “那些世家大族出了钱、出了粮、出了人,帮著光武皇帝打天下。天下打下来了,光武皇帝能怎么办?分蛋糕。” 他苦笑了一声: “分蛋糕没问题,问题是……这些人的胃口,会越来越大。” 他的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外戚。这也是老传统了。高皇帝之后,吕氏专权。孝惠帝之后,又是吕氏。孝文帝的时候,薄氏。孝景帝的时候,竇氏。武帝的时候,卫氏、李氏……” 他如数家珍地念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血雨腥风: “外戚为什么能掌权?因为皇帝信任他们。皇帝不信任士族——士族有自己的利益,不跟皇帝一条心。” “皇帝只能信任两种人——一种是自己的老婆家,一种是从小伺候自己的奴才。” 他的第三根手指竖起来: “宦官。这同样是老传统。从孝武帝时候的宦官开始,到孝元帝时候的弘恭、石显,再到我朝的『十常侍』……” “宦官为什么能掌权?因为他们是皇帝最亲近的人。他们没有家族,没有后代,没有根基。他们的权力,全部来自皇帝。” 第177章 刘! 灵帝收回手指,双手负在身后,看著舆图,沉默了片刻。 “这三股势力,从光武皇帝时候就开始了。光武皇帝用士族打天下,用外戚和宦官制衡士族。” “后来的皇帝,有的偏向士族,有的偏向宦官,有的偏向某一家外戚……但总的格局,没有变过。” 他转过身,看著刘衍: “但到了我这一朝,这个格局,快撑不住了。” 刘衍的目光微微一凝。 “为什么?” 灵帝自问自答: “因为士族太强了。强到外戚和宦官加起来,都压不住。”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碗,却依然没有喝: “光和元年,我下詔『策试』诸生。你猜怎么著?那些人连『策试』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骂。说我这是『以文取士』,废弃了察举制的『德行』標准。” 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可他们口中的『德行』,是什么?是『孝廉』。孝廉怎么来的?是由他们举荐的。” “所以,『察举制』说白了就是——世家大族自己选自己人。” 他放下茶碗,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我开鸿都门学,招揽寒门子弟,教他们辞赋、书法、律令,然后授官。为什么?因为我想培养一批不靠世家大族的人。” 刘衍微微点头。 鸿都门学,他在史书上读到过。 那是灵帝在位期间设立的一所皇家学院,专门培养寒门子弟。 在当时,被士族视为“俳优之流”,嗤之以鼻。 但灵帝在这件事上,看得很远。 “可结果呢?” 灵帝苦笑: “鸿都门学出来的人,確实可堪一用。但他们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在朝堂上站不住脚。士族隨便一个眼色,他们就得靠边站。” 他嘆了口气: “所以我只能用宦官。宦官没有根基,只能靠我。我用『十常侍』,不是因为我喜欢他们,是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只能用他们。” 殿中安静了很久。 刘衍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的脑子里,史书上读到的那些文字,正在一点一点地和灵帝说的这些话重叠在一起。 灵帝说的是对的。 汉末的乱局,根源不在灵帝一人,而在整个制度。 灵帝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茶碗,看著刘衍: “子安,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何进当这个大將军吗?” 刘衍想了想: “因为……何进是外戚?” “对。但不止。” 灵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冷意: “何进是什么出身?屠户。南阳的屠户。他不是士族,不是世家,不是名门。他连寒门都算不上” “——寒门至少还读几天书,他连书都没读过几本。” “我让他妹妹当皇后,让他当大將军,就是因为他不是士族。” 他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 “外戚的作用,是制衡士族。如果外戚本身就跟士族是一伙的,那还制衡什么?” 刘衍的眉头微微拧起: “可何进……” “可何进偏偏就想当士族。” 灵帝替他说完了,嘴角的嘲讽更浓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外戚,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权力来自哪里。但他不甘心。他不想当『屠户』,他想当『名士』,他也想成为士族。” 灵帝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南阳的位置上: “他结交士族,徵辟名士入幕。以为这样就能洗掉自己身上的『屠户』味。” 他转过身,看著刘衍: “可他忘了……在士族眼里,他身上那股猪狗的血腥味,洗不掉。袁绍那些人,表面上奉他为主,实际上不过是利用他。等利用完了,一脚踢开。” 刘衍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陛下是说……何进在养虎为患?” “养虎为患?” 灵帝冷笑了一声: “他连『养虎』都算不上。他是在给自己挖坟。”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碗,却发现碗已经空了,又放下来。 “子安,你知道何进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请陛下明示。” “他不是坏人,他是蠢人。” 灵帝的声音很轻: “坏人,你知道他要害你,你可以防。蠢人,你不知道他会干什么。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现在靠近士族,可他有没有想过,那些士族为什么靠近他?因为他们需要一把刀。一把能砍宦官、能砍政敌、能帮他们夺权的刀。” “何进就是那把刀。” 灵帝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等刀用完了,他们就会把刀扔掉。” 刘衍的脑子里,那些史书上读过的文字又开始翻涌。 他记得。 中平六年,灵帝驾崩。何进与袁绍等人密谋诛杀宦官,事泄,被宦官骗入宫中杀死。 袁绍等人以此为藉口,率兵入宫,將宦官全部杀光。 然后——董卓进京。 然后——天下大乱。 何进不是坏人。他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想干点事的人。 但他太蠢了,蠢到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 “子安。” 灵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朕看了你在塞北推行新政的那些条陈。” “屯田、互市、通婚、汉化……朕都看了。” 灵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朕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心向大汉。” 刘衍微微欠身。 “你不是为了功劳,不是为了封赏。你是真的想让北方的百姓活得好,是真的想绝了北方的边患。”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 “朕在塞北推行过类似的政令,但都推行不下去。朝堂上那些人各怀心思,朕想做的事,一件都做不成。” “但你做成了。你把鲜卑打服了,把塞北平定了,把屯田、互市、通婚都推行下去了。你做的,是朕想做而做不成的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所以朕封你为云中王,让你总领并州北部军政。朕把北方的门户交给你,把塞北三千里交给你。” “因为这些事情,只有你能做。” 刘衍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深深躬身: “陛下隆恩,臣难以为报。” 灵帝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苍白的弧度: “不必说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子安,朕跟你说这些,还有一个原因。” 刘衍抬起头。 灵帝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宗亲。” 四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你是光武一脉,是汉室宗亲。你姓刘。” 灵帝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朕信你,不只是因为你有本事,不只是因为你心向大汉。更是因为——你姓刘。”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哪怕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 但刘衍站在那里,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 因为他听懂了。 哪怕有一天,他造反,天下也姓刘。 第178章 归陈 他抬起头,看著灵帝。 灵帝也看著他。 四目相对,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陛下……” 刘衍的声音有些沙哑: “臣……” “不必说了。” 灵帝摆摆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不需要你表忠心。” “我把塞北三千里交给你,让你……拥兵自重……” 他顿了顿: “因为你是汉室宗亲,是大汉的骨血。”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哪怕……这个天下,还有机会是刘家的天下。” 刘衍站在那里,心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哪怕以后天下大乱,这个天下,还能有机会是刘家的天下。 所以他把塞北三千里交给了刘衍。 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 同根同源。 “子安。” 灵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丝疲惫: “朕累了。你回去吧。” 刘衍深深躬身: “臣告退。” 他直起身,转身走出嘉德殿。 殿外的阳光刺眼。 刘衍眯了一下眼,沿著长长的迴廊,一步一步向宫门走去。 …… 中平三年十一月末。 驛道上的积雪被马蹄踏碎,溅起细碎的冰屑。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李存孝、戏志才和燕云十八骑。 二十一人,四十二匹马,沿著官道向东南疾驰。 洛阳已在身后,云中尚在北方,而他的目的地,是陈国。 “世子。” 戏志才裹著皮裘策马上来: “再往前八十里,就是陈国地界了。” 刘衍点点头,目光望向东南方向。 “戏先生,你说,父王会怎么看我?” 戏志才捋须想了想: “陈王……应该会为世子高兴。封狼居胥,云中称王,这是天大的荣耀。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世子被封到云中,陈国这一脉,就没有继承人了。陈王……心里恐怕不好受。” 刘衍没有说话。 按照汉制,他將来是要继承陈王位的。 但现在,他被封为云中王,封地从陈国换到了云中。 陈国这一脉,就断了。 刘衍深吸一口气,轻轻一夹马腹: “走吧。” 踏雪乌騅四蹄翻腾,向南驰去。 陈县的城墙在暮色中缓缓清晰,守城的老卒看见官道上逐渐靠近的那面“驃骑將军”的旗帜,愣了一下。 然后他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驃骑將军回来了——” “世子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城门传遍全城。 刘衍策马走在陈县的大街上,目光扫过这座他熟悉的城池。 街道两旁,百姓们涌出来,密密麻麻地站在路边。 有人在喊“世子”,有人在喊“將军”。 刘衍策马继续往前走。 陈王府就在前面。 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门楣上的匾额还是那块。 刘宠站在台阶上。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常服,头髮用银簪束起,腰间繫著一条玉带。 他看著策马而来的刘衍,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刘衍翻身下马,走到台阶前,单膝跪地。 “父亲,儿子回来了。” 刘宠站在那里,低头看著他。 然后他伸出手,把刘衍扶起来。 “回来就好。” 刘衍站起身,与刘宠四目相对。 將近两年。 他离开陈国的时候,中平二年春, 如今回来,是中平三年冬。 一年多的时间,他从一个討寇將军,变成了封狼居胥的驃骑將军,变成了云中王。 “走吧,进去说话。” 刘宠转身,大步走进府门。 刘衍跟上去,踏过门槛,穿过前庭,走过迴廊,一路来到后堂。 后堂已经摆好了酒席。 刘衍坐下,端起酒碗,敬了刘宠一碗。 父子二人对饮,沉默了片刻。 刘宠放下酒碗,看著刘衍: “你在北边的事,我都听说了。” 刘衍点点头。 “封狼居胥……好啊。” 刘宠的声音有些沙哑: “霍去病之后,你是第一个。” 刘衍没有说话。 “陛下封你为云中王,让你总领并州北部军政……也好。” 刘宠端起酒碗,又放下: “塞北三千里,是你打下来的。陛下把它交给你,名正言顺。”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只是……陈国这一脉,就断了。”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父亲,儿子……” “我知道。” 刘宠打断他,摆摆手: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陛下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他抬起头,看著刘衍轻轻嘆了一声: “我只是……有点捨不得。” 刘衍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父亲,陈国的事,骆相国怎么说?” 刘宠摇了摇头: “骆俊……他也难受。” 当夜,陈王府,书房 烛火跳动,映得满室通明。 骆俊坐在刘衍对面,面前的案几上摊著厚厚一摞竹简。 “世子。” 骆俊的声音响起: “你在北边打得好。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刘衍微微欠身: “骆相国,陈国这两年,辛苦您了。” 骆俊摇摇头: “辛苦谈不上。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世子被封到云中,陈国这一脉就断了。老臣……老臣心里……” 他没有说下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骆国相,陈国的兵马,现在有多少?” 骆俊放下茶碗,从案几上取出一卷竹简: “弓弩兵还是原来的八千。骑兵一万,用的是世子从北边送来的战马。粮草充足,兵器甲冑也够数。城池全都修缮过。” 刘衍点点头: “乱世將至,陈国……必须要有自保之力。” 骆俊抬起头,看著他: “世子是说……” “黄巾虽平,但天下並未安定。” 刘衍的声音沉了下来: “凉州之乱尚未平息,朝堂上各方势力明爭暗斗,陛下……身体也不好……” “从陈国到云中,近两千里。快马疾行,半个月可到。但若带輜重粮草,至少需要一个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若有一天,天下有变,陈国必须能守得住。” 骆俊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点头: “世子,陈国和云中距离太远,两边相互支援,確实困难。” “但陈国有陈王在,凭现在的兵力。就算天下大乱,陈国也能守得住。” 刘衍內心思考了一下。 八千弓弩兵本来就是刘宠麾下的精锐。 再加上一万骑兵。 乱世刚起的时候有这样的兵力,想要自保確实是足够。 “骆相国,陈国的事,以后还要靠您了。” 骆俊抬起头,目光灼灼: “世子放心。老臣在,陈国在。” …… 第179章 红薯与土豆 除夕,陈王府 这是刘衍穿越后过的第四个除夕。 前厅里刘宠坐在主位,刘衍、骆俊分列左右。 下面分別是戏志才、李存孝。 刘宠端起酒碗,目光扫过眾人: “今日除夕,诸君共饮此杯。” 眾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刘宠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刘衍: “子安,过了今夜你就二十了。” 刘衍点点头。 “十九岁,封狼居胥,云中称王……我这个当父亲的……为你骄傲。” 刘衍举起酒碗: “父王,儿子敬您。” 刘宠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他看著刘衍: “子安,你在北边……照顾好自己。” “儿子明白。” 刘宠沉默了片刻: “你母亲走的时候,你还小。她临终前让我照顾好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如今,你终於长大了。” 刘衍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父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刘宠摆摆手: “不必说了。喝酒。” 他端起酒碗,父子俩又对饮了一碗。 …… 中平四年正月初七,陈王府门口 天还没亮,刘衍就整装待发。 李存孝、戏志才、燕云十八骑已经在门外等候。 刘衍站在府门口,转过身。 刘宠站在台阶上,穿著那件深色的常服,头髮用银簪束起。 “父王。” 刘衍躬身: “儿子走了。” 刘宠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刘衍直起身,翻身上马。 踏雪乌騅四蹄踢踏,在原地转了一圈。 他勒住韁绳,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府邸。 然后他调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 “驾!” 踏雪乌騅四蹄翻腾,向城门驰去。 身后,二十骑紧隨其后。 从陈国到云中,两千余里。 刘衍一行轻骑疾行,走了半个月。 一月下旬,云中城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的“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的百姓熙熙攘攘。 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这座边城。 去年他离开的时候,云中城刚刚修缮完毕,街道上还冷冷清清。 如今,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汉人、鲜卑人、匈奴人,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 有的在討价还价,有的在喝茶聊天,有的在搬运货物。 一派热闹景象。 “將军!” 戏志才策马上来,脸上带著笑: “云中城变样了。” 刘衍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城门口,王詡、郭嘉、赵云、张辽等人已经等在那里。 看见刘衍,眾人齐齐迎上来。 “世子。” 王詡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您回来了。” 刘衍翻身下马,扶起他: “先生,这几个月,辛苦了。” 王詡直起身,目光在刘衍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笑了笑: “世子瘦了。陈国的饭,不好吃?” 刘衍轻笑: “陈国的饭好吃。只是……心里有事,吃不下。” 王詡抬手捋须,没有追问。 郭嘉挤上前来,躬身行礼,笑得眉眼弯弯: “將军,您可算回来了。嘉在云中等了您两个多月,头髮都等白了。” 刘衍看著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两个月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奉孝,云中城的事,你办得不错。” 郭嘉摆摆手: “嘉不过是跑跑腿,帮忙出出主意。真正办事的,是王先生和诸位將军。” 刘衍点点头,目光扫过眾人: “回府再说。” 驃骑將军府正厅。 眾人落座,炭盆烧得正旺。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著王詡递上来的竹简。 “世子,这几个月,塞北的事,进展顺利。” 王詡的声音不疾不徐: “南迁的鲜卑青壮,已经安置了近十万人。田地和种子都发下去了,房屋也盖了大半。”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竹简: “这是互市的帐目。云中、五原、定襄三处边市,这几个月共交易马匹三千余匹,牛羊三万余头,皮毛无数。” 刘衍接过竹简: “通婚的事呢?” 王詡又取出一卷竹简: “鲜卑適龄女子,已登记造册者,七万三千余人。其中万余已与征北军將士完婚。” 他抬起头,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世子,那些嫁过来的鲜卑女子,现在都能说几句汉话了。有几个聪明的,已经能背《千字文》了。” 刘衍点点头: “汉化的事,不能急,但也不能停。要让鲜卑人学会种田、读汉书、行汉礼,让他们从骨子里变成汉人。” 王詡捋须点头: “世子说得是。” 刘衍放下竹简,看向赵云: “子龙,骑兵训练如何?” 赵云抱拳: “回將军,两万铁骑,已全部换装完毕。甲冑、兵器、战马,弓弩箭矢……將士们士气高昂,隨时可以出征。” 刘衍点点头,又看向高顺: “伯平,陷阵营呢?” 高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陷阵营满编一千人,全部重甲,装备环首刀、长枪、圆盾、强弩。隨时听候將令。” “好。” 刘衍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囊 布囊不大,鼓鼓囊囊的,不知装著什么。 眾人目光都落在那布囊上。 刘衍伸手进去,掏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拳头大小,表皮暗红,形状不太规则。 有的圆滚滚的,有的细长条,有的像个纺锤。 上面还沾著干泥巴,看起来其貌不扬。 典韦凑了过去,瞪大眼睛看了半天: “这……这是啥?能吃吗?”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回答他,又伸手从布囊里掏出一个东西。 这一个比刚才那个小一些,表皮土黄色。 也是坑坑洼洼的,像个大疙瘩。 眾人面面相覷,谁也没见过这种东西。 戏志才凑过来,皱著眉头看了半天: “世子,这是……药材?” 刘衍摇摇头。 郭嘉也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个土黄色的疙瘩: “將军,这不会是……石头吧?” 刘衍轻轻笑了起来。 他手里托著那两个其貌不扬的东西,目光扫过眾人。 “这东西叫——” 他举起左手那个暗红色的: “红薯。” 然后举起右手那个土黄色的: “这个叫土豆。” 第180章 天赐 后堂安静了一瞬。 “红薯?土豆?” 典韦挠挠头,一脸茫然: “將军,这名字……俺从来没听过。” 刘衍嘴角弧度更大了些。 你们当然没听过。 这两个名字,在一千八百多年后,是每一个中国人都知道的东西。 但在汉末,它们还不存在於这片土地上。 他把红薯和土豆摆在案几上,排成一排。 眾人围过来,看著这些其貌不扬的疙瘩,目光里满是好奇。 刘衍拿起一个红薯,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亩產——”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斤。” 后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戏志才手里的茶碗“噹啷”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僵在半空中,铜钱从指间滑落,滚到地上,叮叮噹噹转了几圈才停下。 王詡捋须的手停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看著案上那些其貌不扬的疙瘩。 赵云、张辽、李存孝、典韦、陈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不可置信。 “將……將军……” 典韦结结巴巴地开口: “您……您说多少?” “两千斤。红薯两千到三千斤,土豆一千五到两千五百斤。” 刘衍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炸弹在帐中炸开。 “不可能!” 戏志才第一个反应过来,“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世子,这不可能!粟麦之属,上田也不过亩產三石,折合今制不过三百余斤。您说两千斤?” 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这……这怎么可能?” 刘衍看著他,目光平静: “戏先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戏志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碗想喝一口,手抖得厉害,茶汤洒出来一半。 郭嘉拿起一个红薯,翻来覆去地看著: “將军,这东西……哪来的?” “天赐。” 刘衍只说了两个字。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在这个时代,很多无法解释的事,都可以归为“天赐”。 郭嘉没有再追问。 他是聪明人,知道何谓“天赐”! 王詡站起身,走到刘衍面前,拿起一个红薯,仔细端详。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表皮上那些凹陷的芽眼,目光越来越亮。 “世子……” 老人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东西,真的能亩產两千斤?” “能。” “怎么种?” 刘衍拿起一个红薯,指著上面的芽眼: “把这些有芽的地方,整块切下来,埋进土里。等它发芽、长藤。” 他比划了一下: “到了夏天,藤蔓会长得很长。那时候,把藤蔓剪下来,剪成一段一段的,每段留两三片叶子,插进土里。它就会生根,长成新的植株。” “以后,就不需要用红薯种了。直接用藤蔓插扦,一亩地的藤蔓,能种十亩地。” 帐中眾人听得目瞪口呆。 “插……插扦?” 典韦挠挠头: “將军,俺只听过插秧,没听过插红薯。” 刘衍面露莞尔: “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拿起一个土豆: “土豆的种法同样。把这些有芽的地方切下来,埋进土里。浇水,施肥,等它发芽、长苗。到了秋天,挖出来,一窝能结好几个。” “而且——” 他顿了顿: “红薯和土豆,耐旱、耐贫瘠。沙地、坡地、旱地,只要不是盐碱地,都能种。不需要上好的水浇地。” 王詡的眼睛越来越亮。 “耐旱?耐贫瘠?” “对。” 刘衍点头: “而且生熟皆可食。生吃脆甜,熟吃香甜。可当主食,可做菜餚,可制粉,可酿酒。” 他拿起一个红薯,在手里掂了掂: “最关键是——这东西饱腹感强。一个人吃一个,就能顶一顿饭。” 帐中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著刘衍手里那个灰扑扑的块茎。 王詡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世子,若此物真如您所说,亩產两千斤,耐旱耐贫瘠,生熟皆可食……” 老人的声音带著感慨: “那从今往后,天下再无饥荒。” “先生说得对。” 刘衍的声音很轻: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饿死了。” 他从案几上拿起几个红薯和土豆,走到炭盆边。 直接扔进了火盆里。 典韦嚇了一跳: “將军,您怎么扔火里了?烤坏了咋办?” 刘衍笑了笑: “就是烤著吃。” 眾人围坐在火盆旁,看著那几个灰扑扑的块茎在炭火中慢慢变色。 过了约莫一刻钟,炭盆里飘出一股香味。 那香味很独特,不是粮食的香,不是肉类的香。 而是一种……眾人从未闻过的、甜丝丝的、暖烘烘的香。 “嗯——” 郭嘉深吸一口气: “好香。” 典韦的鼻子比谁都灵,早就凑到炭盆边上了: “將军,熟了没?” 刘衍用火钳把炭灰拨开,把里面的红薯和土豆一个一个夹出来,放在炭盆边的石板上。 红薯的表皮已经被烤得焦黑,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金黄色的瓤。 土豆的表皮同样皱巴巴的,而里面的瓤却是淡黄色。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典韦伸手就要去抓,被刘衍一巴掌拍开: “烫!” 典韦缩回手,吹了吹手指,眼巴巴地看著那些冒著热气的红薯和土豆。 刘衍夹起一个红薯,掰成两半。 金黄色的瓤露出来,热气直冒,那股甜香味更浓了。 他把一半递给典韦: “小心烫。” 典韦接过来,吹了又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这……” 他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 “典將军?你怎么了?” 张辽推了他一下。 典韦回过神来,低头看著手里那半个红薯,又抬头看著刘衍。 “將军……甜!” “俺典韦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典韦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红薯。 这一次,他嚼得很慢。 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刘衍把烤好的红薯和土豆分给眾人。 赵云接过一个土豆,咬了一口,眉头微微拧起,然后舒展开来。 “如何?”刘衍问。 赵云点点头: “初尝略淡,细品之下,有一种……粮食本身的香甜。” 张辽也点头: “確实。不需要佐料,本身就很好吃。” 典韦已经吃完了一个,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將军,这东西太好吃了!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高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半个红薯,吃得极慢。 他一口一口地嚼著,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刘衍又看向帐中诸將: “红薯和土豆的事,列为最高机密。除了在座诸位,不许对任何人提起。种子、种法,一律不许外传。” “喏!” 眾人齐齐抱拳。 第181章 红顏不败 王詡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主公,开春在即,这些种子……怎么种?何时种?” 刘衍想了想: “先在云中选一块地,作为试验田。选土质疏鬆、排水良好的沙壤土,深翻细耙,起垄作畦。” “红薯春种秋收,大约四个月。也可以夏种冬收。土豆春种夏收,大约三个月。如果气候合適,一年可以种两季。” 他顿了顿: “种的时候,我会亲自去教。” 王詡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个月……一年两季…… “老朽记下了。” 刘衍又看向郭嘉: “奉孝,你负责记录。从种到收,每一步都要记下来。” “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长藤,什么时候收穫,每亩用了多少种薯,浇了多少水,最后收了多少斤……” “所有的数据,都要记清楚。” 郭嘉郑重抱拳: “將军放心,嘉定当仔细。” 刘衍点点头,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红薯和土豆,是天赐之物。有了它们,塞北再无饥荒。” “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好东西,也会引来覬覦。鲜卑人、乌桓人、羌人,中原的世家大族,都会盯著这些东西。” “所以,在推广之前,只用於军屯,我们必须先把种子攥在手里。” 帐中肃然。 “喏!”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春天,將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不仅是对於塞北,对於整个大汉,对於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都是划时代的开始。 刘衍走出议事厅,站在廊下。 夜空中,星星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天。 他望著南方。 那里有洛阳,有陈国,有灵帝,有所有这个时代的人和事。 但此刻,他的心里想的不是这些。 他想的是—— 那些红薯和土豆,各十吨。 二十吨,够种多少亩? 一亩大约需要三十到五十斤种薯,二十吨就是四万斤。 如果全部作为种子,一共能种千亩。 一千亩,到了秋天,能收多少? 按亩產两千斤算,能收两百万斤。 两百万斤粮食,够多少人吃? 一个人一天吃三斤,一年千斤。 两百万斤,够两千人吃一年。 红薯用茎藤来做种子,可以直接吃。 土豆就先不吃,继续用来做种子。 不用三年,整个并州北部,都能种满红薯和土豆。 …… 夜色已深。 塞北的风从阴山方向扑来,裹挟著细碎的雪粒,打在后院的窗欞上沙沙作响。 但屋內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张寧坐在妆檯前,乌髮散落,垂在腰间。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面不粉而白。 十九岁。 正是女子一生中最美的年纪。 少女的清纯尚未褪尽,实操道家养生术而带来的少妇风情,却已悄然爬上眉梢。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 像是春天枝头將开未开的花苞,又像是熟透的果实上那一层薄薄的霜。 刘衍靠坐在臥榻上,手里把玩著一只小小的玉瓶。 他看著镜中的张寧,嘴角微微勾起。 “寧儿。” “嗯?” 张寧转过头,看著他。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 “过来。” 张寧站起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刘衍伸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让她仰起头。 烛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本就精致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间带著一丝淡淡的香气。 那是她沐浴后遗留的花草香,清冽而不浓烈。 “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双眼仿佛蕴著一层水雾。 刘衍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她的眉眼间还残留著几分少女的青涩,但那双眼睛却已经学会了诉说温柔。 她的身段纤细却不单薄,该有的地方一样不少,该收的地方一寸不多。 寢衣下若隱若现的曲线,像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 “怎么了?” 张寧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 刘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的寧儿真好看。” 张寧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都看了这么久了……” “看不够。” 刘衍的声音很轻。 他从玉瓶里倒出一枚药丸。 药丸很小,只有黄豆大小,通体莹白,在烛火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看起来不像药,倒像一颗精致的糖豆。 “这是什么?” 张寧好奇地看著那枚药丸。 “糖豆。” 刘衍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糖豆?” 张寧接过那枚药丸,放在鼻尖嗅了嗅: “什么糖豆?好像……闻不出味道。” “你尝尝就知道了。” 刘衍把那枚“糖豆”从她掌心拿起,送到她唇边。 张寧乖巧的张开嘴。 刘衍把药丸轻轻放进她嘴里,手指与唇瓣相触。 温软,湿润。 张寧抿了抿嘴。 “……有一点点甜。” “甜就对了。” 刘衍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张寧歪著头看著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然后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散的轻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注入进来。 她说不上来,但整个人忽然就轻了。 “衍……”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我……我怎么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身上轻了。” 她抬起头,眼中有一丝困惑: “像是……像是洗了个澡,又像是睡了一觉……说不清楚。” 刘衍看著她,他当然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定顏丹。 服用后,容貌永驻。会维持在服用时的状態。 张寧此刻的感觉,就是身体机能正在被“锁定”在那个最巔峰的状態。 十九岁。 少女的容顏,少妇的风情。 从今往后,她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不会老,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红顏不败! “可能是刚刚修炼完道家养生术吧。” 张寧脸颊又是一红,但觉得也有道理,那本来就是“养生术”的一种。 她靠进刘衍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 “衍……” “嗯。” “和玉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刘衍的手指停在她腰间,没有回答。 张寧抬起头看著他,目光平静,只有一种坦然的关切。 “你之前说,她是檀石槐的女儿……” 她顿了顿: “后来在弹汗山金顶大帐里,她把自己给了你。” 刘衍“嗯”了一声。 “那你打算把她一直放在弹汗山?” 第182章 龙抬头,塞北春耕 刘衍沉默了片刻: “她是檀石槐的女儿,在鲜卑人中有威望。草原新政要推行,需要她这样的人在前面站著。” 张寧轻轻摇了摇头: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打算把她放在哪里?弹汗山,还是云中?” 刘衍看著她,没有说话。 张寧嘆了口气,伸手抚上他的脸: “衍,你现在是云中王了。塞北三千里,都是你的。弹汗山虽然是鲜卑王庭,但你的王府在云中。” 她的手指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胸口: “她一个人在那里,孤零零的。把她也接过来吧” 刘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寧儿,你不介意?” 张寧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烛火,也倒映著他的脸。 “我为什么要介意?” 她说得很自然, “你是王。王本来就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而且……我听说过她。草原上最美的女人,弹汗山上跪在你面前说『我选择当狗』。” 她抬起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我也想见见她。” 刘衍看著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人,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这样,不爭不抢,不妒不忌,仿若空谷之幽兰。 “好。” “等春天到了,路好走了,我把她接来。” “嗯。” 张寧点点头,把脸重新贴在他胸口。 刘衍的手指穿过她的髮丝,轻轻摩挲著她的后脑。 东汉的婚姻制度,他当然是知道的: 严格的一夫一妻制! 正妻只能有一个,而且王爵的正妻需要朝廷册封,地位尊崇。 至於妾室…… 诸侯王可以纳八位妾室。 东汉依旧是沿用从周礼传下来的规制,“诸侯一娶九女,象九州,一妻八妾”。 九是阳数之极,象徵大地九州,意味著诸侯王的婚姻承载著“广继嗣”的宗法责任。 卿大夫一妻二妾。 士一妻一妾。 至於庶民,法律上禁止纳妾,只能有一妻。 当然,实际中那些有钱的富户暗中纳妾的也不少,只是见不得光,和后世的“小三”差不多。 妾生的孩子也称为庶出,分不到家產。 而他现在是云中王,理论上可以有一妻八妾。 (就是“一娶九女”,含正妻。) 刘衍的手指微微一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定顏丹,正好十枚。 一妻八妾,加上他自己,刚好十人。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系统这玩意儿,还挺遵守规制? “怎么了?” 张寧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疑惑地看著他。 “没什么。” 刘衍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在想春天的事。种地,还有接人。” 张寧“嗯”了一声,重新把脸贴在他胸口。 刘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是云中王,塞北三千里都是他的。 先不说他需要子嗣来稳定这片土地,也需要联姻来巩固各方势力。 和玉是檀石槐的女儿,是鲜卑大人的血统。 他接受了她,不仅仅是一个女人跟了一个男人,更是鲜卑人对他的臣服,是草原新政的象徵。 他把和玉从弹汗山接到云中,就是在告诉所有鲜卑人: 你们的公主,是我的女人。你们的新生活,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和汉人绑在一起了。 刘衍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张寧。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著了,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著,嘴角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抱著她。 一夜无风无浪。 …… 中平四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阴山南麓的积雪开始消融。 雪水从山上流下来,匯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顺著地势向南流淌。 草场上开始冒出一层浅浅的新绿。 这是塞北最好的季节。 风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从南边吹来,暖洋洋的,裹挟著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气息。 云中城外,大片大片的土地已经被翻耕过。 黑色的土壤垒成整齐的一垄垄,从城墙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这是王府入冬前就规划好的军屯田,总共一千亩,全部用来种那两样“天赐之物”。 刘衍蹲在地头,手里攥著一把土,在掌心里捻了捻。 土很细,很鬆,带著一股潮润的气息。 “將军。” 郭嘉从地那头走过来,靴子上沾满了泥巴: “垄都起好了,粪肥也下去了,就等著下种。” 他脸上还是那副懒散的神情,但眼睛里多了一种经手实务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沉稳。 刘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种薯都切好了?” “切好了。” 郭嘉点头: “按將军的法子,每个芽眼带一块肉,切口用草木灰抹了,晾了两天。王先生亲自盯著,一个都没坏。” 刘衍点点头,目光扫过那片黑油油的土地。 一千亩。 十吨红薯,十吨土豆。 四万斤种薯,全部切块,能种一千亩。 到了秋天,这一千亩能收两百万斤。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东西铺满整个塞北。 种薯很快运来。 刘衍挽起袖子,捲起裤腿,赤著脚踩进刚翻过的鬆软泥土里。 地头摆著一筐一筐切好的红薯种块,切口上沾著灰白色的草木灰,芽眼处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 他弯腰从筐里拿起一块种薯,走到垄前。 用手扒开一个浅坑,把种薯放进去,芽眼朝上,然后盖上土,轻轻拍实。 “看清楚了。” 他直起身,对著身后的士卒说道: “就这么种。株距一尺半,行距两尺。別种太密,密了长不开;也別种太稀,稀了浪费地。” 士卒们学著刘衍的样子,弯腰、扒坑、下种、覆土、拍实。 几百號人散在田地里,一字排开,从这头种到那头,又从那边种回来。 郭嘉蹲在地头,手里拿著竹简和毛笔,眼睛盯著每一道工序,嘴里念念有词: “辰时三刻,开始下种。天气晴好,地温適宜。种薯切块重约一两至二两,芽眼二至三个。株距一尺半,行距两尺。覆土厚约两寸……” 第183章 「照夜玉狮子」 王詡站在田埂上,双手负在身后,看著地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戏志才站在王詡身边,裹著一件皮裘。 “先生。” 他低声说: “世子这一套,不像是从书上学来的。” 王詡没有说话。 戏志才继续说: “翻地、起垄、切块、草木灰封口、株距行距、覆土厚度……每一步都有讲究,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这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这是……种过地的人才会的。” 王詡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志才,你想说什么?” 戏志才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志才也不知道。志才只是觉得……世子身上,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王詡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田地里那个正在弯腰种地的身影。 “说不清,就不必说。” 老人的声音很轻: “有些事,无须多问。” 戏志才转头看了他一眼,躬身拱手: “志才,明白!” …… 红薯种下去之后,刘衍把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练兵。 两万铁骑,是塞北的脊樑。 鲜卑虽然平了,但乱世才刚刚开始。 二月中旬,春深草长,刘衍把两万骑兵分成四批。 由赵云、李存孝、张辽、徐荣各率一队,轮流出塞。 一为骑兵训练;二为监督草原;三为更换一些老弱马匹。 赵云首先率领五千骑兵出塞。 这天傍晚,他率军在弹汗山以北的一处草场扎营。 斥候来报,说西面三十里处有一群野马,约莫千余匹。 领头的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神骏非凡。 赵云正在擦拭龙胆枪,听到“通体雪白”四个字,手上的动作马上停了下来。 他“哗”的一下站起身来: “带路,去看看。” 陈到正好也在营中,听说赵云要去抓马,也颇有兴致的跟著去了。 三十里路,半个时辰就到。 那是一片被丘陵环抱的草场,四面都是缓坡,中间是一片低洼的谷地。 谷地里长满了刚返青的牧草,一条小溪缓缓流过。 千余匹野马正在溪边饮水。 领头的果然是一匹白马。 赵云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 那匹马站在溪水中央,四蹄没在浅水里,低著头喝水。 它的体型比周围的野马大出一圈,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 鬃毛长而密,垂在脖颈两侧,风一吹,如流苏般飘拂。 四腿修长,蹄大如碗,踏在溪边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赵云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那双眼睛是深琥珀色的,很亮,带著一种野性。 “叔至。” 赵云压低了声音: “你带人从左边绕过去,把马群往北边赶。北面是河谷,地势窄,它们跑不快。我走右边,截住那匹白马。” 陈到看了他一眼: “子龙,你一个人?” “够了。” 赵云翻身上马,把龙胆枪插在得胜鉤上,从腰间抽出一条绳索。 绳索不长,约莫一丈,用牛皮和麻线编成,是他平时用来套马的工具。 “斥候营的兄弟,跟我走。” 陈到一声令下,二十余名斥候翻身上马,向左边包抄。 马蹄声响起。 陈到率斥候从左侧山坡衝下去,二十几匹马一字排开,捲起滚滚尘土。 马群受惊,嘶鸣著向北奔逃。 千余匹野马同时奔跑,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但那匹白马却令人意外的没有跑。 它站在溪边,看著那些惊慌失措的同类从身边跑过,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一匹马也跑远了,它才慢慢转过身,面向赵云。 赵云策马缓慢的走下山坡。 白马看著他,依然没有动。 赵云翻身下马,手里只提著那条套马索,向它走去。 白马耳朵转了转,鼻孔喷出两团白气。 赵云来到它面前停住。 一人一马,就这样对视著。 赵云缓缓抬起手,伸向白马。 白马的头往后仰了仰,耳朵紧紧贴著脖颈,鼻翼剧烈翕动。 但它没有后退。 赵云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怕。” 他的声音很轻。 “不怕。” 白马的眼睛盯著他的手。 赵云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中,极为缓慢的往它头上靠近。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白马忽然打了一个响鼻,把头往前探了探。 它的鼻尖碰到了赵云的手指。 赵云的手指轻轻抚上它的鼻樑,从鼻尖往上,沿著那条隆起的骨线,一点一点地往上摸。 白马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並没有躲开。 赵云的手继续往上,抚过它两耳之间那一小块柔软的凹陷。 它的头慢慢低下。 赵云脸上露出一抹轻笑。 一匹马肯让你摸它的头,就说明它至少不討厌你。 他慢慢往前走了半步,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抚上白马的脖颈。 白马的耳朵转了转,不再贴著脖颈,而是竖起来,微微向前倾。 这是放鬆的信號。 赵云的手从它脖颈滑到肩胛,从肩胛滑到脊背。 白马的背很宽,肌肉结实,皮毛光滑得像缎子。 手在它脊背上来回抚摸著,感受著那层皮毛下蕴藏的力量。 须臾之后收回手,退后一步。 白马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种警惕、审视的神色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绳索套在白马脖子上。 白马没有挣扎,只是打了一个响鼻,四蹄在原地踏了踏。 赵云翻身上马。 白马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四蹄蹬地。 赵云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 白马驮著他跨过溪流,跑过丘陵,追上了那些逃散的马群。 那些野马看见它,纷纷让开,不敢挡路。 陈到站在山坡上,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这马……这马……” 他见过刘衍的踏雪乌騅跑起来的样子,但这匹白马的速度几乎逊色不了多少。 白马跑出去很远,然后忽然前蹄离地,扬首发出一声长啸后停了下来。 赵云翻身下马,走到它面前。 白马低下头,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打在他手上。 赵云抬手,轻轻抚上它的额头。 “好马!” 白马打了一个响鼻,把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赵云笑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跟著我。” 说完从腰间取下水囊,拧开盖子,递到白马嘴边。 白马低头,喝了几口。 然后又用鼻子拱了拱赵云的手。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营地的方向而去。 这一次,白马跑得不快。 它像是知道背上的人已经不需要再考验,步伐轻快而平稳。 赵云策马走在暮色中,天边最后一抹光已然消逝。 “你通体雪白,在夜里像玉一样。”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对白马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后,就叫你——” “照夜玉狮子。” 白马竖起耳朵,打了一个响鼻。 第184章 两百一十天 中平四年二月十八,漠南草原。 草原上的春天来得比云中晚一些。 阴山以北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但风已经不那么刺骨了。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是李存孝和燕云十八骑。 二十人,四十匹马,从云中出发,沿著去岁北征时的旧路北上。 踏雪乌騅的四蹄踏在返青的草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衍眯眼望向北方,弹汗山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若隱若现。 这座鲜卑人的王庭,如今已经变了模样。 山脚下,原本杂乱的帐篷区被重新规划过。 木柵栏围出了整齐的街道,街道两旁是新建的土坯房,虽然简陋,但错落有致。 炊烟从屋顶升起,在晨风中裊裊飘散。 几个鲜卑妇人蹲在门口生火,手里捧著陶罐,罐里煮著粥。 加了干肉和野菜,香气飘出去很远。 看见那支没有旗號的骑队靠近,她们先是紧张地站起来。 但当最前面那个骑黑色战马的年轻人勒住韁绳,翻身下马时,几个妇人同时怔住了。 她们认出了那张脸。 去年他来过。 带著两万铁骑,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把整个草原踏了一遍。 她们的男人、儿子、兄弟,有的死在他刀下,有的跪在他马前,有的被他迁到阴山以南去种田。 他是驃骑將军。 不……现在该叫云中王了。 “王……” 一个年老的妇人率先跪了下去,额头贴著地面,声音颤抖。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二十个……街道两旁,跪了一地。 刘衍没有看她们,目光越过那些低伏的脊背,落在弹汗山半山腰的那顶金顶大帐上。 帐顶的“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把韁绳扔给李存孝,大步向山上走去。 弹汗山不高,从山脚到金顶大帐,三百余级石阶。 燕云十八骑没有跟上来。 他们散在山脚下,把守著上山的路。 走到半山腰,一个身影从金顶大帐的方向匆匆而来。 那是一个二十余岁的鲜卑女子,穿著深色的胡服,头髮用银簪高高束起。 她是和玉的贴身侍女,也是鲜卑人中少有的识文断字之人。 她走到刘衍面前,双膝下跪,额头触地。 “大王……和玉大人……在帐中等您。” 她的汉话说得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刘衍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金顶大帐。 帐门口站著两个鲜卑侍女,看见刘衍,慌忙跪下,掀起帐帘。 帐中很安静。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顶大帐烘得暖意融融。 和玉跪在帐中央。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胡服,腰间束著一条银丝编织的腰带,脚上蹬著一双鹿皮靴。 一头黑髮用银簪束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她低著头,看不见表情。 刘衍走进去,帐帘在身后落下。 和玉缓缓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 她看著刘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从去年七月他离开弹汗山开始西征,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月。 二百一十天。 “起来。” 刘衍的声音不高。 和玉没有动。 她跪在那里,仰著头看著他,眼泪终於落下来。 无声无息,顺著脸颊滚下去,滴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 “大王……” 她的声音带著哽咽: “大王回来了……和玉……和玉以为……” 她没有说下去。 她等了他七个月。二百一十天。 每天清晨,她都会站在山顶,望著南方。 看著那条从云中通往弹汗山的路,看了又看。 有时候,她会看见商队的驼铃,看见信使的快马,看见迁徙的部落。 却始终看不见那个骑著黑色战马、穿著金色战甲的身影。 她是他的女人。 但不是妻,也不是妾。 她是草原上一个被驯服的公主。 她不能问,不能催,不能有任何要求。 她只能等。 等他想起她,等他愿意来,等他觉得她值得他走这一趟。 “大王……” 她的声音更低了: “和玉……和玉以为大王不要和玉了。” 刘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来。 火光在她眼中跳动,泪光在她脸上闪烁。 “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怎么会不要你?” 和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拼命忍著,不让自己的肩膀颤抖。 但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地往外涌,怎么都止不住。 刘衍鬆开她的下巴,退后一步。 “起来。” 和玉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扶著膝盖,慢慢站起来。 刘衍看著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又从身上移回脸上。 “收拾东西。明天跟我回云中。” 和玉抬起头,睫毛颤了颤: “大王……” “和玉……可以去云中吗?” 刘衍看著她。 “你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自然要住在王府。” 和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抵在毡毯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大王……和玉……和……”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 “和玉以为……以为大王会把和玉……永远留在这里……” “和玉怕……怕將军忘了和玉……怕將军不要和玉了……” “和玉不敢问……不敢写信……不敢派人去……” “和玉每天……每天站在山顶……看著南边的路……” “看了二百一十天……”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毡毯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不敢有任何期待。 那一夜他说:“你是我的。” 然后他走了。 走了七个月。 七个月里,没有一封信,没有一句话。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她。 她只知道,他在云中。 在云中城里,在他那座王府里,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她不敢嫉妒。 她甚至不敢想“嫉妒”这两个字。 她是被征服的。 她的一切,都属於他。 她没有资格嫉妒。 她只能等。 等自己被想起,等自己被需要,等他来。 …… 第185章 踏雪南归,一路春风 弹汗山当夜,金顶大帐 帐中铺著厚厚的羊毛毡毯,帐中央摆著一只铜盆,盆里烧著炭火,驱散了塞北初春的寒意。 和玉已经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 乌髮散落下来,垂在腰间。 刘衍坐在臥榻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大王……”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和玉,服侍你……” 刘衍抬手,轻轻摩挲著她的唇角。 “今晚不行。” 和玉愣了一下。 “因为明天你要骑马。从弹汗山到云中,千余里的路。” 和玉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和玉……可以……” …… 翌日,清晨。 和玉换上了那件月白色的胡服。 刘衍带著她转身掀开帐帘。 帐外,晨风从南方吹来,暖洋洋的。 山脚下,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更远处,那些鲜卑人跪在街道两旁,额头贴著地面,不敢抬头。 和玉站在山腰,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山。 弹汗山。 鲜卑的王庭。 她父亲打下来的天下,她父亲传下来的基业。 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父亲死在这里,族人散在这里,她自己被征服在这里。 现在,她要走了。 她回头,任由前面那个男人牵著自己的手往前走。 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山脚下,李存孝牵著踏雪乌騅,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看见刘衍下来,他把韁绳递过去。 刘衍翻身上马,然后朝她伸出手。 和玉握住。 轻轻一拽,她借力跃起,落在他身前。 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四蹄踏了踏。 “驾。” 踏雪乌騅四蹄翻腾,向南驰去。 身后,弹汗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灰点。 山脚下,一个鲜卑老者跪在路旁,额头抵著地面,不敢抬头。 直到马蹄声远去,他才慢慢直起身。 他看著那条向南延伸的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脚下的土地。 弹汗山。 鲜卑的王庭。 从今往后,这里不再有王。 只有一座被遗忘的山。 …… 中平四年二月二十七日,云中城 云中王府后院。 张寧站在窗前,手里捧著一卷书,却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越过窗欞,落在院子门口那条青砖铺就的小路。 按路程算,和玉將会在今天抵达。 张寧放下书卷,走到妆檯前坐下,看著铜镜里的自己。 十九岁。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面不粉而白。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和玉……” 她喃喃自语: “草原上最美的女人……檀石槐的女儿……” 她见过鲜卑人。 云中城里有不少从草原上来互市的鲜卑女子。 她们虽然没有汉家女子的温婉与书卷气,但却有一种草原上的野性之美。 而和玉,是她们中最美的。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手指从一件件襦裙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件淡紫色的襦裙上。 这件襦裙是她最喜欢的。 料子是蜀锦,做工是陈国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她换上这件襦裙,重新坐到妆檯前,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著长发。 她把头髮挽起来,用一根白玉簪別住,露出纤细的脖颈。 又拿起胭脂,然后她看著铜镜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在做什么? 她在打扮。 在见另一个女人之前,精心地打扮。 像是要去赴一场比试。 张寧放下胭脂,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比试。 她对自己说。 是相见。 她是云中王的女人,她也是云中王的女人。 她们是姐妹。 张寧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出静心阁。 同日,巳时三刻,云中城北门 二十骑从弹汗山通往云中城的官上疾驰而来。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和玉坐在他身前。 一路顛簸,却始终眉眼含笑。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胡服,乌髮用银簪高高束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腰间束著银丝编织的腰带,脚蹬鹿皮靴。 这是她骑马时的装束,利落,英气,与她平日里穿襦裙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此刻,她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抓住了刘衍从后面搂著她腰肢的手臂。 “紧张?” 刘衍低头看了她一眼。 和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有一点。” “怕什么?” 和玉咬著嘴唇,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那个女人不喜欢她? 怕自己在那里找不到位置? 还是怕……那个在云中城里的女人,比她更美、更好、更值得?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和玉不怕。” 她的声音很轻: “將军在和玉身边,和玉什么都不怕。” 刘衍微微一笑,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加快了步伐。 云中城的轮廓终於在正午时分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的“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熙熙攘攘,百姓进进出出,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汉人、鲜卑人、匈奴人,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 刘衍策马走向城门。 守门的小校慌忙分开挡在门口的百姓,清出一条通道。 “大王!” 小校躬身拱手。. 刘衍点点头,策马走进城门。 和玉坐在他身前,目光扫过这座边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有卖粮食的,有卖布匹的,有卖铁器的,有卖马具的。 一个鲜卑妇人蹲在路边,面前摆著几张皮革,正在和一个汉人商贩討价还价。 两个匈奴小孩追逐打闹,从人群中钻来钻去,笑声清脆。 一个汉人老者坐在茶馆门口,手里捧著一碗茶,眯著眼晒太阳,脸上带著一种安然的、满足的神情。 和玉看著这一幕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就是大王打下来的天下。 汉人、鲜卑人、匈奴人,走在同一条街上,做著同一门生意,晒著同一个太阳。 没有仇恨,没有廝杀,没有血流成河。 只有……活著。 普普通通地、安安稳稳地活著。 “大王。” 和玉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 “和玉……和玉现在才知道,大王为什么要打那些仗。”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第186章 並蒂花开 云中王府位於城北。 府门是新修的,比去年又气派了几分。 门楣上的匾额写著“云中王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王詡的手笔。 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口,威风凛凛。 刘衍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门卫,然后伸手把和玉扶下来。 和玉站在府门前,仰头看著那块匾额,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刘衍抬脚跨过门槛,和玉跟在他身后。 穿过前院,走过迴廊,绕过影壁。 后院的月亮门就在前面。 刘衍的脚步停了下来。 月亮门的那一边,一个窈窕的身影正站在廊下。 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襦裙,腰间繫著淡青色的丝絛,乌髮用白玉簪挽起。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和玉的脚步也停住了。 她看著那个女子,那个女子也看著她。 四目相对。 风从迴廊穿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吹得两人的衣袂飘飘。 张寧看著和玉。 十七岁。 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乌髮用银簪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浸在月光里的宝石,清澈,明亮。 她穿著草原女子的装束,英气中带著三分嫵媚,颯爽中藏著七分柔婉。 草原上的风把她吹得像一匹未被驯服的野马,自由、张扬、不可羈绊。 但此刻,那匹野马正安静地站在一个男人身后,乖顺得像一只小猫。 张寧在心里轻轻嘆了一声。 好一个美人。 和玉同样看著张寧。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不张扬,不刻意,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的美,不是草原上那种热烈的、像火一样的美。 而是一种含蓄的、內敛的、像深谷幽兰一样静静绽放的美。 倾国之姿。 和玉也不由在心里讚嘆。 两个女人对视了片刻,然后张寧轻轻一笑。 她走下台阶,向和玉走来。 来到和玉面前停住。 两个女人,相隔一步之遥。 “你就是和玉?” 张寧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听说过你。草原上最美的女人。” 和玉看著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紧张,有一丝不安,也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和玉……也听说过你。” “大王……说起过你。” 张寧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提起我?说什么?” 和玉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 “王说,寧儿……是天下最好的女人。” 张寧的脸微微一红,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衍。 刘衍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张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和玉。 她伸出手,握住和玉的手。 和玉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別怕。” 张寧的声音很轻,很柔。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姐妹。” 和玉的睫毛颤了颤。 她看著张寧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没有居高临下。 只有一种温暖的、真诚的善意。 和玉的鼻子忽然一酸。 “姐姐……”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张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吧,进去说话。” 她牵著和玉的手,转身向房间里走去。 刘衍站在院子里,看著两个女人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后院。 他还有事要做。 红薯和土豆还在等著他。 …… 中平四年的春天,是塞北三千里土地上最忙碌的一个春天。 草原新政、修渠开垦、红薯土豆、流民安置、房屋建造…… 和玉来了之后,后院也更热闹了。 张寧性子安静,喜欢读书、弹琴、写字。 和玉性子活泼,喜欢骑马、射箭、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两个人性格截然不同,却相处得极好。 有时候两个人会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一个弹琴,一个吹草原上的胡笳。 琴声清越,笳声悠扬,交织在一起,在暮色中飘出去很远很远。 刘衍有时候会站在廊下,听她们合奏。 他想起穿越前听过的一句话: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但他觉得,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 虽然他知道,这种安稳的日子不会太久。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凉州的未平之乱,西域的蠢蠢欲动,还有那个即將到来的、改变了整个中国歷史走向的——中平六年。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只想把这个春天过好。 把一千亩红薯和土豆种好。 把军队训练好。 把塞北三千里治理好。 把身边的人照顾好。 其他的,等到时候再说。 刘衍走进后院时,静心阁的灯还亮著。 他以为张寧还没睡,推门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烛火跳动。 张寧坐在臥榻上,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寢衣。 衣料薄如蝉翼,……若隱若现。 乌髮散落,垂在腰间。 她的眼睛看著刘衍,嘴角带著一丝娇媚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温柔,有羞涩,也有一丝…… 他从未见过的、狡黠的、像小狐狸一样的光。 而和玉就在张寧身后,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 同样薄如蝉翼,同样若隱若现。 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睛低垂著,不敢看刘衍。 睫毛不停地颤,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大王……” 张寧的声音很轻很脆: “今晚……我和和玉……一起侍奉大王。” 刘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看著臥榻上那两个女人。 一个淡粉,一个月白。 一个温柔似水,一个热烈如火。 一个含羞带怯,一个紧张不安。 两张倾国倾城的脸,两具若隱若现的身体。 烛火在她们身上跳动,把她们的皮肤照得发亮。 像两朵並蒂而开的花,一朵是芍药,一朵是萨日朗。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把门关上,来到榻边。 “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谁的主意?” 张寧轻轻笑了起来。 “是我的主意。道家养生术……和玉学了好些天了。” 刘衍的目光落在和玉身上。 和玉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张寧同样脸颊殷红,但却轻柔的伸手,解开刘衍中衣的系带。 和玉低著头,不敢看。 “和玉。” 张寧的声音很轻: “抬头。” 和玉抬起头,脸红得像要滴血。 “看清楚了。” 张寧的声音不疾不徐: “这……就是道家养生术……” 第187章 春华秋实 烛火跳动,满室通明。 张寧的动作很慢,很柔,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 和玉看著,脸红得发烫,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这样的……还能这样的!!!! 隨著张寧的继续,耳中更是传来她难以自制的声声娇啼。 和玉的眼睛越睁越大,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这简直是神仙技法! 她终於知道,自己之前自认为的,所谓的全心全意的“侍奉”,是多么的……幼稚…… 一阵战罢。 张寧难掩羞意的抬起头,媚眼如丝的看向和玉,声音带著一丝慵懒与些许沙哑: “妹妹看清楚了?” 和玉的声音在发颤: “看……看清、清楚了……” “来。” 张寧伸手,把她拉到身边。 和玉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別怕。” 张寧声音轻柔: “姐姐在。” 和玉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接替了张寧的位置。 虽依然生涩,却无比的认真。 逐渐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態。 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升起来。 灵魂似乎要出窍,身体从里往外的止不住发颤。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已经入了迷…… 夜深 和玉躺在刘衍左边,张寧躺在右边。 两个人都睡著了。 和玉的睡姿很乖,蜷缩著,像一只小猫。 她的头枕在刘衍臂弯里,乌髮散落在枕上,睫毛安静地垂著。 嘴角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张寧的睡姿很舒展,侧躺著,一只手搭在刘衍胸口。 她的呼吸均匀,面容安详,像一个沉睡的仙子。 刘衍躺在中间,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帐幔。 烛火已经熄了,只有月光从天窗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他的左边是鲜卑公主,右边是黄巾圣女。 一个热烈如火,一个温柔似水。 窗外,风停了。 云中城的春意……正浓。 …… 中平四年的夏天,塞北出奇地热。 云中城外的草场被太阳晒得发白,阴山南麓的树木耷拉著叶子,连风都是热的。 但那一千亩试验田里的东西,却长得格外好。 红薯的藤蔓爬满了整垄整垄的土地,密密匝匝,绿油油的一片。 土豆的秧子也躥得老高,深绿色的茎秆笔直地立著。 顶端开出一簇簇白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摇曳。 郭嘉蹲在地头,手里拿著竹简,一笔一划地记录著。 “红薯,藤蔓长度已达丈余,叶片肥厚,色泽浓绿,无病虫害。” “土豆,株高两尺有余,花开七成,茎秆粗壮,根系发达……” 他写完了,抬起头,看著那片绿油油的田地,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將军,这东西,长得真好。” 刘衍蹲在地上,手里攥著一把土,在掌心里捻了捻。 土很鬆,很细,带著一股潮润的气息。 “土质不错,今年的雨水也好,没旱没涝。”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那片田地。 “再有一个月,就能收了。” 郭嘉的眼睛亮了起来。 “將军,您说亩產两千斤……” “等收了就知道了。” 刘衍转身,大步向城里走去。 郭嘉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竹简,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整个夏天,除了张寧、和玉,那几个谋士、武將,以及负责种植的士卒之外,没有人知道那片田地里种的是什么。 云中城里的百姓只知道,王府在北边圈了一大片地,种了些不知名的东西。 有人好奇,凑近了想看,被巡逻的士卒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有人问,种的是什么? 士卒摇头:不知道。 又问:能吃吗? 士卒还是摇头:不知道。 问得多了,士卒就只说两个字:机密。 百姓们也就不问了。 云中王的事,不是他们该打听的。 他们只知道,云中王来了之后,塞北平了,互市开了,日子好过了。 至於那片地里种的是什么,不重要。 八月初,红薯和土豆的秧子开始发黄。 红薯的藤蔓不再像夏天那样疯长,叶子开始一片一片地往下落。 土豆的秧子也倒了,茎秆从根部开始乾枯,整株整株地伏在地上。 刘衍每天除了晚上耕耘后院那两亩良田,白天同样要去看看城外的那两千亩。 他蹲在地头,扒开土,看一看红薯和土豆的长势。 红薯已经长得很大了,表皮暗红,形状不等。 土豆也不小,圆滚滚的,土黄色表皮上布满了细小的芽眼。 “可以收了。” 八月初九清晨,刘衍站在田边,对郭嘉说。 郭嘉捧著竹简,笔已经蘸好了墨。 “將军,今天收?” “今天收。” 刘衍转身,看向身后那一排士卒。 三百人,每人手里拿著一把铁锹,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 “开挖。” “喏!” 三百人散开,走进田里。 铁锹插进土里,轻轻一撬,土块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红薯。 一串一串的,大的连著小的,多的能结七八个,少的也有四五个。 士卒们蹲下身,把红薯从土里扒出来,抖掉泥土,放进竹筐里。 有人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这……这也太多了!” 旁边的人赶紧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出声。 但那人依然捧著手里那个比他两拳头还大的红薯,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这一个……得有好几斤吧?” “別废话,干活!” 领头的校尉低声喝了一句,但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往筐里瞟。 一锹下去,就是一窝。 一窝就是好几斤。 这片地,有一千亩。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从清晨到黄昏,三百人一刻不停地挖。 一筐一筐的红薯和土豆从田里抬出来,装上牛车,运回城里的仓库。 牛车一辆接一辆,来回往復。 云中城的百姓站在路边,看著那些装满奇怪东西的牛车从眼前经过,议论纷纷。 “那是什么?” “不知道,没见过。” “是吃的吗?看起来像是……包裹著泥土的石头?” “想什么呢,城墙早已筑好了,还搬石头干嘛?砸脚玩?” “管它是什么,反正是王府的东西。” …… 第188章 中秋夜 牛车一辆一辆地进城。 王詡站在仓库的门口,手里拿著竹简,一笔一笔地记著。 “第三十七车,红薯,四十八筐,约一千二百斤。” “第三十八车,土豆,五十二筐,约一千三百斤。” “第三十九车……” 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从早上记到现在,红薯已经收了將近十万斤,土豆也有八九万斤。 而田里还有大半没收完。 “先生。” 郭嘉从田里赶回来,靴子上沾满了泥巴,脸上却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田里的数据出来了。红薯,平均每株结五到八个,单株重约三至五斤。土豆,平均每株结四到六个,单株重约两至四斤。”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激动。 “按这个数据估算,红薯亩產……不低於两千五百斤。土豆亩產……將近两千斤。” “两千五百斤……” 王詡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低下头,看著竹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声音充满感慨。 “主公真乃天命也……” 收成工作进行了整整五天。 五天后,所有的红薯和土豆全部入库。 王詡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捧著最后的统计数字。 “红薯,总產量一百三十四万七千二百斤。折合亩產——两千六百九十四斤。” “土豆,总產量九十八万三千六百斤。折合亩產——一千九百六十七斤。”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典韦的声音炸开了。 “两千六百斤?!將军说的两千斤,还多了六百斤?!” 他的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俺滴娘嘞!两千六百斤!俺在陈留种了十几年地,一亩麦子能收三百斤就算老天爷赏饭了!这、这……” 他说不下去了,张著嘴,瞪著眼,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戏志才在旁边看著王詡手里那捲竹简,目光发直。 “两千六百斤……” 他喃喃自语。 “世子说两千斤的时候,志才以为是天方夜谭。如今……这是天赐神物啊!” 郭嘉站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他那捲记了整整一个生长季的竹简。 从下种到收穫,每一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著那些数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口中喃喃: “如此歷史性时刻当记一笔!” 於是他把手中笔头蘸了蘸墨水,在竹简上写下: “云中王得天赐之种,亩產十倍。中平四年秋,塞北大稔,自此,苦寒之地再无饥饉。” 写完他把笔放下,看著那行字“嘿嘿”一笑。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著王詡送来的统计数字。 一百三十四万斤红薯。 九十八万斤土豆。 合计两百三十二万斤粮食。 这只是第一年。 更主要的是,红薯和土豆都是可以作为主食长期食用。 明年,他可以用藤蔓和种薯,种一万亩、十万亩、百万亩。 “诸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红薯和土豆的事,列为最高机密。种子、种法,一律不许外传。凡接触过种植的士卒,不得离开云中。” 戏志才抬头看著他。 “世子担心……有人来抢?” 刘衍点点头。 “这两种东西足以改变天下格局。中原的世家大族要是知道了,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我们必须先把塞北站稳。” 王詡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主公说得是。天下板荡在即,这些东西,现在还不能放出去。” “先生明白就好。明年军屯开垦的田地全部用於种植这两种作物,到时,再调一营人来专门负责。” 眾人齐齐抱拳。 “喏!” …… 中平四年八月十五中秋,云中王府。 塞北的秋夜来得早。 太阳刚刚沉入阴山背后,天色便迅速暗了下来。 一轮圆月从东边的草原尽头升起,又大又圆,悬在墨蓝色的天幕。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后院的花园被重新布置过。 数十盏灯笼掛在迴廊和树枝上,烛火透过红色的绢纱,把整个院子映得一片暖红。 一张张案几排列而下,案上摆满了时鲜果蔬和烤得金黄的羊肉。 酒罈子码在一旁,泥封已经拍开,酒香混著晚桂的甜香,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这场酒宴是在王府的后院举办,也可以算是一场家宴。 女眷自然也无需避讳。 刘衍坐在主位,左边是张寧,右边是和玉。 两个女人今晚都精心打扮过。 张寧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襦裙,乌髮用一支白玉簪挽起,耳畔垂下一缕细碎的青丝,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出尘。 她的眉眼间带著淡淡的笑意,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工笔仕女图。 和玉则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胡服,腰间束著金丝腰带,乌髮用银簪束起。 两个女人,一静一动,一淡一艷,坐在一起却出奇地和谐。 下首左边是文士席。 王詡坐在最前面,戏志才和郭嘉依次而坐。 右边是武將席。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徐荣、高顺、於夫罗悉数在场。 满院宾客,觥筹交错,笑语喧闐。 刘衍端起酒碗,目光扫过眾人: “诸君——” 刘衍举起酒碗,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院的喧譁。 眾人齐齐安静下来,端起酒碗,看向主位。 “今夜中秋,塞北月圆。邀诸君共饮此杯,共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塞北太平、五穀丰登!” “干!” “干!” 眾人齐声应和,一饮而尽。 典韦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哈哈大笑: “好酒!俺典韦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典將军……” 郭嘉笑著接口: “你每次喝酒都这么说。” “那是因为每次的酒都比上次好!” 典韦理直气壮。 眾人鬨笑。 戏志才坐在那里,端著酒碗,嘴角带著笑意,目光却落在刘衍身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满院的灯火和宾客,忽然轻轻“嘖”了一声。 “大王。” 刘衍看向他: “戏先生?” 戏志才放下酒碗,捋了捋鬍鬚,脸上带著一种促狭的笑意: “志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何事?” “世子当年在洛阳醉仙楼上所吟之诗,可是让人大开眼界。” 第189章 长风几万里! 戏志才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座的人都能听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这两首诗,志才至今记得。” 典韦挠挠头: “戏先生,你说啥?將军还会作诗?” 典韦虽然是除了陈到之外,第一个跟隨刘衍的。 可当时他可没去洛阳,过后王詡和戏志才自然也不会和这个憨憨说起这些文雅之事。 “典將军不知道?” 戏志才故作惊讶: “世子可是文武双全。” 典韦转头看向刘衍,眼睛里满是崇拜: “將军,您还会作诗?” 刘衍嘴角微微抽搐。 他当然会作诗。 ——作別人的诗。 戏志才这肯定故意的。 八成是想让他出来露一手。 果然,戏志才又开口了: “当此良辰美景,塞北丰收,诸君齐聚。大王若不赋诗一首,岂不辜负了这大好月色?” 院中眾人纷纷附和。 典韦第一个拍桌子: “將军,作一首?” 张辽也笑著点头。 赵云端起酒碗,朝刘衍微微一举。 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他也想听。 郭嘉笑得眉眼弯弯: “將军,嘉早就想再听將军作诗了。当年在洛阳,嘉不在场,一直引以为憾。” 王詡捋须而笑,没有出声。 张寧坐在刘衍身边,侧头看著他,眼中同样带著笑意。 和玉也凑过来,好奇地眨著眼睛: “大王还会作诗?” 刘衍看了看满院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天上那轮圆月,心里嘆了口气。 ——当文抄公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可能就……习惯了。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站起身,走到院中央。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月白色的常服照得泛著银光。 院中的灯笼在他身后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头看著那轮圆月,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中秋,月亮,塞北,边城,將士,团圆,思念…… 要应景。 要有塞北的苍茫,要有边关的豪迈,要有此刻的心境。 他不能抄那些太软绵绵的。 什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虽然可谓中秋词的巔峰,但放在这里反而显得突兀。 他需要一首雄浑、苍凉、有边塞气质的。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北方的夜空。 那里是阴山、是塞外,是他在过去一年多里纵横驰骋的地方。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首诗。 不是写中秋的,但此刻此景,却莫名地契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院中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两句一出来,那股苍茫辽阔的气势就扑面而来。 天山,大汉的西北屏障。 明月从天山升起,穿行在苍茫的云海之间。 这不只是写月,这是写边塞,写天地,写一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苍凉与壮阔。 刘衍没有停顿,继续吟诵: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戏志才手里的酒碗停在了半空中。 几万里。玉门关。 浩荡的长风掠过几万里山河,一直吹到玉门关外。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刘衍的声音沉了下来。 白登——汉高祖白登山之围。 青海湾——如今的大汉西陲。 这两句写的是歷史,是战爭,是胡汉之间数百年的征战与对峙。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这两句一出,院中的氛围立马变了。 张辽的手停在刀柄上,一动不动。 赵云的目光落在那轮圆月上,眼神变得深邃。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在座的人,哪一个没有上过战场? 哪一个没有见过血流成河? 哪一个没有送別过再也回不来的同袍?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顏。” 刘衍的声音变得很轻。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停了。 他看著刘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只比他大两岁的將军,心里装著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高楼当此夜,嘆息未应閒。” 最后一句落下,院中寂静无声。 月光如水,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刘衍站在院中央,抬起头,看著那轮圆月。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那些人,此刻都在看著他。 他抄的不是中秋的词,是李白的《关山月》。 这首诗里没有一个“中秋”的字眼,但此刻此景,却再合適不过。 明月,长风,胡汉征伐,戍客…… 这不就是他们现在的生活吗? 塞北的风,边关的月,征战的人,思归的心。 刘衍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院中依然安静。 戏志才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放下酒碗,捋了捋鬍鬚,轻轻嘆了口气。 “这首诗没有一句写中秋,但每一句都在写边关,写征战,写思归……” 郭嘉接著开口: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这两句一出,后面所有的诗,都在这片月色里了。” 他抬起头,看著天上的圆月: “嘉以前觉得,诗就是诗,不过是辞藻的堆砌、声律的排列。但听了將军这首诗,嘉才知道,真正的诗,不是写出来的,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典韦挠挠头,一脸茫然: “俺……俺听不懂,但俺觉得……好听!” 张辽笑了笑: “典將军,你这评价倒是直白。” 赵云端起酒碗,朝刘衍一举: “將军,这首诗,云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但愿从今往后,塞北再无征战,將士皆能还乡。” 刘衍端起酒碗,朝他遥遥一举。 “子龙说得对。” 他一饮而尽,放下酒碗,目光扫过眾人: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把塞北平定。因为以后的人,就不用再写这样的诗。” “主公。” 王詡这时也端起酒碗,郑重地举起来: “老朽敬主公一碗。” 刘衍再次端起酒碗,与王詡遥遥一敬,一饮而尽。 张寧坐在旁边,看著刘衍,眼睛里有一种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的光。 她伸手,在案下轻轻握了握刘衍的手。 刘衍反手握住了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和玉坐在另一边,依然在仔细的咀嚼著那首诗。 那是一个王者的声音,也是一个诗人的声音。 她转头看著刘衍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稜角分明。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起来。 第190章 武有武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院中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典韦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碗,脸早已赤红,嗓门大得能把月亮震下来。 张辽也被灌了好几碗,脸上的矜持渐渐被酒意冲淡,开始跟典韦划拳。 於夫罗喝得高兴了,站起来唱了一首匈奴人的祝酒歌,调子苍凉悠远,在夜空中飘出去很远。 刘衍坐在主位,嘴角带著笑意,看著这一幕。 张寧靠在他身边,和玉在另一边剥著葡萄,一颗一颗地餵到他嘴里。 这样的日子,在乱世里,是何其奢侈。 “將军!” 典韦忽然站起来,手里端著酒碗,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 “今夜中秋,將军作了诗,文人们高兴了。但俺们武人——” 他拍了拍胸脯,声音如雷: “俺们武人也有武人的助兴法子!” 院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张辽放下酒碗,脸含笑意: “典將军说得对。文有文兴,武有武兴。” 於夫罗也站起来,脸上带著兴奋的红光: “將军,末將也想看诸位將军的武艺!” 刘衍看著这群被酒意和月光催得兴致高涨的武將们,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好。” 他放下酒碗,目光扫过眾人: “今夜中秋,宴,是家宴,诸君尽兴便是。谁先来?” “俺先来!” 典韦第一个站起来,大步走到院中央的空地上。 “俺典韦没什么花哨本事,就会两样——砍人,扔戟。” 他说著,从腰间抽出两柄短戟。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戟不长,约莫尺余,戟刃雪亮。 典韦转头看向刘衍,咧嘴一笑: “將军,借几个箭靶用用。” 刘衍向旁边亲兵抬手示意。 几名亲兵快步从院角的兵器架上搬来三个箭靶,並排立在院子东墙前。 三个箭靶,相隔各五步。 典韦退后几步,与最近的箭靶拉开约二十步的距离。 深吸一口气,右手一扬。 那柄短戟脱手飞出, “夺”的一声,正中第一个箭靶的靶心。 戟刃穿透草靶,从背面露出一截,露在外面的戟柄嗡嗡震颤。 靶心那个红点被精准地钉穿,分毫不差。 眾人还没来得及叫好,典韦左手已经扬了起来。 第二柄短戟紧隨其后,“夺”的一声,正中第二个箭靶的靶心,同样穿透而过, 与第一柄如出一辙。 典韦的手没有停。他右手从腰间又抽出一柄短戟。 眾人这才看清,他腰间整整插了一圈短戟,少说有七八柄。 第三柄短戟脱手飞出。 “夺——” 第三个箭靶的靶心,也被精准钉穿。 三柄短戟,三个靶心。 二十步距离,徒手飞戟,例无虚发。 院中响起一片叫好声。 但这还没有完。 典韦咧嘴一笑,双手往腰间一抹,又抽出两柄短戟。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双手齐扬。 两柄短戟几乎同时脱手。 “夺!夺!” 两声几乎叠在一起,典韦的手速越来越快。 双手左右开弓,一柄接一柄地掷出。 “夺、夺、夺……” 每一戟都精准地落在靶心上。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典韦拍了拍手,腰间空空荡荡,八柄短戟全部钉在了那三个箭靶上。 从第一戟到最后一戟,不过须臾的功夫。 刘衍坐在主位,看著那三个箭靶,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他前世就知道典韦有一手飞戟的本事。 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用这一手。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不用,是因为没必要。 从陈国开始一路打过来,典韦既没被围殴,也没遇到太强悍的对手,哪里轮得到飞戟? 今晚这三个箭靶,算是让他过了把癮。 “好!” 张辽第一个叫出声来,拍案而起: “典將军好力气!好准头!” 赵云眼中同样带著一丝惊艷。 他心里自忖,二十步外,自己的箭强,二十步內,……典韦更快。 於夫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典韦咧嘴笑了笑,大步走到箭靶前,一柄一柄地把短戟拔出来,插回腰间。 转身向大家拱了拱手 “献丑了。” 他走回来,端起酒碗灌了一大碗,坐回座位上。 脸上带著一种朴实的、被夸奖后的满足。 “典將军这手本事,若是上了战场,二十步之內,无人能活。” 郭嘉把玩著铜钱,嘴角带著笑: “將军方才那八戟,若瞄准的不是靶子,而是人——” “那还用说?” 典韦一瞪眼: “脑袋直接开花。” 院中又响起一阵笑声。 戏志才捋著鬍鬚,看著典韦那副憨厚的模样,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典韦的飞戟之术,快如闪电,密如暴雨,例无虚发。 刘衍有这等贴身护卫,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还有哪位將军要上场?” 刘衍目光扫过武將席。 张辽这时站了起来。 “辽愿献丑。” 张辽走到院中央,向亲兵要了一把长弓。 试了试弦,发出“嗡”的一声闷响,那弓不是他惯用的,但也勉强够用了。 他转身面向院子的西侧。 西侧院墙边上种著一排树,其中最靠近院墙的是一棵枣树,枝头掛满了红彤彤的枣子。 张辽看了看那棵树,转头看向刘衍: “將军,末將想借一颗枣子。” 刘衍大手一挥: “文远只管射,枣子算我的。” 院中响起一阵轻笑。 张辽回头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了指树梢最高处那颗最大的枣子。 “那颗。” 眾人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颗枣子掛在树梢最顶端,距离约莫七八十步。 张辽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弓开如满月。 “嗖——” 那支箭破空而出,那颗红枣应声从树梢上掉下来,在月光中翻滚著下落。 眾人还没来得及喝彩,张辽的手再次动了。 第二支箭搭上弦,弓弦再次拉满,几乎没有瞄准,鬆手。 “嗖——” 第二支箭追著那颗下落红枣飞过去。 “噗!” 箭尖精准地射中那颗下落的红枣,把它钉在了树干上。 箭杆还在嗡嗡震颤。 “好!” 典韦第一个叫出声来: “文远!你这箭术了得啊!” 张辽放下弓,转身朝眾人拱了拱手,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雕虫小技,献丑了。” 於夫罗站了起来,一脸震惊: “第一箭射落红枣,第二箭把下落中的红枣钉在树上……这、这叫雕虫小技?” 第191章 王与將的巔峰对决 张辽笑了笑,走回座位坐下,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然后他忽然转头看向赵云: “子龙將军,你的箭术比我强。该你了。” “文远这是考我?” 赵云笑著站起身来,从张辽手中接过那张弓,右手搭上弓弦,轻轻一拉。 他眉头微拧,將弓递还给张辽: “太轻。”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亲兵: “换一张三石弓来。” 院中安静了一瞬。 三石弓! 寻常武將能拉开已是勇力过人,能用来精准射箭的,凤毛麟角。 亲兵很快取来一张三石弓。 赵云接过,左手握弓臂,右手搭弦。 “嘎吱——” 弓臂发出细微的声响,缓缓弯成满月。 他鬆开手,弓弦“嗡”的一声弹回。 他点了点头: “靶子,一百步。” 按汉制,一步约合后世一点四米,百步便是一百四十米开外。 亲兵扛著箭靶一直走到院墙尽头,几乎贴著墙壁才停下。 靶心在月光下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红点,模模糊糊,看不太真切。 院中的宾客们屏住了呼吸。 赵云深吸一口气,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左手推弓,右手拉弦。 弓臂一寸一寸地弯下去,弓弦几乎贴上面颊 “嗖——” 第一支箭破空而出。 “夺!” 箭杆没入靶心大半,尾部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院中爆发出叫好声,但叫声还没落下,赵云的第二支箭已经离弦。 “嗖——” 第二支箭追著第一支箭的轨跡飞去,几乎是同一时刻、同一个落点。 “夺!” 第二支箭的箭尖,钉在了第一支箭的箭尾上。 两支箭首尾相接,串在了一起。 院中的叫好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但还没完! 赵云第三支箭紧接著离弦。 “嗖——” “噗!” 第三支箭的箭尖,钉进了第二支箭的箭尾。三支箭首尾相连,串成一条笔直的线。 赵云放下弓,转过身,朝眾人拱了拱手。 “献丑了。” 典韦的大嗓门第一个炸开。 “俺滴娘嘞!一百步!连珠三箭!箭箭穿心!这要是上了战场,谁能挡得住?” 张辽看著那三支串在一起的箭,目光发直。 他苦笑了一声: “辽方才还说自己那手是『雕虫小技』,如今看来,確实是雕虫小技。” 於夫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他看看那三支箭,又看看赵云,再看看那三支箭,嘴里喃喃自语: “鲜卑人里最好的神箭手,也不过能射百步,且必然是大大失去准头。百步连珠三箭……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刘衍坐在主位脑子里不由浮现四个字:“一箭断桅”。 他端起酒碗,朝赵云一举: “子龙,好箭法。” 赵云躬身抱拳: “將军过奖。” 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酒碗遥遥一举,一饮而尽。 刘衍看著赵云,此时心里却是在暗暗对比。 赵云的箭术自然无需多说,但有了【惊鸿箭】的自己,现在同样也能轻鬆做到。 没办法,谁叫自己是个“掛逼”呢? 一百的武力,已经是人类巔峰。 他目光忽然落在李存孝的身上。 王不过项,將不过李! 项,是项羽 李,是李存孝。 此刻,李存孝就坐在那里。 而他的武艺恰好是传承自项羽。 系统对李存孝的介绍是:天下无双,步战、马战皆冠绝当世! 那项羽呢? 如果来一场王与將的巔峰对决…… “存孝。” 刘衍的声音不高,但依然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 李存孝的声音低沉,像擂鼓之后的余震。 “方才子龙、文远、典韦都露了一手。你是军中第一猛將,不该让大家开开眼?” 院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典韦第一个附和: “对对对!存孝,你也露一手!俺还没见过你全力出手呢!” 张辽也笑著点头: “李將军,辽也想见识见识。” 其他所有人的眼睛也都一下亮了起来。 李存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院中央的空地上,转过身,面朝刘衍。 “主公想让末將怎么露?” 刘衍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存孝,至今我都只见过你杀敌,却从未与你交过手。” 院中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典韦的嘴巴忽然张开了。 他看看刘衍,又看看李存孝,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兴奋,又从兴奋变成期待。 “將军……您要跟存孝打?” 张辽放下了酒碗,身体微微前倾。 赵云的目光同样亮了起来。 虽然已经很久没和刘衍对练了,但他清楚,刘衍实力已然超过了他。 刘衍站起身。 他走到院中央,与李存孝相对而立。 “存孝,今夜中秋,月圆人圆。你我切磋一场,如何?” 李存孝看著刘衍,咧嘴一笑: “末將遵命。” 亲兵很快取来了兵器。 李存孝接过毕燕挝和禹王槊。 刘衍接过天龙破城戟。 他右手握戟,左手轻轻抚过戟杆,感受著戟柄那细密的纹路在掌心里摩擦的触感。 这柄戟跟了他四年。 从陈国到凉州,从凉州到并州,从并州到塞北。 每一次衝锋,每一次廝杀,都是这柄戟陪著他。 院中宾客纷纷起身,面朝两人所在的空地。 典韦自告奋勇地往前一步。 “將军,存孝,俺数三声,三声之后,你们开打!” 刘衍和李存孝都没有说话。 典韦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三!” 李存孝没有动。 刘衍没有动。 两人相隔十余步,目光锁死在对方身上。 院中的空气像是被凝固了一样。 “二!” 李存孝的左脚微微向后挪了半尺。 刘衍的右手握紧了戟杆。 典韦右手猛然挥下: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龙破城戟破空而出。 戟刃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呼啸,直刺李存孝面门。 李存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侧身,让过戟刃。 戟刃擦著他的耳廓掠过,削下几根髮丝。 同时左手的毕燕挝从下往上撩起,挝头直奔刘衍小腹。 刘衍戟杆下压,“当”的一声,毕燕挝被磕开。 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退了一步。 第192章 三人成影 院中鸦雀无声。 方才那一个照面,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刘衍刺出一戟,李存孝侧身闪过,同时撩起毕燕挝,刘衍磕开。 几个动作电光石火。 典韦站在场边,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看得最清楚。 刘衍刚刚那一戟极为霸道。 而李存孝的反应,快得不像人。 侧身、闪避、反击,一气呵成。 若换作他,能不能躲开那一戟? 能。 但能不能在躲开的同时发动反击? 不一定。 张辽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他此刻看著场中那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刀法,在这两个人面前,可能走不过二十个回合。 赵云双眼发亮,口中不由低声喝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 院中,刘衍和李存孝再次对峙。 十余步的距离,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动。 刘衍看著李存孝,李存孝也看著他。 方才简短的交手,彼此都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 李存孝左手毕燕挝缓缓抬起,右手禹王槊横在身前。 他的姿势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隨意的、留有余地的站姿。 而是重心下沉,腰背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刘衍双手握戟,戟杆横在身前,戟刃朝左,戟鐏朝右。 这是一个攻守兼备的起手式,既可横扫,亦可直刺,既可格挡,亦可反击。 这是他从系统那里得到的“霸王戟”中的起手式。 ——项羽的起手式。 两人同时动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 李存孝毕燕挝直取刘衍咽喉。 刘衍侧头,毕燕挝擦著他的脖颈掠过,劲风颳得他皮肤生疼。 同时右手天龙破城戟横扫,戟刃直奔李存孝腰腹。 李存孝不退反进,禹王槊下砸,“当”的一声,將天龙破城戟磕开。 两柄重兵器碰撞,火星四溅,金属交击的巨响在院中炸开,震得眾人耳膜发疼。 典韦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耳朵嗡嗡的响。 场中,两个人的兵器已经绞杀在一起。 毕燕挝啄、刺、勾、拿,变化莫测。 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 禹王槊大开大合,砸、扫、挑、刺,每一击都带著千钧之力。 天龙破城戟在刘衍手中,既不似毕燕挝那般多变,也不似禹王槊那般狂暴。 而是一种霸道的、碾压一切的气势。 项羽的戟法,从来不需要变化。 一戟刺出,就是一往无前。 一戟横扫,就是挡者披靡。 一戟下砸,就是山崩地裂。 只有一种沛然莫御,“我站在这里,就是天下无敌”的霸道。 场中,两个人已经交手五十余合。 戟刃与挝头碰撞,戟杆与槊杆交击。 火星四溅,金属交击的巨响此起彼伏,震得院中的灯笼都在晃动。 典韦站在场边,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两个人,还是人吗? 张辽的手已经从刀柄上移开了。 他不再紧张,不再审视,只是静静地欣赏。 因为他知道,场中那两个人的境界,已经超出了他所能评判的范围。 那不是技巧的较量,不是力量的较量,甚至不是意志的较量。 而是两种极致的碰撞。 赵云的目光越来越亮。 他看著刘衍的戟法,看著那股霸道无匹的气势,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刘衍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霸王戟”。 他原以为那只是一个名字。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名字,那是传承。 项羽的传承。 郭嘉把铜钱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他不是武將,他看不懂那些招式、那些变化。 但他看得懂气势。 刘衍的气势,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瞰眾生的霸道。 李存孝的气势,是一种悍不畏死的、有我无敌的狂暴。 霸道 vs 狂暴。 他不知道谁会贏。 但他知道,这场切磋,登峰造极。 戏志才端著酒碗,碗里的酒已经凉了。 他想起当年在下曲阳城外第一次见到李存孝时,他就是“天下无双”的猛將。 而刘衍,不过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少年。 三年。 仅仅三年。 刘衍已经能与李存孝正面抗衡,不落下风。 他轻轻嘆了口气。 “世子啊世子……你到底还有多少,是志才不知道的?” 王詡坐在谋士席最前面,虽然面色依然平静。 但他的双眼却是精光乍现。 一百余合。 两个人依然没有分出胜负。 李存孝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那不是疲惫,不是力竭。 而是兴奋! 是那种“终於遇到对手”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他的毕燕挝和禹王槊变得更快,更狠, 如同发狂的猛兽。 刘衍的呼吸同样不再平稳。 但那种“天下无敌”的气势却越发高涨。 天龙破城戟在他手中更加刚猛无铸,一往无前。 他武力一百,人类的极限。 但此刻,与李存孝交手,他才知道—— 达到人类极限,不等於天下无敌。 因为李存孝,同样是天下无敌。 …… 月过中天,清辉如练。 刘衍站在院子中央,宾客先后拱手离去。 和李存孝的切磋,最终都没能分出胜负。 刘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有些发红,指节微微酸痛。 那是与李存孝兵器碰撞时受到的震动。 那个人力气太大了,每一击都像山崩,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痛快! 那种棋逢对手、將遇良才的痛快,比痛饮一场更加酣畅。 “大王……” 身后传来和玉的声音,带著一丝酒意的慵懒。 刘衍转过身。 张寧和和玉並肩站在廊下,一个温柔似水,一个明艷如火。 “该回去了。” 张寧轻声说: “夜深了,风凉。” 刘衍点点头,抬脚向她们走去。 两女自然而然地分別挽住他的两只胳膊。 三人並肩走过迴廊,穿过月亮门,走向后房。 门口的两个侍女看见他们过来,连忙躬身把门打开 刘衍带著两女走了进去。 两个侍女又行了一礼,把门重新关上,转身退下。 一阵衣物落地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零碎声响,伴隨著偶尔传出的温声软语。 须臾,屋里烛火开始摇曳,在窗户纸上映出三道不断交错的人影…… 第193章 从千亩到十万亩 中平四年的冬天,塞北的雪从十一月就开始下。 一场接一场,把阴山南北覆盖成一片茫茫白色。 这是和玉第一次过汉人的冬天。 草原上的冬天比这里更难熬。 风更大,雪更厚,牛羊冻死是常事。 部落之间为了爭夺草场,冬天打仗比夏天还频繁。 她小时候常听父亲檀石槐说,草原上的冬天,是老天爷在收人命。 但云中的冬天不一样。 有暖和的屋子,有充足的粮食,有烧不完的柴火。 街上虽然冷清,但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著烟,带著一种踏实的、安稳的人间烟火气。 “大王。” 和玉窝在刘衍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 “嗯?” “汉人的冬天……真好。” 刘衍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以后每年冬天都这么好。” 和玉把脸贴在他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除夕那天,云中王府张灯结彩。 后院掛满了红色的灯笼,廊下贴了桃符,门楣上贴了福字。 文臣武將齐聚一堂,围著炭盆喝酒聊天。 刘衍坐在主位,左边是张寧,右边是和玉,看著满堂的欢声笑语,忽然有些恍惚。 他穿越过来五年了。 五年前,他是一个被汽车撞飞的现代青年,醒来时躺在一具“病死”的少年身体里,面对的是一个即將崩塌的帝国。 五年后,他是云中王,坐拥塞北三千里,麾下精兵悍將,身边红顏知己。 五年。 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变成了武力一百、智力一百、魅力一百的当世梟雄。 “大王在想什么?” 张寧的声音轻轻响起,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刘衍转头看著她。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把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睛映得波光粼粼。 “在想……我运气真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寧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起来。 “王也会说这种话?” “什么话?” “这种……像普通人说的话。”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我本来就是普通人。” 张寧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和玉在旁边听著,歪著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 “王不是普通人。王是天上的星星。” 刘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见过天上的星星搂著人睡觉?” 和玉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去,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谁也听不清。 郭嘉坐在下首,看著这一幕,嘴角带著促狭的笑意,转头对戏志才低声说: “戏先生,你说將军是不是有神仙相助?” 戏志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奉孝,有些事,不必问,不必说,不必想。”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停了,看了戏志才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戏先生说得对。嘉……不问。” 王詡坐在最前面,听著两人的对话,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中平五年二月,春回大地。 刘衍站在云中城外的高地上,目光扫过眼前那片广袤的土地。 去年秋天,他在这里种了一千亩红薯和土豆,收了两百多万斤粮食。 今年,他要种十万亩。 “王先生,田都整好了?” 王詡站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卷竹简,声音不疾不徐。 “回主公,五郡共开垦军屯田十万三千亩。其中云中三万亩,五原两万亩,定襄两万亩,雁门两万亩,朔方一万三千亩。” “全部深翻细耙,垄已起好,肥已下足,只等下种。”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片黑油油的土地上。 “种薯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王詡翻开竹简: “红薯种薯一百二十万斤,土豆种薯八十万斤,全部切块,草木灰封口,已发芽。足够种十万亩。” “人手呢?” “每郡调了军屯士卒,共万人负责种植。另从鲜卑南迁青壮中抽调万人辅助。奉孝负责帐目,志才负责调度,老朽总揽全局。”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先生辛苦。” 王詡微微躬身。 “主公言重了。老朽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看到这样的光景。” 他声音带著感慨: “十万亩,亩產两千斤……两万万斤粮食。主公,两万万斤。” 刘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两亿斤意味著什么。 在这个亩產两三百斤的时代,两亿斤粮食,够百万人吃一整年。 而塞北五郡的总人口,刚刚突破百万。 这意味著,光是这些红薯和土豆,就能满足自身所需。 塞北从今年开始,不仅不需要从外地调粮,还有大量余粮可以储备…… 春耕从二月一直持续到將近四月。 十万亩田地,两万人手,整整忙了一个月。 刘衍再次亲自下田,手把手地教那些从没种过这些东西的士卒。 “株距一尺半,行距两尺。別种太密,密了长不开;也別种太稀,稀了浪费地。” “红薯藤蔓长到一丈的时候,要翻藤。把藤蔓从土里提起来,別让它们扎根。扎根了养分就分散了,红薯就长不大。” “土豆开花的时候,如果不想留种,就把花掐了。养分都到块茎里去,土豆能大一圈。” 士卒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照著做。 郭嘉跟在地头,手里拿著竹简,一笔一划地记录著。 从下种到施肥,从浇水到翻藤,每一个环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奉孝。” 刘衍有一天忽然叫住他。 “將军?” “你记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把这些东西编撰成册?” 郭嘉愣了一下。 “编撰成册?” “对。” 刘衍看著他: “把红薯和土豆的种植方法,从选种到收穫,每一步都写清楚,配上图,编成册。以后想要推广的时候,拿著小册就能教人种。” 郭嘉的眼睛亮了起来。 “將军这个主意好!编成册,以后就不用將军亲自下田教了,谁想种,拿去看就行。” 刘衍点点头。 “不止红薯和土豆。还有屯田的法子、互市的规矩、通婚的礼仪……塞北这些年的新政,都可以编成书,流传下去。” 郭嘉抱拳: “將军放心,嘉定当把这些东西编成书,让后世之人知道,塞北是怎么从一片荒芜变成今日的富庶。” 刘衍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奉孝,你今年十九岁。” “是。” “以后,你会名扬天下。” 郭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笑容。 “將军过奖了。嘉不过是跑跑腿,记记帐,真正办事的,是王先生和戏先生。” 刘衍笑著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194章 天子驾崩 中平五年(188年),对於刘衍来说,这是他穿越以来最“平静”的一年。 没有大战,没有征伐,只有塞北的屯田、练兵、治政。 王詡做了一次人口普查。 结果出来的时候,整个驃骑將军府都震动了。 五郡在籍汉民二十三万四千余户,人口一百零七万三千余口。 另外还有鲜卑南迁青壮二十一万,匈奴、乌桓等其余各部数万。 共计一百三十余万。 而三年前,刘衍刚到塞北的时候,五郡在籍民户不足两万,人口不到十万。 三年。 人口从十万增长到百万。 这是整个大汉从未有过的奇蹟。 “主公,这还不算那些不在籍的。” 王詡翻开竹简,一页一页地念: “草原上还有数十万鲜卑人没有南迁,但已经归附。如果算上他们,塞北实际控制的人口,接近两百万。” 刘衍点点头。 “流民还在不断涌入。并州、冀州、幽州,甚至远至青州、徐州的流民,都在往塞北跑。老朽预计,明年开春,人口至少还能增加二十万。” …… 就在塞北蒸蒸日上之时,作为大汉中枢的洛阳,却是暗流涌动。 这一年八月,灵帝做了一件大事。 他成立了“西园军”,置西园八校尉。 这不是普通的军事编制,它直属於皇帝。 八校尉中的上军校尉,是宦官蹇硕,可节制大將军何进。 而为了筹建这支军队,刘宏大量卖官鬻爵。 其中最离谱的是,三公中的太尉也被拿出来卖了。 买下这个官位的人,正是曹操的老爹,曹嵩! 西园军成立后,曹操也在西园八校尉中担任了典军校尉。 刘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曹操这几年的轨跡: 中平元年(184年),黄巾之乱后迁济南相。 在济南国,曹操干了件大事。 他奏免了八十二名长吏中的绝大部分,整个济南国震动,贪官污吏闻风逃窜。 但结果呢? 得罪了人。 得罪了那些世家大族,得罪了那些在地方上根深蒂固的豪强。 於是曹操被调回,重新任命为东郡太守。 但他不干。 称病,辞官,回了老家。 一个满腔热血的“治世能臣”,在那个位置上看到了太多的黑暗,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於是选择不玩了。 但灵帝没有让他閒著。 中平五年,西园军成立,曹操被徵召入京,任典军校尉。 典军校尉,秩比二千石,掌禁军。 这不是什么大官,但也不是小官。 更重要的是,曹操终於回到了权力的中心——洛阳。 曹操这一年,除了当典军校尉,还纳了卞氏。 卞氏,琅邪开阳人,倡家出身。 倡家,不是妓女,是歌舞艺人。 在那个时代,士族子弟纳倡家之女,是被人看不起的。 但曹操不在乎。 他从来不在乎这些。 卞氏后来为他生了四个儿子:曹丕、曹彰、曹植、曹熊。 曹丕,后来的魏文帝。 曹植,七步成诗的天下才子。 曹彰,驍勇善战的“黄须儿”。 曹操愿意纳一个倡家之女,说明曹操这个人,骨子里就不在乎门第。 他用人,看的是才能,不是出身。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的帐下,能聚集起那么多的人才。 还有一件事。 刘焉这个汉室宗亲、太常卿,向灵帝提出了一个建议—— “废史立牧”。 建议將部分刺史改为州牧,赋予更大的军政权力,以镇压各地叛乱。 灵帝同意了。 於是,刘焉自己討了个差事——益州牧。 他去了益州,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刘衍记得,刘焉到了益州之后,干了些什么? 他派张鲁占据汉中,截断朝廷与益州的联繫。 然后在益州称王称霸,为日后其子刘璋割据一方打下了基础。 “废史立牧”这个建议,表面上是为国分忧,实际上是给自己谋地盘。 刘衍冷笑了一声。 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打算。 灵帝在洛阳,四面楚歌。 何进在朝堂,被人利用。 袁绍在幕后,织著一张巨大的网。 曹操在夹缝中,挣扎求存。 刘焉在西南,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二月。 阴山南麓的积雪开始消融,云中城外,大片大片的田地里已经冒出了新绿。 去年秋天,十万亩收了两亿多斤。今年,他要种三十万亩。 “主公。” 王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五郡今年新垦荒地二十二万亩,加上去岁熟地十万亩。今年可开垦军屯田共计三十二万亩。” 刘衍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片刚刚解冻的土地上。 “先生,洛阳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王詡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有。正月间,陛下病体稍安,曾下詔改元『光熹』。” “光熹……” 刘衍重复了一遍这个年號,沉默了片刻。 中平六年,灵帝改元“光熹”,但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因为他在四月就驾崩了。 “还有呢?” “大將军何进与中常侍蹇硕不和,蹇硕欲立皇子协,何进欲立皇子辩。两方明爭暗斗,朝堂上剑拔弩张。” 两人策马慢行,谁都没有再说话。 春风从南方吹来,带著洛阳方向的消息。 四月初十,第一批信报到了。 信使是从太原连夜赶来的,马都跑死了两匹。 整个人灰头土脸,嘴唇乾裂出血,一进云中城就摔下马来。 陈到亲自把人提到议事厅。 “大王……陛下……陛下驾崩了……” 信使跪在地上,声音嘶哑。 议事厅里气氛瞬间凝固。 刘衍坐在主位,同样面色凝重。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但当它真的来了,他心里还是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什么时候的事?” “四月初六……陛下在嘉德殿……驾崩……” 信使的声音断断续续: “陛下……陛下走得很突然……据说前一日还在议事……夜里就不行了……” “遗詔呢?谁继位?” 信使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皇子……皇子辩……即皇帝位……何太后临朝……大將军何进……与太傅袁隗……共录尚书事……” 刘衍闭上眼睛。 刘辩。 十五岁。 何皇后的儿子。 歷史上,他当了不到半年的皇帝,就被董卓废了,然后被毒死。 “还有吗?” 信使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这是……洛阳发往各州的邸报……大王请看……” 刘衍展开帛书,目光扫过那些工工整整的隶书。 內容与原歷史轨跡一样: 灵帝驾崩,皇子辩即位,何进与袁隗辅政,大赦天下。 刘衍把帛书递给王詡: “先生怎么看?” 王詡接过帛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主公,”老人睁开眼,声音带著一种沉重: “洛阳……要乱了。” 第195章 信报如雪 整个四月下旬到五月,信报像雪片一样从洛阳飞来。 刘衍在议事厅的墙上掛了一幅舆图,用炭笔在上面標註每一条消息的路线和时间。 四月十三:何进总揽朝政。袁隗以太傅身份与何进共录尚书事。 何进幕府大开,广徵天下名士入幕。 郑泰、荀攸、何顒、逢纪、王允……名单越来越长。 四月十七:何进与袁绍商议诛杀宦官。 袁绍极力主张“悉诛之”,何进犹豫不决,以“当谋於太后”为由拖延。 四月二十:何太后拒绝诛杀宦官,称“中官统领禁省,汉家故事也,不可废”。何进进退两难。 四月二十五:袁绍献策,召四方猛將豪杰引兵向京城,以胁迫太后。何进从之。 四月二十八:并州牧董卓、东郡太守桥瑁、武猛都尉丁原等人收到何进密令,引兵向洛阳。 原本的并州刺史王懿,虽然因为刘衍的到来而没有战死。 但却也因守土有功而获升迁。 接替他的,还是如原来的歷史一样,是丁原。 并州刺史本来是可以节制整个并州军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但刘宏又给了刘衍总览并州北方五郡的特权。 等於把这五郡从并州划分了出去。 这样一来,丁原与刘衍之间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多交集。 所以现在丁原的官职和歷史上一样。 除了何进临时授予,用於统领入京部队的武猛都尉 同时也兼领著并州刺史。 刘衍看到“董卓”两个字时,手指顿了一下。 来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 “將军,这个董卓……” 郭嘉凑过来看著那份信报,眉头微微拧起: “何进召他进京,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戏志才冷笑了一声: “何进那个屠户,他能想到这一层?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宦官杀光。至於董卓进京之后怎么办,他可能都没想过。” 王詡没有说话。 老人坐在角落里,闭著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案几,像是在算著什么。 刘衍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 他知道王詡在想什么。 王詡在算时间。 从河东到洛阳,快马不过三四日。 董卓接到密令后,会立刻动身。 如果一切顺利,五月中旬,董卓的军队就能抵达洛阳城外。 但洛阳城里,何进还在犹豫。 何进这个人,刘衍在朝堂上见过。 屠户出身,靠妹妹当上大將军。 灵帝说得对。 他不是坏人,是蠢人。 蠢人不知道自己会干什么,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六月的第一天,信报变了。 不再是不痛不痒的朝堂动態,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六月初二:何进入宫面见何太后,再次请求诛杀宦官,太后不许。 宦官们听到风声,开始密谋。 六月初五:袁绍再次建议何进“悉诛之”,並称“事久变生,復为竇氏”。何进依然犹豫。 六月初七:何进第三次入宫。这一次,他没有出来。 信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大將军何进入宫,謁太后,请诛中常侍。张让、段珪等闻之,率党羽数十人伏於宫中。” “何进出,让等呼曰:『天下事非尽由我辈,大將军何故欲尽诛?』” “何进惶急欲走,让等斩之於嘉德殿前。” 刘衍看著这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何进一死,洛阳就彻底乱了。” 戏志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种沉重的意味。 “宦官杀了何进,何进的部下不会善罢甘休。袁绍、袁术那些人,等的就是这一天。” 刘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果然。 六月初八的信报更短,但更触目惊心: “大將军何进被杀,其部曲吴匡、张璋等闻讯,遂引兵入宫。虎賁中郎將袁术亦烧南宫九龙门,攻宫中。宦官闭阁自守,死者无数。” 六月初九: “袁绍率兵入宫,捕杀宦官,无少长皆杀之,凡二千余人。有无须者误杀亦眾。张让、段珪等挟少帝及陈留王出逃,夜走小平津。” 六月初十: “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閔贡追及张让、段珪於黄河岸边。让等投河而死。少帝与陈留王流落野外,夜宿草舍,天明方被寻获。” 刘衍看著这些信报,脑子里浮现出那些他从史书上读过的画面。 十五岁的少帝刘辩,九岁的陈留王刘协,被宦官挟持出宫,流落在黄河边的荒野里。 饿了一夜,第二天才被找到。 张让等人,投水自尽 找到他们的人里,有一个人叫董卓。 董卓已经到了洛阳城外。 他的军队,就在洛阳西郊。 六月十二日,最重要的信报到了。 信使是刘衍安插在洛阳的暗线,化妆成商人,一路躲过关卡,跑了五天五夜才到云中。 “董卓率西凉兵入洛阳。步骑三千,甲冑鲜明,列阵於显阳苑。少帝召见,卓举止倨傲。” “数日后,卓併吞何进、何苗部曲,又诱使吕布杀丁原,夺其兵眾。西凉兵、禁军、并州兵,尽归董卓。” “董卓总揽朝政,自为司空,百官皆听命於卓。少帝年幼,不能制。” 刘衍放下帛书,闭上眼睛。 董卓进京了。 丁原死了。 吕布投靠了董卓。 一切都在按照歷史的方向走。 “將军。” 郭嘉的声音带著一种少有的凝重: “董卓这个人,我们在凉州打过交道。他手里有兵,有地盘,有野心。现在他进了洛阳,总揽朝政——下一步,他会干什么?” 刘衍睁开眼睛。 “废帝。”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戏志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王詡睁开了眼睛。 “废帝?” 郭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董卓敢废帝?” “他敢。”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董卓手里有兵,洛阳城里没有人能製得住他。董卓废了少帝,另立陈留王……那他就是霍光。” “霍光?” 戏志才冷笑了一声: “他也配?” “配不配不重要。” 刘衍摇了摇头: “重要的是他手里有兵……” 又过了几日,信报印证了刘衍的判断。 六月十七:董卓在朝会上提出废少帝刘辩,改立陈留王刘协。 袁绍当场反对,拔剑与董卓对峙,最终愤而离京,奔冀州而去。 其余百官,敢怒不敢言。 六月十八:董卓以“少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庙”为由,废刘辩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帝,是为献帝。 何太后被迁出宫,不久被毒杀。 六月二十:董卓自为太尉,总揽朝政。 后又自为相国,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第196章 檄文传天下,诸侯会酸枣! 刘衍看完这些信报,久久没有说话。 献帝刘协,九岁。 又是一个孩子皇帝。 而董卓,已经成了大汉的相国。 “將军。” 郭嘉的声音响起来,带著一种复杂的意味: “董卓废帝自立,天下诸侯会怎么看?” 刘衍摇了摇头。 “董卓废帝,是自掘坟墓。他以为自己控制了朝廷就控制了天下,但他忘了——天下的兵,在各州郡。”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洛阳出发,一路向东,划过兗州、豫州、冀州、幽州、并州、荆州…… “袁绍去了冀州。他是汝南袁氏的长子,四世三公,天下士族之首。他到了冀州,那些人会跟著他。” “曹操回了陈留。他在那里有根基,有宗族,有人脉。他会散家財,合义兵。” “刘岱在兗州,孔伷在豫州,张邈在陈留,桥瑁在东郡……这些人,都是州郡长官,手里都有兵。” 刘衍收回手,转过身。 “董卓废帝的消息传遍天下之日,就是诸侯联军起兵之时。” 戏志才捋著鬍鬚,缓缓点头: “大王说得对。董卓虽然控制了洛阳,但控制不了天下。” “各州郡长官,有的是汉室宗亲,有的是世家大族,有的是野心家。他们不会坐视董卓独揽大权。”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春正月,云中城。 塞北的雪依然纷纷扬扬。 刘衍站在议事厅的窗前,手里攥著一卷帛书。 帛书是从东郡送来的,上面的字跡工整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战: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 东郡太守桥瑁。 他假借三公名义,发布討董檄文,传遍天下州郡。 (小说《三国演义》中,发討董檄文的是曹操。) “將军。” 郭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檄文已传遍天下。兗州、豫州、冀州、荆州、幽州……各州郡纷纷响应。” “曹操散家財,合义兵,在陈留起兵。袁绍奔渤海,太守韩馥遣使联络,亦欲起兵。” 刘衍转过身。 议事厅里,王詡、戏志才、郭嘉三人皆已入坐。 武將席上,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高顺、徐荣悉数在场。 “诸位,檄文都看过了。” 刘衍走回主位坐下,目光扫过眾人: “董卓废帝弒后,独揽朝纲,天下共愤。桥瑁发檄,诸侯响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顿了顿: “但问题是……我们,去不去?” 戏志才第一个开口: “去。必须去。董卓祸乱朝纲,天下诸侯共討之。世子是汉室宗亲,云中王,若坐视不理,天下人会怎么看?” 郭嘉接口道: “但也不能全去。塞北才是我们的根基。” 刘衍点点头: “奉孝说得对。所以——”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我率五千骑与『陷阵营』南下,赴酸枣会盟。王先生留守云中,总揽塞北政务。文远、徐荣留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志才、奉孝,子龙、存孝、典韦、陈到、伯平,隨我南下。” “喏!” 眾人齐齐抱拳。 王詡站起身,走到刘衍旁边: “主公,酸枣会盟,诸侯云集。人数虽眾,但各怀心思,各有所图,必不能形成合力。” “而董卓手握?五万精锐?及中央禁军,人数虽不及联军,但战斗力却要强於联军。” 他转头看著刘衍: “此次联合討董,料难竞全功。主公此去,无需强行为之。” 刘衍心中暗嘆,鬼谷子不愧是鬼谷子。 他料定的结局,几乎分毫不差。 “先生放心。” 刘衍郑重点头: “衍,明白。” 初平元年正月上旬,云中城。 雪停了。南门的官道上,六千铁骑整装待发。 刘衍策马立於队列最前方。 戏志才、郭嘉两位谋士位於左右,身后是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高顺五將,以及燕云十八骑。 五千骑兵与一千骑著马的陷阵营,甲冑鲜明,旌旗猎猎。 与王詡等人交代完毕 他翻身上马,倚天剑直指南方: “出发!” 大军缓缓启动,马蹄踏碎积雪,向南驰去。 身后,云中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队伍沿著并州官道南下,经定襄、雁门、太原、上党,进入司隶河內地界。 一路上,刘衍看到的是与塞北截然不同的景象。 并州南部,已经能感受到乱世的寒意。 村庄凋敝,田地荒芜,路有饿殍。 戏志才策马走在刘衍身边,裹著皮裘。 “大王,您看这光景……并州南部,已经被乱兵祸害得不成样子了。”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灵帝驾崩、何进被杀、董卓进京,这一连串的变故,让整个帝国彻底失去了秩序。 各地豪强拥兵自重,黄巾余部捲土重来。 百姓夹在中间,两头受罪。 “將军。” 郭嘉从后面策马上来,手里拿著一份行军图: “再往前三百里,就是酸枣。按现在的行军速度,三日可到。” 刘衍接过行军图,目光落在那座標註为“酸枣”的小城上。 酸枣县,属陈留郡,位於黄河以南、洛阳以东约五百里。 这里是兗州、豫州、司隶三地交匯之处。 北临黄河,南接汴水,西望洛阳,东连兗豫平原。 自古便是中原腹地,兵家必爭。 春秋时郑国在此筑城,因境內多酸枣树而得名。 城不大,但地势平坦开阔,便於大军驻扎。 更重要的是,从这里西进,可直扑虎牢关;虎牢一破,洛阳便无险可守。 “三日……” 刘衍把行军图递还给郭嘉: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两日內赶到。” “喏!” …… 初平元年正月十七日,下午。 酸枣城终於在视野中露出了轮廓。 刘衍勒住韁绳,眯眼望向那片营地。 酸枣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帐绵延数十里,各色旗號在初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辕门一座接一座,鹿角、壕沟、望楼层层叠叠。 “將军,到了。” 郭嘉策马上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誊抄的名单: “各路诸侯差不多都到了。您猜猜,来了多少路?” 刘衍把目光投在他身上。 “十八路。” 郭嘉报出一个数字,把竹简递过来: “加上咱们,就是十九路。” 第197章 曹氏宗將 刘衍接过竹简,目光扫过那一个个名字—— 第一路,后將军南阳太守袁术。 袁公路,汝南袁氏嫡子,四世三公的门第,坐拥南阳,兵精粮足。 此人虽与袁绍同出一门,却素来不和,此次会盟,各怀心思。 第二路,冀州刺史韩馥。 韩文节,冀州之主,名下辖魏郡、巨鹿、常山等大郡,兵多將广。 然其人懦弱寡断,虽有地盘,却无雄主之姿。 第三路,豫州刺史孔伷。 孔公绪,清谈高论之士,名士风流,实则纸上谈兵。 麾下兵將稀鬆,不过凑数而已。 第四路,兗州刺史刘岱。 刘公山,汉室宗亲,与刘衍同宗。 此人沉稳持重,但魄力不足,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第五路,河內太守王匡。 王公节,驻兵河內,距洛阳最近,是联军的前锋。 其人刚勇,可惜谋略稍逊。 第六路,陈留太守张邈。 张孟卓,曹操故交,仗义疏財,在陈留颇有根基。 曹操此次起兵,他提供了大量粮草輜重。 第七路,东郡太守乔瑁。 乔元伟,正是此人假借三公名义发布討董檄文,传遍天下,方有今日之会。 胆识过人,然势单力薄。 第八路,山阳太守袁遗。 袁伯业,袁绍从兄,汝南袁氏旁支。 才能平庸,不过是依附家族之名。 第九路,济北相鲍信。 鲍允诚,此人目光如炬,曾劝袁绍趁董卓初到洛阳时出兵袭之,袁绍不从。 他是真正有战略眼光的將领。 第十路,北海太守孔融。 孔文举,孔子二十世孙,名满天下的名士。 少时让梨,如今已近不惑,文章满腹,用兵却非所长。 第十一路,广陵太守张超。 张子並,张邈之弟,兄弟二人同起义兵,传为佳话。 第十二路,徐州刺史陶谦。 陶恭祖,年近花甲,坐拥徐州,兵精粮足。 此人表面忠厚,实则老谋深算,此次派兵而来,不过是为了博一个“忠义”的名声。 第十三路,西凉太守马腾。 马寿成,伏波將军马援之后,西凉豪强,麾下西凉铁骑驍勇善战。 然其远在凉州,路途遥远,兵马未到,只遣使而来。 第十四路,北平太守公孙瓚。 公孙伯珪,白马將军,常年与乌桓、鲜卑作战,麾下“白马义从”天下闻名。 此人驍勇,但性情刚愎,与刘衍同在北边,却素无往来。 第十五路,上党太守张杨。 张稚叔,并州上党郡守,麾下多为并州子弟,与刘衍算是半个“同乡”。 第十六路,长沙太守孙坚。 孙文台,江东猛虎,十七岁便杀海盗,黄巾之乱中屡立战功,凉州之役更是身先士卒。 此人勇烈刚毅,麾下程普、黄盖、韩当、祖茂皆是猛將,是联军中最能打的一路之一。 第十七路,渤海太守袁绍。 袁本初,汝南袁氏长子(过继於袁成),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第十八路,奋武將军曹操。 曹孟德,虽无州郡之地,却散家財、合义兵。 曾行刺董之举,官职不高,却无人敢小覷。 再加上刘衍自己。 云中王,驃骑將军,总领并州北部军政,坐拥塞北三千里,麾下精兵数万。 十九路诸侯,二十余万大军,齐聚酸枣。 声势浩大,前所未有。 但刘衍知道,这些人各怀心思,能拧成一股绳的,没有几个。 辕门外,曹操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战袍,腰间繫著佩剑。 站在寒风里,脸上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欣喜。 身后站著四將一文臣。 【夏侯惇】(元让) 年龄:二十八岁 身份:奋武將军司马 统帅:89 武力:92 智力:71 政治:81 魅力:84 当前状態:沉稳,审视 备註: 沛国譙县人,西汉太僕夏侯婴之后。 曹操起兵於陈留,夏侯惇即率宗族子弟数百人投效,是最早追隨曹操的將领之一。 此人勇烈刚毅,早年以“十四岁杀辱师者”闻名乡里,性格刚直而重礼。武艺精湛,尤擅使枪, 然其真正价值不在衝锋陷阵,而在治军统兵。 他虽是武將,却颇知民政,每攻下一地,必先劝课农桑、收容流民。 原歷史轨跡中,建安三年(公元194年)征吕布时遭曹性冷箭射中左目,仍拔矢啖睛,勇烈之名震动天下。 后常年镇守后方,抚百姓、兴屯田,为曹操提供稳定后方。 最终官至大將军,諡曰忠侯,卒於220年。 【夏侯渊】(妙才) 年龄:二十五岁 身份:奋武將军军司马 统帅:88 武力:91 智力:72 政治:62 魅力:78 当前状態:锐意,跃跃欲试 备註: 沛国譙县人,夏侯惇族弟,曹操从弟、连襟(娶曹操妻妹)。 此人少时曾代曹操顶罪入狱。 夏侯渊与族兄夏侯惇性格迥异——惇沉稳,渊锐利;惇善守,渊善攻。 其尤擅骑兵奔袭,行军疾如闪电,有“三日五百,六日一千”之称。 武艺以骑射见长,马上能左右开弓,箭术精绝。 原歷史轨跡中,夏侯渊隨曹操征战四方,官渡督粮、平定昌豨、征伐韩遂,皆立大功。 后镇守汉中,却在219年的定军山之战中被刘备部將黄忠斩杀。 【曹仁】(子孝) 年龄:二十二岁(168-223) 身份:奋武將军別部司马 统帅:92 武力:88 智力:74 政治:66 魅力:80 当前状態:內敛,警戒 备註: 沛国譙县人,曹操从弟。此人少时不修德行,好游猎、聚眾少年,颇有豪侠之气。 后曹操起兵,曹仁率千余私兵投效,成为曹操早期重要军事支柱。 曹仁外表粗豪,实则心细如髮。 他並非衝锋陷阵的猛將,而是善於统率大军的帅才。尤其擅长防守战,能以寡敌眾,坚不可摧。 原歷史轨跡中,曹仁官至大司马,諡曰忠侯,是曹魏宗室第一將。 刘衍知道,此人最辉煌的战绩尚未到来。 江陵之战中,曹仁以数十骑冲入周瑜数千前军救出部將,被赞“將军真天人也”。 后镇守樊城,面对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攻势,依然坚守不退,最终与徐晃合击破敌。 第198章 谁为盟主? 刘衍继续看向曹操身后第四个武將: 【曹洪】(子廉) 年龄:二十一岁(169-232) 身份:奋武將军別部司马 统帅:72 武力:89 智力:55 政治:48 魅力:72 当前状態:热情,爽朗 备註: 沛国譙县人,曹操堂弟。此人性格豪爽,仗义疏財,在宗族中颇有人望。 曹操起兵时,曹洪不仅率家兵相隨,还献出家財充作军资,是曹操早期最重要的资助者之一。 不计较官职高低,忠心耿耿、任劳任怨。 刘衍对他的印象,来自史书上那个著名的故事: 汴水之战中,曹操战败,坐骑丟失,董卓部將徐荣追击甚急。 曹洪將自己的坐骑让给曹操,曹操推辞,曹洪说:“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公。”遂徒步护主突围。 原歷史轨跡中,曹洪因早年救驾之功,深得曹操信任。后官至驃骑將军,諡曰恭侯。 这四人就是最早追隨曹操的四员大將。 刘衍又把目光投向最后那位文臣: 【卫兹】(子许) 年龄:四十二岁(148-190) 身份:陈留孝廉,奋武將军军师 统帅:63 武力:56 智力:81 政治:78 魅力:76 当前状態:慷慨,深思 备註: 陈留襄邑人,举孝廉出身。此人虽无官职在身,却是曹操起兵最关键的人物之一。 是他散尽家財,资助曹操招募了五千义军。 卫兹出身地方豪族,家资丰厚,为人仗义,在陈留一带颇有声望。 他见天下將乱,认定曹操是“能成大事者”,遂倾尽家財相助。此举无异於豪赌。 此人並非谋士型人才,而是介於谋士与后勤官之间的人物。 他善於筹划粮草、调度物资,虽不擅长出奇制胜,却是曹操早期稳定的后勤支柱。 刘衍看著他,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因为史书记载,卫兹会在这场討董之战中战死。 这是一个押上全部身家、最终也押上了性命的慷慨之士。 看见刘衍的旗號,曹操大步迎上来: “子安!你可算来了!操等了你半月了!” 刘衍翻身下马,与曹操拱手相见: “孟德兄,別来无恙?” “无恙无恙!” 曹操哈哈大笑,拉著刘衍就往里走: “快进来,各路诸侯都在,就差你了!” “盟主选定了吗?” 刘衍边走边问。 曹操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还没有。袁本初声望最高,但袁公路不服。韩馥、孔伷等人各怀心思,刘岱、乔瑁观望不定……这盟主之位,悬而未决。” 他顿了顿,看了刘衍一眼: “子安,你来了,这盟主的人选,怕是要变一变了。” 刘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曹操的意思。 在场十九路诸侯,论官职,他是驃骑將军,秩万石,位同三公; 论爵位,他是云中王,刘氏宗亲; 论战功,他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拓土三千里。 在场之人,都没有一个能与他比肩。 若他有意当这个盟主,没有人能拦得住。 但他不想爭。 盟主听著风光,实际上是个烫手的山芋。 各路诸侯各怀鬼胎,號令不一,输了却是盟主无能。况且——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曹操。 况且,真正的英雄,就在他身边。 中军大帐设在营地中央,帐前立著一面巨大的“汉”字大。 帐帘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帐中炭盆烧得正旺,各路诸侯分列左右,正在议论著什么。 刘衍走进去的瞬间,帐中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云中王,驃骑將军,封狼居胥…… 刘衍这个名字,在过去几年多里传遍了天下。 十八岁拜驃骑、十九岁封王,坐拥塞北三千里,麾下精兵悍將。 如今,二十三岁的他,带著五千塞北铁骑,站在了酸枣的大帐里。 袁绍坐在左侧首位,一身深红色的锦袍,腰系金带,姿貌威容。 他看见刘衍,站起身,拱手笑道: “云中王远来辛苦,请上座!” 他的声音洪亮,態度恭敬。 但刘衍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掂量著什么。 袁术坐在右侧首位,面容俊秀,眉宇间带著一股倨傲之气。 他看见刘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站起身来拱手道: “云中王好大的排场,五千铁骑,倒是把本將军的南阳兵都比下去了。” 刘衍同样拱手回礼,微微一笑: “公路兄说笑了。南阳兵久经战阵,衍早有耳闻。此次討董,还要仰仗公路兄。” “岂敢、岂敢!” 袁术重新坐下,没有再说什么。 刘岱站起身,朝刘衍拱手,態度诚恳: “云中王,同是宗亲,日后多亲近。” 刘衍还礼:“公山兄客气了。” 其他各路诸侯也纷纷起身见礼,或热情,或敷衍,各怀心思。 曹操站在刘衍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子安,你的面子比操大多了。操来了半个月,也没见这些人这么热情。”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孟德兄说笑了。” 眾人落座,帐中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袁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董卓祸乱朝纲,废帝弒后,天下共愤。今日我等齐聚於此,共举义兵,討伐逆贼。” “然蛇无头不行,兵无將不勇。当务之急,是推举一位盟主,统领联军,统一號令。” 帐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袁绍和刘衍之间来回移动。 袁术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酸意: “本初说得对。盟主之人,当有德者居之。本初自然也是合適的人选。” 他嘴上这么说,语气却不像是在推荐,倒像是在试探。 帐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本初公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乃当今士人之望。盟主之位,非本初公莫属!” 说话的是东郡太守乔瑁。 刘衍扫了一眼乔瑁。 东郡,兗州辖下。 乔瑁是第一个发布討董檄文的人,胆识过人,但势单力薄。 他推举袁绍,不奇怪。 袁家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州郡。 乔瑁虽然不直接是袁氏门生,但在这乱世之中,找一个强有力的人依附,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乔太守说得对!” 又一个声音接了上来。 “本初公威望素著,士人归心。盟主之位,非本初公莫属!” 这一次说话的是山阳太守袁遗。 袁遗,汝南袁氏旁支,袁绍的从兄。 他推举袁绍,天经地义。 第199章 刘衍的抉择 冀州刺史韩馥紧接著站起身: “伯业所言甚是,本初乃袁氏之长,天下士族之首……” 他抬手捋须: “董卓乱政,本初首当其衝,拔剑相向,愤而离京。这份胆识,这份气节,韩某佩服。盟主之位,韩某也推举本初。“ 刘衍注意到,韩馥说这话时,目光一直没离开袁绍的脸,语气恭敬得近乎諂媚。 河內太守王匡也站了起来: “王某也推举本初。本初在渤海,兵精粮足,麾下顏良、文丑皆万人敌。联军需要这样的人物统领。“ “本初公当为盟主!” “袁氏四世三公,当此危难之际,非袁氏不能统率群雄!” 又有两个声音接连响起。 刘衍默默看著这一幕,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几个人,要么是袁氏的门生故吏,要么与袁绍有旧交,要么是想攀附袁氏这棵大树。 他们推举袁绍,是意料之中的事。 帐中的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 “四世三公是不假,但討董又不是比谁家当的官大。” 一个粗獷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压过了帐中的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济北相鲍信坐在武將对列的中间位置,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站起身,朝刘衍拱了拱手,然后转向眾人: “诸位,鲍某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鲍相国请讲。” 袁绍的声音很平静,脸上依然带著那副从容不迫的笑容。 鲍信点点头,声音洪亮: “袁本初四世三公,威望素著,鲍某敬重。但诸位別忘了,这盟主之位,更重要的,是要能打!”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 “董卓在西凉打了十几年仗,麾下西凉铁骑天下驍锐。吕布、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哪一个不是能征惯战之將?” 帐中安静了一瞬。 鲍信继续道: “联军虽有二十余万,但各路兵马號令不一,战法各异。若没有一个真正能打仗的人统领,到了战场上,就是一盘散沙!” 他转过身,朝刘衍再次拱手: “云中王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拓土三千里。这样的本事,在座诸位,谁能比?” 帐中嗡嗡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大。 “鲍相国说得对!” 陈留太守张邈站了起来,朝刘衍拱手: “云中王之功,天下皆知。塞北三年,灭鲜卑、定边疆,这是实打实的本事。盟主之位,云中王当之无愧!” 广陵太守张超紧隨其后: “兄长说得对。云中王乃汉室宗亲,光武一脉。董卓祸乱朝纲,宗亲出面討贼,名正言顺!” 北海太守孔融捋须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云中王之功,融亦有所闻。封狼居胥,霍驃骑之后第一人。若论战功,在座確实无人能及。” 他没有直接说“推举刘衍”,但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徐州刺史陶谦年近花甲,坐在那里一直没怎么说话。 此刻他抬起头,看了刘衍一眼,又看了袁绍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云中王確实功高。袁本初同样威望素重,这盟主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老狐狸。 刘衍心里给了三个字的评价。 陶谦谁也不反对,谁也不支持,两头不得罪。 上党太守张杨站起身,朝刘衍拱手: “云中王与张扬同处并州,张扬最清楚云中王在塞北做了什么。三年之间平定塞北,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张扬愿推举云中王为盟主!” 北平太守公孙瓚坐在那里,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他常年与乌桓、鲜卑作战,对刘衍这个“平定鲜卑“的云中王,心里恐怕复杂得很。 长沙太守孙坚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观察。 曹操在刘衍身边,也一直沉默著。 此刻他微微侧身,在刘衍耳边低声说道: “子安,推举你的人,鲍信、张邈、张超、孔融、张杨……这些人,有的是真心服你,有的是看不惯袁家的人,有的是想借你的势。” 他顿了顿: “但不管他们是什么心思,现在的局面是——推举你的人,明显更多。” 袁术此刻忽然开口: “诸君推举来推举去,有没有问过云中王自己的意思?“ 帐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袁术嘴角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云中王,你倒是说句话。这盟主,你当不当?“ 刘衍看了袁术一眼。 袁公路这话,表面上是替他解围,实际上是想看他表態。 刘衍站起身。 “诸君抬爱,衍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但盟主之位,衍不敢当。“ 帐中嗡然。 鲍信此时开口: “云中王,您——” “鲍国相。” 刘衍抬手制止了他,继续道: “衍虽略有微功,但长居塞北,对中原地理、各方兵力不如本初熟悉。联军二十余万,各路兵马来自天南地北,需要一位熟悉各方的人来协调调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袁绍身上: “本初四世三公,天下士族之首,振臂一呼,天下响应。盟主之位,衍,推举本初。“ 帐中安静了一瞬。 曹操稍微皱了一下眉头,最后不动声色的起身说道: “子安既然推辞。操也推举本初。“ 曹操走到帐中央,面向眾人: “本初在渤海,兵精粮足,麾下顏良、文丑皆万人敌。况且,此次討董,本就是本初首倡。盟主之位,非本初莫属。“ 袁术坐在那里,面色不变,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翳。 他看了刘衍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开口: “本初是袁氏长子,术自然推举本初。“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话里的“长子“二字,咬得格外重。 长子。 不是嫡子。 袁绍是过继给袁成的,在宗法上是袁成之子,是袁氏长房。 而袁术是袁逢的嫡子,是袁氏正宗。 这两人之间,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袁绍站起身,朝眾人拱手,面色庄重: “诸君厚爱,绍愧不敢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子安之功,绍远不能及。子安谦让,绍若是再推辞,便是矫情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绍不才,愿为诸君前驱,共討董贼,匡扶汉室!“ 帐中纷纷起身拱手。 第200章 汜水先锋,三英来投 初平元年正月十八日,酸枣城外,筑坛祭天。 坛高三层,广九丈,旌旗蔽日,甲冑生辉。 袁绍登坛,就任盟主。 祭文读毕,袁绍拔剑指天,声震四野: “绍不才,既受诸君推戴,敢不竭力?自今日起,联军上下,统一號令,共討董贼!“ “有违號令者,军法从事!“ 台下诸侯齐声应和,声如雷霆。 曹操站在诸侯队列中,看著高台上意气风发的袁绍,又看了看身边的刘衍。 刘衍面色如常,甚至带著一丝笑意。 他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袁本初,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当这个盟主吗? 不是因为你的声望,不是因为你的门第。 只是因为——刘衍不想当。 初平元年正月十九日·酸枣·中军大帐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清晨的寒意。 十九路诸侯分列左右,各自身后的谋士、將领或坐或立,帐中挤得满满当当。 袁绍坐在主位,面前的案几上摊著一卷巨大的舆图。 “诸君——” 袁绍的声音在大帐中迴荡。 “董贼占据洛阳,虎牢、汜水二关是其门户。若要討董,必先破此二关。”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洛阳以东的位置: “汜水关,在洛阳东南,虎牢关,在洛阳东北。二关互为犄角,守將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汜水关守將,乃董卓麾下大將——华雄。” “虎牢关守將,则是——” 袁绍的声音沉了下来: “吕布。” 这两个字一出,帐中安静了下来。 吕布,字奉先,并州九原人。 原为丁原部將,后杀丁原投靠董卓,拜骑都尉,又迁中郎將,封都亭侯。 此人弓马嫻熟,膂力过人,號为“飞將”。 “吕布虽勇,不过一將耳。” 曹操的声音从武將队列中响起: “董贼暴虐,不得人心。我军二十余万,四面围攻,虎牢虽险,焉能守住?” 袁绍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 “孟德说得对。但兵者,不可不虑胜先虑败。虎牢、汜水二关,必须先拿下。” 他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 “诸君,谁愿为前锋,攻打汜水关?” 帐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武將队列中传出:: “盟主,坚愿往!” 眾人循声望去。 长沙太守孙坚站起身来,身形魁梧,腰间繫著佩刀。 “文台勇烈,天下皆知。” 袁绍脸上露出笑容: “有文台为前锋,汜水关必破!” 孙坚抱拳: “坚定不辱命!” 袁绍点点头,目光扫过帐中: “既如此,某分派诸路人马——”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汜水关的位置: “第一路,孙文台为先锋,率本部人马攻打汜水关。” 孙坚抱拳领命。 “第二路,王公节(王匡)、乔元伟(乔瑁)、鲍允诚(鲍信)、孔文举(孔融)、张孟卓(张邈)、陶恭祖(陶谦)、公孙伯珪(公孙瓚)——” 他一口气念了七个人的名字: “尔等各率本部人马,隨孙文台之后,分路进发,互为应援。” 七人齐齐抱拳。 “其余诸路,隨某大军继进。刘公山(刘岱)、张稚叔(张杨)、袁伯业(袁遗)、孔公绪(孔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云中王,塞北铁骑战力强悍,却不適宜攻城,汝可率部往来策应,伺机破敌。” 刘衍同样抱拳:。 袁绍又看向袁术: “公路,你督运粮草,供应各路大军。此乃全军之命脉,不可有失。” 袁术站起身。 “术领命。” 他虽然表情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督运粮草——这是联军的命脉。 握住了粮草,就握住了所有人的命脉。 曹操站在武將队列中,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袁绍分派完毕,他才缓缓开口: “盟主,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孟德请讲。” 曹操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汜水关的位置: “汜水关若破,大军西进,董贼必调虎牢关之兵来援。届时虎牢空虚,我军可分兵一支,从北面迂迴,直取虎牢关背后。” 他抬起头: “此所谓『声东击西』。” 帐中眾人的目光落在舆图上。 刘衍看著曹操,心里暗暗点头。 曹操的军事眼光,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远超眾人了。 迂迴虎牢,直捣洛阳。 这不是一般的將领能想出来的。 袁绍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孟德此计甚好。但——” 他顿了顿: “当务之急,是先拿下汜水关。汜水关不下,一切都是空谈。” 曹操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袁绍站起身,拔剑指天: “诸君,今日分派已定。三日后,大军开拔,共討董贼,匡扶汉室!” 帐中诸侯纷纷应诺。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报——” 一个传令兵匆匆跑进帐中,单膝跪地: “启稟盟主,辕门外有一路人马求见,自称高唐县令,领兵前来会盟。” 帐中安静了一瞬。 高唐县令? 一个县令,也配来参加会盟? 袁绍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 “让他们进来。” “喏!” 传令兵退下。 帐中诸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高唐县令?那是谁?” “没听说过。” “一个县令也来凑热闹,真是不自量力。” 刘衍坐在那里,却是止不住的轻轻一笑。 高唐县令——刘备。 那个在中原辗转流离、屡战屡败却从未放弃的刘玄德。 他侧头看了一眼曹操。 曹操的面色不变,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波动。 他显然也猜到了来人是谁。 帐帘掀开,三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战袍,腰间繫著佩剑,步履沉稳。 正是刘备。 他身后跟著关羽、张飞。 刘备走到帐中央,躬身拱手: “高唐县令刘备,拜见盟主、诸位將军。” 他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袁术坐在那里,嘴角带著一丝倨傲的笑意: “刘县令,高唐县在青州,距此千余里。你一个县令,带了多少兵马来?” 刘备面色如常: “备兵微將寡,只有部曲三百。” 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三百人。 十九路诸侯,最少的一路也有三五千人。 三百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第201章 血战汜水,八百孤军! 袁术的笑意更浓了: “刘县令,三百人……能做什么?” 刘备抬起头,直视袁术的眼睛: “备虽兵少,但愿为前驱。哪怕只杀一个董贼的兵,备也心甘情愿。” 袁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个小小的县令,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曹操站起身,朝刘备拱手: “玄德,別来无恙?” 刘备朝他拱手回礼: “孟德兄,备……惭愧。” 曹操摇摇头: “玄德何出此言?你能来,就是忠义之士。兵多兵少,不重要。” 刘衍此时也转头看向袁绍。 “本初兄,刘玄德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虽官职不高,但心怀忠义,足以在联军中得一席位。” 袁绍的目光在刘衍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既是宗亲,又有云中王出言,那便不是外人。你且隨军听用。” 说完他转头吩咐: “给刘县令上座。” “谢盟主,谢云中王。” 刘备直起身,走到末席坐下。 关羽和张飞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如两尊门神。 帐中诸侯的目光在刘备身上扫来扫去,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若有所思。 军事会议结束后,诸侯陆续散去。 张飞马上大步流星地向刘衍走了过去。 “好你个刘子安!数年不见,你都当王了!” “翼德,几年不见,你的嗓门还是这么大。” 张飞哈哈大笑: “俺嗓门再大,也比不上你的功劳大!封狼居胥!俺滴娘嘞,那可是霍驃骑干的事!” 刘备与关羽从后面走上来,朝刘衍拱手: “云中王,別来无恙。” 刘衍还礼: “玄德、云长,好久不见。” 曹操看见这一幕,也笑著走了过来: “子安、玄德,你们在聊什么?” 张飞大嗓门又炸开了: “聊当年在涿郡的事!孟德兄,你是不知道,当年云中王才十六岁,跑到涿郡来找俺,说要跟俺交朋友……” 曹操笑著摇头: “翼德,你现在面前的可不止是『云中王』。” “啊?” “是总领并州北部军政,坐拥塞北三千里的——大汉北方之主。” 张飞挠挠头: “俺知道啊,俺刚才说了,他都当王了。” 曹操看了刘衍一眼,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子安,你这位『老朋友』,性情倒是一点没变。” 刘衍也笑了起来: “翼德若变了,那就不是翼德了。” 眾人一齐仰天哈哈。 初平元年正月廿二日,酸枣城外,大军开拔。 十九路诸侯,二十余万大军,分路西进。 旌旗遮天蔽日,铁骑捲起漫天尘土,从酸枣一路向西蔓延数十里,声势浩大。 孙坚率本部兵马为前锋,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將隨行,直扑汜水关。 刘衍率五千塞北铁骑隨大军继进,他策马走在队伍中段,眯眼望向西方。 汜水关,坐落在洛阳东南约一百五十里处。 北临黄河,南接嵩岳,地势险要,是洛阳东面的第一道屏障。 “將军。” 郭嘉策马上来,手里拿著一份行军图: “孙文台已过滎阳,明日可抵汜水关下。若一切顺利,三日之內当有战报。” 刘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戏志才裹著皮裘从另一侧策马靠近,压低声音: “世子,您觉得孙文台能拿下汜水关吗?”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孙文台勇则勇矣,但汜水关守將华雄,不是等閒之辈。况且——” 他顿了顿: “联军最大的问题,不在前线,在后方。” 戏志才的目光微微一动: “世子是说……” 刘衍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戏志才捋了捋鬍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初平元年正月廿六日·汜水关前 晨雾还未散尽,汜水关前的官道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著数百具尸体。 血水渗进早春尚未解冻的泥土里,被寒风一吹,凝成一片暗红色的冰碴。 孙坚拄著古锭刀,单膝跪在尸堆之间。 他的战袍已经被砍烂了三处,左臂上缠著的布条早被血浸透,顺著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淌。 头盔不知掉在了哪里,头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將军!” 程普从后面踉蹌著跑过来,满脸血污,声音嘶哑: “黄盖的左腿被流矢射穿了,韩当还在后面挡著,大荣……大荣他……” “大荣怎么了?” 孙坚猛地抬起头。 程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孙坚的眼睛一瞬间红了。 祖茂,字大荣,从长沙就开始跟著他。他十七岁杀海盗时,祖茂就在他身边。 “华雄的骑兵又上来了。” 韩当拖著刀从阵前跑回来,身上的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將军,弟兄们快顶不住了。三千人,现在还能打的,不到八百。” 孙坚咬著牙站起来,把古锭刀插进土里撑著身体,目光扫过四周。 到处都是尸体。 他孙坚的兵,从长沙带出来的老兵。 “袁术……” 孙坚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像野兽的呜咽。 “袁公路误我!” 程普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將军,粮草已经断了整整两天。弟兄们饿著肚子打仗,华雄那廝以逸待劳,这仗怎么打?” “將军!” 黄盖被两个士卒架著,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的左腿上还插著那支箭,箭杆被折断了,箭头还留在肉里。 “將军,您走吧。” “盖和弟兄们在这里顶著!” 孙坚看著这三个从长沙就跟著他的老兄弟: “德谋,义公,公覆……” “你们跟著我孙坚,从长沙打到南阳,从南阳打到洛阳。” “今天,袁术断我粮草,华雄围我孤军。弟兄们饿著肚子打仗,死伤过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孙坚今日若弃你们而去,他日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 程普的眼睛红了。 “將军!” 他单膝跪地: “普这条命是將军的!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將军之前!” 韩当也跪了下去: “当也是!” 黄盖推开扶著他的士卒: “盖也是!” 身后的士卒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 孙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汜水关的方向。 远处,尘土漫天,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华雄的骑兵,又上来了。 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多。 黑压压的一片,那面写著“华”字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弟兄们!” 孙坚举起古锭刀。 “孙坚今日与诸君同生共死!” “杀------!” 八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最后的疯狂。 第202章 大旗破雾,铁骑踏霜! 孙坚站在队列最前面,古锭刀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著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 他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骑枣红马、提大刀的將领的面容。 ——华雄。 “杀——!” 孙坚举起古锭刀,正要衝出去。 忽然,他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另一股马蹄声。 孙坚猛地转过身。 东方,一面大旗正破雾而来。 那面旗很大,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字隔著几百步都看得清清楚楚—— “汉驃骑將军云中王刘”。 大旗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铁骑。 清一色的黑色战甲,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飘扬。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队伍最前面,一匹通体如墨的战马四蹄翻腾。 马背上的人穿著一件金色的战甲,手持一柄大戟。 他的身后,四员大將一字排开。 左边两员,一个白袍银甲,手持龙胆亮银枪;一个身如铁塔,双手各持一柄奇门兵器。 是为赵云与李存孝。 右边两员,一个虬髯虎目,手持双戟;一个面容冷峻,手持长枪。 是为典韦与陈到。 再后面,是十八个黑衣骑兵。 高顺率领的陷阵营负责守营,並没有前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是……云中王!” 程普的声音在发抖。 “云中王来了!” 韩当也喊了起来,声音嘶哑: “弟兄们!云中王来救我们了!” 八百个已经准备好赴死的士卒。 有人跪下去磕头,有人举著刀欢呼,有人抱著身边的同袍痛哭。 华雄也看到了那面旗。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云中王刘衍! 但他的骑兵已经开始衝锋,阵型已经拉开,速度已经提起来了。 这时候下令撤退,阵型必乱。 刘衍若趁势掩杀,他的骑兵会被赶鸭子一样追著打。 华雄咬了咬牙,举起大刀: “衝锋——” 两股骑兵,在汜水关前的旷野上,越来越近。 刘衍策马冲在最前面,看著对面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子龙!” “在!” “你率千骑从右翼包抄!” “存孝!” “在!” “你率千骑从左翼包抄!” “典韦、叔至!” “在!” “你们跟我正面冲!” “喏!” 左右两路骑兵在高速衝锋中同时分离包抄。 华雄看著对面那片分而不散、散而不乱的骑兵,心里一沉。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西凉打到中原,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骑兵。 高速衝锋中分兵包抄,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杀——!” 两支骑兵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刘衍一马当先,天龙破城戟横扫。 迎面衝来的三个西凉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马被扫翻在地。 戟刃划过铁甲的声响尖锐刺耳,血雾在空气中炸开。 典韦、陈到、燕云十八骑散开在刘衍四周,狠狠捅进西凉铁骑的阵型中。 赵云率一千骑兵从左侧切入,龙胆枪如银龙出海,所过之处,血雾瀰漫。 李存孝从右侧杀入,毕燕挝和禹王槊左右开弓,挡者披靡。 对面的西凉骑兵,在塞北铁骑的衝击下,瞬间崩溃。 “撤——!” 华雄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勒马调头就跑。 再犹豫,他自己也要搭进去。 刘衍没有追击。 他的目的是救人,而不是歼敌。 刘衍勒住韁绳,天龙破城戟斜指地面。 戟刃上的血珠顺著刃纹缓缓滑落,滴在早春尚未消融的残雪上。 他眯眼望向西北方向。 华雄的溃兵已经消失在汜水关的方向,官道上只留下一片狼藉。 丟弃的旌旗、折断的刀矛、倒毙的马匹,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 “大王。” 赵云策马从右侧靠过来,白袍上溅了几点血跡: “右翼包抄斩首三百余级,溃兵已退入汜水关。是否叩城?” “不必。” 刘衍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座矗立在晨雾中的关隘上。 汜水关。 城墙高约三丈,依山而建,北临黄河,南接嵩岳。 城墙上旌旗密布,隱约可见人影晃动。 “华雄虽然败了一阵,但关隘未失,主力犹在。攻城不是骑兵的事。” 他转头看向孙坚的方向。 孙坚拄著古锭刀,单膝跪在尸堆之间。 程普、韩当、黄盖三人围在他身边。 八百残兵散落在四周。 “子龙。” “在。” “你去把咱们的乾粮分一些给他们。看这样子,他们至少饿了一天。” 赵云抱拳: “喏。” 他调转马头,招呼了几名亲兵,驮著乾粮袋子向孙坚的残兵走去。 刘衍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孙坚。 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低头啃了一口雪地上的枯草,又嫌弃地吐了出来。 孙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那个从金光中走来的人映得有些刺眼。 身形頎长,金色战甲,腰间悬著一柄长剑。 “云中王……” 孙坚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撑著古锭刀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 刘衍快走两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文台兄不必多礼。” 孙坚稳住了身形,抬起头,与刘衍四目相对。 这个长沙太守,江东猛虎,此刻满身血污,战袍破烂。 “云中王……” 孙坚的声音低了下去: “坚……惭愧。” “文台兄何出此言?” 刘衍鬆开手,退后一步: “你率三千孤军,攻打汜水关,在粮草不济的情况下连战数日,斩首千余级。换了別人,早就溃了。” 孙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程普从旁边走过来,朝刘衍深深一揖: “云中王救命之恩,普代全军將士谢过。”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若非云中王及时赶到,这些长沙子弟,今日就尽数交代在这里了。” 刘衍摆摆手: “德谋不必如此。联军同气连枝,理应互相支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四周的残兵: “文台兄,先收拢队伍,清点伤亡。我这里有乾粮和水,让弟兄们先填饱肚子。有什么事,回营再说。” 孙坚点点头,转头看向程普: “德谋,传令下去,收拢队伍,清点伤亡。” “喏。” 一个时辰后,队伍重新集结。 三千长沙兵,活著的一千一百余人。 其中重伤两百余,轻伤四百余。 能战者,不足五百。 阵亡者,近两千人。 祖茂,阵亡。 “文台兄。” 刘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 孙坚把名单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大荣跟了我十五年。” 他的声音很低: “当年在长沙,我杀海盗,他是第一个跟著我上船的。” “后来打黄巾,打凉州,打南阳,打洛阳……他从来没离开过。” “昨天…… 孙坚的声音顿了一下: “昨天华雄围上来的时候,大荣带著两百弟兄断后,让我们突围。” “……再也没有回来。” 刘衍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孙坚深吸一口气,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 “云中王,走吧。回营。” …… 第203章 断粮的真正原因! 两队人马,沿著官道向东行进。 五千塞北铁骑分成前后两队,前队三千骑开路,后队两千骑殿后。 孙坚的一千余残兵被护在中间。 程普策马走在孙坚身边,目光不时停留在位於最前面的刘衍。 “將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孙坚转头看著程普。 “云中王的骑兵……您怎么看?” 孙坚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德谋,你在军中多年,见过多少骑兵?” “西凉铁骑、并州狼骑、幽州突骑……都见过。” “那你觉得,云中王的骑兵,比起这些如何?” 程普想了想: “西凉铁骑驍勇,但散漫,衝锋时猛则猛矣,阵型一衝就散;” “并州狼骑强悍,但骄横,打得顺时无人能挡,打不顺时溃得也快;” “幽州突骑……公孙瓚的白马义从,同样是天下精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面那些黑甲骑兵身上。 “但云中王的骑兵……末將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 “就是……末將没见过这样的骑兵。” 程普皱著眉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们衝锋的时候,阵型不乱。分兵包抄的时候,令行禁止。打完之后,撤退的时候,队形依然整齐。” 他转过头看著孙坚: “將军,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孙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看出来了。 刘衍那五千骑兵,从衝锋到接敌,从接敌到破敌,从破敌到收兵,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滯涩。 五千骑,像一个人。 这不是靠练兵能练出来的。 这是打了无数仗、杀了无数人、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 “还有那些將领。” 黄盖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那个白袍银枪的,赵云赵子龙。末將在长沙就听过他的名头。” “那个用双戟的,典韦。跟著云中王,从陈国打到凉州,从凉州打到塞北,从塞北打到北海。” “还有那个用奇门兵器的……程將军,您看清他用的什么兵器了吗?” 程普摇了摇头: “没看清。左手那个像爪子,右手那个像一根棒槌,但又不完全是。” “我也没看清。” 黄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惊嘆之色: “但我看清了一件事……他一个人衝进华雄的骑兵阵里,杀了个对穿,身上连血都没沾几滴。” 孙坚的眉头拧了一下。 一个人衝进骑兵阵,杀了个对穿,身上连血都没沾几滴? 这是人干的事? “將军。” 程普的声音又响起来: “末將还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云中王的骑兵,战马比咱们的好。不,是比所有人的都好。” 孙坚没有说话,这他当然也看出来了。 那些马,高大,雄壮,毛色油亮,跑起来四蹄翻腾。 他在凉州见过董卓的西凉马,在并州见过丁原的并州马,在幽州见过公孙瓚的幽州马。 但那些马,和云中王的马比起来,就像是驴。 “將军。” 韩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嗯。” “末將刚才在战场上捡了一样东西。” 孙坚转过头。 韩当策马上来,手里托著一支箭。 那支箭比普通的箭长出一截,箭杆是黑色的,箭簇三棱形。 “这是云中王骑兵用的箭。” 孙坚接过那支箭,在手里掂了掂。 比普通的箭更重。 “三棱透甲锥。” 韩当开始介绍: “专门破甲的。西凉铁骑的將官重甲,一箭就透。” 孙坚把箭还给韩当,没有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刘衍,云中王,驃骑將军,总领并州北部军政。 这个人今年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 他从长沙起兵时,三十四岁。 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年轻有为了。 但现在,他看著前面那个金色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 而是一种苍凉。 像是站在山脚,看著山顶上的人。 不是爬不上去,是人家已经在那里了! 队伍继续向西行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汜水关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位於队伍前方的刘衍忽然开口。 “志才,奉孝。” 戏志才和郭嘉策马上来,一左一右。 “大王。” “將军。” 刘衍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隱约可见一股烟尘,是联军大营的方向。 “你们怎么看袁术断粮的事?” 戏志才和郭嘉对视了一眼。 戏志才捋了捋鬍鬚,率先开口: “孙文台虽然依附袁术,但毕竟不是袁氏的嫡系。袁术对其忠诚度存疑,尤其在孙坚屡立战功后更是生戒” “加上袁术是袁逢的嫡子,四世三公的门第,骨子里看不起那些寒门、庶族出身的將领。” 他顿了顿: “孙文台是什么人?江东的寒门子弟,靠军功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在袁术眼里,这种人就是『武夫』,是『鹰犬』,用得著的时候养著,用不著的时候……饿死也不心疼。” 刘衍点了点头,看向郭嘉。 郭嘉把玩著手里的铜钱,嘴角带著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戏先生说得对。但嘉觉得,还有一层。” “说。” “孙文台勇烈刚毅,能征善战,这样的人,一旦给了他足够的兵力和粮草,他就能打出一片天地。” 郭嘉把铜钱在指间翻了个花: “袁公路担心的,恐怕不是孙文台能不能打下汜水关,而是——打下汜水关之后怎么办。” 戏志才点了点头: “汜水关若破,大军西进,孙文台必定是头功。到时候,孙文台的声望水涨船高,袁公路还能不能控制得住他?” 郭嘉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所以袁公路寧愿汜水关打不下来,也不愿意孙文台功劳太大?” 戏志才轻轻嘆了口气: “这就是人性。有些人,寧可大家一起输,也不愿意看到別人贏。” 刘衍听著两人的对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们的分析,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但作为穿越者,他知道促使袁术做出断粮决定的,还有一个诱因。 史书上写得很清楚: “或间坚於术,术怀疑,不运军粮”。 说明是有人挑拨离间,虽然?未指明具体是谁? 。 但具体是谁,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袁术信了。 或者说,袁术本来就愿意信。 而这件事后续的发展就是: 孙坚会带著一腔怒火,提著祖茂的战刀,衝到袁术面前。 他会把战刀插在地上,指著上面还没干透的血跡,对袁术说: “坚所以勠力不顾身者,为国家討贼耳。今功垂成而粮草不继,此非贼破坚,乃公路破坚也!” 袁术会理屈词穷,面红耳赤。 然后他会做一件很“袁术”的事——推卸责任。 他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那个进谗言的谋士身上。 当眾处死那个人,以谢孙坚。 然后恢復粮草供应。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孙坚不会忘。 祖茂不会白死。 那近两千长沙子弟,也不会白死。 这件事也为后来孙策脱离袁术、开创江东基业埋下了一颗种子。 第204章 「无双上將」 刘衍收回思绪: “那你们觉得,孙文台回去之后会怎么做?” 郭嘉和戏志才又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是郭嘉先开口: “孙文台性子刚烈,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他回营之后,肯定会去袁术营中理论。” 刘衍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然后呢?” “然后……” 郭嘉想了想: “袁术理屈词穷,要么认错,要么翻脸。但翻脸对他没有好处。所以,他只能认错。” “怎么认错?” “推一个人出来顶罪。” 郭嘉把铜钱往空中一拋,又接住: “然后把那个人杀了,给孙坚一个交代。” 刘衍转头看著郭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个年轻人,今年才二十岁。 二十岁,就把人心看得这么透。 “奉孝。” “在。” “你以后,会名扬天下。” 郭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將军,您去年说过这话了。” “那就再说一遍。” 郭嘉笑得眉眼弯弯,拱了拱手: “嘉,谢將军吉言。” 戏志才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捋著鬍鬚,同样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心里在想一件事。 刘衍方才问他和郭嘉,袁术为什么断孙坚粮草。 但刘衍自己,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的看法。 不是他不知道。 是他心里早就清楚。 而且,他知道的,比他和郭嘉加起来都多。 戏志才看著刘衍的侧脸,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大王啊大王…… 您这样会让我们这些谋士很没面子的! …… 初平元年正月廿八日。 联军抵达汜水关。 晨雾散尽,汜水关的轮廓在日光下清晰起来。 城墙上的“董”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关墙垛口后密密麻麻的人影晃动,刀剑的寒光在城头连成一片。 联军二十余万大军在关前摆开阵势。 刘衍正带著眾谋士、武將前往中军大帐。 他望著远处的汜水关,脑海中的声音突然传出。 【叮!】 【检测到宿主参与討董之战,触发非主线任务】 【任务名称:保卫洛阳】 【任务性质:非主线任务】 【任务说明:初平元年正月,天下诸侯会盟討董。宿主需在討董之战中,最大限度减少洛阳损失,保护百姓。】 【任务奖励:根据任务完成度而定】 【任务失败惩罚:无】 【备註:非主线任务,宿主可自由选择执行深度。但洛阳存亡,繫於一线。】 刘衍看著眼前的半透明面板,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任务,不是让他去打董卓,不是让他去当盟主,甚至不是让他去拯救汉室。 而是——保卫洛阳。 保卫那座千年古都,保卫那些即將在战火中化为灰烬的宫殿、典籍、文物。 保卫那些即將在董卓迁都时被胁迫的百姓。 刘衍闭上眼睛。 迁都。 火烧洛阳。 这是董卓在联军逼近洛阳后做出的决定。 带走一切能带走的,烧掉一切带不走的。 金银財宝,全部运往长安。 宫殿官署,全部付之一炬。 洛阳百万百姓,被驱赶著西行,一路上饿殍遍野,尸横遍地。 那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月。 千年帝都,化为灰烬。 “將军?” 郭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疑惑: “怎么了?” 刘衍睁开眼睛,关闭了眼前的半透明面板。 “没什么。”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走吧,进帐。” 中军大帐设在营地中央,帐前立著一面巨大的“汉”字大旗。 帐帘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各路诸侯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分列左右,正在议论著什么。 刘衍走进去的瞬间,帐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袁绍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云中王来了,快请坐。” 刘衍抱拳回礼,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戏志才、郭嘉站在他身后,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四人站在更后面。 “诸君。” 袁绍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帐中迴荡: “汜水关如今就在眼前,谁愿前往叩关?” 帐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从武將队列中响起来: “盟主,操愿往。” 曹操站起身来,面色平静。 袁绍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传令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启稟盟主,汜水关城门大开,华雄率五千骑出关,在关前列阵搦战!” 帐中嗡然。 曹操手按剑柄,抬步走到帐中央: “盟主,华雄出城搦战,若不应战,士气必挫。若应战——” 他顿了顿: “须得选一员猛將。” 袁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將。 “谁愿出战?” 帐中安静了一瞬。 “盟主,末將愿往!” 一个声音从武將队列中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 【俞涉】 年龄:32岁 身份:南阳袁术部將 统帅:72 武力:81 智力:52 政治:38 魅力:53 当前状態:跃跃欲试,欲借討董之战扬名立万 备註:未见於正史,仅在小说《三国演义》中出现。 袁术看了俞涉一眼,微微点头: “好!俞將军出阵,必斩华雄首级!” 俞涉翻身上马,提枪出营。 帐中诸侯屏息以待。 刘衍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起。 他心里清楚,经典剧情即將上演 之前在救援孙坚的时候已经看过华雄的属性。 他的武力值可是高达92…… 果不其然。 片刻之后,帐外传来一声惨叫,紧接著是西凉铁骑的欢呼声。 “报——” 传令兵掀帘而入,面色惨白: “俞將军与华雄战不三合,被华雄斩於马下!” 帐中嗡然。 袁术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袁绍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帐中: “还有谁愿出战?” “末將愿往!” 又一个声音响起来。 【潘凤】 年龄:38岁 身份:冀州韩馥帐下部將 统帅:69 武力:78 智力:58 政治:42 魅力:68 当前状態:自信满满,自认为可斩华雄 备註:未见於正史。《三国演义》中为韩馥麾下“上將”,著名“送人头”角色。 估计小罗自己都没想到,他隨意杜撰的一个三秒龙套,会成为后世大名鼎鼎的“无双上將”。 並且还由此催生出袁绍毒酒阴谋论。 第205章 温酒斩华雄 韩馥站起身,面色郑重: “潘將军乃某帐下上將,必不负盟主所託!” 潘凤手提一百八十斤的开山大斧,威风凛凛地出营而去。 帐中安静下来没多久。 “报——” 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 “潘將军与华雄战不数合,被华雄一刀斩於马下!” 帐中一片譁然。 韩馥的脸色更像是吞了十只苍蝇。 华雄的声音又从关前传来,带著嘲讽: “关东鼠辈,就这点本事?还有谁敢出来送死?!” 袁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帐中,声音低沉: “可惜吾上將顏良、文丑未至!若有一人在此,岂容华雄猖狂!” 帐中诸侯面面相覷,没有人再敢出声。 “盟主,末將愿出战!”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武將队列中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 位於末席的刘备身后,走出一员將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丹凤眼,臥蚕眉。 “此乃备之义弟,关羽关云长。” 刘备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 袁绍看了关羽一眼,又看了刘备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现居何职?” “跟隨兄长,充当马弓手。” 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袁术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区区一个马弓手,也敢出战华雄?当我们联军无人可用?” 曹操看了一眼关羽,目光落在那张面如重枣的脸上,又落在那双微微眯起的丹凤眼上。 他转过头,正要说话。 “公路兄。” 刘衍的声音响了起来。 帐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刘衍坐在那里,手里端著酒杯,不紧不慢地开口: “云长既然请战,必有把握。让他试试又何妨?” 袁术看了刘衍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衍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关羽身上。 “关將军,你有多大把握?” 关羽睁开眼睛,那双丹凤眼里精光一闪。 “若不能斩华雄,关某提头来见。” 帐中又是一静。 刘衍转头看向袁绍: “盟主,让他去。” 袁绍看了刘衍一眼,又看了关羽一眼,缓缓点头: “既然云中王出言,那便让他试试。” 曹操从案几上端起一杯热酒,走到关羽面前。 “关將军,饮了此杯,再出战。” 关羽看了那杯酒一眼,摇了摇头。 “酒且斟下,关某去去便来。” 他转身,大步走向帐外。 帐帘掀开,寒风灌入。 关羽的背影消失在帐外。 帐中诸侯面面相覷,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若有所思。 刘衍目光落在帐帘上,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这一幕,一千八百多年后,每一个中国人都耳熟能详。 温酒斩华雄。 帐外,鼓声震天。 关羽翻身上马,手提青龙偃月刀,拍马衝出阵去。 华雄正在阵前叫骂,看见联军大营中又衝出一將,冷笑一声: “又来一个送死的!” 他提刀迎上去。 两马相交—— 刀光一闪。 华雄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然后,他的人头飞上半空,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然倒地。 关羽勒住韁绳,弯腰伸手將华雄的人头提在手中。 五千西凉铁骑,鸦雀无声。 联军大营,鼓声震天。 关羽调转马头,提著头颅,缓缓向营中驰去。 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 关羽大步走进来,將华雄的人头往地上一掷。 人头骨碌碌滚到帐中央,华雄的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帐中鸦雀无声。 袁术的脸黑得像锅底。 袁绍坐在主位,面色复杂。 他看了一眼关羽,又看了一眼刘衍。 刘衍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 曹操端起那杯酒,酒还是温的。 “关將军,好本事。” 关羽接过一饮而尽,转身走回刘备身后,面色如常。 袁绍的脸上终於慢慢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 他一拍案几: “传令下去,犒赏三军!明日攻打汜水关!” 帐中诸侯纷纷应诺。 刘衍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关羽身上。 他注意到,关羽的手很稳。 握著青龙偃月刀的手,纹丝不动。 斩將夺旗,血流漂杵,却面不改色。 这份定力,这份心性,难怪后世会被尊为“武圣”。 “云长。” 刘衍开口。 关羽转过身,朝他躬身拱手: “云中王。” “你的刀法,是跟谁学的?” 关羽沉默了片刻: “自学。” 刘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自学成才,能练到这种境界。 这不是天赋,是天赐。 曹操走到刘衍身边,压低声音: “子安,你方才开口让关羽出战,不怕他败了?” 刘衍看了曹操一眼,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容: “孟德兄,你看关羽那双眼睛。” “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就是他要杀人的时候。” 曹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子安,你看人,比操准。” 刘衍笑著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除了看人准,更重要的是还知道结局! 关羽斩华雄,虽然不是真实的歷史。 但……不会错。 初平元年正月二十九日,汜水关。 晨雾散尽,关城上的“董”字大旗已经被扯下,换上了“汉”字旗。 刘衍站在城头,目光向西望去。 远处,天际线上一道山脉横亘南北,那是嵩岳余脉。 虎牢关就坐落在山脉与黄河之间的狭窄走廊上。 “將军。” 郭嘉从城楼下走上来,手里拿著一份行军图: “斥候来报,吕布已率五千并州狼骑进驻虎牢关。” 刘衍接过行军图,目光落在虎牢关的位置。 虎牢关,南连嵩岳,北临黄河,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关城虽不大,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吕布……” 刘衍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四个字:“辕门射戟”。 一百五十步,精准命中画戟小叉。 东汉一步约1.4米(两脚各跨一步), 这个距离,放到现代,大约是210米。 奥运会射箭项目的比赛距离是70米。 210米外,命中一个宽度不足一寸的目標。 这是什么概念? 即便是现代最精密的狙击步枪,在200米外命中一寸的目標,那也是顶级狙击手才能做到的事。 而吕布,仅凭一张弓,一支箭,就做到了。 没有瞄准镜,没有弹道计算机,没有任何辅助设备。 只有他的手,他的眼,他的感觉。 这不是“箭术”两个字能概括的。 这几乎是超越了人类极限的、近乎神跡的技艺。 关键是,这还不是野史! 所以刘衍从不怀疑吕布的真实战力。 第206章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將军见过吕布?” 郭嘉注意到刘衍的表情。 “没有。” 刘衍摇了摇头: “听说此人弓马嫻熟,膂力过人,號为『飞將』。” 郭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觉得刘衍在说起“飞將”两个字时,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忌惮,不是轻视。 反而像是一种……期待。 “走吧,下去。联军今日拔营,明日向西进发。” 刘衍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 初平元年二月初一,虎牢关东。 联军大营绵延数十里,旌旗蔽日,营帐如云。 十九路诸侯,二十余万大军,云集於此。 中军大帐,诸侯齐聚。 “诸君——” 袁绍清了清嗓子: “汜水已破,华雄已斩。接下来,就是虎牢关。”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虎牢关守將,吕布。” “此人勇猛,非华雄可比。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 “虎牢虽险,终究只是一座关隘。我军二十余万,四面围攻,吕布再勇,焉能守住?” 帐中诸侯纷纷点头。 刘衍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盟主。” 曹操的声音响起来: “操有一言。” “孟德请讲。” 曹操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虎牢关的位置: “虎牢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强攻,伤亡必重。” 他抬起头: “操以为,不如分兵。一路佯攻关隘,吸引吕布注意力;另一路从北面渡过黄河,绕到虎牢关背后,切断其与洛阳的联繫。” “如此一来,虎牢关腹背受敌,不攻自破。” 袁绍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孟德此计甚好。但渡河需要船只,需要时间,需要……”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他不想分兵。 分兵,就意味著分散兵力,分散权力,分散功劳。 袁绍要的是联军统一在他的麾下,而不是各路诸侯各自为战。 曹操看著袁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最终没有再说。 刘衍坐在那里,看著这一幕,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次日,晨雾散尽。 两军阵前,相隔三百步。 联军二十余万,列阵於虎牢关东面的旷野上。 旌旗如林,甲冑如云。 虎牢关城门大开。 一骑从关內驰出。 那人骑著一匹通体赤红的战马,马身如火,鬃毛如焰。 马背上的人,身长九尺,头戴三叉束髮紫金冠,身披百花战袍,外罩唐猊鎧甲,腰系狮蛮宝带。 手持一桿方天画戟。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关东鼠辈——” 吕布勒住韁绳,方天画戟斜指前方,声音如雷霆炸响: “谁敢与我一战?” 联军阵前,一片寂静。 袁绍坐在中军高台上,面色微变。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刘衍。 刘衍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阵前那个赤红色的身影上。 【吕布】 年龄:33岁 身份:董卓义子,中郎將,都亭侯 统帅:88 武力:100 智力:65 政治:42 魅力:76 当前状態:镇守虎牢关,单骑搦战,气焰囂张,欲以一人之力挫败联军锐气。 备註: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號“飞將”,弓马嫻熟,膂力无双。 原为丁原主簿,后杀丁原投董卓,拜为义子。 原歷史轨跡中,后与司徒王允合谋诛杀董卓,被封温侯,不久被李傕郭汜击败,逃出长安,辗转投靠袁术、袁绍、张杨,最终占据徐州。 建安三年(198年),在下邳被曹操围困,因部將叛变而被擒杀,时年四十一。 武艺冠绝当代,世之虎臣,无人可及。 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武力值果然是人类极限的100。 难怪曹操后来说“吕布非一人可敌”。 濮阳之战吕布一个人对阵曹营典韦、许褚、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六將。 三英战吕布。 后世津津乐道的经典桥段,桃园三兄弟联手战一个吕布。 三英没觉得有问题,关二爷那么骄傲的人,二话不说提著刀就上了。 连吕布自己都没觉得有问题。 三个人打他一个,他骑著赤兔马,来去如风,打得酣畅淋漓。 所有人都不觉得这有问题。 可这他妈就很有问题! 三英战吕布,是讚美三英的 ——你看,他们三个联手挡住吕布,真乃当世豪杰。 一个武將的武艺高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本该是一对一的斗將,变成一对多才显得合理? 別人骂吕布,只能从道德方面谴责。 “三姓家奴”“反覆小人”“背主之徒”…… 骂来骂去,没有一个人敢骂他“武艺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天下第一! 白门楼上,他被绑得像个粽子,对曹操说: “公为大將,布副之,何愁天下不定。” 一个败军之將,阶下之囚,直接给自己封了个全军副统帅。 他怎么好意思的? 可偏偏曹操真就犹豫了。 那个“寧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曹操,那个心狠手辣、猜忌多疑的曹操。 他被吕布这句话说动了。 他真的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留下这个人?要不要让他当我的副手? 然后他转过头,拿眼神问刘备。 大耳贼坐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憋出一句: “公不见,丁原、董卓之事乎?” 一句话,把吕布送上了断头台。 刘衍想到这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刘备劝曹操杀吕布,是因为吕布“不义”吗? 也许。 但刘衍觉得…… 刘备这个人,大半辈子都在寄人篱下。 投公孙瓚,投陶谦,投曹操,投袁绍,投刘表…… 但也从来没有真正服过谁。 他不甘心屈居人下。 你刘备都不甘屈居人下,何况是天下第一的飞將吕布? 只是,吕布做得太糙了。 杀丁原,杀董卓,投袁术,投袁绍,投张扬…… 每一步都走得急吼吼的,吃相难看,在道德方面站不住脚。 在这方面,刘备就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刘备也换老板,但每一次都换得冠冕堂皇。 “备虽不才,愿为明公效犬马之劳。” “备受明公厚恩,誓以死报。” “今天下大乱,备不忍苍生涂炭……” 好听,体面,有情有义。 所以没人骂刘备反覆,都说他是“仁德君子”。 刘衍看著阵前的那个赤红色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吕布啊吕布。 你但凡有刘备三分的心机和演技,你也不至於死得那么惨。 可惜你没有。 你只知道,你手握方天画戟,就是天下无敌。 第207章 两个时代的天下第一 阵前,吕布又开口了,声音如雷霆炸响: “关东鼠辈,一个个都是缩头乌龟吗?!” 联军阵前,一片死寂。 袁绍坐在高台上,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刘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朝身边的戏志才和郭嘉轻声说道: “吕布这个人,一辈子只信两样东西。” “什么?” 郭嘉侧头。 “方天画戟,和赤兔马。” “別的,他什么都不信。忠义不信,人心不信。” 还有最后一句刘衍没有说出口: “所以最后,他死在这两样东西上。” 郭嘉轻轻頷首,回头看著阵前那个赤红色的身影,把玩铜钱的手停了一下。 戏志才裹著皮裘,轻声嘆了口气: “大王看得透彻。” 刘衍没有再说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阵前,吕布还在叫骂。 那声音穿过初春的寒风,清清楚楚地传进联军大营。 “谁敢与我一战?” “盟主。” 这时一个声音从武將队列中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 河內太守王匡身后走出一將——方悦。 “末將愿往!” 【方悦】 年龄:28岁 身份:河內太守王匡部將 统帅:68 武力:86 智力:61 政治:64 魅力:59 当前状態:血气方刚,欲借討董之战扬名立万 备註:未见於正史。《三国演义》中为河內名將,被吕布“不五合”刺於马下。 王匡点了点头: “方將军小心。” 方悦翻身上马,提枪出阵。 刘衍看著那个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五合。 最多五合,不能再多了。 果然—— 两马相交,画戟与长枪碰撞,火星四溅。 方悦使尽平生之力,架开吕布第一戟,第二戟,第三戟…… 第四戟,他的虎口已经震裂,枪桿上全是血。 第五戟,方天画戟再次刺来,方悦躲闪不及,被一戟刺穿咽喉,挑落马下。 “还有谁?!” 吕布的声音更大,更狂。 上党太守张杨部將穆顺挺枪出马。 【穆顺】 年龄:31岁 身份:上党太守张杨部將 统帅:64 武力:82 智力:56 政治:61 魅力:55 当前状態:欲为同袍报仇 备註:未见於正史。《三国演义》中出阵挑战吕布,被“手起一戟”刺於马下。 然后—— 一个回合。 方天画戟自上而下劈落,穆顺举枪架挡,枪桿应声而断,戟刃从他的头顶劈到马背。 血雾瀰漫。 联军阵前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北海太守孔融部將武安国手提铁锤,拍马而出。 【武安国】 年龄:35岁 身份:北海太守孔融部將 统帅:70 武力:91 智力:63 政治:71 魅力:62 当前状態:悍勇无畏,欲以铁锤硬撼方天画戟 备註:未见於正史。《三国演义》中与吕布战十余合,被削断手腕。 刘衍看著武安国,轻轻嘆了口气。 这个人的武艺,在诸侯部將中已经算得上是顶尖的了。 但对手是吕布。 十回合。 武安国的铁锤舞得虎虎生风,每一锤都带著千钧之力。 但吕布的方天画戟,却像一条游龙,在他周围穿梭。 第十一回合,画戟忽然从铁锤的空隙中钻入,戟刃削过武安国的手腕。 “啊——” 武安国惨叫一声,铁锤脱手,右手齐腕而断。 他伏在马背上,落荒而逃。 “哪里走!” 吕布拍马便追。 “快救武將军!” 孔融惊呼。 诸將齐出才將武安国救了回来。 吕布勒住韁绳,赤兔马在原地转了一圈。 他提起方天画戟,戟刃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关东鼠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轻蔑: “就这点本事?” “还有谁敢出来送死?!” 刘衍看著阵前那个赤红色的身影,忽然觉得手有些痒。 他想起那一夜在云中王府与李存孝的交手。 一百余合,不分胜负。 那是他穿越以来,最酣畅淋漓的一场战斗。 李存孝的毕燕挝和禹王槊,狂暴刚猛,天下无双。 此刻,看著吕布骑著赤兔马在阵前来回驰骋,方天画戟在日光下闪烁著刺目的寒光。 李存孝的“天下无双”,是唐末的。 而吕布的“天下无敌”,是汉末的。 两个时代,两个天下第一。 他见过一个,现在,他想见见另一个。 “將军。” 郭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疑惑: “您……” 他发现刘衍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的握起了拳头。 刘衍鬆开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抬起头,看向阵前。 吕布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 “关东鼠辈!一个个都是缩头乌龟吗?!” 刘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中军高台。 “盟主。” 他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帐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袁绍看著他,身体微微前倾: “云中王?” 刘衍抱拳: “衍,亲自出战。” 帐中嗡然。 戏志才、郭嘉的表情瞬间凝固。 赵云、李存孝眼神陡然锐利。 典韦结结巴巴: “將……將军……” 陈到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云中王——” 袁绍的声音有些迟疑: “你是联军主帅之一,且身份尊贵,岂可轻出?” 刘衍看著袁绍,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盟主,吕布在阵前叫骂,连斩联军数將。若无人应战,士气必挫。” 他顿了顿: “衍,岂能坐视。” 帐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从武將队列中响起来。 “云中王说得对!” 鲍信站起身,面色激动: “吕布再勇,也不过是一將。云中王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拓土三千里!岂是吕布可比?” 张邈也站了起来: “云中王出马,必斩吕布!” 孔融捋须沉吟: “云中王之功,天下皆知。若云中王亲自出马,必能提振士气。” 袁术坐在那里,嘴角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袁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既然云中王执意出战——” 他顿了顿: “我等静待大王得胜归来。” 刘衍微微頷首,转身大步向帐外走去。 第208章 初会吕奉先 “子安!” 曹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转过身。 曹操大步走过来,从腰间解下佩剑,递给他。 “此剑名『青釭』,削铁如泥。操一直带在身边,未曾离身。今日借与子安,望子安凯旋。” 刘衍看著那柄剑。 青釭剑他自然知道,与倚天剑並称。 原歷史轨跡中,长坂坡之战被赵云夺去。 他伸手接过青釭。 “孟德兄,等我回来还你。” 曹操用力点了点头。 刘衍转身,大步走出辕门。 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四人,紧隨其后。 戏志才和郭嘉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跟了出去。 帐中诸侯面面相覷。 曹操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刘备坐在末席,看著刘衍的背影,目光深邃。 张飞站在刘备身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二哥……” 他压低声音: “你说云中王……能打过吕布吗?” 关羽双眼半眯: “看著便是。” 刘衍走出辕门。 踏雪乌騅已经被亲兵牵了过来,正在那里踢踏著蹄子,鼻孔喷出两团白气。 刘衍伸手抚了抚马脖子。 踏雪乌騅低下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老朋友。” 刘衍的声音很轻: “今天,咱们会一会……天下第一。” 他翻身上马。 手提天龙破城戟。 又从腰间抽出倚天剑,插在马鞍旁的剑鞘里。 再从另一侧抽出青釭剑,同样插好。 双剑。 一戟。 “存孝。” “在。” “如果我败了,你上。” 李存孝双手抱拳: “主公不会败。” 刘衍轻轻一笑,双腿一夹马腹。 “驾。” 踏雪乌騅四蹄翻腾,向阵前驰去。 身后,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四人一字排开,燕云十八骑紧隨其后。 再后面,五千塞北铁骑,甲冑鲜明,旌旗猎猎。 刘衍策马来到阵前。 两军相隔三百步。 他勒住韁绳,踏雪乌騅在原地转了一圈。 阵前,吕布正在叫骂。 看见联军大营中又衝出一骑,他冷笑一声,正要开口。 这时他看清了对面那面大旗。 “汉驃骑將军云中王刘”。 他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云中王? 封狼居胥的那个?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对面那个骑黑色战马、穿金色战甲、手提大戟的年轻人。 身量頎长,面容俊朗,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刘衍也在打量吕布。 面如冠玉,眉如臥蚕,目若朗星。 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 他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就是吕布。 天下第一。 “阁下就是云中王?” 吕布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著一丝好奇。 “正是。” “封狼居胥的云中王?” “正是。” 吕布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內心的——兴奋。 “好!” 他提起方天画戟,戟刃朝前: “今日,布便会一会云中王!” 刘衍单手握戟,戟尖斜指地面。 “请。” 阵前,两军对垒。 二十余万人的目光,全部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风从嵩岳方向吹来,带著早春的寒意。 阵前两人,相隔百步。 吕布先动了。 赤兔马四蹄翻腾,像一团烈火,迎面疾驰而来。 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戟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刘衍同样策马向前,並不是他迫不及待,而是要藉助战马前冲的力量。 两骑迅速靠近。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方天画戟劈落。 刘衍双手握戟,天龙破城戟横架。 “当————!” 火星四溅。 金属交击的巨响在旷野上炸开,震得两军將士耳膜嗡嗡。 刘衍的虎口一阵发麻。 好大的力气! 他架住这一戟的瞬间,感受到了那股从戟杆上传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刘衍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將方天画戟架开。 同时右手一转,天龙破城戟横扫而出,戟刃直奔吕布腰腹。 吕布不退反进,方天画戟下砸,“当”的一声,將天龙破城戟磕开。 两柄重兵器碰撞,火星四溅。 赤兔马和踏雪乌騅交错而过,两匹马的马蹄踏在冻土上,溅起漫天尘土。 第一回合。 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吕布勒住韁绳,赤兔马调转头。 他看了刘衍一眼,那双一向倨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云中王,力气不小。 他本以为,这一戟就算不能把刘衍劈下马,至少也能让他虎口震裂。 但刘衍不仅架住了,还反击了一戟。 吕布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刘衍勒住韁绳,踏雪乌騅调转头。 再来! 两人再次对冲。 这一次,吕布没有再试探。 方天画戟如狂风暴雨般刺出,一戟接一戟,一戟快过一戟。 戟刃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 刘衍双手握戟,天龙破城戟左挡右架,上挑下砸。 “当、当、当、当、当——” 金属交击的声响此起彼伏,密集得像暴雨打在屋顶上。 两军將士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斗將。 但没见过这样的斗將。 两个人,两匹马,两柄戟。 在阵前杀得天昏地暗。 戟刃与戟刃碰撞,火星四溅。 马匹与马匹交错,尘土漫天。 方天画戟的招式变幻莫测,忽而直刺,忽而横扫,忽而劈落,忽而挑斩。 天龙破城戟的招式霸道无匹,一往无前,每一击都带著碾压一切的气势。 二十回合。 五十回合。 八十回合。 一百回合。 依然不分胜负。 中军高台上,袁绍神情凝重。 他见过猛將! 麾下就有顏良、文丑那样的万人敌。 但这两人…… “这……这还是人吗?” 韩馥的声音微微发颤。 关羽睁开那双丹凤眼,目光死死锁在阵前。 张飞的嘴巴张著,忘了合上。 他看著阵前那两个杀得天昏地暗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丈八蛇矛,在那两个人面前,可能走不过五十回合。 戏志才裹著皮裘,手在发抖。 他见过刘衍与李存孝切磋,一百余合不分胜负。 他以为那就是武艺的巔峰了。 但此刻,看著刘衍与吕布廝杀,他忽然意识到—— 那一夜,刘衍与李存孝切磋,两个人都有所保留。 因为他们不是敌人。 何况那晚也不是马战。 但今天,刘衍与吕布,完全没有保留! 第209章 不如绕过去 此时虽已开春,但天气尚未回暖。 赵云的额头上却逐渐冒出了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李存孝。 李存孝面无表情,但他握紧毕燕挝的手,青筋暴起。 赵云知道,李存孝此刻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此刻与吕布交手的是他,会怎样? 李存孝当然在想这个问题。 他看著阵前那两个身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吕布的武艺,不在我之下。 而且他还拥有赤兔马。 这就是吕布的恐怖之处。 他的武艺,本就天下无双。 再加上赤兔马的速度——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两者结合,天下无敌。 好在,刘衍也同样拥有踏雪乌騅。 一百五十回合。 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刘衍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著脸颊滑落下来。 吕布的呼吸也同样不再平稳。 但两人却都同样战意高昂。 “好!” 吕布忽然大喝一声,方天画戟猛然刺出。 这一戟,比之前任何一戟都快,都猛。 戟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刺刘衍面门。 刘衍侧头,戟刃擦著他的耳廓掠过,削下几根髮丝。 同时右手一转,天龙破城戟横扫而出,戟刃直奔吕布脖颈。 吕布身体后仰,戟刃擦著他的鼻尖掠过。 两个人再次交错而过。 赤兔马和踏雪乌騅交错的一瞬间,刘衍右手“鏘——”的一声,抽出青釭剑。 反手一剑刺向吕布的后背。 吕布没有回头。 但他的方天画戟,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从腋下向后刺出。 “当——” 青釭剑与方天画戟碰撞。 两匹马分开。 吕布勒住韁绳,转过身,看著刘衍。 “云中王。” 他的声音很沉: “你是我见过最强的对手。” 刘衍把青釭剑插回剑鞘,深吸一口气,並没有接话。 他遇到的对手除了吕布,还有一个李存孝。 “再来。” 吕布一声大喝,赤兔马再次衝锋。 刘衍策马迎上。 战至两百回合。 依然不分胜负。 两军阵前的將士们,已经忘了喝彩。 吕布的戟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已经不像一柄戟,而像一条活生生的龙。 忽而腾空,忽而入地,忽而盘旋,忽而直衝。 刘衍的戟法,越来越霸道,越来越一往无前。 天龙破城戟在他手中,也不像一柄戟,而像一座山。 压下来,就无人能挡。 扫过去,就寸草不生。 任你东南西北风,我自一戟破之! 关羽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他看著刘衍那睥睨天下、有我无敌的气势,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翼德。” “嗯?” “你记住,倘有一日不得不与云中王为敌,切不可与他单挑。” 张飞看著那道金色身影,不由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颤。 回头看了一眼关羽,没有说话。 他心里想的却是: “这还用你说,我性格是粗放了一些,但我又不是傻!” …… 第三百回合。 刘衍忽然收戟,勒住韁绳。 踏雪乌騅停了下来。 吕布也停了下来。 两个人相隔五十步,四目相对。 刘衍的呼吸粗重,胸口起伏。 吕布同样汗水湿透全身,早已没有了初时的那股从容。 “云中王。” 吕布的声音有些沙哑。 “布,今日领教了!” 他提起方天画戟,朝刘衍拱了拱手: “后会有期。” 说完拍马径直向虎牢关驰去。 刘衍嘴角微微翘起,並没有追击。 他知道,吕布虽然贏不了自己,但自己也贏不了他。 再打下去什么,可能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这就是吕布不想继续打下去的原因。 他策马缓缓向联军大营走去。 阵前,二十余万將士,鸦雀无声。 然后—— “万胜————!” 联军大营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云中王万胜!” “驃骑將军万胜!”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 初平元年二月初一,夜。 虎牢关东,联军大营。 刘衍的营帐设在营地北侧,与诸侯大帐相距不远,但隔著几排鹿角和壕沟,自成一片独立的营区。 六千塞北將士的帐篷整齐排列,篝火在营帐之间的空地上燃烧,哨兵沿著营柵来回巡逻。 中军帐內,炭盆烧得正旺。 刘衍解下麒麟明光鎧,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主位。 戏志才坐在左侧,郭嘉坐在右侧,两人面前的案几上摊著一张舆图。 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高顺五人站在舆图两侧,甲冑未卸,身上还带著白天战场的尘土气息。 刘衍目光落在舆图上: “今天的事,你们都看到了。” 戏志才捋了捋鬍鬚: “吕布之勇,確实天下无双。世子与他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已是震动三军。但联军这边,除了世子与存孝,无人能挡吕布。” 郭嘉把玩著手里的铜钱,铜钱在指间翻了个花。 他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舆图上,从虎牢关向西,沿著黄河一路看过去。 “联军明日会怎么打?” 刘衍发问。 戏志才摇了摇头: “袁本初今日在帐中议事,各路诸侯各执一词。照这个架势,没有十天半个月,打不下来。” 郭嘉忽然开口: “將军,嘉在想一个问题。” “说。” “联军二十余万,攻虎牢关。虎牢关守军不过万人,吕布再勇,也挡不住二十万大军。但袁本初为什么不敢强攻?” 刘衍没有说话,等著他说下去。 郭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虎牢关的位置: “因为联军各怀心思。袁本初不愿意自己的嫡系消耗在攻坚上,袁公路更不会出一兵一卒,其他诸侯各有各的算盘。” 他抬起头看著刘衍: “但將军,我们为什么要跟著他们一起耗?” 刘衍看著郭嘉,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奉孝,继续说。” 郭嘉的手指从虎牢关向西移动,划过洛阳,落在洛阳北面的黄河上。 黄河上有两处渡口,一处在洛阳东北,叫孟津;一处在洛阳正北,叫小平津。 两处渡口是洛阳北面的门户。 “將军,嘉以为,与其在虎牢关下跟吕布耗著,不如绕过去。” 第210章 剑走偏锋 戏志才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郭嘉手指的位置上。 眉头慢慢拧紧,然后舒展开,又拧紧,如此反覆数次。 赵云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看向刘衍。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著孟津和小平津两个渡口: “从北面绕过虎牢关,直插孟津。” 刘衍的手指从虎牢关向北移动,落在黄河南岸的位置: “沿著黄河向西行,到孟津。塞北铁骑全速行军,两日可到。” 戏志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另一侧,目光落在孟津的位置: “孟津守军有多少?” 刘衍看著地图上那个標註。 原歷史轨跡中,董卓在洛阳北面的防线由李傕、张济等人负责。 孟津是北面防线的重要节点,但不是盟军进攻的方向,守军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 “按兵力配置推算,孟津守军约两千人。小平津可能不到一千。” 戏志才捋著鬍鬚,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 两千守军,五千塞北铁骑,攻城虽非所长,但有陷阵营在。 何况孟津不是坚城,只是一个渡口要塞。 凭陷阵营与塞北铁骑的战力,拿下孟津与小平津不在话下。 “但有一个问题。” 戏志才抬起头: “我们若渡河北上,联军这边怎么交代?不告而走,袁本初会怎么想?” 郭嘉把铜钱往空中一拋,接住,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戏先生,嘉以为,不必交代。” 郭嘉把铜钱收进袖子里,看著刘衍: “將军,兵贵神速。这种事,不必与他们商议,直接做。等孟津拿下了,袁本初还能说什么?他总不能说『您不该打胜仗』。” 戏志才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郭嘉说得对,这是剑走偏锋。 虽然不告而走,擅自行动,在联军中是大忌。 但凭藉刘衍现在的实力与身份,袁绍也不敢说什么。 刘衍看著舆图,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转著的,是系统的任务。 原歷史轨跡中,董卓在联军逼近洛阳后,採纳了李儒的建议,强行迁都长安。 届时,他就会火烧洛阳。 洛阳城数百年的积累,无数典籍、文物、珍宝,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百姓被驱赶著西行。 如果孟津被塞北铁骑占领,董卓的退路就隨时都有可能被切断。 他將无法从容西撤,无法从容搬运洛阳的財富,没有时间迁移百姓。 刘衍的手指落在孟津的位置,然后继续向西移动,划过函谷关,最后落在长安,然后收回。 “志才,奉孝。” 他的声音缓缓传出: “董卓若知道吕布无法逼退联军,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调兵增援,而是——迁都。” 帐中安静了一瞬。 “迁都?” 戏志才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世子为何这么说?” 刘衍抬起头面对眾人: “董卓进京时,带了多少兵马?” 戏志才想了想: “西凉兵,步骑约三万。” “后来呢?” “併吞何进、何苗部曲,收编禁军,诱使吕布杀丁原,夺其兵眾。到去年底,董卓在洛阳的总兵力,约五万。” 刘衍点点头: “五万。联军多少?二十余万。” “董卓虽然控制了朝廷,但控制不了天下。各州郡长官、世家大族,不会坐视董卓独揽大权。董卓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他顿了顿: “董卓在凉州打了十几年仗,他知道自己的兵力守不住洛阳,所以他会放弃洛阳,迁都长安。” “长安有武关、函谷关之险,有关中平原之富,更靠近凉州,那是董卓的老巢。换作是我,也会选长安。” 戏志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快速在脑子里推演,把董卓的兵力、联军的兵力、洛阳的地形、长安的位置全部过了一遍。 推演的结果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世子说得对。董卓若迁都,洛阳就完了。” 郭嘉的声音接上来: “迁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金银財宝要搬运,百官家眷要隨行,百姓要驱赶。” “董卓若从容撤出洛阳,凭他的作风,一定会把洛阳搬空,什么都不给联军留下。甚至还要放上一把火,但如果——” 他转头看著刘衍: “如果孟津被我们拿下,董卓將无法从容西撤。” 刘衍看著郭嘉,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我的计划。” 刘衍走回舆图前,手指落在虎牢关北面的黄河上: “明日一早,我军拔营向北抵达黄河南岸,然后转折向西,直插孟津。” 他的手指沿黄河南岸向西移动,落在孟津的位置: “两日行军,抵达孟津。孟津守军约两千。六千对两千,优势在我。” “孟津拿下后,我军兵锋將直逼洛阳。到时候董卓两面受敌。他唯一的选择,是弃洛阳西逃,而且必须是仓皇西逃。” 刘衍直起身,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诸位,有什么要说的?” 戏志才捋著鬍鬚,思虑良久,然后缓缓点头: “虎牢关被联军大军压境,吕布无法对我军进行包抄。世子此计,虽然剑走偏锋,但可行。” …… 初平元年二月初二。 虎牢关联军大营北侧。 晨雾未散。 刘衍站在营帐前,看著士卒们拆卸帐篷、收拾輜重。 五千塞北铁骑加一千陷阵营,六千人马在晨光中忙碌有序。 戏志才从后面走上来,裹著那件皮裘。 “世子,袁本初那边……”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就说塞北铁骑不善攻坚,率军北上迂迴,伺机断董卓粮道。” 戏志才嘴角微微勾起: “袁本初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 刘衍轻轻一笑: “重要的是他拦不住。” 郭嘉从营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著行军图,靴子上沾满了泥巴。 “將军,队伍已经准备好了。子龙將军率千骑为前锋,李將军和典將军各率千骑为两翼,陷阵营跟隨中军居中,隨时可以出发。” 刘衍点点头,翻身上马。 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四蹄踏了踏冻土。 “出发。” 六千人马,拔营北上。 马蹄踏在初春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联军大营方向,几个哨兵站在望楼上,看著这支向北移动的队伍,面面相覷。 没人知道刘衍要去哪里。 也没人敢问。 第211章 陷阵攻城,围三闕一 从虎牢关向北,是一片起伏的丘陵。 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马蹄踏上去溅起泥水。 初春的风从北边吹来,裹挟著黄河的水汽,湿冷刺骨。 队伍行军速度不快不慢。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中段,目光扫过两边的地形。 “將军。” 郭嘉策马上来,手里拿著行军图: “再往前五十里,就是河內地界。按现在的速度,今日傍晚可抵黄河岸边。沿著河岸一路向西,明日可到孟津。” 刘衍接过行军图,目光落在那条蜿蜒的黄河上。 河內与洛阳之间,就隔著这条河。 孟津和小平津,是洛阳北面的两扇门。 只要拿下这两扇门,洛阳就暴露在塞北铁骑的兵锋之下。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 “喏!”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黄河岸边。 士卒们开始扎营。 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篝火一堆一堆地点燃。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衍站在岸边,看著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壶热酒。 “世子,在想什么?” 刘衍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在想董卓。” 戏志才捋了捋鬍鬚: “他可能根本没想到,我们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先生说得对。” 他把酒壶递还给戏志才: “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加速西进。” 初平元年二月初三,下午。 孟津渡口坐落在黄河南岸。 北面是黄河,南面是一片平原,一条官道从洛阳向北延伸至此。 渡口要塞建在官道与黄河交匯处,城墙不高,约两丈。 城墙上插著“董”字大旗和“李”字將旗。 李傕站在城墙上,面朝南方。 “將军,斥候回来了。” 副將从城楼下走上来,面色凝重。 李傕转过身。 “何事?” “东面发现一支队伍,约六千骑,正在向孟津靠近。距此地不足三十里。” 李傕的眉头拧了一下。 “六千骑?哪来的?” “旗號是『汉驃骑將军云中王刘』。” 李傕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云中王刘衍! “联军不是在虎牢关吗?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副將摇头。 “不知道。但將军,六千骑,我军只有两千。打不打?” 李傕沉默了片刻。 “打。孟津若失,洛阳北面门户洞开。相国会要了我的命。”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派人去洛阳报信,就说刘衍率军来袭,请求增援。” 申时,刘衍策马立於孟津以东三里处的一处高坡,目光落在那座矗立在河岸边的渡口要塞上。 两千守军,六千攻城方。 但攻城不是野战,骑兵的优势在城墙面前大打折扣。 好在——他有高顺,有陷阵营。 “將军。” 郭嘉策马上来,手里拿著行军图: “斥候方才回报,李傕已派人往洛阳求援。从孟津到洛阳,快马不到一个时辰。董卓若派兵增援,最快今夜就能到。”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那座城墙。 “所以,不能等。” “存孝。” “在。” 李存孝策马上前,双手抱拳,面无表情。 “你率一千骑,绕到孟津北面,无需强攻,只要牵制住守城兵力。” “喏。” 李存孝调转马头,率一千骑向北驰去。 “子龙。” “在。” 赵云策马上前,白袍银甲,龙胆亮银枪斜插在得胜鉤上。 “你率一千骑,绕到孟津南面。同样牵制住城內南门兵力。” “喏。” 赵云率一千骑向南驰去。 “典韦、叔至。” “在!” 典韦和陈到齐声应诺。 “你们隨我正面压阵。” “喏!” 刘衍最后看向高顺。 高顺策马站在陷阵营最前面,一千士卒在他身后列成整齐的方阵。 每个人都穿著黑色的铁甲,从头盔到铁靴,包裹得严严实实。 左手持圆盾,右手握环首刀,腰间还別著一把手弩。 “伯平。” “在。” “东门交给你。我要你在半个时辰之內,把东面城墙拿下来。” 高顺转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墙,又转回来,看著刘衍。 “不用半个时辰。”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去吧。” 高顺调转马头,策马走到陷阵营阵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右手,然后向前一挥。 一千陷阵营士卒同时迈步,向东门方向推进。 步伐整齐划一,铁靴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申时四刻,孟津东门。 城墙上,李傕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著东面那片正在逼近的黑甲方阵。 他征战多年,见过各种部队。 但眼前这支队伍,却让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感。 那些士卒的步伐整齐的像一个人。 他们的盾牌举得一样高,刀握得一样紧,连走路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將军,南面发现敌军!” 一个斥候从城楼下面跑上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李傕猛地转过头: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上千。旗號是『赵』。” 李傕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北面也发现了敌军!” 又一个斥候跑上来,“旗號是『李』。” 李傕握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围三闕一! “传令下去——” 李傕咬了咬牙: “南北两门各增兵三百,务必守住。东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城下那片黑甲方阵上。 “东门,我亲自守。” 陷阵营推进到离城墙两百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高顺策马立於阵前,目光扫过那座城墙。 东面城墙长约两百丈,高两丈。 城门在正中,城门上方有一座城楼,楼高三层。 城墙上的守军约莫八百人,弓弩手占了三成,刀盾手七成。 李傕的身影出现在城楼前,正在指挥守军布防。 高顺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阵。 他举起右手,向前一挥。 一千陷阵营士卒再次启动。 圆盾举过头顶,组成一面移动的盾墙。 后排举起手弩一边跟进一边搭箭。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城墙上的弓弩手开始放箭。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来,打在盾墙上,发出“篤篤篤”的密集声响。 陷阵营的推进速度没有减慢半分。 八十步。 六十步。 “弩手——放!” 高顺一声令下。 陷阵营后排的弓弩手同时举起手弩,扣动扳机。 弩箭齐射而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飞向城墙。 一波齐射,城墙上至少倒下了七八十人。 第212章 孟津易帜 李傕伏在城垛后面,一支弩箭擦著他的头顶飞过,把他头上的红缨射断了。 他抬起头,看著城下那片正在逼近的黑甲方阵,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陷阵营士卒已经衝到了城墙根下。 云梯被架起来了。 每隔十丈一架,一字排开,从东门一直延伸到东面城墙的南北两端。 “倒金汁!快倒金汁!” 李傕的声音都变了调。 守军抬起烧得滚烫的粪汁,从城墙上往下倒。 金黄色的液体从城头倾泻而下,浇在正在攀爬的陷阵营士卒身上。 铁甲能挡住刀箭,挡不住滚烫的粪汁。 被浇中的士卒惨叫著从云梯上跌落,身上的皮肉被烫得翻捲起来,冒出刺鼻的白烟。 但后面的士卒立刻补上,踩著同袍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高顺站在阵后,看著城墙上那片混乱,面色如常。 “弩手,自由射击,压制城头。” 数百支手弩再次齐射,这一次瞄准的是那些正在倾倒金汁的守军。 弩箭穿透了他们的身体,把他们钉在城垛上。 金汁锅翻倒,滚烫的液体泼在自己人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十八道黑色的身影从陷阵营后方衝出。 燕云十八骑。 他们的速度比陷阵营快得多,十八个人同时向上攀爬。 城上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最前面的那个燕云骑已经翻过了城垛。 弯刀挥舞间,墙头上血液喷溅。 其余十七人陆续翻上城墙,十八个人如同狼入羊群。 城墙上顿时大乱。 那些守军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不喊叫,不喘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十八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只知道杀戮。 弯刀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人命。 血雾在城墙上瀰漫开来。 李傕被亲兵团团围住,退到了城楼里面。 他看著外面那十八道黑色的身影,嘴唇在发抖。 “这……这是什么人?” 陷阵营趁著城头混乱的机会,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第一批士卒翻上城墙,在城墙上稳住了阵脚。 第二批、第三批紧隨其后。 城墙上的人数优势开始逆转。 燕云十八骑在前面开路,陷阵营在后面跟进。 守军的阵型被撕开了一个无法弥合的口子。 “將军,守不住了!” 副將拉著李傕的袖子,声音嘶哑。 “东门破了!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傕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城墙上那片黑压压的陷阵营士卒,转身向西门跑下去。 西面没有敌军。 正如刘衍所料,人有了退路,就不会死战。 李傕带著三百残兵,从西门逃出,沿著官道向洛阳方向狂奔。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咚——!” 城门从里面被撞开。 刘衍举起天龙破城戟,向前一挥。 “进城!” 中军三千塞北铁骑同时启动,马蹄声滚滚。 踏雪乌騅冲在最前面,刘衍一马当先衝进城门。 城內的守军已经溃散了。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四处逃窜,有人丟下兵器混入百姓中。 刘衍没有理会那些溃兵,策马直奔城中心。 城中心有一座方形的校场,校场北面是守將的府衙,南面是粮仓,西面是马厩。 他勒住韁绳,踏雪乌騅在校场中央转了一圈。 “典韦,叔至!” “在!” “你们各率五百骑,打开南北城门,接应子龙和存孝进城,肃清城內残敌。” “喏!” 典韦和陈到率骑兵散去。 “伯平!” 高顺从东门方向跑过来,铁甲上沾满了血。 “清点伤亡,安置伤员。俘虏集中看管,不要虐待。” “喏。” …… 日头落尽,天色將暗未暗。 孟津城头的“董”字大旗被扯下来,换上了“汉”字旗。 府衙之中,刘衍坐於主位。 麾下文武分列两侧。 “伯平,伤亡?” 这是刘衍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高顺出列: “陷阵营战死四十七人,重伤三十一人,轻伤八十二人。燕云十八骑,无损。” 刘衍沉默了片刻。 一千陷阵营,攻一座城,战死四十七人。 这已经是很小的伤亡了。 但每一条命,都是他的兵。 “战死的兄弟按规发放抚恤。重伤的,全力救治。” “喏。” 郭嘉手里拿著竹简和笔: “將军,孟津粮仓存粮三万石,军械库有弓弩三百张、箭矢两万支、刀矛若干。还有——战船二十艘,大小不一,停泊在渡口。” 三万石粮。 二十艘船。 刘衍轻轻頷首,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派人去虎牢关报信,告诉盟主:云中王刘衍,已克孟津。” 郭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將军,您这是——” “邀功。” 刘衍嘴角微微翘起: “打了胜仗,不报信,袁本初会怎么想?” 郭嘉笑得眉眼弯弯,拱手道: “將军说得对。嘉这就去写报捷文书。” 戏志才裹著皮裘: “世子,孟津拿下了。下一步——” “小平津。” 刘衍转身,面朝西方。 “孟津和小平津,是洛阳北面的两扇门。现在一扇门在我们手里,另一扇——” 他顿了顿: “明天,拿下。” 初平元年二月初三·夜,洛阳 太师府,灯火通明。 董卓坐在主位上,面前案几上摆著一份已经凉透的羊肉羹,他一口没动。 李傕跪在堂下,头盔不知丟在了哪里,头髮散乱,战袍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那张一向凶悍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惨白。 “你说什么?” 董卓的声音很沉,能明显听的出来他压抑著的怒火。 李傕的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 “相国……孟津……丟了……” “丟了?” 董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烛火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六千兵马,两千守军,一天都没守住?” “相国……” 李傕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末將无能,是……是那个刘衍……” “刘衍?” “他的兵……不是人……” 李傕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那支穿黑甲的步卒,攻城像平地走路一样,城墙挡不住他们。还有那十八个黑衣人……他们翻上城墙的时候,末將的兵连反应都来不及……” “十八个人?” 董卓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十八个人,就把你的防线撕开了?” 李傕又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董卓在堂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六千……六千……” 他嘴里念叨著这个数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刘衍带了六千人,拿下了孟津。联军二十万,还在围攻虎牢关……”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坐在侧位的一个人。 那人三十余岁,面白微须,穿一袭深蓝色的长袍,手中捧著一卷竹简,面色平静。 正是李儒,字文优,董卓的女婿,也是他麾下第一谋士。 “文优,你怎么看?” 第213章 李儒之谋 李儒放下竹简,站起身,走到堂中。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走到李傕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董卓。 “相国,孟津一丟,洛阳北面门户洞开。刘衍六千铁骑,旦夕可至洛阳城下。” 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现在刘衍与虎牢关前的联军已然形成夹击之势,洛阳……守不住。” 董卓一把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 “守不住?我有五万大军,我儿吕布据守虎牢关……” “相国。” 李儒打断了他。 “五万大军,守一座城,够了。但洛阳现在已经成为一座孤岛。” 他走到堂中悬掛的舆图前,手指落在洛阳的位置。 “东面,联军二十万,在虎牢关下。北面,刘衍六千铁骑,在孟津。南面……” “虽然暂无动静,但联军隨时可能分兵从南面进逼。一如刘衍所为。”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把洛阳圈在里面。 “我们相当於以一座城对抗整个天下。这仗……不能打。” 董卓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的意思是……撤?” “是。” 李儒转过身,看著董卓。 “撤。但不能就这么撤。”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从洛阳向西移动,划过函谷关,落在长安的位置。 “长安才是我们的根基。那里有武关、函谷关之险,有关中平原之富,离凉州也近。洛阳……守不住,也没有必要守。” 董卓沉默了很久: “迁都?” 他的声音很低。 “是。迁都长安。” 李儒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迁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金银財宝要搬运,百官家眷要隨行,百姓……” “百姓?” 董卓冷笑了一声。 “时间紧急,百姓有什么顾虑的?” “相国。” 李儒的声音沉了下来。 “百姓可以不管,但有一件事,相国必须做。” “什么事?” 李儒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洛阳的位置,然后猛地一划,划过整个洛阳城。 “烧。” 堂中安静了一瞬。 李傕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董卓看著舆图再次陷入了沉默。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烧了洛阳……那天下人……” “相国。” 李儒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天下人?相国以为,关东那些诸侯,是为什么起兵的?” 董卓看著他,没有说话。 李儒深吸一口气,走到董卓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相国入京以来,封了多少世家大族的官?” 董卓的眉头拧了一下。 “相国拜袁绍为渤海太守、韩馥为冀州牧、刘岱为兗州刺史、孔伷为豫州刺史、张邈为陈留太守……” 李儒的声音越来越快,一个一个地数出来: “关东联军十九路诸侯,有多少是相国亲自封出去的?” 董卓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相国以为,封了官,他们就会感恩?” 李儒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冷笑: “不——,那些人,从来不会感恩。” “因为相国在他们眼里,始终是那个西凉的武夫,是那个靠著军功爬上来的粗人。” 董卓的脸色铁青。 “相国以为,那些世家大族会怎么评价相国?” 李儒的声音冷了下来。 “无论相国做什么,他们都有话说。因为笔在他们手里,嘴在他们手里,天下的舆论在他们手里。” “是非黑白,都是他们说了算。” 李儒顿了顿,目光直视董卓的眼睛: “相国,既然怎么做都会被骂,那不如就做到底。”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董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表情映得阴晴不定。 “相国。” 李儒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关东联军,十九路诸侯,二十余万大军。他们不是来匡扶汉室的,他们是来抢利益的。” “洛阳的金银財宝,洛阳的粮食輜重,洛阳的百姓人口,洛阳的千年积累……这些东西,都会被他们拿走。” “所以——” 李儒的声音沉了下来: “相国必须把洛阳变成一座空城、一座死城。让他们来了也什么都得不到。” “烧了洛阳……” 董卓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相国。” 李儒的声音继续传出: “天下人早已经在骂相国了。烧不烧洛阳,他们都会骂。但烧了洛阳,关东联军就得不到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 “到那时,相国据守函谷、武关之险,坐拥关中沃野,虎视天下。那些诸侯自相残杀,相国可静待其变,再出关收拾残局。” 董卓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一下,又一下。 “刘衍……” 他忽然念出这个名字。 “刘衍怎么办?” 李儒沉默了片刻。 “刘衍……”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孟津的位置。 “此人行事出人意料。我们以为他会在虎牢关下与吕布对峙,他偏偏绕到孟津。” “相国,刘衍这个人,儒看不透。” 董卓的手再次按在剑柄上: “那他会不会南下截击我军?” 李儒摇了摇头: “他只有六千人,拦不住五万大军。但他可以骚扰,可以追击,可以在我军西撤的路上设伏……” “所以——” 他抬起头: “我们必须快。抢在刘衍截断退路、联军破虎牢之前,迅速西撤。” “洛阳的財富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就烧。百官家眷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也烧。百姓……” 他顿了顿: “百姓现在没时间带……” 董卓沉默了一会,然后转过身,面向堂中诸將。 “传令下去——” “全军做好准备。迁都长安。” “皇帝、百官、金银、粮草,全部带走。” “搬不走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一把火烧了。” “喏!” 诸將齐齐抱拳。 李儒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一把火,会把董卓彻底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刘衍……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儒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 董卓必须儘快离开洛阳。 越快越好。 第214章 智者的从容 初平元年二月初四,小平津 晨雾从黄河水面上升起来,把整个渡口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朧中。 小平津在孟津以西四十里。 与孟津相比,小平津更像一个放大版的渡口。 城墙矮了半截,守军少了一半。 连城头上的“董”字大旗都比孟津的小一號,在晨风中有气无力地飘著。 刘衍策马立於小平津以东两里处的一处土坡上,眯眼看著那座在雾气中若隱若现的关城。 “將军。” 郭嘉策马上来。 “斥候回来了。小平津守將张济,守军约千人。城防简陋,粮草不多,士气——”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不高。” “不高”已经是客气的说法了。 事实上,斥候的原话是: “那些守军一个个蔫头耷脑的,连站岗的都拄著矛打瞌睡。” 刘衍点点头,张济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 武威郡祖厉县人。 在董卓被杀后,张济听从贾詡建议,与李傕、郭汜结盟攻陷长安,拜中郎將。 后升任镇东將军,出屯弘农。 兴平二年(195 年),张济回到长安劝和李傕、郭汜,帮助汉献帝东迁。 因功升任驃骑將军、封平阳侯 但因与杨奉、董承等人不和,又联合李傕、郭汜追击献帝,引发战乱。 建安元年(196年),张济因缺粮出兵荆州,攻打刘表治下的南阳穰城,战死沙场。。 他有个侄子叫张绣,后来在宛城差点要了老曹的命。 他还有个老婆叫邹氏,老曹打了她一炮……,结果就是,曹昂、曹安民、典韦?三人全死了。 “將军,打不打?” 典韦在旁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双戟在手里掂来掂去。 一副“你一声令下俺就衝上去把那破墙拆了”的架势。 “打。” 刘衍收回目光: “子龙、存孝,你们同样各带千骑牵制南、北门” 转头看向高顺: “伯平,东门交给你。不用云梯,直接撞开。” “喏。” 高顺点了点头,策马走向陷阵营。 刘衍最后看向戏志才和郭嘉: “二位先生,就在这儿看著吧。这仗,用不著你们动脑子。” 戏志才裹著皮裘,嘴角微微勾起: “打这种仗,確实用不著脑子。” 郭嘉把玩著手里的铜钱,笑得眉眼弯弯: “將军,嘉的脑子先存著,等用得著的时候再用。” 辰时三刻·小平津东门 陷阵营开始推进。 九百余人,步伐整齐划一,向东门进逼。 城墙上,张济的脸都绿了。 他站在城楼前,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正在逼近的黑甲方阵,嘴唇在微微发抖。 不是他胆小。 是他昨晚已经收到消息——孟津丟了。 李傕两千守军,守了不到半个时辰,被刘衍六千兵马攻破。 他张济只有一千守军,城防比孟津还差。 “將军……” 副將的声音在发抖: “要不……撤吧?” 张济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撤?撤到哪里去?相国会要了我的命!” “可……可守不住啊……” 副將的声音带著哭腔: “將军您看——” 他指著城下。 陷阵营已经推进到离城墙一百五十步的位置,盾墙如林,弩箭上弦。 “那是刘衍的兵……昨天打下孟津的那支……” 张济的手在发抖。 他当然清楚。 “將军……” 副將的声音又响起来: “末將听说……刘衍不杀俘虏……” 张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麻溜地跑下城楼。 他甚至没有骑马。 因为怕马蹄声太大,被城下的陷阵营听见。 带著几个亲兵,从西门窜出去,沿著官道狂奔。 一刻钟后·小平津东门。 “咚——” 城门被陷阵营用攻城锥撞开。 刘衍策马走进小平津,目光扫过这座破败的关城。 城墙上的“董”字大旗已经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被士卒踩来踩去。 城门口跪著几百个守军,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將军,张济跑了。” 典韦策马从城西方向跑回来,脸上带著不屑: “俺还没打呢,他就跑了。这什么狗屁將军?” 刘衍轻轻一笑。 跑了也好。 省得费劲。 “俘虏清点一下。” “喏。” 典韦领命而去。 刘衍正要往城里面走,陈到从城中心方向快步跑过来。 “將军,城里发现一个人。” “什么人?” “他说他叫贾詡,字文和。是张济的幕僚。张济跑了,他没来得及跑,被弟兄们堵在府衙里了。” 刘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陈到: “你说……他叫什么?” “贾詡,字文和。” 刘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终於等到你了”的意味。 “带路。” 小平津府衙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院是议事厅,后院是住所。 此刻议事厅里坐著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著一撮山羊鬍子,穿一件半旧的深蓝色长袍,腰间繫著一条布带。 他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面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从容。 好像外面那些黑甲铁骑不是来抓他的,而是来请他喝茶的。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刘衍走进议事厅,金色战甲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泽。 身后跟著典韦、陈到,以及燕云十八骑中的六人。 十八个人没有全部进来,但贾詡注意到,那六个黑衣骑兵进来之后,分別站在了议事厅的六个角落。 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的手按在弯刀上,面无表情。 贾詡的目光从那些黑衣骑兵身上收回来,落在刘衍身上。 他站起身,拱手: “草民贾詡,见过云中王。” 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刘衍看著他。 【贾詡】 年龄:四十三岁(公元147年生) 身份:董卓部將张济帐下幕僚 统帅:82 武力:58 智力:98 政治:86 魅力:78 当前状態:表面从容,內心正在飞速计算应对之策 备註:字文和,凉州武威姑臧人。 早年被察举孝廉,任郎官。 后因病去职,西还至汧县道遇叛氐,同行数十人皆被擒。 詡偽称“我段公外孙也”,叛氐不敢害,与盟而送之。 此为其生平第一次展露“自保”之能——在绝境中用一句话保住性命。 第215章 「不伤文和」是唯一真理! 永汉元年(189年),董卓入京,贾詡以太尉掾属身份入朝,后迁平津都尉,不久升討虏校尉。 然其始终未受董卓重用,主要原因是其在刻意隱藏自己。 他深知董卓此人多疑残暴,若表现得太聪明,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选择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混在张济帐下,安安静静地等待时机。 原歷史轨跡中,贾詡真正登上歷史舞台,是在董卓死后。 李傕、郭汜欲解散部眾逃归乡里,贾詡献上“反攻长安”之计,从此开启“文和乱武”的时代。 此后他先后效力李傕、段煨、张绣,最终归附曹操。 官渡之战献离间计; 赤壁之战劝止未果; 渭南之战献离间计破马超、韩遂; 曹丕立国后献“以大局为重”諫言。 终其一生,贾詡用“自保”二字贯穿始终。 他算计天下,却不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谋划无数,却从不把自己放在台前。 他官至太尉,位列三公。 卒於黄初四年(223年),七十七岁,善终 这不是运气。 这是智慧。 一种极致的、近乎冷酷的、以自保为核心的生存智慧。 所以后世有人评价: “伤天和伤人和,不伤文和;损阴德损孟德,不损仲德。” 这话虽是戏言,但细品之下,却透著一种高明的生存智慧。 他不贪,不爭,不抢,不露锋芒,不居功,不自傲。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次选择都恰到好处。 所以他活到了最后。 刘衍看著眼前这个清瘦的中年人,心里五味杂陈。 智力98。 三国歷史上的顶级谋士。 但他这一辈子,所有的计谋、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选择,归根结底就两个字—— 自保。 刘衍看著贾詡,贾詡也看著刘衍。 四目相对。 贾詡的面色平静,但刘衍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 贾詡在算。 算刘衍会怎么对他。 杀他? 关他? 用他? 放他? 贾詡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分析著每一种可能性和对应的应对之策。 刘衍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贾詡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善意,不是恶意。 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篤定。 “贾文和。” 刘衍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猜你现在在想,我会怎么处置你。杀你?关你?用你?放你?” 贾詡的手指在袖子里停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刘衍走到他面前,两人相隔三步。 “杀你,没必要。你又不是董卓的死忠心腹。” “关你,浪费粮食。我塞北粮仓虽然堆满了,但也不能养閒人。” “放你,更不可能。你转头就给董卓出主意,我这不是自找苦吃?” 刘衍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用你。” 贾詡的面色依然平静,但刘衍注意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是吞咽的动作。 “但我用你,你也未必会真心投靠。” 刘衍继续开口: “你在董卓帐下,刻意隱藏自己,不爭不抢,甘愿在张济手下当个无名幕僚。” “为什么?” 贾詡没有说话。 “因为你知道,董卓此人多疑残暴。表现得太聪明,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你选择沉默,选择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你在等。” 刘衍的声音慢了下来: “等一个真正能让你『存身』的主公。” 刘衍说这句话用的词是“存身”而不是“效力”。 因为刘衍知道,忠义理智信在这位面前什么都不是,唯有不伤文和是唯一真理。 贾詡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被看穿的不安。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不用紧张。” 刘衍又轻轻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带著一种贾詡从未见过的、有些欠揍的意味: “我知道你贾文和这辈子最怕什么。” 贾詡抬起头,看著他。 “你怕伤文和。” 贾詡:“……” “你算计天下,算计来算计去,就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命。所以你从不把自己放在台前,从不居功,从不自傲。” “因为你怕——太出挑了,会死。” 贾詡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放心,跟著我,不用算计怎么保命。” 刘衍转身,走到主位坐下: “因为你的命,我保了。” “只要你不给我惹事,我保你安安稳稳活到七十七岁。” 贾詡的眼皮跳了一下。 七十七岁? 他怎么知道自己能活到七十七岁? 刘衍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贾文和,你信不信命?” 贾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詡,信。” “那我告诉你,你的命,从今天开始,改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典韦站在门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他听不懂刘衍和贾詡在说什么,但他觉得—— 將军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 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可將军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个人啊? 陈到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但心里同样在犯嘀咕。 將军对这个人,太熟了。 熟得像认识了几十年。 郭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议事厅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著铜钱。 他看著刘衍,又看了看贾詡,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他低声说了一句。 戏志才裹著皮裘站在另一边,捋著鬍鬚,同样在打量贾詡。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贾詡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抖了。 他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他的面色,从“表面从容”变成了“真正的从容”。 戏志才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个人,不简单。 刘衍站起身,走到贾詡面前。 “贾文和,跟我走吧。” 贾詡深吸一口气,然后躬身拱手: “詡,愿隨大王。”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歷史人物——贾詡】 【开始计算属性点……】 【贾詡五维属性:统帅82,武力67,智力98,政治86,魅力78】 【五维总和:411】 【基础属性点:411÷100≈ 4点】 【检测到目標智力98,判定为“青史级”谋士——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14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7+14=21点】 刘衍没有太多犹豫,继续加了两点统帅: 【宿主:刘衍】 年龄:二十三岁 身份:云中王、驃骑將军 统帅:98 武力:100 智力:100 政治:95 魅力:100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1点】 …… 第216章 算计好的被俘 刘衍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厅: “走吧,带你去见见其他人。” 贾詡跟在他身后,走出府衙大门。 门外,晨雾已经散尽。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座小平津照得通亮。 远处,黄河水在日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近处,塞北铁骑正在整队,甲冑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 贾詡眯眼看著这一切。 他在董卓帐下待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令行禁止,整齐划一。 士气高昂,杀气內敛。 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的主公,是个他看不透的人。 贾詡这辈子,看透过很多人。 董卓,他看透了——残暴多疑,迟早自取灭亡。 李儒,他看透了——聪明,但太忠心,迟早被董卓连累。 吕布,他看透了——勇则勇矣,但反覆无常,难成大事。 袁绍,他看透了——色厉胆薄,好谋无断。 曹操,他也看透了——雄才大略,但多疑猜忌。 但刘衍……他看不透。 这个人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的心思,知道他的算计。 甚至知道他这辈子最在乎什么。 还断定他……能活到七十七岁。 这已经不是“聪明”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贾詡走在刘衍身后,看著那个金色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个人……莫非就是所谓的位面之子? “保我安安稳稳活到七十七岁……” 贾詡喃喃念出这句话,脸上慢慢浮现一丝笑意。 那不是算计,而是一种释然。 像是漂泊了半辈子的船,终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 午时·小平津渡口 刘衍站在黄河岸边,看著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身后,六千塞北將士正在休整。 孟津和小平津都已经拿下了,洛阳北面的两扇门,现在都在他手里。 “將军。” 郭嘉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写好的报捷文书: “孟津、小平津,两战两捷。这份文书送过去,袁本初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刘衍嘴角噙上一抹笑意: “送去吧。” “喏。” 郭嘉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转过头: “將军,那个贾詡——” “怎么?” “您好像……很早就知道他?” “听说过。” “在哪儿听说的?” “凉州。” 郭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清楚,刘衍所谓的“听说过”,绝不是一般的“听说过”。 那种熟稔的程度,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奉孝。” “在。” “你觉得贾詡这个人怎么样?” 郭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嘉现在还看不透。” “哦?” “他的眼睛,很平静。但那平静下面,藏著很多东西。” 郭嘉把玩著手里的铜钱: “嘉见过很多人。戏先生的眼睛里,是智慧;王先生的眼睛里,是天机;子龙的眼睛里,是赤诚;典將军的眼睛里,是热血。” “但贾詡的眼睛里——” 他顿了顿: “是算计。” “他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在算。算利弊,算得失,算生死的概率。” 刘衍点了点头: “继续说。” “但嘉有一点想不通。” “什么?” “他既然这么会算,为什么会被堵在小平津?” 郭嘉抬起头看著刘衍: “张济跑了,他没跑。是不想跑,还是跑不了?” “如果是跑不了,那以他的算计能力,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误。如果是不想跑——” 他顿了顿: “那他就是在等。” “等什么?” “等將军。” 刘衍看著郭嘉,嘴角慢慢勾起。 不愧是鬼才,不愧是鬼谷子的弟子。 没错。 贾詡不是跑不了。 他是根本就没想跑。 他在董卓帐下待了这么久,早就看透了董卓的结局。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体面地离开董卓、另投他处的机会。 刘衍来了,机会来了。 所以他没跑。 他故意留在小平津,等著被俘。 等著刘衍来见他。 然后,他可以用一次“完美的被俘”,完成一次“完美的跳槽”。 贾詡啊贾詡。 你这一辈子,每一步都在算计。 连被俘,都是算计好的。 “奉孝。” “在。” 刘衍抬头看著远处的黄河: “这个贾詡,以后会是你的同僚。” “但他的路,和你不一样。” “你的路,是『奉孝不奉君,奉天下』。” “他的路,是——” 刘衍顿了顿: “可伤天和、可伤人和、不可伤文和。” 郭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嘉,记住了。” …… 傍晚,小平津府衙 刘衍坐在议事厅主位,面前摊著舆图。 贾詡坐在下首,面前放著一碗茶。 “大王想问什么?” 刘衍没有绕弯子: “董卓接下来会怎么做?” 贾詡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抬起头。 “迁都长安。” 四个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刘衍面色不变,心里却轻轻嘆了口气。 果然。 贾詡这个人,虽然刻意隱藏自己,可他对局势的判断力却是极为精准。 “火烧洛阳。”贾詡又补了四个字。 “烧洛阳?” 旁边的戏志才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是。” 贾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 “李儒会劝董卓烧洛阳。因为只有把洛阳烧成白地,关东联军来了才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没有粮草,联军不战自溃。而董卓据守函谷、武关之险,坐拥关中沃野,可静待关东诸侯自相残杀。” 郭嘉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百姓呢?” 贾詡看了郭嘉一眼: “百姓?他已经来不及迁走,现在在他眼中百姓不过是累赘。能带走的带,带不走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带不走的,死活又和他有什么关係?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刘衍坐在主位,面色如常,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 他早就知道这些。 从穿越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董卓会火烧洛阳。 他知道那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月,千年帝都化为灰烬。 他知道洛阳百万百姓被驱赶著西行,一路上饿殍遍地,尸横遍野。 但现在,他来了。 董卓已经来不及迁移百姓。 他转过头,面朝洛阳的方向。 隔著四十里距离,看不见那座千年古都,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宫闕巍峨,楼台林立。 那是光武帝中兴的起点,是大汉两百年的心臟。 第217章 城北客栈 “文和。” 刘衍再次开口。 “在。” “董卓什么时候会动手?” 贾詡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几下。 “大王拿下了孟津和小平津,洛阳北面门户洞开。董卓现在最担心的,是大王率军南下,截断他的西撤之路。” 他抬起头: “所以,他会儘快。最多三到五日,董卓就会开始西撤。届时——” “洛阳大火,就会烧起来。” 三到五日。 刘衍闭上眼睛。 他只有六千塞北铁骑。 而董卓,有五万大军。 正面对抗,无异於以卵击石。 “大王想救洛阳?” 贾詡的声音响起来,带著一种试探的意味。 刘衍睁开眼睛,看著他。 “想。” 贾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詡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洛阳,救不了。” 贾詡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董卓五万大军,大王六千。联军现在还在虎牢关下,吕布不撤退,他们打不进来。” “等联军到了洛阳,洛阳已经是一片焦土。所以,大王若想『保住洛阳』,詡直言——难!”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刘衍看著贾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文和,你说得对。但你的判断只是基於理性。”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洛阳的位置。 “董卓来不及迁移百姓,那他就不可能把整座洛阳每一间屋子都点著。因为百姓会自发救火。”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 “董卓要烧的,是那些『重要的地方』——皇宫、官署、武库、粮仓、太学、藏书阁……” “烧了这些地方,洛阳就只剩下一座空壳。” 刘衍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直接对抗董卓的五万大军。我要做的是——” 他的手指落在洛阳城的位置: “混进去。” 帐中安静了一瞬。 “混进去?” 贾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大王的意思是……潜入洛阳?” “对。” 刘衍直起身: “董卓必须在撤出洛阳之后,才会开始放火。他不可能在城里还有自己人的时候就点火,那不是烧城,是烧自己。” “所以,他一定是先撤兵,再放火。” “这中间,有一个时间差。” 刘衍的目光扫过眾人: “我要做的,就是阻止董卓留在最后放火的人” 戏志才捋著鬍鬚,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 “大王说得对。董卓想要撤退,洛阳一定大乱。这时候,混进去,不难。” “但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 “混进去的人数也不可能太多。” 刘衍想了想: “我们主要是阻止放火,不是攻城掠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我、存孝、典韦、叔至,燕云十八骑,再从陷阵营和骑兵中各挑一些精锐,凑齐百人左右,足够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赵云第一个站出来: “將军,云愿往。” 刘衍摇了摇头。 “子龙,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把目光投向赵云和高顺两人身上。 “你和伯平需要率领骑兵和陷阵营隨时准备策应。在必要时掩护我们撤退。” 赵云和高顺沉默了片刻,然后抱拳: “喏。” 刘衍目光转向戏志才和郭嘉: “戏先生、奉孝。” “在。” “你们留在小平津,若董卓有异动,见机行事。” 戏志才和郭嘉抱拳: “世子放心!” “嘉,明白!” 刘衍最后转头看向贾詡: “文和,你跟志才他们一起留下。” “喏!” …… 初平元年二月初五,暮色从洛水两岸漫上来,將洛阳染成一片昏黄。 刘衍站在洛阳城北一间客栈二楼的窗前,透过半掩的窗扉向外望去。 街上到处都是人。 挑担的、推车的、扶老携幼,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在街道上涌动。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喊“娘”,有人在找“娃”。 一辆牛车被堵在街口,车上的箱子掉下来散了一地,铜钱和布匹滚得满街都是。 几个乞丐扑上去抢,被人一脚踹开,又扑上去,像一群爭食的野狗。 一个老嫗跪在路边,抱著一个包袱,哭得撕心裂肺: “老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的孙子站在旁边,五六岁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拽著奶奶的衣角,也跟著哭。 几个西凉兵骑著马从街上衝过去,马蹄踏翻了一个挑担的货郎。 一个西凉兵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句什么,扬长而去。 没有人管。 城里的秩序,已经崩了。 “大王。” 陈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谨慎。 刘衍转过身。 陈到站在门边,一身灰褐色的粗布短褐,腰间繫著一条麻绳,脚蹬草鞋。 如果不知道他是陈到,光看这身打扮,就是一个从乡下进城卖菜的农夫。 “怎么样?” “弟兄们都安置好了。” 陈到压低声音: “典韦和存孝带著人在城南,燕云十八骑分散在城中各处,剩下的一百精锐分住在几家客栈和十几户民居里。都是分批进城,没人盘查。” 刘衍点了点头。 “西凉兵呢?” “乱得很。” 李存孝摇了摇头: “守城的兵早就没人管了,各顾各的,不是在抢东西就是在喝酒。我们进城的时候,守城的兵连看都没看,就伸手要钱。” “给了?” “给了。每人五个大钱,连数都没数就放行了。”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知道马上要迁都,那些西凉兵已经完全失去了纪律,只想趁著这最后的机会捞点好处。 “叔至。” “在。” “传令下去,所有人暂时潜伏,不要轻举妄动。重点打探两处——皇宫,以及那些官员的府邸。” “喏。” 陈到转身离去。 次日,陈到再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他换了一身打扮,灰白色的麻布袍子,头上戴著一顶斗笠。 手里提著一个竹篮,篮子里装著几把青菜和一条咸鱼。 活脱脱一个出门买菜的家僕。 “大王。” 他关上房门,压低声音: “消息打探清楚了。” 刘衍放下手里的茶碗: “说。” “皇宫那边,董卓已经控制了所有宫门。皇帝被软禁在嘉德殿,外面全是西凉兵,任何人不得进出。” “百官那边……” 陈到顿了顿: “董卓派兵把守了所有官员的府邸,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愿意跟董卓走的,可以活;不愿意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也无需多言。 第218章 书房灯火,后院琴声 “有哪些官员被重点监视?” “很多。太僕王允、尚书卢植、侍中蔡邕……凡是朝中有名望的,都被看住了。” 刘衍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 王允……这个名字,刘衍太熟悉了。 蔡邕……这个名字,他同样熟悉。 但他更熟悉的是蔡邕的女儿——蔡琰,字文姬。 还有王允府中那个尚未被收为义女、尚未被命名为“貂蝉”的女孩任红昌。 “叔至。” “在。” “你刚才说,蔡邕被监视了?” “是。蔡邕的府邸在城南崇德坊,门口有二十几个西凉兵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出。” “王允呢?” “同样。王允的府邸在城东永和坊,守兵比蔡邕还多,约有四五十人。”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今夜,我先去蔡邕府上。” “大王要见他?” “额……对,就是要见他!” “可是……” 陈到犹豫了一下: “蔡邕是董卓看重的人,他会跟大王走吗?”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他会的。” “为什么?” “因为蔡邕这个人,骨子里是汉臣。他之所以留在董卓帐下,不是因为他想跟著董卓,而是因为他走不了。” …… 初平元年二月初六,夜,城南崇德坊 月隱云后,星斗无光。 刘衍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贴著墙根无声地移动。 燕云十八骑散在四周,负责警戒和接应。 蔡邕的府邸不大,前后三进院子,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枯藤。 门口站著二十几个西凉兵,其中几个兵卒正围坐一起喝酒划拳,喧譁声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刘衍避开巡逻的守卫。 从东侧的围墙翻进去,落地无声。 院子里的布局大差不差,前院是会客的厅堂,中院是蔡邕的书房和起居室,后院是女眷的住处。 此刻中院的灯还亮著。 刘衍贴著迴廊的柱子,一步一步地向那盏灯靠近。 书房的门虚掩著,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里面忽然传来一声长嘆,苍老而疲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说话。 “……董卓迁都,名为避祸,实为割据。长安一入,再无归期……” 刘衍轻轻推开门。 书房里坐著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清瘦,留著一把花白的鬍鬚,穿著一件半旧的深蓝色长袍。 面前的案几上摊著几卷竹简,旁边放著一盏已经燃了大半的蜡烛。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蔡邕】(字伯喈) 年龄:五十七岁(公元133年生) 身份:汉侍中、左中郎將、著名文学家/书法家/史学家 统帅:52 武力:43 智力:88 政治:71 魅力:84 当前状態:被董卓软禁於府中,进退两难,心忧洛阳存亡与家眷安危 备註:字伯喈,陈留圉县人。东汉著名文学家、书法家、史学家、音乐家。 曾校订《六经》文字,书丹於碑,立於太学门外,即《熹平石经》,观者如堵。 通音律,善鼓琴,创“焦尾琴”典故。 其女蔡琰(文姬)亦为当世才女。 原歷史轨跡中,董卓被诛后,蔡邕因感嘆董卓旧恩被王允下狱。 於初平三年(192年)死於狱中,时年六十。 一生著述颇丰,然多散佚於乱世。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四目相对。 蔡邕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喊叫,而是伸手去拿案几上的佩剑。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刘衍手中举起的金牌。 那面金牌他认识,驃骑將军的令牌,大汉只有一面。 “你……您是……” 刘衍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 “云中王,驃骑將军,刘衍。” 蔡邕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发抖。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拓土三千里。 十九路诸侯会盟酸枣,与吕布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三天前,他率六千铁骑拿下孟津、小平津,兵锋直指洛阳。 大汉最年轻的驃骑將军,当世最耀眼的將星。 此刻,这个人就站在他的书房里。 “蔡伯喈。” 刘衍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董卓要迁都长安,你打算怎么办?” 蔡邕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想要去拿剑的手。 “云中王深夜来访,就是为了问这个?” “是。” 蔡邕苦笑了一声: “老夫能怎么办?董卓派兵把守府邸,老夫插翅难飞。” “如果我能带你走呢?” 蔡邕的身体微微一震: “云中王为什么要救老夫?” “因为你是蔡邕。”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大汉最好的史官、最好的书法家、最好的琴师。你的《熹平石经》立在大汉太学门外,观者如堵,日车千乘。” “这样的人,不该被董卓挟持到长安,成为他的陪葬品。” 蔡邕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云中王……” “跟我走。” 刘衍打断了他: “带上你的家人,跟我去塞北。在那里你可以继续修史,继续弹琴。甚至授道育人。” “塞北不是苦寒之地,它现在是大汉最富庶的地方之一。百万人口,两万铁骑。” “你的家人到那里,会过得比在洛阳好。” 蔡邕又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表情映得阴晴不定。 然后他缓缓开口: “云中王,老夫有一女……” “我知道。” 刘衍点了点头: “蔡琰,字昭姬。九岁辨琴,过目不忘。当世才女。” 蔡邕愣了一下: “云中王认识小女?” “听说过。” 刘衍没有多解释。 “我会带她一起走。” 蔡邕看著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云中王脱困之恩,邕无以为报。” 刘衍伸手扶住他: “伯喈不必多礼。收拾东西,今夜就走。” “今夜?” “对。董卓隨时可能西迁,不能再等了。” 蔡邕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书架前,开始挑选那些他最珍视的竹简和帛书。 刘衍没有帮忙,只是站在窗前,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后院传来的。 是琴声。 琴声从后院传来。 不疾不徐,如清泉流过石上,如月光洒在松间。 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刘衍站在窗前,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这不是技巧能弹出来的。 这是天赋。 与生俱来的、无法被模仿的、独属於一个人的天赋。 就像吕布的方天画戟,就像李存孝的毕燕挝与禹王槊。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做某件事的。 第219章 貂尾与蝉羽 “云中王……” 蔡邕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抱著一卷竹简。 “那是小女在练琴。她每日这个时候都会弹一会儿。” 刘衍点了点头: “伯喈收拾好了吗?” “好了。” 蔡邕把最后几卷竹简塞进一个布囊里,背在身上。 “走吧。” 两人走出书房,穿过中院,向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一间正房,两间厢房。正房的灯还亮著,琴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蔡邕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 “琰儿。” 琴声停了。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少女探出头来。 【蔡琰】(字文姬) 年龄:十六岁 身份:蔡邕之女 统帅:63 武力:28 智力:87 政治:72 魅力:97 当前状態:深夜忽见父亲入院,內心疑惑 备註:字昭姬,后因避讳改文姬,陈留圉县人。九岁辨琴,过目不忘。自幼隨父读书,博学多才,尤擅音律。 公元174年生。(部分资料依据其生平经歷推算得出。另有观点认为其生於177年)。 原歷史轨跡中,初平三年(公元192年)被匈奴左贤王掳至塞外,居匈奴十二年,生二子。 后被曹操以金璧赎回,归汉后凭记忆默写父亲蔡邕散佚的古籍?四百余篇?,为文化保存作出巨大贡献。? 作《悲愤诗》二首,又作《胡笳十八拍》。 刘衍看著她,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魅力97,而且还不仅仅是花瓶,她还是个才女 她穿著一件素白色的襦裙,乌髮披在肩上,面容清秀,眉目如画。 此刻她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抱著一具琴,看著刘衍,眼中带著疑惑。 “父亲,这位是……” “这位是云中王,驃骑將军刘衍。” 蔡琰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云中王? 那个封狼居胥的云中王? 那个在虎牢关前与吕布大战三百回合的云中王?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站稳了。 “琰儿。” 蔡邕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收拾东西,我们今夜就走。” “走?去哪里?” “塞北。” 蔡琰的目光在父亲和刘衍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走,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刘衍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女孩,比她父亲更冷静。 从蔡邕府的后门出来。 刘衍把蔡邕一家交给了陈到和燕云骑,让他们先连夜送出城,到小平津与戏志才他们会合。 他自己则向城东永和坊赶去。 王允的府邸比蔡邕的大得多,前后五进院子,门前的西凉兵也多了一倍。 刘衍同样翻墙而入。 院子里很安静,大部分屋子已经熄了灯,只有正厅还亮著。 刘衍贴著迴廊的柱子,一步一步地向那盏灯靠近。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很轻的歌声: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是从后院传来的。 那歌声美妙,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欢喜,而是一种……空洞。 像是在唱给別人听,而不是唱给自己听。 刘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循著那个声音走了过去。 一间偏房,灯还亮著。 门没有关严,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刘衍从门缝里看进去—— 一个少女坐在窗前,顾影淒自怜。 【任红昌】 年龄:十四岁 身份:王允府中歌伎(尚未被王允收为义女) 统帅:37(潜力53) 武力:38(潜力64) 智力:76(潜力84) 政治:53(潜力68) 魅力:93(潜力100) 当前状態:心绪不寧,辗转难眠 备註:即为貂蝉,太原郡人。幼年被选入王允府中,学习歌舞、琴瑟、礼仪……。 每日除了练习技艺,不能隨意走动。 她听过许多关於云中王的故事——打黄巾、征西羌、平定鲜卑、封狼居胥、虎牢关前大战吕布…… 在这些故事里,她看见了一个与王允府中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英雄的世界。 一个自由的世界。 刘衍看著那道倩影,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魅力93,潜力100。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个女孩现在的美,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 但她真正的美,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 等再过一两年,她的魅力会达到一百。 一百! 那是人类的极致。 与武力100是一个道理。 武力的100,是李存孝,是吕布。 魅力的100,就是她——闭月貂蝉。 刘衍轻轻推开门。 少女愕然抬起头,看见门口站著一个黑衣男人,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檀口轻启,想要喊叫,但刘衍的动作更快,欺身上前捂住她的嘴巴: “別出声。” 他的声音很低: “我是刘衍。” 少女看著刘衍另一只手递到她眼前的驃骑將军金牌,眼睛瞬间睁大了。 云中王? 她看著刘衍,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刘衍慢慢放开捂在她嘴上的手。 少女声音很低,却依旧清脆悦耳: “您……您真的是……” “是。” “我来带你走。” 少女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带……带我走?” “对。离开这里,离开洛阳。去云中。” 少女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 “可是……王太僕他……” “他不会在乎的。” 少女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红了。 她知道刘衍说的对,王允不会在乎府中一个还没长大的歌伎。 自从来到王府,就从小都在练习取悦男人的手段。 歌、舞、书、琴,更包括……床技! 她清楚自己在王允眼里,不过是一件工具。一件用来取悦客人、用来拉拢人心的工具。 刘衍声音低沉: “洛阳马上就要乱了,你身处这里太危险。” 少女抬起头,看著刘衍。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下来。 “大……大王真的会……会带我走吗?” “真的。” “王太僕会不会……” “他不敢。” 刘衍伸出手: “跟我走。” 少女看著那只手,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把手放在刘衍的掌心里。 她的手很柔,很嫩,微微发抖: “红昌……跟你走。” 刘衍握紧她的手: “『昌』通『倡』,乃倡优之『倡』, 『任红昌』意为任地之倡女。你是王府歌伎,所以王允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但以后……你不是了。” 貂蝉抬眼看著刘衍,黑白分明的双眼顿时蕴上一层水雾。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她也本来就是这个身份。 但现在,她梦中的英雄却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跟她说“以后不是了”! 刘衍低沉的声音继续传出: “貂尾与蝉羽象徵高贵与高洁,侍从官员的冠帽上以之装饰,称为『貂蝉冠』。以后……你就叫……貂蝉。” 貂蝉重重的点了点头,两滴眼泪从少女眼角无声的滑落下来,。 刘衍拉著她的手,转身走出房门。 身后,少女提起裙摆,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第220章 故人相见,血染街巷 接下来两日,洛阳城里已经彻底乱了起来。 董卓迁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城。 有钱的收拾细软,没钱的背著包袱,所有人都想逃出这座即將被拋弃的帝都。 但城门已经被西凉兵把守,只许进,不许出。 “放我们出去!” “你们不能这样!” “我儿子才三岁啊!” …… 南门的百姓跪了一地,哭声、骂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守门的西凉兵面无表情,刀枪横在门前,谁往前一步就是一刀。 一个老者被一脚踹翻在地。 他的额头磕在石板上,血流如注。 没有人帮他。 也没有人敢。 刘衍站在一间客栈二楼的窗前,看著这一切,面色如常。 但握在窗框上的手,指节发白。 “大王。” 陈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说。” “城里的西凉兵越来越乱了。百姓的宅院被洗劫,甚至也包括部分官员……” “李傕、郭汜那些人管不住自己的兵,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想管。” 刘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些西凉兵在想什么。 董卓要撤了,带著皇帝和百官,带著所有的金银財宝。 但这些兵跟著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能分到什么? 所以让他们抢…… 初平元年二月初八。 天还没亮,洛阳城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马蹄声、脚步声、车马声吵醒的。 董卓的五万大军,开始西撤。 皇宫的方向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譁。那是董卓在“请”皇帝出宫。 九岁的刘协被抱上马车,百官们有的跟著走,有的被刀架著脖子走,有的已经被关进了囚车。 “快!快!別磨蹭!” 李傕骑著马在队伍前后跑来跑去,嗓门大得像在战场上喊衝锋。 脸上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 他知道孟津丟了,小平津也丟了,刘衍的六千铁骑隨时可能南下。 相国说了,必须在今天撤出洛阳。 队伍从皇宫出发,沿著主干道向西行进。 最前面是三千西凉铁骑开路,然后是献帝和百官的车辆,然后是董卓的中军。 再然后是那些装载著金银財宝的牛车、马车、驴车,一眼望不到头。 午后。 董卓的大队人马已经出了城,沿著官道向西缓缓移动。 城中留下了一千西凉兵。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放火! 牛辅站在洛阳西门城楼上,看著那条向西延伸的长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於走了。 他转过身,面朝洛阳城。 这座千年帝都,从今天开始,就要变成一片废墟了…… “传令下去——” 他拔出佩刀,声音清晰传出: “从东城开始,一条街一条街地烧。烧乾净,什么都別留下。” “喏!” 五百西凉兵分成了十队,每队五十人,带著火把、火油、硫磺、乾柴,向城中各处散去。 剩下的五百人,负责巡逻警戒。 他很满意这个安排。 放火比打仗轻鬆多了。 而且,在放火之前,他还可以做一件事—— “兄弟们,相国说了,城里的东西,能带走的都是你们的!” 五百个亲兵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去吧。两个时辰之內,把这座城里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搬走。搬不走的,烧!” 五百个人像饿狼一样衝进了街道。 牛辅自己带著最后的五十人,站在西门的城楼上。 看著那些亲兵踹开一扇又一扇门,听著里面传出的哭喊声、尖叫声、砸东西的声音,嘴角不由缓缓勾起。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打仗,不是拼命,而是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手的財富。 就在他转身正要走下城楼时,却忽然看见城楼的楼梯口处,一个人正拾级而上。 刘衍脚步不疾不徐,身穿麒麟明光鎧,腰间悬著倚天剑。 手里没有拿那柄名震天下的天龙破城戟,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里发毛。 牛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手本能地按在刀柄上。 “你……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刘衍走到城楼中央,站定,目光落在牛辅身上。 “中平二年长安一別,至今已近五载。牛將军別来无恙。” “你……你怎么进来的?” 牛辅的声音嘶哑: “老子在附近还有五百亲兵——” “你的五百亲兵?” 刘衍轻轻笑了一声: “现在应该还剩下一半。” 牛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 洛阳东城。 李存孝站在一条巷子的阴影里,身后是五十个塞北精锐。 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衣,手里握著环首刀,腰间別著手弩。 巷子外面,一队西凉兵正举著火把走过来。 五十个人,领头的骑著马,手里提著一把大刀,嘴里骂骂咧咧。 “快!快点!相国说了,全部烧乾净!一间屋子都不留!” 李存孝从阴影里走出来,挡在巷口。 领头的骑將勒住韁绳,眯眼看著眼前这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 “你他妈谁啊?敢挡老子的路?” 李存孝懒得说话。 他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嗖嗖嗖……” 五十支弩箭齐射而出。 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五十个西凉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倒了大半。 “啊——” 领头的骑將腿上中了一箭,口中惨叫著从马上摔下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爬起来想跑。 李存孝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你……你是谁?” 骑將的声音在发抖。 李存孝低头看著他,面无表情。 脚上稍微用力。 咔嚓一声。 骑將的脊背断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再也动不了。 “迅速打扫,赶往下一队。” 李存孝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 身后,五十个精锐无声地拔出环首刀,走向那些还没断气的西凉兵。 刀起,刀落。 血溅三尺。 洛阳东南。 典韦双手各持一柄铁戟,站在街中央。 身后是五十个塞北精锐,同样黑衣黑甲,手弩上弦。 对面的街道上,一队西凉兵正推著一辆装满乾柴的板车走过来。 领头的队长看见典韦,愣了一下。 “你——” 话没说完。 典韦右手小戟已经飞了出去。 铁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接洞穿了什长的胸膛。 整个人被钉在了身后的板车上,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杀!” 典韦一声暴喝,左手铁戟向前一挥。 五十个精锐同时扣动扳机。 五十支弩箭齐射而出,西凉兵瞬间倒了一片。 剩下的想跑,典韦已经冲了上去。 双戟横扫,两个西凉兵被拦腰斩断,內臟和血水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五十个西凉兵全部躺在地上,没有一个能喘气的。 典韦甩了甩铁戟上的血,转身看向城西的方向。 “將军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第221章 甄官井 燕云十八骑分散在城中。 他们的目標是那些正在抢掠的西凉兵。 四百余个西凉兵,散落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正在踹门、砸窗、抢东西、杀人、放火。 他们以为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手的財富。 但很快,他们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两个西凉兵刚从一间民宅里出来,怀里抱著抢来的布匹和铜钱,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然后他们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面前站著一个黑衣骑兵。 弯刀出鞘的声音很轻,然后刀光一闪。 两个人的脖子同时被割开,血雾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 燕云骑面无表情,转身向下一处走去。 身后,两个西凉兵的尸体轰然倒地,怀里的布匹和铜钱散了一地。 …… 西门城楼上。 牛辅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铁青。 他听见了城中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 那不是他的兵在抢东西,那是他的兵在被屠杀。 “你……你到底带了多少人?” 牛辅的声音在发抖。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不多。一百人。” “一百人?” 牛辅的眼睛瞪得溜圆。 一百人,就敢闯进洛阳城? 就敢截杀他一千人? “你疯了!” 牛辅拔出佩刀,刀尖指著刘衍: “老子有一千人!你一百人能杀多少?” “你的那一千人……” 刘衍轻轻笑了一声: “你確定他们还活著?” 牛辅的手在发抖。 他当然不確定。 那些喊杀声、惨叫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牛辅的声音嘶哑。 刘衍看著他,目光平静: “来阻止你放火。” 牛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四周。 城楼上,他有五十个亲兵。 而刘衍,只有一个人。 但牛辅的手还是在抖。 “你……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挡得住我们?” 牛辅的声音在发颤,但他还是举起了刀。 “兄弟们,杀了他!本將重重有赏!” 五十个亲兵同时拔刀,向刘衍衝去。 刘衍右手握住了倚天剑的剑柄。 “鏘——” 剑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亲兵,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多了一道血线。 他们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刘衍没有停。 倚天剑在他手中忽而直刺,忽而横扫,忽而劈落,忽而挑斩。 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人命。 血雾在城楼上瀰漫开来。 牛辅站在后面,看著那一道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嘴唇在发抖。 他打了十几年仗,见过无数猛將。 但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人,一柄剑,杀五十个人,像砍瓜切菜一样轻鬆。 “啊——” 最后一个亲兵倒下了。 城楼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五十具尸体。 鲜血从城楼上流下去,顺著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淌。 刘衍站在尸堆中间,倚天剑斜指地面。 剑刃上的血珠顺著刃纹缓缓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牛辅瘫坐在城楼的角落里,刀已经扔了,裤子湿了一片。 “你……你別过来……” 刘衍看著他,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城內。 城中,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 李存孝、典韦、燕云十八骑,以及那一百精锐,正在逐条街道地扑灭那些零星的火焰。 百姓们从屋子里跑出来,有的提著水桶,有的抱著孩子,有的跪在地上磕头。 “是云中王……!” “云中王救了我们!” “驃骑將军威武……” “恩人啊!” …… 欢呼声从城中各处传来,此起彼伏。 刘衍站在城楼上,看著这一切,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王。” 陈到登上城楼: “城中的火势已经基本扑灭。李將军和典將军正在清点伤亡。燕云十八骑在巡逻警戒。” 刘衍点了点头。 陈到看了一眼旁边的牛辅: “这人怎么处理?” “他已经没用了,没必要留著。” “喏。” 刘衍转身,看了一眼洛阳城。 城中,火光渐渐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下了城楼。 …… 皇宫,朱雀门。 朱雀门是皇宫的正门,高约三丈,宽约五丈,朱红色的门柱上雕刻著龙凤呈祥的图案。 平日里,这里由禁军把守,戒备森严。 但现在,端门大敞著,门口横七竖八地倒著几具尸体。 刘衍跨过门槛,里面是南宫的前庭,一个巨大的广场,铺著青石板。 广场上同样一片狼藉。 马车、牛车、驴车的辙印在地上留下道道痕跡,那是董卓搬运財宝时留下的。 地上散落著一些遗落的东西。 几卷竹简,几匹绸缎,几个铜鼎,还有几件摔碎了的玉器。 继续向前走,来到嘉德殿 刘衍站在殿门前看著里面。 殿门大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切值钱不值钱的东西,只要能搬走,都已经被搬走 只剩下一个空壳。 刘衍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大王。” 陈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必了。” 刘衍转过身,目光落在南宫的南面。 那里是官署区。 三公九卿的办公场所都在那里。 “去南边看看。” 南宫以南,是一片密集的建筑群。 司徒府、司空府、太尉府、太常府、光禄勛府、卫尉府…… 每一座府邸都大门敞开,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和满地的狼藉。 刘衍走在官署之间的街道上,脚步不快不慢。 走过太尉府,走过司徒府,走过司空府…… 然后,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见了一座建筑。 那座建筑颇大,青砖灰瓦,院墙不高,门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甄官署。 刘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甄官署,隶属少府。 是掌管砖瓦、陶器、明器(隨葬品)等製作的官署机构。 在大汉的官僚体系中,这不算什么重要的部门。 但刘衍知道,这里有一口井—— 甄官井。 而在这口井里,藏著一件东西…… 就是后来被孙坚所获,继而又给他带来杀身之祸的——传国玉璽! 刘衍站在甄官署门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里同样一片狼藉。 中央果然有一口井。 井口不大,三尺见方,周围砌著青砖。 上面一块木板半掩著,露出下面的井口。 刘衍走到井边,低头看了一眼。 井很深,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他把目光从井口移开,正准备转身。 这时,他忽然发现院子角落里,蜷缩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 第222章 万年公主 她蜷缩在院子角落的一棵槐树下,双手抱著膝盖,头埋在臂弯里。 衣服脏兮兮的,有几处破损,但刘衍一眼就看出,那料子是上好的绸缎。 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 她的头髮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怀里抱著一个物件,用黄色的绸缎包裹著,抱得很紧,似乎是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 刘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到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盯著那个女孩。 “大王,小心。” 刘衍没有说话。 他慢慢向那个女孩走过去。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抖,抬起头来。 刘衍看清了她的脸。 虽然脸上脏兮兮的,还有几道泥痕,神色憔悴,眼眶发红。 但依旧能看出,这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 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状態下,依然难掩其美人姿色。 一道半透明的面板出现: 【万年公主】 年龄:十五岁 身份:汉灵帝刘宏之女 统帅:42(潜力58) 武力:23(潜力35) 智力:78(潜力81) 政治:48(潜力72) 魅力:94(潜力96) 当前状態:极度恐惧,疲惫不堪,但依旧保持著最后的警惕 备註: 她是《后汉书》中记录的汉灵帝刘宏唯一的女儿。 光和三年(180年),刘宏册封其为万年公主。 灵帝在位时,对这位公主颇为宠爱,曾言“万年之封,愿吾女长命万年”。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歷史轨跡中,万年公主的结局不见於史料。 有说死於董卓之乱,有说流落民间不知所终。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在乱世中被遗忘的、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可怜女子。 董卓迁都之时,皇宫大乱。 万年公主趁乱逃出宫殿。 她知道传国玉璽的重要性,於是在出逃之时,她找到了玉璽。 用黄绸包裹后带出皇宫,等著一个能把这件东西託付出去的人。 但直到生命將要结束之时,她都等不到那个人。 最后绝望的把玉璽投入甄官井中。 而她也在不久后化作井边的一具白骨。 此刻,她已经在这里藏了两天两夜。 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 怀里抱著的,正是用黄绸包裹的玉璽! 她不敢放手。 因为那是大汉最后的体面。 …… 她看见刘衍,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身体往后缩了缩,后背紧贴著树干,怀里的物件抱得更紧了。 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刘衍在她面前蹲下来,目光与她平视。 看著眼前的女孩,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十五岁。 灵帝的女儿。 大汉的公主。 她的父亲是皇帝,她的兄长是皇帝,她的弟弟……也是皇帝。 但此刻,她蜷缩在甄官署的角落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女孩的嘴唇又哆嗦了一下,声音很轻,带著颤抖。 “你……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好听,即便是在恐惧和虚弱中,依然清脆悦耳。 刘衍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我叫刘衍。”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 “云中王,驃骑將军,刘衍。” 女孩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云中王? 那个封狼居胥的云中王? 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整个大汉,没有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你真的是……” “是。” 刘衍点了点头: “我来洛阳,是为了阻止董卓火烧洛阳。城里的火已经扑灭了。董卓已经撤了。” 他转头看向陈到: “去找点吃的还有水来。” “喏。” 陈到转身离去。 刘衍回头重新看著女孩。 “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 女孩看著他,眼眶渐渐红了。 然后,泪水从她的眼角滑下来,在脏兮兮的脸上衝出两道白痕。 “我……我知道你是谁……”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父皇……父皇生前……提起过你……” 刘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陛下……提起过我?” “嗯……” 女孩点了点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父皇说……说你是大汉的希望……” “他说……说如果有一天……大汉真的不行了……能救大汉的……可能就是你……” 刘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遮住她脸的头髮。 “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佚……” “万年公主?” 女孩点了点头,泪水流得更凶了: “可是……可是已经没有人记得我了……” “我记得。” 刘衍的声音很轻。 “从现在开始,我记得。” 女孩看著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 也许是因为太饿了。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听到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那种语气,不是敷衍,不是怜悯,不是利用。 而是—— “我在这里,你不用再害怕。” …… 陈到很快回来了。 手里端著一碗水,还有两块乾粮。 刘衍接过水碗,递到女孩面前。 “先喝点水。” 女孩接过水碗,手在发抖,水洒出来一些,溅在她的衣服上。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著。 喝得很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刘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慢点喝。” 女孩喝完水,又接过乾粮,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著吃著,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我两天没吃东西了……”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 “我知道。” 刘衍看著她: “慢点吃,別噎著。” 女孩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乾粮。 吃了几口,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著刘衍。 “你……你不问我怀里的东西是什么吗?”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女孩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低下头,把怀里的黄绸慢慢打开。 黄绸里,裹著一方玉璽。 玉璽方长四寸,上鐫五龙交纽,一角以黄金补之。 璽面刻著八个篆字——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璽。 刘衍看著那方玉璽,沉默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传国玉璽。 不是博物馆里的复製品,不是电视剧里的道具。 而是真正的、用整块和氏璧雕刻而成、从秦朝传下来的、象徵著“天命”的—— 传国玉璽! “我……我把它偷出来……” 女孩的声音很低: “我怕……怕被董卓找到……” “如果被他找到……大汉就真的完了……” 刘衍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方玉璽。 沉甸甸的。 不光是玉石的分量,还有歷史的分量。 “你做得很好。” 刘衍把玉璽重新用黄绸包好,放在女孩怀里。 “这个,你先保管著。” 女孩愣了一下: “你……你不拿走?” “它是你的。” 刘衍看著她: “是你从董卓手里救下来,然后守了两天两夜。” “所以,它现在是你的。” “等有一天,大汉重新有了皇帝,你再把它交出去。” 女孩重重点了一下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走吧。” 刘衍站起身,伸出手: “跟我走。” 女孩握住了刘衍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微微发抖。 刘衍握紧她的手,轻轻把她拉起来。 女孩站起身,腿有些发软,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刘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还能走吗?” “能……” 刘衍弯腰直接把她抱起,转身向甄官署门外走去。 陈到和几个燕云骑跟在后面。 没有人说话。 一行人穿过狼藉的街道,向城北走去。 …… 第223章 清醒的王者 初平元年二月初九,夜。 虎牢关。 吕布站在城楼上,面朝东方。 联军的大营灯火通明,绵延数十里。 他在这里守了七天。 七天里,联军没有发动过一次像样的进攻。 不是他们打不进来,是他们不想打。 那些人各怀心思,谁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嫡系消耗在攻坚上。 吕布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关东鼠辈,果然名不虚传。 “將军!” 一个传令兵从城楼下跑上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相国已经安全撤出洛阳,命將军即刻撤退,赶往长安会合。” 吕布又看了一眼东方那片灯火: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撤退。” “喏!” 一个时辰后,吕布率五千并州狼骑,从虎牢关西门撤出。 他们没有走洛阳方向。而是从洛阳南面的伊闕关穿过。 然后一路西行,去追赶董卓的大军。 …… 初平元年二月初十,凌晨。 联军大营。 袁绍坐在中军帐中,面色铁青。 他面前的案几上,摊著刘衍送来的两份报捷文书。 一份是“已克孟津”。 另一份是“已克小平津”。 两份文书,字跡工整,措辞得体,怎么看都是报捷的喜讯。 但袁绍看著这两份文书,心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 刘衍。 又是刘衍。 他在虎牢关下跟吕布对峙了七天,寸功未立。 刘衍绕到北面,却连下两城。 “盟主。” 曹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子安已经拿下了孟津和小平津,洛阳北面门户洞开。董卓……” “董卓已经撤了。” 袁绍直接开口打断。 “你说什么?” “斥候来报,董卓昨日已经撤出洛阳,向西逃往长安。昨夜吕布也从虎牢关撤了。” 袁术第一个站起来,面色阴沉。 “刘子安为什么不通报?” 曹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公路兄,子安三天前就通报了。他拿下了孟津和小平津,派人来报了信。” 袁术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是怪刘衍不通报,他是怪刘衍抢了功劳。 “行了。” 袁绍站起身,面色恢復了平静。 “董卓已撤,虎牢已空。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向洛阳进发。” “喏!” 初平元年二月初十,午时。 小平津。 刘衍率部回到小平津时,戏志才、郭嘉、贾詡已经等在城门口了。 “大王,此行如何?” 戏志才裹著皮裘,脸上带著一丝笑意。 刘衍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亲兵。 “玉璽找到了。” 戏志才的笑容凝固了。 郭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贾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传国玉璽?” 戏志才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 “在哪儿?” “在万年公主手里。” “万年公主?” 郭嘉的眉头拧了一下: “先皇的女儿?” “对。她把玉璽从皇宫带了出来,在甄官井旁边守了两天两夜,没让董卓找到。” 三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然后贾詡缓缓开口: “不愧是大汉公主……有胆有识……。” 戏志才捋了捋鬍鬚: “大王,玉璽之事,现在不宜公开。” “我知道。” 刘衍点了点头: “玉璽暂时由万年公主保管,等时机成熟再说。” 郭嘉把玩著手里的铜钱: “將军,万年公主……您打算怎么安置?” “带回云中。”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她是先皇的女儿,大汉的公主。不能让她流落民间。” 郭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刘衍注意到了郭嘉的表情。 他当然清楚此刻这小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自己虽然是皇室宗亲,但刘宠与刘宏共同的先祖要追溯到汉明帝刘庄。 到他这一辈可是整整隔著六代呢,早已超出近亲的范畴。 这样的联姻不但完全符合现在的婚配製度,就是放在后世,也完全符合婚姻法。 刘衍没有理会。 “走吧,进城。” 小平津城中的临时府衙。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著舆图。 戏志才、郭嘉分列左右。 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高顺站在舆图两侧,贾詡站在下首。 “董卓撤了,洛阳保住了。” 刘衍的声音在厅中响起: “吕布也已撤走,联军將很快就会进入洛阳。接下来,这里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漩涡。”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必要卷进去。” 陈到的声音带著一丝疑惑: “大王,联军还在討董,我们现在……” “陈將军,联军討董,能討出什么结果?” 郭嘉的声音插了进来: “董卓迁都长安,据守函谷、武关之险。联军虽二十余万,但各怀心思,號令不一,打不进去。” 郭嘉把铜钱轻轻一拋,接住: “既然打不进去,耗著有什么用?” 戏志才点了点头: “大王说得对,洛阳距离塞北还隔著半个并州,而且洛阳现在可是全天下的人都在盯著。” 他接著往下说道: “关东十几路诸侯,他们现在都会把目光放在洛阳,最后必然谁都无法独吞。大王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贾詡坐在最下首的位置,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的目光在舆图和刘衍之间来回移动,心里在飞快地计算。 刘衍的选择,和他预判的一模一样。 不爭。 不抢。 不捲入。 在所有人都盯著洛阳这块肥肉的时候,选择抽身而退。 这不是怯懦,是清醒。 贾詡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他在董卓帐下待了这么久,见过太多被利益蒙住眼睛的人。 李傕、郭汜、牛辅……那些人看见利益就像饿狼见了血,什么都不管不顾。 可刘衍不一样。 这个人明明有实力爭、有资格抢,却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 “明日一早……” 刘衍的声音把贾詡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大军拔营,回塞北。” 他的目光落在赵云身上: “子龙,你率千骑为前锋,沿河东郡北上,经上党、太原,回雁门。” “喏!” “存孝、典韦。” 二人齐声应诺。 “你们各率一千骑,护住中军两翼。” “喏!” “伯平。” 高顺抱拳: “末將在。” “陷阵营隨中军行进。你负责护送万年公主、蔡先生一家和貂蝉。” “喏!” 刘衍最后看向三位谋士: “戏先生率领中军,奉孝、文和辅之。” 三人齐齐抱拳应诺。 戏志才又马上开口: “大王,您呢?”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我率燕云十八骑,去一趟陈国。” 刘衍声音继续传出: “三年没回去了。有些事,要跟父王交代。有些人,要去看看……” 第224章 北上与南下 典韦挠了挠头: “將军,您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 刘衍轻轻一笑: “燕云十八骑跟著我。” 戏志才捋著鬍鬚: “大王,陈国距此不远,快马两日可到。但如今洛阳大乱,中原也不太平。您务必小心。” “戏先生放心。如今这天下,还没多少人能留得住我和燕云骑。” 刘衍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那就这样定了。今夜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分头出发。” “喏!” 眾人有序散去。 …… 初平元年二月十一日,晨。 小平津城外,六千大军整装待发。 蔡邕站在一辆马车前,他看著周围那些黑甲铁骑,眼中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三天前,他还是董卓帐下的侍中,被软禁在洛阳城南的府邸里,进退两难。 三天后,他站在黄河岸边,要跟著云中王去塞北。 人生际遇之奇,莫过於此。 “父亲。” 蔡琰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乌髮挽了一个简单的髮髻。 穿一件素白色的襦裙,外面罩著一件淡青色的披风。 她的怀里抱著一具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整队的骑兵身上。 “琰儿,冷吗?” “不冷。” 蔡琰摇了摇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著什么。 蔡邕注意到了女儿的目光,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 “找云中王?” 蔡琰的脸微微一红: “父亲——” “他不在。” 蔡邕捋了捋鬍鬚: “他先要去一趟陈国,不跟咱们一路。” 蔡琰低下头,没有说话。 另一辆马车里,万年公主刘佚怀里抱著那个黄绸包裹的玉璽。 她换上了一件乾净的素色襦裙,头髮也重新梳洗过了,用一根银簪挽起来。 虽然神色还有些憔悴,但已经比两天前好了许多。 貂蝉坐在她旁边。 虽然她也有属於自己的马车,但她们都是单独一人,加上两个女孩本来就年龄相仿。 最终还是坐到了同一辆马车上去。 刘佚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那些黑甲铁骑,整整齐齐地列在官道两侧。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汉”字和“刘”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在皇宫里,她见过的禁军虽然甲冑鲜明,但总带著一种表演意味。 可这些兵不一样。 他们站在那里,自然散发著一种铁血的味道。 沉默,坚硬,不可撼动。 “这就是……云中王的兵……” 她喃喃自语。 貂蝉坐在她旁边,穿著一件淡红色的襦裙,头髮用一根红色的髮带束起来。 她自从来到王允府,就再没离开过洛阳。 从小在王允府中,学歌舞、学琴瑟、学礼仪、学……技巧。 十余年的人生,全困在那座府邸里。 她听过许多关於外面的故事。 关於塞北,关於草原,关於云中城,关於那些在风雪中策马奔驰的骑兵。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去那里。 “……貂蝉。” 刘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好奇: “你见过云中王吗?” 貂蝉俏脸微微一红: “见……见过。” “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貂蝉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 “他……很高。说话的声音……很稳。眼睛……”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適的词。 “眼睛很好看。” 刘佚:“……” 辰时,队伍开始出发。 六千兵马缓缓启动。 万年公主再次掀开车帘,望著越来越远的洛阳城,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是她的家。 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她的父亲和母亲生活过的地方。 现在,她离开了。 也许再也回不来。 坐在旁边的貂蝉轻轻握住刘佚的手。 “公主,別哭了。” 她的声音很轻: “大王说过,塞北很好。” 万年公主转过头,看著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女孩。 “你……你见过塞北?” 貂蝉摇了摇头: “没有。但大王说好,那就一定好。” 万年公主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放下车帘。 马车继续向北。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身后,洛阳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 大军北上之后,小平津一下子空了。 刘衍站在空荡荡的城门口,看著北方那片渐渐远去的烟尘,沉默了片刻。 身后,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弯刀掛在腰间,手弩別在马鞍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走吧。” 刘衍翻身上马,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四蹄踏了踏冻土: “去陈国。” 他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騅沿著官道向南驰去。 从小平津到陈国,约八百里。 刘衍没有走洛阳方向,而是从滎阳以东绕过去。 如今洛阳大乱,联军正在涌入,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那些人打交道。 官道上行人稀少,偶尔能看见几个逃难的百姓,背著包袱,拖家带口,向东走去。 看见刘衍和燕云十八骑,那些百姓远远地就躲到了路边,有的甚至扔下包袱就跑。 刘衍没有理会。 他知道,在这乱世里,百姓看见带刀带枪的人,第一反应就是逃。 不管你是官军还是贼兵,在百姓眼里,……都一样。 初平元年二月十三日,午后。 陈国,陈县。 陈县城墙还是三年前的模样,高约三丈。 城头上的“陈”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的百姓进进出出,虽然比太平年月少了许多,但比起其他地方,已经算是热闹了。 刘衍勒住韁绳,眯眼看著那座熟悉的城门。 三年了。 他终於回来了。 “大王,进城吗?” 燕云骑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进。” 刘衍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騅缓缓向城门走去。 城门口有几个守兵,穿著陈国兵的军服,手里持著长矛。 他们看见刘衍和身后那十八个黑衣骑兵,目光顿时警惕起来。 “站住!什么人?” 一个什长模样的兵卒举起长矛,挡在城门前。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一面令牌,递了过去。 什长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手猛地一抖。 令牌上刻著几个字—— “汉驃骑將军云中王刘”。 什长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世……不……大、大……” “不必多礼。” 刘衍收回令牌: “父王在府里吗?” “在……在……大、大、陈王並未出城……” 刘衍点了点头,策马进城。 身后,十八个黑衣骑兵鱼贯而入。 第225章 陈国缺將 城中的街道还是三年前的模样。 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店铺和民居。 卖布的、卖粮的、卖酒的、卖肉的……虽然生意不算兴隆,但至少没有关门。 几个孩子蹲在巷口玩石子,一个老嫗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刘衍的目光扫过这条熟悉的街道,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穿越就来到了这里。 从一个体弱多病的少年,变成了手握精兵强將的云中王。 这一切的起点,就是这座城。 陈王府坐落在城北,占地颇广。 朱红色的大门,门前两尊石狮,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陈王府”。 刘衍在门前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门前的守卫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跪下去。 “世……大王!” “起来。” 刘衍伸手扶起他: “父王在府中吗?” “在!大王在书房!末將这就去通报——” “不必通报。” 刘衍抬脚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王府的布局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刘衍穿过前院,走过那条铺著青石板的长廊,来到中院。 书房的灯还亮著。 他走到门前,正要敲门,里面传出浑厚沉稳一个声音: “进来。” 刘衍推开门。 书房里,一个人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著一卷竹简。 正是陈王刘宠。 刘宠抬起头。 四目相对。 刘衍站在门口,穿著麒麟明光鎧,腰间悬著倚天剑。 三年的塞北风沙,让他的面容变得更加稜角分明。 刘宠的手微微一顿: “子安……” 刘衍走进书房: “父王,儿子回来了。” 刘宠盯著刘衍看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刘衍面前: “瘦了。”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父王也瘦了。” 刘宠轻轻一笑: “三年……三年了……” 他伸手拍了拍刘衍的肩膀,力气很大,拍得甲片哗哗作响。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拓土三千里……” “十九路诸侯会盟酸枣,虎牢关前大战吕布,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拿下孟津、小平津,救下洛阳……” 刘宠最后发出一声嘆息。 “子安,你做得比父王强。” 刘衍摇了摇头: “没有父王,就没有儿子的今天。” 刘宠摆了摆手: “不说这些了。坐。” 他转身走回案几后面。 刘衍在他对面坐下。 “骆叔在吗?” “在。他下午去城外看屯田了,晚上回来。” “陈国这几年怎么样?” 刘宠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还行。” “黄巾之后,中原一直不太平。兗州、豫州、青州、徐州……到处都在打仗。各地豪强拥兵自重,互相吞併。” “但陈国……还好。” 他顿了顿,看著刘衍: “你走之前,囤了粮、修了城、练了兵。骆俊又一直在推行屯田、互市、招揽流民……” “这几年,陈国九县虽然不能说太平无事,但至少没有饿死人,也没有被乱兵攻破过。” 刘衍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在这乱世里,“没有饿死人”“没有被攻破”,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兵呢?” “弓弩兵八千,骑兵一万,另外新扩充步卒一万。” 刘宠报出数字。 “维持那一万骑兵的马都是你送过来,虽然比不上你的塞北铁骑,但在中原,也算得上精锐了。” 刘衍点了点头。 军队比他走的时候多了一万步卒。 “粮草呢?” “够吃一年。” 刘衍轻轻吐出一口气。 陈国的底子,依旧很稳。 “子安。” 刘宠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你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看我吧?”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董卓挟持皇帝与百官迁都长安,关东诸侯各怀心思,接下来,將会进入诸侯爭霸的阶段,这天下,会更乱。” “诸侯爭霸?” 刘宠眉头微皱: “你是说,董卓西迁之后,关东联军不会继续西进,反而会互相攻伐?” “正是。” 刘衍点了点头: “联军二十余万,打不进函谷关,迟早要散。散了之后,各路诸侯各回各家,然后——” 他抬起头看著刘宠: “就是抢地盘。” 刘宠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 “天下,真的要乱了。” “已经乱了。” 刘衍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掛的舆图前。 手指落在陈国的位置: “陈国在中原腹地,四面受敌,又地盘狭小,无险可守。” 刘宠走到舆图前,面色凝重。 陈国的战略位置他心里自然清楚 刘衍的手指从豫州陈国向北移动,划过兗州、司隶、并州,最后落在塞北云中的位置: “塞北有雁门、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五郡,北至北海,东至白山,西至西域,地广上万里。现有人口上百万,骑兵两万,步卒万余。” 刘衍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数字都掷地有声: “塞北的军力比陈国强盛,但两地隔著并州、司隶,中间还有兗州陈留郡。”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一个个点过: “从塞北到陈国,最快的路线是出雁门,经太原、上党,进入司隶河內,再渡黄河南下,过陈留,才到陈国。” 刘衍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 “塞北和陈国两地相距一千多里,涉及诸侯、黄巾、山贼等多方势力。” “想要打通需要逐一攻取沿线关隘、收服地方势力。这条路,不是短期內能走完的。” “这期间,陈国必须靠自己。” 刘宠点了点头: “陈国现在的兵力,加起来有两万八千。凭这些兵力,加上城池之利,应该足够自保。” 刘衍摇了摇头: “父王,初期可以。但隨著诸侯逐渐兼併壮大,到时候动輒就是十万以上的部队。陈国两万八千人,不够。” 刘宠的眉头拧了一下: “陈国现在有人口一百六十万,兵源不缺。但缺——” “缺將。” 刘衍接过了他的话。 “对。缺將。” 刘宠嘆了口气: “这几年,你骆叔一直在留意各地的人才,但真正能入眼的,一个都没找到。” 刘宠自己算一个,武力95,统帅也不低,但他不可能每仗都亲自衝锋陷阵。 骆俊政治92,但他是文官,並不擅长打仗。 刘衍转过头,目光落在舆图中荆州南阳郡的位置。 南阳,荆州北部第一大郡。 北接洛阳,南连襄阳,东临豫州,西通武关。 此地豪强林立,兵精粮足,是各方势力必爭之地。 而在这片土地上,住著一个刘衍惦记了很久的人。 “父王,您可听说过南阳黄忠黄汉升?” 第226章 黄忠与华佗 刘宠想了想: “黄忠?南阳人?不曾听说。” 刘衍並不意外。 黄忠在初平元年確实还是个无名之辈。 史书上关於黄忠最早的记载,要到初平三年。 董卓旧部李傕、郭汜攻入长安,荆州刺史刘表出任荆州牧。 黄忠被刘表任命为中郎將,隨从刘表侄子刘磐驻军长沙攸县-。 “此人现在约莫四十岁上下,武艺高强,尤其擅射。据说有百步穿杨之能。” 刘衍的神情略带思索: “他现在应该还没有投靠任何人,只在南阳做个普通的地方军官。” “你怎么知道此人?” 刘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儿子在塞北时,听过往商旅提起过。” 刘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早就发现,这个儿子似乎对天下的人才了如指掌。 戏志才、典韦、赵云……每一个都是刘衍找来的,而且每一个都是一找一个准。 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但刘宠没有问为什么。 有些事,不必问。 “黄忠武艺如何?比之你帐下诸將?” 刘衍想了想: “若论弓马骑射,不在子龙之下。若论勇猛刚烈,稍逊存孝,但绝对是一流猛將。” “你打算去南阳找他?” “明日启程。” 刘宠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儿子不是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门外,十八个黑衣骑兵无声地站在院子里,弯刀掛在腰间,手弩別在马鞍旁。 刘宠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虽然心里仍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除了黄忠,还有一件事。” 刘衍收起笑意,语气认真起来: “我需要一个人。” “谁?” “华佗。” “华佗?” 刘宠的眉头又拧了一下。 刘衍点了点头: “华佗,字元化,沛国譙县人,是个游医。” 他脑海中掠过华佗的相关信息: 约生於公元145年,如今已是四十五岁上下。 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外科手术,发明的麻沸散能让人在手术中毫无痛觉。 他还创编了五禽戏,用以强身健体。 在刘衍的后世记忆中,华佗与董奉、张仲景並称“建安三神医”。 被后世尊为“外科圣手”“外科鼻祖”。 他现在要找华佗,其中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黄忠的儿子黄敘。 黄敘是黄忠唯一的儿子,自幼体弱多病。 史书上说“少染风寒,体弱多病,早於其父病亡,无后”。 黄敘现在应该是十岁出头的少年,常年臥病在床。 黄忠为此操碎了心,四处求医问药。 这也是黄忠年过四十仍未建功立业的重要原因。 如果能找到华佗治好黄敘的病,那对黄忠来说,无异於天大的恩情。 以黄忠的性格,这份恩情足以让他肝脑涂地、誓死相隨。 所以华佗是招揽黄忠的关键一环。 而华佗本人的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在这个疫病横行的乱世,一个顶级医者的存在,对军队士气的提振、对百姓人心的凝聚,不亚於一支精锐之师。 “父王。” 刘衍收回思绪: “华佗此人医术高明,活人无数。儿子需要他。” “你找他做什么?你身体不好?” 刘衍摇了摇头: “黄忠有个病重的儿子,若能找到他,黄忠儿子的病或许就有救了,而且此人本身价值就无可限量。” 刘宠沉默了片刻: “沛国譙县人,就在豫州境內,我派人去找。但这个人既然是个游医,可未必在老家。” “华佗以徐州为中心四处行医,足跡遍及豫州、兗州、徐州等地。” 刘衍回忆著后世史书上的记载: “他在徐州一带收过两个弟子,一个叫樊阿,是彭城人;一个叫吴普,是广陵人。” “陈国距离徐州不算远,如果华佗在老家譙县找不到,就派人往徐州方向去找,重点查访彭城、广陵、琅琊一带。” “好。我让骆俊安排,多派人手。” 初平元年二月十四日,晨。 陈县城门外。 刘衍翻身上马,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四蹄踏了踏。 身后,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大王。” 骆俊站在城门口: “华佗的事,臣已经派人去找了。沛国、徐州、兗州……只要能找到的地方,都会去找。” “多谢骆叔。” 刘衍抱拳: “陈国的事,拜託骆叔了。” “大王放心。” 骆俊面色郑重: “臣在,陈国在。” 刘衍转头看向刘宠。 刘宠穿著一件深色的战袍,腰间繫著佩剑。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刘衍微微点头。 刘衍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四蹄翻腾,向西驰去。 燕云十八骑紧隨其后,马蹄声滚滚。 刘衍途经潁川,一路向西。 初平元年二月十六日,午后。 南阳郡,宛城。 宛城是南阳郡治所在,也是荆州北部最大的城池,距离陈县约四百里。 城墙高约四丈,青砖灰瓦,城门上方悬著一块石匾,上书“宛城”二字。 城门口的百姓进进出出。 刘衍勒住韁绳,眯眼看著那座城池。 歷史上,这里是刘表入荆州的第一个据点,也是后来张绣屯兵之地,更是曹操在此折损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爱將典韦的地方。 但现在,这些事都还没有发生。 刘表刚刚被任命为荆州刺史,正在从洛阳南下赴任的路上。 而黄忠,此刻应该还在南阳。 “大王,进城吗?” 燕云骑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进。” 刘衍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向城门走去。 城门口有几个守兵,穿著荆州兵的甲冑,手里持著长矛。 他们的目光在刘衍和燕云十八骑身上扫来扫去,带著警惕,但並未阻拦。 宛城比陈县更大。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人流如织。 刘衍策马走在街上,目光四处扫视。 “大王。” 燕云骑队长策马上来: “要不要分头去找?” 刘衍摇了摇头: “先去打听一下。” 他翻身下马,走进街边一间茶寮。 茶寮不大,几张方桌,十几条长凳。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留著花白的鬍鬚,正在柜檯后面算帐。 刘衍走到柜檯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放在柜檯上。 “掌柜的,打听个事。” 老者抬起头,看了刘衍一眼,又看了一眼铜钱,脸上的笑容立刻堆了起来。 “客官您说。” “这城里,有没有一个叫黄忠的人?” 掌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在刘衍脸上扫了一圈。 “客官找黄汉升?” “你认识?” “认识谈不上,但听说过。” 掌柜的压低声音: “黄汉升在南阳很有名,箭术天下无双,百步穿杨。听说年轻时在军中待过,后来为了给儿子治病,回了南阳。” “他住在哪里?” “城东,永和坊。客官到那边打听一下,应该能找到。” 刘衍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茶寮。 第227章 困在南阳的猛虎 城东,永和坊。 这里多是民居,青砖灰瓦,小巷纵横。 刘衍策马走在巷子里,目光四处搜寻。 巷子深处,有一座不大的院子。 院墙是土夯的,墙头上长著几丛枯草。 院门是木板的,门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一道道木纹。 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正蹲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 女孩穿著粗布衣裙,头髮用一根麻绳扎著,脸上带著几分稚气。 【黄彩蝶】 年龄:十一岁 身份:黄忠之女,黄敘之妹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统帅:35(潜力72) 武力:45(潜力73) 智力:48(潜力68) 政治:31(潜力59) 魅力:73(潜力92) 当前状態:隨父照料兄长,天真烂漫中带著几分早熟 备註: 黄忠之女,自幼隨父习武,弓马基础优於同龄人。 性格坚韧懂事,因母亲早逝、兄长体弱,小小年纪便分担家务,心思细腻。 刘衍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女孩听见马蹄声,抬起头。 她看见刘衍,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然后她看见了刘衍身后那十八个黑衣骑兵,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小姑娘。” 刘衍在她面前蹲下来: “这里是黄汉升的家吗?” 女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是他的女儿?” 女孩又点了点头。 “你爹在家吗?” 女孩正要说话,院子里传出一个声音。 “彩蝶,谁来了?” 那声音浑厚沉稳,带著一股歷经沙场的气势。 院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四十岁左右,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面容刚毅。 穿著一件半旧的灰色短褐,腰间繫著一条布带。 他的手里提著一张弓,弓弦紧绷,箭壶斜挎在肩上。 【黄忠】 年龄:四十一岁 统帅:86 武力:98 智力:68 政治:52 魅力:78 当前状態:归隱南阳,照顾病重之子,心忧家事,未遇明主 备註: 字汉升,南阳郡人。 早年在荆州军中任职,后因故去职归家。 其子黄敘自幼体弱多病,黄忠为此耗尽家財,四处求医,却始终未能治癒。 原歷史轨跡中,黄忠后投奔刘表,被任为中郎將,隨刘表侄刘磐驻守长沙攸县。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南下荆州,黄忠归附曹操,仍任长沙中郎將。 同年赤壁之战后,刘备南征荆州四郡,黄忠隨长沙太守韩玄投降刘备。 此后隨刘备入蜀,在攻取益州的战役中,“常先登陷阵,勇毅冠三军”。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定军山之战,黄忠阵斩曹操大將夏侯渊,拜征西將军。 同年刘备称汉中王,加封黄忠为后將军,赐爵关內侯。 次年(公元220年),黄忠病逝,諡曰刚侯。 其子黄敘早夭,无后。 刘衍看著黄忠,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就是壮年黄忠。 武力98! 吕布之下第二人。 难怪在209年,尚能以六旬之龄与壮年的关羽战平。 老当益壮,百步穿杨,定军山斩夏侯渊。 “你是?” 黄忠的目光在刘衍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他身后那十八个黑衣骑士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当过兵,打过仗,一眼就看出来,这十八个人,不是普通的护卫。 刘衍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令牌,递了过去。 黄忠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手猛地一抖。 “汉驃骑將军云中王刘”。 他抬起头,看著刘衍,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您……您是……” “刘衍。” 刘衍收回令牌: “云中王,驃骑將军,刘衍。” 黄忠躬身抱拳: “草民黄忠,见过大王。” “黄將军不必多礼。” 刘衍伸手扶起他: 黄忠站起身,看著刘衍,眼中带著一丝疑惑。 “大王找草民……” “久闻黄將军弓马嫻熟,箭术无双。衍,特来相请。” 黄忠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草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草民之子病重多年,忠不能远行。” “我知道。” 刘衍点了点头: 黄忠抬起头,看著刘衍,眼中带著一丝不解。 “黄將军,令郎的病,我已经派人去找能治的人了。” 刘衍的声音平静: “沛国譙郡有一医者名华佗,医术通神,能起死回生。” 黄忠的身体微微一震。 “华佗……” 他听过这个名字。 黄忠曾想过去找他,但华佗踪跡难寻,他儿子病重,更是经不起长途奔波。 “大王……当真能找到华佗?” 黄忠的声音有些发颤。 “能。” 刘衍看著他: “只要华佗还在人间,我就能找到他。” 黄忠深吸一口气,朝刘衍深深一揖: “大王若能救草民之子,忠这条命,就是大王的。” 刘衍伸手扶住他: “黄將军不必如此。我找你,不是为了换你的命。” 黄忠抬起头,看著刘衍。 “我是为了,让你做你该做的事。” 刘衍语气诚恳: “黄將军弓马嫻熟,不该困在南阳一个小院子里。” 黄忠的手微微发抖。 他在南阳困了这么多年,每天照顾儿子,种地,打猎。 虽然身怀绝世武艺,但现已年过四旬,依然籍籍无名。 而今天,当朝的驃骑將军却亲自上门来找他。 “大王,请进。” 黄忠侧身让开门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著的激动。 刘衍点了点头,抬脚走进院子。 “彩蝶,去倒茶。” 黄忠对女儿说了一声,然后领著刘衍往前走。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青砖铺地,角落里堆著几捆柴火。 院墙根下种著一棵枣树,树干歪歪扭扭。 树下摆著一张木榻,榻上躺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他盖著一床半旧的棉被,胸口微微起伏。 呼吸声很重,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黄敘】 年龄:十四岁 统帅:57(潜力88) 武力:11(潜力96) 智力:59(潜力67) 政治:30(潜力62) 魅力:42(潜力73) 状態:病重,先天体弱,多年顽疾,已近膏肓 备註:黄忠独子,自幼体弱多病。原歷史轨跡中早夭,致黄忠无后。 黄忠为此悲痛欲绝。 “大王……” 黄忠站在旁边,声音低了下来: “这就是犬子黄敘。自幼体弱,这些年……草民请了无数大夫,吃了无数药,却始终不见好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去年冬天,大夫说……说敘儿可能……过不了今年……” 刘衍低头看著这个少年,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史书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早夭,无后”。 四个字,写尽了一个少年的生命,也写尽了一个父亲的后半生。 第228章 黄忠归附,华佗应邀 “黄將军。” 刘衍转过身,看著黄忠: “华佗的事,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只要找到他,令郎的病,就有希望。” 黄忠深吸一口气,朝刘衍深深一揖: “大王之恩,忠铭感於心!无论能不能救回犬子,忠,愿追隨大王!”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歷史人物——黄忠】 【开始计算属性点……】 【黄忠五维属性:统帅86,武力98,智力68,政治52,魅力78】 【五维总和:382】 【基础属性点:382÷100≈4点】 【检测到目標武力98,判定为“青史级”武將——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14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1+14=15点】 刘衍扶起黄忠:: “黄將军,收拾东西,去陈国。那里安全,也有大夫。等华佗找到了,立刻给令郎治病。” 黄忠点了点头,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刘衍走出院子,打开面板,在统帅上又加了一点: 【宿主:刘衍】 年龄:二十三岁 身份:云中王、驃骑將军 统帅:99 武力:100 智力:100 政治:95 魅力:100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5点】 关闭面板,看向门口的黄彩蝶。 女孩蹲在门口,手里还拿著那根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 “小彩蝶。” 刘衍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你愿不愿意跟大哥哥走?” 黄彩蝶抬起头,看著他。 “去哪里?” “先去陈国……,以后也可能去草原,那里有很多很多的马。” 黄彩蝶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飴糖吗?” 刘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有。很多很多飴糖。” 黄彩蝶也笑了起来,露出两颗洁白的门牙。 …… 初平元年二月十七日。 晨雾散尽,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座宛城照得通亮。 刘衍站在黄忠家门前,身后是燕云十八骑。 黄忠手里提著弓,箭壶斜挎在肩上。 黄彩蝶站在父亲身后,手里挎著一个小包袱。 黄敘被抬上了一辆马车,半躺在车上,盖著棉被。 “黄將军,走吧。” 刘衍翻身上马,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 黄忠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十几年的小院子。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歪歪扭扭的影子。 墙根下的柴火堆,还剩下半捆。 灶台上的陶锅,还没进行清洗。 “走吧。” 他转过身,翻身上马。 黄彩蝶爬上马车,坐在哥哥旁边,伸手掖了掖他身上的被子。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身后,那座小院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 初平元年二月二十四日。 因为带著黄敘,从宛城到陈县的四百里路,一共走了七天。 刘衍率黄忠一家回到陈县时,骆俊已经在城门口等著了。 “大王!” 骆俊快步迎上来,面色带著一丝喜色: “华佗找到了!” 刘衍勒住韁绳,眼睛微微一亮: “在哪里找到的?” “在彭城。” 骆俊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 “派出去的人,在沛国譙县找到了华佗的族人,打听到他正在徐州彭城一带行医。臣又派人快马赶往彭城,终於在彭城找到了他!” “他来了吗?” “来了!” 骆俊转身,朝城內一指: “昨天到的,现在正在王府等著!”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过头,看向黄忠。 黄忠坐在马上,握著韁绳的手微微发抖。 骆俊顺著刘衍的目光看去: “这位是……” “黄忠,黄汉升。” 刘衍介绍道: “南阳来的。以后,他是我们陈国的人。” 骆俊朝黄忠拱手: “久仰久仰。” 黄忠抱拳回礼: “骆国相客气。” “走吧,进城。” 刘衍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向城內驰去。 陈王府·后院厢房 刘衍推开门。 房间里,一个人正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捧著一卷竹简。 那人约莫四十五六岁,身材中等,面容清瘦。 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麻布袍子,腰间繫著一条布带,脚蹬一双草鞋。 【华佗】 年龄:四十七岁 身份:游医 统帅:35 武力:78 智力:91 政治:48 魅力:89 当前状態:应陈王之邀前来,尚不知具体所为何事 备註: 字元化,沛国譙县人。 医术通神,尤擅外科,发明麻沸散,创编五禽戏。 足跡遍及豫州、兗州、徐州、青州等地,活人无数。 后世尊为“外科圣手”、“外科鼻祖”。 原歷史轨跡中,帮曹操医治头风时欲为其开颅,被下狱致死,时年六十五岁。 其医术著作《青囊经》亦因此失传,仅存五禽戏传世。 看到78的武力值时,刘衍內心稍微吃了一惊。 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中,华佗就是一位弱不禁风的老者。 但想到他能创编五禽戏,又能长期在外游医,怎么可能没两把刷子。 华佗所处的年代可不是什么太平盛世。 听见门响,华佗抬起头。 他看见刘衍,放下竹简,站起身,拱手: “草民华佗,见过云中王。” “元化不必多礼。” 刘衍走进房间,在他对面坐下: “一路辛苦。” “不辛苦。” 华佗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刘衍脸上: “大王派人千里迢迢找草民,不知所为何事?” 刘衍没有绕弯子: “救人。” “救谁?” “两个人。” 刘衍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南阳黄忠之子黄敘,自幼体弱多病,药石难医。” 华佗捋了捋鬍鬚: “黄敘……草民没看过,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但草民会尽力。” “第二个呢?” 刘衍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不是一个人,是千千万万个人。” 华佗的目光微微一动。 “元化,你游医半生,走遍了中原大地。你见过多少病人?” 华佗沉默了片刻: “草民……记不清了。” “有多少是你治得好的?” “九成。” “有多少是你治不好的?” “一分。” “那这一分治不好的,他们得了什么病?” 华佗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疫病。” “瘟疫。” “伤寒。” “痢疾。” “疟疾……” 他一个一个地数出来,声音越来越低。 第229章 让更多的人学会救天下。 刘衍轻轻点了点头: “元化,你医术通神,但凭你一个人,一天能看几个病人?” 华佗沉默了下来。 “十个?二十个?”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你游医半生,活人无数。但你救的人,和这天下正在死的人比起来,不过是沧海一粟。” 华佗的手微微握紧。 “大王有何教诲?” 刘衍直视他的眼睛: “你一个人救不了天下。但你可以让更多的人,学会救天下。” 华佗的身体微微一震。 “我给你建一座医馆,收徒授课。把你的救人之术,传给更多的人。” “让他们学会你的医术,然后去救更多的人。” “一个你,一天能看二十个病人。一百个你,一天就能看两千个。一千个你,一天就能看两万个。” “元化,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华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 “大王……草民从未想过这些。” “那就现在想。” 刘衍站起身: “元化,你不欠任何人。你不必为任何人卖命。” “你只需要救人。” “而我能做的,就是让你可以救更多的人。” 华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草民华佗,愿隨大王。”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歷史人物——华佗】 【开始计算属性点……】 【华佗五维属性:统帅35,武力78,智力91,政治48,魅力89】 【五维总和:341】 【基础属性点:341÷100≈3点】 【检测到目標身怀特殊技能,判定为“青史级”医者——额外奖励10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13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5+13=18点】 刘衍没有犹豫,直接再加了1点统帅: 【宿主:刘衍】 年龄:二十三岁 身份:云中王、驃骑將军 统帅:100 武力:100 智力:100 政治:95 魅力:100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8点】 …… 申时,陈王府后院另一厢房。 黄敘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 华佗坐在榻边,一只手搭在黄敘的腕上,闭著眼睛,面色凝重。 房间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黄忠站在旁边,双拳紧握。 黄彩蝶站在父亲身后,小手紧紧攥著父亲的衣角。 刘衍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目光落在华佗脸上。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华佗睁开眼睛,收回手。 “华先生,如何?” 黄忠的声音有些发紧。 华佗捋了捋鬍鬚,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令郎的病,是先天稟赋不足,加之后天失养,导致五臟俱虚。” “尤其是肺、脾、肾三脏,亏虚最甚。” “肺主气,肺虚则气短;脾主运化,脾虚则食少;肾主骨生髓,肾虚则体弱。” 他顿了顿: “若再不施治,令郎恐怕……” 黄忠的脸色白了一下。 “元化,能治吗?” 刘衍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华佗转过头看向刘衍,点了点头: “能治。” “但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华佗回首看著黄忠: “令郎的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但只要能坚持服药、调养,配合草民的『五禽戏』强身健体,痊癒……有七八成把握。” 黄忠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先生……”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此言当真?” “医者不言戏。” 华佗面色郑重: “草民既敢说『能治』,就有把握。” 黄忠对著华佗深深一揖: “先生之恩,忠……” “黄將军不必如此。” 华佗伸手扶住他: “草民是医者,救人是本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敘脸上: “这孩子,命不该绝。” 黄敘躺在榻上,看著华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先生……我……我真的能好起来吗?” “能。” 华佗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黄敘的额头: “等你好起来,你爹说要带你去塞北骑马。到时候,你纵马草原,风吹在脸上,那才叫活著。” 黄敘的眼睛亮了起来,泪水顺著眼角滑下。 …… 初平元年三月初。 华佗在陈县住了下来,每日为黄敘诊脉、调方。 黄敘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甚至能下床走几步了。 黄忠每次看见儿子在院子里慢慢走动,眼眶都会发红。 刘衍站在书房窗前,看著院子里正在练箭的黄忠。 黄忠站在百步之外,张弓搭箭,瞄准靶心。 弓弦响处,箭矢如流星般飞出,正中靶心。 然后是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十箭连发,全部命中靶心,箭矢在靶心上挤成一团,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黄忠的箭术,果然名不虚传。 “大王。” 骆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骆叔。” 骆俊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书: “塞北来信了。” 刘衍接过文书,展开。 是戏志才的笔跡。 “云中王钧鉴:” “塞北一切安好。大军已顺利返回云中,沿途未遇大敌。” “蔡先生一家已安置妥当,万年公主与貂蝉入住王府后院,由张寧夫人安排起居。” “张寧夫人、和玉夫人问世子安,盼世子早日归。” “志才顿首。” 刘衍看完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转身看向窗外。 黄忠还在练箭,一箭接一箭,例无虚发。 黄彩蝶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天真烂漫。 黄敘坐在廊下,披著一件薄袍,看著父亲射箭,脸上带著一丝久违的笑容。 刘衍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丝感慨。 这个乱世,太多人家破人亡。 他改变不了所有人。 但至少,他能改变身边这些人。 一个,一个,又一个…… 次日,陈王府议事厅。 刘衍、刘宠、骆俊、华佗四人分別就坐。 “父王、骆叔、元化,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议。” 刘衍的声音在厅中响起: “我要在陈国,开办一座医学院。” 刘宠捋了捋鬍鬚: “医学院?就是教人医术的地方?” “是。” 刘衍点了点头: “元化的医术当世顶尖,但凭他一个人,一天能看几个病人?” “他游医半生,活人无数。但和他能救的人相比,不过是大海中的一滴水。” 骆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大王的意思是,让华先生收徒授课,把医术传下去?” “对。” 第230章 华佗的徒弟们 “这天下,每年有多少人死於疫病?比战死的多的多。” 刘衍的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我们能打仗,能攻城略地。但我们挡不住瘟疫。” “能挡住瘟疫的,只有医者。” “一个华佗,救不了天下。但一百个华佗,一千个华佗呢?” 刘宠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然后缓缓开口: “子安,你这个想法……很好。” 他抬起头看著刘衍: “人都会生病。没有大夫,多少百姓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到死。” “若能培养出更多的大夫,对百姓来说,是天大的恩德。” 骆俊捋著鬍鬚,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医学院要建在哪里?需要多大的地方?多少师资?多少学生?经费从哪里出?”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问题。 刘衍嘴角微微翘起。 骆叔就是骆叔,务实,高效,不问“行不行”,只问“怎么做”。 “骆叔,医学院的事,要麻烦你来操办。选址、建房、招生、经费……这些事,你是行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资金的事您不用担心,衍这几年经营塞北,这点钱粮,拿的出来。” 骆俊闻言“哈哈”一笑: “陈国这几年屯田、互市、酿酒、织布,王府进帐不少,这点钱还无须从塞北调拨。” 刘衍也轻轻一笑,骆俊的治政能力他自然是信得过。 他的声音继续传出,把后世的学院模式搬了过来: “这座医学院,招收生徒,不管出身,不论贫富,只要愿意学医、资质尚可,都可以来学。” “元化先生担任医学院的院长,主持教务,教授医术。他的徒弟们,也可以来当老师,对学员进行统一培训。” “生徒学成之后,可以留在陈国的医馆坐堂看病,也可以回乡开馆救人,还可以进入军中,做军医。” “医学院每年都会招收新的生徒,一年一年地教下去,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这样,元化先生的医术,就不会断绝;这天下的大夫,就会越来越多;那些原本会因为找不到大夫而死去的人,就有机会活下来。” 骆俊点了点头: “大王的眼光,比臣长远。” 他顿了顿: “臣马上就著手去办。” 刘衍看向华佗: “元化,你怎么看?” “大王……” 华佗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草民行医半生,见过太多病人。有些能救,有些救不了。” “那些救不了的,草民常常在想,如果早一点有人治,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直起身,言语诚恳: “草民一个人,行走天下,也只能救眼前的人。但大王说的医学院……” “那是救天下的人。” 他再次躬身: “草民……代天下百姓,谢大王。” 刘衍伸手扶住他: “元化,不必如此。医学院的事,还需要你多费心。” “大王放心。” 华佗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復平静: “草民有两个弟子,一个叫樊阿,彭城人;一个叫吴普,广陵人。这两个人都跟了草民多年,医术已颇有火候。” “草民写信给他们,让他们来陈国。” 刘衍点了点头。 樊阿,吴普。 史书上记载的华佗弟子,確实是这两个人。 樊阿擅长针灸,吴普精通药理,两人都活到九十多岁。 有他们在,医学院的师资將进一步得到加强。 …… 三日后。 刘衍站在书房窗前,看著院子里正在练箭的黄忠。 他的精气神比刚来时好了许多。 儿子黄敘的病有了起色,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头终於搬开了,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大王。” 骆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转过身。 骆俊手里拿著几份文书: “医学院的事,臣已经擬了一个初步的方案。选址在城东,那里有一块空地,地势高爽,离水源也近,正好適合建医馆和学堂。” 刘衍接过文书,快速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 “骆叔虑事自然周全。经费够吗?” “够。” 骆俊笑了笑: “王府这几年的进项不少,拿出一些来建医学院,绰绰有余。” “那就儘快动工。爭取儘快招生。” “大王放心。” 刘衍看著骆俊离去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不少。 骆俊这个人,治理地方是把好手。 有他在陈国,如今又来了黄忠,刘衍可以安心北上。 又过了几日,华佗的两个徒弟到了。 樊阿,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憨厚,一双大手粗糙有力。 看上去不像个大夫,倒像个种地的农民。 事实上他確实种过地,后来因为母亲生病,被华佗所救,便跟著华佗学医,一学就是十几年。 吴普,二十七八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秀,戴著一顶纶巾,看上去像个读书人。 他是广陵人,家境尚可,自幼读书,后来迷上了医术,拜在华佗门下。 两个人都是华佗的亲传弟子,且各有所长。 樊阿擅长针灸,尤其精通华佗的“针砭之术”,能用银针治疗各种疑难杂症。 吴普擅长方剂,尤其精通华佗的“汤药之法”,开方用药,颇得华佗真传。 两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有一颗仁心。 刘衍在王府正厅接见了他们。 “草民樊阿,见过云中王。” “草民吴普,见过云中王。” 两人齐齐躬身,態度恭敬,但目光中带著一丝好奇。 他们早就听过云中王的名头,封狼居胥、平定鲜卑、虎牢关前大战吕布…… 在他们想像中,云中王应该是一个虎背熊腰、满脸杀气的猛將。 但眼前这个人,身材修长,面容清俊。 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繫著一条玉带,看上去更像一个读书人。 “不必多礼。” 刘衍伸手虚扶: “坐。” 两人在侧位坐下。 刘衍看著他们,开门见山: “你们师父应该跟你们说了,我要在陈国建一座医学院,请你们师父做院长,请你们做老师。” 樊阿和吴普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师父说了。” “那你们愿意吗?” 樊阿第一个开口: “草民愿意。草民跟著师父学了十几年医术。师父说,医术是用来救人的。如果能教出更多的学生,救更多的人,那就太好了。” 吴普也点了点头: “草民也愿意。草民虽然不是陈国人,但云中王所做之事,都是为了我大汉百姓。草民能跟著云中王,是草民的福气。” 刘衍点了点头: “好。那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医学院的先生了。食宿全包,另有俸禄。” 樊阿挠了挠头: “大王,草民……草民不是衝著俸禄来的……” “我知道。” 刘衍笑了笑: “但你们也要吃饭养家。放心,陈国虽然不大,但养几个大夫还是养得起的。” 樊阿和吴普同时笑了起来。 第231章 粮曹房里的將才 三月十三,晨,陈县城门外 刘衍翻身上马,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 身后,燕云十八骑一字排开。 刘宠站在城门口,骆俊、黄忠分列左右。 黄忠朝刘衍抱拳: “將军,一路保重。” 黄敘站在父亲身后,披著一件薄袍,朝刘衍躬身作揖: “等我病好了,就去塞北找您!” 华佗站在后面: “大王,医学院的事,草民会尽心。” 刘衍点点头,朝眾人一一拱手: “父王、骆叔、汉升、元化、诸位保重。” 说完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四蹄翻腾,向北驰去。 燕云十八骑紧隨其后,马蹄声滚滚。 身后,陈县城墙越来越远。 三月十四日,陈留郡境內 从陈县到陈留,不到两百里。 刘衍策马走在官道上,身后燕云十八骑无声地跟著。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大王,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陈留城了。” 燕云骑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点了点头: “无需在此停留,直接前往河东。” “喏!” 从陈国去往云中本来应该是穿过陈留、河內,途经上党、太原再持续北上。 並不需要绕道河东。 但十八骑並没有多问,对於刘衍的命令他们只有坚决执行。 而刘衍前往河东,自然有他的目的。 因为那里……有一个人! 徐晃! 虽然他现在还名声不显,但以后却是能独当一面的將才、曹魏的五子良將之一。 刘衍记得,他是在初平三年(192年)投奔白波军的杨奉。 现在还只是河东郡的一个地方吏员。 初平元年三月十五日,河东郡。 从陈留北渡黄河,向西,便进入河东郡地界。 其隶属司隶校尉部,位於黄河以东,故名。 北接并州上党,南连河南尹,西隔黄河与关中相望,东邻河內郡。 境內有盐池,產盐闻名天下,是汉室的重要財源之一。 原本这里属於董卓的控制范围。 但如今董卓已撤往长安,带走了大部分西凉兵。 河东境內虽有零星驻军,却已形同虚掷。 没有统一指挥,各县自守,谁也管不了谁。 商人尚敢行路,但贼寇已开始冒头。 百姓们惶惶不安,不知道明天会是谁来收税,也不知道这地方到底还算不算汉家的天下。 “大王,再往前就是杨县了。” 燕云骑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边的地形。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但田里劳作的农人很少,偶尔看见一两个,也是行色匆匆,低著头赶紧干完活就回家。 “这地方,人心不稳。” 刘衍收回目光,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加快了速度。 三月十六日,杨县。 这是河东郡中部的一个小县。 县城不大,城墙低矮,约一丈五六。 城门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门口的守兵只有四个,甲冑破旧,长矛生锈,站在那里无精打采。 看见刘衍和燕云十八骑,四个守兵同时打了个激灵。 其中一个什长模样的人壮著胆子走上来,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们是什么人?” 刘衍从腰间解下令牌,递了过去。 什长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手猛地一抖,令牌差点掉在地上。 “汉驃骑將军云中王刘” 什长的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大……大……大王……” “起来。” 刘衍收回令牌: “我来杨县,是找一个人。不会打扰百姓,你们照常即可。” “是……是……” 什长爬起来,退到一旁,额头上全是汗。 刘衍策马进城,燕云十八骑鱼贯而入。 杨县县城不大,东西三条街,南北两条巷。 刘衍在街边找了一家茶馆,要了一壶茶,坐下慢慢喝。 燕云十八骑分散在茶馆內外。。 看起来零零散散,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刘衍。 刘衍喝了一口茶,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带著生意人惯有的笑容。 “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人。” “客官您说。” “这杨县,有没有一个叫徐晃的人?” 掌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刘衍: “客官找徐公明?” “你认识?” “认识谈不上,但知道。” 掌柜的擦了擦手,压低声音: “徐公明在县里做吏员,专门管粮草簿册的。这人本事大得很,可惜——” 他摇了摇头: “可惜上头没人,干了五六年了,还是个小吏。”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他此刻在哪里?” “县衙。从这条街往北走,到头右拐,就能看见县衙的大门。徐公明一般都在粮曹房里,您去那儿找,准能找著。” 刘衍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放在柜檯上,站起身: “多谢。” 县衙在城北,坐北朝南,门脸不大,门口的鼓倒是挺大。 守门的衙役看见刘衍和身后那些黑衣骑兵,嚇得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刘衍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走进县衙,绕过影壁,穿过前院,来到后院。 后院东侧有一排房子,门上掛著木牌:粮曹房。 刘衍走到门前,门虚掩著,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一个人正坐在案几后面,埋头写著什么。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高七尺有余,浓眉大眼,面容刚毅。 穿著一件半旧的灰色吏员袍服,腰间繫著一条布带。 案几上堆满了竹简和帛书,他正在一本一本地核对数字,手指拨著算筹,动作飞快,乾脆利落。 即便是在低头写字的时候,他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徐晃】 年龄:二十一岁 身份:河东郡杨县吏员(掌粮曹簿册) 统帅:86(潜力94) 武力:93 智力:81 政治:68(潜力73) 魅力:78 当前状態:屈居县吏,怀才不遇,有心另谋出路 备註: 字公明,河东杨县人。 早年做郡吏,后隨杨奉。 建安元年(196 年)劝说杨奉护送汉献帝东归洛阳。 后杨奉反叛,徐晃转而投奔曹操,自此成为曹操亲信战將 。 治军严整,用兵稳健,尤擅奔袭和迂迴。 樊城之战中,徐晃率军击败关羽,解樊城之围。 曹操赞其“有周亚夫之风”。 后世位列曹魏五子良將之一,与张辽、于禁、张郃、乐进齐名。 在五子良將中,徐晃以“严”著称——治军严,律己严,行军严,作战也严。 关羽说他“长驱直入,其锋不可当”。 卒於太和元年(227年),諡號壮侯。 正始四年(243年),徐晃配享魏武帝曹操庙庭。 第232章 想做將军 徐晃听见门响,抬起头。 他看见门口站著一个陌生人。 金色战甲,腰间悬剑,面容清俊,气度不凡。 又看了一眼门外。 十八个黑衣骑兵无声地站在院子里,弯刀掛在腰间,手弩別在马鞍旁。 徐晃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他的面色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放下笔,站起身,拱手: “阁下是?” 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刘衍走进粮曹房,目光扫过案几上那些堆叠整齐的竹简和帛书。 每一卷都標註著日期和品类,排列有序,分门別类,一目了然。 “你是管粮草的?” 刘衍开口问了一句。 “是。” 徐晃的回答简洁明了: “在下徐晃,杨县吏员,掌粮曹簿册。” 刘衍看著那些竹简,忽然问: “杨县现有存粮多少?” 这是明面上的帐目,並不涉及什么机密。 徐晃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粟三千二百四十石,麦一千八百六十五石,豆七百九十石。合计五千八百九十五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能支多久?” “按杨县现有户数,按每人每日两升算,可支四个月零十二天。若加上往来商旅、过境军士,则不足三个月。”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数字精確到石,判断精准到天。 不错。 “徐公明。” 徐晃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从进门到现在,从未自报过字號。 这个人,怎么知道他的字? “阁下——” “刘衍。” 徐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云中王,驃骑將军,刘衍。 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拓土三千里的那个人。 虎牢关前与吕布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的那个人。 拿下孟津、小平津,救下洛阳的那个人。 此刻,就站在他的粮曹房里。 “晃,见过云中王。” 徐晃躬身抱拳,动作一丝不苟。 “不必多礼。” 刘衍顿了顿,看著徐晃的眼睛: “徐公明,你在杨县做吏员,多久了?” “五年。” “五年,你管著粮曹簿册,每日核对数字、拨算筹、做记录。你甘心吗?” 徐晃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刘衍: “不甘心。” 三个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遮掩。 “那你想做什么?” 徐晃的目光直视刘衍: “晃想做將军。” “能做得將军?” “能。”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你凭什么?” 徐晃深吸一口气: “晃自幼习武,弓马骑射,不敢说精通,但粗通。” 他顿了顿: “晃读过《孙子兵法》《吴子兵法》,虽不敢说通晓,但略懂。” 他又顿了顿: “晃在县里做了五年粮曹,管了五年粮草帐目。行军打仗,粮草先行。晃知道粮草该怎么算、该怎么运、该怎么省、该怎么用。” 他最后一字一句地说: “晃以为,一个將军,不光要会打仗,还要会算帐。算兵力、算粮草、算地形、算人心、算利弊、算得失。” “会算帐的將军,不一定能打胜仗。但不会算帐的將军,一定会打败仗。” 刘衍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起来。 这个人,不光是一员猛將。 他是曹魏五子良將之一,是靠脑子打仗的帅才。 “徐公明。” “在。” “跟我走。” 徐晃的身体微微一震。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著刘衍: “大王要晃做什么?” “做將军。” 徐晃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跪,没有叩首,没有说“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之类的话。 他只是朝刘衍躬身抱拳,说了一句话: “晃,必不负大王。”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歷史人物——徐晃】 【开始计算属性点……】 【徐晃五维属性:统帅80,武力93,智力81,政治68,魅力78】 【五维总和:400】 【基础属性点:400÷100=4点】 【检测到目標 “名將级”武將——额外奖励5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9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8+9=17点】 刘衍直接加了一点政治: 【宿主:刘衍】 年龄:二十三岁 身份:云中王、驃骑將军 统帅:100 武力:100 智力:100 政治:96 魅力:100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7点】 他关上系统面板,看著徐晃: “公明,你在杨县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徐晃想了想: “晃孑然一身,无牵无掛。家中老母亲,也已於去年过世了。” 他的声音平淡,但刘衍注意到,他说到“老母亲”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收拾东西,跟我走。” “喏。” 徐晃转身走回案几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囊,把几卷竹简塞进去。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待了五年的粮曹房。 案几上还摊著那些没核对完的帐簿,算筹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但他不会再回来了。 刘衍转身走出粮曹房,燕云十八骑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徐晃背著布囊,走在最后面。 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那几个守门的衙役还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刘衍翻身上马,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 徐晃没有马。 刘衍回头看了一眼燕云骑队长。 “给他一匹马。” 燕云骑队长从队伍最后面牵来一匹备用马。 徐晃接过韁绳,翻身上马。 动作乾脆利落,一看就知道马术嫻熟。 “公明,从杨县往东北,过了絳邑,就是并州上党地界。” 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 “我们先去上党,然后经太原、雁门,回云中。这条路,你走过吗?” 徐晃摇了摇头: “晃最远只去过安邑。” “那正好。这一路,你好好看看。”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看看塞北的山河。” 队伍出了杨县,沿著官道向北行进。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片大地染成一片金黄。 麦田在晚风中泛起层层波浪,几只归巢的鸟从头顶飞过。 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徐晃跟在他身后。 目光扫过两边的地形,心里在默默地记录。 哪里適合扎营,哪里適合设伏,哪里適合屯兵。 五年的粮曹生涯,养成了他一个习惯: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先把地形看清楚。 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万一哪天用到呢? 他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第233章 公明入云中 “公明。” 刘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在。” “你觉得,一个將军,最重要的是什么?” 徐晃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晃以为,最重要的是『严』。” “严?” “对。治军要严,律己要严。令行禁止,赏罚分明。” “带兵,不严则怠,不严则乱。行伍之间,刀枪无眼。一人的疏忽,可能害死整营的弟兄。” “所以必须严。”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回头: “说得不错。” 他顿了顿: “但还有一个字,比『严』更重要。” “请大王指教。” “稳。” 刘衍的声音在晚风中缓缓传出: “严是一时之事,稳是一世之功。严管一营,稳谋全局。” “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要算,要等,要稳。算清了再打,等时机到了再打,稳住了再打。” “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 徐晃认真思索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晃,记住了。” 暮色渐深,队伍在官道旁的一处高坡上扎了营。 篝火燃起来,乾粮热起来,马匹拴好,哨兵派出去。 一切都井然有序。 刘衍坐在篝火旁,手里拿著一块乾粮,慢慢嚼著。 燕云十八骑散在营地四周,有的坐在篝火旁,有的站在高处警戒,有的在巡视马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譁。 徐晃坐在篝火另一侧,手里也拿著一块乾粮。 他看著那些黑衣骑兵,目光中带著一丝深思。 一路走来,这十八个人除了必要的匯报和应答,他从未听过他们说话。 他们不聊天,不笑,不私语,甚至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像十八具会动的雕像。 “大王。” 徐晃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十八位……是您的亲卫?” 刘衍看了他一眼: “燕云十八骑。” 徐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过这个名字。 传说中,云中王麾下有一支神秘的精锐,十八个人,快如风,烈如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他以为是夸张。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他们……不说话?” “说。” 刘衍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没必要的时候不说。” 徐晃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这支队伍,不需要多余的语言。 因为他们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北上。 从杨县到絳邑,一百二十里。 从絳邑到上党,一百五十里。 从上党到太原,两百二十里。 从太原到雁门,一百八十里。 从雁门到云中,两百六十里。 一路向北。 官道两旁的景色在慢慢变化。 从农田变成荒野,从荒野变成草原,从草原变成塞北的土地。 风越来越大,天越来越蓝,视野越来越开阔。 徐晃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在河东,他能看见的最远的地方,是地平线上的树梢和炊烟。 在这里,他抬头能看见天际线尽头连绵的山脉,低头能看见无边无际的草原。 风吹过来,带著青草的气息,带著泥土的气息,带著自由的气息。 “公明。” 刘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在。” “塞北……到了。” 三月二十六日,云中城。 城郭矗立在大草原上。 城墙比五年前高了整整一丈,青砖灰瓦,城楼巍峨。 城头上的“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百姓进进出出,商旅络绎不绝。 有挑担卖菜的农人,有赶著马群的牧人,有推著货车的商人,有背著包袱的流民。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徐晃许久未见的神情。 那是希望。 “公明。” 刘衍侧头看著徐晃: “这就是云中。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人了。” 徐晃深吸一口气,朝刘衍抱拳: “晃之幸也!” 刘衍微微点头,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向城门驰去。 燕云十八骑紧隨其后。 徐晃策马跟在后面。 他的目光扫过那座巍峨的城池,扫过那些忙碌的百姓,扫过城头上猎猎作响的旗帜。 然后他低下头,握紧了韁绳。 二十一年的人生,前二十年在河东,默默无闻。 从今天起,他要在这里……做將军。 暮色从云中城墙的垛口间漫上来,將整座城池染成一片温暖的昏黄。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著门,卖饼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孩子追著一只皮球从巷口衝出来,差点撞上踏雪乌騅的马腿,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云中王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条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卖饼的老汉放下手里的擀麵杖,布庄的掌柜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来,一个正在挑菜的妇人猛地转过身。 然后,所有人都动了。 “大王回来了!” “云中王万胜!” 百姓们从店铺里、从巷子里、从院子里涌出来,站在街道两旁,有的挥手,有的鞠躬,有的跪地磕头。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嫗站在路边,手里捧著一碗水,颤巍巍地举过头顶。 “將军,您回来了,喝口水吧。” 刘衍勒住韁绳,翻身下马,接过那碗水,一饮而尽。 把碗递还给她,轻声说了一句: “老人家,回家吧。” 徐晃策马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在河东做了五年吏员,见过郡守出行,百姓躲著走; 见过县令下乡,鸡飞狗跳。 他从未见过百姓自发地、真心地、发自肺腑地欢迎一个官员。 不,不是官员。 是王。 一个真正被百姓爱戴的王。 来到城北王府门前。 诸文武已经来到门口迎接。 刘衍目光从眾人身上扫过,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都在呢?” 戏志才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大王回来了。” 刘衍翻身下马,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被亲兵牵走。 “回来了,都进去吧。” 刘衍没让大家在门口站著。 一行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正厅。 刘衍走到主位坐下: “诸位。” 刘衍的声音在厅中响起。 “这位是徐晃,字公明,河东杨县人。” 眾人的目光落在徐晃身上。 “公明在河东做了五年粮曹吏员,管粮草簿册,精於计算,通晓兵法。” 刘衍顿了顿: “从今日起,他就是云中王府的一员。” 徐晃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朝眾人抱拳: “晃,见过诸位。” 眾人纷纷回礼。 刘衍把目光重新投在徐晃身上: “公明一路辛苦,今日先歇息。明日开始,你跟著子龙熟悉军中的情况。” “喏。” 第234章 云中王府的后院 徐晃退到一旁。 刘衍的目光转向戏志才: “戏先生,塞北这几个月如何?” “回世子,一切安好。” 戏志才捋了捋鬍鬚: “大军从洛阳回来后,各部已归建。骑兵两万,步卒一万,粮草充足,士气高涨。” “屯田方面,去年秋收,五郡合计收粮两万万六千余万斤。今春已开垦新田十万亩,预计秋收时可达三万万斤以上。” “互市方面,五郡已经全部开放边市。匈奴、鲜卑、乌桓各族商贾往来不绝,每月流入战马数百匹,牛羊数千头,税收逾十万钱。” “人口方面,五郡在籍汉民三十三万四千余户,人口一百三十七万三千余口。加上鲜卑南迁青壮及家属,共计一百六十余万。” 他顿了顿: “塞北,稳如磐石。” 刘衍点了点头。 “蔡先生一家呢?” 郭嘉开口回答: “蔡先生住在王府东侧的一座宅邸里,离王府不到百步。三进院子,足够蔡先生一家居住。” “蔡先生每日在宅中读书、写字、整理文稿。他说,来云中这一个多月,写的字比在洛阳一年写的都多。” 刘衍轻轻頷首: “万年公主和貂蝉呢?” “万年公主和貂蝉住在后院。是由张夫人安排的,起居都有人照顾。” “公主的气色已经恢復了许多,貂蝉也肉眼可见地变得开心起来,不像刚来时那样怯生生的了。” 郭嘉又继续补充道: “蔡琰小姐也时常来后院,与公主、貂蝉还有两位夫人一起读书、弹琴、下棋。张寧夫人说,她们相处得很好,像姐妹一样。” 刘衍“嗯”了一声,面色如常,但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张寧,黄巾圣女。 和玉,鲜卑公主。 刘佚,大汉公主。 貂蝉,王允府中歌伎。 蔡琰,名家闺秀。 五个完全不同出身的女孩,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相处得像姐妹一样。 这大概是这个乱世里,最不可能发生的事之一。 但它就在自家后院发生了…… 议事结束后,刘衍从正厅出来,穿过一条甬道,跨入一道月门,便是后院。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旁种著几株梅树,枝头光禿禿的,正在抽新芽。 再往里走,是一片花园,花园中有一座新修建的阁楼,匾额上书三个字:静心阁。 张寧住在这里。 刘衍踏上台阶,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张寧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襦裙,乌髮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玉簪別著。 她的面容並没有多少变化,定顏丹把她定格在了十九岁。 少女的容顏,少妇的风情。 “回来了。” “回来了。” 刘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想你了。” 张寧低下头,睫毛轻颤,然后抬起头: “进来吧。” 静心阁不大,一楼是会客的厅堂,二楼是臥房。 厅堂里的陈设简朴素雅,一张案几,几个蒲团,靠墙摆著一张琴案,案上放著一具七弦琴。 “和玉呢?” 刘衍坐下,接过张寧递来的茶。 “她在后院练箭。” 张寧在他对面坐下: “她说要在你回来之前,把箭术练好,让你看看。” 刘衍面露淡淡的笑意: “她那个射法,再练三年也射不准。” “你別这么说她。” 张寧轻轻瞪了他一眼: “她练得很认真。” 刘衍没有接话,喝了一口茶: “公主呢?” “在后院东厢。和貂蝉住在一起。” “蔡小姐……时常来后院,和我们一起弹琴说话。” 张寧说到“蔡小姐”的时候,语气微微顿了一下,脸上带著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从静心阁出来,沿著青石小径向东走,穿过一片小小的竹林,便是东厢。 东厢是一处独立的院落,数间正房,院子也颇大,收拾得乾净整洁。 院墙根下种著几丛兰草,墙角放著一只大水缸,缸里养著几尾红鲤鱼。 刘衍走进院子的时候,院子里坐著两个人。 万年公主刘佚坐在廊下,手里捧著一卷竹简,正低头看著。 她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襦裙,乌髮披在肩上,只用一根银簪鬆鬆地挽著。 气色比他离开时好了许多,脸颊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有了光彩。 貂蝉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个绣绷,正在绣花。 她穿著一件淡红色的襦裙,头髮用一根红色的髮带束起来,垂在脑后。 她低著头,专注地绣著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浅浅的笑容。 刘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刘衍,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竹简,站起身。 “云中王。” 她的声音不大,带著一丝拘谨。 貂蝉也抬起头,看见刘衍,手里的绣绷差点掉在地上。 她连忙站起身,低下头,脸微微泛红。 “大王……” 刘衍走进院子,朝她们拱手: “公主。” 刘佚微微欠身回礼,然后抬起头看著刘衍,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公主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 刘佚点了点头: “张寧姐姐和和玉姐姐都很照顾我。这里比洛阳……安静。” “公主安心住著。” 刘衍的声音平和: “等过些时日,我在城里给公主建一座公主府,到时候……” “不必。” 刘佚打断了他: “王府后院足够大。” 刘佚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想一个人住。”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貂蝉,又看了一眼刘衍: “这段时间,我和张寧姐姐、和玉姐姐、貂蝉、蔡小姐相处得很好。我不想……孤零零的。”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住著。什么时候想搬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刘佚微微欠身,没有说话。 貂蝉站在旁边,一直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 刘衍看向她: “貂蝉,在这里住得开心吗?” 貂蝉抬起头,脸更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开心。” “那就好。” 刘衍没有多留,向两人告退,转身走出院子。 身后,刘佚重新坐下,拿起竹简。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竹简上,而是落在刘衍离去的方向。 貂蝉也坐下了,手里的绣绷没拿稳,掉在地上,捡起来,又掉了。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第235章 系统,你是懂我的…… 从王府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蔡邕的宅邸距离並不远,青砖灰瓦,院墙不高,门口种著几樅竹子。 刘衍敲了敲门,一个老僕打开门,看见是他,连忙躬身让到一旁: “大王,先生在里面。” 走进院子,穿过前院,正厅的灯正亮著。 蔡邕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捧著一卷竹简。 看见刘衍,他连忙站起,躬身拱手: “云中王来访,老朽有失远迎。” “伯喈不必多礼。” 刘衍走进正厅,在他对面坐下: “我来看看伯喈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 蔡邕捋著鬍鬚,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塞北虽然不比中原繁华,但百姓安乐,人心向善。老朽在这里著书、弹琴,心无掛碍,比在洛阳时自在多了。” “那就好。”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谈了些典籍、音律之类的事。 蔡邕是当世大儒,学问渊博,但刘衍有后世的歷史眼光与知识,让他时常大受震撼。 说了约莫半个时辰,蔡邕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斟酌什么。 “伯喈有话要说?” 蔡邕迟疑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老朽有一事相询。” “伯喈请说。” 蔡邕深吸一口气。 “老朽之女名琰,字昭姬。大王见过的。自幼聪慧,九岁辨琴,过目不忘。老朽把她当作掌上明珠,疼了十六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邕膝下无子,只此独女。老朽百年之后,她……孤苦无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刘衍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本来已经替她许了一门亲事,是河东卫家的二公子,卫仲道。那孩子出身世家,品学兼优,老朽本以为是个好归宿。”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 “但去年……卫仲道病死了。那门亲事,自然也就作罢。” 刘衍微微点头,这件事史书上是有相关记载。 “大王。” 蔡邕抬起头,看著刘衍: “老朽想將昭姬……许给大王。” “不求正妻。” 蔡邕连忙补了一句: “老朽知道,大王已有张夫人、和夫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朽不是贪图富贵,也不是攀附权贵。老朽只是……想给昭姬寻一个可靠的归宿。” “大王为人,老朽看在眼里。昭姬对大王心怀爱慕,老朽也看在眼里。老朽只有这一个女儿,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平安安。” 刘衍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开口: “伯喈,蔡小姐才貌双全,知书达礼。衍……何德何能。” “大王不必自谦。” 蔡邕拱了拱手: “大王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拓土三千里。救洛阳於將焚,救百姓於水火。当今天下,若论英雄,舍大王其谁?” 他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昭姬能跟著大王,是老朽全家的福分。” 刘衍站起身,扶住蔡邕。 “伯喈,这件事……当询问蔡小姐本人的意思。” “好好好。” 蔡邕连连点头, 但他脸上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 …… 从蔡邕宅邸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云中城的街道安静了下来,只有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 刘衍走在青石板路上,脑子里转著蔡邕的话。 蔡琰。 一生顛沛流离,半世悽苦。 被掳往匈奴,是多少后世之人心中的意难平。 但现在,她就在云中城,在王府后院的旁边,和张寧、和玉、刘佚、貂蝉一起弹琴说话。 刘衍停下脚步,抬起头。 夜空中,繁星满天。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叮——】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机械声音再次骤然响起: 【非主线任务:“保卫洛阳”,结算中……】 【任务评估:】 【一:阻止董卓火烧洛阳:完成(sss)】 【二:保护洛阳百姓免受屠戮:完成(ss)】 【救出万年公主:完成】 【保全传国玉璽:完成】 【综合评定:ss级】 【评定说明:】 【董卓迁都长安,欲焚千年帝都。宿主以六千孤军向北迂迴,连克孟津、小平津,兵锋直逼洛阳。】 【率百余眾潜入城中,火起即灭;宫闕虽空,百姓犹存。百万洛阳黎庶,免於西行饿殍之厄。】 【洛阳大火未曾燃起,千年文脉得以延续。】 【此役虽未能擒杀董卓,然火烧洛阳之祸,自此消弭於史册。】 系统面板继续呈现: 【ss级特殊奖励:】 【奖励一:造纸术】 刘衍內心大喜。 他早已有造纸的想法,但现代人往往都是看似知道的很多,真正能动手的却很少。 从原材、沤料、漂洗、打浆到抄纸、晾乾,每一个环节都有门道。 没有工匠反覆试错,根本造不出能用的纸。 更重要的是,蔡伦已经在百余年前就发明了“蔡侯纸”,却始终难以推广。 究其原因,一是生產成本高,產量低。 儘管蔡伦使用了廉价原料,但?加工工序复杂,依赖手工,效率低下? 二是未经染纸防蛀处理,纸质易脆、易被虫蛀,存放二三十年便自行朽烂。 直到东晋葛洪发明用黄櫱汁染纸,製成“黄麻纸”,才真正解决了防蛀问题,纸张才逐渐普及。 这也是刘衍一直无法造纸的原因。 没有成熟的方法与工序,他自己造出来的纸绝对连“蔡侯纸”都比不上。 哪怕他知道要加黄櫱汁。 但黄櫱汁是什么?配比多少?浸泡多久?…… 这些他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染纸之后如何晾乾而不变色。 现在,系统直接给了一套完整的“造纸术”配方与工艺流程。 而有了纸张,活字印刷就將再无门槛。 到那时,书籍不再是世家豪门的专利,寒门子弟也能读书识字,天下文脉,將由云中而开。 刘衍喃喃自语: “这一页纸,比十万大军还重。” 面板继续刷新: 【奖励二:金枪不倒】 刘衍:“…………” 面板上这这行字亮起来的时候,他刚迈出的左脚差点踢到了自己的右脚跟。 “……系统,你认真的?” 面板纹丝不动,继续往下刷新。 【金枪不倒(特殊体质)】 【效果一:房事中,宿主可长可粗、隨心所欲,金枪永不倒。】 【效果二:激烈战斗后恢復速度大幅提升,永不“力竭而衰”】 【附加说明:宿主在洛阳救下貂蝉、万年公主、蔡琰,三女因缘匯聚云中,系统判定需为宿主“后院和谐”提供底层支持。】 【备註:】 【“金枪不倒”並非低俗之物,实为道家房中术的至高境界:“握固守一,还精补脑”。】 【昔日黄帝御女三千,白日飞升,所凭者亦是此道。】 【请宿主善加利用,莫要辜负佳人。】 刘衍盯著面板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继续迈开脚步,面无表情的在內心说道: “……系统,你是懂我的。” …… 踏入王府后院。 静心阁方向,隱约传来张寧和和玉的嬉笑声。 刘衍推开阁门。 阁內烛火摇曳,两人同时抬起头。 烛光映在她们脸上,一个温婉如月,一个明媚似火。 刘衍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残忍”的奸笑。 他跨过门槛,反手將门带上,如同走向两只待宰的小羊羔…… …… …… 第236章 需要多几个姐妹来分担 数日后,云中王府,偏厅。 刘衍正与戏志才、郭嘉商议春耕之事,案上摊著新开垦的三十万亩屯田图册。 “世子,塞北五郡今春新增流民一万二千余户,按每户授田十亩计算,需新增田亩十二万亩。” 戏志才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 “但目前可用分配田亩只有二万,缺口十万。” 郭嘉把玩著铜钱: “那就开军屯。骑兵两万,轮换驻防,半数屯田。每人垦十亩,就是十万亩。” “奉孝说得对。” 刘衍点头: “塞北最不缺的就是地。只要有人,地不是问题。” 戏志才捋了捋鬍鬚,又道: “还有一件事,臣思量著,觉得应当与大王商议。” “戏先生请讲。” 戏志才放下舆图,抬头看著刘衍。 “大王,您今年二十有三了。” 刘衍微微一愣。 戏志才继续道: “大王封王已三年,帐下精兵强將云集,塞北百余万百姓归心。但有一件事,大王需提上日程。” “先生但说无妨。” 戏志才顿了顿,缓缓开口: “大王,您该纳妃了。” 刘衍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郭嘉把铜钱收进袖子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但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大王如今已有张寧夫人、和玉夫人。二位夫人皆与大王伉儷情深,臣等有目共睹。” 戏志才捋著鬍鬚: “但您身为云中王,驃骑將军,麾下將士数万眾。后宅之事,虽为私事,亦关乎军心民心。” 他声音低了几分: “大王,您有没有想过,塞北百姓、帐下诸將,都在看著您。后宅安寧,则军心稳;后宅兴旺,则民心悦。”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先生的意思是——” “志才的意思是,世子该多纳几位夫人啦。” “尤其是有身份、有才德的女子。一则绵延子嗣,二则安定人心,三则——” 戏志才顿了顿,捋著鬍鬚轻轻一笑: “大王后院那几位,臣可都看在眼里。万年公主、蔡小姐、貂蝉姑娘,哪一个不是倾国倾城、才德兼备?世子若迟迟不纳,难道要等她们年华老去?” 郭嘉在旁边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刘衍看了郭嘉一眼,又看向戏志才: “先生,这件事——” “大王,志才不是催您。” 戏志才摆了摆手: “前天,蔡伯喈来找我了。” “他说托我做个媒人,转告大王,蔡小姐已经给了明確的答覆。” “大王,蔡小姐才貌双全,知书达礼。” 戏志才收起笑意,面色认真起来: “蔡伯喈是当世大儒,名声享誉海內。若世子纳她为妾,对大王的声望,大有裨益。” 郭嘉把玩著手里的铜钱: “戏先生说得对。蔡伯喈虽然现在没什么实权,但他的名望摆在那里。况且,蔡小姐已明確表態,足以说明蔡小姐对將军,確有真心。” 刘衍没有接话。 戏志才看著刘衍的表情,知道这件事有戏,便拱手道: “大王,我的话说完了。志才告退。”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看著刘衍: “大王,还有一件事。” “先生请说。” “蔡伯喈还说了,他不求正妻之位,只求女儿有个可靠的归宿。” 戏志才捋了鬍鬚: “但臣以为,以蔡小姐的出身、才德,世子至少该给一个名分。至於正妻之位——” 他笑了笑: “大王还年轻,不急著定。”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郭嘉也跟著站起身,朝刘衍拱手: “將军,嘉也告退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將军,戏先生说得对。蔡小姐的事,您该上心了。还有万年公主、貂蝉姑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几个,嘉都看在眼里。將军若不要,嘉可就要替將军著急了。”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刘衍看著郭嘉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 “这小子……” 当夜,静心阁。 刘衍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案几旁。 张寧坐在他对面,为他斟了一杯茶。 和玉坐在张寧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果子往刘衍嘴里餵。 烛火在三人之间跳动,把整个房间映得温暖而安寧。 “今天戏先生找我,说了一件事。” 刘衍咽下口中的果子,却没有抬头看张寧。 张寧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什么事?”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蔡伯喈找了戏先生做媒人,想把蔡小姐许我。” 张寧嘴角的弧度变深了一些。 和玉看著刘衍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张寧。 “衍,你知道我和和玉这段时间,跟蔡小姐相处得如何吗?” 刘衍看著张寧,等著她说下去。 “蔡小姐是个好姑娘,知书达礼,温婉贤淑。” 张寧的声音很轻: “她每日来后院,和我们一起弹琴、读书、说话。她的琴技,比我强得多。她的学识,比我渊博得多。她的性子——” 张寧顿了顿: “比我安静,比和玉沉稳。” 和玉在旁边点了点头: “蔡小姐人很好。还教我弹琴,教我读《诗经》。” 张寧看著刘衍: “你知不知道,蔡小姐看你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刘衍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张寧的声音更轻了: “那种眼神,和我、和玉看你的时候,是一样的。”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和玉坐在旁边,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竖得老高。 “衍……” 张寧伸出手,轻轻握住刘衍的手: “你去了洛阳旬月。” 张寧的声音带著一丝幽怨: “回来之后,每天歇在后院。我和和玉两个人——”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们……每日被你、被你折腾得下不了床……” 和玉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把头埋得更低了。 张寧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又带著一丝嗔怪: “我和和玉真的扛不住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们真的……需要多几个姐妹来分担……” 刘衍嘴角微微抽搐。 “所以——” 张寧抬起头,看著刘衍,目光清澈而认真: “蔡小姐的事,我同意。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我不仅同意蔡小姐,我还同意万年公主,同意貂蝉……只要是大王喜欢的,我都不会有意见。” 刘衍:“……” 第237章 飞白双喜 “你別以为我没看出来。” 张寧调皮的哼了一声: “万年公主看你的眼神,和蔡小姐一模一样。貂蝉也是。” “那日你从洛阳回来,公主站在廊下,手里拿著书简,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貂蝉的绣绷掉了三次。” 和玉在旁边终於抬起头,小声补了一句: “貂蝉妹妹跟我说话的时候,三句话不离大王。” 刘衍:“……” “你是王。王本来就该妻妾成群。” 张寧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我们几个姐妹相处得很好。我们这个后院,如果只有我和和玉两个人。未免太过冷清。” 刘衍伸出手,轻轻握住张寧的手,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和玉的手。 和玉低下头,脸颊发红。 她已经预感到,今晚將要再次承受无尽的鞭挞。 “明天,我去找蔡伯喈。” 刘衍终於开口。 张寧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她转过身,走向床榻。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著和玉。 “和玉,今晚你先来。” “姐姐,我……” “妹妹放心,我们两面夹攻,轮流上阵!” 和玉重重点了点头,站起身,勇敢的走向刘衍。 刘衍深吸一口气,直接伸手把她抱起,朝床榻走去。 …… 翌日清晨,刘衍从静心阁中醒来。 张寧和和玉还在睡著。 没有惊动她们,昨夜两人反覆的“死去活来”,怎一个“惨”字足以形容! 还好新修的静心阁在一片花园的中央,周围都没有其他人在。 那高亢而婉转的靡靡之音,不会给其他人听了去。 他轻轻起身,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后院照得通亮。 花园里的梅花开了,清香扑鼻。 刘衍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清气爽。 他看著院里的梅花,轻轻笑了笑。 今天要去找蔡邕…… 辰时,蔡府书房。 刘衍与蔡邕相对而坐。 “伯喈。” 刘衍开门见山: “蔡小姐的事,戏先生已经与衍说起,衍,同意这门亲事。” 蔡邕面露笑意。 “大王……” “但有一个条件。” 刘衍紧接著开口。 蔡邕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大王请说。” 刘衍看著蔡邕: “衍要亲自问过蔡小姐的意思。若蔡小姐愿意,衍立刻下聘。若蔡小姐不愿意……” 他顿了顿: “此事就此作罢。伯喈放心,衍不会因此生怨,蔡先生依旧在云中著书、讲学,一切照旧。” 蔡邕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大王仁德,老朽敬佩。昭姬能跟著大王,是她的福分。” 刘衍微微点了点头: “伯喈,去请蔡小姐吧。” “大王请稍候。” 蔡邕说完,亲自转身走出书房。 不多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蔡琰走进书房,穿著一件素白色的襦裙。 乌髮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玉簪別著。 她低著头,脸颊泛红,走到刘衍面前,微微欠身。 “蔡琰见过大王。” “昭姬不必多礼。坐。” 蔡琰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依旧低著头。 刘衍看著眼前的少女,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十六岁,正是桃花初绽的年纪。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泽,睫毛很长,微微颤抖著。 “昭姬。” “昭姬在。” “你父亲有意將你许配与我。” 蔡琰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衍想亲口问你……” “你愿意跟我吗?” 蔡琰依然螓首低垂,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很小。 “昭姬。” “在……” “抬起头,看著我。” 蔡琰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殷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但却带著一丝难掩的笑容: “昭姬……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好。” 刘衍站起身,走到蔡邕面前,拱手。 “伯喈,衍,择日下聘。” 蔡邕朝刘衍深深一揖: “老朽,谢过大王。” …… 初平元年四月初二,云中城。 塞北的春天来得晚,但一旦来了,便来得轰轰烈烈。 阴山上的积雪开始消融,雪水顺著山涧流下来,匯入黄河,河水涨了半尺。 风从北方吹来,不再刺骨,带著泥土解冻的气息。 云中城里的百姓们脱下了穿了一整个冬天的羊皮袄,换上轻便的春衫。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南来北往的商旅络绎不绝。 马蹄声、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混成一片,整座城像是从冬眠中醒了过来。 王府门前的两棵老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门上贴了两个大红的“囍”字。 字体笔势飞动?,极具视觉衝击力 ? 正是蔡邕亲笔所书的“飞白”体。 门前的石狮子脖子上也各系了一条红绸,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路过的百姓停下脚步,看著那对大红“囍”字,指指点点,脸上带著笑。 “听说大王要娶亲了。” “娶谁?” “听说是三个,张夫人、和玉夫人,还有蔡先生家的小姐。” “三个一起娶?” “可不是嘛!大王今年二十三了,早该纳妃了。” “张夫人跟了大王这么久,总算有个名分了。” “和玉夫人也是,鲜卑公主,跟了大王这么久,也该办了。” “蔡先生家的小姐,那可是名门闺秀,才女!” “大王有福气啊。” “废话,大王是什么人?封狼居胥,平定鲜卑,虎牢关前大战吕布,那是当世英雄!” “咱们塞北百姓,跟著大王,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大王娶亲,咱们也沾沾喜气。” 一个老汉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递给旁边卖飴糖的小贩: “来十块飴糖,给大王贺喜!” 小贩接过铜钱,多包了五块塞进老汉手里: “老丈,这几块算我的。大王娶亲,我也高兴!” ……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整座云中城都知道了。 百姓们自发地在门前掛上了红布条,有的在门框上贴了红纸,有的在窗欞上系了红绳。 整条主街从头到尾,一片喜庆的红色。 第238章 云中红妆 四月初二,午后,王府正厅。 刘衍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聘礼单子。 这是骆俊从陈国专门派人送来的。 骆俊在信中说: “大王纳妃,臣不能亲往贺之,谨备薄礼,聊表寸心。计开:黄金百两、白银千两、锦缎百匹、粮食千石、陈国特產若干……” 刘衍看著那封信,脸上不由浮现一缕笑容。 骆叔还是那个骆叔,做事永远这么周到。 另外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套大红色的婚服,用料是上好的蜀锦,金线刺绣,龙凤呈祥。 这是陈王刘宠送来的。” 婚服上面压著一封信。 刘衍展开信,是刘宠的笔跡。 “子安吾儿:闻汝將纳妃,父心甚慰。张寧、和玉二女,隨汝多年,贤淑温婉。蔡氏之女,名门闺秀,才德兼备,汝当善待之。” “父因陈国事繁,不能亲往,谨备婚服一套、玉璧一双、金如意一柄,以为贺礼。盼汝早生子嗣,延续香火。父宠字。” 刘衍看完信,沉默了片刻,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父王有心了。” 戏志才捋著鬍鬚,脸上带著笑意: “世子,婚礼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了。” “戏先生辛苦了。” “不辛苦。” 戏志才摆了摆手: “志才跟了世子这些年来,也算给世子出过一些计谋,但唯独这件事,是志才办的最舒心的。” 黄昏。 按照汉制,婚礼在黄昏举行。 “婚”者,“昏”也。 黄昏时分,阴阳交合,吉时也。 申时三刻,日头西斜,阳光从云中城的西面照过来,把整座城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王府张灯结彩。 红色的灯笼从大门口一路掛到了后院。 廊柱上缠著红绸,窗欞上贴著红纸,连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的树干上都系了红绳。 宾客们陆续抵达。 正厅里摆满了案几,上面铺著红色的桌布。 文士席:王詡、戏志才、郭嘉、蔡邕,。 武將席: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徐荣、高顺、於夫罗、徐晃。 除此之外还有五郡官员与鲜卑、匈奴各部使臣 “吉时已到!” 司仪的声音在正厅中响起,洪亮而庄重。 正厅中央,铺著一条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主位前。 地毯两侧,宾客们肃立。 刘衍穿著刘宠送来的那套大红色婚服。 头髮用一顶金冠束起,他来到主位前站定, 目光落在正厅门口。 门口,三道面遮素色纱巾的红色身影相继出现。 走在最前面的是张寧。 她穿著一件大红色的嫁衣,绣著金色的凤凰,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被两个侍女轻轻托著。 乌髮高高挽起,戴著一顶凤冠,金釵步摇,珠翠环绕,容顏倾国! 她的嘴角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眼眶微微泛红。 蔡琰走在中间。 同样是大红色的嫁衣,但她身上这件绣的是牡丹,雍容华贵,端庄典雅。 乌髮挽成高髻,戴著一顶稍小的凤冠,金釵玉簪,容顏倾城。 嘴角带著一丝羞涩的笑意。 她低著头,不敢看两边的人,耳根红红的,手微微发抖。 和玉走在最后面。 她身上这件大红色的嫁衣绣的是草原上的萨日朗。 乌髮编成许多细细的小辫子,用红色的髮带扎起来,垂在脑后。 她没有戴凤冠,而是戴了一顶鲜卑公主的银冠,冠上镶嵌著红宝石和绿松石。 她的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草原上的星星。 三道红色的身影,三种不同的风情。 她们沿著红地毯,一步一步地走向主位。 来到刘衍面前,三人一字排开。 张寧居中,蔡琰居左,和玉居右。 汉代婚礼?並无“拜天地”之说 而是遵循“古之六礼”?: 包括诸侯王在內的贵族婚姻,严格遵循《仪礼·士昏礼》所载的“六礼”程序: 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 正婚礼的核心环节包括?亲迎、共牢合卺、解缨结髮、执手礼?等。 更何况现在並不是娶正妻,环节並不繁复。 一系列程序走完。 “礼成!” 司仪的声音在正厅中再次响起。 宾客们齐声欢呼。 典韦第一个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好!今天高兴!俺要多喝几碗!” 张辽笑著给他满上: “典將军,慢点喝,別太快醉了。” “俺不会醉!” 赵云站在武將席旁边,同样端著酒碗,脸上带著笑容。 他看著刘衍和三位新娘离去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將军,恭喜。” 陈到目光一直跟著刘衍,直到那道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月门后面。 於夫罗端著酒碗,满脸促狭: “大王今天真威风!” 王詡坐在文士席上,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潜龙在渊,终將飞天。” 蔡邕端著酒碗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女儿,今天出嫁了。 嫁给了一个王。 嫁给了一个英雄。 嫁给了一个能护她一世周全的人。 “琰儿……” 他的声音很轻: “为父……放心了。” 他仰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张辽端著酒碗朝蔡邕走过来,拱手: “蔡先生,恭喜。” 蔡邕连忙回礼: “张將军客气了。” 张辽笑了笑: “先生放心,大王对身边的人,从来都是掏心掏肺的好。蔡小姐跟著大王,一定终生幸福。” 蔡邕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老朽信。老朽信大王。” 刘佚站在偏厅门口,手里捧著一卷竹简,装作在看,但目光始终落在正厅主位的那道身影上。 貂蝉站在她旁边: “公主。” 貂蝉压低声音: “大王真的娶蔡姐姐了。” 刘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那大王什么时候娶我们?” 貂蝉的声音更低。 刘佚转过头,看著貂蝉,脸微微红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貂蝉低下头,没有说话,但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静心阁今晚格外喜庆。 廊下掛满了红灯笼,门上贴了大红的“囍”字,窗欞上贴了红纸剪的鸳鸯戏水。 房间里烛火通明,红色的蜡烛点了十几支,把整个房间映得一片緋红。 床榻上铺著大红色的被褥,被面上绣著鸳鸯和並蒂莲。 床头放著一对红烛,烛火跳动著,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三个人在榻边坐成一排,都低著头,谁都没有说话。 第239章 洞房花烛,造纸开篇 三女头上的素色纱巾还没有揭。 (东汉魏晋时期因社会动盪、战乱频繁,婚礼仪式简化,出现“拜时婚”。即趁良辰吉日完婚,不拘繁礼??。) (在这种婚礼中,?新娘常用素色纱巾遮面?,主要目的是?遮羞,而且並不是必须之物。红盖头的习俗到宋代以后才开始形成。)??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又同时低下头,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吱呀——” 门被推开了。 刘衍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他站在门口,看著床榻上那三道红色的身影,嘴角慢慢勾起。 来到三人面前站定。 “三位夫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一日……我等了好久。” “寧儿,你跟我最久。从中平元年到初平元年,从广宗到塞北,六年了。” “今天,给你补上这个名分。” 张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琰儿,你跟我最短。从洛阳到现在,不到两个月。” “但我知道,你是真心跟我。我也知道,你父亲把你託付给我,是把这辈子最大的宝贝交到了我手上。”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玉儿。” 和玉的身体微微一颤。 “从弹汗山王庭开始,也快四年了。” “你从公主变成俘虏,从俘虏变成我的女人,从我的女人变成云中王的妃子。这条路,你走得不容易。” “今天,我也给你补上这个名分。” 和玉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刘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揭开了张寧头上的纱巾。 张寧抬起头,看著他。 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 她的嘴角带著一丝释然的笑意。 “衍……” 刘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第二个揭开了蔡琰的纱巾。 蔡琰抬起头,看著他。 脸已经红到了耳根,眼睛里带著羞涩、紧张、欢喜,还有一种“终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你”的如释重负。 “大……大王……” “叫夫君。” 蔡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很轻。 “夫君……” 刘衍轻轻笑了笑。 然后他继续揭开了和玉的纱巾。 和玉抬起头,看著他。 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但她在笑,笑得很灿烂。 “衍……” 刘衍看著她,也笑了起来。 他转身,从案几上端起三杯酒,分別递给三人。 “合卺酒。” “喝了这杯酒,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夫人。” “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四人同时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张寧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然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是微微发颤,但儘可能保持了平静。 “今晚,你们谁先?” 蔡琰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没有说话。 和玉看了看张寧,又看了看刘衍,脸上带著又害怕又期待的神情。 “姐姐,我……” “昭姬妹妹先来吧。” 张寧转过头看著蔡琰: “你是第一次。今晚,你先和夫君圆房。” 蔡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我……姐姐……我……” “不用怕。” 张寧握住她的手: “姐姐会教你。” “夫君他……看起来很凶猛,但其实很温柔。你只要放鬆,跟著他的节奏,就不会疼。” 蔡琰深吸一口气,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 “好……” 张寧转头看向和玉: “和玉,你第二个。” 和玉点了点头。 然后张寧站起身,伸手拢了拢头髮,深吸一口气道: “我殿后,给你们兜底。”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他走到蔡琰面前,伸出手。 蔡琰抬起头看著他,眼底映著烛光,亮晶晶的。 她把手放在刘衍的掌心里。 可能因为经常弹琴,她的手指很纤长,微微发抖。 刘衍握紧她的手,轻轻把她抱起来。 平放在床榻上。 身后,张寧轻轻吹灭了多余的灯火,只留下床头那一对红烛。 烛火跳动著,把整个房间映得梦幻而迷离。 帐幔上人影反覆交错。 红烛静静燃烧,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烛台上凝固成红色的花瓣。 窗外,星星缀了满天。 这一夜,王府后院的红烛燃了一整夜。 这一夜,静心阁中三女轮番迎战、前赴后继,声声高亢婉转、慷慨受戮、不绝於缕…… …… …… 初平元年四月初十,云中城 新婚燕尔的热闹刚刚散去,刘衍便一头扎进了城北的一处院落。 这处院落原本是屯田署的库房,占地约莫十亩。 前后三进院子,十几间大屋,院子宽敞,適合摆弄各种物件。 刘衍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里了。” 他身后跟著郭嘉、戏志才,还有从各郡找来的十几个工匠。 这些工匠有造纸的、有烧窑的、有木匠、有铁匠,都是并州地面上手艺最好的一批人。 “奉孝,图纸。” 郭嘉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帛书,在院中的石桌上展开。 帛书上画著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標註,是刘衍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根据系统奖励的“造纸术”配方画出来的工艺流程。 从原料处理、沤制、漂洗、打浆、抄纸、压榨、晾乾,到最后的染纸防蛀,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说明。 郭嘉第一次看到这张图纸的时候,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然后说了一句话: “將军,您这是要把蔡侯纸,变成神仙纸?” 戏志才捋著鬍鬚,目光在图纸上扫来扫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王,这个『黄櫱汁染纸』,志才从未听说过。蔡侯纸造价不菲,而且容易虫蛀、容易脆裂,这是百年来无人能解的死结。若真能解决……” “纸就能真正替代竹简和帛书了。” 刘衍点了点头: “黄櫱是一味中药,味苦性寒,能杀虫防蛀。用它的汁液浸染纸张,纸就会变成淡黄色,不仅可以防虫,还能延长纸的寿命。” 他顿了顿: “染纸之后,还要经过砑光处理,让纸面光滑平整,便於书写。” 戏志才和郭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这套工艺,闻所未闻。 但刘衍说得如此篤定,就像他已经做过无数遍一样。 “开工吧。” 刘衍捲起袖子,走到那群工匠面前。 工匠们看著这位名震天下的云中王,一个个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跪还是该站著。 “不必多礼。” 刘衍摆了摆手: “从今天起,我和你们一起干。我怎么说,你们怎么做。干好了,每人赏十两银子,外加二十亩地。” 工匠们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大王,您就说吧,让俺们干啥?” 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老工匠第一个开口,嗓门大得像打雷。 刘衍走到石桌前,拿起图纸: “第一步,备料……” 第240章 纸上千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刘衍每天都来到工坊里。 工匠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几天相处下来,他们发现这位大王根本没有架子。 他捲起袖子,蹲在浆池边,用手试纸浆的浓稠度。 他挽起裤腿,光著脚踩在沤料池里,检查麻头沤制的情况。 他搬起百来斤的石头压在纸堆上,示范如何压榨脱水。 他甚至亲自抄纸,双手握住竹帘,在浆池中轻轻一盪,提起,纸浆均匀地铺在竹帘上,薄厚一致,如同蝉翼。 “好!” 老工匠瞪大眼睛: “大王,您这手艺,比俺还熟练!” 刘衍笑了笑。 系统的“造纸术”技能,不光给了他配方和流程,还给了他一身熟练的技艺。 那感觉就像……他已经造了几十年纸一样。 四月二十五日,第一张纸出炉。 那是一张淡黄色的麻纸,长二尺二寸,宽一尺六寸,表面光滑平整,纤维均匀细密。 刘衍把纸举起来,对著阳光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错。” 他把纸递给戏志才: “先生试试。” 戏志才接过纸,平铺到案几上,拿起毛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笔锋落下,墨汁被纸吸收,既不洇开,也不渗漏,字跡清晰,笔画流畅。 “好纸!” 戏志才的声音都变了调: “志才活了三十年,从未写过这么好的纸!” 郭嘉也凑过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点了点头: “比蔡侯纸好十倍。不,百倍。”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刘衍: “將军,这张纸,能保存多少年?” “如果放在乾燥通风的地方,不沾水,不被虫蛀……至少三百年。” 刘衍没有说“永远”,因为他知道后世博物馆里保存的唐代纸张,已歷经一千多年,依然完好。 三百年,是他保守的估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郭嘉深吸了一口气: “將军,嘉知道您要做大事。但嘉没想到,您要做的是……千秋大事。” 刘衍没有接话。 他看著案上那张淡黄色的纸,目光深远。 有了纸,接下来就是印刷。 五月初一,活字印刷坊。 造纸工坊的隔壁,刘衍又圈了一块地,建起了活字印刷坊。 刘衍找来了二十几个刻字工匠,第一批刻的是常用的三千个字,每个字刻十几个备用。 工匠们起初很疑惑。 “大王,刻这么多单个的字,做什么用?” “排版。” 刘衍拿起一个字模,放在排版盘里: “把文章需要的字一个一个地排进盘里,刷墨,铺纸,一压,就能印出一整页。” 他顿了顿: “印完一篇文章,把字模拆开,重新排版,就能印下一篇。” 工匠们面面相覷,然后一个年轻的工匠忽然叫了起来: “大王,那岂不是说……只要刻出一套字模,就能印任何书?” “对。” 刘衍看著他,嘴角微微翘起: “而且,同一页书,可以印几百份、几千份、几万份。” 工匠们目瞪口呆,然后,所有的工匠纷纷躬身拱手。 “大王英明!” 刘衍伸手扶起他们: “起来,干活。第一批要印的书,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纸上写著第一批要印的书籍名单: 《千字文》《孝经》《论语》《诗经》《尚书》《周易》《礼记》《春秋左氏传》《尔雅》《急就篇》…… 这是刘衍精心挑选的。 前八部是儒家核心经典,是读书人的必修课。 《急就篇》和《千字文》是启蒙读物,字少,內容浅显,適合初学者。 第一批每本书印万册。 万册,看起来不少,但对比整个塞北一百八十万人口,这点书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刘衍不急。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只要开了头,路就会越走越宽。 五月初十,造纸工坊產出第一批成品 刘衍命人分送各郡太守、各部將领。 附刘衍亲笔信: “纸乃文明之基。今塞北已能自造纸,此后文书往来,皆用此纸。竹简帛书,可渐替之。” 戏志才收到纸的那天,在书房里坐了一整晚。 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留下了一张字条: “此纸一张,重於泰山。” 蔡邕收到纸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他是当世大儒,一辈子和竹简、帛书打交道。 竹简笨重,一卷写不了多少字,读一卷《论语》要搬几十斤竹简。 帛书轻便但太贵,一匹帛能换一石粮食,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 现在,刘衍给了他一张纸。 轻若鸿毛,白若雪,滑若玉。 可以保存三百年。 “云中王……” 蔡邕的声音发颤: “你这是在……重开天地。” 张寧收到纸的那天,在纸上写了一首诗: “塞北风沙起,云中日月明。愿隨夫君去,万里共征程。” 字跡娟秀,笔锋婉转。 貂蝉拿到纸后,小心翼翼地裁下一小条,叠成了一只纸鹤,放在刘衍的书桌上。 刘佚拿到纸后,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沉默了很久。 隨后她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 “洛阳事已了,此后只书云中月。” 写完,她放下笔,目光落向窗外那间灯火未熄的书房。 那里,刘衍还在伏案。 她看了一会儿,轻轻嘆了口气,將纸收进枕下,熄了灯。 黑暗里,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像月牙。 五月十五,活字印刷坊第一本书 第一本印刷成册的书,是《孝经》。 薄薄的一册,二十页,每页八行,每行十二个字,工工整整,清清爽爽。 封面上印著“孝经”两个字。 扉页上印著一行小字: “云中王府刊行-初平元年五月” 刘衍翻开书页,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 油墨的味道、纸张的味道,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將军。” 郭嘉站在他身后: “这册书,能传多少年?” “只要纸不翻烂,就能一直传下去。” 郭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孔夫子当年周游列国,带的书是竹简,一辆牛车装不了多少卷。如果他有这样的书,一辆牛车能装下整个鲁国的藏书。” “將军。您在做的,是把天下人的脑子,从竹简里解放出来。” 刘衍转过头看著他。 郭嘉继续说道: “竹简太重,读书的成本太高。一卷竹简要砍一棵竹子,写一卷书要几个月。所以书贵,贵得只有世家大族才读得起。” “但您的纸,用的是麻头、破布、树皮、竹子下脚料,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您的字模,刻一次能用数万次。您的印刷术,印一本书的成本,不到手抄的万分之一。” “这意味著,寒门子弟、农家子弟、甚至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得起书了。” 郭嘉深吸一口气: “嘉以前以为,將军要做的是打天下。现在嘉明白了,將军要做的,不只是打天下。” 他顿了顿: “將军要做的,是造天下。造就一个新的天下。” …… 第241章 文学院;武学院。 造纸工坊和印刷坊走上正轨之后,刘衍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件大事: 教育。 五月二十日,云中城东,一座新落成的院落前,聚集了上百人。 院门上方掛著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文学院” 字依旧是蔡邕所写的“飞白”体,笔势飞动,如枯藤悬壁。 匾额上覆盖著一块红绸,刘衍站在门前,手里拉著红绸的绳子。 身后站著戏志才、郭嘉、蔡邕,以及从云中等五郡赶来的许多读书人。 这些人有的是避乱来塞北的士人,有的是本地举荐的孝廉,有的是军中识字的老卒,还有几个是从匈奴、鲜卑部落来的通译。 他们年龄不等,穿著打扮也各不相同。 有穿绸缎的、有穿麻布的、有穿皮裘的、有穿草鞋的。 但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处—— 那块被红绸覆盖的匾额上。 “诸位。” 刘衍转过身,面朝眾人: “今天,是文学院掛牌的日子。” “文学院的院长,是蔡伯喈先生。” 蔡邕上前一步,朝眾人拱手,面色庄重。 “文学院的宗旨,只有一个字——” 刘衍竖起一根手指: “教。” “教什么?教读书,教写字,教做人、教百家经典。” “教完这些,还教什么?教算术,教记帐,教律法,教水利,教农桑……” “文学院的学生,不分贵贱,不论出身。只要你想学,只要你肯学,就能来。” “学成之后,可以留在云中,也可以回各自的郡县。” “可以教书,可以做吏,可以进王府做事,也可以回乡开馆授徒。” “文学院不收束脩,食宿全包。家境贫寒的,还可以领一份补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儒生站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大王,不收束脩?还包食宿?还有补贴?” “不收,包,有。” 刘衍一字一句: “你只需要安心读书,其他的,不用操心。” “大王……” 老儒生的眼眶红了: “草民……替天下底层百姓,谢大王。” 他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许多读书人齐齐跪了下去。 刘衍看著这些跪在地上的人,心里涌起一阵感慨。 后世有人说,教育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在这个时代,更是如此。 读书识字的人,和目不识丁的人,活的是两种人生。 “诸位,请起。” 刘衍的声音继续传出: “跪我无用。用心教书,用心读书,才是正理。” 眾人站起身,拭去眼角的泪。 刘衍转身,伸手拉下红绸。 “文学院”三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开院!” 院子里响起一片掌声。 蔡邕站在匾额下,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进文学院的大门。 身后,那些读书人鱼贯而入。 “大王。” 郭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蔡先生说,他想从各地请一些大儒来文学院任教。” “可以。让他列个名单。” 郭嘉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刘衍: “先生已经列好了。” 刘衍接过纸,扫了一眼。 名单上有七八个名字: 郑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当世第一大儒,遍注群经,弟子遍天下) 管寧(字幼安,北海朱虚人,与华歆、邴原並称“一龙”,隱居於辽东) 邴原(字根矩,北海朱虚人,以德行闻名,隱居於辽东) 华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名士,现居南阳) 国渊(字子尼,乐安盖县人,郑玄弟子,以清正著称) 王烈(字彦方,太原祁县人,名士,隱居於辽东) …… 刘衍看著这份名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些人,都是当世名儒,个个名望极高,但也正因为名望高,请来不容易。 郑玄是当之无愧的经学大师,注遍了儒家主要经典,被后世称为“郑学”。 他目前在北海高密老家,门下弟子数千人,每天上门求教的人络绎不绝。 这个人,是整个汉末学术界最耀眼的存在。 如果能请到他来文学院,那塞北的文化建设,將如虎添翼。 但郑玄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从北海高密到塞北云中,两千多里路。 沿途经过青州、兗州、冀州、并州,要穿过好几个诸侯的地盘。 路上不太平,老人未必经得起折腾。 华歆与卢植、郑玄、管寧为同门,又与管寧、邴原並称“一龙”, 华歆为“龙头”。 华歆原在洛阳任尚书郎。 董卓挟持汉献帝迁都长安,他请求出任下邽令,但称病不去赴任,並?从蓝田翻越秦岭,前往南阳 管寧和邴原以德行著称,华歆以才能闻名。 后世有一个故事叫“割席断交”,说的就是管寧和华歆。 管寧和邴原都在辽东,那里是公孙度的地盘。 公孙度割据辽东,名义上归顺朝廷,实则自立为王,从他那里挖人,不容易。 国渊是郑玄的弟子,以清正廉洁著称,目前应该也在北海。 王烈是太原祁县人,算是并州本地人,隱居在辽东,据说在当地很有名望,弟子眾多。 …… 刘衍把名单折好,收进袖子里。 “奉孝,告诉蔡先生,这些人,都儘量请来。” 郭嘉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 “將军,您打算怎么请?”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人各有志。有的人,以礼相请;有的人,以义相请;有的人,以利相请;有的人……” 他顿了顿: “以天下相请。” 郭嘉看著刘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嘉明白了。” …… 五月廿五,武学院掛牌 文学院掛牌五天后,云中城西,一座更大的院落前,又一次聚集了数百人。 院门上方掛著一块匾额,也是三个大字: “武学院” 字还是蔡邕写的。 刘衍站在门前,身后站著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高顺、徐荣、徐晃等一眾武將。 每个人都甲冑鲜明,威风凛凛。 刘衍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开门见山: “武学院的宗旨,也只有一个字——『练』。” “练兵法、练阵型、练刀枪、练弓马、练斥候、练夜袭、练伏击、练攻守、练粮草輜重、练地形利用、练人心士气。” “武学院的学生,不分军衔,不论出身。只要你是云中王的兵,只要你愿意学,就能来。” “武学院的学生,学成之后,回各自的部队,做伍长、什长、屯长、都伯、军侯……能学到什么程度,就能做到什么位置。” “武学院不收学费,食宿全包。优秀者,毕业即授军职。” 第242章 吾道北矣!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年轻的都伯站了出来,抱拳道: “大王,末將想去武学院,但末將从未正经学过兵法战阵,只会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那点伎俩。不知武学院收不收末將这样的?” 刘衍循声望去。 这人看模样大概二十出头,身材魁梧,虎背熊腰。 一张方脸被塞北的风沙吹得黝黑,但眉宇间透著一股沉稳坚毅之气。 他穿著普通的都伯甲冑,甲片磨得发亮。 腰间悬著一把环首刀,刀柄缠著旧布。 面前系统面板弹出: 【郝昭】 年龄:十九岁 身份:塞北军都伯(原籍太原) 统帅:79(潜力89) 武力:83(潜力87) 智力:73(潜力78) 政治:58(潜力69) 魅力:68(潜力75) 当前状態:粗通文墨,但未系统学过兵法,渴望深造 备註:字伯道,太原人。 原歷史轨跡中为曹魏名將,以善守著称。 陈仓之战以千余守军拒诸葛亮数万之眾,相持二十余日,亮不能克。 其人性格沉毅,守城有方,號为“铁壁”。 刘衍心中微微惊诧。 郝昭!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陈仓守將,以千余兵力硬抗诸葛亮数万大军,二十余日攻之不克。 那是三国歷史上最经典的守城战之一。 这是一个意外的人才…… 不,是一个註定会崛起的將才! 他本以为这样的人要等到很多年后才会出现,甚至可能因为他的穿越而改变轨跡、从此埋没。 没想到,他已经在塞北军中做都伯了。 而且……此刻还主动站出来求学。 刘衍看著郝昭,声音平稳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收。只要你肯学,武学院就收。” 郝昭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末將郝昭,愿学!” “起来。” 刘衍当著眾將的面宣布: “郝昭,即日入武学院,即为第一批学员。” “喏!” 郝昭的声音洪亮,眼中满是热切。身后,上百个將士纷纷举手: “末將也愿学!” “末將也要来!” …… 赵云上前一步,面朝眾人: “诸位,武学院不是想来就能来的。要通过考试。” “考试?” “对。考体力、考弓马、考刀枪、考军令。成绩合格者,才能入院。” “入院之后,每季度考核一次,连续两次不合格的,退学。”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 “武学院,不养閒人。你们想清楚。” “將军,末將不怕考!” “考就考,谁怕谁!” …… 赵云转身,和刘衍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衍微微点头。 武学院的教官,暂时由刘衍麾下诸將轮流担任。 赵云与张辽教弓马、骑兵战术。 李存孝与典韦教兵器格斗和陷阵衝锋; 高顺教步兵阵型和攻城守城; 徐荣教军事地形,徐晃教粮草輜重和后勤计算; 陈到教斥候战术。 这套教官阵容,堪称豪华。 …… 初平元年五月末,云中城。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文学院的青砖灰瓦染成一片淡金色。 刘衍站在文学院门前的石阶上,身后跟著蔡邕、戏志才、郭嘉。 他的目光扫过那块悬掛了十余日的匾额,“文学院”三个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伯喈,名单上的人,有回信了吗?” 蔡邕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帛书,展开,递了过去。 “回大王,有回信了。臣让弟子们分头送了信,最快的一批,已经回来了。” 刘衍接过帛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 郑玄:已收到信,正在收拾行囊,预计六月底抵达云中。 管寧:收到信后沉默三日,第四日回信,只有一个字——“喏”。 邴原:收到信后当即动身,预计六月中旬抵达。 华歆:收到信后犹豫数日,后与郑玄通信,决定同来,预计七月初抵达。 国渊:隨郑玄同来。 王烈:收到信后大笑三声,说“云中王知我”,当即收拾行囊,预计六月中旬抵达。 刘衍看完,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伯喈,您的面子,比我想像的大。” 蔡邕捋著鬍鬚,轻轻一笑: “不是老朽的面子大,是大王做的事,他们在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郑康成在回信中说:『闻云中王封狼居胥,拓土三千里,又建文学院以育天下英才,此三代以下未见之事。老朽虽老,愿往观之。』” “管幼安只说了一个『喏』字。但臣听说,他收到信的那天,在院子里站了一整夜,天亮时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吾道北矣。』” 刘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吾道东矣”——这四个字,是郑玄当年对崔琰说的,意思是他的学问將向东传播。 现在,管寧说的是“吾道北矣”。 从东到北,从北海到云中。 “好。” 刘衍把帛书折好,收进袖子里。 “等他们到了,我亲自迎接。” …… 六月初,文学院正式招收第一批学员。 报名的人比刘衍预想的多得多。 不光有塞北五郡的读书人,还有从冀州、并州、司隶甚至远从徐州、青州赶来的士子。 他们有的是避乱来塞北的,有的是慕名而来的,有的是被“不收束脩、食宿全包”吸引来的寒门子弟。 更有的……是藉此机会前来投奔的。 蔡邕坐在文学院正厅的主位上,面前摆著一摞报名册。 他一页一页地翻,目光在名字上扫过,偶尔停下来,若有所思。 “伯喈,报名情况如何?” 刘衍从门外走进来,在蔡邕对面坐下。 “大王,第一批报名的一共三百二十四人,臣已经粗略过了一遍,各种出身都有。 “出身不重要。” 刘衍翻开报名册,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名字,忽然停住了。 他拿笔在这个名字上做了一个標记,又继续翻。 最终选出了几个,交给蔡邕: “伯喈,这几个人,我想亲自见见。” 蔡邕接过册子,看了一眼那些標记出来的名字: “大王认识他们?” “不认识,但我想看看。” 蔡邕没有多问,转身吩咐下去。 很快,第一个人被叫进来。 刘衍抬眼望去。 来人二十余岁,中等身材,面容温和,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 他走到刘衍面前,躬身行礼: “草民杜畿,见过云中王。” 【杜畿】 年龄:二十七岁 身份:避乱至塞北的士人 统帅:71(潜力79) 武力:65 智力:85 政治:73(潜力87) 魅力:78 当前状態:避乱塞北,闻文学院招生,前来报名 备註:字伯侯,京兆杜陵人。 出身名门杜氏,幼年丧母,继母苛待,孝养倍篤。 原歷史轨跡中,荀彧推荐给曹操,任河东太守,治绩为天下之最。 其为政宽惠,百姓爱戴,號为“杜母”。 第243章 塞北纳贤(上) 果然是他! 这是曹魏的名臣,以治理地方闻名。 他没想到,这个人现在已经在塞北了。 刘衍心中的惊讶没有表现在脸上,他放下笔: “杜伯侯,京兆人,怎么跑到塞北来了?” 杜畿微微一顿: “大王知道草民?” “你的名字,我听说过。” 刘衍没有解释,指了指面前的蒲团: “坐。” 杜畿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说说吧,你为什么来塞北?” 杜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因为天下要乱了。” “董卓在长安废钱,关东诸侯各怀异心。再过几年,中原必成战场。” “草民想找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塞北有大王,有屯田,有互市,有百万百姓。草民以为,这里是天下最安稳的地方。” 刘衍看著他: “你来文学院,是想教书,还是想做事?” 杜畿抬起头: “草民想做事。” “做什么事?” “大王缺什么样的人,草民就做什么事。”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你擅长什么?” “草民擅长治民。理钱粮,断诉讼,劝农桑,兴教化,草民都能做。” 刘衍点了点头,在杜畿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用。 “杜伯侯,你的事,我会安排。先在文学院待三个月,三个月后,我有事交给你做。” 杜畿站起身,深深一揖: “草民遵命。” 第二位走了进来。 二十五六岁,面容刚毅,身形瘦削。 穿著粗布短衣,脚蹬草鞋,看上去像个农夫。 【常林】 年龄:二十五岁 身份:河內温县人,避乱至塞北 统帅:68(潜力75) 武力:62 智力:86 政治:76(潜力87) 魅力:72 当前状態:避乱塞北,听闻文学院招生,前来报名 备註:字伯槐,河內温县人。 原歷史轨跡中,以节操清正著称,曹魏名臣,官至光禄大夫,封高阳乡侯。 性格俭朴,常著布衣,食粗粮,人称“布衣卿相”。 刘衍同样问了几个问题,在名字旁写了个“用”字。 继续下一个。 这次进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他身材修长,面容清俊,穿著一件半旧的蓝色袍子,腰间悬著一把剑。 走路时步伐沉稳,目光清明。 看到来人,刘衍拿笔的手骤然一顿。 来了! 【王昶】 年龄:十八岁 身份:太原晋阳人,出身太原王氏 统帅:72(潜力91) 武力:75(潜力82) 智力:80(潜力81) 政治:70(潜力89) 魅力:76(潜力83) 当前状態:听闻武学院和文学院同时招生,犹豫该报哪个 备註:字文舒,太原晋阳人。出身太原王氏,自幼聪慧,好读书,亦习武艺。 原歷史轨跡中为曹魏名將,官至征南大將军,封京陵侯。 其人性沉稳,有谋略,善於治军。著有《治论》《兵书》等。 是文武兼备的帅才。 王昶…… 刘衍內心暗暗思量。 太原王氏,那是太原郡最大的世家之一。 王昶这个名字,在后世可能不如郭淮、郝昭出名。 但了解三国歷史的人都知道,他是曹魏后期的顶樑柱之一。 征南大將军,统领荆州军事,与司马懿、满宠等人共同镇守魏国南境。 这是能独当一面的帅才 更难得的是,他不仅会打仗,还会写书。 《治论》《兵书》都是他写的,是名副其实的儒將。 “王文舒。” “在。” “你是太原王氏的子弟,怎么不去走孝廉的路子,反而来塞北?” 王昶抱拳道: “回大王,孝廉察举,要看门第、看资歷、看人推荐。昶虽然出身王氏,但如今朝堂混乱,董卓专权,孝廉之路,走不通了。” 他顿了顿: “塞北不一样。塞北不看门第,看本事。昶想来塞北,学真本事,做真事业。” 刘衍点了点头,又问: “你报了文学院,也报了武学院?” “是。” “为什么?” 王昶抬起头: “昶以为,文以治国,武以安邦。两者不可偏废。昶想在文学院学治国之道,在武学院学安邦之术。” “好。” 刘衍站起身,走到王昶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文学院的课要上,武学院的课也要练。我要的不是纯书生,也不是纯武夫。我要的是文武全才。” 王昶单膝跪地: “昶,必不负大王!” 第四人: 【裴潜】 年龄:十九岁 身份:河东闻喜人,出身河东裴氏 统帅:68(潜力78) 武力:69 智力:81 政治:75(潜力87) 魅力:73 当前状態:避乱至塞北 备註:字文行,河东闻喜人。 出身河东裴氏,叔父裴茂为汉尚书令。 原歷史轨跡中为曹魏名臣,官至尚书令,封清阳亭侯。 为官清正,善於理政,魏文帝曹丕曾赞其“清公著於朝”。 河东裴氏,那是魏晋时期最著名的世家之一。 这个家族在歷史上出过几十个宰相、將军。 裴潜是裴氏早期最杰出的人物之一,官至尚书令,相当於后世的gwy总理。 刘衍问了问他对时局的看法,裴潜对答如流,思路清晰。 “不错。” 刘衍同样在名字旁做好標记。 第五人: 【刘劭】 年龄:二十岁 身份:邯郸人 统帅:65(潜力70) 武力:66 智力:84 政治:78(潜力86) 魅力:74 当前状態:闻文学院招生,前来报名 备註:字孔才,邯郸人。 原歷史轨跡中为曹魏名臣,官至散骑常侍。 以博学多才著称,精通经学、法学、兵法。 著有《人物誌》,是中国歷史上第一部系统研究人才学的著作。 刘衍对这个人的兴趣格外大。 这个人可能不如郭嘉、戏志才出名,但后世有人把他的《人物誌》和《孙子兵法》相提並论。 《孙子兵法》是教你怎么打仗,《人物誌》是教你怎么用人。 “刘孔才,我听说你擅长品评人物?” 刘劭谦虚道: “略知一二。” “那你看我是什么样的人?” 刘劭抬起头,看了刘衍片刻,然后说: “大王是能成大事的人。但大王身边的人太多,如何用好人,是大王未来最大的课题。” 刘衍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请大王吩咐。” “帮我把文学院和武学院的人才,分门別类,建档造册。什么人擅长什么,適合做什么,你给我一一写清楚。” 刘劭眼睛一亮: “劭,遵命。” …… 第244章 塞北纳贤(下) 同一天下午,刘衍来到武学院。 他依然是先从武学院的报名册上开始挑人 除了原来的郝昭和文武双修的王昶,他又挑出了几个。 首先进来的,是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 面容清俊,但眉宇间已经带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之气 【郭淮】 年龄:十六岁 身份:雁门太守郭縕之子 统帅:70(潜力93) 武力:78(潜力86) 智力:76(潜力83) 政治:65(潜力77) 魅力:74(潜力78) 当前状態:奉父命来武学院求学 备註:字伯济,太原阳曲人(一说雁门)。 其父郭縕,现任雁门太守,与刘衍初到雁门时有旧。 原歷史轨跡中为曹魏名將,官至车骑將军,封阳曲侯。 其人性机敏,善应变,常以奇谋取胜。 诸葛亮以及后来的姜维北伐时,郭淮屡次挫败蜀军,是魏国西线最倚重的將领之一。 刘衍心中微微一动。 当初他刚到雁门时,就是郭縕迎接的他。 现在,郭縕把自己的儿子送来了武学院。 这是信任,也是託付。 “郭伯济。” 刘衍走下台阶,来到郭淮面前。 郭淮看见刘衍,单膝跪地,抱拳: “末將郭淮,见过驃骑將军!” “起来。” 刘衍伸手扶起他,看著他的脸。 十六岁的少年,眉宇间已经有了和其父郭縕相似的那股沉稳之气。 “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回將军,家父身体安康。” 郭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家父让末將转告將军:雁门有他在,请將军放心。让末將在將军麾下,好好学,学好之后,替將军守好北疆。” 刘衍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父亲是个好太守。你,不会比他差。” 郭淮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抱拳道: “淮,必不负將军!” 郭淮下去后,第二个人走了进来: 【陈矫】 年龄:二十岁 身份:徐州广陵人。 统帅:68(潜力81) 武力:64 智力:86 政治:75(潜力88) 魅力:71 当前状態:本欲避乱江东,得知云中王开武学院,转而北上。 备註:字季弼,徐州广陵人。 陈矫本姓刘,因过继与母族而改姓陈 原歷史轨跡中,先为扬州刺史刘繇部將,后投曹操,以智谋著称。 曹丕称帝,陈矫领吏部事,封高陵亭侯,迁尚书令。 曹睿继位后,进爵东乡侯,后转侍中,加光禄大夫,又拜司徒。 景初元年(237年),陈矫逝世,諡號贞侯。 曹丕曾言:陈季弼临大节,明略过人,信一时之俊杰也。 其子陈騫亦为曹魏名將,官至大司马,封高平公。 …… 第三个进来的是一个面容刚毅,双目有神的少年。 【贾逵】 年龄:十六岁 统帅:72(潜力87) 武力:75(潜力79) 智力:82(潜力89) 政治:76(潜力83) 魅力:80(潜力76) 【备註】:字梁道,河东襄陵人。 原歷史轨跡中为曹魏名臣,歷仕曹操、曹丕、曹叡三代,官至豫州刺史,封阳里亭侯。 其为官刚直不阿,善理政务,兴修水利,百姓感念。 征伐中常献奇策,深得曹操器重。 建安二十五年(220 年)曹操病逝洛阳,贾逵主持丧事,力排“秘不发丧”的建议。 坚持及时发丧並保护璽綬,防止了內部动乱 。 面对曹彰带兵前来询问璽綬下落的试探,他正色拒绝,维护了曹丕的继承权 。 太和二年(228 年),曹休在石亭被吴军围困,贾逵率军急行军救援,击退吴军,保全了魏军主力 。 儘管事后曹休因羞愤埋怨贾逵救援太慢,但贾逵不计前嫌,展现了大局观 。 其子贾充,后为西晋开国功臣,官至太宰,然参与弒杀魏帝曹髦,为后世所詬病。 贾充之女贾南风,为晋惠帝皇后,引发“八王之乱”,致西晋崩溃。 然贾逵本人忠直清正,其子贾充、孙女贾南风之品行与其截然不同。 贾逵躬身道: “草民贾逵,河东襄陵人。本在郡中为吏,见董卓乱政,天下將倾,闻大王在塞北安民兴学,特来投奔。愿入武学院,学安邦定国之术。” 刘衍看著贾逵,沉默了片刻。 此人便是贾充的父亲、贾南风的祖父。 在后世,贾充名声极差,贾南风更是一代妖后。 那句:?“花木瓜,空好看,索然无味,弄走吧!”? 就是她评价一名美男子后,命人將其处决的场景。 但面板显示其各项能力皆属上乘,且备註中说其本人忠直清正。 “贾梁道,你在河东做过吏员,管的什么?” “回大王,管过粮曹,也管过刑狱。” “那你来武学院,想学什么?” “逵想学治军之法。治军与治民,其理相通。” “逵以为,大王有精兵强將,但光有將还不够,还需要能统领一方、文武兼备的郡守。逵愿向此方向努力。” 刘衍点了点头: “好。文学院的课你也可以去听。我要的不是只会打仗的武夫,是能治民安邦的能臣。” 贾逵深深一揖: “逵,谨记大王教诲。” 贾逵下去后,刘衍挑选出的最后一个走了进来: 【牵招】 年龄:十七岁 统帅:68(潜力89) 武力:77(潜力88) 智力:76 政治:65(潜力79) 魅力:74 【备註】:字子经,安平观津人。 中平六年(189 年)其师乐隱在十常侍之乱中遇害,牵招冒死收殮恩师尸体扶柩还乡。 途中遇山贼,其忠义感动贼眾得以放行,由此声名鹊起 。? 原歷史轨跡中为曹魏名將,长期镇守北疆。 少年时师从乐隱,后为袁绍部將,袁绍败后归曹操。 歷任乌桓校尉、鲜卑校尉,威震塞外。 其为人勇而有谋,深得边民爱戴,与田豫並称“田牵”。 史载其“在边十余年,鲜卑、乌桓率服”。 牵招抱拳道: “见过大王。招从冀州避乱北上,闻大王武学院招生,特来报名。招愿学弓马骑射、兵法战阵,將来为大王镇守边塞。” 刘衍打量著他: “牵子经,你是北边长大的人。武学院的课程,既有骑射格斗,也有兵法韜略。你好好学,以后替我把北疆守好。” 牵招单膝跪地: “招,必不负大王!” …… 第245章 大儒云集 六月中旬,第一批大儒抵达云中。 最先到的是王烈。 他是太原祁县人,算是并州本地人,从辽东一路西行,走了半个月。 刘衍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王烈年近半百,头髮花白,面容清瘦,穿著一件灰色的麻布袍子。 【王烈】 年龄:四十九岁 身份:名士,隱居辽东 统帅:48 武力:55 智力:88 政治:72 魅力:91 当前状態:应蔡邕之邀,来云中文学院任教 备註:字彦方,太原祁县人。以德行闻名,曾师从陈寔。 原歷史轨跡中,避乱辽东,公孙度欲以为长史,固辞不受。 在当地设坛讲学,弟子眾多。曹操闻其名,徵辟不至。 其人刚直,曾有盗牛者被其感化,自缚请罪,传为美谈。 “王先生,一路辛苦。” 刘衍拱手。 王烈回礼,他看著刘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缓缓开口: “云中王,老朽听说大王封狼居胥,拓土三千里,本以为你是位粗獷的武將。” “今日一见,方知您更像个读书人。” 刘衍笑了笑: “文武兼修,方能治国安邦。” 王烈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 “不错。” 六月十七日,邴原到了。 邴原北海朱虚人。 他比王烈年轻,三十出头,身材高大,虎背熊腰,面容刚毅。 看上去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武將。 【邴原】 年龄:三十二岁 身份:名士,隱居辽东 统帅:62 武力:68 智力:86 政治:78 魅力:88 当前状態:应蔡邕之邀,来云中文学院任教 备註:字根矩,北海朱虚人。少时家贫,与管寧、华歆並称“一龙”。 原歷史轨跡中,避乱辽东,公孙度欲用之,不从。后归曹操,任丞相征事。 为人刚直,敢於直言,曹操曾赞其“名高天下”。 他上前躬身拱手: “见过云中王” 刘衍拱手回礼: “邴先生,一路辛苦。” 邴原直起身体: “原听闻你在塞北大兴屯田、安抚鲜卑,又建文武学院。原来此,是想亲眼看看,这天下是否还有一片净土。” 刘衍轻轻一笑: “先生儘管看。云中是否净土,目前还说不上,但衍会尽力。” 邴原点了点头,再次朝刘衍拱手: “原,愿在文学院任教。” 六月十九日,国渊到了。 他是郑玄的弟子,三十多岁,面容清瘦,穿著简朴。 说话温文尔雅,一看就是个谦谦君子。 【国渊】 年龄:三十三岁 身份:郑玄弟子,名士 统帅:52 武力:58 智力:84 政治:85 魅力:79 当前状態:隨郑玄同来云中文学院任教 备註:字子尼,乐安盖县人。郑玄弟子,以清正著称。 原歷史轨跡中,曹操任其为司空掾属,后迁魏郡太守。 为官清廉,生活简朴,布衣蔬食,不敛民財。 曾主持屯田事务,政绩卓著。 国渊到了之后,直接在文学院住下,第二天就开始上课。 刘衍去听了一堂,讲的是《论语》。 讲得深入浅出,连刘衍这个后世来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六月二十三日,华歆到了。 华歆三十出头,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穿著一件锦袍,腰悬玉佩,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华歆】 年龄:三十三岁 身份:名士,原为汉尚书郎 统帅:58 武力:62 智力:88 政治:86 魅力:71 当前状態:应蔡邕之邀,来云中文学院任教 备註:字子鱼,平原高唐人。与管寧、邴原並称“一龙”,华歆为“龙头”。 原歷史轨跡中为曹魏名臣,官至司徒、太尉,封博平侯。 其人品颇有爭议,“割席断交”故事中,被管寧视为贪图富贵之人。 然其治理地方,颇有政绩,深得民心。 华歆到了之后,刘衍同样设宴迎接。 席间,华歆问了一个问题: “云中王,您建文学院,是为了什么?” 刘衍端起酒杯,看著华歆: “为了改变天下。” “如何改变?” “让穷人的孩子,也能读书。” 华歆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歆活了三十三年,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这样的话。” 他放下酒杯: “歆,愿效犬马之劳。” 六月二十八日,管寧到了。 管寧和邴原年龄相仿,三十出头,面容清癯。 穿著一件白色的麻布袍子,头上戴著一顶葛巾,脚蹬一双草鞋。 他看上去十分简朴,但浑身上下却散发著一种自然而然的气度。 【管寧】 年龄:三十二岁 身份:名士,隱居辽东 统帅:55 武力:60 智力:90 政治:72 魅力:89 当前状態:应蔡邕之邀,来云中文学院任教 备註:字幼安,北海朱虚人。与华歆、邴原並称“一龙”。 管寧为“龙尾”非才能不如,而是其淡泊名利、不涉仕途。 原歷史轨跡中,避乱辽东,公孙度待之甚厚,欲以为长史,固辞不受。 在当地设坛讲学,弟子三千余人。曹魏累征不至,终身不仕。 其人性高洁,视金如土,是汉末名士中最具道德標杆的人物之一。 六月三十日,郑玄到了。 这是最后一位,也是分量最重的一位。 郑玄今年六十三岁,头髮全白,面容苍老,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而深邃。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麻布袍子,手里拄著一根拐杖,身后跟著二十几个弟子,浩浩荡荡。 【郑玄】 年龄:六十三岁 身份:当世第一大儒,经学大师 统帅:45 武力:52 智力:94 政治:70 魅力:91 当前状態:应蔡邕之邀,来云中文学院任教 备註:字康成,北海高密人。遍注群经,融合今古经学,开创“郑学”。 原歷史轨跡中,黄巾起义后避乱,袁绍举为茂才,不就。后曹操征为大司农,固辞。 其注经之作,直到后世仍是研究儒家经典的重要文献。后世尊为“郑学”之祖。 刘衍亲自出城十里迎接。 郑玄从马车上下来,看见刘衍,微微点头。 “云中王,老朽这一路走来,听说您做了不少事。” “先生请说。” “造纸,活字印刷,建文学院,建武学院,屯田塞北,收服鲜卑……” 郑玄顿了顿: “老朽活了六十三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在短短几年间,做这么多事。” 刘衍拱手: “先生过奖。” “不是过奖。” 郑玄摇了摇头: “老朽来云中,不只是因为你做了这些事。” “老朽来,是因为你做的这些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抬起头,看著刘衍的眼睛: “你想让这天下,换一种活法。” 郑玄继续往下说: “老朽不知道你想换成什么样的活法。但老朽知道,你做的这些事,都往好处走。每一样,都是善事。” 他顿了顿: “老朽教了一辈子书,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教出足够多的学生,去改变这个天下。” “现在,云中王给了老朽一个机会。” “让老朽在晚年,做一件大事。” 他朝刘衍拱手: “老朽郑玄,愿在文学院任教。” 刘衍深吸一口气,拱手回礼: “康成公,衍……求之不得。” …… 第246章 并州的最后两块拼图! 六月的最后一天,云中城的天空湛蓝如洗。 刘衍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的阴山山脉。 身后,文学院的钟声响起,浑厚而悠长。 那是郑玄到任后,亲自敲响的第一声钟。 预示著他在文学院正式开课。 刘衍闭上眼睛,听著那钟声。 钟声一波一波地传过来,响彻整个云中城。 “將军。” 郭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睁开眼睛,转过身。 “奉孝,什么事?” 郭嘉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份文书。 “从长安来的消息。” 刘衍接过文书,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董卓在长安废五銖钱,更铸小钱,长安米贵,斗至万钱,百姓相食。” 刘衍把文书折好,收进袖子里,抬起头,看著远处的阴山。 城里文学院的钟声还在继续响起。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像鼓点,像这个乱世里,唯一的节奏。 初平元年七月初一,云中城,王府议事厅。 晨风从阴山方向吹来,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穿过窗欞,拂过议事厅中眾人的衣袂。 刘衍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腰间束著一条玉带。 案几上铺著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一標註分明。 王詡、戏志才、郭嘉坐在右侧。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徐荣、高顺、徐晃位於左侧 蔡邕、郑玄等人没来。 刘衍特意交代,文教之事,不必参与军议。 刘衍的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 “诸位,今天请你们来,只议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陈国所在的位置,然后缓缓上移,经陈留、河內、上党、太原,最终停在云中。 “云中到陈国,近两千里。隔著整个并州,半个司隶,还有陈留。” “现在我们两地首尾不能相顾。粮草、兵力、消息,都无法顺畅往来。” “打通云中和陈国的通道,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陈王是我父亲,骆俊是我长辈,陈国是我们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一旦中原有事,我们的骑兵要南下,必须有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郭嘉首先开口: “將军要打出这条通道,首先,得解决并州。” “并州九郡……” 郭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并州北部五郡的位置: “云中、定襄、雁门、五原、朔方,北方五郡,已经在將军手中。” 他的手指往下移: “西河郡、上郡,名义上是南匈奴的牧地,但自从將军平定鲜卑之后,匈奴人早就心服口服。羌渠单于的儿子於夫罗就在咱们军中。” “这两郡虽然没有正式划入云中管辖,但实际上,已经是將军的地盘了。” 戏志才点了点头,手指指向舆图上的太原郡和上党郡: “所以,并州剩下的,只有太原和上党。” “太原郡,郡治晋阳,下辖十三县。上党郡,郡治长子,下辖十二县。这两郡,是并州人口最密集、土地最肥沃的地方。” “拿下太原和上党,并州九郡连成一片。从塞北到黄河,將再无阻碍。” 典韦粗声粗气地插了一句: “那就打唄!俺带兵去,把太原和上党都打下来!” 戏志才看了典韦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典將军,仗不是这么打的。” “太原、上党,住的是汉人,是并州的百姓。” “我们打鲜卑,那是外战,怎么打都行。但打太原、上党,那是內战。” “將军——” 戏志才转头看向刘衍: “內战,首先要讲究个师出有名。” 刘衍没有说话,等著戏志才继续往下说。 “太原郡,目前郡守空缺。” 戏志才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原太原郡守,在董卓进京那一年就跑了。董卓迁都长安之后,郡守就一直空缺。” “现在太原郡的日常事务,由各县县令自理。没有统一指挥,没有统一调度,各行其是。”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將近一年。” 郭嘉在旁边补充道: “太原的豪强大族,这一年可没閒著。没有郡守管著,他们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侵占田產、私设关卡、豢养私兵,什么勾当都干得出来。” “至於上党……” 戏志才的手指移到上党郡的位置: “上党太守张杨,字稚叔,云中人。早年受并州刺史丁原提拔,后丁原被杀,张杨率部脱离董卓,在酸枣会盟时,是十九路诸侯之一。” “张杨这个人,能力不算顶尖,但对將军……却很是敬重。” “在酸枣会盟时,张杨就公开表示,支持將军为盟主。” 刘衍点了点头。 张杨当时的態度,他记得。 戏志才继续道: “张杨治上党,还算用心。这几年上党没有大乱,百姓勉强能够度日。” “但他的处境並不好。上党北接太原,南连河內,西靠河东,东临冀州。是重要的战略要地,但也四面受敌。” “所以他一直在寻找靠山。当初推举將军为盟主,未必没有这方面的考量。” “现在……” 戏志才顿了顿: “大王就是那个最可靠的靠山。” 刘衍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戏先生的意思是,张杨可以收服?” “可以一试。” 戏志才点了点头: “但需要分寸。最好的办法,是给他一个台阶。让他觉得,归附將军,不是为了保命,而是为了天下。” 刘衍沉默了片刻。 “太原呢?” 戏志才和郭嘉对视了一眼。 郭嘉开口: “太原的情况比较复杂。没有郡守,豪强坐大,看似一团乱麻,但乱有乱的解法。” “嘉想过两个方案。” “第一个,朝廷任命。” “將军以驃骑將军、云中王的身份,向长安朝廷上表,推荐一个人出任太原郡守。” “只要朝廷批了,將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手伸进太原。” 刘衍微微皱眉: “长安朝廷现在控制在董卓手里。他会批?” “不一定。” 郭嘉摇了摇头: “董卓现在不会在乎太原谁当郡守,就看他对將军是何种態度。” “第二个方案呢?” “第二个……” 郭嘉嘴角微微翘起: “剿匪。” 刘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白波军。” 郭嘉的手指点了点舆图上太原郡西南的位置: “白波军聚眾十余万,盘踞在白波谷一带。声势浩大,无人能制。” 郭嘉抬起头,看著刘衍: “將军可以打著剿灭白波军的旗號,出兵太原。” “名义上是剿匪,实际上是……” “占领!” 刘衍替他说完。 郭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刘衍的目光落回到舆图上。 太原。 上党。 并州九郡的最后两块拼图。 拿下它们,从塞北到黄河,將再无阻碍。 西进关中,东指冀州、南临司隶 整个天下,都將向云中敞开。 同时,与陈国的距离將大大缩短。 第247章 南征白波,剑指太原。 “戏先生。” “在。” “白波军现在什么情况?” 戏志才捋了捋鬍鬚,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白波军首领郭太,起於中平五年。初时不过数千人,盘踞白波谷一带,故称白波军,他们打家劫舍,劫掠商旅。” 他顿了顿: “后来黄巾余部、流民、逃兵纷纷来投,声势渐大。到中平六年,已聚眾十余万,號称二十万。” “这些人——” 戏志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不是普通的贼寇。他们当中有不少是黄巾旧部,打过仗,见过血,比流民强得多。” “而且白波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官军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去年……”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 “白波军南下河东,攻打安邑、临汾,劫掠数县。董卓当时还在洛阳,派兵进剿,被郭太击败。” “正是因为白波军从北面威胁洛阳,董卓才更加坚定了迁都长安的决心。” “董卓西迁之后,白波军更加肆无忌惮。太原、上党、河东、河內,都被他们骚扰过。” “朝廷管不了,诸侯不愿管,白波军就这么成了并州、司隶交界处最大的一股势力。” 郭嘉把玩著手里的铜钱,补充道: “白波军看似势大,但实际上內部並不统一。郭太是名义上的首领,但他下面还有好几股势力。最大的三股,分別是杨奉、韩暹、李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三个人,各领数万人马,名义上听郭太號令,实则各行其是。打劫的时候一起上,分赃的时候各拿各的。” “这种结构,打顺风仗没问题,一旦遇到硬仗,必然四分五裂。” 刘衍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杨奉。 这个名字,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熟悉。 不是因为现在的杨奉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后来的轨跡。 初平三年(192年),李傕、郭汜乱长安,白波军趁势壮大。 这时候徐晃也正式成为杨奉部將。 杨奉先是依附李傕,后与李傕反目。 建安元年(196 年)在徐晃的建议下,护送汉献帝东归洛阳。 那时候,杨奉是“护驾功臣”,封列侯,假节鉞,风光一时。 徐晃也在这时候被封都亭侯。 但杨奉这个人,反覆无常。 先是和董承爭权,被曹操击败,徐晃也就是在这时候投奔曹操。 而杨奉却是投奔了袁术。 后来又背叛袁术,投奔吕布。 吕布败后,他想投奔刘备,最终被刘备所杀。 (《三国志》称杨奉与韩暹是在钞略徐、扬二州时被刘备率军击杀;《后汉书》、《资治通鑑》则均称杨奉是被刘备诱杀。) …… “世子。” 戏志才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白波军必须打。” 戏志才继续往下说道: “首先,我们要名正言顺地进军太原,『剿匪』是最好的藉口。白波军盘踞太原西南,屡次劫掠周边县份,太原百姓深受其害。” “我们以平定白波军的名义出兵,太原各县只会簞食壶浆,不会抵抗。等我们剿灭白波军,太原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其次,白波军十余万眾,寇略四方,如果放任不管,我们即使拿下并州,也將不得安稳。” 王詡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听著眾人的討论。 但听到这里,他忽然开口: “如果將他们击溃,再收编,并州的人口將能得到有效补充。” “王先生说得对。” 戏志才点了点头: “这十余万人,无论是从中选出精壮充军,还是全部安置屯田。这对塞北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刘衍微微点头。 这三个谋士,已经把白波军的问题拆解得清清楚楚。 打,是手段。 收,是目的。 用,是结果。 “那就这么定了。”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太原郡的位置: “第一步,以剿匪名义,出兵太原,平定白波军。” 他的手移到上党郡: “第二步,收服张杨。上党地理位置重要。张杨这个人,能力不算顶尖,但对我还算敬重。” “先让他继续做上党太守,等时机成熟,把他调到別的郡去,上党要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 他的手继续南移,划过河东、河內、河南: “并州九郡连成一片之后,下一步就是攻略三河。到那时候,从云中到陈国,中间就只隔著一个陈留。” …… 初平元年七月初九,云中城。 天色初明,晨雾如纱。 城南校场上,一万五千骑兵列阵而立。 骑兵之后是陷阵营与另外五千步卒。 剩余的五千骑与五千步卒留在云中,由王詡和徐荣负责留守。 校场中央,刘衍一身金色战甲,腰悬倚天剑,马鞍旁掛著落日弓,手中提著天龙破城戟。 身后,赵云、张辽、李存孝、典韦、陈到、高顺、徐晃——七员大將一字排开。 戏志才、郭嘉、贾詡三人骑马立於侧方,文士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诸君——” 刘衍“鏘”的一声拔出倚天剑,剑锋南指。 “出征!” 一万五千骑兵同时举起长矛,五千步卒与陷阵营提起刀盾,轰鸣声如山崩地裂。 大军开出云中城,向南行进。 百姓们站在城墙上、街道旁、田埂边,目送著大军远去。 白髮苍苍的老者拄著拐杖,喃喃自语: “大王又出征了。” 年轻的妇人抱著孩子,踮起脚尖,在队伍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孩子们追著队伍跑出好几里。 张寧、蔡琰、和玉三人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远去。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 大军沿著官道向南行进。 从云中到太原,直线距离大约五百余里,大军行进,需要十余日。 赵云率三千骑兵为前锋,距主力五十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陈到统领的斥候营早已撒了出去,三里一哨,五里一探。 將大军前方和两侧的情况源源不断地传回来。 李存孝、张辽各率三千骑兵分列左右两翼,与中军保持三十里距离。 刘衍自率五千骑兵居中。 高顺率陷阵营,典韦率五千步卒紧隨其后。 戏志才、郭嘉、贾詡三人隨中军行进。 徐晃也在中军。 这也是他第一次跟隨大军出征。 第248章 戏志才的稳妥,郭嘉的巧妙,贾詡的毒辣! “报——” 一骑斥候从远处疾驰而来,在刘衍马前停下,双手抱拳: “將军,南匈奴於夫罗率五千骑,已兵出美稷。不日將与我军匯合。” 刘衍点了点头。 “再探。” “喏!” 斥侯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加上於夫罗的五千骑,这次出征將达到两万骑,再加上五千步卒,一千陷阵营。 总共有两万六千的兵力。 白波军方面虽然人数达到十几万,但能战的兵力大概也就数万。 更重要的是,两军的战力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七月二十日,大军行至晋阳以北三十里,於夫罗率五千匈奴骑兵赶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於夫罗策马来到刘衍面前,右手抚胸行礼: “於夫罗,奉大王之命,率五千骑来援。”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匈奴骑兵: 这五千骑基本还是原来跟著他扫荡鲜卑的那些人。 本来这些人都是属於休屠各部。 但须卜骨都侯死后,休屠各部也已经被羌渠趁势兼併。 七月二十一日,大军抵达晋阳。 晋阳城坐落在汾河西岸,依山傍水,地势险要。 城墙高大厚实,城门紧闭,城头上站著稀稀拉拉的守兵,甲冑破旧,军容散漫,看上去毫无战斗力。 刘衍策马来到城门前,仰头看著城头。 城头上的守兵看见前面浩浩荡荡的大军,嚇得腿都软了。 一个穿著体面的官员从城头上探出头来,声音都在发抖: “城……城下何人?” “汉驃骑將军、云中王刘衍。” 刘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城头上的官员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趴到城墙上,仔细看了好几眼。 当他看清那面旗上的“刘”字,看清前面那个身影时,他连忙转头大喊: “开……开门!快开门!” 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 那官员带著几个隨从从城里跑出来,来到刘衍马前,扑通跪了下去。 “下官……下官太原郡丞陈济,见过云中王!” “起来。” 刘衍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太守呢?” “回……回大王,太原郡自前任太守离任之后,一直……一直没有新太守到任。郡中事务,由下官暂为代理。” “郡丞代理郡守之职,倒也说得过去。” 刘衍顿了顿: “我南下剿灭白波军,大军需要在晋阳休整几日。粮草輜重,你要负责供应。” “是……是!” 陈济连连点头,额头上全是汗。 刘衍没有再看他,策马进城。 大军在城外扎营,只带了五百亲卫入城。 晋阳城不愧是一州之治,规模远非云中城可比。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虽然有不少关了门,但还是能看出昔日的繁华。 当夜,晋阳城,郡守府。 刘衍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舆图,白波谷的位置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戏志才、郭嘉、贾詡、赵云、张辽、李存孝、典韦、陈到、高顺、徐晃围坐两侧。 “白波谷的位置,在这里。” 戏志才的手指落在舆图上太原郡西南角的位置: “白波谷,位於吕梁山东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谷口狭窄,谷內却十分开阔,可容纳十数万人。” “郭太在白波谷经营了近三年,修建了大量的防御工事。但他养不活这十几万人。” “他必须出来抢。” 戏志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秋收在即。太原、上党、河东、河內,四郡的庄稼即將成熟。白波军一定会出来抢粮。” “所以我们只需要——”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白波谷出口处点了点: “堵住谷口,不让他们出来。等谷里的粮食吃完了,他们要么饿死,要么出来送死……” “不出两个月,白波军必溃。” 郭嘉把玩著手里的铜钱: “戏先生这招,叫做『围而不攻,困而杀之』。” “不过——” 他话锋一转: “嘉觉得,还有一法。” 戏志才看向他: “奉孝有何高见?” 郭嘉收起铜钱,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白波军十余万眾,若我们围困,他们最后很大可能会选择突围。” “十几万人拼死突围,就算我们能挡住,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与其等他们突围,不如放他们出来。” “放?” 典韦瞪大了眼睛。 郭嘉点了点头: “对,放。” “白波军不是铁板一块。郭太、杨奉、韩暹、李乐,四股势力各怀鬼胎。平时有粮抢、有钱分,还能维持表面和气。一旦缺粮,內部必然生变。” “如果我们把谷口堵死,他们反而会因为外敌当前而抱团。但如果我们放他们出来。等他们出了谷,我们再逐个进行截杀。” “这样,我们付出的代价最小,收穫却最大。” “届时,谁先走?谁殿后?谁去抢?谁守家?这些问题,足够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戏志才捋著鬍鬚,微微点头。 厅中眾人也议论纷纷。 刘衍这时目光转向贾詡。 贾詡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文和。” 刘衍开口: “你怎么看?” 贾詡缓缓抬起头。 “戏先生的办法稳妥,郭先生的办法巧妙。但詡以为,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说。” 贾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白波谷的位置: “白波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也正因为地势险要,只要把谷口一堵,他们就出不来。” “然后——” 他抬起头,看著刘衍: “放火烧山。” 厅中骤然安静。 贾詡的声音依然平淡: “现在已近入秋,草木开始枯黄。山上植被乾燥。一把火放下去,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大火会点燃整个山谷。谷內十余万人,无论藏在哪里,都躲不过这场火。” “烟会呛死他们,火会烧死他们。跑出来的,会被我们堵在谷口的军队杀死。” “一个都跑不掉。” 贾詡说完,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厅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戏志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文和,你这……未免太狠了。他们怎么说也都是我汉家百姓。” “十余万人,就算他们是贼寇……。何况其中还有很多老弱妇孺,是被裹挟的流民。” 郭嘉同样面色凝重: “这个办法,杀人太多……有伤天和。” 第249章 二十里外扎营 贾詡放下茶杯,面色依然平静: “天和?” 他顿了顿: “战乱年间,人命如草芥。今天我们不杀他们,明天他们就会杀我们的百姓。” “他们劫掠四方,屠过多少村庄?烧过多少房屋?” “白波军十余万眾,其中真正的恶徒不过十之二三。但另外十之七八,要么是跟著抢过、杀过、烧过的从犯,要么是明知故犯、坐享其成的帮凶。” “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何况——” 他抬起头,看著刘衍: “我军两万六千人,白波军十余万。正面交战,就算能胜,也要付出代价。” “围困,要耗费粮草和时间。截杀,需要分兵驻守各地,处处都是漏洞。” “只有火烧才最快,最省力,代价最小。” “至於有伤天和——” 贾詡的声音依然平淡: “天和是什么?” “天下大乱,百姓流离,白骨露野,这就是天和?” 隨著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厅中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戏志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云面色沉凝,张辽微微摇头。 典韦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 “我双戟杀半天也就能杀个几十一百,跟你这文縐縐的人比起来,我反倒显得仁善……” 刘衍看著贾詡,嘴角微微抽了抽。 伤天和? 他贾文和从来就没有天和这种东西! 毒士就是毒士,一开口就是绝户之策。 不过贾詡说对了一点: 正面交战,就算能胜,也要付出代价。 他的每一兵每一卒都是精锐,都很宝贵,犯不著和白波军这种流寇消耗。 但一把火烧死十余万人…… 刘衍轻轻呼出一口气: “文和的办法……暂时搁置。” 贾詡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似乎毫不意外。 戏志才和郭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放鬆。 …… 刘衍没有在晋阳久留。 休整一日,补充粮草輜重之后,大军继续出发。 从晋阳到白波谷,约二百里。 一路向南,地势渐低,从高原进入河谷。 汾水在官道一侧静静流淌。 两岸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秋收在即,但田里劳作的农人很少。 偶尔看见一两个,也是行色匆匆。 官道两旁的村庄,有不少已经空了。 院墙倒塌,屋顶长草,门框上还残留著去年贴的桃符,已经被风雨剥蚀得看不清字跡。 “这地方,被抢怕了。” 戏志才策马走在刘衍身侧,目光扫过那些荒废的村庄: “白波军盘踞在此三年,太原郡的百姓,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要么被裹挟入伙,要么躲在城里不敢出来。” 郭嘉在一边接口道: “所以白波军必须解决。不解决,并州永远別想安稳。” 刘衍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连绵的山脉上。 吕梁山。 山势险峻,峰峦叠嶂,在暮色中像一头臥伏的巨兽。 白波谷,就在那片山的深处。 “报——” 一骑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在刘衍马前勒住韁绳: “將军,前方三十里,发现白波军踪跡!” “多少人?” “约莫两千余骑,正朝北面方向行进。看样子,是出来劫掠的。” 刘衍嘴角噙上一抹冷笑。 两千余骑? 这是出来探路的,还是出来抢粮的? “传令子龙,率本部迎击,抓几个舌头,问清谷內情况。” “喏!” 斥候拨转马头,疾驰而去。 赵云率三千骑很快追上了那支白波军。 两千余骑,清一色的“骑兵”,但装备参差不齐。 有的穿甲,有的穿布衣,有的甚至赤著脚。 马匹也是五花八门,有战马,有駑马,还有几头骡子。 队伍鬆散,前后拉了几里长,完全没有行军秩序。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头领,穿著一件铁甲,骑著一匹枣红马,手里提著一把大刀。 他正和身边的人说笑,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片正在逼近的乌云。 赵云没有喊话,没有列阵,甚至没有减速。 三千铁骑从三个方向朝那支队伍冲了过去。 当白波军终於发现身后的马蹄声时,已经晚了。 银枪刺穿了第一个人的胸膛,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两千余人很快被分割开来,然后被一块一块地吃掉。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斩杀一千二百余,俘虏六百余,逃散三百余。 赵云没有追击逃散的,只是让人把俘虏中的头领押了过来。 那头领长得满脸横肉,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赵云低头看著他,声音平淡: “汉驃骑將军、云中王麾下,常山赵子龙。” 那头领的脸瞬间白了。 “赵……赵子龙……” “谷內现在什么情况?郭太在哪里?杨奉、韩暹、李乐在哪里?有多少兵马?粮草还剩多少?” 头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赵云没有废话,拔出佩剑,一剑削掉了他左边耳朵。 头领惨叫一声,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滚。 “不说,右边也削掉。还不说,削鼻子。再不说,削手指。你有十根手指,可以慢慢削。” 那头领疼得浑身发抖,终於崩溃了: “我说!我说……” 白波谷內现在约有十四、五万人,能战之兵约四万余。 郭太坐镇白波谷,杨奉、韩暹、李乐各领一部,分驻谷內几个据点。 粮草已经不多了。 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出来抢粮; 往年在出来抢之前,他们內部也都会进行一番爭论。 爭什么? 爭谁出去抢,抢回来的怎么分。 而今年的情况是:杨奉想出去,韩暹想留守,李乐想抢河东,郭太想先抢太原。 四个人爭了半个月,还没爭出个结果。 赵云听完,又把那头领审问了半个时辰。 问清了谷內地形、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等细节。 確认没有遗漏之后,一剑结果了他。 六百余俘虏,赵云挑了几个看起来老实的,带回去交给刘衍。 其余的全部押回晋阳,交给郡丞陈济看管。 七月二十五日,大军抵达白波谷以北二十里。 刘衍没有急於进兵,而是在一处高坡上扎下大营。 从高坡上望去,白波谷的轮廓清晰可见。 谷口狭窄,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不到两丈宽的小路通往谷內。 谷口处修建了两座简易的箭楼,楼上有哨兵值守。 箭楼之间用木柵栏连接,柵栏后面隱约可见营帐和人群。 “易守难攻。” 戏志才捋著鬍鬚,摇了摇头: “如果强攻,从谷口往里打,就算能打进去,伤亡也不会小。” 刘衍点了点头: “传令——严密监控谷內出入人员。” “派出斥候,沿著吕梁山脉搜索,寻找其他可能进出山谷的小路。只要发现有人出谷,当即予以歼灭。 第250章 白波四將 七月二十七日,一支三千余人的白波军从谷內出来。 带队的是韩暹部的一个头领,姓张,人称张鬍子。 张鬍子带著三千人,从谷口出来没多久就迎面撞上李存孝的三千骑。 他还没反应过来,李存孝已经一马当先,冲入白波军中,毕燕挝横扫,五六个人同时飞了出去。 三千铁骑紧隨其后,如同猛虎入羊群。 张鬍子根本没来得及组织抵抗,队伍就被衝散了。 三千人,不到半个时辰,被斩杀千余,俘虏八百余。 张鬍子被李存孝生擒,押到刘衍面前。 刘衍看著他: “回去告诉郭太,我给他三天时间,率眾出谷投降。三天之后,如果还不降——” 他顿了顿: “我就放火烧山。” 张鬍子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刘衍没让他多言,直接押下去,放回谷內。 张鬍子连滚带爬地跑回谷中,找到郭太,把刘衍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 郭太坐在大帐中,面色阴沉。 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子。 早年在黄巾军中做过小头目,黄巾败后辗转流落,在白波谷聚眾起事,成了这支白波军的首领。 但他的地位並不稳固。 杨奉、韩暹、李乐,这三个人都有自己的部曲,有自己的地盘。 名义上听他的,实际上各怀鬼胎。 此刻,这三个人都坐在帐中。 杨奉三十出头,面容精悍,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机灵人。 韩暹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脾气暴躁,手里攥著一把短刀,不停地在地上戳。 李乐同样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看上去狰狞可怖。 四个人,四种表情。 “刘衍……” 郭太咬著牙: “他以为他是谁?云中王了不起?驃骑將军了不起?老子十几万人,怕他个鸟!” 韩暹一拍大腿: “大哥说得对!打!老子就不信,他两万多人,能挡住咱们十几万!” 杨奉没有说话,低头看著地面。 李乐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摸著脸上那道刀疤。 郭太看著杨奉: “杨奉,你怎么看?” (杨奉、韩暹、郭太、李乐四人的表字歷史上均无相关记载。) 杨奉抬起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大哥,刘衍不是一般的对手。他封狼居胥,平定鲜卑,那是打出来的威名。他麾下那几员大將个个都是万人敌。” 他顿了顿: “咱们的人,出去抢粮还行,真要和刘衍正面打……怕是打不过。” 韩暹瞪了他一眼: “你怕了?” 杨奉没有理会他,继续往下说: “而且他不围不攻,分明是想困死咱们。谷里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了。” 韩暹一拍桌子: “那就出去抢!” “抢得了吗?” 杨奉看著他: “张鬍子三千人衝出去,半个时辰就被杀了千余。你带多少人去?一万?两万?” “就算衝出去了,就一定能抢到粮吗?抢到了,能带回来吗?” 韩暹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郭太的脸色更加阴沉。 李乐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 “大哥,杨奉说得对。硬拼,拼不过。但投降……” 他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咱们杀了那么多人,抢了那么多东西,刘衍能饶了咱们?” 帐中沉默了片刻。 郭太深吸一口气: “先看看情况。派人去打探,看刘衍到底有多少人马。同时,各部加紧操练,准备突围。” “如果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 “再谈。” …… 七月二十九日,白波军再次尝试突围。 这次是韩暹亲自带队,一万步骑混编,从谷口衝出。 李存孝、赵云、张辽三面合击。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白波军丟下三千多具尸体,退回谷內。 韩暹肩膀中了一箭,差点被李存孝生擒。 三天之內,白波军损失了五千多人,被俘两千余。 谷內士气低落,人心惶惶。 郭太坐在帐中,面色铁青。 杨奉开口了: “大哥,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人心就散了。” “那你说怎么办?” “谈。” “谈?” 韩暹瞪大眼睛: “投降?” “不是投降。” 杨奉摇了摇头: “是谈。刘衍不是说要给我们三天时间吗?我们可以派人出去,和他谈条件。” “什么条件?” “保存部曲,保留地盘,给他纳贡,听他的號令……总之,先稳住他。” 郭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谁去?” 帐中再次沉默。 郭太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杨奉身上: “杨奉,你去。” 杨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郭太,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去。” …… 八月初一,杨奉带著几个亲卫出谷,来到刘衍大营门口: “在下杨奉,白波军副帅,奉郭太將军之命,求见云中王。” 门口守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跟我来。” 杨奉单人入营,被带到中军大帐前。 帐外站著十八个护卫,黑衣黑甲,腰悬弯刀,面容冷峻得如同死人。 杨奉看了一眼他们的眼睛,心里一凛。 燕云十八骑。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传说中,云中王麾下有一支十八人的亲卫,快如风,烈如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说不仅没有夸张,反而说得太轻了。 “进去吧。” 门口守將掀开帐帘。 杨奉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帐中,刘衍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没有穿甲。 看上去不像个將军,倒像个读书人。 帐中两侧各坐著几个人。 左边三个文士,右边六七个武將。 杨奉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草民杨奉,见过云中王。” 刘衍抬头看著帐中来人。 【杨奉】 年龄:三十一岁 身份:白波军副帅,自领一部 统帅:73 武力:83 智力:72 政治:64 魅力:53 当前状態:奉命来营“谈判”,实则已有投诚之心 备註: 字(不详),白波军將领。原为黄巾余部流寇,后聚眾起事,依附郭太。 机变敏锐,善察言观色,作战勇猛但不擅攻坚。 原歷史轨跡中,其初为白波军將领,后依附凉州军阀李傕; 兴平二年(195年)背叛李傕,护送汉献帝东归洛阳,被封为车骑將军; 建安元年(196年)被曹操击败后,先后依附袁术、吕布,最终在建安二年(197年)被刘备诱杀 其人反覆,可用但不可大用。 第251章 杨奉的心思,刘衍的承诺。 “杨奉,你是来谈的,还是来投的?” “草民……来投。” “哦……” 刘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这是代表白波军来投,还是仅代表你自己?” “奉此番来投,仅代表自己。” 杨奉抬起头,看著刘衍: “大王围谷三日,我军折损数千。大王兵锋之锐,奉心服口服。但郭太是大首领,还有韩暹、李乐他们都未必肯降。” 刘衍的目光落在杨奉脸上: “你之前说此行是奉郭太之命而来,他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郭太派在下前来的目的是想和將军谈,白波军愿意听从將军號令,但须保存部曲,保留地盘。” 刘衍嘴角再次勾起: “你觉得我会答应?” 杨奉低下了头: “……不会!” “但若大王逼得太紧……谷內十余万人必定会拼死一战,届时大王也要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 “大王可否容草民说几句肺腑之言?” “说。” 杨奉深吸了一口气: “大王,白波军中人,大多是黄巾余部、流民、逃兵。他们不是天生的贼。” “中平元年黄巾起事,朝廷镇压,杀了多少人?那些活下来的人,没有了家,没有了地,没有了活路。他们只能逃,只能躲,只能……” “只能做贼。” 他继续往下说道: “白波谷这十几万人,真正穷凶极恶的,不过十之一二。其余八九成,都是被裹挟的、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大王若能把他们收编安置,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是大王的兵、大王的民。” 刘衍看著杨奉,沉默了一会。 “杨奉,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 “如果我想赶尽杀绝,只需要往山上放一把火……” 杨奉闻言瞬间冷汗湿透后背: “奉代谷中十余万走投无路的汉人,谢將军慈悲!” 他再次躬身拱手: “奉愿为內应,在大王进攻之时,打开谷口,放大王入谷。” “同时可以说服李乐,让他按兵不动,甚至临阵倒戈。” “只要郭太、韩暹一死,白波军就是大王的囊中之物。” 刘衍看著他: “你想要什么?” 杨奉抬起头: “奉要一个名分。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奉不想当贼。” “只要大王给奉一个名分,奉从此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刘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 杨奉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 刘衍话锋一转: “我有一个条件。” “大王请说。” “白波军十余万眾,归顺之后,编制全部打散,分往各地安置屯田。” 杨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奉……遵命。” 刘衍看著杨奉的表情。 “杨將军,你回去之后,告诉郭太——” 他顿了顿: “我再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內,他若归顺,我可以保他性命。三天之后,若还不归顺……”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杨奉抱拳: “奉一定转达。” …… 白波谷。 郭太坐在中军大帐里,面色铁青。 “杨奉,你是说——刘衍要把我们的兵打散去屯田?” 韩暹“啪”地一拍桌子: “这他娘的是归顺?这是吞併!” 李乐阴惻惻地说: “他还要我们三天之內归顺,否则就打。” 郭太沉默了很久。 “杨奉,你觉得……” “大哥。” 杨奉打断了他: “小弟觉得,归顺是唯一的出路。” “如果我们不归顺,他还……” 韩暹还要说什么,郭太抬手制止了他。 大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郭太缓缓开口: “让我想想……” 当天夜里,杨奉在自己的营帐里,召来了几个心腹部將。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三天后策应刘衍的准备。” 杨奉的声音很低: “郭太不会归顺的。他捨不得这个『大首领』的名头。” “他不归顺,我们归顺。” “等刘衍打进来,我们——” 他做了个开门的动作。 部將们面面相覷,然后纷纷抱拳: “喏。” …… 八月三日,三天期限到了。 郭太依然没有答覆。 刘衍坐在中军帐中,听著斥候的匯报,面色平静。 “大王,郭太不打算归顺了。” 戏志才捋著鬍鬚: “那就打吧。” 刘衍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帐帘被掀开,陈到走了进来。 “將军,杨奉派人来了。” “带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著白波军服饰的汉子被带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大王,我家將军说,郭太不打算归顺,请大王按计划行事。” “我家將军已经联络了李乐,他愿意按兵不动。只要谷口一开,他们不会抵抗。”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告诉你家將军,明日拂晓,发动进攻。” “喏。” 那汉子退了出去。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诸將听令!” 帐中诸將同时起身。 “赵云。” “末將在!” “你率三千骑,从谷口正面进攻。杨奉会打开谷口,你只管往里冲。” “喏!” “张辽、李存孝。” “末將在!” “你二人各率三千骑,从谷口两侧迂迴,截杀溃逃之敌。” “喏!” “典韦、高顺。” “末將在!” “陷阵营正面跟进,典韦率五千步卒紧隨其后。进谷之后,控制粮仓、武库、营房。敢有抵抗者——” 他顿了顿: “格杀勿论。” “喏!” “於夫罗。” “末將在!” “你率五千骑在谷口外待命。若有溃兵逃出,全部截住。” “喏!” “陈到。” “末將在!” “斥候营撒出去,方圆五十里,一兵一卒都不许漏掉。” “喏!” “戏志才、郭嘉、贾詡、徐晃,隨本將中军。” “喏!” 刘衍扫过眾人: “明日拂晓,平定白波谷。” 帐中诸將齐齐抱拳。 初平元年八月初四,白波谷 天色未明,晨雾如纱,笼罩著吕梁山麓。 白波谷口,两座箭楼上的哨兵抱著长矛打瞌睡,柵栏后面的营帐里鼾声此起彼伏。 连日来的紧张和恐惧让这些人疲惫不堪。 但云中王却始终没有打过来。 一天,两天,三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人的神经绷得太久,总会松下来。 刘衍站在谷口以北三里处的高坡上,身后两万六千军士无声列阵。 “將军,子龙將军已就位。” 陈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辽、李存孝呢?” “已迂迴到谷口两侧,距预定位置不足二里。”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谷口那两座箭楼上。 箭楼上的火把在晨雾中昏黄如豆,看不分明。 “典韦、高顺。” “末將在。”两人齐齐上前一步。 “陷阵营和步卒跟进,谷口打开之后,第一时间控制箭楼和柵栏。” “喏。” 刘衍深深吸了一口气,晨雾灌进肺里,冰凉而潮湿。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 “传令——进攻!” 第252章 晨雾中的杀声 谷口。 杨奉站在寨门內侧,手心里全是汗。 箭楼上的哨兵已经被他的人悄悄换掉了。 他身边的部將们一个个面色紧绷,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远处传来隱约的马蹄声,很轻,很密,像是雨点打在枯叶上。 杨奉的心跳骤然加速。 “开门。” 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中足以让身边的人听清。 几个部將同时扑向寨门,拔掉门閂,拉开柵栏。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箭楼上的人同时点燃了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在头顶画了三个圈。 谷口外,赵云一马当先,照夜玉狮子四蹄腾空。 三千铁骑紧隨其后,马蹄声在谷口炸开。 “杀——” 杨奉退到一旁,看著那片战马的洪流从身边涌过。 柵栏后面的白波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衝出营帐,迎面撞上赵云的铁骑。 “投降不杀!” 赵云的声音如雷霆炸响,银枪横扫,第一个衝上来的白波军校尉被击落马下,摔在地上惨叫打滚。 “投降不杀!” 三千铁骑齐声高喊,声浪在山谷中迴荡。 白波军士兵们面面相覷,手中的刀枪举起来又放下。 没有人组织抵抗——他们的头领韩暹不在,郭太不在,杨奉站在寨门內侧一动不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不知道该不该打。 第一个扔掉武器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手里的长矛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在混乱中清晰可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武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赵云勒住韁绳,照夜玉狮子前蹄高高扬起,在半空中踢腾了两下,重重落地。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白波军士兵,又扫过站在寨门內侧的杨奉。 杨奉迎上赵云的目光,抱拳躬身: “赵將军,奉已按照约定打开寨门。” 赵云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拨转马头朝谷內深处挺进。 三千铁骑紧隨其后,马蹄声在山谷中渐渐远去。 谷內,韩暹大营。 韩暹是被喊杀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榻上坐起来,隨手抓起榻边的短刀,赤著脚衝出营帐。 “怎么回事?!” “將军,不好了!官军打进来了!” 一个部將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全是血: “谷口……谷口已经被攻破了!杨奉……杨奉投降了!” 韩暹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杨奉那个狗娘养的!”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火星四溅。营帐外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狰狞可怖。 “传令下去,弟兄们抄傢伙!跟我上!” “將军……” 部將的声音在发抖: “官军赵云、李存孝、张辽都来了,刘衍中军也已经入谷……我们……我们顶不住……” 韩暹一巴掌扇在部將脸上,把人抽得转了个圈。 “打不过也得打!老子就不信,他官军是三头六臂!传令!” 部將捂著脸,不敢再说什么,转身跑去传令。 韩暹大营很快热闹起来。 士兵们从睡梦中被惊醒,稀里糊涂地拿起武器,在营帐前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有的人还在揉眼睛,有的人连鞋都没穿好,更多的人面色惨白,嘴唇发抖。 韩暹骑上他那匹枣红马,提著大刀,在队伍前面来回跑了两趟。 “弟兄们!官军打进来了!他们要断了咱们的活路!” 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刺耳: “咱们没有退路了!要么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你们选!” 队伍中没有人说话。 韩暹的脸抽搐了一下,举起大刀: “跟我冲!” 他带头朝前方衝去,身后的队伍拖拖拉拉地跟著。 有的人跑了几步就掉头往回跑,有的人乾脆蹲在地上不肯起来,还有的人趁乱扔掉武器混进人群中。 韩暹顾不上这些,他只知道必须往前冲。 衝出去,还有一条活路。 冲不出去,就死在这里。 他冲了不到二里,迎面撞上了一支铁骑。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手持毕燕挝、禹王槊的將领。 韩暹的眼睛猛地一缩,下意识勒住了韁绳。 他想起了三天前那一战。 那一天,他带著一万人从谷口衝出去,就是这个李存孝,一个人一匹马衝进他的队伍里。 手中禹王槊横扫,七八个人同时飞了出去。 如果不是亲卫拼死掩护,韩暹那天就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人又站在他面前。 韩暹咬了咬牙,举起大刀: “弟兄们,冲——” 话没说完,李存孝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禹王槊带著风声砸下来,韩暹举起大刀格挡。 “当”的一声巨响,大刀脱手飞了出去,韩暹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毕燕挝顺势横扫,砸在韩暹的胸口上。 韩暹整个人从马上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甲冑已经凹陷下去一大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李存孝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韩暹?” 韩暹抬起头,满脸是血,看著眼前这个黑塔般的汉子。 “你……你……” 李存孝低头看著他: “主公有令,敢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韩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李存孝没有给他机会。 毕燕挝落下来,一切都结束了。 …… 谷內深处,郭太大营。 郭太站在大帐门口,听著四面八方的喊杀声,面色铁青。 他的手攥著佩剑,青筋暴突。 “杨奉……”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大首领,不好了!韩將军……韩將军他……战死了!” 郭太的身体晃了晃,扶住帐门才没有摔倒。 “李乐呢?李乐在哪里?” “李將军……李將军他……按兵不动……” 郭太闭上了眼睛。 按兵不动。 好一个按兵不动。 他早就知道。杨奉、韩暹、李乐,这三个人从来没有真正服过他。 他们跟著他,只是因为跟著他有肉吃、有钱分。 现在官军打进来了,杨奉第一个投降,李乐按兵不动,韩暹却已经战死。 他还能指望谁? “大首领……我们……我们怎么办?” 斥候的声音在发抖。 郭太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大帐。 帐中已经没几个人了。 他的部將有的已经跑了,有的正在收拾东西,有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没有人看他。 他当了三年大首领,聚眾十余万。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郭太慢慢抽出佩剑,剑锋在晨光中闪烁著冷光。 “大首领——” 一个部將扑过来想夺他的剑。 郭太没有躲,只是看著那个人,目光平静: “告诉刘衍……郭太寧可死,也不当俘虏。” 剑锋划过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帐门上。 那部將跪在地上,看著郭太的尸体,浑身发抖。 过了一会儿,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大帐。 “大首领……大首领死了!” 第253章 十四万难民的归宿 谷內东侧,李乐大营。 李乐坐在帐中,听著外面的喊杀声,脸上刀疤微微抽搐。 他手里攥著一把短刀,手心的汗浸湿了刀柄。 “將军……” 一个部將掀开帐帘走进来,面色复杂: “谷口已经被攻破,杨奉投降,韩暹战死,郭太……郭太自杀了。” 李乐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 “不要。” 李乐打断了他: “传令下去,所有人放下武器,就地待命。不许抵抗,不许乱跑,不许趁火打劫。” “喏。” “等等。” 部將转身要走,李乐又叫住他。 “將军还有何吩咐?” 李乐攥著短刀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然后他把短刀插回刀鞘,站起身,整了整衣甲。 “带我去见刘衍。” …… 辰时。 喊杀声渐渐平息下来。 白波谷內到处是跪在地上的白波军士兵,武器扔了一地。 陷阵营和步卒正在逐营搜索,清点俘虏,收缴武器,控制粮仓和武库。 刘衍策马走在谷內的主路上,身后跟著戏志才、郭嘉、贾詡、徐晃,以及燕云十八骑。 谷內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要更为不堪。 营帐破破烂烂,污水横流,到处是垃圾和粪便。 一群群衣衫襤褸的人蹲在营帐旁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女人的怀里抱著孩子,老人的脸上满是皱纹,孩子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刘衍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心微微沉了一下。 杨奉说,白波军十几万人,真正穷凶极恶的不过十之一二。 他信了。 但现在亲眼看见这些人,他才真正理解杨奉那句话的意思。 这些不是贼寇,是难民。 是被这个乱世拋弃的、无家可归的、走投无路的难民。 “报——” 一骑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 “將军,李乐来了!” 刘衍勒住韁绳,抬起头。 前方不远处,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向前走来。 身后没有带兵,只有两个隨从。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铁甲,腰间悬著一把短刀,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看见刘衍,李乐上前几步,单膝跪地,抱拳: “草民李乐,见过云中王。” 刘衍低头看著他。 【李乐】 年龄:三十二岁 身份:白波军將领,自领一部 统帅:65 武力:82 智力:62 政治:58 魅力:54 当前状態:郭太已死,韩暹败亡,杨奉已降,率部来投 备註: 字不详,白波军將领。早年参加黄巾起义,黄巾败后流落并州,聚眾为匪。 其人勇悍有余,智谋不足,对部下尚算宽厚,但眼界狭窄,难堪大任。 原歷史轨跡中,献帝东归遭李傕追击之时,其前去救驾,护送献帝逃到河东,被拜为征北將军(一作征西)。 建安元年,与杨奉等人谋划將献帝留在河东,事败后感到惭愧,退出了护驾队伍,最终病逝於河东。 其人有道德底线,可用为偏裨之將,难以独当一面。 另: 小说《三国演义》中將李乐塑造成了一个稟性难移的恶贼。 献帝到达安邑时,李乐等人挟势弄权,后又联合李傕劫驾,最终被徐晃杀害。 刘衍关闭面板,缓缓开口: “李乐。郭太死了。” “是。” “韩暹也死了。” “是。” “杨奉投降了,所以他还活著,你呢?” 李乐抬起头: “乐,愿降。” 他抬头看著刘衍,一字一句地说: “乐只有一个请求。” “说。” “谷內的百姓,都是被裹挟的苦命人。他们不是贼,只是没有活路。大王要杀,就杀乐。请大王……放过他们。” 刘衍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起来吧。” 李乐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身。 “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刘衍的目光扫过那些蹲在地上的难民: “白波军,从今日起,不復存在。你们,从今日起,是云中王的百姓。” 那些蹲在地上的人抬起头,看著马上那个穿著金色战甲的年轻人。 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跪下去磕头,有的人抱著孩子站起来,怔怔地看著他。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妇人跪在路边,双手合十,嘴唇哆嗦著: “大王……大王……菩萨……菩萨……” 刘衍翻身下马,走到老妇人面前,伸手扶起她。 “老人家,起来。”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大王……俺……俺不是贼……俺是被他们抓来的……俺儿子……俺儿子被他们杀了……俺……俺不想当贼……” “我知道。” 刘衍的声音很轻: “从今天起,你不是贼。你是云中王的百姓。” 老妇人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身后,那些蹲在地上的人也哭了起来。 哭声连成一片。 …… 午时,战斗已经完全结束。 战果清点:斩杀五千二百余级,俘虏八万四千余人,缴获粮草、輜重、马匹若干。 白波军主力被彻底击溃,郭太自杀,韩暹战死,杨奉、李乐投降。 盘踞并州三年的白波军,今日覆灭。 刘衍站在白波谷深处的一处高坡上,看著脚下那片破败的营地,久久没有说话。 戏志才站在他身后,捋著鬍鬚。 “世子,八万多俘虏,加上谷內原有的老弱妇孺,总人数超过十四万。如何安置,需要儘快定下来。” 刘衍点了点头。 “先生有什么建议?” 戏志才沉吟了片刻: “白波军这些人,成分复杂。有黄巾余部,有逃兵,有流民,有被裹挟的百姓。不能一概而论。” “志才建议,先甄別出其中的恶徒,明正典刑,以正军威。其余诸人,分別安置屯田。” 刘衍没有说话,转头看向郭嘉。 郭嘉把玩著手里的铜钱: “戏先生说得对。但嘉觉得,还应该再加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分而治之。” 郭嘉抬起头: “白波军这些人,都是抱团来的。杨奉的人、李乐的人、韩暹的旧部,各成一派,各有各的圈子。如果不把他们打散,时间久了,还会生出事端。” “所以,必须把他们打散,分到不同的地方去。让他们彼此隔绝,没法串联。” 刘衍又转头看向贾詡。 贾詡补充说道: “分而治之是对的。但还缺一条。” “缺什么?” “缺一个让他们安心种地的理由。” 贾詡接著说道: “这些人当了好几年的贼,早就忘了怎么当百姓。忽然让他们种地,他们不会有安全感。所以,必须给他们一个留在原地种地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户籍与土地。” 贾詡的声音平淡: “给他们户籍,能让他们真切感受到,他们已经是大王治下合法的子民,然后分给他们土地。” “白纸黑字,写进契约里。告诉他们,这地是他们的,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种地,这地可以传子孙。” “有了地,他们就有了根。有了根,就不会再想当贼。” …… 第254章 张杨归附 八月中旬,上党郡。 白波军覆灭的消息也传到了上党。 张杨坐在郡守府里,听著斥候的匯报,面色复杂。 “云中王……出兵旬月,就灭了白波军?” “回將军,是十天。” 斥候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白波军十余万眾,郭太自杀,韩暹战死,杨奉、李乐投降。被杀者五千余,余者皆降。” 张杨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嘆了口气: “云中王……真英雄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 “传令下去,备一份厚礼,我要亲自去……拜见云中王。” “將军,您要去晋阳?” “对。” 张杨转过头,看著那个部將: “云中王平定白波军,是替并州百姓除了一大害。我身为上党太守,理当前去道贺。” 他顿了顿: “而且,有些事……也该和云中王当面谈谈了。” …… 八月下旬,晋阳城刺史府正厅內,文武分坐两侧。 刘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茶,听著戏志才的匯报。 “……太原郡十六县,除阳曲、盂县尚有犹豫,其余十四县已全部归顺。” 戏志才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各县县令、县长大多配合。白波军被平定,太原百姓无不簞食壶浆。有几个县的豪强大族想趁机闹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李將军带著三千骑走了一圈,立刻老实了。” 郭嘉轻笑著接过话头 “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人的觉悟总是提高得特別快。” 戏志才继续道: “太原郡原有在籍民户六万二千余户,人口约二十八万。但这是黄巾乱前的数字。这几年白波军祸乱,百姓或逃或死,实际人口已不足二十万。” 刘衍微微皱眉。 太原是一州之治,晋阳更是并州最大的城池。却仍然只有不到二十万的人口。 “白波军那十几万人,可以多安置一些在太原。” 戏志才点了点头: “太原郡荒地不少,正好可以安置这些人。但分地、盖房子尚需时间。” 刘衍沉吟了片刻,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亲卫走进来,单膝跪地: “將军,上党太守张杨,已到城外,求见大王。” 厅中安静了一瞬。 张杨。 上党太守。 原本并州九郡中,太原和上党是最后两块不在刘衍手中的地盘。 现在太原各县归顺,豪强臣服,白波军平定,实际上已经在刘衍的控制之中。 就只剩下一个上党。 张杨在这个时候亲自来晋阳,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刘衍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起。 “请。” 不多时,张杨从正门走进来。 他今年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面容端正,穿著一件深色的官袍,腰间繫著银印青綬。 身后跟著两个隨从,手里捧著礼盒。 张杨走进正厅,目光落在主位的刘衍身上。 他上前几步,躬身抱拳: “上党太守张杨,见过云中王。” 【张杨】(稚叔) 年龄:四十一岁 身份:上党太守 统帅:78 武力:81 智力:65 政治:72 魅力:76 当前状態:亲赴晋阳拜见云中王,意在寻求庇护 备註: 字稚叔,并州云中人。早年受并州刺史丁原提拔,曾任武猛从事。 丁原被杀后,张杨率部脱离董卓,被朝廷任命为上党太守。 酸枣会盟时,张杨是十九路诸侯之一,曾公开支持刘衍为盟主。 其人能力不算突出,但对刘衍颇为敬重。 上党四面受敌,张杨处境艰难,急需寻找靠山。 刘衍站起身,拱手回礼: “张太守不必多礼,请坐。” 张杨在客位坐下,目光又扫了一眼厅中眾人。 文士席上坐著三个人,他认出了其中两个:戏志才和郭嘉。 另一个面容清癯、气度沉稳的中年人他不认识。 但看那人的眼神,就知道不是等閒之辈。 武將席上坐著七八个人,个个甲冑鲜明,气势逼人。 张杨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云中王,杨此次前来,乃为道贺。大王出兵旬月,平定白波军,替并州百姓除了一大害。” 他顿了顿,从隨从手中接过礼盒,双手呈上: “薄礼一份,不成敬意。” 刘衍点了点头,示意亲卫接过。 “张太守客气了。白波军为祸并州多年,衍身为驃骑將军,征討贼寇,份內之事。” 张杨连忙点头: “大王说得是。” 厅中安静了下来。 张杨坐在客位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斟酌什么。 刘衍看在眼里,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沉默持续了片刻。 张杨终於开口: “大王……”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杨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太守请说。” 张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刘衍: “大王,上党……四面受敌。” “北接太原,南连河內,西靠河东,东临冀州。” “这几年,白波军从太原南下,劫掠过上党北部的几个县。河內、河东也不太平,时不时有乱兵流寇入境。” “杨虽然尽力维持,但上党兵力单薄,粮草不足,百姓疲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上党……需要一个靠山。” 他的目光落在刘衍脸上: “一个真正能护住上党的靠山。” 刘衍放下茶杯,看著张杨。 “张太守的意思是说……” “杨愿归附大王。” 张杨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上党十三县,愿听大王號令。” “杨也愿为大王效力。” 他直起身,看著刘衍: “杨只有一个请求。” “说。” “杨在上党做了几年太守,虽然能力有限,但自问还算用心。上党的百姓……杨也捨不得。” “大王若能让杨继续做上党太守,杨必不负大王。” “若大王觉得杨能力不足,派別的人来,杨也绝无二话。只要上党能安稳,杨做什么都行。” 刘衍看著张杨深深躬下的身影,心里清楚他为什么会这么选择。 上党,四面受敌。 张杨虽然尽力维持,但上党兵力单薄,粮草不足,他撑不下去了。 投靠刘衍,他会失去部分自主性,但他依然是上党太守,却有了云中王这个靠山。 这笔帐,他算得清楚。 第255章 王凌 刘衍略微沉思了片刻。 张杨这个人,能力確实不算顶尖,但当一个太守还算能胜任。 而且他有一个优点,就是忠心。 当初丁原提拔了他,他就对丁原忠心; 丁原死后,他脱离董卓,对朝廷忠心; 而且,上党確实需要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太守。 贸然换人,反而不美。 他站起身,走到张杨面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张太守,起来。” 张杨直起身,看著刘衍,眼底带著一丝忐忑。 “稚叔。” 刘衍改了称呼, “你能来,我很高兴。上党的事,就继续劳烦你了。” 张杨的眼睛亮了一下,深深一揖: “杨,谢过大王。” “不必谢。” “上党还是你管。但有一点,我要你记住。” “大王请说。” “上党是并州的一部分,不是谁的私產。郡中的钱粮、兵马、人事,我都要过问。” “每年的赋税,要按时上交。徵调兵马,要听號令。重要的人事任免,要报驃骑將军府批准。” “你做得到吗?” 张杨没有犹豫,抱拳道: “杨,做得到。” “好。” 刘衍点了点头: “你回去之后,把上党的情况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人口、田亩、赋税、兵力、粮草,一样都不能少。” “喏。” “另外,上党地理位置重要。过些时日,我会派一支兵马驻防上党南境,协助你守好南大门。” 张杨连忙抱拳: “大王思虑周全,杨感激不尽。” 刘衍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诸位,上党既然归附,并州九郡便已连成一片。“ “各郡县统计户籍、田亩、粮草、兵力。屯田、互市、兴学、练兵,各郡同步推行。” 厅中诸將、谋士齐声应诺。 “还有,让戏先生擬一份文书,上报朝廷。就说——” 刘衍顿了顿: “驃骑將军刘衍,率军平定白波军,收降十余万眾。太原郡自此平安,请朝廷派员接管。” 郭嘉嘴角微微勾起: “將军,您觉得朝廷会派人来吗?” “董卓不会白白派个人来送死。” 刘衍笑了笑: “但礼数要到。名正,才能言顺。” …… 初平元年九月初三,太原郡的世家大族们终於坐不住了。 这些天来,一封封拜帖像雪片一样飞进刺史府。 署名是一个又一个在太原郡盘踞了数百年的名字——王氏、郭氏、李氏、张氏…… “大王,太原十二家世族的代表都到了。” 戏志才站在刘衍身侧,手里拿著一份名单: “王家来的是王凌,字彦云,王允的侄子。王允如今在长安,但王家在太原的根基还在,他们仍是太原郡最有影响力的家族。” “郭家来的是郭縕的族人,郭縕是雁门太守,但郭家的根在太原。” “李家是晋阳本地的豪强,田產最多,私兵也不少。” “张家是做马匹生意的,并州一半的马匹交易都要经过他们的手……” 刘衍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最后停在“王凌”两个字上。 王凌。 王允的侄子。 这个人,在后世的名声可不小。 他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走进正厅。 正厅中,数十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草民等,见过云中王。” “不必多礼,坐。” 刘衍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世家大族的代表们坐在左侧,按家族地位依次排开。 文士和武將们坐在右侧,戏志才、郭嘉、贾詡、赵云、李存孝等人列席。 刘衍没有急著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厅中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茶杯盖碰触杯沿的细响。 这些世家代表们坐在那里,有的面色从容,有的神情紧张,有的偷偷打量刘衍,有的低头看著地面。 他们在等这位名震天下的云中王先开口。 刘衍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诸位,白波军已平。太原郡,从今日起,安稳了。” 厅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王凌坐在世家代表的首位,他面容俊朗,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间悬著一块白玉佩。 刘衍的目光扫过王凌,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出: 【王凌】(彦云) 年龄:18岁(172年—251年6月15日) 身份:太原王氏子弟,王允之侄 统帅:78(潜力91) 武力:79(潜力83) 智力:86 政治:81(潜力86) 魅力:75 当前状態:代王家出面拜见云中王,意在试探刘衍对太原世家的態度 备註: 字彦云,太原祁县人。王允之侄。 原歷史轨跡,在曹操阵营中歷任兗州刺史、青州刺史、扬州刺史,屡立战功。 曹魏建立后,王凌官至太尉。 其人文武双全,有治国安邦之大才。 后因不满司马懿专权,暗中筹划起兵,谋立楚王曹彪。 兵败自杀,时年八十岁。 此即为淮南三叛中的一叛:王凌之叛。 (二叛为毌丘俭、文钦;三叛为诸葛诞。) 王凌是?曹魏后期极具影响力的忠臣名將?,以战功起家,位至三公。 最终因忠於曹魏而对抗司马懿,虽败犹显其节。 《三国志》作者陈寿称其“风节格尚”。 蒋济赞其“文武双全,当世无双”?? 刘衍关闭面板,面色未变,心中却微微一动。 王凌。 这个人,比他在后世印象中还要全面。 这是真正的文武全才。 刘衍收回目光,继续和世家代表们说话。 他说的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白波军十四万俘虏,我会安置在太原、雁门、定襄三郡屯田。需要土地,需要耕牛,需要种子。这些,需要诸位帮忙。” “太原郡的赋税,今年维持不变。明年的税率,我会派人和诸位商议,定一个公平的数字。” “互市继续开放。太原的粮食、布匹,可以卖到塞北,卖到鲜卑,卖到匈奴。价格隨行就市,不设限。” “私兵的事,我要过问。三百人以下的,可以保留。三百人以上的,报云中王府备案。五百以上者,就地解散屯田。” 他一条一条地说,世家代表们一条一条地听。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面色平静,有人慾言又止。 但没有人当场反对。 因为刘衍说的每一条,都在理。 而且,他的刀,比他们的道理硬。 …… 第256章 两头押注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入夜,世家代表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刺史府的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正厅里的烛火跳了跳,將刘衍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茶盏,却没有喝。 王凌没有走。 他站在厅中,微微低著头,像是在酝酿著什么。 刘衍抬眼看他,没有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了片刻。 王凌终於抬起头,目光与刘衍相接: “大王,草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王凌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来的人,有十二家。王家、郭家、李家、张家……每家都有自己的算盘。大王今日说的那些话,他们听进去了,但没有全信。” “他们怕大王。怕大王的兵,怕大王的刀。但他们不会因为怕,就真心归附。” 刘衍放下茶盏,目光在王凌脸上停了一瞬。 “他们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是。大王並不在乎他们信不信。”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凌点头,但马上又话锋一转: “但草民信。” 刘衍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自先皇驾崩以来,草民一直在想,这天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是大汉的天下,还是董卓的天下,还是谁的天下。” “今天,草民见到大王,草民知道了。” 他朝刘衍拱手,深深一揖: “太原王氏子弟王凌,愿为大王效力。” 刘衍双眼凝视著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王彦云,你是替自己来,还是替王家来?” 王凌直起身,没有迴避刘衍的目光。 “草民替自己来。但草民的身后,站著整个王家。” 刘衍看著王凌,沉默了片刻。 王凌的姿態,与其说是“投靠”,不如说是“押注”。 世家大族在这场乱世中的生存之道,从来不是忠於某一个人,而是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 王允在长安,在朝廷里做司徒。 王凌在太原,来投自己。 王家两头押注,无论哪边贏了,王家都不会输。 而且王凌很聪明! 这次“押注”明明是他刚刚做出的决定,但他依然说出他身后是整个王家。 太原王氏是并州最大的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有他们的支持,并州的局势將很快就能安定下来。 “王彦云。” “在。” “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王凌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但——” 刘衍话锋一转: “我有一个条件。” “大王请说。” “王家可以两头押注,但你王凌,只能跟我一头。” 王凌没有犹豫,单膝跪地: “凌,此生不负大王。”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歷史人物——王凌】 【开始计算属性点……】 【王凌五维属性:统帅78,武力79,智力86,政治81,魅力75】 【五维总和:399】 【基础属性点:399÷100≈4点】 【检测到目標统帅潜力91,判定为“名臣级”人才——额外奖励5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9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7+9=16点】 刘衍没有犹豫,直接加了一点政治: 【宿主:刘衍】 年龄:二十三岁 身份:云中王、驃骑將军 统帅:100 武力:100 智力:100 政治:97 魅力:100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6点】 刘衍关闭面板,走到王凌面前,伸手扶起他。 “起来。太原王氏在我这里,不会比在任何人那里差。” “大王。” 王凌重新坐下之后,声音恢復了平静: “凌有一事,想与大王商议。” “说。” “关於河东。” 刘衍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王凌继续道: “凌虽是太原人,但对河东也算熟悉。河东郡,与并州隔河相望,白波军祸乱之时,河东多县遭劫,如今已形同无主。” “大王若想南下两京,河东是必经之路。” 刘衍看著他,没有打断。 王凌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河东郡,隶属司隶校尉部,位於黄河以东,故名。北接并州上党、太原,南连河南尹,西隔黄河与关中相望,东邻河內郡。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境內有盐池,產盐闻名天下,是大汉重要的財源之一。” “原本河东太守是董卓。中平六年,董卓进京,被拜为并州牧,令其將兵归属皇甫嵩。董卓不肯,驻兵河东观望。” 王凌继续往下说道: “后来他率军进京,挟天子迁都长安,河东太守之职便一直空缺。” “名义上,河东仍在朝廷治下。实际上,董卓西迁之后,带走了大部分西凉兵,河东境內虽有零星驻军,却已形同虚掷,没有统一指挥。各县自守,谁也管不了谁。” “白波军祸乱之时,南下劫掠过河东,攻打安邑、临汾,劫掠数县。河东就这么成了一个权力真空的地带。” “河东豪强,最大的是卫氏。卫氏是河东世家,累世公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卫覬,字伯覦,是卫氏这一代的掌门人。此人少年早成,以才学著称,歷任公府掾属、侍御史,董卓迁都长安时,卫覬留在河东,没有跟去。” 他稍作思索: “但卫氏的问题在於——他们和董卓有旧。当年董卓驻兵河东,卫氏与他有往来。虽然卫覬没有跟去长安,但卫氏的態度,一直模稜两可。” 刘衍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卫覬。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卫氏是河东最大的世家,卫覬是这一代的掌门人。 他还有个弟弟,就是原歷史上让蔡琰早早变成寡妇的卫仲道。 当然在这个时空中,他还没来得及把蔡琰娶过门。 河东盐池,是大汉重要的財源之一,每年產盐百万石,销往关中和中原。 如果能把河东握在手中,塞北的钱粮將更加充足,更重要的是—— 从并州南下的通道將大大拓宽。 戏志才捋著鬍鬚: “大王,从战略上来说,河东有必要打。” 他起身来到舆图前,手指划过河东郡的位置: “河东虽属司隶,却像一把楔子,深深地嵌入并州南部。上党在东北,河內在东南。若河东在我们手中,南下之路將更加稳妥。” 郭嘉把玩著铜钱,眯著眼睛: “而且董卓西迁,鞭长莫及。河东现在各县自守,相当於无主之地。这正是拿下河东的最好时机。” “如果等董卓腾出手来,或者等中原诸侯反应过来,再想拿河东,就没那么容易了。” …… 第257章 兵发河东 初平元年九月十五。 秋风从吕梁山上刮下来,穿过太原郡的旷野,吹得官道两旁的枯草瑟瑟作响。 刘衍勒住韁绳,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一万骑兵,前后绵延数里,其中包括於夫罗的五千匈奴骑兵。 两千步卒与一千陷阵营战士走在最后面。 其余一万塞北铁骑和三千步卒,刘衍把他们留在了上党,交给戏志才统一指挥。 这次出征河东,他身边跟著郭嘉、贾詡、典韦、陈到、高顺、徐晃、於夫罗、王凌。 戏志才、赵云、李存孝留守上党。 上党初定,需要军队在那里保持震慑。 何况河东此行的目的不是打仗,是收服。 “大王,前方三十里就是箕关。” 王凌策马走在刘衍身侧,一袭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此行不仅是以太原王氏子弟的身份隨行,更是刘衍新辟的幕僚。 刘衍给了他一个“驃骑將军府掾属”的职位,秩比三百石。 不算高,但足以让王凌名正言顺地跟在身边。 “过了箕关,就是河东地界。”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苍茫的天际线上。 河东。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这个地方,在后世不算出名。但在这个时代,它是天下最重要的几个郡之一。 因为——盐! 河东盐池,年產盐上百万石,销往关中、中原、并州,是大汉朝廷最重要的財源之一。 谁控制了河东盐池,谁就掐住了半个天下的盐罐子。 更重要的是,河东是连接并州、关中、中原的十字路口。 拿下河东,塞北、并州、中原就连成一条线。 “大王。”郭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转过头。 郭嘉策马上前: “嘉在想一件事。” “说。” “卫覬这个人,大王了解多少?” 刘衍没有立刻回答。 卫覬,字伯覦,河东卫氏这一代的掌门人。 河东卫氏,是汉末最显赫的世家之一。 祖上卫暠,在汉明帝时以儒学显名。 这样一个世家大族的掌门人,会轻易低头吗? “卫伯覦此人为官清正,有才学,有见识,歷任公府掾属、侍御史。董卓迁都长安时,他没有跟去,而是留在河东。” 刘衍顿了顿: “这说明他並不是董卓的人。” “但他也不是大王的人。” 郭嘉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势上: “卫氏这样的世家,不会轻易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大王在塞北,董卓在长安,中原还有袁绍、曹操等人。卫覬会选择哪边?” 刘衍没有说话。 郭嘉替他回答了: “他会选择最能保住卫氏利益的那边。” “所以我们需要给他一个理由。” 刘衍的声音平静: “一个让他觉得,跟著我比跟著別人更划算的理由。” “什么理由?” “盐。” 刘衍吐出一个字。 (河东盐池即今?山西运城盐湖?,自古为天然池盐產地,无需炼製,隨风结晶,品质优良?) 东汉盐政在光武帝时期,废除了西汉的盐铁官营制度,?允许民间自由煮盐。 仅在產盐较多的郡县设置盐官,?徵收盐税。 在?明帝时期曾?短暂恢復盐铁专卖?,重新由国家统一管理盐的生產与销售??。 但又很快废止,恢復徵税制?,並延续至东汉末年?? 也就是说东汉末年的盐政,实际上就是民间自由產销。 郭嘉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眯了起来。 “盐池在河东,卫氏世代经营盐业。大王要从盐上做文章,卫覬未必肯让。” “不是让。” 刘衍摇了摇头: “是合作。盐池还是卫氏管,但卖到哪、卖多少、卖什么价,我要有发言权。” 郭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够分量。” …… 箕关很快到了。 这是并州与河东之间的重要关隘,坐落在一道狭窄的山谷中。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一条小路从谷中穿过,直通河东平原。 关城不大,城墙低矮,看上去年久失修。 城门敞开著,几个守兵靠著墙根晒太阳,甲冑破旧,长矛生锈。 看见刘衍的大军,那几个守兵同时跳了起来。 一个什长模样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上来,扑通跪在地上: “大……大……大人,箕关守军,共……共四十七人,请……请大人查验!” 刘衍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是朝廷的兵,还是谁的人?” “回……回大人,我们……我们是河东郡兵,归……归安邑管辖。但……但太守大人一直空缺,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那从今天起,听我的。” 刘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什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是……是!听大王的!” 刘衍没有在箕关停留,大军穿过关隘,进入河东平原。 河东的地形与并州截然不同。 并州多山,太原盆地被群山环抱,视野受限。 但河东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黄河从西边流过,汾水从北边注入,沃野千里,阡陌纵横。 只是这沃野之上,却看不到多少农人。 大片大片的田地被拋荒,长满了野草。 村庄空荡荡的,院墙倒塌,屋顶长草。 偶尔看见一两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低著头快步走过。 “白波军祸乱河东的时候,劫掠过安邑、临汾,抢了不少粮食。” 王凌策马走在刘衍身侧: “那些被抢过的村子,要么空了,要么搬走了。百姓跑到城里去,或者逃到山里,不敢回来。” 刘衍没有说话,目光扫过那些荒废的田地。 “等拿下河东,第一件事就是安置流民,恢復农耕。” 王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大王,河东不只是流民的问题。” 王凌顿了顿: “还有豪强的问题。卫氏是最大的,但不是唯一的。还有裴氏、薛氏、柳氏……这些家族在河东盘踞了几百年,都有自己的田產、私兵、佃户。大王要推行新政,他们未必会配合。”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裴氏。” 他想起了裴潜。 那个在文学院报名册上看到的名字,出自河东裴氏,今年十九岁,目前在文学院读书。 “裴氏这一代,有能主事的人吗?” 王凌想了想: “裴氏这一代的掌门人叫裴茂,字世荣。曾任尚书令,董卓迁都时留在洛阳,后来不知去向。裴氏子弟大多依附卫氏,以卫覬马首是瞻。” 刘衍点了点头,继续策马前行。 第258章 卫氏掌门 九月十八,大军抵达河东郡治安邑。 安邑城墙高大,城楼巍峨,但城头上竖著的旗帜稀稀拉拉,守兵也不多。 城门倒是开著,百姓进进出出,看上去还算太平。 刘衍率军抵达城下时,城门处已经站了一群人。 领头的约莫四十来岁,穿著一件深色的官袍,腰间繫著铜印黑綬?。 面容清瘦,留著三缕长须,看上去文质彬彬。 他身后站著十几个官员模样的人。 有的是郡中的属官,有的是县里的官吏,还有几个穿著锦袍的豪强代表。 其中站在豪强代表最前面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修长,面容俊朗。 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间悬著一块白玉佩,气度不凡。 他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看著马上的刘衍,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估量。 【卫覬】(伯覦) 年龄:三十二岁 身份:河东卫氏掌门人,前侍御史,汉末名士 统帅:72 武力:58 智力:89 政治:86 魅力:76 当前状態:坐镇河东,观望天下局势,尚未决定归附何人,正暗中对云中王进行观察。 【备註】 字伯覦,河东安邑人。出身河东卫氏。 累世公卿,以经学传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卫覬少年早成,以才学闻名,被举为孝廉,歷任公府掾属、侍御史。 其人性格沉稳,有谋略,长於理政,尤擅处理钱粮、盐铁之务。 原歷史轨跡: 董卓迁都长安时,卫覬没有隨行,而是留在河东。 后曹操迎回汉献帝,卫覬被徵辟为司空掾属,后迁尚书郎、侍御史。 他曾在曹操与袁绍相爭时,建议“以盐利招募流民屯田关中”,为曹操平定关中立下幕后之功。 曹魏建立后,卫覬歷任尚书、御史中丞,封阳吉亭侯。 卫覬以“清”著称——为官清廉,不敛財,不结党,生活俭朴。 其弟卫仲道早逝,原歷史中蔡琰曾许配卫仲道,未及成婚而夫死。 然在本时空中,因刘衍介入,蔡琰已被接至云中,与卫氏再无关联。 卫覬对时局判断敏锐,董卓乱政时他便预言“董氏必败,然天下诸侯亦无能定者”。 他留在河东,既是为了保全家族,也是在等待一个真正能安定天下的人。 曹操曾赞卫覬:“伯覦之於国,犹盐之於鼎,虽不见其形,而百味自调。” (此语出自《三国志·卫覬传》裴注引《魏书》) 刘衍关闭光幕,不动声色的策马上前,那群人齐齐躬身行礼。 “河东郡丞王邑,携郡中诸吏,恭迎云中王!” 刘衍翻身下马,走到王邑面前。 “王郡丞,不必多礼。” 王邑直起身,目光在刘衍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显然没想到,名震天下的云中王,竟然这么年轻。 “大王率军来河东,不知所为何事?” 王邑的声音带著一丝谨慎: “河东自董卓西迁后,太守一直空缺,郡中事务由下官暂为代理。白波军虽已平,但河东百姓尚未完全从战乱中恢復……” “我来,是为了河东的安稳。” 刘衍打断了他: “白波军残部有可能逃窜入境,我率军前来,是为了防止贼寇祸乱百姓。” 王邑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这个理由,谁都听得出来是託词。 白波军主力已经被剿灭,残部逃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刘衍搬出这个理由,他就没法拒绝。 拒绝,就意味著拒绝朝廷的军队入境,那是谋反。 “大王思虑周全,下官感激不尽。” 王邑再次躬身: “大军入城的事,下官已经安排好了。城东有一片空置的营房,可以驻扎大军。粮草輜重,郡中会尽力供应。” “有劳王郡丞。” 刘衍没有多说,翻身上马,率军进城。 安邑比晋阳小一些,但比刘衍想像的要繁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虽然有不少关了门,但还在开业的也不少。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看著这支浩浩荡荡的军队,有的好奇,有的害怕,有的面无表情。 大军在城东的营房住下。 营房虽然有些破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刘衍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著河东郡的舆图,手指在卫氏庄园的位置上轻轻敲著。 郭嘉、贾詡、王凌分坐两侧。 “文和。”刘衍忽然开口。 “大王。” “你觉得卫覬会怎么选?” 贾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卫覬这个人,詡在洛阳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他还是侍御史,与我同在朝中为官。” “此人谨慎,但不保守;有胆识,但不冒进。” 贾詡的声音平淡: “他留在河东没有跟董卓走,说明他不看好董卓。但他也没有去投奔其他诸侯,说明他还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让他下注的人。” 帐中安静了片刻。 王凌这时候开口: “大王,凌可先去试探卫覬的態度。” “讲。” “凌明日以太原王氏子弟的身份,前去拜访卫覬。不谈归附,只敘旧、论学。顺便看看卫覬的反应。” 刘衍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但你一个人去不够。” 他转头看向郭嘉: “奉孝,你和王凌一起去。” 郭嘉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 “嘉正想去会会这位卫伯覦。” 刘衍点了点头,又看向贾詡。 “文和,你留在营中。如果卫覬派人来,你替我见。” “喏。” 九月十九,辰时。 王凌和郭嘉从营中出发,骑马穿过安邑城的主街,来到城北卫氏別院。 別院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种著两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门口站著一个老僕,看见王凌和郭嘉,躬身行礼。 “二位是——” “太原王氏,王凌。” 王凌翻身下马,递上名刺: “这位是云中王府司马,郭嘉郭奉孝。” 老僕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接过名刺连忙侧身让路。 “二位请进,家主正在正厅。” 正厅不大,但陈设雅致。 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案几上摆著一具古琴,香炉里燃著檀香,青烟裊裊。 卫覬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手里捧著一卷竹简。 第259章 辰时之约 看见王凌和郭嘉进来,他放下竹简,站起身,拱手行礼: “王公子,郭司马,久仰。” 王凌和郭嘉同时回礼。 “卫先生客气了。” 三人分宾主坐下,老僕奉上茶来。 卫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郭嘉脸上。 “郭司马的大名,覬早有耳闻,潁川少年,一入云中王府便为司马,深得云中王信任。”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郭嘉微微一笑: “卫先生过奖了。嘉不过是运气好,遇到了明主。不像先生,在河东一待就是数年,空守著这片盐池。” 卫覬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郭司马说笑了。河东盐池,哪里是覬能守得住的。这盐池是大汉的,是天下百姓的。覬不过是替朝廷暂时照管罢了。” “那先生打算替朝廷照管到什么时候?” 郭嘉的语气看似隨意,但每个字都带著锋芒。 卫覬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王凌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 郭嘉才二十出头,但在这种场合下,一句话就切入了正题。 卫覬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郭司马,覬想问一个问题。” “先生请说。” “云中王此次来河东,真的只是为了剿匪吗?” 郭嘉笑了: “先生说呢?” 卫覬看著他,目光深沉: “覬以为,剿匪是名,收河东是实。” “先生是聪明人。” 郭嘉收起笑容: “那嘉也不绕弯子了。云中王来河东,確实不只是为了剿匪。” “河东盐池,事关天下民生。董卓西迁,中原大乱,诸侯割据,朝廷的命令出不了长安。在这种情况下,河东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 卫覬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云中王觉得,这个人是他?” “先生觉得呢?” 卫覬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王凌。 “王公子,你跟著云中王,感觉如何?” 王凌微微欠身: “凌初见云中王,也觉得他太年轻。但相处下来,凌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云中王做事,看起来雷厉风行,实则极稳。塞北五郡,他是这么打下来的。并州太原,他也是这么收服的。白波军十余万眾,他只用了十天。” “现在,他来到河东。” 王凌顿了顿,看著卫覬的眼睛: “先生觉得……云中王会空手回去吗?” 卫覬沉默了很久。 厅中的檀香静静燃烧,青烟裊裊上升,在三人之间瀰漫开来。 “云中王想要什么?” 卫覬终於开口。 “河东。” 郭嘉毫不避讳: “不是要抢卫氏的產业,而是要河东的安稳。盐池继续由卫氏经营,但盐的销售、定价、分配,云中王要有发言权。” “河东的军政,也要纳入云中王的体系。郡守由云中王任命,军队由云中王统辖,赋税按比例上缴。” “作为交换,云中王会保护卫氏的產业,保护河东的百姓,让这片土地不再被战火波及。” 卫覬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郭司马,你说得很直白。” “那覬也直白一些。”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郭嘉: “卫氏在河东经营了数代,靠的就是盐池。云中王要插手盐池的经营,就是动了卫氏的根本利益。” “但如果卫氏不答应,连现有的利润都保不住。” 郭嘉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卫覬的耳朵里: “云中王平定白波军,收降十余万眾,万余大军就在城东。先生觉得,这点兵力够不够拿下河东?” 卫覬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郭先生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郭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银杏树: “先生,这天下的局势已经变了。董卓在长安,诸侯在中原,谁也顾不上河东。但河东不能一直这么无主下去。” “与其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人来接管河东,不如主动选择一个能护住河东的人。” 他转过身,看著卫覬: “云中王,就是那个人。” 正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卫覬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王凌坐在旁边,端著茶杯,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郭司马。” 卫覬打破沉默。 “在。” “云中王的条件,覬可以答应。但覬现在还无法做出决定。” 郭嘉点了点头: “先生需要时间考虑,可以理解。” “不只是考虑。” 卫覬站起身,若有所思的踱了两步: “覬需要先拜见一下云中王。之后才能做决定。” 郭嘉和王凌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先生想见云中王,隨时都可以。” 卫覬转过身,看著郭嘉: “那就明天辰时,覬前往城东大营,拜见云中王。” …… 翌日,辰时。 秋日的阳光从东方斜斜地照进安邑城东的大营。 卫覬策马来到营门前,勒住韁绳。 他身后只跟了两个隨从,一老一少,老的牵著马,少的捧著礼盒。 营门守將上前查验了名刺,目光在卫覬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 “卫先生,请。大王已在帐中等候。” 卫覬翻身下马,將韁绳递给隨从,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营。 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郭嘉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云中王平定白波军,收降十余万眾,万余大军就在城东。先生觉得,这点兵力够不够拿下河东?” 这不是威胁,是事实。 但真正让他失眠的,不是这句话。 而是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似乎终於出现了。 自董卓乱政以来,卫覬一直在等。 等一个值得他卫家投注的人。 董卓、袁绍、袁术、曹操…… 他观察过许多人,有的根基太浅,有的名望不够,有的能力不足。 其中当然也包括刘衍,但之前一直只闻其战功赫赫,却不知具体为人。 直到昨天,他看见了郭嘉,听见了那些话。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他面前,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寥寥数语就把他逼到了墙角。 这样的人,在云中王麾下只是一个“司马”。 那么云中王本人,该是什么样的人? 他必须亲眼看看。 第260章 百姓盼的,世家未必盼。 卫覬走到中军大帐前,停下脚步,再次整了整衣冠,然后抬步跨过门槛。 帐中比他想像的要简朴。 一张长案,几把胡凳,墙上掛著一张舆图,舆图上標满了密密麻麻的標记。 一个年轻人坐在长案后面,手里拿著一卷竹简,正低头看著。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没有穿甲,腰间悬著一把剑,剑鞘古朴。 帐中两侧还坐著几个人。 左边两个文士,一个年轻,正是昨日见过的郭嘉。 另一个年长些,面容清癯,气度沉稳,正端著茶杯慢慢喝茶。 右边几个武將,各个身姿雄毅,虽静默不语,却如群虎踞坐,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卫覬上前几步,躬身长揖。 “草民卫覬,拜见云中王。” 刘衍放下竹简,抬起头,目光落在卫覬身上。 “卫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卫覬直起身,在客位坐下。 “卫先生,昨日奉孝与彦云去拜访你,说你想见我。” 刘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现在见到了,卫先生觉得如何?” 卫覬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刘衍会这么直接。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客套,一开口就切入了正题。 “大王……” 卫覬斟酌著措辞: “比覬想像的要年轻。” “很多人这么说。” 刘衍放下茶杯: “但年轻不年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卫覬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大王……要做什么?” 刘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掛的舆图前,手指落在河东的位置。 “卫先生,你看这张舆图。” 卫覬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顺著刘衍的手指移动。 “这是河东。” 刘衍的手指在河东的位置上点了点: “北接并州,南连河南,西隔黄河与关中相望,东邻河內。境內有盐池,產盐闻名天下。” 他的手指向上移动,划过并州、塞北,一直推到阴山以北。 “这里是云中,是塞北。五年前,那里还是民生凋敝的苦寒之地。现在,那里有口百余万,数万大军,五郡屯田,年年丰收。” 他的手指向下移动,划过河东、河內、河南,最终落在陈国。 “这里是陈国,我父王的封地。中平元年,我带著四千新军从陈国出发。五年后,我带著两万铁骑南下,回到这里。” 他的手指在整张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卫先生,你从这张舆图上看到了什么?” 卫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覬看到……大王的手,从塞北一直伸到了中原。” “不止。” 刘衍转过身,看著卫覬的眼睛。 “你看到的是我的手。你没看到的,是我的心。” 他的手按在舆图上河东的位置。 “卫先生,河东盐池,是大汉最重要的財源之一。谁控制了河东盐池,谁就掐住了半个天下的盐罐子。” “但现在,河东是一个权力真空的地带。董卓西迁,鞭长莫及。中原诸侯各怀异心,暂时顾不上这里。白波军祸乱之后,河东各县自守,形同无主。” 他的目光直视卫覬。 “这样的局面,不会持续太久。我不来,別人也会来。” 卫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王说的『別人』,是指……” “袁绍,曹操,或者其他人。” 刘衍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河东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谁都想要。区別只在於,谁来,来了之后做什么。” “那大王来了之后,能做什么?” “三件事。” 刘衍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安定河东。安置流民,恢復农耕,让河东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经营盐池。盐池的產量要提升,价格要稳定。让河东的盐,卖到更远的地方去,换来更多的钱粮。” 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落在卫覬脸上。 “第三,保卫河东。让河东没有战乱,没有盗贼。百姓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安居乐业,商人能放心地在官道上行走,盐池的盐能安全地运到该去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叩,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中军帐中却格外清晰。 “卫先生,这三件事,你觉得谁能做到?” 卫覬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答案。 董卓能做到吗? 不能。他忙著在长安享乐,忙著和关东诸侯对峙,根本顾不上河东。 袁绍能做到吗? 不能。他忙著爭夺冀州,忙著和公孙瓚打仗,目光还来不及投向这里。 曹操能做到吗? 以后也许能,但他现在才刚刚出任东郡太守,根基未稳。 (歷史上曹操出任东郡太守的时间是初平二年,即公元191年?。但这个时空中曹操並没有在滎阳被徐荣击败,实力得以保存,故而时间提前。) 真正能做到这三件事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大王……” 卫覬的声音有些发涩: “大王说的这三件事,正是河东百姓日夜盼望的事。” 他顿了顿: “但百姓盼望的事,未必是世家盼望的事。”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卫先生,你是卫氏的掌门人,你说的话,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河东十二家世族的利益。” “你放心,我知道。”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出条件: “第一,盐池继续由卫氏经营。但盐的销售、定价、分配,云中王府要有发言权。具体怎么分,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卫覬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第二,士族的田產、產业,云中王府予以保护。但各家的私兵,不能超过五百人。多出来的,要么解散,要么併入云中军。” “第三……” 他顿了顿,看著卫覬的眼睛: “我要你卫覬这个人。” 卫覬的身体微微一顿。 “不是要你臣服於我,是要你帮我。” 刘衍的声音平静而诚恳: “河东的事,我毕竟是外人,需要一个懂河东、懂盐池、懂豪强的人来帮我。” “卫先生,你有才学,有见识,有谋略。你在河东待了这么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我需要你。” 第261章 刘衍定河东 卫覬沉默了很久。 帐中的檀香静静燃烧,青烟裊裊上升,在两人之间瀰漫。 郭嘉端著茶杯,慢慢喝著,目光落在卫覬脸上。 贾詡闭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嘴角微微勾著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王凌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一卷竹简,但没有看进去。 几个武將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著这场对话。 “大王……” 卫覬终於开口: “大王的意思,覬明白了。但覬还有一个问题。” “说。” “大王要的……是一个安稳的河东,还是一个听话的河东?” 刘衍看著卫覬。 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刁。 “衍要的,是一个既安稳又听话的河东。” “安稳,是对百姓说的。听话,是对朝廷说的。” 刘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衍是大汉的驃骑將军,云中王。河东是大汉的河东,不是卫氏的河东。” “请卫先生出面,是因为卫先生在河东有威望,能服眾。但河东终究是大汉的河东。” “卫先生可以管河东,但要记住——你是在替大汉管,不是在替卫氏管。” 卫覬又低头沉思了良久。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两步,朝刘衍深深一揖。 “覬,受教了。” 他直起身: “卫氏,愿归附云中王。” 刘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伯覦,从今日起,你就是云中王府的人了。” “卫氏的產业,云中王府会保护。河东的事,你多费心。” 卫覬再次躬身: “覬,必不负大王。”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歷史人物——卫覬】 【开始计算属性点……】 【卫覬五维属性:统帅72,武力58,智力88,政治91,魅力76】 【五维总和:385】 【基础属性点:385÷100≈4点】 【检测到目標政治91,判定为“名臣级”人才——额外奖励5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9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6+9=15点】 刘衍继续加了一点政治: 【宿主:刘衍】 年龄:二十三岁 身份:云中王、驃骑將军 统帅:100 武力:100 智力:100 政治:98 魅力:100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5点】 刘衍关闭面板,目光落在卫覬脸上。 “卫先生,河东的事,我需要你儘快拿出一份详细的章程。人口、田亩、赋税、盐池、兵力,一样都不能少。” “喏。” “另外,我听说河东还有一个裴氏?” 卫覬微微点头: “裴氏是河东第二大族。现任家主裴茂,字世荣,曾任尚书令。” “董卓迁都时,裴茂留在洛阳,后来不知去向。裴氏子弟现大多依附卫氏。” “裴潜,是裴氏的子弟吧?” 卫覬微微一愣: “大王认识裴文行?” “他在云中文学院读书。” 刘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是个好苗子。卫先生,你给裴氏传个话,让他们派人来见我。河东的事,裴氏也要参与。” “喏。” 刘衍转身回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河东十二家世族,卫氏、裴氏、薛氏、柳氏……每一家都要派人来见我。” “谈得拢的,分利。谈不拢的……” 他顿了顿: “我觉得诸位应该能谈拢。” 帐中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九月二十日,安邑城东大营。 一封封请帖从营中发出,送往河东十二家世族的府邸。 卫氏第一个响应。 裴氏虽然掌门人不在,但族中长老裴瑜亲自前来。 薛氏、柳氏紧隨其后。 其他世族也纷纷派人前来。 正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刘衍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茶盏,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诸位,今天请你们来,只谈一件事。” 他的声音清晰传出: “河东,从今日起,由云中王府进行管辖。” 厅中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喝水,有人交换眼神,有人面色平静,有人微微皱眉。 但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反对。 因为城东的营房里,还驻扎著一万四千大军。 “我知道,你们各有各的產业,各有各的私兵,各有各的佃户。这些,我都不会动。” “但有一个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 “从今日起,河东的税,由云中王府统一徵收。各家的佃户,按人头纳税,按田亩纳税。” “税率,我会派人来定。不会比朝廷的税重。” “私兵的事——”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三百人以下的,可以保留。三百人以上的,报云中王府备案。一千人以上的,解散。” “田產的事——”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你们原有的合理田產,我不动。但从今日起,不许再侵占公田,不许再兼併百姓的田地。” “违者——”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厅中再次安静。 裴瑜第一个站起来,朝刘衍深深一揖: “大王,裴氏愿遵大王之令。” 薛氏、柳氏的代表也纷纷站起来表態。 其他世族面面相覷,最终也都站起来,躬身行礼。 刘衍看著那些弯腰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河东十二家世族,从今日起,归顺。 九月二十五日,安邑城,原郡守府。 刘衍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河东郡的舆图,手指在盐池的位置上轻轻敲著。 卫覬坐在客位,手里拿著一份详细的章程,正在一项一项地匯报。 “……盐池现有盐户三千二百余户,年產盐约一百二十万石。销往关中、中原、并州,每年可获利约四十万緡。” “如果按照大王的办法,统一销售、统一定价、统一分配,年获利可增至六十万緡以上。” 刘衍点了点头。 “那从今年开始,盐池的销售,归云中王府统一管理。卫氏负责生產和运输,利润按三七分帐。” “云中王府七,卫氏三。” 卫覬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比例,比他预想的要低。 但他没有太多犹豫,点了点头: “喏。” “卫先生,我知道你心里觉得比例低了。” 刘衍看著他的表情: “但你算过没有,卫氏三成利润获得的收入,比以前自己卖的时候,多了还是少了?” 卫覬几乎没怎么思索: “多了。以前自己卖,盐价不稳,中间商层层加价,实际到手的利润,不到两成。” “现在云中王府统一销售,盐价稳定,没有中间商。三成的利润,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 “所以卫先生,合作共贏,不是一句空话。”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盐池只是一个开始。以后,粮食、布匹、马匹、铁器……我都会统一管起来。到那时候,你们赚的,会比现在多得多。” “前提是——” 他转过身,看著卫覬: “你们要跟著我走。” 卫覬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覬,愿隨大王。” …… 第262章 一年之后 秋风卷著落叶从吕梁山上吹下来,掠过晋阳城的城楼,將城头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刺史府的正厅里,烛火已经点了起来。 戏志才、郭嘉、贾詡、王凌、卫覬分坐两侧。 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高顺、徐晃、於夫罗列於另一侧。 刘衍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眾人。 “河东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现在并州九郡已连成一片,河东也收归麾下。从塞北到黄河,再无阻碍。但要从并州进入中原,河內是必经之路。” 刘衍起身走到掛在墙上的舆图前,目光落在河內的位置。 河內郡,位於黄河以北。东接兗州,西连河东,南隔黄河与河南尹相望,北靠上党、太行山。 境內有沁水、丹水、黄河,水系纵横,土地肥沃,人口稠密,是大汉最富庶的郡之一。 更重要的是,河內是通往陈国的必由之路。 “河內……” 他口中喃喃,又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主位坐下: “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將军说得对!” 郭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把手指落在河內郡的位置: “河內太守王匡,字公节,泰山人。” “此人原是大將军何进的掾属。何进被杀后,王匡逃归泰山,后受朝廷任命为河內太守。酸枣会盟时,王匡是十九路诸侯之一,领兵参与討董。” “王匡这个人——” 郭嘉顿了顿: “勇则勇矣,但是目光短浅,没有多少政治智慧。” “更重要的一点——” 他转头看著刘衍: “王匡和袁绍走得很近。” “当初酸枣会盟,袁绍为盟主。各路诸侯各怀心思,真正肯听袁绍號令的没有几个。王匡是其中之一。” “后来袁绍想立刘虞为帝,王匡也是支持的。” 王凌在旁边补充道: “凌还听说胡母班的事。胡母是姓,名班,字季皮,泰山人,是王匡的连襟。诸侯討董之时,董卓曾派胡母班持节前往联军大营。结果——” “袁绍下令让王匡把胡母班杀了。” 王凌摇了摇头: “胡母班虽是董卓派遣,但毕竟是奉朝廷之命而来,就算不降,也不该把他杀了。这件事做得太绝,当时天下人议论纷纷。” 刘衍微微挑眉。 胡母班。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汉末名士,“八厨”之一。 所谓“八厨”,是汉末八个以仗义疏財闻名的名士。 胡母班位列其中,以乐善好施、扶危济困著称。 这样一个人,被王匡下狱致死。 而这件事也直接导致了后来王匡的败亡。 胡母班的亲属后来与曹操併力攻击王匡,將其斩杀 王凌的声音继续传出: “王匡这个人,现在已经绑定了袁绍。” “大王若想收服河內,只有一条路——”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打。” 郭嘉点头表示赞同: “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打下河內不难。难的是——打了之后怎么办?” 郭嘉的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我们两个月內连下三郡,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如果继续南征河內,將极易引起关东诸侯的过激反应。” 戏志才抬手捋须: “河內一旦被我们控制,南渡黄河是洛阳,北上是冀州,东进就是兗州。关东诸侯会因此而不安。” 他摇了摇头: “到那时候,他们会不会联合起来对付大王?不好说。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大王会成为眾矢之的!” “况且……” 戏志才语气顿了顿: “从七月出徵到现在,两个月时间,我们连下太原、上党、河东三郡。白波军覆灭,太原士族归附,上党张杨来投,河东豪强臣服。” “步子已经迈得足够大,需要时间消化。” 王凌在旁边补充道: “太原十六县,虽然名义上归顺,但各县的情况还不稳定。有的县缺县令,有的县豪强坐大,有的县百姓流离失所。这些都需要时间来处理。” 卫覬此时也开口: “河东十二家世族,虽然表面上臣服,但心里怎么想,还需要继续观察。” “盐池的事,章程还没有完全定下来。流民安置、屯田恢復,也都刚刚起步。” 郭嘉思索片刻,目光重新落到舆图上: “陈国北面的陈留是张邈、曹操的地盘。这两人现在不会对陈国动手。主要考虑的是南面的袁术。” “但现在陈国实力不弱,还有陈王与汉升將军在,只要不是被四面围攻,想要打下来没那么容易。” 他伸出手指,在上党郡治长子县一路往南划到陈县: “而且,从长子到陈县距离不过六百余里。急行军的话,骑兵三日可到。就算陈国出事,將军也完全来得及救援。” …… 初平二年(191年)七月中旬,晋阳城。 城墙上的守军换了装束。 不再是并州旧军那种破旧的皮甲,而是统一的铁製札甲。 每个人腰间悬著环首刀,身姿笔直,目光如炬,与半年前那些散漫的郡兵判若云泥。 一年过去,晋阳城在刘衍手中,已经变了模样。 城门在辰时准时打开,百姓挑著担子、推著独轮车进进出出。 城门口贴著告示,上面写著最新的税率、互市开市时间、以及文学院招生的启事。 几个识字的老儒生站在告示前,一字一句地念给周围的人听。 念到“不收束脩、食宿全包”时,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云中王这是……要教天下人读书?” “不止读书,还管饭呢!” “咱们晋阳啥时候也办个文学院?” “快了快了,听说蔡伯喈已经派弟子来选址了……” 城东,原刺史府。 这座五进的院落经过几个月的修缮,已经焕然一新。 第一进是门厅,两侧耳房是亲卫的值房; 第二进是议事厅,是刘衍与麾下文武议事的场所; 第三进是书房和偏厅,用於处理日常政务; 第四进是內宅,住著刘衍的家眷; 第五进是后花园,有个小小的池塘和一片竹林。 张寧、和玉、蔡琰三女,还有万年公主刘佚和貂蝉,也已经从云中搬了过来。 第263章 天下棋局 这天清晨,刘衍穿著月白色的中衣,坐在书房里。 案几上摊著厚厚一摞文书,是各郡送来的户籍统计、田亩清册、粮草帐目。 他一本一本地翻,时而在上面批註几个字,时而停下来沉思片刻。 窗外,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 “將军。” 郭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郭嘉穿著一件青色的袍子走进来。 他今年二十一岁,面容清俊,嘴角总是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几位先生都到了。” “好。” 刘衍站起身,披上外袍,系好腰带,將倚天剑掛在腰间。 “走。” 第二进议事厅。 长案上铺著一张巨大的舆图。 王詡、戏志才、郭嘉、贾詡、王凌、卫覬分坐在右侧。 赵云、李存孝、典韦、陈到、张辽、高顺、徐荣、徐晃分坐在左侧。 眾人见刘衍进来,齐齐起身拱手。 “坐。” 刘衍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眾人。 “今天议三件事。第一,天下大势。第二,并州防务。第三,军备事宜。”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先说第一件。戏先生。” 戏志才站起身。 他今年三十二岁,面容清瘦。这半年多来,他瘦了不少。 并州九郡加河东,十郡之地,再加整个塞北,政务繁杂。 他与郭嘉、王凌、卫覬等人日夜操劳,才將局面理顺。 而王詡更多只是把控全局。 “大王,诸位。” 戏志才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北向南划去: “自董卓迁都长安,关东诸侯各怀异心,天下已呈分崩之势。去年,诸侯联军虽名义上討董,实则各存私心。董卓未灭,联军已散。” 他的手指落在冀州的位置: “先说袁绍。” “初平元年,袁绍逃出洛阳,董卓为安抚他,封其为勃海太守。但袁绍志不在一郡之地。” “年初,韩馥遣部將麴义与袁绍结盟,共同对付公孙瓚。袁绍趁机用逢纪、郭图之谋,暗中联络麴义,又遣高干、荀諶游说韩馥……” 戏志才顿了顿: “韩馥此人,才能平庸,志气怯懦。他虽为冀州牧,却根本守不住冀州。袁绍兵临鄴城,韩馥便將冀州拱手相让。” “如今,袁绍已领冀州牧,坐拥数百万人口、数万大军。沮授、田丰、审配、逢纪、郭图、许攸等谋士齐聚麾下,顏良、文丑、张郃、高览等武將皆听其號令。” “袁绍,如今已成天下第一大诸侯。” 戏志才一口气说完袁绍,又继续开口: “曹操,出任东郡太守。东郡属兗州,是兗州八郡之一,曹操以此为根基,收编青州黄巾,势力渐长。但在名义上,曹操仍是袁绍的附庸。” “刘岱,兗州刺史。此人立场中立,但与袁绍有旧,在酸枣会盟时便与袁绍走得近。如今袁绍坐大,刘岱虽未明確依附,却也绝不会与袁绍为敌。” “刘表,荆州牧。此人自年初单骑入荆州,藉助蒯氏、蔡氏之力,平定了荆州內乱。他名义上归顺朝廷,但实际自成一体。” 戏志才的声音平稳: “刘表与袁绍有旧,两人是同年的名士,私交甚篤。若袁绍与诸侯开战,刘表虽未必出兵相助,但必然不会帮助袁绍的敌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袁绍、曹操、刘岱、刘表,这四家虽非正式同盟,但彼此呼应,可视为鬆散联盟。” 戏志才的手指继续移向南方和东方: “袁术,后將军,南阳太守。他是袁绍的嫡亲兄弟,却与袁绍势如水火。袁绍占冀州,袁术据南阳,两人互不相让。” “袁术麾下有孙坚,又联络了公孙瓚、陶谦,以及黑山军。” “孙坚,年初被袁术表为豫州刺史,如今正在南阳、豫州一带与刘表、曹操周旋。” “公孙瓚,奋武將军,蓟侯。他与袁绍爭夺冀州,双方已势同水火。年初袁绍取冀州,公孙瓚便引兵南下,与袁绍在界桥对峙。” “陶谦,徐州牧。他立场中立,但与公孙瓚交好。公孙瓚与袁绍交恶,陶谦自然偏向公孙瓚一方。” 戏志才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另一个圈: “袁术、公孙瓚、陶谦、黑山军,这四家虽各怀心思,他们实际上是另一个联盟。” “至於黑山军——” 郭嘉接过了话头,把玩著手里的铜钱,站起身来: “黑山军起於中平元年,首领张牛角,又名青牛角。盘踞冀州、并州交界处的黑山一带,,聚眾数十万,號为『黑山军』。” “张牛角死后,褚燕接任首领,改姓张。张燕剽悍,敏捷过人,军中称为“飞燕”。” “年初张燕曾派兵协助公孙瓚与袁绍作战,所以黑山军实际上也属於袁术、公孙瓚一方。” “黑山军虽势大,但成分复杂,鱼龙混杂,真正能战之兵不过数万。而且他们与大王的关係……” 郭嘉顿了顿: “比较复杂。” “白波军和黑山军,同是黄巾余部。大王平定白波军,收降十余万眾,黑山军未必没有想法。” “但现在,公孙瓚与袁绍相爭,黑山军站在公孙瓚一边,暂时不会招惹大王。” 刘衍听完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并州出发,向四周划了一圈: “并州东北是幽州刘虞,他性格宽厚,又同为宗室,他不会打我。” “西面是北地郡,是属於匈奴人的地盘,西面无忧。” “西南面是董卓。他盘踞长安,隨时可能北上河东。” “东南是河內。王匡,依附袁绍。” “东面是冀州。袁绍,坐拥雄兵,对我会是什么態度?”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 厅中安静了片刻。 贾詡开口了,声音平淡: “袁绍对大王的態度,取决於大王对他的態度。” 刘衍微微挑眉: “说下去。” 贾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并州的位置: “并州九郡加河东,十郡之地。从塞北到黄河,大王的地盘连成一片。麾下精兵强將。” “大王以为,袁绍会如何看待大王?” 刘衍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下说道: “袁绍这个人,外宽內忌,看似礼贤下士,实则不能容人。” “他可以让曹操做他的小弟,是因为曹操现在实力尚弱。但大王不一样,不是他能收服的人,也不是他会放心的人。” “所以,袁绍对大王的真实態度是——” 贾詡的声音平淡如水: “表面拉拢,暗中提防,必要时打压。” 第264章 并州策;闺中词。 刘衍面露一丝淡淡的笑意: “文和,你倒是看得透。” 贾詡拱了拱手,退回到座位上。 戏志才皱起眉头: “如果袁绍真的想对付大王,他会怎么做?” 郭嘉把玩著铜钱: “他可能拉拢河內王匡,从东南方向牵制我们。同时联络黑山军,让他们从东面骚扰。” “不过……” 郭嘉又轻轻摇了摇头: “袁绍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公孙瓚,他顾不上我们。而且,无论是袁绍联盟还是袁术联盟,现在都不想把大王推向另一方。” 戏志才捋了捋鬍鬚: “公孙瓚不是好对付的人。他麾下有白马义从,骑兵精锐。依志才之见,双方打上数年都有可能。” 刘衍微微点了点头。 歷史上,公孙瓚虽然在191年的界桥之战败了,但双方的军事对抗在此后还持续了七八年时间。 直至199年公孙瓚在易京之战兵败自杀。?? 他目光扫过眾人: “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巩固并州、发展实力。甚至……” 他顿了顿: “足够我们拿下河內,打通去陈国的通道。” 刘衍转身回到主位坐下: “屯田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回大王。” 王詡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帛书,展开: “并州九郡加河东,十郡之地,共有在籍民户五十一万七千余户,人口二百一十万三千余口。” “如果再加上南匈奴与北方草原上的鲜卑各部,大王治下的实际人口,已超过三百万。” 厅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王詡继续道: “各郡都派了太守、县令,郡县已初步稳定。” “屯田方面,去秋红薯、土豆大丰收,加上今年风调雨顺,粮食储备极为充足。仅云中、太原、上党、河东四郡的粮仓,存粮足够三百万人口吃一年。” “也就是说——” 戏志才捋著鬍鬚: “以我们现在的粮食储备,已经完全足以支撑起一场持久的大规模战役。” 王詡点了点头,展开第二卷帛书: “兵力方面。骑兵两万,步卒三万,再加一千陷阵营。” “各郡还有郡兵,总共约八千人。负责维持地方治安、守卫城池。” “全军合计—— 刘衍接过话头: “两万骑兵,三万步卒,一千陷阵营,八千郡兵。共计——” 他顿了顿:“五万九千。” “不止。” 贾詡平淡的声音提醒道: “这五万九千人,是常备军。如果需要,我们还可以从屯田的百姓中,再徵调数万受过基础军事训练的青壮。” 眾人眼前一亮。 王詡补充道: “塞北屯田推行了三年,所有青壮都受过基本的军事训练。他们拿起锄头是农民,拿起刀枪就是兵。虽然不如常备军精锐,但那也只是相对来说。” “也就是说——” 戏志才捋著鬍鬚: “如果动员起来,我们可以在一个月內再徵调十万大军。” 郭嘉接口道: “但现在没有必要这么做。打仗打的是钱粮,虽然粮食不愁,但刀枪、甲冑、战马、军餉,样样都要钱。” “我们的五万精锐,已经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 刘衍点了点头: “我们的两万骑兵都是百战精锐,论野战天下无敌。但以后的战场主要是在中原。” “中原城池林立、关隘重重,攻城拔寨,靠的是步卒。骑兵攻不了城。未来的重心,放在步卒上。” “我要这三万步卒,人人有甲,哪怕放在中原战场,也依然是天下强军。” “戏先生。” 他转头望向戏志才: “军备需要的钱粮,你统一调度。各郡的赋税、盐池的利润、互市的收入,集中使用,优先保障军需。” “喏。” 戏志才躬身领命。 “王先生。” “在。” “各郡的屯田继续进行,红薯、土豆的种植面积继续扩大。明年秋收,我们的粮食储备要翻一番。” “喏。” “奉孝。” “在。” “军中的各级军官,你负责制定选拔章程。武学院那边,要和军队对接起来。军官的培养,不能断档。” “喏。”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河內郡的位置。 河內,王匡。 “诸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 “我们暂时不会大举南下。但河內我势在必得。从现在开始,练兵、屯田、备粮、造甲、铸刀。” “等我们准备好了,就是兵出并州的时候。” “喏!” 厅中诸將、谋士齐齐抱拳。 …… 议事结束,已是傍晚。 刘衍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进內宅。 內宅颇大,院子中央种著一棵桂花树,树干有一抱粗,据说种了快一百年。 正值秋日,桂花开得正好。 细碎的花瓣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金色,香气若有若无地浮动在空气里。 张寧坐在檐下的美人靠上,手里捧著一卷书,却显然没在看。 她穿著家常的淡紫色襦裙,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 一缕青丝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 和玉站在桂花树下,不知在看什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穿著大红胡服,腰间繫著一条金丝带,將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格外分明。 蔡琰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拿著一支笔,面前摊著一张纸。 她穿著月白色的深衣,眉目如画,神情专注,像一尊精致的瓷人。 刘衍走进院子,桂花香扑面而来。 张寧第一个抬起头,放下书卷,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大王,议完了?” “议完了。” 和玉也从桂花树下走了过来。脸上含笑。 蔡琰手里捏著那张纸,目光在刘衍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我写了一首……诗……大王要不要看?” 她的声音很轻,耳根微微泛红。 刘衍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琰儿写的诗,那自然是要看的。” 一边说著,走过去接过那张纸。 纸上的字跡娟秀清丽,是蔡琰一贯的风格。內容只有四行: “胭脂匀罢褪罗裳,双峰欲出月窥窗。笑问檀郎深浅未,灯花摇落玉釵来。” 以女子对镜梳妆、解衣待宠的口吻,写出情浓时的娇羞与期盼。 倒不露骨,却字字曖昧,句句旖旎,暗香浮动。 刘衍看完,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那首诗的下方,又写了一首: “一双明月贴胸前,紫禁葡萄碧玉圆。夫婿调酥綺窗下,玉蚌几点露珠悬。” 蔡琰的目光落在那四句诗上,脸上的红晕一瞬间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她咬著唇,想说什么。 但又想到写小淫诗可是她自己起的头。 顿时又咽了回去,螓首低垂。 张寧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那两首诗,眼波流转,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诗、好诗!” 和玉凑过来,眨巴著眼睛问: “这是什么诗?和玉怎么没见过。” 张寧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点: “和玉妹妹何须多问,晚上……你自然就清楚了。” 和玉不由又仔细看了一下那两首诗。 脸颊也不由瞬间殷红了起来。 第265章 从三到五 桂花的香气在暮色中浮动著,天色渐暗,廊下的灯笼被依次点亮。 昏黄的光笼著这一方院落。 正房中蔡琰换了一件杏色的寢衣。 布料轻薄柔软,贴著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弧线。 她的头髮散在肩上,衬著那张精致如玉的脸,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花。 张寧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褻衣,身形修长,胸前丰盈將褻衣撑出饱满的弧线。 她的头髮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著,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和玉换了一件大红寢衣,衬得那张略带异域风情的小脸明艷照人。 腰带系的松松垮垮,领口大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截胸口。 走路时那对丰盈便跟著轻轻晃动,像揣了两只不安分的大白兔。 她全然不觉,自顾自地扑到榻上,翻了个身,仰面躺著,朝刘衍伸出手。 “大王,和玉先来。” 张寧和蔡琰对视一眼,都不禁莞尔。 这个人,从来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 灯影摇晃。 和玉第一个败下阵来。 她平日里颯爽的性子,到了这上头却格外娇气。 先是嚶嚶地叫唤,又红著眼角软软地叫大王。 隨著刘衍的持续鞭挞,最后就只剩下细碎的鼻音,像只被揉碎了的小猫。 把脸埋在枕间,身子一颤一颤的,双手紧紧攥著被褥,指节泛白。 蔡琰第二个。 她素来嫻静,做什么都端著几分书卷气的矜持。 最初还能咬著唇、攥著被角奋力抵抗。 可没过多久便溃不成军,一双杏眼里雾气氤氳,眼泪无声地淌下来,顺著脸颊滑进鬢髮里。 她仰著脸,口中溢出零碎的声音,像断了的弦,一句也接不上。 张寧最后。 她是三人中最深諳此道的。 素日里最是顽强,也最耐造。 可那股从容劲儿没撑多久便碎了满地。 在反覆的衝上云霄之后,只剩下被动的承受 她蹙著眉,额角的细汗打湿了碎发,呼吸又急又乱。 终於撑不住身子瘫软下去,伏在榻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张寧伏在榻上,胸口起伏不定,脸颊贴著被褥,眼尾泛著潮红。 她偏过头,看著一旁同样瘫软无力的蔡琰和和玉。 又看了看气息平稳、面不改色的刘衍,嘴角泛起一丝幸福的苦笑。 “大王……您若尚未尽兴,寧儿,还可以……” 蔡琰將脸埋进被刘衍怀里,发出一声羞恼的呜咽。 和玉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指: “和玉……和玉死战!” …… 骤雨初歇。 桂花的香气从窗缝里渗进来,混著三人身上淡淡的暖香,在夜色中缓缓流动。 张寧最先缓过来。 她撑起身子,將散落的长髮拢到肩后。 动作很轻,但还是惊动了蔡琰。 蔡琰翻了个身,把自己缩进被褥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眼睛闭著,睫毛轻轻颤。 “这么晚了,还起来?” 张寧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夜风涌进来,带著泥土和桂花的味道,凉丝丝的,拂在她的脸上。 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身上,白皙的肌肤泛著微光。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大王,有两个人,你该收了。” 刘衍侧过身,看著她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 “万年公主和貂蝉。” 张寧的声音很轻。 “她们看你的眼神,傻子都看得出来。” 刘衍靠在榻上,目光从张寧的侧脸移开,落在头顶的帐幔上。 “她们也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了。” 张寧转过身,走回榻边。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眉目如画,眼波温柔。 “大王。” “嗯。” “寧儿……” 她脸上又是一阵羞红,声音低了几分。 “多两个人……我和昭姬妹妹、和玉妹妹,也能轻省些。” 和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被褥里探出头来。 她揉著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 “对对对……多两个人……和玉实在扛不住了……” 蔡琰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褥里,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大王英雄盖世,妾身无用……琰儿……琰儿不堪鞭挞……” 月光如水,照进这间小小的房间,照在那张散乱的榻上。 刘衍看著窗外那轮渐圆的月亮。 “那就……挑个好日子。” 张寧嘴角微微弯起: “好。” 她伏在刘衍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 桂花细碎的花瓣偶尔被风吹落,像一场无声的雨。 …… 初平二年(191年),中秋。 晨光从太行山方向漫过来,將晋阳城染成一片淡金色。 城墙上,“刘”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的告示栏上贴著一张红纸,上面写著四个大字——“中秋同乐”。 百姓们挑著担子、推著独轮车进进出出,脸上比往日多了几分笑容。 城东,驃骑將军府。 这座五进的院落从一早就开始忙碌。 僕人们进进出出,廊下的灯笼全部换成了新的,红绸从大门一直掛到內院。 张寧天没亮就起了。 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襦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廊下指挥僕人们布置。 “花厅的桌案往左偏一些,对,就那儿。” “灯笼掛正,歪了。” “厨房那边怎么说?宴席的菜单再对一遍,不许出错。” 和玉穿著大红胡服从后院跑过来,手里举著一枝桂花,脸上掛著笑。 “姐姐,昭姬让你过去看看凤冠,她说宝石镶的位置不对。” 张寧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的侍女交代了几句,提著裙摆往后院走。 蔡琰的院子在第二进东侧,此时房门大开,几个侍女围在梳妆檯前。 蔡琰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深衣,手里捧著一顶凤冠,眉头微蹙。 “寧姐姐,你看这儿。” 她指著凤冠上一处镶嵌宝石的位置: “这颗珠子偏了半寸,戴在头上会歪。” 张寧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確实偏了。让工匠来改,来得及。” 蔡琰嘆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 “寧姐姐,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今天......”蔡琰的声音低了下去,“今天是大王的好日子。” 张寧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 “以后,后宅又多了两个姐妹。”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 “多了两个人,大王也能更尽兴些。” 蔡琰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寧姐姐!” 张寧笑著鬆开她。 在她看来,蔡琰和刘衍成婚时日尚短,眉眼间那抹初为人妇的羞意还没完全褪去。 “我去看看万年公主和貂蝉准备得怎么样了。” …… 第266章 两处梳妆,一样心绪 后院,西跨院。 万年公主刘佚的住处。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为雅致。 窗前种著一丛翠竹,廊下摆著一架古琴。 晨光从窗欞间漏进来,落在案几上那捲摊开的竹简上。 刘佚坐在梳妆檯前。 大红色的嫁衣绣的不是凤凰,是金线织成的云纹。 她是大汉的公主,不能用凤凰的纹样——那是皇后才能用的。 但即便如此,这身嫁衣依然华贵逼人。 铜镜里的人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樑高挺,唇色浅淡,自有一股天然的贵气 那是皇室血脉沉淀出来的气质——端庄、沉静、从容。 骨子里的高贵,刻在举手投足之间。 不是华服能堆出来,也不是素衣能掩盖。 刘佚看著镜中的自己,神色平静。 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著嫁衣的裙摆。 她想起洛阳。 想起那个被劫掠一空的皇宫;想起那些仓皇逃命的夜晚。 想起她把传国玉璽抱在怀里,躲在甄官署的枯井旁,听著外面的喊杀声,浑身发抖。 那时候她十五岁。 是大汉的公主,却像一只丧家之犬。 是刘衍找到了她。 从那天起,她就跟著他了。 从洛阳到云中,从云中到晋阳。 她知道自己不是最美的。 貂蝉比她美,张寧、蔡琰、和玉都不输她。 但她也有她们没有的东西—— 她是大汉的公主。 汉室虽然衰微,但刘氏依然是天下正统。 刘衍是宗室子弟,是陈王刘宠之子,论辈分,她还要叫他一声“叔父”。 但—— 她不想叫他叔父。 她想叫他夫君! “殿下。” 贴身侍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 “该梳妆了。” 刘佚从铜镜里看了侍女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不要叫我殿下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从今天起,我是云中王的女人。” …… 西跨院另一侧,貂蝉的住处。 如果说刘佚的院子是雅致,那貂蝉的院子就是清幽。 窗前种著一株腊梅,虽然还没到开花的时节,枝叶却已鬱鬱葱葱。 廊下掛著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內,梳妆檯前。 貂蝉坐在铜镜前,穿著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嫁衣上用金线绣著云纹。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足以让任何人失神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 肌肤白皙如凝脂,隱隱透著一层莹润的光泽。 一头青丝如瀑,垂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如玉。 她的美,不是那种端庄大气的美,也不是那种清冷孤高的美。 而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眉眼间天生带著三分媚意,不是刻意的勾引,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 一顰一笑,一举一动,都像是在撩拨人心。 那媚意不是故意的。 是天生的。 是刻在骨子里的。 董卓见过无数女人,甚至夜宿龙床。 吕布同样阅女无数。 可他们都栽在了她的手里。 除了她的容貌,也因为她太懂如何取悦男人了。 丫鬟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梳子,却迟迟没有下手。 “姑娘……奴婢不知道该梳什么髮式了。” 丫鬟的声音有些发窘: “姑娘实在太美,奴婢觉得……梳什么都配不上姑娘。” 貂蝉从铜镜里看著丫鬟,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就简单些。”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今日是大王纳妾,不是正妃。髮式不必太隆重,端庄就好。” 丫鬟应了一声,开始梳头。 貂蝉的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的脸上,神情平静,眼底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王允府里的那些年。 她从小被送进王允府中,教习歌舞、礼仪、琴棋书画。 王允待她不薄,吃穿用度都比照府中小姐。 但她知道,自己不是小姐。 她是工具。 是一件被精心打磨的工具,等著在某一天,被送给某个能够带给王允利益的人。 王允请了最好的教习来教她。 教歌舞的,是洛阳城里最有名的乐师。 教礼仪的,是宫里退下来的老宫女。 教……如何取悦男人的,是一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人。 那女人教她如何走路,如何站立,如何端坐,如何微笑,如何用眼神看人。 包括……教她如何在榻上承欢。 那些年,她学了很多。 多到她有时候照镜子,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自己。 去年,刘衍从洛阳救出她。 当时她十四岁,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刘衍把她带回云中,给了她一个清白的身份。 不是歌伎,不是侍妾,而是“云中王府收养的孤女”。 她住在王府后院,有自己单独的院子,有丫鬟伺候,吃穿用度从不短缺。 这一年,是她人生中最安稳的一年。 没有算计,没有训练,只有一个乾乾净净的身份,和一群真心待她的人。 期间,张寧教了她很多东西。 道家养生术,还有那些......房中术。 张寧教她的时候,面不改色: “欲望,是天性。你要做的,不是压抑天性,而是引导它、驾驭它、掌控它。” 貂蝉记得张寧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平静、从容。 像是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那时她还不太懂,以为就是之前练习的那些榻上技巧。 后来张寧教了她具体的方法,她才知道房中术真正的精妙之处。 她学的极快。 张寧说她天生就是这块料。 “有些人练一辈子都无法驾驭。你不用练,你的体质就是为此而生。” 貂蝉不知道这是夸她还是损她。 但她知道,刘衍看她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 那里面有惊艷,有欣赏,有怜惜。 还有...... 一丝极力压制的渴望。 他一直忍著。 从洛阳到云中,从云中到晋阳。 整整一年半,他从未碰过她。 不是不想,是克制。 貂蝉看著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今天是中秋。 是她和他的好日子。 王允府中所学、张寧所教,今夜,她將毫无保留的绽放自己…… “姑娘,梳好了。” 侍女收起梳子,退后一步呆呆的看著镜中的人影。 貂蝉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铜镜里,那张脸在晨光中愈发夺目。 …… 第267章 洞房花烛夜,並蒂两朵开 午时,驃骑將军府正厅。 厅中张灯结彩,红绸从房梁垂下来,映得满堂生辉。 宾客已经到齐了。 文士席上,王詡、戏志才、郭嘉、贾詡、王凌、卫覬、大儒郑玄……依次而坐。 武將席上,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高顺、徐荣、徐晃、於夫罗列席。 蔡邕站在文士席旁边,今天他是主婚人。 “吉时到——” 司仪的声音在厅中迴荡。 刘衍穿著一件大红色的吉服,腰间繫著玉带,走到厅中站定。 “有请新娘——”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厅中的喧闹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正门。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万年公主刘佚。 大红色的嫁衣,乌髮高挽,凤冠上的珠翠在烛火中闪烁著光芒。 她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上——不疾不徐,不偏不倚。 那是从小在皇宫里练出来的仪態,刻进骨子里的端庄。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 不是刻意的矜持,而是天然的从容。 仿佛她天生就属於这种场合,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万人中央。 第二个走进来的,是貂蝉。 大红色的嫁衣,金线绣云纹,乌髮如瀑。 头上没有戴凤冠,只簪了一支金步摇。 步摇上的流苏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厅中的喧闹声彻底安静了。 不是因为礼数,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走进来的那一刻,烛火似乎都暗了暗。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了过去。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 一顰一笑,都像是在撩拨人心。 她走得不如刘佚稳,却比刘佚好看。 不是刻意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赵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李存孝连看都没看,低头喝酒。 典韦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姑娘长得真好看。” 张辽连忙伸手捅了他一下,典韦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闭上嘴。 郭嘉端著酒杯,目光在貂蝉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有点慌乱的仰头喝酒,以此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戏志才捋著鬍鬚的手突然一抖,又连忙闭上双眼,口中似乎念念有词: “……红尘多艷色,迷人眼易昏……清心守正道,方能保纯真……” 王詡端著茶杯,慢慢喝著,像是没看见。 贾詡坐在角落里,低头喝酒。 貂蝉走到刘衍身侧站定,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眼波流转,秋波暗送。 刘衍的目光与她相接,面色未变,但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司仪开始唱礼。 蔡邕站起身,走到厅中,展开一卷帛书,念诵祝词。 祝词很长,从刘衍的功业说到两位新娘的家世,从天地君亲师说到夫妻恩爱白头。 “礼成——” 司仪的声音在厅中迴荡。 刘衍带著两女向满堂宾客致礼。 刘佚弯下腰时,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晃动,映著她的侧脸,端庄而柔美。 貂蝉弯下腰时,步摇上的流苏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烛火透过流苏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如梦如幻。 “送入洞房——” 厅中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典韦喊得最大声,张辽伸手捂他的嘴都来不及。 刘衍带著两位新娘,向后院走去。 夜。 月色如水,桂花的香气在夜色中浮动。 西跨院,新房。 刘佚坐在床沿上,凤冠已经取下,乌髮如瀑般垂在肩上。 大红嫁衣还穿在身上。 她端端正正地坐著,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 看见刘衍进来,她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接。 “大王。” 声音清清淡淡,不高不低,带著几分天然的矜持。 刘衍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烛火映著她那张精致的脸。 不是绝美,却自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从容。 “佚儿。”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刘佚没有躲,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睫毛轻颤。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妻。” 他的声音很轻。 刘佚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佚儿......知道。” 刘衍转身走到桌前,端起合卺酒,递给她一杯。 两人手臂相交,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微甜微辣,顺著喉咙滑下去,暖意涌上来。 刘佚放下酒杯,抬起头看著刘衍。 “大王......” 她的目光平静而坦然。 “接下来……该做什么?” 刘衍看著她。 明明耳根已经红透了,明明心跳快得像擂鼓,却还要强撑著那副矜持端庄的模样。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在宫里的时候,没有人教过我这个。” “我知道。” 刘衍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別怕。” 烛火跳了一下,光影晃动。 红帐垂下,將两人笼罩在一片朦朧的红色里。 刘佚的手紧紧攥著被褥,指节泛白。 她的呼吸又急又乱,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刘衍停下来,俯身看著她。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咬著唇,目光里带著一丝倔强。 “佚儿,疼就喊出来。” 刘佚摇了摇头,睫毛轻颤: “佚儿......不疼。” 她深吸一口气,鬆开被褥,伸出手环住刘衍的脖子。 “大王......继续。” ...... 刘衍浅尝輒止。 但刘佚却已经摊在榻上,胸口起伏不定,脸颊贴著被褥,眼尾泛著潮红。 她偏过头,看著刘衍,目光里带著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刘衍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 刘佚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很快便沉沉睡去。 …… 深夜,另一间新房。 窗前种著一株腊梅,枝叶在月色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貂蝉坐在床沿上,嫁衣已经褪去,只穿著一件杏色的寢衣。 布料轻薄柔软,贴著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弧线。 她的头髮散在肩上,衬著那张精致如玉的脸。 烛火映著她的侧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 嘴角噙著一丝淡淡的笑,透著一股由內而外的风情。 刘衍推门进来时,她正对著铜镜整理头髮。 看见那道人影,她放下梳子,站起身,转过身来。 “大王。” 声音清清软软,不高不低,像是在耳畔呢喃。 第268章 尤物天生 “等很久了?” 刘衍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貂蝉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起: “不久。等大王,多久都不久。” 刘衍伸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看著她那张足以让任何人失神的脸。 “貂蝉。” “嗯。” “你来云中,多久了?” “一年半了。” “这一年半,我从未碰过你。” “貂蝉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里带著一丝感激: “大王是在等……等貂蝉准备好。” “你准备好了吗?” 貂蝉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而是期待。 “大王。” 她抬起头,看著刘衍的眼睛: “貂蝉从洛阳跟大王来云中的那天,就准备好了。” “只是大王一直在忙,在打仗,在安定天下。” “貂蝉不敢打扰大王。” “今天......”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貂蝉终於是大王的人了。” 刘衍看著她,目光深沉。 “貂蝉,你可知道,我不只是想让你做我的女人?” 貂蝉微微一怔。 刘衍继续道: “我想让你做你自己。不是王允府里训练出来的工具,不是男人爭来夺去的玩物,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是你自己。” 貂蝉的眼眶红了,咬著唇,眼泪却无声地淌下来。 她扑进刘衍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贴著他的胸口,身体微微发抖。 “大王……貂蝉……貂蝉……” “好了,不哭了。” 刘衍轻轻拍著她的背。 “今天是好日子,不哭了。” 貂蝉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大王……貂蝉想……”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想让你看看……貂蝉这一年的成果。” 刘衍微微一怔: “什么成果?” 貂蝉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解开自己的寢衣。 杏色的布料顺著肩头滑落,烛火映著那片白皙的肌肤,泛著柔和的光泽。 貂蝉的身体,美得不像真的。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肌若凝脂,双腿笔直修长。 每一寸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没有一丝瑕疵。 更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神態。 不是羞怯,也不是坦然,而是一种…… 浑然天成的媚意。 她站在刘衍面前,没有刻意摆姿势,没有刻意做表情,只是简简单单地站著。 可就是这么站著,已经足以让人失神。 “大王。” 她的声音清清软软: “貂蝉好看吗?” “……好看。” 刘衍的声音有些发紧。 貂蝉嘴角微微弯起,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解开他的衣带。 动作很轻很慢,不急不躁。 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带著一丝凉意,又带著一丝颤抖。 “大王,貂蝉在王允府的时候,学过很多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有……” 她顿了顿: “如何在榻上取悦男人。” 刘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貂蝉抬起头看著他,目光清澈如水,没有任何闪躲。 “大王不必心疼貂蝉。貂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貂蝉想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大王。” 她的声音很轻: “貂蝉想用大王喜欢的方式,让大王快乐。” 她的红唇缓缓贴上刘衍的耳廓,吐出温热而轻柔的气息,声音低得像是从唇齿间溢出来的: “让貂蝉来……伺候大王……” 烛火跳了一下,光影晃动。 纱帐垂下。 红帐內,那道倩影俯下身,柔软的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散在刘衍的胸膛上。 貂蝉的唇贴著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起一阵阵酥麻。 “大王……” 她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像是在耳畔呢喃。 刘衍闭上眼睛。 有些人生来就是尤物。 现在,他终於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貂蝉就是这种人。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不快不慢,不轻不重,不急不躁。 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却又带著初次的生涩紧张。 那不是技巧,是天性。 不知过了多久。 刘衍猛地翻过身,將她压在身下。 貂蝉仰面躺著,青丝散在枕上,衬著那张精致如玉的脸。 烛火透过纱帐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双眼如同蕴含著一潭春水。 “大王……”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带著一丝难掩的媚意: “怜爱貂蝉……” 刘衍低头吻上她的唇。 貂蝉闭上眼睛…… 那一夜,她用了毕生所学—— 从张寧那里学来的道家养生术,从王允府里学来的榻上之术,以及她自己与生俱来的、浑然天成的媚意。 她像是水,柔软而坚韧。 像是一团火,热烈而缠绵。 像是一缕风,飘忽而撩人。 刘衍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不是张寧不好,不是和玉不好,不是蔡琰不好,也不是刘佚不好。 她们各有各的好。 但貂蝉是不一样的。 她太懂男人了。 懂他的身体,懂他的欲望,懂他的节奏。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停顿都意味深长。 她让刘衍最原始的欲望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释放。 同时又让他觉得,自己是世间最被宠爱的男人。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 骤雨初歇。 貂蝉伏在榻上,胸口起伏不定,脸颊贴著刘衍的胸膛,青丝散了一身。 她的呼吸又急又乱,眼角还掛著泪。 刘衍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髮。 “貂蝉。” “嗯。” “寧儿还教了你什么?” “寧姐姐教了貂蝉很多。” 貂蝉的声音很轻: “怎么调整呼吸,怎么阴阳交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怎么才能承受的更多……” 刘衍深吸一口气。 “还有呢?” “还有……” 貂蝉抬起头: “怎么照顾好大王的身体。寧姐姐说,大王是天下最重要的人,大王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刘衍紧了紧抱著她的手臂,没有说话。 貂蝉伏回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窗外,月亮圆得正好。 桂花的香气从窗缝里渗进来,混著两人身上淡淡的暖香,在夜色中缓缓流动。 貂蝉闭上眼睛,嘴角弯著,像月牙。 …… 第269章 晋阳武院,虚左以待。 初平二年十月,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文武学院正式迁到了晋阳。 文学院这边,郑玄、蔡邕、管寧、邴原、华歆、国渊、王烈等大儒,还有原先所有学员全部隨迁。 加上从各地投奔而来的士子、避乱的读书人。 文学院的学生从最初的三百余人,激增到一千余人。 武学院那边,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徐荣、高顺、徐晃轮番授课。 学员也从最初的几百人增加到了两千余人。 这些学生里面,有不少是出自军中的优秀將士。 两院原先的第一批学员中,有部分成绩优秀的,已经授了职。 比如,王昶、裴潜、杜畿、常林、陈矫、刘劭等人。 有的入了驃骑將军府为掾属,有的成为地方基层官员。 郝昭已经从原本的都伯擢升为军侯。 郭淮、牵招、贾逵等人,也已经在军中各有任命。 只是暂时没有战事,他们就留在了学院继续深造。 武学院的校场上,学员们依然在雪中操练。 刀光剑影,呼喝声震天。 刘衍站在武学院正厅前的廊檐下,看著校场上那两千余人的身影。 “將军,这些人,在武院深造两年,都將是合格的军官。” 赵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刚从校场上下来,甲冑上还沾著雪沫子。 “两年。” 刘衍没有回头: “子龙,你能在武学院待两年吗?” 赵云沉默了一瞬。 刘衍转过头看著他: “并州虽然初定,但河內未下,中原未平。你和存孝、文远他们,迟早要上战场。武学院的教官,不能一直由你们兼著。” 赵云点了点头: “將军说得是。末將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武学院要想长久办下去,必须有专职的教官。最好是那种——” “打过仗、懂兵法、会教人,而且愿意教人的人。”刘衍替他说完。 “正是。” 刘衍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我想到一个人。” “谁?” “皇甫义真。” 赵云微微一怔,隨即眼睛亮了起来: “皇甫將军!” “正是。” 刘衍转过身,走回正厅: “他此刻在长安做议郎,名义上是朝臣,实则已无实权。董卓专权,皇甫嵩这样的老將,不会有好日子过。” 他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更重要的是,他之前对我一直颇为照顾。在洛阳封赏时,他也替我说了不少话。” “这个人在军中威望极高,若他能来武学院坐镇——” “不只是坐镇。” 刘衍放下茶杯: “我要把武学院交给他。” 赵云愣了一下,隨即深深吸了一口气。 把武学院交给皇甫嵩。 这个决定,分量极重。 武学院是刘衍一手创办的,是他培养军事人才的根基。 交给皇甫嵩,意味著刘衍对这个人有绝对的信任。 “將军,皇甫將军会来吗?” “他会来的。” 刘衍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我写一封信,派人送去长安。 …… 十一月初九,长安 议郎府坐落在长安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 门面不大,两扇木门上的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斑驳的木纹。 这座府邸是朝廷配给皇甫嵩的,不大,但还算乾净。 院中种著一棵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禿禿的枝干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皇甫嵩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卷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今年五十一岁了,头髮已经花白。 虽然身形依然挺拔,但眉宇间那股曾经睥睨天下的豪气,已经消磨得所剩无几。 议郎。 这个官职,说好听点是朝臣,说难听点就是摆设。 每日上朝,站在殿中,听董卓发號施令,听那些阿諛奉承之辈歌功颂德。 他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人也不见,下朝就回家,回家就坐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在等。 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等董卓倒台,也许是等天下大定,也许是等一个能让他这把老骨头再派上用场的机会。 “將军,门外有人求见。” 老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 皇甫嵩没有抬头: “谁?” “来人说是从晋阳来的,奉云中王之命,给將军送信。” 皇甫嵩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云中王。 刘衍。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十七岁,带著四千新军从陈国出发。 十八岁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拜驃骑將军。 十九岁封云中王。 短短几年,那个少年已经走到了他这辈子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让他进来。” 老僕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不多时,一个穿著青布袍子的年轻人走进书房,朝皇甫嵩躬身行礼: “在下驃骑將军府掾属,奉我家大王之命,给皇甫將军送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盖著一个印章。 那是一方小小的篆印,刻著四个字:“云中王印”。 皇甫嵩接过信,拆开,抽出里面的纸张。 纸是淡黄色的,质地细腻,光滑如玉。 他早有听闻刘衍造出了一种新纸,可以保存三百年。 如今也是第一次见到。 信上的字跡笔力遒劲,却又带著几分文人的清雅。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刘衍亲笔写的。 信不长,只有一页: 皇甫將军在上: 衍顿首。將军乃大汉柱石,平定黄巾,威震天下。 衍昔日从將军征战,蒙將军提携教诲,不敢忘怀。 今衍在晋阳设武学院,培养军事人才。 然学院草创,教官缺乏,诸將各领兵事,无暇常驻。 衍思来想去,唯有將军能当此任。 將军若肯屈尊来晋阳,衍当以师礼待之。武学院之事,悉听將军安排。 將军可带家眷同来,衍已备好宅院,一切用度,皆由王府供给。 將军一生戎马,如今朝廷昏暗,董卓专权,將军留在长安,不过虚度光阴。 不如来晋阳,教出一批能安邦定国的將才,也算不负平生所学。 衍在晋阳,恭候將军。 刘衍 顿首 皇甫嵩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槐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枝干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云中王……在晋阳办学?” “是。”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 “文学院已经有郑康成、蔡伯喈、管幼安、邴根矩、华子鱼等大儒任教,学生一千余人。武学院现有学员两千余人,由赵子龙、李存孝、典韦、张文远等將军轮番授课。” “但各位將军皆有军职在身,不能长期待在武学院。我家將军说,武学院需要一个能坐镇的人——” “一个真正懂打仗、会教人、且有足够威望的人。”皇甫嵩替他说完。 “正是。” 那年轻人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封信: “此外,我家將军还让在下带一封信给卢尚书。” 皇甫嵩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卢子干?” “是。” 皇甫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把信给我,我亲自去涿郡找卢子干谈谈。” …… 第270章 卢植的抉择 十二月十三日,皇甫嵩抵达涿郡时已经过去了月余。 涿郡城西,一座小小的院落。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中种著一棵枣树。 树干歪歪扭扭,枝丫光禿禿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院门是木製的,门板上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木纹。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面写著两个字——“卢庐”。 字是卢植自己写的,笔力遒劲,骨气洞达,一如他这个人。 院门虚掩著,没有门閂,没有守门的僕役,甚至连一条看门的狗都没有。 皇甫嵩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枣树枝丫发出的“咯吱”声。 正厅的门开著,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清朗的声音: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所谓思无邪,不是没有邪念,而是能克制邪念,让心归於正……” 皇甫嵩站在院中,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他听著那个声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卢植,字子干,涿郡涿县人。 他是当世大儒,师从太尉陈球、大儒马融,与郑玄同门,却比郑玄更早入仕。 歷任九江、庐江太守,平定蛮夷叛乱,后入朝为尚书。 黄巾起义时,卢植率军镇压,连战连胜,包围张角於广宗。 却被左丰诬陷,用囚车押回洛阳,判了“减死罪”一等。 后来皇甫嵩平定黄巾,力保卢植,卢植得以免罪,復为尚书。 董卓进京后,想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 朝中百官无人敢言,只有卢植挺身而出,据理力爭。 董卓大怒,想杀卢植。 蔡邕力劝,卢植才保住一命,罢官出京,隱居在这座小小的院落里,开馆授徒。 昔日的汉室柱石,如今已是乡间一老儒。 “进来吧。” 那个声音从正厅里传来,带著一丝笑意: “义真,你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不冷吗?” 皇甫嵩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抬步走进正厅。 正厅不大,陈设极为简朴。 一张长案,几把胡凳,墙上掛著一幅孔子画像。 案上摆著几卷竹简和几叠淡黄色的纸——那是云中產的纸。 卢植坐在长案后面,穿著一件灰色的麻布袍子,头上戴著一顶葛巾。 面容清癯,鬚髮皆白。 他比皇甫嵩大一岁,今年五十二。但看上去却像个六旬老翁。 不是身体老,是心老。 董卓乱政之后,卢植的心就老了。 “子干,你倒是逍遥。” 皇甫嵩在客位坐下,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厅堂: “在涿郡教书,比在洛阳当尚书自在?” “自在多了。” 卢植笑了笑: “没人催你上朝,没人逼你站队,没人让你在董卓面前磕头。每天教几个学生,读读书,写写字,日子过得简单,倒也舒心。” 他顿了顿,看著皇甫嵩: “你怎么跑到涿郡来了?” 皇甫嵩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递给卢植: “你先看看这个。” 卢植接过信,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他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摩挲著,目光落在信的末尾: “衍在晋阳,恭候將军”那八个字上。 沉默了片刻,他把信折好: “你怎么看?” 皇甫嵩长嘆一口气: “我在长安待了一年。董卓专权,朝纲败坏,我留在那里不过是浪费时日。” 卢植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著案上那叠淡黄色的纸。 “刘子安这个人……” 他缓缓开口: “我在洛阳见过他。先皇封赏功臣,第一次他被封討寇將军。第二次封云中王。” “他在洛阳醉仙楼还吟过两首诗。” 卢植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与尔同销万古愁。”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诗。” 皇甫嵩点了点头: “我也听说过。这情怀,这气概……当得起天下英雄。” “不止是诗好。” 卢植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中那棵光禿禿的枣树。 “董卓乱政,天下大乱。诸侯伐董,各怀异心。有的想称霸一方,有的想割据自立,有的想趁乱取利。” “但刘衍不一样。” 他转过身,看著皇甫嵩: “他在塞北屯田、互市、兴学、练兵,收服鲜卑,平定白波,拿下太原、上党、河东。他不仅仅是在占地盘,他是在做事。在做一件真正能让天下安定的事。” 皇甫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去?” “你何止应该去。” 卢植看著他: “义真,你比我清楚,刘衍请你去,不只是因为你打过仗、懂兵法。而是因为你在他刚起步的时候,帮过他、护过他。” “他是知恩图报的人。” 卢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而深远。 “他在信里说,以师礼待你。这话不是客套。” 皇甫嵩微微动容。 “子干……” 卢植放下茶杯: “你去吧。我……” 他顿了顿: “我再想想……” 十二月十四日,卢庐。 卢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那封信,他已经看了一天一夜。 他不是不想去。 他是在想,自己去了能做什么。 文学院有郑玄、蔡邕、管寧、邴原、华歆、国渊、王烈…… 当世大儒济济一堂,不缺他一个教书先生。 武学院有皇甫嵩坐镇,有麾下强將轮流执教。 而且他不比皇甫嵩,他与刘衍並没有太多的旧情 那刘衍为什么还要请他? 卢植想了一夜。 天亮时,他忽然明白了。 刘衍请他,是因为卢植这个人,是独一无二的。 当世大儒中,只有卢植,既能教书,又能打仗。 他师从马融,精通经学,是当之无愧的儒学大家。 他歷任太守,平定蛮夷,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他做过尚书,参与朝政,懂政治,懂人心。 最重要的是——他在董卓面前据理力爭,不惜性命。 这样的人,有风骨,有气节,有原则。 刘衍要的,不只是任何一个人。 他是要在晋阳,匯聚天下名望,打造一个能真正改变天下的地方。 “来人。” “先生有何吩咐?” 门外传来弟子的声音。 “收拾行囊,准备去晋阳。” 十二月十五日,涿郡城门口 皇甫嵩骑在马上,看著从城门里走出来的卢植,脸上出现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卢植穿著一件灰色的麻布袍子,头上戴著一顶葛巾。 他身后跟著两个弟子,一人牵著一匹马,马背上驮著几个包袱。 “想通了?”皇甫嵩问。 卢植翻身上马,动作依然利落。 “老头子总是要多想想的。但既然想通了,就不磨蹭。” 他勒住韁绳,回头看了一眼涿郡城。 这座城,他住了两年。 两年来,他在这里教书、读书、写字,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 现在,他要走了。 去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走吧。” 他策马向前,没有回头。 皇甫嵩笑了笑,跟了上去。 …… …… 第271章 晋阳迎双璧 十二月二十七日,晋阳。 晋阳城在暮色中像一头伏臥的巨兽,城墙巍峨,城楼高耸。 城门口,刘衍穿著一件深色的锦袍,腰间繫著玉带,没有披甲。 身旁是戏志才与郭嘉,身后站著燕云十八骑和几十个亲卫。 暮色从太行山方向漫过来,將他的侧脸染成一片淡金色。 “將军,天快黑了。” 郭嘉在他身侧开口: “皇甫將军他们今天未必能到。” “会到的。” 刘衍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条灰白色的官道上: “斥候回报,他们昨天已经到了祁县,今天一定能到。” 郭嘉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侧。 暮色渐深。 官道上,终於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当先一人,头髮花白,身形挺拔,骑在一匹枣红马上。 ——皇甫嵩。 第二人胯著黑马,面容清癯,穿著一件灰色的麻布袍子,看上去像个乡间老儒。 ——卢植。 刘衍策马上前,在距离两人尚有十步时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皇甫嵩马前,双手作揖。 “皇甫將军,一路辛苦。” 皇甫嵩翻身下马,伸手扶住刘衍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云中王,您比当年高了,也壮了。” “將军却比当年瘦了。” 刘衍看著皇甫嵩: “长安的日子,不好过吧?” 皇甫嵩笑了笑,没有回答,转头看向身后的卢植。 “子干,这就是云中王。” 卢植翻身下马,刘衍把目光投在他身上: 【卢植】(子干) 年龄:五十二岁 身份:汉末名臣,大儒,原尚书 统帅:92 武力:68 智力:86 政治:78 魅力:89 当前状態:隱退涿郡,开馆授徒,应皇甫嵩之邀来晋阳 【备註】 字子干,涿郡涿县人。 师从太尉陈球、大儒马融,与郑玄同门,是当世最负盛名的经学大家之一。 歷任九江、庐江太守,平定蛮夷叛乱,政绩卓著。 黄巾起义时,率军镇压,连战连胜,包围张角於广宗。 因拒绝向左丰行贿,被诬陷罢官,用囚车押回洛阳。 皇甫嵩平定黄巾后力保卢植,得以免罪,復为尚书。 董卓进京,欲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朝中百官无人敢言,唯卢植挺身而出,据理力爭。 董卓大怒,欲杀卢植。蔡邕力劝,卢植得以免死,罢官出京。 卢植为人刚直不阿,一生光明磊落,从不趋炎附势。 其学问渊博,尤精於《诗》《书》《礼》《易》,注经之作虽不如郑玄完备,但见解独到,不迷信旧说,常有创见。 其为官清廉,生活简朴,布衣蔬食,不敛財,不结党。 所到之处,百姓爱戴,土人敬服。 其为人师表,门下弟子眾多,最著名的有两人——刘备、公孙瓚。 卢植一生,可谓“儒者的风骨,將帅的胆略,师长的胸怀”。 被曹操誉为“士之楷模,国之楨榦 在东汉末年的乱世中,像他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在原歷史轨跡中: 初平二年(191年),袁绍以卢植为军师。 初平三年(192年),卢植病逝,享年五十三岁。 临死前,他让家人把自己葬在土穴中,不用棺槨,只有单帛裹身。 其子卢毓,后为曹魏名臣,官至司空,封容城侯。 范阳卢氏(涿郡即后来的范阳郡)在魏晋至隋唐时期极为显赫,出过多位宰相??。 其时与清河崔氏、滎阳郑氏、太原王氏並称“四大望族” 唐末战乱期间,部分范阳卢氏成员东渡朝鲜半岛避难。 其中?卢穗?(官至翰林学士、上护军)被《卢氏三陵坛志》记载为在韩卢姓始祖??。 棒子国卢姓主要分为?交河卢氏?和?光州卢氏?两大支系。 ?棒子国第6任总统卢泰愚?属於?交河卢氏?; ?棒子国第16任总统卢武鉉属於?光州卢氏???。 两人均公开承认自己是卢植后代,並有族谱依据支持这一传承??。 卢武鉉曾表示祖籍为中国?浙江东阳?,其家族系明朝时从东阳迁至朝鲜半岛??。 这与卢泰愚一脉(源自河北范阳)路径不同,但两者均追溯至卢植,属范阳卢氏不同分支。 卢泰愚在中韩建交(1992年)后曾专程赴中国河北涿州祭祖,认祖归宗??。 刘衍的思绪从系统面板中收了回来,双手抱拳: “卢尚书!” 卢植抬起头看著刘衍。 暮色中,那张年轻的面孔被最后一缕天光映照著。 两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相接。 “尚书”这个称呼,是刘衍故意的。 因为卢植曾经做过尚书,那应该也是他戎马一生中感到最自豪的事之一。 “老夫已经不是尚书了。” 卢植声音清朗,带著一丝笑意: “云中王,不必客气。” 刘衍再次行礼: “卢公肯来晋阳,衍求之不得。” 他直起身,看著卢植的眼睛: “衍曾听人说,卢公在董卓面前,寧死不屈,力爭不废少帝。这个天下,像卢公这样的人,不多了。” 卢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云中王,老夫问你一句话。” “卢公请说。” “你在塞北屯田、互市、兴学、练兵,收服鲜卑,平定白波,拿下并州、河东。你做的这些事,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自己?” 暮色四合,最后一线天光正从西边的天际退去。 城门口的灯笼被一一点亮,昏黄的光笼著这片小小的空地,將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卢植的眼睛,忽然笑了。 “卢公,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 “很重要。” “那衍的回答是——都有。” 卢植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为了天下,衍做事才能名正言顺。为了自己,衍做事才能持之以恆。天下是公,自己是私。公私兼顾,方能长久。只讲公,会累死。只讲私,会败亡。” 他顿了顿,继续说: “衍屯田塞北,是为了让百姓有饭吃,这是公。衍收服鲜卑,是为了让塞北安稳,这也是公。但衍也有私心——” “衍想让自己的基业更稳固,让自己的实力更强,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能在这个乱世活下去。” “卢公觉得,这样的回答,够不够?” 第272章 河內之议 卢植沉默了一会。 暮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门口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然后,他笑了起来。 “够。” 他朝刘衍深深一揖: “植,愿在晋阳,做一名教书先生。” 刘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肉下面,骨头硬得像铁。 “卢公,衍不敢让你做教书先生。衍想请你——做文武两院的祭酒。” 卢植微微一怔。 文学院自掛牌以来,一直由蔡邕实际管理。 蔡邕是“院长”,但並没有设“祭酒”这个职位。 祭酒,是学问最高、地位最尊的人才能担任的。 在太学,祭酒是首席教授,是所有学生的老师。 在军中,祭酒是最高参谋,是主帅最倚重的谋士。 刘衍把“祭酒”这个职位给卢植,不只是认可他的学问,更是认可他这个人。 “衍已与伯喈与康成商量过,两位先生也赞成。文学院的事,伯喈先生管日常事务,康成先生专心治学,卢公管学问根本。” “至於武学院——” 他转头看向皇甫嵩: “衍想请皇甫將军,做武学院的院长。” 皇甫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將军一生戎马,平定黄巾,威震天下。武学院有將军坐镇,衍才能放心。” 皇甫嵩沉默了片刻,然后朝刘衍拱手: “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派上用场,是老夫的福分。” “两位请——” 刘衍侧身,伸手示意: “衍已在城中备好宅院,两位先安顿下来,休息几日。武学院和文学院的事,慢慢再议。” 皇甫嵩和卢植对视一眼,双双抬步向前。 …… 初平三年(192年)正月下旬。 晋阳城的积雪尚未化尽,太行山的风从东面刮过来,裹著冀州大地的硝烟气息,掠过晋阳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刘”字大旗。 城墙上,守军的铁製札甲上结了一层薄霜。 士卒们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升腾又消散,目光投向东方。 那个方向,袁绍与公孙瓚正在冀州大地上廝杀,血流成河。 城东,驃骑將军府。 议事厅里烧著两盆炭火,將初春的寒意驱散了几分。 长案上铺著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用硃笔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標记。 袁绍在冀州的势力范围、公孙瓚的进军路线、河內王匡的驻防位置、董卓在长安的兵力部署…… 刘衍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色的锦袍,腰间繫著玉带。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文士席:王詡、戏志才、郭嘉、贾詡、王凌、卫覬。 武將席: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高顺、徐荣、徐晃。 所有人到齐。 刘衍放下茶杯: “今天只议一件事——河內。” 戏志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去年入冬以来,他一直在整理各方情报,如今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判断。 “大王,诸位。” 他的手指从冀州的位置划过。 “去年冬天,袁绍与公孙瓚对峙了数月。” “公孙瓚麾下有白马义从,骑兵精锐,野战无敌。但袁绍据城而守,又有麴义的先登死士,步战同样强悍。” “界桥一战,麴义以八百先登大破公孙瓚数万骑兵,公孙瓚损兵折將。袁绍乘胜追击,两军目前在磐河对峙。” 戏志才目光落在舆图中两军对峙的位置上。 “公孙瓚虽然败了一阵,但实力仍在。他在幽州经营多年,兵精粮足,不至於一战而溃。” “其又联络了黑山军张燕,以及青州的田楷,准备再次反扑。” 戏志才顿了顿: “而袁绍那边,虽然胜了界桥之战,但也损失不小。麴义虽然立了大功,但此人骄横跋扈,袁绍对他既用且防。” “此战怕是还要打上一年半载。” “也就是说——” 郭嘉接过话头: “袁绍的主力,被公孙瓚拖在了冀州。” “正是。” 郭嘉嘴角微微翘起: “而我们等了一年的机会,终於来了。” 卫覬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来晋阳已经数月,对河东、河內、河南一带的情况了如指掌。 “大王,诸位。河內郡,北靠上党、太行山,南隔黄河与河南尹相望,东接兗州,西连河东。境內有沁水、丹水、黄河,水系纵横,土地肥沃。” “河內共有十八县,人口约五十万。太守王匡,字公节,泰山人。” 卫覬顿了顿: “王匡这个人,勇则勇矣,但没有多少政治智慧。他手下有三支力量——” “第一,河內本地的郡兵,约八千人。由王匡直接统领,驻扎在怀县。” “第二,他从泰山带来的本部兵马,约三千人。这是他的嫡系。” “第三,——” 卫覬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河內世家豪强的私兵。” “河內最大的世家是温县司马氏。家主司马防,字建公,曾任洛阳令、京兆尹。他有八个儿子,称司马八达。” “司马氏在河內盘踞了数代,田產遍布温县、州县、野王等地,私兵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除了司马氏,还有杨氏、赵氏、张氏等世家。这些家族各有私兵,多的上千,少的几百,加起来也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刘衍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司马八达中排行第二的就是司马懿。 一个在后世被无数人评说、爭议、神化、妖魔化的名字。 现在他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司马氏对王匡是什么態度?” 卫覬想了想: “表面顺从,实则观望。王匡是袁绍的人,司马氏不想得罪袁绍,但也不会把全部筹码押在王匡身上。” “也就是说——” 郭嘉把玩著铜钱: “如果我们打河內,司马氏大概率不会帮王匡死守。他们只会作壁上观,等胜负已分,再出来向胜者低头。” “正是。” 卫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 “河內十八县,王匡真正能控制的,也就郡治怀县、以及汲县、共县、修武等几个县。其他的县,更多是名义上听命。” “而且——” 戏志才补充道, “河內去年遭了蝗灾,粮食减產严重。王匡的军粮都不够吃,还要靠袁绍接济。” 刘衍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舆图上移开,扫过厅中眾人。 “诸位,议了这么久,该做决断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河內的位置。 “河內,打不打?” 第273章 三路齐发 厅中安静了一瞬。 此时贾詡终於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要打河內,就要快。快到王匡来不及求援,快到袁绍来不及反应。同时,还要堵住诸侯的嘴,让袁绍无法名正言顺地出兵。” 刘衍看著贾詡: “文和,你有何良策?” 贾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河內北面的太行山。 “河內多山,王匡主力驻守怀县、汲县、共县三城。只要切断这三城之间的联繫,分而击之,便可速胜。” 他抬起头: “但更重要的,是要有出师之名。” “出师之名?” 典韦挠了挠头: “打就打了,还要什么名?” 张辽伸手捅了他一下,典韦赶紧闭上嘴。 戏志才端著茶杯,缓缓开口: “典將军此言差矣。天下未定,诸侯並立,若无名正言顺的理由便兴兵討伐,便是『不义』。”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大王虽是宗室,又是驃骑將军,但河內太守王匡是朝廷命官。若无故攻伐,便是以下犯上。届时,袁绍便可打著『討不义』的旗號,名正言顺地出兵救援。” “戏先生说得是。” 郭嘉接过话头,嘴角微微翘起: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天下人觉得『河內该打』的理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王匡此人,有一个致命的把柄。” “胡母班。” 王凌几乎和郭嘉同时开口。 王凌站起身,朝刘衍拱手: “大王,凌当初与大王提过此事。胡母班,字季皮,泰山人,是汉末名士,『八厨』之一。当初诸侯討董,董卓派胡母班持节前往联军大营,本意是招降。” “袁绍为了显示自己討董的决心,命王匡將胡母班下狱。” “胡母班在狱中写信骂王匡:『你身为汉臣,却杀朝廷使者,这是不忠!你我本是姻亲,却杀连襟,这是不义!不忠不义,你王匡有什么好下场?』” “王匡不为所动,將胡母班下狱致死。” 王凌的声音继续传出: “胡母班是天下名士,名声极好。他无缘无故被王匡所杀,天下人议论纷纷。只不过当时诸侯都在討董,没人追究罢了。” “现在——”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若有人以『为王匡所杀忠臣胡母班平反昭雪』的名义兴兵,天下人不但不会指责,反而会拍手称快。”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理由,足够了。” 赵云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 “將军,末將愿为先锋。” 李存孝第二个站起来: “末將也愿往。” 典韦紧隨其后,瓮声瓮气: “大王,俺的戟早就饥渴难耐了。” 张辽、陈到、高顺、徐荣、徐晃、於夫罗齐齐起身,抱拳: “末將愿往!” 文士席上,王詡端著茶杯慢慢喝著,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勾著一个弧度。 郭嘉收起铜钱,站起身来: “將军,打。” 刘衍走回主位坐下,目光扫过眾人。 “王匡主力驻扎怀县、汲县、共县三城。我的计划是——兵分三路。” “第一路——” 他看向赵云和徐晃: “子龙、公明,你们率五千铁骑,从太原南下,越过太行山,直插汲县。切断汲县与怀县之间的联繫,围而不攻,困死王匡东线。” 他转头目光落在贾詡身上: “文和隨行参军。” 三人齐齐抱拳: “喏!” “第二路——” 他看向张辽和高顺: “文远、伯平,你们率五千步卒、一千陷阵营,出河东,渡黄河,攻打河阳、温县。从西面迂迴,切断王匡西逃之路。” “这一路奉孝隨行。” “喏!” 张辽、高顺、郭嘉抱拳。 “第三路——” 刘衍看著眾人: “我自率五千步卒、五千骑兵出上党,攻打野王、怀县。正面决战,破王匡主力。戏先生、存孝、典韦隨我中军。” “三路大军,同时进发……”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叩: “一个月內,拿下河內!” “喏!” 厅中诸將齐齐抱拳,声震屋瓦。 …… 初平三年二月初二,龙抬头,晋阳城外。 天还没亮,晋阳城的东门就已经打开了。 晨雾从汾水河面上漫过来,笼罩著城外的校场。 校场上,五千骑兵,五千步卒已经列阵完毕。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身穿麒麟明光鎧,腰间繫著倚天剑,得胜鉤上掛著天龙破城戟。 身旁是戏志才、李存孝、典韦、陈到。 身后站著燕云十八骑。 城门口,王詡、徐荣、王凌、卫覬等文武相送。 刘衍走到王詡面前。 “先生。” “大王。” 王詡微微頷首,声音平淡: “此去河內,少则一月,多则两月。并州之事,詡自当尽力。” “先生办事,衍自然放心。” 刘衍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詡身后的徐荣、王凌、卫覬眾人,语气郑重了些: “只是有劳先生了。” 王詡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大王放心。” 他退后一步,拱手长揖: “詡在晋阳,恭候大王凯旋。” 徐荣、王凌、卫覬齐齐躬身。 “恭祝大王旗开得胜!” 刘衍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出征!”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空迴荡,惊起城头几只棲息的雀鸟。 一万大军齐齐转身,向南开拔。 二月初六,上党郡。 刘衍率五千步卒、五千骑兵抵达长子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上党太守张杨早早就在城门口候著了。 他穿著一件崭新的官袍,腰间繫著银印青綬,看上去比去年在晋阳时精神了不少。 “大王!” 张杨快步迎上来,躬身抱拳: “杨已按大王吩咐,备好粮草輜重。大军的营房也安排好了,就在城东。” “有劳稚叔。” 刘衍翻身下马,张杨连忙侧身引路。 “大王,赵將军和张將军那边可有消息?” 刘衍没有回答,戏志才在一旁开口: “赵將军昨日从太原出发,此时应该已经过了太行山。张將军那边也差不多,最迟后天就能抵达河內。” 张杨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稚叔有话就说。” 刘衍看了他一眼。 “大王,杨有一事不明。” “说。” “河內太守王匡,虽然兵不算多,但怀县城池坚固。大王三路分兵,每一路都不过万人,真的能在一个月內拿下河內吗?” 刘衍轻笑一声: “稚叔,打仗不是靠人多。” 他顿了顿: “王匡这个人,勇则勇矣,但目光短浅。他以为我会从正面攻打怀县,所以把主力都集中在怀县、汲县、共县三城。”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河內十八县,不是只有这三座城。” 第274章 野王,汲县,河阳。 刘衍走进营房,在长案前坐下,摊开舆图。 “汲县、共县、怀县,是王匡的主力所在。但河內西部的河阳、温县,北部的野王、山阳,南部的修武、获嘉……他都顾不上。” “我的三路大军,不是三路都打怀县。是一路打汲县,困住他的东线;一路打河阳、温县,切断他的西线;我中军打野王、怀县,正面破敌。”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三条线: “三路同时进攻,王匡首尾不能相顾。等他反应过来,河內西部已经被我拿下,汲县被围,共县孤悬。怀县就算城池再坚固,也只是一座孤城。” “孤城,是守不住的。” …… 二月初六,汲县城外。 赵云的五千铁骑从太原出发,越过太行山,日夜兼程,终於在第三日清晨抵达汲县城外。 汲县是河內东部的门户,城池不大,但城墙还算坚固。 城头上竖著“王”字大旗,守军约有两千余人,由王匡的部將方统率领。 方统是王匡的同乡,也是泰山人,跟隨王匡多年,是王匡最信任的將领之一。 “將军,城上守军约有三千,城门前还有一道护城河。” 斥候单膝跪地,將探查到的情况一一道来。 赵云骑在马上,看著远处的汲县城池,目光沉静。 他今年二十四岁,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穿著一件银色的铁甲,腰间悬著一柄长剑。 如果说六年前他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那现在的赵云就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將军。 从陈国到潁川,从长社到广宗,从下曲阳到凉州,从野狼谷到狼居胥。 大大小小数十战,他已经成长为一个能独挡一面的沙场强將。 “公明,你怎么看?” 徐晃策马立在赵云身侧,他今年二十三岁,面容刚毅,身形魁梧。 听见赵云问话,他沉吟了片刻: “城上守军不少,而且城池坚固,硬攻的话,损失不会小。” “但我们的任务不是攻城。” 赵云点了点头: “任务是困死汲县,切断汲县与怀县之间的联繫。” 他转头看向徐晃: “公明,你率两千骑,驻扎在城东十里外的路口。凡是往东去的信使、斥候,一律截住。” “喏。” “我率三千骑,驻扎在城西,切断汲县与怀县之间的通道。” “方统这个人,脾气暴躁,经不起激。我让人在城下骂阵,他一定会出城迎战。” “只要他出城——” 赵云嘴角微微勾起: “我们的骑兵,正好在城外解决他。” …… 二月初七,河阳城下。 张辽和高顺率五千步卒、一千陷阵营从河东出发,渡黄河,两日便抵达河阳城下。 河阳是河內西部的重要渡口,隔黄河与河南尹相望。 城池不大,但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谁控制了河阳,谁就控制了从河內西出的通道。 河阳城內有千余守军。 张辽骑在马上,看著远处的河阳城。 “伯平,你怎么看?” 高顺策马立在张辽身侧。 “打。” 高顺只说了一个字。 张辽笑了: “怎么打?” “陷阵营攻城。” 高顺的声音平静无波: “將军率步卒跟在后头,等我们打开城门,直接衝进去。” “陷阵营多少人?” “一千。” “城上守军多少?” “一千有余。” “也就是说,你要用一千人,打下一座有一千余人防守的城池?” 高顺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张辽一眼。 张辽收起笑容: “好。伯平,你攻城,我带步卒在后头跟著。” “陷阵营打开城门的那一刻,我们的步卒就会衝进去。” 高顺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那一千陷阵营战士。 “陷阵之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河滩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一千人齐声回应,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河面上的水鸟扑稜稜飞起。 “有死无生!” 高顺拔刀,指向河阳城。 “攻!” …… 二月初九。 刘衍率五千步卒、五千骑兵从上党南下,三日便抵达野王城下。 野王是河內北部的重镇,城池比汲县、河阳都大,城墙也更为坚固。 守將是王匡的弟弟王方,率三千守军驻防於此。 王方年约三十,面容粗獷,身形魁梧,武艺不弱。 “將军,城上守军约三千,城门前有护城河,吊桥已经拉起来了。” 斥候单膝跪地,將探查到的情况一一道来。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看著远处的野王城。 晨光从东方照过来,將城池的轮廓映成一片金色。 城头上,“王”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典韦。” “在。” 典韦策马上前。 “你去叫阵。” “喏。” 典韦一提韁绳,策马冲向野王城下。 他在距离城门百步处勒住战马,仰头看著城头,声音如雷霆炸响: “城上的人听著!云中王大军已到,尔等还不开城投降?” 城头上,王方站在城楼前,看著城下那个骑在马上的猛將。 “王方!” 典韦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若识相,开城投降,饶你一命!你若执迷不悟,等城破之时,休怪本將手中双戟不认人!” 王方的脸色铁青。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副將: “城下有多少人?” “回將军,约五千骑兵,五千步卒,共万人。” 王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手里只有三千人。 三千对一万。 而且对方是云中王的精锐。 “派人去怀县求援!” 他咬了咬牙: “告诉大哥,就说云中王亲率大军攻打野王,请他火速派兵来援!” “喏。” 副將转身退了下去。 王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城下那个骑在马上的將领吼了回去: “典韦!你少在这儿放屁!我王方是大汉的官员,不是你们云中王的走狗!要打便打,少废话!” 典韦气的齜牙咧嘴,策马回到刘衍身侧。 “將军,他不降。” “那就打。” 刘衍的声音平静: “但不是今天。” 他转身看向李存孝: “存孝。” “在。” “你率军在城外扎营。” “喏。” 刘衍又看向陈到: “你率斥候营,绕到野王城南,凡是去怀县求援的信使、斥候全部放行,但从怀县返回的信使,一律截住。” 陈到抱拳: “喏。” 刘衍最后看向典韦: “典韦,你率步卒开始围城。” “喏。” 第275章 围点打援 二月初十,河內郡治怀县。 太守府。 王匡坐在正厅里,面前摊著一张舆图,眉头紧锁。 他今年约莫四十岁,面容刚毅,身形魁梧,穿著一件深色的官袍,腰间繫著银印青綬。 他是泰山人,早年是大將军何进的掾属。 何进被杀后,他逃归泰山,后受朝廷任命为河內太守。 酸枣会盟时,他是十九路诸侯之一,领兵参与討董。 但现在,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太守,汲县急报!” 一个亲卫跑进正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帛书。 王匡接过帛书,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方统说,赵云率五千骑兵围困汲县,切断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繫。城中粮草只够十日,请求火速援兵。” 他放下帛书,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著。 “河阳呢?有消息吗?” “回太守,河阳……已经联繫不上了。” 亲卫的声音低了几分: “昨日派去河阳的信使,至今未归。” 王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野王呢?” “野王昨日派人来求援,说是云中王亲率一万大军攻打野王。王方將军请求太守火速派兵增援。” 王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野王的位置上。 刘衍亲率一万大军打野王。 赵云五千骑围汲县。 河阳失去联繫。 三路大军,同时进攻。 他只有两万人马。 怀县八千,汲县三千,共县三千,野王三千,河阳一千余,其他各县零零散散加起来不到三千。 “刘衍……” 王匡喃喃自语: “你是要把我一口吃掉啊。” “太守,要不……向袁绍求援?” 亲卫小心翼翼地出声。 王匡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从怀县到鄴城,快马加鞭也要三日。袁绍收到消息即使马上出兵,最少也要十日后才能赶到。” 他看著舆图: “但十日之內,刘衍一定能拿下野王、汲县、河阳。到那时候,怀县就是一座孤城。” 王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另外,派人去共县,让张晟弃城,率部来怀县集结。” “喏。” …… 二月十三,夜。 野王城东北十里外,中军大帐。 帐中点著两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在摊开的舆图上。 刘衍坐在长案后面,戏志才坐在侧首。 此刻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舆图上野王与怀县之间的那条官道上。 陈到掀开帐帘走了进来,甲冑上还沾著夜露。 “將军,王匡又往野王派信使了。” “第几个了?” “第五个。都按將军吩咐,一律拦截。”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王匡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三天来,野王城里的王方每天往怀县派两拨信使,声泪俱下地求援。 而刘衍让陈到的斥候营只拦住了从怀县回野王的信使,放行了从野王去怀县的所有人。 所以王匡能一直收到弟弟的求救信,却始终收不到自己派出去的信使带回来的任何回音。 王匡知道野王城被围,情势危急,但王方却不知道援兵会不会来。 这种单方面的信息黑洞,比什么攻城器械都管用。 人的恐惧,往往不是来自已知的危险,而是来自未知的猜测。 “共县那边呢?” “回將军,共县守將张晟昨日已率部弃城,往怀县方向去了。” 刘衍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叩。 王匡果然把共县的兵力调回了怀县。 加上原本的八千怀县守军,王匡手里现在至少有一万一千人。 刘衍转头望向戏志才: “戏先生,你说,王匡会来吗?” “会。” 戏志才语气篤定: “野王是怀县北边的屏障,何况这里有三千守军,守將还是他亲弟弟,他不愿意损失这三千兵力,更不希望野王沦陷。” “但他不会倾巢而出。” 戏志才目光微闪: “怀县还要守,他最多派一半兵力来援。” 戏志才算了一下: “怀县原有八千守军,加上从共县调来的三千,共一万一千。一半……约莫五千。” “五千援军。” 刘衍点了点头: “我们的五千骑兵,正好吃掉这五千援军。” “大王打算在哪里打?” “野王以南,沁水渡口。” 刘衍手指落在舆图上: “从怀县到野王,必经沁水渡口。那里地势平坦,適合骑兵衝锋。而且——” 他顿了顿: “渡口两侧有树林,可以埋伏。” 戏志才看著舆图,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地方。” 刘衍抬头看向陈到: “斥候营派出去,盯紧怀县的一举一动。王匡的援军一出城,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喏。” 同一时间,怀县,太守府。 王匡坐在正厅里,面前的案几上摊著一叠紧急文书。 其中,有几封是从野王送来的。 內容大同小异,全部是求援的急报。但措辞却是一封比一封急切。 另外还有从汲县送来的: “赵云五千骑围城,城中粮草將尽,方统叩首,求太守速援。” 最后一封,来自共县: “张晟已於昨日奉令率三千兵赶往怀县,预计明日抵达。” 至於西面的河阳方向,却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的消息。 王匡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著,一下,又一下。 “来人。” “在。” 一个亲卫快步走进来。 “派去野王的信使,有回来的没有?” “回太守,没有。” 王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派去汲县的呢?” “也没有。” 王匡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目光从怀县、野王、汲县、河阳慢慢扫过。 东面汲县、西面河阳已经来不及,也无力救援。 只有北面的野王…… “太守。” 又一个亲卫跑进来,单膝跪地: “张晟將军到了,带兵三千,已在城外。” “让他进来。” 不多时,张晟走进正厅。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粗獷,身形魁梧,穿著一件铁甲,腰间悬著一把环首刀。 “太守!” 张晟抱拳: “末將奉命率兵来援,三千人全部带到。” “好。” 王匡点了点头,开口直入正题: “张將军,野王被围,王方请求援兵。我打算让你带五千人,去野王城救王方。” 第276章 晨雾中的铁骑 张晟微微一怔: “五千人?” “怎么,不够?” “太守,刘衍在野王城外有一万大军。五千人……” 张晟顿了顿: “恐怕不够。” “不是让你打,是让你救。” 王匡目光重新落到舆图上: “你率五千人北上,到了沁水渡口,不要急著过河。先派人联繫城內的王方,约定时间,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把王方和守军带出来。” “然后呢?” “然后撤回怀县。” 王匡的转头看著张晟: “野王守不住了,汲县也守不住了,河阳……估计已经丟了,这三座城,我可以不要。但人和兵,我要带回来。” 张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末將领命。” “明日一早出发。” 王匡叮嘱道: “记住,沿途小心埋伏。刘衍这个人……会打仗,不会就这么等著我们去救人。” “喏。” ……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初平三年二月十四日,辰时。 沁水渡口南岸。 晨雾还未散尽,从沁水河面上升腾而起的水汽在渡口两岸瀰漫,將远处的树林和官道都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渡口以南十里,五千步卒正沿著官道向北行进。 张晟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目光不时警惕地扫视著官道两旁的旷野。 ——沿途小心埋伏。 王匡的叮嘱还在耳边迴响。 张晟知道刘衍这个人。 他知道刘衍十七岁起兵,短短几年便从陈国打到塞北,从塞北打到草原,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拜驃骑將军,封云中王。 这样的一个人,会打仗吗? 当然会。 所以张晟一路上都很小心。 斥候派出去五拨,前出十里打探。 两翼各派了数十骑,沿著官道两侧搜索。 队伍紧凑行军,保持著隨时可以快速展开战斗队形的状態。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里还是不踏实。 “將军。” 副將策马上前,压低声音: “再往前十里就是沁水渡口。过了渡口,再走二十里就到野王了。” 张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 晨雾中,官道延伸向远方,看不见尽头。 “斥候回来了吗?” “还没有。” 副將摇了摇头, “最早一拨斥候是半个时辰前派出去的,按说应该回来了。” 张晟的眉头微微皱起。 半个时辰。 五里路。 就算把周边的每个角落都搜一遍,也该回来了。 “再派一拨。” “喏。” 副將转身,又派了十骑斥候向前方奔去。 队伍继续前进。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枯黄草地,间或有几片稀疏的树林。 草地上的露水还没干,马蹄踏过时溅起细碎的水珠。 张晟的目光在那几片树林上停了一瞬。 树林不大,藏不了多少人。 斥候已经搜过了,应该没有问题。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將军。” 副將又策马上来,这次他的脸色变了: “第二拨斥候……也没回来。” 张晟猛地勒住韁绳。 “传令全军——” 他的声音还没落地,前方骤然响起一阵闷雷般的轰鸣。 那是……马蹄声。 成千上万的马蹄同时踏在大地上的声音,震得官道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张晟猛地抬头。 前方的晨雾中,无数黑点正在快速放大。 当先一人,骑著一匹通体漆黑的神骏战马,身穿金色鎧甲,手持一桿大戟。 身后,数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 旌旗在晨风中展开,上面绣著一个巨大的字—— “刘”。 “是云中王的骑兵……” 副將的声音都变了调。 “列阵!列阵!” 张晟拔出环首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盾兵在前!长矛兵在后!准备迎敌!” 可他的声音在雷鸣般的马蹄声中,细弱得像蚊子叫。 五千步卒仓促列阵。 盾兵衝到队伍最前面,將盾牌立在地上。 长矛兵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长矛。 弓箭手张弓搭箭,朝著那个方向射出第一批箭矢。 箭矢划过晨雾,落在骑兵阵中。 有人中箭落马,但更多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那匹黑色战马跑在最前面。 麒麟明光鎧在晨光中闪烁著幽冷的光芒。 一桿大戟平举,戟尖直指前方。 张晟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年轻。 比他想像的要年轻得多。 “放箭!放箭!” 副將还在嘶吼。 第二批箭矢射出。 这次距离更近,箭矢的威力更大。 又有几个骑兵中箭落马,但队伍衝锋的速度丝毫不减。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刘衍的眼中映出前方那些仓皇列阵的步卒。 盾牌、长矛、弓箭。 標准的步兵对抗骑兵的阵型。 可惜—— 太慢了。 他们从发现骑兵到列阵完毕,用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这在步卒里已经算快的了。 但在骑兵面前,还是太慢。 刘衍的左手鬆开韁绳,从马鞍侧摘下落日弓。 弓弦响处,三支箭矢前后飞出。 第一支箭射穿了盾兵阵中那个指挥旗手的咽喉。 旗手捂著脖子倒下,旗帜歪向一边。 第二支箭射中了盾兵阵后的那个副將。 箭矢从他的右眼射入,贯穿头颅。 第三支箭—— 射穿了那面竖在阵中的“王”字大旗的旗杆。 旗杆断裂,旗帜轰然倒下。 盾兵阵中一片大乱。 “破——” 刘衍一声暴喝,声如雷霆。 五千铁骑齐齐加速。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刘衍的第一个衝进阵中。 天龙破城戟横扫而出,重达一百二十九斤的大戟带著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在最前面的那面盾牌上。 “轰——” 盾牌瞬间四分五裂。 持盾的士兵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数人。 刘衍马不停蹄,踏雪乌騅从缺口处冲入阵中。 李存孝护卫在他身旁。燕云十八骑紧跟而至。 身后,五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入…… 这不是战斗。 是屠杀。 骑兵对列阵完毕的步卒,原本不至於如此一边倒。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列阵,只要有足够的盾牌和长矛,只要有严整的队形和稳定的军心…… 步卒是可以挡住骑兵的。 但张晟的五千步卒没有足够的时间。 他们从发现骑兵到刘衍冲入阵中,前后只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第277章 守不住了…… 一盏茶。 五千人要从行军队形转为战斗队形。 盾兵要从队伍中间衝到最前面。 长矛兵要从队伍后面插到盾兵身后。 弓箭手要张弓搭箭。 各级军官要传达命令。 士兵要移动位置。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而刘衍没有给他们这个时间。 “杀——” 刘衍手中天龙破城戟左劈右砍。 戟刃划过之处,鲜血喷涌。 踏雪乌騅在人群中横衝直撞。 它比普通的战马高出半个头,体重也重了近倍。 在人群中奔跑时,凡是被它撞到的士兵,轻则骨折,重则当场毙命。 李存孝禹王槊横扫,將一排盾兵连人带盾砸飞。 毕燕挝探出,抓住一个士兵的头盔,隨手一甩,那人便飞出去砸倒了一片。 步卒的阵型已经完全散了。 盾兵不知道往哪边挡。 长矛兵不知道该往哪边刺。 弓箭手早就扔了弓,拔出环首刀准备肉搏。 可他们的对手是骑兵。 是刘衍麾下从塞北打到草原、从草原打到中原的百战铁骑。 他们的骑术精湛,可以在高速奔驰中做出各种复杂的战术动作。 他们的刀法简洁高效,每一刀都奔著要害。 他们的配合默契,三五人一组,互相掩护,交替突击。 而张晟的步卒,只是河內本地的郡兵。 他们没打过什么大仗,没经歷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面对五千铁骑的正面衝锋,他们的心理防线在第一波衝击时就崩溃了。 有人扔掉武器,抱著头蹲在地上。 有人转身就跑,却被身后的同袍挡住了去路。 有人被马撞倒,在地上翻滚惨叫。 有人被踩踏致死,尸体面目全非。 张晟骑在马上,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的脸色铁青,握著环首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打过仗。 他知道步卒被骑兵正面衝锋时,如果没有严整的阵型、稳定的军心和充分的准备,结果只有一个—— 就是溃败。 他低估了刘衍。 不是低估了他的兵力,而是低估了他的决心。 他和王匡都猜得到刘衍可能会围点打援。 所以昨晚王匡特意交代: “不要急著过河。先派人联繫城內的王方,约定时间,里应外合。” 在沁水北岸伏击,张晟的援军失去退路。 在沁水南岸伏击,刘衍的铁骑也同样会失去退路,而且这里距离怀县並不远。 如果无法及时解决战斗,五千铁骑完全有可能被困死在这里。 但刘衍比他想的更狠! 他直接越过沁水,来到了南岸。 “將军——” 副將浑身是血,不知什么时候衝到了张晟身边。 “中军顶不住了!撤吧!” 张晟咬著牙,眼前的战场已经完全变成一边倒的杀戮。 但是……撤? 崩溃的步卒被骑兵衔后追杀会是什么结果? 结局自然也无需多言。 然而,张晟的犹豫只持续了一个呼吸。 他看见刘衍已经衝到了过来。 那匹黑色战马踏著溃兵的血肉衝到他面前,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张晟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举起手中大刀。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发颤。 天龙破城戟自上而下砸在他的刀身上,那股力量不是人力,是山崩! 张晟的虎口瞬间撕裂,大刀脱手飞出,旋转著落入身后混乱的人群中。 他的双手在发颤,从掌心到肩膀整条手臂都麻木了。 紧接著,他看见了那杆戟的戟杆横扫过来。 黑沉沉的一团黑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张晟下意识地想躲,但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 “砰”的一声闷响,戟杆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肋部。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自己的耳朵。 剧痛从肋下炸开,张晟整个人从马背上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但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是溃兵的喊叫声、马蹄声、金属碰撞声…… 然后,一只长著白色绒毛的马蹄停在他面前,一桿戟的戟尖也隨之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张晟抬起头。 逆光中,他看见一张年轻的面孔。 刘衍骑在马上,低头看著他,面色平静。 战斗很快结束了。 从刘衍冲入阵中到张晟被擒,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五千步卒,死了近千,伤了数百。 剩下的三千余人扔了兵器,抱著头蹲在官道两旁,被骑兵们驱赶到一起。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官道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尸体和伤者,鲜血在黄土路面上匯成细流,渗进乾裂的泥土里。 折断的旗帜、丟弃的刀枪、碎裂的盾牌散落一地。 战马在战场上漫步,偶尔低头嗅嗅地上那些不再动弹的尸体。 刘衍低头看了地上张晟的一眼。 又转头看向身后的亲卫。 “给他疗伤,带上,回野王。” …… 午后。 野王城东北十里外,中军大帐。 刘衍坐在长案后面,面前摊开著一张舆图。 帐帘掀开,陈到走了进来: “將军,张晟带来了。” “让他进来。” 陈到侧身,朝帐外点了点头。 两名亲卫押著张晟走进中军帐。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肋部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白色的布条上渗出淡淡的血跡。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踉蹌。 但腰背挺得笔直,没有低头,也没有求饶。 【张晟】 年龄:三十二岁 身份:河內太守王匡部將,共县守將 统帅:78 武力:82 智力:65 政治:58 魅力:67 当前状態:沁水之战被俘,带伤,內心挣扎但也对刘衍军力深感讚嘆。 备註: 河內共县人,早年从军,积功升至军侯,后受王匡提拔为共县守將。 其人为人谨慎,治军尚可,但缺乏独当一面的才能。 沁水一战,所部五千步卒被刘衍铁骑正面冲溃,本人被擒。 虽为阶下囚,却知恩图报。 刘衍抬手示意亲卫解开绳索。 “张將军,请坐。” 张晟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红的手腕,目光落在刘衍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下首坐下。 “张將军,沁水一战,你的五千步卒全军覆没。” 刘衍的声音平静: “你觉得,野王还守的住吗?” 张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守不住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第278章 日落之前 刘衍看著他的眼睛。 “守不住,然后呢?” “然后——” 张晟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刘衍相接: “然后大王会攻打怀县。怀县城池虽坚,但城中只有王太守和六千守军。大王三路大军合围。怀县,撑不了十天。” “十天之后呢?” “十天之后,河內十八县尽归大王。” “张將军看得透彻。” 刘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张晟脸上: “那张將军自己呢?” 张晟低头一声长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败军之將,但凭大王处置。” 刘衍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野王的位置上: “张將军,野王城里,还有三千守军。守將王方,是王匡的弟弟。” “大王想让末將劝降王方?” 张晟没有等他说完,便直截了当地问出了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张將军是个聪明人。” 刘衍转过身,看著张晟: “劝降王方,野王三千守军开城。我可以保证,不杀一人。” 张晟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末將有一事相求。” “说。” “末將想请大王……饶王太守一命。” 刘衍看著张晟躬身的身影,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张將军和王匡,是什么关係?” “末將和王太守,不是同乡,不是亲戚,也没有过命的交情。” 张晟直起身,目光坦然: “但末將跟了他三年。三年里,他待末將不薄。末將虽能力低微,但知恩图报。” 他顿了顿: “大王若能饶王匡一命,末將愿在大王麾下效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衍看著张晟,沉默了片刻: “张將军,等怀县城破,王匡或死或降或走,我会给他一个选择。” 张晟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一揖: “末將,谢过大王。” 刘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张將军,去吧。告诉王方——” 他的声音不大: “日落之前开城,我保证城中所有军民安全。” “喏。” 张晟直起身,转身走出中军帐。 …… 野王城下,春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城墙上,將那些疲惫的守军身影拉得很长。 张晟策马来到护城河边,在距离城门百步处勒住韁绳。 他没有带兵器,身上穿著那件已经破损的甲冑。 城头上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 “不要放箭!” 王方的手按在城垛上,目光死死盯著城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晟……你怎么……” “王方將军。” 张晟抬起头,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沙哑: “我是从云中王营中来的。” 城头上一阵骚动。 王方的脸色变了变,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城垛上的砖石。 “你投降了?” “没有。” 张晟摇了摇头: “我打了,打输了。五千人,全军覆没。我被俘,云中王没有杀我,让我来……跟你说话。” 王方看著张晟肋部那圈渗著血跡的布条,又看了看他空空的双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张晟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 “王方將军,外面的情况,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他的声音清晰的传到城墙之上,城头上的守军纷纷探头往下看。 “汲县,被赵云五千铁骑围了五天。方统出不了城,信使出不去,粮草快断了。” “河阳,已被张辽、高顺拿下。千余守军一天都没撑住。” “共县的守军已经撤回怀县了,共县现在是一座空城。” “怀县——” 他顿了顿: “王太守把从共县撤回来的三千人加上怀县原有的八千人,凑了一万一千人。然后派了五千人来救野王。” “那五千人,就是我带的。” “现在,……全军覆没。” 他的声音在城下迴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城头上的守军隱隱骚动了起来,有人面露惊恐,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兵器。 王方的脸色铁青。 他派出去那么多拨信使,一个都没回来。 外面的消息,他完全不知道。 他只知道野王被围,只知道大哥一定会派兵来救。 现在他知道了。 五千援军,全军覆没。 河阳丟了。 汲县被围。 共县空了。 “王將军!” 张晟的声音再次响起: “东路的赵云、徐晃,西路的张辽、高顺,中路云中王亲率一万大军。三路齐下,河內十八县,还在王太守手里的除了怀县之外。” “野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城头上的王方: “是最后一座。” 城头上彻底安静了。 王方站在城垛后面,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云中王让我带句话。” 张晟的声音平静下来: “日落之前开城,他保证城中所有军民的安全。” “日落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清楚。 城头上的守军面面相覷,有人已经开始抬头向西方张望,像是在计算距离日落还有多久。 王方沉默了很久。 春风吹过城头,將那面歪斜的“王”字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张晟。” 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你……信他?” “我信。” 张晟没有犹豫: “云中王若要攻城,野王城估计早就被攻破了。他围了五天,没有攻过一次城。为什么?” 他顿了顿: “不是因为攻不下来。是因为他不想在野王城损耗兵力。” 王方又沉默了。 “而且——” 张晟的声音低了几分: “云中王已经答应,给王太守一个选择。” 王方的手指猛地攥紧: “什么选择?” “怀县城破之后,王太守或死或降或走,由他自己选。” 王方看著城下的张晟,又看了看城外那些连绵不绝的营寨、那些严整肃杀的骑兵、那些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烁著冰冷光芒的铁甲。 他想起大哥王匡。 想起他当初从泰山带著三千人来到河內; 想起他在酸枣会盟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想起他对袁绍的信任、对討董的决心、对汉室的忠诚。 然后他想起现在。 河阳丟了,汲县被围,共县撤了,野王孤立无援。 五千援军全军覆没。 怀县已经是只剩六千人的孤城。 而等待它的,將是云中王的三路大军、两万百战精锐。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张晟。” “在。” “我……要考虑一下。” “云中王说……” 张晟抬起头,看著城头上那个与自己相识数年的將领: “日落之前。” …… 第279章 双城之变 野王城县衙,正厅。 王方面色沉重地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著一张舆图。 窗外,日头正在西斜。 阳光从窗欞间漏进来,在案几上投下一片金黄。 副將站在他身侧,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將军……” 副將终於忍不住了,轻声开口: “张晟將军说的那些话,您信吗?” 王方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沉默了片刻。 “张晟这个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从军十几年,积功升到军侯。我大哥到河內之后,看中他治军严整,提拔他做了共县守將。” 他顿了顿: “这个人,別的先不说,忠义还是有的。他不会骗我。” 副將沉默了一瞬,又开口: “可张晟確实是被俘了……”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 王方打断了他: “五千援军,真的全军覆没了。张晟,真的败了。” 副將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再说话。 王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棵老树。 初春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夕阳的余暉中泛著微光。 日落之前…… 他的目光落在西边那片渐沉的暮色上,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將军……” 副將跟上来,站在他身后,声音更低了几分: “末將这几日一直在城头观察刘衍的军队。那支队伍……” 他深吸一口气: “真的是强军!” “骑兵阵型严整,步卒扎营时井然有序。斥候营昼夜巡逻。军中的號令清晰,旗帜鲜明,士气高涨。” “末將从军十几年,没见过这样的队伍。哪怕是当年皇甫嵩平黄巾的精锐,也不见得比他们更强。” 王方沉默不语。 他当然知道。 这几天他站在城头,亲眼看著城外那支军队扎营、巡逻、操练。 他们扎营时,在短时间內就能建起一座完整的营寨,营墙、壕沟、鹿角一应俱全。 他们巡逻时,斥候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拨,从不间断,从不鬆懈。 他们操练时,刀光剑影,呼喝震天,每个动作都整齐划一,每个士兵都精神抖擞。 那不是普通的郡兵,那是百战精锐。 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之师,当之无愧的天下强军。 “將军……” 副將的声音再次响起: “野王……守不住了。” 王方闭上眼睛。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野王城里只有三千守军,而城外有一万大军。 更重要的是,城內粮草將尽 刘衍围了五天,没有攻过一次城。 他不是攻不下来,是不想攻。 他在等。 等野王城內的粮草耗尽,等守军的士气崩溃,等怀县那边传来噩耗。 现在,噩耗来了。 王方睁开眼,望向城墙。 上面的守军三三两两坐在地上,神情疲惫,目光空洞。 没有人在说话。 没有人笑得出来。 “將军……” 副將深吸一口气: “刘衍答应,给王太守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他真的能做到……” “如果他做不到呢?” 王方转过身,目光直视副將: “如果他打下怀县之后,把大哥杀了呢?” 副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王方看著副將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长长嘆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走回主位坐下,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著。 “野王守不住。城里的粮草,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后,就算刘衍不攻城,我们也会饿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开城投降。至少,城里的三千守军能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而且,刘衍答应给大哥一个选择。这说明他至少愿意给大哥一条活路。如果野王投降,大哥……也许能保住一条命。” 副將低著头,没有说话。 王方抬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沉的暮色上。 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只剩最后一抹余暉映在西边的天际,將天空染成一片暗红。 城郭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城头上的旗帜在晚风中无力地垂著。 “將军……” 副將抬起头: “做决定吧。” 王方闭上眼睛。 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睁开眼时,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多少犹豫。 “开城。”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传令下去,全军放下武器,打开城门,迎接云中王入城。” 副將深吸一口气,抱拳: “喏。” 他转身要走,王方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將军还有什么吩咐?” 王方站起身,走到案几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方印信。 那是野王城的守將印,铜铸的,沉甸甸,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光。 他双手捧著印信,递给副將: “把这个,交给云中王。就说……王方,恭迎大王入城。” 副將接过印信,再次看了王方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正厅。 王方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听著院外传来的號令声、脚步声、开门声。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夕阳落下。 城门,开了。 …… 怀县,太守府。 烛火在铜灯盏中跳动,將王匡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 那张屏风上绣著泰山,是他从家乡带来的,跟了他五年。 五年。 他从泰山带三千人出来,先投何进,后归朝廷,被任命为河內太守。 酸枣会盟时,他是十九路诸侯之一,与刘衍、袁绍、曹操等人並肩而立,意气风发。 如今…… 他坐在正厅的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摊著舆图,目光落在野王的位置,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了。 从张晟率五千人离开怀县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个时辰。 从怀县到野王,快马不过两个时辰。 就算加上行军、过河、与刘衍交战的时间,也该有消息了。 王匡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太守。” 一个亲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王匡的手指停住。 “说。” “东面急报——” 亲卫的声音有些发紧: “汲县……丟了。” 厅中安静了一瞬。 王匡的瞳孔微微收缩,但面色未变。 “说清楚。” “喏。” 亲卫低著头,將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道来: “今日午后,方统將军见围城多日,粮草將尽,决定出城偷袭。他率城中两千守军,趁赵云部轮换之时突然杀出——” 亲卫顿了顿。 “结果呢?” “结果……赵云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方將军的两千人击溃了。” “方统呢?” 亲卫的声音低了下去: “阵前被那赵云刺於马下,只三合……” 第280章 孤城 王匡的手指猛地攥紧。 方统。 他的同乡,他的部將,跟了他六七年的老人。 就这么死了。 汲县两千守军,被赵云五千铁骑围了五天,粮草將尽,方统选择孤注一掷。 这不算错。 但他低估了赵云。 三合。 “汲县现在……” “汲县已由赵云部接管。城中守军或死或降。” 亲卫的声音越来越低: “赵云的旗帜,已经插在汲县城头上了。” 王匡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下去吧。” “喏。” 亲卫退了出去。 王匡独自坐在正厅中,目光落在舆图上汲县的位置。 汲县丟了。 这是第一条消息。 但不是最后一条。 他端起案几上的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换,端起来饮了一大口。 凉茶入喉,苦得发涩。 他又坐了不知多久。 厅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太守。” 又一个亲卫跑进来,气喘吁吁,甲冑上还沾著夜露。 “西面急报!” 王匡抬起头,看著那个亲卫。 “说。” “河阳……第一天就丟了。” 王匡没有惊讶。 河阳只有千余守军,从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失去消息,丟了是意料之中的事。 “然后呢?” “张辽、高顺拿下河阳后,没有停留,继续东进。今日下午,他们已经抵达共县。” 王匡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共县。 他把张晟从共县调回来之后,共县的守將就换成了张晟手下的一个军侯,兵力也只有三四百人。 三千主力被他调回了怀县。 共县……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守了。 “共县守將呢?” “张辽兵临城下,没有打。守將直接开城投降了。” 亲卫顿了顿: “共县……已归刘衍。” 王匡闭上眼睛。 共县丟了。 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他把张晟调回来,本就是收缩防线,放弃外围县城,集中兵力守怀县。 汲县、河阳、共县……外围的城池,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放弃。 只要怀县还在,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等袁绍的援军到了,他就能反攻。 王匡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野王呢?有消息吗?” 亲卫摇了摇头: “回太守,野王方向……还没有消息。张晟將军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王匡的眉头皱了起来。 六个多时辰了。 就算战事激烈,也该有消息传来。 除非…… 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著。 王匡猛地前倾身体,目光死死盯著野王以南的沁水渡口。 渡过沁水,就是怀县地界。 如果刘衍不在野王城外等著,而是率军南下—— 张晟的队伍,就会在官道上与刘衍的骑兵正面相遇。 王匡的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著。 刘衍在野王城外有一万大军,五千步兵,五千骑兵。 如果他率骑兵南下—— 五千铁骑。 对五千步卒。 而且是在旷野上。 王匡的后背猛地冒出一层冷汗。 不会的。 刘衍不会这么冒险。 骑兵对步卒,如果在旷野上正面衝锋,步卒列阵完毕,骑兵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刘衍的骑兵如果越过沁水南下,就是孤军深入。 一旦不能速战速决,就会被困在沁水南岸,进退两难。 他不会这么冒险。 不会。 王匡反覆说服自己,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苦。 很苦。 夜更深了。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有几个已经灭了。 只剩下几盏还在风中挣扎,將太守府的院子照得影影绰绰。 王匡坐在正厅里,面前的长案上摆著几份吃食,是厨房送来的,但他一口没动。 他的脑子里全是野王、全是张晟、全是那五千人。 “太守——” 又一个亲卫跑进来。 这一次,亲卫的脸色不再是紧张,而是——苍白。 王匡看著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 “野王……” “野王急报!” 亲卫的声音在发抖: “张晟將军的五千援军……全军覆没!” 王匡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那个亲卫,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什么?” “张晟將军的五千援军,在沁水渡口以南,被刘衍的骑兵正面击溃。全军覆没!张晟將军……被俘!” 亲卫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野王城外,王方將军……已经开城投降了!” 王匡的瞳孔猛地收缩。 野王。 王方。 投降了? 那个从小跟在他后面长大的弟弟? 那个他亲手提拔、亲手教他带兵的王方? 投降了? 王匡的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案几才没有摔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派出去的五千援军,全军覆没。 张晟被俘。 野王投降。 汲县已失。 河阳、共县已归刘衍。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河內十八县,还在他手里的—— 只剩下怀县、只剩下六千守军。 城外,刘衍的三路大军將很快会师,將怀县围成铁桶。 王匡慢慢坐回椅子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烛火跳动著,映著他的脸。 那张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太守……” 亲卫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怀县……还守吗?” 王匡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看见了很多人。 看见何进。 那个提拔他、重用他的大將军,在嘉德殿前被张让等人斩杀,身首异处。 看见袁绍。 那个他现在依附的盟主,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看见曹操。 那个当初从洛阳孤身出逃,如今已是东郡太守,正忙著在兗州打黄巾。 看见胡母班。 那个被他下狱致死的连襟、天下名仕。 他知道胡母班是无辜的,可他没有选择。袁绍让他杀,他就得杀。 他以为自己没有选择。 其实他有。 只是他选错了。 王匡睁开眼。 “守。”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定: “怀县还有六千守军。城中还有粮草,还能撑十天。派人去鄴城,向袁绍求援。告诉他——” 他深吸一口气: “怀县若破,匡也將身不由己。” 这话意思就很明白,如果不来救,城破了,就別怪我转投刘衍。 “喏。” 亲卫转身跑了出去。 王匡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看著案几上那张舆图。 舆图上,河內的十八个县,一个一个地被硃笔划去。 只剩下怀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像一座孤岛。 …… 第281章 会师怀县 初平三年二月十六日,午时。 怀县城外,春日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將城墙上的“王”字大旗映得格外清晰。 城外—— 东面,赵云的五千铁骑已驻扎妥当,营寨连绵,旌旗如云。 西面,张辽、高顺的五千步卒加一千陷阵营已经抵达,营寨紧扼官道。 北面,刘衍亲率中军抵达怀县城北。 三路大军,在怀县城外会师。 城头上,一个守军看著城外那座刚刚立起来的中军大帐; 看著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刘”字大旗,手中的长矛“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但没有人骂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城外,两万一千大军將怀县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大纛下,站著一个人。 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穿著一件金色的鎧甲,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 云中王,刘衍。 城头上的守军们面面相覷,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问著同一个问题: 守得住吗? 同一时间,怀县城北中军大帐。 刘衍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著舆图。 帐中,戏志才、郭嘉、贾詡、李存孝、典韦、陈到、赵云、徐晃、张辽、高顺分坐两侧。 “汲县拿下,河阳拿下,共县拿下,野王拿下。” 戏志才捋著鬍鬚,目光落在舆图上怀县的位置: “河內十八县,只剩下怀县。” “怀县城池坚固,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三丈,水深丈余。城中有守军约六千人,粮草还能撑十天左右。” 他顿了顿: “如果把城中的百姓算上,大概能撑七八天。” “七八天。” 刘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张晟和王方呢?” “在外面候著。” 陈到抱拳: “將军要见他们?” “让他们进来。” “喏。” 不多时,帐帘掀开,张晟和王方走了进来。 张晟的伤已经好了不少,走路虽然还有些瘸,但精神已经恢復了大半。 王方穿著一件普通的布袍,没有穿甲,腰间也没有佩剑。 他走进中军帐,目光扫过帐中诸將,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刘衍身上。 “败军之將张晟——” “王方——” 二人齐齐抱拳: “参见云中王。” 刘衍抬手示意二人坐下。 “二位將军,不必多礼。”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王方身上: “王將军,野王开城,衍言而有信,城中军民一分未动。” 王方再次抱拳: “大王一诺千金,方……感激不尽。” “不必谢我。” 刘衍放下茶杯: “今日请二位来,是想请二位帮一个忙。” 张晟和王方对视一眼。 “大王请说。” “劝降王匡。” 刘衍的声音平静: “怀县城池坚固,若要强攻,双方將士必有死伤。我不想让河內的子弟,在怀县城下血流成河。” 他目光落在张晟和王方脸上: “王匡是你们的故主、兄长,你们的话,他听得进去。” 张晟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末將,愿往。” 王方也站起身: “方,亦愿往。” “好。” 刘衍点了点头: “你们去告诉王匡——” 他顿了顿: “怀县守不住。我不想让他死。他可以降。降了之后,他可以继续做河內太守,只是不再有兵权。” “或者——” 他抬起头: “他可以走。带著他的人,离开河內,去投袁绍,去投任何人。我不会拦,不会追。” 帐中安静了下来。 郭嘉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刘衍脸上,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放王匡走? 王匡是袁绍的人,放他走,就是给袁绍送了一支六千人的军队。 这不划算。 但郭嘉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刘衍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將军——” 典韦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典將军。” 刘衍打断了他: “即使王匡降了,那六千守军也未必真心跟我。不如让他们自主选择。” 他顿了顿: “想跟王匡走的,我不拦,愿意留下的,我欢迎。” 戏志才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大王思虑周全。” 刘衍转头看向张晟和王方: “去吧。” “喏。” 怀县城外,城门前 张晟和王方策马来到护城河边,在距离城门百步处勒住韁绳。 城头上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 “不要放箭!” 王方抬起头,声音在午时的风中迴荡: “我是王方!我要见我大哥!” 城头上的守军认出了他,面面相覷。 “让他们上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城头传来。 王方抬起头,看见王匡站在城楼上,穿著一件铁甲,腰间悬著剑。 他翻身下马,走到城墙边。 走进墙头上垂下的吊篮里,由上面的士卒慢慢拉了上去…… 怀县,太守府。 王匡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摆著舆图。 他抬起头,看著走进来的王方和张晟,沉默了很久。 “你也投降了?” “是。” 王方没有迴避,目光直视王匡: “野王守不住了。三千守军,粮草將尽。刘衍围了五天,没有攻过一次城。他不是攻不下来,他是不想攻。” 他顿了顿: “他在等。等我投降。” 王匡的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大哥,云中王让我带话——” 王方深吸一口气: “怀县守不住。他不想让河內的子弟在城下血流成河。” “他让我问你——” 王方看著王匡的眼睛: “你降不降?” 王匡依然沉默。 “大哥,降了吧。” 王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著一丝恳求: “刘衍答应,降了之后,你继续做河內太守。只是不再有兵权。” “或者——” 他顿了顿: “你也可以走。带著愿意跟著你的人,去投袁绍,去投任何人。他不会拦,不会追。” 王匡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的这些,是他亲口说的?” “是。” 王方点头: “当著帐中诸將的面说的。张將军也在,可以作证。” 张晟上前一步,抱拳: “太守,末將可以作证。云中王確实这么说的。” 王匡看著张晟,又看向王方,目光从两个人的脸上慢慢扫过。 “你们信他?” “我信。” 王方没有犹豫: “云中王要的是河內,是连接陈国的通道,至於我们,本就不是他的敌人。” “大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刘衍这个人……我们没必要和他硬扛到底。” 第282章 河內定局 王匡低头沉默良久,然后长嘆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王方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 “你长大了。比大哥有眼光。” 王方低著头,没有说话。 王匡转身走到案几前,拿起摆放在案头的一方印信。 那是河內太守的印信。 他双手捧著印信,递给王方。 “把这个,交给云中王。” 王方接过印信,抬起头看著王匡。 “大哥——” “你先去回復。” 王匡抬头面朝城外刘衍大营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稍后我去见他。” …… 怀县城北,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王匡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甲,没有佩剑,只穿著一件深色的官袍,腰间繫著银印青綬。 目光扫过帐中诸將,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刘衍身上。 王匡上前几步,躬身长揖。 “河內太守王匡,参见云中王。” 刘衍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走到王匡面前。 “王太守,不必多礼。” 他伸手扶住王匡的手臂。 王匡直起身: “大王,匡有一事相求。” “王太守请说。” “匡想带走那六千守军中的泰山人。” 王匡的目光坦然: “他们都是我从泰山带来的,跟了我好几年。匡想带他们回家。” 帐中安静了一瞬。 郭嘉的手指顿了一下,转头看著刘衍。 刘衍没有犹豫。 “可以。” 他点了点头: “泰山人,你可以带走。河內本地人,要徵询他们自己意愿。” “另外——” 他顿了顿: “兵器甲冑,不能带走。” 王匡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一揖: “匡,谢过大王。” 刘衍看著他,忽然开口: “王太守,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王匡直起身,目光落在刘衍脸上,沉默了片刻。 “匡打算回泰山。” 他的声音很平静: “泰山是匡的故乡。匡在外面做了几年官,也该回去了。” “回去之后呢?” “种田,读书,教子。” 王匡嘴角微微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匡这辈子,不想再做官了。” 刘衍看著王匡,没有说话。 这个人投袁绍,杀胡母班。 打仗。 守城。 他做过很多事,对错参半。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不是坏人。 只是一个在乱世中身不由己的人。 刘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王太守,衍,祝你一路平安。” “多谢大王。” 王匡再次躬身,然后转身走出中军帐。 阳光从帐帘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他的背影上,將那个此刻略显佝僂的身躯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帐帘落下,人影消失。 …… 当夜,怀县。 刘衍坐在原太守府的正厅里,面前的长案上摊著舆图。 舆图上,河內十八县,全部被硃笔圈了起来。 最后一个圈,是怀县。 从今日起,河內十八县,尽归刘衍。 “大王。” 戏志才坐在侧首,手里拿著一卷文书: “河內郡共有在籍民户十一万二千余户,人口约五十万。粮草、輜重、兵器、战马……清点完毕。” “河內郡兵原有约两万余人。汲县、河阳、沁水南畔几战共歼灭四千余人,王匡带走约四千人。” “加上其他各县的守军,现共收降约万余人。” 刘衍点了点头。 “这万余人原先的编制全部打散,重新整编。” “喏。” 戏志才放下手中的文书,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大王,河內郡,共十八县。” 他的手指从舆图上由北向南划过: “其中,怀县是郡治,汲县是东部门户,野王是北部重镇,河阳是西部渡口,温县是西南粮仓……” 他顿了顿: “温县,也是司马氏的根基所在。司马防曾任洛阳令、京兆尹,虽已致仕,但在河內依然有极高的威望。” 戏志才捋著鬍鬚: “其致仕后一直住在温县,闭门谢客,极少与外界往来。王匡几次请他出山相助,他都以年迈体衰为由推辞。” “但他也没有拒绝王匡,王匡徵调粮草、徵发徭役,司马氏也是一分不少地缴纳。” “也就是说——” 郭嘉接过话头: “司马氏既不得罪王匡,也不依附王匡。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真正安定河內的人。” 戏志才看了郭嘉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贾詡依然闭著眼睛,但嘴角微微勾著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司马氏不只是河內最大的世家,也是河內最古老的世家之一,祖上可追溯至殷商时期。” 戏志才继续说道: “司马防的父亲司马雋,曾任潁川太守;祖父司马钧,曾任征西將军。其家族累世公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他顿了顿: “司马氏若肯出面支持大王,河內的士族便会望风归附。他若观望甚至反对——” “那我们就得一个一个地收服那十几家世族。” 郭嘉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刘衍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河內除了司马氏,还有哪些世家?” “还有杨氏、赵氏、张氏、李氏——” 戏志才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 “这是河內世族的名单,以及各家的人口、田產、私兵情况。是卫覬在河东时让人整理的,虽然不算详尽,但大致情况都在上面了。” 刘衍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跡。 这些世族,合计田產十余万亩,私兵近万,佃户数千户。 刘衍放下名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在座三位谋士脸上扫过。 “河內刚拿下,根基未稳。这些世家,你们怎么看?” “文和,你先说。” 刘衍点名了。 贾詡睁开眼,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世家的心思,其实不难猜——” “他们要的,无非三样:保產业、保地位、保平安。” “谁能给他们这三样,他们就听谁的。给不了,他们就观望。谁要抢他们的產业、动他们的地位、让他们不安……” 他顿了顿: “他们就与谁为敌。” “那文和以为,我们应该怎么对待这些世家?” 贾詡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大王在河东是怎么做的,在河內就怎么做。” 第283章 司马夜访 贾詡的声音继续传出: “盐池继续由卫氏经营,但销售、定价、分配,云中王府要有发言权。卫氏的田產、產业,予以保护,但私兵不能超过五百人。” “河东十二家世族,一开始也是观望、试探、犹豫。但卫覬一归附,裴氏、薛氏、柳氏就跟著来了。其他小家族,见大势已去,也就纷纷低头。” “河內也是一样。” 他转过身,看著刘衍: “关键在司马氏。” “那文和觉得,司马防会怎么选?” 贾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司马防这个人,詡在洛阳时有过数面之缘。” “此人谨慎,但不保守;有胆识,但不冒进。” “他致仕后闭门谢客,不是因为他不想管世事,而是因为他还没等到那个值得他出山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与刘衍相接: “现在,他等到了。” 刘衍看著贾詡,能从他脸上看到一种篤定。 “何以见得?” “因为王匡开城降了。” 贾詡的声音依然平淡: “他信大王。王方、张晟也信了。这个消息传出去,河內世族都会知道——” “云中王言而有信,说降了保安全,就真的保了安全。说放人,就真的放了王匡。” “这样的人,值得下注。”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文和,你倒是看得透。” 贾詡拱了拱手,退回到座位上。 戏志才接过话头: “大王,贾先生说得对。司马防的態度,確实关键。但大王也不能只等司马防表態——” “河內刚拿下,根基未稳。需要派人去各县安抚百姓、统计户籍、清点田亩、整编降军。” “这些事,需要人手。” 刘衍点了点头: “戏先生,你擬一份名单。驃骑將军府的掾属,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文学院那边,也可以调一些成绩好的学生过来。” “喏。” “另外——” 刘衍顿了顿: “河內的防务,也要儘快理顺。怀县、汲县、温县、野王、河阳,这五座城池都要驻军。其他各县,也需要郡吏。” “兵力方面,暂时从各营抽调。等降军整编完毕,再补充回去。” 戏志才一一记下。 这时,一个亲卫快步走进正厅,单膝跪地: “將军,府外有人求见。” “谁?” “温县司马氏,司马朗。” 刘衍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司马朗。 司马防的长子,“司马八达”之老大。 他今年应该—— 刘衍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记忆。 司马朗,字伯达,生於熹平四年(公元175年)。 今年十八岁。 “让他进来。” 亲卫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戏志才和郭嘉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味。 贾詡依然闭著眼睛,但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几分。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从府门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儒衫,腰间繫著一条青色的丝絛,面容清秀,眉目疏朗。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上。 这不是刻意的矜持,而是从小耳濡目染、刻进骨子里的世家风范。 他走进正厅,目光扫过厅中眾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刘衍身上。 烛火映著那张年轻的面孔,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微笑。 不是刻意的討好,也不是故作姿態的清高,而是一种天然的从容。 那种从容,不是在书本上学来的,不是在官场上练出来的。 是刻在骨子里的。 几百上千年的世家底蕴,沉淀在他的举手投足之间。 司马朗上前几步,躬身长揖: “草民司马朗,拜见云中王。” 他的声音清朗,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分寸感。 刘衍目光落在司马朗身上。 【司马朗】(伯达) 年龄:十八岁 身份:河內温县司马氏长子 统帅:67(潜力73) 武力:64(潜力68) 智力:84 政治:83(潜力91) 魅力:78(潜力83) 当前状態:代父拜见云中王,意在试探与示好 【备註】 字伯达,河內温县人。司马防长子,“司马八达”之首。 年少成名,以才学、品性著称,为人仁厚稳重,尤擅理政治民。 原歷史轨跡: 曹操徵辟为司空掾属,歷任成皋令、堂阳长、元城令,政绩卓著。 所到之处,百姓爱戴,豪强畏服。 曹操赞曰:“伯达之治,虽古之循吏,不能过也。” 后官至兗州刺史,封宜城亭侯。於217年卒於任上,兗州百姓自发立祠祭祀。 其人虽不及二弟司马懿之谋略深沉,然踏实稳重,宽仁爱民,堪称汉末最优秀的“循吏”之一。 司马朗一生最重实务,不尚空谈。 他主张为政以安民为本,治郡以劝农为先。 在乱世之中,他不追求赫赫战功,而是默默耕耘一方,让百姓能活下去、活得有尊严。 这样的人,是真正能安定天下的基石。 “伯达,不必多礼,请坐。” 刘衍关闭面板,抬手示意。 司马朗直起身,在客位坐下。 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伯达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刘衍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司马朗微微欠身: “大王,朗此来,有三件事。” “说。” “第一,代家父向大王致贺。家父说,河內平定,百姓有望,此乃大王之福,亦是河內之福。”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致贺。 这是一个很安全的开头。 不涉及任何实质性的承诺,只是礼节性的问候。 但司马防让长子亲自来,本身就说明了態度。 “令尊有心了。” “应该的。” 司马朗微微一躬身,继续道: “第二件事,家父听闻大王在晋阳设文武学院,广纳贤才,心中十分钦佩。家父说,大王做的是千秋之功,天下读书人无不感佩。” 刘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开设的两院,对於这些世家来说,可並不是一个好消息。 “第三件事——” 司马朗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这是家父写给大王的信。” 亲卫接过信,转呈给刘衍。 第284章 与民休息,天下自安。 刘衍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是云中產的淡黄色麻纸,质地细腻,光滑如玉。 信上的字跡工整端方,一笔一划都透著老派士大夫的严谨。 內容不长,只有一页: 云中王殿下: 老朽司马防,顿首。 久闻大王威名,恨不能一见。 今大王平定河內,百姓望风归附,老朽虽在乡间,亦感大王之德。 老朽年迈体衰,不能亲往拜见,特遣长子朗代呈鄙意。 大王在晋阳设文武学院,广纳贤才,老朽十分钦佩。 老朽有八子,虽资质駑钝,然皆读书识字。 若大王不弃,老朽愿遣次子懿赴晋阳,入文学院求学。 另,老朽有一言,愿献於大王: “治大国若烹小鲜,治郡县亦然。与民休息,天下自安。” 老朽司马防顿首。 刘衍看完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与民休息,天下自安。 这八个字,看起来是泛泛而谈的为政之道。 但刘衍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司马防在告诉他:河內的世家,不会闹事。 只要大王不折腾他们,他们就安安稳稳地纳税、交粮、出人。 至於司马防要把二儿子司马懿送到文学院。 这既是示好,也是押注。 把一个儿子送到晋阳,意味著司马防开始在刘衍身上押注。 同时,也意味著司马氏与刘衍之间有了更深的联结。 刘衍要善待司马氏,因为司马氏的子弟在为他效力。 司马氏要支持刘衍,因为他家的子弟在刘衍麾下。 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捆绑。 “令尊的意思,衍明白了。” 刘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司马朗脸上: “文学院隨时欢迎司马氏的子弟。” “另外——” 他顿了顿: “伯达,你自己呢?你是愿意留在河內,还是去晋阳?” 司马朗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欠身: “朗愿意留在河內。” “为何?” “因为家父年迈,需要人在身边照顾。而且……” 他抬起头,目光与刘衍相接: “朗对河內更熟悉。大王若要安定河內,朗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刘衍看著司马朗,沉默了片刻。 十八岁。 说出这种话,需要底气。 司马朗的底气,来自三个方面—— 第一,他是司马防的长子,在河內有天然的人脉和威望。 第二,他从小跟著父亲耳濡目染,对河內的世家、政事、人情世故都了如指掌。 第三,他確实有才华。 他最大的特点,不是谋略过人,是稳。 做事稳,做人稳,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从不冒进,也从不退缩。 曹操评价他:“伯达之治,虽古之循吏,不能过也。” 循吏,是那些奉公守法、为民请命的官员。 在曹操眼里,司马朗就是这种人。 这个人,不是那种能改变天下大势的顶级谋士,也不是那种能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的猛將—— 但他是一个能治理一方、安定百姓的好官。 而刘衍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伯达,我知道你的心思了。” 刘衍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既然你愿意留在河內,那我问你——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司马朗微微欠身: “朗至今白身。” “从今天起,你不是了。” 刘衍转头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擬一份文书。司马朗,闢为驃骑將军府掾属,秩比三百石,协助处理河內郡政务。” “喏。” 戏志才提笔,在竹简上记录。 司马朗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朗,谢过大王。” “不必谢。” 刘衍摆了摆手: “河內刚平定,百废待兴。我需要人手,你需要平台。各取所需罢了。” 他顿了顿: “伯达,你是河內人,对这里的情况更为熟悉。我问你——” “河內诸多世族,还有哪些家族需要重点留意?” 司马朗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河內世族中,虽然属司马氏最大,但最麻烦的却不是司马氏。” “是杨氏。” 刘衍微微挑眉。 “杨氏在修武,田產一万二千余亩,私兵约一千二百人。家族主事者叫杨俊——” “杨俊?” 郭嘉忽然插话: “杨季才?” “正是。” 司马朗点了点头: “郭司马认识他?” “听说过。” 郭嘉手中把玩著铜钱: “潁川名士,受业於大儒边让,与荀文若、辛佐治等人交好。此人以品评人物闻名,据说看人极准。他什么时候回河內了?” “去年。” 司马朗回答: “董卓迁都长安,杨俊不愿西行,便辞官回了修武。他在家中开馆授徒,收了不少学生。” “但他的心思,不在教书——” 郭嘉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在天下。” 司马朗看了郭嘉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 “郭司马果然名不虚传。” 他收回目光,看向刘衍: “大王,杨俊这个人,有才学、有见识、有名望。与荀彧、辛评、郭图、孔融等人交好。” “他回到河內后,虽然闭门教书,但河內的士子、名士、豪强,都以他马首是瞻。” “也就是说——” 刘衍目光微闪: “杨俊是河內士林的领袖。” “正是。” 司马朗点头: “司马氏虽是河內最大的世家,但司马氏的威望,更多来自数代的积累。而杨俊的威望,来自他个人的才学和名望。” “他若肯支持大王,河內的士子、名士、豪强便会望风归附。他若反对——” “那大王在河內的根基,就不稳了。” 刘衍沉默了片刻。 荀彧、辛评、郭图、孔融…… 这些人,都是当世的名士、“俊杰”。 杨俊能与他们交好,说明他確实有才学、有名望、有见识。 “伯达,杨俊这个人,你觉得他会如何选择?” 司马朗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朗觉得,他应该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为何?” “因为杨俊这个人,虽然清高,但他不迂腐。他在等一个真正能安定天下的人。” “现在,大王来了。” “朗不敢说杨俊一定会支持大王,但朗可以断定——杨俊对大王有兴趣。”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有兴趣。 这就够了。 “伯达,你帮我做一件事。” “大王请吩咐。” “明天,你去修武,替我见杨俊一面。” “告诉他——” 刘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河內初定,百废待兴。我需要人手。” “他在修武教书,教的是几十个人。来晋阳文学院教书,教的是一千多人。哪个更有意义,让他自己想。” 司马朗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朗,必不负大王所託。” …… 第285章 名士与世家 初平三年二月十九日,怀县,太守府 晨光从东边的城墙上方漫过来,將整座怀县城池染成一片淡金色。 城头上,“刘”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守城的士卒换上了崭新的铁製札甲,身姿笔挺地站在城垛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城外的官道。 这是刘衍拿下怀县的第三天。 三天来,驃骑將军府的掾属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穿梭在怀县、汲县、野王、温县、河阳之间。 统计户籍、清点田亩、整编降军、安抚百姓、张贴告示、开仓放粮……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太守府的正厅里,刘衍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著厚厚一摞文书。 戏志才坐在侧首,手里拿著一卷竹简,正在一项一项地匯报: “大王,河內全郡共有耕地约一百二十万亩。其中,世家豪强占四成,自耕农占五成,剩下的一成是公田。” “粮草方面,各县的官仓存量不一。怀县的官仓约有粮万石。其他各县加起来,大约还有十万石。” “也就是说……” 刘衍接过话头: “河內官仓的存粮,总共只有十万石?” “是。” 戏志才点了点头,放下竹简: “十万石,听起来不少。但河內有五十万人口,加上我们两万多大军,十万石粮,撑不了多久。” 刘衍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叩。 粮食。 永远是粮食。 塞北的粮仓堆得满满当当,红薯、土豆堆积如山。但那些粮食在并州,在云中,在雁门,在太原。 “屯田的事,要儘快推行。” 刘衍抬起头,目光落在舆图上: “河內土地肥沃,水系纵横,是天然的產粮区。只要稳定生產,粮食问题就能解决。” “大王说得是。” 戏志才提笔,在竹简上记录。 这时,一个亲卫快步走进正厅,单膝跪地: “將军,司马朗求见。” 刘衍抬起头: “让他进来。” 不多时,司马朗从正门走了进来。 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 “大王!” 司马朗上前几步,躬身长揖: “朗,幸不辱命。” “伯达,坐下说。” 司马朗在客位坐下,接过亲卫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朗昨日去见杨季才了。” “如何?” “杨季才说……” 司马朗嘴角微微翘起: “他想见大王。” 刘衍端著茶杯,没有接话。 司马朗继续道: “杨季才对大王在晋阳设文学院的事,很感兴趣。” “他说,能够在晋阳匯聚郑康成、蔡伯喈、管幼安、邴根矩、华子鱼等大儒,又请动卢子干出任祭酒、皇甫义真坐镇武学院,这份胸襟、这份气魄……他佩服。” “他还说……” 司马朗顿了顿: “他来修武教书,教的不过是几十个学生。若能去晋阳文学院,教的便是一千多个学生。这笔帐,他算得清楚。” 刘衍放下茶杯: “那他什么时候来?” “明日。” 司马朗回答: “午时,他会与几位河內名士一起,来怀县拜见大王。” “哦?” 司马朗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 “除了杨俊,还有河內名士张范、张承兄弟,以及王邑、王访等人。” 刘衍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张范,字公仪,河內修武人。其父张延,曾任太尉。 其人以节操清高著称,汉末名士。 张承,字公先,张范之弟。同样以才学、品性闻名。 这两个人,在后世不算出名,但在当时,却是河內士林的佼佼者。 王邑,字文都,河內野王人。 此人曾在河东做过郡丞,刘衍平定河东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王邑辞官回乡,在野王开馆授徒。 王访,字文舒,河內怀县人。 此人年纪不大,但才学出眾,是河內年轻一代士子中的佼佼者。 刘衍放下名单,面露一丝笑意。 “伯达,你做得好。” “大王过奖。” 司马朗微微欠身: “朗不过是递了一句话。真正打动杨俊的,是大王做的事。” “大王在塞北屯田、互市、兴学、练兵,收服鲜卑,平定白波,拿下并州、河东、河內。大王做的是真正能安定天下的事。”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杨季才不是瞎子,他能看见。” 刘衍看著司马朗,沉默了片刻。 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做事確实稳。 让他去修武见杨俊,他不只把杨俊请来了,还顺带拉上了张范、张承、王邑、王访。 这一趟,超额完成了任务。 “伯达,你父亲那边呢?” “家父……” 司马朗顿了顿: “想拜见大王。” “什么时候?” “家父说,明日辰时,他会与河內世族的代表,一同来怀县拜见大王。” 刘衍看著司马朗,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辰时见世家,午时见名士。 这一天,倒是热闹。 “好。” 刘衍点了点头: “明日,太守府。” “喏。” 司马朗站起身,深深一揖,然后转身离去。 …… 翌日。 太守府正厅的大门敞开著,两边站著两排亲卫,甲冑鲜明,身姿笔挺。 刘衍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色的锦袍,腰间繫著玉带,没有披甲。 左侧是戏志才、郭嘉、贾詡。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高顺、徐晃、陈到等武將坐在右侧。 亲兵从门外走进来稟报: “大王,司马防与河內世族的代表,已到府门外。” “请。” 不多时,一群人从府门外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年约五十余岁,面容清癯,鬚髮半白,穿著一件深色的锦袍,腰间繫著玉带。 身后,跟著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 有的穿著锦袍,有的穿著儒衫,有的面色从容,有的神情紧张。 【司马防】(建公) 年龄:五十三岁 身份:河內温县司马氏家主 统帅:70 武力:58 智力:88 政治:86 魅力:79 当前状態:亲率河內世族代表拜见云中王,意在维护世家权益 备註: 字建公,河內温县人。司马氏第八代家主。 歷任洛阳令、京兆尹,以刚直不阿、执法严明著称。 其人治家极严,“不命曰进不敢进,不命曰坐不敢坐”,司马八达皆成才,与其家教密不可分。 此人目光长远,识时务,知进退。 董卓乱政时,司马防辞官归乡,闭门谢客,不与人爭。 今刘衍平定河內,司马防亲率世族来投。 他看中的,不只是刘衍的兵威,更是刘衍在塞北、并州、河东做的事。 司马防知道,这样的人,值得押注。 第286章 司马家的诅咒 他走入正厅,停下脚步,抬头看著刘衍。 两人目光相接。 司马防上前几步,躬身长揖: “草民司马防,携河內世族代表,拜见云中王。” 身后,十几个人齐齐躬身。 “拜见云中王。” 刘衍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诸位请坐。” 司马防直起身,抬步走向客位首位。 身后依次是杨氏、赵氏、张氏、李氏等十余家世族的代表。 “诸位,今日只谈一件事。” 刘衍的声音清晰传出: “河內,从今日起,由云中王府管辖。” 他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我知道,你们各有各的產业,各有各的私兵,各有各的佃户。这些,我都不会动。” 刘衍竖起一根手指: “但有几个条件——从今日起,河內的税,由云中王府统一徵收。各家的佃户,按人头纳税,按田亩纳税。税率,与河东相同。” “私兵的事——”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三百人以下的,可以保留。三百人以上的,报云中王府备案。一千人以上的,解散。” “田產的事——”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你们现有的田產,我不动。但从今日起,不许再侵占公田,不许再兼併百姓的田地。违者——”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厅中安静了片刻。 司马防第一个站起来,朝刘衍深深一揖: “大王,司马氏愿遵大王之令。” 杨氏、赵氏、张氏、李氏的代表也纷纷站起来表態。 其他世族面面相覷,最终也都站起来,躬身行礼。 “吾等,愿遵大王之令。” 刘衍看著那些弯腰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建公,衍有一事,想请教。” “大王请说。” “河內屯田的事,建公有什么建议?” 司马防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河內土地肥沃,水系纵横,是天然的產粮区。但自黄巾乱起,河內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大片良田荒芜。” “若要屯田,首先需要人手。河內有流民,也有世家豪强的佃户。若能把这些佃户中的一部分转为屯田民,让他们开垦荒地,不出两年,河內的粮食就能自给自足。” “但——” 他顿了顿: “世家豪强的佃户,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若强行將佃户转为屯田民,世家豪强必然不满。” “所以大王需要给他们一个补偿。” “什么补偿?” “互市。” 司马防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大王在塞北开设互市,以粮食、布匹、铁器换取鲜卑、匈奴的马匹、皮毛。这笔生意,获利丰厚。” “河內的世家豪强,也想参与。” 刘衍看著司马防,不由內心冷笑。 这个人不是简单地来表忠心,而是带著条件来的。 你要我们的佃户去屯田,可以。但你得让我们参与互市,赚更多的钱。 这是交易。 但现在不是对付世家大族的时候。 现在对士族动手,几乎就等於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更重要的是,根本没必要。 士族赖以生存的东西並不是他们有多少田產,多少佃户,多少私兵。 而是——知识垄断。 但现在造纸术、印刷术已出;文学院、武学院已开。 打破士族的知识垄断,已经成为一种必然。 士族的没落也已是歷史所趋,只需要限制住,根本不用刻意去针对。 刘衍以后不需要再依靠士族,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士族已经不是他的敌人。 而且他需要现成的人才,每占领一个郡,都需要一套配套的管理班子。 能马上就能用的人才在哪? 自然是来自士族。 “可以。” 刘衍点了点头: “互市的事,云中王府会统一安排。河內的世家豪强,可以参与。但有一条——不许垄断,不许抬价,不许扰乱市场。” “喏。” 司马防再次躬身。 “另外——” 刘衍顿了顿: “建公,你上次在信里说,愿遣次子懿赴晋阳入文学院求学。衍,隨时欢迎。” 司马防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大王,犬子懿今年十三岁,虽资质駑钝,但读书还算用功。若能入文学院,聆听郑康成、蔡伯喈、卢子乾等大儒教诲,是他的福分。” 刘衍心中再次冷笑。 司马氏以“隱忍—政变—废立—弒君—禪让”为路径,被后世视为“以权谋篡国”。 尤其公开弒君(曹髦)打破儒家君臣伦理,开恶劣先例??。 西晋虽然短暂统一,但却迅速爆发八王之乱,引发“五胡乱华”的民族灾难。 其家族此后也似乎受到诅咒?: 两晋15位皇帝中14位绝嗣,东晋皇帝多为权臣傀儡。 最终刘裕灭东晋,屠戮司马宗室,司马氏几乎灭族??。 而现在,司马氏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虽然暂时还不方便动手,但这个家族已经註定了不会有未来。 刘衍表面不动声色: “建公谦虚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令郎的才学,衍早有耳闻。司马八达,个个是人才。建公教子有方。” 司马防微微欠身: “大王过奖。” 这时,一个亲卫走进正厅,单膝跪地: “將军,杨俊、张范、张承、王邑、王访等河內名士,已到府门外。” 刘衍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请。” 不多时,五个人从府门外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年约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目疏朗,穿著一件青色的儒衫,腰间繫著一条白色的丝絛。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微笑。 ——杨俊。 身后,跟著四人。 张范约莫四十岁,面容端正,气度沉稳,穿著一件深色的锦袍。 张承三十出头,面容俊朗,身姿挺拔,与张范有几分相似。 王邑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须,看上去文质彬彬。 王访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目光锐利,是河內年轻一代士子中的佼佼者。 【杨俊】(季才) 年龄:三十一岁 身份:河內名士,汉末品评家 统帅:62 武力:54 智力:90 政治:85 魅力:88 当前状態:受司马朗之邀,来怀县拜见云中王 备註: 字季才,河內修武人。 汉末名士,受业於大儒边让,与荀彧、辛评、郭图、孔融等人交好。 以品评人物闻名,看人极准。 曹操曾说:“季才之论人,虽九方歅之相马,不能过也。” 杨俊一生最重“才”字。 他认为,天下大乱,不是因为天命,而是因为人才没有得到正確的使用。 所以他在修武开馆授徒,不是为了教书,而是为了发现人才、培养人才、推荐人才。 刘衍在晋阳设文学院,匯聚天下大儒,这正是杨俊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他来见刘衍,不是因为刘衍的兵威,而是因为刘衍在做他心中认为正確的事。 第287章 杨俊归附,战术转向 杨俊走进正厅,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刘衍身上。 他上前几步,躬身长揖: “草民杨俊,拜见云中王。” 身后,张范、张承、王邑、王访齐齐躬身。 “草民等,拜见云中王。” 刘衍坐在主位抬手虚扶: “杨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杨俊直起身,目光在刘衍脸上停了一瞬。 年轻。 比他想像的要年轻得多。 但那双眼睛里,却有见过尸山血海的沉稳,有走过千里草原的辽阔,有治理百万百姓的从容。 杨俊在心中下了判断: 这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杨先生,伯达说你愿去晋阳文学院任职?” 刘衍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杨俊微微一愣,隨即微微一笑: “大王快人快语,俊也不绕弯子了。” 他目光坦然: “俊在修武教书,教的是几十个学生。若能去晋阳文学院,教的就是一千多个学生。这笔帐,俊算得清楚。” “而且——”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顿了顿: “大王在晋阳匯聚了郑康成、蔡伯喈、管幼安、邴根矩、华子鱼、卢子乾等大儒,又有皇甫义真坐镇武学院。海纳百川……俊佩服。” “俊愿去晋阳,做一名教书先生。” 刘衍看著杨俊,轻轻一笑。 “杨先生,文学院不缺教书先生。衍缺的,是能发现人才、培养人才、推荐人才的人。” “衍听闻,杨先生以品评人物闻名,看人极准。” “衍想请杨先生做的,不只是教书,更是为文学院发掘人才。” 杨俊的眼睛亮了一下。 “大王的意思是……” “文学院的招生,不能只靠报名。” 刘衍目光缓缓扫过厅中眾人: “天下大乱,有才学的人很多,但他们未必有机会来晋阳。有的人在深山里隱居,有的人在乡间教书,有的人在豪强门下做幕僚。” “这些人,需要我们去找,去请。” 他转过头,看著杨俊: “杨先生,你认识的人多,看人准。衍想请你做两院的『招生官』——走遍天下,发现人才,把他们带到晋阳来。” 杨俊思索了一会。 然后他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俊,愿为大王效力。”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歷史人物——杨俊】 【开始计算属性点……】 【杨俊五维属性:统帅62,武力54,智力90,政治85,魅力88】 【五维总和:379】 【基础属性点:379÷100≈4点】 【检测到目標智力90,判定为“名臣级”人才——额外奖励5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9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5+9=14点】 刘衍继续加了一点政治: 【宿主:刘衍】 年龄:二十五岁 身份:云中王、驃骑將军 统帅:100 武力:100 智力:100 政治:99 魅力:100 (综合评价:潜龙在渊) 【当前可用属性点总计:4点】 刘衍关闭面板,起身走到杨俊面前,伸手扶住他。 “杨先生,从今日起,你就是云中王府的人了。” “两院的事,你多费心。” 杨俊直起身: “俊,必不负大王。” 张范、张承、王邑、王访四人见状,也纷纷起身,朝刘衍躬身行礼: “草民等,愿为大王效力。” 刘衍看著那四张面孔,微微点头。 河內,从今日起,彻底稳了。 …… 初平三年三月上旬,怀县太守府 河內平定,已过了十余日。 城外,降军的整编工作接近尾声。 一万余河內郡兵被打散重组,与并州来的部队混编,分批开赴各县驻防。 城內,驃骑將军府的掾属们仍在忙碌。 户籍、田亩、粮草、税赋……一摞摞文书堆满了偏厅的长案。 正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刘衍坐在主位上, 戏志才、郭嘉、贾詡三位谋士坐在左侧。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高顺、徐晃、陈到等武將坐在右侧。 中间的案几上摊著一张巨大的舆图。 舆图上用硃笔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標记。 并州、河东、河內已经连成一片,全部圈入了云中王府的势力范围。 但河內与陈国之间,还隔著一道坎。 刘衍的手指落在舆图上河內的南缘,然后缓缓向下滑动,越过黄河,最后停在陈留。 “从河內到陈国,直线距离不过四百里。但中间隔著一道黄河,隔著一个陈留。”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陈留南面与陈国接壤。拿下陈留,我们就能彻底打通与陈国的通道。” “但——”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现在若直接攻打陈留……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刘衍收回点在舆图上的手指: “诸位,议一议。” “陈留太守张邈张孟卓,其在酸枣会盟时,是站在大王这边的。” 戏志才捋著鬍鬚,缓缓开口: “何况他与曹操的关係极好,当初曹操起兵,张邈是第一批支持他的人。现在曹操在东郡,与张邈是盟友。打陈留,就是打曹操。” “曹操与大王的关係,更不必说。若直接打过去,確实於理不合,於情不忍。” 他抬头看著刘衍 “就算大王不在乎名声,也得考虑后果。咱们刚与袁绍交恶,又继续攻打张邈与曹操,这並非明智的选择。” 典韦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开口: “那不打陈留,还能打哪儿?” 郭嘉手中把玩著一枚铜钱: “典將军问得好。” 他將铜钱收入袖中,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不打陈留,那就打河南尹。” “河南尹?” 典韦凑过来,目光落在舆图上。 郭嘉伸手指著河南尹的位置: “河南尹,东接陈留,西连弘农,南邻潁川、南阳,北隔黄河与河內相望。”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个大圈: “辖区二十一县,人口眾多,洛阳就在其中。” “若大王拿下河南尹,便可从西面南下,经轘辕关、大谷关进入潁川,再从潁川东进,直达陈国。”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条新路线: “河內——河南尹——潁川——陈国。这条路线虽然比陈留路线远了数百里,但不需要与曹操、张邈为敌。” “而且——” 郭嘉顿了顿,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河南尹现在同样没有明確的归属。” 第288章 以公主之名 “空的不代表没人要。” 贾詡终於开口,声音平淡: “河南尹是天下之中,四通八达,谁占了这里,谁就掌握了通往关中、河北、中原、南阳的咽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 “当初董卓迁都长安,关东诸侯进入洛阳。谁都想占,但谁也占不了。” “为何?” 典韦忍不住问。 “因为谁占洛阳,谁就是眾矢之的。所以洛阳就这么空著,空了两年。” “但现在——” 贾詡转过身,看著刘衍: “大王的时机到了。” 刘衍放下茶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下去。” 贾詡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袁绍的主力被公孙瓚拖在冀州,无暇西顾;” “第二,曹操正在兗州打青徐黄巾,脱不开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大王手里有一张牌,是別人没有的。” “万年公主。” 戏志才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大王以护送万年公主回洛阳的名义,堂堂正正地进入河南尹。这不是攻打,是护送。不是侵占,是回归。” “天下人不但不会指责,反而会说大王忠义。” 郭嘉把玩著铜钱,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理由,比打河內时『为王匡所杀忠臣胡母班平反』的理由还要硬。” 贾詡点了点头: “而且,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传国玉璽,也在大王手里。” 厅中安静了一瞬。 传国玉璽。 那是天命的象徵。 两年来,这件事一直是云中王府的机密,知道的人只有刘衍身边的亲信。 “文和的意思是——” 刘衍目光微凝: “把玉璽拿出来?” “不。” 贾詡摇了摇头: “现在拿出来,还太早。以护送公主回京的名义……” 他嘴角微微勾起: “已经够了。” “她是先帝的女儿,她回到洛阳,天经地义。谁拦她,谁就是不忠。谁阻她,谁就是不义。” “大王以驃骑將军的身份,率军护送公主归洛,谁敢说个不字?” 刘衍看著舆图,沉默了片刻。 “文和,你说的这些,我都同意。但有一个问题——”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洛阳以南的位置: “袁术。” “袁术占据南阳,离洛阳不过三百里。他若出兵阻拦,怎么办?” 贾詡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戏志才。 戏志才捋著鬍鬚,缓缓开口: “大王,袁术这个人,志大才疏,色厉內荏。他想要洛阳,但他不敢打。” “为何?” “因为他的后方不稳。” 戏志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袁术的南面是刘表,刘表是朝廷任命的荆州牧,南阳本就属於荆州。而且……” “他可是袁绍那边的军事联盟。自孙坚死后,袁术与其的爭斗本就已经处於劣势。何况……” 他笑了笑: “大王手里,可是有数万的百战精锐,袁术一个人,还不够看。” (孙坚的死並不是如《三国演义》说的因为玉璽。他是奉袁术命令征討荆州刘表,在追击黄祖时,中埋伏战死 。时间节点有两个说法:《三国志》记载是初平三年,即公元 192 年 。《吴歷》记载是初平二年,即公元 191 年,裴松之考证认为这个更靠谱。) 刘衍站起身,目光落在舆图上: “诸位,议了这么久,该做决断了。”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河南尹的位置: “从陈国到云中,再从塞北一路打回中原。” “现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我们入主洛阳。” “大王——” 赵云站起身,抱拳: “末將愿为先锋。” 李存孝、典韦、张辽、高顺、徐晃、陈到齐齐起身: “末將愿往!” 刘衍环视了眾人一圈,点了点头。 “三日后,出兵河南尹!” “喏!” 眾將齐齐抱拳,声震屋瓦。 …… 初平三年三月初九,怀县城外。 天还没亮,沁水河面上的晨雾还没散尽,怀县城外的校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五千铁骑、一千陷阵营、一万步卒,万余大军列阵完毕。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身穿麒麟明光鎧,腰间繫著倚天剑,得胜鉤上掛著天龙破城戟。 身后站著燕云十八骑。 再往后是一辆带帷幔篷盖的封闭式马车, 马车双辕单马、方形车舆、四面垂帷屏蔽、硕大车盖上卷呈盔帽形,车门设於前方??。 这就是东汉皇室女性成员的专用车型,称为“軿车” 车厢中的万年公主掀开一角车帘。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头髮挽了一个简单的髮髻,插著一支玉簪。 面容端庄,眉目如画。 她望向前方那道骑在踏雪乌騅上的身影,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容,又轻轻把车帘放下。 刘衍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万余大军。 他伸手“鏘”的一声拔出倚天剑: “出征。” 號角齐鸣,万余大军齐齐转身,向南开拔。 …… 三月初十,河阳渡口。 黄河从西边奔腾而来,在河阳渡口拐了一个弯,然后浩浩荡荡地向东流去。 河水浑浊,流速湍急,河面上漂浮著枯枝败叶。 渡口处,数十艘大船一字排开。 这些船是张辽、高顺拿下河阳后缴获的,原本是王匡的船,现在归了刘衍。 “大王,赵將军的前锋已先行渡河扎营。第二批船已经备好。” 陈到策马上前,抱拳道。 “上船。” 刘衍翻身下马,牵著踏雪乌騅走上第一艘大船。 万年公主的车架跟在身后。 踏雪乌騅踩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有些不適应,打了几个响鼻,在刘衍的安抚下渐渐安静下来。 第二批上船的是燕云十八骑和亲卫营。 第三批是张辽、典韦、高顺、徐晃率余下军士。 第四批是粮草輜重。 一艘艘大船在水面上往来穿梭,將万余大军和数千匹战马、粮草全部运过黄河。 到黄昏时分,大军已经全部渡河,在南岸扎营。 刘衍站在南岸的河滩上,看著身后那条奔腾不息的大河。 夕阳的余暉將河面染成一片金黄,波光粼粼,壮阔而苍茫。 “大王。” 刘佚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 “过了黄河,就是河南尹了。” “是。”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片辽阔的黄河南岸平原上。 “我们……回来了。” 刘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 第289章 朱儁出迎,泪洒御道 同一时间,洛阳。 这座昔日的帝都,虽然在董卓迁都长安时遭受洗劫。 但好在,並没有被烧毁,百姓也没有被强迫西迁。 河南尹府,位於洛阳城南。 正厅里,朱儁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著一份帛书。 他如今年逾半百,头髮已经花白了大半,面容清癯,身形消瘦。 董卓迁都长安,欲拉拢朱儁,表其为河南尹。 朱儁心向汉室,不愿为董卓所用,避居中牟。 后关东联军进入洛阳,共推朱儁为河南尹,镇守洛阳。 此刻,朱儁手中那份帛书是从河內送来的,上面的字跡工整端方: 河南尹朱公伟钧鉴: 大汉万年公主殿下,自洛阳乱后流落,今为衍所寻获。 衍身为汉臣,不敢怠慢,特率军护送公主殿下归京。 大军不日抵达,望公知悉。 驃骑將军刘衍。 朱儁放下帛书,沉默了很久。 万年公主。 流落民间。 刘衍护送她回洛阳。 是真的吗? 朱儁不知道。 但对於刘衍这个人,他信得过。 那个年轻人,从陈国起兵,一路打到塞北,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拜驃骑將军,封云中王。 他做的事,朱儁都看在眼里。 这样的人,会拿公主的事开玩笑吗? 不会! “来人。” “在。” 一个亲卫快步走进来。 “传令下去,打扫洛阳宫城,准备迎接公主殿下。” “喏。” 亲卫转身要走,朱儁又叫住了他。 “等等。”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朱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准备仪仗,出城迎接驃骑將军所率大军。” “喏。” …… 三月十五日,洛阳城北二十里。 大军在官道上行进。 骑兵在前,步卒在后,队伍绵延数里。 队伍最前方,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 戏志才、郭嘉、贾詡跟在后面。 “大王。” 斥候策马从前方奔来,在刘衍面前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前方十里,发现一支队伍,约三百人,打著『朱』字旗號。” “是朱儁的人。” 戏志才策马上前,低声道: “他在城外迎接。” 刘衍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列阵。” “喏。” 令旗挥动,大军停下。 骑兵勒马,步卒止步,整个队伍在官道上迅速展开阵型。 不多时,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支数十人的队伍。 他们都是河南尹的属官和洛阳的留守官吏。 当先一人,正是朱儁。 刘衍策马上前,在距离朱儁二十步处翻身下马,双手抱拳: “朱將军,別来无恙。” 朱儁同样下马,拱手回礼。 “驃骑將军。” 刘衍看著朱儁: “洛阳的日子,不好过吧?” 朱儁苦笑著摇了摇头,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刘衍转头看向身后那辆軿车。 “衍此来,是护送万年公主回洛阳。公主是先帝长女,流落在外两年,也该回家了。” 朱儁的目光落在那辆軿车上。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軿车前,躬身长揖。 “臣,河南尹朱儁,恭迎公主殿下。” 车帘掀开一角,万年公主刘佚的目光落在朱儁身上,微微頷首。 “朱將军,不必多礼。吾流落在外,多亏云中王收留。今日回洛阳,又劳將军出城相迎,吾感激不尽。” (汉朝公主在臣子面前通常自称“吾”,正式场合或对皇帝时称“妾”,但从不自称“本宫”) (本宫?”作为自称?始於唐宋以后?,且多用於有赐第宫室的公主。汉朝无此制?,正史与出土文献(如汉简、《汉书》)中,也从未见公主对臣自称“本宫) “公主言重了。” 朱儁直起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主请入城。城中已备好行宫,公主暂且歇息。” “有劳將军。” 刘佚放下车帘,軿车缓缓向前。 刘衍翻身上马,跟在軿车后面。 …… 午后。 洛阳城北门。 城门大开,守军在城门口列队,甲冑虽旧,但站得笔直。 城中百姓听说公主回京,纷纷涌上街头,挤在道路两旁,伸长脖子张望。 “听说公主回来了?” “是万年公主,先帝之女。” “是驃骑將军护送她回来的?” “听说是。” “就是当初救下洛阳城的云中王?” “就是他。” 百姓们议论纷纷,目光落在城门口那条灰白色的官道上。 官道尽头,烟尘滚滚。 先是一队骑兵出现在视野中,铁甲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芒,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一个“刘”字,铁画银鉤,杀气凛然。 “来了!来了!” 百姓们骚动起来,有人踮起脚尖,有人爬到树上,有人站在屋顶。 骑兵越来越近,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当先一人,骑著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身穿金色鎧甲,腰间繫著倚天剑,得胜鉤上掛著一桿黑色大戟。 ——云中王,刘衍。 身后跟著十八骑,清一色的黑马黑甲,面罩覆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所到之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度。 “那就是云中王?” “好年轻!” “听说他才二十五岁。” “真是了不得……” 百姓们窃窃私语,目光追隨著那个骑马的身影。 刘衍身后,万年公主的车架华盖如伞。 万年公主掀开一角车帘,目光扫过路边的那些百姓,眼眶微微泛红。 “公主!是公主!” “公主千岁!” 百姓纷纷高呼。 “公主殿下——” 朱儁策马上前,低声道: “请公主殿下入宫。” 万年公主点了点头,车帘重新垂下。 车驾缓缓驶入平城门。 城门洞幽深而昏暗,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壁上的铜铃隨著车身的摇晃轻轻作响,在空旷的城门洞中迴荡出悠长的余音。 刘佚的手紧紧攥著车帘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了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御道。 御道两侧的槐树还在,只是枝丫光禿禿的,尚未吐绿。 树下,昔日那些摆摊的小贩、来往的行人、巡逻的士兵,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稀疏寥落的百姓,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站在道路两旁,伸长了脖子张望。 有人在喊“公主千岁”,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刘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闭上双眼靠在车壁上,无声地流泪。 第290章 长乐未央 车驾在南宫门前停下。 南宫门是洛阳宫城的正门,双闕巍峨,门楼高耸。 门楼上,“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但门楼上的瓦当缺了好几块,朱漆大门上的铜钉被人撬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 刘佚从车上下来,站在南宫门前,仰头看著那座曾经恢弘壮丽的宫门,沉默了很久。 “公主……” 朱儁走上前,声音低沉: “董卓迁都时,把宫中的金银器皿、铜人、钟虡都搬走了。能拿的拿了,拿不动的砸了。” “臣去年曾略作修缮,但碍於財力物力也只能暂且如此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为难: “臣先安排公主住在长乐宫。那是皇后住的地方,董卓走的时候没怎么动,还算完整。” 刘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跟著朱儁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终於到了长乐宫。 长乐宫是后宫正殿,皇后所居。 宫门前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刘佚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棵老槐树,终於开口了。 “小时候,母后常带我来这里玩。”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棵槐树下有一个鞦韆,是父皇让人给我架的。我坐在鞦韆上,母后在后面推我,父皇坐在廊下看著我们笑。” 她顿了顿: “后来母后死了。鞦韆拆了,槐树还在。” 朱儁低著头,没有说话。 刘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著朱儁: “朱將军,吾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喏。” 朱儁躬身,带著属官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刘佚一个人。 她走到那棵槐树下,伸手抚摸著粗糙的树皮。 树皮上刻著几道歪歪扭扭的字跡,是她小时候用簪子刻的。 她摸著那些刻痕,眼泪又涌了出来。 父皇没了。 母后没了。 兄长刘辩被董卓毒死。 弟弟刘协在长安,被董卓捏在手里。 曾经的繁华,曾经的欢笑,曾经的亲情,全都没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物是人非。 刘佚靠著槐树,慢慢滑坐在地上,抱著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稳,踏在青苔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人站在院子门口。 刘衍。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槐树下。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院门口,静静地看著她。 目光里有心疼,更有怜惜 刘佚眼泪突然间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一天,她从宫中逃出来,躲在甄官署的角落里。 怀里抱著传国玉璽,浑身发抖,不敢出声。 两天后来了一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告诉她,他是大汉的驃骑將军、云中王。 然后他对自己说: “从今天起,我记得你……” 刘佚站起身,擦乾眼泪,朝刘衍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衍。”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 “我……我没有家了。” 刘衍双臂把她拥入怀里。 “有。” 他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出: “我在哪儿,你的家就在哪儿。” 刘佚把脸埋得更深了,眼泪打湿了他胸口的衣襟。 …… 城南,原大將军府。 朱儁把这座府邸挑出来给刘衍做驃骑將军府,是花了心思的。 大將军府在洛阳城南,占地极广,前后五进院落,东西跨院,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当年何进住在这里时,府中光是门客就养了上千人。 后来何进被杀,大將军府被查封。 董卓迁都长安后,府邸空了出来,没人敢住。 朱儁让人把府邸修缮了一遍,换了新的门窗,添了些家具。 刘衍站在府门前,仰头看著那块崭新的匾额—— “驃骑將军府” “大王。” 朱儁站在他身侧,低声道: “府邸简陋,大王暂且將就。等日后……” “朱將军。” 刘衍打断了他: “已经很好了。” 他迈步走进府门。 前院宽敞,能容数百人列阵。 正厅高大,朱漆柱子,雕花窗欞,气派非凡。 中院是內宅,刘衍住的地方。 后院是花园,有假山,有池塘,有亭台,有迴廊。 刘衍站在后院里,环顾四周。 “大王。” 陈到从院外走进来,抱拳道: “府中已安排妥当。亲卫营驻扎在前院,燕云十八骑隨时候命。戏先生、郭司马、贾先生的住处都安排好了,就在东跨院。” “好。” 刘衍点了点头: “另外,派人回晋阳,把张寧、和玉、蔡琰、貂蝉接来。” “喏。” 陈到转身离去。 长乐宫,夜。 院子里点著几盏灯笼,昏黄的光笼著那棵老槐树,將树影投在地上,斑驳陆离。 刘佚坐在廊下,身上披著一件锦袍,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棵槐树上,一动不动。 “公主。” 一个侍女从屋里走出来,轻声道: “夜深了,该歇息了。” “再坐一会儿。” 刘佚的声音很轻: “你先下去吧。” “喏。” 侍女退了下去。 刘佚一个人坐在廊下,看著那棵槐树,看著天上的星星,看著院子里那几盏摇曳的灯笼。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一件披风落在她肩上,带著体温。 “夜里凉。” 刘衍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刘佚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著,看著院子里的槐树,看著天上的星星,听著夜风穿过宫墙的呜咽声。 “衍。” 过了很久,刘佚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我想把长乐宫修好。” “好。” “我想把嘉德殿修好。” “好。” “我想把洛阳城修好。” “好。” 刘佚抬起头,看著刘衍的眼睛: “你不问我哪来的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刘衍伸手拂去她脸上的碎发: “你只管想修什么,怎么修。其他的事,交给我。” 刘佚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美,像月光下盛开的白莲。 “衍。”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的女人。” 他转过头,看著刘佚的眼睛: “我的女人,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刘佚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刘衍的手,十指相扣。 “衍。” “嗯。” “我想要一个孩子。” 刘衍微微一怔。 “我想要一个孩子。” 刘佚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一个流著你的血脉、留著汉室血脉的孩子。”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起来。 “好。” 他伸手將她打横抱起,走进寢殿。 烛火摇曳,红帐低垂。 长乐宫的夜,不再冷清。 …… 第291章 各方反应 同一时间,长安。 太师府。 董卓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著一份紧急文书。 他年已半百,身材肥胖,面容粗獷,留著浓密的鬍鬚,穿著一件华丽的锦袍,腰间繫著玉带。 李儒坐在侧首,面容清癯。 “文优,你看看这个。” 董卓將文书推到李儒面前。 李儒接过文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刘衍占了洛阳?” “是。” 董卓的声音阴沉: “他以护送万年公主回洛阳的名义,率大军进入河南尹。朱儁那个老东西,居然开城迎接。” “现在,洛阳已经姓刘了。” 李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太师,刘衍这个人,不可小覷。” “废话。” 董卓拍了一下案几: “老子当然知道不可小覷。他在塞北打鲜卑,十余万鲜卑骑兵都被他打服了。他手下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高顺哪个不是悍將!” “老子现在问的是——怎么办?” 李儒捋著鬍鬚,沉默了片刻。 “太师,刘衍占了洛阳,对我们不是好事。但现在不是出兵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关东诸侯还在闹。” 李儒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袁绍和公孙瓚在冀州打得不可开交,曹操在兗州打青徐黄巾,袁术在南阳蠢蠢欲动,刘表在荆州虎视眈眈。” “我们等!” 董卓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什么?” 李儒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等他与关东诸侯打起来。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兵,一举拿下洛阳。” 董卓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刘衍——” 他喃喃自语: “老子迟早要收拾你。” …… 东郡,濮阳。 太守府。 曹操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同样摊著一卷帛书。 “孟卓,你看。” 他將帛书递给坐在侧首的张邈。 张邈接过帛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眉头微微皱起。 “云中王占了洛阳?” “是。” 曹操点了点头: “他以护送万年公主回洛阳的名义,率大军进入河南尹。朱儁开城迎接,刘衍顺理成章地进入洛阳。” “这个人——” 张邈捋著鬍鬚: “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在塞北做的事,换了別人,想都不敢想。” “他现在占了洛阳,下一步会做什么?” “不知道。” 曹操摇了摇头: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著张邈: “这个天下,越来越热闹了。” …… 鄴城,刺史府。 袁绍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居然占了洛阳!刘衍……他凭什么占据洛阳!” 袁绍站起身,在厅中走来走去: “论人口,我比他多!论兵力,我也比他强!” “他凭什么占洛阳!” “主公息怒。” 逢纪站起身,拱手道: “刘衍占洛阳,虽然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什么情理之中?” “刘衍以护送万年公主回洛阳的名义,师出有名。朱儁开城迎接,顺理成章。天下人不但不会指责他,反而会说他是忠臣。” “忠臣?” 袁绍冷笑一声: “他是忠臣?他要是忠臣,怎么会擅自出兵攻占太原、上党、河內?” 逢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主公,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许攸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即使刘衍占据了洛阳,但现在也不是出兵的时候。” 许攸的手指落在舆图上冀州的位置: “公孙瓚虽然败了一阵,但实力仍在。他在幽州经营多年,兵精粮足,又联络了黑山军张燕和青州的田楷。” “主公若向西稍有异动,公孙瓚必从北面进攻。到时候,我们首尾不能相顾。” 袁绍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 “等。” 许攸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等我们解决了公孙瓚,等其他诸侯先动手……” 袁绍沉默了。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重重地放下茶杯。 “刘衍——” 他咬牙切齿: “你等著。” …… 南阳,宛城太守府议事厅。 “啪——” 一份帛书被狠狠摔在案几上,砚台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墨汁溅出,污了舆图。 “刘衍——” 袁术猛地站起身: “他仗著几分军功,居然敢占据洛阳?!” 他的声音在议事厅里迴荡,门外侍立的亲卫都嚇得缩了缩脖子。 阎象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开口: “主公,刘衍对外声称是护送万年公主回洛阳……” “放屁!” 袁术粗暴地打断了他,来回踱了几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护送公主?他当我袁公路是三岁小孩?!” 他猛地停住脚步: “洛阳是什么地方?当初十八路无人敢占,现在他倒好!” 阎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主公息怒。刘衍此人,確实不可小覷。他麾下赵云、李存孝、典韦……皆万人敌,其军百战精锐,从塞北一路打到中原,未尝一败……” “够了!” 袁术目光如刀般射向阎象: “你这是在替他长威风?” 阎象低下头: “主公明鑑!象肝脑涂地,只为主公大业著想。” 袁术冷哼一声,转身走到舆图前: “刘衍占了洛阳,离南阳不过三百里。他若南下,首当其衝的就是我们。” “主公的意思是——” “先下手为强。” 袁术的目光阴冷: “趁他立足未稳,出兵攻打洛阳。” “主公,万万不可。” 阎象抬起头: “我们现在出兵洛阳,首先在道义上就站不住脚。主公手中可没有第二位大汉公主。” “其次,刘衍在洛阳有万余大军,加上洛阳城池坚固,若强攻洛阳,就算打下来,也必定损失惨重。” “而且——” 他顿了顿: “刘表在南边虎视眈眈,若我们出兵打洛阳,刘表必定趁机来攻。到时候……” 袁术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 “等。” “等?” 阎象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不能急。一急,就容易出错。” 袁术沉默了一会。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调好的蜜水喝了一口,目光阴沉。 “刘衍——” 他喃喃自语: “你我之间,迟早有一战。” …… …… 第292章 暮春之议,潁川之机 初平三年三月末,洛阳。 暮春的洛阳城,槐花开了。 御道两侧的槐树上掛满了一串串淡白色的花朵。 香气在空气中瀰漫,混著尘土的味道。 刘衍站在驃骑將军府的正厅前,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槐树下,张寧和蔡琰正相对而坐,面前摆著一张棋枰。 张寧执白,蔡琰执黑,落子无声。 和玉蹲在池塘边餵鱼,手里攥著一把饵料,不时扔几粒进水里,看著锦鲤爭抢,笑得眉眼弯弯。 貂蝉坐在迴廊下抚琴,琴声潺潺,像流水一样淌过院子的每个角落。 四女於几日前就已经抵达洛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阳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刘衍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大王。” 后院侍女从院外走进来,行了一个万福礼: “戏长史、郭司马及诸位大人在议事厅等候。” 刘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抬步往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中麾下诸文武皆已在列。 眾人齐齐起身拱手: “拜见大王。” 刘衍摆了摆手,走到主位落座: “戏先生,洛阳城现在有多少人口?多少田亩?多少存粮?” “志才正要向大王稟报此事。” 戏志才从袖中抽出一页纸张,双手呈上。 “这是朱儁將军让人统计的,臣又让人覆核了一遍。洛阳城现有在籍民户四万二千余户,人口约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 刘衍接过纸张,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跡。 “是。” 戏志才点了点头: “董卓迁都长安时,没来得及把百姓西迁,大火也未能烧起,百姓虽然逃散了不少,但大部分都留了下来。” “后来关东联军进入洛阳,公卿百官共推朱儁为河南尹,朱儁安抚百姓、招徠流民,人口又逐渐恢復了一些。” “如今洛阳城周围各县,加上偃师、巩县、緱氏、登封等县,河南尹全境在籍民户约十三万六千余户,人口约六十三万。” 刘衍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叩。 六十三万。 河內五十万,河东五十余万,并州百余万。 加上河南尹的六十三万—— 他现在直接控制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三百万。 “田亩呢?” “耕地约一百八十万亩。” 戏志才从袖中抽出第二页纸: “其中,官田约四十万亩,世家豪强所占约六十万亩,自耕农所占约八十万亩。” “存粮呢?” “洛阳官仓存粮约八万石。河南尹各县官仓存粮合计约十二万石。总计二十万石。” 戏志才顿了顿: “二十万石粮,大概能撑三个月。” 刘衍的眉头微微皱起。 又是粮食。 在河內是粮食,在洛阳还是粮食。 刘衍目光落在戏志才身上。 “屯田的事,要儘快推行。” 戏志才点点头: “臣已让人擬了一份屯田方案。以洛阳为中心,在偃师、巩县、緱氏、登封等地设置屯田区。” “军屯:以军中老弱、伤病退役者为主力,每户授田三十亩,三年免税。” “民屯:招募流民、无地百姓,每户授田十亩,头年免税。” “另外——” 他顿了顿: “臣以为,大王可以在洛阳设立『司农寺』,专管屯田、仓储、水利之事。以专人负责,方能长久。” “戏先生有人选推荐?” “臣推荐一人——杜畿。” 戏志才继续往下说道: “此人现任驃骑將军府掾属,精於计算,擅长理政。他曾在河东协助卫覬推行屯田,经验丰富。” 刘衍点了点头: “擬一份文书,调杜畿来洛阳,筹建司农寺。” “喏。” 一事议罢,刘衍顿了顿,又接著开口: “今日召集诸君,还有一件事——” 刘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潁川的位置: “潁川。” 厅中眾人身体都不由而同的挺直了几分,这才是今日的主要议题。 戏志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大王,潁川郡,辖十七县,人口约四十万。北接河南尹,东连陈国,西通南阳,南临汝南。” “这是四战之地。也是天下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土地肥沃,水利发达,世家林立,人才辈出。” “潁川书院,天下闻名。荀彧、荀攸、陈群、钟繇、郭图、辛评、辛毗、赵儼、杜袭……这些当世俊杰,都出自潁川。” 他顿了顿: “但潁川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士族,是归属。” 郭嘉接过话头,手中把玩著一枚铜钱: “潁川名义上,是袁术的势力范围。” “初平元年,董卓杀潁川太守李旻。此后,袁术任命了自己的官员,但他对潁川的控制力很弱。” 郭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南阳的位置: “袁术的主力在南阳,离潁川虽然不远,但中间隔著一条汝水,还有几个县不在他手里。” “而且——” 他顿了顿: “袁术现在的处境,並不好。” 戏志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与郭嘉並肩: “袁术以南阳为根据地,联合孙坚参与关东联军討伐董卓。孙坚战力强悍,为袁术在南阳的势力提供了强大支撑。” “但是——” 他捋著鬍鬚: “初平二年,孙坚奉袁术之命南下攻打荆州刘表,却在围攻襄阳时中流矢阵亡。” “孙坚死后,其部由侄子孙賁统领,但军心涣散,战斗力大减。袁术无法再有效对抗刘表。” 刘衍点了点头,他对於这段歷史並不陌生: 孙坚死后,刘表趁势反攻,不仅稳固了荆州防线,还逐步夺回对南阳周边地区的控制,並切断袁术粮道。 初平三年,也就是在今年,袁术会因南阳难守、粮道被断,被迫放弃南阳。 从而率军北上陈留,试图与曹操爭夺兗州。 虽然歷史轨跡很多已经发生了偏移,但目前袁术面临的境况,却是丝毫没有改变。 “也就是说——” 郭嘉手中铜钱一转: “现在袁术自顾不暇,根本无力顾及潁川。” 戏志才点了点头: “现在打潁川,袁术就算想救,也有心无力。” “但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扫过厅中眾人: “打潁川,就是彻底得罪袁术。虽然我们与袁术迟早有一战,但现在打,会不会太急?” 第293章 必须快! “不会。” 贾詡终於开口,声音平淡: “袁术早已把大王视为敌人,无论我们打不打潁川,这一点都不会改变。关键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贾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若他敢进军潁川,那將要面临的就不仅仅是南面的刘表。而是东面的陈国、陈留的曹操、张邈,还有北面的我们。” “到时候他將遭受四方夹击,袁术虽志大才疏,但也不是傻子,何况麾下还有阎象这样的谋士,他不会这么做。” “所以——” 郭嘉接过话头: “他只能忍。” “但我们现在不给他等的机会。” 刘衍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一下: “打潁川,必须速战速决。”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我们的扩张速度太快了。从去年拿下并州开始,紧接著又连下三河。现在又要打潁川……” “天下诸侯,都在看著我们。” “袁绍在冀州,曹操在兗州,刘表在荆州,袁术在南阳,董卓在长安。” “他们现在不动,不是因为不想动,是因为各有各的麻烦。” “但如果我们继续扩张,他们迟早会联合起来。” “所以——” 戏志才捋著鬍鬚: “潁川这一仗,必须快。快到其他诸侯来不及反应,快到天下人都没看清怎么回事,潁川就已经被我们握在手里了。” “大王——” 赵云站起身,抱拳: “末將愿为先锋。” 李存孝、典韦、张辽、高顺、徐荣、徐晃齐齐起身: “末將愿往!” 刘衍抬手示意眾人坐下。 “仗要打,但不能蛮打。”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潁川的位置: “从洛阳到潁川,直线距离不过三百里。但中间隔著嵩山、汝水,地形复杂,行军不易。” “而且,虽然袁术的主力在南阳,但潁川各县城中,还有不少守军。若一座城一座城地打,太慢。” 戏志才点了点头: “大王说得是。所以,臣有一个建议——” 他顿了顿: “派使去陈国,与陈王和骆国相联繫,让他们从东面出兵,与大王两路夹击,东西对进。” 郭嘉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若陈王与將军同时两面进攻,用不了十天,就能將潁川南北切断。” “届时,袁术的守军被分割成上下两块,首尾不能相顾。要么投降,要么被歼灭。” 贾詡捋著鬍鬚,点了点头: “此策可行。”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谁去陈国?” 王凌站起身,抱拳: “臣愿往。” “好。” 刘衍点了点头: “彦云,你去陈国。告诉父王和骆相国,五月初一,同时出兵。北面打阳翟、潁阳,东面打许县、襄城。两路会师於潁阴。” “喏。” 王凌抱拳。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潁川北部的阳翟: “五月初一,出兵阳翟。” “一个月內,拿下潁川!” “喏!” 眾將齐齐抱拳。 …… 初平三年,五月初一 天还没亮,洛水河面上的晨雾尚未散尽,城南校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千骑兵,五步卒,一千陷阵营,列阵完毕。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身穿麒麟明光鎧,腰间繫著倚天剑,得胜鉤上掛著天龙破城戟。 戏志才、典韦、高顺、陈到分列左右。 身后站著燕云十八骑。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一个“刘”字,铁画银鉤,杀气凛然。 戏志才策马靠近刘衍身侧: “大王,三路大军同时进发。子龙將军、公明將军还有文和从西面进攻阳城、轮氏。文远將军、李將军、奉孝从北面进攻密县、新郑。” “大王自率中军,出轘辕关,直插阳翟。陈国方面也已经同时启动……” 他顿了顿: “若一切顺利,半月之內,四路大军將会师於潁阴。一个月內,潁川全郡尽归大王。”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九千大军。 “出征。” 號角齐鸣,大军启动,向东挺进。 五月初三,轘辕关。 轘辕关是洛阳通往潁川的咽喉,坐落於嵩山与少室山之间的峡谷之中。 关城不大,但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城门楼上悬著一面“袁”字大旗,被山谷里的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 关上的守军约莫八百人。 守將陈就,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军头。 潁川人氏,大半辈子窝在中原,没打过几场硬仗,最大的本事是守著这座关隘收商税 “將军——將军——!” 一声变了调的嘶喊从台阶下骤然传来。 陈就被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差点把水囊扔出去。 他扭头,看见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衝上城头,盔歪甲斜,脸色煞白。 “鬼叫什么?!” “北面……北面……” 斥候指著北方的官道,舌头像打了结: “来了……来了好多兵!其中还有数千是骑兵。” 陈就心里“咯噔”一下,三步並两步扑到城垛前,探出半个身子往北望。 只一眼,他的腿就软了,扶著城垛才没摔倒。 北面的官道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当先一人,骑著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身穿金色鎧甲。 身后,三千铁骑,一千骑著马的重装步兵与五千步卒,如潮水般涌来。 “那……那是……” 陈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云中王、大汉驃骑將军刘衍!是打服鲜卑、封狼居胥的那个刘衍!” 士卒们乱成一团,有人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被陈就一把揪住。 “慌什么!” 陈就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声音却明显中气不足: “关上八百人,他兵马再多,一时半刻也攻不……” 话没说完,他看见城下那个骑黑马的人抬起了一只手。 身后,近万大军齐齐停住。 那种整齐,不是训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陈就张著嘴,话卡在半截,像一个被人掐住喉咙的鸭子。 “城上的人听著——” 典韦的声音从城下传来,如雷霆炸响: “云中王大军到此,尔等还不开城投降?” 陈就咬著牙,没有回答。 城下,刘衍看了看那座关城。 他微微侧身,从踏雪乌騅的得胜鉤旁缓缓摘下落日弓。 第294章 三箭下轘辕 五石之弓,约莫六百斤的拉力,非力能扛鼎者不能开。 刘衍左手持弓,右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鵰翎箭,搭在弦上。 弓弦缓缓拉开,发出“嘎吱”的沉闷声响,如古木將折。 他的双臂纹丝不动,目光穿过城头的垛口,落在了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袁”字旗上。 城头上的守军也看见了他在搭箭。 有人嗤笑了一声,刘衍距离城楼的距离起码一百二三十步。 就算是军中强弩,到这个距离箭矢也该飘了,更何况一张弓? 可下一刻,那些人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嗡——” 弓弦震颤,箭矢划破长空,带著尖锐的啸叫,在一百二三十步外精准地撞上了旗杆! “噗!” 箭矢贯穿碗口粗的旗杆,从另一侧飞了出去,带起一蓬炸裂的木屑。 旗杆剧烈地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 “袁”字大旗歪歪斜斜地坠落下来,旗角扫过城垛,那面绣著“袁”字的大纛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城头上一片死寂。 陈就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城垛,石头硌得他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一百三十步,隔著城墙的高度,一箭贯穿碗口粗的旗杆。 这是什么箭法?这是什么力道? 他还没回过神来,第二声弓弦响了。 这一次,刘衍瞄准的是城门楼上的那扇木门。 不是城门,是城门楼上层的那扇木门。 那木门足有寸余厚,寻常箭矢射上去最多钉个窟窿。 弓弦震动,箭矢离弦时的爆鸣声比第一箭更沉、更闷。 “轰——” 箭矢狠狠钉入木门,整扇木门被箭矢贯穿,门板从中间炸裂,木屑四溅,门框都在颤抖。 城门楼旁边的几个守军被碎片划伤,惨叫著跑了开来。 刘衍再次弯弓搭箭。 第三声弓弦响,比前两箭更轻、更快、更刁钻。 陈就只觉得头顶一阵劲风掠过。 紧接著,盔缨上的红色丝絛碎屑在风中飘散。 他颤巍巍地伸手摸了摸头顶——盔缨没了,头盔……还在。 第三箭,不伤分毫,只取盔缨。 三箭连发,不过两个呼吸之间。 第一箭,一百三十步射旗杆,贯穿如腐木——这是准头和力道。 第二箭,射穿城楼木门,炸裂如攻城锤——这是纯粹的毁灭。 第三箭,削盔缨如剃髮——这是举重若轻的从容。 每一箭都恰到好处,每一箭都留有余地。 而每一箭,都足以要了城头上任何一个人的命。 城头上的守军彻底瘫了。 有人扔了手中的弓,有人缩在垛口后面发抖,有人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什长模样的老兵,默默地把腰间的佩刀解下来,放在地上,然后靠著墙根坐好,闭上了眼睛。 他打了十年的仗,见过死人,见过断肢,见过攻城时滚烫的金汁浇下去人皮开肉绽的惨状。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箭法,也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一百三十步外,让一城的守军连拔刀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陈就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的手还在头顶,摸著自己光禿禿的盔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饶了我一命,刚才只要他想,此刻在盔顶上的就不是缨穗,而是我的脑浆…… 城下,刘衍收起落日弓: “开城。不杀。” 他的声音不大,但此刻已经陷入寂静的轘辕关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就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从未在战场上出过鞘的佩剑,苦笑了一下: “开、开城……”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 “……投降。” 城门在一阵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陈就解下佩剑,双手捧著,走在最前面。 身后,八百守军鱼贯而出,长矛、刀盾、弓弩,一件件兵器扔在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他们走出关门,在两侧跪了一地。 刘衍的马蹄踏在轘辕关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得得”声。 近万大军涌入关门。 崭新的“刘”字大旗在城门楼上缓缓升起,旗帜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 五月初六,阳翟。 城门楼上悬著的大旗在初夏的风中无精打采地垂著,偶尔被风吹开一角,露出旗面上绣著的“袁”字。 城墙上,守军三三两两坐在地上,甲冑歪斜,兵器散落。 有人靠著城垛打盹,有人望著北方的官道发呆,有人咬著干硬的饼子,嚼得腮帮子生疼。 阳翟守將叫郭贡,袁术的部將,今年四十有三。 他站在城门楼上,手扶著城垛,目光落在北方的官道上。 那条官道从轘辕关方向延伸而来,穿过平原,直抵城下。 此刻,官道上烟尘滚滚。 斥候一个接一个地跑回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同样的表情——恐惧。 “来了!来了!” “多少人?” “看不清……烟尘遮天蔽日,起码上万人!” 守將郭贡站在城楼上,手按著佩剑,脸色铁青。 潁川郡是袁术势力范围的最北端,阳翟又是潁川北部的门户。 丟了阳翟,潁川北部的阳城、轮氏、潁阳、襄城等地就全完了。 “將军……” 副將凑上来,压低声音: “北边来的,是刘衍亲率的大军。三日前轘辕关的陈就已经降了,八百人,一箭未放。” 郭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箭未放? 陈就那个老东西,虽然没打过什么大仗,但也不是怂包。他连一箭都没放就降了? “刘衍怎么打的轘辕关?” “回將军……消息说,刘衍没有攻城。” 副將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他在城下一百三十步外,连发三箭。第一箭射断旗杆,第二箭射穿城门楼,第三箭——削了陈就的盔缨。” “陈就当场就降了。” 郭贡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佩剑的剑柄。 一百三十步。 军中强弩的有效射程不过百步,到了一百二十步,能不能射中就全看运气。 而刘衍用的是弓。 弓比弩更依赖臂力,一百三十步外射断旗杆,那需要多大的臂力? 第295章 十日定潁川 “其他几路呢?” 郭贡的声音有些发涩。 副將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坏消息一口气倒出来: “北面,张辽、李存孝、郭嘉率军从洛阳出发,昨日已攻下密县。守將王瓚无法抵挡,率部投降。” “西面,赵云、徐晃、贾詡率军从伊闕关南下,前日已攻占阳城。守將张勋战死,城破。” “东面……” 副將顿了顿: “陈国出兵了。” 郭贡猛地转过头: “陈国?” “是。陈王刘宠命麾下大將黄忠,率大军从陈国西进。昨日已攻下许县,守將桥蕤被俘。今日正向襄城方向推进。” 郭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从北面、西面、东面,三面合围。 潁川十七县,正在被以极快的速度一口一口地吃掉。 而他郭贡,守著阳翟,看著这一切发生,什么都做不了。 “將军……” 副將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守不住了。” 郭贡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军。 三千人。 三千潁川本地兵,没打过什么大仗,没经歷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他们守著一座孤城,面对著刘衍近万的百战精锐。 三千对一万。 作为防守方不是不能打。 城墙还在,护城河还在,粮草还能撑半个月。 但即使阳翟守住了又如何呢? 其他县城都丟了,阳翟会成为一座孤城。 袁术会来救吗? 不会。 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郭贡几天前就已经收到来自南阳的军报: 刘表切断袁术粮道,袁术在南阳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据说袁术已经在考虑放弃南阳。 自身难保,哪有兵力来救潁川? 就算他想救,也救不了。 刘衍三路大军加上陈国黄忠,已经从四面钳制住了潁川。 阳翟,是一座死城。 “將军……” 副將又开口了,语气中带著一丝试探的意味: “末將听说……王匡降了,刘衍放他走。王方降了,刘衍保住了野王三千守军的命。” “张晟在沁水打了败仗,被俘,刘衍不但没杀他,还让他继续带兵在河內据守。” “河內世族,刘衍一家没动。田產、產业、私兵,该留的留,该管的管。杨俊、张范、张承、王邑、王访……这些河內名士,都归了云中王府。” 副將一口气说了很多,然后停下来,看著郭贡。 那目光里,有试探,更有一丝期待。 郭贡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城外那条越来越近的黑色长龙,看著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刘”字大旗,看著那个骑在黑马上、穿著金色鎧甲的身影。 然后他长长嘆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晰: “全军放下武器,打开城门,迎接云中王入城。” 副將轻轻舒了一口气,抱拳: “喏。” 他转身要走,郭贡又叫住了他。 “等等。” “將军还有什么吩咐?” 郭贡从腰间解下佩剑,又从袖中掏出阳翟守將的印信,双手捧著,递给副將。 “把这个,交给云中王。就说……” 他顿了顿: “贡,恭迎大王入城。” 副將接过印信和佩剑,朝郭贡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郭贡站在城门楼上,看著城外那支越来越近的大军。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將他的影子投在城墙上。 他看著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一下。 他活了四十三年,打了二十多年的仗。 从小兵爬到军侯,从军侯爬到都尉,从都尉爬到守將。 他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背叛,见过太多为了一个“忠”字搭上性命的傻子。 他不想做傻子。 他只想活著。 然后,他听见城下的號角声。 城门已经打开。 吊桥缓缓落下,砸在护城河对岸,激起一片尘土。 他的三千守军,鱼贯而出,兵器扔在地上,甲冑卸在路边。 没有人反抗,没有人逃跑,甚至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著城外那支已经来到眼前的大军。 骑兵勒马,步卒止步,在距离城门百步处列阵。 当先一人,骑著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阳光照在他身上,鎧甲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郭贡眯著眼,看著那个人。 然后他迈步走下城楼,来到那个人马前,躬身拱手: “阳翟守將郭贡,率城中三千守军,恭迎云中王入城。” 刘衍骑在马上,低头看著他。 沉默了片刻。 然后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郭將军,请起。” 郭贡直起身,抬头看著刘衍。 那张脸上,並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一种平静的篤定。 “郭將军——” 刘衍的声音不大: “阳翟,从今日起,由云中王府管辖。城中军民,你不用担心,衍不会动他们分毫。” “你……” 他顿了顿,看著郭贡: “你是愿意留在潁川,还是愿意去洛阳?” 郭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末將愿在大王麾下效力。” “好,郭將军大义。” 刘衍重新翻身上马。 “进城。” 大军缓缓开动,骑兵策马缓行,步卒齐步跟进。 阳翟初定。 …… 接下来几日,捷报如雪片般飞入阳翟城。 自五月初三出轘辕关以来,短短不到十日,潁川北部、中部已尽入刘衍手中。 东面:黄忠率陈国兵攻克许县、襄城、临潁三县,兵锋直抵潁阴城下。 西面:赵云、徐晃攻克阳城、轮氏、郟县,与中军形成左右呼应。 北面:张辽、李存孝攻克父城、新汲、定陵,切断潁川与河南尹之间的所有通道。 中军:刘衍亲率主力攻克阳翟后,又继续分兵南下,潁阳、长社、鄢陵三县守军望风而降。 潁川十七县,十四县已归云中王府。 只剩下最南部的昆阳、舞阳、郾县三县,还在袁术手中。 但这三县的守军,也早已无心恋战。 因为袁术在南阳待不下去了。 刘表切断了他的粮道,阎象劝他放弃南阳、退守汝南。 袁术无奈採纳了这个建议,正率领主力向东撤退。 南阳都不要了,潁南三县自然也不会再守。 第296章 黄忠献俘,二乔之父。 五月十六日。 五月的潁川,麦田在城外铺展开去,金黄一片,风吹过时如波浪翻涌。 潁阴城头,“刘”字大旗已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四路大军: 刘衍自率中军;西线赵云、徐晃、贾詡;北线张辽、李存孝、郭嘉;东线黄忠。 在这个初夏,终於会师於潁阴。 城外,营帐连绵数里,旌旗遮天蔽日。 城內,原县令府已被闢为临时行营。 议事厅中,文武士分坐两侧。 文士席:戏志才、郭嘉、贾詡。 武將席: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高顺、徐晃、陈到。 以及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身影——黄忠。 他坐在武將席末端,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蓄著短须。 四十一岁的年纪,正是武將的巔峰之年。 刘衍的目光从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黄忠身上。 数月不见,黄忠比在陈国时气色好了不少。 华佗的医术確实了得,黄敘的病已经大有好转,黄忠没了后顾之忧,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汉升,这一路辛苦。” 刘衍率先开口。 黄忠站起身,抱拳,声如洪钟: “大王言重。末將从陈国出兵,一路西进……” 他顿了顿: “在许县,还替大王捉了一个人。” “哦?” 刘衍微微挑眉。 “桥蕤。” 黄忠清晰的吐出了两个字。 戏志才捋著鬍鬚,缓缓开口: “桥蕤?袁术的部將,奉命驻守许县的那位?” “正是。” 黄忠点了点头: “末將攻城时,他率三千守军据城而守。城破,他被末將生擒。” “现在人呢?” “押在城外,等候大王发落。”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頷首: “带进来。” 亲卫应声而去。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一个中年人被两名亲卫押著走进正厅。 来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端正,身形魁梧,穿著一件已经破损的甲冑,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桥蕤】 年龄:四十二岁 身份:袁术部將,许县守將 统帅:78 武力:81 智力:68 政治:62 魅力:75 当前状態:於许县被俘,押至潁阴,命运未卜,忧心家眷。 备註: 字不详,庐江郡桥氏族人。袁术部將,奉命驻守许县。 其人勇猛,但谋略不足,守城尚可,野战平平。 许县一战,被黄忠生擒。 此人有二女,皆国色天香,后世称“二乔”。 大乔后嫁孙策,小乔后嫁周瑜。 《三国志》仅称二乔之父为“桥公”,未提其名。 后世多结合时间、地缘与人物关係,推测“桥公”即袁术部將桥蕤(卒於建安二年,197年)。 桥蕤197年战死於蘄春,而孙策、周瑜於198年攻破皖城纳二乔。 此时二乔流落皖城(属袁术残部迁徙路线),与桥蕤家属身份吻合。 至於二乔之父是桥玄的说法根本不可能。 桥玄曾任太尉,是汉末名臣,早於光和六年(183年)去世,终年七十五岁。 年龄明显不符。 故桥蕤说更受史家倾向支持。 另:小说《三国演义》中“乔国老”为虚构人物,非歷史真实存在。 “桥”与“乔”在汉末常互通,二乔本应作“桥氏二女”。 综上,桥蕤是二乔之父属主流推测。 刘衍的目光从系统面板上收回来,看向桥蕤。 “桥將军。” 他的声音不大: “许县一战,你守了半日,城破被俘,你服不服?” 桥蕤抬起头,看著刘衍。 沉默了片刻: “大王武功彪炳,黄將军勇猛强悍……” 他的声音沙哑: “蕤……服。” “如今,你待如何?” “败军之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衍看著桥蕤,嘴角微微勾起: “桥將军,你可知道,你的主公袁术,现在在哪里?” “他放弃了南阳,退往汝南。” 刘衍站起身,走到桥蕤面前: “他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哪里还顾得上你们这些守將?” 桥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刘衍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 “桥將军,你是庐江桥氏人?” 桥蕤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刘衍会问这个。 “……是。” “桥氏在庐江,也算是望族了。” 刘衍放下茶杯,声音不疾不徐: “你跟隨袁术几年了?” “初平元年开始,至今三年。” “三年。” 刘衍点了点头: “三年里,袁术待你如何?” 桥蕤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主公待蕤……不薄。许县三千守军,粮草充足,兵器齐备。蕤奉命守城,城破被俘,是蕤无能。” “不是因为你无能,是因为你手里的人,打不过汉升將军。” “本王问你——” 刘衍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你想死,还是想活?” “蕤……想活。” 桥蕤的手指微微攥紧: “蕤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十三,一个十二。蕤若死了,她们就没人照顾了。” “好。” 刘衍点了点头: “想活,就降。” 刘衍抬手示意亲卫解开绳索: “降了之后,你继续带兵。” 桥蕤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红的手腕,抬头看著刘衍。 “大王……不嫌弃蕤是败军之將?” “败军之將?”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本王麾下,败军之將多了。张晟在沁水被本王打得全军覆没,现在在河內带兵。王方在野王开城投降,本王照样重用。” “败仗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了就不敢再打。” 他看著桥蕤: “你敢不敢再打?” 桥蕤沉默了片刻,然后单膝跪地,抱拳: “蕤,愿降。” “好。” 刘衍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从今日起,你即本王麾下之將领。” 桥蕤抬起头: “……蕤,谢过大王。” …… 初平三年五月二十日,阳翟,原太守府议事厅。 夏日的阳光从雕花窗欞间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厅中摆著两盆冰鉴,丝丝凉意从铜器中渗出,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刘衍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著一张巨大的舆图。 舆图上,潁川十七县已全部被硃笔圈了起来。 最南端的昆阳、舞阳、郾城三县,在数日前也已不战而下。 袁术撤得乾脆利落。守將接到撤退命令后,连夜率部东奔汝南,连粮草都没来得及带走。 第297章 戏志才的名单 “从出兵轘辕关,到全据潁川——” 郭嘉手中把玩著一枚铜钱,面露一丝笑意: “十五日。” 戏志才捋著鬍鬚,接过话头: “十五日连下十七县,收降军万余,缴获粮草輜重无算。此战之速,天下震动。”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 “大王,细作刚刚送来的消息。袁绍在鄴城摔了一套茶具,当著眾幕僚的面骂了大王一盏茶的工夫。”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骂了什么?” “说大王『名为汉臣,实为汉贼』、『擅攻州郡,无视朝廷』、『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戏志才顿了顿: “总之,与当年骂董卓的话,大同小异。” 厅中响起几声低笑。 “曹操呢?” 刘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曹操在濮阳没有表態。” 郭嘉接过话头: “他正在与青徐黄巾作战,无暇西顾。不过——” 他手中铜钱一转: “细作回报,曹操听闻大王拿下潁川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当初在洛阳醉仙楼,我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快。』” 刘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舆图上。 曹操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个人有梟雄之才,能屈能伸,知进退,懂取捨。 现在不是与他翻脸的时候,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袁术呢?” “袁术退往汝南后,实力依旧不容小覷。” 贾詡开口,声音平淡: “汝南是袁家大本营,他这一退。刘表也不敢继续进逼,双方暂时相安无事。” 刘衍目光微凝: “袁术会不会反过头来找麻烦。” “不会。” 贾詡摇了摇头: “袁术新败,他现在第一要务是在汝南稳定军心。从他主动撤出潁川南部三县,就可以看出端倪。” “至於其他诸侯——” 贾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北向南缓缓划过: “公孙瓚与袁绍还在冀州对峙,暂无暇南顾。” “刘表坐守荆州,此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不会主动招惹大王。” “陶谦在徐州,年迈体衰,只求自保。” “孔融在北海,一介书生,不足为虑。” “唯一需要担心的……” 他的手指落在兗州的位置: “是曹操。” “文和的意思是,曹操会出手?” 戏志才眉头微皱。 “不是现在,但迟早。” 贾詡转过身,看著刘衍: “大王与曹操有旧,醉仙楼诗会时,两人推杯换盏,引为知己。但此一时,彼一时。”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文和说得对。” 郭嘉收起铜钱,站起身: “曹操这个人,心胸开阔,能容人、能用人。可谓乱世之梟雄。” “他可以做大王的盟友,甚至做大王的……臣子” “但他不会做大王的部下。” “至少现在不会。” 刘衍点了点头,他理解郭嘉话语中的意思。 曹操或许可以做汉室的臣子,但不会去做一个割据诸侯的部下。 因为他本身就已经是一方诸侯。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现在谈这些,为时尚早。” “大王说得是。” 戏志才点了点头: “眼下第一要务,是稳定潁川。” 戏志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大王,潁川是天下之中,四通八达,物阜民丰。但潁川最大的財富,不是土地,不是粮食——” 他顿了顿: “是人才。” “荀彧、荀攸、陈群、钟繇、郭图、辛评、辛毗、赵儼、杜袭……这些当世俊杰,都出自潁川。” 刘衍点了点头: “志才,你从小在潁川长大,对这里的情况比我们都熟悉。依你之见,眼下潁川还有哪些人才可以徵辟?” 戏志才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潁川人才虽多,但一部分已有归属。” 他捏著手指一个个数来: “荀彧,初平二年已投曹操,曹操称其为『吾之子房』。荀攸,同样在曹操帐下。” “郭图、辛评、荀諶,已在袁绍帐下。” “钟繇,现任长安朝廷的廷尉正。” “陈纪、陈群父子已避居徐州……” “也就是说……” 刘衍语气缓慢: “潁川最顶尖的那一批人,基本已经被瓜分完了?” “是,也不是。” 戏志才嘴角微微勾起: “顶尖的確实大部分被瓜分完了,但还有一批次顶尖的,尚未出仕。这些人,才是大王眼下最应该爭取的。” “哦?说说看。” 戏志才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 刘衍接过,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 赵儼,字伯然,潁川阳翟人。年二十九。 杜袭,字子绪,潁川定陵人。年三十二。 繁钦,字休伯,潁川人。年三十一。 辛毗,字佐治,潁川阳翟人。年二十八。 刘廙,字恭嗣,潁川人。年二十六。 枣祗,年三十五。 “赵儼和杜袭——” 刘衍的目光停在前两个名字上。 这两个人在后世不算特別出名,但在当时,却是潁川士林的中坚力量。 尤其是赵儼,此人擅长处理复杂政务,有“治剧之才”,是真正的实干家。 “大王识得此二人?” 戏志才有些意外。 “听说过。” 刘衍没有多解释: “赵儼,阳翟人。杜袭,定陵人。戏先生,你与他们相熟?” “臣与赵儼有几面之缘,不算深交。但臣知道,此人有大才。” 戏志才捋著鬍鬚: “赵儼此人,性格沉稳,心思縝密,尤擅处理复杂事务。当初他避乱荆州,刘表多次徵辟,他都不应。因为他看不上刘表。” “杜袭呢?” “杜袭与赵儼是好友,两人一同避乱荆州,一同拒绝刘表的徵辟。此人才学或许不如赵儼,但为人刚直,敢言敢諫,是个直臣。” “繁钦?” “繁钦以文才闻名,善诗赋,与曹操帐下的陈琳、阮瑀齐名。此人文章锦绣,但治国安邦的才能……非其所长。” 戏志才实话实说: “不过文人自有文人的用处。大王在晋阳设文学院,需要这样的人来教书育人。” “辛毗?” “辛佐治,辛评之弟。” 戏志才顿了顿: “辛评在袁绍帐下,但辛毗没有跟去。臣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他一直在阳翟,不曾离开。” 第298章 治剧之才 刘衍目光微闪。 辛毗。 这个人他记得。 在《三国演义》里,辛毗是袁绍的谋士,后来归了曹操。 但实际上,辛毗真正崭露头角,是在曹操平定河北之后。 他最有名的事跡,是劝曹操不要与孙刘联军决战於赤壁——可惜曹操没听。 辛毗这个人,有谋略,有胆识,更重要的是——他敢说话。 “刘廙?” “刘恭嗣,潁川人,刘表之侄。” 戏志才解释道: “他叔叔刘表多次徵辟他,他都不应。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的才学,不在赵儼之下。” “至於枣祗……” “此人精通农事!” 戏志才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大王,志才要特別推荐此人。枣祗对屯田之策有独到见解,此人可堪大用。” 刘衍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叩。 枣祗。 在后世,这个名字与曹操的屯田制紧密相连。 正是枣祗向曹操提出了“屯田制”的构想,才让曹操在乱世中有了稳定的粮草来源。 “戏先生,你说的这几个人,现在都在哪里?” “赵儼、杜袭、繁钦三人,应该在阳翟。辛毗也在阳翟。刘廙在潁阴。枣祗在许县。” “能请来吗?” “臣愿意一试。” …… 初平三年(192年)五月廿五日,阳翟,原太守府。 夏日的阳光从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倾泻下来,將整座阳翟城烤得发烫。 蝉鸣从院外那排老槐树上传来,一声接一声,聒噪而绵长。 议事厅中,四盆冰鉴摆在四角,丝丝凉意从中渗出。 即便如此,空气里依然浮动著仲夏特有的燥热。 刘衍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单衣,腰间繫著一条玉带,没有披甲,也没有穿官袍。 戏志才坐在侧首,手里端著一杯茶,目光不时望向厅门。 “戏先生,你说他们今日会来?” 刘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会。” 戏志才语气篤定: “臣已派人送信相邀,今日午时前必到。” 刘衍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不多时,一个亲卫快步走进正厅,单膝跪地: “大王,府外有客求访。为首的说是赵儼、杜袭,奉戏长史之约而来。” “请。” 亲卫应声退下。 戏志才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到厅门边站定。 不多时,一群人从府门外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年约三十,面容端正,眉目疏朗,身姿挺拔,穿著一件青色的儒衫。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身后,跟著五个人。 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的穿著锦袍,有的穿著麻衣。 六人走进正厅,停下脚步。 当先那人抬起头,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刘衍身上,又看了一眼站在厅门边的戏志才。 戏志才微微頷首。 那人便上前几步,躬身长揖: “草民赵儼,拜见云中王。” 身后五人齐齐躬身: “草民等,拜见云中王。” 刘衍的目光从六人身上一一扫过。 【赵儼】(伯然) 年龄:二十九岁 身份:潁川阳翟人,汉末名士 统帅:78 武力:54 智力:86 政治:89 魅力:76 当前状態:应戏志才之邀,来阳翟拜见云中王 备註: 字伯然,潁川阳翟人。汉末名士,以“治剧之才”闻名。 原歷史轨跡: 避乱荆州,刘表多次徵辟,皆不应。后归曹操,歷任司空掾属、朗陵长。 曹操征討马超、韩遂时,赵儼以护军身份协调关中诸將,稳定后方,居功至伟。 曹丕即位,封宜城亭侯,官至駙马都尉、河东太守。 赵儼一生最擅长的,不是衝锋陷阵,不是运筹帷幄,而是“治剧”。 处理那些最复杂、最棘手、最让人头疼的政务。 无论是难民安置、粮草调配、豪强弹压,还是诸將协调、军纪整肃,他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曹操评价他:“伯然之才,虽十部从事不能及也。” 曹丕更是直接说:“赵儼,国之干臣也。” 此人是真正的“实干家”,不尚空谈,不务虚名,一辈子都在踏踏实实地做事。 刘衍的目光落到第二人身上。 【杜袭】(子绪) 年龄:三十二岁 身份:潁川定陵人,汉末名士 统帅:78 武力:58 智力:85 政治:88 魅力:78 当前状態:应戏志才之邀,来阳翟拜见云中王 备註: 字子绪,潁川定陵人。与赵儼同郡,二人交好,一同避乱荆州,一同拒绝刘表徵辟。 原歷史轨跡: 后归曹操,歷任西鄂长、议郎、丞相军祭酒。 西鄂县被山贼攻破,杜袭率残部收復县城,安抚百姓,政绩卓著。 曹魏建立后,官至尚书、太中大夫,封武平亭侯。 杜袭为人刚直不阿,敢言敢諫。 曹操征討马超时,曾想徵调关中百姓为兵,杜袭直言反对,认为“百姓困苦,不宜重役”,曹操採纳其言。 曹丕时,杜袭多次上书劝諫,言辞直切,毫不避讳。 曹丕虽有不悦,但知其忠心,不忍加罪。 陈寿在《三国志》中评价:“杜袭刚直,有古人之风。” 此人是个“直臣”,也是个“能臣”。 第三个。 【繁钦】(休伯) 年龄:三十一岁 身份:潁川人,汉末文人 统帅:51 武力:53 智力:83 政治:75 魅力:83 当前状態:应戏志才之邀,来阳翟拜见云中王 备註: 字休伯,潁川人。汉末著名文人,以诗赋闻名於世。 原歷史轨跡: 避乱荆州,刘表慕其文名,多次徵辟,繁钦不从。后归曹操,为丞相掾属。 曹操每有征伐,常令繁钦隨行,以文书记录战事、歌颂功绩。 其诗赋辞藻华丽,声律优美,代表作品有《定情诗》《述征赋》《避地赋》等。 其中《定情诗》流传最广,被后世部分学者视为言情诗的早期代表作。 繁钦此人,治国安邦非其所长,但文采斐然,辞章锦绣。 对於刘衍在晋阳设立的文学院来说,这样的人不可或缺。 文学院需要的不仅是治国安邦的大才,也需要教书育人的文人。 第299章 枣祗 第四个。 【辛毗】(佐治) 年龄:二十八岁 身份:潁川阳翟人,辛评之弟 统帅:76 武力:68 智力:89 政治:83 魅力:84 当前状態:应戏志才之邀,来阳翟拜见云中王 备註: 字佐治,潁川阳翟人。辛评之弟。 原歷史轨跡: 原为袁绍谋士,后归曹操。 最有名的事跡,是在赤壁之战前劝曹操不要与孙刘联军决战。 其言:“主公欲以疲惫之卒,与吴越爭衡,臣窃以为不可。” 可惜曹操没听。 曹魏建立后,辛毗官至卫尉,封潁乡侯。 曹丕欲征伐东吴,辛毗力諫,扯住曹丕的衣角不让走。 曹丕怒斥:“佐治,朕意已决,卿勿復言!” 辛毗回答:“陛下置臣於谋议之任,臣不言,谁当言者?” 曹丕虽然还是去了,但回来后对辛毗说:“佐治,你说的对。朕不听你言,败了。” 辛毗这个人,有谋略,有胆识,更重要的是,他敢说话。 敢在皇帝面前说实话,敢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站出来。 这种人,任何时代的君主都需要。 第五个。 【刘廙】(恭嗣) 年龄:二十六岁 身份:潁川人,刘表之侄 统帅:72 武力:58 智力:88 政治:81 魅力:73 当前状態:应戏志才之邀,来阳翟拜见云中王 备註: 字恭嗣,潁川人。荆州牧刘表之侄。 原歷史轨跡: 其兄刘望之被刘表杀害,刘廙投奔曹操,歷任丞相掾属、黄门侍郎。 刘廙以才学、见识闻名,尤擅论辩,文章犀利。 曹丕曾问刘廙:“天下谁堪称大才?” 刘廙回答:“荀彧、荀攸、钟繇,国之栋樑。其余,臣不知也。” 曹丕笑道:“恭嗣,你说的这几个人,都在先皇(曹操)帐下。” 刘廙说:“所以太祖(曹操)能成大事。” 刘廙此人,才学出眾,见识不凡,但不擅长独当一面,更適合做谋士或参谋。 第六个。 【枣祗】 年龄:三十五岁 身份:潁川许县人,精通农事 统帅:63 武力:52 智力:84 政治:86 魅力:72 当前状態:应戏志才之邀,来阳翟拜见云中王 备註: 字不详,潁川许县人。 原歷史轨跡: 汉末精通农事的能吏,官至羽林监、屯田都尉。 曹操在许县推行屯田制时,枣祗是核心策划者之一。 他向曹操提出“屯田制”的构想: 以军队屯垦荒地,以官府提供耕牛、农具、种子,收穫后按比例分成。 这个制度让曹操在乱世中有了稳定的粮草来源,为曹魏的建立奠定了物质基础。 《三国志》记载:“祗之屯田,军国饶裕,民用殷给。” 曹操评价枣祗:“祗之忠勤,古之良臣不能过也。” 可惜枣祗英年早逝,没有留下更多的功绩。 但仅凭“屯田制”这一项,就足以让他名垂青史。 对於刘衍来说,这个人比赵儼、杜袭等人更重要! 如果能推广屯田制,加上红薯、土豆的推广,不出两年,中原的粮食问题就能彻底解决。 刘衍目光从六人身上收回,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 “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六人直起身,在客位依次落座。 赵儼坐首位,杜袭次之,繁钦、辛毗、刘廙、枣祗依次而坐。 他们坐姿各有不同: 赵儼端正从容,杜袭挺直如松,繁钦隨意洒脱,辛毗沉稳內敛,刘廙目光炯炯,枣祗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朴实。 刘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六人脸上扫过: “诸位能来,衍甚欣慰。” 他放下茶杯: “戏先生说,诸位都是潁川的俊杰,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儼微微欠身: “大王过奖。儼等不过乡间野人,当不得『俊杰』二字。” “伯然谦虚了。” 戏志才在一旁笑道: “当初刘景升多次徵辟,你都不去,还说『刘表非治乱之主』。现在大王刚到潁川,你便来了。这『野人』二字,从何说起?” 赵儼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但这一问一答之间,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赵儼在等一个值得他辅佐的人。 现在,他等到了。 刘衍看著赵儼,开门见山: “伯然,衍听戏先生说,你有『治剧之才』。衍问你,若让你处理一郡政务,你先做什么?” 赵儼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儼以为,为政之要,首在安民。安民之要,不外三件事。” “其一,垦荒屯田。天下大乱,百姓流离,良田拋荒者十之七八。” “当务之急,是清查境內荒地,以军屯、民屯並举,授田与民,贷给耕牛、种子,使百姓有田可耕、有粮可收。” “其二,招抚流民。战乱之中,百姓逃散,或入山为匪,或流亡他乡。” “当设『招抚司』,出榜安民。流民安顿下来,地方自然安定。” “其三,约束豪强。每郡必有世家大族,田產、佃户、私兵眾多。若豪强横行、欺压百姓,则政令不通、民心不稳。” “为郡守者,需定下规矩:田產不许再兼併,私兵不许超限额,税赋不许拖欠。规矩定了,严加执行,一视同仁。” 他抬起头,看著刘衍: “大王,此三件事若能並行,一年之內,郡中可復元气;三年之內,可成一方之仓廩。”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转头看向戏志才: “志才,擬一份文书。赵儼,闢为驃骑將军府掾属,秩比四百石,协助处理地方政务。” “喏。” 赵儼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儼,谢过大王。” 刘衍抬手示意他坐下,继续依次与杜袭、辛毗、繁钦、刘廙四人进行了一番问答。 同样徵辟为掾属,各有所任。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枣祗的身上。 枣祗站起身,身材不高,面容朴实,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的人。 “枣先生。” 枣祗微微一怔,隨即躬身: “大王,祗不敢当『先生』二字。祗不过是个种田的粗人。” “种田的粗人?” 刘衍站起身,走到枣祗面前: “枣先生,你可知道,本王最缺的是什么人?” 枣祗抬起头: “祗……不知。” “就是种田的人。” 第300章 飞龙在天! 刘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天下大乱,不是因为刀兵,而是因为没有粮食。百姓流离失所,不是因为战乱,而是因为没有饭吃。” “枣先生,你精通农事,能解决粮食问题。你才是本王最需要的人。” “大王……” 枣祗的声音有些发紧: “祗……祗……” “枣先生,本王想在潁川、三河等地推行屯田。你想怎么做?” 枣祗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祗以为,屯田之要,有三。” “第一,选地。屯田之地,需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地势平坦。潁川、河南尹、河內都有大片良田,符合条件。” “第二,选人。屯田需要人力,军中老弱、伤病退役者,可以转为屯田兵。流民、无地百姓,可以招募为屯田民。” “第三,定策。屯田不能光靠百姓,官府要提供耕牛、农具、种子。收穫后,按比例分成。官府出地、出牛、出种子,百姓出力。五五分帐。” “另外——” 他顿了顿: “祗听说,大王在塞北种了一种叫『红薯』、『土豆』的东西,亩產极高。这些东西,能不能移到中原种植?” 刘衍看著枣祗,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可以。” 他点了点头: “枣先生,从今日起,你便是云中王府的『屯田都尉』,专管屯田之事。红薯、土豆的种子和种法,本王也会给你。” “你先在潁川推行屯田。如果效果好,再继续推广。” 枣祗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深深一揖: “祗,谢过大王!” 刘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枣先生,衍不需要你谢我。衍需要你把田种好,把粮食收上来,让百姓吃饱饭。” 枣祗站起身: “祗,必不负大王。” 刘衍走回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六人。 “诸位。” 他端起茶杯: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云中王府的人了。” “潁川、三河、并州……这些地方需要你们,天下需要你们。” “衍敬诸位一杯。” 六人齐齐端起茶杯,与刘衍遥遥相敬,然后一饮而尽。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招募歷史人物——枣祗】 【开始计算属性点……】 【枣祗五维属性:统帅63,武力52,智力84,政治86,魅力72】 【五维总和:357】 【基础属性点:357÷100≈ 4点】 【检测到目標为“特殊型”人才——额外奖励5点】 【本次招募总计获得:9个属性点!】 【当前可用属性点:4+9=13点】 刘衍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再次加了一点政治。 至此,他的五维属性终於全部达到一百: 【宿主:刘衍】 年龄:二十五岁 身份:云中王、驃骑將军 统帅:100 武力:100 智力:100 政治:100 魅力:100 (综合评价:飞龙在天) 刘衍看著自己的面板数据,特別是最后一行的“综合评价” 原来的“潜龙在渊”终於变成了——“飞龙在天”! …… 夜深了。 阳翟城中的更鼓敲过三响,一声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长,像是从岁月的深处碾过。 刘衍独自坐在后院的亭子里,面前的案上搁著一杯茶,早已凉透。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月光下,那只手修长而有力,虎口处有薄茧,是常年握戟留下的。 二十五岁。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十六岁,病得只剩一口气,躺在陈国王府的床榻上,连翻身都困难。 九年了。 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少年,变成了五维全满、综合评价“飞龙在天”的云中王。 可“飞龙在天”这四个字,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想起《周易》乾卦的爻辞: 初九,潜龙勿用。 ——事物处於弱小阶段,需韜光养晦,积蓄力量,不宜急於行动。 那是九年前的他。 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灵魂,塞进一具病弱的躯壳。 最初的七天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蛰伏,只能等待,把自己藏起来,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初露锋芒,可適当展现才能,寻求贵人帮助。 他去了陈留,在集市上遇见典韦。 那个杀人后从容步出的猛士,隨他上马突围。 他又去了潁川,找到戏志才,开门见山:“久仰你脑子好使。” 然后北上常山,在山神庙前和赵云相遇。 他从深渊里浮上来,出现在世人面前。 典韦、戏志才、赵云,也在这时候出现了。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 ——勤勉精进,时刻警惕,即使小有成就仍需努力。 黄巾之乱。 长社的火,广宗的血,下曲阳的廝杀。 他在溃兵中亲手斩下波才的首级,在张角的县衙前独自穿过三百黄巾力士的刀锋,在月光下向张寧伸出手。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审时度势,可进可退,灵活把握时机。 鲜卑。 那是他最疯狂的一段日子。 从云中打到弹汗山,从白山打到北海,纵横漠南漠北,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条从深渊里跃起的龙,半空中腾身而起,眼前是万里草原,身后是十万鲜卑骑兵的尸骨。 他以为那就是巔峰了。 可现在想来,那不是。 那只是“或跃在渊”——有时候跃起,有时候落回深渊,反覆试探,不敢真正飞起来。 因为那时候的他,还不够强。 刘宏召他回京,他如履薄冰。 那时候他的综合评价还写著“潜龙在渊”四个字。 “潜龙在渊。” 刘衍口中低声喃喃: 他在这个评价上待了多久? 从黄巾之乱到鲜卑平定,从驃骑將军到云中王,从陈国一隅到坐拥三百万人口。 可系统一直在告诉他——你还在渊里。 你还没有真正飞起来。 直到今天。 他的政治从99加到100,五项属性全部一百。 坐拥并州、三河、潁川,十三郡,彻底打通与陈国的通道,麾下精兵数万。 “飞龙在天。” 他再次轻声地念出这四个字。 第301章 第三阶段主线任务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抹复杂的情绪。 不是狂喜,不是骄傲,甚至不是释然。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醒。 刘衍端起那杯凉透的茶,饮了一口。 茶水过度浸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却没有皱眉。 “潜龙在渊的时候……” 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总觉得天很高,路很远,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算计得失。怕走错,怕走歪,怕走得太快会摔倒,怕走得太慢会被人追上。” 他顿了顿。 “可飞龙在天……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著天上那轮明月。 月亮很圆,很亮,掛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周围没有一颗星星。 像一只冷冷的眼睛,俯视著大地上的芸芸眾生。 “飞龙在天,不是因为我变强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从容。 “是因为我看天下的方式,不一样了。” 潜龙在渊的时候,他看天下,是一座又一座山。 每座山都要爬,每条河都要渡,每一个敌人都是挡在面前的高墙。 他觉得自己在爬山,爬得气喘吁吁,爬得满身伤痕,爬到山顶一看——前面还有更高的山。 永无止境。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看著月亮,忽然觉得那些山……变小了。 不是山真的变小了,是他的视野变大了。 他不再需要用“攀登”的视角去看那些山,而是可以用“俯瞰”的视角去看整片大地。 这不是武力提升带来的,不是五维全满带来的。 是位置变了。 是格局变了。 他想起今天白天在议事厅里,赵儼、杜袭、辛毗、繁钦、刘廙、枣祗六人来到他面前,躬身行礼。 这些人不是他“求”来的。 而是“徵辟”。 因为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这个人的格局,看见了这个人能成事,看见了这个人值得押注。 潜龙的时候,是他去找人——“久仰你脑子好使”、“跟我走”。 飞龙的时候,是別人来找他——“草民愿为大王效力”。 区別不在手段,在位势。 刘衍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手扶栏杆。 月光洒在院子的青砖地面上,泛著银白色的光。 池塘里的锦鲤已经沉到了水底,只有偶尔几圈涟漪。 他忽然想起乾卦第五爻的《文言传》。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 这段话他读过很多遍,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每个字都砸在心上。 “大人”不是自封的,不是別人封的,是你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路、护住的每一个人,共同堆积起来的。 他刘衍不是什么天命所归。 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平叛、收鲜卑、屯田、兴学…… 刘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回亭子里坐下。 “飞龙在天之后呢?” 他问自己。 乾卦“上九”是:亢龙有悔。 物极必反,过刚易折 飞得太高,会力竭。 这是《周易》给所有“飞龙”的警示。 但他飞起来,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压人,是为了让地上的人,能看见光。 那条龙飞得越高,看得越远,地上的人就越安心。 “龙飞在天,不是为了俯瞰眾生,是为了让眾生看见方向。” 刘衍將这句话默念了一遍,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端著茶杯,走出亭子,踏上迴廊。 脚步声在空寂的院子里迴荡,一声一声…… 【叮——】 刘衍端著茶杯的手忽然顿住了。 院中月色如水,带著仲夏特有的潮湿气息。 可他的思绪已经完全被系统面板上那两行字攫住了。 【主线任务第三阶段已触发】 【任务名称:诸侯爭霸】 他没有立刻点进去查看详情,而是端著茶杯走回亭子里坐下,將杯子搁在石案上。 主线任务的第一阶段是招募人才。 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系统只给了他一个月时间招募一名一流人才,否则就隨机扣10点属性。 他带著陈到和八个护卫去了陈留,遇到了典韦; 又去了潁川,找到了戏志才; 再北上常山,找来了赵云。 一个月,三个人。超额完成任务。 第二阶段是黄巾之乱。 之后是“平定羌乱”、“塞北杨威”、“保卫洛阳”三个非主线任务。 现在,终於来了主线任务的第三阶段: 诸侯爭霸。 刘衍点开了任务详情。 【主线任务第三阶段:诸侯爭霸】 【任务说明:】 【汉室倾颓,天下分崩。董卓挟天子据守关中,关东诸侯各怀异志,割据一方。】 【袁绍据河北,曹操占兗州,袁术走汝南,刘表坐荆州,刘焉拥益州,孙策图江东……】 【而宿主坐拥并州、三河、潁川、陈国,带甲数万,粮草充足,五维全满,已具备爭霸天下的实力。】 【从这一刻起,您不再是乱世的棋子,而是执棋者。】 【任务目標(一):迎奉献帝】 【董卓把持长安朝政,天子刘协年方十一岁。】 【宿主需在三年內击败董卓,以正当的名义迎奉天子刘协。】 【將朝廷迁回洛阳,获得“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优势。】 【任务目標(二):剪除群雄、逐鹿天下。】 【逐一消灭各地割据势力,完整占领大汉十三州。】 【任务奖励:】 【根据完成度评级,获得对应奖励。(本次任务“目標一”、“ 目標二”奖励独立结算。)】 【另:本任务开启之后,將不再有属性点奖励。】 【任务惩罚:】 【若三年內未能完成任务目標(一),將触发“群雄围攻”事件。】 【所有未被击败的诸侯將联合討伐宿主】 【备註:】 【从“潜龙勿用”到“见龙在田”,从“终日乾乾”到“或跃在渊”,从“飞龙在天”到……“亢龙有悔”?】 【但你不是亢龙,歷史已因你而改变。】 【去吧。汉家新时代正在等你。】 …… 第302章 歷史的岔口 刘衍读完任务详情,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亭子的飞檐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將那张年轻的面孔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脑海中,系统面板还悬浮在眼前: 三年。 他的手搁在案沿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叩著,木质的声音在空寂的院子里迴荡。 刘衍的目光从系统面板上移开,落在天上那轮明月上。 月亮很圆,很亮,掛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他想起了原本的歷史轨跡—— 初平三年四月辛巳日,董卓被吕布杀死於长安。 那一天,换算成公历,是公元192年5月22日。 而今天是五月廿六日(阴历)。 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长安方面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没有任何关於董卓被杀的消息。 刘衍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貂蝉。 王允连环计的关键人物,那个被用来离间董卓与吕布的女子…… 如今正在洛阳的驃骑將军府后院,与张寧、和玉、蔡琰一起,过著安稳的日子。 没有貂蝉,王允拿什么离间董卓和吕布?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歷史,已经改变了。 刘衍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董卓没死。 那个人依然是天下战力最强的诸侯。 他挟持著天子,占据著关中,手握数万西凉铁骑,还有并州狼骑。 麾下有吕布、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一眾悍將。 长安城高池深,函谷关险峻难攻。 刘衍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手扶栏杆。 他想起了刘宏。 他把一块贴身玉佩塞进他手里。 那块玉佩,现在还在他腰间。 刘衍伸手摸了摸腰间那块温润的玉石。 他想起刘宏的面容,想起那个人眼中的疲惫与清醒。 那个人知道他死后天下会乱,他知道自己立起来的那个儿子守不住这个江山。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刘衍收回手,转身走回亭子里坐下。 董卓没死。 长安朝廷还在董卓手里。 天子刘协,今年十一岁,还被董卓捏在手心里。 三年。 系统给了他三年时间。 三年內,击败董卓,迎奉天子。 这个任务,难吗? 难。 但並非不可能。 刘衍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叩。 董卓虽然强,但他老了,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体越来越差,脾气越来越暴躁。 更重要的是—— 自己手握在塞北练出来的数万百战精锐。 有从三河、潁川、并州、陈国聚拢起来的人才与粮草。 有红薯、土豆堆满仓廩的底气。 有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黄忠、高顺、徐晃、徐荣……这些当世猛將。 有王詡、戏志才、郭嘉、贾詡、王詡、卢植、蔡邕、郑玄这些顶尖谋士与大儒。 还有他自己—— 统帅一百,武力一百,智力一百,政治一百,魅力一百。 综合评价:飞龙在天。 刘衍站起身,走回屋內。 该睡了。 明天,还要议事。 …… 初平三年五月廿七日,阳翟 昨夜一场雨,將夏日的燥热洗去了几分。 晨光从东边的天际漫过来,越过潁川平原上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落在阳翟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刘”字大旗上。 这是刘衍拿下阳翟的第二十一日。 太守府的后院里,刘衍起得很早。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单衣,在院子里练了一趟戟法。 天龙破城戟重达一百二十九斤,在他手中却轻巧得像一根竹竿。 戟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带起的劲风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颳得簌簌作响。 一趟戟法练完,他收戟而立,气息平稳,面不改色。 “大王。” 陈到从院外走进来,抱拳道: “戏长史、郭司马、贾先生及诸位將军已在议事厅等候。” “知道了。” 刘衍將天龙破城戟掛在兵器架上,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又换上一件深色的锦袍,系上玉带,这才抬步往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中,文武已分坐两侧。 文士席除了戏志才、郭嘉、贾詡等人,又添了几个新面孔: 赵儼、杜袭、辛毗还有枣祗。 武將席中,也多了一个黄忠。 眾人见刘衍走进来,齐齐起身拱手: “拜见大王。” “不必多礼,都坐下。” 刘衍摆了摆手,走到主位落座。 他的目光从眾人脸上扫过,然后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只议一件事——” 他顿了顿: “下一步,怎么走?” 厅中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戏志才捋著鬍鬚第一个开口: “志才以为,暂时不宜再行扩张之事。” “为何?” “因为——” 戏志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潁川、陈国的四周一一扫过。 “我们的扩张速度太快了。从去年到现在,拿下并州、三河、潁川。” “如今坐拥十三郡,麾下带甲数万。” 他顿了顿: “关东诸侯不是瞎子,他们看得见。就算他们彼此之间有矛盾,但面对一个共同的、迅速膨胀的强敌,他们会怎么做?” 郭嘉將铜钱收入袖中,站起身: “戏先生说得对。”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北向南、从东向西缓缓划过: “他们会合纵。” “关东诸侯若合纵,我们就成了眾矢之的。当初六国合纵抗秦,就是这个道理。” 郭嘉继续往下说道: “老师曾对我说过:合纵者,弱者的武器。弱者联合,可敌强者。” “如果我们继续扩张,关东诸侯就会把我们当成那个强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 “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两个诸侯,而是关东联军。” 刘衍內心暗暗点头,郭嘉作为王詡的弟子,他比任何人都懂合纵的威力: “所以——”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 “现在的关键,是不能让他们合纵。” “大王说得对。” 戏志才手指落在兗州的位置: “东面是曹操。曹操曾將大王引为知己。但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 “曹操现在坐拥东郡,麾下有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乐进、李典等猛將,有荀彧、荀攸、程昱等谋士。” “他虽在打青徐黄巾,无暇西顾,但他绝不会看著大王在他西面持续扩张。” 第303章 旧连环,新结局 郭嘉指著舆图上冀州方向,接过话头: “袁绍虽与公孙瓚对峙,但公孙瓚那个人,勇则勇矣,却不是袁绍的对手。” “界桥一战,麴义以八百先登大破公孙瓚的白马义从,这就是差距。” “公孙瓚败亡,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袁绍的主力就会从北面压下来。” 他的手指往南移动,来到汝南: “袁术在汝南,虽是新败,但实力犹存。汝南是袁家根基,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粮草充足。袁术这个人虽然志大才疏,但他不会甘心丟掉潁川。” “他现在不动,是因为时机未到。时机一到,必然北犯。” 辛毗也站起身,拱手道: “大王,臣虽新附,但也有一言。” “佐治请说。” “刘表坐守荆州,此人虽进取不足,但守成有余。他不会主动招惹大王,但若大王南进,他也必然有动作。” 刘衍听著眾人分析,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著,没有说话。 戏志才转回头目光扫过眾人: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一个不需要合纵的理由。” “什么理由?” 典韦突然插口。 “让他们觉得,大王不是他们的敌人。” 戏志才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至少,现在不是。” 刘衍端起茶杯,目光扫过眾人: “关东诸侯各有各的心思,袁绍想称霸河北,曹操想安定兗州,刘表想坐守荆州,袁术想……” “他们之间的矛盾,远比与我们的矛盾大。” “只要我们不逼得太紧,他们就不会联合。” “那我们现在打谁?” 典韦再次发问。 贾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西面: “如果一定要打——” 他抬起头: “那就打关中。” 厅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贾詡的手指上。 “文和,说下去。” 刘衍放下茶杯。 贾詡的声音依旧平淡: “大王,现在打谁都不合適。但打董卓,是例外。” “因为打董卓,不是诸侯爭霸,是勤王、是大义。” 戏志才眼中一亮: “文和说得对!董卓挟持天子,祸乱朝纲,天下人共愤之。当初关东联军討董,虽然各怀心思,但討董这面旗帜,没人敢反对。” “若大王打出討董勤王的旗號……” 郭嘉接过话头: “关东诸侯不但不会合纵,反而会拍手称快。” “因为大王去打董卓,他们就有更多的时间消化地盘、整合力量。” “他们会说:云中王忠义,我们去不了,但精神上支持你。”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他们巴不得我去打董卓。” “正是。” 贾詡点头: “董卓坐拥关中平原,背靠凉州,手握西凉铁骑、并州狼骑两支精锐骑兵。而大王麾下同样有塞北铁骑,精兵数万。” “我们两家死磕,正是关东诸侯最想看到的情况……” 贾詡的话还没说完,这时一个亲卫快步走进议事厅,单膝跪地: “大王,长安细作急报!” 厅中安静了一瞬。 刘衍抬起头: “念。” 亲卫展开手中的帛书: “长安大乱!司徒王允设连环计离间董卓、吕布,事败,王允被杀!” 厅中瞬间一阵喧譁,但亲卫的声音继续清晰传出: “斩杀王允后,董卓在长安大肆搜捕王允同党。黄琬、杨彪等被下狱,公卿百官人人自危。” 刘衍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连环计? 没有貂蝉,王允居然还是用了连环计? “说清楚!” 戏志才站起身。 “细作回报,王允选中府中一名歌伎,名唤绿萝,先送与吕布,后献与董卓。” “王允趁机在吕布面前挑拨,说董卓夺其所爱。” “吕布愤而去找董卓理论,谁知董卓似已玩腻,直接將绿萝赠予吕布,吕布感动莫名,与董卓齟齬尽去。” 刘衍听到这里嘴角不由抽了抽。 敢情现在两人除了是父子,还多了一层“兄弟”的关係? 斥候继续匯报: “绿萝见计谋失败,方寸大乱之下不慎透露了王允所谋。” “吕布与董卓皆大怒,吕布率亲卫闯入司徒府,將王允满门诛杀!” 厅中一片死寂。 刘衍顿觉哭笑不得。 没有貂蝉,王允还是走了这步棋。 但结果却是截然不同——他失败了。 董卓依然是天下实力最强的诸侯。 “董卓现在如何?” 贾詡开口,声音並没有太大波澜。 “回贾先生,董卓自封——” 亲卫顿了顿: “自封尚父。又封其弟董旻为左將军,侄董璜为侍中。其麾下將领皆有封赏。” 议事厅中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刘衍。 刘衍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著。 歷史真的改变了。 他的介入,使得王允的连环计,缺了最关键的一环——貂蝉。 王允选中的那个叫“绿萝”的歌伎,没有貂蝉那样的手腕、那样的心智、那样的美貌与技巧。 她做不到在董卓和吕布之间游刃有余,做不到让两个男人为她神魂顛倒、反目成仇。 所以连环计败了。 王允死了。 董卓不但活著,与吕布的关係还变的更“铁”了 刘衍的手指忽然停住: “诸位,都听见了。” “董卓自封尚父,这是僭越。他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天下人的对立面。” “天子,还在他手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打董卓,是大义。” “大义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著,但它有用。当初关东诸侯合纵討董,靠的就是大义。” “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诸位,议一议——西进关中,怎么打?” 黄忠终於开口,声音沉稳: “末將虽未与西凉军交过手,但也听说过他们的战力。西凉铁骑、并州狼骑皆天下驍锐。董卓麾下吕布、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皆是久经沙场的悍將。” “长安城高池深,函谷关险峻难攻。若强攻……损失必然不小。” “汉升將军说得对。” 刘衍点了点头: “关中不好打。但不好打,不代表不能打。” “大王说得是。” 戏志才捋著鬍鬚: “关中虽险,但不是不能打。关键是——怎么打?从哪条路进?” 第304章 关中攻略 郭嘉站起身,手指落在舆图上: “入关中有三条路——” “第一条,出函谷关,经陕县、弘农,直逼潼关。这条路最近,但函谷关险峻,董卓在那里部署了重兵。” “第二条,出武关,经南阳,从蓝田方向进入关中。这条路最远,需要借道南阳。” “第三条——”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北面: “出蒲阪津,渡黄河,从河东进入关中。这条路渡河不易,但一旦渡过,就能从北面直插长安。” 刘衍目光微凝。 “蒲阪津。” 他记得这条路。 当初霍去病北伐匈奴,走的就是这条路。 “大王想走北路?” 戏志才眉头微皱。 “北路有黄河天险,渡河不易。” “不能只走一路。而是三路並进。” 刘衍的手指在舆图上分別划出三条线: “一路出蒲阪津,从北面压下来。” “一路出函谷关,从东面正面进攻。” “一路出武关,从南面迂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路大军,同时进发。让董卓首尾不能相顾。” “三路並进——” 贾詡捋著鬍鬚,点了点头 “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北路大军渡黄河时,不能被董卓发现。” “蒲阪津渡口不大,需分多次渡河。若被董卓发现,他派兵在半渡而击,北路大军就危险了。” “所以——” 郭嘉接过话头: “需要东面和南面的大军先动,吸引董卓的注意力。等他的主力被吸引到东线和南线,北路再渡河。” 刘衍看著舆图最后点了点头。 “此策可行。” 他的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扫过厅中眾人: “三路並进,需要多少兵力?” 戏志才捋著鬍鬚,走到舆图前。 “东路出函谷关,面对的是董卓主力。若要正面突破,至少需要两万兵力。一万五千步卒,外加五千骑兵。” “南路出武关,沿南阳北部边界、经蓝田方向进入关中。这条路虽远,但董卓在南线的兵力相对薄弱。一万步卒、三千骑兵,足矣。” “北路出蒲阪津,渡黄河后从北面直插长安。这条路虽然关隘不多,却最是凶险。” “一旦渡河,就是孤军深入。北路大军需要的是精锐中的精锐——步卒五千、骑兵五千,足矣。” 刘衍点了点头。 “总计——步卒三万、骑兵一万三。加上后勤輜重、留守各郡的兵力——” 他顿了顿:“我们现有的兵力,够吗?” “够,也不够。” 郭嘉收起手中铜钱: “说够,是因为我们確实能拿出这么多兵力。” “说不够,是因为——我们不能把所有兵力都调去打关中。”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兗州、冀州、汝南的位置。 “关东诸侯还在看著我们。若我们倾巢而出,难保他们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奉孝说得对。” 戏志才接过话头: “所以,西征关中最多动用四万兵力。其余需分驻各郡,守好家门。”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四万——够了。” 他的目光扫过眾將: “现在,分派各路將领。” “文远。” “末將在!” 张辽应声起身,抱拳。 “东路大军由你统领,率一万五千步卒、五千骑兵,向西占领弘农,正面进攻函谷关。” “李存孝隨行,为先锋。” 李存孝抱拳: “喏!” “文和——” 刘衍的目光落在贾詡身上: “东路大军,你隨行参军。” 贾詡站起身,拱了拱手,声音依旧平淡: “詡,遵命。” 刘衍看著贾詡: “东路军的任务,不是一定要打下函谷关。” 刘衍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是牵制。把董卓的主力吸引在函谷关,让他不敢西撤,也不敢北调。” “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退——” “文和,你来把握。” 贾詡微微躬身: “詡,明白。” 刘衍目光转向赵云: “子龙。” “末將在!” 赵云起身抱拳。 “南路大军由你统领,率一万步卒、三千骑兵,出武关,经蓝田,从南面迂迴关中。” “徐晃隨行,为副將。” “喏!” 徐晃站起身,抱拳。 “奉孝——” 刘衍看向郭嘉: “南路大军,由你隨行参军。” “嘉,遵命。” 刘衍看著郭嘉,这小子这几年沉稳了不少,但骨子里那股不羈的劲儿还在。 “南路军的任务,是切断董卓南撤的退路。” 他的手指在蓝田的位置点了点: “打下蓝田,长安就在你们眼前了。到时候,是攻城还是围困,看情况而定。” “若董卓从长安西逃——” 刘衍顿了顿: “截住他。” 赵云抱拳: “末將明白。” “北路——” 刘衍抬起头: “本王亲率。” 厅中安静了一瞬。 “大王——” 戏志才捋著鬍鬚,欲言又止。 “戏先生想说,北路最凶险,本王不该以身犯险?”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蒲阪津的位置。 “北路大军从河东出发,渡黄河,从北面直插长安。” “这条路,渡河后將直接面对董卓的主力,但这条路也最致命!一旦渡过黄河,就是一马平川。” 刘衍转过身,看著眾人: “所以这一路,须得本王亲自去。” 典韦站起身,瓮声瓮气: “大王去哪儿,俺去哪儿。” “典韦隨行。” 刘衍点了点头: “高顺——” 高顺起身,抱拳。 “陷阵营隨行。” “喏。” “陈到——” 陈到起身: “斥候营为大军探路。” “诺。” 刘衍的目光落在戏志才身上: “戏先生隨行参军。” 戏志才躬身拱手: “志才领命!” “北路大军,步卒五千,其中陷阵营一千,外加斥候营,塞北铁骑五千。” 刘衍顿了顿: “一万人,孤军深入董卓腹地。要么不打,打就要快、准、狠。” “北路军的目標只有一个……”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长安的位置: “长安。” 分派完三路大军,刘衍的目光落在厅中剩下的几人身上。 “汉升。” 黄忠起身抱拳: “末將在。” “你回陈国。” 黄忠微微一怔。 “陈国同样是本王根基。南面袁术虽退守汝南,但此人不会甘心。若我大军西征,他很可能趁虚北犯。” 刘衍看著黄忠: “黄將军回陈国,统领陈国守军,与父王、骆国相一起,守住东南门户。” “若袁术来犯……” “末將必让他有来无回。” 黄忠的声音沉稳,但每个字都带著杀意。 “好。” 刘衍点了点头,又看向王凌: “彦云,你回晋阳,传本王令——调王詡先生来洛阳坐镇。” 王凌抱拳: “喏。” “王詡先生到洛阳后,由他居中调遣,统筹全局。各郡守军、粮草輜重、后方安定,都由他负责。” 刘衍顿了顿: “另外,告诉王詡先生——南阳刘表那边,也要盯紧了。” “虽然刘表这个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但防备之心不可无。” 王凌点头: “臣明白。” 第305章 蒲阪津渡河 刘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从北向南缓缓划过。 “并州九郡……由徐荣统领并州驻军,负责北方防务。” “河內郡,由郝昭统领驻军负责东面防御,张晟、王方辅之。” “河东郡,由卫覬统筹政务。” “潁川郡——由赵儼暂代郡守,杜袭、辛毗辅之,枣祗负责屯田。” 刘衍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诸位……”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此战,不是诸侯爭霸,是勤王。我们要打的,是祸乱朝纲的董卓,是挟持天子的国贼。” “大义在我们这边。”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长安的位置。 “但大义不能当饭吃。要拿下关中,靠的是实打实的刀兵、粮草、谋略。” “半个月时间准备。六月初十,东、南两路大军同时进发。” “六月十五,北路大军开拔。” “喏!” 厅中文武齐齐起身,抱拳拱手。 …… 五月末至六月中旬,洛阳。 半个月的时间,整个驃骑將军府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兵马同时从各地调度集结。 粮草从并州、三河官仓调拨,源源不断地运往西进方向的集结点。 陈国去年的存粮也有富余,骆俊让人押送五千石粮食北上洛阳,补充军需。 兵器作坊日夜不停,赶製箭矢、刀枪、甲冑…… 六月初十,东路、南路大军同时开拔。 张辽、李存孝、贾詡率两万大军出洛阳,向东挺进弘农郡。 他们的任务是占领弘农郡的陕县、澠池一带,將战线推到函谷关下,牵制董卓的主力。 赵云、徐晃、郭嘉率一万三千大军出伊闕关,向东南方向绕道,直奔武关。 他们的路程更远,需穿行於秦岭余脉之间。 但一旦出了武关,就能从蓝田方向威胁长安侧翼。 六月十五,洛阳城北。 五千塞北铁骑,五千步卒,在洛阳城北的校场上列阵完毕,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刘衍策马来到阵前,目光从那一张张面孔上扫过。 这批军卒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这些人跟著他纵横塞北,跟著他在狼居胥山封过禪。 这支部队,是他在这个乱世里最硬的底气。 “出发。” 刘衍没有废话,只有两个字。 號角齐鸣。 一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开拔。 六月十七,大军一路北上,经孟津渡黄河,进入河东郡地界。 河东太守在安邑城外迎接。 刘衍没有进安邑城,只在城外扎营一夜,补充了粮草和水。 第二天一早大军沿著汾水河谷继续向西,穿过絳邑、临汾,一路挺进。 六月二十,蒲阪津。 蒲阪津是黄河中游的一个重要渡口,位於左冯翊最东侧,与河东郡隔水相望。 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河道宽阔,水流湍急。 河面上泛著浑浊的黄色水浪,漩涡一个接一个,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大军在渡口东岸扎营,刘衍带著典韦、高顺、戏志才、陈到来到河边,观察渡河地形。 “水太急了。” 典韦皱著眉头,瓮声瓮气地说: “渡船下去,一个浪就能打翻。” 戏志才抬手捋著鬍鬚: “大王,臣昨日已派人去上游和下游探查。上游五里处河道稍窄,下游十里处有一片浅滩,水不深,但河面宽,適合涉渡。” 刘衍站在河岸上,看著对岸。 冯翊郡的地势比河东这边低,河岸上是一片芦苇盪,再往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对岸有没有董卓的驻军?” “暂时没有发现。” 陈到抱拳: “对岸的蒲阪津只是个渡口,城墙不过丈余,守军不足三百。再往西六十里,是临晋城,有驻军千余。” 陈到继续往下说道: “据斥候回报,左冯翊治所高陵驻军约两千,但距离此处有二百余里。” “两千?”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董卓果然把主力都调去函谷关方向了,北线空虚。 “传令下去,今晚开始渡河。” 刘衍转身走回营地。 “大王,是否等天黑了再渡?” 戏志才跟在他身后。 “不用。申时开始渡,天黑之前,大军要过河。” 刘衍脚步不停: “天黑了渡河太危险。黄河不认人,掉下去就是死。我们要抢在董卓反应过来之前,把一万大军全部送过河去。” “喏。” 申时。 第一批渡河的是高顺的一千陷阵营,外加陈到的斥候营。 刘衍站在岸边,看著第一批人登船。 渡船不大,一艘船能装四五十人,加上马匹,更显拥挤。 高顺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一手扶著船舷,一手按著腰间的佩刀,目光盯著对岸。 船夫一声號子,渡船离岸,缓缓向对岸驶去。 “大王,第二批船准备好了。” 陈到走过来,抱拳。 “走。” 刘衍牵著踏雪乌騅走上渡船。 船夫號子响起,渡船再次离岸。 黄河的水声很大,浪头拍打著船舷,激起一片片水花。 刘衍坐在船头,戏志才坐在他身后。 典韦蹲在船舱里,两只手死死抓著船舷,脸色发白。 ——这个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的猛人,居然晕船。 刘衍看著他,嘴角不由微微抽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他们上岸时,高顺已经在渡口周围布好了阵型。 渡口里的三百守军根本挡不住陷阵营的一波进攻。 斥候营的人已经散了出去,探查方圆十里的动静。 “大王,一切顺利。” 高顺抱拳。 刘衍点了点头,看著河面上密密麻麻的渡船: “天黑之前,把所有人都运过来。” 太阳渐渐西斜,渡船一艘接一艘地往返於两岸之间,將士兵、战马、粮草、輜重一批一批地运过河去。 刘衍站在岸边,看著这一幕,忽然想起一件事。 蒲阪津渡口,在小说《三国演义》中,是曹操西征马超时的主战场。 公元211年,曹操在这里渡黄河,被马超的骑兵打得几乎全军覆没,他本人更是割须弃袍。 要不是许褚拼死护著,曹操本人差点被俘。 但那是十多年后的事了。 现在,这个渡口已经属於他。 第306章 兵临高陵 “大王,大军已经全部安全渡河。” 陈到走过来,抱拳。 刘衍回过头,看见河面上只剩下一艘渡船,正在向岸边靠拢。 北路一万大军全部渡过黄河,在左冯翊境內登陆。 当天夜里,刘衍派陈到率斥候营连夜向西推进,沿途拔掉董卓的哨探,封锁消息。 六月二十一日,天色微明,號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身穿麒麟明光鎧,腰悬倚天剑,得胜鉤上掛著天龙破城戟。 身后,一万大军,在冯翊郡的平原上铺展开来。 刘衍策马来到阵前,抽出倚天剑,剑尖直指临晋城的方向: “出发!” 一万精锐缓缓启动,向前涌去。 当他们出现在临晋守军的视野中时,这座城的归属便已註定。 不到一个时辰,城头上的“刘”字旗號,已经在风中猎猎作响。 …… 初平三年六月二十一日,夜。 刘衍站在临晋城的城墙上,看著绕城而过的洛水。 月光落在河面上,被湍急的水流撕成无数碎片。 “大王。” 戏志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转过身,看见戏志才提著灯笼走上城头,身后跟著陈到。 “戏先生、叔至,这么晚了还不睡?” “大王不也没睡?” 戏志才走到刘衍身边,將灯笼掛在城垛上,目光落在对岸。 “大王在想什么?” “在想董卓。” 刘衍的手扶著城垛,手指在粗糙的石头上轻轻叩著。 “我们渡河的消息,最多还能瞒几天?” “三天。” 戏志才竖起三根手指: “最多三天。蒲阪津丟了,临晋之前的守军肯定已经派人往长安报信。就算我们沿途拔掉了所有哨探,这么大的事,瞒不住的。” “三天……” 刘衍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到身上: “叔至,斥候营有什么消息吗?” “回大王,今日向西、向南、向北各派出多批斥候。” 陈到抱拳: “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董卓的大股兵力。沿途只有零星的哨探,已经被咱们的人解决了。” “好。” 刘衍点了点头: “明日一早,大军开拔,目標——高陵。” “喏。” 陈到抱拳退下。 戏志才捋著鬍鬚,看著刘衍: “大王,高陵是左冯翊郡治,城高池深,守军虽然只有两千,但若强攻,恐怕要付出不小代价。” “不会。” 刘衍摇了摇头: 高陵的守军,现在或许已经知道蒲阪津、临晋丟了。但他们却不一定清楚我军虚实。” 戏志才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一笑: “大王说得是。他们不一定知道这一路是大王亲至,有燕云骑、有陷阵营、有一万精锐中的精锐!” 刘衍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左冯翊的太守是谁?” “胡軫。” 戏志才回答: “董卓迁都长安后,任命部將?胡軫?为左冯翊。” (东汉时期左冯翊既是官职名,也是其所辖京畿行政区的名称,与京兆尹、右扶风並称“三辅”,秩中二千石,职能相当於郡太守但地位更高。) “胡軫……” 刘衍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此人性情如何?” “臣不太清楚。” 戏志才摇了摇头: “但在当初诸侯討董之时,其曾被孙坚所击败。” 刘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大王,该歇息了。” 戏志才提起灯笼: “明日还要行军。” “戏先生先回吧,我再站一会儿。” 戏志才看了刘衍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提著灯笼走下城头。 刘衍独自站在城墙上,听著洛水的水声,目光落在那轮明月上。 原歷史上,胡軫在董卓死后归顺了朝廷,后来又投降李傕,最后……是被鬼魂所杀。 但现在,歷史已经变了。 董卓没死。 而他刘衍,正带著一万大军,渡过黄河,直插关中。 “三天……”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下城头。 …… 晨光从东边的天际漫过来,將左冯翊的平原染成一片淡金色。 大军从临晋出发时,天刚蒙蒙亮。 一万精锐沿著洛水河谷向西推进。 刘衍骑著踏雪乌騅,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蜿蜒向西的官道上。 两侧是连片的田地,麦子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齐膝的麦茬和稀疏的杂草。 偶尔能看见几个逃难的百姓,背著包袱,拖家带口,远远地看见大军的旗號就躲进路边的沟渠里,瑟瑟发抖。 “大王。” 陈到策马从前方奔回来,抱拳道: “斥候回报,前方二十里便是高陵。城头已经竖起战旗,城门紧闭,看样子是知道咱们来了。” “胡軫有没有派人出城?” “没有。斥候在城外十里范围內没有发现任何伏兵或巡逻队。胡軫应该是打算据城死守。” 刘衍嘴角噙起一抹冷笑。 据城死守? 两千守军,守一座郡城。 若是对付一般军队的攻城,两千人足够了。但面对他刘衍的一万百战精锐…… “传令下去——” 刘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全军加速前进。午时之前,兵临高陵。” “喏!” 號角声在河谷中迴荡,一万大军的步伐明显加快。 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匯成一片沉闷的轰鸣,震得路边的尘土都扬了起来。 午时,高陵城下 高陵城矗立在左冯翊的平原上,城墙高约三丈,用青砖包砌,显得坚固厚重。 城门楼上悬著一面“董”字大旗,被午间的热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墙上,守军有人在城垛后面探头探脑地往北张望,有人咬著乾粮,有人蹲在墙角打盹。 更多的人,脸色发白,嘴唇发青,握著兵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因为他们看见了。 北方的官道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一面面旌旗从烟尘中浮现出来,旗上一个“刘”字,铁画银鉤。 先是骑兵,黑压压一片,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然后是步卒,齐刷刷地推进。 再往后,是輜重车队、攻城器械、医帐…… 一万大军在高陵城北列阵。 城头上,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城门楼前,手扶著城垛,脸色铁青。 他穿著一件铁甲,腰间繫著佩剑,下巴上蓄著一把短须,眼睛不大,但目光犀利。 第307章 强攻 【胡軫】 年龄:四十二岁 身份:董卓部將,左冯翊 统帅:79 武力:81 智力:66 政治:58 魅力:62 当前状態:镇守高陵,被刘衍大军压境 备註: 字文才,凉州人。董卓部將,早年隨董卓征战西凉,积功升至左冯翊。 原歷史轨跡中,这个人的命运颇为讽刺—— 董卓死后,李傕、郭汜等人乞求王允赦免被拒,於是用贾詡之策起兵攻打长安。 王允令胡軫与杨整修东行劝解李傕等人。 两人表面上前去,实则半路召兵而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后来王允又令胡軫与徐荣等人迎击李傕军,交战於新丰。 结果徐荣战死,胡軫率眾投降李傕。 胡軫后为司隶校尉。 冯翊功曹游殷与胡軫不和,胡軫便罗织罪名害死游殷。 传说一个多月后,胡軫得了重病,眼球脱落,自言自语:“伏罪,伏罪,游功曹將鬼来。”隨即去世。 ——死於冤魂索命,也算是因果报应。 小说《三国演义》中,胡軫与华雄同守汜水关。与孙坚部將程普交战,斗不数合,被程普刺中咽喉,死於马下。 (实际上这一战是发生在虎牢关,战死的也不是胡軫,而是华雄。东汉时期没有汜水关一说,汜水关是在后世对虎牢关的另一个名称。) “將……將军……” 副將从城垛后面探出头来,声音都在打颤: “城下……城下起码上万人……” “我看得见。” 胡軫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咱们……咱们守得住吗?” 副將的声音越来越小。 胡軫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城下那个骑著黑马、身穿金色鎧甲的身影上。 刘衍。 云中王。 打服鲜卑、封狼居胥的那个刘衍。 他麾下的塞北铁骑、陷阵营、燕云十八骑……哪一个不是百战精锐? “將军……要不……” 副將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一丝试探: “要不……投降?” 胡軫猛地转过头,瞪著副將。 副將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胡軫瞪了他半晌,然后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城下那支大军上。 投降? 他想起董卓那张阴鷙的脸。 董卓待他不薄。左冯翊,秩中二千石,这是三辅之一的要职,多少人盯著这个位置,董卓给了他。 若他投降—— 董卓会怎么对他? 就算董卓不杀他,他的家人呢? 他的妻儿老小,可都在长安。 胡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 他睁开眼,声音平稳了一些: “准备守城。” 副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胡軫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抱拳道: “喏。” 城下,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看著高陵城头那面“董”字大旗。 “大王。” 戏志才策马靠过来,捋著鬍鬚: “胡軫看起来是准备拼死一战了。” “我知道。” “那大王打算如何?” 刘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座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强攻。” 戏志才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传令——” 刘衍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高顺!” “末將在!” 高顺应声策马上前,抱拳。 “陷阵营为先锋,攻城!” “喏!” “典韦!” “末將在!” 典韦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你率步卒跟进,架云梯,登城!” “喏!” “陈到!” “末將在!” “斥候营绕到南门,侦查长安方面的动向!” “喏!” “燕云十八骑——” 十八个黑衣黑甲的骑兵无声地策马上前,动作整齐划一。 “隨本王压阵。” 十八骑齐齐抱拳,没有声音,只有甲冑碰撞的金属摩擦声。 刘衍抽出倚天剑,剑尖直指高陵城头: “攻城!” 號角声撕裂了午后的寧静。 陷阵营一千人列阵於城北三百步外,清一色的重甲、圆盾、环首刀,腰间还別著一把手弩。 高顺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面孔。 “陷阵之志——” 他拔出佩刀,刀尖指天。 “有死无生!” 一千人齐声怒吼,声音如雷霆滚过大地,震得城头上的守军腿都软了。 “前进。” 一千陷阵营步卒开始推进,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 城头上的守军开始放箭。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钉在陷阵营的盾牌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 但陷阵营的推进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手弩!” 高顺一声令下,一千人齐齐停住。 一千把手弩同时抬起,黑压压的箭矢指向城头。 “放!” 弓弦震颤,一千支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头。 城头上的守军惨叫连天。 有人被射穿了面门,有人被钉在城垛上,有人抱著中箭的胳膊从城墙上滚下去…… “上云梯!” 典韦的吼声从后面传来。 数百名步卒扛著云梯衝向城墙,云梯顶端有铁鉤,搭上城墙就能死死勾住,推都推不下去。 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头。 典韦第一个攀上云梯,几个呼吸间就窜上了城头。 “俺来也——!” 他跳上城头,手中短戟將面前的守军劈成两半,鲜血喷溅了他一脸。 典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杀!” 城头上顿时乱成一团。 典韦手中双戟左右挥舞,刃光过处,人头滚滚。 守军被他杀得胆寒,纷纷往后退。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云梯接连搭上城头。 陷阵营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翻上城墙,圆盾挡在身前,环首刀在手中翻飞。 他们没有喊杀,没有怒吼,只有沉默的杀戮。 刀起,刀落。 血溅,尸倒。 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这是杀人,不是表演。 高顺隨之登上城墙。 他拔出佩刀,目光扫过城头。 典韦带领队伍已经在城头上杀出了一条血路。 陷阵营的人正在扩大突破口,將守军往两边挤压。 而守军已经在溃散了。 有人在扔兵器,有人直接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更多的人在往后跑,往城下跑。 胡軫站在城门楼上,看著城头上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对方只是发动了第一波攻势,自己的两千守军就已经崩溃了。 这就是云中王的精锐? 第308章 铁骑南指 胡軫闭上眼睛。 他想投降。 但他不敢。 他的家人在长安。若他投降,董卓会杀他全家。 可若不降—— 他睁开眼,看著城头那些正在被屠杀的守军。 “將军……守不住了!” 副將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快走吧!末將护著將军从南门突围!” “突围?” 胡軫苦笑。 南门?刘衍会不设防? 他深吸一口气,摘下了掛在腰间的佩剑。 副將愣住了: “將军……您……” “我是董太师的部將。” 胡軫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不能降。” 他握紧剑柄,转身走下城门楼。 他的背影有些佝僂,脚步有些踉蹌,但他没有回头。 副將看著他走下台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手中的刀“噹啷”一声掉落在地上,身体靠著墙根缓缓坐下,闭上了双眼…… 胡軫走下城门楼,来到城门前。 面前是一片混乱。 溃兵在四散奔逃,陷阵营的人在追杀,典韦站在城墙拐角处,浑身是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胡軫站定,握紧佩剑。 他抬起头,看见了刘衍。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在燕云十八骑的簇拥下,穿过城门洞,走进高陵城。 麒麟明光鎧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腰间繫著倚天剑,得胜鉤上掛著天龙破城戟。 他的目光落在胡軫身上。 胡軫深吸一口气,拔出佩剑。 典韦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刘衍抬手制止了他。 胡軫站在原地,手中握著剑柄,剑尖斜指地面。 “胡軫。” 刘衍的声音不大: “降,本王留你一命。不降——” 他顿了顿: “本王成全你。” 胡軫沉默了一会。 他的手在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被咬出了血。 他想起了董卓。 想起他的妻儿老小还留在长安。 他闭上眼睛。 “大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刮木头: “軫……不能降。” 刘衍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为何?” “董太师……待軫不薄。” 胡軫睁开眼,目光与刘衍对视: “軫的家人……还在长安。” “所以你不降,是因为怕董卓杀你家人?” 胡軫没有说话,但沉默就是回答。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胡軫,你的家人,本王保不住。” 胡軫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剑柄。 “但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刘衍低头看著胡軫: “还有什么要说的?” “軫……唯有一死。” 城中的廝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几声惨叫和伤者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城门前——那个举著剑的將军,和那个骑在黑马上的云中王。 只见刘衍微微点了点头。 胡軫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將剑横在颈前。 剑刃划过咽喉。 鲜血喷溅。 胡軫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缓缓倒地。 长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 夕阳西下,將高陵城头染成一片暗红。 “刘”字大旗已经取代了“董”字旗。 刘衍站在城门楼上,手扶著城垛,目光向南望去。 从这里到长安,直线距离不到百里。 骑兵一天之內可到。 步卒三天。 若是全军推进,三天之內,將兵临长安城下。 “大王。” 戏志才走上城头,捋著鬍鬚: “高陵已定。守军两千,战死四百余,俘虏一千五百余。我军伤亡——” 他顿了顿: “陷阵营战死三十七人,伤六十八人。典韦部步卒战死一百二十余人,伤两百余人。斥候营轻伤二十余人。” “总计战死不到两百,伤不到三百。” 刘衍点了点头。 伤亡比他预想的要小。 刘衍的手指在城垛上轻轻叩了叩。 “大王,臣有一个建议。” “说。” “大军在高陵休整一夜,明日一早——” 戏志才的手指在城垛上划出一条线: “分兵。” “分兵?” “对。” 戏志才转过身,看著刘衍: “大王率骑兵直扑长安。步卒固守高陵。” “如此一来,大王有了稳固的后方,更可以在董卓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出现在长安城下。” “这样就能迫使董卓紧急调动东、南两个方向的守军,到时候……”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子龙与文远两路大军也將能够长驱直入,对长安形成合围之势。”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此策可行。” 他转过身,走下城头: “传令下去,今夜全军休整。明日一早……” 他顿了顿: “骑兵先行,目標——长安。” …… 初平三年六月二十二日,长安 晨光从驪山的方向漫过来,將长安城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这座曾经屹立了两百余年的汉家都城,在晨曦中显得苍老而疲惫。 自董卓迁都长安以来,城中的百姓被反覆盘剥,公卿百官噤若寒蝉。 这座城早已不是光武帝中兴时的那个长安了。 它是国贼的巢穴,是天子囚笼,是天下人心中的一根刺。 城北的未央宫北闕,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天子正在晨读。 他读的是《尚书》,身边陪读的是几个宗室子弟。 窗外,一个宦官匆匆走过,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天子抬起头,看了那宦官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读书。 他已经学会了不多问。 在这座城里,问得越多,死得越快。 未央宫以北,太师府。 董卓坐在正厅的主位上,面前摆著一碗粥,一口没动。 他已经年过半百。 肥胖的身躯塞在锦袍里,像一头被养得太肥的野兽。 脸上的横肉耷拉著,眼袋垂得几乎要盖住眼眶,眼珠子却还是亮的。 那是一种嗜血的亮,猛兽看见猎物时的亮。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老了,是因为酒色掏空了他的身体。 他的手按在案沿上,指节发白。 “尚父——” 李儒从厅外走进来,拱手道: “刘衍的骑兵,已经过了高陵。” “到哪儿了?” 董卓的声音沙哑。 “斥候回报,距离长安不足五十里。” 李儒的声音没有太大波澜: “今日午后,必至城下。” 第309章 弃关守城 厅中安静了一瞬。 董卓的手指停止了颤抖。 他抬起头,看著李儒: “东面和南面呢?” “张辽在函谷关下扎营,每日挑战,郭汜、张济不敢出战。” “赵云出了武关,昨日已攻下蓝田,正在向长安推进。” 李儒顿了顿: “东、南两路,暂时还能守住。但……” 董卓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刘衍三路並进,北路由他亲自领兵,这是要一口吃掉我!” “尚父息怒。” 李儒拱手: “刘衍虽然兵临城下,但长安城高池深,城中兵广粮足。他攻不下长安。” “攻不下?” 董卓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撞得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初在虎牢关,关东联军二十万都拿不下我!他刘衍一万孤军,能做什么?” “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那支军队,是陷阵营、燕云十八骑。是跟著他封狼居胥的那批塞北铁骑。” 李儒没有说话。 董卓在厅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走了几圈,他忽然停下,转过头: “我儿奉先何在?” “在城外巡营。” 李儒回答: “昨夜奉先巡营至三更,今晨卯时又出城了。” “让他回来。” 董卓摆了摆手: “叫他来议事。” “喏。” 李儒转身要走,董卓又叫住了他。 “文优——” “尚父还有何吩咐?” “刘衍那个竖子,今年多大?” 李儒微微一怔,然后回答: “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 董卓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二十五岁,就敢带著一万人来打我。” 李儒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尚父,那刘衍从十七岁开始打黄巾,至今已打了八年的战。” “我知道。” 董卓摆了摆手,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喝了一口。 “去,叫奉先来。” “喏。” 约莫半个时辰后,吕布大步流星地走进太师府。 他穿著一件亮银甲,头戴三叉束髮紫金冠,腰系狮蛮带,脚蹬乌云踏雪靴。 身长九尺,威风凛凛,走起路来甲叶哗啦作响,像一阵风颳过厅堂。 在他的身后,樊稠、董越、李蒙、王方等將领鱼贯而入。 眾人分坐两侧,目光都落在主位上的董卓身上。 董卓扫了一眼厅中眾人: “文优,你来说。” 李儒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掛的舆图前。 舆图上,三支箭头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指向长安。 “诸位,刘衍三路大军——” 他的手指从北向南划过: “北路,刘衍亲率一万精兵,其中五千塞北铁骑,五千步卒,外加陷阵营、燕云十八骑。昨日攻破高陵,胡軫战死。今日午后,这支骑兵就会出现在长安城下。” “南路,赵云、徐晃、郭嘉率一万三千大军出武关,已兵临蓝田,距长安不足百里。” “东路,张辽、李存孝、贾詡率两万大军,正在函谷关下与郭汜、张济对峙。” “三路兵力合计四万余眾,皆是百战精锐。” 厅中一片死寂 吕布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东、南两路——” 李儒的手指在函谷关和蓝田的位置各点了一下: “郭汜、张济依託关城,目前尚能抵挡。李傕守蓝田,已被赵云攻破,正率部北撤。” 董卓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文优,你的意思是——” “撤回东、南两路守军。” 李儒的声音不大: “放弃函谷关和蓝田,將郭汜、张济、李傕的兵力全部撤回长安。” “集中兵力,据城而守。” 樊稠皱了皱眉: “文优,若撤回东、南两路,那函谷关和蓝田不就丟了?” “丟了又如何?” 李儒转过身,看著樊稠: “刘衍三路大军,北路已至长安城下。函谷关和蓝田即便还在我们手里,又能怎样?”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在长安的位置重重一点: “刘衍要的不是函谷关,不是蓝田——他要的是长安,是天子!” “若长安丟了,函谷关守得再牢,又有什么意义?” 樊稠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董卓的目光落在李儒身上: “继续说。” “尚父,长安城高池深,兵广粮足,加上撤回的两路守军,总计可达五万余眾。” 李儒的声音平稳而篤定: “五万人守一座坚城,刘衍只有四万,他拿什么攻?” 董卓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著,若有所思。 “尚父——” 吕布终於忍不住开口: “儿臣愿率精兵出城,与刘衍决一死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吕布身上。 吕布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长安城北的位置: “刘衍五千铁骑孤军深入。布率并州狼骑出城迎战,以骑兵对骑兵,未必不能胜。” “若能在阵前斩杀刘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三路大军不战自溃。” “奉先——” 李儒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刘衍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东、南两个方向点了点: “张辽、李存孝、赵云、徐晃、郭嘉、贾詡——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当世俊杰?” “况且——” 李儒看著吕布: “刘衍在虎牢关外与你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如今两年过去。奉先,你有必胜的把握?” 吕布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没有。” “既然没有——” 李儒转过头,看著董卓: “那就据城死守。” “刘衍孤军深入,粮道漫长。只要我们在长安拖上一个月,他必然退兵。” “他退兵之后,我们再收復函谷关、蓝田,易如反掌。” 董卓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按在案沿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发出沉闷的声响。 厅中所有人都看著他。 “文优——” 董卓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撤回东、南两路,需要几天?” “郭汜、张济从函谷关西撤,沿渭水行军,需三日。李傕从蓝田北撤,约两日。” 李儒回答: “三天之內,所有守军都能撤回长安。” 第310章 兵临长安,持久之议 “三天——” 董卓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这三天,刘衍能做些什么?” 李儒摇了摇头: “刘衍目前来的只有五千骑兵,他只会在城外游弋,让我们无法出城。” “如果能把这五千骑围歼……” 董卓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尚父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 董卓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 “郭汜、张济放弃函谷关,全军西撤,限三日內回防长安!” “李傕放弃蓝田,北撤长安!” “函谷关、蓝田的所有守军,全部撤回!” “喏!” 眾人齐齐起身抱拳。 “奉先——” 董卓看著吕布: “你这三天,率精兵在城外巡防,盯住刘衍。他若有异动,你顶住。他若不主动进攻——” 他顿了顿: “你也不许出战。” 吕布抱拳: “喏。” 议完事,眾人散去,厅中只剩下董卓和李儒。 董卓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脸上的横肉鬆弛下来,显得苍老而疲惫。 “文优——” “尚父。” “如果这次无法围歼那刘衍小儿,如之奈何啊?” 李儒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尚父,长安城高池深,五万守军,刘衍他也攻不下来。” “若他围而不攻呢?” “围而不攻,耗的是粮草。” 李儒回答: “刘衍的粮道从河东到高陵,再从高陵到长安,绵延数百里。沿途民户稀少,运粮艰难。他撑不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不退也得退。” 董卓点了点头。 “文优,你去吧。” “喏。” 李儒拱手退下。 …… 长安城外,六月的午后阳光毒辣。 官道上的尘土被马蹄踩得漫天飞扬,遮天蔽日。 五千塞北铁骑,在刘衍的率领下,从高陵方向直插长安。 刘衍骑著踏雪乌騅跑在最前面。 身后,燕云十八骑紧紧跟隨。 再往后,是五千塞北铁骑。铁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午时三刻,大军抵达长安城北。 刘衍勒住韁绳,踏雪乌騅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然后在原地打了个旋。 五千铁骑齐齐停下。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前方那座巍峨的城墙上。 长安城。 城墙高约四丈,用青砖包砌,每隔五十步一座敌楼,每隔百步一座马面。城墙上旌旗密布,刀枪如林。 城门楼上,悬著一面巨大的“董”字大旗,被午后的热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头上,守军密密麻麻,弓弩上弦,刀枪出鞘,如临大敌。 “大王——” 陈到策马从前方奔回来,抱拳道: “斥候回报,长安城四门紧闭。吕布率精兵在城外巡防,並未迎战。” “东、南两路呢?” “刚刚送来消息——” 陈到的声音低了几分: “董卓下令,放弃函谷关和蓝田,撤回郭汜、张济、李傕所有守军,集中兵力据守长安。” 刘衍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撤回两路守军,据守长安?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那座城,目光微微闪动。 “大王——” 戏志才策马靠过来: “董卓果然开始集中兵力,据城而守。” 刘衍点了点头。 “董卓撤回两路守军,固然能加强长安的防守, 但他也放弃了两道屏障。” 戏志才手捋鬍鬚: “函谷关和蓝田,原本是我们西进的最大障碍。现在,他主动放弃。东、南两路大军,可以长驱直入了。” 刘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 “传令给张辽和赵云——” “让他们全速向长安靠拢。” “不要管郭汜、张济、李傕——他们要撤,就让他们撤。” “我们的目標不是他们。” 刘衍重新抬起头,看著远处那座城。 “董卓想守——”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翻身下马: “那就让他守。” “全军后退五里,安营扎寨。” “喏!” 陈到拱手,策马而去。 五千铁骑在长安城北二十里处的一片高地上扎下营盘。 营帐连绵数里,旌旗遮天蔽日。 暮色逐渐从驪山的方向漫过来,將连绵的营帐染成一片暗灰。 中军大帐中,牛油蜡烛烧得噼啪作响。 刘衍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张舆图。 戏志才坐在侧首,目光落在舆图上: “大王,董卓撤回两路守军后,长安城中的兵力將超过五万。若强攻,损失必然惨重。” 他手指落在舆图上长安城的位置: “长安城中,有百姓十万,有百官公卿及其家眷,加上董卓的五万守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就算董卓在长安囤积再多粮草,也撑不了太久。他必须从外面运粮进来。”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先生的意思是……切断长安的补给?” 戏志才手指从长安向西移动,在舆图上划出两条清晰的线条: “长安的粮草,从哪儿来?两个地方。一是关中平原西部——陈仓、郿县、雍县一带,那里是关中產粮区。二是凉州——陇西、天水、安定,董卓的老巢。”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渭水河道上: “这两条补给线,走的都是渭水河谷。只要切断这条通道,长安就成了孤城。” 刘衍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条蜿蜒的渭水河线上。 “切断——” 他抬起头,看著戏志才: “怎么切断?” 戏志才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派一支骑兵,绕到长安以西,截断渭水通道。”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条弧线: “陈仓、郿县、雍县——这些地方是凉州通往长安的咽喉。只要拿下这些地方,凉州的粮草就运不进长安。” “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刘衍: “即使如此,这也註定会是一场持久战。” “持久战……” 刘衍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著。 “大王——” 戏志才重新坐直身体,抬手捋著鬍鬚: “若打持久战,我们的粮草压力也不小。” “虽然拿下了高陵作为前沿据点,但粮草依旧要从三河、并州运来。沿途民户稀少,运粮艰难。” “若董卓派骑兵绕到我们后方劫粮……”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刘衍没有说话,目光一直落在舆图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案沿。 帐中安静了下来。 蜡烛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將舆图上那些地名照得忽明忽暗。 第311章 「万岁坞」 刘衍的目光从长安向西移动,掠过渭水两岸的平原,落在了一个地名上。 “郿县……”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嘴角慢慢浮现一个弧度。 戏志才微微一怔: “大王,郿县怎么了?” 刘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舆图上那个地名,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来自后世的记忆—— 郿县。 董卓在这里建了一座坞堡,名曰“郿坞”。 这座坞堡,在《三国志》和《后汉书》中都有记载—— 《后汉书·董卓传》:“(董卓)筑坞於郿,高厚七丈,號曰『万岁坞』。积穀为三十年储。自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三十年储。 那是多少粮草? 刘衍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他知道——够董卓吃三十年。 而这座郿坞,不仅仅是董卓的粮仓,更是他的军事据点,他的“销魂窝”。 董卓把从洛阳搜刮来的金银財宝、从关中各地抢夺来的民女,都藏在郿坞里。 这里是他的退路,是他的安乐窝,是他最后的堡垒。 “大王?” 戏志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疑惑。 刘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戏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篤定: “你可知道,董卓在郿县建了一座坞堡?” 戏志才微微点了点头: “臣有所耳闻。据说那座坞堡高厚七丈,墙垣坚固,里面囤积了大量粮草。” “不是大量。” 刘衍摇了摇头: “是『三十年储』。” “三十年储?” 戏志才捋须的手猛的一颤。 “大王的意思是——” “抢。” 刘衍只说了一个字。 戏志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若果真如此……”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就不用担心粮草问题了。董卓囤了三十年的粮,够我们吃很……。” “不止粮草。”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郿县的位置。 “拿下郿县,切断渭水通道,长安就成了死城。” “董卓的五万大军,十万百姓,公卿百官——全都困在城里。” “没有粮草进来,他们撑不了多久。” “但——” 戏志才皱了皱眉: “郿坞在长安以西,若派兵去打郿县,必须绕过长安。”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 “从长安城北绕到城西,再向西推进二百里,才能到郿县。” “这条路不短。而且沿途都是董卓的地盘。” “所以——” 刘衍转过身,看著戏志才: “此战必须是闪电奇袭。人不能太多,但人少了,又打不下郿坞。” “那大王打算——” “五千骑。” 刘衍竖起五根手指: “再加陷阵营,绕到长安以西,直扑郿县。” “六千骑……” 戏志才捋著鬍鬚: “够吗?” “郿坞是董卓的退路,守军不会少。而且坞堡高厚七丈,易守难攻。” 刘衍摇了摇头: “郿坞里的守军,是“太子兵”。真正能打的,都在长安。”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里囤了三十年的粮,守军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舒服久了,就不会打仗了。” “我们这六千人,足以拿下郿坞。” “若董卓派兵来救呢?” “那就让他来救。” 刘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长安的位置: “他若分兵出城去救郿县,张辽、赵云两路大军正好將其围歼。” “他若不去救……” 他顿了顿: “郿坞就是我们的。” “没了郿坞的粮草,长安撑不了多久。” 戏志才沉默了很久,捋著鬍鬚的手缓缓放下。 “此策可行。” 他点了点头: “但有一个问题——” “谁去?” 刘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透,但他没在意。 “戏先生——” 他放下茶杯: “你觉得,谁去合適?” 戏志才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若论骑兵奔袭、攻城拔寨,大王麾下眾將各有所长。” 他顿了顿: “但这一仗,臣以为——” “子龙和存孝去最合適。” “为何?” “子龙將军稳重,存孝將军悍勇无双。而且……” 戏志才捋著鬍鬚: “那里囤积了董卓从洛阳搜刮来的金银財宝,还有他从各地抢夺的民女。” “这些东西……”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换了別人处置,怕出乱子。” 刘衍看著戏志才,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此战……衍亲自去。” “典韦、燕云十八骑隨行。” “大王……” 刘衍抬手制止了戏志才未说出口的话: “戏先生放心,有典韦和燕云骑在,衍自身可保安全无虞。” 戏志才低头思索了一会后,微微点了点头: “臣儘快擬定行军路线。” “另外——” 他顿了顿: “臣会派人通知子龙和文远,让他们加快向长安靠拢。” 刘衍点了点头。 “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夜风吹进来,带著六月特有的闷热和尘土的气息。 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城头上有灯火,星星点点。 “董卓——” 刘衍低声说了一句: “你在郿坞囤了三十年的粮?”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本王就不客气了。” …… 初平三年六月二十四日. 晨雾还未散尽,营帐间已经开始有人走动。 伙头兵在灶台前忙碌,炊烟从营地里升起来,被晨风吹散,混入雾气之中。 刘衍在中军帐中同样起的很早 陈到掀开帐帘,抱拳匯报: “大王,昨夜斥候营往西、往南、往北各派出了三拨人。西边最远到了槐里,南边到了蓝田以东,北边过了涇阳。” “有什么发现?” “西边——槐里、武功一带没有发现董卓的大股兵力。但斥候在渭水北岸发现了运粮队伍,约莫三百人,押著几十车粮草往长安方向去。” 陈到顿了顿: “斥候没有动手,只是记下了路线和时间。” “做得对。” 刘衍点了点头,走到舆图前。 陈到跟过来,手指落在槐里以西的位置: “另外,斥候在郿县以东五十里处发现了董卓的哨骑。人数不多,约莫十几个人,应该只是巡逻,不是专门盯防我们的。” “郿县那边呢?” “暂时没有深入。郿县以西的地形比东边复杂,丘陵多,沟壑多,斥候不敢走得太深。但能確认的是,郿县守军人数大约在五千左右。” 第312章 奔袭二百里 刘衍的手指在舆图上郿县的位置轻轻叩了叩。 “南边呢?” “南边蓝田已经拿下。昨日子龙已率军继续向北进发。” “南路大军现在在什么位置?” “徐公明率前锋已经推进到霸陵以东,距离长安不足四十里。今晚就能与我们会师。” “张辽那边呢?” “张將军从函谷关西进,昨日已抵达新丰。郭汜、张济带著人马沿著渭水北岸往西撤,张將军追了一阵,没追上。东路大军明日就能抵达。 “北边?” “北边——涇阳、池阳一带没有发现董卓的兵力。那边的县城大多只剩空城,百姓跑了不少,守军早就撤了。” 刘衍点了点头。 和他预想的情况差不多。 董卓把兵力全部收缩回了长安。 东线、南线都放弃了,西线暂时没有动作。 “吕布呢?” 陈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吕布这两日都在城外巡防。昨日午后,他的斥候摸到了咱们大营东边五里处,被咱们的人发现了。双方交了手,死了几个,跑了几个。” “但他本人没有出现。他一直带著骑兵在长安城北、城西游弋,没有靠近咱们的大营。” 刘衍的手指停住了。 吕布不求战。 这应该是董卓给他的命令。 五万守军守一座长安城,加上吕布的并州狼骑在城外巡防—— 如果找不到破局的点,確实不好打。 初平三年六月廿五日,夜。 长安城北中军大帐中, 刘衍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著一张巨大的关中舆图。 舆图上,三支硃笔画的箭头已经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指向长安。 北面是他亲率的北路大军,南面是赵云、徐晃、郭嘉的南路,东面是张辽、李存孝、贾詡的东路。 三路大军,今日已全部抵达指定位置。 帐中坐满了人。 文士席:戏志才、郭嘉、贾詡。 武將席: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高顺、徐晃、陈到。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舆图中长安以西那个被硃笔圈了又圈的地名上—— 郿县。 刘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诸位,打郿坞的战略已定。” “接下来,只议一件事……” 刘衍的手指落在舆图上郿县的位置: “郿坞怎么打。” 戏志才捋著鬍鬚,率先开口: “大王,臣已將郿坞的情报整理完毕。”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据细作回报及连日斥候探查,郿坞的具体情况如下……” 刘衍接过文书,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戏志才的声音同时在帐中响起: “郿坞位於长安以西二百里,渭水北岸。坞堡坐北朝南,占地近千亩。城墙以黄土夯筑,外砌青砖,坚固异常。” “坞內共有守军约五千人,由董越统领。此人乃董卓族弟、心腹部將,颇为驍勇,但谋略不足,且——” 戏志才顿了顿: “郿坞守军常年驻守后方,没有打过硬仗。装备虽精,战力却不高。” “坞內粮草——” 戏志才的声音微微拔高了几分: “据细作探查及多方印证,坞內囤积的粮草,足够五万人吃数年。” 帐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郭嘉手中把玩著一枚铜钱,嘴角微微翘起: “董卓这是打算在郿坞养老啊。” “不止粮草。” 戏志才继续往下说: “郿坞中还囤积了大量金银財宝,都是从洛阳及关中各地搜刮而来。另有从关中各地强抢的民女数百,关在坞內別院,供董卓及其部將享乐。” 贾詡捋著鬍鬚,缓缓开口: “郿坞是董卓的退路。他做了两手准备——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所以,这座坞堡,董卓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郿县的位置: “若大王攻打郿坞,董卓势必派兵来救。届时……” 刘衍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他若分兵出城去救郿坞,我们的东、南两路大军正好围点打援,將其歼灭在野外。” “没了郿坞的粮草,长安撑不了多久。” 郭嘉目光落在舆图上: “从长安城北绕到城西,再向西推进二百余里,才能到郿县。这条路不短,而且沿途都是董卓的地盘。” “若派大军去,动静太大,若派小股部队去,又怕拿不下郿坞——” 他抬起头,看著刘衍: “大王打算如何?”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长安城北的位置,然后缓缓向西移动。 划过渭水北岸的平原,最终落在郿县。 “六千骑,绕到长安以西,其中陷阵营每人配两马,全速突袭,直扑郿县。” “从长安城北出发,沿渭水北岸西进,全程约二百里。骑兵急行军,一日可到。明日天亮之前出发,傍晚,兵临郿坞城下。” “六千骑——” 张辽皱了皱眉: “大王,郿坞守军五千,坞堡易守难攻。六千人攻城,步卒不足,云梯、衝车等攻城器械也不够——” 刘衍摇了摇头,打断了张辽接下来的话。 他转过身,看著高顺: “我们……有陷阵营。” 高顺抱拳,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况且——” 他顿了顿: “本王没打算正面强攻。” 戏志才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顿: “大王的意思是——” “夜袭。” 刘衍手指落在舆图上郿县的位置: “明日傍晚抵达郿坞,入夜之后,燕云骑与陷阵营从北面翻墙进入坞堡,打开城门。塞北铁骑从城门冲入,控制坞內各要点。” “天亮之前,拿下郿坞。” 帐中沉默了片刻。 贾詡捋著鬍鬚,眉头微皱,但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此策虽极为冒险,但对於塞北铁骑与陷阵营来说,却是可行。” 郭嘉也接口道: “郿坞守军虽有五千,但坞堡面积不小,城墙周长数十里。每段城墙的守军有限。” “若燕云骑与陷阵营能藉助竹梯登上城墙,再打开城门,五千铁骑涌入,则郿坞可定。” 刘衍目光转向李存孝: “存孝。” “末將在!” 李存孝站起身,抱拳。 “郿坞战斗打响,董卓势必派兵来救。在城外巡视的并州狼骑必然是其首选。到时东、南两路大军將对其进行合围。你须……挡住吕布!” 李存孝两眼精光一闪: “喏。” 刘衍走回主位坐下: “诸位——” 他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此战,是关中决战的关键。” “拿下郿坞,我们此役后续粮草无虞,长安也將变成一座死城。” “拿不下——” 他顿了顿: “我们就要在长安城下耗下去,耗到粮草断绝,被迫退兵。” “所以,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帐中文武齐齐起身,抱拳拱手: “喏!” 第313章 极限行军,郿坞之下 初平三年六月二十六日,黎明。 天色还没亮透,长安城北的驃骑將军行营已经热闹起来。 五千塞北铁骑在营帐前列阵,战马打著响鼻,蹄子刨著地面,喷出的白气在清晨的空气中凝成一片薄雾。 典韦骑在马上,扛著双戟。 燕云十八骑无声地列在阵前,黑衣黑甲,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如死人的眼睛。 高顺骑在马上,身后是一千陷阵营。 他们人人骑马,但马背上驮著的不是骑枪,而是重甲、圆盾、环首刀和强弩。 刘衍骑著踏雪乌騅从营中出来,身穿麒麟明光鎧,腰悬倚天剑,得胜鉤上掛著天龙破城戟。 他勒住韁绳,目光扫过那六千张面孔。 “出发。” 號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六千骑兵迅速启动。 他们將绕过长安,向西直插关中腹地。 六月二十六日,午时,长安城西八十里。 大军在官道上疾驰,马蹄捲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官道两侧是大片收割过的麦田。 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远远地看见大军的旗號就扔下锄头往田埂里钻。 刘衍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 按照计划,今日必须赶到郿县。 二百里的路程,全速疾进,一天赶到,还要在抵达后保证战力。 这对於任何一支精锐骑兵队伍,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王——” 典韦策马靠过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斥候说前方十里有片草甸,要不要歇歇?” “不歇。” 刘衍摇了摇头: “到了郿县再歇。” “喏。” 典韦不再说话,策马回到自己的位置。 大军继续向西疾进。 …… 日头西斜,將关中的平原染成一片昏黄。 六千骑兵在官道上疾驰了一整天,终於在日落之前抵达了郿县以东十里处的一片丘陵地带。 刘衍勒住韁绳,踏雪乌騅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然后在原地打了个旋。 “停!” 號角声响起,六千骑兵缓缓停下。 战马喘著粗气,口鼻间喷出白色的唾沫,马腿在微微发颤。 一天突进两百里(约八十三公里)。 这对於任何一支骑兵来说,都是极限行军。 刘衍策马走到一处高坡上,望向西面。 一座巨大的坞堡出现在视野之中。 郿坞。 这座坞堡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坐北朝南,占地足有数百亩,城墙高耸,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城墙厚实得不像话,每隔五十步一座敌楼,每隔百步一座马面,城墙上旌旗密布,刀枪如林。 远远望去,像一头蹲伏在平原上的巨兽。 “好一座坚城。” 陈到策马来到刘衍身边,目光落在那座坞堡上: “董卓老儿这是打算在这儿养老啊。” “可惜,他养不了。” 刘衍转身走回队伍。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息。” “喏!” 陈到抱拳,策马而去。 六千骑在丘陵地带散开,依託地势扎下临时营地。 没有帐篷,没有灶台,所有人原地休整。 有人餵马,有人啃乾粮,有人靠著战马闭目养神。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譁。 这支军队从漠北杀到漠南,从狼居胥杀到北海,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放鬆,什么时候该绷紧。 刘衍靠著一棵老槐树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身边的典韦。 典韦接过,也不客气,三两口就吞了下去。 “大王。” 典韦瓮声瓮气地开口: “那座坞堡,俺看著不太好打。” “不好打也得打。” 刘衍嚼著干饼,目光落在西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上: “那里头是董卓的囤粮处。拿下它,长安就是死城。” 典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不管那许多,他只知道,大王说打,他就打。 …… 与此同时,长安,太师府。 董卓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桌酒菜,一口没动。 他的脸色很难看。 李儒从厅外快步走进来,拱手道: “尚父,斥候急报!” “念。” “刘衍亲率六千骑兵,今日一早从长安城北出发,沿渭水北岸向西疾进。午时过槐里,未时过武功,申时——” 李儒顿了顿: “申时已抵达郿县以东。目前动向不明,但目標极有可能是——” “郿坞。” 董卓替他说完了这两个字。 李儒没有说话,沉默就是回答。 董卓的手按在案沿上: “六千人。” 他的声音沙哑: “他带六千人,去打我的郿坞?” “是。” “郿坞有五千守军,易守难攻。他六千人,拿什么打?” 李儒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尚父,刘衍此人,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敢带六千人去打郿坞,一定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 董卓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撞得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六千人,一天突进两百里,人困马乏。就算到了郿坞,还有什么战力?” 李儒没有说话。 他同样在想这个问题。 但刘衍为什么要这么做。 六千人,一天突进两百里,去打一座有五千守军的坚城。 这听起来確实像天方夜谭。 但刘衍不是疯子。 他敢这么做,一定有其原因。 “尚父——” 李儒抬起头: “郿坞不能丟。” “废话!” 董卓一巴掌拍在案上,碗碟震得叮噹响。 “那是老子三十年的粮!丟了郿坞,长安拿什么守?” “所以——” 李儒的声音依然平静: “必须派兵去救。” 董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坐下。 “派谁?” “吕布。” 李儒没有丝毫犹豫: “只有奉先的并州狼骑,才能跟刘衍的塞北铁骑相抗衡。” “而且——” 他顿了顿: “若能在郿县阵前斩杀刘衍,关中战事,一战可定。” 董卓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按在案沿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 “奉先呢?” “在城外巡营。” “叫他来。” “喏。” 李儒拱手退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吕布大步流星地走进太师府。 他甲冑在身,威风凛凛,走起路来甲叶哗啦作响。 “义父!” 吕布抱拳。 “奉先——” 董卓抬起头,看著这个义子: “刘衍带六千人去打郿坞了。” 吕布的眉头微微一皱: “六千人?打郿坞?” “是。” “郿坞有五千守军,城墙高厚。他六千人,拿什么打?” “不知道。” 董卓摇了摇头: “但那个竖子敢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吕布面前: “奉先,你带并州狼骑去救郿坞。” “记住——”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不要轻敌,不要冒进。你的任务是——” “保住郿坞,拖住刘衍。等我调集大军,將他围歼在郿县城下。” 吕布抱拳: “喏!” 他转身大步走出太师府。 甲叶哗啦作响,像一阵风颳过厅堂。 第314章 夜袭序曲 郿坞。 董越站在城门楼上,手扶著城垛,目光落在东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丘陵上。 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將军——” 副將从台阶走上来,抱拳道: “斥候回报,刘衍的骑兵正在十里外的丘陵地带修整。” “多少人?” “约莫五六千骑。” 董越的嘴角微微勾起。 “五六千骑兵,没有步卒,没有攻城器械,想打我的郿坞?” 他转过身,走回城门楼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將军,刘衍麾下那些塞北铁骑,可是跟著他封狼居胥的百战精锐——” 副將的声音带著一丝担忧。 “精锐又怎样?” 董越放下茶杯,摆了摆手: “他们一天突进两百里,人困马乏,今晚不可能攻城。” “就算他们战力强悍,没有攻城器械,拿什么打我的郿坞?” “城墙高七丈,他们的骑兵能飞上来?” 副將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董越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郿县的位置。 “刘衍想打郿坞,无非是想断我们的粮道。” “但他低估了郿坞的坚固,也高估了他那六千骑的攻城能力。” “我们五千人只需严防死守,他六千人攻城,就算再能打,也別想拿下郿坞。” 他转过身,看著副將: “而不出两天——”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太师的大军必至。” “到时候,不是他围歼我们,是我们围歼他。” 副將点了点头,眼中的担忧也消散了几分。 “传令下去——” 董越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加强戒备,各段城墙增加巡逻,城门闭合,不许任何人进出。” “另外——” 他顿了顿: “让弟兄们今晚都打起精神来。刘衍虽然今晚不太可能攻城,但万一他来个夜袭——” “末將明白。” 副將抱拳,转身走下城楼。 董越走回城垛前,手扶著城垛,目光再次落在东边那片丘陵上。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丘陵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刘衍——”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封狼居胥又如何?今天,你踢到铁板了。” …… 亥时。 六月末的夜空没有月亮,云层很厚,压得很低。 风从渭水河谷方向吹来,带著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郿坞城头,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將守军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董越站在城门楼上,手按著佩剑,目光扫过城北那片黑暗的丘陵。 丘陵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没有火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动静。 “將军——” 副將从台阶上走上来,抱拳道: “弟兄们已经换过班了。城北、城东、城西、城南,四门都加强了戒备。” “刘衍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斥候说丘陵那边黑漆漆的,连个火把都看不见。他们应该是歇了。” 董越点了点头,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微鬆了松。 “让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刘衍虽然不太可能夜袭,但万一……” “末將明白。” 副將抱拳,转身走下城楼。 董越转过身,走回城门楼里,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刘衍的六千骑在城东的丘陵地带已经歇了几个时辰,没有任何动作。 就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闭著眼睛,养精蓄锐。 但董越知道,那头猛兽隨时会睁眼。 子时。 城北丘陵,刘衍大营。 没有火把,没有篝火。 五千骑兵和一千陷阵营散在丘陵的沟壑之间,整装待发。 刘衍站在一处高坡上,目光落向南方。 郿坞的轮廓在夜色中隱约可见。 城墙上火把如繁星,將城头照得通明。 城头上的守军在走动,甲叶碰撞的声音、兵器摩擦的声音,在夜风中隱约传来。 “大王——” 陈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斥候回报,城北城墙上的守军,每隔十步一个哨位。但城头上的火把太亮,反而让守军的眼睛不適应黑暗。”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火把太亮,反而看不清黑暗中的东西。 这是常识,但很多守將都会犯这个错, 以为把城头照得亮如白昼就能防住夜袭,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被火光晃得什么都看不见。 “竹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轻便竹梯,可以两人扛一架,刚好能够到城头。” 刘衍点了点头。 他从高坡上走下来,走到燕云十八骑面前。 十八个黑衣黑甲的骑兵无声地站在那里,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刘衍目光从十八人脸上扫过,然后缓缓开口: “翻墙进城,打开城门。” “本王在城外等你们。” 十八人齐齐抱拳,没有声音,只有甲冑碰撞的金属摩擦声。 “出发。” 十八道黑影没入黑暗之中。 子时三刻。 郿坞北城墙。 守军王大壮靠在城垛上,手里的长矛斜支在地上,眼皮子在打架。 他已经站了三个时辰的岗了。 白天还好,太阳晒著,人还清醒。 一入夜,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餵——” 旁边的什长踢了他一脚: “別睡著!当官的说今晚可能有夜袭。” “夜袭?” 王大壮打了个哈欠: “刘衍的骑兵今天奔袭两百里,人困马乏,哪有力气夜袭?再说了——” 他指了指城墙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的火盆,又指了指城下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么亮的城头,他就算摸到城下,咱们也看得见。” 什长张了张嘴,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 “总之,打起精神来。” “知道了……。” 王大壮嘟囔了一句,重新把长矛架在城垛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城下那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黑漆漆的,像一滩浓墨。 他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就在这时—— 一声极其轻微的“嗒”从城下传来。 像什么东西搭上了城墙。 王大壮猛地睁眼,探出身子往城下看。 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缩回去—— 这时一支黑色的羽箭从黑暗中射来,“嗖”的一声,精准地钉进了他的喉咙! “呃——” 王大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长矛脱手,砸在城垛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第315章 城头血路 什长猛地转过头: “大壮?大壮!” 没有人回答。 他三步並两步跑过来,低头一看—— 王大壮躺在地上,喉咙上钉著一支黑色的箭矢,鲜血汩汩地往外冒,眼睛瞪得滚圆。 什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嘴要喊—— 第二支箭从黑暗中射来,钉进了他的太阳穴。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重重地砸在城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城头其他位置的哨位也在一一被拔除。 燕云十八骑藉助轻便竹梯,几个呼吸间就能翻上城头。 他们手中的弯刀在黑暗中无声地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人命。 城头上的守军还在打瞌睡,还在聊天,还在抱怨夜风太凉—— 然后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有人反应过来,张嘴要喊——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刀锋划过咽喉,鲜血喷溅,声音被封在了喉咙里。 有人看见了黑影,伸手去摸腰间的刀—— 刀还没出鞘,脑袋已经飞了出去。 有人转身要跑—— 背后一支箭矢射来,贯穿后心,扑倒在地。 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北城墙上一段约莫百步长的城墙,哨兵已经被清理乾净。 城下,黑暗之中。 高顺骑在马上,目光死死盯著城头。 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但那些本该站在城垛后面的守军,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黑衣黑甲的身影。 高顺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陷阵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都清晰传出: “攻城!” 一千陷阵营步卒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清一色的重甲、圆盾、环首刀,腰间別著手弩。 他们没有喊杀,没有怒吼,只有沉默的推进。 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城头上,燕云十八骑已经將这段城墙上的守军清理完毕,正在向两侧延伸,挡住蜂拥而来的援军。 “架梯!” 高顺一声低喝。 更多的竹梯同时搭上城墙。 陷阵营士兵开始攀爬,速度极快。 重甲在身,竹梯被压得“嘎吱”作响,但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停顿。 第一个翻上城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 他翻过城垛,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衝力,然后迅速起身,圆盾挡在身前,环首刀横在胸前。 他的目光扫过城头—— 两侧,燕云十八骑正在与蜂拥而来的守军廝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他深吸一口气,提刀冲向左侧。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陷阵营士兵一个接一个地翻上城头,迅速在城墙上组成阵型。 圆盾前顶,环首刀平举,强弩在后。 这是他们练了无数遍的防守阵型。 “稳住!” 高顺翻上城头,甲冑上已沾满了鲜血。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声音依旧平稳: “向城门推进!” 郿坞北门。 城门洞上方,是一座三层的城门楼。 城门楼里,守军正在集结。 董越在城门楼上听见了北城墙方向的廝杀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 “果然来了。” 他披上甲冑,提起长矛,大步走出城门楼。 “传令下去,各段城墙增援北门!弓弩手登城,给我把城下的攻城兵射回去!” “喏!” 传令兵飞奔而去。 董越站在城门楼前,目光落在北城墙中段。 那里,火光映照下,一片混乱。 自己的守军正在往那个方向涌去,但他们的前进速度很慢—— 因为有人在堵。 “燕云十八骑——” 董越咬著牙念出这个名字。 他听说过这支部队。 在塞北,燕云十八骑是传说,是鲜卑人的噩梦。 他们从不说话,从不留活口,从不撤退。 “弓弩手!” 董越拔高声音: “射!把那些黑衣的给我射下来!” 城头上的弓弩手调整方向,箭矢如雨点般射向燕云十八骑所在的位置。 但燕云十八骑不是死靶子。 他们在城头上不断移动,翻越城垛,跳下台阶,钻进敌楼—— 箭矢追不上他们。 而每移动到一个位置,他们都会带走几条人命。 “將军——” 副將跑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北城墙中段已经失守了!至少有上百人翻上了城头,正在往城门方向突进!” 董越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百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城下那片黑暗。 黑暗里,还有更多的黑影在向城墙移动。 “放箭!放箭!把城下的人射回去!” 弓弩手们拼命地放箭,但黑暗中看不清目標,箭矢大多射进了空气里。 而城下那些黑影的还击却精准得可怕。 从黑暗处看火光明亮的城头,上面守军自然是无所遁形。 每隔几息,就有一片弩箭从城下射上来,带走几条人命。 董越咬了咬牙。 “传令——调东城墙和西城墙的守军过来!所有兵力向北门集结!” “將军,若调走东、西两城的守军——” “刘衍不可能同时攻打三面城墙!” 董越的声音近乎嘶吼: “北门是他的主攻方向!先把北门守住!” “喏!” 城墙上。 典韦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目光扫过城头—— 前方,燕云十八骑正在开路。 他们的推进速度很快,但典韦能看出来,他们的人已经少了。 燕云骑此刻还有十六个——不,十五个。 刚才又倒了一个。 一个燕云骑被三根长矛同时捅穿,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一刀砍断矛杆,又一刀削掉了面前那个守军的脑袋。 然后第二波守军涌上来,十几把刀同时砍在他身上。 他倒了。 但他在倒下之前,还拉了两个垫背的。 典韦收回目光,握紧双戟,大步向前。 “跟俺来!” 他的吼声在城头炸开,像一头蛮牛衝进人群。 双戟左右挥舞,刃光过处,人头滚滚。 典韦不需要技巧,不需要花哨,他只需要——力气。 每一戟都带著千钧之力,挡者披靡。 守军被他杀得胆寒,纷纷往后退。 “典將军!这边!” 陈到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典韦转过头,看见陈到正带著一队陷阵营士兵在左侧城墙上廝杀。 他们的推进速度也不慢,但陈到身上已经掛了彩。 左臂上插著一支箭,右腿上的甲冑被砍裂了,鲜血顺著腿甲往下淌。 但他还在杀。 典韦没有废话,提戟冲了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把尖刀,將城头上的守军向两侧撕开。 在他们身后,陷阵营士兵迅速跟进,巩固突破口。 “城门!” 高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先打开城门!” 典韦抬头看了一眼—— 城门洞就在前方三十步。 但城门洞前,密密麻麻全是守军。 他们堵在城门前,盾牌在外,长矛在內,弓弩在后。 这是一道血肉防线。 第316章 最后的倔强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俺来!” 他提双戟冲了过去。 像一辆失控的战车,撞进了守军阵中。 第一戟,將面前的一面盾牌劈成两半,盾后的守军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倒身后四五个人。 第二戟,横扫而过,三个守军的脑袋同时飞起。 第三戟,从上往下劈,將一个守军队长的脑袋劈成了两半,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守军被他杀得胆寒,阵型开始鬆动。 “稳住!稳住!” 一个校尉模样的人在后面吼: “不要退!顶住!” 典韦的目光锁定了他。 他猛地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挥—— 一柄短戟在空中旋转,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噗”的一声,精准地钉进了那个校尉的胸口。 校尉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血洞,张了张嘴,然后缓缓倒地。 “將军死了!將军死了!” 守军顿时一阵骚动。 典韦没有理会他们,带著陷阵营的战士向城门突进。 城门是木製的,包著铁皮,沉重无比。 “开门!” 典韦一声大吼,陷阵营的士兵涌上来,合力推动门栓。 门栓是铁製的,有碗口粗,横在城门后面。 “一、二、三——推!” “嘎吱——轰!” 城门缓缓打开。 …… 城外。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目光死死盯著北门。 身后,五千塞北铁骑严阵以待,战马打著响鼻,蹄子刨著地面,喷出的白气在夜风中凝成一片薄雾。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扇门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嘎吱——轰!” 北门,开了。 城门洞里,典韦浑身是血地站在那儿,朝城外挥了挥手。 刘衍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举起天龙破城戟,戟尖直指城门: “杀!” 五千塞北铁骑同时启动。 马蹄声如闷雷响起,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一马当先,衝进城门。 身后五千铁骑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涌进郿坞。 城门楼上。 董越站在城垛前,看著城下那支正在涌入城门的铁骑,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手在抖,嘴唇在抖,连腿都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至少他自己不承认。 是因为震惊。 他想不通。 他有三件事想不通。 第一,刘衍的军队为什么还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一天突进两百里,人困马乏。 但城下那些骑兵,那些正在翻越城墙的步卒—— 他们的动作没有一丝疲惫,他们的刀锋没有一丝迟钝。 他们在黑暗中精准地拔掉了一个又一个哨位,在城墙上杀穿了一道又一道防线。 这不是一支疲惫的军队。 这是一群饿狼。 第二,刘衍为什么敢在夜里攻城? 夜袭,靠的是出其不意。 但郿坞早就知道刘衍来了,早就知道他要打郿坞。 双方都已经是明刀明枪。 刚刚这样的攻势,说是夜袭,实际已经是直接攻城。 第三,骑兵已经入城了。 骑兵入城,意味著城门已经失守。 城门失守,意味著城墙已经失去意义。 意味著他需要直接面对塞北铁骑。 “將军!” 副將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城门丟了!刘衍的骑兵已经进城了!弟兄们顶不住了!” 董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城下—— 刘衍的骑兵正在从城门洞涌入,在城內的街道上铺展开来。 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匯成一片。 他的守军在这股洪流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將军!快走吧!” 副將拽著他的胳膊: “末將护著將军从南门突围!” “突围?” 董越苦笑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拔出佩剑。 “我是太师族弟。” 董越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不会逃、郿坞也不能丟!” 他握紧剑柄,转身走下城门楼。 “將军——” 董越走下城门楼时,台阶上的血跡还没有干。 他踩上去,靴底打滑,险些摔倒。伸手扶住墙壁,掌心沾了一片黏腻的温热的液体。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握紧了佩剑,继续往下走。 郿坞若丟,太师多年的积蓄就没了。 没了粮草,长安就是死城。长安若死,他董氏全族皆无葬身之地。 城门洞前,战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塞北铁骑正从城门源源不断地涌入,而他的守军,正在溃散。 溃兵在街道上四散奔逃,有人在喊“城门丟了”,有人在喊“骑兵进城了”。 火把从墙头上掉下来,滚落在青石板路上,烧得噼啪作响。 远处传来马蹄声,沉闷如雷,越来越近。 “站住!” 董越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一声惊雷。 溃兵们脚步一顿,纷纷转过头来。 董越大步走下台阶,一脚踢开脚边一把丟弃的长刀,刀在地上叮叮噹噹地滚出老远。 “你们跑什么?跑得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个溃兵的耳朵里。 “丟了郿坞,长安守不住!长安守不住,你们的老小怎么办?你们的田地怎么办?你们的命怎么办?” 溃兵们站在原地,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唇在抖。 郿坞的守军可以说是董卓麾下待遇最好的一支亲军。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有妻子田亩。 “尚父待我们不薄!” 董越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郿坞是什么地方?是太师的命根子!但太师却把这里交给我了咱们!” “我们的甲冑兵器都是最好的,家里老小每月都有米粮!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太师吗?” 没有人说话。 但有人抬起了头。 董越的声音继续传出: “现在城门虽然丟了,但城还在我们手里!在城中刘衍的骑兵冲不起来。” 他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北门方向那片火光冲天的方向: “郿坞有五千弟兄!刘衍攻城的有六千,打不贏?” “打不贏,也要打!” 他的声音已经近乎嘶吼: “就算拼光了,也要让他们记住——郿坞不是那么好拿的!” 沉默。 短暂而沉重的沉默。 然后—— “跟他们拼了!” 一个老兵举起刀,嘶声喊道。 “拼了!” “拼了!” “保住郿坞!” 吼声从几个人的喉咙里迸出来,然后变成十几个人,几十个人,几百个人。 溃兵们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朝北门。 有人捡起了扔掉的刀,有人擦乾了脸上的血。 董越举起手中长剑: “弟兄们,跟我来——” 他大步向北走去。 身后,溃兵们重新聚拢,跟在他的身后。 第317章 值得一箭 城门內,塞北铁骑正在展开。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目光扫过前方那条通往坞堡深处的街道。 街道不宽,两侧是仓库、兵营、马厩,青砖灰瓦。 骑兵在街道上只能並排三五骑,展不开阵型,冲不起来。 “大王——” 陈到策马从前方的街道上奔回来,抱拳道: “前方街道狭窄,骑兵冲不起来。守军正在前面集结,人数不少。” 刘衍目光越过陈到的肩膀,落在那条街道的深处。 黑暗中,隱约能看见人影在涌动,听见甲叶碰撞、刀盾相击的声音、还有阵阵的吼声。 “跟他们拼了!” 那声音沙哑而决绝,穿透了夜风,传进了每一个塞北铁骑的耳朵里。 刘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担心,是意外。 他本以为郿坞的这些“太子兵”,在城门被破之后就会崩溃。 但没想到,那个董越,居然能把溃兵重新聚拢起来。 “大王,他们上来了。” 陈到低声说了一句。 刘衍点了点头,然后——收戟,拔剑。 倚天剑出鞘,剑身如秋水。 “塞北铁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出。 身后,五千铁骑齐齐挺直了腰背。 “列阵。” 两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道军令,钉进了每一个人的骨头里。 前排骑兵勒马,调整位置,三五骑一组,肩並肩,马头挨著马头,在狭窄的街道上排成了一道严整的战线。 后排骑兵依次跟进,一层一层,像叠浪一样向后铺展开去。 这就是封狼居胥的塞北铁骑。 他们只需要一个命令,一个方向,一个目標。 然后,碾过去! 街道对面,董越已经带著守军冲了过来。 人群黑压压一片,吼声如雷,刀光如林。 他们冲得很猛,很快,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类似疯狂,刘衍见过。 在弹汗山,那三千老卒。 他们衝到面前,被一刀砍倒,然后在临死前抱住马腿,张嘴咬向马腹。 那种疯狂,才是真正的“不怕死”。 而眼前这些人的疯狂,不一样。 他们的眼里有恐惧、有犹豫。 有“我知道我可能会死”的清醒,也有“但我不得不冲”的挣扎。 这种疯狂,撑不了多久。 刘衍轻轻摇了摇头: “放!” 前排骑兵同时举起短弓。 弓弦震颤,数百支箭矢瞬间射入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守军像被割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一片。 有人被射穿了面门,有人被钉穿了胸口,有人抱著中箭的胳膊在地上打滚惨叫。 但后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放!” 第二轮齐射。 又是一片人倒下。 但还是有人衝到了面前。 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老兵,举著环首刀,第一个撞进了骑兵阵中。 他一刀砍在一匹战马的前腿上,马痛得长嘶一声,前蹄跪倒,马背上的骑兵被甩了出去。 老兵扑上去,一刀捅进那个骑兵的肚子,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 然后第二把刀从侧面砍来,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 他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地。 郿坞守军的反扑疯狂,但混乱。 每个人都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拼命地挥刀、劈砍、撕咬。 而塞北铁骑的反击是沉默的。 没有人躲,没有人后退。 前排有人倒下,后排骑兵补上。 短弓在间隙中发射,箭矢精准地钉进守军的身体。 骑兵之间的配合不需要口令,不需要手势,甚至不需要眼神。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目光越过前排的刀光剑影,落在了那个站在人群中间的身影。 董越。 他站在街道尽头的一处台阶上,手持长剑。 他在吼,在指挥,在鼓舞士气。 “不要退!顶住!” “弓弩手!从两边屋顶上射!” “盾牌!盾牌顶上去!挡住他们的马!”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还在吼。 这个人是董卓的族弟,是他的心腹,是郿坞的守將。 他这辈子没打过硬仗,没经歷过生死。 但他没有逃,没有降,甚至没有躲在城墙后面。 他站在最前面,带著溃兵反扑,试图把塞北铁骑压回去。 这个人,……值得一箭。 刘衍收起倚天剑,从得胜勾上取下落日弓。 搭箭、弯弓。 “嗖——” 箭矢疾速飞出,瞬间穿透董越的胸甲,又从他身后飞出,带出一蓬血雾。 最后狠狠钉在他身后的城墙上,箭尾尤自剧烈颤动。 董越的身体晃了晃,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贯穿身体的伤口。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刘衍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出的血堵住了所有声音。 长剑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然后身体前倾,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扬起一片尘土。 “董越已死!” 陈到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穿透了整条街道。 “董越已死!降者不杀!” 塞北铁骑齐声怒吼,声音如雷霆滚过大地: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街道上,守军的反扑在一瞬间凝固了。 有人手中的刀停在半空,不知道该砍下去还是该扔掉。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那里已经没有那个带著他们衝锋的身影了。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甲叶碰撞的声音、兵器落地的声音、哭泣的声音—— 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我降!” “我也降!” “別杀了!我降!” 守军们先后跪倒,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伏地颤抖,有人双手合十喃喃自语。 …… 刘衍策马穿过街道,来到郿坞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是坞堡的核心区域,四周是粮仓、库房、议事厅、住宅区。 空地上已经跪满了降兵,黑压压一片。 五千守军,战死者不足八百,投降者四千余。 高顺策马走过来,抱拳: “大王,坞內各要点已全部控制。粮仓、库房、武库、马厩,都已派兵把守。” “人员伤亡呢?” “陷阵营战死七十八人,伤一百零七人。塞北铁骑战死一百三十余人,伤两百余人。” 高顺顿了顿: “陈到將军也掛了彩,已经在处理。” 刘衍点了点头。 “燕云骑呢?” 高顺沉默了一瞬: “战死六人。” 第318章 积穀如山,別院千女 刘衍的手指微微攥紧了韁绳。 燕云十八骑,十八个人。 从狼居胥到北海,从弹汗山到白山,从野狼谷到紫河河谷——没死过一个人。 今天,在郿坞,战死六人。 从夜袭翻墙,到冲向城门洞,最后死死挡住蜂拥而来的守军。 他们一直都位於最前面。 虽然几天后他们又將补充至满编,但战死的这六人却都已经陪伴了他七年。 陷阵营战死七十八、伤百余,更是这支队伍从建立以来的最大战损。 刘衍深吸一口气,將那一瞬间的情绪压了下去。 “战死的,记功,按规向其家人发放抚恤。” “重伤的,全力救治。” “喏。” 高顺抱拳,策马而去。 刘衍翻身下马,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 他拍了拍马脖子,然后转身,目光落在那片黑压压的降兵身上。 四千余人,跪在空地上。 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偷偷抬起头看他的脸色。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的夜色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本王说过,降者不杀。” “你们降了,本王的承诺就有效。” “从今日起,旧帐一笔勾销。” “等打下长安,你们的家人,我同样不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四千余张面孔。 “若有人再拿起刀对著本王,或者本王的兄弟——” “格杀勿论。” 沉默。 然后—— 一个老兵率先伏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谢大王不杀之恩!” 四千余人齐齐伏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声响如雷。 “谢大王不杀之恩!” 刘衍转过身,在降军一名副將的引领下,带著典韦、高顺、陈到,走进了不远处的粮仓。 门一开,一股混合著穀物、稻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火把的光芒照进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粮仓足有数十丈深,数十丈宽,里面的粮食堆得像山一样。 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 而且类似的粮仓不只是一座。 是十几座。 每座都堆得满满当当。 典韦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这……这得吃多少年?” 刘衍没有说话。 他目光扫过那一袋袋粮食,脑海中浮现出那段史书记载—— “积穀为三十年储。” 三十年。 不是夸张,是真的。 刘衍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名副將身上: “除了这些粮仓,郿坞还存了什么?” 副將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回……回大王,西边还有三座库房,存的是金银、布帛、药材……” “南边还有六座武库,存的是兵器、甲冑、弓弩、箭矢……” “北边……北边是別院……” 副將的声音越来越低。 “別院里有什么?” 典韦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副將看了刘衍一眼,没有说话。 刘衍目光一凝: “带路。” 那副將不敢怠慢,在前面领路。 穿过几条巷,绕过几道门,一行人来到一处庞大的院落群之前。 刘衍站在別院门前,火把的光芒將这片院落照得通明。 院墙比坞堡外墙矮不了多少,门楣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纹,两扇朱漆大门上镶著铜钉,在火光中泛著暗红色的光。 “开门。” 刘衍的声音平静。 副將的手在发抖,但还是上前推开了大门。 “咯吱——” 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院中站著数十个年轻女子,有的穿著綾罗绸缎,有的只披著轻纱,有的甚至衣不蔽体。 她们挤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兔子,瑟瑟发抖。 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双手抱胸缩在角落里,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別杀我……別杀我……”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声音此起彼伏,带著恐惧。 刘衍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 最大的不过二十来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 典韦、高顺、陈到面色顿时沉凝了下来,但很快又都別过头去。 刘衍深吸一口气: “都起来。” 女子们抬起头,用满是泪水的眼睛看著他。 没有人敢动。 刘衍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过身,看向那名副將。 “別院里,有多少人?” 副將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回……回大王,別院中院落眾多。最里面住的是董卓的姬妾,约莫百余人。其他院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住的是……是董卓从各地掳来的民女,专供他及部將、亲信们享乐。人数不定,多的时候有上千,少的时候也有七八百……” “现在呢?” “现在……现在约莫有近千人。” 刘衍的手指微微攥紧。 “典韦。” “末將在!” 典韦的声音瓮声瓮气,带著压抑的怒意。 “带人清点別院所有女子,登记造册。姓名、籍贯、家人、何时被掳——一样不能少。” “喏!” “高顺。” “末將在。” “派兵把守別院四周,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喏!” 刘衍重新转过身,看向那些女子。 她们还在发抖,还在哭泣,还在用那种恐惧的眼神看著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放低了几分: “你们之中,有家在关中的,等战事结束,本王派人送你们回家。” “家不在关中的,愿意留下的,本王给你们安排去处。愿意走的,本王也不强留。” “但从今日起——” 他顿了顿: “你们自由了。” 院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抬起头,泪流满面: “大王……您说的是真的吗?” “本王从不说假话。” 那女子缓缓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民女……谢大王大恩!” 身后,数十女子齐齐跪倒,哭声、磕头声、谢恩声匯成一片。 …… 处理完別院的事,已经是后半夜了。 刘衍站在郿坞中央的空地上,四周是正在清点物资的士兵。 “大王。” 陈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转过身,看见陈到提著灯笼走过来,身后跟著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士,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 陈到侧身让出身后那人: “大王,这位是郿坞的仓曹吏,姓张名既,字德容。此人对郿坞的仓储、帐目、物资一清二楚。” 第319章 张既归附,狼骑西进 刘衍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张既】(德容) 年龄:三十一岁 身份:郿坞仓曹吏 统帅:71 武力:58 智力:82 政治:86 魅力:68 备註: 字德容,冯翊高陵人。汉末能臣,原歷史轨跡中,曾助曹操平定关中,后任凉州刺史,封西乡侯,政绩卓著。 其人精通政务,尤其擅长处理粮草、仓储、物资调配等实务。 《三国志》记载:“既临事机,举无遗策,虽在军旅,未尝释卷。” 此人是个实干家,不尚空谈,不务虚名。 对於现在的刘衍来说,这样的人比那些只会坐而论道的名士有用得多。 没想到,他此刻在郿坞做个小小的仓曹吏。 “张德容。” 刘衍开口: “本王问你,郿坞的粮草,够多少人吃多久?” 张既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然后回答: “回大王,郿坞现有存粮约一百二十万石。” 三百六十万石。 刘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后汉书》记载,郿坞积穀为三十年储。 但三十年储是多少,没有具体数字。 现在清楚了——三百六十万石。 按照一个人一天吃五升粮食计算,一石粮食可供一人吃二十天。 三百六十万石,可供一万人吃…… 刘衍心算了一下—— 一万人一天吃五百石,三百六十万石可供一万人吃……七千二百天。 大约二十年。 不够三十年,但也够多了。 加上他在塞北、三河等地囤积的粮食,他现在的粮食储备,足够支撑一场持续数年的战爭。 “除了粮食呢?” “武库中有刀五千余,矛七千余,弓两千张,箭矢二十万,甲冑三千余。” 张既顿了顿: “另有金银……折合钱约莫五十亿。” 五十亿。 刘衍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东汉中平年间,朝廷一年的赋税收入,也不过七十至八十亿钱。 董卓在郿坞囤积的金银,相当於朝廷一年七成的財政收入。 “另外……” 张既的声音低了几分: “除了被掳来的女子,还有从关中各地强征的民夫、工匠,被关在別院后面的工坊里,日夜打造兵器、甲冑、珠宝……” 刘衍转过身,看著张既: “这些人愿意留下的,编入工坊,按月给粮。想回家的,等战事结束,让他们回家。” “喏。” 张既抱拳。 …… 初平三年六月二十七日。 天色未明,长安城西门在沉重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五千并州狼骑鱼贯而出,马蹄踏在护城河的吊桥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擂鼓一样敲在每一个守城士卒的心口上。 吕布一马当先,胯下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身后,五千狼骑清一色的并州健儿,人人高头大马,甲冑鲜明。 这些人是吕布从并州带出来的子弟兵,跟著他征战四方。 他们是董卓麾下的一支精锐骑兵,也是这个天下最顶尖的骑兵之一。 吕布勒住韁绳,赤兔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昨夜收到的消息——” 吕布策马来到阵前,目光扫过那五千张面孔,声音在雾气中迴荡: “刘衍亲率六千骑绕过长安,奔袭郿坞。义父命我等西进救援。” 他顿了顿: “郿坞是什么地方,你们都知道。那里头存著我们所有人的粮餉军械。丟了郿坞,长安守不住,长安守不住,我们就没了立足之地。” 没有人说话。 五千双眼睛盯著他,沉默但锋锐。 “出发。” 吕布没有废话,只说了两个字。 號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五千狼骑同时启动,马蹄踏在湿润的泥土上,溅起一片片泥浆。 他们沿著渭水北岸的官道向西疾进,速度极快. 并州狼骑和塞北铁骑一样,都是在草原上练出来的,一天行军百里是常事。 晨雾在他们身后散开,又被马蹄捲起的尘土重新填满。 长安城头,董卓站在城门楼上,手扶著城垛,看著那支远去的骑兵,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刘衍……”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你打我的郿坞,我断你的退路。” “奉先五千狼骑,加上郿坞五千守军,前后夹击——你那六千孤军,拿什么活?” 李儒站在他身后,捋著鬍鬚,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支远去的骑兵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这一战,……不会像尚父想的那样顺利。 长安城北,驃骑將军行营。 戏志才站在营帐门口,手捋鬍鬚,目光望向西面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原野。 “先生,吕布动了。” 郭嘉从帐中走出,手中把玩著一枚铜钱。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儒衫,头髮隨意束在脑后,看起来像个游学的书生。 “多少人?” “五千,并州狼骑,倾巢而出。” 戏志才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回帐中。 帐內,舆图摊在长案上,三支硃笔画的箭头已经將长安城团团围住。 戏志才的手指落在长安城西的位置,缓缓向西滑动,最终停在渭水北岸一个没有標註地名的地方。 “奉孝,你说吕布走哪条路?” “往西去郿县,有三条路。” 郭嘉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长安城西的几条官道上依次点过: “南线走渭水南岸,经鄠县、武功,但那条路水泽多,骑兵跑不起来。” “中线走渭水北岸,经槐里、武功,这条路最直,但沿途村镇多,动静大,容易暴露。” “北线走涇阳、池阳,绕到郿县东北,再折而向南。这条路远了一截,但沿途少有人烟,適合骑兵疾进。” 他將铜钱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嘴角微微翘起: “而吕布……会走中路。” “为何?” “因为吕布不是去奇袭,是去救援。郿坞被围,他不需要偷偷摸摸——他需要快。而且……” 郭嘉的手指在中线上点了点: “吕布这个人,对他自己以及麾下的并州狼骑有绝对的信心。他不怕暴露,他怕的是到了郿县,仗已经打完了。” “所以,他一定会走中线。最直的路,最快的速度,堂堂正正地碾过去。” “那我们就在中线上——” 戏志才的手指在舆图长安以西大约六十里处一点,双眼精光一闪: “等他……” 第320章 并州狼骑对塞北铁骑 辰时,长安以西三十里,渭水北岸。 吕布率军一路向西疾驰。 赤兔马四蹄如飞,將身后的五千狼骑甩出一箭之地。 他不在意,并州狼骑不需要他压阵,他自己就是最好的前锋。 晨风从渭水河谷方向吹来,带著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吕布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向前方。 官道两侧是大片收割过的麦田。 远处的渭水在日光照射下泛著银白色的光,河岸上的柳树在风中摇曳。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吕布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太安静了。 六月的关中平原,不该这么安静。 地里的农人,路上的行人,田埂上的狗,全都不见踪影。 吕布勒住韁绳,赤兔马在原地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麦田和远处的丘陵。 他是武將,不是谋士。 他不擅长算计,也不喜欢算计。 但他打了十几年的仗,那种危险临近时的直觉,有时候比任何谋士的算计都准。 而现在,他的直觉在告诉他—— 前面有危险! “传令下去——” 吕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全军减速,斥候前出十里,两侧各五里,探查有没有伏兵。” “喏!” 十几个斥候分头散开,消失在麦田深处。 “温侯。” 副將成廉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 “您觉得有埋伏?” “刘衍手下那几个谋士,不是吃素的。” 吕布的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篤定: “我动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那咱们……” “继续前进!” 吕布重新握紧方天画戟: “这里是旷野,我并州狼骑,何惧伏兵!” 他双腿一夹,赤兔马在官道上再次窜出。 …… 巳时,长安以西六十里,野狼坡。 野狼坡,顾名思义,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官道从丘陵之间穿过,两侧是缓坡,坡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和灌木。 这里是长安以西最適合设伏的地方。 吕布勒住赤兔,目光扫过两侧的丘陵。 野草在晨风中摇曳,灌木丛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鸟叫声从坡上传来,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他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天画戟。 “停!” 他一声令下,五千狼骑齐齐勒马。 “將军?” 副將成廉策马靠过来,面带疑惑。 “前面不对劲。” 吕布的目光依旧盯著两侧的丘陵。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喏!” 成廉抱拳,转身传令。 五千狼骑开始减速,阵型从行进纵队向战斗横队转换。 大军缓缓进入野狼坡。 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成廉鬆了一口气,正要说什么—— “唳——” 一声尖锐的鸣鏑忽然从前面山坡上传来。 吕布猛地抬头。 数千铁骑从两侧丘陵背后涌出来,如同潮水般漫过坡顶。 左侧“赵”字旗下,一將白马银枪。 右侧是“张”字旗,旗下將领手持鉤镰刀。 “列阵!” 吕布的声音在平原上炸开。 五千并州狼骑瞬间动了起来。 前排骑兵举起骑枪,矛尖前指。 后排骑兵摘下角弓,箭矢搭在弦上。中军迅速收缩,形成一个密集的防御阵型。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这就是并州狼骑。 吕布勒转马头,赤兔马在原地打了个旋。 张辽、赵云。 两个人,都是刘衍麾下最顶尖的將领,在塞北杀得鲜卑人闻风丧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左侧那个白马银枪的身影上。 他听说过这个人。 刘衍麾下大將,常山真定人,枪法如神。 吕布的嘴角微微勾起。 “赵云——”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將军……” 吕布麾下诸將策马靠了过来。 臧霸声音有些发紧: “对面人不少。” “我看见了。” 吕布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咱们怎么办?” “臧霸、侯成、宋宪、魏续。” “末將在。” “你们各率所部,牵制右侧张辽。” “喏!” “郝萌、曹性、成廉……” 吕布举起方天画戟,戟尖直指赵云的方向: “隨某来!” 赤兔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一道红色闪电衝向赵云的阵线。 三千狼骑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捲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他要打赵云。 打刘衍麾下最强的骑兵! 赵云骑在照夜玉狮子上,看著下面那支正左右突击的骑兵。 并州狼骑。 他在塞北见过鲜卑人的骑兵,见过匈奴人的骑兵,见过乌桓人的骑兵。 但眼前这支骑兵—— 不一样。 他们的阵型转换之快,杀气之重,不在塞北铁骑之下。 “赵將军——” 徐晃策马靠过来,目光落在那支骑兵中那个最显眼的身影上。 赤兔马,方天画戟,三叉束髮紫金冠。 “吕布。” 赵云点了点头。 “我想试试。” 他伸手拍了拍照夜玉狮子的脖子,然后举起龙胆亮银枪。 “塞北铁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出。 身后,五千铁骑齐齐挺直了腰背。 “隨我来!” 赵云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如离弦之箭般衝出。 五千铁骑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雷霆,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两股铁骑,如两道洪流,在平原上相向而行。 越来越近。 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杀——!” 赵云和吕布同时怒吼。 两军撞在一起,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同时爆发,匯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赵云和吕布错马而过。 方天画戟与龙胆亮银枪在空中交击,“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赵云的虎口一阵发麻,手臂微微颤抖。 吕布的力量,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赵云心中凛然,但手中枪势却並未因此迟滯分毫。 恰恰相反,那一瞬间的压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倔强。 他自幼习枪,师从童渊,学的是“百鸟朝凤枪”。 这套枪法的精髓不在力大,在巧、在变、在快。 “再来。” 赵云没有废话。 他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再次衝出。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硬碰硬。 在接近吕布的瞬间突然向左侧一闪,赵云手中的龙胆亮银枪从侧面刺向吕布的肋部。 这一枪快如闪电,角度刁钻。 吕布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用方天画戟去挡,而是侧身一让,枪尖擦著他的甲叶划过。 同时,方天画戟从下往上一撩,戟刃直取赵云的马腿。 照夜玉狮子仿佛感受到危险,前蹄猛地一收,后腿发力,整个身体凌空跃起,避开了那一戟。 白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地。 赵云的头盔被戟刃带起的劲风颳歪了几分,几缕碎发在风中飘散。 第321章 枪法之变 吕布的戟法,比他想像的更为凌厉。 赵云重新稳住身形,目光落在吕布身上。 “再来!” 照夜玉狮子第三次衝出。 这一次,赵云没有走侧面。 他正面迎上,龙胆亮银枪直取吕布的面门。 吕布方天画戟一横,挡在面前。 “当!” 枪尖刺在戟杆上,火星四溅。 赵云的虎口再次发麻,但他没有收枪,而是借著反震之力,枪尖一抖,从吕布的戟杆上滑过,刺向他的咽喉。 这一变招快得几乎看不清。 吕布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枪尖贴著他的脸颊划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的枪,变得挺快。 方天画戟从下往上一挑,戟刃直取赵云的小腹。 赵云侧身一让,戟刃擦著甲冑划过。 而就在侧身的瞬间,赵云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反手刺出,枪尖直奔吕布的右肩。 这一枪更快、更刁、更出其不意。 吕布方天画戟猛地一转,用戟杆挡住了那一枪。 “当!” 枪尖钉在戟杆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小子的枪,越来越快了。 而接下来更让他意外的是,赵云的枪不止是快。 每一枪的角度都在变化,每一次出手都在寻找他防守的缝隙。 不是蛮力,是技巧。 三十余合过后,赵云深吸一口气,枪法再变。 他的枪不再是一次一次地刺,而是一枪接一枪,连绵不绝,如狂风暴雨。 第一枪,刺咽喉。 吕布挡住。 第二枪,刺胸口。 吕布闪开。 第三枪,刺左肩。 吕布格挡。 第四枪,刺右肋。 吕布侧身。 第五枪,刺马腿。 吕布压戟。 而第六枪------ 赵云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吕布的戟杆下方穿过,从下往上,再次刺向他的咽喉。 这一枪又快又刁,角度之诡异,连吕布都大感意外。 他的身体猛地后仰,枪尖贴著下巴划过,吕布重新稳住身形。 他看著赵云,眼神变的认真了起来。 这小子的枪法,很有意思。 而赵云那边,收枪而立,胸口剧烈起伏。 一连六枪,是他目前能使出的极限。 每一枪都倾尽全力,每一枪都用上了他对枪法的全部理解。 但这六枪,依然突破不了吕布的防守。 “子龙!”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赵云转过头,看见李存孝正策马从后方衝上来。 他的眼中闪著兴奋的光,手里提著毕燕挝和禹王槊。 “你退后,让我来!” 赵云沉默了一瞬。 看了看吕布,又看了看李存孝。 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逞强。 刚刚已经和吕布交手三十余合,虽被压制,但並未落败。 更重要的是,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对於自己的枪法隱约中有了一种全新的想法。 他需要时间消化。 “小心。”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勒转马头,退出了战圈。 照夜玉狮子载著他退到阵后。 赵云收起龙胆亮银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刚才那六枪的画面还在回放。 第一枪,刺咽喉。 第二枪,刺胸口。 第三枪,刺左肩。 第四枪,刺右肋。 第五枪,刺马腿。 第六枪,从下往上……。 六枪,一枪比一枪快,一枪比一枪刁。 但还不够…… 如果能再快一点,再连贯一点……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第七枪。 如果能刺出第七枪…… …… 而另一边,吕布见赵云退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正打得兴起,那个赵云虽然力量不如他,但枪法很有意思,让他有了一种久违的“见猎心喜”的感觉。 他看向眼前的另一道身影。 来人骑著马,手里提著两件他从未见过的兵器: “来者何人?” “云中王麾下,李存孝。” 李存孝勒住韁绳,目光落在吕布身上: “虎牢关外,你和我家大王打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今天------” 他举起毕燕挝,挝尖直指吕布: “我来会会你。” 吕布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轻蔑。 不是故意轻视,是真的不在意。 他吕布在虎牢关外和刘衍打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那是刘衍。 而眼前这个李存孝…… 他听说过,名头似乎都没之前的赵云响亮。 “好。” 吕布方天画戟一横: “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李存孝没有废话。 他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衝出。 禹王槊在前,毕燕挝在后。 禹王槊,是重兵器,专门破甲。 而毕燕挝是抓、啄、击三用,攻防一体。 两件兵器在手,李存孝就是一个移动的杀戮机器。 吕布看著衝来的李存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李存孝的衝锋方式,和他见过的所有武將都不一样。 没有人能在衝锋时同时使用两件兵器。 因为这需要极强的协调性和力量。 而眼前的李存孝,做到了。 赤兔马迎上前去。 方天画戟劈下,带著雷霆万钧之势。 李存孝没有躲。 禹王槊迎上方天画戟。 “当——!” 金属交击的声音如炸雷般在平原上炸开,震得周围士兵的耳朵嗡嗡作响。 吕布的手臂微微一颤。 李存孝的手臂也微微一沉。 两人同时勒马,错身而过。 吕布转过头,看著李存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人的力量…… 李存孝勒转马头,看著吕布,嘴角微微勾起。 “温侯,好力气。” 吕布没有说话,握紧方天画戟,赤兔马再次衝出。 这一次,他没有试探。 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戟刃直取李存孝的脖颈。 这一戟又快又狠,带著破空之声。 李存孝毕燕挝一横,挡住方天画戟。 “当!” 方天画戟劈在毕燕挝上,李存孝稳稳架住。 禹王槊从侧面横扫过去,直取吕布的腰部。 吕布方天画戟一收,戟杆挡住禹王槊。 “当!” 又是一声巨响。 两件兵器的重量加上李存孝的力量,震得吕布的虎口一阵发麻。 他的眉头再次皱起。 这个人,不止力量大,兵器的配合也极其默契。 两件兵器交替进攻,攻防一体,几乎没有破绽。 第322章 吕布败退 吕布深吸一口气,戟法一变。 方天画戟不再是一下一下地劈,而是一戟接一戟,狂暴凌厉。 这是他对付力量型武將的方式。 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用速度和连续性,把他们压垮。 李存孝咧嘴一笑。 毕燕挝和禹王槊同时舞动,一攻一守,交替进行。 毕燕挝挡住方天画戟的劈砍,禹王槊从侧面反击。 禹王槊挡住方天画戟的横扫,毕燕挝从上往下啄击。 两件兵器在他手中,像两件活物,攻防转换之快,让人眼花繚乱。 吕布越打越心惊。 他的方天画戟,每一戟都带著千钧之力。 但李存孝,两件兵器在手,力量却丝毫没有分散。 毕燕挝的力量,已经不弱於他的方天画戟。 而禹王槊的力量,比毕燕挝更大。 两件兵器交替进攻,打得他的手臂一阵阵发麻。 三十回合。 五十回合。 八十回合。 吕布的额头开始冒汗。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压力。 他发现自己,竟然隱隱被李存孝压制了。 每次他想要进攻,禹王槊就会从侧面扫来,逼他回防。 每次他想要防守,毕燕挝就会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啄下。 而李存孝的进攻,一次比一次猛。 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了。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吕布咬紧牙关,方天画戟再次劈下。 李存孝毕燕挝一挡,禹王槊从侧面横扫。 吕布侧身避开,方天画戟反手一撩,直取李存孝的面门。 李存孝身体后仰,戟刃擦著鼻尖划过。 而就在后仰的瞬间,他的禹王槊从下往上,直取吕布的马腹。 吕布的瞳孔猛地收缩。 方天画戟往下一压,挡住了禹王槊。 但李存孝的毕燕挝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上往下挝了下来。 他连忙侧身。 “噗!” 毕燕挝擦过了吕布的左肩甲。 甲叶碎裂,鲜血从甲冑的缝隙中渗了出来。 吕布闷哼一声,方天画戟猛地一挥,逼退了李存孝。 赤兔马后退几步,吕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甲冑碎裂,肩膀上一片殷红。 伤不重,只是皮肉伤。 但…… 他在一对一中……受伤了! “温侯,还打吗?” 李存孝勒住韁绳。 “打。” 吕布方天画戟向前平举,目光如刀: “当然打。” 赤兔马再次衝出。 方天画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著比之前更猛的力量,劈向李存孝。 李存孝看著那劈来的方天画戟,没有躲。 毕燕挝迎上。 “当!” 火星四溅。 李存孝的手臂被震得往下一沉。 而吕布没有收戟,方天画戟一转,从另一个角度再次劈下。 第二戟。 李存孝禹王槊挡住。 第三戟。 毕燕挝挡住。 第四戟。 禹王槊挡住。 第五戟。 毕燕挝挡住。 吕布一连劈出十几戟,一戟比一戟快,一戟比一戟重。 李存孝一一格挡。 他並不著急。 吕布的力量確实大,但他不是铁人,他的体力不是无限的。 如此猛攻,他持续不了多久。 而就在两人交战將近百合之时…… “温侯!”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吕布猛地一夹马腹,赤兔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跳出战圈。 他转过头,看见臧霸正策马向他衝来,身后跟著侯成、宋宪、魏续、郝萌、曹性、成廉。 “温侯,撤吧!” 臧霸策马来到吕布身边,压低声音: “郿坞丟了!刚刚接到消息,董越战死,郿坞已经落到刘衍手里了!” 吕布的瞳孔猛地收缩。 郿坞,丟了? “你说什么?” “郿坞丟了!” 臧霸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刘衍昨夜打下郿坞,董越战死!我们现在就算赶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吕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整个战场,并州狼骑损失已然过千。 再看向不远处的李存孝。 还有他胯下那匹气喘吁吁的战马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李存孝的马,还比他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若是两人骑同样的马…… “撤。” 他说了一个字,然后勒转马头。 赤兔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向东奔去。 剩余的并州狼骑纷纷紧隨其后。 李存孝勒住韁绳,看著那支远去的骑兵,没有追。 追不上。 赤兔马的速度,太快了。 …… 长安城头。 董卓站在城门楼上,手扶著城垛,目光望向西面。 西边,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他在等。 等吕布的消息。 等郿坞的消息。 “尚父……” 李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郿坞丟了。” 董卓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城垛。 “董越战死,守军战死数百。郿坞已落入刘衍之手。” 沉默。 长安城头,一片死寂。 董卓站在城垛前,一动不动。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落在他脸上,將那张肥胖却已经略显苍老的面孔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三十年的粮。”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 “五十亿钱。” “全没了……” 没有人说话。 李儒低著头,不敢看董卓的脸色。 “刘衍……” 董卓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本太师与你……不共戴天!” 但他的声音,已经没有当初在洛阳时的那种底气了。 …… 初平三年六月二十八日,郿坞。 晨光从东边的天际漫过来,將这座巨大的坞堡染成一片淡金色。 刘衍站在郿坞的城墙上,手扶著城垛,目光望向东方。 长安的方向。 “大王。” 陈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转过身,看见陈到走上城头,手里拿著一份文书。 “子龙、文远那边的战报。” 刘衍接过文书,展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字跡: “伤亡呢?” “塞北铁骑战死三百余,伤五百余。” 陈到顿了顿: “但子龙將军在战后说,他这次和吕布交手,有所领悟,需要时间消化。”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心里出现四个字:“七探盘蛇”。 而赵云现在才二十五岁……。 “给他时间。” “打下了郿坞,……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 …… …… 第323章 四面合围 初平三年九月十五日。 关中的秋天来得比塞北晚些,但终究还是来了。 渭水两岸的杨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 郿坞的城头上,“刘”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这座三个月前还属於董卓的坚固堡垒,如今已经是刘衍在西线的大本营。 议事厅在郿坞的中央,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关中舆图。 刘衍坐在主位,诸谋士、武將、掾属分列两旁。 “大王,这几个月来,我军在长安四周的调动部署,已基本完成。” 戏志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长安城被四面合围的箭头团团围住。 他的手指落在长安东面的函谷关位置: “东面,文远將军率一万步卒、五千骑兵,牢牢扼守函谷关至新丰一线。董卓若想东逃,此路不通。” 戏志才的手指移到长安南面: “南面,子龙將军以蓝田为据点,占据了霸陵、杜陵,兵锋直指长安南门。董卓若想南窜,此路同样不通。” 戏志才的手指落在长安北面: “北面,高陵一直在我军手中。徐晃將军率军驻守涇阳、池阳一线,与高陵互为犄角。董卓若想北遁,此路亦不通。” 戏志才的手指最后落在长安西面,在渭水沿岸缓缓划过: “西面,我军以郿坞为据点,继而占据了美阳、陈仓、雍县等渭水沿岸重镇——”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董卓西进凉州的道路,已经彻底切断。” 郭嘉习惯性的把玩著手里的铜钱,嘴角微微翘起: “四面合围,水泄不通。董卓现在就是瓮中之鱉。” “奉孝说得对。” 戏志才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长安城的位置: “这几个月来,两军交战多次。五月廿九,吕布率狼骑出城挑战,被存孝击退。” “六月十三,董卓派李傕、郭汜率两万步卒出城,试图打通西线粮道,被大王率铁骑在槐里以东击溃,斩首三千余级,俘虏四千余。” “七月初四,吕布再次出城,被存孝將军追击了五十里,折损数百骑。” “七月廿二,董卓派张济、樊稠率一万五千人出城,试图向东突围,被文远將军在函谷关以西击退。” “八月初九,董卓最后一次大规模出击,亲自督阵。那一战打了整整一天,双方死伤惨重——” 戏志才顿了顿: “我军战死一千二百余。董卓那边,折损至少三千。” “从那以后,董卓再没有出过城。” 郭嘉站起身: “这几个月打下来,董卓的五万大军,至少折损了七八千。剩下的四万多人,士气低落。”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而因为有郿坞中粮草的支撑,咱们在长安四周的总兵力,这几个月通过各种调动部署,已经——” 他竖起五根手指: “超过五万。” 厅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五万对四万,兵力上已经占据优势。 这时贾詡捋著鬍鬚,缓缓开口: “四面扼守,只是第一步。董卓虽然在野战中討不到便宜,但他的实力还在。”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长安城的位置。 “长安城中,董卓尚有兵力四万余眾。城高池深,粮草虽然不多,但撑上一年半载並非不可能。” 他收回手指,转过身,看著刘衍。 “若强攻长安,以五万大军攻城,守军以四万余眾据守……” “攻城一方的损失,至少是守城一方的三到五倍。我军虽精锐,但强攻坚城,实属不智。” 刘衍点了点头。 “文和说得对。”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强攻,是下下策。” “所以,不攻。” 戏志才捋著鬍鬚,重新开口: “长安城中有百姓十万,守军五万,加上公卿百官及其家眷,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董卓在长安囤积的粮草,虽然不少,但撑不了多久。” 贾詡捋著鬍鬚,缓缓开口: “大王,文和有一言。” “文和请说。” “围而不攻,固然稳妥。但需防备董卓狗急跳墙。”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西面。 “长安以西,虽然我军已占据渭水沿岸各城,但再往西,就是凉州。凉州是董卓的老巢,陇西、天水、安定等地,尚有董卓的余部和姻亲势力。” “若董卓弃城西逃,遁入凉州,凭藉他对凉州的经营,捲土重来並非不可能。” 贾詡的手指在舆图上从长安向西划出一条线。 “陈仓、雍县、汧县,这三处是凉州通往关中的咽喉。必须派重兵驻守。” 刘衍看著舆图沉默了一会后点了点头: “文和思虑周全。” 他转回头,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 郭嘉忽然开口: “大王,嘉有一问。” “说。” “董卓困守孤城,粮草日渐枯竭,士气日渐低落。这是事实。但他手中还有一张牌——”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刘衍脸上: “天子。” 厅中安静了一瞬。 郭嘉的声音继续响起: “天子在董卓手中。若董卓狗急跳墙,以天子的名义下詔,命大王退兵,或者命关东诸侯勤王——” “大王,该如何应对?” 刘衍的手指停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天子若下詔退兵,本王——” 他顿了顿: “会接旨。” “接旨?” 郭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接旨,但不退兵。” 刘衍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秋阳照耀的平原上。 “天子在董卓手中,下的詔书,是董卓的意思,不是天子的意思。这一点,天下人都明白。” “本王接旨,是给天下人看——本王尊奉天子,不违朝廷法度。” “本王不退兵,也是给天下人看——本王不奉贼命,不受国贼节制。” 他转过身,看著郭嘉: “奉孝,你觉得,天下人会怎么说?” 郭嘉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翘起: “天下人会骂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会说大王忠义——接旨是尊天子,不退兵是不奉贼命。” “进退有据,名实兼备。” 厅中安静了片刻。 戏志才手捋鬍鬚: “如今我军四面扼守长安,董卓已成瓮中之鱉。但关东诸侯那边,不能不防。”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袁绍、曹操、袁术、刘表……这些人虽然各怀心思,但若董卓以天子的名义下詔命他们勤王——” “难保没有人会动心。” 刘衍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从洛阳、潁川、陈国的位置一一扫过。 “王詡先生在洛阳坐镇,总揽后方事务。黄忠將军在陈国,统领东南防务。徐荣將军在并州,负责北方防务。三河、潁川,各郡都有驻军。” “关东诸侯若敢来犯——”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让他们来。” …… 第324章 董卓的抉择 初平三年九月十六日。 长安,太师府。 秋日的阳光从窗欞间漏进来,落在太师府正厅的青砖地面上,將那些斑驳的痕跡照得格外清晰。 董卓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摆著一碗粥、几碟小菜,一口没动。 他已经坐了很久了。 从卯时坐到辰时,从辰时坐到巳时。 坐著,不动,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肥胖的身躯塞在锦袍里,像一堆正在慢慢腐烂的肉。 脸上的横肉耷拉著,眼袋垂得几乎要盖住眼眶,原本嗜血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两潭死水。 但他的手指在动。 一下一下地叩著案沿,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只是这几个月来,他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手指叩击的速度越来越慢。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儒坐在侧首,目光落在董卓脸上,没有说话。 他知道尚父在想什么。 这几个月来,尚父每天都在想同一件事—— 怎么办?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日日夜夜在董卓的心口上割。 割了三个月,还没割完。 吕布站在厅中,甲冑在身,威风凛凛,但他的脸上,也没有了几个月前的那种傲气。 厅中还有其他人。 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董卓麾下大將,分坐两侧。 但没有人说话。 厅中的沉默像一堵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长安城中,粮草还能撑多久?” 董卓的手指停了一下。 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文士。 这是董卓的幕僚,负责掌管粮草,名叫杨弘。 杨弘站起身,拱手道: “回尚父,按目前城中人口计算,粮草尚可支撑……五个月。” “五个月。” 董卓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三个月前,你说能撑一年。” 杨弘的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是他算错了,是这几个月来,大军频繁出动,粮草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而长安,已经是一座孤城。 粮食,吃一点,少一点。 “五个月……” 董卓的手按在案沿上。 “五个月之后呢?” 没有人回答。 五个月之后,粮草耗尽。 五个月之后,要么饿死,要么投降,要么…… “尚父——” 李儒声音沙哑: “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尚父,长安……守不住了。” 厅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儒身上。 董卓看著李儒,沉默了一会。 “文优,你继续说。” 李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掛的舆图前。 舆图上,长安城被从四面而来的箭头团团围住。 东面是张辽,南面是赵云,北面是徐晃,西面是刘衍亲率的大军。 四面合围,水泄不通。 “尚父,这几个月来,我军与刘衍交战多次。” 李儒的手指在舆图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点了一下。 “野战中,我军……败多胜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不是將士们不勇猛,是刘衍那支军队……太强了。” 李儒的手指落在舆图西面,在郿坞的位置重重一点。 “三个月前,刘衍打下郿坞。郿坞里的粮草、金银、兵器、甲冑,全落到了他手里。” “有了郿坞的粮草,他的五万大军不愁吃喝。” “有了郿坞的金银,他的军队军餉充足。” “有了郿坞的兵器甲冑,他的士卒装备更精。” “而我们——” 李儒的手指移回长安。 “被困在这座城里,粮草一天比一天少,士气一天比一天低……” 他转过身,看著董卓: “尚父,野战打不贏,粮草撑不久,长安……” “不能继续守下去了。” 厅中再次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董卓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他的手按在案沿上,手指不再叩击。 “文优——” 他开口,声音低沉中带著一丝沙哑: “你的意思是……弃城?” “是。” 李儒没有太多犹豫。 “弃城,西撤凉州。”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落在长安以西的位置。 从长安向西,沿著渭水河谷,一路划过陈仓、雍县、汧县,最终落在陇西、天水、安定一带。 “凉州,是尚父的根基。陇西、天水、安定,都是尚父经营多年的地盘。那里有尚父的旧部,有尚父的姻亲,有尚父的粮草、兵马。” “到了凉州,我们就有喘息之机。” “刘衍虽然占据了关中,但他的势力还没有延伸到凉州。” “只要到了凉州——” 李儒的手指在凉州的位置重重一点。 “天高任鸟飞。” 厅中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诸將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亮光。 凉州。 那是他们的老家。 那里有他们的田地,有他们的家人,有他们的根基。 到了凉州,他们就不用在这座孤城里等死了。 “尚父——” 李傕站起身,抱拳道: “文优先生说得对!与其在这座城里等死,不如杀出去!凉州是咱们的地盘,到了凉州,刘衍那个竖子拿咱们没办法!” “对!” 郭汜也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 “末將愿为先锋,护著尚父杀出重围!” “末將也愿!” 张济、樊稠齐齐起身抱拳。 董卓看著他们,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吕布身上: “奉先——你意下如何?” 吕布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义父——” 他顿了顿。 “布也以为,弃城西撤,是上策。” “为何?” “因为——” 吕布抬起头,看著董卓。 “布不想困死在这座城里。” 董卓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像漏气的破风箱。 “好。” 他拍了拍案沿,声音拔高了几分: “好!” “既然你们都同意弃城西撤,那咱们就——杀出去!” 他的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李傕、郭汜!” “末將在!” “你们率一万西凉铁骑为前锋,若遇刘衍拦阻,不惜代价,杀出一条血路!” “喏!” “张济、樊稠!” “末將在!” “你们率一万步卒殿后,掩护中军撤退。若有追兵赶到……你们顶住!” “喏!” “奉先——” 董卓的目光落在吕布身上。 “你率并州狼骑隨我中军。前后机动策应” “喏!” 吕布抱拳。 分派完毕,董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长安以西的渭水河谷。 “此去凉州千里。沿途有陈仓、雍县、汧县三座城池,都在刘衍手中。” 他的手指在三座城池的位置各点了一下。 “这三座城,是凉州通往关中的咽喉。刘衍既然占据了渭水沿岸,这三座城里一定有他的驻军。” “咱们要在刘衍的主力反应过来之前,绕过这三座城。” “若绕不过去——” 他转过头,看著眾人。 “咱们就死在西撤的路上。” 第325章 西撤之路 “什么时候出发?” 吕布问。 董卓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三日之后。” “三日?” 李傕的眉头皱了一下。 “尚父,三日……会不会太仓促了?” “不仓促。” 董卓摇了摇头。 “再拖下去,消息走漏,刘衍就会加强西面的防守。” “必须趁刘衍还没反应过来,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喝了一口。 粥是凉的,他皱了皱眉,咽了下去。 “诸位,下去准备吧。” “三日之后卯时,全军在城西校场集结。” “辰时,开城门,西撤。” “喏!” 眾人齐齐抱拳。 董卓摆了摆手,眾人鱼贯而出。 厅中只剩下董卓和李儒。 董卓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脸上的横肉鬆弛下来,显得苍老而疲惫。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文优——” “尚父。” “你说,刘衍那个竖子……会追吗?” 李儒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会。” “他一定会!” 董卓睁开眼,看著李儒: “所以,我安排张济、樊稠率步卒断后……”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两人,跟了尚父二十余年,忠心耿耿。若让他们断后——” 他顿了顿: “他们不会降。” 董卓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张济、樊稠……”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跟了我二十年,到头来,还要让他们去送死。” “尚父——” 李儒的声音低了下去: “若能保全尚父,他们的牺牲,就值得。” 董卓靠在椅背重新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 初平十三年九月十九日,卯时。 天色熹微,长安城西的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四万余军士,加上战马、民夫、官员、家眷、车马、輜重…… 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咒骂,有人在祈祷。 更多的人沉默著,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那扇紧闭的城门。 他们要走了。 离开这座他们守了两年多的城池,向西,向凉州。 但所有人都知道—— 此去,生死未卜。 董卓站在城门楼上,手扶著城垛,目光扫过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秋风吹起他那件猩红色的锦袍,將他肥胖的身躯裹得更显臃肿。 他的脸色很差。 这几个月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梦见刘衍骑著那匹黑马,手持天龙破城戟,衝进他的太师府—— 然后他就醒了。 醒了之后,再也睡不著。 “尚父。” 李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辰到了。” 董卓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下城门楼。 辰时。 “嘎吱——轰!” 城门缓缓打开。 吊桥放下,砸在护城河对岸,激起一片尘土。 李傕骑在马上,手持长矛,目光扫过身后那一万西凉铁骑。 这些人是董卓麾下最精锐的骑兵,跟著董卓征战西凉多年,个个都是百战老兵。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没有战意,只有茫然。 “出发。” 李傕没有废话,只说了两个字。 一万西凉铁骑鱼贯而出,马蹄踏在吊桥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出了城门,大军沿著渭水北岸的官道,缓缓推进。 身后,是董卓的中军、吕布的五千并州狼骑,以及装载著金银、粮草、家眷的数百辆輜重车。 最后,是张济、樊稠率一万步卒殿后。 四万余人,加上数百辆輜重车,队伍绵延十余里,在关中的平原上缓缓向西蠕动。 长安城头。 几个留守的老卒站在城墙上,看著那支远去的队伍,沉默了很久。 “走了……” 一个老兵低声说了一句,语气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惆悵。 “走了好。” 另一个老兵蹲在城垛后面。 “走了,就不用打仗了。” …… 辰时三刻,郿坞。 刘衍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就醒了,躺在榻上,听著窗外传来的风声。 秋风吹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房梁。 脑海中,各种念头在转—— 长安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董卓会不会弃城西逃? 关东诸侯会不会趁机来犯? 这几个月来,他每天都会想这些问题。 想了一遍又一遍。 “大王。” 门外传来陈到的声音。 刘衍坐起身。 “何事?” “斥候急报。” 刘衍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么早的急报—— 他披上外衣,走出房门。 陈到站在门外,手里拿著一份文书。 “长安那边有动静了。” 刘衍接过文书,展开。 目光扫过那些字跡,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看著陈到: “传令下去,巳时,议事厅议事。” “喏。” 谋士们来得很快。 戏志才、郭嘉、贾詡,几乎同时到达。 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相似的表情—— 不惊讶,但意外。 “董卓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戏志才捋著鬍鬚,率先开口。 郭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在指间转了两圈。 “九月十九,卯时集结,辰时出城。这个时间节点——” 他把铜钱在案上一敲。 “出乎意料。” “这说明董卓身边——” 戏志才抬起头,看著刘衍。 “有能人。” “李儒。” 贾詡说出了这个名字: “李儒此人,智谋过人,心狠手辣。” 戏志才捋著鬍鬚,眉头微皱: “他劝董卓西撤,是觉得我军来不及调兵拦截。”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郭嘉將铜钱收入袖中,走到舆图前。 “他算的是『来不及』。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先一步截断了西撤的路线。” 刘衍点了点头。 李儒,董卓的女婿,也是他最重要的谋士。 原歷史轨跡中,此人献计鴆杀少帝、迁都长安、火烧洛阳,每一计都狠辣至极。 但可惜—— 他看了一眼戏志才、郭嘉,又看了一眼贾詡,嘴角微微勾起。 他遇到的是组团的这三人。 “李儒的才能,本王心里大概有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但不管他多有本事,董卓这条路——” 他的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走不通。” 第326章 弃子 “大王说得对。” 戏志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长安以西的渭水沿岸,硃笔標註了三个重镇—— 陈仓、雍县、汧县。 三座城,由东向西,依次排列,像三颗钉子,钉在凉州通往关中的咽喉要道上。 “董卓若要西撤凉州,必须经过这三座城。” 戏志才的手指在三座城的位置各点了一下。 “而这三座城——”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现在都在我们手里。” 郭嘉站起身,走到戏志才身边。 “董卓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陈仓以东的位置。 “所以他一定会在到达陈仓之前,离开渭水河谷,绕道北上。” “北上?” 典韦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对,北上。” 郭嘉的手指在舆图上画出一条弧线: “从长安向西,过槐里、武功,然后在陈仓以东折而向北,穿过漆县、鶉觚,进入安定郡。” “这条路,虽然比走渭水河谷远了一截,但沿途没有坚城阻隔。” “只要走得快,就能绕过陈仓、雍县、汧县这三道关卡。” “但——” 郭嘉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条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典韦又问。 郭嘉看了刘衍一眼。 刘衍开口,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这条路,全是山路。”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漆县、鶉觚的位置。 “漆县以北,进入山区。道路狭窄,两侧都是山岭。” “四万大军,数百辆輜重车,进了山——” 他顿了顿。 “就是瓮中之鱉。” 贾詡捋著鬍鬚,缓缓点头: “董卓若走北路,我军只需在漆县以北的山谷中设伏——” “他的四万大军,插翅难飞。” 戏志才接过话头: “但若他强行从渭水河谷突围,硬攻关中三大关隘——” “以他现在的士气和兵力,同样没有胜算。” 郭嘉把铜钱在指间转了两圈: “所以,无论董卓走哪条路——”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都是死路。” “传令下去——” 刘衍手指落在舆图上: “子龙部从蓝田出击,向北进攻董卓中军南翼。告诉子龙,不要硬拼,咬住就行。” “喏!”传令兵抱拳。 “徐晃部从涇阳、池阳一线向南推进。” “喏!” “文远部——” 刘衍的目光落在舆图东面。 “从新丰向西推进,截杀张济、樊稠的殿后部队。” “告诉文远,张济和樊稠是董卓的弃子,但弃子也会咬人。他此战的任务不是全歼,只需切断殿后部队与中军的联繫。切断了,那一万人就是无头苍蝇。” “喏!” “本王自率郿坞中军——” 刘衍的手指落在舆图中央,长安以西、渭水以北的位置。 “正面截杀董卓中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將。 “此战,不是歼灭战,是围猎战。” “董卓四万余人西撤,队伍绵延十余里。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口吃掉他,是一口一口地撕——切断他的首尾,截断他的粮草。” “等他进了漆县以北的山谷——” 刘衍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帐中文武齐齐起身抱拳: “喏!” 初平三年九月二十日,渭水北岸。 张济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东面。 长安的方向。 已经看不见了。 秋日的阳光落在渭水北岸的平原上,將那些收割过的麦田染成一片枯黄。 风从西边吹来,带著尘土的气息。 “叔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济转过头,看见侄子张绣策马靠过来。 张绣二十七八岁,生得虎背熊腰,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穿著一件铁甲,手持一桿长枪,马鞍上掛著一面圆盾,腰间別著环首刀。 张济看著这个侄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从小上山学艺,出师后跟著他。 十年了。 “叔父,队伍走得太慢了。” 张绣的声音带著一丝焦躁: “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到不了武功。” “我知道。” 张济的声音沙哑。 他知道走得慢。 但他没办法。 他们是一万步卒,而且本就是殿后部队。 “叔父——” 张绣压低声音,看了看前后,然后凑近了些。 “尚父那边,是不是……把咱们当弃子了?” 张济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韁绳。 他看著张绣,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 “你……看出来了?” 张绣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叔父,绣不是傻子。” “殿后部队,一万步卒……” “刘衍麾下那支塞北铁骑,半日就能对咱们形成合围。” “尚父把咱们扔在后面,不就是让咱们替他挡刀吗?” 张济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抬起头,看著前方那条蜿蜒向西的官道。 “尚父把咱们当弃子了。” “但咱们不能把自己当弃子。” 他转过头,看著张绣。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 “儘量跟上中军。” “喏!” 张绣抱拳,策马而去。 张济重新转过头,目光落向前方。 董卓的中军已经走得看不见了。 只有漫天的尘土,还在风中飘散。 …… 秋日的阳光已经偏西,將渭水北岸的平原染成一片昏黄。 张济目光一直落在前方。董卓中军捲起的尘土已经消散在天际线上,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叔父。” 张绣再次策马靠过来,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意: “中军把速度提上去了。咱们跟不上了。” 张济没有说话。 他看见了。 一个时辰前,董卓中军的速度突然加快。 这不是巧合。 是故意的。 “张將军!” 樊稠策马从队伍后方赶上来,满脸尘土,声音沙哑: “后面发现斥候了!刘衍的斥候!” 张济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韁绳。 “多少人?” “不多,三五个。但——” 樊稠顿了顿: “他们既然出现了,说明刘衍的大军不远了。” 张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全军——” 他话没说完,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响。 那是马蹄声。 不是几十匹,不是几百匹。 是成千上万。 张济猛地抬头。 前方的官道上,尘土漫天,遮天蔽日。 一面“张”字大旗从尘土中浮现出来。 旗下,一將手持鉤镰刀,骑在马上,目光如刀。 身后,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张辽——” 张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第327章 张辽破敌,张济南遁 “列阵!列阵!” 樊稠的吼声在队伍中炸开。 一万步卒手忙脚乱地开始列阵。 盾牌手上前,长矛手在后,弓弩手在最后。 但他们的动作太慢了。 这几个月来,他们被困在长安城里,士气低落,训练荒废。 而此刻,他们是在行军队列中被突袭—— 阵型还没摆好,骑兵已经到了。 “放箭!” 樊稠一声令下。 弓弩手匆忙射出一轮箭矢。 箭矢稀稀拉拉地飞出去,大多落空。 少数几支钉进了骑兵的队列中,但塞北铁骑的衝锋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杀——” 张辽一马当先,鉤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第一排骑兵撞进步卒阵中,像一把烧红的铁刀切入黄油。 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同时爆发。 一万步卒的阵型,在第一波衝击中就出现了裂缝。 张辽鉤镰刀左右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人命。 塞北铁骑紧隨其后,在步卒阵中来回衝杀,將本就鬆散的阵型撕成碎片。 “叔父!” 张绣策马衝到张济身边,手中的长枪枪尖上还在往下滴血。 “守不住了!樊稠那边已经被衝散了!” 张济看著眼前这片混乱的战场,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突围。”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全军突围。” “往哪边?” 张济的目光扫过战场—— 北面是渭水,南面是张辽的主力,东面是长安——已经回不去了。 西面—— 西面是董卓中军的方向,但中军已经走远了。 而且就算追上去,又能怎样? 尚父已经把他们当弃子了。 “东南。” 张济的手指指向东南方向。 “走东南,进山,然后南下——去南阳。” “南阳?” “对。南阳如今是刘表的地盘。” 张济的声音很低。 “到了南阳,咱们再想办法。” “那樊稠呢?” 张绣问。 张济转过头,看向战场西侧。 樊稠正带著自己的部曲在拼命抵抗,试图稳住阵脚。 但他的阵型已经被衝垮了,士兵们在四散奔逃。 “他走不了了。” 张济的声音带著一丝苦涩。 “咱们也管不了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了佩剑。 “传令下去——愿跟我走的,东南方向,突围!” “不愿意的,就地投降,刘衍不杀降兵。” “叔父!” 张绣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您带著婶婶先走!我断后!” 张济看著这个侄子,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小心。” “叔父放心!” 张绣勒转马头,举起长枪: “跟我来!” 八百骑兵紧隨其后,像一把尖刀,向东南方向杀去。 …… 战场上,樊稠浑身是血,手中的环首刀已经卷了刃。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將军!张济突围了!” 副將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樊稠没有回头。 他看见了。 张济带著人往东南方向突围,张辽没有全力去追——因为张辽的主要目標並不是歼灭。 “跑了好。” 樊稠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握紧手中的刀。 “跑一个,算一个。” “將军——咱们也撤吧!” “撤?” 樊稠苦笑了一声。 往哪撤? 北面是渭水,南面是张辽的主力,东面是长安,西面是董卓中军的方向——但尚父已经不要他们了。 “不撤了。” 樊稠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看著前方那支正在重新集结的塞北铁骑。 “我樊稠跟了尚父二十年。” “从西凉到洛阳,从洛阳到长安——” “二十年了。” “尚父待我不薄。” “今天——” 他握紧刀柄: “就算还了这份情。” “將军——” “传令下去,愿意跟我打的,站到我身后来。” “不愿意的——” 他顿了顿: “放下兵器,投降。” 沉默。 然后—— 一个老兵默默走到樊稠身后。 又一个。 再一个。 很快,一千多人站到了他身后。 剩下的人,扔下了兵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樊稠没有回头看那些投降的人。 他只是握紧了刀,目光落向前方。 “塞北铁骑——” 他低声说了一句: “来吧。” …… 日落时分,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张辽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一万步卒,战死千余,投降三千余。 樊稠战死,张济突围。 “將军。” 副將策马靠过来: “张济往东南方向去了,要不要追?” 张辽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追了。” “我们的目標始终都只有一个,就是董卓。” 副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张辽勒转马头,目光落向西面。 董卓中军的方向。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 “明日一早,向西推进。” “喏。” …… 初平三年九月二十日,夜,郿坞 刘衍站在议事厅的舆图前,手指落在渭水北岸的位置。 “张济跑了?” “跑了。” 戏志才捋著鬍鬚: “往东南方向,应该是要去南阳。” “樊稠呢?” “战死。” 刘衍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张济跑了就跑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舆图西面: “我们的目標,从来不是张济。” “是董卓、是天子。” “大王说得对。” 郭嘉將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 “张將军今日一战,切断董卓殿后部队,董卓的四万余大军,现在已经不足三万五。” “而且——”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失去了殿后部队,董卓的中军就失去了一层掩护。” “他不敢慢下来,也不敢回头。” “只能拼命往西跑。” “而往西——” 郭嘉的手指落在舆图上漆县以北的位置: “就是死路。” 贾詡捋著鬍鬚,缓缓开口: “大王,臣有一言。” “文和请说。” “张济往东南突围,此人虽非当世名將,但他那个侄子张绣,不可小覷。” 贾詡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张绣师从童渊,枪法精湛,人称北地枪王。若他到了南阳……” “日后还需慎重以待。” 刘衍沉默了一瞬,他想到了赵云。 这是赵云的师兄。 他点了点头。 “文和言之有理。” “但现在,我们没有余力去追张济。”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西面。 “当务之急,是董卓。” 第328章 绝境中的四成 “大王说得对。” 戏志才捋著鬍鬚,点了点头: “董卓若逃入凉州,凭藉他在凉州的根基,捲土重来並非不可能。” “所以——”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必须集中所有力量在漆县以北的山谷中,彻底解决董卓。”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 “传令下去——” “明日一早,四路大军分头並进。” “目標——漆县。” “喏。” 初平三年九月二十一日,漆县东南。 董卓坐在马车里,车厢在顛簸中剧烈摇晃。 他的脸色很差。 昨天下午,他收到了消息——殿后部队被张辽击溃,樊稠战死,张济突围。 虽然確实拖延了张辽部追击的速度,但是,一万步卒爭取来的时间,並没有他原先预估的那么多。 “尚父。” 李儒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董卓掀开车帘,看见李儒骑在马上,脸色同样不好看。 “怎么了?” “斥候回报,前方漆县以北的山谷中,发现了刘衍的旗帜。” 董卓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车帘。 “多少人?” “不清楚。但——应该不少。” 董卓沉默了一会: “能不能绕过去?” “绕不过去。” 李儒摇了摇头: “漆县以北,是山区。只有一条路可走。” “刘衍若在山谷中设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董卓闭上眼睛。 “文优——” “尚父。” “你说,咱们还能到凉州吗?” 李儒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尚父——” “能。” 他的声音很稳,但董卓听出了那一丝勉强。 董卓睁开眼,看著李儒,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文优,自我入京以来,你替我出了多少主意?” 他並没有等李儒回答,而是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 “数不清了……” “那些主意,有对的,有错的。” “但不管对错,我都听了。” “因为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 李儒没有说话。 董卓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也听你的。” “你说能到凉州,那就能到。” 李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拱了拱手。 “尚父放心。” “儒,必护尚父周全。” …… 初平三年九月二十一日,夜。 漆县东南二十里,董卓中军临时营地。 没有帐篷,没有篝火。 士卒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靠著战马取暖,啃著乾粮,没有人说话。 董卓坐在马车上,车帘掀开一半。 “文优。” “尚父。” 李儒来到车旁,他的脸色也不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这几个月来他瘦了整整一圈。 “刘衍在漆县以北的山谷里设伏,这件事,你早就料到了?” 李儒沉默了一瞬。 “料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大军往这边走?” 董卓的声音没有怒意,只有无尽的疲惫。 “因为往这边走,还有一线生机。” 李儒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了起来。 “尚父请看。从长安往西,有三条路可走。” 他在泥土上画了三道线。 “南路,渭水南岸,经鄠县、武功,从斜谷进入凉州。这条路最远,沿途水泽多,大军走不快。而且南面是赵云——那个人不会给我们慢慢走的机会。” “中路,渭水北岸,经槐里、雍县、陈仓,从汧县进入凉州。这条路最近,但陈仓、雍县、汧县三座城都在刘衍手里。强攻,以我们现在的士气和兵力,打不下来。” “北路,从漆县向北,穿过山区,进入安定郡。这条路最险,但刘衍的主力在郿坞,他的骑兵就算再快,也不可能抢在我们前面把漆县以北的所有山口都堵死。” 李儒抬起头,看著董卓。 “尚父,三条路,都是死路。但北路——是死得最慢的一条。” “死得最慢?” “对。走南路,赵云会在三日內追上我们,在旷野中合围。走中路,刘衍以郿坞为基地,半日便可截杀。只有走北路——” 李儒的枯枝在“漆县”的位置重重一点。 “我们可以爭取在局部形成优势兵力。” 董卓沉默了很久。 “文优,你说实话——有几成把握?” 李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地上那三道线,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 “四成。” “四成?” “对。四成。” 李儒轻轻摇了摇头: “但若不走北路,一成都没有。” 董卓闭上了眼睛。 夜风从北面灌下来,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四成……够了。” 他睁开眼。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开拔,向北进山。” “喏。” 李儒站起身,正要走,董卓又叫住了他。 “文优。” “尚父还有何吩咐?” “你……有没有想过,投降?” 李儒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著董卓。 董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著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尚父,儒若投降,刘衍会怎么对我?” 董卓没有说话。 “鴆杀少帝、迁都长安——这些事,都是儒出的主意。刘衍打出的是『勤王』的旗號,就不可能容得下一个毒杀天子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儒的命,早就和尚父绑在一起了。” 董卓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啊。” 他摆了摆手。 “去吧。” 李儒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同一夜,郿坞。 议事厅中灯火通明。 刘衍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著一张巨大的关中舆图。 舆图上,漆县以北的山区被硃笔圈了又圈,密密麻麻標註著山口、河谷、隘道。 戏志才、郭嘉、贾詡分坐两侧。三人的脸色都不轻鬆。 “董卓要进山了。” 戏志才率先开口,手捋鬍鬚,眉头紧锁。 “今日申时,斥候回报,董卓中军在漆县东南四十里处扎营,没有继续向西。这说明——” “李儒已经判断出北路是唯一的选择。” 郭嘉接过话头,手中的铜钱在指间转得飞快。 “这个人,不简单。” 戏志才点了点头。 “此人智谋不在我等之下,而且——” 他顿了顿。 “他比我们更狠。” “狠?” 郭嘉的嘴角微微翘起。 “戏先生,说到『狠』字——” 他看了一眼贾詡。 贾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一潭死水。 从议事开始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刘衍的目光也落在贾詡身上。 “文和,你怎么看?” 第329章 鶉觚口;望云岭。 贾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臣在想一个问题。” “说。” “李儒为什么选北路?” 刘衍的眉头微微一动。 “因为北路是唯一的生路。” “对。北路是唯一的生路。但——为什么是『唯一』?” 贾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渭水河谷的位置。 “南路、中路、北路,三条路,李儒选了北路。因为中路有坚城,南路有赵云。” 他顿了顿。 “李儒选北路,不是因为他觉得北路最好走。是因为他知道我们在中路的陈仓、雍县、汧县三城,虽然驻军不多,但城池坚固,他难以在短时间內打下来。” “他也知道赵云的大军在南面,走北路,可以避开他们。” 郭嘉把铜钱往案上一拍。 “但北路还是死路。漆县以北的山谷,只要公明將军在山口一堵,他就別想在短时间內能过得去。到时候我们四路大军就能对其形成合围。” “奉孝。” 贾詡打断了他。 “若李儒不走漆县呢?” 郭嘉的眉头猛地一皱。 舆图上,漆县以北的山区,是一大片连绵起伏的山岭。 官道从漆县向北,穿过一道山谷,再折而向西,进入安定郡。 这条路,是唯一一条能供大军通行的路线。 但“唯一”的意思,是唯一一条官道。 “山间有小路。” 贾詡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在漆县以西、汧县以东的位置,点了几点。 “这些小路,官军不知道,但董卓的西凉兵——知道。” “他们是凉州人。这片山,他们翻了几十年。” 厅中再次安静下来。 刘衍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贾詡。 “文和,你的意思是——李儒会放弃官道,走小路?” “不一定。” 贾詡摇了摇头。 “但若我是李儒,我会做两手准备。”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落在漆县的位置。 “第一,主力继续向漆县推进,做出要从官道北上的假象,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他的手指向西移动,落在汧县以东的一片空白区域。 “第二,派一支精兵从小路绕过漆县,从西面迂迴,打通进入安定郡的通道。” “若这支精兵成功了,董卓的主力就会放弃官道,改走小路。若失败了——” 贾詡顿了顿。 “主力还是走官道,硬闯。” “两条路,同时走。一条明,一条暗。明路吸引我们的兵力,暗路寻找生机。” 刘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空白区域: “文和,你怎么知道那些小路?” 贾詡转头看著刘衍: “因为臣也是凉州人。” 厅中安静了片刻。 戏志才捋著鬍鬚,缓缓开口: “文和,若按你所说,李儒派精兵从小路迂迴——他会派谁?” “吕布。” 贾詡没有丝毫犹豫。 “只有吕布的并州狼骑,是董卓麾下精锐,而且……” 他抬起头。 “若吕布从小路绕到我们背后,切断郿坞与漆县之间的联繫,我军的粮道就断了。” “到那时,不是我们围猎董卓,而是董卓的反猎杀。” 郭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文和,你说的那条小路,从哪儿进,从哪儿出?” 贾詡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 “从汧县东北六十里处的『鶉觚口』进山,向北穿行八十里,从漆县西北四十里处的『望云岭』出山。” “这条路,只有当地猎户和採药人才知道。董卓的西凉兵中,一定有人走过。” “鶉觚口……望云岭……” 郭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地名。 典韦在一旁挠头髮问: “若吕布真的走了这条路,我们怎么办?” “堵。” 贾詡只说了一个字。 “怎么堵?” “鶉觚口和望云岭之间,只需堵一点就能切断整条路线。” “但我们的兵力已经撒出去了,大王在郿坞主力还需要盯住董卓主力行进路线,哪还有多余的兵力去堵?” “有。” 贾詡抬起头,看著刘衍。 “燕云十八骑。” 厅中安静了一瞬。 “燕云十八骑只有十八个人。” “十八个人,加上李將军,够了。” 贾詡的声音依旧平静。 “望云岭地势险要,两侧悬崖,中间只有一条丈余宽的路。只要李將军挡住吕布,十八个人堵在望云岭中间,吕布和他的并州狼骑,一天之內別想出来。” “一天,够了。” 刘衍看著贾詡,沉默了片刻。 “文和。” “臣在。” “你这个计策——叫什么?” 贾詡沉默了一瞬: “请君入瓮。” 九月二十二日,卯时。 天色未明,董卓中军拔营北上。 三万余大军沿著官道向北推进,队伍绵延十余里,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在关中平原上缓缓蠕动。 李儒骑在马上,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官道上。 漆县。 “文优。” 董卓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尚父。” “你说的那个『暗路』,奉先出发了吗?” “昨夜子时出发的。四千狼骑,轻装疾进,走鶉觚口,穿望云岭。” “需要多久?” “若顺利,两日之內。” “若不顺呢?” 李儒沉默了一瞬。 “那尚父就准备硬闯漆县。” 董卓没有再说话。 李儒重新將目光落向前方。 他的脑海中,各种念头在飞速转动—— 刘衍的主力正在向漆县行进。 张辽在新丰,赵云在蓝田,徐晃在涇阳。 三路大军,就算全速向漆县靠拢,也大概需要两天。 只要吕布能在两天之內穿过望云岭,绕到刘衍背后,切断郿坞与漆县之间的粮道,刘衍就必须分兵去救。 他一分兵,漆县以北的包围圈就会出现缺口。 董卓的主力就能从这个缺口衝出去。 进了安定郡,就进了凉州地界。 到了凉州——天高任鸟飞。 这就是李儒的计划。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以主力为饵,吸引刘衍的全部注意力。 以吕布为奇兵,迂迴到刘衍背后,一击致命。 这个计划,够毒。 但—— 刘衍营中有贾詡! 九月二十二日,午时。 望云岭。 这是一道位於汧县东北六十里的山间隘口,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丈余宽的碎石路。 路面上长满了青苔,两侧的灌木丛几乎將路完全遮住。若不是当地人带路,外人根本不会知道这里还有一条路。 贾詡站在山谷中间的一块巨石上,目光望向东南方向。 山腰处,十八个黑衣黑甲的身影正在布设滚石。 第330章 一线天 “先生。” 李存孝走上巨石,抱拳。 “路障已经布好。滚石擂木也已准备。要不要在隘口处先堵一波” “不需要。” 贾詡摇了摇头。 “等他们进来了再动手。” “为何?” 李存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鶉觚口只有这一条路,我们在隘口处堵住,他们进不来。” “那是最笨的办法。” 贾詡转过身,看著李存孝。 “若你在隘口处堵,吕布见进不去,就会退回去,另寻他路。虽然也能拖延时间,但他退回去之后,就会知道我们已经看穿了他的计划。” “那先生的意思是——” “放他们进来。” 贾詡的声音平静。 “鶉觚口这条山路,长约八十里。两侧都是悬崖,中间只有这一条路。吕布五千狼骑进了山,就是进了瓮。” “我们在山里——”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线。 “一段一段地打。” “八十里的山路,五千狼骑,走不完。” 李存孝沉默了一瞬。 “先生,我们只有十九个人。” “够了。” 贾詡看著李存孝。 “你们在塞北,一个人杀过多少人?” 李存孝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吕布是当世虎將。但在这山里——” 贾詡抬起头,看著两侧的悬崖。 “虎,也得趴著……” 九月二十二日,未时。 鶉觚口外。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目光落在那条被灌木遮掩的山路上。 山路很窄,勉强能容四五骑並行。 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长满了松树和灌木,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侯。” 臧霸策马靠过来,眉头紧锁。 “这条路,太险了。万一刘衍在前面设伏——” “没有万一。” 吕布的声音平静,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这条路只有当地人才知道。刘衍不是凉州人,他的细作也不会知道这条路。” “可是——” “没有可是!” 吕布打断了他。 “主力在漆县吸引刘衍的注意力。我们从鶉觚口穿过去,绕到刘衍背后,切断他的粮道。” “只要断了粮,刘衍的几万大军就不战自溃。这里即使有埋伏,我也要衝过去!” 他勒转马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五千狼骑。 “出发。” 赤兔马第一个踏入鶉觚口。 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四千狼骑鱼贯而入,队伍在山路上拉得很长,在峡谷中缓缓蠕动。 臧霸跟在吕布身后,紧紧握著手中刀柄。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 前面,有危险。 但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吕布肯定也感受的到,但吕布不会退。 未时三刻,吕布骑在赤兔马上,目光扫过两侧的悬崖。 崖壁上松柏丛生,枝条在秋风中摇曳。 阳光从头顶的缝隙间漏下来,將碎石路照得斑斑驳驳。 马蹄踩在青苔上,发出湿滑的“咯吱”声,不时有战马打滑,骑兵连忙勒韁,队伍便跟著一滯。 “这破路……” 臧霸低声骂了一句,手中的韁绳攥得死紧。 他已经下马走了三里地了。不是他想下马,是马不敢走。 这条山路太窄,两侧又是悬崖,战马受了惊,蹄子直打滑。 吕布没有下马。 赤兔马走在最前面,四蹄稳健,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 但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山谷里只有马蹄声、甲叶碰撞声、士卒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偶尔从前方传来的“哗啦”一声,是碎石从崖壁上滚落的声音。 “温侯。” 臧霸牵著马,从后面赶上来,压低声音: “这条路不对劲。末將总觉得……有人在看著咱们。” 吕布抬头目光扫过两侧崖壁。 崖壁上松柏丛生,藏几千人不成问题。 但刘衍不可能知道这条路。 这条路,是西凉兵中几个老卒带的路。 那几个人从小在这片山里採药、打猎,连官府的地图上都没有標註。 刘衍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 吕布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方天画戟。 除非有人告诉了他。 而那个人,必须是凉州人。 “传令下去——” 吕布的声音低沉: “全军加速前进,儘快通过这段峡谷。” “喏。” 队伍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但快不了多少。 路太窄,人太多,四千狼骑在山谷中拉出了十几里的长蛇阵。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蜿蜒的队伍,眉头皱得更紧了。 若此时有人从中间截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申时。 峡谷越来越窄,两侧的崖壁几乎要合拢在一起,只剩下头顶一线天光。 碎石路变成了一道石缝,最窄处仅容两骑並行。 “这里叫『一线天』。” 带路的老卒回头对吕布说,声音在山谷中迴荡: “过了这道石缝,再走十里,就出瞭望云岭。出瞭望云岭,就是平地了。” 吕布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一线天光。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秋日的白天短,申时一过,日头就开始偏西。 峡谷里本来光线就暗,此刻更是昏昏沉沉。 “快点。” 吕布低声催了一句。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吕布猛地抬头。 一块巨石从左侧崖壁上滚落,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砸在队伍中间。 “啊——!” 惨叫声被巨石砸地的巨响吞没。 一匹战马被砸成了肉泥,马背上的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石块碎裂,碎石飞溅,打得周围的士卒头破血流。 “轰隆!” 又是一声。 第二块巨石从右侧崖壁滚落,砸在队伍更前面一点的位置。 紧接著又是几块巨石滚落。 “轰隆!轰隆!” 一块接一块,將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石块堆叠在一起,足有一人多高。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峡谷中一片混乱。 战马嘶鸣,士卒惊叫,有人在喊“敌袭”,有人在喊“保护温侯”,有人在喊“往回跑”…… “闭嘴!” 吕布的声音如炸雷般在峡谷中炸开。 混乱在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吕布身上。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方天画戟横在身前,目光扫过那几块巨石。 不多。 一共只有六块。 但每一块都极大,足有千斤以上。 第331章 十九拦四千 “温侯——” 臧霸、郝萌、曹性、成廉、魏续、宋宪、侯成纷纷?策马靠过来,每个人都脸色铁青。 “我看见了。” 吕布的目光从那些巨石上移开,扫过两侧的崖壁。 崖壁上,空无一人。 没有伏兵,没有弓箭手,没有任何人。 “温侯,末將带人去推开石头!” 臧霸抱拳。 “慢。” 吕布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堆巨石上。 巨石堵在路中间,將道路基本封死。 但巨石和崖壁之间,还有一条缝隙。 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吕布看了那条缝隙一眼,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对面没有人。” “什么?” 臧霸一愣。 “若山谷有伏兵,落石之后就该放箭了。” 吕布的目光落在那些巨石上: “但到现在为止,一支箭都没有。” “这说明——”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对面人数极少。少到他们不敢露面。” 臧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温侯说得对。 到现在为止,除了那几块石头,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以——” 吕布收起方天画戟,翻身下马。 “推石头。” “喏!” 臧霸抱拳,转身吼道: “来几个人,把石头推开!” 几个狼骑士卒涌上来,有的推,有的扛,有的用长矛撬。 “一、二、三——推!” “嘿——哟!” 几人同时发力,巨石终於晃了一下。 “再来!” “一、二、三——推!” “嘿——哟!” 巨石缓缓移动,一寸一寸,被推离了原来的位置。 但山谷本来就窄。 哪怕推到最边上,剩下的那条缝隙也只能容一马通过。 “我先过去。” 吕布重新翻身上马,方天画戟横在身前。 赤兔马踏过那条缝隙,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穿过缝隙,吕布勒住韁绳,目光扫过前方。 峡谷依旧狭窄,两侧崖壁依旧陡峭。 前方不远处,又是一道弯。 弯道后面,隱约有一个坐著的人影。 不—— 不是一个人。 是十九个人。 那人影后面,还站著十八人。 吕布的瞳孔猛地收缩。 坐著的那个人,靠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提著一件古怪的兵器——毕燕挝。 他的身边,还插著另一件兵器——禹王槊。 李存孝。 而站著的十八个人,黑衣黑甲,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燕云十八骑。 十九个人。 拦在五千并州狼骑面前。 吕布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猜到了对面人数不多。 但他没想到,对面只有十九个人。 十九个人,拦四千人! “李存孝——” 吕布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 “你就带这么点人?” 李存孝站起身,提起毕燕挝。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够了。” 吕布没有立刻动手。 他骑在赤兔马上,目光从李存孝身上移开,再次扫过两侧的崖壁。 没有伏兵。 没有弓箭手。 没有滚石擂木。 只有十九个人。 “温侯——” 臧霸等人牵著马从缝隙中钻过来。 “弟兄们正在过来。” 吕布点了点头,然后翻身下马。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碎石上刨了两下。 吕布將方天画戟从得胜鉤上取下,握在手中,大步向前走去。 甲叶碰撞的声音在峡谷中迴荡。 李存孝看著走来的吕布,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下马? 他本以为吕布会骑著赤兔衝过来。 但在这条狭窄的山谷里,骑兵根本冲不起来,下马步战反而是明智的选择。 “有点意思。” 李存孝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他也向前走去。 禹王槊在右手,左手是毕燕挝。 两件兵器在手,他就是一个移动的杀戮机器。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当——!” 方天画戟与毕燕挝交击,火星在昏暗的峡谷中溅起,照亮了两张脸。 一张冷峻,一张狂放。 “你不是要拦我吗?” 吕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拦啊!” 方天画戟猛地一收,然后从另一个角度劈下。 这一戟又快又狠,带著破空之声。 李存孝毕燕挝一挡,禹王槊从侧面横扫。 吕布侧身避开,方天画戟反手一撩,直取李存孝的面门。 两人在峡谷中你来我往,金属交击声在山谷中迴荡,震得两侧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臧霸、郝萌、曹性等人站在不远处,看得心惊肉跳。 李存孝依然在压制吕布。 每一次交击,吕布的方天画戟都会被李存孝的毕燕挝或禹王槊挡开。 每一次进攻,李存孝都能在防守的同时打出反击。 而吕布的反击,越来越少了。 不是他不想打,是他打不出来。 李存孝的两件兵器,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乎没有破绽。 “温侯——” 臧霸忍不住喊了一声。 吕布没有回答。 他咬紧牙关,方天画戟再次劈下。 这一戟,他用上了全力。 李存孝没有躲。 禹王槊迎上方天画戟。 “当——!” 金属交击声如炸雷般在峡谷中炸开。 吕布的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隱隱作痛。 而在这时候,他看见臧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带著人往前冲了。 并州狼骑挤在狭窄的山谷里,涌向那十八个黑衣黑甲的身影。 然后那十八个人,十八把刀,在人群中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人命。 他们没有喊杀,没有怒吼,只有沉默的杀戮。 刀起,刀落。 血溅,尸倒。 他们像十八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人群中穿梭。 刀光过处,人头滚滚。 而最让吕布心惊的,不是他们的战力。 是他们的配合。 十八个人,不需要口令,不需要手势,甚至不需要眼神。 一个人的刀被格挡,旁边就有一把刀递过来。 一个人的防守出现空隙,旁边就有人替他补上。 他们不是十八个独立的战士。 他们是一个整体。 一个由十八个部件组成的、完美的杀戮整体。 燕云十八骑。 吕布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塞北,他们是鲜卑人的噩梦。 鲜卑人管他们叫“阎王的使者”。 而今天—— 他也亲眼体验到了。 第332章 吕布东去 “停!” 吕布的声音在峡谷中炸开。 狼骑们纷纷收刀,往后退了几步。 燕云十八骑也停了手。 他们退到李存孝身后,重新列阵,依旧沉默,依旧冰冷。 臧霸粗略清点了一下人数—— 就这短短一盏茶的工夫,狼骑倒下至少五六十人。 而燕云十八骑—— 一个没少。 臧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吕布。 吕布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李存孝身上。 “李存孝——” 吕布的声音沙哑: “你到底想怎样?” 李存孝看著他缓缓开口: “温侯,我家大王不想你从这里过去。” 吕布沉默了一会。 他的目光从李存孝身上移开,扫过眼前狭窄的山谷,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被堵在峡谷里的队伍。 他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带著苦涩,更带著一丝无奈。 “好。” 他收起方天画戟,转身走回赤兔马旁。 翻身上马,勒转马头。 “撤。” 他说了一个字。 臧霸愣住了。 “温侯?撤?” “我说撤。” 臧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传令下去——撤!” 臧霸的吼声在峡谷中迴荡。 狼骑们开始后队变前队,缓缓向鶉觚口方向撤退。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道弯道后面的人影。 李存孝还站在那里,並没有追。 吕布收回目光,策马向前走去。 赤兔马的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夜风从北面灌下来,吹得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温侯——” 臧霸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 “咱们就这么撤了?” “不撤还能怎样?” “可是——” “可是什么?” 吕布打断了他: “刘衍的主力正在向漆县靠拢。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 他顿了顿。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条昏暗的山谷里。 “就算我们过瞭望云岭,时间也已经来不及了。” “那……董太师那边?” 吕布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 那个方向,董卓的主力正在向漆县推进。 刘衍的四路大军正在合围。 “董卓——” 吕布低声说了一句。 “已经救不了了。” “那……咱们去哪儿?” 吕布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 “去关东。” “关东?” “对。” 吕布的声音平静。 “刘衍打的是『勤王』的旗號,他要的是天子,不是我们。” “我们往关东走,他不会追。” “因为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董卓身上。” “而关东——” 他顿了顿。 “袁绍、袁术、曹操、刘表……诸侯混战。” “这些人各怀心思,我们到了关东,就有喘息之机。” “等找到立足之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也能有一番作为。” 臧霸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温侯说得对。” 吕布重新望向前方。 “传令下去,全军出山后,不向南,向东。” “喏。” 臧霸抱拳,策马而去。 夜色渐浓。 五千并州狼骑,在黑暗中向东行进。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只有马蹄声、甲叶碰撞声、以及夜风穿过山谷的呜咽声。 那条狭窄的山谷,已经將他们和董卓之间彻底隔开。 九月二十二日夜,漆县东南。 董卓中军扎营。 李儒站在营帐外,目光望向西北鶉觚口的方向。 “文优。” 董卓的声音从帐中传来。 “尚父。” 李儒转过身,走回帐中。 “奉先那边,有消息吗?” “斥候回报,吕將军已经进了鶉觚口。” 董卓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顺利吗?” “目前顺利。” 李儒继续往下说道: “按计划,他今夜应该已经穿过了鶉觚口,明日就能到望云岭。两天內就能出现在刘衍背后。” “两天……” 董卓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 李儒的声音平静: “主力继续向漆县推进,做出强行北上的假象,吸引刘衍的注意力。只要吕將军能在这两天內绕到刘衍背后……” “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董卓沉默了片刻: “若他穿不过去呢?”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儒沉默了一瞬。 “若穿不过去——”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漆县的位置。 “那尚父就只能硬闯了。” “硬闯?怎么闯?” “明天,大军继续向漆县推进。” 李儒的声音平稳,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但我们不走官道。” “走哪儿?” “走——” 李儒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望云岭。” “望云岭?” 董卓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望云岭。” “那条山谷,如果连奉先的并州狼骑都走不过去,那必然是有埋伏。” “但正因如此,他们埋伏了一次,不可能继续埋伏第二次。” 董卓脸色一变: “如果被刘衍发现……” “那我们就是瓮中之鱉。” 李儒替董卓说完了后半句。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我们要走望云岭。” “怎么才能不让他知道?” “佯攻。” 李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主力部队从官道向北推进,做出要强攻漆县的假象。我们带领五千精锐趁机脱离队伍,转向西北,进入鶉觚口。” “五千人——” 董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不是让三万主力部队去送死?” “是。” 李儒没有否认。 “但只有用主力强攻漆县,这样才能掩人耳目。” 董卓沉默了很久。 “文优,你这个计策——” “够毒?” 李儒替他说完了。 董卓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对,够毒……” 同一时间,望云岭。 李存孝站在一地狼藉的山谷,目光望向东南方向。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山谷,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吕布已经撤了。 “將军——” 一个燕云骑从黑暗中走出来,抱拳。 “吕布的队伍已经全部退出了鶉觚口。正在向东行进。” “向东?” 李存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斥候跟了二十里,確认是向东。” 李存孝沉默了片刻。 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转过身,走回那块巨石旁。 贾詡坐在巨石上,手里捧著一卷竹简,正在就著篝火的光看著。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 第333章 各怀棋局 “先生——” 李存孝抱拳。 “吕布撤了。” 贾詡放下竹简。 “往哪边?” “向东。” 贾詡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向东……”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个人,比我想的要聪明一点点。” “先生,他为什么不回董卓那边?” “回不去了。” 贾詡摇了摇头。 “他若回去,董卓会怎么看他?四千狼骑,完好无损地出去,又完好无损地回来——寸功未立,一箭未发。” “董卓不会杀他,但也不会信任他。” “而他——” 贾詡顿了顿。 “也已经不需要董卓的信任了。” “先生的意思是——” “董卓败局已定。” 贾詡的声音平静。 “吕布看出来了。” “所以他走了。” “向东?” “对。” 贾詡重新拿起竹简。 “向东,去关东。那里有袁绍、曹操、刘表……诸侯混战,他大有机会。” 李存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咱们怎么办?” “等。” 贾詡只说了一个字。 “等?” “对。等吕布走远,等董卓来。” 李存孝愣了一愣: “等董卓?” “对!” …… 暮色从驪山方向漫过来,將关中平原染成一片暗灰。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大军在官道上向西推进。 马蹄踏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队伍拉得很长,前后都是黑压压的人影。 他已率郿坞主力离开郿县,向漆县方向迂迴。 按照计划,四路大军將在漆县以北完成对董卓主力的合围。 “大王。” 陈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刘衍抬起头,看见陈到策马从队伍前面奔回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书。 “斥候急报。” 刘衍接过文书,展开。 火把的光芒在纸面上跳动,將那些字跡照得忽明忽暗。 刘衍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叩,然后收起文书。 “吕布往东边去了?” “是。斥候跟了三十里,確认是向东。” 陈到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大王,吕布这是……要跑?” 刘衍点了点头。 “他看出来了,董卓败局已定,即使侥倖逃脱,也只能龟缩凉州。” 陈到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刘衍重新將目光落向前方。 夜色中,官道两侧的麦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齐膝的麦茬和稀疏的杂草。 远处偶尔能看见几点灯火,是村庄,但不知还有多少人家。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原歷史中的记载: 初平三年四月,李傕、郭汜等用贾詡之策攻陷长安,吕布率数百骑出逃,先投袁术,后投袁绍,再投张杨,最后占据徐州,成了一方诸侯。 那时候是数百骑。 而现在,吕布手里有四千并州狼骑。 是原歷史中的数倍。 这股力量投入关东,必將掀起更大的风雨。 刘衍收回思绪。 吕布的事,以后再说。 当务之急,是董卓、是天子。 “董卓那边呢?” “董卓主力正在向漆县推进。据斥候回报,速度不快,队伍拉得很长,輜重车多。” “李儒呢?” “李儒隨中军同行。没有发现异常。” 刘衍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各军加速推进,明日午时之前,抵达指定位置。” “喏!” 陈到抱拳,策马而去。 刘衍重新握紧韁绳,踏雪乌騅打了个响鼻,四蹄加快。 身后,大军跟著提速,马蹄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匯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在暮色中向西北方向涌动。 …… 天色未明,漆县东南的营地已经动了起来。 董卓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 秋日的天亮得晚,卯时过了大半,天边才泛起一层鱼肚白。 “尚父。” 李儒策马靠近车窗,声音带著一夜未眠的沙哑: “大军已经收拾妥当,可以开拔了。” 董卓点了点头: “刘衍那边有什么动静?” “斥候刚刚回报。” 李儒展开手中的文书: “刘衍四路大军正在向漆县方向推进。最快的一路,今日午时之前就能抵达漆县以北。” “哪一路?” “赵云部。从蓝田北上,昨日快速行军,已经到了池阳以南。距离漆县大约还有六十里。” 董卓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其他三路呢?” “张辽部从新丰西进,昨夜在涇阳以东扎营,距离漆县大约八十里;” “徐晃部从涇阳北上,距离漆县大约七十里;” “刘衍亲率郿坞主力,昨日从郿县出发,沿渭水北岸向东推进,距离漆县大约一百里。” “一百里……” 董卓低声重复了一遍: “最远的反而离得最近。” 李儒没有接话。 一百里,对刘衍的塞北铁骑来说,不过是大半日的路程。 也就是说,今日日落之前,刘衍本人就会出现在漆县战场上。 “奉先那边有消息吗?” 董卓再次发问。 李儒顿了顿: “还没有。” “还没有?” “是。从昨日派来斥候匯报抵达鶉觚口,一切顺利,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董卓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著李儒,李儒看著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这意味著什么,不需要明说。 “也许……他们在山里走得慢。” 董卓的声音明显没什么底气。 李儒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尚父,该开拔了。” 董卓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开拔。” 卯时三刻,大军拔营北上。 三万余人的队伍,沿著官道向北推进。 队伍拖得很长,前锋已经走出去五六里,后队才刚刚离开营地。 董卓坐在马车里,闭著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膝盖。 李儒骑马跟在马车旁边,目光一直落在前方。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一直紧紧攥著韁绳。 队伍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消息: 前锋已经抵达漆县以南十五里,没有发现刘衍主力。 李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日头爬到了正南方,已经是午时。 前锋回报:漆县城门紧闭,城头上没有守军。城外地里还有农人在干活。 这说明刘衍的主力还没有到。 李儒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忽然勒住马,对赶车的车夫说: “停车。” 第334章 毒士对毒士 马车停了下来。 董卓掀开车帘: “怎么了?” 李策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 “尚父,吕布出问题了。” 董卓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確定?” “四千并州狼骑完全失去联繫。我们走了將近四个时辰,前锋已经快到了漆县城下,但刘衍的主力还没有出现。这不正常。” 董卓沉默看著李儒。 李儒继续往下说: “刘衍四路大军合围漆县,按斥候今早的情报,最快的一路午时就能到。现在已经午时了,漆县城外却连一个刘衍的兵都没有……” “要么是斥候的情报有误,要么是……” “是什么?” “刘衍早已控制了漆县周围。” 董卓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奉先那边……” “奉先那边,应该已经遭遇了伏击。” 李儒的声音带著一丝苦涩: “那条鶉觚口的路,刘衍知道。或者更准確地说,有人告诉了刘衍。” “谁?” 李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尚父,我们没有时间了。刘衍的四路大军隨时会完成合围。一旦被咬住,就再也走不了了。” “那你说怎么办?” “分兵。” 李儒的声音果断: “主力继续沿官道北上,做出强攻漆县的假象。尚父带五千精锐和天子,脱离大部队,转向西北,进鶉觚口,走望云岭。” “如今已经能够確认,刘衍的伏兵在望云岭堵住了吕布,但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再走一次。” “何况,想要围歼我们三万余的部队,他的人手本就不够。” 董卓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几下。 “几成把握?” “四成。” 李儒转头看著董卓: “但若不走这条路,一成都没有。” 董卓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 “传令下去,分兵。” 午时一刻。 董卓的马车从队伍中脱离出来,带著五千精锐,转向西北。 队伍里没有太多的輜重车,只带著天子刘协、几个隨侍宦官、以及几个重要的文官。 董卓没有告诉任何人。 甚至那五千精锐,也是在出发前一刻才被告知要转向。 他们走的是田间小路,儘量避开村庄,避开人烟。 秋日的田野里,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地里空荡荡的,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收拾秸秆。 看见这支军队,农人们嚇得扔下手中的活计就跑。 李儒骑在马上,目光一直落在前方。 西北方向,有一道山影,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暗青色。 那是鶉觚口。 只要进了山,就有机会。 …… 同一时间,望云岭。 秋日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將山谷中的碎石照得发白。 两侧崖壁上,松柏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一两片枯叶飘落,在山谷中打著旋儿,最终落在碎石路上。 贾詡坐在那块巨石上,手里捧著一卷竹简。 但他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竹简的某个位置,已经停留了很久。 李存孝站在巨石旁边,目光一直望向鶉觚口的方向。 那里,山谷蜿蜒,崖壁陡峭,什么也看不见。 “先生。” 李存孝终於开口,声音在山谷中迴荡。 “董卓会来吗?” 贾詡没有立刻回答。 他將竹简合上,放在膝头,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一线天光。 “会。” “为什么?” 李存孝的眉头微微皱起: “吕布已经在这条路被埋伏了,他还会来?” “正因为吕布被埋伏了,他才会来。” 李存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先生,我不懂。” “那你想想——” 贾詡转过头,看著李存孝。 “如果你是李儒,你会怎么做?” 李存孝沉默了片刻。 “……跑。” “往哪儿跑?” “往西。回凉州。” “路呢?” “走……渭水河谷?陈仓、雍县、汧县?” 贾詡摇了摇头: “那条路,在我们手里。陈仓、雍县、汧县,已经被大王拿下了。董卓若走渭水河谷,就必须攻城,一路打过去。” “但大王的四路大军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所以——” 贾詡的声音继续。 “李儒不会让董卓走渭水河谷。因为走那条路,是死路。” “那走北边呢?从漆县北上,进安定郡?” “那也是死路。” 贾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大王四路大军正在向漆县合围。若董卓走漆县北上,就会一头撞进大王的包围圈。” 李存孝点了点头: “所以,他只能走这条路?” “对。” 贾詡的声音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鶉觚口,望云岭,是他们西进的唯一选择。”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董卓会走一条已经被伏击过的路。” 李存孝沉默了一瞬: “可吕布已经不回去了,李儒並不一定会知道这条路有埋伏。” 贾詡摇了摇头: “无论吕布回不回去,他都一定会知道。” 他嘴角忽然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李儒若不知道这条路有埋伏,他就不会让董卓走这条路。他若不让董卓走这条路,董卓就会走漆县北上,一头撞进大王的包围圈。” “那岂不是更好?” “更好?” 贾詡看著李存孝,眼中带著一丝无奈: “若董卓走漆县北上,確实会陷入大王四路大军的合围。但董卓手里可是还有著三万余的兵力。” 李存孝一愣。 “所以先生您,是要把董卓逼上这条路?” “对。” 贾詡的声音平静。 “这条路,窄,险,长。无论多少人进来,都是进了瓮。” “在山里,跑不快,也跑不远。” “我们只需做一件事——堵。” “然后……”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瓮中捉鱉。” 李存孝点了点头。 “先生这一计……” “毒?” 贾詡替他说完了。 李存孝没有否认。 “毒。” 贾詡笑了一下。 “李儒號称『毒士』。” “他確实毒。鴆杀少帝、迁都长安、火烧洛阳,都是他出的主意。” “这些主意,每一个都够他死一百次。” 贾詡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毒,是『狠毒』。他的计策,不计后果,不计代价,不计將来。每一步,都是绝路。” “但——” 他顿了顿: “绝路,也是自己的路。他把自己也逼上了绝路。” 第335章 进山 李存孝沉默了一瞬: “那先生的毒呢?” 贾詡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我不走绝路。我走的是——”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条曲线。 “弯路。” “弯路?” “对。让敌人自己走上绝路的弯路。” “所以先生您,一直在等李儒自己走进这个瓮?” “对。” 贾詡的声音平静。 “李儒太聪明了。聪明人都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 “想太多。” 贾詡的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会想,大王的四路大军正在合围,走漆县是死路。” “他会想,渭水河谷的三座城都在刘衍手里,走西边也是死路。” “他会想,鶉觚口这条路虽然险,但大王的伏兵已经用过了,不可能再用第二次。” “他会想,只要进了山,就有机会。” “他每一步都想对了。” “但他唯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想的是哪条路有更大的逃脱机率。” “而我想的是——” 贾詡双眼精光一闪: “把三条路全都堵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目光落向东南方向,鶉觚口的方向。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毒』。” 九月二十三日,未时。 鶉觚口外。 秋日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將那道狭窄的山口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董卓的马车停在鶉觚口东南五里处的一片枯黄草地上。 李儒骑马立在马车旁边,目光一直落在那道山口上。 五千精锐在他们身后列阵,队伍拉得很长,从马车所在的高地一直延伸到后方两里外。 天子刘协的车驾在队伍中间,被五百亲兵团团围住。 那辆装饰简朴的马车车帘紧闭,自从离开大部队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但董卓和李儒並不关心这个。 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那道山口上。 斥候已经派出去三拨了。 第一拨回来,说山口没有发现伏兵。 第二拨回来,说山口往里五里没有发现伏兵。 第三拨回来,说鶉觚口整条入口路段都没有发现伏兵。 李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还在等。 等了大约一刻钟,第四拨斥候回来了。 “报——” 斥候策马奔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鶉觚口內十里,没有发现伏兵。沿途没有任何人跡,只有野兽的足跡。” 李儒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確定?” “末將带人搜了两遍,確定。” 李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再探。进到二十里。” “喏!” 斥侯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董卓掀开车帘,露出那张肥胖浮肿的脸。 “文优,有埋伏吗?” “目前没有。” “那就进山。” “再等等。” 李儒依然注视著那道山口。 “等什么?” “等斥候探到二十里。” 董卓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放下车帘,重新靠回马车里。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第四拨斥候回来了。 “报——鶉觚口內二十里,没有发现伏兵。道路通畅,但——” 斥候顿了顿。 “但什么?” “但有大军经过的痕跡,马蹄印、脚印、车轮印。印记很新,应该是昨日留下的。” 李儒的手指微微攥紧。 “多少?” “至少数千骑。” 李儒沉默了片刻。 “还有別的发现吗?” “末將在道路两侧发现了少量血跡,已经乾涸。还有少量散落的箭矢。” 李儒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箭矢呢?” “带回来了。” 斥候从马背上解下一支箭,双手呈上。 李儒接过箭矢,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他將箭矢收起,目光落向那道山口。 吕布確实在这里遭遇了伏击。 但从痕跡来看,箭矢不多,血跡不多,说明战斗规模不大,持续时间也不长。 可吕布为什么没有传回消息? 李儒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尚父。” 他策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 “可以进山了。” 车帘再次掀开,董卓看了他一眼。 “没有埋伏?” “斥候探了二十里,没有发现伏兵。” “那奉先那边……” “確实有战斗痕跡,但规模不大。应该是刘衍派了一支小股部队在此设伏,目的是拖延他的行军速度。” “然后呢?” “然后——” 李儒顿了顿。 “吕將军应该……已经离去。” “离去?” 李儒缓缓点了点头: “无论是已经通过还是撤退,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为何?” “伏击规模小,说明刘衍派来堵截的人数极少。人数极少,就不可能全歼四千并州狼骑。” 李儒转头看向董卓: “既然不可能全歼,吕布就应该能派人传回消息。可现在——” 董卓手指紧紧攥起,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竖子,安敢叛我!” 李儒也轻嘆了一口气: “尚父,吕布叛不叛,如今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昨日他確实遭遇到了伏击。今日,刘衍不可能再来伏击第二次。” 董卓抬眼看了他一会,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进山。” 午时三刻。 五千精锐开始向鶉觚口进发。 队伍排成一列纵队,鱼贯进入那道狭窄的山口。 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两侧崖壁上,松柏枝条在秋风中轻轻摇曳,阳光从头顶的缝隙间漏下来,將碎石路照得斑斑驳驳。 队伍行进得很顺利。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山谷越来越窄,两侧崖壁越来越陡峭。 申时。 队伍抵达了一线天。 李儒勒住马,抬起头,看著头顶那一线天光。 秋日的白昼短,申时一过,日头就开始偏西。 峡谷里本来光线就暗,此刻更是昏昏沉沉,只能隱约看见崖壁上的松柏枝条在风中摇曳。 “文优。” 董卓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到哪儿了?” “一线天。” “过了这一线天呢?” “再走三十里,就出瞭望云岭。” 李儒的声音平静,但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狭窄的石缝上。 “出瞭望云岭,再往西北八十里,就是安定郡。” “安定郡——” 董卓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到了安定郡,就进了凉州地界。” “到了凉州——” “就彻底安全了。” 李儒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董卓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走吧。”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336章 「一线天」中的读书人 队伍鱼贯进入一线天,两侧崖壁几乎要合拢在一起,只剩下头顶一线天光。 李儒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头顶那道缝隙。 崖壁上,空无一人。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贾詡、戏志才、郭嘉—— 你们再聪明,也想不到我会走一条已经被伏击过的路吧? 刘衍,你有猛將如云,谋士如雨,可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你贏了那么多仗,从塞北到中原,从鲜卑到白波,你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可这一仗,你要输了。 因为你面对的人,是我李儒。 李儒的嘴角那个弧度扩大了几分,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重新將目光落向前方,脸上恢復了那种毫无表情的平静。 队伍继续前行。 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峡谷里只有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將两侧崖壁照得忽明忽暗。 “传令下去——” 李儒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 “全军点燃火把,继续前进。” “喏!” 传令兵策马而去,片刻之后,黑暗中亮起了一长串火把。 火把的光芒照在碎石路上,將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李儒忽然勒住马,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谷中。 路面上的碎石被马蹄踩得凌乱不堪,两侧的灌木丛被踩倒了一大片,地上散落著一些乾涸的血跡和几支折断的箭矢。 李儒翻身下马,蹲下身,捡起一支折断的箭矢。 箭杆上有乾涸的血跡,血跡已经发黑,说明至少过了十个时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两侧崖壁上,有几处明显是新近坍塌的痕跡,几块巨石堆在路边,把本就狭窄的通道又堵住了一半。 地上还有一些散落的甲片和破碎的刀鞘。 李儒沿著山谷往前走了几十步,蹲下身,捡起一片甲片。 甲片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刀痕很新,金属断面还是亮的。 他將甲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內侧的印记。 并州狼骑的標记。 李儒站起身,將甲片收进袖中。 他的脑海中,各种念头在飞速转动—— 吕布確实在这里遭遇了伏击。 从地上的痕跡来看,伏击的人数確实不多。 但—— 吕布確实遭伏了。 他嘴角微微翘起。 到目前为止,一切——尽在掌控! “传令下去——” 他正要开口说“加速前进”,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因为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火把的光。 是篝火的光。 在峡谷深处若隱若现。 李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斥候——” 他正要派人前去探查,那道篝火忽然亮了几分。 有人在添柴。 然后,火光照亮了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捧著一卷竹简,正在就著篝火的光看著。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李儒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识这个人。 虽然他们已经两年多没有见过,但他认识这张脸。 ——贾詡,贾文和。 李儒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韁绳。 他的脑海中,各种念头在那一瞬间爆炸般涌出来——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在刘衍军中吗? 他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带了多少人? 李儒的目光从贾詡身上移开,扫过两侧的崖壁。 崖壁上,空无一人。 没有伏兵,没有弓箭手,没有滚石擂木。 只有贾詡。 一个人,坐在一块巨石上,捧著一卷竹简,像是在自家书房里夜读。 不—— 不是一个人。 火光又跳动了一下,照亮了贾詡身后。 那里,站著一个身形魁梧、手中提著两把古怪兵器的人。 ——李存孝。 李儒的瞳孔再次收缩。 然后,火光继续扩散,照亮了李存孝身后。 那里,站著十八个黑衣黑甲的身影。 他们像十八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火光照在他们身上,甲叶没有反光,刀锋没有反光,连他们的眼睛都没有反光。 他们像是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像是这片山谷的一部分。 燕云十八骑。 李儒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不甘。 是因为——他输了。 “文优——” 董卓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带著一丝不耐烦。 “怎么停了?” 李儒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篝火上,落在那个坐在巨石上的人身上。 “文优?” 董卓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然后他也看见了那道篝火,那个坐在巨石上的人,那个站著的人,那十八个黑衣黑甲的身影。 董卓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 “贾詡。” 李儒的声音沙哑: “两年前在小平津投了刘衍的贾文和?!” 董卓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带了多少人?” “十九个。” “……十九个?” “十九个。” 董卓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意味。 “十九个人,就想拦住我五千精锐?” “文优,传令下去,衝过去!” “十九个人而已,碾也碾死他们!” 李儒没有动。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贾詡身上。 那个坐在巨石上的人,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没有看他们一眼,没有站起来,没有任何动作。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捧著竹简,像是在等什么人。 而李儒知道—— 他在等的,就是董卓与自己。 “尚父……” 李儒声音沙哑的发出了两个字,却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贾詡在这里,就是算准了他会来。 算准了他会走这条路。 算准了他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方式出现在这里。 而他李儒—— 从一开始,就在贾詡的算盘上。 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 每一策,都用得恰到好处。 “文优!” 董卓的声音带著怒意。 “我说衝过去!” 李儒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全军突击。” “喏!” 传令兵策马而去。 片刻之后,五千精锐开始向前推进。 马蹄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匯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在山谷中迴荡。 第337章 儒,尽力了。 队伍最前面的西凉铁骑举著长矛,弓著身子,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十九个人影。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贾詡依然没有抬头。 李存孝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將毕燕挝横在身前。 十八个黑衣黑甲的身影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十八把弯刀同时出鞘。 刀光在火光中一闪,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后面的铁骑排成一条长龙,却没有一个人再往前。 不是怕。 是路没了。 这条路,最窄处仅容两骑並行。 而李存孝和燕云十八骑,十九个人,站在最窄的那个地方。 他们不需要做任何事。 只需要站在那里。 就足以把这条路堵死。 “冲啊!” 带队的校尉怒吼一声,策马向前衝去。 他身后,十几骑跟著冲了上去。 李存孝毕燕挝从侧面横扫,直接將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校尉连人带马扫飞出去。 人和马重重砸在崖壁上,又摔落在地。 马蹄在碎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骑士甲叶碎裂,骨骼断裂,鲜血从口鼻中涌出来。 人没死,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马也没死,但腿断了,在地上抽搐。 燕云十八骑也出手了。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將刀递出去。 每一刀都递在最精確的位置—— 不是砍人,是砍马。 刀光过处,马蹄断裂,马腿横飞。 战马惨叫著倒地,马背上的骑兵被摔出去,摔进后面的队伍里,將阵型撞得七零八落。 十几骑,全部倒地。 没有一个人衝到李存孝面前。 没有一把刀够到燕云十八骑的身体。 带队的校尉躺在地上,一条腿被压在马身下,疼得满头大汗。 他看著李存孝,眼中满是恐惧。 “你——” 李存孝低头看了他一眼。 將毕燕挝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震得碎石飞溅。 校尉闭上了嘴。 队伍停了下来。 五千精锐,被十九个人堵在了这条狭窄的山谷里。 没有人敢再往前冲。 也没有人能往前冲。 路就这么宽,哪怕有一万人、十万人、百万人…… 在这条路上,能同时交战的,也只有那几个人。 而对面那十几个人—— 他们是阎王的使者。 李儒骑在马上,看著前方那片混乱的场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指紧紧攥著韁绳,指节发白。 董卓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脸色铁青。 “怎么了?为什么不冲了?” “冲不过去。” 李儒的声音平静,但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冲不过去?五千人冲不过十九个人?” “路太窄。” 李儒转过头,看著董卓。 “尚父,这条路,最窄处仅容两骑並行。” “五千人和十九个人,在这条路上没有区別。” “因为能同时交战的,只有那几个人。” “而那十九个人——” 他顿了顿。 “是我们的人冲不过去的。” 董卓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那……怎么办?” 李儒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混乱的战场,落在那道篝火上。 贾詡还坐在那里。 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甚至没有看这边一眼。 似乎这一切都只是他写出来的剧本,过程、结局,他都早已瞭然。 李儒闭上眼睛。 耳边是山谷中迴荡的风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伤兵的呻吟声、战马的嘶鸣声。 以及—— 从东边远处隱约传来的战场嘶吼声。 那是董卓的三万主力正在被刘衍的四路大军围歼。 “文优……” 董卓的声音带著颤抖。 “我们……我们……” 李儒转过头,看著董卓。 “尚父——” 他的声音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光。 “儒,尽力了。” 董卓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李儒重新將目光落向前方。 落在那道篝火上。 落在那个依然没有抬头的人身上。 他的嘴角忽然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贾文和——”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来……你早已看透……” “所以,我成了董卓的女婿,你是张济手下一幕僚;” “所以,我毒杀了少帝与皇后,你隨张济离开洛阳驻守小平津;” “所以,我出谋让董卓迁都、火烧洛阳,你……在小平津被俘。” 前方,篝火旁。 贾詡翻过一页竹简。 依然没有抬头。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確实存在。 夜色浓重。 峡谷幽深。 十九个人,將五千大军死死堵在这条狭窄的山谷里。 而远处战场上的嘶吼还在持续。 …… 九月二十六日,郿坞。 秋日的阳光从西窗斜照进来,將不大的房间切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李儒坐在阴暗的那一半。 他的双手没有被绑,面前甚至还有一碗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未动。 门开了。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衍走在前面,贾詡跟在他身后半步。 李儒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刘衍身上,然后移到贾詡身上,最后又回到刘衍身上。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行礼。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他们走进来,看著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刘衍没有在意他的失礼。 他来到李儒的对面坐下。 贾詡站在刘衍身后半步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李儒的侧脸。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李儒】(文优) 籍贯:司隶左冯翊郃阳(今陕西合阳) 年龄:四十一岁 身份:董卓首席谋士、太师府军师、降俘 统帅:83 武力:61 智力:97 政治:86 魅力:65 【备註】 李儒,字文优,汉末最富爭议的谋士之一。 少时聪颖,博览群书,尤精刑名、兵法和权谋之术。 初举孝廉,后任弘农王郎中令。 中平六年(189年),董卓奉詔入京,李儒以“董卓女婿”的身份(一说李儒妻为董卓族女,另说李儒与董卓仅为姻亲,史料互有出入)成为其心腹谋主。 第338章 交代 此后的两年间,李儒为董卓策划了汉末政治史上最激进、最血腥的一系列行动: 废立之谋:建议董卓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以此確立董卓“定策元勛”的地位,掌控朝政。 鴆杀少帝:奉董卓之命,亲自持鴆酒入永安宫,毒杀废帝弘农王刘辩。 此举彻底將李儒自己钉在了“弒君者”的耻辱柱上。 迁都长安:力主放弃洛阳,迁都长安,以利用关中地势险要、董卓西凉根基深厚的优势。 为断绝朝臣和百姓的退路,他建议董卓焚烧洛阳宫室、官府、民居二百里,发掘诸帝陵寢,劫掠財富,驱赶百万百姓西行,死者相枕於道。 火烧洛阳:具体策划並监督了洛阳的焚毁行动。 史载“悉烧宫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內无復孑遗”。 这四策,每一策都堪称“毒计”——不是计策本身不精妙,而是其后果之惨烈、代价之沉重,超越了汉末所有谋士的底线。 故后世称李儒为“毒士”,与贾詡並称“凉州二毒”。 然二者有本质区別:贾詡之“毒”在於精准利用人性弱点。他的本质逻辑,是极致的利己主义。 李儒之“毒”,在於“忠”! 他是真的在为董卓谋划霸业,不计毁誉,不计身后名,不计天下人如何看他。 他把自己也当成了董卓霸业的一部分,甚至是祭品。 正因如此,李儒是汉末唯一一个明知董卓必败、却始终没有背叛的顶级谋士。 他极度的清醒,又极度的绝望。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鴆杀少帝会遗臭万年;知道火烧洛阳会让百万生灵涂炭;知道董卓的霸业建立在废墟和白骨之上,迟早会崩塌,但他依然做了。 因为他认为,在乱世之中,仁义道德是奢侈品,只有不择手段地活下去、强大起来,才有资格谈將来。 他绝望地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从他献上“废立之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和董卓绑在了一条船上。 天下诸侯不会接受一个“弒君者”的投诚,汉室宗亲不会原谅一个“毁宗庙、迁陵寢”的罪人。 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走到死。 所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不做长远打算。 他的计策,每一次都是“解决眼前的问题”,从不考虑三年后、五年后。 因为他不相信自己能看到三年后。 这是一个聪明人,在用最笨的方式活著。 原歷史中,初平三年(192年),董卓被吕布所杀后,李儒拒绝投降,逃入山中,不知所终。 野史称其被王允处死,亦有说法认为他隱姓埋名活到了曹魏时期。 “文优先生。” 刘衍关闭面板,声音平静: “久仰。” “驃骑將军。” 李儒的声音略带沙哑,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或者,该称您为……云中王?” “都可以。”刘衍笑了笑,“称呼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你知道。” 李儒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刘衍脸上: “將军是想从儒口中知道什么?” 刘衍摇了摇头: “董卓已死,天子无虞,李傕、郭汜战死,他们所带领的近三万主力全军覆没,我已经不需要情报。” “那將军想从儒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知道……文优先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將军这是在招降我?” “是,也不是。” 刘衍没有绕弯子。 “先生之才,天下少有。鴆杀少帝、迁都长安、火烧洛阳,每一策都够你死一百次。但——” 他顿了顿: “那是乱世。乱世之中,各为其主。董卓待先生不薄,先生为董卓谋划,无可厚非。” 李儒的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將军好大的胸襟。” “不是胸襟。” 刘衍摇了摇头: “是实事求是。骂先生的人很多,但那些人骂完之后,能给出更好的方案吗?他们不能。” 李儒沉默了片刻: “將军想让我做什么?” “先生觉得,我现在最缺什么?” 李儒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回刘衍身上。 “將军不缺猛將。赵云、李存孝、张辽、典韦、黄忠、徐晃……皆天下猛將!” “將军也不缺谋士。戏志才、郭奉孝、贾文和……三位都是当世奇才。” 他看了贾詡一眼。 “贾文和的『毒』,李某领教了。” 贾詡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见。 李儒收回目光。 “將军不缺粮。塞北百万军民,三年无饥饉。” “將军不缺兵。塞北铁骑、陷阵营,皆百战精锐,天下无双。” “將军不缺地盘。并州、司隶、豫州……十数郡之地,带甲数万。” “將军不缺大义。万年公主在洛阳,如今又迎回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 “將军什么都有。” “所以——” 他抬起头,看著刘衍。 “將军不缺我李儒。將军缺的,是一个交代。” “交代?” 刘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对。” 李儒的声音平静: “杀戮百官、鴆杀少帝、迁都长安、总得有人为此负责。董卓已经败了,但还不够……” “天下人需要看到一个『恶贯满盈』的人被明正典刑,才能解恨。” 他顿了顿。 “而那个人,只能是儒。”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刘衍没有说话。 贾詡也没有说话。 李儒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答案,只是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说出来。 “先生想死?” 刘衍终於开口。 “不想。” 李儒摇了摇头: “但有些事情,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若我说,我可以让先生不死呢?” “那將军想让儒做什么?躲在郿坞里,改名换姓,苟且偷生?” 李儒的嘴角浮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还是去晋阳文学院教书?教那些学子怎么鴆杀皇帝、杀戮百官?”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刘衍沉默了片刻。 “先生说我不缺先生。但先生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 “我需要一个能告诉天下人『董卓为什么要迁都』、『李儒为什么要鴆杀少帝』的人。” 李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將军是想让我……” “写下来。” 刘衍打断了他: “从光和六年到现在,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巾、党錮、宦官、外戚、西凉、并州、朝堂、地方……每一件事的来龙去脉,每一个人的抉择与挣扎。” 他看著李儒。 “先生是局中人,也是旁观者。先生的笔,比任何史官都更有说服力。” 第339章 秋日归途 李儒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窗外,秋风吹过,几片枯叶从树上飘落,在窗前打著旋儿。 “將军是想让我……” 李儒的声音沙哑: “给自己写墓志铭?” “不。” 刘衍摇了摇头: “我是想让后人知道——这天下,到底是怎么乱起来的。不是某一个人的错,是一群人、几十年上百年、无数个错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他顿了顿。 “先生写完之后,是走是留,是死是活,由你自己决定。” 李儒看著他,目光复杂。 “將军就不怕我跑了?” “先生能跑到哪儿去?” 刘衍笑了笑: “天下之大,但能用先生之才的,除了我,还有谁?袁绍?袁术?曹操?刘表?” 他摇了摇头。 “他们用不了先生。因为他们要的是『名声』,是『正义』,是『民心』。先生手上的血,他们洗不乾净。” “那大王就能洗乾净?” “先生不需要洗乾净。” 刘衍站起身: “先生只需要做一件事——说真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贾詡站在原地,看著李儒。 李儒也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文和。”李儒先开口。 “文优。”贾詡的声音平静。 “你从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步?” 贾詡没有回答。 “小平津被俘,是你故意的?” 贾詡依然没有回答。 “你投刘衍,不是因为张济败了,是因为你早有选择?” 贾詡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文优,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这个时代。” “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毒士』了。”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那碗茶,是今年塞北的新茶。凉了,但还能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儒独自坐在房间里。 他看著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確实凉了。 但入口之后,有一股淡淡的甘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他放下茶碗,抬起头,看著窗外那片被秋阳照得金黄的天空。 “说真话……”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世上,还有人说真话吗?” 窗外,一片枯叶从树枝上脱落,在秋风中打了几个旋儿,最终落在地上。 他將茶碗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郿坞的內院。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棵老槐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院墙很高,墙头上有持戟的士卒在巡逻。 李儒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透亮。 几只大雁排成人字形,从北边飞来,向南边飞去。 他望著那群大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旁。 桌上有一方砚台,一支笔,一叠纸。 纸是上好的麻纸,淡黄色,表面光滑,保存三百年都不会腐烂。 这是云中造纸坊出品的纸。 李儒拿起一张纸,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些纸,比洛阳城里那些豪强大族用的纸都好。 他放下纸,开始研墨。 墨锭在砚台上慢慢化开。 他提起笔,蘸满墨。 笔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落笔—— 光和六年秋,予在洛阳…… 后董卓以凉州边將,奉詔入京。 人皆谓其粗鄙武夫,然予观之,其志不小。 尝夜饮,卓问曰:“天下事將何如?” 予对曰:“汉室倾颓,非一木可支。明公欲有为,当先立大威,收天下权,而后可图。” 卓默然良久,曰:“善。” 自彼时起,予便知—— 此路,无归。 然予不悔。 非不悔也,是不能悔也。 今驃骑將军命予书此十年事。 予今將死,何惜一言? 故执笔书之,以告后人…… …… …… 初平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秋日的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將官道染成一片淡金。 大军从郿坞出发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队伍绵延十余里,走在最前面的是典韦率领的三千步卒。 其后是刘衍的中军与天子刘协的车驾。 最后是李存孝率领的三千塞北铁骑殿后。 刘衍策马走在天子车驾不远处,踏雪乌騅的四蹄不紧不慢,与马车保持著同样的节奏。 车帘紧闭。 从郿坞出来到现在,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车里没有任何动静。 刘衍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车帘。 他记得原歷史上的刘协。 初平三年,董卓被杀,李傕、郭汜攻入长安,刘协成了他们的傀儡。 建安元年,曹操迎奉献帝,刘协又成了曹操的傀儡。 此后二十五年,他一直在做傀儡,直到建安二十五年去世。 他的一生,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 但现在,歷史已经改变了。 董卓败了,李傕、郭汜战死,吕布东逃,长安光復。 天子刘协,如今正在自己身边的车驾里。 刘衍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官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秋收已经结束,田野里只剩下齐膝的麦茬和稀疏的杂草。 远处偶尔能看见几缕炊烟,是村庄,但不知还住著多少人。 “將军。” 车帘忽然掀开一角,一个年轻宦官探出头来,声音带著小心翼翼的恭敬: “陛下请將军近前答话。” 刘衍微微一怔,隨即策马靠近车窗。 车帘完全掀开。 一张少年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 那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面容清秀,皮肤白皙,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灵帝的影子。 他穿著一件淡黄色的常服,头髮用玉冠束起,坐姿端正,背挺得很直。 但他的眼睛却有著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深邃与沉静,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警惕。 刘衍在马上微微欠身: “陛下。” 他没有下马。 此刻大军行进,他作为全军统帅,本就无需下马。 刘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好奇,有审视,有谨慎,还有一丝——恐惧。 很淡,但確实存在。 【刘协】(伯和) 年龄:11岁(公元181年出生) 身份:汉室天子 统帅:42(潜力72) 武力:27(潜力61) 智力:72(潜力86) 政治:68(潜力88) 魅力:78(潜力83) 当前状態:惊弓之鸟 备註:汉灵帝次子,母王美人。 九岁被董卓立为皇帝,两年间亲眼目睹董卓鴆杀少帝、杀戮百官、火烧洛阳、迁都长安。 他比同龄人更早地见识了权力的残酷,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名为“天子”的座位,不过是別人手中的棋子。 他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九岁登基,十岁被董卓挟持,十一岁亲眼看著这座长安城被刘衍围困了將近半年。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 也知道刘衍是什么。 但正因为知道,他才害怕。 怕刘衍是下一个董卓。 第340章 高地上的问答 “將军。” 刘协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脆,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稚嫩,但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郿坞距洛阳,还有几日路程?” “回陛下,”刘衍略一沉吟,“以今日行军速度,约十二日可到。” “十二日……” 刘协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从刘衍脸上移开,望向官道两侧的田野。 秋风吹过,几片枯叶从路边的杨树上飘落,在马车的窗欞前打著旋儿。 “这关中,比朕两年前路过时,荒凉了许多。” 刘衍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荒凉。 两年前,董卓迁都长安, 之后横徵暴敛、纵兵劫掠,关中百姓早已民不聊生。 “將军。” 刘协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朕听说,將军在塞北种出了一种粮食,亩產两千余斤?可有此事?” 刘衍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亩產两千余斤——这个消息,连远在长安的天子都知道了? “回陛下,”刘衍的声音平静,“確有此事。” “那是什么粮食?” “红薯,土豆。” “红薯……土豆……” 刘协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陌生的名字: “朕从未听说过。” “是臣从海外得来的种子。” 刘协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 “將军,朕能看看吗?” 刘衍微微一怔: “陛下想看什么?” “那红薯,土豆。” 刘协的目光落在刘衍脸上: “朕从未见过亩產两千余斤的粮食。若真有此物,朕想亲眼看看。” 刘衍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臣回洛阳后,便命人送来。” “多谢將军。” 刘协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不像一个皇帝对臣子的语气。 更像是一个试探者在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 车帘重新放下。 那张少年的脸消失在车窗后面。 刘衍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前行。 秋风从北边吹来,捲起官道上的尘土,在队伍中瀰漫开来。 刘衍重新將目光落向前方。 他的脑海中,刚才看到的那组数据还在浮现。 刘协,智力72,政治68,魅力78。 十一岁。 这个数据,对於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已经高得离谱了。 要知道,原歷史上同年龄的曹植、曹丕,未必有如此数值。 但这个数据也说明了一件事—— 刘协不是庸主。 他有天赋,有悟性,有成为一个好皇帝的潜质。 但原歷史没有给他机会。 从九岁登基,到四十岁禪让,三十一年的皇帝生涯,他一直被人牢牢捏在手中。 董卓、李傕、郭汜、曹操、曹丕……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一样。 他的一生,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 所以他才试探自己。 他要弄清楚,这个来迎他的人,到底是来“挟”他的,还是来“奉”他的。 刘衍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孩子,比他预想的要聪明。 但聪明人往往更容易受伤。 因为他看得太清楚,反而更痛苦。 队伍继续前行。 午时,大军在渭水北岸的一处高地上停下歇息。 士卒们解下乾粮,就著水囊里的水,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吃饭。 刘衍没有下马。 他策马走到一处高地,从马上翻身下来,站在高地上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洛阳的方向。 陈到从后面赶上来,递过一个水囊: “大王,喝口水。” 刘衍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陛下那边呢?” “宦官伺候著呢。送了乾粮和水,陛下吃了些。” 刘衍点了点头。 “大王——” 陈到的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那边,末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不对劲?” “说不上来。” 陈到皱了皱眉: “就是……那孩子太安静了。从郿坞出来到现在,五六个时辰了,就说了那么几句话。” “別的孩子像他这么大,早就憋不住要出来骑马了。可他……连车帘都很少掀开。” 刘衍沉默了一瞬。 “他不是普通的孩子。” “末將知道。可他毕竟才十一岁……” “十一岁,已经够记住很多事情了。” 陈到一愣: “大王的意思是——” “他见过何进与宦官的廝杀,见过李儒持鴆酒入永安宫,见过董卓杀戮百官、发掘陵寢、迁都长安。” 刘衍的声音平静。 “这两年,他看到的东西,比大多数人一辈子看到的都多。” “所以他怕……” 刘衍顿了顿,发现身后正有人靠近,他转过身。 刘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身边只跟著一个年轻的宦官。 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將那张清秀的脸照得通透。 他的背依然挺得很直,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微微发抖。 刘衍抱拳躬身: “陛下。” 典韦、陈到和一眾將士纷纷行礼。 刘协站在那里,看著对自己行礼的刘衍和眾人。 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將军请起。” 刘衍直起身。 刘协抬起头看著他。 十一岁的少年,身高只到刘衍的胸口,但他仰头看著刘衍的目光,没有躲避,没有退缩。 “將军。” “臣在。” “朕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问。” “你和董卓——” 刘协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在斟酌用词。 片刻后,他重新开口: “有何不同?” 高地上安静了。 秋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著旋儿。 典韦跪在后面,脸色微变; 陈到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年轻的宦官,脸上更是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刘衍看著刘协。 看著他那双带著警惕、恐惧、希冀、试探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董卓的影子。 不—— 不只是董卓。 是这两年来,所有挟持过他的人,所有利用过他的人,所有把他当傀儡的人。 “陛下问臣,和董卓有何不同?” 刘衍的声音平静: “董卓废少帝,臣护万年。” 刘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董卓迁都长安,臣迎陛下回洛阳。” 刘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董卓在长安筑郿坞,积穀三十年,图谋霸业。” 刘衍看著刘协的眼睛,一字一句: “臣在塞北屯田,亩產两千六百斤,使百万军民无饥饉。” 刘协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董卓杀戮百官,臣开文学院、武学院,招天下贤才,授之以学。” “董卓纵兵劫掠,臣令塞北铁骑秋毫无犯。” “董卓出身边疆悍將——” 刘衍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刘协脸上。 “臣,乃汉室宗亲。” 第341章 未央宫前的篝火 高地上安静极了。 连风都停了。 刘协站在那里,仰头看著刘衍。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手指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但他没有哭。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经歷了两年傀儡生涯、亲眼目睹了无数血腥与残忍之后,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汉室宗亲……”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皇叔。” 刘协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朕记住了。” 他转过身,向马车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刘衍。 “皇叔,回洛阳之后,朕能去塞北看看吗?” 刘衍微微一怔。 “看看那亩產两千六百斤的粮食,看看那百万军民的屯田,看看將军治下的塞北。” 刘协的目光落在刘衍脸上。 “朕想亲眼看看,將军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刘衍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臣,恭候陛下。” 刘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只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是在试探、在观察、在判断之后,得出的一个暂时的、不完全的、小心翼翼的结论。 他转过身,走回马车旁。 年轻宦官连忙掀开车帘。 刘协弯腰钻了进去。 刘衍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车帘。 秋风吹过,捲起他身后的披风。 “大王——” 典韦从后面凑上来,压低声音: “这小子……不是,陛下,他问这话,啥意思?” “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是不是下一个董卓。” 典韦一愣,然后挠了挠头: “那大王是还是不是?” 刘衍看了他一眼。 典韦缩了缩脖子: “末將嘴笨,末將不该问。” 刘衍转身走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 他嘴角微翘,轻轻笑了一下,大步向前走去。 队伍重新开拔。 日头偏西,將官道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衍依旧策马走在天子车驾旁边。 车帘依旧紧闭。 但偶尔,一阵风吹过的时候,车帘会被风掀开一角。 透过那一角,能看见一个少年端正的坐姿。 背挺得很直。 像一棵在风雨中挣扎生长的小树。 虽然瘦弱,虽然脆弱,虽然隨时可能被折断,但它还活著。 还在努力地、倔强地、不屈不挠地向上生长。 刘衍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夕阳西下,官道在暮色中延伸向远方。 那个方向,是洛阳。 “陛下。” 刘衍忽然开口。 车帘掀开一角,刘协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 “皇叔?” “臣在想一件事。” “何事?” “陛下刚才问臣,和董卓有何不同。” 刘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臣答了。” “臣现在想问问陛下——” 刘衍转过头,看著刘协。 “陛下觉得,臣与董卓,有何不同?” 刘协愣住了。 他看著刘衍,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刘衍。 “皇叔,朕现在还看不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但有一点改变不了,將军姓刘,是朕的皇叔。” 刘衍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臣,谢陛下。” …… 初平三年九月三十日。 秋日的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將长安城高大的城墙染成一片淡金。 大军行至长安城西,刘衍下令就地扎营,休整两日,再继续东归。 消息传进长安城,留守的官员们纷纷出城迎接。 京兆尹率长安大小官员数十人,在官道旁跪迎天子车驾。 刘协从马车里走出来。 十一岁的少年站在车驾上,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官员,又扫过远处那道高大的城墙。 长安。 他在这座城里住了两年。 在这里见过董卓的跋扈,见过李儒的阴鷙,见过吕布的桀驁,见过那些西凉將领的粗鄙。 也在这里见过百官的惶恐,见过百姓的流离,见过这座曾经繁华的城池一点点变得荒凉。 “皇叔。” 刘协的声音很轻。 “臣在。” 刘衍策马靠近。 “朕今夜想再看看这座城。” 刘衍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臣陪陛下。” 当夜,长安未央宫。 这座曾经辉煌壮丽的宫殿,如今已经破败不堪。 董卓迁都长安后,並未修缮未央宫,而是另建太师府,將这座汉室旧宫弃之不用。 如今宫中杂草丛生,殿宇倾颓,只有少数几间偏殿勉强能住人。 刘协让人在未央宫前的广场上点起篝火,坐在篝火旁,看著眼前这座破败的宫殿。 刘衍坐在他身旁不远处。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篝火跳动,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皇叔。” “臣在。” “朕小的时候,听父皇说过未央宫。” 刘协像是在自言自语: “父皇说,未央宫是大汉的命脉。高祖皇帝在这里定鼎天下,文景二帝在这里休养生息,武帝在这里北击匈奴、南平百越……” “朕那时候还小,听不懂父皇在说什么。” “现在朕懂了。” 他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星空。 “父皇是想告诉朕,这天下,是大汉的天下。这座宫殿,是大汉的宫殿。” “董卓可以废立,可以占了长安,可以挟持朕,可以杀戮百官——” “但他毁不了大汉。” 刘衍看著刘协的背影。 十一岁的少年,背挺得笔直,坐在篝火前,面对著那座破败的宫殿,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孩子,比他预想的要坚强得多。 “皇叔。” “臣在。” “朕想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问。” “你为什么要救朕?” 刘衍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是天子。” “就这样?” “就这样。” 刘协沉默了片刻。 “可董卓也说过,他是来『护』朕的。” 刘衍轻轻摇了摇头: “董卓护陛下,是为了他自己。臣护陛下——” 他顿了顿。 “是为了这天下。” 刘协回过头,看著刘衍。 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將那张清秀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为了这天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重新转过头,望向那座破败的宫殿。 夜风吹过,几片枯叶从宫墙边的老槐树上飘落,在篝火上方打著旋儿。 刘协伸出手,接住一片枯叶,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一吹,枯叶从掌心飘起,飘向夜空,飘向那座破败的宫殿,飘向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皇叔,朕有些累了。” “臣送陛下回寢殿。” “不用。” 刘协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朕自己走。” 他转过身,向偏殿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刘衍。 “皇叔。” “臣在。” “明天,朕想在城里走走,看看长安城的百姓。” “臣陪陛下。” “不用。朕自己去。” 他顿了顿。 “朕想让他们看看,这个天下,现在依然姓刘,以后也將姓刘。”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向偏殿走去。 那个年轻的宦官连忙跟上去。 刘衍坐在篝火旁,看著刘协的背影消失在偏殿的门后。 “大王——” 陈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陛下他……这是怎么了?” 刘衍沉默了很久: “他在昭告。” “昭告?” “对。让长安城的百姓看看,他们的皇帝还活著,没有被董卓杀死,也没有被刘衍挟持。” “他是在告诉天下人——” 刘衍顿了顿。 “这个天下依然姓刘。” 第342章 骑马的少年 十月初一,长安城。 一大早,刘协就出了未央宫,只带那个年轻宦官和几个侍卫,在长安城的街市上走。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常服,头髮用玉冠束起,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少年。 但他走路的姿態、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都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长安城的百姓並不知道这个少年就是天子。 他们只看见一个清秀的少年,在街市上走走停停,看卖糖葫芦的、看捏麵人的、看耍猴的。 偶尔停下来买一个炊饼,掰开,自己吃一半,给身边那个小宦官一半。 “陛下——” 年轻宦官压低声音,脸上带著紧张。 “这里人多,还是回去吧——” “不急。” 刘协咬了一口炊饼,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蹲在墙角的小女孩身上。 那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穿著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攥著一个破碗。 碗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刘协走过去,蹲下身。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怯生生地说: “阿……阿囡。” “阿囡,你爹娘呢?” “爹……死了。娘……跑了。” 刘协沉默了一瞬。 他从袖子里摸出几枚五銖钱,放进小女孩的破碗里。 “去买个炊饼吃。” 小女孩看著碗里的钱,愣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刘协,眼眶红了。 “谢……谢谢哥哥。” 刘协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年轻宦官跟在后面。 “陛下,您即使偽装了身份,但瞒不过有心人——” “闭嘴。” 刘协的声音很轻: “在外面,不许叫陛下。叫……公子。” “是……公子。” 刘协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街巷,看过一个又一个百姓。 他看到卖柴的老汉佝僂著背,挑著一担柴,在街上艰难地走著; 他看到卖布的妇人坐在摊前,怀里抱著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他看到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在巷口讲述昨晚吃到了香米饭。 他还看到几个穿著破烂甲冑的西凉兵,蹲在墙角,目光呆滯,像是失了魂。 他们是谁的部下?李傕的?郭汜的? 还是董卓的? 刘协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些人,曾经是这座城的主人。 而现在,他们只是这座城里的丧家之犬。 “公子——” 年轻宦官的声音带著颤抖: “回去吧,这里太乱了——” “再走一会儿。” 刘协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一处街角,看见一个老者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一卷竹简,正在教几个孩子读书。 老者鬚髮皆白,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看起来很老了,但精神很好,声音洪亮,目光炯炯。 刘协站在不远处,听了一会儿。 老者教的是《论语》。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孩子们跟著读,声音稚嫩,参差不齐。 刘协听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去。 “先生。” 老者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 “公子何事?” “先生教的这些,他们听得懂吗?” 老者笑了笑。 “现在听不懂,以后就懂了。” “以后?” “对。等他们长大了,经歷了世事,再想起今日所学的这些话,就懂了。” 刘协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老者愣住了。 “公子这是——” “先生辛苦。” 刘协直起身,转身离开。 老者坐在门槛上,看著那个少年的背影,愣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教书。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孩子们跟著读。 稚嫩的声音在街巷中迴荡。 十月初三,大军在长安休整两日后,继续东归。 队伍比来时更加浩荡。 除了刘衍的中军、天子车驾、百官家眷,还有数千长安百姓自发跟隨。 他们听说驃骑將军要迎天子还都洛阳,便收拾了家当,拖家带口,跟在队伍后面。 洛阳虽然也不復往日的帝都景象,但天子回去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刘协坐在马车里,车帘掀开一角,看著那些跟隨的百姓。 他的目光很复杂。 有悲悯,有感动,有责任,也有一丝——惶恐。 这些百姓,把希望寄托在天子身上。 可自己—— 能给他们什么呢? “皇叔。” “臣在。” “那些百姓,跟著朕,朕能给他们什么?” 刘衍沉默了一瞬。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天下。” “安稳的天下……” 刘协低声重复了一遍。 “朕能给吗?” “陛下现在不能。” 刘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车帘,靠回马车里。 马车继续向东。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秋风从北边吹来,捲起官道上的尘土,在队伍中瀰漫开来。 那些跟隨的百姓,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推著独轮车,有的牵著牛羊,有的抱著孩子。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车轮声、偶尔的咳嗽声。 队伍像一条长龙,在关中平原上缓缓蠕动。 向东。 向洛阳。 向那个未知的、充满希望的、也可能充满失望的未来。 十月初六,弘农郡。 大军进入弘农郡地界后,刘协明显变得活泼了一些。 他开始主动从马车里出来,骑上一匹温顺的小马,跟在刘衍身边。 一开始他骑得不好,马鞍太硬,顛得他屁股疼,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刘衍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第三天,刘协终於忍不住了。 “皇叔,这马鞍太硬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委屈。 刘衍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陈到说: “去,找一床厚褥子,垫在马鞍上。” 陈到愣了一下,然后抱拳: “喏!” 片刻之后,陈到找来一床厚褥子,垫在马鞍上。 刘协再骑上去,感觉舒服多了。 他骑著小马,跟在刘衍身边,开始问东问西。 “皇叔,那是什么树?” “杨树。” “那是什么鸟?” “喜鹊。” “喜鹊是好的还是坏的?” “好的。喜鹊叫,好事到。” “那它怎么不叫?” “……” 刘衍看了那只喜鹊一眼。 喜鹊站在树枝上,歪著头看著他们,一声不吭。 “它可能今天不想叫。” 刘协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那朕等它想叫了再叫。” 刘衍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旁边的典韦憋著笑,憋得满脸通红。 陈到也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时候他们也发现,即使身为天子,但他依旧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 第343章 还好是你 十月初十,澠池。 大军在澠池县城外扎营。 夜风从北边吹来,带著深秋的寒意。 刘衍坐在篝火旁,正在看斥候送来的各地情报。 袁绍在冀州与公孙瓚对峙,袁术退往汝南后正在积蓄力量,曹操在兗州收编青州黄巾,刘表在荆州坐山观虎斗。 关东诸侯,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没有人注意到天子正在回洛阳的路上。 或者说—— 他们注意到了,但假装不知道。 天子。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一个被董卓挟持了两年的傀儡。 一个没有一兵一卒、没有一寸地盘、没有一点权力的——皇帝。 谁会来迎? 谁会来护? 谁会放弃到手的地盘,把他当成真正的天子? 刘衍放下手中的文书,抬起头,看著夜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 “皇叔。” 刘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转过头,看见刘协裹著一件厚披风,从帐篷里走出来。 “陛下怎么还不休息?” “睡不著。” 刘协走到篝火旁,在刘衍对面坐下。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將那张清秀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皇叔在看什么?” “各地的情报。” “什么情报?” “袁绍在冀州打仗,曹操在兗州收编黄巾……” “他们都在打仗?” “对。” “那他们有没有提到朕?” 刘衍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刘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刘衍看著刘协。 十一岁的少年,坐在篝火前,低著头。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刘衍能感觉到—— 那种孤独,那种无助,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 刘衍的声音平静: “陛下如今还小。” “可朕是天子。” 刘协抬起头,看著刘衍。 “天子,应该守护天下。可朕什么也守护不了。董卓挟持朕,朕只能看著。百官被杀,朕只能看著。百姓流离失所,朕还是只能看著——”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 “皇叔,我什么都做不了。” 篝火跳动。 夜风呼啸。 刘衍站起身,走到刘协面前,蹲下身: “陛下现在確实什么都做不了。”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刘协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乾眼泪,站起身,向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刘衍。 “皇叔。” “臣在。” “还好有你,还好是你。” 刘衍微微一怔。 然后他点了点头。 刘协转过身,走回帐篷。 那个年轻的宦官连忙跟上去。 刘衍站在原地,看著那顶帐篷,沉默了很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走回篝火旁,继续看那些情报。 …… 十月十六日,晴。 秋日的阳光洒在洛阳城高大的城墙上,將这座歷经劫难的帝都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队伍从西面缓缓行来,旌旗遮天,甲冑如林。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云率领的五千塞北铁骑,甲冑鲜明,队列整齐。 他们是从塞北一路征战的百战精锐,身上带著战场上的杀气。 但此刻每个人的甲冑都擦得鋥亮,连矛尖都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其后是刘衍的中军。驃骑將军的旗纛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旗上一个斗大的“刘”字,以金线绣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再其后是天子刘协的车驾。九旒冕旌旗,六马御车,车盖是天子专用的金黄色,车帘上绣著日月星辰、山川龙凤。 这是天子仪仗。 董卓迁都长安时,天子仪仗被弃在洛阳,无人问津。 后来刘衍入主洛阳,命人从武库和太常寺的仓库中找出来,重新修缮、补全。 这是自中平六年灵帝驾崩之后,洛阳城第一次见到天子仪仗。 城门口,河南尹朱儁率眾迎接。 “臣河南尹朱儁,恭迎陛下还都!” 他的声音苍老而颤抖,眼眶泛红。 身后,数十名官员齐声高呼: “恭迎陛下还都!” 声音在城门前迴荡,惊起城头几只棲息的乌鸦。 车帘掀开一角。 刘协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 十一岁的少年,穿著一身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车中。 他的目光扫过迎接的官员,扫过远处高大的城墙,扫过城头上那一面面迎风飘扬的“汉”字大旗。 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车帘。 车驾缓缓驶入城门。 洛阳城的大街两旁,站满了百姓。 但所有人都沉默著,看著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眼前经过,看著那“天子”仪仗,看著那辆六马御车,看著中军那“刘”字大纛。 有人跪下了。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 没有人哭,没有人喊,没有人说话。 只有膝盖磕在石板路上的“扑通”声,此起彼伏。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百姓。 洛阳城比他离开时热闹了一些。 街边的店铺虽然还关著不少,但已经有一些开张了。 卖炊饼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三三两两,虽然不多,但確实在慢慢恢復。 街道也比以前乾净了,路边不再有无人收殮的尸体。 队伍继续前行,穿过长长的御道,穿过朱雀大街,穿过閶闔门,进入南宫。 德阳殿。 这座洛阳城中最高大、最宏伟的宫殿,在董卓迁都时差点被付之一炬。 刘衍率百人截杀放火的西凉兵,才保住了这座大汉四百年的脸面。 如今,德阳殿已经修缮完毕。 殿前的台阶被重新铺过,殿內的柱子被重新漆过,殿顶的瓦片被重新换过。 殿门大开,阳光从门口涌进去,將殿內照得通亮。 刘协从车驾上走下来。 他站在德阳殿前,仰头看著这座高大的宫殿。 秋风从他身后吹来,吹得他身后的龙袍猎猎作响。 “陛下。” 朱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德阳殿已经修缮完毕,陛下可以入殿了。” 刘协依然仰头看著德阳殿。 “朱卿。” “臣在。” “这座殿,是谁修的?” “回陛下,是驃骑將军命人修的。” 刘协转过身看向刘衍: “皇叔。” 刘协的声音在殿前迴荡。 “臣在。” “这座殿,修得很好。” 刘衍微微欠身: “臣分內之事。” 刘协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转过身,迈步走进德阳殿。 脚步踩在崭新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內空旷,回音阵阵。 第344章 「名」 刘协走到御座前,转过身,坐下。 御座很硬,坐上去並不舒服。 但他坐得很直,背挺得很直。 十一岁的少年,坐在那张巨大的御座上,看起来很小。 “诸卿,平身。” 殿內的官员们直起身。 文官站在左列,武官站在右列。 刘协的目光一个个的扫过他们,这些人,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 有在他被董卓挟持时弃他而去的,有在长安坚守到最后一刻的,有在洛阳默默等待他回来的。 他最终缓缓开口: “诸卿,朕有一事相询。” 眾臣齐齐拱手。 “洛阳没有被烧,百姓没有被迁,朕还能坐在这德阳殿里——” 刘协的声音顿了一下。 “这一切,是谁的功劳?” 殿內安静了一瞬。 朱儁出列,声音苍老而坚定: “回陛下,是驃骑將军的功劳。初平元年二月,董卓慾火烧洛阳。驃骑將军率百人潜入,截杀放火的西凉兵,保住洛阳。” “后又安抚百姓、修缮宫室、疏通商路……河南尹能有今日,皆驃骑將军之功。” 刘协点了点头。 “驃骑將军。” “臣在。” 刘协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朕,记住了。” 这三个字,他在路上说过一次。 但这一次,语气有所不同。 上一次是在长安城外的高地上,他说“朕记住了”,语气里带著试探、带著怀疑、带著一丝恐惧。 而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些东西。 或许是信任。 或许是感激。 或许是他已经想清楚,眼前这个人,和董卓不一样? 刘协將目光移开,落在朱儁身上。 “朱卿。” “臣在。” “河南尹这两年,辛苦你了。” “陛下……臣,不苦。” “你辛苦了。” 刘协又说了一遍。 “朕替洛阳的百姓,谢谢你。” 朱儁躬身拱手: “臣……叩谢陛下。” 刘协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王詡身上。 “这位是——” “臣王詡,驃骑將军府客卿。” 王詡出列,不卑不亢,声音平静。 刘协看著他。 这个人的眼睛很深邃,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朕听说过你。” “臣,惶恐。” 刘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目光继续移动。 一个一个看过去。 戏志才、郭嘉、贾詡、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高顺、徐晃…… 这些人,每一个的名字,他都听说过。 “诸位爱卿——” 刘协的声音在殿內迴荡。 “大汉能有今日,诸位功不可没。” “朕以冲龄践祚,遭逢大难,流离失所,百官离散,宗庙倾颓……”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幸得驃骑將军,率塞北百战精锐,西迎朕驾,还都洛阳。” “这份功劳,朕,记下了。” “这份恩情,朕,也记下了。” 他站起身。 “今日,大汉还都洛阳。从即日起,朕与皇叔,共治天下。” 殿內安静了片刻。 然后,齐齐躬身拱手。 “臣等,遵旨。” 刘衍微微躬身,没有看刘协。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共治天下? 这个孩子,比他预想的,要聪明得多。 刘衍抬起头,看了刘协一眼。 那个少年站在御座前,身形瘦削,背挺得很直。 他的目光落在殿內那些跪伏的文武身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刘衍注意到,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微微发抖。 …… 十月十六日夜,驃骑將军府。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长案上铺著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標註著大汉十三州、一百零五个郡国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舆图是新绘的。 上面標註的每一座城、每一条路、每一处关隘。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放著一碗已经放凉了的茶。 王詡坐在他左手边,郭嘉坐在王詡下手,戏志才坐在王詡对面,贾詡在戏志才旁边。 四个谋士,齐了。 这是驃骑將军府最核心的智囊团。 没有武將参加。 因为今天要议的,不是军事,是政治。 “诸位。” 刘衍开口,声音平静。 “天子还都,关中初定。接下来怎么走,我想听听诸位的看法。”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戏志才第一个开口。 “大王,如今我们手握天子,占据洛阳,政治上的优势已经无人能及。”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两下。 “但『手握天子』是一回事,『用好天子』是另一回事。用得好了,天下归心;用得不好,四面树敌。” 刘衍点了点头: “继续说下去。” “关键在七个字——” 戏志才看著刘衍,一字一句。 “挟天子以令诸侯。”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郭嘉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没有说话。 贾詡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王詡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挟天子以令诸侯——” 刘衍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 “志才,你觉得,我们现在能『令』得了谁?” 戏志才沉默了一瞬。 “一个都令不了。” 他的声音很坦然。 “关东诸侯,各怀异心。袁绍实际上已经成了冀州之主。韩馥让给他冀州,他连个谢字都没有,反而逼死了韩馥。” “曹操在兗州,和黄巾打了几仗,已经站稳了脚跟,虽然名义上只是东郡太守,但已经是事实上的兗州牧。” “袁术在汝南,虽然新败,但实力犹存。他这个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大王打了他,他必然记仇。” “刘表在荆州,坐山观虎斗。他不惹別人,別人也別想惹他。” “公孙瓚在幽州,和袁绍打得不可开交。” “陶谦在徐州,虽然能力不弱,但年纪大了,只想守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戏志才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圈。 “这些人,现在没有一个会听朝廷的。” “但是……” 郭嘉坐直身子。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义,不在『令』,而在——” 他顿了顿。 “名。名正言顺的名,名分大义的名,名实相符的名。” 郭嘉的声音不急不慢。 “关东诸侯,现在都不听朝廷的。但他们却不敢说『不听』,因为他们不敢公然违抗天子詔令。” 郭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要天子在洛阳,只要朝廷还在发詔令,他们就不能拒绝,因为拒绝就是抗旨,抗旨就是不臣,不臣就是反贼。” “所以——” 刘衍接过话头。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义,不是让他们真的听我们的,而是让我们无论做任何事都名正言顺。” “对。” 郭嘉点了点头。 “这就是『名』的力量。” 第345章 三步 贾詡放下茶碗: “大王,詡有一言。” “文和请讲。” “挟天子以令诸侯,此策可行,但需分三步。” “哪三步?” “第一步,正名。第二步,立威。第三步,收心。” 贾詡的声音平静,不紧不慢: “正名:大王以汉室宗亲、驃骑將军、云中王的身份,迎天子还都,居功至伟。但『功劳』不能当饭吃,大王需要的是——” 他顿了顿。 “官职。” 刘衍看著他: “文和的意思是——” “大將军。” 贾詡吐出三个字。 “大將军——” 刘衍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大將军。” 贾詡的声音平静。 “大將军,位在三公之上,掌天下兵马。自武帝以霍光为大將军,此职便成为外戚、权臣把控朝政的最高官职。” “何进是大將军,董卓也是大將军。大王若得此位,便有『名正言顺』统率天下兵马的权力。” (自为相国,后又自为太尉,实际上也兼过大將军之號)。 “诸侯不听话?朝廷命大王去打,你就是『奉詔討逆』。诸侯听话?大王可以直接让他们交出兵权。” “进可攻,退可守。” 刘衍沉默了片刻。 “大將军……天子会封吗?” “天子会不会封不重要,因为大王可以要。” 贾詡的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怎么要?” “让天子自己提出来。”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郭嘉笑了一声: “文和,你这一手,够绝。” “过奖。” 贾詡面不改色。 “天子虽然年幼,但聪慧过人。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谁在『护』著。他应该知道,主动给,要划算得多。” “天子给大王一个大將军,大王就能名正言顺地替天子管天下。天子不给,大王也能管,但名不正言不顺。” “既然横竖都是管,不如给个名分,大家都体面。” 刘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贾詡继续往下说。 “立威,就是以天子詔令的名义打一仗。打给关东诸侯看,打给天下人看。” “打谁?” 刘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 贾詡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关中以西的位置: “打凉州!”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灯火在铜灯台上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两点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刘衍的目光落在贾詡手指的位置。 陇西、天水、安定、金城……那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 他曾在中平二年与皇甫嵩一起西征,在美阳、陈仓打过胜仗,阵斩边章,逼得韩遂率残部西窜。 但他心里很清楚,那场仗没有打完,只是打了个盹儿。 “文和,说下去。“ 贾詡將手指收回来,交叠在膝上: “中平二年,大王与皇甫將军西征,击溃北宫伯玉、李文侯,活捉边章,韩遂率残部逃入金城。 当时朝廷詔令皇甫嵩班师,大王北上抵御鲜卑,凉州的仗就没有打完。“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金城的位置。 “韩遂逃回金城后,並没有就此沉寂。相反,他在金城、陇西一带重新收拢羌胡溃兵,招揽亡命之徒,不过数年时间,又聚起了不少人马。而且……“ 他顿了一下。 “马腾反了。“ 贾詡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马腾反了“这四个字落在议事厅里,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戏志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郭嘉手中的铜钱停住了转动。 刘衍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马腾,字寿成,伏波將军马援之后。 原在凉州为军司马,因討羌有功迁偏將军。 中平四年,凉州刺史耿鄙討韩遂,马腾率部响应. 但耿鄙兵败被杀后,马腾见朝廷威势已衰,便与韩遂联合,割据凉州。 名义上还打著汉臣的旗號,实际上早已不受朝廷节制。 这是原歷史中的脉络,刘衍自然清楚。但他需要听贾詡说完。 “如今凉州的局面,大致是这样——“ 贾詡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 “韩遂占据金城,手下多是羌胡骑兵,熟悉地形,机动极快。” “马腾占据陇西,以狄道为根基,与韩遂互为犄角。两人在对抗朝廷这件事上,利益一致。“ “除此之外,凉州各地还有许多零散的羌胡部落、豪强武装。朝廷在凉州的號令,已经出了汉阳就没人听了。名义上凉州还是大汉的疆土,实际上——“ 贾詡抬起头,看著刘衍: “早已完全脱离了朝廷的控制。“ 刘衍端起茶碗,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在意,喝了一口,放下。 “所以文和的意思是——打韩遂、马腾。“ “是。“ 贾詡没有绕弯子。 “理由有三。“ 他的声音在灯火中一字一句地铺开,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其一,关东诸侯正在混战。这是天赐良机——“ “如果我们现在往东或往南,那些诸侯哪怕相互之间打得头破血流,也会立刻停战,合纵西向。” 他看了一眼郭嘉。 “奉孝之前说,合纵者弱者的武器。弱者会合纵,是因为有一个共同的强大敌人。如果我们持续东进,我们就会成为那个强大敌人。“ 郭嘉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贾詡继续往下说: “其二,打凉州,名正言顺。” “凉州虽然名义上还在大汉版图之中,但韩遂、马腾割据自雄,不受朝廷詔令,不纳赋税,擅自攻杀官吏,已是事实上的反叛。何况……“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天子现在在洛阳。大王手握天子,发一道詔书,说凉州逆臣韩遂、马腾,违抗王命,割据一方,著將军討之。天下人谁会反对?谁敢反对?“ “关东诸侯不但不能合纵,还得拍手叫好。因为大王打的不是爭霸的仗,是平叛的仗。” “爭霸,诸侯会合纵;平叛,诸侯只能看著。“ “其三——“ 贾詡的声音变得更慢了一些: “凉州,是大王的后院。“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从洛阳向西划了一道线,经过弘农、长安、陈仓、汉阳,一直划到金城。 “大王如今手握司隶、并州、潁川。从洛阳往西,过函谷关,入关中,再往西,就是凉州。这条线是通的。“ “关中平原產粮,河套有马,塞北有屯田,洛阳有天子。这些连成一片,就是大王的基本盘。“ “但基本盘的西大门,是凉州。“ “韩遂、马腾在金城、陇西,隨时可以东出,威胁关中。到时候东有关东诸侯,西有韩遂、马腾,首尾不能相顾。“ “所以——“ 贾詡看著刘衍。 “凉州,必须平。不是等关东诸侯打完了再平,是在他们还在打的时候平。趁他们腾不出手,先把后院收拾乾净。“ 第346章 前菜与正席 贾詡说完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 灯火在铜灯台上跳动,將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良久,刘衍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你怎么看?“ 戏志才抬起头。 “文和说得对。“ 他坐直身子: “凉州是后院的篱笆,篱笆漏风,前院再大也不安稳。但我想补充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金城和陇西之间。 “凉州地广人稀,城池稀少,补给线长。韩遂、马腾都是骑兵,来去如风。” “如果我们像打董卓那样,利用步卒攻城略地,粮道会被切断,后路会被包抄。“ “那你的意思是——“ “以骑制骑。“ 戏志才的声音果断。 “塞北铁骑两万,不攻城,不占地,就追著韩遂、马腾打。他们跑,我们追;他们停,我们打;他们分兵,我们集中优势兵力一口一口吃掉。“ 王詡这时候放下茶碗,终於也开口了: “韩遂是凉州本地豪强出身,在中平二年被边章、北宫伯玉胁迫造反。“ “马腾是伏波將军马援之后,在凉州颇有声望。他反叛朝廷,是因为朝廷在凉州的威势已衰,他不反就会被韩遂吞併。“ “这两个人,本都是大汉官吏,而且,他们並不是铁板一块。” “天子在洛阳,朝廷在洛阳。大王手握天子,可以发一道詔书,封马腾为征西將军、凉州刺史。” “马腾接了詔书,就是朝廷的人;不接,就是反贼。接了,他就得打韩遂。就算他不接,或者接了不打,这道詔书也能让韩遂对他起疑——” “届时,韩遂会怎么想?” 郭嘉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会想马腾隨时可能反水打自己。只要他们起了內訌,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王詡点了点头: “另外。可以让韩遂和马腾同时接詔。一封封马腾为征西將军、凉州刺史,另一封封韩遂为镇西將军、金城太守……“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 “这样一来,他们双方即使不內訌,也必然相互提防。王先生这一手,高明。” “大王过奖。“ 王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面色淡然。 议事厅里的气氛鬆弛了一些。 刘衍的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落在那片標註著“金城“、“陇西“、“天水“、“安定“的土地上。 那里是凉州。 是大汉的边陲,是韩遂的巢穴,是马腾的根基。 是数百年来羌汉杂处、刀兵不断的是非之地。 他记得原歷史中凉州的结局: 建安十六年,马超、韩遂联合关中诸將起兵反曹,曹操亲征,在渭南大破之。 韩遂逃入金城,后被部下所杀; 马超逃往汉中,归附张鲁,后来投了刘备。 凉州最终被曹操平定,但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后的事了。 二十多年间,凉州战火不断,百姓流离,羌胡交侵,汉家威仪荡然无存。 如今,歷史的车轮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董卓败了,天子在洛阳,关东诸侯还在混战,而自己坐拥并州、司隶、豫州三州之地,背靠塞北,手握雄兵。 凉州——该平了。 刘衍抬头看著在座的诸位: “今冬准备,明年开春,先发詔书,大军出陈仓,走陇西,先打马腾“ 贾詡抬手捋须。 “这几个月,正好用来——” 他顿了顿。 “收心。” “收心?” “对。收天下士人的心。” 贾詡的声音不急不慢。 “大王现在手握天子,占据洛阳,这是政治上的巨大优势。但这个优势,要用好。” “怎么用?” “下詔。” 贾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以天子的名义,向天下发布詔令。” “第一道詔令:封赏有功之臣。” “皇甫嵩、朱儁、卢植……这些老臣,在董卓之乱中坚守气节,有功於社稷。天子还都,第一个要封赏的就是他们。” “第二道詔令:徵辟天下贤才。” “天子还都,百废待兴,需要人才。以天子名义徵辟天下贤才入洛阳,为朝廷效力。” 刘衍点了点头。 “这两道詔令,谁起草?” “臣来。” 戏志才抱拳。 “臣的字,还能见人。” “好。” …… 夜色更深了。议事厅里的灯火已经换过两次灯油。 刘衍坐在主位上,手里捏著几份刚刚写好的文书,那是给天子的奏疏。 其中有一份是提议明年开春征討凉州。 按规矩,这种规模的军事行动,需要天子詔令,需要朝议通过,需要太尉、司徒、司空三公联署。 但如今三公空缺,朝中大权尽在驃骑將军府,那道詔令不过是走个过场,让“名正言顺“四个字落到实处。 他放下文书,抬起头,看见王詡还没有走。 老人坐在角落里,端著一碗重新沏的热茶,慢悠悠地喝著,像是在等他。 “王先生,还有事?“ 王詡放下茶碗,抬起头,看了刘衍一眼: “大王,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先生请说。“ 王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打的不是凉州。“ 刘衍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大王打的是天下。“ 刘衍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王詡。 王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那双苍老的手在舆图上缓缓划过,从凉州到并州,从司隶到豫州,从塞北到关中。 “凉州是前菜,关东是正席。大王心里清楚,所以大王才要在关东诸侯还在混战的时候,先把后院扫乾净。“ “但老朽要说的是——扫乾净后院之后,大王的路,只剩下一条。“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兗州的位置。 “东进。“ “大王可以不打凉州,但不能不东进。因为天下只有一个,大汉只能有一个主人。关东诸侯可以暂时不管,但迟早要管。“ “老朽只是提醒大王——“ 他转过头,看著刘衍。 “打完凉州之后,大王就不再是云中王了。“ “大王会是大將军,是相国,是——“ 他没有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 但刘衍心里清楚。 王詡拱了拱手,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老朽虽已年迈,但老朽期待能在死之前,看到一个太平天下。“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夜色中。 门在身后关上。 第347章 系统结算(一):丹药与图纸 议事厅里只剩下刘衍一个人。 灯火在他脸上跳动,將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从凉州到幽州,从塞北到交州,从西域到东海。 大汉十三州,一百零五个郡国,一千多万户人家,五千万百姓。 他在塞北种红薯土豆,亩產两千六百斤,让百万军民无饥饉。 他在并州开互市、办学院、建医学院,让寒门子弟有书可读,让百姓有病可医。 他在洛阳迎回天子,保住宫室,修缮城池,让这座歷经劫难的帝都重新有了人气。 但那些只是开始。 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他想要一个没有战乱、没有飢饿、没有流离失所的天下。 他想要一个寒门子弟可以凭才学出仕、百姓可以安居乐业、边关不再有烽火的天下。 他想要一个大汉的天下。 他伸出手,按在舆图上那片標註著“洛阳“的位置。 指腹下,是这座千年帝都。 再往东,是豫州、是兗州、是冀州、青州、徐州……是关东诸侯爭霸的舞台。 “东进......“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他收回手,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封奏疏。 墨跡已干。 他提起笔,在末尾添了一行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臣衍,伏惟陛下圣裁。“ 笔落,墨凝。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光幕在眼前展开,带著那种让他穿越至今、早已习惯的、冰冷的、机械的声音。 【叮——】 【第三阶段主线任务“诸侯爭霸”——目標一“迎奉献帝”结算中……】 【任务目標:击败董卓,以正当名义迎奉天子刘协,將朝廷迁回洛阳,获得“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优势】 【一:击败董卓,完成(sss)】 【二:迎奉天子,完成(sss)】 【三:迁都洛阳,完成(sss)】 【任务总体完成度评级:sss】 【解锁特殊奖励——】 刘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这个任务的结算会在这个时候到来。 按照系统的惯例,任务的结算时间通常是在任务目標达成的“最终节点“。 今天,刘协在德阳殿上说出“朕与皇叔,共治天下“,而在今晚,又確定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战略方针。 至此,这个任务已经算全部完成。 【奖励一:魅力属性破格丹 x 1】 【说明:服用后,可在宿主当前魅力属性上限(100)的基础上永久提升1点。仅限宿主本人使用,不可转赠。】 【服用条件:宿主当前五维属性全部达到100。】 【备註:魅力突破100之后,將不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种“气场“。】 【你將拥有让初次见面的人不自觉產生好感的能力,让对立者在开口之前先犹豫三分,让追隨者愿意为你赴汤蹈火,更能让红顏与你生死相隨。】 【——这是“领袖“的终极形態。】 刘衍看著第一项奖励的內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破格丹! 之前他將五维全部加满到100时,系统给出的评价是“飞龙在天“。 那是凡人能达到的极限。 而现在,这个丹药意味著,他可以让自己的魅力属性突破极限。 为什么是魅力? 他沉默了一瞬,马上就明白了。 统帅、武力、智力、政治——这四项,都是“硬实力“。 但魅力不同。 魅力是“软实力“。 是靠人格、靠气度、靠言行举止、靠举手投足之间那种让人不自觉愿意追隨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一种“天赋“。 而破格级的魅力,就是让这种天赋超越凡人的极限,变成一种近乎“神性“的东西。 让敌人犹豫,让盟友坚定,让旁观者心动。 让天下人觉得——“跟著这个人,是对的“。 刘衍摊开手掌。 丹药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通体莹白,约莫龙眼大小,表面泛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温润光泽,像一颗上好的羊脂玉珠。 他端详了一瞬,然后放入口中。 没有味道。 没有感觉。 但就在丹药入喉的那一刻—— 一阵极其轻微的暖流从胸口蔓延开来,顺著四肢百骸流淌而过。 像是春日里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让人不由自主地舒展了一下肩背。 然后暖流褪去。 一切恢復如常。 刘衍活动了一下手指,並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刘衍收回目光,没有再深究。 他重新看向光幕。 【奖励二:雷霆霹雳车设计图纸(配重式投石机)】 【说明:一种利用槓桿原理和配重系统驱动的大型攻城器械。】 【参数:】 【射程:四百五十步(约合现代630米)】 【投射物重量:50-120斤(石弹、火油罐、石灰罐等)】 【装填时间:约一炷香(视操作熟练度而定)】 【机动性:可拆卸组装,以牛马牵引行军,拆卸后每车需六辆牛车运输】 【特性:精准打击 —— 配重式投石机相比传统扭力投石机,弹道更稳定、落点更精准。熟练操作后,可將投射物送至指定方圆五步之內。】 【备註:你让这个时代提前了千年。汉末最先进的拋石机,射程不过两百步,投射物不过二十斤。而“霹雳车“,是来自千年后宋元战场上的“重型回回炮“的雏形。请谨慎使用。】 刘衍的目光在“提前了千年“那五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回回炮。 他在现代史料中见过这个词的记载。 那是蒙古西征时从阿拉伯地区学来的配重式投石机,在襄阳之战中大放异彩,轰碎了南宋最后一道防线。 因攻破襄阳又称“襄阳炮”。 到明朝火器发展后逐渐退出战场。 但毫无疑问,“回回炮”是冷兵器时代攻城器的巔峰之作。 而此刻,完整的“雷霆霹雳车”设计图纸正安安静静的躺在系统空间之中。 它们的射程是四百五十步,是汉末普通投石机的两倍还多。 它们的投掷物重达一百二十斤,是汉末普通投石机的五倍。 而最重要的是,它们可以精准地將那些一百二十斤重的石弹,送到四百五十步之外、方圆五步之內的目標上。 这意味著什么呢? 意味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座城池能在刘衍面前固守。 更可怕的是——它们还可以投射火油罐。 汉末的城墙大多是夯土筑成,木质的城门楼、木质的箭塔、木质的角楼…… 一旦被火油罐覆盖,整段城墙都会变成一片火海。 而那些在城头上守城的士兵,会被火油溅到、被浓烟呛到、被高温炙烤,根本没办法继续作战。 第348章 系统结算(二):谋臣与武將 刘衍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奖励三:歷史武將抽取机会一次】 【奖励四:歷史谋士抽取机会一次】 刘衍看著光幕上那两项奖励,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第二阶段主线任务:“黄巾之乱”就出现过这两项奖励。 他也因此获得了王詡和李存孝。 而这一次—— 刘衍深吸一口气: “抽取歷史武將。“ 光幕应声变化。 【是否使用“歷史名將抽取次数“?】 【是/否】 刘衍点了【是】。 光幕上光芒大盛。 无数名字在眼前飞速闪过,比上一次更快、更密集。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起、王翦、廉颇、李牧、韩信、卫青、霍去病、班超、耿恭、冉閔、陈庆之、李靖、秦琼、尉迟恭、薛仁贵、郭子仪、李光弼、杨业、狄青…… 那些名字快得像流星雨,一道道拖著光尾划过光幕,根本来不及一个一个看清。 刘衍的瞳孔里映著那些飞快掠过的光芒,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然后,光芒猛地一收。 光幕上浮现出两个大字。 【岳飞】 刘衍愣住了。 岳飞? 他盯著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岳飞! 那个精忠报国、直捣黄龙的岳飞! 那个被“莫须有“三字冤杀於风波亭的岳飞! 这个名字对於后世的所有人来说都是耳熟能详。 他的呼吸粗了几分,盯著光幕上缓缓展开的详细信息。 【岳飞】(歷史名將) 【朝代:南宋】 【生卒:公元1103年—1142年】 【字:鹏举】 【评价:南宋中兴四將之首,民族英雄】 【统帅:99】 【武力:94】 【智力:79】 【政治:62】 【魅力:94】 【特性1:精忠报国——所率军队士气恆定高涨,无论面对何种困境,士卒皆愿死战不退。治军极严,號令如山,將士皆能效死。】 【特性2:岳家军魂——擅长以步制骑,以严整阵型应对骑兵衝击,尤擅“骑兵侧击+步卒正面“协同作战。所部编制严格,训练有素,战力持久。】 【特性3:文武兼资——不仅善战,亦能文。诗词传世,书法治军,可与儒將並论。但政治判断力较弱,容易在朝堂斗爭中吃亏。】 【特性4:直捣黄龙——北伐战略的天才。擅长制定长线进攻计划,能够准確判断敌军后勤枢纽与指挥中枢,一击致命。】 【备註:南宋第一將,岳家军威震天下。郾城大捷、潁昌大捷、朱仙镇大捷,皆以少胜多、以步制骑的经典战例。】 【若朝廷支持,收復中原並非不可能。然功高震主,为秦檜所害,年仅三十九岁。若得明主,可成不世之功。】 刘衍盯著那个【统帅:99】的数字,並不感觉太过意外。 他麾下如今统帅最高的,是王詡——99。 但王詡是谋士,是坐镇后方运筹帷幄的人物,不会亲自带兵衝锋陷阵。 而前线统兵的將领中,张辽、赵云,徐晃、徐荣等人统帅都超过90,但却也都没超过95。 而岳飞统帅是99。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岳飞在“指挥大规模会战“这一项上,是当世顶峰。 更不用说他的武力、魅力都超过90。 这是一个能亲自衝锋陷阵、又能指挥千军万马、还能让士卒死心塌地追隨的统帅。 刘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欣喜,看向第二个选项。 【是否使用“歷史谋士抽取次数“?】 【是/否】 他继续点了【是】。 光幕再次光芒大盛。 无数名字闪过。 ——姜子牙、管仲、商鞅、张良、陈平、崔浩、刘基、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赵普、王安石、张居正…… 那些名字像流星一样快,刘衍甚至来不及看清几个,光芒就猛地一收。 光幕上浮现出两个字。 【王猛】 刘衍愣住了。 王猛?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前秦的王猛,字景略。被称作“功盖诸葛第一人“。 那个让前秦从一个偏居一隅的氐人小国,变成统一北方的庞然大物的王猛。 那个辅佐苻坚“席捲燕赵,平盪匈奴,统一北方“的王猛。 那个临死前对苻坚说“东晋虽僻处江南,然正朔相承,臣死之后,愿不以晋为图“的王猛。 苻坚没有听他的话,淝水之战一败涂地,前秦分崩离析。 刘衍盯著光幕上缓缓展开的详细信息。 【王猛】(歷史谋士) 【朝代:前秦】 【生卒:公元325年—375年】 【字:景略】 【评价:功盖诸葛第一人,前秦统一北方的总设计师】 【统帅:88】 【武力:47】 【智力:99】 【政治:97】 【魅力:78】 【特性1:捫虱论天下——处变不惊,临危不乱。越是危急时刻,思路越是清晰。擅长在乱局中抓住关键,一举定乾坤。】 【特性2:王猛之治——內政天才。从屯田、赋税、法制、吏治到科举、水利、仓储,均有系统性的施政方略。所治之地,三年之內必富庶安康。】 【特性3:谋国不谋身——极度的务实主义者。不计个人毁誉,只问事情该不该做。忠心耿耿,敢於直諫,且能直諫到位。】 【特性4:铁腕肃贪——对贪官污吏有天然的敌视和敏锐的嗅觉。整肃吏治时手段果决、不留情面,能在短时间內清理积弊、整顿官场风气。】 【备註:五胡十六国时期最杰出的政治家和军事家。】 【在氐人为主的前秦政权中,以寒门汉人身份出仕,凭藉过人才干和赤胆忠心,贏得苻坚的绝对信任。】 【十年间,肃清吏治、发展生產、整军经武,使前秦国力远超群雄。率军灭前燕、破东晋,將前秦版图从关中扩张至整个北方。】 【若非英年早逝,五胡乱华的歷史或將改写。其才堪比管仲、乐毅,其忠可比周公、召公。得此一人,可安天下。】 刘衍盯著那个【智力:99】和【政治:97】的数字,好一会儿没说话。 岳飞加王猛。 一个统帅99、武力94的南宋第一名將。 一个智力99、政治97的前秦第一名相。 一文一武,一內一外。 一个能率十万铁骑横扫天下。 一个能坐镇朝堂,把內政打理得井井有条。 刘衍忽然想笑。 他確实笑了出来——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对著空气中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笑得肩膀都在抖。 第349章 內院的女人们 王詡加李存孝,岳飞加王猛。 第一轮抽奖,他抽到了战国谋圣鬼谷子和唐末天下第一猛將李存孝。 第二轮抽奖,他抽到了前秦第一名相王猛和南宋第一名將岳飞。 这是什么运气? 这哪是什么运气!这分明是系统在给他开掛! 他笑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目光重新落在那两道名字上。 岳飞、王猛。 两个不属於这个时代的人,即將出现在初平三年的洛阳。 一个在南宋被冤杀於风波亭,英雄末路,壮志未酬。 一个在前秦英年早逝,五十一岁便撒手人寰,留下一个后来被苻坚自己毁掉的基业。 而在这个时空里,他们將得到自己应有的舞台。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再次落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他想起王詡刚才说的那句话——“打完凉州之后,大王就不再是云中王了。 他想起刘协今天在德阳殿上说的那句“朕与皇叔,共治天下“。 想起那个十一岁少年坐在御座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朗却带著微微颤抖的样子。 他想起张寧,想起和玉,想起蔡琰,想起貂蝉,想起万年公主刘佚。 想起那些在塞北屯田的百姓,那些在文学院读书的学子,那些在武学院训练的士卒。 那些人,那些事,都在等著他。 刘衍独立於舆图之前,身后是跳动的灯火,面前是尚未平定的天下。 他伸手按在眼前那道光幕的位置,手心温热。 “来吧。“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厅堂低声说,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这个天下,还等著咱们呢。“ …… 夜色漫过驃骑將军府的飞檐翘角,將白日里的喧囂尽数收拢。 刘衍从议事厅出来时,廊下的灯笼已经换过两轮。 深秋的夜风带著寒意,穿过迴廊,吹得他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沿著抄手游廊向后院走去,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方才在厅中对著一丈余宽的舆图站了太久,膝盖有些僵。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方才那段漫长而激烈的议事。 ——王詡的“收心之论“、贾詡的“三步之策“、戏志才的“以骑制骑“、郭嘉的“名分之谋“,以及最后那道凭空展开的光幕上,“岳飞“与“王猛“两个名字。 他深吸一口夜风,將那些念头暂时压下。 后院的门虚掩著。 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在青石地面上铺成一道窄窄的光带。 刘衍推开门,门槛在脚下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 然后他便看见了她。 张寧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握著一卷书,正低著头。 灯花爆了一下,她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那目光先是喜悦、像过去每一次征战返回后,他推门而入时那样。 但这次,那目光定住了。 书卷从她手中滑落,落在膝上,又顺著裙褶滚到榻沿,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忘了该怎么说。 灯花的光在她瞳仁里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將那张素来沉静的脸映出几分恍惚的红。 “衍……“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 刘衍站在门口,看著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想起方才在议事厅里吞下的那枚莹白丹药。 当时以为那只是人格魅力上的提升,而此时张寧的目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回来了?“ 她终於回过神来,起身走过来。 走到近前时,她抬起手想替他掸一掸肩上的夜露,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看著刘衍微微偏了偏头,脸上的坨红更深了一些: “衍……“ “嗯?“ “你今天……不一样。“ 她的声音更低了,眼睫垂下来,脸颊的坨红更深了一些。 她收回手,退后半步,又像是被什么力道拉著,忍不住再往前挪了挪。 这样进退之间,竟显出几分少女才有的手足无措来。 刘衍没有说话。 他伸手握住了她那只收回一半的手。 掌心相触的那一瞬,张寧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拂过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 就在这时,內室的门帘掀开了。 貂蝉端著一盏茶走出来,身姿裊娜,步態轻盈。 她的目光先落在张寧身上,顺著张寧的视线移到刘衍脸上。然后—— 手中的茶盏“鐺“地一声磕在门框上,溅出几滴茶水落在绣鞋面上。 她却像是没察觉,那双天生含情的眸子定定地望著刘衍,眼波流转间,竟凝住了。 “將军……“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颤。 她定定站了片刻,忽然用茶盏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除了映著的烛火,还有些什么別的、更烫的东西。 她看了几息,竟把脸別过去了,耳廓在灯火下烧成一团通透的緋红。 张寧回头看了貂蝉一眼。 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说,又什么都说了。 张寧轻轻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指尖在刘衍掌心不自觉地收紧。 刘衍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向內室。 帘子半垂著,缝隙里露出蔡琰端坐的身影。 她膝上摊著一卷琴谱,却在出神,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 和玉蹲在一旁逗弄一只狸奴,那狸奴被她揉得咕嚕咕嚕直叫,她却像是没听见。 只把脸埋在狸奴软乎乎的肚皮上,露出的耳尖红得透了。 刘佚坐在最里侧,背挺得笔直,嘴唇抿得很紧,一副端庄自持的模样。 但她的手却忽然紧紧攥著袖口的刺绣。 五个人,五种姿態。 但她们的目光,在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方式,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刘衍站在那里,被那五道目光围裹著。 他忽然明白那枚丹药的“破格“意味著什么。 那不再是好看或不好看的问题,那是一种气场,一种不需要言语就能让人心弦共振的频率。 对那些与他同床共枕、肌肤相亲的女子来说,这种共振的强度,是致命的。 “我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张寧鬆开他的手,转身向內室走了两步,然后停住,回头看他。 灯影在她脸上跳动,將那双低垂的眸子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嘴唇动了动,终於说出那句迟了许久的话: “热水已经备好了。“ 夜风从窗外漫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那盏被貂蝉磕过的茶壶搁在案上,浅浅的茶水在杯沿摇摇欲坠,终是没有洒出来。 和玉怀里的狸奴“喵“了一声,从她臂弯里挣出来,轻盈地跳下地,踩著无声的步子溜出了门。 门在它身后虚掩上,將这一方暖黄的天地与外面清冷的夜色隔开。 窗外更深露重。窗內灯花又爆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更鼓从远处的街巷传来,一慢、两快——子时刚至。 夜还很长…… 第350章 嘉德殿夜话 十月十七日,夜。 嘉德殿。 刘协坐在书案前,面前摊著一卷竹简,竹简上是戏志才起草的三道詔令的草稿。 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仔细。 “陛下。” 年轻宦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小心翼翼的恭敬。 “该用晚膳了。” “放著吧。” 刘协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捲竹简上。 三道詔令。 第一道:封赏有功之臣。 皇甫嵩恢復原爵位,加食邑三千户;朱儁加食邑二千户;卢植加食邑一千户…… 还有刘衍—— 驃骑將军,进位大將军,开府治事,增邑万户,总领天下兵马。 刘协的手指在“大將军”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大將军。 何进是大將军,董卓是大將军(自封的)。 现在,刘衍也要做大將军了。 刘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道:徵辟天下贤才。 以天子名义,徵辟天下贤才入洛阳,为朝廷效力。 名单很长,大部分是他没听说过的名字。 但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各地名士,天下人望。 徵辟他们,是为了收天下士人之心。 第三道:是提议明年开春征討凉州。 刘协放下竹简,闭上眼睛。 他在想刘衍。 这个人和董卓不一样。 董卓粗暴,他温柔。 董卓把他当摆设,他把他当“天子”。 董卓想自己当皇帝,他…… 他想当什么? 刘协不知道。 但他知道,刘衍想做的事,比董卓大得多。 董卓只想当第二个王莽,篡汉自立。 但刘衍—— 他不需要篡汉,因为他姓刘。 他是汉室宗亲。 刘协睁开眼睛,他抬起头,看著殿顶的藻井。 藻井上画著一条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金龙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宝石,在烛光中闪著幽光。 刘协看著那条金龙,沉默了很久。 “陛下。” 年轻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驃骑將军在殿外求见。” 刘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宣。” 片刻之后,刘衍走进偏殿。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色锦袍,腰系玉带,头髮用玉冠束起,看起来不像一个统帅千军万马的將军,更像一个温文尔雅的文人。 “臣刘衍,参见陛下。” 刘协起身相迎: “皇叔请坐。” 刘衍在书案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刘协看著刘衍,刘衍看著刘协。 谁都没有先说话。 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噼啪”声。 “皇叔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刘协先开口。 刘衍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臣擬定的洛阳防务方案,请陛下过目。” 刘协接过文书,打开,看了起来。 方案很详细。 洛阳城防:分內外两层,內层由禁军负责,外层由驃骑將军府负责。 禁军人选:从塞北铁骑中精选三千人,编为“羽林卫”,负责宫城安全。 城防部署:四门各驻兵五百,城头设烽火台,每夜巡逻。 粮草储备:洛阳仓存粮够全城百姓吃半年,郿坞存粮正在调运,年底前可运到洛阳。 刘协看完了,合上文书。 “皇叔,这个方案很好。” “谢陛下。” “但朕有一事不明。” “陛下请讲。” “羽林卫,三千人,从塞北铁骑中精选——” 刘协看著刘衍。 “这三千人,……是听朕的,还是听皇叔的?”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刘衍没有迴避刘协的目光。 “回陛下,这三千人,既听陛下的,也听臣的。” “怎么说?” “他们是陛下的禁军,负责宫城安全,自然是听陛下的。但他们也是臣的兵,军令、粮草、装备,都由臣的驃骑將军府调配。” “所以——” 刘衍顿了顿。 “他们是陛下的人,也是臣的人。” 刘协沉默了片刻。 “皇叔很诚实。” “臣在陛下面前,不敢说谎。” “那朕问你——” 刘协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 “你想当大將军?” 刘衍看著刘协,没有立刻回答。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 “陛下觉得,臣应该当大將军吗?” 刘协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刘衍会把问题拋回来。 他沉默了很久。 “皇叔迎朕还都,洛阳没有被烧,百姓没有被迁,朕还能坐在这嘉德殿里——” 刘协的声音很轻。 “这份功劳,封大將军,不为过。” “但——” 他顿了顿。 “朕怕。” “怕什么?” “怕皇叔当了大將军之后,变成第二个董卓。” 偏殿里安静极了。 烛光跳动,將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长忽短。 刘衍看著刘协,刘协看著刘衍。 十一岁的少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颤抖,目光没有闪躲。 他是在很认真、很坦诚地告诉刘衍—— 我怕你。 刘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刘协面前,蹲下身,平视著他的眼睛。 “陛下怕臣变成董卓?” “怕。” “那臣告诉陛下——” 刘衍的声音平静。 “董卓姓董,臣姓刘。” “董卓想的,是篡位——” 刘衍顿了顿。 “臣想的,是守住这大汉的天下。” 刘协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陛下若不信臣——” 刘衍继续说。 “臣可以不做这个大將军。” “臣可以把兵权交给陛下。” “臣可以回塞北,继续种红薯、养战马、守边疆。” “臣只求陛下——” 他直视著刘协的眼睛,语气並没有太大波澜: “不要让这天下,再乱下去了。” 刘协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流下来。 “皇叔——”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朕……没有说不信你。” “朕只是……”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朕只是怕。” “从父皇驾崩,就一直在怕。” “怕董卓辱我,怕李儒毒我,怕吕布杀我……” “朕一直在怕。” 他抬起头,看著刘衍。 “朕不想再怕了。” 刘衍看著这个十一岁的少年。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有期待,还有—— 一丝倔强。 “陛下。” 刘衍的声音很轻。 “臣不会让陛下再怕了。” 他看著刘协的眼睛。 “只要臣在一天,这天下,就姓刘一天。” “只要臣在一天,就谁也不能动陛下。” “只要臣在一天——” 他顿了顿。 “这天下,就不会再乱下去。” 刘协看著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皇叔——”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 “朕……信你。” 刘衍缓缓点了点头。 “陛下早些休息。” 他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皇叔。” 刘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衍停住脚步: “陛下还有何吩咐?” 刘协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 “朕……会封你做大將军的。” 刘衍沉默了一瞬。 然后拱手: “臣,谢陛下。” 他转身,走出偏殿。 夜风从殿外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 刘协坐在书案前,看著刘衍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他低下头,看著面前那三道詔令。 他拿起笔,在竹简上批了两个字—— “准奏”。 然后他放下笔,抬起头,看著殿顶的藻井。 那条金龙,在烛光中闪著金光。 刘协看著那条龙,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 第351章 父与子 初平四年正月初一,洛阳驃骑將军府早已重新改为大將军府。 天还没亮透,城里的大街小巷便已响起零星的爆竹声。 这是大汉天子还都洛阳后的第一个正旦。 城中百姓虽不富裕,但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了新桃符,掛了两盏红灯笼。 將这座歷经劫难的帝都装点出几分久违的喜气。 大將军府门前,两盏朱红大灯笼从除夕夜里一直亮到天明。 灯笼纸上写著“岁岁平安“四个金字,是刘衍亲手题的。 府门大开,门前的石阶被僕役洒扫得乾乾净净,连石缝里的苔蘚都被颳了去。 刘衍站在后院的廊下,看著张寧诸女指挥丫鬟们布置宴席。 今日是大將军府头一回操办正旦家宴,將要来的都是大將军府麾下的自己人,不拘虚礼。 张寧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锦袍,领口绣著淡金色的云纹,腰间束一条白玉带,长发挽成墮马髻,插一支点翠凤釵。 她平日里素净惯了,难得装扮起来,竟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少妇的丰润与从容。 貂蝉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的半臂,髮髻上簪了一朵绢制的红梅。 她站在廊下指挥丫鬟摆桌,一抬手一转身都是风情。 刘佚、蔡琰、和玉三女同样风华绝色,穿梭於府內前前后后。 这段时间,五女夜夜承受无尽鞭挞,虽然次次惨败,但在刘衍日日耕耘下,她们却是多了一份独属於少妇的从容风韵。 “大王——“ 陈到的声音从月洞门那边传来: “陈王到了!“ 刘衍目光从五女身上移开,大步向前院走去。 刘宠站在前院的影壁前,一身深紫色锦袍,腰悬长剑。 他看起来稍微老了一些,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父王。“ 刘衍快步上前,拱手弯腰。 刘宠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带著欣慰,也带著一丝复杂: “十年前,你大病了一场,病好了之后,你跟我说要去陈留找人,谁知道你这一找,找出了满殿文武。“ “额……” 刘衍把刘宠请到座位上: “……父王在陈国这些年,辛苦了。“ 刘宠摆了摆手: “我辛苦什么?骆俊把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不过是每日练练箭、喝喝酒。倒是你——“ 他看著刘衍,声音压低了几分: “听说你明年开春要打凉州?“ “是。“ “能打吗?“ “能。“ 刘宠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打,我不拦你。但有一件事——“ “父王请讲。“ 刘宠转头看了看左右,並没有其他人在,但他还是把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听的见: “这天下,……必须姓刘,也只需姓刘!將来如果你想做些什么,……为父並不反对。” 刘宠这句话几乎等於摆明了立场。 但刘衍內心並未因这句话而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停顿太久,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因为他记得原来的那段歷史! 关於眼前这位父王,关於汉灵帝刘宏,关於那些被掩埋在竹简与尘埃之下的往事: 熹平二年(公元173年)。 陈国相师迁上奏朝廷,弹劾陈王刘宠与前任国相魏愔“共祭天神”,罪名是“大逆不道” 汉代诸侯祭祀礼仪严格。 在汉律中,“共祭天神”四字的分量,与谋反无异。 那是杀头的罪。 是灭国的罪。 是足以让一个藩王从宗室名册上彻底抹去的罪。 而当时的汉灵帝刘宏,刚刚处置完另一位藩王——勃海王刘悝。 刘悝被下狱处死,封国被除,宗室震恐。 灵帝手上还沾著同族的血,朝中上下都在看著这位年轻的皇帝。 看他如何处置第二个“大逆不道”的宗室诸侯王。 但灵帝没有杀刘宠。 史书记载寥寥数语:“帝以亲亲,不忍致之法”。 翻译过来便是:皇帝顾念宗室亲情,不忍心將刘宠按律法论处。 最终,刘宠被赦免无罪。 刘衍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史书上读到这段记载时的感受。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汉灵帝刘宏,后世史家笔下那个卖官鬻爵、荒淫无度的昏君; 那个在西园卖官、在裸游馆嬉戏、把朝政交给宦官和权臣的昏君。 但就是这样一个皇帝,在处置宗室谋反大案时,却选择了“顾念亲情”。 他刚刚杀了一个同族,手上血还没干,却愿意对另一个同族网开一面-。 这不仅仅是“不忍”。 这是清醒! 刘宏比任何人都清楚,汉室的根基正在崩塌。 党錮之祸剪除了天下士人,宦官专权腐蚀了朝堂根基,豪强兼併掏空了民间元气。 他放了刘宠,不是因为他相信刘宠无罪。 而是因为他需要宗室,哪怕是一个曾经“大逆不道”的宗室,来维繫汉室最后那点体面。 而刘宠呢? 这个被指控“共祭天神”的藩王,在灵帝赦免他之后,並没有安分守己。 中平年间黄巾起事,刘宠出军保陈,后更是自称辅汉大將军。 “辅汉大將军”这四个字,说好听点是勤王,说难听点,是一个藩王在未经朝廷许可的情况下私自组建军队、自封军职。 放在太平年月,这是彻彻底底的谋反。 但那是乱世。黄巾席捲八州,朝廷自顾不暇,灵帝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而刘宠呢? 他率领陈国数千张强弩固守封国,陈国百姓“闻其善射,不敢反叛”。 他在乱世中保住了陈国一郡百姓的性命。 “辅汉大將军”——他是真心想辅汉,还是想藉机自立? 刘衍不知道。史书上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眼前这个便宜父王,从来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藩王。 他年轻时就敢“共祭天神”,中年时就敢“自称辅汉大將军”。 他骨子里有一种东汉室宗里极少见的——野心。 所以当刘宠压低声音说出“这天下必须姓刘,也只需姓刘”的时候,刘衍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这正是刘宠会说出来的话。 他从穿越到陈国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个便宜父王不简单。 武力95的猛人,敢在乱世中保境安民,敢在袁术面前说不,敢在天下大乱时举起“辅汉”的旗帜。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他只是需要一个合適的时机说出来。 而今天:正旦家宴,父子独处,四下无人。就是那个时机。 第352章 黄敘、黄彩蝶,桥家二女 刘衍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刘宠,目光平静,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父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刘宠听清: “二十年前,陈国相师迁参了父王一本,说父王与魏愔共祭天神,大逆不道。” 刘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那时候灵帝刚处置了勃海王刘悝,宗室上下人人自危。” 刘衍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 “但灵帝没有动父王。他说,『帝以亲亲,不忍致之法』。” 他顿了顿,看著刘宠的眼睛。 “父王觉得,灵帝是真的『不忍』,还是他需要一个,哪怕曾经『大逆不道』的宗室,来撑著汉室的最后一点体面?” 刘宠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笑了起来。 “你连这个都知道?” “儿子知道的事情,比父王以为的要多一些。” 刘宠看著他,那目光不再是一个父亲看自己有出息儿子的目光,更像是看一个同路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你应该也知道……” 刘宠的声音低沉: “灵帝赦免我之后,我並没有安分。” “儿子知道。不然父王麾下那八千弓弩兵是怎么来的?” “诸侯王私设军队,这可是板上钉钉的谋反!” “但儿子觉得,那是一个藩王在乱世中能做的最正確的事。” 刘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刘衍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著一种父亲对儿子的认可。 “好。” 刘衍端起酒盏,与刘宠碰了一下。 父子二人饮尽杯中酒,谁也没有再提那句话。 晨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远处传来爆竹的噼啪声,夹杂著孩童的笑闹。 这个乱世中的正旦之日,竟有几分太平年月的错觉。 刘衍放下酒盏,目光投向窗外。 他想起了灵帝——那个在史书上被骂了两千年的昏君。 他记得灵帝的属性:智力89,政治76。 一个清醒的、却无力回天的皇帝。 他记得灵帝在嘉德殿单独召见他时说的话: “若有一日天下大乱,你当如何?” 他记得灵帝赠予他的那枚贴身玉佩; 更记得灵帝跟他说: “朕信你,不只是因为你有本事,不只是因为你心向大汉。更是因为——你姓刘。” “我把塞北三千里交给你,让你……拥兵自重……因为你是汉室宗亲,是大汉的骨血。” 那个皇帝什么都看得清楚,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儘管那一切在歷史的洪流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刘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刘宠。 这个便宜父王,在原来的歷史中,將在建安二年(197年)被袁术派刺客杀害。 但在这个时空里,歷史已经改变了。 而改变歷史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刘宠对面,与他共饮一杯正旦的酒。 “父王。” 刘衍开口: “凉州的事,儿子明年开春就动手。” 刘宠点了点头: “需要为父做什么?” “陈国人口百余万,是最可倚仗的后方。父王在,儿子就放心。” 刘宠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那就放手去做。” 他放下酒盏,看著刘衍: “这个天下,是该换个活法了。” …… 暮色从邙山方向漫过来,將洛阳城染成一片暖橘色。 大將军府前院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红光映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红纱。 丫鬟们端著食盒在迴廊间穿梭往来,空气中瀰漫著酒香、肉香和腊梅的清香气息。 刘衍並没有待在主位,他在院中隨意走动,与陆续到来的宾客相互寒暄。 文士席设在东廊,王詡端坐主位。 戏志才正在与郭嘉低声说著什么,郭嘉手中转著一枚铜钱,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嘴角始终掛著一丝笑。 贾詡独自坐在角落,手里捧一卷竹简,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宴席的喧闹与他无关。 蔡邕、卢植、皇甫嵩三位老者在北廊下另设一席,彼此言笑晏晏。 武將席设在西廊,赵云坐在首位,一身白色锦袍,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笔直。 李存孝在他旁边,正与典韦比划著名什么,两人手边各放著一个空酒罈,看起来已经喝过一轮。 张辽、陈到、徐晃、高顺、徐荣等人围坐一圈,说著塞北往事,笑声一阵接一阵。 於夫罗也专程前来,此刻虽然换了汉服,但举手投足间那股草原上的粗獷气依然藏不住。 刘衍的目光扫过前院,最后落在月洞门方向。 黄忠来了。 四十一岁的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墨绿锦袍,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著,面容清瘦,目光沉稳。 他左手边跟著一个少年,右手边跟著一个少女。 少年身形略显瘦削,但一双眼睛很有神采,跟在黄忠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少女身段窈窕,穿一件鹅黄色的襦裙,眉眼间带著几分英气,又有几分少女的娇俏。 他们自然就是黄敘、黄彩蝶。 刘衍迎了上去。 “黄將军。“ 黄忠连忙拱手: “忠,见过大將军” 刘衍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 又转头看向黄敘: “敘公子身体可好些了?“ 黄敘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行礼: “承蒙大將军掛念,华神医妙手回春,小侄的病已基本痊癒。“ 黄彩蝶在旁边咯咯笑起来: “哥,你说话怎么文縐縐的?“ 她从一开始就在潜意识里把刘衍当哥哥看待,在刘衍面前向来都比较放得开。 黄敘脸一红,瞪了她一眼,却不好意思说什么。 黄忠拱手正色道: “大王,末將今日带这两个孩子来见识见识,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大王海涵。“ 刘衍笑著摇头: “今日是家宴,不讲那些规矩。隨意些便是。“ 他目光扫向黄忠身后,微微一顿。 桥蕤来了。 这个被黄忠生擒的袁术部將,如今已是大將军府的幕僚。 他一身深褐色锦袍,面容方正,行走间带著一股武將的干练气。 他身后跟著两个少女。 一个年长些,约莫十四岁,穿一身淡粉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髮髻上簪了一支银簪。 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衬得面容越发清丽。 她走路的步子很小,垂著眼,右手轻轻扶著左边人的手肘。 那是她的妹妹。 妹妹大约十三岁,穿一身浅碧色衣裙,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好奇地四下张望,透著少女特有的灵动。 她左手攥著姐姐的袖口,像是怕走丟了。 第353章 少女们的心事 刘衍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系统面板无声展开。 【桥莹】(大乔) 年龄:14岁 身份:桥蕤长女 统帅:28(潜力48) 武力:21(潜力34) 智力:65(潜力76) 政治:34(潜力59) 魅力:92(潜力98) 当前状態:英雄梦有了轮廓,她曾无数次想像过那位“云中王”的模样。 今夜初见,发现他比传说中更年轻、更温和,既没有武夫的粗豪,也没有权贵的倨傲。 少女心中那个模糊的英雄轮廓,忽然有了眉眼。 性情柔静內敛,但心思通透。 备註:后世称“大乔“者,即此女也。 原歷史中嫁与孙策,婚后一年孙策遇刺身亡,守寡至终。天姿国色而命途多舛。 【乔婉】(小乔) 年龄:13岁 身份:桥蕤次女 统帅:26(潜力50) 武力:20(潜力36) 智力:63(潜力79)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政治:29(潜力61) 魅力:91(潜力98) 当前状態:心中闯进一个人——她还不懂什么叫“仰慕”,只知道大將军说话时她会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他笑的时候她会跟著弯起嘴角。 性情活泼,天真烂漫,喜欢花草与小动物,对世事充满好奇。虽然偶尔任性,但心地纯善,是一颗尚未蒙尘的明珠。 备註:后世称“小乔“者,即此女也。 原歷史中嫁与周瑜,婚后十余年周瑜病逝,守寡至终。其美名传於后世,但与姐姐一样,一生孤寂。 二女本姓是“桥“,《三国志》等正史只记载“大桥“、“小桥“来区分姐妹,没有具体名字。 ????“大小乔“这个称呼是后来文学作品中形成的。 民间传说?大乔叫乔莹、乔薇或乔瑋;?小乔叫乔婉或乔倩。 但均已不可考,以上名字都是民间传说或后世演绎,正史中查无此名。??? 古代女性地位较低,正史往往只记录其父、其夫的姓名,女性本人名字常被忽略,大小乔就是典型例子。?? 刘衍收起面板,面上不动声色。 “桥將军。” 他拱手笑道: “一路辛苦了。” 桥蕤连忙还礼,面带愧色: “蕤本降將,寸功未立,不敢当大王如此礼遇。” “桥將军言重了。今日是正旦家宴,只敘情谊,不论过往。” 刘衍的目光自然扫过那两个少女,温声道: “这两位想必是令爱了?” 桥蕤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侧身道: “正是小女。莹儿,婉儿,见过大將军。” 大乔上前半步,敛衽行礼: “桥莹见过大將军。” 声音轻柔,姿態端稳。 小乔也跟著行礼,但行到一半就忍不住抬起头,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看著刘衍: “大將军,我爹爹说你是天下最厉害的人,是真的吗?” “婉儿!” 桥蕤脸色一变: “不得无礼!” 小乔撇了撇嘴,缩回姐姐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著刘衍。 刘衍忍俊不禁,摆了摆手: “无妨,令爱天真烂漫,很是可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大乔身上: “二位姑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后院已备好茶点,待会儿让內子们招待。” 大乔又福了一礼: “多谢大將军。” 小乔又探出头来,声音小小的: “大將军,你家的院子好大啊!” 桥蕤脸都红了,正要呵斥,却被刘衍的笑声打断了: “那是將军府大,不是我家大。不过——” 他低头看著小乔: “你若喜欢,待会儿让女眷带你四处逛逛。” 小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刘衍笑著点头。 大乔伸手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衣袖,小乔这才不说话了。 但那双大眼睛里的欢喜,还是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刘衍转身,目光掠过西厢武將席。 赵云正与李存孝说著什么,偶尔侧头一笑,烛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带著一种沉稳如山的从容。 黄彩蝶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廊下,她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前院的灯火与人影,正落在赵云身上。 她没有动。 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她鹅黄色的衣裙轻轻飘动。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刚刚抽穗的麦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却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然后她看见了大小乔。 三个少女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大乔矜持地垂下眼帘,小乔好奇地歪著头打量黄彩蝶。 黄彩蝶犹豫了一下,然后提起裙摆,抬步走了过去。 来到二乔面前,轻轻一笑: “我叫黄彩蝶!“ 小乔眨眨眼: “你父亲是黄將军?就是那个一箭射穿铜钱孔的黄將军?“ “对!那是我父亲!“ “哇——“ 三个少女几乎瞬间就熟络起来。 …… 宴席正式开始。 正厅里主位是刘衍,文臣武將各自就位。 女眷们在东侧另设了一席,由张寧诸女作陪,並没有刻意迴避。 张寧坐在主位,穿一身水红锦袍,容色温和,正与大乔轻声说著话。 大乔端坐案后,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回答得恭谨有礼,偶尔微微低头,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 小乔坐在黄彩蝶和貂蝉中间,面前摆了一碟蜜饯,她已经吃了三四颗,嘴角沾著一点糖霜,浑然不觉。 刘佚、蔡琰、和玉三人正低声相互说著什么,偶尔掩唇一笑。 酒过三巡,正厅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典韦已经喝了两坛酒,面红耳赤,正拉著李存孝划拳。 输了三把之后,他擼著袖子拍桌而起,正要说什么,却发现李存孝正斜眼看著自己,他顿时打了个激灵。 撇了撇嘴,端起酒盏转向赵云的方向: “子龙,俺敬你一杯!这一年来,你带骑兵冲阵的威风,俺都看在眼里。俺老典不会说话,喝酒喝酒!“ 赵云站起身,端起酒盏,与典韦碰了一下: “典將军,你我同在大王麾下,何须多言。“ 两人一饮而尽。 典韦抹了把嘴,忽然压低声音: “子龙,听说你那个枪法又精进了?“ 赵云目光微动: “略有所悟,典將军消息灵通。“ 典韦咧嘴一笑: “俺老典虽不读书,但战场上那些事,瞒不过俺的眼睛,你上个月在武学院练枪,俺在旁边看了半个时辰。“ “子龙。 ”刘衍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赵云回头,看见刘衍正端著酒盏,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那个枪法,练成了?” 第354章 七探盘蛇枪 赵云拱手: “大王。末將这半年来,一直在琢磨那日与吕布交手时的经过,於上月终有小得。在『百鸟朝凤枪』的基础上自创一套枪法,称之为『七探盘蛇枪』。” 刘衍放下酒盏,脸上带著一丝笑意: “既如此,不如趁今日家宴,为在场诸位舞上一轮如何?” “大王相邀,云岂敢不从。” 正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黄忠放下酒盏,目光微凝,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存孝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感兴趣的笑容。 典韦已经搬了把胡凳,一屁股坐在最前面,双手抱胸,两眼放光。 女眷席上,小乔拽了拽大乔的袖子: “姐姐,那个白衣服的將军要干什么?” “……要练枪。” 大乔的目光落在赵云身上,声音轻柔。 黄彩蝶没有说话,紧紧盯著那道白色的身影,两眼放光。 赵云走到正厅外侧的檐廊下。 那里有一片铺著青砖的空地,两侧灯笼將地面照得通明。 他从护卫手中接过一桿长枪,走到空地中央。 夜风从邙山方向吹来,吹得他白色锦袍的下摆轻轻飘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沉静的专注。 他没有立刻出枪。 只站在那里,枪尖朝下,枪桿贴著小臂,整个人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正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檐廊下那个白色身影。 黄彩蝶坐在席中,双手捧著酒盏,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云动了。 长枪从地面抬起,枪尖贴著地面画了半个弧,然后缓缓挑起,停在腰际。 这是起手式。 他没有抢攻,枪势內收,枪桿贴身,整个人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一探没有任何锋芒外露,却让人觉著那桿枪隨时会从任何一个角度刺出来。 郭嘉手中的铜钱停了转动,低声说了一个字:“稳。” 第二探紧跟著来了。 长枪从內收的姿態猛地展开,在赵云身前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枪影层层叠叠,將他整个人裹在中间。 枪桿翻转之间,眾人只看见一片银光在灯笼下翻涌,却看不清枪身在哪里。 站在近处的护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枪幕未散,第三探已经出手。 枪尖从光幕中探出,路线曲折,忽左忽右,像是蛇信在试探空气。 速度不快,但每一次变向都极短促,枪尖在虚空中连点三次,每一次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李存孝眉头微微一动,低声说: “这三下,每一枪都能变七条路,不好接。” 第四探速度骤然加快。 长枪贴住虚空中某个无形的对手,枪桿沿著那道轨跡螺旋缠绕,一进一退之间连转了四五圈,每一次旋转都带著向前的推力。 黄忠轻轻“嗯”了一声,转头对身边的徐晃说: “缠上了就甩不掉,这枪要是贴住人的兵器,你想撤都撤不回来。” 第五探出现转折。 原本向前推进的枪势在半空中陡然回抽,枪尖折向后方,快得几乎看不见变向的轨跡。 赵云的身形跟著这一抽微微侧转,整个人的重心从右脚换到左脚,连带著枪的来路也完全变了方向。 典韦“嚯”了一声: “这招够阴的。” 旁边的陈到没有接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第六探接得极快。 枪尖精准地刺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力道凝而不散,像是要在铁板上钻出一个孔来。 这一枪没有花哨的弧线,也没有多余的旋转,就是一道笔直的、极快的直线。 从枪幕中穿出,又穿入下一片枪幕之中。 张辽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一点,嘴唇微微抿起。 然后,第七探。 赵云的身形微微一沉,长枪从他右手中送出,藉助腰腹和肩背的力量將枪桿推了出去。 与前面六探不同,这一枪不带任何保留。 枪身完全脱出了缠绕与试探的范畴,力道全部凝在枪尖上,向前飞出。 这一枪快,极快! 快到夜空中只留下一道雪亮的残影,笔直地指向廊柱旁掛著的那盏灯笼。 在长枪疾速飞出之时,左手向前一握,刚好握住长枪的杆尾。 枪尖停在灯笼纸前三寸处,枪桿纹丝不动。 夜风从檐下穿过,灯笼轻轻摇晃,枪尖跟著那摇晃微微偏移了一线,但始终没有碰到纸面。 赵云缓缓收回长枪,枪桿在掌中画了一个圆,垂落在身侧。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典韦第一个拍案而起:“好枪法!” 李存孝缓缓鼓起掌来,嘴角带著一丝讚许。 黄忠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七探盘蛇……忠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刘衍看著赵云,眼中带著不加掩饰的欣赏。 就在方才赵云出枪的那一刻,一道光幕无声地在他眼前闪过: 【赵云——属性更新:武力 97 → 98】 【当前状態:施展自创“七探盘蛇枪”。此枪法出神入化,完美契合自身,可攻可守,快慢隨心。目標施展此枪法时,武力额外加一。】 刘衍嘴角微微弯起: “子龙。“ 他看著这个跟隨自己十年的年轻將领。 “这七探,叫什么?” 赵云抱拳: “第一探,蛰伏藏锋。第二探,盘身护首。第三探,曲进探路。第四探,绕枝缠骨。第五探,惊风回首。第六探,游隙穿石。第七探,断魂噬喉。” 刘衍点了点头: “蛰伏、盘身、曲进、绕枝、惊风、游隙、断魂——从守到攻,从探到杀,七枪一条路,每一枪都不多余。” 他端起酒盏,朝向赵云: “这一套枪法,练得好。” 赵云端起案上的酒盏: “谢大王。” 两人隔空一碰,各自饮尽。 刘衍再次斟满酒盏,面朝眾人: “诸位,今日正旦,我敬诸位一杯——“ 他目光扫过满堂文:。 “愿明年此时,天下少一些战火,多几分太平。“ “敬大王!“ 满堂举盏。 酒液入喉,温热的暖意从胃里升起来。 黄彩蝶坐在女眷席之中,手里端著一盏酒。 她並不好酒,但此刻却鬼使神差地端起来,学著其他人的样子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辛辣,她被呛得咳了两声,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目光依然落在那个刚刚收枪而立的白色身影上。 他方才舞枪的样子,她看见了。 白衣红缨。 那杆长枪在他手中翻飞如龙,快时如电光石火,慢时如行云流水。 第355章 姻缘一线牵 黄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彩蝶,你看什么呢?“ 黄彩蝶嚇了一跳,手中酒盏差点滑落,连忙攥紧: “没、没什么。“ 黄敘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在看赵將军?“ “我没有!“ “你脸红了。“ “那是喝酒喝的!“ 黄敘没有再说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將军……是个英雄。“ 说完,他便走开了。 黄彩蝶站在原地,手里拿著那空了的酒盏 夜风从廊下穿过,吹散了酒意,却吹不散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 亥时三刻,宴席逐渐散去。 宾客们三三两两告辞,典韦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被陈到架著拖回了住处。 李存孝和黄忠还在院子里低声说著什么。 大约是在討论方才赵云那第七探的技法,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兴起处,竟当场比划起来。 女眷席同样散去。 张寧领著大乔、小乔往后院走,貂蝉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一盏灯笼。 刘佚、蔡琰与和玉並排而行,低声说著什么,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 刘衍站在重新变的空旷的廊下,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晃了晃。 他转身准备回后院,余光却瞥见月洞门边的廊柱旁,站著一个鹅黄色的身影。 黄彩蝶。 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手里攥著一方手帕,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之前赵云消失的方向。 刘衍看著这个十六岁的少女。 她望著赵云离开的方向,睫毛在灯笼的光下轻轻颤动。 然后她察觉到了刘衍的目光。 她猛地转过头,看见刘衍正站在廊下,嘴角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 “大、大將军!“ 黄彩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慌忙低头行礼。 “我、我走错路了——我是来找——我是来——“ 她语无伦次地说著,越说越乱,最后乾脆闭上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衍温声开口: “后院在那边。“ 他抬手指了指月洞门的方向。 黄彩蝶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朝他行了一礼: “谢大將军指点。“ 然后她转身,快步向月洞门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大將军,赵將军他……还没有成亲吧?“ 刘衍忍俊不禁: “没有。“ 黄彩蝶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 她没有再说话,快步穿过月洞门,消失在夜色中。 …… 正月初二清晨,大將军府后院。 刘衍醒来时,身边只剩下张寧,正侧臥在榻边,支著下巴看他。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醒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昨夜数度欢愉之后遗留下来的微微沙哑,但听起来却更多了一份別样的性感与嫵媚。 刘衍伸手揽住她的腰: “你醒了多久?“ “有一会儿了。“ 张寧轻轻靠过来,下巴搁在他肩窝: “在想事情。“ “什么事?“ “黄將军的女儿。“ 刘衍的动作顿了一下。 张寧抬起头,目光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昨夜我在后院安排了住处,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廊下,面朝著西厢的方向,站了很久。“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她回头看见了我,脸一下子红透了,转身就跑。可跑了没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我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的,但耳朵尖还在冒热气。“ 刘衍沉默了一瞬: “你觉得她怎么样?“ 张寧认真地想了想: “眼睛乾净,心思单纯,家世清白。黄將军是大王帐下重將,是大將军府倚重的臂助之一。“ 张寧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说: “赵將军跟了您十年。从光和六年秋到现在,整整十年。” “他在塞北出生入死,在草原上为大王衝锋陷阵,在洛阳城下为大王的旗號扬过威……” “十年了,他还没有成家。黄將军是大王亲自去请来的猛將,若两家联姻,可谓门当户对,必能传为佳话。“ 刘衍伸手抚过张寧耳边的碎发: “你昨夜就看出来了?“ 张寧微微侧头,像只小猫儿似的,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昨晚女席由我和其他四姐妹主持,彩蝶又是黄將军的女儿,我怎么会注意不到。“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张寧坐起身,拢了拢散落的长髮: “大王亲自去见子龙,赵將军若是有意,黄將军那边,妾身去说,想来他应该也不会拒绝。正月十五是个好日子。来得及。“ …… 卯时过半,刘衍在前院找到了赵云。 赵云正在廊下练枪,枪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身姿矫若游龙。 看见刘衍走来,赵云收了枪,抱拳行礼: “大王。“ “子龙。“ 刘衍在他身边站定,目光落在院角那株腊梅上: “昨夜宴席散了之后,我看见黄家那丫头站在廊下,朝你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你知道吗?“ 赵云持枪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很轻: “末將......看见她了。“ 刘衍点点头,赵云作为顶级的技术流武將,在战场上衝锋陷阵,早已学会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能感觉得到黄彩蝶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这一点都不奇怪。 “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赵云的耳根微微泛红。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中的枪桿被他无意识地转了半圈: “末將今年二十七岁,打了十年的仗,杀过很多人。她十六岁,像一只蝴蝶,乾乾净净的。末將配不上。“ 刘衍转头看著他: “子龙,你跟著我几年了?“ “十年。“ “从光和六年的陈国,到长社的火,到广宗的夜,到塞北的风雪,到虎牢关下的血战,到长安的城门。“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你陪我走过这十年,些许功名、金银、土地,那些都是你该得的。但你缺的,是一个家。“ 赵云的手指攥紧了枪桿。 “黄忠那丫头喜欢你,你也喜欢她。“ “......末將確实心有好感。“ “那就娶了她。“ 刘衍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月十五。来得及。“ 赵云抬头,看著刘衍。 “婚事我让寧儿去操办,聘礼由大將军府出。你只需要在正月十五那天,做一个新郎官就行。” 赵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地抱拳弯腰: “云,谢大王。“ …… 第356章 红绸满院 午后,张寧在后院见了黄忠与黄彩蝶父女。 黄忠坐在客座,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但眼神里带著一丝疑虑。 他知道张寧,虽然没有名分,却是事实上的大將军府后院之主。 之前他从未见过张寧,私交谈不上;但如果是公事,那也不应该由张寧来出面。 张寧似乎看出了黄忠的心思,她没有绕弯子: “黄將军,今日请两位来,是有一桩婚事想跟將军商量。“ 黄忠缓缓点了点头: “末將猜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张寧: “昨夜宴席散了之后,彩蝶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父亲,赵將军是个好人。“ 黄彩蝶坐在旁边的绣墩上,低著头,两只手绞著衣角,耳根已经红透了。 “黄將军觉得如何?“ 黄忠沉默了一会儿: “赵子龙十六岁开始跟隨大王,十年间浴血百战。末將去年才入大王麾下,寸功未立。这样的女婿,倒是末將高攀了。“ 张寧轻轻笑了一声: “黄將军,婚姻之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赵將军今年二十七岁,无父无母。在军中十年,除了大王和战友,没有別的亲人。” “他的婚事,自己做得了主。他亲口说,对令爱心有好感。如今又有大將军与妾身做媒。” 黄忠猛地抬头。 张寧继续往下说道: “大將军的意思是,这门婚事,只要黄將军点头,正月十五就办。聘礼大將军府出,婚礼由大將军府操办。“ 黄忠站起身,拱手一揖: “既是大將军亲自做媒,末將自然同意。“ 黄彩蝶依旧低著头,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像一朵悄悄开放的花。 …… 正月十四,黄昏。 大將军府前院掛满了红绸,从大门一直延伸到西厢。 灯笼换成了新的,每一盏上都贴著剪好的“囍“字。 张寧在布置婚堂,貂蝉在安排丫鬟们准备明日宴席,蔡琰在写拜帖,刘佚与和玉在清点聘礼。 刘衍站在院中,看著满院红绸,目光有些恍惚。 “大王,在想什么?“ 陈到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刘衍沉默了片刻: “在想十年前的那个秋天。“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大病初癒,带著你和八个护卫,找到了典韦、志才和子龙。十年了。“ 陈到没有接话,只是站在他身边一起看著满院的红绸。 “明天子龙就要成亲了。“ 刘衍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 “你说,下一个是谁?“ 陈到想了想: “戏先生本性风流,他可不需要大王给他操这个心。“ “奉孝?“ “他?“ 陈到难得地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他整天就知道喝花酒,信奉的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现在给他谈亲事反倒是为难他了。“ 刘衍轻笑著摇了摇头。 歷史上的郭嘉,就是因为私生活不检点,导致他过早夭折。 但现在的郭嘉因为从年少就跟在自己身边,他没机会接触到“五石散”。 加上有张寧和华佗不时给他和戏志才两人开方调理,他们现在的身子骨虽然不算强,但光喝酒玩女人还能支撑的起来。 “也是。那就再等等……“ 夜风从邙山方向吹来,吹得满院红绸轻轻飘动。 明天是个好日子。 …… 正月十五,卯时,西厢。 赵云坐在铜镜前,一身簇新的正红色喜袍,腰间繫著玉带,头上戴著冠帽。 他以前从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自己的脸,此刻看著镜中的自己,竟有些陌生。 那个战场上衝锋陷阵、枪挑敌將的赵子龙,此刻心跳得像第一次上战场时一样快。 “子龙。“ 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到推门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鸡汤: “大王说,成亲这天不能空腹,让我给你送一碗来。“ 赵云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叔至,外面......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红绸已经掛满了,喜堂也布置好了。大王亲自检查过两遍,张王妃领著人把每一张喜帖都送到了。“ 赵云轻轻放下汤碗,目光转向窗外。 天已经全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著一层淡金色的光,將满院红绸照得格外鲜艷。 …… 辰时三刻,迎亲的队伍从大將军府出发。 八匹白马开路,后面跟著鼓乐队伍,再后面是赵云骑著照夜玉狮子,一身红袍,胸口簪著一朵大红绸花。 队伍绕洛阳城的主街走了一圈。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 “那是赵將军!“ “赵子龙!“ “云中王麾下的猛將!“ 议论声此起彼伏。 迎亲的队伍穿过洛阳城门,来到黄忠的临时住处。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门口也掛上了红绸。 院子里面传来一阵笑声和脚步声。 门开。 黄忠站在门內,一身墨绿锦袍,面容沉稳。 他看著赵云,沉默了一瞬。 “赵將军。“ “黄將军。“ 赵云翻身下马,拱手一揖到底。 黄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彩蝶在里头等你。去吧。“ 赵云穿过庭院,来到后堂门口。 门帘被掀开,一个红色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黄彩蝶穿著正红色的嫁衣,面上遮著白纱。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迈出去,像是怕踩到裙摆。 赵云走上前,伸出手。 黄彩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 她的声音从面纱下传出来,带著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欢喜。 赵云牵著她一步步走出院子,走向门口那匹白马。 他翻身上马,然后弯腰,將黄彩蝶轻轻抱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身前。 “抱紧我。“ 黄彩蝶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回程。 酉时,大將军府。 喜堂设在正厅,红烛高燃,锦帐低垂。 正中的案上摆著天地牌位,两侧是满堂宾客。 刘衍坐在主位右侧,张寧坐在他身侧。身后是其余四女。 文臣武將分列两旁,连王凌、卫覬和郝昭都专程赶来了。 天子刘协的贺信被装在一个锦盒里,摆在喜堂正中的案上。 这是他亲笔写下的祝福: “皇叔帐下虎將赵云,今成婚大喜。朕闻之甚悦,特赐玉带一条,锦缎十匹,以贺新婚。愿將军夫妻恩爱,白首偕老。“ 赵云在眾人的注视下牵著黄彩蝶走进喜堂。 在司仪的主持下,一场婚礼圆满结束。 “礼成——送入洞房——“ 满堂喝彩。典韦的声音最大: “子龙,今晚可別练枪了!“ 满堂鬨笑。 陈到看了典韦一眼,典韦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挠了挠头,尷尬一笑。 赵云牵著黄彩蝶的手,穿过满堂宾客的目光,向西厢走去。 ...... 第357章 花谢花会再开 夜深了。 大將军府前院的宴席已经散了,宾客们三三两两告辞。 后院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著。 刘衍从喜宴上回来时,已经过了子时。 他推开后院正房的门,五女都在。 她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回来了?“ 张寧走到他面前。 刘衍看著面前五个女子,笑了起来: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都在这里等?“ 张寧唇角弯了弯: “正月十五。“ 刘衍看著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张寧后退一步,忽然拍了两下手。 房门外传来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合上了。 然后五位王妃整齐划一地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 “今夜,请大王怜惜。“ 刘衍忽然觉著自己像一只被五只猫围住的鱼。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她们的眼睛时,他没有看见逞强——他看见的是心疼。 他这些年征战在外,她们一直守在家里。 她们想告诉他,她们不会永远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人。 她们也想保护他——哪怕只是在他的身体上。 刘衍嘴角缓缓勾起: “今夜想怎么玩?” 张寧嫵媚一笑,身上长袍滑落: “大王说了算。“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曼妙身躯映在刘衍的眼睛里。 他上前一步,伸手將张寧揽进怀中。 大战开启,张寧打头阵,貂蝉承担主力输出,刘佚、蔡琰、和玉从侧面掩护,不时填补防线。 奈何五女依然是一败再败,战斗过程高潮频发。 鞭挞声、呻吟声、流水声交匯在一起,此起彼伏。 一夜无眠。 东方的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的时候,正房里的动静终於渐渐平息了。 五女横七竖八地躺在榻上,没有一个人还保持著清醒。 和玉早就睡著了,蜷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均匀。 貂蝉枕在刘衍的胳膊上,脸上还残留著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皮微微颤动,大约是梦见了什么。 蔡琰侧臥在刘衍身旁,她的呼吸已经平缓下来。 万年公主刘佚大半个身子探出榻外,刘衍伸手將她往回捞了捞。 张寧勉强还睁著眼睛,她看著刘衍,满脸的繾綣?之色: “大王......您是全天下最强的男人。“ 刘衍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那是因为,我遇到的是你们。” 张寧把脸颊贴在刘衍胸口,表情含羞带怯: 她抬手指了指横七竖八的眾女,压低了声音: “和玉第一个败下阵来,然后是万年公主,然后是昭姬。貂蝉多撑了半个时辰,但她也『死』的最彻底。您看她们的样子,怕是明天都起不来床。“ 刘衍嘴角偷偷勾起,这可比他在战场上阵斩敌將还要更有成就感…… …… 正午,刘衍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起身,发现桌上放著一碗温热的粥、一碟小菜、一张纸条。 纸条是张寧的字跡: “我们去后院了。大王好好歇著。今晚……再战。“ 刘衍看著那“今晚再战“四个字,端著粥碗,笑了。 ——果然是花谢,花会再开。 他慢悠悠地喝完粥,然后起身,披上外袍,推开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日光下,后院的几株腊梅已经开到了尾声,但暗香犹在。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脑海中不由回味起昨晚大战的一些细节。 有张寧和貂蝉在,现在五女的技巧都堪比十八號技师。 什么匪夷所思的姿势她们都做得出来。 身后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张寧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难掩的笑意: “大王!” 张寧走到跟前,脸上的笑容变得促狭起来: “我帮您看了看那对姐妹花。“” “桥家那对?“ “嗯。“ 张寧螓首微仰: “大的那个叫桥莹,今年十四,柔静端庄,心思细腻;小的叫桥婉,今年十三,活泼可爱,胆子大得很。” “两个都是美人胚子,再过两年,必是绝色。“ “然后呢“ 张寧眨了眨眼: “我看得出来,大乔看您的眼神,和当年我看您的眼神一模一样。小乔还小,还分不清什么是仰慕、什么是情意。” “前些天,我让貂蝉跟她们多接触。貂蝉说,大乔性子沉稳,但心里其实很有主意。小乔天真烂漫,可骨子里有一股倔劲。“ 她停顿了一瞬,嘴角弧度再次变大了一些: “若是由我和貂蝉调教两年,待她们及笄之后......“ “你是说?“ “您放心,她们不会受委屈的。“ 张寧轻轻笑了笑: “您只要告诉我,您愿不愿意。“ 刘衍表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著办吧。“ 张寧眼睛顿时一亮: “那我便当您答应了。“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回后院。 刘衍站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里,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別说多两个,就是再来十个二十个,你们该起不来的床还是一样会起不来。 大乔、小乔…… 傻子才不答应! 更何况,原歷史上,大小乔都可谓红顏薄命,一生孤寂。 …… 一月末,腊梅的暗香已经彻底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院子里几株早梅冒出的浅粉色花苞。 空气里还残留著冬日的清寒,但日光落在身上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一丝暖意。 刘衍站在大將军府前院的廊下,看著陈到带著亲卫將最后一批輜重车检查完毕。 从洛阳到长安,再从长安到陈仓,这条路他走过两次了。 第一次是去平羌乱,第二次是去围董卓,而这一次——是去平凉州。 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詡捧著一摞文书从东厢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手中那一摞纸码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刘衍身边,將文书放在廊下的石案上,然后退后半步,拱手道: “大王,西征诸事已完备。“ 刘衍转过身。 王詡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布袍,头髮用一根竹簪束著,面容清癯,目光平静。 他站在日光下,身形算不上高大,但那种沉稳篤定的气度,却让人觉著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先生辛苦了。“ 王詡摇了摇头: “老朽不辛苦。辛苦的是那些连夜赶製军械的工匠、那些冒寒运送粮草的民夫、那些在城外操练到半夜的將士。老朽只是坐在屋子里,动一动笔桿子罢了。“ 第358章 出征前夜 刘衍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走到石案前,拿起最上面那一份文书,展开。 密密麻麻的字跡,从兵力调动到粮草輜重,从军械打造到行进路线…… 每一笔都工工整整。 后面还有军需分派明细、沿途州县需提供的粮草民夫数额、伤病员安置方案、联络信使路线…… 事无巨细,条分缕析。 刘衍將文书放下,抬起头看著王詡: “先生做这些用了多久?“ “从大王十月底说打凉州,老朽就开始做。做了三个月。“ 王詡的语气平淡的回答: “这三个月,文学院那些学生可帮了老朽大忙。” “杜畿算帐一把好手,枣祗管屯田出身的,对粮草调度最是熟稔。常林性子沉稳,写文书从不出错。还有裴潜、王昶、刘劭……” “老朽只是坐在那里动动嘴,事情都是他们做的。“ 刘衍没有立刻说话。 他重新看著面前这一摞文书,忽然有些感慨。 三个月前他打完董卓、迎回天子。 那时候他站在舆图前说要打凉州,关东诸侯还在混战,洛阳朝堂还在重整,天下人都在看著这位新晋大將军下一步会怎么走。 然后王詡就默默地开始做了。 三个月时间,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漏掉一个细节,没有出过一处紕漏。 从中平元年到初平四年,王詡跟了他九年。 这九年里,王詡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寡言。 他不太参与那些热烈的议论,也很少在眾人面前长篇大论。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指核心;做的每一件事,都扎实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衍合上文书,朝王詡深深一揖: “先生辛苦了。“ 王詡侧身避了避,没有受全这一礼: “大王无需如此。老朽这把年纪,还能做一些事,是大王给了老朽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案上那一摞文书上: “老朽把军需都备好了。粮草够,箭矢够,马匹够。大王只管打。打到哪儿,老朽的粮草就跟到哪儿。“ 刘衍看著王詡那张清癯的脸,忽而笑了起来: “有先生在,后方无忧矣。“ “大王放心。老朽在,后方不会乱。“ …… 二月初一,出征前一夜。 大將军府內院。 张寧端著一盏温热的酒走进內室时,刘衍正坐在榻边,低头擦拭倚天剑的剑鞘。 烛火在铜灯台上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 她將酒盏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案几上,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侧坐下来,伸手覆上他握著剑鞘的手背。 “明天又要出征了。” 她的声音很轻。 刘衍侧头看她。 张寧今日穿了一件素白的寢衣,领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烛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色,那双眼睛在灯火里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柔软。 “嗯。” 他应了一声,放下剑鞘,反手握住她的手: “少则半载,多则一年。” 张寧没有说话,只是將身子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又轻又缓。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 “今晚別想那些事了。凉州的事,到了陈仓再想。”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著一丝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显露的狡黠与温存: “大王明日出征,今夜,妾身先送大王入梦。”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貂蝉端著一碟蜜饯走进来,身上穿著水红色的薄纱寢衣,走动时腰肢的曲线在纱下若隱若现。 她將蜜饯搁在案上,顺手拈了一颗送到刘衍唇边: “大王,尝尝这个,今日新做的。” 刘衍张嘴接了,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貂蝉的手指在他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自然的含进了自己的嘴里。 顺势坐在了他另一侧,柔软的腰肢贴著他的手臂,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靠过来。 “貂蝉说今晚要用新法子……” 张寧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点笑意: “说是从西域传来的……,能叫人舒坦到骨子里。” 貂蝉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闪,反而把下巴搁在刘衍肩头,凑到他耳边声音软糯: “姐姐们都在外头等著呢。大王,今夜自可尽情征伐……” 门外的脚步声轻而细碎。 蔡琰、刘佚、和玉,先后步入,来到刘衍跟前。 五女的目光齐齐落在刘衍身上,每一双眼睛里都映著烛火,也映著他的影子。 她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 今夜她们都想让他记住这个夜晚,记住她们身体里藏著的温柔与眷恋。 张寧先动了。 她伸手解开了自己寢衣的系带,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和起伏的线条。 往前倾了倾身子,將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上: “大王,今夜您什么也不用想。只用来感受我们便好。” 貂蝉从另一边贴上来,手指顺著他衣襟的领口探进去,指尖微凉,带著蜜饯的甜腻气息。 她的呼吸落在他脖颈上,声音低得像呢喃: “妾身的新法子……大王若是觉得好,……便任由大王施为。” 蔡琰、刘佚、和玉,三人分別凑了上来,樱唇落在刘衍身上如蜻蜓点水。 五个人,五种温度。 它们混在一起,像五股不同流向的溪水匯入同一道河床,最后全都涌向他一个人。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被这些温度包裹。 五种完全不同的触感同时落在他身上,温柔而专注。 他微微睁开眼,目光扫过五张脸。 每一张都染著薄薄的红晕,每一双眼睛里都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她们不是在取悦他。 她们是在把他今晚所有关於军务、战事、凉州、朝堂的念头,一件一件地从他脑子里拿走。 用体温、呼吸和肌肤的触感,填满每一寸空隙。 张寧忽然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然后低下身,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今夜,您哪也不许去想。只管快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烛火跳了最后一下,然后灭了。 满室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六道交叠的影子上。 这一夜很长。 长到五女挨个儿在他怀中软下去又醒过来; 长到月光从窗纸的一边移到另一边; 而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触感、温度、喘息和不绝於耳的声声娇啼…… …… 第359章 二月初二,双星归位 二月初二,龙抬头。 辰时,洛阳西门外。 出征大军列阵以待。 晨光从东边的天际漫过来,將旗帜、刀枪、甲冑都镀上一层淡金色。 风从洛水方向吹来,將“刘“字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身著麒麟明光鎧,外罩暗红披风。 腰间悬倚天剑,鞍侧掛落日弓,手中提著天龙破城戟。 他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的方向。 城楼上,一个十一岁的少年皇帝站在那里,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 刘衍举起手中长戟,朝城楼方向微微一点。 然后他勒转马头,面向西方,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到了每一个前排將士的耳中: “出发。“ 大军西行。 一路上,刘衍的思绪还在回想昨晚的情景。 张寧的“修为”在五女之中可谓独占鰲头。 貂蝉的技巧却是最为“精湛”。 一直到昨夜,他才发现,原来貂蝉的身躯竟然可以如此柔软! 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摆出最適合他进行征伐的姿势。 酣畅淋漓! 在两人的引导下,五女合力施为,让他感受到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快乐。 幸好他金枪不倒。 任你百般手段,我自千棍万棍迎击。 打的你汁水横流,打的你呼天抢地,打的你死去活来…… 正当他越想越歪的时候,前方斥候快马来报: “报——前方弘农郡界,有两人联袂而来,说是来投奔大將军!其中一人自称岳飞,另一人自称王猛。“ 刘衍勒住马,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他等了三个月。 从初平三年十月系统结算奖励,到现在初平四年二月初二,整整三个月零十六天。 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但此刻真的听到斥候说“岳飞“和“王猛“这两个名字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请他们过来。“ 片刻之后,两骑从官道前方缓缓行来。 左边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量頎长,面容方正,眉宇间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他穿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袍,腰间悬一柄长刀,马鞍旁掛著一桿长枪。 他骑马的身姿极其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军营里扎了十几年的老卒。 右边那人年纪稍大一些,约莫三十出头,身形清瘦,面容沉静。 他穿一身灰色儒袍,头上戴一顶方巾,手中没有兵器,马鞍旁只掛了一个书囊。 两人在刘衍马前十步处勒住马,翻身而下。 左边那人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 “草民岳飞,闻大將军西征凉州,特来投效。愿隨大將军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右边那人跟著上前,拱手长揖,声音清朗: “草民王猛,素闻大將军威名。今闻大將军西行,特来相隨。愿以微薄之才,效犬马之劳。“ 刘衍翻身下马。 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岳飞那张方正刚毅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王猛那双深邃的眼睛上。 系统面板无声展开: 【岳飞】 年龄:二十七岁 统帅:99 武力:94 智力:79 政治:62 魅力:91 特性:精忠报国、岳家军魂、文武兼资、直捣黄龙 状態:闻刘衍西征,特来投效 备註:南宋第一將。郾城大捷、潁昌大捷、朱仙镇大捷。一生北伐,终未功成。今世,愿偿前憾。 【王猛】 年龄:三十三岁 统帅:88 武力:47 智力:99 政治:97 魅力:78 特性:捫虱论天下、王猛之治、谋国不谋身、铁腕肃贪 状態:闻刘衍西征,特来投效 备註:功盖诸葛第一人。前秦统一北方的总设计师。乱世之才,治世之能。 刘衍收起面板。 他伸出双手,一只手扶住岳飞的手臂,一只手扶住王猛的手臂,將两人同时扶起。 “二位!“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著一种沉甸甸的郑重: “我在这里等了你们三个月。“ 岳飞抬起头,虽然不明白刘衍为什么会说等了三个月,但却听得出他话语中所表达出来的真诚。 他双眼光芒闪动。 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於等到了那句“你来了“。 王猛的目光在刘衍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低垂下来,嘴角的弧度弯起几分。 “鹏举,从今日起,你为中军副將,隨我西征。西凉马腾麾下多有驍骑,以骑对骑,到时我交给你来打。“ 岳飞拱手: “飞,遵命!“ 刘衍又转向王猛: “先生隨我入中军,参谋军事。凉州之战,不在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在人心之向背。待战后凉州诸郡的安抚治理,我交给你来办。“ 王猛拱手长揖: “猛,必不负大將军所託。“ 刘衍看著两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个能率十万铁骑横扫天下,一个能坐镇一方把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文一武,一攻一守,恰如其分。 来人,备两匹好马。 他从亲卫手中接过韁绳,递给岳飞和王猛: “隨我西行。“ 岳飞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马背上的身姿如松柏挺立。 王猛也上了马,动作没有岳飞那么利落,但也毫不生疏,显然是骑过马的。 刘衍拨转马头,策马走在最前面。 踏雪乌騅的蹄子踩在官道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文武中,多了岳飞和王猛,再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西征大军。 …… 大军沿崤函古道西行,沿途儘是去年战火留下的痕跡。 焦黑的断壁残垣、荒芜的田垄、零星几个在废墟间翻捡可用之物的老弱百姓。 半月之后,二月十七日黄昏,长安城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座曾见证大汉四百年兴衰的故都,如今城墙上的箭痕犹在,但城门已经修缮一新,城头“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刘衍勒马,远远望著那座城,想起去年九月他率军离开时的场景。 那时长安还是董卓的巢穴,如今已是换了人间。 马蹄声从城门方向传来,一队约百人的骑兵出城列队。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正,穿一袭深青色官袍,腰间佩印綬,策马而来。 张既。 这个去年在郿坞向他献库的仓曹吏,如今已被他破格拔擢为京兆尹,主长安及周边诸县政务。 第360章 试探 张既在刘衍马前十步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躬身: “京兆尹张既,恭迎大將军!“ 刘衍翻身下马,伸手扶起他: “德容辛苦了。关中这几个月如何?“ 张既直起身,面上带著几分风霜之色,但精神却还算不错: “回稟大將军,关中自大王去年撤离后,便再未有战事。长安百姓听闻董卓伏诛、天子还都洛阳,无不奔走相庆。“ “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了些: “董卓西迁后横徵暴敛,去年又连番战事,关中百姓流离失所者十之三四,田地荒芜者亦不在少数。” “既上任后广发告示,招抚流民,兴修水利,眼下已有两万余户陆续归来,开垦荒田逾十万亩。“ 刘衍点了点头,王詡在洛阳准备的輜重文书里確实记过这一笔。 “粮草准备得如何?“ “回稟大王,末將已提前接到王先生快报。长安府库原有存粮十二万石,加上从郿坞调用,共计二十万石,悉数备齐,只待大军抵达便可装车。“ 刘衍看著张既那张被关中风沙吹得微糙的脸,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等凉州平了,你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 张既眼中闪过一丝热切,隨即又压了下去,拱手道: “末將必不负大王所託!“ 刘衍翻身上马,身后大军徐徐入城。 长安城內的百姓听说是那位“云中王“、新任大將军刘衍率军经过,纷纷涌上街头围观。 “那就是云中王?“ “好年轻啊!“ “听说他才二十多岁?“ “二十多岁就打服了塞北、灭了董卓,你们看看人家的马!那是什么马?通体乌黑,四蹄雪白!“ …… 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军在长安休整三日,补充粮草。 第四日清晨,大军再次拔营西行,沿渭水北岸一路向西,途经槐里、武功诸县。 大军西出陈仓之后,官道两侧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凉起来。 关中平原的沃野逐渐被黄土丘陵取代,草木越来越稀疏,村落越来越少见。 偶有路边倒伏的枯骨,也不知是哪一年战乱留下的。 二月的凉州,风沙很大。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裹著细碎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二月末,大军终於走出了陇山山脉的重重隘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的黄土地铺展开来,远处隱约可见祁连山的雪顶在日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 斥候快马回报: “报——前方五十里,就是汉阳郡治所冀城!“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目光望向远处那一线灰黑色的城墙轮廓。 汉阳郡。 凉州最东端的大郡,从地理上说,这是陇右的门户。 而从军事上说——这里已经是马腾的地盘。 …… 暮色从祁连山方向漫过来,將绵延十余里的军营笼罩在一片苍茫的暗蓝之中。 中军大帐设在营地中央,帐顶的“刘”字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帐內点著数盏铜油灯,將舆图上的山川关隘照得清清楚楚。 刘衍坐在主位,身后是大幅羊皮舆图。 从陇山到金城,从汉阳到武威,山川河流、城邑关隘一一標註。 帐中文武分列两排。 武將席:赵云、张辽、李存孝、典韦、徐晃、高顺、岳飞。 文士席:戏志才、郭嘉、贾詡、王猛。 帐帘掀开,最后一人走入,是刚刚巡视完营防回来的陈到。 他朝刘衍拱了拱手,走到武將席上落座。 刘衍环视帐中诸人,开口道: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汉阳郡治冀城的位置上。 “明日正午,大军可抵冀城。汉阳太守,是马腾的人。据斥候回报,马腾已令部將庞德率四千骑从陇西赶来,目前驻扎在冀城以西八十里处的渭水北岸。”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向西移动,落在金城方向。 “韩遂在金城,按兵不动。但態度曖昧——既没有出兵助马腾,也没有遣使前来。” 郭嘉手中的铜钱转了一圈: “韩遂在等。” “等什么?” 典韦瓮声瓮气地问。 郭嘉嘴角噙著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等大王和马腾先打一架。看看谁贏。” 戏志才点头,接过话头: “韩遂此人,狡诈多疑。他和马腾名义上是盟友,实际上各怀鬼胎。” “大王若胜了马腾,韩遂会立刻递上降表;大王若被马腾挡住,韩遂就会出兵抄大王的粮道。两面下注,稳赚不赔。” “那咱们就先打给韩遂看。” 李存孝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理所当然的篤定: “打疼马腾,韩遂就知道该往哪边站了。” 岳飞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舆图上。 从冀城到陇西,从渭水到祁连,像是要把整片战场的脉络在脑子里描一遍。 刘衍目光投在他身上,开口问道: “鹏举,你怎么看?” 岳飞抬起眼,身姿微微前倾,伸手指向冀城东北方向: “大王,庞德率四千骑从陇西赶来,却在冀城以西八十里的渭水北岸扎营。四千骑、距离八十里,这不像是来增援冀城的姿態。” 刘衍轻轻点了点头: “说下去。” 岳飞的手指沿著渭水河道缓缓划过: “骑兵若进城,就没了驰骋的余地,所以他不进城是对的,这样可以保持骑兵的机动性,同时与冀城互为犄角。” “但他扎营八十里外,这距离……很难和城內形成有效策应,不过,这样做,却能保证他可以隨时撤退。” “末將以为,庞德这一次来,未必是想和大王硬碰硬。” “那是来做什么?”典韦再次发问。 “来试探。” 岳飞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探大王兵力的虚实,探大王行军的意图。他若真想在冀城挡住大王,就不会只带四千骑。” “骑兵不適合守城,四千骑也挡不住大王的主力大军。马腾纵横西凉二十年,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帐中沉默了一瞬。 刘衍看向王猛: “景略,你怎么看?” 王猛从进入大帐就一直沉默。此刻听到刘衍点名,他微微抬起眼。 这位三十三岁的文士面容清瘦,眉宇间带著一种沉静的疏离感。 他穿一身灰布儒袍,坐在文士席末位,若不仔细看,几乎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但只要他开口,帐中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第361章 一场表演 “猛认为,明日可直接打冀城。” 王猛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冀城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既然马腾想看,那就让他看个清楚。让他看看大王麾下的塞北铁骑是什么成色,让庞德亲眼看看,和他隔著八十里对峙的这支军队,到底能不能打。” 郭嘉手中的铜钱停止了转动。 他的目光在王猛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景略的意思是——秀肌肉!” “对。” 王猛点头: “马腾现在在陇西下不了决定。他在犹豫,在观望。他不知道直接对上大王会有什么结局。他不知道该打还是该降。” “那我们就帮他做决定。” 戏志才轻轻“嗯”了一声,接过话头: “现在我们手握天子詔令,但什么时候给,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 “戏先生所言正是,所以也不能把马腾打得太痛。” 王猛的声音依然平淡: “若是直接把庞德折了,马腾也有可能会拼命。” “所以——” 刘衍终於开口,他的目光从舆图上的冀城移到渭水北岸那个表示庞德营地的小点: “明日打下冀城,顺便让塞北铁骑和庞德的凉州铁骑,正面碰一碰。” 他转头看向赵云: “子龙,你率四千塞北铁骑,明日一早出发,会一会庞德。” 赵云拱手: “末將明白。” 刘衍又看向高顺: “明日攻城,回回炮先轰开城门。陷阵营为先锋,燕云十八骑隨你攻城。为我中军打开入城通道。” 高顺抱拳: “末將领命!” 刘衍的目光扫过帐中诸人。 “明日这一战,不是歼灭战,而是——一场表演。” …… 翌日,午时刚过,冀城东门外三里处,刘衍的攻城大军已经列队完毕。 春风从祁连山方向吹来,带著乾冷的沙土气。 冀城城墙上的守军早就看见了远处那片黑压压的阵势,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號角声,隨后是铁甲碰撞的声响和军官的呵斥声。 但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另一种东西吸引了。 在步卒阵列后方,二十台巨大的木製器械一字排开。 每一台都有两丈多高,底座四四方方,长长的投臂斜指天空,末端悬著巨大的皮兜。 那些东西静静矗立在春日午后的阳光里,像二十头沉默的巨兽。 城头上一个老兵喃喃自语: “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他。 午时三刻,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目光越过前方的步兵方阵,落在冀城城墙上。 他抬了抬手。 二十台回回炮同时开始运作。 军官的口令声、绞盘转动的声音、绳索绷紧的嘎吱声、石弹被填入皮兜的沉闷撞击声,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然后,第一枚石弹飞了出去。 那枚石弹约莫八十斤重,从皮兜中脱离后,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带著沉闷的破风声,越过四百步的距离,重重砸在冀城的东城门上方。 轰——! 城门楼上的砖石碎块四溅飞射,一个缺口出现在城门上方。 碎石如雨点般砸落,將附近几个士卒砸得惨叫倒地。 紧接著,其余投石车接连发射。 “轰、轰、轰……” 有的砸在城墙上,留下一道道裂纹; 有的越过城墙落进城內,传来沉闷的轰响和百姓的惊呼; 一枚准確命中城门,將厚重的木门砸出一个凹陷,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放!” 第二波。 二十枚石弹再次升空。 墙头上的守军彻底混乱了起来。 “第三波——” 高顺举起右手,目光死死盯著东城门。 第三波石弹落下的时候,城门已经撑不住了。 门轴断裂的声音从城洞深处传来,厚重的大门轰然倒塌,扬起一片黄尘。 高顺举起的右手猛然前挥: “陷阵营——攻!”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身后一千陷阵营士卒喊著整齐的口號,同时起步。 他们全部身披重甲,左手圆盾,右手环首刀,腰间掛著手弩。 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都带著沉重的声响。 城头的守军还沉浸在回回炮的震撼中,直到陷阵营衝到城下才如梦初醒。 箭矢稀稀落落地射下来,落在重甲上叮噹作响,根本无法穿透。 燕云十八骑已经先一步来到城门处。 他们比陷阵营动作更快。 十八个人刀光闪烁之间,城门口那几个守军还没来得及喊叫就倒了下去,血雾在昏暗的城洞里瀰漫开来。 陷阵营士卒紧跟著涌入,阵型丝毫不乱——前排举盾,中排横刀,后排补位。 半个时辰后,冀城东门彻底落入陷阵营手中。 …… 同一时间,渭水北岸。 庞德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远远望著东南方向冀城升起的烟尘。 那烟尘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烽火,而是大片灰白色的烟尘。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城中轰然倒塌,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將军,冀城那边——” 亲卫的话还没说完,北边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庞德猛地转头。 四千塞北铁骑从渭水北岸的丘陵背面涌出来,马蹄踏在乾裂的黄土上,扬起阵阵尘雾。 为首一人白衣白马,手提银枪,正是赵云。 庞德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有想到赵云的骑兵会来得这么快。 他以为刘衍至少要先打冀城,等城破了才会来对付他。 但眼前这支骑兵已经出现在他侧翼不到五里的地方,阵列严整,马速均匀,没有一丝散乱。 “列阵!” 庞德大喝一声,凉州铁骑迅速调整阵型,面向北方。 四千对四千。 庞德眯起眼看著那道白甲银枪的身影,没有急著出击。 但赵云也並没有衝锋。 他勒住照夜玉狮子,四千塞北铁骑在距离庞德阵列大约三里的地方停下。 全军静默,只有偶尔传来的马嘶声在风中飘荡。 时间一点点过去。 庞德的眉头越皱越紧。 赵云不急,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不在乎时间,这说明刘衍那边攻城有十足把握,所以赵云只需要在这里盯住他,不让他去抄攻城大军的侧翼就行。 庞德终於动了。 他举起手中大刀: “冲!” 四千凉州铁骑同时启动,蹄声如闷雷滚过渭水北岸的旷野。 第362章 交手一回合 赵云的目光一直锁定著庞德的旗號。 他看著凉州铁骑加速、散开、形成衝击阵型。 原本微眯的眼睛缓缓睁开,他没有喊任何號令,只是缓缓举起手中那杆龙胆亮银枪,枪尖指向正前方。 四千塞北铁骑在同一瞬间启动,马速从静止到衝锋只用了几个呼吸。 两股洪流在渭水北岸的旷野上撞在了一起。 赵云没有去找庞德。他在衝锋的浪潮中左右穿行,银枪或挑或刺或扫,每一次出手都有凉州骑兵落马。 庞德在阵列另一侧也在突进,手中大刀左右劈砍,刀光如练。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搜索那道白色的身影。 当他终於看见赵云的时候,两人之间隔著一片正在交战的混乱人潮。 庞德斩开一名塞北骑兵的长矛,策马向前冲,每一步都踏过倒地的战马和士卒的身体。 赵云在这一刻似有所觉,侧过头。 四目相对。 赵云没有犹豫。他一枪挑开挡在面前的凉州骑兵,策马迎上。 照夜玉狮子在旷野上疾驰而过,白马的鬃毛在风中飞扬。 他手中银枪的枪尖贴著地面三寸掠过,带起一溜尘土。 庞德的大刀高举过头,马速提到极限。 他的刀法走的是刚猛路数,一刀劈下能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两骑在战场上交错。 庞德长刀劈下,刀风呼啸,带著马速带来的巨大衝击力。 但赵云的枪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枪尖从下往上挑起,不偏不倚地磕在大刀的刀身靠近刀杆的位置。 力道拿捏得极准,既没有硬碰硬,也没有让那刀完全落空。 庞德只觉虎口一震,大刀的轨跡被这一磕带偏了些许。 那道本可劈碎肩甲的一刀从他身侧掠过。 擦身而过的瞬间,赵云的枪尾扫向庞德的马腿。 庞德连忙回刀一挡。 但那枪桿却似乎没有丝毫著力点,反而是贴著刀身,然后轻轻一拽。 庞德顿时重心不稳,手中大刀插在地上稳住身形,猛地抬头看向赵云。 但赵云已经勒转马头,银枪横於马鞍前,並没有趁机补枪。 他看著庞德,目光平静: “庞將军,今日到此为止。回去告诉马將军——天子的詔令,很快会送到他面前。” 庞德喘息粗重,死死盯著赵云,喉咙里像堵著一块烧红的铁。 刚刚这一回合的交锋,虽然算是防住了,但他心里清楚,他实际上已经处於下风。 更何况,他麾下的西凉铁骑在同样四千的塞北铁骑面前,不但没有任何优势,相反,正在被迅速压制。 而就在此时,塞北铁骑在赵云的號令下缓缓收拢阵型,从容向北撤去。 留给庞德的,是一片倒地的凉州骑兵和那道白色身影远去的轮廓。 …… 未时,冀城。 城门已经被完全控制。 高顺率陷阵营守住四门,城內守军除少数战死者外,大部分在回回炮轰开城门、陷阵营涌入之后就放下了武器。 他们不是不想打,是没见过那种打法。 从天而降的巨石、城墙上被砸出的裂纹、倒塌的城门、燕云骑、陷阵营…… 这支军队和他们以前打过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刘衍策马穿过东城门,两侧跪著数百名被缴了武器的冀城守军。 马蹄踏在碎石砖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勒马停在一个跪著的校尉面前,低头看著他: “汉阳太守呢?” “回……回大將军……” 那校尉声音发颤: “太守……太守今早听闻城外有大军压境,就从西门……走了……” “走了?” 典韦在后面哼了一声: “跑得倒快。” 刘衍没有多说什么,他转头看向陈到: “西边探一下,看看他跑哪去了。多半是去找马腾了。” “诺。” 陈到应声而去。 大军入城后,刘衍並没有急於进城衙,而是在东门內的街口勒马驻足。 眼前是冀城的主街,两旁店铺民宅大门紧闭,只留一条条门缝里窥探的眼睛。 他提高音量: “冀城百姓听著——我乃大將军刘衍,奉天子詔令西征凉州。今日入城,不扰民,不劫掠,不株连。但凡城中百姓,安心在家便是。若有人趁乱作恶,斩。” “斩”字落地,街巷间那些紧闭的门缝里,忽然有几扇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 一个白髮老者颤巍巍地从门里走出来,哆哆嗦嗦地看了刘衍一眼,又连忙低下头,跪在街边: “叩、叩见大將军……” 刘衍翻身下马,走到老者面前,伸手扶起他: “老人家不必如此。城中可有被战火波及的百姓需要安置?” 老者抬头看著刘衍,眼睛忽然有些发红。 他在冀城住了几十年,见过羌胡来劫掠、见过官兵来“平叛”、见过马腾的骑兵来“征粮”…… 但从来没有一个带兵的人,在进城之后第一句话问的是“百姓需要什么安置”。 “有……有的。城北有几户被石头砸了屋子……” 刘衍朝身后招了招手,几个亲卫立刻上前: “带人过去看看。派人送些伤药过去。被砸了屋子的,先安置到城衙,等战事结束再修缮。” 他说完,又转向高顺: “城防归你,城內巡逻,维持秩序。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冀城恢復太平。” 高顺拱手: “末將领命。” …… 赵云率四千塞北铁骑返回大营时,已是申时。 他翻身下马,將银枪交给亲卫,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刘衍正坐在帐中看王猛递来的冀城户籍册。 整整一摞竹简,记录著汉阳郡各县的人口、田亩、赋税、存粮,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回来了?” 刘衍头也不抬。 “回来了。” 赵云拱手: “庞德已退,朝陇西方向去了。末將按大王吩咐,没有追击。” 刘衍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落在赵云身上。 他衣甲上沾著尘土,但神色平稳,呼吸均匀,显然那场战斗没有消耗他太多力气。 “交手了?” “交手了。” “如何?” 赵云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用词: “庞德的刀法刚猛,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马战功底扎实。若是纯拼力气,末將未必能胜他。” “但你贏了。” 赵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交手一回合,他重心不稳,失了先机。” 刘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细节。 他已经从赵云的语气中听出了结果: 庞德没有受损,但应该已经清楚了塞北铁骑的分量。 第363章 马超 “让他回去报信。”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马腾很快就会知道,冀城已经丟了,汉阳郡已经归了我,他倚重的西凉铁骑,挡不住我。” 他顿了顿: “接下来,就看马腾怎么选了。” 王猛在一旁低声接了一句: “大王,那两封詔令,可以开始准备送出去了。” 刘衍看著舆图上陇西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暮色渐沉时,冀城恢復了平静。 街面上巡逻的士卒踏著整齐的步伐走过,百姓们终於敢开门探头张望。 见那些士卒果真不扰民,便大著胆子开了半扇门。 有几个胆大的孩童甚至跑出来,远远地看著那些高大的铁甲士卒,眼睛里满是好奇。 刘衍站在冀城城墙上,望著西边渐渐沉入祁连山背后的落日。 凉州的风沙很大,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线灰濛濛的顏色,那是渭水河谷的方向。 再往西走,就是陇西郡——马腾的大本营。 这次出征,他带著两道天子詔令。 一道封马腾为征西將军、领陇西太守。 另一道是给韩遂的,封他为镇西將军、领金城太守。 两道詔令,两把钥匙。 但什么时候把这把钥匙递过去,递过去之前要先在门上踹两脚,让里面的人知道外面站著的是谁。 风从西北吹来,带著祁连山的雪意和荒原的乾冷。 刘衍望著远处,低低说了一句: “马腾……你会怎么选呢?” 暮色吞没了最后一缕光,大地沉入暗蓝色的夜。 只有城墙上“刘”字大旗的轮廓,在晚风中一扬一落。 …… 二月二十八日,陇西襄武县。 晨光从洮水河谷漫过来,將这座黄土夯筑的城池染成一片黯淡的橘红。 襄武城不大,城墙也不高,但夯层坚实,足有近两丈厚 这是汉羌百年拉锯的遗蹟,每一寸土里都掺著血。 马腾站在县衙后院演武场边,手中攥著一卷竹简,目光却落在远处祁连山的雪线上。 他今年四十四岁,身量魁梧,面容粗獷,两鬢已见霜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他身上穿著一件半旧的玄色窄袖袍,腰悬长刀,脚下是硬皮靴,整个人看上去粗糲、坚韧、不动如山。 在他身后,两个少年正在场中对练。 一个约莫十七岁,身量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大半头,肩宽腰窄,四肢修长。 此时正挽著一桿长枪与对手周旋,枪法迅疾如电,每一记突刺都带著一股子不讲道理的悍勇之气。 另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岁,枪法还没那么老辣,但身姿灵活,左闪右避,游斗不停。 那十七岁的少年忽然一声低喝,长枪从斜下方猛地挑起,枪桿在半空中一抖一弹,將对手手中的长枪硬生生震飞出去。 脱手的长枪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啪地一声落在黄土场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二弟,你又输了。” 马超收回长枪,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马休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虎口,也不恼,只是咧嘴一笑: “大哥枪法越来越快了,我接不住。” (马超的亲弟弟是马休和马铁,大家所熟知的马岱其实是他的堂弟 。) 马超刚要开口说什么,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兄弟俩的对话。 一名亲卫快步奔入,抱拳单膝跪地: “將军!庞德將军回来了!” 马腾攥著竹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头,只沉声问了一句: “他带了多少人回来?” “三千余骑。” 马腾沉默了一瞬,然后將竹简搁在旁边的石案上,转身大步往外走。 马超眉梢微微一挑,提枪跟上。 来到马腾身后半步,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少年人的张扬: “父亲,庞將军是去探查刘衍虚实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马腾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见到了再说。” 从县衙后院往前厅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马腾穿过两进院落后,就看见了站在前厅堂中的庞德。 庞德衣甲未卸,肩甲上沾著一层乾涸的黄尘,鬢角有几缕髮丝散落下来,被汗水和灰尘粘在脸颊两侧。 见马腾父子进来,庞德大步上前,抱拳行了一礼: “將军,末將回来了。” “冀城现在情况如何” 庞德直起身,面色沉了沉: “冀城丟了!” “嗯。” 马腾应了一声,似乎並不感觉意外。 他走到正中的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庞德也坐: “你坐下来,慢慢说。” 庞德依言落座,开始將这几日的经歷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从率四千骑抵达渭水北岸扎营说起,说到冀城方向传来的巨大烟尘和轰鸣; 说到赵云的塞北铁骑忽然出现在侧翼; 说到四千对四千的正面交锋; 说到赵云那一枪的情形。 “……末將与那赵云只交手了一个回合。” 庞德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凝重: “他那一枪原本走的是下路,枪尖贴著地面三寸挑起,磕在末將的刀背的位置。” “……力道不大,但准得嚇人。末將的刀被那一磕带偏了三寸,整刀轨跡就全乱了。” 马腾默然听著,没有插话。 庞德接著说道: “擦身而过时,他用枪尾扫了一记末將的马腿。末將回刀去挡,但那枪桿一点力气都没有。末將重心一偏,大刀插地才稳住身形。若那一瞬间他趁势补枪……” 他停了一下,目光微微垂下: “末將,必入下风。” 马腾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武艺已属顶尖,这赵云竟能一合將你压制?” 庞德答得乾脆: “他若存心杀我,末將未必能全身而退。” 堂中安静了片刻。 马超一直站在马腾身侧,从庞德说到赵云那一枪开始,他就再没有出声。 但马腾能感觉到,他攥著长枪的手在微微发力。 庞德继续往下说: “那四千塞北铁骑,列阵速度快,令行禁止,变阵时几乎没有犹豫。” 他轻轻摇了摇头: “凉州铁骑跟他们正面对冲时已落下风,在持续缠斗中阵法散得也比他们快。” “末將退回陇西的路上一直在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他最后补充道: “这支军队不是普通边军,也不是关东诸侯的募兵。他们是百战精骑。他们是从塞北的风雪里杀出来的。” 庞德说完便沉默了下来,端起陶碗喝了一口水。 第364章 初生牛犊 马腾抬头,目光望著窗外沉思了一会,他缓缓开口: “那个刘衍……他今年多大?” 庞德想了想: “过了年应该二十七岁,但他十七岁就已经在陈国起兵,跟著他征战的人有的已经跟了十年。” 马腾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堂中格外清晰。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著点沙哑和苦涩: “十七岁起兵,二十七岁封大將军。打服了塞北、灭了董卓、迎回了天子……” “我二十七岁的时候还在凉州给人当马前卒,跟羌胡打完了跟官兵打,跟官兵打完了又跟羌胡打。” 马腾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那句“给人当马前卒”让马超猛地捏紧了手中的长枪。 他压著声音说了一句: “父亲……” 马超的语气带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但话没说完,就被马腾打断了。 马腾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別开口,然后转向庞德: “令明,你觉得刘衍下一步会怎么走?” 庞德放下陶碗: “末將以为,他下一步可能会派使者来陇西。” “哦?” “他不会急著打。冀城一战,他已经把態度亮出来了——他的拳头比咱们硬。” “如果他想继续打陇西,之前就应该趁机歼灭或重创我的队伍。而且,西边还有韩遂在观望……” “所以末將推测,他接下来可能会给我们一个选择。” 马腾的手指在案上停住,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是说,他要招降我。” “是。” 马腾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站起身走到堂前,望著院中那株老槐树。 初春的枝条还没抽芽,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歷经风霜的坦然: “令明,你觉得他若真想招降我,开出什么条件才算诚意?” 庞德想了想: “陇西郡的治权。以他的身份,若能以天子名义下詔,这已经是极大的面子。” “面子……” 马腾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 “令明,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转过身来,目光沉静: “刘衍打冀城,就是做给我和韩遂看的。他打你,是为了让我知道他的军队能打。” “他出手留有余地,是让我知道他不赶尽杀绝。” “他打下冀城之后没有屠城、没有株连,是让我知道他不是来凉州劫掠的。” “他的仗打完了,意思也已经表达了出来,接下来就是等著我们自己选了。” 马腾的语气平缓,没有激昂,也没有恐惧: “来人,去把府库里最好的两坛酒搬出来,今晚给庞德將军接风洗尘。” 他转身走回主位落座,端起案上的陶碗喝了一口水,又补充了一句: “传令全军,这几日轮休,不许出营,不许滋事。等刘衍的使者来。” 传令兵拱手应诺,转身而去。 一直憋著话的马超,在听到马腾说“等刘衍的使者来”时,到底还是没忍住。 攥著长枪的手猛地抬了一下,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 “父亲!咱们就这样等著他来招降?” 马腾抬眼看了马超一眼: “那你想怎么样?” “让我打!” 马超的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急切: “庞將军说赵云枪法比他高一截,那正好!我这些年的枪法也不是白练的!刘衍手下有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个个都有名声,我想试试!” 马腾的目光在马超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开口,语气平淡: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你想打哪个?” “哪一个都可以!父亲。” “我练枪这么多年,一直在凉州境內剿匪平叛。如今刘衍麾下的猛將摆在那里,若是连打都没打就低头,我心里不甘!” 马腾端起陶碗,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碗,抬眼看著他。 “你想打,我没说不行。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你想打刘衍麾下的猛將,是为了你自己扬名,还是为了这一仗?” “都是!” 马超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若能在阵前胜过他那些大將,那咱们在谈判桌上就有更多底气。父亲若怕我折损,我自有分寸。” 马腾看了马超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 “你有多大的把握?” “七成。” 马超答得很快: “赵云、李存孝我不敢说必胜,但至少有五成。其他人只要交手,我就有把握。” “七成?” 马腾的目光在马超脸上停住: “你从未与他们交过手,凭什么说自己有七成把握?” 马超挺直腰板: “適才听庞將军讲述和赵云交手的经过。料那赵云走的是技巧一流。我同样自幼练习枪法,未必就比他差了去。” 马腾目光落在马超攥著枪桿的手指上。 那手指节节发白,分明已经用了很大力气来压著那股不服气的劲儿。 他声音低沉地开口: “孟起,你的枪法是跟著谁学的?” “跟著父亲学的,也跟过几位凉州武师学过,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路数。” “那你可知道,赵云的枪法,是跟著谁学的?” 马超愣了一下,没能立即接上话。 马腾继续说道: “童渊。『百鸟朝凤枪』的传人。” “赵云十七岁跟在刘衍身边,打了十年仗,从黄巾到塞北、从凉州到长安,不知道跟多少人交过手。” “他的枪法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不是在演武场上练出来的。” 他顿了顿: “你十四岁那年,跟著我去剿白马羌,杀了一个人。那是你第一次杀人。杀了之后,你吐了大半天,晚上做噩梦。” 马超微微一怔,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马腾看著他,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 “现在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赵云杀了多少人?李存孝杀了多少人?典韦杀了多少人?” 马超的目光微微闪烁,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几分: “……我不在乎他们杀了多少人。我只在乎他们的枪法、他们的武艺。” “你不在乎,是因为你没见过。” 马超猛地抬起头,目光里带著少年人的倔强: “父亲,我练了这么多年。如果连打都不敢打,那这些年不白练了吗?” 第365章 马腾的算盘 马腾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若真想打,我不拦你。但有两个条件。” “父亲请说!” “第一,若真的上了阵,点到为止。你若是把对方的將领打伤了,我亲自向刘衍赔罪。” “第二,你若是输了——” 马腾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就要认输。就要把那股不服气收起来。” 马超攥著长枪的手指又紧了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拳弯腰: “父亲放心。孩儿点到为止,如果输了,便认。” 马腾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马超转身大步走出前厅,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每一步都带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劲儿。 等他走远后,庞德低声问了一句: “將军,当真要让少將军上阵?刘衍那边猛將如云,万一少將军有个闪失——” “他总要输一次的。” 马腾端起案上的陶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 “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后来在凉州打了二十年的仗,才知道人外有人。” 他顿了顿: “他在凉州这片地上没遇到真正的对手,时间久了,就会以为自己真的是最强的。” “让他碰一碰刘衍麾下那些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 庞德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末將先去点兵,挑几个稳妥的,跟在少將军身边护卫。” 马腾没有反对,只是在庞德走到门口时又补了一句: “派人盯紧冀城周边的动静,刘衍的使者若是来了,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庞德应声而去。 前厅重新安静下来。 马腾独自坐在堂中,目光望向窗外那株光禿禿的老槐树。 初春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著一丝乾冷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凉州一个小校尉的时候,第一次面对羌胡大军时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他整夜整夜睡不著,总觉得天一亮自己就会死。 但二十年过去了,他活了下来,有了家、有了地盘、有了军队。 他如今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再只关乎他自己一个人的生死。 他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孟起……你若是能在那个刘衍面前输了还能站起来,那才算是真的长大了。” …… 三月初的凉州,风沙依然很大,但日光已经比冬日暖和了许多。 冀城西城门外的官道上,一队约莫三百人的骑兵正列队向西开拔。 旗帜在风中舒展,“徐“字旗號猎猎作响。 徐晃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腰悬长刀,身姿端正,目光平静地望著前方延伸至地平线的黄土道路。 这是他分兵以来接管的第四个县。 前三个:上邽、平襄、成纪,都是不战而下。 马腾根本並没有固守汉阳郡的打算。 城中守军要么弃城西逃,要么开门纳降,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將军,前方再有二十里便是獂道县了。“ 徐晃点了点头: “多带几个人,仔细探查。城中守军人数、旗號、城防状况,一样都不许漏。” “诺!“ 几名斥候同时策马离队,沿官道向西疾驰而去。 徐晃转头对身边的副將说了一句: “传令全军,减速前进,保持戒备。“ 三百骑兵的速度渐渐降了下来,队形也隨之收拢,从鬆散的行军队列变成了更紧凑的警戒阵型。 约莫一个时辰后,斥候回来了。 为首的斥候翻身下马,抱拳匯报: “將军,獂道县……情况有变。“ 徐晃勒住马: “说。“ “县城守军大约两千人,城头换了守將旗號,上书一个斗大的马字。 徐晃的目光微微一动: “守將姓马?“ “是。城中百姓说,前日夜里忽然来了一队骑兵入城,约莫千人,领头的就是一个少年將军,自称马超。” “进城之后,他把原来的县尉换掉了,亲自接管了城防。” 徐晃沉默了片刻,脑海中迅速盘算起来。 他这路分兵,原本只是负责“接收“汉阳郡剩下的几个县城,带的兵力不多。 三百骑兵,外加一千步卒押后,总共不过一千三百人。 按照之前三个县的经验,这点人马已经足够了。 但獂道县突然换了马超来守,两千守军加上一千精锐骑兵。 即便徐晃自认麾下將士素质远胜凉州边军,以一千三百人去攻一座有三千守军的县城,也不是明智之举。 最重要的是,他此行没有带攻城器械。 原本预期的“接收“不会遇到抵抗,谁会带著云梯、衝车去接防? “再探!” “诺。” 斥候上马,重新疾驰而去。 徐晃转头朝向身边的一名亲卫: “你即刻回冀城请示大將军,獂道县守军已换为马腾之子马超,兵力约三千,其中约千人为精骑。” “末將兵力不足且无攻城器械,未敢轻举妄动。请大將军示下。“ “诺。” 亲卫领命而去,快马加鞭向东奔回冀城。 徐晃下令全军在獂道县城以东十里处的一座土丘后方就地扎营,占据高地,既便於观察城中动向,也利於防守。 消息送到冀城时,已是黄昏。 刘衍正与戏志才、王猛在县衙后堂商议汉阳郡诸县的安抚事宜。 “大王——” 陈到掀帘而入: “徐公明前线急报!” 说著將徐晃的急报呈上。 刘衍展开,目光在“马超“二字上停了一瞬。 然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戏志才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 “大王,獂道县有事?“ “徐晃在獂道遇到了一点麻烦。“ 刘衍將急报递给戏志才,同时转向王猛: “景略,你猜是谁在那里等著我们?“ 王猛抬眼,几乎没有思考: “马腾的儿子马超?“ 刘衍笑了一声: “景略果然料事如神。正是马超,据报带了一千骑兵,並亲自接管了城防。徐晃带的兵不多,又没带攻城器械,不敢贸然进攻。“ 戏志才看完急报,將竹简放在案上: “马超在凉州一向有少年英雄的名声。马腾让他来獂道,未必是真的要拦我们……“ 王猛接口道: “年轻人,总觉得自己天下无敌。马腾在凉州打了二十年的仗,他知道大王麾下这些將领是什么成色,但他的儿子不知道。” “而且,他已经猜到大王的用意,之前庞德都能从容返回,他知道马超即使战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是让大王给他儿子免费上课来了。” 第366章 半日快马,一朝相会 刘衍转过身,目光落在舆图上的獂道县位置。 距离冀城约百里,快马半日可到。 他略作思忖,然后开口: “明日一早,我亲自去一趟獂道。“ 戏志才眉头微微一动: “大王亲自去?“ “马超是马腾的长子,在马腾麾下威望很高。我若派子龙或存孝去,打贏了他,他心里也未必服气。我亲自去——“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著一丝揶揄: “会会这个马超。“ 戏志才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大王亲自去,確实是最好的选择。马超年少气盛,若是由大王亲自將他打服,到时候再递台阶,就容易得多。“ “知我者,志才也。“ 刘衍重新走回案前,提笔给徐晃回了一封短笺,只有寥寥数语: “明日午前,衍亲至。不必攻城。“ 他將短笺交给陈到: “连夜送到徐晃营中。“ “诺!” 陈到接过短笺,转身大步走出后堂。 …… 翌日清晨,刘衍率李存孝、典韦及一千塞北铁骑从冀城出发,沿渭水西进。 行军途中,日光渐高,將黄土丘陵的轮廓照得越发清晰。 远山的雪顶在蓝天的映衬下泛著淡淡的银光,与脚下乾裂的黄土形成了鲜明对比。 午时刚过,刘衍的大军抵达徐晃营地。 徐晃早已在营门口等候,见刘衍翻身下马,快步迎上来抱拳行礼: “末將徐晃,见过大將军。“ 刘衍摆了摆手: “公明辛苦了。情况如何?“ 徐晃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匯报: “今日一早,末將又派斥候靠近探查了一番。獂道县城四门紧闭,城头守军约两千人,分守四门。” “马超的骑兵没有入城,在城西扎了一座小营,约千骑。“ “他在城西扎营?“ “是。城西地势开阔,適合骑兵驰骋。马超把骑兵放在城外,既能保持机动,又不至於让骑兵被困在城中失去作用。此人虽然年轻,但用兵並非全然莽撞。“ 刘衍点了点头,走到营寨边缘,远眺獂道县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不大的县城,城墙约莫两丈高,夯土筑成,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土黄色的光泽。 城西確实有一片营地,帐篷整齐排列,“马”字旗號在风中飘扬。 他收回目光: “派人去城下传话——就说大將军刘衍今日路过獂道,想见一见马將军。明日巳时,我阵前等他。“ 徐晃应声而去,派出一名口齿伶俐的斥候,策马直奔獂道城下。 消息传到马超耳中时,他正在城西骑兵营中擦拭长枪。 报信的亲卫跪在帐外,將刘衍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马超手中的布巾停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刘衍?他亲自来了?“ “是。传话的斥候说,明日巳时两军阵前等候將军。“ 马超放下手中的长枪,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望向徐晃大营方向。 天边有一线淡淡的烟尘,那是大军经过留下的痕跡。 “告诉他——明日巳时,超出营相会。“ 亲卫应声而去。 马超站在营帐门口,手指在枪桿上轻轻叩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兴奋光芒。 …… 翌日巳时。 春日的阳光从东南方向斜照过来,將双方军阵披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风从祁连山方向吹来,带著乾冷的沙土气息,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身穿麒麟明光鎧,腰悬倚天剑,天龙破城戟掛在得胜勾上。 他身侧站著李存孝和典韦。 后方列著一千塞北铁骑,阵列整齐,无声无息。 对面同样是一千骑。 立於最前面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 马上坐著一个少年將军,约莫十七八岁。 身量高挑,肩宽腰窄,穿一身银色鎧甲,外罩白色披风,手中提著虎头湛金枪。 【马超】(孟起) 年龄:十七岁 身份:马腾长子、凉州少年驍將 统帅:72(潜力91) 武力:88(潜力97) 智力:58(潜力71) 政治:44(潜力56) 魅力:83(潜力88) 当前状態:初生之犊。凉州境內未尝一败的锐气少年,正处在“自以为天下无敌“的阶段。 枪法已有骨架,心中有火,眼中有光,但尚未经过真正的淬炼。 备註: 原歷史中,马超生於汉灵帝熹平五年(公元176年)。 初平三年(192年)前后隨父马腾征战凉州,以勇武著称。 在羌人之中威望极高,称为“神威天將军”。 建安十三年(208年),马腾入朝为卫尉,留马超统率其部曲。 建安十六年(211年),曹操遣钟繇討伐汉中张鲁,借道关中,马超疑其欲吞併凉州,遂联合韩遂、侯选、程银、李堪等关中十部起兵反曹,屯兵潼关,史称“关中联军“。 此役中,马超亲率铁骑与曹操隔关对峙,曹操感嘆“马儿不死,吾无葬地也“。 他在阵前曾欲突袭曹操,许褚怒目视之乃止,遂有“许褚裸衣斗马超“之典故流布后世。 曹操隨后採纳贾詡“离间韩、马“之计,使联军生隙,马超、韩遂互疑,终在渭南之战大败,马超退回凉州。 建安十七年(212年),马超捲土重来,攻取陇上诸郡,杀凉州刺史韦康,割据冀城,称征西將军。 同年,韦康旧部杨阜、姜敘、赵昂等联合起兵討伐马超,马超兵败,妻子尽被杀害,只能投奔汉中张鲁。 后张鲁部將杨白等忌其才,马超又遭排挤,辗转归附刘备。 彼时正值刘备围困成都,马超率军至城下,城中军民惊惧,刘璋旋即出降。 刘备进位汉中王的《劝进表》中,?马超?领衔首位。 刘备称帝后拜马超为驃骑將军,领凉州牧,进封斄乡侯,表面风光,实则无兵无权,始终不得重用。 蜀汉章武二年(222年),马超病逝於成都,时年四十七岁。 其人生轨跡可概括为: 少时称雄凉州,壮年起兵抗曹,中年屡败屡战,隨后寄人篱下,终鬱鬱而终。 巔峰时期武力强悍,有“不减吕布之勇“的时评。 而一生顛沛流离的际遇、投奔无门的困顿,亦使其成为汉末最具悲剧色彩的猛將之一。 第367章 尚未淬火 除枪法之外,马超亦以剑术闻名。 据《典略》等史料记载,马超“剑术精妙“,在凉州军中曾有“枪剑双绝“之称。 其剑法並非中原世家传承的典雅套路,而是得自西北边塞数十年战火淬炼的实战之术。 糅合了羌胡短兵搏杀的凶狠、匈奴弯刀的弧线劈砍、以及汉军制式剑术的严谨架构,自成一套刚猛迅捷的马上步战剑法,名为?“出手法?”。 该剑法在明代兵书《阵纪》、《江南经略》及《筹海图编》中均有记载,被列为古代具有实战价值的五种剑术之一。 (即为:马超出手法、卞庄纷绞法、王聚起落法、刘备顾应法、马明王闪电法) 传言其剑法核心在於“快“——出剑如电,收剑如风,专攻对手肩、腕、颈三处要害; 尤其擅长在骑兵对冲的瞬间拔剑斩击,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凉州当地至今仍有“马家破甲三刺“的流传。 虽已不见全貌,但据说是他在阵前与人对剑时,曾连刺三剑,分別挑飞对手盔缨、削断对方剑鍔、最终將剑尖停在咽喉前三寸,令对方兵器脱手、冷汗如雨。 后世亦有“西凉马氏剑法“的说法在西北民间流传,但招式多已散佚,仅存其名。 如今他十七岁,枪法、剑法尚处於打磨阶段。 尚未经歷关中十部联军的波譎云诡; 尚未见识渭南战场的兵败如山倒; 尚未承受妻离子散的切肤之痛; 尚未体会寄人篱下的屈辱与不甘。 他尚是一块未经捶打的精铁,锋芒毕露,却不知道这锋芒终將被世事磨成什么样。 他策马上前几步,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你就是刘衍?“ 身旁的典韦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被刘衍一个手势止住了。 刘衍同样策马向前,与马超的距离缩短到三十步左右,然后勒住马,面带微笑: “正是。马孟起?“ 马超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了一瞬,似乎在打量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比他想像中年轻,比他想像中温和。 双眼透露出来的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淡定。 像是这个人站在这里,就理所应当站在这里,不需要任何外物来证明自己的位置。 “你找我,想说什么?“ 马超手握长枪,枪尖下垂。 刘衍没有急著回答。 他上下看了看马超,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桿枪——是自己打的,还是铁匠打的?“ 马超一愣。 他预想过很多种开场白:劝降、威慑、试探、甚至直接动手。 但他万万没想到刘衍问的第一句话是这种问题。 “……铁匠打的。“ 他下意识答道,隨即又觉得不妥,补了一句: “但我自己磨了三天。“ “三天?“ 刘衍点了点头: “枪刃开锋最忌急躁。三天能磨出一把合手的枪锋,说明你对枪法確实下了功夫。“ 马超没有接话。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针锋相对的话,此刻却突然觉得那些话都有些不合时宜。 刘衍的目光从他手中的枪移到他的脸上,语气隨意得像是在与一个邻家少年閒聊: “你父亲让你来守獂道,是让你来和我打一仗,还是让你来和我见一面?“ 马超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回答,却被刘衍接下来的一句话截住了。 “若是来打一仗——你也看见了,我身后只有一千人。你城里城外加起来三千,三千对一千,你贏了也不值得夸耀。”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 “若是来见一面——那现在你已经见到了。我在这里。你有想问的,现在就可以问。“ 马超沉默了。 他从十四岁开始跟著父亲在凉州打仗,见过各式各样的对手。 羌胡、叛军、朝廷派来的討伐军、周围的割据势力…… 那些人要么凶悍,要么狡猾,要么狂妄,要么畏缩。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不凶,不狂,不躲,也不嚇唬人。 他就是在那里——平静地、篤定地、理所当然地站在那里。 像是他知道马超心里在想什么,甚至知道马超自己还没想清楚的那些东西。 风从阵前吹过,將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马超沉默了一会,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也认真了几分: “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打凉州?“ 刘衍答得很乾脆: “因为凉州是汉土。凉州百姓是汉民。凉州乱了几十年,羌胡来抢,边军来抢,豪强来抢,叛军来抢。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我是来平凉州,不是来抢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祁连山的雪顶上: “我来,是让凉州不再需要被人抢,也不再需要抢別人。“ 马超攥著枪桿的手指微微一紧。 这句话他听过类似的版本。 那些来凉州做官的人、来平叛的將领,大多都会说一些“王化““安民“之类的漂亮话。 但刘衍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那种官员式的慷慨激昂,也没有那种武將式的热血沸腾。 他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天亮了,所以太阳会升起来。 马超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枪,枪刃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刘衍: “我听人说,你的武艺很高。“ 刘衍嘴角弯了弯: “还行。“ “我想试试。“ 马超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一开始的那种少年人的张扬,反而带著一种认真。 像是他已经想通了什么东西,或者说——他决定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先用自己的眼睛和手確认一次。 刘衍看著马超那双带著认真与倔强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两军阵前吹过,捲起一小片黄土,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然后散开。 “你想试试。” 刘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答应还是拒绝。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 李存孝抱著毕燕挝,面无表情; 典韦已经把手按在了双戟上,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几个字。 刘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马超身上,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线: “好。” 第368章 十合 这个“好”字落地很轻,但马超攥著长枪的手指本能地收得更紧了些。 心中那根绷了整整一天的弦,在这一刻反而鬆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刘衍会拒绝,会派赵云或李存孝出来替他打这一场。 毕竟他是大將军,是平定塞北、迎回天子的那一位。 按理说没有亲自下场陪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过招的必要。 但刘衍答应了。 他伸出手,从得胜鉤上摘下天龙破城戟。 那杆重达一百二十九斤的大戟在日光下泛著乌沉沉的冷光,戟刃的弧度优美而致命。 戟杆通体乌黑,上面刻著细密的云纹,在光线下若隱若现。 刘衍將大戟横於马前,看向马超: “你想怎么试?“ 马超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杆大戟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兵器,自己也用过很多兵器。 但眼前这杆戟的形制和他见过的所有戟都不一样。 它更长,更重,戟刃的弧度更刁钻,戟杆上的云纹也不是装饰,而是一种防滑刻纹。 这是一桿专门为战场杀伐打造的兵器,不是演武场上用的那种。 “阵前斗將。“ 马超的声音沉了下来,少了几分刚才的少年气: “你我交手无论几合,点到为止。“ 刘衍点了点头: “可以。十合之內,我不还手。你尽可全力攻来,我只守不攻。“ 马超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十合之內不还手? 这要么是狂妄到极点,要么是实力强到根本不在乎。 若是之前的他,此刻大概已经怒而出手了。 但方才那短短几句话的交锋,让他对刘衍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人不像是在看不起他。 马超策马后退二十步,长枪提起,枪尖斜指地面,双臂微微下沉,重心落在马鞍上。 刘衍同样策马后退,天龙破城戟横於鞍前,右手握在戟杆中段,左手虚搭在戟尾。 两骑相距约七八十步,各自勒马,等待对方先动。 两军阵前鸦雀无声。 一千塞北铁骑沉默如石,一千凉州铁骑屏息凝望。 典韦低声问旁边的李存孝: “你说大王几合能拿下那小子?“ 李存孝的目光一直落在刘衍身上,闻言只吐出两个字: “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 “大王没想贏。“ 典韦一愣: “没想贏?那想干什么?“ 李存孝没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落在刘衍那杆横於马前的长戟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马超动了。 他策马衝锋的速度极快。 长枪从斜指地面的姿態猛然抬起,枪尖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直取刘衍左肩。 这一枪又快又准,枪身没有一丝多余的抖动,力道凝聚在枪尖一点。 刘衍没有动。 直到枪尖距离他肩甲不到三尺时,他才微微侧身,天龙破城戟的戟尾轻描淡写地一拨。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马超的长枪被这一拨带偏,从他肩甲外侧掠过,带起一缕风声。 第一合,刘衍未还手。 马超勒马迴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那一枪用了八分力,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就算对方闪避或格挡,他也能顺势变招。 但刘衍既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只是用戟尾轻轻拨了一下,就让他整桿枪的轨跡偏了过去。 马超勒转马头,第二枪已经刺出。 这一次他换了路数。 枪尖走的是下路,贴著地面三寸扫向踏雪乌騅的前腿。 马战之中,伤马比伤人更致命。 一匹战马倒下,骑手就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但踏雪乌騅像是通了人性。 在那杆长枪扫过来的前一个呼吸,它忽然自己往左跨了半步。 那半步不大,却恰好让马超的枪尖贴著马蹄外侧扫过,什么也没碰到。 马超瞳孔骤缩。 他看出那匹马不是被骑手驱使的,而是自己主动避开。 刘衍勒转马头,语气平静: “两合。“ 马超没有接话。他深呼吸一口气,第三枪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了。 长枪从他右手中送出,藉助腰腹和肩背的力量將枪桿推了出去。 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直取刘衍咽喉。 这一枪又快又狠,力道凝聚到极点,枪尖破空发出尖啸。 刘衍依然没有还手。 天龙破城戟在他手中只是轻轻一斜,戟刃的侧面正好迎上枪尖。 “鏘——“ 金属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马超的长枪沿著戟刃侧面滑了过去,擦出一溜火星,从刘衍头侧掠过。 第四合。 马超勒马的时候呼吸已经微微乱了。 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对方的防守。 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没有后退。 他只是把戟放在一个位置,让自己的枪自己滑开。 像是他早就知道枪会从哪个角度过来,所以提前把戟放在那里等著。 这种感觉比被正面挡回来更让人难受。 刘衍看著他,忽然开口了: “你的枪法,练了几年?“ 马超呼了口气: “......十年。“ “从七岁开始?“ “嗯。“ “你的枪法有骨架,说明確实下了苦功。但你每一枪都太用力。“ 刘衍顿了顿,语气平静: “枪是活的。你把它当成一根铁棍在使。“ 马超猛地攥紧了枪桿。 他从七岁开始练枪,十四岁隨父出征,十六岁在羌人部落中闯出了名头。 所有人都说他枪法好、速度快、力道猛。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 你的枪是死的。 刘衍看他沉默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抬了抬手中的大戟: “还有六合。继续。“ 马超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再急著抢攻。勒马调整呼吸,目光死死锁住刘衍的动作。 这一次他用了七分力,留了三分变招的余地。 长枪从右侧刺出,中途忽然变向,枪尖划出一道弧线从左侧袭来。 这是他在凉州战场上惯用的招数,曾用这一招连破三名羌人將领的防守。 刘衍的目光亮了一下。 他依然没有躲避,再次將天龙破城戟的戟杆竖了起来,不偏不倚地挡在那道弧线的必经之路上。 第369章 无法逾越的高山 “当——“ 长枪撞在戟杆上,发出沉闷的金铁交击声。 马超顺势变招,枪尖沿著戟杆滑下,想要削向刘衍握戟的手指。 但刘衍的右手已经提前鬆开了戟杆。 枪尖滑到一半落了空,而刘衍的左手已经握住了戟杆的另一处,大戟微微转动,戟刃横在马超枪身的必经之路上。 马超只能收枪。 第四合。 马超重新策马拉开距离的时候,额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枪都被提前看穿了。 他出手之前,对方的戟已经等在那里。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拿著一把钥匙去开一扇门,每次把钥匙插进去才发现锁芯已经换过了。 刘衍看著他,又说了一句: “继续。“ 接下来的三合,马超出枪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他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抢攻。 他在调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每一次出枪之后,变招之间停顿的间隙在缩短,枪法的衔接也更加流畅。 刘衍依然只守不攻。 第七合结束时,马超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但他的眼睛也比以前更亮了。 最后一合,第十合。 马超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变招。 他策马衝锋,长枪从正面直刺,力道凝聚,路线笔直,速度极快。 枪尖破空而至,直取刘衍胸口正中,力道迅猛却又有三分留手。 刘衍依然没有还手。 他只是微微侧身,天龙破城戟的戟刃贴著枪身划过,卡在枪头与枪桿的衔接处,顺势一带。 马超只觉一股力道从枪身上传来,整桿枪被引向一侧。 他下意识想要握紧枪桿,却发现那股力道恰好卡在他最难受的角度。 长枪被那裹缠的力道引向右边,擦著踏雪乌騅的鞍尾掠了过去。 第十合。 马超勒住战马,喘著粗气,看著对面那个依然气定神閒的人。 十合之內不还手,他轻描淡写的做到了。 但在这十合之中,他也察觉到了一件事。 刘衍说“你的枪是死的“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 他每一枪被化解之后,刘衍都会给他留出调整的时间。 他是在被指导。 马超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两军將士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把长枪插在地上,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弯腰一揖: “大將军武艺通神,超,领教了。“ 这一揖拜得很深,深到他的额头几乎与握拳的双手平齐。 两军阵前一片寂静。 典韦眨了眨眼,低声说: “......这就服了?“ 李存孝嘴角弯了一下: “他看到了无法逾越的高山。“ 刘衍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著对方: “回去吧。告诉你父亲,天子的詔令已经在路上了。是战是和,由他自己选。但我希望马將军能想清楚一件事——“ “凉州这块地,属於大汉。“ 马超沉默了一瞬,然后重新抱拳,弯腰一揖: “大將军的话,超,必转告吾父。“ 他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向西而去。 他身后的千余骑兵跟著他调转方向。 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春日的阳光下缓缓扬散。 刘衍调转踏雪乌騅。 “走吧。“ 典韦策马凑上来,终於憋不住了: “大王,您怎么不把那小子打服?这才打了十合,他就认了?“ “打服?“ 刘衍看了典韦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打服是最快的路,但不是最稳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祁连山雪线之上: “要让他自己想明白,为什么要站在你这边。“ 典韦挠了挠头,似乎没完全听懂,但也没再追问。 李存孝策马走在刘衍身侧,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马超,將来大有可为。“ 刘衍点了点头: “他是一块还没有淬火的精铁。只要淬得好,將来必成大器。“ “不过嘛......“ 他回头看了一眼獂道城的方向,嘴角那一丝笑意变得有些玩味: “他那股子初生牛犊的劲儿,还得再磨一磨。“ …… 獂道以西百余里,渭水河谷的暮色比別处来得更早一些。 祁连山的影子从西边横亘过来,將整条河谷罩进一片沉沉的暗蓝色里。 风从山坳间穿过,带著雪意和乾枯的蒿草气息。 马超勒住战马,抬手示意身后千骑兵停在谷口。 他独自策马往前走了数十步,在一处土坡上勒住了韁绳。 从这里可以望见襄武城的方向。 暮色中那一线灰黑色的城墙轮廓还很模糊,但城头点起的灯火已经隱约可见。 父亲应该已经用完膳。 以他的习惯,此时多半在前厅看文书。 马超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枪桿,指腹传来木质细腻而微凉的触感。 今日与刘衍的交手,每一枪每一合的细节此刻正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他闭上眼睛,耳边便响起那杆大戟划破空气的低沉嗡鸣,眼前浮现出刘衍始终平静如水的目光。 他的枪法,练了十年。 在凉州打过羌胡,平过叛军,与父亲麾下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將们对练过。 所有人都说他的枪法又快又准,力道凶猛。 但今天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无法逾越”。 那十合里,刘衍从头到尾没有进攻过一次。 他只是把戟放在该放的位置上,然后等他自己撞上去。 马超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用力过猛留下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凉州乾燥而清冽的空气,重新握紧了韁绳: “走。回城。“ 半个时辰后,襄武县衙。 前厅的灯火已经点起来了。 马腾坐在主位上,面前案上摊著一卷凉州各地的舆图,旁边搁著一碗茶。 他没有看文书,也没有看舆图。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著,节奏不紧不慢。 厅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劲。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马超大步走了进来。 马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没有伤痕,衣甲完整,呼吸平稳。 那杆长枪还握在手里,枪尖鋥亮如初。 “回来了。“ “父亲。“ 马超將长枪靠在一旁的架子上,走到他面前站定,然后拱手行了一礼。 马腾看著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败者的颓丧,也没有少年人那种“我还没尽全力“的嘴硬。 马腾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 “见面了?“ “见面了。“ “交手了?“ “交手了。“ “几合?“ 马超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十合。他未还手。“ 第370章 接旨 前厅里安静了下来。 马腾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马超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一些的时间。 “未还手?“ “十合之內,他只守不攻。“ 马腾站起身,走到马超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又走回主位坐下。 “说说。“ 马超站在原地,將今日交手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阵前相见,到刘衍问他“你父亲让你来守獂道,是让你来和我打一仗,还是让你来和我见一面“。 到十合守而不攻,到最后那一句“你的枪是死的“。 他的敘述很平,没有添油加醋,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刻意拔高对手。 马腾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 “你觉得他怎么样?“ 马超想了想,答了一句让马腾微微意外的话: “他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马超的目光微微低垂下去,像是在斟酌用词。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 “他没有想贏我。“ 马腾的眉毛动了一下。 “今日阵前,他若存心想让我难堪,不用三合就可以將我击败。但他没有。他甚至没有主动进攻过一次。那十合与其说是交手,不如说是在......“ 马超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词。 “在教我。“ 马腾看著他,目光中有一丝极淡的欣慰,但他没有让那丝情绪浮到脸上来。 “他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天子的詔令已经在路上了。是战是和,由父亲自己选。“ 马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说,凉州这块地,属於大汉。“ 马腾重新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有没有说,詔令什么时候到?“ “没有。但应该快了。“ 马腾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前厅门口,望著院中那株老槐树。 初春的夜风从树梢穿过,带著一丝凉意。 “你去歇著吧。明日开始,城防交给令明,你跟著我。“ 马超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拱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父亲,我......还想再跟他打一次。“ 马腾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马超的脸上: “为什么?“ 马超攥了攥拳头,又鬆开。 他抬起头看著马腾,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人的莽撞,而是一种更加沉实的东西: “我想知道,我的枪到底差在哪里。“ 马腾看了他一会,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会有机会的。“ …… 三天之后,一个晴朗的午后。 襄武城西的官道上,十一骑快马从东边疾驰而来。 为首的骑士身著深青色官袍,腰间佩印綬,身后跟著十名骑兵护卫。 他在襄武城门口勒马,高声通报: “大將军帐下司马郭嘉,奉天子詔令,请马將军出城接旨。” 城头的守军不敢怠慢,一面派人稟报马腾,一面打开城门。 郭嘉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城中。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腰间悬著一枚铜印,手中捧著一只朱漆木匣。 匣中装著那捲明黄绢帛,封口处盖著鲜红的璽印。 面容清瘦,嘴角噙著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自家后院里。 马腾已经在县衙前厅等候。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深色锦袍,没有穿甲,也没有佩刀。 厅门大开,日光从门外照进来,將青砖地面映得一片明亮。 郭嘉迈步走入厅中,向马腾拱手一礼: “大將军帐下司马郭嘉,奉天子詔令而来。请马將军设香案,接旨。” 马腾闻言,面色一正,当即吩咐左右: “设香案。” 片刻之后,前厅正中的案上已摆好香炉、烛台。 马腾走到案前,面向东方,整衣跪倒。 他身后的马超和庞德也跟著跪下。 郭嘉打开木匣,取出詔令,展开,朗声诵读: “詔曰: 朕以不德,承嗣大统,夙夜忧惧,不能奉承宗庙。 凉州西陲,羌汉杂居,数十年间,兵戈不息,百姓流离,朕甚悯焉。 將军起於行伍,久镇陇右,抚羌有方,御边有绩。 昔年叛羌犯境,將军率部奋击,斩获甚眾,边郡赖之以安。 尔之忠勇,朕所深知。 今特拜將军为征西將军,领陇西太守,仍统本部兵马,镇守西陲,抚绥羌汉,各安其业。 其麾下將士,有功者依次敘迁。 將军其修戎备,固边圉,使西土永无烽燧之警,则朕之愿也。 另赐金印紫綬、锦缎百匹、良马十匹,以彰勋劳。 其子马超,年少英武,擢为偏將军,隨军征戍,以观后效。 勉之!敬之! 故兹詔示,想宜知悉。” 郭嘉的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在安静的前厅中迴荡。 马腾双手接过詔令,叩首: “臣马腾,领旨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站起身,將詔令郑重的接过,然后朝郭嘉拱手一礼: “郭司马远道而来,辛苦了。请上座。“ 郭嘉笑著还了一礼: “马將军客气。嘉奉大將军之命送詔而来,不敢言苦。“ 两人分宾主落座。 马超站在马腾身后,目光在郭嘉身上停了一瞬。 这个看起来清瘦文弱的年轻人,进来时不卑不亢,宣读詔令时抑扬顿挫恰到好处,落座之后端起茶盏的姿態从容自然。 不像是个送信的使者,反倒像是在自家书房里会客。 马腾亲自斟了一盏茶推过去: “大將军那边,接下来准备如何安排?“ 郭嘉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然后放下,脸上那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大王说,他会在冀城等將军的答覆。若將军领詔,汉阳郡以西诸县,仍由將军统辖。“ 马腾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韩遂那边呢?“ 郭嘉的目光微微一闪,那笑意加深了一丝: “另一道詔令,也已经送往金城了。“ 马腾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没有再问,但心中已经瞭然。 韩遂那边,如果愿意接詔,那自然相安无事。 如果不愿意接......那刘衍就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塞北铁骑“。 郭嘉放下茶盏,站起身,朝马腾拱了拱手: “詔令已经送到,嘉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明日一早,嘉便回冀城復命。马將军若有话需要嘉带回给大王,嘉可代传。“ 马腾沉吟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请郭司马转告大將军:三日之后,腾將亲至冀城,拜见大將军。“ 郭嘉笑著拱手: “嘉,一定转达。“ …… 第371章 马家父子入冀城 当晚,马腾独自坐在前厅里,面前摊著那道明黄绢帛。 灯烛將卷面上的字跡照得清清楚楚: “征西將军,领陇西太守。金印紫綬。“ 每一个字他都认得,但此刻再看一遍,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他少时家贫,以砍柴为生。 灵帝末年,羌氐反叛,马腾被召入伍,累建军功,由军从事渐升至军司马。 但如今,刘衍却直接將“征西將军“的印綬送到他面前。 而且詔令的语气、格式、官职授受都符合策书体例。 这也体现出刘衍“以天子名义行事”的严肃性。 詔令写得正式、合规矩,说明这不仅仅是一封招降信,而是真正来自朝廷的任命。 他想起庞德回来那天他问出的那个问题: “开出什么条件才算诚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庞德当时说陇西郡的治权。 若能以天子名义下詔,这已经是极大的面子。 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揭开了。 比他想得还要乾脆利落。 马腾將詔令轻轻捲起,收进木匣里,然后吹熄了灯烛。 三天后去冀城…… 他已经很久没有以“拜见“的姿態去见一个人了。 但这一次,他並不觉得屈辱。 那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配得上他一拜。 …… 三天后,冀城西门外。 刘衍站在城门口,身后是戏志才、王猛、赵云、张辽、李存孝、典韦、岳飞等人。 日光从东南方向照过来,將城门的影子拖得很长。 远处官道上,一队约百人的骑兵正缓缓而来。 为首一人骑著一匹高大的枣红马,身量魁梧,面容粗獷,两鬢已见霜白。 正是马腾。 他身后跟著两个少年。 一个是马超,骑著一匹白色战马,目光望向冀城方向。 另一个是马休,眉眼间有几分马腾的影子,正好奇地打量著远处的城墙。 马腾在城门口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 刘衍同样向前迎了几步。两人在城门口相距约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马腾】(寿成) 年龄:四十四岁 身份:凉州扶风茂陵人,汉伏波將军马援之后,征西將军、领陇西太守 统帅:84 武力:89 智力:73 政治:77 魅力:76 备註: 马腾出身低微,早年家贫无业,常从羌汉豪帅征战,以勇武渐获提拔。 中平四年(187年),马腾联合韩遂、王国合兵对抗朝廷,王国战败后,马腾、韩遂將其废掉,割据凉州。 凉州之虎、羌汉兼抚、老成持重、刀马纯熟。 原歷史中: 初平年间与韩遂结为异姓兄弟,后反目成仇,互相攻伐十余年 建安四年(199年),马腾、韩遂归顺曹操,封马腾为前將军,假节,封槐里侯,屯槐里。 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徵召马腾入朝为卫尉,留马超统其旧部 建安十六年(211年),曹操攻打关右地区,马超起兵反抗。 建安十七年(212年),马腾受牵连被杀,並被夷灭三族。 但今世不同了。 他接过了刘衍递来的詔令——那道封他为征西將军、领陇西太守的策书。 他选择了相信那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也选择了赌上自己后半生的身家性命…… 马腾的目光在刘衍身上停了一瞬。 眼前的年轻人比他想像中更年轻、更温和。 但那种从容的气度,让他这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將,也忍不住心头微微一凛。 那不是杀伐之气,也不是权谋之深。 那是一种篤定。 他站在那里,就理所应当站在那里。 不需要外物来证明自己的位置,也不需要刻意展示自己的威势。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著这座城、这片地、这整条渭水河谷,都应该是他的。 马腾在心里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抱拳,弯腰一揖: “末將马腾,拜见大將军。“ 这一揖拜得很深。 刘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大,却稳稳地將他的身形托住了: “马將军请起。从今日起,凉州西陲,有劳將军了。“ 马腾直起身,看著刘衍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马超那天回来之后说的那句话: “他说,凉州这块地,属於大汉。“ 当时他觉得这话说得太大,像是一句官样文章。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这么想的。 马腾转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超儿、休儿,过来。“ 马超策马上前,翻身下马。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色锦袍,没有披甲,也没有带兵器。 走到刘衍面前,他停了一下,然后双手抱拳,弯腰一揖,同样拜得很深: “末將马超,见过大將军。“ 这一声“末將“和几天前阵前那一声充满少年锐气的“你就是刘衍“,已经完全不同。 他直起身的时候,目光与刘衍对上。 刘衍看著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孟起,上次那十合,回去之后琢磨了没有?“ 马超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琢磨了。“ “琢磨出什么来了?“ 马超想了想,然后答了一句: “那一枪不是被挡住的,是被带走的。末將的枪法太实,没有留余地。若是留一分迴旋的余地,那一枪便不会偏出去那么多。“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中有一丝讚许: “说得不错。看来这三天没有白过。“ 马超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只是再次拱手。 马腾拍了拍马超的肩膀,又指了指身后另一个少年: “这是末將次子马休,今年十五。“ 马休连忙上前,有些拘谨地行礼: “休,见过大將军。“ 〖马休〗 年龄:十五岁 身份:马腾次子(尚未正式领兵) 统帅:42(潜力81) 武力:68(潜力86) 智力:57(潜力73) 政治:31(潜力65) 魅力:63(潜力71) 当前状態:跟著大哥看世界。 马休对马超有著近乎盲目的崇拜,同时也对刘衍充满了好奇。 他听父亲和兄长谈论这位“大將军“已经好几天了,但直到今天亲眼见到,才发现对方看起来如此年轻。 他很好奇,一个只比自己大了十来岁的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让父亲都愿意低头的? 备註: 马休是马腾次子、马超之弟。 建安十六年(211年),马超起兵反曹,马休隨父亲马腾被曹操扣押在鄴城。 曹操先杀马腾,后夷其三族,马休、马铁亦在其中。 一生未及建功,便与父同歿於曹操刀下。 正史中马休记载极少,仅在《三国志·马超传》中提及为马腾之子、马超之弟,隨父入朝后同被曹操诛杀。 演义中马休隨马超起兵反曹,曾参与潼关之战,但著墨不多。 第372章 少年人的远方 刘衍关闭面板,笑著点了点头: “马家兄弟,一个比一个精神。將来凉州的担子,就落在你们肩上了。“ 他侧身让开城门的方向: “马將军,请。城中已备好酒宴,衍为將军接风洗尘。“ 马腾再次拱手: “大將军先请。“ 两人並肩走入城中。 身后跟著的文武鱼贯而入。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城头“刘“字大旗在风中猎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 宴席设在冀城县衙的正厅。 厅不算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窗纸是新糊的,案几上摆著时令的野蔬、腊肉和从洛阳带来的好酒。 日光从西窗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刘衍坐在主位,马腾坐在他右手边,文臣武將分列两侧。 马超、马休在武將席就坐。 马超的目光从进门起就没閒著。 先是扫过赵云,又掠过李存孝,最后落在典韦身后那八柄短戟上。 他的目光在那八柄戟上多停了一息。 典韦察觉了,咧嘴一笑: “小子,看上俺的戟了?” 马超倒也不忸怩,直截了当地问: “典將军这八柄小戟,是飞出去使的?” 典韦点了点头,正待说话。 马腾轻咳一声: “小儿无状,大將军见谅。” 刘衍摆摆手: “无妨。年轻人对兵器感兴趣,是好事。” 他端起酒盏,朝马腾举了举: “马將军,这一杯,敬凉州安定。” 马腾端起酒盏,双手捧著: “大將军言重了。末將谢大將军厚恩。” 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厅中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张辽与徐晃隔著案几低声说著什么。 典韦已经喝了几碗,面红耳赤,拉著李存孝又要划拳,被李存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悻悻地转向了岳飞: “岳將军,你虽刚来,但俺能看的出来你出身行伍,你以前在哪带兵?” 岳飞放下酒盏,答得简洁: “飞未曾带过兵。只在乡间练过几年武。” “没带过兵?” 典韦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嘿嘿一笑: “那你可得跟著多学学。咱塞北铁骑衝起来可不是闹著玩的。” 岳飞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多谢典將军指点。” 马超一直在旁边看著。 他注意到岳飞说“未曾带过兵”时语气平淡,没有自卑也没有逞强; 而典韦说“多学学”时,语气里也没有丝毫轻视,倒像是真心实意地要给一个新人指路。 这种对话方式和他以前在凉州军中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凉州军中,新人要是不吹嘘几句自己的战绩,就会被老卒看不起; 而老卒指点新人时,多半带著居高临下的意味。 但这些人之间,没有那种微妙的张力。 接下来又听他们閒聊塞北往事:火烧野狼谷,紫河河谷,封狼居胥,饮马翰海。 满厅武將说著笑著。 笑声粗獷而坦荡,带著刀马生涯打磨过的温度。 马超的嘴角跟著弯了一下,但他没有跟著笑出声。 他在看,在听。 他在听这些人说话的方式。 他们提起那些辉煌战绩时,语气里没有炫耀。 他们互相打趣时,眼神里没有防备,就像已经把后背交给对方很多年。 这种气氛,他在凉州军中从未见过。 他和父亲麾下的將领们也能一起喝酒,也能並肩作战,但中间总隔著一层东西。 也许是衔级大小的顾忌,也许是利益的权衡,也许是各有各的小算盘。 而这些人,他们坐在同一个案前喝酒,说起当年往事时,那种默契不是装出来的。 马超端起酒盏喝了一口,没有出声。 他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悄悄蔓延。 不是嫉妒,也不是羡慕,更像是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正在向下探根。 野狼谷烧死五万、紫河河谷全歼两万、血洗弹汗山、远征漠北…… 他没有追问细节,但他想起自己这三年在凉州打过的仗。 最大的一次是和羌胡三千人对阵,他率八百骑兵突袭对方侧翼,斩首两百余级,已经算是凉州境內近年来少有的战果。 而大漠、草原、数万骑——他连想都没想过那种规模的战场。 他低下头,看著酒盏中微微晃动的液体,忽然觉得凉州这片天地確实太小了。 他在这片黄土上纵横了三年,打过羌胡、平过叛军、在部落间闯出了“少年英雄”的名声。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些所谓的“战绩”,放在这些人面前,大概连一场前哨战都算不上。 他攥紧了酒盏,没有让自己的表情露出太多变化。 坐在他身侧的马休没有他那么沉得住气。 少年人听他们说“跟著大王在塞北追了鲜卑人半年。 从云中追到弹汗山再追到北海”时,已经瞪大了眼睛,压著声音问马超: “哥,北海在哪?” “北海——在塞北更北边。很远。” “很远是多远?” “骑马走大概要一个多月。” 马休倒吸一口凉气。 他十五岁,正是对“远方”充满想像的年纪。 此刻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无边无际的草原、连绵的雪山和横亘天际的北海。 马超看了弟弟一眼,没有打断他的遐想。 夜深了。 宴席渐渐散去。典韦被亲卫架走时还在嘟囔著“俺没醉”; 徐晃与张辽並肩走出厅门,还在低声討论渭水北岸的地形; 赵云走在最后,朝刘衍拱了拱手,转身没入夜色中。 马腾起身朝刘衍告辞,马超、马休跟著站起来,行礼告退。 父子三人沿著迴廊往住处走,马休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嘴里还在念叨北海和塞北。 马超跟在他身后,沉默著。 马腾走到住处门口,正要推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超的声音: “父亲,孩儿有话想跟您说。” 马腾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推门的手,转过身来。 夜风从廊下穿过,院中一株老槐树的枝条轻轻晃动。 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將马超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淡的银色。 “说吧。” 马超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马腾看著儿子的动作,没有催促。 第373章 十七岁的选择 过了好一会儿,马超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马腾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郑重: “父亲……孩儿想留在这里。” 马腾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接话。 马超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不慢: “孩儿不是一时衝动。孩儿在宴席上听他们说塞北的事,听他们说话的方式,看他们坐在一起喝酒时的样子……” “孩儿在凉州也打了一些仗,但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队伍……” “他们每一个人都不简单,每个人都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但他们之间没有猜忌、没有提防、没有各怀鬼胎。他们就像……就像一家人。”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孩儿的枪法,在凉州已经少有对手。但今天坐在那间厅里,看赵云、看李存孝、看典韦、看张辽……” “他们每一个人都比孩儿强,而且强得不止一点。他们身上有孩儿想要学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著马腾,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双一贯盛著少年锐气的眼睛此刻安安静静地亮著: “孩儿想跟著大將军,去更远的地方。不仅仅是为了功与名,是想去看看这天下到底有多大,是想把枪法磨得更利。” 他说完之后便安静下来,没有再补充任何话。 院中只剩下风吹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 马腾看著马超。 这个从十四岁开始就跟著他在凉州征战的儿子,他太熟悉了。 他知道儿子什么时候是赌气,什么时候是逞强,什么时候是真的想清楚了。 此刻马超站在月光下,身姿笔直,目光沉著。 没有少年人那种不管不顾的急切,也没有试探性的犹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是陈述一个已经想好的决定。 马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今年十七。” “是。” “你娘和两个弟弟都在凉州这边。” “孩儿知道。” “跟隨了大將军……以后你数年都未必能回来一次。” “孩儿知道。” 马腾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慢慢踱到院子中央,仰头看了看天空的月亮,夜色清冷而安静。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给羌人当马前卒的穷小子,每天在战场上提心弔胆地活著,连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 而他的儿子,十七岁已经能在阵前与大將军交手,已经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马腾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看著马超: “你若是想好了,为父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父亲请说。” “你是马家的长子。你走出去,代表的就不只是你自己。” “你的本事涨了,是马家的本事;你若是丟了脸,也是马家丟了脸。你自己选的这条路,无论如何也要走到底。” 马超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抱拳,弯腰一揖: “孩儿记住了。孩儿不会让父亲丟脸。” 马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马超独自站在院中,望著父亲合上的门扉,然后仰头看了看天空。 月亮已经偏西了,夜色深而静。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 翌日清晨。冀城县衙前厅。 刘衍正在与王猛核对汉阳郡诸县的户籍册,陈到从门外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衍放下手中的竹简,抬眼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马超大步走进了前厅。 今日他换了一身乾净的深色窄袖袍,没有披甲,也没有带兵器。 走到刘衍面前站定,然后双手抱拳,弯腰一揖,拜得郑重而端正: “大將军,末將有一事相求。” 刘衍放下手中的笔,看著他: “说。” “末將想追隨大將军征战。愿做一名普通的骑卒,不居官职,不要俸禄,只求跟著大军出征,在阵前效力。” 他顿了顿,直起身看著刘衍,目光坦然而篤定: “末將想看看塞北的风雪,想跟赵將军学枪法,想跟將军学……怎么打那种七万骑的仗。” 刘衍看著马超。 十七岁的少年站在晨光里,身姿笔挺如枪,目光不闪不避。 刘衍沉默了一瞬。 他站起身,走到马超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父亲那边,说好了?” “说好了。” “他同意你跟著我?” “是。父亲说,让末將走到底。” 刘衍微微点了点头: “那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帐下军侯。和普通骑卒一样宿营、一样巡哨、一样上阵。” 他顿了顿: “若你能跟著我走完这一趟凉州,活下来,我就让你带一营骑兵。” 马超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军侯手下通常管著?一个“曲”的兵力,约200-500人左右?,秩级为比六百石。 这个官职虽然不高,但却是能独立指挥小规模军事行动的基层將领起点 。 至於带一营骑兵,这已经是校尉的层级。 他抱拳深深地弯下腰去: “末將,领命。” 他直起身时,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但那股少年人的欢喜还是明明白白地写在了眼睛里。 刘衍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了,去收拾东西吧。回来后去子龙帐下待命。” “诺!” 马超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前厅。 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的声音轻快而利落。 走出厅门后,他几乎是小跑著穿过院子,在转角处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赵云。 赵云侧身让开,看著那个少年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身后传来刘衍的声音: “子龙,那个小子说要跟你学枪法。” 赵云转过身,走回前厅门口: “末將听见了。” “打算教他多少?” 赵云想了想: “看他学得进多少,末將便教多少。” 刘衍轻轻笑了笑,没有再说。 这就是赵云。 晨光从门外漫进来,將整间厅堂铺满暖意。 远处传来马超与马休说话的声音,少年人的笑声穿过院子,带著春日特有的明亮。 第374章 允吾议事 初平四年三月十五日,金城郡,允吾城。 祁连山的雪水融化了半月,湟水河涨了三分,裹著黄土从城南奔流而过,將两岸的枯草浸得湿润。 允吾城不大,夯土城墙不过两丈余高,但墙根处密布著箭孔和修补的痕跡,这是凉州百年拉锯的刻痕。 城北的议事厅里,二十余人围坐一堂,炭盆里烧著干牛粪,烟气在樑柱间盘旋不散。 韩遂坐在主位。 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半闔著,像是有些倦了。 帐下诸將分列两厢。 右手边第一人是成公英(复姓成公,单名英)。 四十岁上下,短须,面容精悍,穿一身窄袖皮甲,腰间悬刀。 他是韩遂的军师,也是亲信中的亲信,跟了韩遂多年。 此人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深思熟虑。 成公英下首,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武將,身量高挑,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隼。 阎行,字彦明,韩遂的女婿,金城本地人。 枪法出眾,在凉州军中素有“少壮第一“之称。 左手边排开八人——梁兴、侯选、程银、李堪、张横、成宜、马玩、杨秋。 这八人各自拥兵,少者两三千,多者五六千,名义上奉韩遂为主,实则各有各的算盘。 他们穿甲佩刀,坐姿各不相同,有人翘著腿,有人双手抱胸,有人转著手中的匕首。 炭盆里“噼啪“一声,崩出一星火。 韩遂终於睁开眼,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沙哑的温吞: “都到齐了?“ 成公英拱手: “回主公,都到齐了。“ 韩遂点了点头,伸手从案上拿起一卷帛书。 那是三日前的斥候急报。 展开,目光扫了一遍,然后放下。 “刘衍已经拔营了。汉阳郡留了徐晃镇守,他亲率主力沿渭水西进,先锋已经过了獂道。按脚程算,再有七八日,就到金城地界了。“ 厅中安静了一瞬。 梁兴第一个开了口。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麵皮黝黑,络腮鬍,嗓门洪亮: “刘衍来就来!金城是咱们的地盘,湟水两岸咱们走了二十年,闭著眼都能找到伏击的地方。他塞北的骑兵再厉害,进了这山沟沟也不见得能施展得开!“ 侯选接了一句,语气没有那么冲,但也不软: “话不是这么说。刘衍麾下大军是实打实的,马腾跟他碰了一回就低头了,这其中的分量,咱们得掂量清楚。“ “马腾那是老糊涂了!“ 程银拍了一下案几,震得茶盏跳了一跳: “他马寿成在凉州也算號人物,刘衍一来他就跪了?说出去也不嫌丟人!“ “老程,话不能这么说。“ 李堪摆摆手,他坐在程银对面,面色平静些: “马腾不是软骨头。他在凉州打了二十年仗,羌胡都服他。他既然选择低头,说明他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 “什么没看到的东西?“ 成宜哼了一声,他身形瘦长,说话时嘴角总是带著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就是刘衍的拳头比他硬嘛!这个咱们也知道,问题是——拳头硬是一回事,打不打是另一回事。他刘衍的拳头再硬,能硬到湟水河底下去?“ 张横一直没有开口。 他坐在末位,四十来岁,面容平实,像个老农。 此刻他抬起眼,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你们都说刘衍来打金城,可人家还没有打。人家只是拔了营往这边走。说不定,他也会给咱们送一道詔书来。“ 马玩“嗤“了一声: “张横,你什么时候这么软了?“ “我不是软。“ 张横依然瓮声瓮气: “我是在想——马腾拿了詔书,当了征西將军。他刘衍能封马腾,就不能封咱们?“ 杨秋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梁兴和侯选之间,三十出头,面容沉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著。 此刻他抬起头,看了张横一眼,又看了韩遂一眼: “问题不是刘衍封不封。问题是——他封了之后,咱们还是不是咱们。“ 韩遂半闔的眼睛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开口。 成公英这时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不像梁兴那么洪亮,也不像李堪那么平稳,带著一种刀刃擦过磨石般的乾涩质地: “各位將军说的都有道理。但有一件事,诸位大概没有细想过——刘衍打汉阳,用了几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从二月二十五抵达冀城,到二月二十八徐晃接管全郡,前后不过三天。” “冀城打下来之后,刘衍的军队没有屠城,没有劫掠,没有株连。他还下令让汉阳郡的百姓恢復春耕。诸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八人: “这意味著,他不是来抢劫的。他是来占地的。他来,是要把凉州变成他的地盘,而不是抢一票就走。这样的人,比羌胡难对付十倍。“ 梁兴哼了一声: “那又怎么样?他不抢,那是因为他还没打到金城!他敢乱来,老百姓也不会帮他!“ “老百姓?“ 成公英嘴角微微一扯: “梁將军,金城老百姓今年春天吃什么?” “去年秋天羌胡过境,抢了三个屯子的粮;冬天大雪,又冻死了几百头牛羊。现在府库里还有多少存粮,梁將军清楚吗?” “老百姓关心的不是谁来当凉州之主,是今年秋天碗里还有没有饭。“ 梁兴张了张嘴,没有接上这句话。 阎行一直沉默著。 他坐在成公英下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此刻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韩遂身上,声音清冷而篤定: “主公,末將以为,刘衍这一仗非打不可。“ 韩遂侧首看著自己的女婿: “说下去。“ “刘衍收服马腾,用的是詔令、官职、体面。他给马腾一个征西將军的名头,领陇西太守,马腾的利益並不受损。“ 阎行继续往下说道: “但主公不同。主公经营金城十余年,拥兵数万,湟水两岸二十余城皆听號令。刘衍若给主公一道詔令,封个金城太守,主公觉得,值吗?“ 他停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刘衍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明白主公不可能轻易低头。所以他先打汉阳、收马腾,再往金城走。” “他不是来谈的,他是来打的。打贏了,他才有谈的资格。打输了——“ “打输了,金城他別想拿!“ 程银猛地接了一句: “咱们几万人马,湟水两岸走了十几年,就算打不过,也能让他脱层皮!“ 第375章 唯识刀与枪 侯选皱了皱眉: “阎彦明,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必败似的。“ 阎行看了侯选一眼: “末將没有说必败。末將只是说,这一仗,刘衍必然已经做好了打的准备。他把拳头亮明白了,然后等著咱们选——是迎上去,还是让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韩遂: “末將以为,迎上去,未必输。“ 韩遂的目光在阎行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成公英: “你认为呢?“ 成公英沉默片刻,拱手道: “末將同意彦明之见。打,未必输。不打,刘衍大军压境,人心自乱。” “金城这些年来,各部的兵权太过分散,若是不打这一仗,人心散了,兵也就不听使唤了。“ 他这话说得很轻,但座中八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 成公英是在提醒他们——如果韩遂选择不战而降,那各部手中的兵马还能不能继续掌控,就很难说了。 韩遂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著一丝无奈的意味,又带著一丝刀锋般的决然: “你们都说完了?“ 厅中安静下来。 韩遂端起案上的陶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然后放下碗,站起身,走到墙壁上掛著的羊皮舆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汉阳郡的位置上,然后沿著渭水向西移动,落在獂道、落在陇西、最后停在金城。 “刘衍今年二十七岁。我年近半百岁。但他打过的大阵仗,比我多。” “塞北的风雪、草原的十万余骑兵、长安城下的围城……这些事,在座的各位都没有经歷过,但他经歷过。“ 他转过身来,目光平静: “但这不代表我不能打。我在凉州打了二十年的仗,从羌胡到叛军,从朝廷大军到各路诸侯,我都打过。” “我输过,也贏过。我至今没死,……说明我还算会打仗。“ “这一仗,我决定打。“ 他说出这四个字时,语气没有任何激昂,像是在陈述。 “梁兴、侯选、程银——“ 三人同时起身。 “你们三位率本部兵马,去湟水东岸设防。不主动出击,守住渡口。刘衍若要渡河,必须从你们那里过。“ “诺!“ “张横、成宜——你们去城南驻防。若刘衍绕道南岸,你们截住他。不硬拼,拖住就行。“ “诺!“ “马玩、杨秋、李堪——你们隨我驻守允吾,隨时准备出兵策应。“ “诺!“ 韩遂分派完毕,目光落在阎行身上: “彦明。“ “末將在。“ “你率两千精骑,打前哨。我要知道刘衍的大军每天走了多少里、营寨扎在哪里、斥候的巡逻范围有多大……一样都不能漏。“ 阎行拱手: “末將遵命。“ 韩遂又看向成公英: “公英,你写一封信,派人送到刘衍营中。“ 成公英微微一愣: “主公的意思是——“ “告诉他,遂在金城等他。他若想拿金城,就堂堂正正地来拿。不必用詔书嚇唬我,也不必用什么大义压我。” “我韩遂在凉州二十年,认的是刀和枪,不认空文。“ 成公英沉默了一瞬,然后拱手: “末將这就去写。“ 韩遂摆了摆手: “散了吧。各部回去准备。“ 眾人陆续起身行礼告退。 靴声踢沓,甲片碰撞,二十余人渐次走出议事厅,散入春日午后的日光里。 韩遂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厅中,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个代表金城的小小墨点上。 炭盆里的火已经快熄了,烟气在樑柱间游走,带著一种干牛粪特有的、粗糲而暖热的气息。 他站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马腾降了……他刘衍就该拿我韩遂开刀。这凉州,从来都是一口一口吃下去的……“ …… 三月十八日,允吾城往东六十里,湟水南岸的一处高地上。 阎行勒住战马,眯眼望著东方的地平线。 半个时辰前斥候来报: 刘衍的大军已经过了陇西,前锋距离湟水不足百里。 行军速度不快不慢,每日推进约四十里,扎营严整,斥候放出二十里,没有任何可供偷袭的破绽。 “將军,要不要再往前探一探?“ 亲卫低声问。 阎行摇头: “不必了。刘衍已经知道咱们在看著他。再往前探,就是挑衅了。“ 他拨转马头,朝允吾城方向策马而去。 身后两千精骑隨之调转方向,马蹄踏过深春的草地,留下一片浅浅的蹄印。 三月十九日傍晚,刘衍的中军大帐收到了一封信。 信使是韩遂派来的,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卒,面容黧黑,衣著简朴,腰间掛著一把旧刀。 他在辕门外被拦下,解了兵器,由亲卫带入中军大帐。 刘衍坐在主位,正在看戏志才递来的金城地形图。 麾下文武分坐两侧。 老卒单膝跪地,將一封信双手奉上: “大將军,我家主公命小人送来此信。“ 陈到接过信,转呈刘衍。 刘衍展开绢帛。 上面字跡端正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著岁月磨礪出的沉稳: “刘大將军台鉴: 遂闻將军提兵西来,旌旗蔽日,甲冑鲜明,诚大汉之威也。 遂居凉州二十年,老矣,然刀未锈,马未老,金城尚有数万子弟,愿与將军一战。 將军欲取金城,不必以詔书虚声相嚇,亦不必以大义相责。 遂不识字不识理,惟识刀与枪。 將军果能一战而胜,遂拱手以降。 若不能——请回洛阳去,凉州之土,非汉家所能有也。 遂顿首。“ 帐中安静了片刻。刘衍將信纸递给了戏志才。 戏志才看完,微微皱眉,然后又看了一遍。 他放下信纸,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 “直。“ 郭嘉接过信纸看完,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说: “这封信,像是一把刀。“ 贾詡看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把信纸轻轻放在案上,指尖在边缘停了一瞬。 刘衍抬起头,看著那送信的老卒: “你家主公,是不是说过——他打了一辈子仗,没有让过谁?“ 老卒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大將军说得没错。主公常说,他这辈子输过,但没退过。“ 刘衍点了点头: “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公,就说衍收到了。“ 老卒抱拳行礼,起身退出大帐。 第376章 二十年刀马人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刘衍抬眼扫过帐中诸人: “诸位怎么看?“ 戏志才首先开口: “韩遂这封信,写得直率。他明明白白地告诉大王——他要打。这样的人,既难对付,也好对付。“ 郭嘉接过话头: “他还说了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他说金城尚有数万子弟,这是在告诉大王,他不是一个人。他的兵不是散兵游勇,是湟水两岸土生土长的子弟兵。这些人没有退路,因为家就在这里。“ 贾詡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刘衍的目光转向他,他才抬起眼,声音不高不低: “韩遂这一仗,不是为贏而打。“ 帐中安静了一瞬。 贾詡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紧不慢: “他若真想打贏,会趁大王过陇西时设伏,会在湟水上游堵水灌营,会派细作烧大王的粮草。” “他一个凉州的地头蛇,这些手段比谁都熟。但他没有做。而是写信约大王打堂堂正正的列阵之战。“ “他是为了向所有人表明,他韩遂敢於向一切外来之敌亮剑,他韩遂才是凉州的顶樑柱。“ 帐中安静了片刻。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作为后世之人,他更清楚韩遂作出这样选择的原因。 贾詡的分析实际上也已经十分接近真相。 韩遂与他部下八位將领:梁兴、侯选、程银、李堪、张横、成宜、马玩、杨秋。 这八人后来在歷史上被称为“关中十將“中的八人(加上韩遂、马超)。 “关中十將”於建安十六年联合起兵反曹,是潼关之战的主要力量之一。 此时他们名义上仍尊韩遂为主,实则是各自拥兵的军阀,彼此之间各有盘算。 这也是韩遂决定先正面打一仗的主要原因。 ——不把人心打齐,后面根本没有坐下来谈的筹码。 刘衍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著西边沉入地平线的落日。 湟水河谷在暮色中铺展开来,泛著一层暗红色的光。 “十年。“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复杂的意味。 “什么十年?“ 典韦愣了一下。 刘衍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韩遂被北宫伯玉、李文候劫持反汉,是中平元年的事。今年是初平四年,整整十年了。” “他在这片土地上打了十年的仗,从叛军变成割据,从割据变成拥兵数万的一方诸侯。他见过的生生死死……大概比我多。“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帐中诸人: “他在信里说,凉州之土,非汉家所能有也。十年前他是汉臣,十年后他却以凉州之主自居。” “一个打了二、三十年仗的人,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早就想得很清楚了。” 他重新走回案前,手指在韩遂那封信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要堂堂正正地打一场,那就跟他堂堂正正地打一场。传令下去——” 他抬头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明日全军休整,后日开拔。三月二十五日抵达湟水东岸。“ “诺。“ 帐中诸人应声而去。 刘衍独自站在帐中,低头看著那封已经折好的信。 窗外的暮色渐浓,將羊皮舆图上的山川关隘淹入一片暗蓝。 他低声说了一句: “韩遂……韩约,中平二年你从陈仓突围。“ “这一仗,已经迟了九年……“ …… 初平四年三月二十五日,卯时。 湟水东岸。 春日的晨光从东方铺展开来,將宽阔的河面染成一片碎金。 河水比半月前涨了不少,裹著上游融化的雪水,流速湍急,泛著浑浊的白沫。 河面最窄处约六十步,最宽处超过百步。 两岸是连绵的黄土台地,长满了枯黄的蒿草和零星的灌木。 刘衍两万余大军已经在东岸列阵完毕。 塞北铁骑居中,甲冑鲜明,旌旗猎猎。 骑兵们牵著战马,马匹不时打个响鼻,蹄子在春日的土地上刨出浅浅的坑。 步卒阵列在骑兵两侧,长矛如林,盾牌连成一片暗色的墙。 后方是回回炮阵列,二十台庞然大物静静矗立在晨光里,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踏雪乌騅立在阵前,刘衍端坐马上,麒麟明光鎧在阳光下泛著闪闪金光。 他手中没有提戟,倚天剑悬在腰间,目光越过宽阔的湟水河面,落在对岸。 对岸同样军阵严整。 韩遂的兵马沿西岸列阵,人数约莫两万五千上下。 阵型不像塞北铁骑那么整齐,带著凉州兵特有的散漫与悍勇。 步兵在前,骑兵分列两翼,中间矗立著十余面大旗。 ——“韩“字旗、“阎“字旗、“成“字旗,还有另外八面分別写著梁、侯、程、李、张、成、马、杨。 韩遂的阵型有明显的主次之分: 中军和后阵是他的本部精锐,成公英、阎行辅佐调度; 前阵是各部將领的自募兵,各自为战,阵列之间留出了明显的空隙。 这个排布说明了一个问题: 韩遂的“数万金城子弟“並非铁板一块,他真正能完全掌控的,恐怕只有中军那万把人。 但金城军阵中瀰漫著一种塞北铁骑身上没有的东西。 ——一种土生土长的、被逼到绝处的悍勇。 他们身后就是家园,退无可退。 这就是韩遂的底气,也是他想正面打这一战的原因之所在。 两军隔著湟水对峙。 河水在晨光中奔流不息,水声哗哗,將两岸的寂静衬得格外清晰。 辰时一刻,对岸阵中分出一骑,沿河岸策马疾驰到渡口位置,勒马停下,高声喊道: “大將军何在?我家主公请问——是渡河来战,还是隔河而战?“ 刘衍侧首朝陈到点了点头。 陈到会意,策马上前几步,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楚地传过河面: “韩將军要堂堂正正地打,那就堂堂正正地打。请韩將军后退三十里,容我军全军渡河,与將军会猎於西岸。“ 对岸沉默了片刻。 然后,韩遂的阵中缓缓升起一面旗帜,上下摆动三次——那是“后撤“的信號。 西岸的军阵开始缓缓后退,步卒在前,骑兵在后。 阵列依然保持著基本的秩序。 第377章 四大军师的十成判断 湟水东岸,两万余大军列阵未动。 对岸韩遂的军阵已经缓缓后退,旌旗渐次没入西岸台地之后。 晨光铺在宽阔的河面上,將奔涌的雪水染成一片碎金。 河水湍急,浊浪翻卷,六十步宽的渡口在春汛中显得格外凶险。 刘衍望著对岸缓缓退去的韩遂军阵,没有调转马头回阵。 他握著韁绳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正在西移的旌旗。 身后响起了马蹄声,四匹战马几乎同时从后靠了过来。 戏志才、郭嘉、贾詡、王猛,四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然后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刘衍的背影上。 没有言语,却都心照不宣。 戏志才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周围几名亲卫都听得真切: “大王,韩遂退得太乾脆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对岸已经渐渐远去的烟尘: “若真要堂堂正正列阵而战,最好的时机是我军渡河未半之时。他答应让我们过河……说实话,臣不太信。” 郭嘉勒马停在戏志才身侧,嘴角掛著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宋襄公在泓水岸边等楚军渡河,不击半渡,结果被楚人打得大败,后人说宋襄公是『君子之败』。 可韩遂打了二十多年仗,您觉得他会是宋襄公吗?” 他偏过头看向刘衍: “韩遂是凉州狼群里活下来的头狼,不是那种会放著半渡之机不动手的蠢人。” 贾詡策马从右侧靠拢,声音一贯的低缓而清晰: “韩遂要『堂堂正正』的意图已经摆出来了。金城数万子弟、八部將领、湟水两岸的百姓,都看见他韩遂敢向朝廷大军亮剑。他要的这个『姿態』已经到手了。” “至於战斗的过程是否真的堂堂正正……那不重要。” “以他的作风,一定会趁半渡而击。他若贏了这一仗,那他在凉州的威望將达到这二十年来的顶点。” 贾詡目光落在河面上某处打著旋的浊浪上: “所以,他不择手段……是必然的。” 王猛一直没有开口。 他策马靠近刘衍左侧,勒住韁绳。 目光从河面转到两岸的台地上,又沿著湟水河谷上下游各看了一段距离,然后才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极为篤定的沉稳: “大王,韩遂这一退,退的是明面上的兵马。暗面上的东西,恐怕已经在动了。何况……” 他语气顿了顿: “两万大军渡河至少也需半日,別说退后三十里,就是五十里,以西凉骑兵的速度也能及时赶到。” 刘衍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著四个人从不同角度把同一个判断推演到同一处结论上。 然后在踏雪乌騅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在晨光中化作一团白雾,很快被河风吹散。 他心里当然也清楚。 从韩遂那封信送到的当夜,他就知道韩遂不会让这两万大军安安稳稳地渡过湟水。 他拨转马头,面向帐中四大谋士,目光在他们脸上各停了一瞬: “诸位都觉得韩遂会在半渡之时动手?” 戏志才拱手:“十成。” 郭嘉將铜钱收入袖中:“十成。” 贾詡微微点头:“十成。” 王猛抱拳:“十成。” 刘衍嘴角微微一弯: “那就让他动手。” 他勒转马头朝中军方向行去,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楚地传到了眾人耳中: “召集诸將,中军大帐议事。” …… 中军大帐设在东岸一处高出河面约三丈的台地上。 帐门朝著湟水方向敞开,帐內能清楚地看到对岸的地势和渡口全貌。 刘衍在主位落座,面前摊开的正是湟水中游的地形图。 戏志才、郭嘉、贾詡、王猛四人分列左右,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岳飞、高顺、陈到、徐晃、马超等武將依次入座。 帐中一时安静,只有河水的哗哗声从帐外传来。 刘衍抬手,指尖在舆图上渡口的位置点了一下: “韩遂退兵三十里,给咱们让出了渡口。但诸位都清楚,他不会让咱们安安稳稳地过河。” 戏志才率先拱手道: “大王,湟水正值春汛,河面宽逾六十步,水流湍急。两万大军若要全部渡河,即便渡船齐备,也需半日以上。” “韩遂最可能动手的时机,便是我军渡河过半、首尾不能相顾之时。” 郭嘉捻著手中的铜钱,嘴角依然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我是韩遂,不会在第一批人马渡河时就动手。那太早了,我方主力仍在东岸,一有风吹草动便能退回。” “最好的时机,是等我方先锋已经过河、中军主力渡河將半。那时候过河的兵力进退两难,岸上的兵力救援不及,这才是真正的一击致命。” “半渡而击。” 贾詡言简意賅: “从两岸地形看,他的骑兵会从西北方向衝下来,那是湟水河谷最平缓的一段。” 刘衍抬眼,目光扫过眾人: “所以,我们要让他觉得,他抓住那个时机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我军兵力是一万五千塞北铁骑,五千步卒外加陷阵营。一共两万一千人。” “第一批,典韦率三千步卒渡河。到了西岸就地筑垒,用拒马、鹿角、盾墙圈出一块阵地。” 典韦咧嘴笑了一下,抱拳领命。 刘衍把目光转向高顺: “第二批,陷阵营过河。伯平,你的人到了西岸之后,布防在西北方向处。” 高顺抱拳,没有多余的话,只一个字: “诺。” “第三批——中军主力。” 刘衍的指尖落在舆图西岸: “子龙、存孝、文远,鹏举,你们分批率塞北铁骑以最快速度渡河。过河之后,立刻展开攻击阵型。不在岸边打防守战,不给韩遂第二次衝击的机会。” 四將同时抱拳: “末將明白。” 刘衍的指尖收回东岸,落在回回炮阵列的位置: “东岸留下两千步卒,负责守卫与操作回回炮。投掷物全部换成火油罐。如果韩遂的骑兵敢在渡河时衝击西岸阵地——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火海。” 刘衍坐回主位,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位將领: “韩遂的骑兵若从西北方衝下来,第一波撞上的不会是陷阵营。他会先撞上三千步卒临时筑起的阵地——陷马坑、拒马、鹿角,东岸的回回炮也会同时开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已被硃笔圈了又圈的湟水西岸: “这一仗,咱们不只是要渡河。还要爭取把韩遂的骑兵主力——直接打残在湟水边上。 第378章 渡河,敌至。 岳飞一直没有开口,此刻终於抬起头,开口问道: “大王,末將有一个疑虑。” “说。” “三千步卒在西岸筑垒,用的时间不会太短。韩遂若不等半渡,而在第一批渡河时便派骑兵衝击渡口……” “届时步卒尚未列阵,工事未立,陷阵营还未过河,西岸只有散兵,该如何应对?” 帐中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上。 刘衍看了岳飞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讚许。这人的谨慎,果然名不虚传。 “鹏举说的不错。” 刘衍缓缓道: “所以渡河开始之后,陈到的斥候营要先在西岸散开侦查。若韩遂提前动手,三千步卒完全可以原路撤回。” “不过韩遂看到我们的斥候散出去,他肯定不会这么选择。” 马超坐在末席,听著这套层层嵌套的部署,掌心已经攥出了汗。 他发现自己站在这里,就像站在一座巨大机器的边缘——每一个人都是一枚齿轮,每一枚齿轮都知道自己该转往哪个方向。 没有人慌乱,没有人质疑。 这就是他想要学的仗。 “部署既定。传令全军——” 刘衍站起身: “今日午时,第一批渡河开始。” “诺。” 帐中诸將齐齐起身,甲冑碰撞声如潮水般涌起,又迅速退去。 …… 春日的太阳升到中天,湟水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刺目的白光。 第一批渡河的是典韦率领的三千步卒。 数十艘渡船开始靠岸,每船载七八十人,由专门的水手牵引泅渡。 步卒们依次上船,动作利落,除了甲冑碰撞的金属声外没有多余话语。 春汛的河水裹著上游化雪的泥沙,在船帮两侧翻涌拍击,水声哗哗,盖过了岸上的传令声。 典韦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一手扶著船舷,一只手按在腰间短戟柄上。 他晕船,脸色不太好,但那双虎目始终盯著对岸,一瞬也没有离开过。 船行过半时,河水愈发湍急,船身开始左右摇晃。 划桨的士卒咬著牙奋力划水,船头劈开浊浪,水花溅到前排士卒的甲冑上。 典韦稳住身形,回头吼了一声: “站稳了!掉下去的俺不捞!“ 船上的士卒们咧嘴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鬆了一线。 第一批渡船靠上西岸时,典韦第一个跳下船,靴子踩在湿滑的河滩上溅起一片泥水。 他回身扫了一眼已经陆续靠岸的士兵,跺了跺脚踩实脚下的泥地,吼了一嗓子: “干活!拒马、鹿角,一刻钟之內给俺立起来!“ 三千步卒迅速散开,从船上卸下成捆的木料。 这些木料是前两日就准备好的,每根长约丈余,一头削尖,用绳索綑扎固定。 士卒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在河岸台地的边缘挖坑、立柱、拉绳。 河滩上的黄土在河水的浸润下相对鬆软,每一锹下去都带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东岸,第二批渡船已经开始起航。 船上载著一千陷阵营士卒,人人身披重鎧,背后圆盾,腰间悬掛环首刀和短柄手弩,手拄长枪。 他们列队站在船舱中,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船身摇晃时也没有一个人晃动身体。 高顺站在最前面,目光越过河面,落在西岸那片正在迅速成型的工事上。 隨同陷阵营一同渡河的还有燕云十八骑。 十八个人无声无息地分散在四艘渡船上,黑衣黑甲,在午后的阳光里像十八团凝固的暗影。 西岸,典韦的防御工事在紧锣密鼓的构筑。 拒马是三层交叉的木桩阵,每排之间留出两尺空隙,尖端朝外。 鹿角用粗木支撑,斜斜插入地面,形成一道低矮但坚固的屏障。 盾墙在拒马和鹿角后方铺开,长盾连成一片,底端埋入土中。 三千步卒被分成三阵: 前阵在盾墙后列阵,手持长矛; 中阵在稍后方持弓弩; 后阵负责运输物资和接应登岸的后续部队。 典韦拎著双戟站在前阵中央,目光盯著西北方向的地平线。 第二批渡船靠岸时,陷阵营步卒依次下船。 高顺扫了一眼典韦立好的工事,微微点头。 这比他预想的要快、要结实。 典韦回头朝他咧嘴笑了一下: “高將军,你那身铁皮走得够慢的。“ 向来沉默寡言的高顺並不接这个玩笑,只是命令陷阵营迅速前出,在西北方向布防。 一千重甲步卒沉默地走到拒马和鹿角后方,將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探出,端平。 燕云十八骑没有进入陷阵营的阵列,他们散布在阵线前方各自蹲伏下来,像十八块不起眼的石头。 此时,赵云率领的第一批骑兵已经登船。 一千塞北铁骑分乘数十艘渡船,船身吃水很深,在湍急的河水中行驶缓慢。 赵云站在船头,目光始终望著西岸方向。 他已经看到典韦的工事立了起来,也看到陷阵营完成了列阵。 就在这时,西岸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一线尘土缓缓升了起来。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抹,像有人用毛笔在天边扫了一道灰痕。 但迅速变浓、变厚,从一线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遮天蔽日的黄褐色幕布。 紧接著,地面传来隱隱的震动,从细微到清晰,从模糊到可感。 “报——” 陈到派出的斥候骑快马从西北方奔来,在阵前勒马急停,声音带著喘息: “西北方向发现骑兵!距离渡口约十里!速度极快!旗號是阎字——至少五千骑!“ 十里。对於西凉骑兵来说,这个距离只需要两刻钟。 典韦扭头看了一眼河面。 赵云的第一批骑兵渡船才刚离岸。 西岸现有兵力:三千步卒加一千陷阵营,外加十八个黑衣人。 韩遂掐的这个时间点,確实精准。 渡河的兵力相对较少,且立足未稳,又刚好是兵源运过来两次,难以一次性撤退。 典韦和高顺隔著二十步的距离对望了一眼。 然后典韦咧开嘴笑了。 那种他每次上阵之前都会露出的、带著些许狰狞的笑。 他把双戟在手里各转了一圈: “高將军,韩遂小看咱们了。“ 第379章 西岸血战,赵云踏岸。 高顺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抬手调整了一下头盔的系带。 然后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向前平指。 他身后的陷阵营士卒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一千杆长枪同时放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出一片暗沉的光。 同一时间,东岸的二十台回回炮已经调整好角度和射程。 石弹被换成了陶罐,罐口封著油布,里面灌满了火油,引信露在外面。 典韦站在前阵中央,手持双戟。 他盯著那道越来越近的尘幕,眯起眼估算距离。 八里。六里。四里…… 一片暗色的潮水从西北方向的台地背后涌了出来。 五千西凉铁骑,阵型散开成一道宽大的扇面,马蹄踏碎草地上的枯蒿,將春日的黄土踩成漫天烟尘。 为首一將骑一匹黑马,手持长矛,甲冑在尘土中泛著幽光。 ——阎行。 但他没有立刻冲阵。 他在距离陷阵营阵前约两百步的地方勒住了马,抬起手臂,身后的骑兵隨之减速、散开,在开阔地上重新列阵。 五千骑兵在行进中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展开。 左右两翼微微前伸,中军略略收后,从骑兵衝锋时的锥形阵型,转变成一个新月形包抄阵型。 阎行策马在阵前走了一个来回,目光扫过前方的防御工事,又扫过陷阵营阵列。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西岸过来四千步卒,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列好了防御阵型。 陷阵营的情报他知道,此刻也才真正见识到这支部队那极高的纪律性。 本来五千骑兵想要击垮四千立足未稳的步卒只需要一个平推,可现在…… 用骑兵去衝击阵列整齐的步卒,这並非明智之举。 但他並没有犹豫太久。 如今已经箭在弦上,再等下去,对方后续支援的人数將会越来越多。 大概只过了几个呼吸的工夫,阎行把手中长矛高举过头顶,朝前方一指。 五千西凉铁骑同时启动,从慢跑到疾驰到全速衝锋,只用了不到五十步的距离。 马蹄踏碎地面的声音匯成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 尘土在骑阵后方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典韦一直等到能看到最前排骑兵的面孔时,才举起了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压—— “放!“ 他身边的棋手立刻挥动手中旗帜。 东岸的二十台回回炮接到了来自西岸的旗语信號,几乎同时发射。 陶罐划出二十道弧线越过天空,落在西凉骑兵阵中。 第一轮,砸偏了多半,只有三四枚陶罐在骑阵边缘炸开,火油溅在马身上迅速引燃。 几匹战马嘶鸣著翻倒在地,把背上的骑兵甩出去,后方的骑手来不及闪避,几骑撞在一起,阵型中段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但更多的陶罐砸在地上碎裂开来,火油流淌,在黄土上迅速蔓延。 西凉骑兵的队伍略微散开了一些,但衝锋速度没有明显降低。 第二轮迴回炮紧接著落下,准头较第一轮有了明显提高。 更多的火油罐落在骑阵中,缺口在扩大,前排骑兵的衝锋阵型已经不像最初那么严密。 高顺的声音从陷阵营阵列中传了出来: “手弩——放!“ 一千支短箭从陷阵营阵列中飞出,密集如蜂群。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纷纷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后续骑兵紧跟而上,撞向陷阵营的阵列。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一千重装步兵喊著整齐的口號,长枪刺穿马腹,马匹在惨嘶中翻倒將骑兵甩落。 他们用长枪捅翻前排骑兵后迅速后撤一步,將枪身从尸体上拔出来,后面的士卒立刻前进一步补位。 陷阵营的阵列像一条被压弯的弹簧,在骑兵衝击的压力下微微后弯,但始终没有断裂。 典韦站在盾墙后面,等最前排骑兵衝到拒马前方时他才动手。 第一匹战马正企图绕过拒马阵,典韦直接从盾墙后面翻了出去,一戟刺进马胸,马匹翻倒將骑兵压在下面。 典韦一脚踩在正在挣扎起身的骑兵胸口,短戟顺势下劈。 他像一头被放出了笼子的猛兽,在拒马和鹿角之间左右衝杀,手起戟落,每一次挥击都带出一道血线。 他身后步卒跟著翻出盾墙,长矛斜举如刺蝟般迎向后续的骑兵。 燕云十八骑则在更前方活动。 他们每人手握两把弯刀,刀光划过马蹄和骑手脖颈又迅速消失在尘土中。 他们的动作精准得令人胆寒。 不恋战、不追逐,每斩一刀就换一个位置,从不在一处停留。 西凉骑兵根本无法锁定他们的行踪,只能在一片混乱中不断被放倒。 “砰——砰——砰——” 东岸的回回炮还在继续发射。 火油罐在骑阵后段不断炸开,將后续衝锋的骑兵隔断在了火线后方,无法与前方形成连贯的衝击。 阎行骑在马上,目光穿过战场上的烟尘,落在陷阵营阵列中央那道一直未曾动摇的黑色阵线上。 他攥紧了手中的长矛。 五千骑兵冲了四轮,四轮都被顶了回来。 西岸只有四千步卒,却像一根钉子钉在河滩上,怎么拔都拔不动。 他带出来的五千骑已经折了將近一成,他们大多是跟著他多年的老卒,每一个都让他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第五轮衝锋—— 河面上传来密集的桨声和船板撞击河岸的声响。 阎行猛地扭头望向渡口方向。 数十艘渡船已经靠上西岸河滩,船上满载著骑兵。 打头的那匹白马最先踏上岸边的淤泥。 马背上端坐一人,白袍银甲,手中一桿亮银枪在午后的日光里泛著刺目的寒芒。 赵云。 第一批一千塞北铁骑踏上了西岸的土地,马蹄踩在河滩的碎石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阎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来得太快了。 他原本的估算中,刘衍的第一批骑兵最早也得到申时才能过河。 但眼下…… 他抬头瞥了一眼太阳的位置,这才刚到未时中。 赵云没有整理阵型,没有等待后续兵力,甚至没有给战马喘息的间隙。 他翻身上马后的动作只有两个: 勒转马头,然后举起手中的龙胆亮银枪。 “塞北铁骑——隨我来!” 第380章 浑身是胆赵子龙! 一千骑兵的阵型在行进中迅速展开,从渡河时的密集队形转为衝锋楔形阵。 赵云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照夜玉狮子的四蹄踏过浸透鲜血的河滩,將泥水和血水一起溅向两侧。 战场上的態势在一瞬间发生了逆转。 原本分散衝击陷阵营的西凉骑兵来不及收拢阵型,被赵云率领的一千塞北铁骑从侧面拦腰截断。 一千骑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將西凉骑兵的阵型切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马超跟在赵云侧后方约莫二十步的距离,手中长枪平端,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这是他投入刘衍麾下之后第一次上阵廝杀。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恐惧,是一种亢奋,像有火在胸腔里烧。 前方的西凉骑兵阵型正在迅速瓦解。 赵云的枪尖所到之处,没有一合之敌。 马超策马紧隨其后,手中长枪左右挑刺,將那些被赵云衝散后尚未重新稳住阵脚的骑手接连刺落马下。 但西凉骑兵並非乌合之眾。 他们在最初的混乱之后开始重新收拢,缺口两侧的骑手向中间挤压,试图將赵云的楔形阵从中间切断。 马超在衝杀中感觉到侧面压力骤然增大,一骑从右侧斜刺里衝出,马背上那將手持一柄长矛,矛刃在日光下一闪。 马超下意识横枪格挡。 两件兵器交击,火星四溅。 他虎口一麻,手中长枪险些脱手而出。 他咬牙稳住身形,定睛看去,那员將约莫三十出头,面容黝黑,双目如鹰,正是阎行。 阎行也在打量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对手。 盔甲崭新,枪法凌厉但缺少老卒那种生死之间磨出来的沉稳劲儿。 他没有给马超喘息的机会,长矛一收再出,一记横扫直奔马超腰肋。 马超横枪再挡,被矛杆上传来的力道震得半边身子发麻。 但他没有退。 双方斗了七八合。 阎行的长矛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马超胸口。 马超侧身避过要害,矛刃擦著甲冑滑过,他手臂顺势一夹,同时握住矛杆。 对面的阎行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握住了马超的枪桿。 双方相互角力。 而就在此时,矛杆上忽然发出“咔嚓”一声。 长矛应声折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就在马超一愣神的功夫,阎行不愧沙场宿將。 他看准机会,手持折断的矛杆,重重砸在马超颈侧。 “嘭”的一声。 马超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满是血水和泥浆的地上,颈部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他呼吸短暂地停滯了一瞬,然后重新涌回来,带著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阎行没有来得及补刀,因为一道白色的影子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赵云的枪到了。 龙胆亮银枪从阎行左侧刺出,枪尖直奔他咽喉。 阎行几乎是凭藉本能,用另一只手中原本属於马超的长枪进行格挡。 甫一交手,他就大吃一惊。 他早已听过常山赵子龙的大名,今日相遇才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阎行连挡三枪,虎口发麻,胯下战马被赵云枪风所逼,竟连连后退。 更让他心惊的是,赵云身后那一千骑兵的衝击力。 他们不像西凉铁骑那样呼啸著散开衝锋,而是保持著一种紧密而有序的阵型。 像一把锋利的剃刀,在混乱中切入、撕开、穿透。 西凉铁骑在火油罐和陷阵营的夹击下已经乱了阵脚。 此刻再被这支精骑从侧面猛衝,整个右翼顿时像被戳破的皮囊一样泄了气。 阎行当机立断,长枪虚晃一记,拨转马头,高喝一声: “撤!全军后撤!” 但他撤得並不轻鬆。 赵云没有给他从容脱离的机会。 那一千塞北铁骑如影隨形,死死咬住西凉骑兵的尾巴。 银枪在尘土中不断起落,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性命。 阎行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他麾下五千骑兵在短短半个多时辰里至少折损了七八百人。 而追击的那支骑兵却像根本不知道疲倦一样,仍在不断加速。 他狠命一夹马腹,將速度提到极限,带著残兵朝西北方向狂奔。 赵云追出十余里,才缓缓勒住战马,举起右拳。 身后骑兵齐刷刷减速、收拢阵型,在尘土飞扬的荒野上停驻下来。 赵云回望了一眼来路,湟水河谷的硝烟还在天际线上翻涌。 他低声说了一句: “回去。” 一千骑兵调转马头,踏著西凉兵丟下的兵器、旗帜和尸体,不紧不慢地朝渡口方向返回。 湟水东岸,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一直在看著西岸的战况。 当看到赵云率一千塞北铁骑,撵著数倍於己的骑兵追出十余里时,他不由会心一笑。 ——不愧是浑身是胆赵子龙! ……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宽阔的河面上,將浑浊的雪水染成一片暗金。 第四批、第五批渡船开始大规模装载人马。 塞北铁骑的余部、戏志才、郭嘉、贾詡、王猛等人的幕僚队伍依次登船、过河、展开列阵。 当刘衍踏上西岸河滩时,阵地上散落著几百具西凉骑兵的尸体。 伤马在哀鸣,被俘的伤兵被集中在一旁。 陷阵营的士卒正在清点伤亡,高顺站在阵列前方,沉默地看著士卒们一个个报数。 刘衍策马缓缓走过阵地。 目光扫过每一处倒伏的拒马、每一具被长枪穿透的马尸、每一道被马蹄踏烂的沟壕。 几个时辰前,这里还是血流成河的战场。 而此刻,除了空气中瀰漫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一切都归於沉寂。 伤兵营设在渡口以南约两里的一处避风坡地上。 从战场送下来的伤兵被依次安置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 军医和隨行医士们穿梭其间,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在暮色中瀰漫不去。 刘衍没有先去中军大帐。 他勒转马头,沿著河滩往南走了一段,在伤兵营门口翻身下马。 把韁绳扔给亲卫,掀开第一顶帐帘走了进去。 帐內光线昏暗,油灯掛在帐顶横樑上,摇摇晃晃地照著一张张或苍白或染血的面孔。 伤兵们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沉沉昏睡过去,有的靠著帐壁坐著,手里攥著半块饼,目光茫然地望著前方。 刘衍走过一排又一排担架,脚步放得很轻。 有个年轻士卒左臂被砍了一刀,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苍白得像纸。 刘衍蹲下身看了看包扎,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医士说: “换一遍药。伤口边缘有点发红,用金银花煮水多洗两遍。“ 医士连忙点头。 刘衍拍了拍那士卒的肩膀,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帐帘掀开的空隙里,他看见了里面的一个人。 ——马超。 第381章 命中注定 少年將军半躺在最里面的一副担架上,颈侧缠著厚厚的麻布绷带,绷带边缘透出浅浅的血色。 他闭著眼,呼吸还算平稳,但脸色很差,嘴唇发白。 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著,像梦里还在跟谁较劲。 他的甲冑已经卸了,放在担架边上,胸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从右肩一直拉到左肋。 那是阎行最后一记长矛擦过的痕跡,若再偏一寸,这道伤口就不会只在甲冑上了。 刘衍在他身边站定。 油灯的光晃了一下,照亮马超脸上的细小擦伤和颈侧绷带边缘渗出的血跡。 十七岁的脸上还带著少年人的稜角,但下頜线已经隱约透出了刚硬的轮廓。 刘衍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件在史书中只被寥寥几笔带过的事。 建安初,也就是在这个时间点或者稍晚几年,马超与阎行在凉州交战。 阎行用长矛攻击马超,长矛折断,阎行便用断矛击打马超的颈部,几乎杀死了他。 “几杀之“。 《三国志》里就是这三个字。 歷史上马超逃过了那一劫。 此刻,歷史以另一种方式重演了。 阎行的断矛砸在马超颈侧的同一位置,力道、角度、时机,几乎与歷史记载如出一辙。 命运像一条固执的河流,总是试图回到它原本的河道里。 但河床已经变了。 刘衍伸出手,轻轻拨开马超颈侧绷带边缘的一角,看了看伤口。 皮肉绽开约莫两寸长,不算太深,但位置凶险。 再偏半寸就是咽喉。 医士处理得不错,伤口已经清洗乾净,敷了药。 纱布缠得整齐密实,只是需要养一阵子。 “他昏了多久?“ 刘衍没有回头,低声问旁边的医士。 “从战场上抬下来就昏著,中间醒过一次,喝了半碗水又睡过去了。“ 医士顿了顿,补了一句: “赵將军送他过来的,说他是被一截断矛砸在颈侧,从马上摔下去的。摔得也不轻,但骨头没事,主要是皮肉伤和震伤。“ 刘衍点了点头。 这时马超忽然动了一下,眉头皱了皱,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了。 他先是茫然地望著帐顶,眨了眨眼,瞳孔从涣散渐渐聚拢,然后偏过头,看见了坐在身边的刘衍。 “大……大將军……“ 马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结动了一下,似乎想撑起身来。 但刚一动就牵动了颈侧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跌回担架上。 “別动。“ 刘衍抬手虚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绷带刚换过,你再乱动又得渗血。“ 马超没有再挣扎,但目光一直在刘衍脸上停著。 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羞愧,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末將……末將把那一仗打砸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帐外的风声盖过去: “阎行那一下末將没防住。那矛杆断了,末將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末將拖了赵將军的后腿。若不是末將挡在那里,赵將军早就可以去追阎行了。“ 帐中安静了片刻。 “阎行打了十几年的仗。“ 刘衍看著马超,语速不快不慢: “他从湟水边的土匪打成了韩遂麾下最倚重的大將,你以为他是靠运气活下来的? “ “那根矛杆折断,他的应对方式是从多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本能反应。” 马超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末將……输得不冤。“ 他闭上眼睛,声音里带著一种艰难的平静: “但末將不想再输了。“ 帐中又安静了一会儿。 刘衍转身从旁边的木架上取了一只陶碗,倒了一碗水,递到马超手边: “喝点水。“ 马超撑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碗,抿了几口。 温水入喉,他脸上的苍白稍微褪去了一丝。 等他放下碗,刘衍才重新开口: “伤好了之后,去找子龙。他能教你的东西,够你学很久。“ 马超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末將……记住了。“ 刘衍点头: “好好养伤。等你痊癒了,我亲自考校你的枪法。“ 他转身要走,帐帘掀开一半时,马超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 “大將军……“ 刘衍顿住脚步。 “今日那一战……“ 马超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正在成型的东西,像铁胚被敲打之后慢慢显出形状: “末將看见了。“ “陷阵营面对骑兵冲阵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后退。高將军的士卒被骑兵撞飞了一排,后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位置填上去,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末將在凉州没见过这样的兵。“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赵將军冲阵的时候,末將跟在后面——末將清楚的看到了赵將军的每一次出枪……“ “末將练了十年的枪,今日方知何谓真正的“枪”。“ 帐中安静了一会儿。 刘衍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那你现在见到了。“ 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湟水河谷,西边的天际线只剩一线暗金色的余烬。 伤兵营外,亲卫牵著踏雪乌騅在等他。 远处的营地里篝火次第亮起,炊烟在晚风中斜斜升入渐暗的天空。 刘衍翻身上马,朝中军大帐的方向策马而去…… 暮色从湟水河谷的西岸漫上来,將允吾城的土城墙染成一片暗沉的红褐。 城中渐渐亮起灯火,稀疏而零落,像撒在旧毡上的几粒火炭。 韩遂坐在太守府正厅里。 面前的案上摊著一卷湟水中游的地形图,旁边搁著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从午后开始他就一直坐在这里。 没有走动,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几个亲卫在廊下站著,大气不敢出。 厅外的院子里偶尔有风穿过枯槐的枝杈,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太守府门前勒停。 然后是靴子踩过石板地面的声音,沉重、急促、带著泥沙。 阎行大步跨过门槛,甲冑上沾满尘土和乾涸的血跡,左臂的护腕崩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道浅浅的伤口。 他的脸色在火把光芒下泛著一种灰白,嘴唇乾裂,眼角有细密的血丝。 他在厅门口站定了,没有立刻开口。 韩遂慢慢抬起眼。 四目相对。 沉默漫长得像一整个冬天。 阎行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 “主公……末將……末將把仗打砸了。“ 他说完这句话,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甲冑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第382章 游击战 韩遂望著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阎行低著头,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声音断断续续: “末將带五千骑……在渡口西北方向截击。时机没错,刘衍第一批步卒刚站稳脚、第二批陷阵营还没完全展开……主公选的时机,是对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末將冲不动。“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那三千步卒在西岸立了拒马、鹿角、盾墙,末將骑兵冲了四轮,四轮都被挡回来。陷阵营摆在那里像一堵墙……末將的骑兵撞上去,撞不穿。“ “然后刘衍的骑兵就过河了。那姓赵的带一千骑从侧面切进来,末將的阵型被拦腰斩断…… “ 他停顿了一瞬,声音更低了一些: “折了八百多骑。伤兵还有三四百。“ 厅中安静了很久。 韩遂的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起来。“ 阎行顿了顿,缓缓起身,垂手站在案前。 韩遂站起身,走到厅门口,目光越过允吾城低矮的屋脊望向东方。 湟水河谷的方向已经彻底沉入夜色,只剩天际线上隱约一抹暗红色的余光。 “你的打法没有错。“ 他终於开口: “若是换一个对手,那五千骑衝过去,就是一场大胜。“ 他偏过头,侧脸被廊下的火把照得明明灭灭: “但你冲的是刘衍的阵。这些年他打黄巾、打鲜卑、打董卓,十年间大小数十仗未尝一败。这样的人带出来的兵……“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涩意: “比你我想像的要硬得多。“ 阎行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而沉重: “主公,刘衍大军现在已经全部渡过湟水。他的大军……已经在西岸扎营了。“ 韩遂望著夜色中的东方,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退路了。“ 他忽然说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显得格外沉重。 “我写过那封信,说若能一战而胜,遂拱手以降;若不能,请回洛阳去。但今天又出尔反尔……“ “那封信现在就在刘衍手里,我还怎么降?我若降了,梁兴、侯选、程银他们,会怎么看?湟水两岸数万子弟……会怎么看?“ “主公——“ 阎行张了张嘴,喉咙里刚滚出两个字,却被韩遂抬手的动作截住了。 韩遂转过身来,走回案前,重新在那盏凉透的茶旁边坐下。 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既然没第二条路可选了,那就打。“ “八部首领背后各有各的算盘。我若退,他们就会自己另找出路。所以我必须守住——至少在他们面前守住。” “只要允吾城还在我手里,只要金城郡还没丟,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的允吾城位置重重叩了一下: “我们守。“ 阎行沉默了一瞬,缓缓抱拳弯腰: “末將……遵命。“ 韩遂抬眼看了看他那身沾满尘土和血跡的甲冑: “先去歇著,敷一下伤。明日议事。“ 阎行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韩遂那张被火把照得半明半暗的脸,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抱拳弯腰,低声道: “末將告退。“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夜风穿过枯槐枝条的声音。 …… 初平四年三月二十六日晨,允吾城太守府议事厅。 韩遂坐在主位,换了一件深青色的旧袍,没有束冠,灰白的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在脑后。 成公英、阎行,八部首领分列两侧。 “昨日的仗,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韩遂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经过一夜沉淀之后的平稳: “阎行带了五千骑截击刘衍的半渡之军,被挡了回来。折了八百多骑,伤兵三四百。“ 马玩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五千骑冲不过四千步卒的阵?刘衍那些兵是用铁打的?“ 阎行抬眼看了马玩一眼,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你见过步卒列阵之后像扎根在地上一样,骑兵怎么冲都不散的?你见过三千步卒在西岸不到半个时辰就立起拒马、鹿角、盾墙的?“ 马玩被这话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韩遂的目光缓缓扫过厅中每一个人,將他们的表情一一收进眼底。 “这一仗,不是彦明的指挥问题。“ 他顿了顿: “是我轻敌了。刘衍的军队,比我想的要能打。他那个阵型一环扣一环,步卒筑垒,陷阵营承压,骑兵反击。三层迭起来,五千骑兵冲不动,不丟人。“ 梁兴这时候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主公,末將有个问题。“ 韩遂偏过头看著他。 “刘衍的西征军有多少人?“ “两万出头。“ “两万出头。“ 梁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心里掂了掂分量: “汉阳郡已经丟了,陇西那边马腾归附刘衍之后,咱们东面和南面都等於敞开了。刘衍这两万人只要从东面压过来,咱们没有太多迴旋的余地。“ “末將想说的是——守,当然要守。但光守著允吾城,能守多久?” 他顿了顿: “刘衍的补给线从长安拉到湟水,他两万余大军的后勤压力巨大。只要咱们扛得住他头几轮攻势,拖到入夏、拖到他粮草吃紧,他自然就会退。“ 韩遂点了点头。 梁兴说的这些,和他昨晚想的一样。 但他需要让这些將领们自己把话说出来,而不是由他来强压。 “梁將军说得对。“ 韩遂开口: “刘衍兵精,但他毕竟是从中原打过来的,他的补给线太长了。咱们在湟水岸边打游击、断粮道、耗他的士气,他撑不了多久。“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眾人: “我们以守城为主,但不死守。出城的兵马分成若干股,夜里袭扰他的营地,白天藏进山里。” “他要攻城,咱们据城而守;他要分兵扫荡乡野,咱们就集中兵力打他的斥候和粮队。” “拖到入夏,拖到他的士卒开始因水土不服出现疫病,拖到他的粮草告急,他自然会退。他退了,这场仗就是我们贏了。“ 成公英在一旁微微頷首。 他跟隨韩遂多年,知道金城郡的底子: 允吾城虽然不算高峻,但城池坚固,城中粮草储备尚足。 城外大小村落多为羌汉杂居,熟悉地形,若调度得当,確实可以打成一场游击战。 “末將以为,这个法子可行。“ 韩遂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各部今日之內完成调度。明日开始,各县城戒严。城门关上之后,除了信使,任何人不得进出。“ “诺。“ 眾人陆续起身,甲冑碰撞声在厅中响成一片,脚步声朝厅外散去。 …… 第383章 逐个击破 同日傍晚。 湟水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西岸的营地已经扎稳。 篝火连绵成片,照出士卒们穿梭往来的剪影,空气中还残留著昨日战场上的些许焦糊味。 中军大帐设在营地中央一处略高的台地上。 帐门朝东敞著,可以远远望见湟水在夜色中如一条深色的绸带蜿蜒向南。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舆图上,湟水西岸的各县被硃笔一一標出: 允吾、破羌、安夷、临羌……从南到北,沿湟水河谷一字排开,像一串撒在河西走廊入口的珠子。 陈到站在舆图前,手中拿著一根细木桿,將斥候营带回来的情报逐一点出: “大王,今日午后至暮间,斥候营分七路散出,最远探至破羌以南六十里。目前得到的確切信息如下——“ 他木桿落在允吾城位置: “允吾城:城门紧闭,城头守军数量约三四千,火把密度较昨晚增加了约两成。韩遂本部应仍在城中,未见大规模调动跡象。“ “破羌:守军约三千,城防一般,但城池临水而建,北面是湟水,南面是沼泽,只有东、西两个方向便於进攻。“ “安夷:守军约三千,多为本地招募的羌胡兵,首领是八部中的程银部。“ “临羌:守军三千余,驻守將领为李堪。“ 陈到顿了顿,木桿在舆图上沿湟水河岸画了一道弧线: “其余大小据点十余处,守军多则千余、少则数百,散布在湟水两岸台地上。韩遂在湟水一线的兵力总计约两万上下,分布在从允吾到临羌的百余里河谷中。“ 帐中安静了片刻,篝火的光在帐壁上映出晃动的人影。 戏志才率先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研磨过后的沉稳: “韩遂打定主意要守了。他把兵力散开沿湟水布防,允吾是核心,其他诸城是羽翼。” “我军若直接去打允吾,那些散在各地的守军就会从背后袭扰粮道、截断补给。阎行昨日虽然败了一阵,但韩遂的兵力並没有受到实质性削弱。“ 郭嘉接过了话头,他的指尖在舆图上的诸城之间来回点了几处: “韩遂这一手,叫做『遍地开花』。他不在乎丟一两座城,他要的是让咱们找不到决战目標。” “咱们去打允吾,周围诸城就出兵袭扰;咱们分兵去扫那些小城,他就集中兵力打其中一路。打来打去,拖到入夏,拖到咱们粮草不济——“ 他抬眼看向刘衍,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就是他在那封信里说的『请回洛阳去』的底气。“ 贾詡的目光落在舆图上,语速不急不缓: “韩遂的弱点不在城墙,在人心。“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破羌的位置: “临羌的李堪、破羌的侯选、安夷的程银……这八个人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兵马。韩遂能约束他们,靠的不是军令,是二十年来积累的威望和利益纽带。“ “若大王直接打允吾,他们会团结在韩遂周围,因为那是『外敌入侵』。但若大王先把他们的城池一个个拔掉呢?“ “程银丟了安夷,他还有多少心思替韩遂卖命?侯选丟了破羌,他会不会想另谋出路?“ “八部首领各自都想保存实力,都不会把家底拼光。只要有一个人开始动摇,其他人就会跟著动摇。到时候不用咱们攻城,韩遂自己就先稳不住了。“ 王猛一直没有开口,此刻抬起头来: “文和先生说的是人心。臣想说的是粮草。“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沿著湟水河谷的走向缓缓划过: “金城郡的粮草產出,大半集中在湟水中游两岸的河谷台地上。允吾、破羌、安夷、临羌这四座城,既是兵营,也是粮仓。“ “只要把这四座城的粮道切断,把河谷两岸的屯田、村寨拿下,韩遂部就算据城而守,也撑不过两个月。“ “到时候不用咱们攻城,他们自己就会在城里饿得造反。“ 王猛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地补充道: “我们来自长安的补给线虽然不短,但有来自郿坞的粮草储备,足以支撑两万大军持续作战……时间在大王这边。“ 帐中安静了片刻。 刘衍的目光在四位谋士脸上各停了一瞬,然后落在舆图上那一串沿湟水排开的城名上。 他重新看了一遍舆图上的山川关隘、城镇村落、渡口道路,然后缓缓站起身。 “陈到。“ “末將在。“ “斥候营再加派三百人手。把湟水两岸所有的道路、渡口、村寨、粮仓、坞堡都摸清楚。” “哪条路能走骑兵,哪条路只能走步卒,哪座城的水源在城外……事无巨细,五日之內全部报上来。“ “诺。“ 刘衍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声音不高不低: “韩遂想跟咱们打『遍地开花』的游击战,咱们不陪他玩。他不给咱们一个明確的决战目標,那咱们就自己造——“ “把金城诸县一座一座地拔掉。每拔一座,他的羽翼就少一片。等允吾城周围的诸县全部拔乾净,他就是一座孤城。” “到时候他出城打游击的兵马,没有补给、没有休整之处、没有后方,就成了无根之萍。虽然这样耗时更长,但韩遂比我们更耗不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人: “从明日起,咱们不分兵、不打允吾,专打周边诸城。 “诺!” 帐中眾文武齐齐拱手。 ……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湟水西岸的营地里已经动了起来。 篝火的余烬还在晨风中泛著暗红的光,士卒们已经列队完毕。 刘衍站在中军大帐外,踏雪乌騅在一旁打著响鼻,蹄子在晨露未乾的草地上刨了两下。 他身著麒麟明光鎧,暗红的披风在晨风里微微拂动。 腰间倚天剑,鞍侧落日弓,天龙破城戟掛在得胜勾上。 陈到已经带著斥候营提前半个时辰出发了,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马蹄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几乎没有留下声响。 “大王,前锋已经备好了。“ 戏志才从帐中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卷刚整理好的行军图。 他昨夜睡得晚,眼角还带著一丝血丝,但精神头不错: “子龙部为前锋,沿湟水南岸向东南推进;” “存孝部为右翼,沿台地北侧推进,防备韩遂从西北方向袭扰。” “文远部为左翼,沿河谷南侧推进,切断破羌与安夷之间的联繫。中军由大王亲率,典韦、岳鹏举隨行,陷阵营殿后。“ 第384章 兵临安夷 刘衍点了点头,接过行军图展开扫了一眼。 戏志才的安排可谓滴水不漏。 前锋、左右两翼和殿后形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网。 无论韩遂从哪个方向出兵袭扰,都能在半个时辰之內形成合围。 “最近的是安夷?“ “是。安夷距此处约四十里,守將是程银,兵力约三千,多为本地招募的羌胡兵。“ “路况如何?“ “沿官道按正常行军速度,午后可到。若前锋急行,午时之前就能兵临城下。” 刘衍把行军图捲起来,塞进鞍侧皮囊里:。 “传令下去——辰时开拔。“ “诺。“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从帐前亲卫到各营校尉,从校尉到都伯,从都伯到什长。 整个营地像一架被拨动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有条不紊地转动。 辰时整,大军开拔。 赵云率三千塞北铁骑为前锋,马蹄踏过湟水西岸的台地,沿著河岸向西南方向疾进。 前锋身后十里是李存孝率领的右翼,两千骑兵沿台地北侧推进。 阵型散得很开,斥候放出去十里,確保北面不会有伏兵突然杀出。 左翼张辽部稍晚了一刻钟出发,沿河谷南侧推进。 他的任务是切断破羌与安夷之间的通道,防止韩遂从允吾方向派兵增援安夷。 中军居中,刘衍率八千骑兵、五千步卒居中推进。 中军身后是高顺的陷阵营。 一千重甲步卒列成完整方阵,策马沿著官道稳步前行。 大军沿湟水南岸的官道向西南推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台地变得平缓起来,河岸两侧出现了成片的农田。 田埂上长著半人高的荒草,显然是去年秋收之后就没有人打理过了。 陈到从前方策马奔回,在刘衍马前勒定: “大王,安夷城已在二十里外。城头旗號確是程字,守军约三千,城东门外有少量拒马和鹿角,像是刚立起来不久。“ “城中有动静吗?“ “城门紧闭,城头有哨兵走动。看见我们的斥候之后,城头明显慌乱了一阵,但很快又恢復了秩序,应该是程银在压阵。“ 刘衍点了点头。 程银这个人他不太熟悉,史书上关於他的记载不多,只知道他是关中十部之一。 后来在渭南之战中投降曹操,再后来就没有什么消息了。 能在三千百守军看见敌军斥候之后迅速稳住阵脚,说明这个人至少不是草包。 “前锋到了没有?“ “赵將军已经抵达安夷城东五里处,正在列阵等待中军。 刘衍笑了笑。 赵云一身是胆,却从来不莽撞。 “传令全军加速推进。午时之前,我要看到安夷城。“ “诺。“ 大军加快速度。 队伍拉长了一些,但整体阵型依然保持紧凑。 午时刚过,中军抵达安夷城东。 安夷城不大,城墙高约两丈,夯土筑成,表面因风沙侵蚀而显得斑驳。 城东门外果然立了新的拒马和鹿角,但数量不多,显然程银准备得仓促。 城头旗帜还算整齐,一排守军站在雉堞后面,手中的长矛和弓箭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赵云已经列好了阵。 三千骑兵在城东的台地上排成三列横阵,旌旗在午后的微风中缓缓飘动。 看到刘衍的中军出现在后方,赵云策马迎了上来,在刘衍马前勒定,抱拳道: 大王,末將已封锁城门,隨时可以攻城。“ 刘衍勒住踏雪乌騅,目光越过赵云的肩膀落在安夷城头。 日光正烈,城墙上的夯土被晒得发白,城头守军的影子被日光压成短短一团。 “程银在城上?“ “在。末將刚才遣了一骑到城下传话,请程银出城答话。他上了城头,但並不多言。“ 刘衍微微点头。 这个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程银只有三千守军,面对的是两万精锐。 出城迎战,自取其辱;弃城而逃,没法跟韩遂交代。 他唯有固守待援。 “传令下去——” 刘衍从城头上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准备攻城!” …… 程银站在东门城楼里,手按刀柄,目光越过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阵,落在远处那面猎猎作响的“刘”字大旗上。 三千守军,据城而守。 城外两万大军又如何? 安夷城虽不算高峻,但夯土厚实,墙基宽逾两丈,城中存粮足够短期支应。 只要他固守不出,等韩遂从允吾派出援军,甚至从东面迂迴切断刘衍的补给线,这场仗未必不能打。 程银这样想著,紧握刀柄的手指鬆开了一些。 城下,塞北铁骑正在展开阵型。 程银原以为刘衍会围三闕一。 这是攻城战中惯用的手法,给守军留一条生路,动摇其死守的决心。 但让他意外的是,刘衍並没有在某一侧留出缺口。 他把中军八千骑分成四队,每队两千骑,將安夷城的四门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程银皱起眉头。 征战十余年、打下赫赫威名的云中王,竟做出这等鲁莽的布阵。 围死四门,意味著城中守军再无退路,反而会激发出拼死一战的决心。 他刘衍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除非……他根本不在乎守军拼不拼命。 “刘衍这是在虚张声势。” 程银侧头对身旁的副將说道: “他想用这种姿態逼我出城投降。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真打安夷,是想围点打援——等著主公派兵来救,在半路设伏。” 副將迟疑道: “可是將军,若是他真的要攻城……” “那就让他攻。” 程银冷笑一声: “三千人守一座县城,就算两万大军强攻,没有十天半个月也拿不下来。十天半个月……足够主公做很多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你去传令,各部严守岗位。刘衍不动,我们不动。他若攻城,就用滚木礌石招呼。” “我倒要看看,这个名震天下的云中王,能在安夷城下耗多久。” 军令传下去,城头的守军稍稍安定了一些。 程银的判断在道理上站得住脚,这些在凉州打了多年仗的老卒也见过不少阵仗。 城外兵马再多,攻城时能展开的也就那些人,云梯、衝车、鉤索…… 哪一样都不是一时半刻能奏效的。 但程银范了一个常识上的错误,那就是: 他没见过燕云骑与陷阵营是如何攻城,更没见过刘衍在冀城用过的那些东西…… 第385章 程银的崩溃 午时三刻,程银注意到东门外那片空地上,有士卒正在搬运一些巨大的木製构件。 起初他以为是攻城云梯或衝车,但那些构件的形状又不大对。 每一件都有数丈长,底座宽大,顶部有一个长长的槓桿结构,末端繫著巨大的皮囊。 二十台。在距离城墙三百步外一字排开。 每台间隔约莫五、六丈,占据了城东约二百步的正面。 程银眯起眼,看了半晌,没看明白那是什么。 他没有见过配重式投石机。 这个时代人力牵引的拋石机射程不过百余步,拋射的石弹也才三四十斤,对城墙的破坏十分有限。 但眼前这些庞然大物,和他在凉州见过的任何一种攻城器械都不一样。 “那是何物?” 他问身边的副將。 副將摇头: “末將……末將也不认得。” 程银心头忽然浮起一丝不安。 那丝不安很轻,像水面掠过的一缕风,转瞬就消失了。 他压下那股感觉,告诉自己: 再大的器械,也不过是拋石机而已。三百步外,能打到城墙的能有几成? 就在他这样想著的时候,城下的二十台回回炮同时动了。 第一轮石弹从炮架上飞出时,程银甚至没有听到发射的声响。 因为太远了,三百步的距离,声音传过来已经变得极为细微。 他只看到二十个黑点从炮架上升起,在正午的日光中划出二十道低平的弧线,朝著城墙方向飞来。 然后那些黑点在他的视野中急剧变大。 “隱蔽——” 他只来得及吼出这两个字。 第一枚石弹砸在东城门上方三丈处,夯土墙砖崩裂,碎块四溅,城头上两名守军被溅起的碎石击倒在地。 紧接著第二枚、第三枚接踵而至。 百斤重的石弹带著下坠的动能轰在城墙上,每一击都像一记沉重的闷雷。 城墙在震动! 夯土结构虽然厚实,但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打击力度,它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缝。 第三轮石弹落下时,东城门上方已经被砸出了一个丈许宽的豁口。 夯土碎块滚滚落下,在城门洞前堆成一座小丘。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第四轮拋射的,不再是石弹。 陶罐在空中翻转,罐口的油布被点燃引信,在空中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尾跡。 它们砸在墙头,火油四溅,瞬间將整片区域变成火海。 程银听到士卒在火中挣扎的惨叫。 他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惨白。 那些巨兽般的器械,射程三百步开外,能投掷百斤石弹,还能投掷火油罐。 它们根本不是在“攻城”,它们是在把一座城活活拆掉。 与此同时,城东的拒马和鹿角后方,一千陷阵营已经开始向前推进。 重甲步卒排成紧密的方阵,圆盾高举,手持环首刀。 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们没有衝锋,只是喊著口號,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稳步前进。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他们走到城门前时,那扇被石弹砸了六轮的厚重木门已经整扇向內倒塌。 程银站在城楼上,看著那扇轰然倒塌的城门,大脑一片空白。 他曾经以为三千守军固守一座县城,足够撑十天半个月。 现在这个判断被眼前的事实击得粉碎。 从回回炮开火到城门倒塌,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然后他看到了陷阵营的阵列涌入城门洞。 重甲步卒踩著碎裂的门板和散落的砖石进入城內,环首刀劈开街道上残留的守军。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令人窒息,顶盾——前踏——挥刀。 城內的守军在最初的惊骇之后试图组织反击,但他们的阵型在陷阵营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程银从城楼上跑下来时,东门已经被彻底控制住。 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城门洞外那片刺目的日光中,一匹白马的身影正在急速接近。 前锋部队——赵云。 照夜玉狮子越过城门口堆积的碎石和木屑,四蹄落地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 他身后,塞北铁骑如同一道洪流,从敞开的城门涌入城內。 安夷城的抵抗在那一刻彻底瓦解。 守军有的跪地投降,有的丟下兵器四散奔逃。 少数还在坚持的,在赵云长枪所过之处纷纷倒地。 程银被两名塞北骑卒按在地上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他们的肩头,望著正策马走进城门的那个身影。 金甲红氅,踏雪乌騅。 刘衍没有看他。 他在经过程银身边时甚至没有偏头,只是对陈到说了一句: “清点俘虏,安置百姓。火势控制住,別让整座城烧光了。” 陈到抱拳领命,翻身下马朝火势最猛的方向跑去。 刘衍策马继续前行,马蹄踩过散落在街道上的瓦砾和断箭,不紧不慢。 身后是安夷城渐次熄灭的火焰,和城中百姓惊魂未定的面孔。 安夷城,一个时辰內陷落。 …… 程银被带到中军大帐时已是黄昏。 帐中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黄。 刘衍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摊著湟水河谷的舆图,戏志才坐在一旁正在往图上添注新的记號。 “程將军,辛苦了。” 刘衍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先坐下说话。” 程银沉默地在下首坐下。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战败被俘。 按理说只有两条路,投降或受死。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等,等刘衍先开口。 刘衍没有急著说话。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回舆图上,似乎程银坐不坐在那里对他来说並不重要。 帐中安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程银先沉不住气了。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將军今日攻城,用的是什么器械?” “回回炮。” 刘衍放下茶盏,语气隨意: “射程四百五十步。程將军在凉州打了这些年仗,应该没见过吧?” 程银沉默了一会儿,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有见过。” 刘衍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他重新把目光落回舆图上,手指在湟水河谷的几个位置点了点: “安夷已经拿下了。” “破羌和临羌都是三千守军级別的。一个一个打过去,十天之內应该能拿下这两座城。” 戏志才在一旁微微頷首: “按正常的行军速度计算。只要韩遂不出来野战,十天差不多。” 程银在旁边听他们说话,感觉这个世界忽然之间变得有点陌生。 ——踏马的什么时候攻城只需要计算行军时间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386章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刘衍余光瞥见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程將军在想什么?” 程银犹豫了片刻,终於开口: “將军今日攻城之法……末將闻所未闻。那器械射程太远,威力太大,守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临羌的守將是侯选。他麾下三千人,城防比安夷还要差一些。若將军用同样的打法,侯选守不住。” 刘衍看著他,没有说话。 程银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末將……末將可以在临羌城下喊话。侯选与末將相识多年,若末將告诉他安夷城陷落的过程、那些器械的威力,他或许……不会选择死守。” 帐中安静了一会儿。 刘衍的目光在程银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 “很好,程將军愿意走这一趟。那就劳烦將军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等战后,我会向朝廷举荐將军,仍掌安夷守备。” 程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他原本以为,能在刘衍帐下谋个军职就已算开恩,却不料对方竟允他继续掌管安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刘衍摆了摆手: “你不用急著谢我。等仗打完了再说。” 程银抱拳弯腰,深深一揖: “末將……遵命。” 他起身退出大帐时,脚步比进来时轻了许多。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戏志才看著程银离去的背影,轻声道: “大王这一手,比回回炮还管用。” 刘衍的指尖在破羌的位置上叩了一下: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回回炮能破城,但破不了凉州的人心。要让这些人觉得,跟著我才是活路,才能真的收服凉州。” 他说完,目光落在舆图上允吾城的方向,停顿了一会儿: “明日一早,兵发临羌。” 帐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安夷城中零星的火焰还在暮色中跳动,像散落在废墟间的点点残红。 远处的湟水在夜色中泛著暗沉的光,水声哗哗,日夜不息地奔流而去。 …… 初平四年三月二十九日,临羌城下。 湟水河谷的三月,风里还带著一丝雪山的寒意。 临羌城矗立在湟水北岸一处略高的台地上。 城墙比安夷矮了约莫两尺,夯土的表面被风雨侵蚀出了深浅不一的沟壑。 城头的旗帜在午后的日光里耷拉著,偶尔被一阵穿谷的风掀起一角,露出一个“侯“字。 城东三里处,刘衍的大军已经扎下营寨。 阵势与五日前安夷城下別无二致。 塞北铁骑分四队封住四门,回回炮在正东方向一字排开。 夯土台基已经夯实,炮架上的皮囊在午后的日光里泛著油润的光。 不一样的是,今日阵前多了一个人。 程银骑著马,没有甲冑,只穿一件深灰色的布袍,腰间悬著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的刀。 他从刘衍阵中策马而出,走得不快不慢,马蹄在春日的草地上踩出浅浅的印痕。 走到距离临羌东门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他勒住了马,抬头朝城头望了一眼。 城头那一排雉堞后面,一个身影动了一下。 侯选。 他站在东门城楼的门洞阴影里,手按在刀柄上,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日光太烈,他眯著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城下那匹马上坐著的人是谁。 “老程?“ 他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隨即猛地收住了声音。 身旁的亲卫凑了过来: “將军,那是……程將军?“ 侯选没有回答,目光死死钉在程银身上,看著那张熟悉的面孔,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他转身沿著城楼的台阶往下走了几步,在雉堞后面站定,双手撑在夯土的墙垛上,朝城下喊了一声: “老程,是你吗?“ 风把他的声音送出去很远。 程银听到那个称呼,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是我。“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个老友在隔著一道篱笆说话。 “我来劝你开城。“ 侯选的手指在墙垛上收紧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程银身上移开,越过他身后那片黑压压的军阵,落在那排奇怪的木质器械上。 那些东西和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攻城器械都不一样。 太高了,太规整了,像一排沉默的巨兽蹲伏在旷野里。 他想起三天前的夜里收到的那份快报,安夷城一日陷落。 当时他不信,以为是程银派人送出的求援信被截了,或者乾脆是程银自己编出来糊弄韩遂的。 一座三千人把守的县城,就算两万大军强攻,也不可能短时间內拿得下来。 可现在程银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连皮都没擦破一块。 “安夷……真丟了?“ 侯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 “丟了。“ 程银的声音很平淡: “一个时辰。从攻城到陷落,不到一个时辰。“ 侯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城是怎么破的?“ “你看见那些东西了吗?“ 程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下巴,示意他看向那排列阵的器械。 “回回炮。射程四百五十步,能扔百斤的石弹。你的城门,挨不住。“ 侯选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排器械上,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一些。 那些庞然大物底座宽大稳固,槓桿结构精密,末端的皮囊在日光里垂著,隨时可以被填装石弹。 四百五十步。 这个距离更是远远超出了任何一种已知投石机的射程。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城下,程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没有催,只是勒著马静静等著。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抬起右手,朝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侯选下意识地顺著那个手势的方向看去—— 一架回回炮的槓桿被猛然压下,末端的皮囊划出一道弧线,一个黑点从炮架上飞出,在午后的日光中急剧升高。 然后带著沉重的下坠之势,砸在破羌东门外约三十步处—— “轰——!“ 烟尘冲天而起。黄土被砸出一个三尺来深的坑,碎土块溅起丈余高,四周的杂草被气浪压得伏倒在地。 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连城墙上都感受到了那股力道,细小的土渣从雉堞的缝隙里簌簌往下落。 第387章 守无可守,唯有决战 侯选猛地后退了半步。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还在冒著烟尘的大坑,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看清楚了! 那枚石弹约莫百斤重,从四百五十步外飞过来,落点精准得令人胆寒。 如果那一发不是打在城外,而是打在城墙上——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城头的守军也骚动起来。 有人在低声惊呼,有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几个年轻的士卒甚至往后踉蹌了两步。 他们见识过凉州的各种攻城方式,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隔著一里多距离,就能把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侯选在城楼上站了很久。 久到身后亲卫低声唤了他三次“將军“,久到城外那匹灰马上的身影在风里纹丝不动地等了他將近一刻钟。 然后他转过身,沿著台阶一级一级地走下了城楼。 “开城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低沉: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开城门……投降。“ 城门推开时发出一阵陈旧的“吱呀”声。 铁製的门轴被推转,带起一片铁锈的碎屑。 侯选策马而出,身后没有跟著大军,也没有护卫。 他穿过城门口那些拒马与鹿角,在程银的马前勒住了韁绳。 两个老友隔著几步的距离对望。 程银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侯选也点了点头。然后他翻身下马,朝著远处那面猎猎作响的“刘“字大旗抱拳弯腰: “末將侯选,愿率临羌三千守军,归降大將军。“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看著那个弯腰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告诉侯將军,他的人仍是临羌守军。等他安顿好城中事务,到中军来见我。“ 陈到抱拳领命,策马朝城下那个身影奔去…… 临羌城头,几缕炊烟正在暮色中裊裊升起。 与三日前安夷城头那场大火不同,这一次,是灶台的烟。 …… 临羌城陷落的消息,和安夷城陷落的消息一样,在三天之內传遍了湟水河谷。 四月初三,程银出现在破羌城外。 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侯选…… 破羌城的守將是李堪,八部中年纪最轻的一个,刚过三十,性子烈、脾气倔,打仗喜欢冲在最前面。 但李堪不蠢,他在城头看见侯选和程银並肩站在城下时,沉默了。 “你们两个都投了?“ 李堪靠在城垛上,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侯选接过了话头,声音不高不低: “李將军,那些东西……不是这段土墙能挡的。与其把三千弟兄的命填在城墙下面,不如——“ “不如什么?“ 李堪打断了他,声音发紧: “不如跟你一样跪在那个什么大將军面前喊末將愿降?“ 侯选没有反驳,只是看著他,目光坦然: “等你见识到了那些东西,你再跟我说这句话。“ 程银摇头轻嘆了一声,转身向后面回回炮的阵地挥了挥手…… “轰——” 李堪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著转身走下城楼,策马出城。 半个时辰后他回到城中,下令打开了城门…… …… 四月初五,允吾城太守府。 暮色从西窗漫进来,將正厅里的光线染成一片暗沉的红褐。 韩遂坐在案后,面前摊著三份战报。 他的目光从第一份移到第二份,又从第二份移到第三份。 程银降。候选降。李堪降。 安夷、临羌、破羌三城,一座打下来的,两座主动开城。 前后不到十天。 他的手搁在案面上,指尖没有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沉默过了,久到厅外的暮色彻底暗了下来,廊下的火把被一一点亮; 久到成公英在门外站了將近半个时辰,终於忍不住迈步走了进来。 “主公。“ 韩遂抬起眼。 他的眼神有些浑浊,像一潭被搅动了太多次、还没来得及澄清的水。 “坐。“ 成公英在下首坐下,目光落在案上那三份战报上,没有开口。 他早已知道內容。 厅中又安静了一会儿。 韩遂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经过漫长沉默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我的仗,打错了。“ 成公英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但没有接话。 韩遂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对成公英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原以为把兵力散开,他若跟著分兵,我就可以凭藉地利,將其逐一进行围歼;他若不分兵,就可以趁他攻城时袭扰他的粮道。但……“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用那些什么回回炮,一座城一个时辰就能砸开。” “我还没来得及调兵,安夷已经丟了。等我开始调兵,破羌已经降了。等我的调令送到临羌,李堪也开了城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成公英脸上: “想守,是守不住了。“ 成公英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主公,剩下的梁兴、张横、成宜、马玩、杨秋五部还有多少人?“ “梁兴在东面的枝阳城还有四千,张横在北面的令居有四千,成宜在西面的允街有三千余,马玩和杨秋在南面的浩亹与白石各有两千余。” “加上咱们本部万把人,总共还能凑出近三万……“ 成公英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然后说出了那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结论: “主公,不能再守了。“ 韩遂抬眼看著他,没有说话。 成公英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刘衍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他可以轻易的拔掉任何一座县城。继续守下去,梁兴、张横、成宜他们,也会一个接一个地降。“ “到那时候……“ 他语气顿了一下: “与其一座一座地丟,不如把剩下的全部兵力集中起来,直接跟他打一场。“ 韩遂沉默了一会: “集中兵力打野战……在破羌城下?“ “是。“ 成公英往下分析: “破羌城虽然已经在刘衍手里。但咱们如果打过去,他不可能避战。” “他若避战,咱们就能从容的切断他的粮草供应,破羌城中的粮草可无法支撑他两万余大军几日消耗;” “他若迎战,咱们就以三万对两万,未必不能打。“ “刘衍虽然兵精,但他毕竟是远道而来,而咱们的士卒却是以逸待劳。何况,在地利上——咱们才是湟水边上长大的。“ 第388章 五万人的战场 韩遂的指尖在案面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三万对两万……“ 他重复了一遍这些数字,像是在心里重新掂量它们的分量。 夜风从敞开的门外灌进来,带著湟水河谷特有的潮湿与凉意。 远处几盏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那是城中尚未歇息的人家。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里传出来,不高不低: “传令下去:梁兴、张横、成宜、马玩、杨秋,各部所有兵马,三日之內到允吾城集结。四月初八,全军开拔,剑指破羌。“ “这一仗——不在城墙后面打。“ “在野外打。“ 成公英站起身,抱拳弯腰: “喏。“ 他转身走出厅门时,脚步比进来时重了几分。 他知道这一仗意味著什么。 韩遂知道。 整个凉州都知道。 …… 四月初六,破羌城。 破羌城的县衙比安夷大一些,前后三进院落,正厅宽敞明亮。 刘衍把中军大帐设在了这里,舆图铺满了整张长案,湟水河谷的每一座城、每一条路、每一处渡口都被硃笔標註得清清楚楚。 陈到从门外快步走进来,甲冑上还带著些许风尘,显然刚从斥候营回来。 “大王,允吾方向有动静了。“ 刘衍从舆图上抬起眼: “说。“ “昨夜至今晨,允吾城四面都有兵马调动。五部兵马正在向允吾集结。“ “总计多少?“ “斥候估算,约一万六七千。加上韩遂本部,允吾城如今可能聚集了近三万人。“ 帐中安静了一瞬。 戏志才等四位谋士相互对视了一眼。 帐中无人开口。 刘衍沉默了片刻: “韩遂要打野战。“ 戏志才点了点头: “韩遂这一手,叫做孤注一掷。他看出了继续分兵守城只会一座一座被拔掉,所以乾脆把剩下的兵力全部攥成一个拳头,打过来。“ 郭嘉把手中铜钱收入袖中: “他主动来找咱们打野战,正合咱们心意。咱们本来就是来平凉州的,不是来拆城墙的。野战打垮他,比攻城省事得多。“ 王猛这时候也开口: “三万对两万,韩遂算的是兵力帐。但他这三万人里,真正能死战不退的,只有他那万把本部。其余五部都各怀心思。“ “大王若能在阵前打出优势,他们就不会把自己的家底拼光。“ 刘衍点了点头,他看向舆图,目光在湟水北岸沿线的几个地点来回移动,像是在心里推演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韩遂大军从允吾到破羌,路程约一百二十里。按正常行军速度,骑兵两日可达。但若他急著打,一天就能到。“ 他抬眼看向陈到: “从明日开始,斥候营扩大侦查范围。韩遂大军从允吾出发之后,我要知道他的行军路线、速度、扎营位置。“ “喏。” 陈到抱拳。 刘衍站起身,走到窗前朝外望去,破羌城中炊烟裊裊,城中百姓的日子正在慢慢恢復正常。 “韩遂说,凉州之土非汉家所能有。“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那就让他亲眼看看,这块土地到底是谁的。 …… 四月初八,卯时刚过,允吾城的东门缓缓打开。 韩遂骑在一匹深灰色的战马上,换了一身旧甲。 这副甲跟了他十年,从陈仓突围那年就一直穿著。 甲片上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跡,每一处都是一道伤疤,也是一段故事。 他身后,三万大军列队出城。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踏过春日的草地,带起一片浅浅的烟尘。 梁兴、张横、成宜、马玩、杨秋五部兵马,各举各的旗帜,各列各的阵型。 韩遂回头看了一眼允吾城的方向。 城门已经重新关上,城头留了八百老弱守军。 “出发。“ 他拨转马头,朝南。 三万大军沿湟水东岸的官道向南推进。 从允吾到破羌,约一百二十里,骑兵急行军一天可到。 但韩遂不急。 他要让士卒以最好的状態抵达战场,而不是赶到破羌城下时已经精疲力竭。 他要在破羌城下,跟刘衍打一场堂堂正正的野战。 “传令全军:日落前赶到破羌以北四十里扎营,明日在破羌城北列阵。“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大军在官道上拉成一条长长的黑色河流,缓缓向南流淌。 夜色降临,刘衍的斥候和韩遂的斥候在破羌以北三十里处遭遇。 双方都是小股骑队,各自十余骑,在一条乾涸的河床边撞上了。 两拨斥候隔著百余步对峙了片刻,各自勒转马头,朝本阵方向奔去。 他们都知道,大仗就在眼前了。 消息传回破羌城时,刘衍正在县衙后院擦拭倚天剑。 陈到快步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几分: “大王,韩遂的大军已经过了安夷故城,明日上午就能抵达破羌城北。“ 刘衍放下剑布,把倚天剑插回鞘中,站起来走到院子当中。 暮色正在降临,西边的天际线还剩最后一抹暗红。 “传令诸將,到正厅议事。“ 一刻钟后,破羌县衙正厅灯火通明。 刘衍站在舆图前,麾下文武分列两侧,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韩遂三万大军明日就到。他要在破羌城北跟咱们打一场主力会战。“ 刘衍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他兵多,咱们兵精。他有地利,咱们有回回炮。他士卒以逸待劳,咱们士卒打了一个月仗,但士气正盛。“ “明日一战,只要把韩遂的本部打散,那五部將领就会各自退兵。韩遂败了,凉州就定了。“ 他抬眼扫过眾人: “赵云、李存孝、张辽、岳飞、典韦、高顺、陈到——“ 七將齐齐抱拳。 “子龙、文远,各率三千塞北铁骑,分列两翼。韩遂的骑兵若从侧翼冲阵,你们负责挡住。“ “喏。“ “存孝、鹏举,各率两千骑兵,阵后待命。韩遂的阵型一旦出现缺口,你们就从两翼穿插进去,把他的阵型切成两段。“ “喏。“ “典韦,你率三千步卒列前阵,盾墙、拒马、鹿角——和湟水渡口一样。“ “喏。“ “伯平,你率陷阵营列中阵。韩遂若正面衝锋,你协助前阵將士把他们顶回去。“ “喏。“ “我自率五千铁骑与两千步卒坐镇中军。” 他转头看向陈到: “叔至,斥候营散出去,把韩遂的阵型摸清楚。“ “诺。“ 命令一一分派下去,帐中诸將各自领命而去。 刘衍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破羌以北那片標记著“平原“的空白区域上。 明日那里將铺满双方五万大军,血流成河。 他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案上的油灯。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將舆图上的山川关隘染成一片银白。 第389章 战鼓催征! 四月初九,卯时三刻,破羌城北的旷野上,晨雾正在消散。 春日的阳光从东方铺展开来,將大地染成一片暖黄。 韩遂的大军已经到了。 三万人在破羌城北约二十里处列阵,旌旗如林,甲冑如云,在晨光中泛著一片暗沉沉的光。 阵型是標准的步骑协同,步卒居中,骑兵分列两翼。 分前、中、后三阵。 前阵是梁兴、张横两部,约八千人,长矛手在前,弓箭手在后;骑兵在两侧隨时准备出击。 中阵是韩遂本部,有万余人,甲冑更精,队列更整; 后阵是成宜、马玩、杨秋三部,约万人,作为预备队。 韩遂的中军大纛立在一处略高的土丘上,旗杆高约三丈,“韩“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韩遂骑在马上,目光越过自家阵前那片开阔的旷野,落在对面。 三里之外,刘衍的阵型也已经展开。 与韩遂的步骑协同不同,刘衍的阵型呈现出一种更为紧凑的態势。 前阵是典韦的三千步卒,盾墙、拒马、鹿角依次排开,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在晨光中泛著寒光。 紧隨其后是高顺的一千陷阵营,黑色重甲在日光中格外醒目。 后阵是刘衍的中军,约五千骑兵和两千步卒。 两翼各三千骑兵,左翼赵云,右翼张辽。 阵后还有数千骑兵待命,李存孝和岳飞各率两千,像两把尚未出鞘的刀。 那二十台回回炮没有出现在阵前。 现在是野战,战斗一打响双方士卒犬牙交错,回回炮並不適合参与这样的战斗。 韩遂观察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他阵前那三千步卒的阵型,和湟水渡口一模一样:拒马、鹿角、盾墙、长矛。“ “阎行五千骑冲不动。今日我步骑协同他又能如何抵挡?“ 成公英目光一直在对面阵型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主公。“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刘衍的前阵步卒虽然只有三千,但中阵那一千黑甲步兵就是陷阵营。他们的位置很靠前,几乎紧贴著前阵。“ “今日,刘衍必然会以陷阵营为中流砥柱。大王若要一击即破,恐怕要分兵几路同时进攻,让陷阵营顾此失彼。“ 韩遂的目光落在陷阵营那片黑色的阵列上,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 他缓缓开口: “万骑齐冲一个点,陷得进去但展不开。分三路冲——左、中、右,同时压上去,让他的阵型接不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阵前那片旷野: “传令下去——“ “左翼骑兵衝击刘衍右翼。右翼骑兵衝击刘衍左翼。中军步卒正面压上。三路同时出击。” “末將明白。“ 成公英抱拳领命,策马奔向传令的位置。 韩遂独自立在土丘上,目光穿过晨光中缓缓升起的尘土,落在那面猎猎作响的“刘“字大旗上。 他攥紧了韁绳。 从中平二年陈仓突围,到如今初平四年—— 十年了。 该有一个结果了…… 辰时整,韩遂阵中三面大旗同时升起。 左翼一面上书“梁“字,右翼一面上书“张“字,中军大纛之下那面“韩“字旗则向上升了三尺——三路並进。 “咚——咚——咚——咚——“ 鼓声从韩遂阵中传出,沉闷如地底滚过的闷雷。 紧接著號角齐鸣,苍凉的呜咽声在湟水河谷中迴荡开来,惊起远处台地上棲息的鸟群,黑压压一片飞向天际。 前阵梁兴、张横两部的步卒最先动了。 长矛如林,盾牌如墙,在鼓点声中稳步前压。 脚步踏在春日的草地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的骑兵开始向两侧迂迴。 马蹄踏碎了晨露未乾的草地,数千骑分成两股洪流,一左一右,呈钳形包抄之势,向刘衍军阵的两翼捲去。 尘土在骑阵后方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际。 韩遂骑在马上,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开阔地上。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攥著韁绳的手指微微用力。 三路同时压上,步卒正面衝击,骑兵两翼包抄。 这是凉州军最擅长的打法,也是韩遂打了二十年仗总结出来的最稳妥的战术。 不管对手的阵型有多厚实,同时承受三面压力,总有接不住的那一面。 只要有一面破了,整个阵型就会像被扯开一道口子的布匹,越撕越大,直到彻底崩散。 三里之外,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目光越过阵前正在逼近的敌阵,扫了一眼左右两翼的动向。 尘土在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同时扬起,韩遂的骑兵正在迂迴包抄。 速度很快,马蹄声隔著三里地都能隱约听见。 “子龙和文远动了没有?“ “动了。“ 陈到策马立在侧后方,声音清晰而沉稳: 赵將军已率三千骑向北迎击,张將军向南迎击。“ 刘衍点了点头。 韩遂的战术是三路齐压,左中右同时发力,意图让他的阵型顾此失彼。 但他忽略了两个关键:赵云和张辽统领的塞北铁骑可不仅仅是“挡住“那么简单! 而正面的典韦加上陷阵营组成的防御阵线,更是堪称无法逾越的嘆息之墙。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韩遂中军大纛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这头凉州狼在湟水边上活了数十年,终於肯把头探出洞来正面廝杀了…… 典韦站在前阵中央,盾墙后方。 他一手拎著一柄铁戟,目光越过拒马和鹿角之间留出的空隙,盯著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步卒方阵。 五千人,排成三个横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典韦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带著几分狰狞,几分亢奋,几分“总算能打个痛快了“的急切。 “稳住——“ 他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俺没喊放,谁都不许动!“ 盾墙后的三千步卒握紧了长矛,弓弩手搭箭上弦,屏住呼吸。 韩遂的步卒方阵推进到一百五十步时,开始加速。 鼓点骤然密集起来,从沉稳的“咚——咚——咚“变成急促的“咚咚咚咚“,像雨点砸在鼓面上。 前排步卒小跑起来,长矛放平,盾牌抬高,脚步声匯成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 一百步、九十步、八十步…… 第390章 踏马破阵 典韦举起的右手,猛然向前一挥: “放——!“ “嗖、嗖、嗖、嗖……” 后排弓弩手同时鬆开弓弦,一片箭雨从盾墙后方升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密集的弧线,然后扎进韩遂军的前排阵中。 衝锋的步卒队列中溅起一片血花。 最前排的士卒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有人中箭后踉蹌著衝出两步才倒地; 有人被射中面门一声不吭地栽进土里; 还有人的盾牌上插了七八支箭,手臂被震得发麻,脚步却不敢停下。 后排的士卒踩著前排的尸体继续向前冲,盾牌举得更高,长矛端得更平。 他们的脚步踩过同伴倒下的地方,溅起泥水和血水混成的暗红色泥浆。 “拒马!“ 典韦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前阵炸开。 最前排的韩遂步卒已经衝到了拒马阵前。 那些削尖的木桩交错排列,尖端朝外,形成一道丈余宽的死亡地带。 阵型在拒马前短暂地停滯了一下,像河流撞上礁石时溅起的那一瞬浪花。 但后续的步卒仍在往前涌,前赴后继地踏过拒马缝隙间的同伴尸体。 长矛从盾牌后探出,刺向盾墙后面的刘衍步卒,盾墙后方的人也开始倒下。 韩遂的步卒在用人命硬填。 典韦衝出了盾墙,双戟在手,左右开弓,一戟劈翻一个正要刺向盾墙的韩遂步卒,回手一戟又削断了另一人的长矛。 他像一头被放出牢笼的猛兽,在拒马与鹿角之间横衝直撞,每一次挥戟都带起一道血线。 他身后的步卒长矛斜举,在拒马阵的缝隙间与韩遂军短兵相接。 矛刃相击的金属声、刀刃劈入肉体的闷响、濒死的惨叫、粗重的喘息,匯成一片混沌的嘶吼。 梁兴、张横两部的步卒方阵在拒马阵前被阻滯了。 但韩遂对此早有预估,他中军的步卒方阵已经紧跟而上。 前阵被堵住,后续方阵就开始向两侧延展,试图绕过拒马阵的正面,从侧翼衝击典韦部的阵列。 箭雨从两翼射来,落在盾墙边缘的士卒身上,有人中箭倒地,有人举盾格挡却挡不住第二支、第三支箭的接连命中。 典韦部的压力在迅速增大。 就在这时,中阵的陷阵营动了。 他看到典韦部两翼的阵型开始被韩遂军挤压收窄,就知道前阵撑不了太久。 一千陷阵营士卒在沉默中前移,重甲步卒的步伐整齐划一,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高顺走在最前面,手中环首刀向前平指: “陷阵之志——“ “——有死无生!“ 一千人同时呼喝,声浪如潮。 士卒有甲与没甲差別本就极大,何况,这一千人可都是武装到牙齿的重装步兵。 陷阵营从盾墙后方切入战场时,像一柄沉重的铁锤,砸在了正在挤压典韦部两翼的韩遂步卒侧肋上。 他们列成密集的横阵,圆盾在外,长矛在內。 前排士卒用盾牌抵住敌阵,將韩遂军向侧面推挤; 后排士卒从盾牌缝隙中刺出长矛,穿透韩遂步卒的皮甲和血肉,再拔出来,再刺。 韩遂步卒的阵型在陷阵营的侧击下出现了明显的鬆动。 前阵梁兴、张横两部的方阵被陷阵营彻底隔断。 前排还在与典韦部绞杀,后续的中军方阵却已经被陷阵营从侧面推得连连后退。 两个阵列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大,阵型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被从中间拧了一把的布匹。 而两翼的战况並没有正面那么焦灼。 赵云和张辽的骑兵在强势击退了梁兴和张横的骑兵之后,已经迴旋转向,开始反过来从两翼挤压韩遂的中军。 战场的態势在这一刻开始反转。 韩遂的三路齐压战术,左右两翼被赵云、张辽挡了回来,中路步卒被典韦部和陷阵营死死钉在拒马阵前,进不了、退不得。 后续方阵被挤压在狭窄的正面,阵型越来越密,越来越乱。 成公英勒马立在土丘上,目光穿过战场上瀰漫的烟尘,落在刘衍阵中那道始终没有动摇的黑色阵线上。 他的脸色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铁。 “主公,左翼和右翼都退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涩意: “正面攻不进去,两翼骑兵冲不过。再打下去……“ 韩遂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那道被拒马和陷阵营绞死的战线,落在那面始终未动的“刘“字大纛上。 刘衍的中军还没有动。李存孝和岳飞的骑兵也还没有动。 就像一头蹲伏的猛兽,已经把猎物的前腿绞住了,只需要再出一口牙——就能咬断咽喉。 “让后阵的成宜、马玩、杨秋上来。“ 韩遂的声音沙哑: “继续从两翼包抄过去。“ 成公英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韩遂这是想趁赵云与李存孝两部出击的时机,再次攻击刘衍两翼。 但这也意味著把最后的预备队也填进去,孤注一掷,不再有任何后路。 “主公……“ “传令。“ 韩遂没有回头,语气坚决。 成公英闭了一下眼,然后策马奔向后阵。 一刻钟后,后阵三部的旌旗开始前移。 成宜、马玩、杨秋三部约万人,从韩遂阵后向两翼展开。 试图绕过典韦部和陷阵营的正面,从更远的侧翼向刘衍中军发起衝击。 但刘衍等的就是这一刻。 “传令李存孝、岳鹏举——“ 刘衍在踏雪乌騅上坐直了身子,天龙破城戟从得胜勾上摘下来,在手中转了一圈: “从两翼切进去。把韩遂的后阵和本部的联繫切断。“ “诺!“ 传令兵策马奔出。 阵后待命的四千骑兵同时启动。 左侧,李存孝率两千骑;右侧,岳飞率两千骑。 两股铁流分別从后军左右杀出,不迎击成宜、马玩、杨秋的包抄部队,而是直插他们与韩遂本部之间的空隙。 岳飞所部冲得更快一些。 他策马冲在最前,长枪在手,马背上身形如铁。 身后两千塞北铁骑紧隨其后,马蹄踏碎烟尘,在衝锋的途中迅速展开成一道宽大的扇面。 岳飞的目標很明確: 从成宜部与韩遂本部的衔接处穿过去,把后阵三部和韩遂中军彻底割开。 第391章 午时的土丘,十年的句號。 成宜部的骑兵迎了上来,试图拦住这柄从侧翼刺来的刀锋。 两股骑流在旷野上撞在一起,兵器交击声、战马嘶鸣声、士卒坠马时的闷响,混成一片刺耳的喧囂。 岳飞的长枪在人群中翻飞。 一枪刺穿迎面衝来的骑手咽喉,枪身借著惯性顺势横扫,將左侧一骑连人带盔扫落马下。 他胯下的战马似乎也跟著他的节奏在动,左闪右避,在密集的骑阵中穿梭自如。 成宜部骑兵的阵型在他的衝击下开始鬆散。 与此同时,李存孝从右侧也切入了战场。 他的打法与岳飞截然不同。 毕燕挝和禹王槊在手,一攻一守。 每一次出击都伴隨著一声暴烈的呼喝,兵器所过之处,韩遂军骑兵像被狂风扫过的枯草一样成片倒伏。 马玩部的骑兵试图组织防线,但在李存孝的狂暴衝击下,那道防线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四千骑兵像两把锋利的匕首,从左右两侧同时刺入韩遂军阵的侧肋。 成宜、马玩、杨秋三部刚刚展开阵型,还没来得及完成包抄动作,就被李存孝和岳飞拦腰截断。 前部还在向刘衍中军方向推进,后部却已经被切断了与韩遂中军的联繫。 阵型在那一刻开始真正的崩溃。 韩遂站在土丘上,看著前方的战场,眼神凝固了。 “主公!“ 成公英从前方战场冲回来,在土丘下勒马急停: “后阵被李存孝与岳飞被切断了。赵云、张辽的两支骑兵正从两翼直插中军!“ 韩遂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著前方混乱的战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留了一手。“ 成公英没有听清: “主公?“ “刘衍在阵后藏了两支骑兵。等我后阵全部压上去,他才放出来——从两翼穿插,截断我的前后联繫。“ 韩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战场上眼看著自己阵型被撕碎的统帅。 “梁兴、张横、成宜、马玩、杨秋。“ 他念了一遍这五个名字: “他们的人被切断了。前阵归前阵,后阵归后阵。互相够不著,互相救不了。“ 成公英看著他: “主公——“ “传令下去:各部自行突围。“ 韩遂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成公英猛地抬起头来。 “主公,您是说——“ “我说,各部自行突围。“ 韩遂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被风沙磨礪了二十年的脸上,竟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法再指挥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活吧。“ “主公您呢?“ 韩遂没有回答。 他重新把目光转向那片还在廝杀中的战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打了一辈子仗。也该打完了。“ 成公英猛地攥紧了韁绳,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他翻身上马,朝那片还在混战的战场衝去。 韩遂独自站在土丘上,看著自己的大军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瓦解。 梁兴的旗帜倒了。 张横的阵型散了。 成宜的人开始后撤。 马玩和杨秋的人跑得最快。 他们本来就不是韩遂的人,现在天要塌了,他们当然要跑。 韩遂看著那些正在溃散的旗帜和阵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翻身下马,把马鞍旁的长刀解下来,拄在地上。 他站在那片已经被踏烂的草地上,站在自己三万大军的溃散中,站在满地的旌旗和尸体间。 他知道,一切都在今日结束了。 …… 午时的阳光烈得刺眼。 战场上的杀声渐渐稀了,只剩下零星的兵器交击声和伤兵的呻吟。 韩遂三万大军已经彻底崩溃,跑了万余,被俘的约四五千,战死超过三千。 梁兴、张横、成宜、马玩、杨秋五部各自率领残部突围,没有一个回头。 韩遂的本部战死了一些,跑了一些,只剩下那些亲兵围在他身边,大约还有三四百人。 他们在土丘上列了一个小圆阵,甲冑残破,兵器染血,但没有人放下武器。 刘衍策马缓缓靠近。 踏雪乌騅走得不快,马蹄踩过战场上散落的断箭和残旗,发出细碎的声响。 麒麟明光鎧在午后的日光中泛著金色的光,暗红的披风在微风里轻轻拂动。 他在距离圆阵约五十步的地方勒住了马。 身后的赵云、张辽、李存孝、典韦、陈到、高顺、徐晃、岳飞、马超——九將一字排开。 那三四百残兵看著他们,眼神里又惊又怕,但到现在还依然留在这里的,自然也不会再退缩。 韩遂坐在中间,手里拄著那把刀。 他抬起头,看著五十步外那个骑在黑马上的身影。 日光太烈,他眯了眯眼,才看清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大將军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丝沙哑,但那沙哑底下透出一点乾笑: “我这副老骨头,终究还是要劳你走一趟。“ 刘衍没有下马,但语气缓和: “韩將军,让士卒们放下兵器吧。已经结束了。“ 韩遂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残兵。 一个个甲冑残破满面尘土,但都握著刀枪不放。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放下吧。“ 那三四百人没有动。 “我让你们放下。“ 韩遂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线: “仗打完了。大將军不是要杀我。“ 他拄著刀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要杀我,早就让那些骑兵衝上来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有人先放下了兵器,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一片又一片。 兵器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土丘上显得格外清脆。 韩遂看著自己的士卒们一个个放下兵器,然后转过身来,看著刘衍: “大將军。“ 他开口时声音平静: “此战是我输了。“ 刘衍翻身下马,走到韩遂面前,停在他三步之外。 两个人在午后的日光中对视。 一个二十七岁,一个年过半百。 一个站在胜利的这一边,一个站在失败的那一边。 “韩將军。“ 刘衍开口: “金城归汉,凉州已经定了。从今日起,湟水两岸不会再打仗。“ 韩遂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那我这条命,就交给大將军处置了。“ “韩將军的命,还是韩將军自己的。“ 刘衍的声音不高不低: “我只是想让將军知道,这十年——该结束了。从今往后,凉州不再是朝廷管不了、诸侯打不完的边地,而是大汉治下的汉土。“ 韩遂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抱拳弯腰。 “遂——愿降。“ 第392章 中军帐中 刘衍看著他弯腰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韩將军,请起。“ 韩遂后退半步,重新站直了身体: “大將军打算如何处置金城?“ “金城郡仍由將军暂领,待朝廷正式詔令抵达后,再由將军配合朝廷派来的刺史,进行交接。“ 刘衍顿了顿: “所有降兵,不杀不罚不追责。愿意留下的编入屯田,愿意回家的发放路费。“ 韩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头: “大將军这个处置法子,凉州人会记住的。“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转身走向那些正在被收拢的俘虏。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那副旧甲上,將甲片上的划痕照得格外清晰。 但从今天起,不会再添新的了。 凉州十余年之乱,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句號。 大军在破羌城北的原野上扎下营盘时,暮色已经漫过湟水河谷的西岸。 战场的痕跡被春日的夜风一寸寸吹冷,散落的断箭、残旗、碎裂的甲片,在渐暗的天光里像一地被遗忘的碎铁。 伤兵营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与暮靄混在一处,缓缓升入四月初九的夜空。 中军大帐设在破羌城北的一处台地上,比周围的营帐高出一截,视野开阔,能望见整个战场。 帐中灯火通明,刘衍麾下文武分列两侧,正在匯总今日的战果和损失。 戏志才站在舆图前,手中拿著一卷刚刚整理好的战报,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今日一战,韩遂三万大军溃散。梁兴、张横、成宜、马玩、杨秋五部各自突围,但已不成建制。韩遂本部被俘约五千余人,其余或战死或逃散。“ “我军伤亡:典韦部步卒战死五百七十七人,伤五百余人;” “陷阵营战死八十七人,伤一百五十余人;” “塞北铁骑战死两百余人,伤四百余人。总计战死约九百人,伤约一千一百人。“ 帐中安静了片刻。 这个伤亡数字放在一场五万人的大会战中,堪称微乎其微。 但每一具战死的尸体都是一条命,刘衍麾下的士卒从塞北跟到凉州,从封狼居胥打到湟水岸边,他们不是数字。 “抚恤按塞北旧例发放,伤兵全部安置到后军营中,让隨军医士仔细诊治。“ 刘衍的声音不高不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阵亡士卒的名单,要造册。战后送回洛阳,由大將军府统一抚恤。“ “喏。“ 戏志才应了一声,將战报收进袖中。 就在此时,帐帘被掀开。 陈到从外面走进来,甲冑上还沾著些许尘土,他在帐中站定,抱拳道: “大王,阎行带到。“ 帐中诸將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阎行——韩遂麾下第一猛將。 湟水渡口一战率五千骑衝击陷阵营,与马超交手並击伤之,又与赵云交锋数合方才退走。 今日决战中,他率亲卫营死守韩遂中军,直到韩遂下令“各部自行突围“,他仍没有走。 赵云和张辽两翼骑兵合围之后,他与亲卫营被围在土丘东南角的一处洼地中,血战至最后,最终成擒。 刘衍嘴角噙上一抹笑意: “带进来。“ 陈到应声退出帐外。片刻之后,帐帘再次掀开,两名亲卫押著一个浑身血污的身影走了进来。 帐中灯火明亮,將那个身影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 阎行约莫三十出头,身量极高,肩宽背厚,即使甲冑残破、满面尘土,依然透著一股悍勇之气。 他的头盔已经不知丟在了哪里,一头乱髮被汗水浸透贴在额角。 左臂的护腕崩裂,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低头,也没有挣扎。 他抬眼扫过帐中诸將,目光掠过赵云时停了一瞬。 那日在湟水渡口外交手,赵云一桿银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然后又掠过李存孝、典韦、张辽、岳飞,最终落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刘衍也在看著他。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阎行】(彦明) 年龄:三十二岁 身份:韩遂心腹大將、凉州悍將 统帅:82 武力:94 智力:66 政治:45 魅力:72 当前状態:沙场宿將。打过硬仗,也吃过败仗,即使被擒依然能够镇定思索。 备註: 阎行,金城人,韩遂麾下最倚重的骑將。 建安初年(约196年前后),阎行曾与马超在凉州境內交战,以断矛击马超颈部,几乎將其击杀——后人有“阎行断矛,几杀马超”之语流传。 渭南之战后,韩遂败亡,阎行隨韩遂退往金城。 建安十五年(210年),韩遂被夏侯渊击败,阎行率本部归降曹操,被封为列侯。 此人善骑射,精於奔袭作战,在凉州诸將中属於少有的能打硬仗、也能动脑子打仗的类型。 若得善用,足堪一方之任。 刘衍看完面板,目光重新落回阎行脸上,沉默了片刻。 帐中无人开口。 只有帐外的风声隱约传来。 阎行站在帐中央,脊背挺直,哪怕双手被反绑著,也没有露出半分颓唐之色。 还是刘衍先开口了。 “你叫阎行?” “正是。” 阎行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高不低,带著一种经过漫长沉默之后沉淀下来的平稳: “阎行,字彦明,金城人。韩將军麾下,待了十二年。” “十二年。” 刘衍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那你应该见过韩遂打了不少仗。” “见过。” 阎行顿了一下,目光没有躲闪: “贏过,也输过。昨日那一仗,是输得最彻底的一次。” 刘衍微微点头,身子稍稍前倾,胳膊撑在案沿上: “那你觉得,你们输在哪?” 阎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在应付审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 “输在错估了大將军的兵。” “我原以为,凉州的兵是在战乱中长大的,从小会骑马、会射箭、会在风沙里辨认方向。论单打独斗,塞北的骑兵未必比西凉铁骑强。” “但上了战场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 他的目光在赵云和张辽之间扫了一下,又重新把目光落在刘衍脸上,像是在等待某种回应。 刘衍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笑意很淡: “打了十几年仗,还能在败了之后想明白自己输在哪里。这比那些只会说『时运不济』的人强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转头看向陈到: “去把军医叫来,给他上药。” 陈到抱拳应声,转身出帐。 阎行的睫毛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开口说什么。 第393章 余烬 刘衍重新看向他: “你在韩遂帐下十二年,应该清楚,这一仗打完,凉州已重新归於朝廷。” 阎行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我清楚。” “那你想过接下来怎么办吗?” 阎行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要长。 帐中诸將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的带著审视,有的带著好奇,有的带著一种“看看这个人会怎么选”的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阎行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原以为,韩將军就算败了,也会死在阵前。但他没有,他降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没有埋怨,也没有不甘,只是一种陈述。 “他降了,我就没必要再替他卖命了。” 他抬眼看向刘衍: “大將军想让我做什么?” 刘衍看著他的眼睛,片刻后,缓缓道: “我想让你留下来,在我帐下做事。” “降兵里还有不少金城本地的士卒,你在凉州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他们信你。由你来整编他们,比谁都合適。” 阎行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看著刘衍,一眨不眨,像是在辨別什么。 刘衍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迴避。 帐外传来脚步声,军医拎著药箱掀帘进来了。 刘衍对军医道: “把他的绳索解了,先处理伤口。” 然后他重新看向阎行: “伤好了之后,你若有什么想问的、想看的、想弄明白的,儘管来找我。” “我等著你。” 阎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垂下目光: “末將……遵命。” 军医走上前,帮他割断绳索。 绳索鬆开的一瞬间,阎行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像是一直绷著的弦终於鬆了半圈。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伤口,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在刘衍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抱拳弯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末將阎行……多谢大將军不杀之恩。” 然后他转身,跟著军医走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戏志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个人……能用。” 郭嘉把玩著手中的铜钱,嘴角带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关键是,现在凉州已经属於大王,除了大王这里,他已经没有別的地方可去了。” 王猛微微頷首: “他跟著韩遂打了十二年仗,什么阵仗都见过。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新的主公,比那些从零开始培养的人都要靠得住。” 刘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那就看他接下来怎么选择吧。” 他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 “传令各部,分兵接收金城各县城,大军休整三日。三日之后大军开拔,去把剩下的那五部人,一个个抓回来。” 帐中诸人齐声应诺。 …… 进入四月中旬,湟水河谷的日头一日比一日暖。 深春的风从西边吹来,裹著泥土解冻后特有的腥气,吹散了战场上残留的血味。 破羌城外的营盘已扎得井井有条,伤兵营的帐篷次第拆去。 轻伤者归队,重伤者后送。 各营士卒轮换著休整、操练、清点甲冑,日子从战时的紧绷中一点点鬆弛下来。 分兵接收诸城的命令是四月初十清晨发出去的。 赵云率两千骑北入令居,接收张横留下的地盘。 张横溃散之后,令居城几乎不设防,守军听说韩遂已降,开城的速度比破羌还快。 张辽率两千骑西入允街,这里原本由成宜驻守,但如今城中只剩几百老弱残兵和几个文吏,同样未费一刀一枪。 岳飞率军往南去了浩亹和白石,这里原本是马玩与杨秋的地盘。 那两人跑得最急,士卒散了大半,县城里留守的不过是些没来得及跑的兵丁。 李存孝带著两千骑往东去枝阳收梁兴的地盘。 梁兴在八部中兵力最厚,溃散之后收拢了一千余人,正盘踞在枝阳城外的一处坞堡里观望风向。 李存孝没有强攻,只是把坞堡四面一围,派人送了一句话进去: “韩遂已降,五部皆散。梁將军若想体面,自己出来;若想不体面,我帮你体面。” 梁兴在坞堡里熬了两天,第四天一早开堡门出来,身后跟著一千多灰头土脸的残兵。 消息传回破羌时,已经是四月十五的傍晚。 暮色从西窗漫进来,將县衙正厅里的舆图染成一片暖黄。 刘衍坐在案后,正听陈到逐条匯报这几日斥候营探查到的消息。 “梁兴已在枝阳城外被李將军收降,目前关押在坞堡中,等候大王处置。” “张横的残部向西去了,斥候追至湟水源头一带便失了踪跡。据当地牧民说,大约千余人分散进了祁连山南麓的河谷里,像是打算躲一阵子再说。” “成宜带了千余骑往西北逃窜,斥候追了三天,已经出了金城郡界。看方向是往敦煌、酒泉那边去了。” “马玩和杨秋:马玩跑得最快,从战场上就没停过马,一路向南奔了狄道方向;” “杨秋比他慢一些,在浩亹收拢了千把人,本打算往南走,但陇西的马將军堵住了南下的山口,他便折向西,和成宜走的似乎是同一条路。” 陈到合上记录本,目光落在刘衍脸上: “大王,五部中梁兴已降,其他四部去向也基本清楚了。张横进了山、马玩往南,成宜与杨秋都在往西跑。” 厅中安静了片刻。 戏志才、郭嘉、贾詡、王猛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在舆图上,像是在心里沿著那些路线走了一遍。 还是刘衍先开了口。 他没有抬头,目光仍然落在舆图上那几道用硃笔標出的轨跡上: “五部散而不灭。梁兴是降了,但张横进了山,成宜和杨秋往西跑了,马玩往南跑。若不管,再过半年,他们就能在別处重新聚拢起来。”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淡: “凉州不能有这种种子。” 戏志才这时候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大王说得是。四部虽已溃散,但各自仍有数百至千余不等的残兵。” “这些人在凉州摸爬滚打多年,地形、人脉、补给门路都熟。若放任不管,少则数月、多则一两年,必然重新成为地方隱患。” “尤其是成宜、杨秋那一股——他们走的路线是往西,出金城之后就是酒泉、敦煌……” “那是凉州最西边,朝廷控制力本就薄弱。若让他们在那边站稳了脚跟,日后要想再收拾,可就比现在麻烦十倍。” 第394章 「扫地」 郭嘉把铜钱往案上一搁: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趁他们还没站稳脚、还没找到新的靠山之前,一个一个追上去,打散、打服。” “张横进了山,麻烦一些,但山里养不活千余溃兵,他迟早要出来找粮。” “马玩往南跑——南边是陇西、汉阳,那是马腾的地盘,马腾已经归附大王,跑去那边等於自投罗网。最难办的是西边那股。” 他伸手指了指舆图上金城郡以西那片辽阔的区域: “成宜、杨秋,加起来大约两千余骑,走的又是西出阳关的路。若让他们跑远了,追起来將会耗费大量时日。” 刘衍的目光落在那片区域上,微微眯了一下眼。 这片区域,他此前已经看过无数次。 ——大斗拔谷。 位於张掖郡南部,祁连山隘口。 西汉张騫经此开拓河西走廊,霍去病曾率精兵由此进入河西走廊大败匈奴 。 过了张掖再往西,就是酒泉、敦煌。 成宜和杨秋若是铁了心往西跑,就只能是沿著河西走廊一路西行。 那里有水、有草、有商道,沿途虽荒凉,但若有经验的老兵带路,跑出一千多里不成问题。 可那条走廊在汉时並不太平。 西边有羌人部落,北边有匈奴余部,往西跑得越远,就越脱离汉地的控制范围。 刘衍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厅中诸人: “张横进了山,暂时构不成威胁;马玩往南,过不了马腾那一关。眼下最急的是西边那两千多溃兵。” 他顿了一下: “不能让他们跑出河西走廊。” 戏志才微微点头,隨即又补了一句: “大王若要追,需派骑兵轻装疾进。而且这一追可能一直追到张掖、酒泉一线,粮草补给必须提前安排好。” “那就让子龙去。” 刘衍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著一种已经想定了的篤定: “他在令居那边的事已经办完了,正好可以调回来。两千塞北铁骑,轻装出发,经大斗拔谷向西追击。” “成宜和杨秋的残兵只有两千余骑,沿途还要找水找粮。子龙若能赶在张掖境內截住他们,这场追击就不用拖太久。” 他略作思索,又补了一句: “让叔至带斥候营隨行,一路探路报信。粮草补给按每日八十里的速度推进。” “喏。” 陈到应了一声,转身出厅去安排传令。 刘衍重新把目光落回舆图上: “至於张横那边——只需围住山谷出口,等他饿得撑不住自己出来。” 戏志才收起手中的文书: “大王这一手,算是把各部的后路都堵死了。凉州再大,也没有他们藏身的地方。” 郭嘉笑了一声: “这不是打仗,这是扫地。扫乾净了,凉州才干净。” 刘衍轻轻点了点头,他目光越过厅门望向远处,祁连山雪线在暮色中泛著暗蓝色的轮廓: “以后我掌管的凉州,不允许再有游离於朝廷之外的地方势力存在。” …… 夜色降临时,赵云接到了命令。 他刚刚从令居返回破羌营地,战马还没完全卸鞍,传令兵就已经到了帐前。 赵云看了文书,稍微思索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告诉大王,末將明日拂晓出发。两千塞北铁骑,轻装疾行。粮草按十日准备。” 传令兵抱拳离去。 赵云站在帐门口,望著西边暮色中隱约可见的祁连山轮廓。 那片山脉从金城郡一直延伸到酒泉、敦煌,绵延千余里。 成宜和杨秋的残兵此刻应该已经过了允街,正在向西逃窜。 他站在黑暗中,牵著照夜玉狮子的韁绳,轻轻拍了拍马颈。 “明日又要赶路了。你歇好了没有?” 白马打了个响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心。 赵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回帐。 夜风从帐外灌进来,带著四月黄土高原特有的凉意,吹得帐壁微微鼓动。 …… 四月十六日清晨,天还没亮透,破羌城北的营地里已经响起马蹄声。 两千塞北铁骑在晨雾中列队完毕,马蹄踏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没有多余的人声。 陈到带著斥候提前半个时辰出发了,马蹄留下的印痕一路向西延伸,没入尚未褪尽的夜色之中。 赵云骑在照夜玉狮子背上,回头望了一眼破羌城的方向。 城头上那面“刘”字大旗在风中猎猎。 他勒转马头,举起的右拳在空中停了一瞬。 两千骑兵同时策马。 战马在晨光初露的旷野上启动,马蹄声如潮水,向西奔涌而去。 前路是祁连山北麓的漫长走廊,是风沙、荒草、残破的烽燧和早已乾涸的古道。 但追击的目標只有一个——成宜和杨秋的残兵。 不能让他们跑出张掖郡界。 照夜玉狮子的蹄声走在最前面,在四月的春风里向西、一直向西。 …… 同一时间,祁连山南麓河谷,一处被废弃的烽燧遗址下。 黑压压的人影蜷缩在断壁残垣之间,衣甲残破,兵器横七竖八地搁在地上。 张横靠著一截坍塌的夯土墙坐著,手里攥著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干饼,用牙一点一点地啃著。 他身边还剩下大约千人,都是从破羌战场上跑出来的。 大部分是金城本地人,在凉州打了半辈子仗,认得山里的路,知道哪条沟里有水、哪片坡上有草。 可山里养不活这么多人。 张横啃完那半块饼,舔了舔嘴唇上的碎渣,然后抬起头望了一眼北边的山脊线。 祁连山的雪线在晨光中泛著一层淡金色的光,看起来雄伟壮丽,可走进去才知道——那是一片人跡罕至的荒野。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句: “再往山里走两天,若还是找不到吃的,就得出去。” 旁边一个老兵接口道: “出去?往哪走?” 张横没有回答。 他垂下目光,把手里剩下的饼渣掸掉,然后站起身,把那把卷了刃的刀重新別回腰间。 “先找水。其它事,等找到水再说。” 他带著那千把人,沿著乾涸的河床朝更深的山谷走去。 …… 第395章 「刪丹」废墟 西边更远处,成宜和杨秋的队伍已经过了允街,正在沿祁连山北麓的走廊疾行。 两千余骑拉成长长的一条线,马蹄踏过古道的碎石和沙土,捲起一片灰黄的烟尘。 成宜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来路的尽头是破羌方向,此刻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剩天际线上一道模糊的灰影。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拨转马头,继续向西。 杨秋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人之间隔著十几骑的距离,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都清楚——这条路没有回头。 但往西走,至少还能活。 四月的春风从背后吹来,捲起古道上细碎的沙粒,打在身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两千余骑在晨光中继续西行。 祁连山的影子在一侧越拉越长,像一道深色的屏风横亘在天地之间。 前方是张掖,再前方是酒泉、敦煌。 那是汉地的最西端。 凉州平定的最后一步棋,正在这漫长的走廊上悄然落下。 …… 四月十八日黄昏,张掖郡东南方向,一处名为刪丹的残破县城遗址。 春日的风从西边吹来,裹著祁连山融雪的凉意,掠过坍塌过半的夯土城墙和长满荒草的街巷。 这座城在永初年间的羌乱中被焚毁,此后百余年间无人重建,只剩几截断壁和一口半填的老井,偶尔有路过的商队在井边歇脚。 但今日来的不是商队。 成宜和杨秋的两千余骑在暮色中涌进这片废墟,战马踩著碎瓦和枯草。 士卒们翻身下马,有人靠墙坐下,有人去井边打水,更多人直接瘫倒在地,连解开甲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从允街出发,连续奔行了四天三夜,沿途没有正经补给,只能靠乾粮和沿途找到的零星水源撑著。 战马已经掉了膘,士卒的眼窝也陷了下去。 成宜坐在一段残墙下,把刀横在膝上,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刀刃上的灰尘和乾涸的血跡。 杨秋靠在不远处的另一段墙边,目光落在暮色渐浓的天际线上。 “跑了四天了。” 杨秋的声音沙哑: “追兵应该没这么快吧?” 成宜没有立刻回答。 他继续擦刀,直到刀刃重新泛出暗沉的光,才停下手来: “不好说。” 他抬眼看了杨秋一眼: “刘衍手里有塞北铁骑,那些人是撵著鲜卑人从阴山追到北海的,跑惯了长途。咱们这四天的脚程,不一定能甩开他们。” 杨秋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说怎么办?” “今晚歇一晚,明日一早就走。跑出河西走廊之前不能停。” 他顿了一下: “过了走廊,就有城池、有粮草、有当地人。若能在那里站住脚,咱们就能喘口气。若站不住——”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杨秋明白他的意思。 若站不住,就只有继续往西跑。酒泉、敦煌、玉门关……一直到跑无可跑为止。 夜色彻底暗下来时,刪丹废墟里亮起几十堆篝火。 疲惫的士卒们围火而坐,有人煮了些乾粮,有人直接啃著干饼和凉水。 篝火的光照著一张张被风沙和疲惫磨得粗糙的面孔,没有人说话,只有柴火燃烧时的噼啪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 成宜没有睡。 他坐在最外围的一处断墙后面,面朝东方,手按在刀柄上。 夜风从东边吹过来,裹著祁连山北麓特有的乾燥草腥味。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除了风声之外什么也没听到。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是一种直觉,打了十几年仗磨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像空气里多了一缕不该有的气味,像夜风的节奏在某一个瞬间被什么东西打断了一下。 成宜站起来,沿著断墙走了几步,目光朝东方的暗夜中望去。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下,把刀柄握得更紧了一些。 半个时辰之后,东方地平线上,数百点火光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那些火光排列得非常整齐,以极快的速度向刪丹方向蔓延过来。 马蹄声几乎是紧接著火光出现的。 一开始只是隱约的震动,像远处滚过的闷雷,但迅速变得清晰、密集、排山倒海。 两千塞北铁骑在深夜的旷野上展开成一道宽大的弧线,从东面和南面同时逼向刪丹。 马蹄踏碎乾枯的草地,火光在骑阵中跳跃,將每一张面孔都照得忽明忽暗。 赵云骑在照夜玉狮子背上,手中龙胆亮银枪在火光中泛著寒芒。 成宜的声音在废墟中炸开: “起来!都起来!追兵到了!” 他连踢带拽地把靠墙睡觉的士卒弄醒,杨秋也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 两人在废墟中碰了个照面,脸色在火把的光芒中都是一片铁青。 “多少人?” “至少两千。全是骑兵。” 成宜咬了咬牙,目光飞速扫过四面的断壁残垣: “北面是山,西面是旷野,咱们上马,往西撤!” 但这个命令还没来得及执行完毕,废墟东侧已经完全被塞北铁骑的阵线封住了。 赵云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了成宜和杨秋的耳朵里: “成將军,杨將军,已经跑不掉了。” 成宜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慌乱上马的士卒,落在远处那面隱约可见的“赵”字旗號上。 沉默持续了约莫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成宜缓缓鬆开了握刀的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废墟里的那千余残兵。 一张张茫然的面孔,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低声说了一句: “把兵器放下吧。” 兵器落地的声音在夜风中此起彼伏,像碎铁磕在旧瓦上,清脆而零落。 成宜从墙后走出来,朝著赵云的方向走了十几步,然后站定了: “成某在此,杨秋也在此。我们的兵——全都在这里了。” 赵云翻身下马,银枪隨手插在地上。 “二位將军能够自己走出来,省了我们不少事。” 成宜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沙哑: “大將军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大王有令——” 赵云的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降者不杀、不罚、不追责。你们二位,由我押送回破羌,由大王亲自定夺。” 成宜和杨秋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低下了头。 …… 第396章 张横下山,狄道城外。 祁连山南麓的一处河谷中,日头西斜。 张横靠著崖壁坐著,面前生著一堆半明半灭的篝火。 火光映著他那张憔悴的脸,眼下有两道深深的青痕。 身边的士卒一个挨著一个靠著山壁坐或躺,甲冑已经卸了大半,兵器横七竖八地搁在脚边。 很多人已经两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 干饼早就啃完,山里能找到的野菜也基本被刨乾净,只剩下几根乾柴和半袋子杂粮掺著树皮磨成的粉。 “將军,还要往里走吗?” 一个老兵靠过来,声音嘶哑: “弟兄们走不动了。” 张横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篝火的边缘,落在河谷出口的方向。 这几天他带著这一千来人沿著山涧往深处走,起初还能偶尔遇到水源,越往里走水越少、路越陡、猎物越少,士卒开始掉队。 他知道继续往里走只有死路一条。 但往外走呢? “外面有追兵?” 他低声问了一句。 老兵点了点头: “斥候昨日下午探过,谷口外確实有人,旗號是『张』字。” “张辽。” 张横沉默了一会儿。 张辽的名声他听说过,五原人,跟了刘衍近十年,从塞北一直打到凉州。 塞北铁骑中名气仅次於赵云。 “有多少人?” “看不清,斥候不敢靠太近。但至少上千骑,谷口两边的制高点都有人守著。” 张横攥了攥拳,又鬆开。 他想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把刀重新系回腰间。 “走,去谷口看看。” 他在山路上走了近半个时辰,才抵达谷口附近的一处山脊。他扒开一丛灌木,朝外望去—— 谷口外的平原上,一片营帐整齐排列。 骑兵在营帐外围来回巡弋,人数约莫一千上下。 更远一些的山坡上隱约可以看到哨兵的身影,正好卡住了出谷的所有通道。 张横看了一会儿,重新在灌木后面蹲了下来。 他看著那些帐篷里升起的炊烟: “他们不进来。” 张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高不低: “张辽不进来。他就守在谷口外头,等著咱们自己出去。” “他不会攻山。山路狭窄陡峭,骑兵冲不起来,他若派步卒进山搜索,等於把兵送进咱们熟悉的地形里送死。” “所以他就守在谷口,不进来,也不让咱们出去。把咱们困死在山里,等咱们把粮吃光、水喝乾、马宰完了,自己走出去。” 说完这段话,张横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在灌木丛后面坐了一会儿。 日头从谷口西侧的山脊上缓缓往下落,將他眼前那片营地笼在一片暗金色的光里。 营地里升起的炊烟在暮色中斜斜上升,带著一种遥远而清晰的、食物的气味。 张横闻著那股味道,沉默了很久。 “回去吧。” 他站起来,沿著来路走回河谷深处,脚步比来时慢了不少。 第二天清晨,张横做出了决定。 他从谷中带出来两个亲兵,没有带兵器,沿著谷口那条碎石路往下走。 谷口外巡弋的骑兵很快发现了他们,但没有人上前阻拦,只是远远地看著。 三人走到谷口外的平原上,在距离中军大帐十步的地方站定了。 营帐门帘掀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將领走了出来。 张辽比张横想像的要年轻一些,但身形结实,目光锐利。 他站在帐门处看著张横,没有言语。 张横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缓缓弯下腰去,单膝著地—— “末將张横,请降。” 他身后两个亲兵也跟著跪了下去,尘土从衣甲上簌簌落下。 张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上前几步,伸出手。 “张將军请起。” 张横抬起头,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握住,站起身来。 “大王的命令是:降者不杀。张將军既然自己走下来了,那就不用再回山里去了。至於大王如何安置张將军——等到了破羌之后,自有分晓。” 张横微微点了点头: “末將明白。” 他转过身,朝著山谷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片他已经待了將近十天的河谷,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然后他转过身来,跟著张辽安排的士卒,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他身后那些还留在山谷里的士卒得到消息之后,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一千多人排成一列,甲冑残破、面有菜色,但脚步还算稳。 他们在谷口外的平原上放下了兵器,在张辽的安排下就地休整、吃饭、喝水。 张横坐在营地一角,捧著一碗热粥慢慢喝著。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喝热粥是什么时候了。 粥不是很稠,但对於饿了几天的人来说,这碗粥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他喝完那碗粥之后没动,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碗放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四月末的祁连山北麓,天很蓝,蓝得像一整块没有杂质的玉石。 他就那么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没有听清。 “……结束了。” 狄道城外,向南方向。 马玩的处境比成宜、杨秋和张横都要好一些,至少他一直有路可走、有水可喝,也从始至终没有断过粮。 但他面临著一个比断粮更棘手的问题——没路可走了。 他从破羌战场上带出来的一千两百余骑,沿著洮水河谷一路向南。 绕过陇西郡的层层关隘,本想从狄道方向穿过渭水上游进入汉中或者益州。 但当他抵达狄道城外时,迎接他的不是敞开的城门,而是一面严阵以待的军阵。 马腾。 陇西太守、征西將军,和他麾下的凉州步骑,已经在狄道城外等了他三天。 马玩骑在马上,看著前方那片严整的军阵,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身后那一千两百骑同样沉默。 有人攥紧了韁绳,有人在低声咒骂著什么,还有人在默默打量著两边的地形。 但所有人都知道:跑不了了。 前方是马腾的军阵,后方是陇西郡的层层关隘,左右两侧是洮水和山岭。 “马將军——” 马玩终於开口,声音隔著一片空旷的原野传过去: “马某不过是想借道南行,並无恶意。將军为何拦我去路?” 马腾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声音不紧不慢: “本將拦你,不是因为你带著人往南走。马某拦你,是因为你没有得到大將军的许可。” 他顿了顿: “大將军平定凉州,已经传檄各郡。你若安分待在金城,大將军不会动你。但你既然跑了,那就不是『借道』,是『潜逃』。” 第397章 发粮,遣散,收编 马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马腾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若想打,老夫奉陪。你若不想打,就自己下马。” 原野上安静了片刻。 马玩的目光越过马腾的军阵,望向更远处的狄道城方向。 城墙在午后的日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光,城头的旗帜是汉家的赤色,与他记忆中的某一个遥远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他在马上坐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士卒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 然后他翻身下了马,解下腰间佩刀往地上一插——缓缓地朝马腾的方向走了过去。 “末將马玩,请降。” 马腾看著那个走过来的身影: “来人,带马將军回城安置。他的兵马,就地收拢,不准擅杀一人。” 命令传达下去,那千余残兵在惊愕与沉默中被马腾的士卒缴械、登记、编入临时营地。 整个过程没有流血,没有任何衝突。 狄道城外那片原野上重新安静下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马腾勒马立在高处,看著那些正在被收拢的降兵,又抬头望了一眼西边的落日。 “那边……应该也结束了。” …… 金城郡治允吾城,在湟水北岸的台地上。 这座城池比破羌大了整整一圈,城墙用黄土夯筑,厚实而沉稳。 城中的街巷虽不算繁华,但店铺、民居、官署一应俱全。 太守府坐落於城中央,三进院落,前堂后寢,东西厢房各十余间。 足够容纳刘衍麾下幕僚。 四月二十一日午后,日光从西窗斜斜照进议事厅,將厅中诸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衍坐在主位上。 他换了一件深青色常服,未束甲冑,腰间只悬了倚天剑。 陈到站在厅中,身上的甲冑还带著赶路的尘土。 他是从刪丹方向赶回来的,连甲都没来得及换。 “大王,各路消息已基本匯总。“ 陈到展开一卷文书,声音不高不低: “子龙已於四月十八日在刪丹废墟截住成宜、杨秋残部,两千余骑全部收降。“ “文远在祁连山南麓困了张横数天,张横於昨日率部出谷投降,共一千一百余人。“ “马腾將军在狄道城外截住马玩,马玩已降,其部千余骑已被收编。马腾將军遣使来报:马玩本人暂时安置在陇西郡,等候大王处置。“ “梁兴早已在枝阳城外投降,目前由存孝看管。“ 刘衍微微点头。 五部溃兵,一部降於枝阳,一部降於狄道,一部降於祁连山,两部降於河西走廊。 没有漏掉一个。 “所有降卒,按照塞北旧例处理。愿意从军的,择优编入各营;不愿意从军的,发放路费;伤兵统一安置到后营医治,痊癒后再做安排。“ “诺。“ 陈到应了一声,將文书收进袖中,退到一旁。 厅中安静了片刻。戏志才、郭嘉、贾詡、王猛四人分列两侧,各自在心中转著念头。 还是戏志才先开了口: “大王,五部既已收降,凉州最大的几股地方势力便算彻底拔除了。接下来便是安民、整编、建政三件事。把这些事理顺,凉州便算是真正平定了。“ 刘衍点了点头: “凉州汉、羌、胡混居,局面复杂,这几件事,还需诸位先生多多谋划。“ “愿为大將军分忧。” 四大谋士齐齐拱手。 四月末,允吾城东校场。 这片校场原本是韩遂操练士卒的地方,面积宽大。 此刻校场上站满了从金城各郡县城押送来的降卒,约一万三千余人。 他们在晨光中列成十几个方阵,有些人在低声交谈,更多的人沉默地站著,目光不时朝校场入口的方向瞟去。 辰时三刻,刘衍策马进入校场。 他今日穿了麒麟明光鎧,暗红披风在晨风中缓缓拂动。 踏雪乌騅的步伐沉稳而有力,马蹄踏过校场的黄土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后面跟著赵云、典韦、李存孝、张辽、高顺、陈到、岳飞诸將。 一万三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那个骑在黑马上的身影。 刘衍策马走到校场中央的高台上,翻身下马。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十余个方阵,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楚地传到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是被迫从军,有人是为了混口饭吃。不管你们当初是因为什么穿上了这身甲冑,从今天起,那些都不重要了。“ “凉州之战已经结束。朝廷不会追究任何一个人。愿意回家的,领三斗粮食、三百钱路费,今日就能走;” “愿意留下的,按你们的本事编入各营。所有降卒一视同仁,不歧视、不排挤、不另眼看待。“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声。 有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在低声交头接耳,有人在攥紧拳头、咬著嘴唇。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来: “大將军说的话——当真?“ 刘衍循声望去,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正站在前排。 脸上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頜的旧疤,目光里带著一种在凉州风沙中磨出来的锐利。 “当真。“ 刘衍看著他: “三斗粮食,三百钱,现在就发。你若想离开,现在就可以领了走。“ 那个汉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大声说了句: “我信!“ 校场上的骚动声渐渐大了起来。 有人开始朝东侧那排临时搭起来的粮台走去,有人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大约有三千余人选择了领粮回家。 这些人大多是家里有田產、有妻儿老小在等他们回去。 剩下近万人,选择了留下。 刘衍站在高台上,看著那些走向粮台和走向登记处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传令下去——“ 他偏头对旁边的戏志才道: “留下的降卒,按塞北新兵的標准训练。马上功夫好的编入骑兵,力气大的编入步卒。至於那些不符合標准、年纪偏大、统一安置屯田。“ “喏。“ 戏志才转身去安排。 刘衍没有再说话,只是在高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近万正在重新排列的身影,然后翻身上马,朝校场外走去。 第398章 去留 接下来一段时间,允吾城內外呈现出一片忙碌的景象。 除了降卒的整编还有大量政务需要处理。 五月十八日,允吾城太守府偏厅。 戏志才带著十余名从晋阳文学院来的年轻人,正在整理堆满桌案的文书。 早在刘衍出征凉州时,王詡已经料到战后需要大量基层官吏,提前从文学院挑选了一批成绩优异的学员。 战斗一结束,他们就立刻向西赶来。 此刻坐在偏厅里的,都是这批学员中的佼佼者。 他们穿著文学院统一配发的青色布袍,手中执笔,面前摊著厚厚一摞麻纸。 “下一户——“ 戏志才坐在主位,手中拿著一卷刚刚编好的郡县图册: “金城郡允吾县,城东第七坊,第三户。户主姓名?“ “回先生——“ 一个年轻人翻开面前的一册户籍底本: “允吾县城东第七坊第三户,户主刘大牛,妻赵氏,子二人、女一人。原有田地十二亩,去年秋收后欠收,家中余粮不足,现有存粮两斗四升。“ 戏志才提笔在文书上记了一笔,头也不抬: “按新令,每户先发賑济粮三斗,种子两升。记下了。“ “诺。“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 这样的场景,正在金城郡每一个县城中上演著。 刘衍下令:金城郡下辖九县,每县派驻三名文学院学员。 分別担任县令、县丞、县尉三个职务。 负责户籍登记、田產丈量、粮草清点以及日常政务。 金城九县原有的官吏大多是韩遂旧部或地方豪强出身,这些人对刘衍的命令起初带著观望和试探的態度。 但当他们发现任命的官吏不但有文书、有印信、还有调兵的权力时,很快就明白了形势。 没有人不识趣。 五月末,最后一个县的登记造册工作也宣告完成。 戏志才將匯总的文书呈到刘衍案上时,脸上带著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大王,金城郡九县共登记在籍民户三万六千四百余户,人口十六万七千余口。” “各县城中粮仓存粮统计完毕,总计约七万三千石。” “全县可耕田地共五十六万余亩,其中去年因战乱拋荒者约二十余万亩,今年若赶在夏种前补耕,尚可挽回大半。“ 刘衍翻开那捲文书,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每一笔帐目都记得明明白白。 他抬起头,看了戏志才一眼。 这段时间下来,他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先生辛苦了。“ 刘衍合上文书: “凉州平定的功劳簿上,先生位居前列。“ 戏志才笑了笑: “这些事情可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何况治政之道,非志才所长也,景略、奉孝、文和都出力甚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特別是王景略,他的政治能力尤为突出。” 刘衍內心內心轻轻一笑,王猛的政治能力自然无须多说。 而戏志才对於自己的定位,也是极为精准。 他的特点是在於谋略,並非治政。 戏志才略作沉吟,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过大王既然提到了功劳簿——这份捷报,大王打算什么时候送往洛阳?“ “捷报由先生来起草。“ 刘衍站起身,走到窗边。初夏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將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等所有善后事宜全部处理完毕,再一併送出去。到时候天子看到的,不只是凉州平定了,而是凉州已经变成汉土。“ “志才领命。” …… 六月初,允吾城太守府正厅。 厅中摆了数十张案几,分列两侧。 左侧是刘衍麾下诸將,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岳等人依次落座; 右侧则是新降的凉州诸將,韩遂、阎行、成公英,以及八部首领。 双方隔著一条丈余宽的过道相对而坐。 气氛说不上剑拔弩张,但也绝对算不上轻鬆。 凉州诸將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偶尔扫过对面那些穿著整齐甲冑的身影,又很快收回来。 刘衍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碗茶。 他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目光缓缓扫过右侧。 “诸位——“ 他声音不高不低: “今日请各位来,有三件事要说。“ “第一件:诸位在凉州打了这么多年仗,不管输贏,今日之前的事,全部一笔勾销。从今往后,只有朝廷的將官,没有韩遂旧部这四字。“ 他说完,偏头看向韩遂。 韩遂坐在右侧首位,穿了一件深灰色布袍,没有穿甲,也没有戴冠。 他听到这句话时,睫毛动了一下,然后躬身拱手: “遂——谢过大將军。“ 刘衍继续道: “第二件事:诸位的去留,由你们自己决定。” “愿意留在军中的,我会按各人的本事安排职位;愿意回家养老的,朝廷会发放田產、俸禄,保诸位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厅中安静了片刻。 梁兴在座位上动了动身子,率先开口: “末將今年四十七了,打不动了。若大將军允许,末將想回乡种田。“ 他说话时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股落寞之意。 刘衍点头: “准。金城郡枝阳县有良田百亩,即日起归梁將军所有。另外,朝廷按將军旧秩发俸,直到终老。“ 梁兴站起身来,抱拳弯腰,深深一揖: “梁兴——谢过大將军。“ 有了梁兴开头,其他人也陆续开口。 成宜和杨秋对望了一眼,然后成宜开口: “末將也打不动了。末將想回酒泉老家,家中还有老母。“ 杨秋跟著点头: “末將与成宜同乡,也想回去。“ 刘衍同样点头准了,每人拨给良田、路费、俸禄。 马玩犹豫了许久,最终也选择了回乡。 他的老家在陇西狄道,正好在马腾治下,也不算远。 程银、侯选、李堪三人却是一同选择了留在军中。 最后只剩韩遂和阎行没有说话。 厅中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两个人身上。 韩遂端坐在案后,身姿依然端正,脊背挺直,完全没有半点儿降將的颓唐之態。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刘衍: “大將军,末將有一事不明,想问个明白。“ 第399章 汉家赤土 刘衍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说。 “大將军平定凉州——之后打算怎么管这块地方?“ 韩遂的声音不高不低: “凉州地广人稀,汉、羌、胡杂居,民风剽悍,穷山恶水,易反难安。朝廷派来的刺史、太守们,有一个算一个,能在凉州坐满三年任期的寥寥无几。” “大將军今日设了县令、县丞、县尉,登了户籍、分了田產——但这些事,能做一时,能不能做一世?“ 厅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刘衍看著韩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韩將军问得对。凉州之所以反反覆覆地乱,不是因为凉州人生来就爱造反,而是因为朝廷从来没有真正把凉州当汉土来管。” “派来的官员,只顾搜刮,不顾民生。羌人活不下去就反,汉人活不下去也反,反了就打,打完再反——周而復始,一百余年了。“ “但我不打算这样管。“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那张巨大的舆图前,伸手按在金城郡的位置上: “从今年起,凉州所有的郡县,都要登记户籍、丈量田產、开凿水渠、恢復农耕。羌胡和汉人一视同仁,交一样的税,服一样的役,读一样的书。” “我打算在凉州设学院,不收学费,供各族子弟读书。“ 韩遂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当真?“ “当真。“ 刘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韩遂身上,没有再说话。 韩遂站起身来,面向刘衍躬身拱手。 “末將韩遂,愿为大將军镇守凉州西陲。末將在凉州打了一辈子的仗,见过死人比活人还多,如今不想再打了。” “若大將军信得过末將——末將愿意替大將军守著这片地,不让它再乱。“ 刘衍看著他弯曲的脊背和花白的鬢角,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扶住他的肘弯,將他扶起来: “韩將军。朝廷原本的詔令是镇西將军、领金城太守。如今这份詔令依旧作数。“ 韩遂直起身来,再次拱手一礼。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重新坐了下来,脊背依然挺直。 厅中只剩下阎行还没有表態。 这位韩遂麾下第一猛將,这时慢慢抬起头来: “末將不回乡。“ 他说了这五个字,然后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地补了一句: “末將今年三十二岁,还能打。末將想跟隨將军。“ 刘衍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好。彦明暂领骑都尉,编入中军,待凉州防务稳定后,再另行安排。“ 阎行站起身来,抱拳弯腰,行礼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末將领命。“ 七月初,凉州最后一批善后事务也全部处理完毕。 允吾城的官府文书已经堆满了半个偏厅,各县的户籍底本、田產册子、粮草登记簿被一一装订成册。 刘衍坐在案前,展开一卷已经写好的捷报,逐字逐句地重新看了一遍: “臣衍诚惶诚恐,顿首再拜上书陛下: 臣以駑钝之质,荷陛下殊遇,擢拜大將军,总领天下兵马。今岁春二月,奉詔西征,討凉州不臣。 仰赖陛下威灵,庙堂神策,將士戮力,今已克定凉州诸郡,谨以实状奏闻。 初平四年春二月,臣率师出长安,经扶风,入汉阳,驻冀城。 陇西太守马腾素怀忠义,闻王师至,即率所部归命,表献户籍、甲仗、粮廩之数,臣遵陛下詔旨,拜腾为征西將军,领陇西太守。 三月,臣进军湟水,破韩遂於破羌城北。 …… 四月,成宜、杨秋、张横、梁兴、马玩各拥溃兵,散在张掖、酒泉、令居、狄道之间。 …… 八部悉平,收降卒万三千余口,择其精壮者补诸营,羸弱者给田安置,各返乡里。 汉阳、陇西、金城、张掖诸郡悉平。 臣以戏志才总领安民事,设县吏,籍户口,丈田亩,开屯田,通互市。 凡新定之民,不分汉羌,一视同仁,贷种粮,给耕牛,免今年田租之半。 诸羌闻之,爭相內附,献马牛羊以万计。 总计凉州之战: 斩首六千四百余级 收降卒一万三千余人 安集流民三万余户 復耕地五十六万亩 臣已置驻军万余於张掖、武威、金城三处,韩遂统西陲防务,马腾镇陇西、汉阳。 诸郡秩序已定,百姓復业,道路通商,羌汉杂居相安无事,凉州自此可为汉家之赤土矣。 臣窃惟:凉州之乱百有余年,其故不在边民之好乱,而在抚之失其道也。今既定其地,当安其民,固其本。 臣已留文吏数十人分驻诸县,督劝农桑,兴办学校,以化边俗。 惟冀陛下少宽西顾之忧,天下幸甚,社稷幸甚。 臣衍不胜惶恐,谨遣使奉捷,冒昧以闻。 初平四年六月辛亥 大將军衍 顿首再拜 刘衍看完,在末尾盖上大將军印璽,然后將捷报递给旁边的戏志才: “发往洛阳,八百里加急。“ “诺。“ 戏志才接过捷报,转身走出议事厅。 刘衍站起来,走到窗边。 六月的风吹进窗来,带著湟水河谷特有的湿润与草木的气息。 凉州的夏天比他想像中要温和得多,不是那种乾裂的热,而是带著一丝草地的湿润与清凉。 窗外,允吾城的主街上人来人往。 有农人赶著牛车从城外进来,车上堆著新割的麦束; 有妇人在井边打水洗衣,水花溅在青石板上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有孩童在街角的树荫下追逐嬉闹,笑声隔著半条街都能听到。 日光正好。 七月初一,卯时,天还没亮透,允吾城东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两万余大军列成整齐的方阵,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从城门一直延伸到数里外的官道上,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允吾城的方向,目光在城头那面“刘“字大旗上停了一瞬。 韩遂站在城门外的送行队伍最前面,身后是凉州西陲的新任官员和留守驻军的將校们。 两人隔著二十余步的距离对视了一会儿。 韩遂缓缓抱拳,弯下腰去。 身后数十名凉州將校跟著同时抱拳弯腰,动作整齐得像是预先演练过一样。 第400章 花瓣如雨 刘衍看著那些弯曲的脊背和低垂的头颅,沉默了片刻,然后也抬起手,抱拳回了一礼。 “韩將军——大汉西陲就拜託你了。“ 韩遂直起身来,声音不高不低: “大將军放心。“ 刘衍没有再说什么,勒转马头,踏雪乌騅在原地打了个转,然后朝著东方迈开了步子。 身后,大军隨之启动。 马蹄踏过晨露未乾的草地,在渐亮的天色中一路向东。 允吾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变小,最终彻底隱没在地平线之后。 大军沿著湟水河谷东行,一路经过那些刘衍曾在春天打下来的城池。 每到一处,城中的百姓和留守的士卒都涌到城门口送行。 七月初七,大军抵达汉阳郡冀城。 马腾以征西將军的身份,率陇西、汉阳两郡的官员和將士在城外迎候,两人交接了最后的防务文书。 马腾握著刘衍的手说: “大將军,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刘衍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有机会的。孟起在洛阳,你有空可以来看他。“ 马腾再次拱手。 他身后的马超骑在一匹白马上,正在和赵云、张辽说著什么,脸上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兴奋与期待。 七月十一,大军进入右扶风,沿渭水东行。 田野里的麦子正在灌浆,绿油油一片望不到边。 农人站在田埂上朝官道张望,看见那面“刘“字大旗时,有人远远地挥了挥手。 七月十八,大军抵达长安。 京兆尹张既出城迎接,已经备好了粮草和宿营地。 长安城比刘衍出征时热闹了不少,街道上的行人多了,店铺也开了大半。 城头上的守军换上了崭新的甲冑,精神头很好。 刘衍在长安休整了一天,与张既谈了半个下午的关中治理,又去城外的军营里看了看新招募的郡兵训练情况。 七月二十六,洛阳西门外。 正午的日光烈得晃眼,官道两旁的柳树被晒得垂著枝条,蝉鸣声一阵接一阵。 但城门外的人们比蝉鸣更热闹。 洛阳西门外的官道两旁,站满了等候的人群。 有穿著官服的朝廷官员,有布衣素袍的百姓,有牵著孩子的妇人,有拄著拐杖的老人。 更远一些的地方,还停著几辆马车,车帘低垂,隱约可以看见帘后有人影在动。 城门口,一面新换的赤色“汉“字大旗在热风中缓缓飘动。 日头偏西时,远处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线烟尘。 先是隱隱约约的,像夏日午后远处山峦上浮起的薄雾,然后迅速变浓变厚,从一线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漫天蔽日的烟尘。 紧接著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像远处滚过的闷雷,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城门口的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孩子趴在父亲的肩膀上,伸长了脖子朝远处张望,忽然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烟尘中率先出现的是前锋骑兵的身影,数百骑排成两列纵队,沿官道不紧不慢地推进。 甲冑在午后的日光中泛著刺目的光芒,马蹄踏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紧隨其后的是中军,旌旗如林,战马如云。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面大纛——將近一丈宽的暗红锦缎上绣著一个斗大的“刘“字,在热风中猎猎翻卷。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远远就看到了洛阳城门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看到了人群中那些晃动的手臂和升腾的欢呼声浪; 也看到了停在城门侧前方那几辆马车的轮廓。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踏雪乌騅的步伐比刚才快了几分。 大军进入城门洞时,欢呼声彻底炸开了。 百姓们朝两侧退去,在军阵与城墙之间挤出一条通道,有人將手中的花瓣撒向骑阵,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在午后的日光中飘散。 落在甲冑上、马鬃上、旌旗上,像是下了一场彩色的雨。 刘衍在城门口勒住了马。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右前方那几辆马车上。 第一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张寧。 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衣裙,髮髻梳得整齐,手中攥著一方帕子。 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甲冑的阵列和飞舞的花瓣,落在刘衍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细碎的光,在午后的日光中微微闪烁。 她身后的车帘接著被掀开了。 貂蝉、蔡琰、和玉、刘佚,四张面孔依次出现在车帘后面。 有的眼眶微红,有的攥紧了帘角,有的把脸藏在袖子后面。 刘衍看了她们几息的时间,然后举起右手,朝那个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马车里,张寧的帕子在指间捏紧又鬆开,最终弯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刘衍没有下马,他还有仪仗要走、有朝廷的官员要见、有天子在宫中等著他。 他拨转马头,沿著洛阳主街缓缓行去。 身后是两万大军的脚步声、百姓的欢呼声、蝉鸣声和花瓣飘落在青石板上的细碎声响。 洛阳城的天空很蓝,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盛夏的风从南边吹来,裹著洛水的气息,温柔而绵长。 刘衍在这片声浪中策马前行,身后是凉州归来的铁骑,前方是洛阳敞开的城门。 更远一些的地方,是这座古老都城在夏天的光与热中等待著他的日常。 申时三刻。 刘衍简单安置了大军,换了一身正式的朝服,入宫覲见天子。 德阳殿的殿门大敞著,暮光从西窗斜照进来,將殿中的金砖地面染成一片温润的暖黄色。 十二岁的少年天子刘协坐在御座上,身形比年初又长高了一些,脸也褪去了几分稚气。 刘衍在殿中站定,躬身拱手: “臣刘衍,奉詔西征凉州,今已克定。特回京復命。“ 刘协看著殿下那个穿著朝服的身影: “皇叔请起。“ 刘衍直起身来。 刘协从御座上走下来,走到刘衍面前,仰头看著这个比他高了將近一个头的皇叔: “朕看了凉州的捷报……” “皇叔把凉州平定了。韩遂降了,马腾归附了。而且皇叔还把户籍、田產、屯田都安排妥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朕知道,那些事比打仗更费心思。皇叔辛苦。“ 第401章 石榴花开 刘衍看著面前的少年天子: “为大汉征討不臣,臣不敢言苦。“ 刘协沉默了一瞬: “皇叔需何封赏?“ “臣身为大將军,为朝廷节制天下兵马,奉詔討逆乃是本分,不敢求陛下封赏。” 两人在殿中对视了一会儿,暮光从西窗照进来,將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刘协抬头望著殿外的天色: “皇叔先回去歇著吧。今晚朕让御膳房做些好的送到府上去。“ “臣,谢陛下。“ 刘协看著他转身朝殿外走去的背影,忽然又叫了一声: “皇叔。“ 刘衍停住脚步,回头。 刘协站在暮光里,少年的身形在偌大的殿宇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声音很低地说了四个字: “朕,信著你。“ 刘衍看著那个站在暮光中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殿门。 落日正在西沉,將洛阳城的天际线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刘衍沿著长长的宫道朝宫门方向走去,晚风吹动他的袍角,在暮色中缓缓拂动。 身后是德阳殿亮起的灯火。 前方是洛阳城中次第升起的炊烟,和等待著他的那些面孔。 …… 当刘衍来到大將军府门口时,暮色已从庭院四角的飞檐上缓缓滑落。 两侧的灯笼刚刚点上,光晕在將暗未暗的天色里泛著暖黄。 刘衍在门槛前停了一步。 出征前他在这里站过,当时是二月初二,龙抬头,天还没亮透。 如今回来已是七月末,洛阳城最热的时候。 他迈步跨过门槛,沿著抄手游廊向內院走去。 廊下的僕役远远看见他,纷纷躬身行礼,有人快步跑去通报。 刘衍一路走过前院、中堂、穿过那道垂花门,迈进內院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內院的石榴花开得正好,一树火红,在天边最后的霞光中灼灼耀眼。 树下站著五个身影。 张寧站在最前面,还是那件淡紫色的衣裙,髮髻一丝不乱,手中捧著一方帕子,帕角已经被攥出了细密的褶痕。 她身后半步是貂蝉,水红衫子配月白裙,亭亭玉立,风情自显。 蔡琰站在廊下,身体微侧,和玉立於石榴树旁。 刘佚站在最后面,被貂蝉和蔡琰挡住了半边身子。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 刘衍站在院门口,目光从张寧的面庞移到貂蝉的眉眼,又慢慢滑过蔡琰与和玉,最后落在刘佚身上。 他顿住了。 刘佚今日穿了一件浅藕色的宽袖长袍。 腰间的系带比往常鬆了许多,袍子的轮廓在腰腹处微微隆起一道柔和的弧度。 她站在貂蝉身后,一只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按著那层布料。 刘衍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年初的那些夜晚。 后院的烛火常常燃到四更天才熄。 如果真是在那段时间怀上的,到如今七月末…… 已经快六个月了。 刘衍在院门口站了足足五息的时间。 这五息里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看著刘佚那只搭在小腹上的手。 然后他迈开步子,穿过满院斜照的霞光和石榴树投下的碎影,走到五女面前。 张寧最先双膝微屈,敛衽一礼,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藏得並不深的笑意: “妾身恭迎大王得胜归来。“ “嗯。“ 刘衍此刻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她身上。 张寧嘴角微微一弯,然后侧过身,让出后面的刘佚。 刘佚在张寧让开的那一瞬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她眉眼含羞的低下头去,手依然搭在小腹上。 刘衍低头看著她。 他的目光从她羞红的面庞缓缓下移,落在她腰腹间那道明显的隆起上。 安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她那只搭在小腹的手背上。 “多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到什么。 张寧在后面替他答了: “三月发现的,到现在刚好六个月。大王出征之后,佚妹妹月事不显,茶饭不思。妾身请了华佗先生亲自来看,一搭脉就说是喜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华先生说,推算下来应该是正月下旬怀上的……“ 刘衍没有回头。 他的掌心贴著刘佚的手背,感受到那层布料下凸起的弧度,以及弧度深处隱约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搏动。 六个月的胎儿。 已经成形了。 年初那些夜晚——那些被烛火和酒气浸泡的、放纵而漫长的夜晚。 每次事后刘佚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蜷在他身侧,额头贴著他的肩窝,呼吸细细的。 那些夜晚里,他没有刻意迴避什么。 他本就是有意为之。 刘衍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去。 刘佚低著头,耳根通红,睫毛颤了两下,终於轻声开口: “臣妾……也不知道是哪一夜里的事。后来大王走了,妾身……“ “是寧姐姐看出了端倪,又请了华佗先生来……“ 她的话没说完,声音就低了下去,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脸颊。 刘衍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他蹲下身来,单膝点地,视线与她的腹部平齐,然后將额头轻轻贴在那道隆起的弧线上。 院中的五女同时安静了。 石榴树上的蝉鸣在暮色中渐渐稀落,院墙外的巷子里传来晚归的市声,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 刘衍的额头贴著那层布料,安静地感受著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六个月。 从他出征凉州到今日回京,正好半年。 他在祁连山的风沙中、在湟水河的波涛间、在破羌城北的战场上…… 这个孩子在刘佚的腹中一天天长大,从一个看不见的胚芽长成如今能让他隔著肚皮感受到轻微搏动的存在。 他在前方打仗,身后的家中有一个人在替他孕育著另一个生命。 他抬起头来,看著刘佚。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却咬著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刘衍站起身来,伸手將她颊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你辛苦了。“ 刘佚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她连忙別过脸去用袖子擦,声音又细又颤: “臣妾不辛苦……大王在前线打仗才辛苦……“ 第402章 入秋以后 张寧在旁边轻轻嘆了口气,上前一步,將刘佚的手从刘衍掌心里接过来,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先別站著了,站久了腰会酸。貂蝉,茶拿来。和玉,去把院里那把藤椅搬过来。“ 貂蝉连忙將茶递过去,和玉转身去廊下搬藤椅。 刘衍看著张寧有条不紊地指挥著一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藤椅搬到了廊下,张寧扶著刘佚坐下去,又拿了一个靠枕垫在她腰后。 蔡琰从屋里取了一柄团扇来替她轻轻扇著。 和玉蹲在藤椅旁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刘佚隆起的腹部,然后被张寧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別乱戳。“ 刘佚坐在藤椅上,手中捧著茶盏,被四女围著,脸颊上还掛著泪痕,嘴角却弯著。 刘衍站在几步之外看著这一幕。 暮光渐沉,晚风从石榴树梢穿过,带来一阵淡而清甜的花香。 暖黄色的灯光从廊下漫出来,將五女的身影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刘衍迈步走到藤椅旁边,在刘佚身侧的空处坐了下来。 刘佚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將她轻轻拢进怀里。 “预產期是什么时候?“ “ ?冬月里生產。“ 还是张寧开口,语速很快,显然是算过的: “华先生推算的受孕日期是正月二十前后,明年正旦刚好能出了月子。“ 刘衍低头看著怀中的刘佚。 她的脸贴在刘衍胸前,呼吸绵长,睫毛闔著,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遇到刘衍时十五岁,如今十八岁。 从甄官井旁那个抱著传国玉璽瑟瑟发抖的少女,到如今怀著身孕安稳坐在他怀中的女人。 刘衍的声音很轻: “第一个孩子……你早就想好了?“ 这话是对张寧说的。 张寧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藤椅对面,烛光將她的面庞映得明暗各半。 那双澄澈的眼眸在暖光中安静地看过来。 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臣妾跟了大王十年。十年里,臣妾用的是道家养生术,既是养身,也是避孕。” “臣妾知大王征战在外,不宜有后顾之忧。若臣妾怀了身孕,大王在塞北、在凉州,如何安心打仗?何况……“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 “佚妹妹是万年公主。嫡出之子,有汉家正统的名分。臣妾身份特殊……” “臣妾若是生下长子,天下人会怎么说?他日朝中有人拿此事作文章,大王是护臣妾还是护孩子?“ 刘衍沉默了片刻。 张寧说得很平静,这份平静里透出的清醒和果断,是他认识她以来从未变过的特质。 十年前在广宗县衙门前,她提著灯笼走出来说“我父亲想见你“时,就是这样的语气。 刘衍抬头看著她: “委屈你了。“ 张寧的睫毛动了一下,声音依然平静: “不委屈。佚妹妹怀了身孕,臣妾比谁都高兴。她性子沉静、出身尊贵。她生的孩子,將来能承大王之志,也能承汉家之统。” 刘佚在刘衍怀中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来,泪光未乾的眼睛望向张寧: “寧姐姐……“ 张寧摆了摆手,脸上浮现一抹促狭的笑意: “大王出征前那段时日,可没少在你身上下功夫。” 刘佚的脸瞬间红透了,整张脸都埋进刘衍怀里。 刘衍忍不住笑了一声,隨即被张寧轻轻瞪了一眼: “我们其他姐妹联合攻坚,可最后时刻却都是由佚妹妹来承受。“ 刘衍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石榴树的方向。 貂蝉在廊下捂著脸转过身去,蔡琰手中的团扇不扇了,和玉蹲在藤椅旁,把脸颊贴在了刘佚肩膀。 院中的气氛轻快起来。 晚风穿过石榴树梢,带著夏日特有的温热与花香。 刘衍的目光从五女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刘佚微隆的腹部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岳飞和王猛还在营中等著安排,凉州新降的將官需要重新编入序列,关东诸侯的动向也需重新研判。 但此刻先不急。 此刻他在內院,在灯下,在她们中间,感受著那个即將在冬月里来到世上的小生命。 隔著四个月的时间,和一条细细的脐带,与他相连。 夜,还很长…… …… …… 秋风卷过洛阳城的檐角时,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 大將军府后院的石榴树结了满枝的果子,红艷艷地坠在枝头,沉甸甸的,像是被整个夏天的日光灌满了。 张寧每日清晨都要提著竹篮摘几个下来,说是秋燥,给刘佚煮水喝,能润肺。 刘佚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肚子又比七月时大了些。 衣裳换了好几身,都是张寧让针线房新做的宽幅袍子,藕色、月白、淡青……穿在她身上像一株被风拂过的素心兰。 日子过得比凉州的风沙慢许多。 入秋之后,昼短夜长。 刘衍白日里大多在议事厅,凉州初定,千头万绪的事情像湟水河里的卵石一样铺了一地。 文武学院要在各郡设分院的事,戏志才已经擬了章程; 军队休整的细则,赵云和岳飞在操办; 新降的凉州將官需要编入序列,阎行被暂时安置在中军,韩遂、马腾留在凉州,定期有文书来报西陲防务。 刘衍每日看公文看到申时,日光从西窗斜进来,將案上的麻纸照得泛暖。 处理完这些事,他便起身往后院去。 刘佚午后多半在廊下坐著,手里不是拿著蔡琰给她抄的诗册,就是团著和玉从塞北带回来的那团灰毛狸奴。 那猫儿如今养得油光水滑,最爱蜷在刘佚隆起的肚皮上打呼嚕,和玉说它是在“孵小王“。 “今日有没有动?“ 刘衍每次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蹲在藤椅旁边,將手掌贴在刘佚腹侧,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面有时会有一阵细微的涌动,像是小鱼摆尾,又像是蝴蝶振翅。 刘佚便低著头,耳根泛红,声音细细的: “动了,方才用早膳时就踢了一脚。“ 刘衍没说话,只是贴著那道弧线,安静地感受片刻,掌心传来极轻极缓的搏动。 两个月之后就要出世的孩子,此刻还隔著层层的羊水和皮肉,却已经能用这样微弱的方式告知世间自己的存在。 他收回手时,总会顺势帮刘佚理一理裙摆,再把她鬢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你只管好好养著,剩下的事,都有我。“ 刘佚便抬眼看他,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安安静静的笑。 第403章 天下的根基,血脉的根基 秋夜来得早。 酉时刚过,天色就暗下来了。 后院点了灯,暖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笼在阶前的青石板上。 刘衍用过晚膳,张寧已经將水备好了。木兰汤,加了艾草和侧柏叶,整个院中都浮著一股清淡的草木气。 刘佚身子重,夜里已不再侍寢,独自歇在东厢那间最安静的屋子里。 张寧安排的照顾十分周到: 夜里小厨房永远温著一盅粥,值夜的丫鬟每隔一个时辰便轻手轻脚进来看一眼,掖一掖被角。 东厢的灯熄得早。 主房的灯,却常常亮到很晚。 少了一个人,但每天夜里从房间传出的靡靡之音並没有因此而减少。 张寧与貂蝉是主力。 这两人一静一动,一温一柔,配合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张寧修习了二十余年的道家养生术,房中技法嫻熟到了让刘衍都偶尔招架不住的地步。 她的动作里带著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知道什么时候该轻,什么时候该重,什么时候该疾,什么时候该缓。 每一寸力道都像是经过精確计算,恰到好处。 貂蝉则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风格。 她天生柔韧,几乎是天生地设的尤物。 腰肢的弧度、指尖的温度、唇齿间的气息,无一不是精心修饰过的武器。 她在床笫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嫵媚,每一个眼神、每一声喘息,都像是经过无数次的排练,却又不带半点刻意的痕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蔡琰比刚来时放开了许多。 这个书香门第出身的才女,如今已不像最初那般拘谨,不仅食髓知味,甚至学会了在恰当的时机反客为主。 三人联手,常常让刘衍在前半夜便感到兴致勃发、灵犀通透。 和玉则保持了鲜卑女子的直爽与热烈。 她在床笫间不似张寧那般水火交融,也不像貂蝉那般浑然天成,却有一种毫无保留的、近乎原始的炽热。 她缠上来的那一刻,刘衍总能感受到一种来自北方的、野性的温度。 四女的轮番上阵,战况时常持续到后半夜,但不管前半夜有多酣畅淋漓,后半夜她们依然会像抽去了骨头一般软在榻上。 十月初三,大將军府议事厅。 厅中坐满了人。 王詡坐在左侧首位,手中拿著一卷新编的郡县学册,正在逐一匯报各郡文武学院分院的筹建进度。 “凉州那边,金城郡的分院已经掛牌,第一批招生报上来二百余人。“ “陇西郡的分院由马腾將军亲自督建,预计十月底完工。“ “汉阳郡的分院设在冀城,入冬之后就能开课。“ “并州那边,九郡都已经各设了一所分院。“ “河內、河东、河南、潁川、陈国、京兆尹六郡亦已各建一所。目前在建的尚有左冯翊、右扶风两处。“ 王詡合上手中的册子: “按照大王的设想,各郡皆应设文武分院。目前人口较多的县,每县亦设一所。“ 刘衍坐在主位上,一边听一边在面前的文书上批註,偶尔抬头问一两句: “教习从哪儿来?“ “总院调一批,各郡徵辟一批。“ 王詡答道: “蔡邕先生已擬了一份名单,分派到各郡分院去。“ “经费呢?“ “各郡自筹三分,朝廷拨付三分,大將军府补贴四分。“ “足够用。“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右侧。 戏志才坐在左侧第二位,手中同样拿著一卷文书: “大王,各郡郡兵的整编方案已经擬好。按照大王的部署,主力五万精兵保持不变。各郡的郡兵以防御为主,如无必要,不参与对外征伐。“ 他展开手中的文书: “目前各郡郡兵总计约五万三千余人,重点分布於各个战略要地。另外陈国军队不算在內,约有三万。加上这些,大王若有需要,隨时可以调动十余万的大军。“ 刘衍“嗯“了一声: “郡兵不求精锐,但求稳妥。能守住各郡门户,不让流寇乱民作乱,便算尽了本分。“ 戏志才说完,郭嘉接著进行匯报: “人才补充方面:两院的第一批学员已经开始正式徵召。” “其中的佼佼者比如郝昭、郭淮、牵招、王昶诸人已经列入大將军帐下;陈矫、贾逵、常林、裴潜……” 郭嘉念了一长串名字: “这些人,有的已在各郡担任郡丞、县令,有的刚从文学院毕业被安排到洛阳的各个衙门里歷练,还有的被派到各郡分院担任教习。” 刘衍点了点头: “郝昭、郭淮、牵招、王昶,这四人先各领一营,编入中军,先熟悉一下洛阳附近的防务,以后视表现另行安排。“ 他顿了顿: “人才补充这件事,不能停。明年招生名额翻倍。各郡分院每年向洛阳总院推荐优秀学员,经考核合格者,直接授官。“ “如此循环往復,五到十年之后,天下人才皆出我大將军府门下。“ 郭嘉微笑拱手: “大王深谋远虑,嘉佩服。“ 王猛一直安静地听著。 等到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大王,各郡分院的设立与郡兵的整编,归根结底是一件事——根基。“ 他面朝刘衍,不紧不慢地说道: “天下之大,无非是人和地。地要有人耕,人要有人管。文武学院培养的是管人的人,军队维护的是让人能安心耕地的秩序。” “这两件事做扎实了,地就有人种,粮就有人收,税就有人交——根基就稳了。“ “景略所言极是。“ 刘衍点头: “这件事不在一时之功,而在三年五年十年之后。“ “届时,各郡分院培养出来的人才遍布天下,士卒轮换有序,兵甲充足、財丰物阜。我大汉天下何愁难兴。“ 王猛拱手: “大王看得长远。“ …… 初平四年十一月初九,洛阳大雪 雪是从前夜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敲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到了后半夜,雪粒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城池。 寅时三刻,大將军府后院东厢的灯亮了。 守夜的丫鬟轻手轻脚推开门,端著温水走进內室时,刘佚已经醒了。 她侧臥在榻上,一只手扶著隆起的小腹,眉头微微蹙著,额角有一层细密的薄汗。 “公主……“ 丫鬟连忙將水盆放在案上,上前扶住她的肩: “可是……?“ 刘佚没有立刻说话。 她安静了一会儿,等那一阵紧绷过去之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叫……叫寧姐姐来。“ 丫鬟转身就往外跑。 雪地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脚印。 第404章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张寧来得很快。 她披了一件外袍就赶了过来,头髮还散著,显然是被叫醒的。 进门后她快步走到榻边,低头看了一眼刘佚的脸色,伸手探了探她的额角,又轻轻按了按她的腹部。 然后她直起身来,对门口的丫鬟吩咐道: “去请华先生。再去告诉大王。“ “另外……“ 张寧顿了顿: “让小厨房烧水,越多越好。“ 刘衍赶到东厢时,天色还没亮透。 他在院门口差点踩滑了雪,稳住身形后三步並作两步跨进东厢,一股温热的、带著药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已经点了好几盏灯,將四壁照得通亮。 几个丫鬟在里外间来回穿梭,端著水盆、布巾、乾净的被褥。 张寧站在榻边,正握著刘佚的手低声说话。 貂蝉站在一侧,手中端著一碗参汤; 蔡琰在角落里整理著备好的衣物和襁褓; 和玉则蹲在榻尾,紧张地盯著那层盖在刘佚身上的锦被。 华佗坐在外间的火盆旁,正慢条斯理地净手。 刘衍跨进內室时,榻上的刘佚正经歷又一阵紧绷。 她牙关紧咬,手指攥紧了张寧的手腕。 张寧將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声音低沉而柔和: “大王来了。“ 刘衍在榻边蹲下身来,伸手覆在刘佚攥紧的拳头上。 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那是她忍痛时肌肉不自主的颤动。 “我在。“ 刘佚终於鬆开了牙关,呼出一口气,偏过头来看著他。 她的额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角,面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 她看著他的眼睛,声音很轻: “妾……不怕。“ …… 初冬的日光从东窗的缝隙里透进来时,雪已经停了。 东厢的动静一直在持续。 华佗在屋外坐镇,张寧亲自掌事,貂蝉、蔡琰、和玉打下手。 刘衍在外间坐著。 不是他不想进去,是被华佗拦在了门口: “大將军若是在里头,公主反而分心。“ 刘衍就在外间坐了下来,面前摆著一碗已经放凉的茶,一口都没动。 他听著內室传来的动静: 有时是刘佚压抑的低吟,有时是张寧低声的安抚,有时是丫鬟急促的脚步声。 偶尔华佗会说一两句简短的话。 “再用些力。快了。“ “换热水。“ “布巾。“ 內室的门开合了不知多少次,每一次开合都带出一股混著血腥和草药的气息。 而每一次开合都让外间的空气凝滯一瞬。 辰时三刻,內室忽然安静了那么一瞬。 紧接著,一声清亮的啼哭穿透了那层安静,像一把细长的刀刃划破了重重包裹的沉寂。 那声音不高,却乾乾净净。 在这间被药气、汗水和紧张的期盼浸泡了整整一夜的屋子里,像初雪落在青石板上,清脆而绵长。 刘衍倏地站起身来。 帘子掀开,张寧探出头来,额角同样有薄汗,脸上却带著一道压抑不住的笑意: “母子平安。“ 刘衍走进內室时,屋里的炭火已经重新添过。 產床上的被褥换过了,窗子开了一道细缝透风。 刘佚靠在一叠软枕上,面色依然苍白,但眉间那层紧绷已经散开了。 她的怀中抱著一个小小的襁褓,浅藕色的裹布,边角绣著一朵石榴花。 襁褓里露出一个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小脸。 那孩子闭著眼,小拳头攥著搭在腮边,嘴微微张著,像是方才的啼哭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他的头髮很细很软,贴著头皮,顏色像深秋的栗子壳。 刘衍在榻边坐下来,动作轻微而缓慢。 他低头看著那个襁褓中的小东西。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 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生死,亲手了结过敌將的性命,也曾在狼居胥山上看过铁骑踏碎草原的落日。 那些时刻他的心跳从未乱过,他的手从未抖过。 但此刻,他伸出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孩子脸颊的动作,却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微颤抖。 那孩子的皮肤比他想像中要软得多,暖得多。 “像谁?“ 他忽然开口。 张寧在榻尾坐下来,一边替刘佚掖了掖被角,一边忍笑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小脸: “现在还看不出像谁。妾身看倒像是只小猴子。“ 刘佚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牵扯到伤口,又轻轻“嘶“了一声。 刘衍的指腹从孩子脸颊上收回来,落在刘佚被角上,轻轻按住她的手: “你辛苦了。“ 刘佚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 “臣妾不辛苦。“ 她低头看著襁褓中的小脸,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臣妾只是把他带到这世上来。往后……看他长大、看他走路、看他叫人……那才是辛苦的事。“ “那些事不辛苦。“刘衍说,“那些是甜的。“ 刘佚抬眼看他。那双眼尾还带著泪痕的眸子里,有一层细碎的光,像落了雪的水面映著天光。 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他叫什么名字?“ 刘衍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著那双尚未完全睁开、在光线下微微翕动的眼皮。 他来到这个时代活了十年,而这十年他已经走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位置上。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父亲。 他想了很久。 “……定。“ “刘定。安定之定,定鼎之定。“ 刘佚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大王希望他安定天下?“ “我希望他守住这个天下。“ 刘衍低头看著襁褓中的婴儿,声音低沉而平稳: “等他懂事的时候,这天下应该已经不再打仗了。等他长大的时候,他要守住这片不再打仗的太平。“ “所以他叫定。“ “定天下,守太平。“ 刘佚没有再说什么。 她轻轻伸出手指,在婴儿的小脸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婴儿的小嘴动了动,像是被扰了清梦,又安静地睡了过去。 窗外雪后初晴。 堂中暖意融融。 刘衍將襁褓拢紧了一些,隔著那层棉布,感受到了底下那个小生命传来的微弱而恆定的温度。 他想,这是他在这世间留下的最清晰的一道印记。 一道会哭会笑、会长大、会走路、会说话、会有一天站在这片土地上,替他看著这个时代的印记。 他低头看著那张安睡的小脸,嘴角弯了起来。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他在心里说。 “这一次,不用再穿越了。“ 身后传来和玉压抑的轻呼: “他笑了!他在笑!“ 刘衍低头看去。 襁褓中的婴儿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不知是梦里的反应,还是真的在笑。 那个小小的弧度,像雪夜里破云而出的一线月光,薄薄的、淡淡的,却让整个房间都亮了几分。 刘衍笑了一声,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將襁褓又拢紧了一些,转头看向窗外。 辰光从云层缝隙里斜斜透下来,將庭中的积雪映成一片温润的暖金色。 檐角的冰棱在阳光中泛著细碎的光,一滴融水正缓缓坠下来,悬在末梢,迟迟未落。 像一滴透明的、还未落定的欢喜。 …… 第405章 满月宴 初平四年十二月初九,洛阳城又落了一场雪。 比上个月那场小些,细盐似的雪粒从灰白的天空中簌簌而落,將大將军府的琉璃瓦覆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檐角掛著的红绸灯笼在雪中格外醒目,每一盏上都贴著金粉写的“囍“字,风一吹,穗子轻轻晃荡。 后院已经热闹了一整天。 东厢產房前的廊下摆了三张长案,案上堆著各郡送来的贺礼: 并州送来的貂皮褥子、凉州送来的西域葡萄酒、河內送来的锦缎、潁川送来的文房四宝。 最显眼的是陈王刘宠从陈国专程遣人送来的那对白玉璧,温润通透,足有巴掌大。 张寧今日穿了件海棠红的锦袍,腰间繫著一条金丝攒珠的带子,將本就纤细的腰身衬得愈发盈盈一握。 她站在廊下指挥丫鬟们布置宴席,声音不高不低,却把每个人的差事安排得妥妥帖帖。 “貂蝉,去看看西厢那边的炭火够不够。今日天冷,宾客坐久了容易冻著。“ “蔡琰,你写的那些请帖都送出去了?文学院那边几位先生都到了么?“ “和玉,你去看看小厨房里那道乳鸽汤燉得怎么样了,佚妹妹今日还不能吃太油腻的。“ …… 刘佚坐在东厢的暖炕上,背后垫著三个软枕,怀里抱著刘定。 一个月的工夫,那孩子已经褪去了出生时的皱巴巴模样,皮肤变得白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 眼睛也完全睁开了,黑葡萄似的,滴溜溜地转著,看什么都新鲜。 “他今天精神倒好。“ 张寧从外间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著一碗红枣汤,递到刘佚手边: “先喝了这个,待会儿宴席上可有得忙了。“ 刘佚接过汤碗抿了一口,低头看著怀中的刘定,嘴角弯著: “这孩子,平日里这会儿早该睡了,今日倒是不肯闭眼。怕是也知道今日是他的好日子。“ “那可不。“ 张寧挨著炕沿坐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刘定的脸颊: “满月酒呢,咱小殿下这辈子头一回露面,精神些是应当的。“ 刘定被碰了脸颊,小嘴咧了咧,露出一个还没长牙的笑。 张寧看得眉眼都弯了: “瞧瞧,这模样,隨大王。笑起来眼睛先弯。“ 刘佚低头看著襁褓中的儿子,目光柔软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水。 正说著话,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丫鬟的通传: “大王来了。“ 刘衍掀帘进来时,肩头的雪花还未来得及化尽。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锦袍,腰间繫著玉带,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閒適。 “大王,赵將军那边可到了?“ 刘佚抬头看著刘衍。 “到了。“ 刘衍在炕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將刘佚鬢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面露一丝笑意: “真是巧得很,子龙和彩蝶的女儿,也是十一月初九出生,跟咱家这小子,同一天。那天大雪初晴,所以取名雪霽。” 刘佚闻言也笑了起来: “赵將军与彩蝶是正月十五结婚,算算日子,並不让人意外。两个孩子的满月酒,也刚好可以同时操办。“ 刘衍內心不由感嘆,果然不愧常山赵子龙! 这“枪法”著实精准! 他低头看向襁褓中的刘定。 那孩子正睁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你看什么呢?“ 刘衍轻声问了一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攥成拳头的小手。 刘定的手指鬆了松,將刘衍的食指攥住了。 力道很轻,几乎没什么力气,但攥得很认真。 刘衍没有抽回手,就那么让他攥著,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刘佚沉默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来,看著刘衍,轻声说了一句: “大王,妾身在想一件事。“ “你说。“ “雪霽,和咱家定儿,同一天出生,同一天满月。赵將军跟了大王十年,战功赫赫,彩蝶也是黄將军的女儿。若是……“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若是两家结个亲,是不是也是一桩美事?“ 刘衍怔了一瞬。 他看著刘佚那双安静而认真的眼睛: “你这是满月酒还没开席,就先把亲家定下了?“ 刘佚抿了抿唇: “妾身是认真在说。大王觉得呢?“ 刘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刘定,那孩子依然攥著他的食指,黑葡萄似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笑。 他又想了想赵云。 那个跟了他十年、从陈国打到凉州、骑白马使银枪的男人。 那个二十七岁才成亲、娶了黄忠女儿、被刘衍亲手做了媒人的赵云。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好。“ 刘佚的眼睛亮了一下。 “待会儿满月宴上,妾身便与彩蝶妹妹说。若是她愿意,两个孩子的事便先定下来。至於什么时候正式下聘,等两个孩子长大再说。“ “你安排就好。“ 刘衍將刘定从她怀中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拢了拢,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那孩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终於闭上了眼睛,攥著他食指的小拳头也鬆开了,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巳时三刻,大將军府前院已经坐满了宾客。 满月酒设在正厅及两侧偏厅。 能坐进正厅的,都是刘衍麾下的核心文武,以及从各郡专程赶来贺喜的重要人物。 宾客们来得比预想的还早。 文士席上,王詡、戏志才、郭嘉、贾詡、王猛五人已经领衔落了座。 王詡今日换了一件新制的青色锦袍,白髮梳得整整齐齐,脸色红润,目光清亮。 戏志才在他旁边坐著,看了一眼满堂红绸,又看了一眼王詡的面色,微微笑了笑: “王先生气色不错。“ “那孩子出生那日,老朽便知天下有了后。“ 王詡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气色自然好。“ 武將席上更是热闹。 典韦和李存孝坐在一桌,两人面前各摆了一坛酒。 典韦已经喝了两碗,麵皮微红,但眼神清醒得很。 李存孝坐在他旁边,一碗酒端在手里还没动,目光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你急什么。“ 典韦把酒碗往桌上一顿: “开席前不能动筷子,你盯著门口也没用。“ “我没急。“ 李存孝把目光收回来: “我就是看看子龙来了没有。“ “来了,方才在西厢那边,我瞧见彩蝶抱著孩子进了后堂。“ 典韦又倒了一碗酒: “你说巧不巧?咱大王的儿子,跟赵將军的闺女,同一天出生。这要是將来结个亲……“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桌的张辽就接了一句: “那可就有意思了。咱殿下娶赵將军的女儿,这以后两家就是亲家了。“ “可不嘛!“ 满桌武將都笑了起来。 第406章 窗外雪落,满堂灯暖 笑声中,赵云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银灰色的锦袍,腰间一条素色腰带,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眉眼间那股在战场上磨出来的锐利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带著些微不知所措的柔软。 他在武將席中站定,目光扫了一圈,朝眾人拱了拱手。 “诸位来得好早。“ “这话该我们说才对。“ 典韦把酒碗举起来: “赵將军今日也是主角,怎么反倒来迟了?“ 赵云微微笑了一下: “方才彩蝶给雪霽餵了奶,我来时孩子刚睡著。“ “小丫头今日打扮得可好看?“张辽笑著问。 赵云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但面上还是稳的: “彩蝶给她换了一身小红袄,说是洛阳城东那家绣坊做的,做得……很喜庆。” 满桌武將又笑了起来。 典韦笑够了,朝赵云招了招手: “行了行了,別站著了,坐下吧。今日你是半个主家,待会儿怕是有你忙的。” 赵云在武將席首座坐了下来,旁边是黄忠。 黄忠今日也穿了新衣,灰蓝色的锦袍,头髮梳得一丝不乱。 他端著酒盏,面色平静,但端盏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岳父大人。“ 赵云拱手叫了一声。 黄忠偏头看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好。“ 黄忠说了这么一个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是个好孩子。雪霽那孩子,我方才瞧过了,眉眼像你,好看。“ 赵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刘衍坐在主位,目光从满堂宾客的面上一一掠过: 文士席上那五个正在低声交谈的谋士; 武將席上那些正在推杯换盏的將领; 角落里正在给宾客倒酒的丫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襁褓上。 刘定依然睡得安稳,小脸在襁褓的包裹中显得格外安静。 刘衍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盏,站起身来。 满堂宾客同时安静下来。 刘衍举起酒盏,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正厅每一个角落: “今日有两件事。一是小儿刘定满月,二是赵云將军之女雪霽满月。两个孩子同一天出生,同一天办酒,是缘分。“ “这第一杯酒,敬诸位的到来。“ “敬大將军!” 眾人一饮而尽。 刘衍又斟满酒盏: “这第二杯酒,敬赵將军。“ 赵云站起身来,同样举起酒盏: “云,敬大王。” “光和六年秋,我在常山真定遇见你的时候,你我都是十六岁。那时候你给我舞了一轮百鸟朝凤枪。” 刘衍看著赵云: “我说你將来必定是名將。如今十年过去了,你没有让我失望。“ 赵云端著酒盏的手微微紧了紧。 刘衍继续说道: “十年里你跟著我从陈国打到塞北,从塞北打到湟水。你成亲,我做的媒;你有了女儿,我替你高兴。” “今日这杯酒,我敬你——敬这十年,敬你那条亮银枪,敬你的闺女。“ 赵云沉默了两息,然后將酒盏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末將谢大王。“ 满堂宾客都举起了酒盏。 酒液入喉,温热的,带著一点辛辣和回甘。 刘衍放下酒盏,继续开口: “还有第三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赵云身上移开,落在旁边抱著赵雪霽的黄彩蝶身上。 她正低著头,一只手轻轻拍著襁褓,面露柔和。 “我想替刘定,向赵將军千金求一门娃娃亲。“ 满堂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 典韦的酒碗直接磕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我就说!方才我就说!这事儿果然成了!“ 张辽端著酒盏笑了起来。 李存孝端起面前的那碗酒,一口灌了下去。 文士席上,五大谋士皆面露微笑没有说话。 赵云站在原地,手中的空酒盏还举著。 他看著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酒盏,走到主案前,躬身拱手。 “末將——替雪霽,谢大王抬爱。“ 刘衍起身绕过案几,伸手扶住赵云的手肘。 “子龙,起来。“ 赵云直起身来。 两人隔著一步的距离站著,一个是大將军,一个是他的大將。 十年前常山真定的山神庙前,十六岁的赵云说过那句“想跟著你走一段“。 十年过去了,那“一段“已经走成了千里万里。 刘衍拍了拍赵云的肩膀,然后偏头朝黄彩蝶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抱著赵雪霽站在旁边,面颊通红,嘴唇却弯著。 怀里那个穿小红袄的襁褓动了动,像是被满堂的喧譁声惊醒了,发出一声细细的、像猫叫一样的啼哭。 满堂宾客都看著这一幕。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然后是满堂的叫好声和碰杯声。 刘衍回到主案边坐下,侧首看了一眼刘佚怀中的刘定。 那孩子依然睡著,满堂喧譁似乎一点都没吵到他。 他睡得安稳,呼吸绵长,小脸在襁褓的暖意里泛著淡淡的红晕。 “你倒是睡得踏实。“ 刘衍低声说了一句: “你的媳妇儿都定下了。“ 刘定当然没有回应。 他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不知是梦到什么的笑。 刘衍抬眼看向窗外。 雪还在落。 满堂的红绸和灯笼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温暖,宾客们的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织成一片热热闹闹的声响。 这声响穿过窗纸,穿过庭中的积雪,穿过洛阳城冬日的长街,渗进这座古老都城的肌理之中。 刘衍端起面前的酒盏,又喝了一口。 酒是温的,带著枣子的甜香。 他放下酒盏,目光落在赵云身上。 那男人正抱著女儿站在武將席间,被典韦和张辽围著灌酒,耳根红透了,但手依然稳稳地托著襁褓。 旁边的黄彩蝶站在他身侧,低著头,嘴角弯著。 那幅画面让刘衍看了很久。 然后他將目光收回来,转头看著熟睡的儿子,嘴角弯了一下。 定,定天下,守太平。 雪霽,是雪后见晴、天清气朗。 一个定天下,一个见晴光。 他这样想著,又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窗外雪落无声,满室灯火正暖。 而这盛世的开端,大概就是从这一场雪中的满月酒开始的。 …… 第407章 初平四年的总帐 初平四年腊月廿三。 雪停了三日,洛阳城头的积雪化了大半,只在背阴的檐角还残留著几道银白的痕跡。 大將军府议事厅里生了四盆炭火,將深冬的寒气挡在门外。 长案上铺著舆图,图中用硃笔標註了各郡现状、驻军分布、粮草存数,字跡密密麻麻。 厅中坐了二、三十人。 文士席位於左列: 王詡、戏志才、郭嘉、贾詡、王猛五人列於首排。 次排是王凌、卫覬、王昶、枣祗、杜畿、常林、陈矫……。 右列武將席首排: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高顺、徐荣、黄忠、徐晃、岳飞。 次排马超、阎行、牵招、郝昭、郭淮…… 陈到站在刘衍身侧,手中捧著一卷未展开的文书。 这是初平四年最后一次议事。 刘衍坐在主位上,面前搁著一盏茶。 他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扫过满堂文武的面孔,然后落在王詡身上。 “王先生先说吧。“ 王詡站起身来,走到议事厅中央朝刘衍拱手一揖,然后目光扫过在坐诸文武: “初平四年,大將军府所做之事,老朽简单进行了梳理,供诸位参详。“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从容的节奏: “其一,平定凉州。汉阳、陇西、金城、张掖、酒泉诸郡悉平,韩遂归降,马腾归附,八部全部收降。” “凉州自中平元年以来持续十余年的割据局面,至此终结。“ “其二,文武学院扩建。各郡分院已掛牌者数十所,洛阳总院在册学员逾两千人。” “蔡伯喈昨日交来的统计:初平四年一年间,两院向各郡输送官吏三百四十余人,其中担任县令、县丞者逾百人。“ “其三,屯田扩耕。塞北五郡、凉州各郡、三河、三辅、潁川,合计开垦新田一百七十余万亩。” “红薯、土豆也已经扩大种植面积。“ “其四,整军。五万精锐主力休整、补充完毕,各郡郡兵五万三千人已按新制编成。” “陈国军队三万仍由陈王统领,与大將军府互为犄角。总计可用兵力逾十三万。“ “其五——“ 王詡顿了顿,目光从舆图上收回,落回刘衍脸上: “人口。今年岁末统计,大將军府辖下各郡,除去陈国之后在籍民户合计约七十八万余户,人口约三百七十余万。” “若將塞北归附的匈奴、鲜卑、凉州归附的羌胡各部一併计入,总人口已逾五百万。“ “五百万。“ 戏志才在下面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抬眼看向刘衍: “大王中平二年北上雁门时,塞北五郡在籍民户不过两万余。八年时间——“ 他没有说完,但厅中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刘衍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先生辛苦了。“ 王詡微微摆了摆手,重新落座。 “戏先生。“ 刘衍的目光转向戏志才。 戏志才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他今日穿了一件鸦青色的厚锦袍,领口镶了一圈兔毛,將下巴护得严严实实。 “大王,诸位,今年关东的局势,志才梳理之后,只有一个主旋律……“ 他顿了顿: “关东诸侯,正在各自吞併壮大。“ 戏志才的手指落在兗州的位置: “先说曹操。初平三年冬,曹操已击败兗州境內的黄巾余部,收降甚眾,择其精锐编为青州兵,从此有了真正的根基。” “初平四年春,他出兵进攻袁术——“ 他的手指向豫州南部: “袁术当时据守陈国以南,屯兵於寿春之北。曹操率军与之战於西华、汝南一线,袁术大败,退守九江。” “此战之后,曹操不但彻底控制了兗州全境,豫州东部亦落入其手。“ “三年前,曹操还只是一个寄居陈留、四处借粮的郡守。如今,他已坐拥兗州、豫州东境、徐州北境,兵马不下十万。“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舆图上戏志才划出的那片区域。 “接著说。“ 戏志才的手指继续向东,落在徐州的位置: “再说徐州。初平四年秋,曹操以报父仇为名,兴兵攻打徐州。陶谦据守彭城,曹操攻破后……“ 他顿了一下,声音微沉: “彭城百姓被屠戮甚眾,泗水为之不流。曹操连下十余城,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厅中安静了片刻。 岳飞坐在武將席中,攥了攥拳。 “据细作回报,陶谦已向青州刺史田楷求援。田楷派刘备率军南下,屯於小沛,以拒曹操。” “刘备因此被陶谦表奏为豫州刺史,算是在诸侯间第一次有了拿得出手的名分。” 戏志才的声音恢復如常: “再说袁绍。初平四年,袁绍在河北击破黑山军於毒部,斩首万余级。隨后又大举进攻黑山军余部,张燕等人退守太行山中。” “袁绍因此完全控制了冀州全境,並开始向并州东部的上党、太原一带渗透势力——“ 他的手指在并州东侧划过: “不过,上党、常山如今已在大將军治下。袁绍的触角,刚到太行山脚下就被人截住了。“ 武將席间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是典韦。 刘衍没有看过去,只是示意戏志才继续: “刘备呢?“ “刘备此人,这一年动静不大,但根基已立。” “他被陶谦表为豫州刺史,屯兵小沛,麾下有关羽、张飞二將,又收降了一些黄巾余部,兵马约莫万人上下。 戏志才的手指在徐州与兗州交界处停了一下: “他正处在曹操、吕布、袁术、陶谦四方势力的夹缝之中。那个位置虽然凶险,但进可攻,退可守,若时运到了,未必不能有所作为。“ “吕布呢?“ 刘衍终於问出了这个他一直压著的问题。 “吕布——“ 戏志才的手指离开舆图,微微摇了一下头: “吕布初平三年九月从长安出走之后,辗转进入关东,先是投奔袁绍。袁绍表面收留,暗中忌惮其勇悍,遂派遣其去攻打黑山军。” “吕布不愧飞將之名,他大破黑山军於常山,斩首万余,袁绍遂无话可说。” “其见袁绍不能用他,便自行南下,与陈留的张邈结盟。对外自称奋威將军,兵马数千。“ 第408章 下一块拼图 刘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吕布在陈留?“ “是。今年夏秋之交的事。他带了四千并州狼骑,收编了一些散兵游勇,又得了陈留当地豪强的资助,如今號称万眾。“ 戏志才说完,退后一步,目光落在刘衍脸上,等他的判断。 厅中安静了片刻。 刘衍没有立刻说话。 他记得原歷史上,吕布?在初平四年的年初至年中?这段时间,確实是受袁绍派遣,在?常山?率军攻打黑山军首领张燕,凭藉勇猛大破敌军。 ?年中因恃功求增兵被拒,且遭袁绍猜忌欲加害,遂?逃离冀州?,途经陈留与张邈结盟。 最终抵达?河內郡再次依附张杨。 但现在张杨已经归附,吕布自然不可能继续找上张杨,於是就出现了滯留在陈留的情况。 他看著舆图上那片被戏志才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区域。 目光从曹操的兗州、移到袁绍的冀州,又移到徐州那片被屠戮后尚未完全平息的区域。 最后落在陈留郡內那个小小的、用黑笔標註的“吕“字上。 “曹操打徐州、打袁术,袁绍打黑山、打公孙瓚,刘备在小沛立足,吕布在陈留落脚——“ 他慢慢说著,像是在把这些信息逐一放进脑袋里那张地图的对应位置: “他们都在扩张。都在吞併。都在爭夺地盘和人口。“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堂文武: “曹操作战有章法,这两年他收降青州黄巾、招揽人才、整顿政务,兗州已稳。接下来他必然向南、向东扩张……” “南边是袁术,东边是陶谦。他不会停下来。“ “袁绍与公孙瓚最终的决战,也快了。公孙瓚虽然在界桥之战后元气大伤,但幽州尚未被完全吞併。以袁绍的性格,不会允许臥榻之侧有人酣睡。“ “刘备、吕布——“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那两处位置: “这两人虽然根基尚浅,但都有隨时搅动局面的能力。” “刘备在陶谦与曹操之间周旋,吕布在陈留鬱郁不得志,看似不起眼,却像两枚暗棋,隨时可能改变一方的平衡。“ “至於袁术——“ 他微微摇头: “今岁大败於曹操,退守九江之后,虽实力犹存,但元气已伤。明年若是曹操继续南下,他恐怕——“ 刘衍没有说下去。 他將目光从舆图上收回,看著满堂文武: “诸位怎么看?“ 最先开口的是郭嘉。 他手中捏著一枚铜钱在指间翻来转去。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越是认真思考的时候,那枚铜钱转得越快。 “大王方才说的,嘉都赞同。不过嘉想补充一点——“ 他停了一下: “关东诸侯虽然都在扩张,但他们这样的动作,也恰好替大王解决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合纵的问题。“ 郭嘉手指间的铜钱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转: “大王平定凉州之前,关东诸侯最怕的是什么?是凉州平定之后,大王腾出手来东进。那个时候,他们极有可能联合起来——” “因为谁都知道,若大王真的东进,单独一两家根本挡不住。“ “但现在——“ 他將铜钱往桌上一按,发出清脆的一声: “曹操在打徐州,袁绍在打黑山,袁术自顾不暇,刘备在夹缝中求存,吕布在陈留当流寇……” “他们各自都在打仗,都在吞併,都想要快速增强自己的实力。” 郭嘉將那枚铜钱重新收进袖中,转头看向刘衍: “嘉以为,明年大王最优的策略是——“ “让他们继续打。“ 这话是贾詡接的。 他坐在郭嘉旁边,面色如常,声音也不高。 但这句话一出,厅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贾詡微微侧身,面朝刘衍的方向: “如今凉州已定,大將军府辖下人口、粮草、兵力皆有增长,而且隨时都有可能东进。“ “这对於关东诸侯来说,可谓一柄悬在头顶的剑,他们唯有想尽办法来快速提升自身的实力。” “在这个过程中,只要大將军不主动东进,他们就没有理由合纵。他们只会——“ “打得更狠!“ 王猛在文士席中补了一句,又接著说道: “初平五年,只要大王不向东。曹操会继续打徐州,袁绍与公孙瓚也必然会有一场决战。吕布在陈留……“ 他顿了一下: “吕布这个人,不会安分太久。他在陈留落了脚,但隔壁的河南、河內、潁川都是大王的辖地。他迟早会试探大王的底线。“ “那就让他试。“ 刘衍的声音不高不低: “河內郡南部,目前是谁在守?“ “郝伯道。“ 张辽开口回答: “郝將军领三千步卒驻守怀县。河內南部诸县另有郡兵若干,总数约八千。“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郝昭: “伯道,你有没有把握守住怀县?“ 郝昭站起身来,面容年轻但沉稳: “末將愿立军令状。吕布若来攻,末將必保怀县不失。“ “好。“ 刘衍没有再追问,对於这个人的守城能力,他是一点都不怀疑。 何况现在主要防御的是吕布,吕布的核心部队是他的并州狼骑,他们善於野战却不擅长攻城。 而就在这时,王詡忽然开口: “大王,老朽以为,不能向东,但可以向南。“ 短短一句话,却让满堂文武同时將目光投向他。 郭嘉的指尖停住了,那枚铜钱夹在指缝间不再翻转,嘴角微微弯了起来,显然已经跟上了自己老师的思路。 戏志才、贾詡、王猛三人的眼睛里也都浮起一丝思索的光。 刘衍没有急著说话。 他看著王詡,等他把话说下去。 王詡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河南尹以南的区域。 “大王,诸位。初平三年冬,张济从长安突围之后,一路辗转南下,经武关入南阳。“ “初平四年春,张济率部攻打穰城,欲夺粮草,却被流失射杀於阵前。其侄张绣继领其眾,屯兵宛城。“ “名义上与刘表结盟、但实质上依附刘表?,受其粮草接济並担任北方藩屏,但保留军队与地盘自治权。” 王詡的手指在宛城的位置上顿了一下: “张绣麾下多为凉州旧部,战力不弱。但与刘表之间各怀心思。“ 他说到这里,微微侧身,看向刘衍: “若大王南下南阳,名正言顺。张绣是凉州流寇,董贼余孽,占据朝廷郡县,於理不合。更重要的是——“ “南阳一郡,是天下最肥的一块肉。“ 这话是王猛接的。 第409章 南阳 王猛起身走到舆图前,站在王詡身侧。 “南阳郡,在籍民户原有五十余万,人口二百四十余万,乃天下第一大郡。虽经黄巾之乱和张济南下之扰,但目前人口仍有百余万。“ “南阳盆地土地肥沃,汉水、淯水、湍水纵横交错,灌溉之利冠绝荆襄。若拿下南阳,以红薯、土豆屯田之法经营三年——“ 他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个圈: “南阳一地,可养十万大军。“ 厅中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武將席间,眾將更是盯著王猛手指划过的那片区域,目光微微发亮。 “而更重要的,是南阳的位置——“ 王猛的声音继续响起,带著一种將复杂局面一层层剥开的从容: “南接襄阳、江夏,北连河南尹,西通武关,东临汝南、潁川。” “拿下南阳,就等於在大將军已有的地盘和荆、益二州之间打下一枚楔子。” “向北,可为洛阳屏障;向南,可威慑汉水沿线;向西,可封锁武关、控扼汉中入中原的通道;向东,可隨时出兵汝南,牵制袁术。“ 他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刘衍脸上: “东接豫州,西通汉中,南临荆襄,北拱洛阳。南阳一地,东南西北四面皆有战略价值。得南阳者,进可以图天下,退可以保一方。” “如此四通八达之地,若不在大王手中,便是悬在大王肋下的利刃。” 王猛说完,微微后退一步,朝刘衍拱了拱手,重新落座。 厅中安静了片刻。 王詡微微点头,回到文士席首座,看向王猛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讚许。 刘衍坐在主位上,低头看著舆图上那片被王詡、王猛先后指过的区域。 南阳。 宛城。 张绣。 他没有急著决策,而是在脑海中回溯起那条已经被他改变了大半、却依然在某些角落里顽强延续著原有轨跡的时间线。 原本的歷史里,初平三年,张济在南阳被流矢射中身亡之后,张绣確实接手了他的部眾,屯兵宛城,依附刘表。 而他更记得两年之后会发生什么。 建安二年——也就是公元197年。 如果按照原来的时间线,曹操会率军南征宛城,张绣举城投降。 曹操志得意满,纳了张绣的婶娘邹氏为妾。 张绣羞愤难平,在谋士贾詡的策划下发动夜袭,曹操大败。 长子曹昂、侄曹安民、猛將典韦全部战死。。 那便是——宛城之战。 当然,现在这一切已经不会发生了。 贾詡此刻正坐在他麾下文士席中,典韦此刻正坐在武將席中端著茶碗。 张绣即便再有谋士,也绝没有第二个贾詡。 但张绣麾下那些凉州精兵、南阳盆地那百余万人口、那个“进可以图天下,退可以保一方”的地理位置,不会因为他的介入而改变。 刘衍缓缓抬起目光,扫过满堂文武。 “那就——打!“ 三个字落下,厅中的气氛微微一肃。 他接著又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但有几个问题要先想清楚。“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若我们南下攻打宛城,刘表会不会出兵救援? “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关东诸侯会有何反应。“ 第三根手指: “第三——张绣这个人,究竟有多大的决心守住宛城?“ 他竖起三根手指,然后慢慢收拢手掌。 “这些问题想清楚了,再决定怎么打。“ 厅中再次安静下来。 几息之后,戏志才开口: “大王所虑极是。志才方才也一直在想这几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先说刘表。刘表坐拥荆州七郡,麾下兵马不下十万,但从来不主动出击。” “当初张济南下,他据城而守;张济战死后,他收留了张绣,但也仅仅是把张绣安置在宛城作为北面屏障,並未吞併其部眾。” “由此可以看出,其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他对张绣的態度是:你替我挡著北面,我不干涉你。若我们南下攻打宛城,刘表会怎么做?“ 戏志才的手指落在襄阳的位置上: “他会犹豫。他会观望我们与张绣的交战情况,若是张绣能撑住,他会暗中补给粮草;若是张绣撑不住,他会选择退守新野、樊城一线,以汉水为屏障。” “刘表不会为了一个张绣,把自己的精锐兵马搭进去。“ “志才的结论是:刘表不会主动救援张绣。他只会做准备,等我们与张绣分出胜负之后再决定下一步。“ 这时郭嘉站起身来。 手里那枚铜钱已经不在指尖了,显然他已经思考完毕。 “大王方才说到关东诸侯的反应……“ 郭嘉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兗州划到九江: “曹操正在打徐州,以他的性格,不把徐州吃透不会收手。即便大王拿下南阳的消息传到濮阳,曹操也不可能立刻放下徐州的战事回头。” “他借著『报父仇』的名义,打徐州已经打了半年,投入了兵力、粮草、时日,他不会在此时半途而废。这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郭嘉的手指从南阳划到寿春: “至於袁术……“ 郭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是只耗子。你追他,他跑;你不追他,他回头咬你一口。但他若被堵在洞里,除了窝里横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而袁绍,目前最重要的,是接下来和公孙瓚的决战。” “嘉的结论是:打南阳,曹操、二袁管不了,刘表不敢管。唯一需要认真对付的——“ 他手指落在宛城的位置上: “就是张绣和他麾下的凉州兵。“ 郭嘉说完,回到文士席坐下。 厅中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衍身上。 刘衍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舆图上宛城的位置。 他沉默了约莫五息的时间,然后开口: “明年开春,出兵南阳。” 他抬起目光,扫过满堂文武,最后落在五大谋士的位置。 “今日先定下这个方向,具体部署,儘快擬出方案。南阳,我们要了!“ “诺!“ 满堂文武同时拱手,声音在议事厅中迴荡,穿过窗纸,融入腊月深沉的暮色之中。 初平四年,就在这一场决策中,走向了尾声。 …… 第410章 正旦朝会 正月初一,洛阳德阳殿。 夜漏未尽七刻。 洛阳城还沉睡在冬夜的寒气里,德阳殿前的钟楼便响起了第一声钟鸣。 那声音低沉而绵长,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穿过层层殿宇的飞檐与琉璃瓦,在黎明前最浓稠的夜色中扩散开来。 第二声紧跟著响起,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直到钟声匯成一片连绵不断的潮音,將整座宫城从沉眠中唤醒。 德阳殿前的广场上,灯火次第亮起。 宫门开启,百官车驾在夜色中鱼贯而入。 车辙碾过青石板面的嘎吱声、马蹄踏过晨霜的得得声、甲冑碰撞的金属声…… 混著压低嗓音的交谈与呵出的白气,在宫门前那片逐渐泛白的天色里织成一片庄肃而忙碌的晨景。 文官列於东侧,武官列於西侧。 文官之首是太尉杨赐。 他已年过七旬,白髮如雪,但此刻站在晨风中却依然腰背挺直。 手中捧著一方玉笏,目光沉静地望著德阳殿的大门。 他身后是司徒、司空、太常、光禄勛、卫尉、廷尉、大鸿臚、宗正、大司农、少府、將作大匠,各部卿丞校尉…… 黑压压一片人头,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 武官之首,是大將军刘衍。 这也是他第一次亲自参加正旦朝会。 东汉时期正旦日会在德阳殿举行盛大的朝会?。 这种朝会也被称为“正旦会”、“元会仪”,是当时岁首最重要的国家级典礼活动。 百官需凌晨携带对应等级的贺礼(如三公献玉璧、二千石官员献羊羔),在宫门外等候,天明后按礼制依次向皇帝朝贺。 而且朝会不只是礼仪活动,还会处理政务。 地方“上计吏”要向朝廷呈交过去一年的地方收支文书,匯报政务情况。 仪式后会举办盛大的赐宴,配套演奏“食举之乐”,穿插百戏表演。 是融合朝贺、政务、宴乐的国家级盛典。 他今日穿了大將军朝服,赤色緋袍,金玉带,头戴进贤冠,冠上三梁。 身后是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高顺、徐荣、黄忠、岳飞等一眾將领。 各郡国上计吏穿著顏色深浅不一的官服,手中捧著这一年度的户籍册、钱粮帐、田產簿和治安文书。 他们从司隶、并州、凉州、陈国等各郡赶来,在腊月里便抵达了洛阳,等了一个冬天就为了今日这一场朝会。 天色渐明。 晨光从东方宫墙外漫上来,將德阳殿的琉璃瓦镀成一片温润的金色。 夜漏未尽一刻时,謁者从殿中走出,高声宣唱: “百官——入殿!“ 文东武西,依次入殿。 刘衍走在武官之首,踏过德阳殿门前那九级汉白玉台阶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內。 德阳殿比他上次回来时更显庄重。 殿中铺了新的赤色地毯,两侧列著执戟的羽林郎,甲冑明亮,身形笔挺。 大殿深处,御座高踞於三级台阶之上,背后的屏风换了一面新的,素底金线绣著山河日月纹样,在晨光中泛著內敛的光泽。 御座空著。 天子尚未临朝。 殿中百余人列队而立,鸦雀无声,只有殿外渐亮的天光和檐角偶尔落下的融雪滴水声。 殿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唱喏: “陛下驾到——!“ 刘协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天子冕服,十二旒白玉珠冠,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流转。 那身衣裳对於他尚未完全长成的身形来说依然有些宽大。 但他走得稳,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地扫过殿中百官,在刘衍的位置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移开。 他在御座上坐了下来。 殿中百官同时躬身: “臣等——拜见陛下!“ 声音在殿中迴荡,穿过高高的藻井,在樑柱之间来回碰撞,匯成一片庄肃的和音。 謁者宣唱: “朝仪——始!“ 正旦朝会的第一项,朝仪献礼,依制开始。 最先上前的是宗室诸侯。 刘衍作为宗室藩王、大將军,列於宗室之首。 他双手捧著一方玉璧,缓步上前,在御阶前三步处站定,躬身道: “臣刘衍,谨奉璧贺——愿陛下万寿无疆!“ 刘协微微抬手: “皇叔请起。“ 刘衍直起身来,將玉璧交给身旁的謁者,退回原位。 隨后是列侯、公卿依次上前献礼。 二千石以上献羊羔,千石、六百石献雁,四百石以下献雉。 殿中一时间满是礼器碰撞的轻响与贺声,气氛庄重而有序。 等到最后一列官员献礼完毕,謁者再次宣唱: “政务——始!“ 这是正旦朝会的第二项核心內容。 郡国上计吏依次上前,向天子献上这一年的户籍、钱粮、治安文书,並由各郡代表当面陈述地方治理情况。 刘协坐在御座上,听得很认真。 等各郡一一匯报完毕,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诸郡所奏,朕已悉知。去岁一年,各郡皆有功绩,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声音提高了些许: “去岁为初平四年。今日正旦,万象更新。朕以为,当改元以应之。“ 群臣肃然。 殿前广场上百道目光同时落在那个玄色袞服的少年身上。 刘协的声音穿过晨风: “自今岁起,改元兴平——大汉兴平元年。朕愿天下……自此兴復太平。“ 刘衍站在武將之首,听到“兴平”两字从少年天子口中念出来时,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兴平元年。 公元194年。 他记得原来的歷史里,这一年也是改元兴平。 东汉的最后几年,年號变换频繁。 中平、初平、兴平、建安。每一个年號都像是刻意挑选的好意头,却又都挡不住那场註定的大崩裂。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百官齐声: “陛下圣明!“ 刘衍垂下眼帘。殿中的唱喏声还在继续: “百官——列席!“ 朝仪与政务环节结束后,正旦朝会进入了第三阶段——会仪宴饗。 德阳殿中摆开了案几,按品级依次赐座。 殿內燃了数十盆炭火,將冬日的寒气彻底驱散。 刘衍坐在武官首座,面前是一张漆案,案上摆了温酒、羹汤、炙肉、蒸饼、时蔬等十余道菜式。 正旦宴饗的规格远比寻常朝宴要高,连酒盏都是专用的玉盏。 司空奉羹,大司农奉饭,按制而行。 殿中奏起“食举之乐“,编钟与琴瑟之声交错而起,庄重中带著节庆的欢快。 第411章 灯下君臣 宴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酒过数巡之后,殿中的气氛渐渐鬆快了些。 文官席间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武官席间则有人开始互相敬酒。 宴饗结束后是宴乐表演。这是正旦朝会最后的环节。 殿中撤去酒案,空出中央场地。 编钟声转了一个调子,由庄重转为轻快,紧接著是《文始》雅舞。 舞者著朱衣玄裳,手持羽籥,在编钟与琴瑟的伴奏中缓步而舞,动作古朴而典雅。 一曲终了,又换《五行》之舞,舞者增至十六人,进退有节,俯仰有度。 雅舞之后是百戏。 最先上场的是西域魔术师,身著异域服饰,当眾表演吞刀吐火、种瓜立瓜之术,引来殿中一片低低的惊嘆。 接著是绳技杂技,一个身形精瘦的艺人將绳索拋上殿顶横樑,然后顺著那根垂下的绳索攀爬而上,在数丈高的空中翻跃腾挪,脚下如履平地。 典韦坐在武將席中,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要是上了战场,翻城墙怕是一把好手。“ 坐在他旁边的李存孝忍住了没笑出来。 百戏的最后一场,是数十名舞者登场表演“建鼓舞“。 鼓声如雷,舞者踏鼓而舞,动作刚健有力。 到这时虽已日暮,但满堂灯火在鼓声中跳跃晃动,將整座德阳殿照得亮如白昼。 刘衍端著酒盏看了一会儿,目光从那些舞者身上移开。 他想著这场朝会结束之后要做的事。 南阳。张绣。开春的出兵。 兵马调动、粮草筹备、行军路线、攻城方案。 这些事在王詡、戏志才、郭嘉、贾詡、王猛等人的筹划下已有雏形,但具体细节还需反覆推敲。 会仪在酉时末散场。 謁者引导群臣依次拜谢、退场。 刘衍走出德阳殿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沿著宫道向外走,身后跟著赵云、典韦等人。 走出宫门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大將军请留步。“ 刘衍回头。 一个年轻的內侍小跑著追上来,手中捧著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陛下有諭,请大將军入嘉德殿一敘。“ 刘衍接过那捲绢帛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偏头对赵云等人道: “你们先回府。我去去就来。“ “诺。“ 诸將拱手退去。 刘衍跟著內侍转身,沿著宫道向东折去。 夜风从宫墙之间穿过,带著冬日的清冽和远处隱约的炊烟气息。 嘉德殿比德阳殿小得多,但更加清幽。 刘衍在殿门处停了一步。 殿中只点了两盏灯,火光在青玉灯台上跳跃,將殿壁上的壁画映得忽明忽暗。 刘协已经换下了朝服,穿著一件素色常服坐在案后。 手中捧著一卷文书,像是方才会仪上那些上计吏呈上来的东西。 他听见脚步声,目光从手中那捲文书上抬起来,落在刘衍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皇叔坐。“ 刘衍依言在案侧落座。 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陛下召臣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刘协没有立刻回答。 他將手中那捲文书合上,放在案角,然后端起面前那盏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 “今日朝会,皇叔觉得如何?“ “庄重肃穆,合於礼制。“ “朕问的不是礼制。“ 刘协將茶盏放下来,目光认真地看著刘衍: “朕问的是——朕今日做的事,皇叔觉得如何?“ 刘衍明白他在问什么——改元“兴平“之事。 “陛下这一改,改得很好。“ “好在哪里?“ 刘衍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面前这个少年天子,十三岁的年纪,换了常服之后便不像朝会上那般端肃。 但那双眼睛里依然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兴者,起也,復也。平者,定也,正也。陛下选这两个字,选的不是吉利,是心意。“ 刘协的睫毛动了一下。 “皇叔看出来了。“ “臣看出来了。“ 刘衍微微点头: “陛下今日在朝会上说愿天下自此兴復太平——那不仅仅是祝祷,也是陛下自己的心志。“ 刘协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著案上那捲文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竹简的边缘。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朕改这个年號,有两层意思。一层是说给天下听的——愿大汉兴復太平。另一层......“ 他抬起头来,看著刘衍。 “是说给朕自己听的。从董卓废了皇兄、立了朕坐上这个位置,到如今……四年了。” “这四年里,朕没有自己做过一个决定。” “朕的詔令是別人代擬的,朕的御笔是別人按著朕的手落下去的,朕在御座上说的话,是別人教了无数遍才背下来的。“ 他的声音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透著一层极薄极脆的、像是稍微一碰就会裂开的东西。 “朕今日在朝会上说改元兴平,是朕自己想的。朕之前想了很久,才定下这两个字。“ 他顿了顿。 “朕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皇帝。“ 刘衍坐在案侧,目光落在这个少年天子脸上。 灯火將他面庞的轮廓映得明暗各半,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细碎的光。 他想起歷史上对刘协的评价。 《后汉书》明確记载刘协“弱而神惠”(年幼却聪慧有神)。 其面对董卓对答如流、识破賑灾官员舞弊等事跡亦载於史册 曹叡所赐諡號“?孝献?“,依諡法“?聪明睿哲曰献?“,直接认定其聪慧 。 史书上这些词用得克制,但背后藏著的,是一个在董卓帐下苟活、被李傕郭汜劫持、被曹操软禁、最终禪位於曹丕的末代天子。 他终其一生,都没有真正行使过一次皇帝的权力。 刘衍沉默片刻后,开了口: “陛下今日做的这件事,比陛下自己想的还要重些。“ 刘协抬眼看他。 “改元不是换两个吉利字眼,是告诉天下人,坐在御座上的那个人,有自己的意志。” “陛下今日在朝会上说出兴平二字的时候,百官听到的,不只是一个年號。他们听到的,……是天子在亲政。“ 第412章 兴平·其三 刘协攥著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低头看著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安静了很久,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兴平这两个字,其实还有第三层意思。“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刘衍脸上。 “朕在祝皇叔。“ 刘衍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他。 “皇叔平定凉州,整顿內政,开垦屯田,文武学院遍布各郡。朕虽在宫里头,但各郡送来的文书,朕每一卷都看。” “那些摺子上写的——人口增了多少,田地开了多少,粮仓存了多少,朕都记著。“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朕知道皇叔在做的事,是朕做不到的。朕知道自己坐在这御座上,能做的事很少。“ “朕把这个年號改了兴平。祝皇叔把这大汉的江山,真正地、完完整整地平下来。朕……已经做好了准备“ 殿中安静了很久。 灯火跳了两跳,灯花爆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噼啪“。 刘衍看著面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天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乾乾净净的。 “臣......“ 他开口说了半句,又停住了,然后换了一句话: “陛下说完了改元的意思,臣也说几句。“ 他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视著刘协: “臣来之前,在府中想事。臣在想,这大汉天下究竟能有多大。塞北,西域,交州,东海……但这些,都还不够大。“ 刘协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不够大?“ “不够大。“ 刘衍摇头: “陛下可知道,这天下除了大汉十三州之外,还有多远的地界?“ 刘协想了想: “西域?鲜卑?匈奴?“ “那些都在大汉的疆域之內,或者曾经在。臣说的是更远的地方——往西,过了西域还有万里之遥的广袤土地。” “臣听人说那里有绵延千里的雪山和草地,在雪山之外是无数的国度。“ “往南,过了交州,还有更广阔的海域与陆地,那里的土著有完全不同的习俗与制度。” “往东,广阔的大海中有连绵不断的岛屿,过了大海同样有著无数的城邦和王国。“ “那些地方,跟大汉一样有山川草木、日出月落……“ 刘协听著,眼睛越睁越大。 “皇叔说的那些......是真是假?“ “是真的。臣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臣能確定,那些地方確实存在。广袤无垠,远超过我们当下的认知。“ 他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沉了几分: “臣不止想让大汉金甌永固,而且不止於曾经有过的疆域。” “等这些地方都插上大汉的旗帜,让那万里之外的人们也知道我大汉威仪。让这个天下,变得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想到的,要大得多。“ “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 刘衍顿了顿。 “大到东南西北走上一圈,需要三年。“ 刘协攥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三年......“ “陛下信么?“ 刘协没有回答。 他安静了很久,灯火在他眼中跳了两跳,然后他极轻地说了一句: “朕信。“ 他放下茶盏,抬起头来,目光认真地看著刘衍: “朕只希望,皇叔能让侄儿……活著看到这新的大汉天下……” “陛下。“ 刘衍打断了他。 “臣方才跟陛下说的那万里之外的地界——光走到那些地方去,就需要很多年。这天下太大了,大到可以容得下任何一个宗室成员。“ 刘协没有立刻说话。 灯火在青玉灯台上跳了两跳,將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映得明灭不定。 他別过脸去,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转回来,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 “朕......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很轻: “朕信著你。“ 刘衍站起身来,在殿中朝刘协躬身拱手,然后直起身来,转身朝殿门走去。 在他身后,少年天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不高不低地穿过殿中微凉的空气: “皇叔,朕方才说的那句,朕已经做好了准备——那句话,不是试探。“ 刘衍在殿门处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进夜色中。 身后,嘉德殿的灯火在他身后合拢,將少年天子独自留在那两盏青玉灯台的光晕之中。 夜风从宫墙之间穿过来,带著融雪初霽的清冽。 刘衍沿著宫道向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迴荡。 那孩子比他想像中还要清醒。清醒得让人有些心疼。 他迈步走出宫门。 洛阳城的夜空很乾净,几颗疏星掛在檐角之上,像极远处微弱的灯火。 …… 大將军府后院的灯还亮著。 刘衍推开后院的门时,张寧正坐在廊下翻一本书卷。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將手中那捲书合上,站起身来: “佚妹妹刚哄睡了定儿。貂蝉在西厢备了热水。和玉今夜粘人得很,蔡琰在屋里抄书抄得忘了时辰——大王打算先去哪边?“ 刘衍看著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也学会安排了?“ “妾身一向会安排。“ 张寧將书卷夹在腋下,微微歪了歪头: “大王只管说先去哪边,妾身便去安排哪边。若大王今夜哪儿都不想去,妾身便去备一壶热酒、一碟小菜,把后院的门合上,让大王一个人坐一会儿。“ 刘衍沉默了一瞬。 “你什么都知道。“ “妾身跟了大王十年了。“ 张寧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大王今夜去了宫里一趟,回来时的脚步比平日里重了半分。大王有心事。“ 刘衍没有否认。 他走到廊下,在张寧方才坐过的那张藤椅上坐下来。 张寧没有追问,只是转身进屋,片刻后端了一壶热酒、两只小盏出来。 在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將酒斟满,递了一盏给他。 刘衍接过来喝了一口。 酒是温的,带著桂花和枣子的甜香。 “陛下今夜改元了。“ “妾身知道。朝会上的事,府中已经传遍了。“ “他跟我说了好些话。“ 张寧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著。 夜风从石榴树梢穿过,將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晃动。 刘衍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放下盏,將目光从夜空收回来,落在张寧脸上。 “他说他已做好了让位的准备。“ 第413章 一骑青衫入宛城 张寧端著酒盏的手微微顿了一瞬,然后她將酒盏放下,偏头看向刘衍。 “大王怎么说的?“ “我跟他说,这天下太大了,他可以跟我一起走下去。“ 张寧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弯起嘴角。 “大王说得对。“ “你也不劝我?“ “劝什么?劝大王趁早坐上那御座?还是劝大王不要接?“ 张寧微微摇头: “妾身不劝。妾身只知道一件事——大王这十年来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大王的道理。十年前在广宗县衙门前,妾身就信了。“ 刘衍没有说话。 他看著手中那盏温热的酒,酒面上浮著一层细碎的光,是廊下灯笼的倒影。 “而且——“ 张寧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一点藏得並不深的促狭: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大王每夜在后院折腾到天亮的日子恐怕还没过够。“ 刘衍端著酒盏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低头看著张寧,张寧正看著他,眉眼弯弯的,像一只得逞了的猫。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这话,我收下了。“ 他將盏中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在张寧一声娇俏的惊呼声中,伸手將她从藤椅上抱起。 “走吧。“ “去哪边?“ “不去哪,先把你『就地正法』……“ 张寧手中的书卷“啪“地掉在藤椅上。 她也不去捡,只是被他抱著往屋里走,嘴角弯著。 夜风从石榴树梢穿过,將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晃动。 后院深处传来隱约的笑语声,在冬夜清冽的空气中散开来,像融雪滴落檐角的水珠,轻而绵长。 …… 数日之后,议事厅。 舆图已经换了一张新的。南阳郡的全境被清晰地標註出来。 城池、关隘、渡口、粮仓位置一目了然。 全郡下辖三十七县,黄巾之乱前,人口超过二百四十万,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大郡。 因为是光武帝刘秀的起兵地,在东汉时被尊为帝乡 舆图上,宛城的位置被硃笔圈了三道,旁边用小字標註: “张绣驻军约万余人,凉州旧部精锐。“ 刘衍站在舆图前,身后是五大谋士和诸將。 “方案。谁先说?“ 郭嘉先开口了,他指尖按在宛城的位置上,声音不高不低: “张绣驻宛城,万余人。其中骑兵约三千,步卒七八千。粮草囤於宛城西仓。据细作回报,约可支三月。” 他的手指往南,落在襄阳位置: “刘表屯襄阳,距宛城约四百里,若出兵来援,只需十日……“ 他顿了顿: “但嘉以为,刘表不会来。至少不会全力来。他会派一支偏师北上做做样子,然后停在半道上,等我们与张绣打出结果来,再决定下一步。“ “所以关键还是张绣。“ 刘衍目光落在宛城上。 “是。“ 戏志才接过了话: “张绣此人,志才查过他的底细。凉州武威人,张济之侄。” “张济战死之后,张绣继领其眾,年纪虽轻,但治军颇严。麾下那些凉州老兵对他很是信服。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一下: “他的枪法,师从童渊。“ 厅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望向赵云。 童渊的名字在座诸將都不陌生——汉末枪术大家。 教过三个弟子:北地枪王张绣、西川枪王张任、常山赵子龙。 赵云是童渊的关门弟子,理论上张绣应该算是赵云的师兄。 赵云站在武將席中,听到这个名字时面色如常,只是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子龙,你与张绣可曾有过交手?“ “未曾。“ 赵云摇头: “末將虽与他同出一门,但从未见过面。末將隨家师学艺时,两位师兄皆已出师。末將只听家师提过——说这个弟子枪法精纯,但性情刚烈,易折。“ “性情刚烈——“ 刘衍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抬头看向诸將: “这一战,优先劝降。若他不降,再打。“ “大王打算派谁去劝降?“ 贾詡忽然开口。 “文和有什么建议?“ “詡若去,他会降。“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厅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贾詡的神情却是平静如常。 “文和与张绣有旧?“ “有旧。“ 贾詡点了点头: “当年在董卓麾下时,詡本就是张济幕僚,张绣身为其侄,也常在营中走动。” 他顿了顿: “其人虽然勇猛刚烈,但对微臣却向来颇为敬重。“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好。文和去一趟宛城。告诉张绣——若降,既往不咎。若战——“ 他顿住了,目光落在舆图上: “若战,让他掂量掂量自己的兵力,掂量掂量刘表会不会真的出兵来救。“ “詡领命。“ …… 数日后,宛城。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上刀枪林立。 凉州兵的面孔在晨光中显出属於戈壁与风沙的粗糲。 一骑从东南方向官道不紧不慢地靠近。 没有打旗號,只一个人,一匹马,一身青灰色布袍,马鞍旁掛著一个书囊。 城头上的守军很快发现了他。 有人喊了一声,城头数十张弓顿时指向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那一骑在距离城门两百步处停了下来。 ……又勒马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马上的人抬起头,露出帽檐下一张清瘦的中年面孔,朝著城头方向微微拱了拱手。 “烦请通报张將军——故人贾詡求见。“ 城头一个校尉模样的人探头朝下看了看,沉默了片刻,转身朝城內跑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城门上方的吊桥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放了下来。 贾詡策马不紧不慢地穿过吊桥,进了城门。 城中街道空旷,两侧的铺面大半关著门,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目光在他身上扫一眼,又匆匆移开。 他径直策马来到太守府前。 府门已经大开,门前站著一个三十来岁的將领,穿了一身玄色甲冑,手中握著一桿长枪。 容貌与贾詡印象中並无太大改变,但眉眼间却多了一份身为主將的沉敛。 “贾先生。“ 张绣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敌意,也不是热络,而是一种介於探寻与观望之间的、淡淡的客气: “先生从洛阳来?“ “从洛阳来。“ “先生来做什么?“ 贾詡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府门前,看著张绣沉默了一息,然后开了口: “来救將军的命。“ …… 第414章 宛城易主 午后,宛城太守府的后院,只有贾詡和张绣两个人。 贾詡在石凳上坐下来,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一碗茶,然后抬眼看向对面那个西凉强將。 “若在下没记错,將军今年应该三十有二?“、 “先生记忆精准。“ “三十二岁。“ 贾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三十二岁,手握万余西凉悍卒,据守天下第一大郡,粮草充足,城池坚固。若换了旁人,该志得意满才是。“ “但將军的神色间,却不像志得意满的样子。“ 张绣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石凳,脊背挺直,目光落在院中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上: “先生说得对。“ “为何?“ 张绣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將目光从老槐树上收回来,落在贾詡脸上: “先生当年在董卓麾下的时候,说话的样子,也和今日一样——不急不缓,每一句都像提前想好了。“ “先生今日来,是为了劝降。“ “是。“ “先生觉得本將会降吗?“ 贾詡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端著茶碗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反问了一句: “將军觉得,自己能守住宛城多久?“ 张绣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南阳城中有一万两千士卒,粮草可支三月。城高壕深,刘表在襄阳,距此四百里——“ “十天——“ 贾詡打断了他: “但刘表的援军到不了。他即便出兵,也只是做做样子。” “將军那一万两千人,要面对的是大將军麾下的精锐。將军应该也听说过塞北铁骑、陷阵营、燕云十八骑,还有回回炮。“ 他將茶碗放下来,看著张绣: “將军觉得自己那一万两千人,能撑多久?“ 张绣沉默了很久。他攥著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又缓缓鬆开。 “先生今日来劝降——是大將军的意思?“ “是。“ “他给什么条件?“ 贾詡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放在石桌上,推到张绣面前。 “降,既往不咎。將军麾下那些凉州老兵,愿留者从军,愿归乡者发放路费田產。將军本人——“ 他顿了顿: “大將军说了,將军若降,便与赵將军一样,同为大將军帐下將官。“ 张绣的手在膝上微微顿了一下: “子龙......“ “是。將军的师弟。童渊先生的关门弟子。“ 张绣低头看著面前那捲文书,没有打开,也没有推回去。 过了一会,他站起身来,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背对著贾詡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石桌旁,拿起那捲文书展开,低头看了片刻: “绣需跟麾下將领们商议,三日。“ “可以。“ 贾詡站起身来,朝张绣拱了拱手,然后转身朝院外走去。 走出两步之后,他停了一下。 “將军。“ 张绣抬起头。 “將军方才问詡觉得將军会降吗。末將没有答。现在末將可以答了。“ 他微微侧过身来,目光落在张绣脸上。 “將军如今名义上与刘表结盟、但实质上却是依附。既然需要靠山,那就该找最大的那座山。?” “將军是当初董卓麾下眾將里最清醒的一个。末將不愿看到清醒的人,死在浑水里。“ 说完,贾詡便转身走出了院门。 …… 三日后,宛城。 晨光从东方的天际漫上来,將城墙的轮廓镀成一道暗金色的边。 城门在辰时准时打开,吊桥缓缓落下,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 张绣策马走在最前面。 身穿甲冑,但腰间没有佩刀,手中也没有握枪。 身后跟著十余员將领,走出城门后在吊桥外站定。 城外,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身后是赵云、李存孝、典韦、徐晃、岳飞诸將、燕云十八骑,及五千塞北铁骑列阵於后。 两军之间隔著百余步的开阔地,晨风从南边吹来,捲起官道上细碎的尘土。 张绣来到两军之间那片空地的中央,抬头看了一眼骑在黑马上的那个身影。 ——赤色披风在晨风中缓缓拂动,年轻,沉稳,目光平静。 然后他翻身下马,躬身拱手: “末將张绣,率南阳郡一万二千將士,向大將军——请降。” 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 身后那十余员將领同时下马,甲冑碰撞的声响匯成一片低沉的潮音。 【张绣】 年龄:三十二岁 身份:凉州武威人、张济之侄、童渊弟子 统帅:84 武力:95 智力:76 政治:53 魅力:82 备註: 张绣,武威祖厉人,张济之侄,汉末枪术大家童渊弟子。 在师门之中排行老大,人称“北地枪王”。 中平年间,隨叔父张济征战凉州。因功封建忠將军、宣威侯。 初平三年,张济在南阳攻打穰城时中流矢身亡,张绣继领其眾,与刘表结盟,屯兵宛城,为荆州北面屏障。 其人枪法精纯,刚烈勇猛,麾下凉州旧部对其极为信服。 但与师弟赵云相比,张绣的枪法少了三分灵动、多了三分刚硬。 以武將论,可谓是难得的將才。 原歷史中,建安二年(197年?),曹操南征宛城,张绣举城投降。 后因曹操纳其婶母邹氏,张绣羞愤反叛,在贾詡谋划下夜袭曹营,杀曹操长子曹昂、侄曹安民、猛將典韦。 建安三年,张绣在贾詡劝说下再次投降曹操,拜为扬武將军。 官渡之战有功,升破羌將军。后因击败袁谭再增封邑二千户。 建安十二年(207年),在隨曹操征討乌桓途中病逝,諡曰“定侯”。 关於死因有不同说法,有说病死,也有说曹丕因兄长曹昂之死对张绣怀恨在心,张绣心不自安而自杀。 刘衍关闭面板翻身下马,迈步走到张绣面前,扶住他的手肘。 “张將军请起。” 张绣直起身,目光与刘衍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刘衍微微頷首,说了一句让他悬了三天的心彻底落了地的话: “將军既降,此后便是自家人。將军麾下將士按塞北旧例整编,至於將军本人……” 刘衍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子龙一直想见见他这位师兄。將军便先在帐下任个偏將军,待南征事宜安排妥当,再另行委任。” 张绣听到“子龙”二字时,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刘衍的肩膀,落在那骑白马的银甲將领身上。 赵云也正看著他,目光平静,微微頷首致意。 张绣沉默了一息,然后再次抱拳: “末將——谢大將军。” …… 第415章 南阳整编 宛城太守府正厅。 正厅颇大,且因陈设简单而更显空旷。 正中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摊著南阳郡的舆图。 这舆图比刘衍在洛阳看的那张更细致些,连各县的具体田亩数、粮仓储量、人口分布都標註了出来。 张绣站在案侧,已经换了一身常服。 他低著头,手指按在舆图边缘,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南阳郡三十七县,目前实际由末將控制的有二十一县。其余十六县,名义上归附,实则各自为政。” “有些县的县令是刘表任命的,有些是被当地豪强把持著。“ “末將驻军以来,粮草主要靠宛城西仓支撑,各县的赋税能收上来多少,全看对方愿意给多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末將......守得住宛城,但管不住整个南阳。“ 刘衍没有急著说话。他站在案前低头看著那张舆图。 南阳郡的地形比他从舆图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淯水、湍水、汉水纵横交错,三十七县散布其间,西南是襄阳,东面是汝南,北面是潁川和司隶,西面是武关道通往关中。 “你方才说,有十六县不在你掌控之中。“ 刘衍抬起头,目光落在张绣脸上: “是哪十六县?“ 张绣走上前,手指在舆图上逐一划过: “新野、穰城、朝阳、安眾、育阳、博望、堵阳、雉县、叶县、舞阴、比阳、復阳、平氏、湖阳、棘阳、淯阳。“ “其中南部三县:新野、穰城、朝阳,距襄阳最近,实际上听命於刘表。” “北部五县:育阳、博望、堵阳、雉县、叶县,由地方豪强把持,不听號令。其余八县名义上归附,但赋税拖欠已久。“ 他收回了手: “末將兵力有限,没法同时兼顾宛城和这十六县。若分兵去收取各县,宛城兵力空虚,襄阳那边若趁机北上,便首尾不能相顾。“ “所以你就一直守著宛城,任那十六县游离在外?“ “是。末將只能守住宛城、保住西仓粮草。其余的......力不从心。“ 刘衍看著舆图上那十六个被张绣点过的位置,沉默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张绣脸上: “从今日起,南阳郡纳入大將军府辖下。那十六县的事,本王来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把你麾下那一万二千人的去留分清楚,然后把愿意留下的人整编好。“ “新野、穰城、朝阳三县,本王派人与刘表交涉。叶县、堵阳、博望、育阳、雉县五县,先劝后打。其余八县,派吏员去接管。“ 张绣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抱拳: “末將领命。“ 同日午后,宛城东校场。 东校场位於宛城东门內约一里处,原是南阳郡兵操练的地方。 此刻校场上站著三千余人,甲冑已卸,兵器也收走了,在冬日的风中站成十几个不太规整的方阵。 校场一侧摆了几张长案,案上放著户籍册、粮草簿和整编登记文书。 几个文学院分派的年轻吏员坐在案后,手中执笔。 张绣站在校场边,看著那三千余人的面孔。 凉州的风沙在他们脸上刻下了不同的印记: 有的眼角纹路深得像刀刻,有的颧骨上有明显的晒伤痕跡,有的脸上有一道旧疤。 这些面孔在凉州、在长安、在函谷关他都见过。 他叔父张济还在的时候,这些人就跟在身后。 张济死在穰城城下之后,他们又跟了他。 “张將军。“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绣偏头,看见刘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末將见过大將军。“ “不用多礼。“ 刘衍摆摆手,目光落在那三千余人的方阵上: “有多少人想要卸甲?“ “方才登记了三个时辰,报上来的数字是三千余人。“ 张绣的声音不高不低: “这些人大多是家在凉州、家中有妻儿老小的人。其余的人说,回去也没家了,不如留下。“ “留下的人有多少?“ “八千出头。“ 刘衍点了点头,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方阵上。 张绣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末將替他们谢过大將军。“ “谢我什么?“ “谢大將军没有拆散他们。“ 张绣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末將原本以为,降了之后,这些士卒会被打散编入各营。末將已经做好了在营里看不到熟面孔的准备。“ “现在留下的,依旧是那支凉州兵。换了一个旗號,但人还是那些人。“ 刘衍安静地听完,然后开口: “你麾下那些校尉,全部留任原职。留下来的西凉將士依旧由你统帅,为独立一军,直接向大將军府匯报。“ 张绣后退了半步,弯腰抱拳,深深一揖。 “绣......必不负大將军。“ 刘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 校场上的登记一直持续到申时末,日光从西边城墙上斜斜地滑落,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绣站在校场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看著那三千余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过登记案,在户籍册上按下手印或签名。 又看著他们领了粮食、铜钱,在校场东侧领取了便服。 他们之中有人在笑,有人在沉默,有人在互相拍肩膀说“保重“,还有人在转身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校场的方向。 张绣认出了其中几个人的脸,跟了张济十余年的老卒,鬢角已经花白,背也有些驼了。 他们朝校场的方向摆了摆手,然后跟著队伍走远。 暮色渐浓时,赵云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校场边,站在张绣三步之外。 两人並肩站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云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师父当年常提起师兄。“ 张绣的睫毛动了一下: “提起我什么?“ “提起师兄小时候,一套百鸟朝凤枪练了三年,练到第三年的秋天,终於把最后一枪练完。“ 张绣沉默了一瞬: “师父还说了什么?“ “师父说——大师兄的韧性和耐力是最好的。他练一枪十遍不成,便练百遍。百遍不成,便练千遍。从来不会因为练不成而放弃。“ 张绣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校场尽头那面刚刚收拢的军旗上。 赵云依然目视前方: “师兄守了宛城一年,守得住的守住了,守不住的也没有丟。师兄已经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以后,师兄不需要再一个人守著一座城。“ 张绣依然没有回答。 风从校场东边吹过来,带著冬日的清冽和远处炊烟的气息。 两人並肩站在暮色里,像两道被同一门手艺打磨过的、形状相近的剪影。 过了很久,张绣终於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子龙。“ “师兄。“ “以后咱师兄弟,一起战斗。“ 赵云嘴角弯了一下: “好。” 暮光从西边的城墙上滑落,校场上最后一道登记的身影也逐渐走远。 第416章 南三县,北五县 同日夜,宛城太守府的正厅里,灯火通明。 厅中那张长案上的舆图已经被重新摊开,案边围坐了十几个人。 刘衍坐在上首,左手边是戏志才、郭嘉、贾詡、王猛四位谋士。 右手边是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高顺、徐晃、岳飞几员大將。 王詡留在洛阳坐镇,没有隨军南下。 张绣坐在末席,是厅中唯一一个尚未完全融入这个圈子的人。 他坐得很直,目光落在舆图上,没有四处张望。 刘衍的手指落在南阳郡舆图南部那一片区域上,点了点: “新野、穰城、朝阳。这三县名义上归南阳郡管辖,实际上听命於襄阳。诸位怎么看?” 戏志才第一个开口: “刘表此人,坐拥荆州七郡,兵精粮足,却从未主动扩张过一步。其志不在爭霸天下,而在保住荆州一隅。” “但南阳郡是荆州北部门户,若我们全取南阳,兵锋便直抵襄阳。刘表不会坐视不理,但他也不会主动翻脸。他更可能做的是——” “表面上恭顺,暗地里拖延、观望、试探。” “所以这三县,他不会主动让出来。” 郭嘉接过话头,语气带著几分隨意: “但若我们派使者前去交涉,他也不会当场翻脸杀人。他不敢。” 刘衍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王猛: “景略怎么看?” 王猛听到刘衍点名,他先是微微欠身: “刘表的问题,不在他本人。在他手底下那些人——蔡瑁、张允、蒯越、蒯良。这些人代表的荆州世家,与刘表更多是一种合作关係。” “刘表若想在南阳问题上与我们翻脸,首先要说服荆州世家跟著他一起翻脸。但荆州世家的利益不在南阳,在襄阳、在江陵、在长江水道。” 王猛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不会为了新野三县,去得罪一个刚刚平定凉州、拥兵十余万的朝廷大將军。” 刘衍听完,没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来,在四位谋士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末席的张绣身上。 “张將军,你对这三县的情况最熟悉。你来说说。” 张绣坐直了身体: “末將驻守宛城这一年,与襄阳有过多次接触。刘表曾派蒯越来宛城,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南阳郡是荆州北面屏障,让末將与襄阳结盟,粮草军械皆可供给。” “也就是说……” 刘衍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刘表並不想打。” “应该是荆州的世家不想打。末將守宛城,等於替他守住了北大门。” 刘衍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向左边,目光落在郭嘉身上。 郭嘉正端著一碗茶,姿態隨意坐在蒲团上。 他的目光与刘衍碰了一下,便放下茶碗,坐直了身子: “大王,不如让嘉去一趟襄阳。” 他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厅中的空气明显凝了一瞬。 厅中诸文武皆微微皱眉。 典韦见状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刘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郭嘉,沉默了三息: “不行。” 郭嘉的眉毛动了一下: “大王?” “你不能去。” 刘衍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的目光没有从郭嘉脸上移开: “你去了襄阳,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我上哪儿再找一个郭奉孝?” 郭嘉张了张嘴,低声说: “刘表不敢动我。” “我知道他不敢。” 刘衍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不敢』的事。我不拿你们任何一个去赌一个存在未知因素的危险。” 他的语气没有加重,但厅中所有人都听得出这话的分量。 戏志才適时开口: “大王说得对。奉孝,这件事情,也远不到需要你去冒险的地步。”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若折在襄阳,大王怕是要举兵踏平荆州。那时大王到底是来取南阳的,还是来给你报仇的?” 郭嘉被这话说得一噎,隨即摇了摇头,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不再爭辩。 王猛这时候开口: “出使襄阳,猛觉得……可以让在洛阳的王凌王彦云去。由他去襄阳,刘表不敢动。” 刘衍的目光转向王猛身上,示意他说下去。 “王凌是太原王氏的人。其祖上是云台二十八將之一的王霸。太原王氏在天下士人心中,分量不轻。” “王允死后,王凌就是太原王氏事实上的当代家主,刘表若动了他,得罪的就不仅仅是大王,而是天下士族。他不敢,荆州世家也不会同意。” 王猛说完,厅中诸人都微微点了点头,显然都同意了他的说法。 戏志才又继续补充道: “而且,王彦云本身的能力也足以胜任。” 刘衍收回目光,三言两语之间,去襄阳的人选已经定了,剩下的就是把人叫来。 “叔至。“ 陈到起身,抱拳: “末將在。“ “你派快马回洛阳,让彦云把手头的事先放一放,直接到宛城来见我。“ “喏。“ 刘衍从陈到身上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 这一次,他看向的是另外五县: 叶县、堵阳、博望、育阳、雉县。 这五县的情况与南部三县不同。 它们是被地方豪强把持。 这些豪强多是本地大族,在县中经营数代甚至十数代,县令不过是他们的傀儡。 张绣的兵力伸不到这里,这五县实质上处於“自治”状態。 刘衍的手指落在舆图上慢慢滑过: “叶县在宛城东北,扼守方城道,是南阳通往潁川和司隶的咽喉。” “堵阳、博望在宛城正北,育阳在宛城西北,雉县在育阳以西。” “这五县把南阳北部的通道全部卡住了。若不拿下这五县,宛城就只是个孤城。” 他抬起目光,落在武將那一侧: “这五县,不用谈。直接派兵上门。” 典韦立刻来了精神: “大王,俺去打!” 刘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你倒是积极。” “嘿嘿,之前在凉州打的是痛快,但还没过癮。” 张辽开口接话: “大王,末將愿往叶县。叶县是方城道的门户,若能把叶县拿下,南阳北面就可以打开。” 赵云也开口: “末將可以往堵阳、博望一线。” 岳飞斟酌著开口: “末將愿往雉县。雉县西接武关道,若拿下雉县,关中与南阳的通道便彻底打通。” 第417章 兵锋与使节 刘衍安静地听完几人请战,没有急著拍板。 他的目光在舆图上那五县的位置上流连片刻,然后开口: “五县,分五路,同时出兵。文远去叶县、典韦去堵阳、子龙去博望、公明去育阳、鹏举去雉县。” 他顿了顿: “每路各带千人,不攻城、不巷战、不杀人。” “大军开到县城外,以朝廷名义发布詔令:南阳郡由大將军府接管,令各县豪强交出县印、交出粮册、交出户籍册,由大將军府派吏员接管县政。 “若他们不肯交呢?”典韦问。 刘衍一声冷笑:: “不肯交,就是违令!就是叛逆!就用回回炮轰开城门!但不杀人,只缴械。豪强的家產、田產一律抄没入官。” 典韦咧嘴一笑: “俺懂了。先礼后兵,兵也不杀人,只拆城墙。” “对。” 刘衍的手指从舆图上那五县的位置移开,落在剩下的八县上: 舞阴、比阳、復阳、平氏、湖阳、棘阳、淯阳。 “这些县名义上归附,实际上拖欠赋税、不听號令……” 他顿了顿: “等北部五县拿下,这八县就没有理由再拖延了。到时候派吏员直接去接管,他们不敢不从。” 戏志才抬手捋须: “待到北部五县拿下、其余八县便知大王手段,必定不敢再抗拒。” 议事又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 粮草调配、行军路线、与各县豪强接触的细节、接管后吏员的派遣名单、各县屯田计划的初步方案…… 所有问题一一被摆上檯面,一一被討论、被修改、被敲定。 散议时,已近亥时。 眾人陆续起身,抱拳告退。 …… 三日后,正月十八。 宛城北门外官道上,三骑快马踏著残雪疾驰而来。 当先一人约莫二十余岁,身量修长,面容俊朗。 一身深青色儒袍外罩玄色大氅,风帽上落了一层薄雪。 正是太原王氏当代家主——王凌,字彦云。 他勒住马,抬头望了一眼宛城北门的城楼。城楼上已换了“刘”字大旗,在冬日冷风中猎猎作响。 “到了。” 王凌身后,两名隨行骑士也勒马停驻。 其中一人是太原王氏的家將,另一人则是陈到派往洛阳联络的信使。 三骑入了城,一路穿过主街,径直朝太守府而去。 街边百姓不多,但比王凌想像的更平静。 城门未闭,坊市照常开张,除了时不时有穿著制式甲冑的士卒巡逻经过,这座城几乎看不出刚刚换过主人。 太守府门前,陈到已经等在那里。 “彦云,一路辛苦了。”陈到抱拳,“大王在议事厅等你。” “叔至。” 王凌翻身下马,拂了拂肩上的雪: “大王几时到的宛城?” “初九到的,算来已有九日。” 陈到一边引路一边低声道: “南阳的事比预想的要棘手一些。张绣能守住宛城,但管不住全郡。三十七县里,有十六县游离在外。” 王凌点了点头: “大王召我南下,是为了襄阳的事?” “大王会亲自跟你说。” 陈到推开了议事厅的门。 厅中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刘衍站在长案前,手中拿著一卷文书,听到动静便抬起头来。 “彦云来了。” 刘衍放下文书,绕过案几,朝王凌走了两步。 王凌趋步上前,拱手长揖: “凌,拜见大將军。” “不必多礼。” 刘衍伸手扶了他一把: “一路从洛阳赶过来,辛苦了。坐下说。” 他指了指旁边的坐席,又朝门口旁边侍者吩咐: “沏一壶热茶来。” “喏!” 王凌在客位上坐下,身上那件大氅还带著寒气。 他解开系带,將它叠放在膝上,开门见山: “大王召凌南下,可是为了襄阳之事?” “是。” 刘衍在长案另一侧坐下,抬手把案上那捲南阳郡舆图往前推了推,好让王凌看得更清楚。 “南阳三十七县,目前实际控制在手里的只有二十一县。其中南部三县:新野、穰城、朝阳,名义上属南阳,实则听命於襄阳。” “刘表派了人去那里任县令,把持军政,赋税收了也是送往襄阳,不往宛城交。” 刘衍的语气不疾不徐: “北部五县被本地豪强把持,各自为政。剩下八县名义归附,实则拖欠赋税、不听號令。” 王凌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三县的位置,没有急著插话。 “若派兵南下强取,刘表不会坐视不管。” 刘衍继续说: “他虽不主动扩张,但荆州七郡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南部三县是其北大门,如果直接打,就等於是逼刘表翻脸。” 王凌接过了话: “荆州兵精粮足,即便最终能贏,也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且会给关东诸侯可乘之机。” 刘衍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所以,先派人去襄阳谈,是最好的方式。” 王凌微微頷首: “大王想让凌前往?” “彦云可愿意?” “大王既已定策,凌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王凌这句话说得平稳,他没有表忠心,没有慷慨激昂,但那种“既然来了就会把事情办好”的態度,反而更有分量。 刘衍微微点头: “到了襄阳,你打算怎么谈?” 王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舆图上巡梭。 他看著那三县的位置,又看了看襄阳所在的方向,然后抬起眼: “凌会告诉刘表——大將军取南阳,只因之前被张绣所占,大將军只是把它收回朝廷治下。取回三县之后,其荆州牧身份不变,治下诸郡不变。” “他原本也没真正掌控这三县,只是考虑其作为北方屏障的战略位置。与其撕破脸,不如顺水推舟。” 王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凌还会告诉他,大將军刚刚平定凉州,朝廷声威正盛。其与大王同为宗室,与大將军交好,对荆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刘衍听完安静地看了王凌片刻,然后问了一句: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 “这么急?” “这种事,拖久了反而不美。” 王凌的语气依然平稳: “刘表那边,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他此刻也在观望。若拖延太久,他会反而会揣摩大將军的意图。” 刘衍没有再劝。他伸手从案头取过一份文书,递到王凌面前: “这是朝廷征討南阳的詔令。你带去给刘表看。” 王凌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后,直接收入怀中。 “另外——” 刘衍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 “我让存孝率军南下,驻在淯水南岸。不是要打,是给你撑腰。” 王凌微微怔了一瞬,隨即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他站起身,拱手深揖: “凌,必不辱命。” “你去了襄阳,见机行事。谈得成最好,谈不成也不要紧。宛城都已拿下,何况三县。” “臣,明白。” 第418章 王凌入襄阳,典韦取堵阳 正月十九日,清晨。 宛城南门,天色刚刚放亮。 雪停了,天边露出鱼肚白,但地上的积雪尚未消融。 马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王凌骑在马上,身后只带了两名隨从。 一人是那位太原王氏的家將,另一人是从南阳郡兵中挑选出来的本地嚮导,熟悉通往襄阳的路。 三人三骑,轻装简行,每人鞍侧只掛著水囊和乾粮袋,没有甲冑,没有兵器。 这是使者的姿態。 刘衍站在南门城楼上,看著那三骑穿过城门,沿著官道向南走去。 “大王。” 陈到站在他身旁: “只派三个人去,会不会太少了?” “不少了。” 刘衍的目光落在那三骑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王凌一人,顶得上一支军队。” 他顿了顿: “传令下去,让存孝午后动身。率两千塞北铁骑,沿著淯水南岸走,在朝阳以北二十里扎营。” “不越界,不挑衅,但要让襄阳那边知道——咱们的人就在那儿。” “喏。” 陈到转身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衍依然站在城楼上,看著那三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灰白的天色里。 …… 正月二十一日,襄阳城。 这座城坐落在汉水南岸,背靠峴山,地势险要。 东汉大部分时间,荆州刺史部治所是设在?武陵郡汉寿县?。从地理位置上看,这里更接近荆州的中心。 到东汉末年局势动盪,治所开始迁移。在中平年间,刺史王叡曾短暂迁至?南郡江陵县?。 刘表任荆州刺史后,因江南宗贼盛行,这才將治所迁至?襄阳?。 城门口的守卒甲冑擦得鋥亮,站姿端正: “来者何人?” 王凌勒马: “本官乃大將军府幕僚王凌,太原王氏当代家主,奉大將军之命,前来拜会刘荆州。” 守卒的神色变了变,拱手一礼: “请王大人稍等。” 隨即有人飞快地跑进城內。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城门內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文士从城门洞里走出,身后跟著几名隨从。 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步履从容。 他走到王凌马前,拱手作揖,微笑道: “在下蒯良,字子柔。奉荆州牧之命,前来迎接王大人。” 王凌翻身下马,还了一礼: “有劳蒯大人。” “请。” 蒯良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的姿態很客气,但那一丝客气的背后,藏著细致的打量。 从王凌的衣袍质地、鞍侧的书囊、马匹的品相,到他的神態、举止,都被蒯良在极短的时间里收入眼底。 王凌没有迴避那道目光。他迎著蒯良的视线,微微頷首,迈步走进了襄阳城。 …… 同一时间,南阳北部。 堵阳县城不大,城墙夯土筑成,高不过两丈,在冬日的灰白天色下显得破败而萧条。 城头的旗杆上掛著一面褪色的“张“字旗,旗角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始终没有换下来过。 典韦骑在一匹黑马上,身后是一千步卒。 他今天只套了一件皮甲,双手握著两支铁戟。 整个人看起来与其说是朝廷大军的主將,不如说是个刚从战场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悍卒。 但他身后那一千人的阵型,却整整齐齐。 甲冑齐备,刀盾在握,沉默地站在官道两侧。 堵阳城头的守军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终於有人朝城下喊了一嗓子: “来者何人?“ 典韦没答话。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传令兵,那传令兵便策马上前两步,將一卷明黄绸帛展开,高声宣读: “奉天子詔令:南阳郡自即日起由大將军府接管,各县吏员由大將军府统一委派,原属县印、户籍册、粮册、赋税簿三日內悉数上交,违者以叛逆论处!“ 城头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穿著锦袍的中年人探出半边身子,朝下喊道: “这位將军,堵阳县虽属南阳,但自中平年间起,田赋、徭役、刑名诸事皆由本县自决。大將军要收县印,总要有个说法吧?“ 典韦终於开口了。声音洪亮: “你姓什么?“ 那锦袍中年人愣了一下: “在下姓张,是本县县尉。“ “你方才说,堵阳县自中平年起就自决政事?“ “確是如此。“ 典韦点了下头,然后翻身下马,朝城门口走了几步。 来到城门约莫二十步处站定。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柄短戟便到了手中。 然后他抬手,將那短戟朝城头掷了出去。 那柄短戟飞过二十步的距离,带著一道乌光,“夺“地一声钉在城门的门额上方,入木三寸有余,戟尾嗡嗡震颤。 城头上一阵骚动。 “你听好了,俺叫典韦。“ 典韦依然站在原地,仰头看著城头: “俺不管那什么中平年间、自决政事。俺只知道,大將军说这县归大將军府管,那就归大將军府管。“ 他左手又在腰间一抹,第二柄短戟出现在手中。 “那个张县尉,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俺当没听见。你把县印、户籍册、粮册、赋税簿备好,打开城门。“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 “你若是觉得俺好说话,也可以试试不交。“ 城头上,那锦袍中年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站在城垛后面,看著城下那个浑身散发著匪气的悍卒,又看了一眼那柄钉在门额上的短戟,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能说什么? 他听不懂! 这时城头另一侧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开门吧。“ 说话的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身穿锦袍,腰间繫著一条玉带。 他走到城垛前,朝城下拱了拱手: “老朽乃堵阳张氏家主张闕。典將军既奉大將军之命来收取县政,老朽不敢违抗。来人,开城门。“ “家主!“ 那锦袍中年人急道: “咱们堵阳向来......“ “闭嘴。“ 张闕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中平年间是中平年间,现在是兴平元年。你还想和朝廷的大军讲中平年间的规矩?“ 锦袍中年人的脸涨得通红,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第419章 屈才 典韦站在城门外,看著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向两侧分开,门內的守卒手里攥著兵器,神色紧张。 典韦抬脚迈进城门,走到那张闕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倒是识趣。“ 张闕拱手: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別的不懂,但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还是看得清的。大將军奉朝廷詔令而来,老朽自当遵从。“ 他又拱了拱手: “请將军入城。“ 典韦偏头朝身后的副將扬了扬下巴: “进去清点。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谁要是拿了,自己把爪子剁下来。“ “喏!“ 一千士卒鱼贯而入,沿著主街向县衙方向走去。 脚步齐整,甲冑鏗鏘,但没有人左顾右盼,没有人碰路边的摊子,没有人朝两侧的民居多看一眼。 张闕看在眼里,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黄巾兵、见过西凉兵、见过南阳郡兵,但这样的军纪,他实在没见过几回。 典韦把那双铁戟掛回腰间,朝张闕咧嘴笑了一下: “张老先生,带俺去县衙吧。“ “典將军请。“ …… 与典韦那一路的雷厉风行不同,赵云这一路,安静得有些过分。 博望城坐落在淯水支流的一条小河旁,地势平坦,城墙比堵阳略高些,城周有护城河,冬日水浅,但並未结冰。 赵云率一千塞北铁骑於正月二十日午后抵达博望城外五里处。 他没有急著推进,而是先派斥候绕城一周,確认了地形、水源、城防工事和周边村落分布。 然后才缓缓將队伍推进到城北三里处,扎下营盘。 营盘扎得也很安静。 一千骑兵下马,一部分人搭建帐篷,一部分人餵马,一部分人散成游骑在营地周围巡哨。 没有人喧譁,没有人纵马狂奔,一切都在沉默中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博望城头的守军从午后一直看到黄昏,始终没能看明白这支军队到底想干什么。 入夜后,赵云在营帐中点了一盏油灯,铺开博望周边的地形图,灯下静坐。 营帐外,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 “赵將军,末將郭淮求见。“ “进来。“ 帐帘掀开,走进来的年轻人眉目清朗,身量挺拔,正是郭縕之子郭淮。 他隨赵云行军歷练,被编入中军斥候营。 “查清楚了?“赵云问。 “查清楚了。“ 郭淮走到案前,在舆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博望城中有三姓豪强:首姓刘,是本地最大的一支,据传是汉室远支,家主刘显,六十余岁,在县中经营数十年,田地逾万亩,佃户上千;” “次姓李,家主李成,五十出头,原是南阳郡的功曹,后来返乡经营,手中有数百家兵;” “末姓陈,家主陈珏,四十余岁,与刘表治下的襄阳有些来往。“ 郭淮顿了顿,又补充道: “末將查到一条有用的消息——刘显的幼女,年初刚与李成的次子定了亲。两姓之间,有姻亲之约。“ 赵云听完,安静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刘显与襄阳有来往吗?“ “有。据当地百姓说,刘显每年腊月都会派人往襄阳送年礼,都是些本地特產,但每回送去的礼单上都有一项——博望县田赋帐册副本。“ 赵云微微点头: “所以刘显真正听命的人,在襄阳。“ “末將也是如此猜测。“ 赵云没有再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博望城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城廓只是淡淡的一线墨色,城头上灯火稀疏如星。 “明日一早,我亲自去见刘显。“ 郭淮怔了一下: “將军只身前去?“ “云一人足够。“ “若刘显扣下將军......“ 赵云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 “他不会,更不敢……“ 正月二十一日清晨,天色微明。 赵云换了一身素白锦袍,没有穿甲冑,没有带他那把標誌性的亮银枪。 只在腰间掛了一把长剑,骑著照夜玉狮子,从营门走出,径直朝博望城的北门走去。 马蹄踏在覆著薄霜的官道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晨雾尚未散尽,他的身影在雾中时隱时现,像一道从画卷里走出来的剪影。 博望城北门的守卒远远看见一人一骑从雾气中行来,当即警觉起来。 待那人走近,守卒才发现来者没有著甲,没有携带武器,只是静静地勒马停在吊桥前,仰头望了一眼城楼。 “本將乃大將军麾下常山赵子龙,奉大將军之命前来收取博望县政。烦请通传刘公。“ 守卒飞快地跑下城楼。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一个穿著月白长袍的中年文士从城门內走出,朝赵云拱手: “赵將军,刘公有请。“ 赵云翻身下马,牵著照夜玉狮子,隨著那文士走进了博望城。 博望县衙后院,花厅。 刘显已经六十二岁了,鬢髮斑白,但腰背挺得笔直。 他坐在花厅主位上,目光落在赵云身上,像是要从这个威名远播的將军的举止中找出什么破绽。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赵云坐在客位上,姿態端正却不僵硬,神色平和却不清淡。 他没有急於开口,只是安静地坐著,等待对方先说话。 沉默持续了十余息,刘显终於先开了口: “赵將军昨日便到了城外,今日只身入城,莫非不怕老朽將將军您扣下?“ “刘公既然愿意见云,说明刘公也想谈。“ 刘显的手在茶盏边沿停了一下: “將军倒是直白。“ “云向来直来直往。“ 刘显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 “赵將军骑的那匹白马,是塞北的种?“ “是。云在弹汗山以北的野马群中驯服的。刘公也懂马?“ “老朽年轻时曾在凉州做过几年马政官,见过几匹好马。但將军那匹马,老朽平生仅见。” 他忽然摇了摇头: “將军这身本事、这匹马,在博望这个小地方露面,实在屈才了。“ 赵云一笑: “所以云今日来,是想劝刘公——不要把自己困在这座小城里。“ 刘显的脸色微微一变: “將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公是汉室远支,祖上也曾显赫。但如今,刘公把博望县的田赋帐册副本越级送往襄阳,这算什么呢?“ 第420章 偏厅里的八位县令 花厅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刘显的手在茶盏上顿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 “赵將军连这个都查到了?“ “云带兵打仗十年,有一条心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刘显沉默良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老朽还以为,这座博望城里的弯弯绕绕,外人至少要过个把月才能摸清。没想到赵將军只花了一日。“ 他放下茶盏,声音低了几分: “老朽送帐册去襄阳,不是要背叛朝廷。老朽只是不放心。南阳自黄巾之乱后,换了多少任太守?张忠、秦頡、羊续、张沛......一个比一个能刮,一个比一个贪。” “老朽经营博望多年,不想让这一城百姓的血汗被那些过路的太守们搜刮一空。“ “襄阳刘荆州,至少还讲些规矩,而且同为宗室。老朽送帐册去,是想让襄阳那边知道,博望是守规矩的。“ 赵云安静地听完,然后轻轻点头: “刘公的顾虑,云明白了。“ 刘显看著他: “將军明白?“ “刘公担心的,不是谁来管博望,而是来的人会不会把博望管好。云可以替大將军承诺,接管博望之后,赋税按大汉旧制执行,不增不减;” “吏员由大將军府统一委派,刘公可以派一人入县衙担任主簿,参与政务;博望原有的三姓庄田,只要田契合法,一律保留,不动分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刘公若愿意,还可遣子孙入文、武学院读书。所有束脩、食宿,由大將军府承担。“ 刘显看著面前这个年轻將领,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赵將军这话......当真?“ “云从不说假话,也无需说假话……“ 赵云抬手指向城外的营地: “凭城外的回回炮与一千铁骑,一个时辰之內,便可將博望城踏成废墟。” 刘显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朝赵云拱了拱手: “老朽,替博望一城百姓,谢过大將军……“ 当日午时,博望县印璽、户籍册、粮册、赋税簿全部清点完毕,由赵云派出的传令兵送往宛城。 刘显站在赵云身边,看著传令兵出城远去,忽然问了一句: “赵將军,老朽冒昧问一句——大將军麾下,像將军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赵云想了一想: “约莫有十余位。“ 刘显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大汉......有希望了。“ …… 叶县,张辽率军抵达时,县中豪强已闻风先动,千余守军出城,想趁张辽部立足未稳予以打击。 张辽率一千塞北铁骑將出城部队轻鬆击溃,斩杀近半。 城中豪族大骇,开城投降。 育阳,徐晃率军抵达后在城外构筑了简易防线,將县城围困,同时派兵切断了县城与外面的联繫。 三日之后,城中粮价飞涨,豪强家主无奈,主动开城递交县印。 雉县,岳飞抵达时,县中豪强据城固守,扬言“雉县自建武年间便由陈家世袭,从未受过外官节制“。 岳飞先派兵占领了雉县西面的武关道隘口,截断了陈家通往关中的退路。 然后用回回炮直接轰开城门。 城破,岳飞率军入城,一眾豪族被冠以叛逆罪名,家產、田產一律抄没。 正月二十五日,五路传令兵先后抵达宛城。 五份捷报在议事厅的长案上一字排开。 刘衍站在案前,先后阅读,看完最后一份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厅中诸人身上。 “北部五县已全部拿下……“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剩下那八县,可以开始接收了。“ 窗外,雪已经完全停了,远处的淯水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来泥土解冻的气息。 春天要到了。 正月二十九日,宛城。 连日来南阳郡的残雪已化了大半,官道两旁的泥土泛出湿润的深褐色,偶尔有几株早发的野草从枯丛中探出头来。 天色刚亮,宛城南门外便陆续来了几拨人。 最先到的是舞阳县令,乘著一辆青布马车,车后跟著一队挑著礼担的僕役。 接著是比阳、復阳、平氏三县的使者,每人带了两三车土仪。 无非是腊肉、野味、本地酿的酒,装点得齐齐整整,不敢寒酸,也不敢过分铺张。 到了巳时,宛城南门外已停了七八辆车马,各色锦缎盖著的礼担在路边排成一溜。 守门的士卒看得稀奇,低声嘀咕了几句,但还是照例查验了文牒,一一放行。 最晚到的是淯阳县令——此县在宛城东南,距南阳较近,按理早该到了,却拖到午时前后才姍姍来迟。 那县令约莫四十岁出头,衣袍虽新却有些不合身,像是临时从哪家铺子里扯来的。 他进城时步履匆匆,额头沁著薄汗,见前面几位同僚已入了太守府,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太守府前院,八位县令被领入偏厅等候。 墙角的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但厅中无一人解下外氅。 八人面面相覷,各自端著茶盏,却都不怎么喝。 有人低声交谈,说的无非是“大將军到了宛城”“北部五县已经拿下”之类的话,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隔墙有耳。 坐在最靠门边的舞阳县令姓孙,名普,年近五十,在南阳做了十几年官,是这八人里资歷最老的。 他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 “诸位,今日既然都来了,不如先对一对口风。” “大將军召咱们前来,到底是要如何安置,如今还不得而知。咱们心里得有个数,別到时候答得参差不齐,反倒坏了事。” 坐在他对面的比阳县令赵琮接话: “孙公说得是。依在下之见,大將军既然先取了北部五县,又派人去了襄阳,说明他行事讲究章程,並非一味用强之人。” “咱们今日来,姿態放低些,该交的帐册交了,该办的交接办了,想来不至於为难咱们。” “赵大人说得轻巧。” 坐在角落里的復阳县令郭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北部五县那是被大军压境,不得不交。咱们是主动来的,这本是好意,但若大將军觉得咱们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那咱们今日这诚意可就打了折扣了。” 第421章 换一种活法 厅中安静了一瞬。 孙普看了郭梁一眼,没有接话。 其实郭梁没说出来的那层意思,在座诸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今日来宛城,与其说是“主动归附”,不如说是“看到了风向”之后赶紧靠上来。 若刘衍拿下了宛城却没有后续动作,他们大约还会继续拖著; 若刘衍在北部五县吃了瘪,他们甚至可能倒向襄阳。 如今八县县令齐齐到宛城送礼,这份“诚意”里掺了多少水,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 但他们没有別的选择。 北部五县三天之內被全部拿下,襄阳那边至今没有动静,南部三县又已在交涉之中。 刘衍的动作太快、太稳,快到让他们来不及观望,稳到让他们不敢再等。 沉默了一会儿,坐在上首位置的孙普终於缓缓开口: “诸位,说到底,咱们今日来宛城,是因为大將军已经证明了——他想要的东西,他拿得到。既然拿得到,咱们给不给,其实没什么分別。” “主动给,还能落个好;被逼著给,那就不一样了。” 他说完这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再往下说。 其余七人各自沉默。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偏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身穿甲冑的士卒推开门,朝厅中拱了拱手: “诸位大人,大將军有请。” 八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各自整了整衣冠,隨著那士卒穿过庭院,朝正厅走去。 正厅比偏厅大了许多。 长案后的屏风换了一面新的,画著南阳郡的山川舆图。 刘衍坐在长案正中,身后站著陈到和典韦,左右两侧分別坐著戏志才等人。 八位县令鱼贯而入,在厅中一字排开,齐齐拱手作揖: “下官拜见大將军。” 他们的声音高低参差,姿態倒是出奇一致——躬身,低头,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抬头直视。 刘衍目光从八人身上逐一掠过,不疾不徐。 厅中安静了约莫五六息。 那五六息里,八位县令的腰弯得更深了一些。 然后刘衍开口了: “都起来吧。坐。” 八人这才直起身,在两侧早已备好的坐席上落座。坐姿端正。 刘衍没有客套,直接开口: “诸位今日来宛城,所为何事?” 这问题问得直接,八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僵。 他们本以为刘衍会先寒暄几句,再慢慢切入正题。 毕竟官场上的规矩,向来是先谈天气、谈路途劳顿、谈往日旧事,最后才谈正事。 但刘衍没有走这条流程。 坐在最前面的孙普毕竟老练,最先稳住神色,拱手道: “回大將军,下官等得知大將军奉天子詔令西征凉州、凯旋之后又南下宛城,特备薄礼前来拜贺。” “此外,各县今年的赋税簿、户籍册已清点完毕,下官等一併带来,呈请大將军过目。” 他说著,从袖中取出一卷帛册,双手举过头顶。 其余七人也纷纷效仿,各自取出文书,一时间厅中七八卷帛册举在半空,倒像是一片微缩的旗阵。 刘衍没有让陈到去接。 他看著那八卷帛册,又看了看那八位县令的面色,然后开口: “诸位今日带了赋税簿和户籍册来,本王很欣慰。不过,本王有个疑问——” 他顿了顿: “方才孙大人说,各县『今年的赋税簿』已清点完毕。但本王记得,往年各县的赋税,似乎並未缴入宛城府库。那些赋税,去了哪里?” 厅中的空气骤然凝滯了。 八位县令有人低下头去,有人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有人攥紧了袖口,有人偷偷看向同僚。 又是孙普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回大將军……往年各县赋税,因南阳郡兵备废弛、太守更迭频繁,各县便自行保管,用於本县修城、賑灾、养吏等项开支……”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乾脆住了口。 刘衍没有追问。 他安静地看了孙普片刻,那目光既不严厉也不温和,却让孙普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然后刘衍轻轻点了点头: “往年的事,本王可以不计较。但从今年起,南阳郡各县的赋税,统一缴入宛城西仓,由大將军府统一调配。” “诸位以为如何?” 八位县令齐齐拱手: “下官遵命。” 刘衍这才示意陈到上前,將那八卷帛册一一收下,放在长案一侧。 他又开口问了几句,都是关於各县实情: 耕田亩数、粮仓储量、流民数量、地方驻军情况…… 问得细致但並不咄咄逼人,更像是一个想要了解实情的治理者。 八位县令起初还有些拘谨,回答得谨慎而简短。 但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他们发现刘衍是真的在关心这些东西。 不是走过场,不是做样子,而是確確实实在了解各县的情况。 他们的回答也渐渐放开了些。 孙普说到舞阳县的灌溉水渠年久失修时,刘衍甚至追问了几句“渠口在什么位置”“需要多少民夫”“大概要多久能修好”。 问得很细,像是已经在心里盘算著如何调度人力物力了。 等八位县令將各自县中的情况一一稟报完毕,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刘衍听完之后,没有当场拍板什么,只是说: “诸位今日带来的情况,本王会逐一核实。各县的吏员,本王会在一月之內陆续派到。在此之前,诸位各安其职,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本王知道诸位今日来得匆忙,有些事未必想得周全。若回去之后还有什么要补充的,隨时可以来宛城。” 八位县令齐声应是,然后起身告退。 他们退出正厅时,日光已从正午的明亮转为午后斜阳的暖黄。 八人穿过庭院,走到太守府门口时,孙普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正厅的方向。 身旁的人低声问他: “孙公,怎么了?” 孙普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位大將军,和以往那些太守们,不太一样。” 其他人怔了一下,没有接话。 八人各自上了马车,沿著宛城主街朝南门方向驶去。 马蹄踏在化雪的泥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孙普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著两侧街景缓缓后退。 他做了十几年官,见过太守换了五任。 每一任来的时候都说要“整肃吏治”“清查田亩”“清剿匪患”。但最后往往是刮一层地皮就走。 这位大將军方才问的那些问题:水渠、粮仓、流民…… 都是实实在在的事,没有一句空话套话。 他隱隱觉得,这一次,南阳可能真的要换一种活法了。 第422章 刘表 二月初一,襄阳。 天色將暮未暮,汉水南岸的雾气从江面漫上来,一缕一缕缠进城郭的街巷里。 襄阳城並不比宛城大,但比宛城齐整。 街面铺著青石板,坊墙刷了白灰,檐角的瓦当刻著云纹。 这座城在刘表治下已安稳了数年,比大汉朝绝大部分州郡都更像一个“治世“该有的模样。 刺史府坐落在城北,原是襄阳太守府的旧署,刘表迁治所后扩建了一圈。 正堂面阔七间,檐下悬著“镇南將军府“的匾额。 此刻正堂里点著十二盏铜灯,將厅中照得亮如白昼。 刘表坐在主位上,手中端著一盏温酒,却没有喝。 他今年五十二岁,两鬢微霜,面容清癯,一双眼睛不算大,却极有神采, 那是常年读书、常年谋划、常年与人周旋之后养出来的光。 他穿一件深青色常服,外罩玄色鹤氅,腰系玉带,通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整个人往那里一坐,便有一种“名士“的气度——温润、沉静、不怒自威。 厅中还有三人。 左侧首座是蒯越,字异度,四十岁出头,坐姿端正,手中也端著一盏酒,却只是端著。 他是荆州蒯氏这一代的主心骨,蒯良的胞弟,世人称其“有谋略,善决断“。 刘表当初单骑入荆州时,第一个来投的谋士便是他。 右侧是蔡瑁,字德珪,三十七八岁,身形微胖,面色红润,穿著锦袍,腰悬玉玦,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但他的眼神却不像外表那样鬆弛。 那双眼睛小而精亮,不经意间便在你身上扫过一遍。 他是荆州蔡氏家主,也是刘表的后妻之兄,在荆州军中握有实权。 末席坐著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秀,坐得略有些拘谨。 那是刘表的长子刘琦。 他今日是被父亲特意叫来旁听的,此刻手中捧著一卷书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沉默在厅中持续了数息。 最终是蔡瑁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兄长,南阳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定?“ 他喊刘表“兄长“,是因为刘表续娶了蔡瑁的妹妹,即为蔡氏,二人是姻亲。 这层关係在荆州的政治格局里,比任何官职都管用。 刘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中的酒盏放在案上,手指在盏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眼来: “德珪觉得,该怎么定?“ 蔡瑁被反问,也不慌: “我得到的消息是,刘衍初九入宛城,十九日便派人来襄阳。中间只隔了十天。这十天里,宛城已经易主。” “到如今他已把南阳北部五县全部拿下,中部八县主动归附。如今三十七县里,只剩南边新野、穰城、朝阳三县还没动。“ 他顿了顿: “刘衍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咱们派去新野的信使还没到,他已派人到了襄阳城门口。兄长觉得,他这是急呢,还是稳?“ “稳。“ 蒯越接过了话头,声音不急不缓: “刘衍若急,就会在拿下宛城后直接挥师南下,兵临新野。但他没有。他先取北部五县,那是为稳固后方;” “派使者来襄阳——那是为试探咱们的態度。每一步都有章法,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这说明他根本不急,也说明他对拿下南部三县有十足把握。他派人来,不是为了徵求我们的同意,而是为了给我们一个台阶下。“ 蔡瑁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异度这话,我同意。但他派人来,总归是给了咱们台阶。若他直接打过来,咱们反而难办。“ 蒯越微微摇头: “他打过来,咱们反而好办。咱们调兵北上便是。荆州七郡,带甲十万,粮草充足,守城一年半载不成问题。但问题在於……” 他顿了顿: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从塞北打到凉州,从凉州打到南阳。可谓战无不胜。” “这人用兵,向来以攻代守。他若真的决定打,就不会给咱们守城的机会。他会先断粮道、再破外围,最后围城——长安、金城,他都是这么打的。“ 蔡瑁不说话了。 他在荆州军中握有实权,带兵多年,也读过兵书。他清楚蒯越说的是实话。 刘表安静地听完两人对话,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异度,你觉得王凌此人如何?“ 蒯越微微眯起眼睛: “此人气度沉稳,言语得体,进退有据,是大家子弟的风范。太原王氏当代家主——这个身份,本身就比一封信、一纸詔令更有分量。“ “他若只是个普通幕僚,刘衍不会派他来;他若只是个能说会道的使臣,刘衍也不会派他来。” “刘衍派他来,是因为他的姓氏、他的家世、他背后那些天下士族的关係网。“ “所以,异度是觉得……他不好打发?“ 蒯越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 “不好打发。但也不是不能谈。“ 刘表端起酒盏,又放下了。 他没有再问“怎么谈“——那是蒯越和蔡瑁接下来要替他做的事。 他只是在心里把这件事又过了一遍。 刘衍取三县,从政治上说,无可指摘。 张绣降了,南阳郡归朝廷治下,三县原本属南阳,不是从刘表手里“夺“走的。 但从军事上说,三县归了刘衍,荆州北面的缓衝地带就没了。 以后刘衍若想南下,骑兵一天就能出现在襄阳城外。 这就像一个邻居把原本两家共用的院子砌了一道墙,墙还砌到了你家门口。 他没有占你的屋,但你的大门从此就在他的视线里了。 刘表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想起四年前自己刚到荆州时的情形——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那是初平元年 。当时荆州刺史王睿被孙坚所杀,朝廷下詔,以刘表为荆州刺史。 詔令送到洛阳时,刘表正在太学讲《春秋》。 他接过詔书看了一眼,没有激动,没有惶恐,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詔书叠好收入袖中,对学生们说: “今日课就上到这里。“ 那时他四十八岁,入仕二十余年,做过北军中候、做过虎賁中郎將,也做过侍中。 但这些官职都是清贵之职,管的是礼仪、规諫、京畿禁卫,从未让他真正治理过一方土地。 他也没有自己的兵。 第423章 单骑入荆州 荆州当时是什么情形? 宗贼横行。 所谓“宗贼“,就是地方大族以宗族为单位组建的私人武装。 大的宗贼拥兵数千,小的也有数百,占据县乡,自立规矩,朝廷的政令出了襄阳城就没人听了。 而刘表接到的荆州刺史印綬,名义上管著七个郡、一百多个县、数百万人口,实际上他连一兵一卒都没带到荆州去。 他是一匹孤骑。 他走到宜城时,遇见了蒯越和蒯良兄弟。 蒯家是荆州大族,世居南郡,在宗贼中算是“温和派“,不主动惹事,但也不听朝廷调遣。 蒯越那年三十余岁,在宜城家中读书种菜,听说新任荆州刺史单身路过,便主动来见。 两人在一间草庐中对坐,饮了一盏粗茶。 蒯越开口就问了三个问题: “使君带了多少兵来?“——“无兵。“ “使君带了多少粮来?“——“无粮。“ “使君带了多少詔令来?“——“一道。“ 蒯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说:“使君无兵、无粮、无威、无权,却敢单骑入荆州。这是蠢呢,还是勇呢?“ 刘表答:“都不是。是没得选。朝廷给了我荆州刺史的印綬,我就得来。来了未必能做成事,不来就是弃职而逃。我刘表做了二十余年官,还没有弃职而逃过。“ 蒯越看了他很久,然后起身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 “越,愿隨使君。“ 他给刘表出了第一个主意:诱杀宗贼。 荆州宗贼虽多,但各怀心思,且多为“乌合之眾“。 他们有私兵、有地盘,却没有一个共同的领袖。 蒯越建议刘表以“朝廷委任“的名义,將宗贼首领们分批请来赴宴,以礼相待,以利相诱,能收服的收服,不能收服的——除掉。 刘表犹豫了三天。 然后他做了。 刘表在宜城设宴,请来襄阳、南郡一带五十五位宗贼首领。 酒过三巡,蒯越在厅外挥了一下手,门外伏兵涌入,將席间態度最强硬、拒不归附的十五人当场拿下,斩首示眾。 其余四十人当场跪倒,表示愿意归顺。 那场宴席之后,刘表名震荆州。 他没有用一兵一卒打下任何一座城,只用了一场宴席就让荆州宗贼们知道: 这个刺史虽然单骑入州,但绝不是来送死的。 接著他做了第二件事:联姻。 荆州最大的几支宗族中,蔡氏实力最强。 他们在南郡、江夏都有田產,私兵逾千,与江北的袁术、江东的孙坚都有往来。 若蔡家倒向別人,刘表在荆州就坐不稳。 於是刘表亲自登门拜访蔡氏家主蔡讽,提出续娶其女。 蔡讽是荆州士族的“活字典“,见过太多刺史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问刘表: “使君能在荆州待多久?“ 刘表答:“待到荆州不需要我为止。“ 蔡讽沉默良久,然后点了头。 蔡讽的女儿那年十八岁,也就是后来的蔡夫人。 她嫁给刘表时,刘表已四十八岁,比她大了三十岁,但她嫁得心甘情愿。 因为她父亲告诉她:“这人能成事。“ 联姻之后,蔡氏的资源:私兵、田產、人脉、钱財,全部向刘表敞开。 刘表又顺势拉拢了蒯氏、庞氏、黄氏、马氏等荆州大族。 以“共治荆州“为名,让他们各自保留地盘和私兵,但统一听从刺史府调度。 他用了不到两年时间,就把一个“宗贼横行、政令不出襄阳“的荆州,变成了“州中豪杰皆归心“的稳固后方。 曹操评价他“自守之贼“,其实只说对了一半。 他不是没有雄才大略的人。 一个敢单骑入荆州、敢设宴杀宗贼、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在两年內平定荆州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平庸之辈? 他只是比大多数人更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 他守得住荆州,但打不出去! 因为荆州的地缘、人心、兵力、粮草,支撑“守成“绰绰有余,支撑“爭天下“却远远不够。 他若强行北伐,结果只会是“荆州七郡尽付东流“。 所以他选择守在荆州,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 这四年来,他修水利、招流民、整军备、安抚士族、经营襄阳…… 荆州在大乱之世里成了一片难得的乐土。 北方流民南渡者不计其数,荆州人口在这几年里不降反增。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今夜,他面对刘衍这个后起之秀时,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 那是一种“时代正在从他身边走过“的感觉。 …… 二月初二,清晨。 襄阳的晨雾比宛城更浓,从汉水江面升起来,把整座城裹在一层灰白的纱幕里。 街上的行人不算多——早起的商贩正在卸门板,炊烟从坊间的屋顶上裊裊升起,空气里混著炭火和食物的气味。 王凌在这片雾气中走进了镇南將军府的大门。 他没有穿官袍,只一身玄色深衣,外罩青灰色大氅,腰系革带,姿態从容。 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庭院——两株老槐、一架紫藤、几方青石铺成的甬道、檐下掛著的铜铃。 这座府邸的主人,显然是一个讲究“体面“和“规矩“的人。 正堂的大门敞开著。 刘表没有坐在主位上等他,而是站在堂前的台阶上。 这是一个微妙的姿態:既不出门迎接,也不算“居高临下“地坐著等,而是站在一个两者之间的位置。 王凌在阶前停下脚步,拱手长揖: “太原王凌,拜见镇南將军。“ 刘表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息,然后微微頷首: “王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请进。“ 两人在正堂中落座,茶已备好,是襄阳本地的云雾茶,汤色清亮,入口微涩,回甘绵长。 王凌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然后没有客套,直接开口: “镇南將军,凌此番前来,只有一件事——新野、穰城、朝阳三县。“ 刘表端著茶盏的手没有动: “这三县怎么了?“ “三县原属南阳郡,自黄巾之乱后,因南阳郡政令不通,才临时归荆州代管。如今南阳郡已由大將军府接管,三县自当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