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东江火头军》 第1章 穿越东江镇 “赵成,你是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任务你都完成不好,你回去还怎么提干,伤三个,死一个,老子关你的禁闭!” “大队长,算了算了,错不能全放在赵成一个人身上。” “政委,你老护著这小子干什么,娘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给老子去炊事班顛勺去。” 亚非利加维和营地,望著锅里已经有些糊了的土豆,赵成颇有些哭笑不得,自从上次出任务因为暴露位置被反对派武装用迫击炮袭击,造成侨民一死三伤的事故之后,大队长直接给他发配到了炊事班,这还是在政委说情的情况下,否则要关禁闭,提干名额搞不好都泡汤了,这名额可是他好不容易爭取来的。 “行了,老赵,不过就是在炊事班帮厨半个月而已,这算什么,你少在那娘们唧唧的,可別小看了炊事班,你不知道我们龙国炊事班的口號,既是炊事员,也是战斗员。娘的,不是精英根本进不了我炊事班。”赵成耳边响起了炊事班马班长的声音。 这话说的倒是没毛病,可別小看了维和部队炊事班,这里面的士兵可不仅仅是伙夫,个个都是战场精英,只不过顺带做个饭而已。 老马放下饭盆,对赵成道:“既来之则安之,放宽心,那什么,你瞧瞧你这土豆做的,都他娘的糊了,去去去,送煤气的黑叔叔来了,去卸货。” 赵成无精打采来到营房门口,这里的条件简陋,不像龙国已经普及了天然气,这里的人做饭还是用老式的煤气罐。 “嘿,弗兰德,马尼马尼。”一个黑叔叔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对赵成比划手势道。 赵成从口袋里掏出了钱,递给他,可对方还做了一个点菸的手势,赵成笑著摇摇头,跟这帮人打交道多了,也知道他们喜欢贪小便宜的习惯,所以赵成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支烟递到了他的手上。 那黑叔叔掏出打火机正要点燃,赵成鼻子尖,猛地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可黑叔叔一点反应没有,难道是他有鼻炎?这味道,难道是,煤气? “等一下!”赵成脱口而出,可终究是慢了一拍,啪的一声,黑叔叔点燃了手中的打火机。 轰隆,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他奶奶的,这傢伙真有鼻炎啊,这么重的煤气味。”这是赵成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隨即,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捲入了无尽的黑暗中,直至彻底变成了虚无。 半梦半醒间,意识在逐渐恢復,但是赵成只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也不能说是疼痛,就是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这种感觉让赵成很是难受。 “老子关你的禁闭!”“嘿,弗兰德,马尼马尼!”赵成感觉脑袋昏昏沉沉,过往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小成砸!小成砸!醒醒,快醒醒!”恍惚间,赵成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剧烈晃动。 “啊!”伴隨著一声惊呼,赵成上半身挺起,眼睛刚一睁开,刺眼的光线就照进了瞳孔,他下意识抬手挡住了光线。就听见边上传来了惊喜的声音,“嘿!这小子真是命大,醒了!醒了!哈哈哈。” 赵成缓缓放下手臂,眯著眼睛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只见他身边围了四五个人,只不过这些人的打扮非常奇怪。他们穿著到处都是补丁的麻布衣服,能看的出来,这些衣服原来应该是有顏色的,只不过现在已经浆洗的发白了,不能说破破烂烂,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人的头上裹著头巾,看起来脏兮兮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有被烟燻过的痕跡,就像是刚从火场里逃出来一般,有的人脚上穿著草鞋,有的人乾脆赤脚,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现代人,就算是龙国最不发达的农村地区装扮也不会这么寒酸。从衣著上看,倒是有些像古代人,难道说自己来到哪个古装剧剧组的拍摄地了? 赵成猛地甩了甩头,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依稀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分明是在接收黑叔叔送来的煤气罐啊,然后爆炸了。等等,不对,一车的煤气罐爆炸,自己就在车边,按理说早就尸骨无存了,作为野战军兵王,对於一车煤气罐的爆炸威力他还是有清醒认知的,可是自己的身体? 赵成低头看了看双手和双腿,发现自己身上竟然也穿著跟周围人差不多的衣物,脚上同样是破烂的草鞋,只是这双手双腿对於自己有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自己记得自己的皮肤好像並没有这么黑,而且从腿上和手上的肌肉来看,这纹理並不属於自己。或者说,並不是经过系统性的军事训练练出来的肌肉。 这让赵成大吃一惊,难道说这不是自己的身体?那自己原来的身体呢? “老伯,这是哪?我是谁?”赵成对一个年纪大的人脱口而出道,正是这人刚才叫他小成子。 那人明显一愣,隨即瞪著眼睛看了眾人一圈,眾人也是一脸惊讶,一个中年人出声道:“老王头,这小子別是脑子坏了,我听说,被烟燻的时间长了,脑子就会坏掉,方才厨房失火,这小子在里面憋了这么长时间,该不会?” “呸!小成子大难不死,你就不能说两句好话?”老王头瞪了一眼中年人道。 中年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老王头转过头,和顏悦色对赵成道:“小成子,还记得我是谁不?” 赵成茫然地摇摇头,只觉得这些人说话的口音都很奇怪,天南海北的,老王头抿了抿嘴,说道:“我是老王头啊,你叫赵成,咱们都是东江镇的火头军,以前跟著毛帅,现在跟著沈总兵,方才厨房失火,你小子慢了一步,没跑出来,所以。” “等等,等等,毛帅?沈总兵?这都什么跟什么,你们拍电视剧呢?”赵成连珠炮似的发问道。 “这,你小子真是脑子坏了,这里可是我大明朝东江镇的地界,现在是崇禎十年,你连这都不记得了?”中年人插言道。 “什么!”赵成惊得从地上弹了起来,大明朝?东江镇?崇禎十年? 难道,难道说,自己,穿越了? 在维和部队的时候,赵成没少看小说打发时间,军营的生活重复且枯燥,閒暇时间,赵成最爱看的就是穿越小说,尤其是一个叫青弋渔夫的作者,写的明末三部曲,赵成一直奉为神作。难道说,这种只存在於小说中的事件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赵成揉了揉眼睛,对老王头道:“水,水。” “哦,对对,水。”老王头一拍脑门,这才起身从地上捡起一个牛皮水壶,递给了赵成,被火烤了这么长时间,嘴唇都乾裂了,想喝水才是正常的。 赵成咕嘟咕嘟猛喝了几口,然后將水倒在了地上的一个小水坑里。中年人大喊道:“奶奶的,你小子干什么,不知道水在皮岛是很宝贵的资源吗?” 赵成却不管他说什么,而是伸著头,猛然朝水坑里看去,只见水坑中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很年轻,至少比原来的自己要年轻,大约也就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浑身肌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丹凤眼,脸庞很有稜角,说不上帅,但是充满了阳刚之气。 赵成缓缓起身,能清楚看见,在水里的身影显得很健硕,不是那种后世健身房里的大块头,就像是常年干庄稼活的汉子,有一身的腱子肉,个头跟以前的自己差不多,大约一米八的样子,不过在周围一群人中间,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这里就是明朝?这里就是什么东江镇?等等,东江镇,赵成的脑中划过一道闪电,灵光一闪,这个名字好熟悉,在青弋渔夫的小说里提到过,毛文龙、袁崇焕、崇禎皇帝,几个熟悉的名字一闪而过,想起来了。袁崇焕矫詔杀毛文龙,然后作战失利被崇禎皇帝处死,这段故事说的可不就是这个东江镇?一个孤悬海外,处於满清后方的军镇,方才那个中年人提到皮岛,这东江镇的基地可不就是在皮岛。 赵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这么奇葩的事情都能被自己遇到,简直是老天给他开的巨大玩笑。问题是,如果说自己现在的位置是皮岛,那等於就是被困在岛上了,自己如何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又如何能从皮岛出去呢? “小成子,你没事吧。”正当赵成发愣的时候,老王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赵成回过头,对老王头道:“王,王叔,前面的事情我想不起来了,你能不能帮我回忆回忆?” 老王头嘆了口气,“活著就好,那行,老头子就把这里的事情原原本本跟你说一遍。” 老王头拉著赵成坐在地上,摆了摆手,示意围观的几人不要管他们,先去收拾火头军的厨房,然后一五一十对赵成说了起来。 呼啦一声,一个矫健的身影跃入水中,隨即在水里甩开臂膀,用后世自由式的姿势飞快地游动起来。这个身影不是別人,正是赵成。 老王头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对赵成说了个明白,赵成这才对这里的情况有所了解,但是越了解越是觉得震惊,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来到了这个世界,甚至连回去的方法都不知道,又或者说,自己还能回去原来的世界吗? 赵成迫切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常年的维和作战,每天都在生死的边缘走钢丝,已经让赵成养成了冷静的习惯,在战场上,越是冷静越有可能活下来,所以赵成需要分析一下自己所处的情况。 皮岛之上,淡水是稀缺资源,这里说的是饮用的淡水,因为皮岛孤悬海外,本身和高丽国大陆並不接壤,所以获取淡水的途径非常少。一是收集雨水,这基本上就是靠天收,多雨的日子能多收集一些雨水,没有雨的时候就只能望著老天乾瞪眼了。 另外就是靠山上的山泉和小溪来收集水源了,但是皮岛人口眾多,这点山间的小溪流根本不能满足这么多人的用水,而且还不能用竭泽而渔的方法,若是一下子把山间的小溪水源都给弄光了,以后连水都没得喝。 但除了饮用水之外,周围的海水倒是可以用来洗澡和游泳。后世,大家都知道,海水洗澡对皮肤不好,因为盐分多,会让皮肤粗糙,长此以往会导致皮肤过敏或者產生不良反应,所以后世人在海水浴场游泳后都会上岸用清水冲洗一下。不过在当今的皮岛,可就没这个条件了,或者说,这种事情,对於皮岛的军民来说,是最旁枝末节的小问题。 而大问题,赵成已经从老王头的口中获悉了。 赵成一个猛子扎下去,隨即又呼啦一下浮出水面,用海水洗了一把脸,洗去了脸上烟燻的污垢,整个人的精神都振奋了不少。隨即,赵成放鬆身体,仰躺在海面上,闭上眼睛,回想老王头的话。 原来,赵成来到的这个世界,正是崇禎十年三月的皮岛,对於崇禎,赵成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崇禎十年对应公历就是一六三七年,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大事赵成不清楚,但眼下,皮岛的局势非常不容乐观。 崇禎二年毛文龙被杀之后,皮岛的东江军两万八千人便被袁崇焕分成了四协,分別由副將陈继盛,参將刘兴治、毛承祚、徐敷奏来进行管理,其中毛承祚正是毛文龙的儿子。但因为这四人各怀心思,而且陈继盛和刘兴治多有不合,导致四协產生了內訌,毛承祚投降满清,刘兴治、陈继盛互相攻伐,徐敷奏也是独木难支。 最终整个皮岛在毛文龙时代的大好局面土崩瓦解,八年时间,由最鼎盛时期的三万多人马,二十万民眾,下降到崇禎十年的不足两万人马和十万民眾,实力减半。 第2章 大战在即 不仅如此,老王头还告诉赵成,本来和皮岛形成掎角之势的獐子岛和鹿岛已经被清军全部拿下,也就是说,目前只剩下皮岛主岛还控制在东江军手中。 最让人担忧的是,去年,皇太极改国號为大清,发兵攻掠高丽,造成了著名的南汉山城事件,高丽王被迫投降,在城外对皇太极行三叩九拜之礼,这也標誌著,高丽事实上脱离了明朝,成为了大清的僕从国。 今年二月初二,清军整军备战,皇太极命贝子硕托、汉將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人领兵攻打皮岛。此时的皮岛,由总兵沈世魁主导,领兵一万两千,副总兵金日观领兵一千,天津卫支援皮岛的游击將军董建领兵两千,登州游击王武伟领兵两千,另有参將吴三化、副將栢豫、副將刘兵等人各自领兵数百到一千不等,合计总兵力大约一万七八千人,以及本岛的十万民眾共同防守皮岛。 皮岛明军的装备还算是马马虎虎,战舰大小八十余艘,装备大量火炮,特別是红夷大炮五门,头號及二號发熕炮十门,这是当年胡良辅带去东江镇的重炮,相当於四磅炮,跟后世拿破崙战爭动輒十二磅的重炮肯定是没法比,但不管怎么说在十七世纪早期,这算是重炮了。 另外还有安边神炮、虎蹲炮、头號佛郎机、二號佛郎机已经佛郎机子母炮等七十多门,还有一些民眾打造的土炮,总计火炮不下百门。 火銃方面,光是从高丽和明朝本土运来以及东江军自己缴获的鸟銃就有上千杆,至於边军常备的三眼銃、单眼銃、五雷神机则更多,另有一些火龙出水、百虎齐奔等火箭武器,武器配置上並不差。 二月二日清军攻击的兵力大约在一万多人,总兵力跟皮岛守军差不多。硕托抽调每牛录甲士四人,满蒙汉牛录四百,合计精锐八旗一千六百人,三顺王出兵两千,剩下的全是石廷柱带领的孙得功、金礪所部汉兵攻击七千多人,另有高丽水军战舰五十艘,水兵火銃兵辅兵等合计五千人支援,总兵力跟皮岛守军不相上下。 同时,这一波攻击部队还配备了皇太极特批给硕托的十六门红夷大炮,重型火力上强於明军。但后世但凡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攻防战一般进攻方兵力少说是防守方的两三倍,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清军虽有火力优势,但明军有地形优势,所以相互抵消,清军根本占不到分毫便宜,硕托攻打一个月,损失惨重,直至三月初撤兵,损兵折將。 因明军顽强抵抗,硕托死伤不下五千人,只能仓皇撤退,这才有了短暂的寧静。而赵成正是在清军撤兵三日后,因为厨房失火,而意外被来自后世的士官赵成附体魂穿,成为了现在的赵成。 老王头將赵成的身世也重新说了一遍,原来这个时代的赵成,乃是当年毛文龙镇江大捷之后从镇江城內抢出来的孩子,当年只有两三岁,父母已经不可考。镇江就是后世的丹东,辽东地区,汉民和女真、蒙古等各民族混居,但总体来说汉人还是占据绝大多数,至于丹东城內的汉民,一部分是当地土生土长的汉人,还有的是闯关东来经商的汉人,所以赵成究竟是什么身世,老王头也说不上来。 总之赵成被救出来之后,便一直跟著难民行动,可以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毛文龙开镇东江,赵成就一直生活在东江镇,慢慢长大。这时候的东江镇,適龄男子当兵已经不是什么新闻,所以到了十六岁的赵成,自然就加入了东江军,只不过原来的赵成笨手笨脚,虽然生得高大,但是脑子实在是不怎么灵光。 进入沈世魁的部队之后,上官觉得这傢伙脑子实在是笨,有句话不是说嘛,大个子不呆是个宝,所以想了想就把赵成给放在了火头军內,由老王头带领他们为军队做饭。 当然,这个火头军小旗不是整个东江军的火头军,而是其中一个千总营的火头军,他们负责整个千总营的伙食。 赵成昏迷前,他们的厨房因为前次清军攻打的缘故,一发没有引爆的火龙出水落在了厨房的一个拐角处,然后导致了火灾,这就引发了赵成昏迷的事情。 咕咕、嗷嗷,海鸥的叫声传入了赵成的耳中,赵成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盘旋在天空中的一群海鸥。他心中嘆息一声,海鸥自由自在,可是自己却身陷囹圄。当务之急是如何活下来,正如老王头所说,清军睚眥必报,第一轮攻击失败,损兵折將,肯定要报復回来。 况且现在的东江镇已经大不如前,兵力和民眾数量都减半了,而且上次一轮大战,虽然歼敌五千人,可是自己的损失也不小,也有两三千人,这样一来,岛上的总兵力连一万五千人都不到了,到了关键时候,他们这些火头军都要全部上去打仗,可是下一次,清军又会派出多少人来攻打呢? 老王头说,清军战败不假,可是大军还在外海徘徊,而且去年高丽国投降了清国,原先东江镇的助力现在变成了敌人,局势更加不容乐观,除非是大明国內来支援,否则就这么消耗下去,东江军迟早被消耗完,可是大明支援谈何容易,即便是从登莱出发,也要横渡黄海,如今的大明,老王头不说赵成也知道,崇禎十年的大明境內是个什么德性。 赵成握了握拳头,活下来,必须先活下来才能想办法回去,否则,就这么稀里糊涂死在了这个时代,岂不是做鬼都做不明白。 “军门,有句话末將不知当讲不当讲。”皮岛中心,东江军大帐,大批武將聚集在大帐之中,大马金刀坐在上首的正是现在的皮岛总兵沈世魁,左右下首分別是副总兵金日观和参將吴三化,其余將领各自坐在他们的后面,眾人正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大战结束已有三日,各部伤亡和物资损耗已经全部统计完毕,加上清军已经撤兵,沈世魁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在今天召开了军事会议。 会议一开始,吴三化就抱拳对沈世魁开口了。 沈世魁摘下钵胄盔,擦了擦上面已经变成褐色的血跡,斜睨了吴三化一眼,说道:“吴將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大家共事这么长时间,不讲究这些虚礼了。” 吴三化咽了咽口水,看了看身后的栢豫和刘兵,心一横道:“军门,若末將所料不错,清军这一波攻击虽然失利,但是绝不会善罢甘休,以皇太极的性格,我们皮岛这个钉子,他是一定要拔掉的。” 沈世魁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接著讲!” “原先,高丽站在我们这一边,皇太极也没登基称帝,我们尚能继续坚持下去。如今皇太极已经建立大清国,並且征服了高丽,我们东江镇已经被彻底孤立,外无援兵,我们恐怕很难支撑下去了。这一次清军退兵,我敢肯定,皇太极一定会加强人马,下一波攻势將会更加凶猛,清军绝不会允许身后有我们这个不稳定因素的存在。”吴三化抱拳道。 “那么吴將军,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沈世魁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吴三化深吸了一口气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明智的举动,当年袁崇焕杀毛帅,就是败笔,如今朝廷自顾不暇,说句实在话,我东江军已经成了弃子,且不说剩下的一万多兵丁,光说这十万民眾,不能就这么完了。坚持抵抗,清军登岛,一定会斩尽杀绝,末將,末將。” 说到这里,吴三化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啪的一声,沈世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道:“所以怎么样,你要我们东江军投降建虏?” “末將,末將不是这个意思。”吴三化下意识否定道。 “什么不是这个意思,你话里话外说白了不就是我们抵抗毫无意义,这次损失三千人,下回还不知道损失多少,清军多来几次我们就全完了,所以还不如现在投降对吧。”沈世魁指著吴三化道。 吴三化低著头不敢说话,沈世魁又看了看下面的將领道:“你们呢,你们也是这个意思吗?” 金日观起身道:“不,军门!我等身为大明军將,堂堂华夏正统,怎能和建虏同流合污,若如此,毋寧死!大帅当日建立东江镇,牵制满清十数年,难道是为了投降吗?我们身为华夏子孙的气节呢!” 金日观说完,吴三化等人的头埋得更低了,他的话振聋发聵、掷地有声。沈世魁道:“好!金总兵说得好!莫要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本帅以为,我们还没到最后的时候,现在说放弃为时过早,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皮岛歷史上不是没有危急时刻,只要我们上下一心,一定能渡过难关。” 军事会议结束,沈世魁对眾人交代了整顿防御的方案,以便应对接下来的战斗,眾人散去之后,沈世魁將吴三化留下。吴三化是一直跟著毛文龙的老兵,毛文龙死后,吴三化积功升职为参將,按理说,吴三化不应该有放弃的思想。 “老吴,这里没有外人,你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又跟著毛帅南征北战,毛帅的性格你不知道?若是毛帅在此,你敢说今日这番话吗?”沈世魁问道。 吴三化一愣,不管袁崇焕如何提出毛文龙的罪状,作为跟著毛文龙的老人,吴三化知道,毛文龙不论怎么说,哪怕小节有失,大义从来不亏,在对付建虏这一点上,乃是辽东眾將之楷模,袁崇焕杀毛帅,乃是自毁长城。別的不谈,毛文龙的抗清决心是眾人无法否认的。 “末將。军门,不是末將想要投降清军,建虏所做之事人神共愤,末將都明白,只是末將不想这十万军民跟东江镇一起陪葬。此次作战虽然我军小胜,但军门难道没有发现建虏的火力得到了极大提升,从俘虏口中我们得知,清军的基地就在铁山,我们隔海相望,这已经不是往日的光景了,如此一来,皮岛永无寧日,他们要袭扰我们太简单了。”吴三化忧心忡忡道。 沈世魁一愣,吴三化说得不无道理,高丽投降,对岸的铁山城成了清军基地,以往攻打皮岛,清军要从凤凰城出发,突破鹿岛、獐子岛防线才能到皮岛,现在好了,借道高丽,清军便没有了长途跋涉水路的风险,铁山和皮岛中间的海峡就五里宽,水师登船出发片刻就到,正如吴三化所说,皮岛將永无寧日。 沈世魁拍了拍吴三化的肩膀,“老吴,我皮岛十万多军民,哪个跟建虏不是血海深仇,就你吴三化也有亲朋被建虏屠戮吧。將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我沈世魁自从当上总兵的那一天起,就没想能活著回去,建虏要想拿下皮岛,得问问我沈世魁的大刀答不答应!” 呜!低沉的海螺號响起,十余只大型海螺號同时响起的声音產生了巨大的共振,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阵颤抖。 铁山清军大营,上千名白甲武士分列在营门和大帐之间的道路两旁,他们挎著清军的反曲复合弓,手持顺刀、虎枪等各色兵器,身上鼓鼓囊囊,可见身穿数层重甲。道路中间,跪满了文官武將,细细数来,大约有数十人。伴隨著海螺號的巨大声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杀气在营地里蔓延,让人心惊胆战。 “武英郡王到!”伴隨著卫士们的一阵吶喊,一名身穿镶红边白甲,头戴黑色镶金虎头钵胄盔,头上金色的缨枪和红色的穗隨著身体的摆动而摆动,腰挎大清皇帝御赐神雀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大將从大帐中走了出来。 第3章 建虏来袭 早有武士掀开了门帘,让帐外的眾人皆是一惊,前次作战失败,硕托已经听说皇太极要换人,可是谁能想到,竟然把武英郡王给派来了。怪不得周围都是白甲武士,这可是大清最精锐的巴牙喇护军啊。 武英郡王自不用多说,爱新觉罗阿济格,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的弟弟,多尔袞的哥哥,四小贝勒之首,带领清军南征北战,大小上百战未尝一败,去年皇太极称帝,阿济格被晋升为多罗武英郡王,说是大清战神也不为过,皇太极把他派过来时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硕托咽了咽口水,阿济格来坐镇,看来皮岛非要拿下不可。 “奴才等参见殿下!”眾人一起高呼道。阿济格深吸一口气,扫视跪地的眾人,出发前皇太极的话还在他耳边迴响。“阿竇,皮岛就交给你了。” 阿济格將右手放在心臟上,对皇太极坚定道:“阿浑,我一定拿下皮岛,作为给阿浑称帝的礼物。”阿竇和阿浑是满语弟弟哥哥的意思,私下他们不以君臣相称,正是代表了皇太极对阿济格的无比信任。 阿济格深吸一口气,“起来吧。” 眾人战战兢兢起身,阿济格招了招手,硕托和三顺王等主將这才进入了大帐之中。 一进大帐,硕托便立刻匯报了此次作战的情况,还有失利的原因。阿济格这次来也不是兴师问罪的,第一轮进攻没打下来,皇太极多少也有点心理准备,要是一波流就能带走皮岛,清军也不会头疼十几年了。 “唔,本王明白了。这次作战损失以汉兵居多,问题不大,此次本王带来一个甲喇的精锐旗兵,以及马福塔带领的水师战船七十艘,此外,高丽王派出大將金玉和领兵五千从征,另有满达尔汉领正黄旗旗兵三千助阵,我军总兵力超过两万,可以一战,本王决定,三日后再战皮岛。”阿济格一摆手道。 硕托等人对视一眼,神情振奋,皇上这是下血本了,清军不善水战,马福塔的水师刚刚成立才一年多时间,用的都是从辽东和高丽缴获的明军和高丽军战船,另外清军这边也自己造了一部分小船,七拼八凑才七十多艘船,一股脑全给拉过来了。 虽然他的水师战斗力不怎么样,毕竟才初创一年,而且水战要的是水性极好的士兵,马福塔的人不少是从陆军转变过来的,水性不怎么样,但有一点,马福塔的水师装备了大量火炮,为了加强水师力量,皇太极將很多陆炮调给了马福塔,他的水师火炮就有小两百门。 还有高丽的金玉和,这傢伙常年在鸭绿江边驻守,跟清军打过不少仗,硕托知道这个人,手下五千高丽边军多少有点战斗力,要知道,高丽再垃圾,边军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要不然也不能跟清军对峙这么多年,这傢伙领兵五千来援,那是绝佳的炮灰啊。 更不用说,满达尔汉这个两黄旗的驍將都被拉过来了,还增加了两个甲喇三千人的旗兵,这要打不下来,简直没天理了。 硕托等人一起跪地吼道:“奴才等谨遵殿下之命!” “杀!杀!”皮岛的海滩上,数千明军士兵正在抓紧训练,为可能到来的战斗做准备。这段时间,沈世魁不断徵兵,除了原有的一万多正规军之外,在岛上屯田的民眾之中,十六岁到五十岁的男子都整编起来,发放长枪长矛等冷兵器,建立民团,隨时作为预备队补充前方兵力。 但即便如此,这波人也就两万,已经是皮岛人口的极限了,沈世魁不敢懈怠,立刻按照区域將他们组织起来,参与军事训练。 “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高丽投降,我们的粮食可就。”皮岛西北隅山嘴,乃是沈世魁侄子游击沈志祥的防区,赵成的火头军小旗就在这个防区里。滩头训练的喊杀声震天,好不容易重新搭建的厨房內,老王头却望著大锅里能看见人影的稀粥犯愁。 眾人也是一脸愁容,赵成站在一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皮岛的粮食一直是个大问题,从毛文龙时代开始就没有真正解决过。按理说,东江镇的军餉属於辽餉的一部分,可朝廷一直是给金银不给粮食,粮食运输较为困难,朝廷往往是用运银船给东江军发餉,让他们自己採买。 开镇东江之后,毛文龙一直在岛上屯田,可二十多万军民的用度,岂能是小小的皮岛屯田能解决的,所以他们一直在辽东和高丽採买粮食,特別是跟高丽的贸易尤其重要。 局势恶化之后,东江尚能支撑,可去年高丽投降,皇太极来了一出坚壁清野,贸易断绝,东江镇除非是从辽东或者登莱运粮,否则除了屯田的粮食之外,得不到粮食支援。而登莱和辽东路途遥远,再碰上个海上风浪什么的,粮食就打水漂了,所以补给非常困难。 加上皮岛水源稀少,北高丽的土地本来就比较贫瘠,气候也恶劣,所以粮食產量也很感人。 好在皮岛四面环海,这么多年下来,民眾也通过打渔谋生,至少副食能保证,可现在,清军攻岛,打渔也打不成了,这粮食危机说来就来了。 噹噹噹噹,就在老王头愁眉苦脸的时候,外面忽然警钟大作,眾人皆是一惊,老王头起身衝出了厨房,只见营区內,到处都是奔跑的士兵。一个背上插著小旗的塘马策马在营区內奔驰道:“建虏来袭,大帅有令,全军备战!” 沈志祥正在大帐內翻看兵书,听见帐外动静,抓起钵胄盔就衝出了营帐。一名卫士前来稟报导:“將军,建虏打过来了!” “在哪里!有多少人?” 卫士一指海面道:“正北方,遮天蔽日,似乎是建虏主力。” “该死的,来的好快!”沈志祥不敢怠慢,早有卫士牵来了战马,沈志祥翻身上马,衝上了隅山,这里是西北角的制高点,站在上面对海面的情况可以一览无余。数十名家丁卫士一起策马跟在沈志祥的后面。 皮岛守军之中,经过毛文龙和后来人多年经营,各军將皆有家丁马队,总兵力大约两千人,这是皮岛最精锐的力量,一旦建虏登岛,两千骑兵就是沈世魁手中打反击的王牌。 沈志祥一行人衝上山头,他打起手帘望去,虽然没有千里镜,可是清军大举攻击,不用千里镜也能看得清楚。只见铁山方向的海面上,旌旗招展、遮天蔽日,足有两百艘大小舰船正黑云压城一般朝著皮岛的方向驶来。 对岸铁山郡的陆地上,还有大量的旗帜飘扬,黑压压的人头布满了海滩,显然是清军的本阵。 沈志祥猜的不错,那正是阿济格的本阵,第二轮攻打皮岛,阿济格除了將巴牙喇护军和一个甲喇的正黄旗马甲留下之外,剩下的军队全部派了出去。 算上马福塔和金玉和带来的舰船,以及前次硕托剩下的舰船,硬是拼凑了大小船只二百艘的水师力量,搭载一万多陆军士兵进攻皮岛。 其中汉军五千,高丽军七千,八旗军三千,以及三顺王的汉军八旗两千。总兵力一万七千人,声势极为浩大。 “妈了个巴子的,还敢来,真当老子的水师是吃素的!”皮岛水师参將吴方明一拳砸在旗舰的侧舷上道。 前次作战,水师出力颇大,清军舰队大部分都被阻击在海上,登陆的部队零零散散,不能相互支援,这才被沈世魁各个击破,所以损兵折將,但是这一次,清军水师兵力比上次翻了三番,吴方明手下舰船不过七十艘,兵力处於绝对劣势,局面不容乐观。 “军门,下令吧!”吴方明站在船上对岸边的沈世魁道。 此刻,沈世魁除了留下数千人分散在岛上各处防守之外,集结了整整一万人的战兵和五千辅助民团在北岸的海滩上,准备阻击清军登陆。 沈世魁放下千里镜,隨即抽出令箭道:“吴三化!” “末將在!”吴三化抱拳吼道。 “在滩头布置火炮,让栢豫和刘兵看护炮兵左右两翼,建虏若敢靠近,即刻轰击!”沈世魁道。 “得令!” “王武伟!” “末將在!”王武伟出列道。 “你麾下步军於滩头列阵,若吴方明阻拦不住,你们务必在滩头挡住登陆建虏。” “得令!” “金日观何在!”沈世魁又抽出一支令箭道。 “末將在!” “本帅麾下主力骑兵及各部家丁马队归你调遣,埋伏於滩头后方山林之中,前方战事不利,立刻出击反攻!”沈世魁將令箭递给他道。 金日观郑重接过令箭,这可是全岛最精锐的力量,沈世魁就这么毫无保留交给了他,金日观重重抱拳道:“请军门放心,末將死也不让建虏突破防线!” “吴方明!水师全力阻击,注意,保存自己,杀伤敌人!”沈世魁朝吴方明大吼道。 “末將得令!” 吴方明对沈世魁拱了拱手,隨即一撩披风,挥手道:“扬帆起航,迎击建虏!” 沈世魁回头对董建道:“董將军,你的人和本帅的標营为预备队和本阵,另外你派人,调沈志祥的火銃队前来助战,要快!” “得令!” 边军重火器,沈世魁出身辽东边將,当然知道火銃的威力,所以他特地將上千杆鸟銃集中使用,以京师神机营的方法编练部队,將一个火銃千总营交给沈志祥管代,此刻,董建立刻差遣传令兵飞马去沈志祥的营地传令。 “眾將士!建虏来犯,气势汹汹,本帅就在此坐镇,望诸位奋勇杀敌,不让建虏越雷池一步。杀奴!” “杀奴!杀奴!杀奴!”上万將士挥舞手中的兵器怒吼道。 “哼,死到临头还不自知。”海面上,一员清军大將放下千里镜,不是马福塔还能是谁,此次出战,全军一分为二,水师主將是马福塔,陆军主將阿济格依然指定硕托,说是给他一个机会,扭转前次的败仗。硕托感动万分,此次兵力比前次更盛,再拿不下来,他也不用在八旗混了。 “发令,高丽水师上前迎战,我军侧翼包抄,注意发挥火力优势,压制对方舰船。其余舰队直扑滩头!”马福塔道。 这一次攻岛,马福塔早就做了准备,清军舰船载重有限,马福塔將战船上的小炮卸下,换上了红夷大炮,比如正常战船可以搭载六到八门佛郎机或者三四门大將军炮,马福塔直接全部拆了,就带两门红夷大炮,形成海上远程火力输出。 皮岛水师不是水战犀利吗?我用红夷大炮在海上射击,硬压你的舰船,看你怎么突破火力封锁。只要缠住你的水师,运输船带著陆军就可以从容登陆了。 清军旗舰上令旗挥动,舰队立刻变阵,四十艘高丽战船满帆迎了上去,后面跟著的是马福塔的重炮炮舰,剩余近百艘战船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机会。 隅山上,沈志祥对身边卫士吼道:“不好,建虏有古怪。” 话音刚落,传令兵飞奔而至,“將军!大帅有令,將军所部立刻全军驰援主战场!” 沈志祥顾不上太多,隨即下令道:“下山,全军出发!” “小成子,接著,可得记住了,不要硬拼,咱们不是建虏步甲的对手。”老王头从厨房的拐角处摸出一柄有些生锈的雁翎刀,递到了赵成手上。沈志祥下令全军出击,火头军自然也在內,所以也分发兵器参战,只不过这些火头军没有鎧甲,身上只穿了一件明军制式鸳鸯战袄。 “老王头,快走吧。”其他几个同伴也抄起了兵器,有长枪,有腰刀,还有单眼銃,总之是五花八门。 眾人集合,隨著沈志祥麾下火銃兵和步兵一起浩浩荡荡前往主战场。赵成咬了咬牙,这就是穿越之后要求个活路的第一仗吗? 第4章 明军出击 对於满清,赵成实在是谈不上什么好感,后世但凡是上过高中的都知道,华夏几百年的屈辱史,特別是近代百年的屈辱史,正是满清的黑暗统治一手造成的。满清统治者奴役华夏民眾,竟然能说出什么寧与友邦,不与家奴的话来,简直是人神共愤。 直到赵成穿越的那年,国家还没有从满清造成的恶劣影响中恢復元气,还在奋力追赶,完成伟大復兴。要知道,除了满清之外,华夏可是在数千年的歷史长河中长期位於世界之巔的。 只是虽然赵成是后世的精英士官,搏战能力也是全军有名,但第一次跟古代的军队碰面,要说心中不忐忑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歷史书上可是宣称八旗军战力强大,乃是十七世纪中叶地表最强的军事集团。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前方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赵成暗下决心道。 “快快快,后队跟上,將军有令,火头军、輜重兵安排在主力后面,別一上来就去送死!”行军队伍两边,沈志祥派出的传令兵打马来回飞奔,不断传达著他的命令。 老王头鬆了口气对眾人道:“都別冒头,听將军的命令,建虏的箭可是准得很。” 眾人都缩了缩脖子,他们也算是东江军的老兵了,不用老王头说,建虏步甲和马甲是什么战斗力他们都是了解的。 咚咚咚,海面上,战鼓轰鸣,马福塔的旗舰发出了號令。金玉和带领的高丽舰队立刻脱离本阵前出,迎战到来的吴方明。 “前进!”金玉和放下千里镜咬牙发令道。对阵明军,实际上金玉和和麾下將士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障碍。四十年前,壬辰倭乱、丁酉再乱,明军两次入卫高丽,击败丰臣秀吉的倭军,高丽特地在都城修建大报坛,称大明有再造之恩。高丽对大明一直如儿子侍奉父亲,此次被迫出兵协助清军,说实话,高丽国內文臣武將內心都是不愿意的。 可是没办法,自己的国家已经被清廷控制,都城就有皇太极的驻军,高丽王要是不听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金玉和不得不迎战明军。 “天字銃!预备!”金玉和下令道。呼拉一下,数艘高丽战舰的侧舷射击孔中露出了黑黝黝的炮口,这正是高丽水师的王牌武器,天字銃。 高丽水师从李舜臣之后便在国內闻名,壬辰倭乱,陆军完败而水师大胜,直到今天,首尔的街面上还有李舜臣的雕像,所以这之后,水师便被朝廷所重视。一般来说,高丽水师有天地玄胜黄五种火炮,按照口径依次递减,高丽將火炮称作大銃,这倒是跟大明不同。 金玉和此次携带的天字銃,实际上就是仿製的明军大將军炮,射程一里多,炮子约莫三斤,海战威力不小。 对面的金玉和也是如此配置,高丽水师师承明军,两军的装备自然差不多,只不过明军是正品,高丽是仿品,这火炮性能上多少有些区別。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这他娘的降了建虏还成了精了,敢跟大明天兵作对!找死!”明军水师旗舰上,吴方明见高丽水师拉开架势,不禁勃然大怒。曾几何时,明军在高丽境內一直被称作天兵,现在高丽不过投降清国一年不到的时间,这就敢跟明军作对了,要说海战,明军水师那是高丽水师的祖宗,得叫他们好好看看自己的本事。 “锋矢阵,海沧船在前,福船两翼,鹰船穿插,其余船只在老子的旗舰周围集中,先破了高丽人的船队!”吴方明大吼道。 他已经看出来,这帮高丽人不过是清军推出来的炮灰罢了,战斗力不强,战斗意志应该也不怎么样,不过是用来拖延明军水师的时间,这时候绝对不能跟他们过多纠缠,应当以最快速度突破,主攻后面的清军才是。所以明军上来就摆出了水战经典阵型,锋矢阵。 海沧船吃水浅,速度快,船体坚固,前面加装了铜铁撞角,专门用来衝撞破阵。福船高大,乃是明军水师一贯的主力战舰,可以搭载大將军和佛郎机等各种火炮,火力强大,適合远程输出。鹰船乃是轻型战舰,船身两头尖翘,难以区分首尾,使其进退如飞,行动敏捷,专门用来快速穿插偷袭敌舰。 明军水师远中近三层配置,直接杀向高丽水师。 “大帅,不如上孤岭指挥,沈將军的人马片刻即到,滩头就交给我们吧。”明军本阵,董建抱拳对沈世魁说道。 皮岛就是后世高丽的椵岛,全岛一共三个制高点,最高点是位於全岛中心的莲台峰,站在莲台峰山顶可以俯瞰全岛的情况,这里也是东江军的核心地带,山上在毛文龙时期就修筑了不少工事,还储存了很多粮草,假如清军真的打上岛屿,他们可以以山体为依託进行防御。 其二就是沈志祥所在的隅山,这是西北角的制高点。最后就是董建提到的孤岭,这是正北方滩头后方一个较大的丘陵,沈世魁去上面指挥,可以將滩头和海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听董建说完,沈世魁点了点头,拱拱手道:“那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本帅上去指挥,看令旗行事。” “得令!”董建抱拳道。 沈世魁移步孤岭,海面上吴方明的舰队已经跟金玉和的舰队打起来了。 “福船,瞄准开炮,打他的两翼,海沧船,给老子撞过去!旗舰火力掩护!” 轰轰轰,明军舰队率先开火,大將军炮的炮口发出明亮的火光,炽热的实心炮弹带著白色的尾焰在空中划过了优美的弧线。 金玉和万万没料到明军竟然在极限射程开火,虽然大將军炮的射程有將近一里半,可为了准度,一般来说都在一里的距离上开火,哪知道吴方明竟然就在一里半打响了火炮。 轰隆轰隆,海面上升起了滔天的水柱,那是炮弹打入海中掀起的海水。 “快闪避!闪避!”高丽水师一阵大乱,吴方明提前开炮一下子打乱了他们的阵脚,各船指挥官下令船只躲避炮击。 “浑蛋!不许乱!不许乱!”金玉和大吼道,旗舰上的令旗拼命挥动,可显然属下舰船並没有完全听从他的指令。 说时迟那时快,海沧船加速衝锋,金玉和惊道:“全军开火,打掉他们的船!” 高丽军的主力战舰基本上都是板屋船,在壬辰倭乱中大放异彩的龟船隨著李舜臣的死而消失在歷史长河中。所以现在的高丽军以板屋船和小船为主。 轰轰轰,高丽军的天字銃、地字銃同时开火,全部对著海沧船一股脑打了出去,轰隆轰隆,海面上同样掀起水柱。只不过因为吴方明突然开炮,打乱了高丽水师部署,导致火炮的准头差了很多,第一轮炮击全部落空,没有打中海沧船。 火炮装填需要时间,海沧船可不会给他们机会,凭藉高机动性,几艘海沧船直接撞进了高丽船队之中,只听见轰隆几声巨响,包铁撞角一下子给前方的板屋船船身开了个大口子,甲板上的高丽水兵站立不稳纷纷摔倒。 彼时的水战,最终的作战模式还是落实到跳帮战上面来,远程炮击结束之后,一旦接近,双方的舰船都是贴在一起,互搭浮桥,然后水兵跳上对方甲板近战。 明军深諳此道,而且东江军水师连年作战,相当悍勇,几乎是海沧船撞进板屋船的一剎那,十几个鹰爪鉤就鉤在了板屋船的船舷上,明军士兵口衔钢刀身后背著背篓一跃而上,跳上了甲板。 高丽水兵反应过来,几个水兵拿著高丽人特有的钢叉冲了过来,明军水兵则从身后背篓中取出一颗硕大的制式震天雷,直接用火摺子点燃扔了出去。 “不好!”高丽人一阵大喊,轰轰轰,数颗震天雷同时爆炸,甲板瞬间被烟雾和火光笼罩,“啊!啊!”惨叫声一片,震天雷的破片將冲在前面的高丽兵炸倒一片,他们捂著脸惨叫著倒下,后面的人还在发愣,明军水兵举刀便杀了上来。 “杀啊!”咔嚓一声,一个明军把总钢刀一挥,一名高丽兵的头颅腾空而起,鲜血从脖颈处狂喷而出,化作漫天血雨。 当的一声,一名高丽兵用钢叉架住了明军士兵的雁翎刀,可那明军士兵力气不小,双臂绞力使劲一拧,竟然让高丽兵钢叉脱手,隨即反手一刀,將对方砍翻在地。 便若攻城战那样,只要打开缺口,后面的军队就能源源不断杀上去,明军在跳帮战中显然占了上风,数艘被海沧船撞击的板屋船都被登上去的明军士兵所占领,高丽水兵死伤惨重,活下来的也是心惊胆战,根本不敢和明军对砍,只能跳入海中逃命。 吴方明一拍船舷,“好,他奶奶的,打得漂亮!” 那边,双方舰船总算是都进入了射程,大將军炮、佛郎机、天字銃、地字銃一起对轰,海面上被白烟和火光所笼罩,双方士兵的惨叫声、怒骂声不绝於耳。 轰隆,一艘板屋船的吃水线以下被大將军炮打穿形成一个大洞,海水拼命灌进去,船舱里的高丽兵根本无法封堵,眼睁睁看著海水咆哮著涌入舱体,水手们大喊著:“逃命啊!”纷纷从船舱往甲板上跑。 一艘明军福船甲板挨了一发天字銃炮弹,一门大將军炮被打坏,周围的数个操炮手被掀翻在地,形成了一片血雾。 “小心他们的小船。”双方对阵之际,明军鹰船却趁著高丽军注意力都在炮战上的时候快速穿插到高丽水师阵中,一些高丽人反应过来想用小船对付鹰船,可鹰船上装备了佛郎机子母炮,虽然威力小,但对付小船绰绰有余,一轮轰击下来,高丽水师的小船被摁在地上摩擦。 明军鹰船却趁此机会贴近了板屋船,“猛火油,扔!”鹰船上的士兵用麻绳缠绕猛火油罐,然后像西部牛仔那样猛然发力,在空中旋转几下,奋力投掷出去。 啪啪啪,罐子砸在板屋船上碎裂,里面的猛火油洒的到处都是。“放箭!”鹰船上的弓箭手点燃火箭射了出去,轰的一下,猛火油遇到明火直接爆燃,数艘板屋船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艘失控的板屋船直接撞向了金玉和的旗舰,金玉和惊恐大吼道:“开炮!击沉它!” 轰轰轰,旗舰上的天字銃拼命朝著自己人的船只倾泻炮弹,高丽人一阵大乱。 “老吴还真有两把刷子。”海滩上的董建对上前观战的栢豫说道。 栢豫点了点头,但他总有一种直觉,觉得清军有备而来,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几乎是沈世魁刚登上孤岭,准备观察海面战况的时候,水战形势就发生了转变。明军眼见要突破高丽舰队的时候,后面的马福塔发力了。“半月阵,红夷大炮,放!”马福塔下令道。 原来,趁著明军和高丽军缠斗的时候,借著高丽人的船只打掩护的机会,清军舰队分成左右两队,直插高丽舰队的左右侧翼,如果从空中鸟瞰,就会发现,清军舰队正好覆盖了明军锋矢阵的左右两翼,中间隔著高丽人的舰队,现在,明军把高丽人打穿,自然就直面以逸待劳的清军了。 清军的红夷大炮基本上都是缴获自辽东明军,自己也仿製了少量红夷大炮,这个任务主要交给了盛京军械局,由佟养性负责。但他们仿製的红夷大炮数量稀少,而且过程缓慢,所以至今为止,清军全军上下的红夷大炮不过一百多门,大部分都是在大凌河战役和辽东各次战役中缴获的进口货。 但为了加强水师,皇太极一次性就拨付了一半给马福塔,就是为了弥补清军的短板,所以马福塔也不保留,此次作战一股脑带过来了。 第5章 清军猛攻 轰轰轰,红夷大炮朝著明军水师就是一轮齐射,马福塔將中小型火炮卸载,就是为了搭载红夷大炮对明军形成火力碾压。红夷大炮射程三里开外,炮弹重量六斤起步,是大將军炮的两倍,这火力完全不对等。 “不好!是红夷大炮,分散闪避!”吴方明耳朵尖,红夷大炮的发射成声隔著数里都能听出来,谁能想到,清军竟然把红夷大炮给拉出来了,还形成了海上火力集群。 孤岭上的沈世魁也是大吃一惊,清军竟然调来了这么多红夷大炮给水师,前次硕托出战,不过带了十六门,这一回,清军水师一次齐射绝不下六七十门,吴方明的水师如何能扛得住。 轰隆轰隆,数艘外围的福船被直接命中,硕大的炮弹將船身打出了骇人的大洞,甲板上木屑飞溅,明军人仰马翻,海水呼啸著从破洞处往船身里灌。 沈世魁对身边掌旗兵大吼道:“发令,让吴方明撤!对方有红夷大炮,打不动了!不能白白损失。” 红夷大炮一出,明军水师算是废了,对方本来就船多,现在又装备了重炮,硬拼那是找死,水师要是全完了,皮岛可就真的与世隔绝了,哪怕是这一仗侥倖贏了,皮岛也是死路一条,所以沈世魁果断下令。 鲜红的令旗拼命挥动,吴方明的瞪著血红的眼睛,一咬牙道:“撤!快撤!往万岛方向撤,避开主战场。”作为水师將领,虽然极为不情愿,但吴方明也知道,硬拼没有好结果,反而会白白搭上將士们的性命。 水师官兵们心中大恨,只能全线撤退,好在明军水兵战场技能不错,船队在付出了二十多艘船只的代价之后,剩余五十艘船只飞速掉头,朝著皮岛最西边的万岛退去,那里是个微型岛屿,必要的时候可以作为水师的停靠点。 “哈哈哈,一群鼠辈!”马福塔站在船头,看著仓惶撤退的明军,大笑道。 副將上前道:“大人,要不要追击。” “不必,主战场要紧,你带一部分船只看住西面,防止他们兜回来就成,剩余船只跟我压上去,掩护硕托大人登陆,我们有红夷大炮,滩头明军根本不敢列阵抵抗。”马福塔道。 这就是此次阿济格胸有成竹的原因,前次海上火力不济,硕托吃了大亏,现在有马福塔的水师支援,三四里的位置上,明军根本不敢列阵,否则就会成为红夷大炮的活靶子,那么明军就只能放弃滩头往后退,如此一来,硕托就可以从容登陆,拉开架势跟明军打野战了。 想到这里,北岸观战的阿济格简直要笑出声来,没想到战事进展如此顺利。只要让大清天兵上了岛,排开阵型,明军还能有活路吗? “他娘的,这么打太被动了!”董建放下千里镜道。隨即回头看了看孤岭方向,虽然只能看见沈世魁的令旗,但他明白,沈世魁也在观察著滩头阵地。 “唉!传令下去,滩头守军后撤三里,避开建虏火炮。”沈世魁长嘆一声道。 “这!大帅,建虏岂不是从容登陆?”掌旗兵惊道。 “传令吧。”沈世魁摆了摆手,他何尝不知道建虏会从容登陆,可是把董建他们放在滩头,岂不是白白挨打,为今之计,只能放弃滩头了。 “哈哈哈,好!好啊!勇士们,跟我上!”清军舰队呼啦一下分开,硕托带领的陆军乘坐舰船快速逼近滩头,不仅如此,后面还有运送火炮的板船跟进,此次作战,硕托的火力配置得到了加强,除了原有的十六门红夷大炮之外,阿济格还带来了四门,一共二十门红夷大炮,对明军形成了四倍的火力压制,不仅如此,像是中轻型火炮也得到了补充,总计大小火炮近百门,比岛上明军强多了。 吴方明的水师撤出战场,海面被清军控制,硕托的登陆部队快速接近,与此同时,沈志祥的人马也赶到了。 “王叔,滩头守不住了。”一到战场,赵成抬眼一扫,心中便是一惊,作为我军精英,这场面他太熟悉了,为了对付青蛙,我军没少进行登陆演练,所以赵成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海面上漂浮的全都是船只的碎片,还有大量落水的水兵在挣扎呼救,不少人力竭沉入了海底。清军炮舰在后方压阵,登陆部队迅速衝击,这不就是典型的登陆战术吗?后面压阵的清军炮舰一定是配备了重炮,明军水师这才吃了瘪。 “小成子,你怎么知道的?”老王头一边小跑一边气喘吁吁回头问道。 赵成不知道该如何跟老王头解释,只能道:“王叔,这一次,恐怕要跟建虏硬碰硬了。” “快,队伍转向,跟董游击的兵马匯合!”赵成话音刚落,沈志祥的命令就到了,军队不去滩头,而是往滩头后方三里的地方移动,跟正在后撤的董建匯合。 老王头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赵成,这小子,这几天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老王头说不上来,这就是一种感觉,总感觉这小子不像以前傻傻的,而是有一股老王头没见过的精气神,搞不好就是上次昏迷惹的祸,这小子开窍了。 来不及多说,明军各部开始匯合,重新布阵,整个明军防守阵型基本上分为三层。顶在最前面的是沈志祥和董建、王武伟的步兵,火銃兵和冷兵器部队互相配置,这一层人数最多,大约有六千多人。后面是吴三化的炮兵,栢豫和刘兵领著步兵结阵护卫左右,这一波大约三千人。最后就是埋伏在树林中的金日观,这一波大约一千五六百骑兵,算上一些辅助人马,大约有个小两千人的样子。 如果再算,那就是沈世魁的本阵,標营和其他人马混合大约一千人。除去吴方明的水师和岛上分散各处的少量守军,这一万两千人基本上就是他们能拿出的全部力量了。还有五千民团在莲台峰待命,隨时支援,不过沈世魁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些民团有老有小,平日里疏於训练,打辅助可以,当主力用肯定不行。 嘭嘭嘭,这边明军刚刚列阵完毕,靠近滩头的清军运输船就放下了木板,木板重重落在滩头,士兵们从船舱內鱼贯而出,杀向滩头。后面跟著的就是马福塔的炮舰,因为炮舰吃水深,只能在海滩北面二里不到的地方徘徊,折算红夷大炮最大射程,也就能掩护登陆部队往前滩头深入二里地。 但这个距离够了,明军之中除了五门红夷大炮能够得著硕托以外,其他的火炮射程都不到二里,五门红夷大炮这时候用也是浪费炮弹,所以明军只能眼看著硕托从容登陆。 硕托拉开架势,兵马旗帜招展,前方乃是石廷柱所部剩下的五千汉兵,副將金礪和孙得功协同指挥,然后是金玉和带领的五千高丽兵,这是上次剩下的和这次带过来的边军加起来的人数,不算高丽水师,其中有两千鸟銃兵,是高丽边军的王牌。 紧接著就是三顺王的炮兵部队,也就是著名的乌真超哈炮兵,三年前皇太极下令成立乌真超哈,管代为佟养性,但由於后方火炮製造需要管理,所以便將佟养性留下。而三顺王皆是明军降將,特別孔有德和耿仲明善於使用火炮,便將乌真超哈临时交给二人管代,此次也参加了皮岛之战。 最后就是硕托亲率的骑兵,由前次的一个甲喇马甲和阿济格带来的正黄旗一个甲喇组成,总计三千马甲。副將是甲喇章京巴雅尔图和纳密达。 “勇士们!上次的耻辱需要我们自己来洗刷,我硕托將带领你们恢復大清天兵的荣耀。武英郡王在看著我们,皇上在盛京等著我们的好消息,萨满大神在天上会护佑我们大清勇士的,跟我冲,杀尼堪!”硕托战刀一指,大吼道。 “杀尼堪!杀尼堪!”清军爆发出震天的吶喊,大阵鬆动,如同洪水一般朝著明军席捲过来。 “火銃兵上前,火炮准备!步兵稳住!”前线总指挥是董建和王武伟,董建一声令下,沈志祥的两千人顶在了最前面,他们是火銃兵,要儘量扛住对方骑兵的衝锋,用火銃和弓箭给对方造成杀伤。 王武伟和董建麾下的长枪兵与刀盾兵就在后面,作为明军主力,准备用步兵挡住对方骑兵的进攻。吴三化指挥炮兵最后检查火炮,炮兵们纷纷点燃了火把,插好了引线,等待他的命令。 “快,衝上去!”硕托当然不傻,不会用骑兵硬冲,白白送死,而是让高丽兵在前面当炮灰,最好是高丽火銃兵能跟明军对射,然后石廷柱的步兵再上去混战,自己的骑兵最后突击,一锤定音。 “四里!建虏后队进入红夷大炮射程!”一名炮兵大吼道。 吴三化紧握千里镜,低声道:“再等等!五门红夷大炮瞄准他们的后队,打炮兵,拖延他们架设火炮的时间。” 清军进攻,明军防守,乌真超哈在移动中,到位后还要架设火炮,而明军以逸待劳,可以先发制人。 “三里!对方火炮停下了!”观察手再次报点道。 “打!”吴三化抬起的右手重重落下,轰轰轰!五门红夷大炮依次开火,五发重型炮弹在空中画著弧线,从清军步兵骑兵的头顶掠过,直接砸进了后队炮兵之中。 轰隆轰隆,爆炸声响起。乌真超哈炮兵一阵惨叫,“该死的,是开花弹!” 吴三化特地用了开花弹,目的就是杀伤炮兵,打乱他们的部署,给前方步兵作战爭取时间。 “不要管他们,架设火炮,违令者斩!”耿仲明骑著战马在队伍中盘旋,手中马鞭不断抽打手下的后背,他深知对方就是不想让他架设火炮,可他偏偏就要硬著头皮架设,否则清军会处於被动挨打的境地。 “步兵,突击!骑兵,听我號令!”硕托一声令下道。 “杀啊!”前方上万高丽兵和汉兵喊杀声大作,举起兵器大步奔跑了起来。 “火炮,放!”轰轰轰,明军各式火炮打响,数十颗炮弹一头扎进了步兵人群中。血雾漫天,残肢断臂飞溅,噼里啪啦,人体骨骼的碎裂声让人头皮发麻。炮弹在步兵大阵中犁出十几条血胡同,每一条血胡同都意味著十几甚至几十个生命的消失。 一时不死的清兵捂著伤口,在地上翻滚哀嚎,任由血液从断肢处喷涌而出。 “刷膛!快刷膛!”吴三化大吼道。 明军將士们紧张刷膛,重新装填炮弹。阵前的赵成咽了咽口水,瞪大了眼睛,显得异常紧张,这种面对面的战爭可比后世的作战残酷得多,后世打仗,可能按一按电钮,飞弹火炮就发射出去了,你还没看见敌人在哪里就完了。即便是近距离交战,很多时候也是步枪隔著几百米对射,远没有这种肉搏战来得刺激。 即便是这时候的火銃对射,双方也就是在数十米的距离內开火,受限於此时火銃的性能,出了这个距离,銃弹可就飘了,数十米的距离,目力好点的人连对方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得见。 “快,突击!炮兵怎么还没好!”硕托催促道。 乌真超哈硬生生挨了三轮炮击,付出了一百多人死伤的代价,这才把火炮架设好,隨即耿仲明一声令下,开始还击。 轰隆轰隆,清军炮弹越过衝击部队的头顶砸进了明军军阵中,同样的场面在明军大阵中发生,无数明军惨叫著倒下。一颗实心弹打在地上,猛地弹起,在人群中穿梭,一个火銃兵的头颅直接被炮弹带走,无头尸身直挺挺倒下,炮弹余势不减,又打穿了一个火銃兵的身体,將其硬生生打成两截,最终又带走几条小腿才骨碌碌滚到了赵成的脚边,还冒著青烟。 第6章 形势危急 “啊!人头!人头!”赵成看著炮弹正在愣神的功夫,旁边那个对他不太友善的中年火头军大叫了起来,原来,被炮弹打掉的人头就落在他前方的地面上,人头还带著齜牙咧嘴的表情,让人看了不禁头皮发麻,那中年人显然是被如此恐怖的场面嚇到了,忍不住叫了起来。 其实別说是火头军,就连赵成这种在维和行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精英也情不自禁浑身发颤,这种近在眼前的血腥场面实在是太震慑人心,脚边那颗还在冒著青烟的炮弹昭示了一个事实,但凡再偏一点点,赵成的腿就没了,这个时代的战场医疗条件,一条腿没了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甚至连一仗还没打就要下线了。 老王头一把捂住了中年人的嘴,“他娘的,別乱叫,扰乱军心小心將军治罪!” 话音未落,队伍前方就传来了沈志祥的大吼声,“稳住!都给老子稳住了!士兵后退者,斩小旗,小旗后退者斩总旗,谁都不许退!战场上,越怕死得越快!” 沈志祥麾下这些火銃兵弓箭兵,也算是老兵了,如果是一般情况,尚且能做到临危不乱,但是今日不同以往,这是毛文龙建立东江镇以来,清军派出的最强阵容,关键是以往清军水师不行,又没有拿下高丽,所以基本上过不了东江军水师这一关,就算是偶有突破,也只能是小规模部队登陆。 比如上次硕托的进攻,在海上就损失了很多战船和士兵,登陆的人马也不多,这才被沈世魁击败。可是这一次,清军击败了吴方明的舰队,主力部队登陆,东江军十几年都没见过清军这么大阵仗了。 “补位!快补位!”沈志祥麾下的各级军官大吼著,让后面的士兵补充前面的位置,火銃兵射击最重要的就是阵型,沈志祥的火銃营用的是神机营的经典战术,士兵排成三段击的阵势,前排射击,中间传递,后排装弹,不断轮换,所以少了任何一环都不行。 火銃兵上前不断补位,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顶上去,始终保持阵型的完整。前方,高丽兵打先锋,已经冲了上来。 沈志祥一声令下,“开火!”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数百颗弹丸从明军这边发射出去,高丽火銃兵刚刚停下,还没梳理阵型,就遭到了明军的当头一棒。 噗噗噗,弹丸打进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高丽军前方腾起一片血雾,上百名高丽火銃手扑倒在地,最前排就像是割麦子一般被打空了一片。死了的人算是幸运的,一时不死的人要遭受巨大痛苦,柔软的铅弹在人体內碎裂,搅碎了五臟六腑,高丽兵大口吐著黑血,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金玉和的脸颊不由自主抽动了一下,方才在海面上,清军就让他们当炮灰,现在登陆了,还是他带领的高丽兵顶在前面,从头到尾,清军就没把他们当人看。 金玉和心中愤慨,可是没办法,高丽已经变成了清军的僕从国,他们只能硬著头皮上。 “调整队形,预备,放!”金玉和下达了指令,砰砰砰,高丽火銃兵也扣动了扳机,同样是数百颗弹丸射出,明军那边也倒下了一大片。高丽火銃兵的技战术还是可圈可点的,在壬辰倭乱之后,高丽被倭军铁炮按在地上摩擦,所以朝廷上下对建立火銃部队非常重视,投入大量资源,总算是仿照倭军训练出一支战斗力不错的火銃兵,就连清军,也吃了他们不少亏,现在对阵明军,倒是有些水平。 沈世魁恨得咬牙切齿,“狗日的,这些高丽杂种,竟然敢对我们开火。”要知道,毛文龙时代,高丽人对东江镇恭恭敬敬,哪里敢做出今日这种狂妄的举动。 看见高丽人和明军拼消耗,双方都死伤了不少人,硕托兴奋异常,明军这次是死定了,他大喊道:“石廷柱,你还在等什么?” 石廷柱立刻下令道:“全军突击,衝垮明军!” “杀啊!”五千汉兵和高丽兵一同爆发出吶喊,朝著明军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衝锋。硕托战刀一指,“勇士们,侧翼突击!干掉他们的炮兵!” “嗷哈!”两个甲喇的清军马甲纵马奔驰起来,一左一右呈现钳形朝明军大阵包抄过去。 双方的炮火发出最后的轰鸣,又带走了无数人命,隨即停止了射击,因为双方一旦搅在一起,火炮会误伤自己人。 清军骑兵打马飞奔,上万只马蹄敲打著地面,发出剧烈的震动。“栢豫、刘兵!护住两翼,死也不能让他们衝进来!”吴三化大叫道。 傻子都知道,清军马甲一定是衝著他们炮兵来的,若是明军的炮兵阵地被端了,没了远程火力可就全完了。 栢豫和刘兵额头见汗,他们手中的人马只有三四千,对方骑兵也不下三千人,从实力上看完全就是吊打,他们能顶得住吗? “结阵!”二人一声令下,长枪兵立刻排成数列,將炮兵护在身后。 砰砰砰,火銃声再次轰鸣,衝锋的清军倒下一片,但几百人的伤亡对於上万人的队伍来说不算什么,阿济格此次志在必得,骑兵两翼突击,使得中间的步兵士气高涨,即便高丽兵不愿意衝锋,可是后面的汉军刀枪如林,不冲也得冲。 “沈將军,退回来,去支援炮兵,这里交给我跟王將军。”董建大喊道。 沈志祥立刻指挥火銃兵退到步兵后面,肉搏战不是火銃兵擅长的,退到后面倒是能给炮兵提供掩护。 赵成跟著部队稀里糊涂退到了后面,火头军一直处在出击序列的最后,沈志祥对於这些杂兵实在是没什么信心,也知道他们什么战斗力,只能將他们安排在最后。 轰隆一声,前方,两军步兵撞击在一起,惨叫声和兵器交击声一下子淹没了战场。 树林中,金日观回头看了看孤岭的动静,沈世魁的令旗没动,可清军骑兵已经发动了衝击,马上就要杀到了,他的骑兵再不出去阻击,光靠栢豫他们能拦得住吗? “衝上去,杀光这些尼堪!”巴雅尔图和纳密达瞪著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指挥清军骑兵迅猛突击。明军將士们甚至已经能看见清军马甲狰狞的表情,有的人乾脆连头盔都不带,露出脑后的金钱鼠尾,齜牙咧嘴露出满口黄牙,三月天气还较为寒冷,皮岛又处於高纬度,就连清军呼出的气体都变成了白色。 “火銃,弓箭。放!”沈志祥等人大喊道。 砰砰砰,嗖嗖嗖,明军的火銃弓箭朝著骑兵就射了过去,炮兵也调转炮口,打出一轮炮弹。 噗噗噗,弹丸打中了战马和骑士的身体,无数人身上爆发出血箭。唏律律,战马扬起前蹄,紧接著重重摔倒在地,將马背上的骑士直接给掀翻了出去。还有的马甲直接被銃弹击中,强大的衝击力直接將其带飞,从马背上跌落。 不过,区区百余人的损失根本不构成任何威胁,而且衝锋的骑兵拥有强大的惯性,根本没办法停下,巴雅尔图大喊著:“放箭!加速衝上去!” 马甲们反手摘下了背上的骑弓,张弓搭箭就是一轮齐射,清军的刺箭箭头细长,射程远穿透力强,披箭虽然射程近,但箭头宽大,近距离威力巨大。 箭支带著破空的呼啸声直接扎入了明军阵营中。老王头大喊道:“蹲下,蹲下,把锅盖举起来!” 火头军不像明军战兵,还有盾牌进行防御,他们出战,只能把做饭用的大锅盖拿过来当盾牌,几个人头顶锅盖,老老实实蹲下,赵成就蹲在老王头的身边。 箭支落下,伴隨著同伴的惨叫声,他们这些火头军分明看见,前面的长枪手、火銃兵呼啦啦倒下了一片,箭支朝著他们移动过来,不少箭头深深扎入地下,箭尾的羽翼还在微微颤动。 咔嚓一下,一支刺箭直接贯穿了老王头举起的木头锅盖,好在后面的箭杆被卡住,箭头距离赵成的头顶不到一寸,再往前一点可就要扎进去了。他们火头军可没有头盔,被箭支射中头颅,几乎是必死的结局。 赵成的怒火腾起,“妈的,太被动了,就这么被压著打。”赵成冷不丁骂道。 老王头一愣,瞪大眼睛看著赵成,这小子,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前次清军登陆差点被嚇尿了裤子,怎么今天这么有种? 还没等老王头反应过来,清军骑兵可就杀到了。装备重甲的骑兵加上战马就像是一辆微型小汽车,衝击力惊人,前面的长枪兵和刀牌手几乎是腾空而起,被战马直接撞飞,重重落在地上,口吐黑血半天爬不起来,显然是內臟遭到了重创。 巴雅尔图一声大吼,手中虎枪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一下子贯穿了一个明军刀牌手的胸口,那士兵惨叫一声便没了动静。纳密达拔出双刀左右开弓,咔咔几下,几颗人头飞起,数名明军长枪兵直接被梟首,惨死当场。 “哈哈哈!”鲜血喷溅了纳密达一脸,纳密达扔下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狂笑起来,那凶残的样子让周围的明军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传令,骑兵出击!”沈世魁扭头对掌旗兵道。 令旗挥舞,早就按捺不住的金日观拔出马刀大吼道:“东江军的儿郎们!跟我冲!” “杀奴!”一千多骑兵跟著金日观衝出了树林,冲向清兵马甲,硕托一愣,该死的,明军竟然还有埋伏,他立刻下令道:“纳密达去挡住他们,巴雅尔图,跟我上!” 纳密达麾下是正黄旗马甲,战斗力颇为强悍,他立刻带人迎了上去,剩下的一半骑兵由硕托亲率,杀向吴三化的炮兵。 吴三化见刘兵和栢豫挡不住骑兵,大惊失色,立刻下令炮兵道:“把火炮护住!护住!” 沈志祥咬牙喊道:“支援炮兵,跟建虏拼了!” 战场上混乱不堪,上百马甲在沈志祥的人马中左衝右突,旋风一般撞翻了数百人。一个分得拔什库带领几十人如入无人之境,斩杀数名明军,直接就把前方的人杀散了。 骑兵衝杀过来,后方就是火头军和輜重兵,他们哪里是马甲的对手,纷纷四散逃窜,就连军官也弹压不住,混乱之中,老王头和几个火头军被分得拔什库盯上了,见这些穿著破破烂烂,连个鎧甲也没有的明军竟然敢拦住自己的去路,分得拔什库勃然大怒,招呼左右两个骑兵,三人形成三角阵,冲了过来。 “大家散开,分散跑!”老王头惊得魂飞魄散,大声对眾人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骑兵转瞬杀到,老王头猛推了一下赵成,“小成子,跑!” 赵成一个踉蹌摔了出去,再回头看,只看见老王头虽然有心闪避,可年纪大了,身形终究是慢了一拍,虽未被虎枪刺中,可也被枪桿横扫,重重击打在胸口处,老王头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想爬起来,却又趴在了地上。 “我曰你姥姥!”赵成的愤怒已经到达了巔峰,自穿越以来,老王头对他很好,算是他在这个世界目前遇到的最好的长辈,可现在,竟然。 赵成再也忍耐不住,朝著分得拔什库大吼道:“狗曰的,朝我来!” 那分得拔什库正准备上去补刀,將老王头一枪刺死,可听见身后有人叫喊,他能听懂一些汉话,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年轻的火头军,分得拔什库不禁吐了口吐沫,“卑贱的尼堪,既然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分得拔什库挺枪就策马冲了过来,赵成紧握手中的雁翎刀,在骑兵和虎枪面前,雁翎刀这种腰刀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別,步兵单兵想要干掉骑兵,谈何容易。 第7章 崭露头角 分得拔什库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在他看来,这个不自量力的明军小兵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且不说步兵单兵对阵骑兵几乎是必死无疑,关键这傢伙身上连个棉甲都没有,自己可是正黄旗精锐,不仅外面有棉甲,里面还衬了锁子甲,哪怕是下马步战,这小子也绝无生还可能,不过又是一个刀下鬼罢了。 赵成死死盯著分得拔什库,心里不断计算著二人的距离,作为维和精英,能派出去的都是我军最强的战士,而最强战士普遍具有的特质就是心理素质过硬。越是危急的情况下,越是不能慌乱。 此刻,赵成手边能用的就是手中的雁翎刀,另外火头军被清军骑兵杀散,什么锅盖盾牌,红缨枪之类的兵器散落一地,想干掉骑兵,用雁翎刀肯定是不行,且不说骑兵衝击力巨大,光说此人手上拿的虎枪,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赵成还是明白的。 所以必须要创造机会拿到地上的长兵器,这样才有一战之力。 见赵成站著不动,分得拔什库更是欣喜若狂,看来这小子是嚇傻了,也罢,稀里糊涂下地狱吧。分得拔什库用腋窝紧紧夹住虎枪,枪头直指赵成,如果按照这个模式发展下去,最终就是藉助马力將枪头送入赵成体內,然后赵成被挑飞,惨死当场。 但让分得拔什库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赵成的身形忽然动了,他举起了手中的雁翎刀,分得拔什库心中一拎,这傢伙要干什么?说时迟那时快,赵成猛然掷出了手中的雁翎刀,空中的雁翎刀和骑士做著相对运动,飞速接近。 分得拔什库浑身汗毛炸起,他身上穿著两层重甲,理论上雁翎刀这种武器投掷出来对他没有太大伤害,后世电视剧那种主角把腰刀扔出去就能把敌人扎个透心凉的桥段基本上是吹牛,只有標枪或者长枪这种尖头武器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害,更不要说清军马甲还穿了重甲。 但是赵成在大明的这个身体常年在火头军顛勺,臂力惊人,雁翎刀的速度很快,分得拔什库毕竟是久经战阵的武將,赵成奋力一掷,他也知道硬扛肯定不行,所以本能的一个铁板桥,身体后仰躺在马背上,进行闪避。 赵成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双腿用力往旁边一滚,再站起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桿红缨枪。分得拔什库和他擦身而过,意识到这傢伙竟然躲过了自己的进攻,他不禁恼羞成怒,死死勒住韁绳,硬是调转马头,准备朝赵成再次发起进攻。 赵成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双腿迈开大步,以极强的爆发力衝刺了起来,前几天赵成已经对这具身体进行了测试,包括游泳、跑步等等,这具身体的机能甚至比后世的自己还要强大一些,也许是艰苦环境下自然选择的结果,如果没有好的身体,在这孤悬海外的岛屿是很难存活下来的。 分得拔什库万万没想到这傢伙竟然敢主动进攻,他抖动了一下韁绳,可是战马从起步到完全奔跑需要一个过程,两人的距离並不远,也就后世几十米的样子,赵成又率先启动,这一来二去,还没等战马跑起来,赵成竟然已经到了。 分得拔什库本能地送出了手中虎枪,赵成也是大喝一声,“杀!”將手中红缨枪送出。这是后世我军標准的突刺动作,歷经战爭考验,成为了我军在白刃战中克敌制胜的法宝,不过分得拔什库显然是预料错了,赵成的目標並不是他,而是胯下战马。 分得拔什库扑了个空,胯下战马却发出了一丝惨鸣,赵成的枪头直接没入了战马的脖颈,战马扬起前蹄,唏律律悲鸣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连带將马背上的分得拔什库给扔了出去。 分得拔什库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但他不愧是清军精锐,硬是咬著牙爬了起来,赵成的红缨枪深入战马体內,无法拔出,他直接赤手空拳冲了上来。 分得拔什库甩了甩头,发现一个黑影朝他扑过来,立刻反手拔刀,但赵成的动作明显快了一步,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下压,將战刀又给送回刀鞘。隨即,还没等周围的火头军和清军反应过来,赵成使出了后世格斗技巧中的地面技。 作为在国外执行维和任务的精英部队,当然要博採眾长,练习各种招式,地面技这种实战技巧深受战士们的喜爱,特別是黄种人肌肉紧实,但往往要对付一些其他人种的大块头,地面技是能將双方体型差距缩小的最佳方法,到了地面上,灵活的黄种人反而具有更好的优势。 只见赵成闪身绕到分得拔什库的背后,手臂从对方背后前伸穿过对手的脖子,曲肘压迫他的颈部主动脉,另一只手做辅助固定,配合上身的肌肉紧绷,双手紧扣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很多不懂格斗的人以为,这不过是將对方给勒晕了。实际上並不是,这是通过封堵对方主动脉造成脑部瞬间供氧不足的裸绞技巧。一个人不呼吸还能坚持个一两分钟,但颈动脉一旦被压迫,瞬间就晕了。 那分得拔什库万万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的怪异招数,简直是闻所未闻,可是他浑身动弹不得,一阵阵眩晕感涌上来,隨即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赵成立刻起身,抽出那分得拔什库的腰刀,朝著心窝猛然刺下,將其钉死在地。 分得拔什库的两个手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虽然不是什么满洲第一巴图鲁,但在正黄旗当中也是有名的勇士,要不然也当不上分得拔什库,要知道两黄旗的分得拔什库,这含金量得有多少,可是竟然被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看起来像是火头军的明军士兵给轻鬆杀死,这简直顛覆了马甲的认知。 两人对视一眼,放弃眼前的目標,大吼一声拔刀策马杀了过来。 砰砰,两声銃响,那两个马甲难以置信望著胸前的血洞,銃弹是从背后打进来的,从前胸穿出的时候带出大块的血肉,一时间鲜血狂喷而出,两人用力回头想要看清楚是谁从背后偷袭,可最终只能惨叫一声,直挺挺栽落下马。 “好小子,他娘的,老子的火头军当中还有这样的人才。”一员顶盔摜甲的大將冲了过来,手上还拿著两桿冒著青烟的手銃。此人不是沈志祥还能是谁。 原来,沈志祥正带人和清军骑兵拼杀,幸亏是金日观的骑兵支援过来,这才解了燃眉之急,沈志祥回头一看,就看见了赵成杀死分得拔什库的场面。作为打老了仗的將领,分得拔什库的装扮他还是认识的,自己麾下一个火头军竟然有如此本事,平时他怎么没看出来营中还隱藏了这號人物。 眼见赵成有危险,沈志祥也不顾主將身份,拔出腰间沈世魁送给他的两把手銃,左右开弓將两个马甲打死。 “將军,將军。”火头军纷纷围拢过来。 赵成却顾不上跟沈志祥见礼,而是一个箭步衝到了老王头身边,托起老王头的身体,老王头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黑血。沈志祥咬牙道:“他没救了,战斗还没结束,起来接著打。” 老王头用颤抖的手捏住了赵成的胳膊,断断续续道:“小成子,好样的,我老王头感觉你好像不是以前的小成子了,也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记住了,活下去,一定要活。” 话还没说完,老王头头一歪便气绝身亡,赵成大吼道:“王叔!王叔!” 唰的一下,一桿长枪扔在了赵成的面前,与长枪一同扔过来的,还有一顶明军的钵胄盔,沈志祥策马道:“想报仇吗?起来,跟老子上,今天这一仗,我们要是不能把他们推下海,咱全都要完蛋。” 赵成缓缓起身,抄起了长枪,戴上钵胄盔,將老王头的双眼合上,然后对沈志祥道:“將军,我们打回去。” 沈志祥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有股子衝劲!你们是火头军,可也是大明將士的一份子,都把武器捡起来,跟老子杀!” “杀啊!”赵成瞪著血红的眼睛,握住长枪虎吼了一声。 沈志祥反手拔出马刀,带著麾下数百人朝著正在跟金日观、吴三化等人拼杀的清军发起了反衝锋。 也许是血腥的场面唤醒了赵成身体的机能,也许是老王头的死刺激了赵成的神经,赵成旋风一般杀入混乱的人群中,此刻清军已经跟明军完全搅在一起,战马也不能发挥衝击力,只能原地搏战。赵成趁机不断送出手中长枪,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將没有防备的数个清兵刺落马下,后世的我军的突刺技能被赵成发挥到了极致,几乎是一击必杀。 吴三化正在和手下將士一起拼杀,猛然看见沈志祥带来的这波人中竟然还有这么能打的,光是他看到的场面,此人至少刺死了四五个清军马甲,虽然是偷袭,但这种勇气和把握机会的能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要知道,明军士兵要是能跟八旗兵一换一都算是很强了。 吴三化大喊道:“他娘的,这是谁的部將!” 栢豫大吼道:“军门,好像是沈將军的人。” 吴三化砍死面前一个清兵,大叫道:“妈了个巴子的,老子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號人物。” 隨著金日观加入战团,明军勉强挡住了清军攻势,但总体上还是处於下风,要是这么消耗下去,恐怕就顶不住了。后面乌真超哈的汉兵也是跃跃欲试,虽然他们是炮兵,但也不是不能当步兵用,如果这两千人顶上来,恐怕明军就真危险了。 沈世魁在孤岭上也看见了战况,他手上就剩下几千民团,可这些人的战斗力实在是不敢恭维,如果投入进去再打不贏,可就满盘皆输了,沈世魁的手死死捏住千里镜,关节都发白了,心中不断犹豫著要不要下达这样的命令。 前方战场,巴雅尔图和纳密达左衝右突,他们的战斗力爆棚,手上已经不知道沾了多少明军將士的鲜血。 硕托自己也是连续格杀数人,上百八旗精锐马甲围绕在硕托周围,跟著硕托不断衝杀。 前方步兵大阵,五千高丽兵和五千汉兵不断前压,明军打得非常吃力。这帮子高丽人和汉兵平日里战斗力一般般,但是打起顺风仗来,一个个都是如狼似虎,眼见八旗兵把明军冲乱了,他们觉得基本上已经是胜券在握了。 石廷柱对眾人大吼道:“儿郎们,都给老子记住了,武英郡王有令,打下东江镇,战利品分一半给咱们。” 话音刚落,汉兵便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他们把脑袋別在裤腰带里打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搞钱,清军除了发餉之外,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自己缴获一部分战利品。这次攻打东江镇,汉兵和汉军八旗是绝对主力,所以阿济格才会给石廷柱许下这样的诺言,当然,实际上是不是真的会发一半,下面的小兵又不知道,反正只要有这个口號就行了。 果然,汉兵们一听这样的诱惑,立刻举起兵器猛衝猛打,明军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 赵成心中大急,虽然死在他手下的清军已经有七八人,可是这么打不是个办法,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而且肉搏战太消耗体力,自己也快精疲力尽了。 “沈將军,让我上马!”情急之下,赵成大喊道。 沈志祥就在不远处搏战,一听这话,虽然不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但是刚刚他的表现已经让沈志祥深深记住了此人,沈志祥策马过来道:“你要干什么?” 赵成没有答话,而是低头在战场上寻找著什么,忽然他眼前一亮,从一个明军火銃兵的尸体上捡起了一桿还未打响的火銃。 第8章 建虏兵败 这是一桿明军制式的鸟銃,典型的火绳銃,应该是仿製自佛郎机的火绳枪,銃机侧面的铭文还能依稀看见,隱约是顺天军械局几个字,这应该是多年前辽东镇支援东江镇的火枪,顺天当然就是京师,跟辽餉一样,京师军械局生產出来的武器也是优先装备边军,所以东江镇能拿到这批火枪不奇怪。 这鸟銃有照门,有准星,后世,赵成倒是真玩过火銃,当年维和部队互相交流,赵成去欧罗巴待过一段时间,这期间参观了欧罗巴的一些射击场,里面有仿古的各式枪械,火绳枪、燧发枪他是真玩过。 只不过,这火绳枪的准头实在是不敢恭维,毕竟是滑膛枪,理论上有上百米的有效射程,但是赵成知道,过了五十米,也就是明代的三十步左右,基本上就没什么准头了。哪怕是拿破崙战爭时代装备的燧发枪,在百米对射的情况下,能有个百分之十几二十的命中率就很好了。 赵成提起火銃,上面的火绳还未熄灭,他鬆了口气,幸好今天不下雨,火绳枪的致命弱点就是雨水,一旦下雨打湿了火绳,那跟烧火棍也没啥区別。 沈志祥用战刀点了一下赵成的肩膀,“你小子,要干什么!快讲!”战场局势混乱,沈志祥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跟赵成废话,赵成也不磨嘰,立刻抓住沈志祥的胳膊,双腿用力一跳,虽然姿势不太美观,但总算是骑到马上了,大声道:“將军,擒贼先擒王,看到那员大將没有,我要用火銃干掉他。” 沈志祥一愣,也没有追究他的无礼,他顺著赵成手指的地方看去,確实有一员大將在那里指挥,並且被上百骑兵围在中间,显然是清军重要人物,搞不好就是硕托。 沈志祥吼道:“这么远,你怎么可能打得中,再说,你一个火头军会用火銃吗?” 赵成道:“三十步以內,衝到三十步以內,我能打中!” “將军!弟兄们,弟兄们顶不住了!”就在此时,几个军官衝到沈志祥的战马前哀嚎道。他的兵马都是远程部队,近战不是他们的强项,这一轮硬扛下来,死伤过半,再打下去,沈志祥的人就要打完了,军官们个个满脸是血,苦苦支撑著。 沈志祥回头看了赵成一眼,此人目光坚定,根本就不像是个火头军的样子,再加上他刚才的种种表现,沈志祥一咬牙,“他娘的,老子信你一回,打不中,你提头来见。” 沈志祥挥舞马刀,招呼左右几个家丁骑兵,“跟老子上,开出一条路,看见那个龙旗没有,把这小子送到三十步的位置。” 沈志祥回头道:“你小子,只有一次机会,打中了,老子记你头功!” 赵成不答话,沈志祥催动战马,跟五六个家丁一起旋风一般杀入战团。到了此时此刻,必须拼命了,沈志祥自己也明白,如果能打掉对方主將,可能会造成清军大乱,那就还有一线生机,否则,清军一旦突破了战兵的防线,光靠民团根本顶不住。全岛十万民眾,谁都活不成。 沈志祥的双刀出神入化,连续將几个马甲斩落下马。几名家丁见主將如此神勇,也是勇力顿生,冲入人群中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沈志祥飞马冲了进去,那边,正在领兵作战的硕托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只见一马双人,一员敌將还驮著一个士兵冲了过来。 一名牛录章京吼道:“大人,我去拦住他们。”隨即招呼几个骑兵上来拦截。 沈志祥扔下头盔吼道:“娘的,够了吗!” “不够!再近一些!”赵成端起了火銃,这火銃的手感跟后世的步枪没法比,而且没有可以抵肩的銃托,在马上射击根本没准头,只能到了位置跳下马来步战,这几乎就是將自己置之死地了,即便是击中敌將,剩下的骑兵衝过来也有可能將自己砍成碎片。 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沈志祥心一横,罢了,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把这个清军大將干掉。沈志祥双腿夹紧马腹,纵马猛衝,双刀舞得跟风车一般,挨著就死,连续斩杀数人,就连牛录章京也被沈志祥一刀砍死,硬生生又往人群里突了十几步。 “就是现在!”赵成大喊一声,从马上一跃而下,就地翻滚一圈,隨即跪姿起身,端銃瞄准了硕托,硕托显然也看见了他,两人相隔最多二十几步,也就是后世三十多米,互相都能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 “大人小心!”几名卫士显然是看出了端倪,他们不顾一切往硕托的方向飞奔,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也要挡住赵成的銃弹。 时间仿佛静止了,在赵成的眼睛里,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此刻只剩下敌將和自己。“呼吸,深呼吸。”赵成耳边好像想起了自己刚入伍的时候教官在自己身边说的射击技巧。 嗵嗵嗵,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手指上传来的力道將他拉回了现实,扳机扣下,夹著火绳的龙头向前方的药锅击打而去,滋啦一声,药锅中的火药被点燃,紧接著引燃了銃膛內的火药,砰的一声响,一股白烟喷出,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而与此同时,一颗弹丸从銃膛內飞射而出,直奔硕托。 硕托的瞳孔猛然一缩,紧接著就感觉到仿佛被千斤重锤打中了肩膀一样,整个人不由自主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给带飞了起来。一时间天旋地转,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嘭,加上身上的重甲,一共数百斤的身体重重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响。周围的清兵面部表情早就全部扭曲,他们扑向硕托的方向大吼道:“大人!” 沈志祥喊道:“真打中了!他娘的,真打中了!” 战场上一片混乱,硕托被銃弹击中栽落马下,让清军骑兵骚动了起来,一名拔什库勃然大怒,策马衝到赵成身边,手中顺刀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向赵成的面门。 “完了!”这是赵成本能的想法,他手中的火銃跟烧火棍没有任何区別,哪怕是举起来也抵挡不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千钧一髮之际,一匹战马闪电般衝来,从侧面直接撞在了拔什库的战马上,正是沈志祥纵马撞击清军。 “上马!我们走!”沈志祥捞起赵成,翻身上马,身后传来清军愤怒的吼叫声和清晰的马蹄声。 战场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被孤岭上的沈世魁给捕捉到了,“这是个好机会,传令下去,民团出击,记住,声势要大!” 沈世魁压上了自己最后的牌面,他要赌,赌清军军心大乱,他的民团上去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杀啊!”树林里爆发出巨大的喊杀声,一时间烟尘滚滚,脚步声吶喊声大作。五千民团士兵挺著简陋的武器从树林中衝杀出来。 石廷柱、三顺王等人全部傻眼,就连在海面上观战的马福塔也差点將手中的千里镜掉在地上,他大骂道:“可恶,怎么还有援兵,岛上到底有多少明军?” 硕托栽落下马,生死不知,士兵们抢过硕托,將他驮在马背上,一群精锐马甲护著硕托往回撤。硕托这边一倒下,巴雅尔图和纳密达可就傻眼了,这什么情况,怎么主將被打翻了。还有丛林里的明军是什么情况,看起来至少五千,这么说岛上不止一万多明军啊。 对岸的阿济格本来还比较悠閒,端了个椅子过来在海边观战,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他咬牙道:“浑蛋,怎么回事!” 主將昏迷,群龙无首,巴雅尔图和纳密达异口同声道:“撤,撤到岸边!”主要是硕託身份尊贵,毕竟是贝子,若是硕托死了,他俩没事,回去阿济格能扒了他们的皮,两人可不敢拿全家的性命开玩笑。 问题是,登陆作战的这帮清军,实际上就是以两个满洲八旗甲喇为主心骨的,满清阵营之中,满洲八旗是第一等,蒙古八旗其次,最后才是汉军八旗,在绿营兵和高丽兵等其他僕从军队出现之前,汉军八旗的地位跟包衣奴才没有什么区別,都是填线炮灰,汉军將领在有满蒙將领存在的情况下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指挥权力的。 眼看著巴雅尔图和纳密达招呼满洲八旗撤退,正在跟明军步兵拼杀的石廷柱和金玉和蒙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满洲兵退了!” 这一声喊不得了,立刻让高丽兵和汉兵炸了锅,龙头老大都闪人了,自己还在这里傻乎乎卖什么命,这不是傻子吗? 果然,士气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刚才还如狼似虎的汉兵和高丽兵脚步立刻虚浮起来,不少人不由自主向后退却。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战线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出现了鬆动。 眼看著八旗骑兵在两翼拼命打马后撤,树林里又不知道涌出了多少明军后备力量,耿仲明和尚可喜、孔有德三人对视一眼,耿仲明道:“奶奶的,今天真是见了鬼了,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把乌真超哈保住为妙,二位以为呢?” 孔有德和尚可喜立刻点头表示赞成,三人都明白,对於他们来说,打败仗不要紧,要紧的是乌真超哈的炮兵和火炮,这是皇太极的家底,也是当今大清朝廷最重视的火器力量,他们还远没有到可以隨时打造出一支强大炮兵的地步。所以这些火炮要是损失掉了,短时间內很难恢復,这会严重影响皇太极的战略,撤回去最多被骂一顿,丟了火炮,人头不保。 耿仲明道:“別犹豫了,火炮走得慢,你们立刻带人撤,发信號给马福塔,水师接应一下,到了二里地,舰炮就能掩护咱们了。” 眾人不再犹豫,立刻命令炮兵掉转炮口,推拉火炮就往方才登陆的地方撤。 这一下可不得了,八旗兵退了,乌真超哈也退了,高丽兵和汉兵再也忍不住,掉头撒丫子跑起来,石廷柱和孙得功等人拼命弹压也止不住败兵,反而被裹挟著一起跑。 沈世魁策马带著標营从山上狂奔下来,大吼道:“儿郎们,把他们推下海!” “杀啊!”战场局势瞬间扭转,明军一时间士气高昂,吶喊著將清军硬生生给顶了回去。好在是马福塔的水师得到了信號,舰队在海面上一字排开,炮口扬起,一轮威慑性打击,让反攻的明军收起了一腔热血,只能望著二里的射程不住嘆息,否则,这波清军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即便如此,沈世魁也没打算让他们好过,步兵骑兵杀不过去,炮兵勉强能在外围打一打,剩下的火炮被集中起来朝著清军败兵一通轰打,又打死打伤了上千清兵,这才偃旗息鼓,眾人眼看著马福塔的运输船將清军败兵接应回去,重新回到了海面上。 “贏了!我们贏了!”栢豫和刘兵挥拳吼道。明军將士们一起挥舞著手中的兵器,在战场上吶喊著,“胜利了!我们胜利了!大明万岁!万岁!”士兵们兴奋地拥抱在一起。 欢呼声响彻云霄,就连一开始意志有些动摇的吴三化也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沈志祥和董建、王武伟等几员战將也是满脸兴奋之色,这一场胜利来之不易,清军第二轮攻势又被化解,而且这一次给清军的杀伤不小,还打中了硕托,不管是生是死,重创敌军主將对清军的威慑肯定不小。 望著將士们欢呼雀跃的样子,唯有沈世魁面露担忧之色,这一次打贏了固然是好,但皇太极既然有拔掉东江镇这个钉子的决心,再接连两次受到打击之后,搞不好会恼羞成怒,如果再次增兵打第三轮的话,仅凭他现在手头的兵力怕是顶不住了,毕竟这一仗下来,自己的损失也不小,后面又该怎么办呢? 第9章 大功一件 “叔父,叔父,我们贏了,我们贏了!”正当沈世魁愣神的时候,沈志祥一脸欣喜地衝到了他的面前,抱拳对沈世魁喊道。 沈志祥是沈世魁的侄子不假,但因为父母早亡,实际上就是沈世魁把他一手带大,又將他放在自己的军队中锻炼,积功升到了游击將军的位置,实际上在沈志祥的心中,沈世魁就是他的父亲,只不过沈世魁不允许沈志祥忘本,所以一直让沈志祥叫他叔父。 听见沈志祥的声音,沈世魁立刻收起了严肃的表情,他知道,方才设想的情况是后面的事情,眼下,刚刚取得一场大胜,士兵们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可不能在这时候打击他们。 他立刻变换了一副顏色道:“好,打得好啊,硕托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这次总算是让他们领教了一下咱们的厉害,听说你们还缴获了不少战马,我们的骑兵又能得到补充了。死掉的战马和废掉的战马全部杀了,今晚咱们吃肉喝汤,犒赏三军。” “好!好!”军將和士兵们听见沈世魁的话,都举起双手欢呼起来。 沈志祥来到沈世魁面前道:“叔父,我给你引荐一个人。” 沈世魁接话道:“可是搅乱清兵的人。” 沈志祥道:“正是,此人勇力过人,没想到一直在我营中的火头军服役,实在是明珠暗藏了。” 吴三化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问沈志祥道:“方才我看见你营中一个小兵,没穿鎧甲,手中一桿红缨枪出神入化,厉害啊,接连干掉七八个清兵,你是说,放倒硕托的,也是这小子?” 沈志祥点头道:“正是他用火銃打中了硕托。” 吴三化大笑道:“大帅,这等人物咱老吴也想见识见识,他奶奶的,当了一辈子武將,竟然走了眼,这么个高手我们咋就没发觉。” 眾人一说,沈世魁也来了兴趣,对董建道:“董將军,你和王將军一起组织人手打扫战场,建立防御,提高警惕防备阿济格杀回马枪。其余军將,大帐议事,另外沈志祥,你把那小子带著,本帅见一见,立下如此大功,该奖赏才是。” 岛上的民眾已经听说了滩头大胜的消息,全岛欢声雷动,就连去万岛躲避的吴方明水师也赶回来了,没想到他们水师虽然战败,可陆军不负眾望,硬生生扛住了清军的猛攻,並且再次击败了他们,这让吴方明心怀大慰,局面总算是控制住了,否则自己万死难辞其咎,毕竟是水师作战不力才把清军主力放上去的。 眾將洗乾净脸上的血水,风尘僕僕来到中军大帐,沈世魁坐在主位上,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坐下。 “沈志祥,把此战的功臣带上来给大家见见面。”沈世魁笑道。 沈志祥抱拳道:“得令!”隨即回头道:“將赵成叫进来。” 大帐的门帘掀开,赵成穿著破烂的鸳鸯战袄迈步走进了大帐,虽然他的髮髻散乱,身上的血跡未乾,头盔也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但是他身材高大,身姿挺拔,並且有后世我军站姿的加成,站在那里竟然隱隱有大將之风。 沈世魁眼前一亮,他做总兵多年,手下兵將是龙是虫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別说是他,左右金日观、吴三化等人也看出来了,此人绝对不同凡响。可是不对啊,按理说这个人在一般军队中算是鹤立鸡群了,怎么混到火头军去了,真是搞不懂沈志祥怎么安排人的。 沈世魁开口道:“小伙子不错啊,有本事,万军之中取敌上將首级,颇有当年赵子龙七进七出的风采啊。” 沈志祥插言道:“大帅,您还別说,这小子就姓赵,叫赵成。” “哦?嗯,果然有些渊源,今年多大了。”沈世魁问道。 赵成抱拳道:“十九岁。”实际上赵成穿越过来也不知道自己的年纪,这还是老王头告诉他的,至於具体出生日期是哪一天,老王头也不知道。 沈世魁点头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十九岁就能立下如此大功,假以时日,又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啊。沈志祥,你军中藏龙臥虎,这么厉害的人才都没发现,你这主將,失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沈志祥脸色一红,实际上方才他不断在脑海中检索赵成,按理说他喜欢巡营,火头军他肯定是看过,可是那时候赵成怎么就没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呢?沈志祥哪里知道,面前的赵成已经不是原来的赵成,原来的赵成就是个傻大个,当然不会引起別人注意,只能窝在火头军中,现在的赵成体內住著的可是后世维和部队的精英。 沈世魁对赵成道:“方才吴三化將军还有沈將军等人互相印证,说你杀敌足有七八人,这还不算,硕托这小子也是你打下马的,这样的功劳在我大明军中已经算是盖世奇功了。” 沈世魁顿了顿道:“大明军功分为两种,一种是武举等非战功,一种是战功,战功又分临阵擒斩、当先、部功和其他四类,赵成你奋勇当先,杀敌多人又拿下对方主將,临阵擒斩和当先二功都由你一人获得,而我大明军中以斩杀建虏为首,一人即可官升一级,你连斩八人还包括硕托,让你官升十级都算少了,光是硕托一人,就能连升三级,最少也是八级,还不算当先之功。” “嚯!”眾人皆是一阵惊呼,一场战斗中官升十级是什么概念,现在赵成不过是一个大头兵,按照武將序列从从九品向上十级,那就至少是正五品了,这还不算当先,算上当先岂不是直接跨上游击將军了,而且他打掉的还是个贝子,若按照大明类比,多少是个小王爷,这还了得。 沈志祥也是一愣,好傢伙,要这么算,赵成这小子岂不是要跟自己平起平坐了。自己可是在军中打熬了二十多年,这小子上来就游击將军了。 沈世魁见眾人诧异,也知道有些难办,毕竟一下子升这么多,有些夸张了,他想了想道:“有功不赏,有过不罚,不是本帅的作风,这样吧,按大明律法,我东江镇驻防边境,当以营兵论处,总兵可任命官职为游击將军之下,兵部备案即可,游击以上则需要圣上钦点。” 他看向赵成道:“你年少,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不宜升职过快,且现在我们跟京师联繫不便,这样吧,本帅职权范围內给你升到最高,跳过各级,授予你皮岛守备官职,即日发鸽信给辽东镇。” “嚯!”眾人又是一惊,要知道明代军制,守备就是五品武將了,四品游击、三品参將、二品总兵,至於毛文龙那个一品平辽总兵官跟沈世魁这个东江总兵官含金量不一样,大约就是某野总指挥和某纵总指挥的区別。守备是目前沈世魁能给他的最高官职,就这么大方给了。 要知道,参將可带兵一卫,守备大於千总,属下兵力不低於一千五百人,算得上是实权派了。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这就成了皮岛守备,眾人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赵成也像是做梦一般,虽然他不知道守备意味著什么,但是经常看青弋渔夫的小说,对於游击以上的官职还是了解的,这么说守备仅次於游击,游击带兵两三千不等,这守备不得少说一千往上走,放在后世,这不是团长吗? 想来自己在维和部队中不过是个士官,也就是个老班长,现在竟然在大明一跃成为了团长,命运奇妙不过如此。 沈志祥小声提醒道:“赵成,傻愣著干啥,拜谢啊。” 赵成这才如梦方醒,单膝抱拳施礼道:“多谢大帅。” 沈世魁点了点头,这小子算是知晓礼节,就是年轻了些,是个可造之材,只不过,不知道建虏会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正要说话,董建掀开门帘进来道:“大帅,战报统计出来了。” 眾人的目光唰的一下看过去,沈世魁见董建脸色不太好,便对赵成道:“按理说守备没有大帐议事的权力,今日你立下大功,旁听吧。” 沈志祥立刻將赵成安排在自己后面让他自己拿个马扎就座,沈世魁隨即道:“老董,说吧,这里都是自己人。” 董建道:“我军歼敌总计约五千余人,其中八旗马甲过千人,汉兵和高丽兵少说四千,乌真超哈溜得快,没什么损失,水战我军吃了亏,倒是缴获了数百匹能用的战马,兵器鎧甲火銃无算。” “损失呢?”沈世魁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董建抱拳道:“大帅,栢豫刘兵二將麾下护卫炮兵,几乎损失殆尽,沈志祥的火器营也折损过半,吴方明的水师受损三成,末將和王將军麾下主力步兵死伤不下两千,若是按照现在的医疗条件,重伤士兵恐怕无力回天。另有骑兵战损五百,炮兵也遭到一些损失,总计死伤总兵力不下六千,装备损失无算。” “这。”眾人面色一变,吴三化、栢豫、刘兵等人更是將头深深低了下去,虽然胜利,但眾人都知道,这是惨胜,自己的损失比敌军还多,主要都是被马甲给杀伤的,但是没办法啊,明军骑兵人少,装备也不如清军骑兵,全靠著一腔血勇奋战,步兵对阵骑兵更是没优势,要不是出现了赵成打掉硕托这种黑天鹅事件,明军估计就完了。 沈世魁咬了咬牙,自己全岛就剩下一万五,现在损失六千多,就算七千,能战之兵就剩下一半了,八千人,后面的战斗怎么应付?如果清军再来一次今天规模一样的攻势,皮岛沦陷几乎是板上钉钉。 “诸位,形势严峻,接下来怎么办?阿济格此人跟我们多次交战,他的心性想必大家都了解,武英郡王號称大清国第一勇將,所谓常胜將军,初尝败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后续,不妙啊。”沈世魁忧心忡忡道。 “大帅,咱们跟他们拼了,不是还有近万民团吗?全部训练起来,决一死战。”吴方明起身道。 “是啊,跟他们拼了。”眾人纷纷附和道。 沈世魁摇摇头道:“民团?这些民团年龄参差不齐,当做辅助用用还可以,真要是打起来,能有多少战斗力?还有装备呢?装备问题怎么解决,民团都无甲,跟清军战兵对攻?就算是加强训练,也得至少一月时间,若我所料不错,此次阿济格恼羞成怒,必然申请援兵,从盛京到此,距离不远,跨过鸭绿江,清军转瞬即到,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没有一个月。” 沈志祥道:“大帅,您的意思是,一月之內,建虏必然再打皮岛?” “也许只要二十日,毕竟上次和这次,也才隔了一个月而已。”沈世魁道。 眾人都沉默不语,一个月时间,確实太紧张了。吴三化起身道:“大帅,不如我们立刻请求朝廷支援,不管是辽东镇还是登莱,只要能派援兵来就行。” “老吴,东江镇是什么情况你不了解吗?”董建出言道。他是天津卫派来支援的將领,朝廷的內部消息他在来之前掌握不少。实际上,自从袁崇焕砍了毛文龙之后,关於裁撤东江镇的言论便不绝於耳,主要观点就一个,东江镇当年鼎盛时期二十万民眾三万兵,儼然国中之国,尾大不掉,再加上高丽国三番五次抗议,朝廷早就想撤了东江镇了。 但是因为东江镇规模不小,贸然下令也不好,乾脆就不管了,让他们自生自灭,董建他们就算是最后一批来支援的將领了,往后再无援兵,直到现在,所以他的意思是,即便东江军求援了,朝廷也是置之不理。 辽东镇就更不用说了,皇太极大军压境,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分出人马来救援东江镇,这不是开玩笑吗? “唉!”董建话音刚落,眾人一阵唉声嘆气。 第10章 接管防区 沈世魁道:“如此看来,我们只能依靠自己了。” 王武伟道:“可是大帅,光靠我们自己,又该如何抵御建虏呢?诚如大帅所言,若是下一次他们继续增兵,我们很难再取胜了。” 眾人顺著王武伟的话七嘴八舌一番,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提出有效的方案,原因很简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建虏的兵打光了还能补充,皮岛上就这么多人,死一个少一个,就算是孩子成长成大人也需要十几年时间,別说十几年,看阿济格的架势,十几天估计都不一定给皮岛留下。 “那个,诸位,能否让卑,卑职说两句。”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角落里传来。 眾人的眼光唰的一下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沈志祥面色一变,回头道:“赵成,成何体统,这里哪有你一个守备插话的份。” 赵成刚刚在明末当上守备,自称卑职还有些彆扭,但想了想,也只有这样最合適了,所以便脱口而出。实际上,在眾人討论的当口,赵成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既然外无援兵,那就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了,他立刻开动脑筋,想用后世的知识来应用到这个时代。 但是很遗憾,后世的很多东西是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才出现的,比如后装枪,比如线膛枪,比如蒸汽轮船,不是他凭空就能变出来的,即便提出这些设想,也无法实施。但他毕竟有著领先四百年的见识,还別说,急中生智,真让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说能翻盘,至少能加强不少战斗力。 “原来是赵成啊。”沈世魁道。眾人看了看赵成,心想这傢伙武力不错,可刚当上守备,平日里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哪里能有什么见解。 “赵成,你。”沈志祥正要再说,沈世魁却道:“行了,让他说说看,集思广益嘛。” 沈世魁发话,眾人不好打断,赵成抱拳起身道:“大帅,我有一个办法,可能诸位没听说过,但这是个好法子。我们地处海岛,这岛上有一种资源我们没利用起来,如果能用起来的话,也许能大大增加我军战力。” “哦?”沈世魁一愣,皮岛他待了这么些年,还没听说过有什么战略资源。眾人也是纷纷侧目,一脸疑惑。 赵成道:“鸟粪,別看鸟粪不起眼,岛上这么多年沉积了许多鸟粪,但利用起来却是个宝贝,可以製造武器。”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大帐內眾人都瞪大了眼睛,无人说话,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半晌,不知道是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紧接著眾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赵守备,赵大人,我老吴承认你很能打,但是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 “哈哈哈,赵守备,开什么玩笑,你是不会是要用鸟粪把阿济格砸死吧,或者扔过去噁心他们。” 眾人捧腹大笑,大帐內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方才低沉的气氛因为赵成一句话反而活跃了起来。沈世魁也是哈哈大笑,隨即摆摆手道:“赵守备,想法不错,年轻人嘛,有些奇奇怪怪的主意也不奇怪,在座诸位有谁没年轻过呢,但排兵布阵不是儿戏,区区鸟粪有个什么用,倒是能烧个锅,你不会是从火头军做饭得到启发吧。” 眾人笑著摇摇头,鸟粪他们当然知道,干鸟粪能当燃料用,岛上做饭木材不够的时候经常用鸟粪,火头军自然也不例外。皮岛是个海岛,海鸟眾多,千百年下来,累积的鸟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某种意义上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也仅此而已,鸟粪的作用很有限,还没有狼粪好用,狼粪还能放狼烟呢。 不过,这仅仅是明代人的想法,但凡是后世学过地理和化学的高中生,都能知道鸟粪的妙用。赵成之所以能成为维和部队的一员,正是因为他是军中精英,精英两个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当的,赵成的文化课成绩很好,而且是大学生兵,这知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后世,太平洋上有个岛国叫诺鲁,全国几千人口,人人都是富豪,原因只有一个,卖鸟粪。诺鲁的鸟粪用来生產磷肥,让全岛人民一夜暴富,所以鸟粪可以转化为磷。 当然,此时世上还没有磷这个概念,最早的白磷是由波兰术士在一六六九年炼金子的时候无意发现的,此时是一六三七年,磷要在十二年后才出现。但这对赵成不是难事,他已经有了一个较为成熟的想法。 赵成急得满脸通红,“我,这,大帅,鸟粪可以製造武器,大帅若是不信,请给我一些人手,我一定能做出来。” 沈世魁一摆手道:“好了,赵守备,不必多言,本帅还是那句话,排兵布阵不能儿戏,念你年纪小,又立下大功,这件事就算了。不过,你说到人手,既然你当了守备,手上无兵肯定不行,不过正兵不能给你,正好民团无將,本帅抽调五千民团补充正兵,剩下的一万五千人当中抽出一千人给你管带。” “嚯。”赵成一惊,沈世魁好大手笔,上来就拨一千人给他,相对於守备少了点,但也不错了。 沈世魁一指沈志祥道:“火銃兵要加紧恢復,吴三化的炮兵和火銃营是我们手上的王牌力量,隅山防区就交给赵成吧,沈志祥加入本帅本部作战,全岛军队在一月內整编完毕,准备下次再战。” “得令!”眾人起身抱拳道。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沈世魁只能这么干,在两万民团中筛选五千人加入正兵,剩下的人把守各处,把正兵全部替换出来,另外再拨一千人给赵成,让他防守原本沈志祥的防区。 实际上,如果从地图上看,隅山还挺重要的,隅山地处西北角,后方就是一块平原,有上万民眾生活在这里,只不过因为在西北角,外围悬崖峭壁,地形复杂,所以一般清军不会选择在此登陆,沈世魁还是將重点放在正面,这才把隅山交给赵成。 眾人散会,沈志祥跟赵成回隅山进行交接,顺便抽调一千民团交给赵成。 路上,沈志祥拍著赵成的肩膀道:“小子,有本事,这就成了守备了,假以时日,你一定升得比我快,只是。” 说到这里,沈志祥抬头看了看天空不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赵成还有没有成长的机会了。 赵成道:“沈將军,方才我说的事情。” “呵呵,无需多言,叔父这个人你也知道,而且时间紧迫,鸟粪再怎么著,能有什么杀伤力?你还能把鸟粪变成炮弹銃弹不成?行了,我们这就回去交接吧,营中物资我留给你一半,別说老子不照顾你。”沈志祥道。 赵成心中嘆了口气,心道跟他们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好在现在人手有了,他要试试,用鸟粪造武器。隨即赵成抱拳道:“多谢將军,不过我还有一事询问。” “你说。”沈志祥道。 “军中有没有绿矾?”赵成问道。 “嗯?”沈志祥一愣,他怎么问出这么个问题,绿矾沈志祥当然知道,这是一味中药,能治疗伤寒、跌打损伤什么的。 沈志祥道:“绿矾啊,你说药啊,应该是有的,军医或者郎中那里应该就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成道:“我这个方法需要绿矾,不知道能不能拜託將军帮我多弄一些,我爭取十五日之內把鸟粪武器做出来。” 沈志祥道:“这倒是不难,我跟下面打个招呼,帮你收集一些就是。不过你小子,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你说说,这鸟粪怎么造武器?” 赵成道:“卑职要从鸟粪里面提取一样东西,如果做得好,添加到火药中,將会威力大增。” 沈志祥似懂非懂,“这么说,你还要火药?” 赵成道:“正是,不知道將军能不能。”赵成看了沈志祥一眼,这玩意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东江军积累了这么多年,火药还真不少,而且岛上两大火药基地,一个是吴三化的炮兵,一个就是沈志祥的火銃部队。 “火药可是战略物资,不能隨意动用。”沈志祥道。赵成还要再说,沈志祥却道:“不过,我先带一半去营中,剩下一半先存放在你这里,隨时取用,不过你可得省著点用,別用光了,我没法跟叔父交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沈志祥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对於这个时代遇到的上官,赵成还是很有好感的,至少,这不是史书上那种假大空的形象,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明军人。沈志祥之所以对赵成不错,原因无他,只有一点,武將,只佩服比自己能打的人,显然,赵成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在沈志祥心中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诸位,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长官了,我叫赵成,今天是你们第一次认识我,我很荣幸能带领大家守卫隅山。”翌日,隅山行营,这里原先是沈志祥的大营,现在正好腾出来给赵成用了,本来就是两千人的建制,赵成手下目前只有一千人,索性就直接使用。 而沈志祥那边也不用担心,沈世魁本部战死者甚眾,腾出来的营房和帐篷也够用了。所以沈志祥除了带走一半的军用物资之外,剩下的一半就给了赵成,都是皮岛的防御力量,事实上这些物资给谁用都是一样的。 一千民团在行营集合,听赵成训话,这一千人前面受训过一段时间,装备很差不假,但是基本的队列是有了,最起码赵成训话的时候,眾人能排个大致的方阵,不至於自由散漫。 这一千人赵成大致扫了一眼,比他小的大有人在,很多都是毛还没长齐的十六七岁的孩子,也有五十多岁的老汉,总之人员结构参差不齐,真正属於壮年的,也就是三十上下这波人,但他看出来了,一千人中,这波人最多三百。 不过没关係,他要用领先四百年的智慧將这支民团的战斗力最大程度激发出来,想当年抗战时期,我们不也是用劣质装备打败了倭兵吗,在这里,没理由他贏不了。 眾人看著赵成,显然也有些惊讶,这新来的守备大人竟然是个十九岁的孩子,在很多老汉眼里,这不也是毛没长齐的孩子吗,怎么就成了守备了。 不过军中也有好事之人打听了一番,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守备在战场上竟然杀了八个建虏,还都是货真价实的满洲八旗,此外还一銃干掉了贝子硕托,到现在他还生死不知,立下盖世奇功,怪不得大帅能让他当守备,看来是手上有真功夫啊。 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要让眾人服气,赵成还得展现一些真本事才行。听赵成说完,眾人一起吼道:“参见守备大人!” 赵成点了点头,“今日,我们不训练,连续三日,我们都不训练,我要交给大家一个任务,那就是儘量收集岛上的鸟粪,越多越好,另外,你们当中有没有工匠或者会冶炼技术的,往前一步。” “赵成那边怎么样了?”两日后,沈世魁正在海滩上练兵,新加入的五千民团不练不行,虽然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但沈世魁还是尽最大力量训练部队,儘量让他们多掌握一些战斗技巧,哪怕是只能得到一丁点的提升,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沈世魁一边练兵,一边问董建赵成的情况。董建笑道:“这小子不务正业,连续两天不练兵,反而是发动手下人全岛挖鸟粪,大帅您说,这。” 沈世魁皱了皱眉头,一个人个人武力值强,不代表他会带兵,莫非自己看错了,这赵成不是个领兵的料子?“去提醒他,练兵才是首要,至於那些新发明,还是留著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过了眼前这一关。”沈世魁严肃道。 “得令!”董建插手应声道。 第11章 白磷红磷 “浑蛋!阿其那!塞思黑!我大清国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志在必得的一战竟然败了!” 铁山清军大营,阿济格铁青著脸坐在上首,麾下大將呼啦啦跪了一地,三顺王等人更是不敢抬眼看阿济格一眼。本来大军都攻上去了,水师也完胜,怎么稀里糊涂就败了,三顺王也搞不清楚,硕托这傢伙是怎么被打下马的。 一名卫士进入大帐,走到阿济格身边,附耳说了几句。阿济格的脸色更是难看,“硕托废了,人是醒了,但是左手没了,从此以后硕托就是个废人了。他可是爱新觉罗的骄傲,先皇的孙子。你们说,我回去怎么跟代善阿浑交代,啊!”阿济格咆哮道。 这一仗可谓是损兵折將,关键是输得稀里糊涂,这让信心满满的阿济格怎么受得了,更別说还损失了五千人,其中一千多人是满洲八旗,那可是足足一个甲喇的兵力啊。不是吹牛,明军在辽东这么多年,还从未在一战中歼灭过一个甲喇的满洲兵呢。 阿济格这次是丟脸丟到姥姥家了,亏他还號称大清国第一战將,这回去怎么跟皇太极交代。 巴雅尔图战战兢兢道:“殿下,奴才,奴才看到是明军一个小兵用火銃把贝子打伤的,千真万確。” 阿济格抓起眼前的茶杯就砸了过去,噼里啪啦,巴雅尔图连抬头看阿济格的勇气都没有。“浑蛋!你还有脸说是个小兵打的,这不正说明了你们废物,连贝子都护不住。” 阿济格將桌上的名单扔在地上,“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牛录章京吴尔格、牛录章京朱山、牛录章京拜尹台柱、备御洪文魁、李继功,汉八旗三等梅勒章京张国栋、李应春、马成,还有下面这么多將官,混帐东西,全都是我大清栋樑,给你们一仗送人头送了。” 原来,这是清军战死將官的名单,清军损兵五千,光是章京级別的就十几个,剩下的中下级军官无算,这让阿济格怎么能不愤怒。 跪在地上的眾人眼光都求助似的看向马福塔,马福塔心中暗骂,“该死的,这帮人精,关键时候就知道让自己出头。”还別说,马福塔能说上几句话,毕竟他的水师是唯一打了胜仗的部队。 马福塔咳嗽一声道:“殿下,殿下息怒,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得讲。” 阿济格看了他一眼道:“不要学汉人那样绕弯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嗻。”马福塔低声道:“殿下,汉人有句话叫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已至此,殿下英名决不能有损,前面战死的將士也不能白死,奴才以为,调兵再战。” “这?”阿济格一愣。 马福塔跟进道:“只要打下皮岛,前面的败仗一笔勾销,否则就这么灰溜溜回去,皇上一定雷霆震怒。不如殿下拉下脸面,再求援兵。” “奴才等附议。”马福塔说完,下面的眾人开口了。马福塔恨不得给他们一个耳光,该死的,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这时候装什么大尾巴狼。 阿济格犹豫半晌,他也知道,马福塔说的不无道理,就这么回去,自己也別混了,皮岛必须拿下。他咬紧牙关,一拍桌子道:“那好,本王就修书一封,立刻派人飞马送去盛京,请皇上再调援兵,你们都给本王记住,我们就剩下这一次机会!” “嗻!”眾人磕头道。 “他娘的,这新来的守备什么套路,这天天叫咱们挖鸟粪,这是要做什么?挖鸟粪就能把建虏给打跑了?唉,那个谁,你不是认识守备大人吗?听说你们以前都是火头军,怎么著,说说。”隅山附近一处树林里,几个民团士兵正在挖鸟粪,一个汉子对另一个汉子说道。 原来,沈志祥交接之后,顺便把原先火头军剩下的几个人就给赵成留下了,说是留给他几个熟人,使用起来顺手。实际上,火头军內部,赵成除了老王头之外,基本上就没关係好的了,这次作战,火头军十个人死了一半,剩下五个人中去掉赵成和几个不熟悉的,还就剩下那个跟他不对付的中年人了,那中年人姓秦,大家都叫他秦三,大名秦山。 此人实际上四十不到,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因为模样老成,看起来跟四十岁一样。事实上此人原先是辽东水师的一个总旗官,因为犯了事,这才被贬到皮岛当火头军。 犯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谓是祸从口出。前几年总督辽东的是兵部侍郎丁魁楚,这傢伙在大明朝声名狼藉,是有名的贪官,到了辽东,贪墨军餉的事情没少干,毕竟辽餉数额巨大,丁魁楚从里面捞好处实在太简单,他捞好处,下面的兵丁就不发军餉。秦山在大营开喷,传到上官耳朵里面,这就被发配到这里来了。 实际上秦山也不是故意针对赵成,只是原先的赵成是个傻大个,秦山可是想做一番事业的总旗官,当然看不上赵成,这才欺负他。这次赵成咸鱼翻身,一下子成了五品守备,沈志祥还把秦山给赵成留下了,这把秦山嚇了个半死,生怕赵成报復他。 好在这几天相安无事,赵成只是命令他带几个人去挖鸟粪。听那汉子问话,秦山耸耸肩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上官叫咱干啥就干啥吧。” 吃了这么多亏,秦山也知道自己这张嘴欠抽,吃一堑长一智,还是少说几句的好。当然,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奇怪,赵成原先就是个傻大个,怎么一天的时间就翻天覆地,变成了战场勇將,实在是让人搞不动。 隅山行营,土房子搭建完毕,很多大锅已经架起,到处都是生火的浓烟,不知道还以为大营失火了呢。 赵成负手站在房门外面,对冶炼师傅们说道:“加火,继续加火,还不够,要更热才行。” 冶炼师傅们忍著噁心的味道不断添加燃料,那锅里煮的不是別的,竟然就是鸟粪,或者说是粪水,虽然是干了很久的鸟粪,但是一旦煮沸,那味道还是非常感人。 一个冶炼师傅走出来道:“大人,这到底是做什么,我能炼铁、炼铜,可还没有炼过大粪啊。” 赵成道:“按我说的做就是,继续投入原料。”冶炼师傅摇摇头,只能继续干活。不仅仅是这一个土房子,赵成有一千人,两天时间架起了大量的冶炼房,就是为了生產赵成所需的东西。 实际上,赵成的想法非常简单,后世一个高三学化学的学生都能明白。他要製作的是白磷和红磷。白磷,应用范围很广,后世的战爭中,白磷弹是非常不人道的武器,一旦附著到人体,燃点低的白磷立刻就燃烧起来,不把人体烧穿不罢休,所以国际法要求不允许使用白磷弹攻击对方士兵。但实际上,又有多少国家能听所谓的国际法,白磷还是大范围应用。 不仅如此,白磷弹的主要作用並不是杀伤人员,而是照明或者產生烟雾,在战爭中的应用范围相当广泛。而红磷就不用说了,很多人不知道红磷是什么,实际上红磷就是火柴头,一擦就著,红磷最恐怖的效果是能製作红磷引信,这对一个维和精英来说不是难事,难的是怎么在这个时代搞出红磷和白磷。 赵成用的方法基本上是高中化学的方法,首先白磷可以通过尿液或者粪便获得,海岛鸟粪里面就含有大量的磷,赵成要用蒸煮法把白磷给提取出来,將粪水煮沸,混合沙子再加热到高温,使里面的磷蒸发,然后冷凝,变成白磷。当然,这个方法效率极低,需要大量原材料,不过没关係,他发动了大量人手挖鸟粪,皮岛別的不多,鸟粪大大的有。 有了白磷还不行,还需要把白磷变成红磷。前面收集绿矾就是这个道理,后世人如果看过一个叫宫心锁玉的电视剧就会知道,主角大冪冪就是装感冒获取绿矾,然后加热绿矾变成绿矾油,也就是硫酸,把墙壁烧穿了逃出牢房的。 而硫酸就是製造红磷不可或缺的东西,所以赵成收集绿矾,烧製冷凝变成绿矾油,就能获取硫酸。有了硫酸还不行,还要把硫酸变成盐酸,好在皮岛周围就是大海,海水有大量盐分。 后世德国药剂师格劳伯第一次发明盐酸的时候,用的就是海水,所以取名为海盐精。 赵成將硫酸和盐放入锅中加热,將锅盖缝隙中溢出的刺激性气体用水吸收得到一种酸性溶液,这就是盐酸。当然,这个过程很危险,炼製的人必须要鎧甲才能进入这个房间。好在沈志祥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些棉甲和铁甲,这才让赵成有了防护的东西。 获取盐酸后,隨即採用向上排空气法,获得二氧化碳。將淡水加入容器中,放入竹管,检查容器气密性,隨即將竹管移出容器,在另一个容器中放入赵成从全岛收集的大理石。 大理石岛上倒是有一些,明代的屏风、砚台、地板很多都是大理石做的,在明代大理石已经在上层和文化人中较为普及。皮岛虽然生活条件差,但毕竟是毛文龙这个一品大员的驻地,当年还有不少文官在此,遗留下一些大理石器具不奇怪。 这些玩意对沈世魁的防御战来说屁用没有,也没人管,赵成索性就到处收集,总算是凑足了分量。没有橡胶塞,就用木塞代替,没有锥形瓶,就用黏土烧制,总之把这些玩意放大,再用向上排空气法把盐酸倒在大理石上,就能產生二氧化碳。 然后点燃小木条,插进容器看看是不是熄灭,这样等容器內的二氧化碳收集满了之后,就用盖子封住容器口,然后把白磷倒进二氧化碳这种惰性气体当中,不断加热,白磷在加热过程中就能变成红磷。 这方法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却极为复杂,赵成的时间不多,他把冶炼师傅和工匠数十人分成两班倒,日夜不停烧制白磷和红磷。 三日后的一个早晨,只听见冶炼房里一阵惊呼,“成了,成了。” 正在睡梦中的赵成翻身坐起,这些天,他乾脆就在冶炼房外面搭了个帐篷,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看到红磷。只要有了红磷,他的下一步计划就能实施了。 赵成掀开门帘,只见一名老师傅推开房门道:“大人,成了!你要的红色的东西,有了。” 赵成连忙进屋去看,只见里面烟雾繚绕,还有一阵阵怪味,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丝毫影响不了赵成急迫的心情。赵成定睛一看,一块红色的物体就在锅里,这就是红磷吗? 赵成和几个工匠把大锅端出来,然后喊道:“磨刀石,快拿来。” 周围其他工匠和冶炼师傅听到声响都纷纷赶了过来,眾人围成一圈,赵成鏗的一声拔出腰刀,小心翼翼切下来一块,放在地上,早有工匠递上了一块粗糙的磨刀石。 赵成深呼吸一口气,拿起磨刀石用力往红色的块状物体上一蹭,滋啦一下,火苗燃起,一股熟悉的气味直接冲入了赵成的鼻腔。“火柴!哈哈,咱们成了!”赵成扔掉磨刀石,兴奋地挥舞双手道。 眾人也是大吃一惊,他们万万想不到,这红色的玩意竟然能燃烧。秦山也在人群之中,他喃喃道:“我滴个娘嘞,这么神吗?” 可是眾人还是不理解,就算这玩意能燃烧,然后呢?这就只能说是这时候的人不理解了,但凡一个高三学生都知道,红磷是易燃固体,受到外界刺激,比如摩擦、撞击就会燃烧。 赵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將切割过的红磷和磨刀石这种粗糙的固体相结合,就能製作原始的红磷引信,简单来说跟子弹的撞针差不多,红磷受到外界压力,跟磨刀石发生碰撞摩擦,隨即燃烧。 第12章 埋头苦干 “杀!杀!” 隅山行营,五百士兵的喊杀声响彻云霄。前几日,沈世魁叫董建派人传令,让赵成不要不务正业,忙著搞什么鸟粪武器,忽略將士们的战阵训练,赵成倒是听进去了。 其实不用沈世魁派人来提醒,赵成早就有了基本的打算,按照清军增兵的时间推算,哪怕是阿济格第一时间发求援信去盛京,皇太极组织兵马来援,再加上军队到位之后要进行休整和融合性训练,还要制定下一步作战方案,总共加起来不可能少於二十天。 对於赵成来说,二十天的时间完全够用了。赵成的计划分两步走,第一阶段是集中人力全力试製白磷红磷,这在后续的作战中有大用。等到试製完成之后,从一千人中挑选相对精壮的五百人进行为期十天的紧急训练,由赵成亲自担任教官。 训练的招式非常简单,既然来自后世的龙国,我军的制胜法宝赵成一刻也不敢忘。就一招,突刺。 “大家都看好了,长枪是冷兵器中最容易上手的武器,你们都是东江军的民团,这个道理应该懂。今天我要教给大家的,就一招,这招名字叫突刺,只能进攻不能防御。建虏的残忍和疯狂你们看见了,对阵建虏,必须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如果没有这个觉悟,我们是战胜不了他们的。”赵成站在临时搭建的点將台上对下方道。 眾人的表情显然是比较茫然,一方面对於突刺的招数闻所未闻,另一方面,民团民团,毕竟是东江镇的民眾临时组成的军队,虽然东江镇一直战火不断,史料上说东江镇算是全民皆兵,但所谓全民皆兵也不过是一个概念而已,跟真正的战兵也就是职业军人比起来,民团的战斗力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指望他们能上来就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確实有些玄乎了,不把他们逼急了,估计是激发不了民团的勇气的。 但赵成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大家把基本功练好,掌握了突刺这一招,才有一战之力。 “大家看好了,突刺,枪尖向上,目標就是敌人上体的要害部位,比如咽喉、面门、胸口。其动作要领为两臂向目標猛力推枪,以右脚掌的蹬踏力量和腰部的推力,推动身体向前,隨即以小腿带动大腿使左脚向前踢出一大步,在左脚落地的同时刺出。” 赵成一边讲解,一边演示给大家看,他的面前竖了一个木头人靶子,只见赵成大喝一声,“杀!”咔嚓一声,数百士兵清晰看见,赵成手中长枪的枪头竟然直接刺入了靶子当中,从前面刺入后面穿出,带飞了大片的木屑。 要知道,木头靶子的硬度可比人的咽喉要强得多,可见赵成的功力有多深厚。实际上这不是赵成厉害,后世我军的精英都能做到这一点,只是相对於花里胡哨的武术招数,这一招是实实在在的战场杀人技,就这么一个动作,简单实用效率高。 赵成收枪面对眾人道:“就按照这个路数,日夜苦练,不要求你们出神入化,但是熟能生巧,在战场上,能保命。”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短时间內教民团那么多路数没用,就这一招,如果能配合他的白磷红磷武器,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在五百名士兵刻苦训练的时候,大营外传来一声叫喊,“总兵大人到!” 正在纠正士兵姿势的赵成一愣,沈世魁怎么来了。只见营门打开,沈世魁带著几个標营骑兵翻身下马,走入了营中。对於治军这一点,沈世魁还是非常严明的,按理说他是主將,骑马进大校场也没啥,但他愣是下马,不肯坏了规矩。 赵成连忙迎上去抱拳道:“参见大帅。” 沈世魁点点头,今日他倒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董建上次传令后,他一直在中军布置前线防御,对於赵成的民团倒是疏忽了。今日稍稍鬆了口气,倒是想起来还有一支民团在隅山,赵成一个十九岁的小子能不能把这一千人带领好,他有些不放心。 隅山在整个皮岛的防御体系中不是前线,面对大海的一方都是悬崖峭壁,能用於登陆的地点很少,即便是登陆,也只能是很小规模的部队。一般来说,清军大部队肯定还是打正面,上岸之后再从背后攻打隅山,这样容易得多。所以赵成和民团相对来说比一线安全得多。 从培养人才的角度上来说,沈世魁是希望赵成这样的后起之秀未来能有一番作为的,但现在形势如此,他能做的就是把赵成放在后方,儘量不要让他在前面消耗掉。 沈世魁看见大营內士兵们的训练热情挺高,隨即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有些样子。”又看见另一边的土房群落內有不少民团士兵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有些不喜道:“那边那么多人怎么不训练?” 赵成道:“哦,卑职正要和大帅稟报。我们的鸟粪武器已经颇有成效。” 沈世魁一抬眉毛道:“哦?带我去看。” 说对鸟粪武器一点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沈世魁也想看看赵成到底能鼓捣出什么玩意来。只见赵成將红磷拿出来,然后跟初次试验一样用摩擦力点燃,並且说明了製作引信引燃火药的设想,也演示了白磷燃烧的时候能產生大量烟雾。 说实话,当白磷和红磷燃烧起来的时候沈世魁確实有些惊讶,但是受限於古人的认知,他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特別的地方。比如白磷,不就是烟雾弹吗?大明的烟雾弹也不是不能造出来,比如狼烟、毒烟,燃烧茅草柴火也能形成烟雾。 虽然白磷看起来更厉害,烟雾也更加浓密,並且有刺激性气味,但是就赵成这么个炼製法,要花费多大人力物力,在大战场上应用很有限。至於红磷引信,赵成说能造出一踩就炸的武器,沈世魁更是闻所未闻。 末了,沈世魁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赵成,大战在即,本帅要说的是,练兵才是第一要务,时间紧迫,你看看,你还有一半的兵力没有练起来,这一千人我交给你指挥不假,可若你这样指挥的话,本帅难免要收回兵权,打仗不是儿戏,你的那些玩意以后也许能有用处,但眼下,恐怕是不行。” 沈世魁虽然带著笑意,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赵成可是听懂了,再看他的笑容,赵成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道:“他娘的,这总兵大人怎么跟自己原来的团长一个德性,团长外號可是笑面虎啊。” 沈世魁回大营了,可赵成却没閒著,沈世魁说的不错,但他並不理解科技的威力,打仗不仅仅要靠勇武,更要靠脑子。赵成人微言轻,在他看来,最好的办法是把清军放上来打,抵消他们的海面炮火优势,利用地形在岛內的纵深地带消灭他们。 便若后世的硫磺岛战役,倭兵可是让盟军吃尽了苦头。 “诸位,你们都是我这几天从全军里面挑选出来的人,我这个守备上任还不到十天,但是一支军队,没有班底肯定不行,我需要一些中层军官来辅助我指挥军队,你们的能力不错,至少从我观察来看很不错。”隅山行营大帐內,赵成对下首的眾人道。 经过近十天的磨合,赵成也在渐渐熟悉自己手下的军队,现在,有必要挑选几个得力干將,辅助他指挥军队。沈世魁倒是有心从正兵中挑选一批军官加强到赵成的民团中,但是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去民团,他们觉得民团这种军队属於打杂的,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只有一个叫做王韜的百户愿意来赵成这里,其实这傢伙也不是百户,原先是个总旗官,沈世魁答应升他为百户,他这才来赵成这里报到。 除了他之外,赵成让大家毛遂自荐,自己报名,把自己的本事都说出来,然后从手下人中挑选出五个人,充当他的临时班底,当然,这五个人都是没有品级的,只是临时充任。 当先的一个就是秦山,这傢伙自己也没想到赵成竟然不计前嫌,愿意给自己一个职位。这倒不是赵成真的不计前嫌,而是这傢伙看不上的是以前的赵成,跟现在的赵成並没有什么太大矛盾。还有秦山是火头军中剩下的老人,赵成多少念及旧情,还有老王头说过秦山是水师军官,想来指挥军队作战是有些本事的。 秦山对此千恩万谢,未来怎么样他不知道,但眼下,能成为民团的一个小头目,算是赵成格外照顾了。自此,秦山对赵成除了尊敬佩服,再无其他情感。 另外四人,一人叫李祥,这傢伙有点来头,来自辽东李家军,是辽东军派驻东江军的军官后人,父亲死后,母亲带著他在皮岛生活,他从小在皮岛长大,年纪约莫二十岁,但习得一身好武艺。 幼年时期,李祥一直跟著父亲学武,父亲是李如柏的家丁卫士,李如柏可是李成梁的儿子,李家军在辽东威名赫赫。当年萨尔滸兵败之后,唯独李如柏这一路人马得以保全,李祥的父亲这才侥倖活下来,后来被提升为军官,派到东江支援毛文龙,这才留了下来,只不过皮岛气候覆杂,父亲在数年前染病而死,李祥只能自己一边照顾母亲,一边自习武艺。 好在他有父亲这个高手指导,加上天资聪颖,李家枪法那是使得出神入化,赵成看他武艺高强,这样的高手不用起来简直是浪费。 另外三人分別是猎户高盛,这傢伙出身辽东猎户,后来迁移到皮岛,年纪不大,但是弹弓、火銃、弓箭样样精通,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还有一人叫徐世,这人原先在东江军中负责养马,算是马户,当然,养马不是他最厉害的本事,因为有养马的先决条件,他的马术倒是不错,正兵之中会马术的不少,但是民团之中会马术的可就寥寥无几了,徐世自小在马背上长大,这马术就算是正规骑兵来了估计也不一定能比得上。 赵成来隅山的时候,沈世魁为了奖励他,特地从缴获的清军战马中拨付了十匹战马给赵成,给他带去隅山,所以赵成除了自己骑乘之外,还有九匹战马可以使用,便让了一匹给徐世,另外让他在队伍里挑人,组建一支骑兵小队,平日里可以用於传讯和警卫。 徐世喜不自胜,要知道他养马这么多年,可战马不论在辽东还是在东江都是极为宝贵的资源,养马人反而没有一匹属於自己的战马。现在赵成给了他一匹,这个是完全属於自己的战马,徐世如何能不高兴,此刻为赵成赴汤蹈火的心都有了。 最后一人叫毛谦,此人少言寡语,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但是这人姓毛,从这个姓氏来看赵成就知道不简单。果然,一打听,发现他竟然跟毛文龙沾亲带故,是毛文龙的远房亲戚后人,这也很正常,明代各大军头,往往以家族亲戚为纽带。 比如辽东曾经最大的军头李成梁,几个儿子李如松、李如梅、李如柏都是大將不说,家丁卫队还有各级军官之中也颇多李氏家族的人。毛文龙也是如此,成为总兵之后,多多少少要给自己的军队里面塞人头。 毛谦今年二十七八岁,他十年前就在军队里干,好像是在毛文龙的军纪处里面做事。当时东江镇的军纪处,那可是权势滔天,东江镇孤悬海外,说毛文龙是土皇帝不为过,军纪处就相当於东江镇的锦衣卫镇抚司,不仅仅管军纪,还负责刑讯,总之算是毛文龙的私人法庭。 后来毛文龙出事,毛谦这种人自然玩完,被除去军籍,虽然没死,但也成了平民,从此少言寡语,这次要不是急著用人,他还不一定会被重新徵召进民团。 第13章 战火重燃 赵成挑选出的几个人各有特点,这也是他將这几人选出来的原因。在维和部队的时候,首长在各部队里面怎么挑人的,赵成可是学了个七七八八,要不怎么说能参加境外维和任务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些人本身就是各有绝技,组合到一起往往能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赵成环视眾人一圈道:“诸位,根据大帅等人的判断,建虏不日將会再次掀起大规模攻势,这一波进攻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猛烈,上次作战,我军损失不小,此刻兵力已经大不如前,能不能顶住下一波进攻,很大程度上就要看我们这些民团的表现了。” 眾人皆是沉默不语,作为生活在皮岛上的老人,他们当然知道建虏一旦占领皮岛意味著什么,可是对於民团的战斗力,眾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战兵都顶不住,民团能顶住吗? 赵成话音未落,门外一名士兵进来稟报导:“守备大人,大帅命人送来二百副棉甲,说是支援守备大人。” 赵成心头一喜,沈世魁是个好上级,只是自己才疏学浅,后世学习这一段歷史的时候,並没有学到过有关沈世魁的资料,所以对他一无所知。事实上,沈世魁此人忠君爱国,是明末武將当中不多得的忠臣良將,並且性情刚烈,清军攻占皮岛之后,沈世魁带队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寧死不降,最终阵亡,这样的仁人义士能成为赵成穿越后的上官,只能说赵成很幸运。 赵成连忙道:“诸位,那我就长话短说,你们当中,王韜是正儿八经的百户,官职最高,既然如此,就临时代理副將,给你带领二百人作为后备,本人亲自领兵三百,剩下五人各自领兵一百,你们的五百人是青壮,也是我们隅山行营的主要作战力量。” 眾人纷纷看向赵成,心中都是一惊,赵成这个上官竟然上来就放权,这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毕竟大家还不是特別熟悉,赵成竟然这么痛快。 王韜自然不用说,一个百户,跟守备还差了十万八千里,竟然成了副將,虽然没有品秩,但事实上就是赵成的副手,这算是赵成这个上官最大的恩典了,王韜也是莫名激动,光是他麾下的直属人马就有了两百人,可比百户威风多了。 其他五人更是震惊,一千人中的五百青壮就被他们分了,赵成自己都不领青壮,而是给他们分別管带,这是什么样的信任。別看赵成十九岁,这一手根本就是老將才有的魄力。 眾人热血上头,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纷纷抱拳喊道:“愿为大人效力!” 赵成点点头,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千年古训。就像后世开公司一样,领导瞻前顾后,不敢让属下放手去干,反而会降低整个公司的运行效率。要知道,你当初招募对应某岗位的人才,就是要让他发挥才能的,如果你限制他的发挥,那你还招他来干嘛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走,我们出去看看,大帅支援我们两百副鎧甲,真是雪中送炭啊。”赵成道。 眾人一起走到外面,早有数辆大车停在外面,每辆大车都装了十几副鎧甲,已经有民团的青壮上去將鎧甲从大车上卸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成走上前去看了看,这些鎧甲很明显都是从清军身上扒下来的,上面还带著殷殷血跡,顏色倒是五花八门,毕竟八旗顏色各不相同,而且汉兵也分属八旗,所以自然有各自的號衣和鎧甲。 早期的清军,披甲率並不是很高,在萨尔滸之前,努尔哈赤最多也就能武装精锐部队,剩下的人马能有皮甲就算是不错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大清已经建立,皇太极也已经登基称帝,对於攻击皮岛,皇太极还是非常重视的,要不然也不会派阿济格来坐镇,所以部队的披甲率很高,除了马福塔的水师之外,陆军基本都披甲。 当然,这里的披甲不是说那种重甲,一般部队都是单层棉甲,精锐部队才是双层甲或者三层甲。 沈世魁派人送来的,基本上都是汉军的棉甲,虽然只有两百副,对於赵成的民团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物资了。 赵成和眾人检查了一下,还不错,虽然有的棉甲有些破洞,但问题不大,基本能用,看来沈世魁有心了,对自己还是格外照顾的。赵成拉住车队的车夫道:“回去之后麻烦替我和民团將士们多谢大帅,这些鎧甲真是宝贝啊。” 隨即赵成对王韜道:“王將军,鎧甲顏色颇多,不利於指挥作战,印染之中,以黑色最为简单,请你立刻安排,就在隅山附近的居民区当中把这二百副鎧甲刷成统一的黑色,以便区分。” “得令!”王韜道。 赵成看向毛谦和秦山道:“几人之中,你们二人在军中干过,有带兵经验,五百青壮之中,挑选精锐的两百人披甲,给你们二人指挥,作战之时,作为主力。” 毛谦和秦山万万没想到赵成能將这么重要的部队交给他们二人,两人感激万分,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成对在场的官兵道:“诸位,咱们没有什么大道理,只有先击败建虏,咱们才能活下来,活著,就有一切。” “参见殿下!参见殿下!” “啊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皇上竟然把你们给本王派来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铁山大营中军大帐,三员大將顶盔摜甲单膝下跪,阿济格见到三人简直是喜不自胜,从座位上噌的一下起身,差点將面前的桌子撞翻,隨即张开双臂,衝到三人面前,一一將他们托起。 阿济格確实是比较惊讶,本以为请求援兵的摺子递上去,皇太极会震怒,没想到,皇太极不仅没有批评阿济格,反而按照阿济格的要求给铁山大营增兵,然而让阿济格万万没想到的是,带兵前来的竟然是这三个人。 领衔的是正白旗固山额真萨穆什喀,这可是正白旗第一战將,也是自己弟弟多尔袞手下头號战將。要知道,阿济格、多尔袞、多鐸三兄弟號称两白旗三杰,多尔袞现在是正白旗旗主,皇太极能將萨穆什喀派来,摆明了就是让阿济格指挥起来得心应手,这可是帮了大忙了。 而在萨穆什喀后面跟著的,是正白旗悍將准塔,如果说萨穆什喀相当於指挥人才,那准塔就是衝锋陷阵的快刀,真正的勇士,没想到也跟著萨穆什喀来了。 而最后一人更是让阿济格大吃一惊,此人竟然是镶黄旗的鰲拜,镶黄旗啊,那可是皇太极的直属部队,鰲拜是什么人,镶黄旗甲喇章京,號称镶黄旗第一勇將,虽然皇太极没有实授,但是八旗內部谁不知道,这傢伙对於满洲第一巴图鲁的称號是志在必得。 皇太极让他过来,不仅仅是有力支援,象徵意义更大,这就等於告诉所有人,皮岛的情况皇太极一直在关注,这一次,必须拿下来。这对全军將士士气鼓舞的作用是十分巨大的。 三人被阿济格托起,萨穆什喀整理了一下鎧甲道:“殿下,此次我们三人共计领兵五个甲喇前来增援。” 阿济格瞪大了眼睛,萨穆什喀说的五个甲喇可不是什么杂牌军,以他固山额真的身份,这五个甲喇全都是满洲八旗。五个甲喇的满洲八旗啊,这什么概念,七千五百精锐勇士,相当於一整个旗的战兵都来了。 “这,这,皇上。”阿济格激动得话都说不全了。 鰲拜补充道:“殿下,皇上钦点奴才领巴牙喇前来助战。” “什么!”阿济格差点惊得跳了起来。巴牙喇,这是什么概念,八旗中最精锐的勇士,跟葛布希贤超哈一样是皇帝亲军,皇太极这次还真捨得下血本啊。 原来,萨穆什喀带来三个正白旗甲喇,多鐸赞助了一个镶白旗甲喇,鰲拜带了一个甲喇的巴牙喇过来。 阿济格推开门帘,走到大营外一看,七千五百重装马甲一水的白色棉甲,虽然镶白旗和正白旗的棉甲稍有区別,但整体上都是白色,巴牙喇的棉甲也是纯白色,大营外就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这种肃杀的氛围让阿济格麾下的將士都暗暗心惊。 阿济格信心倍增,回头对跟出来的眾將道:“皇上对我们如此重视,派出如此精锐的勇士支援,如果再打不下皮岛,我们有何面目回去面圣?” 马福塔、三顺王等將领齐齐下跪道:“奴才等肝脑涂地,万死难报皇上圣恩。” 准塔和鰲拜顺势来到阿济格面前道:“殿下,来之前,我们打了一个赌,看谁能第一个攻下明军大营。” 阿济格笑道:“好!二位將军果然有勇气,本王再给你们加一个赌注,听闻你们都想要当巴图鲁,但汉人有句话叫做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满洲第一巴图鲁只能有一个,谁要是贏了,本王就保举他晋封巴图鲁,说到做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激动的神情,阿济格可是武英郡王,他说话基本上就是一锤定音了,战报一交上去,功劳最大者拿下巴图鲁的称號几乎是板上钉钉。 两人齐刷刷下跪道:“奴才愿立军令状!” 阿济格和眾將都是一愣,连萨穆什喀也愣住了,这两个愣头青,竟然玩真的。军令状那是闹著玩的吗? 萨穆什喀正要劝说,阿济格却一摆手道:“大战在即,二位將军如此举动,实在提气,那好,我大清满蒙汉全军將士当以二位为楷模,奋力突击,拿下皮岛,以报皇上圣恩。” “满洲万岁!大清万岁!皇上万岁!”马福塔振臂高呼道。 他这么一带头,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將领们纷纷振臂高呼,带动大营外七千五百白甲勇士也是吶喊起来,最终演化成整个铁山大营的吶喊声。眾人热血沸腾,阿济格也是气血上涌,他大手一挥道:“军心可用,传本王命令,明日拔营,再战皮岛!” “报!铁山郡紧急情报!” 皮岛明军大营,沈世魁正在和眾人商討防线布置的事情,按照当时的估算,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恐怕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虽然这段时间明军一直在加强工事、修缮武器,但是这防御工作无论怎么做,沈世魁都不敢掉以轻心。 今日,对於全岛的防御工作,沈世魁正在召集眾將对著地形图调整,这报信兵的声音就传进大帐了。 沈世魁的指挥棒啪的一下落在桌案上,铁山郡急报,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什么內容。沈世魁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环视眾人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轰隆轰隆,万马奔腾的声音响起,铁山郡的大地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无数骑兵在黄龙旗的指引下朝著海边匯集,步兵推著大量輜重还有火炮跟在后面。阿济格的大纛在队伍的最前方引路,大纛旗的下方,阿济格和一眾將领策马奔腾。 除了萨穆什喀等三人脸上带著隱隱有些兴奋的表情之外,其余人的面色还是很严肃的,虽然皇太极增兵给眾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但是对於参加过两次皮岛之战的眾將来说,要说心里一点不打鼓是不可能的。 大清国和皮岛作战这么多年,还真没有討过什么便宜,这两次眼看著就要成功了,又被赶下海,还伤亡惨重,这次是最后的机会了,再打不下来,回去真没法交代。 跟鰲拜等人的心態不一样,阿济格和眾人的压力都很大,特別是阿济格自己,作为主將,他是有指挥责任的。 前锋军在一天后就到达了海边,清军开始陆续扎营,阿济格和眾將则是立即在大帐之中议事,正如沈世魁所料,清军要在海边休整三天。 第14章 三路並进 “殿下,既然两次正面猛攻都不行,为何不试试奇正相辅?”清军大营之中,望著海图,萨穆什喀冷不丁说道。 大帐中,阿济格正在排兵布阵,这一次,为了向皇太极证明自己,他要亲自领兵上岛。对於这个想法,眾人当然是反对,但是阿济格力排眾议,他的出击顺序可以排在后面,但这一次,阿济格绝不会像上次那样隔岸观火。 可是眾人討论来討论去,攻击方案並没有什么新意,主要还是一个意思,马福塔的水师全力掩护登陆部队,像上次一样再打一次。因为水师强大,可以碾压明军水师,所以在海面上,清军第一次具有优势,要考虑的就是陆战,有了萨穆什喀等人加强,相对来说,这次成功的把握很大。 但方案刚布置完,萨穆什喀就开口了。阿济格当然要给面子,连忙道:“哦?莫非你有什么想法?” 准塔上前道:“殿下,其实在来的路上,我们就大致討论了一下,主要想听听殿下和各位大人的意见之后再发表我们的见解。” 阿济格点点头,示意准塔继续,准塔走到地图边道:“从战报来看,前两次我们都是正面强攻,为何不试试偷袭,在正面强攻的同时分出一支部队偷袭其他地方,比如东北角或者西北角,悄悄登陆,背后袭击,从而打开局面。” 马福塔笑著摇摇头道:“准塔將军,你说的话我们当然考虑过,但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皮岛的地形实在是头疼,西北东北皆是制高点,全是悬崖峭壁,犬牙交错,根本无法登陆,如果舰队搭载步兵绕后,很难躲过皮岛制高点瞭望哨的眼睛,所以只能强攻。” 鰲拜轻哼了一声,马福塔的脸色变了变,咳嗽一声道:“咳咳,难道鰲拜將军认为我说的不对?” 鰲拜出列道:“不敢,大人是水师统领,自然对地形熟悉。” “这还差不多。”马福塔脸色缓和了一些。 “不过,大人好像小看了我们的本事。”鰲拜一句话差点把马福塔噎住。 马福塔道:“这是什么意思?” 鰲拜道:“此次皇上让巴牙喇前来,有其深意,准塔將军虽然只有一个甲喇的兵力,但那是多鐸殿下从军中遴选的精锐,特地组成的队伍,我在此保证,哪怕是悬崖峭壁,我们也能攀登。” 阿济格眼前一亮,对啊,普通人马不行,可不代表巴牙喇不行,这可是白山黑水最精锐的勇士,在山林里穿梭,攀登悬崖峭壁可是他们强项。 鰲拜一指地图道:“东北西北就是一明军薄弱点,明人觉得我们不会从这里上去,我们自己的將领也觉得我们不会攻打这里,那我们就偏偏要打这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耿仲明道:“上次水战,我们俘虏了一些明军水兵,他们供述,隅山有火器部队防守,下面是长木村,也是岛上一个较大的定居点,足有上万人,东北角也是大致如此,如果我们能偷袭成功,打乱定居点,那么皮岛两翼就是我们的了,同时正面主力加强攻势,明军首尾难顾,必败无疑。” 准塔补充道:“殿下,奴才和鰲拜兵分两路,乘坐小船,一路从皮岛西面登陆,一路从东面登陆,看谁先端掉明军的营地和定居点,只要端掉这个绊脚石,我们立刻打击明军后方,接应主力。” 阿济格握紧了拳头,猛然一掌拍在桌子上道:“好!就依此计!” “怎么样,製作的怎么样了。”就在清军定下计策的时候,隅山行营,赵成的人马也在紧张忙碌著,沈世魁这边得到了清军大军压境的情报,也开始抓紧做最后准备。按照沈世魁的方案,全岛分成三个防区,西中东三块地方。 根据沈世魁等一眾將领的判断,清军这次还是用一力降十会的方法,阿济格求来了援兵,此消彼长之下,明军形势危急。吴方明的水师摆明是拦不住建虏水师了,那就只有在岛上抵抗,中部防区是最重要的一块,沈世魁將全部精锐都集中在中部,西北和东北只各自留下三千民团,其中赵成的任务是负责隅山和山下长木定居点的防务。 这些天,除了训练之外,赵成就是组织人力製造引信,好在长木定居点里有一些能工巧匠,赵成给出的方案也不复杂,原材料也製造出来了。所以仅用了数天时间,引信就製造完毕,也就是將红磷製造成棍状,將磨刀石加工成扁平的片状。紧紧夹住红磷棒,红磷棒长度超过磨刀石,上面加装一层薄木板。 当有人或者战马踩踏到木板的时候,木板往下,將红磷棒下压,红磷棒摩擦磨刀石,从而燃烧,如果下方有火药桶或者火药包,燃烧的红磷棒就会落入火药中,从而引爆。 为此,赵成对沈志祥是再三相求,沈志祥这才留下一百桶火药给赵成,剩下的火药全部取走,支援中部防区。 一桶火药大约五十斤,赵成按照后世製作土炸药包的標准,用药十斤,以麻布和麻绳进行包裹,在炸药包朝上的一面故意添加大量碎石子,再裹上一层麻布,只要炸药包爆炸,就会產生比开花弹还要恐怖的杀伤效果,每一个石子都会变成霰弹,变成夺命利器。 最近这两天,赵成就在组织全部人力製作炸药包,他要在隅山行营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將炸药包埋设在地下,组成地雷阵。假如中部防区被突破,他在隅山行营接应撤下来的败兵,然后利用地雷阵让追击的清兵好好喝一壶,哪怕不能打死建虏这只恶虎,也要从老虎嘴里拔下一颗牙来。 “大人,炸药包正在製作,按照大人的要求,十斤一个,沈將军给我们留下的火药大约能製造五百个。”王韜抱拳道。 这件事情他交给王韜全权负责,王韜是正兵军官,这点工作还是能做好的。沈志祥的一百桶火药,五十斤一桶,正好能组装五百个炸药包。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赵成点点头,“很好,在隅山行营朝向中部防区的方向,划定一片区域,每隔十几步放置一个炸药包,五百个炸药包大概可以形成一个纵横三百步的爆炸区。” 在维和部队作战的时候,埋设地雷的活赵成可没少干,按照他的设定,因为明代黑火药跟后世的火药威力有较大差距的原因,实际上一个炸药包的爆炸范围大概也就方圆十几步,大约相当於后世方圆二十米的空间。 五百个炸药包按照纵横埋设,能形成一个大约两万平方米,也就是三十亩地的雷区,只要敌军钻进这个雷区,必死无疑。 赵成对王韜交代道:“埋设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先插上小旗,完成之后再派专人拔掉旗帜,另外,炸药包可以配合白磷罐使用,將白磷埋设在旁边,一同起爆。” 这一招可就厉害了,白磷不仅能製造大量烟雾,一旦白磷粉飘洒到人身上將会造成极其恐怖的效果,若是放在后世,这种方法可以称为不人道,但是对付建虏,赵成並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诸位,我们不是最前线,但绝不可掉以轻心,我们没有重型火力支援,所以作战的时候要注意隱蔽,保存自己才能更好杀伤敌人。现在我做如下部署。”大帐中,赵成召集眾將议事。 既然隅山这边的防务沈世魁交给了他,那么赵成就要做最坏打算。假如前线崩溃,隅山可能就是明军最后的防线。 赵成环视眾人道:“我军以行营为中心,死守行营,牵制敌军兵力,建虏前锋一旦进入地雷阵,会遭到严重打击。毛谦、秦山,我军甲兵两百,作为突击力量,听我將令行动。” “得令!”二人插手应声道。 “高盛!” “卑职在。” “仓库中尚有三眼銃、单眼銃等火器上百杆,你立刻组织你的人,建立火器部队,不要求能杀伤多少敌人,主要是打响火器,製造混乱,让建虏陷入地雷阵之中。”赵成道。 “得令!”高盛抱拳道。 他早就眼馋仓库里的火器了,在赵成看来,那不过都是沈志祥火器营留下的垃圾罢了,单眼銃、三眼銃射程只有可怜的一二十步,边军用这个武器主要是对衝锋的骑兵进行攒射的,但也是一次性武器,因为装填复杂且射程很近,基本上敌军不可能给他们第二次装弹的机会,所以边军往往在三眼銃的周围焊上铁钉,一旦敌军靠近,就当狼牙棒等钝器使用,对敌军进行杀伤。 赵成自然看不上这些破铜烂铁,但是没办法,仓库里只有这些东西,不用也得用。高盛却是如获至宝,作为猎户,他对火銃弓箭这些东西有著天然的喜爱,现在允许他组建一支小规模的火器部队,怎能不让他感到高兴。 “李祥!你的人和王韜的人埋伏在地雷阵左右两翼,配合甲兵对中间的敌军进行杀伤。” “得令!” “徐世,你马术不错,除了我骑乘的战马之外,剩下九匹战马都拨付给你,正好队伍里也有几个会骑马的,算上你的人,全都给我撒出去,查探情报,一旦有消息,立刻来报,务必把敌军的位置搞清楚。同时,你还要承担一个任务,我们的雷区就这么大,如果建虏不从这里走就麻烦了,你的任务就是吸引他们,將他们引入雷区。” “得令!”徐世重重抱拳道。 “本守备的人马作为总预备队,隨时支援主战场,诸位,大战在即,务必拼尽全力。” “是!”眾人一起抱拳吼道。 大家正准备转身出帐布置,赵成叫住眾人道:“等一下。” 王韜转身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赵成道:“各位兄弟,儘量活著!” 眾人虎目一红,对赵成重重抱拳,隨即转身出了大帐。 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月相处的时间,但这期间,眾人对赵成的聪明才智和领导能力十分佩服,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能在战场上脱颖而出,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古代人的寿命都不长,能在战爭环境下相处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非常有缘分了。眾人都希望能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咚咚咚,战鼓擂动,入夜,皮岛对岸,灯火通明,无数的火把宛如长龙一般出现在对岸。清军船队缓缓驶出水师大营,无数士兵涌出营地,开始登船。阿济格站在岸边,按照布置,他將带领一个甲喇的正白旗马甲和上次没有参战的一个正黄旗马甲作为最后一阵,在前方军队打开局面之后登陆皮岛,亲自参加对明军的作战。 此战清军布置非常简洁,按照先前的方案,马福塔的水师主力先行出发,留下一小部分舰船,等到海战开始的时候再行动,此次作战特意选择在夜晚行动,就是为了掩护鰲拜和准塔的偷袭部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任务反而比正面战场还要重要。 跟上次一样,打先锋的依然是金玉和和石廷柱的高丽兵与汉兵,不过这次的中军可不是硕托的人马,而是萨穆什喀亲自指挥的正白旗精锐,配合上次硕托留下的人马,总兵力不低於三个甲喇,要知道足足五千人的马甲,相对於皮岛这个小地方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兵力了,这次皇太极为了拿下皮岛,可谓是下血本了。 皮岛这边,基本上没有什么动静,原因无他,上次吴方明的水师被清军击败,沈世魁知道,水师已经无力抗衡,现在上去也是白白送死,所以乾脆把船只集中到皮岛南岸,然后將火炮和火箭等武器从船上拆卸下来,设置陆战炮台,把水兵抽调上岸,在岸上集中防御,这是无奈之举。 “哈哈哈,南蛮子的水师都不敢露头了。”马福塔兴奋道。 第15章 排山倒海 跨海航行出奇的顺利,这让自阿济格以下的所有清军將领都颇为惊讶,这么看明军水师应该是放弃抵抗了,想想也是,明知必死还硬著头皮上的话,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別。 不过阿济格还是下令提醒登陆先锋部队,既然水师放弃抵抗,那么水师的力量很有可能会转移到陆地上,明军如果抱著拼死一战的决心的话,此次作战將会很艰难,各部务必小心,不要冒进,皮岛就这么大,还是步步为营的好。 “大帅,建虏先锋靠近了。”皮岛的树林中,数支千里镜正望向海面,清军虽然是趁夜发动进攻,但一方面是这么多人马的调动瞒不过皮岛守军的眼睛,另一方麵皮岛守军日防夜防,沈世魁也早就考虑到夜袭的可能,所以士兵们轮番站岗,早就有所准备。 清军一有动静,沈世魁和一眾將领就带人进入了阵地,准备阻击清军。虽然夜色朦朧,但是从千里镜里还是能看见清军艨艟巨舰的黑影正在朝著滩头靠拢。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沈世魁乾脆放弃了海滩,他也知道在这里挡不住清军,索性把建虏放上来打。从水师船只上拆卸下来的火炮已经全部放在了树林中,作为第一波轰击的固定炮位,这些火炮很难转移,沈世魁对吴方明的要求是,尽全力轰打,能打多少炮弹就打多少炮弹,最好全部打光,然后把火炮摧毁,向皮岛纵深后退。 为了防御,沈世魁准备了三道防线,第一道就是沈志祥和吴方明的火器防线,另外將全军的弓箭手调配给他们,在树林边缘拦截清军,目的是在第一波防御中把远程武器尽全力投射出去,给清军最大杀伤。 第二道防线是以董建、吴三化、栢豫、刘兵、王武伟等人组成的步兵拦截线,皮岛中心森林较为茂密,大部队很难展开,明军步兵跟清军硬碰硬不占优势,但利用树林的地形跟敌人混战,也许效果会更好,沈世魁的目的就是给清军有生力量造成更大杀伤,希望他们能知难而退。 最后就是他的標营和金日观的骑兵以及民团的力量,这是最后防线,如果清军突破这一道防线,皮岛不保。 民眾已经从各个小定居点撤离,匯集到皮岛三大定居点之中,一个是隅山长木定居点,一个是东边的大水村,最后是中间的莲台峰。 如果沈世魁的防线被突破,首当其衝就是莲台峰,民眾要不等死,要不就只能向东西两侧疏散,但与此同时,清军肯定也会分兵两路朝左右进攻,那就只能看隅山和大水村能不能守住了。 说话的正是金日观,沈世魁没有答话,而是静静注视著海面。 咚咚咚,海面上战鼓发出震天的响声,伴隨著战鼓声的还有海螺號低沉且震慑人心的声音,仿佛是有意拉开架势攻岛一般,將明军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 “嘶,大帅,今日这建虏有些怪啊。”金日观放下千里镜,扭头对沈世魁道。 “哦?”沈世魁回应道。 “按理说夜战,建虏应该是偷偷上岛才对,虽然瞒不住我们的哨兵,但是搞这么大阵仗,这是要做什么?”金日观疑惑道。 沈世魁也有些不明所以,今日清军的动作確实有些大了。眾人不知道的是,夜色之中,已经有两支清军小型舰队脱离了本阵,秘密朝著皮岛的东北和西北角移动过去。一支是鰲拜带领的巴牙喇,一支是准塔带领的镶白旗精锐。 阿济格开出了价码,谁先立下功劳,谁就能晋封巴图鲁,两人乾脆具体落实一下,准塔打西北角,鰲拜打东北角,谁先拿下营地,接应清军主力,谁就获胜,另一方自动退出对巴图鲁的爭夺,两人一言为定,各自带人出发。 眼见舰队消失在海面上,阿济格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在这里大张旗鼓就是为了吸引明军的注意力,掩护鰲拜和准塔的行动。 “勇士们,就算是巴牙喇又怎么样,你们都是镶白旗精挑细选的勇士,难道我们就比巴牙喇差了吗?”船首,准塔鼓舞士气道。 “镶白旗必胜!”一千五百名勇士低吼道。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是鰲拜和准塔个人的事情了,事关整个旗的荣誉,鰲拜实际上代表的就是以皇太极为首的皇权集团,而准塔代表的是两白旗的荣誉,这可不能混为一谈。 事实上清军內部的高层都知道,多尔袞和多鐸两兄弟与皇太极多少有些隔阂,包括阿济格在內,虽然是大清国第一战將,但毕竟是多尔袞和多鐸的大哥,皇太极对他有没有百分百的信任,还打个问號呢。作为两白旗第一悍將,准塔当然是站在他们这一边,所以这巴图鲁的位子,准塔志在必得。 西北隅山海边的悬崖峭壁下,趁著夜色,十几艘运兵船悄悄运动到了峭壁的边缘,这些镶白旗精锐脱下了白色镶红边的棉甲,只穿著內里的链甲背心,这还是多尔袞为了加强准塔的实力,硬是在两白旗里面凑了一千五百套链甲配给他们,实际上这种配置一般只有巴牙喇才有。 白色的棉甲在月光下较为显眼,容易被明军发现,而且攀岩需要耗费不少体力,穿著重甲反而行动不便,只穿链甲背心就行了,准塔坚信,这里就算有明军驻扎,也不会有多少戒备心,明军的注意力都在正面,他们只要上去,以这些精锐的实力,击败明军如同砍瓜切菜。 不仅如此,准塔还让手下人將顺刀全部插在刀鞘之中,虎枪的枪头也用黑布包裹,所有人的钵胄盔都摘下,用黑布包裹著系在背上,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减少反光,隱蔽自己。初春的海面,夜间还散发著阵阵凉气,露出金钱鼠尾的镶白旗精锐却一个个目露凶光,热血沸腾。 “所有人,互相用布条勒住嘴巴,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即便是掉下来摔进海里,也不准叫喊,否则,你害的就是身边一千五百兄弟的命。”准塔下令道。 这些精锐两人一组,用布条勒住身边同伴的嘴巴,在脑后繫紧。准塔完全是用巴牙喇的標准在要求这些精锐,想必,鰲拜那边应该也是同样的场景,自己怎么能落后於人呢? 一千五百人准备停当,准塔一招手,所有人立刻手脚並用,全力向上攀爬。准塔作为主將,就在第一梯队当中,后面的镶白旗士兵只看到自己的主將就像灵活的猿猴一般窜上了崖壁,眾人士气大振,立刻追上准塔的脚步。 “杀尼堪!杀啊!”正面战场,清军前锋部队已经登陆,石廷柱和金玉和不等部队整队完毕,立刻发起了衝锋,这是阿济格的命令,就是要在第一时间发起攻势,將明军的注意力给全部牵制住,反正这些炮灰部队的死活阿济格也不是很关心,只要能给大清国產生价值,这些人就算是死光了也是值得的。 轰轰轰,树林中吴方明的火炮打响了,隆隆的炮声划破黑色的夜空,明军阵地前沿火光大作,清军三顺王的炮兵也在第一梯队当中,隨著前面的步兵跟进,明军率先开火,他们也不甘示弱,立刻架设火炮进行还击。 炮弹在空中交织,在地上炸成一个个火球,火光之中,沈世魁能清楚看见,清军前锋一片片扑倒在地,很多士兵捂著伤口在地上翻滚哀嚎,但是隨即被后面的人群淹没,清军前赴后继,仿佛是疯了一般,完全无视明军炮火的打击,一个劲往前冲。 “他娘的,狗曰的吃错药了吗?”树林中吴方明大骂道。 船上卸下来的火炮其实很不好用,因为没有移动装置,只能充当打击预设诸元的固定火力点,也就是调整俯仰角和左右射角都不太方便,只能朝著一个固定的方向打。一旦清军不走这个方向或者越过这个方向,火炮就不起作用了。这也就是沈世魁为什么让他在最短时间內投射火力的原因。 “看准火光冒出来的地方,给我狠狠打!”三顺王这边,耿仲明一声令下,清军火炮立刻开始了还击,显然,乌真超哈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程度都要高於吴方明的水师炮兵,双方一阵对轰,吴方明这边被炸了个人仰马翻,清军前锋士气大振,吶喊著继续衝锋。 “火銃预备!放!”树林边缘,趴在地上埋伏起来的明军火銃手在沈志祥指挥下猛然站起身来,扣动了手中火銃的扳机。虽然上次作战损失了几百人,但是为了保证远程火力,沈世魁还是从各营和民团中抽调人马,给沈志祥重新补足了一千人,现在就是他们发挥威力的时候了。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石廷柱万万想不到明军在树林边缘竟然埋伏了一支火器部队。 “趴下!”石廷柱下意识喊道。 话音未落,上千颗弹丸已经横扫进汉军队伍,这些汉军距离树林边缘五十步不到,这个距离上,就算是重型步兵盾也防不住銃弹。一些汉兵下意识举盾抵挡,弹丸打在盾牌上,瞬间將盾牌击碎,四分五裂的破片就像是杀人的飞刀一般,將周围的汉兵全部射倒在地。 “啊!啊!”惨叫声中,前线汉兵倒下了数百人,一线几乎被打空。 金玉和的高丽兵斗志不高,行动慢了一拍,所以第一波銃弹几乎全都打进了石廷柱的队伍里。石廷柱气急败坏,大叫道:“金玉和,你他娘的是死人吗?” 金玉和是边军將领,也是高丽上层人士,当然听得懂汉话。他立刻下令道:“还击!” 高丽火銃兵衝到前方,一个滑跪,单膝跪地端起了手中的火绳枪,对著树林火光闪动的地方也扣动了扳机,火光迸现,白烟飘过。树枝树木被打的树叶乱飞、木屑四射。 饶是如此,沈志祥的人马还是遭到了打击,除了被銃子打死的人之外,还有不少士兵被木屑所伤,就像是倒刺一般,插入人的面门和身体,不少明军士兵惨叫著捂著脸倒下。 “眼睛!我的眼睛!”一个明军士兵左眼插入了一根被銃弹崩飞的树枝,血流不止,那人疼痛难忍,竟然咬牙將树枝拔出,呼啦一下,带出一坨血肉,旁人一看,大惊失色,那树枝下方赫然是一个眼球。 士兵心中大恨,疼痛让他像狮子一样发狂,拔出腰刀吼道:“曰你姥姥!老子跟你们!”砰的一声,他的身形定住,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流弹击中他的胸口,士兵的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放箭!放箭!往后撤!”沈志祥大喊道,配属给他的一千多弓箭手抄起开元弓拉弓放箭,算是填补火銃手装弹的空白,但清军也不是吃素的,这些汉兵同样抄起弓箭还击,高丽兵也是如此,高丽人善射,虽然比不上清军的射术,但整体技艺並不差。双方这种对射,显然是人少的一方吃亏。 眼看著后面的清军登陆部队越来越多,沈志祥只能下令后撤。 吴方明一拳砸在旁边大树的树干上,恨道:“嘿!放弃火炮,后撤!”数十门大小火炮都被明军士兵从引线口钉入铁钉或者往炮口里塞入大量砂石,清军要不就是无法点燃引线,要不就是无法装填火药,否则就会炸膛。除非是把钉子和炮管里的砂石全部清除乾净,但这种事情老费功夫了,至少今天晚上的作战,清军肯定是利用不了了。 不仅如此,吴方明还扔下了一些震天雷,隨著震天雷的爆炸,火炮一个个东倒西歪,算是废了,明君隨即后撤。 “大帅,第一阵被突破了。”望著排山倒海衝上来的清军,金日观面色不虞道。沈世魁咬了咬牙,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16章 地雷阵 “大人,听见炮声和喊杀声了吗?战斗可比上次还要激烈的多啊。”隅山行营內,一千民团按照战前的计划,已经布置完毕。按理说,赵成这个守备少说也能带领一千五到两千兵马,无奈,岛上的人马就这么多,沈世魁能拨付一千人给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好在他们不用打第一阵,赵成的心中倒是坦然了许多,他们这种民团,跟清军精锐硬刚,跟送人头也没什么区別。 听见隆隆的炮声和两军將士的喊杀声,副將王韜不禁对赵成感慨道。一方面是担心主战场的情况,毕竟那些战兵军官都是他的袍泽兄弟,另一方面也是担心正面一旦失败,他们这里就会进行最后决战,也许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要说赵成心里不紧张,那是假的,但是这已经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仗,上次击败硕托,已经让他增加了不少信心,再加上后世军人的素质,赵成道:“让將士们提高警惕,不要乱动,静观其变。” 噠噠噠噠,马蹄声响起,徐世手下一名骑兵骑著战马衝进了大营。“大人,大人,大事不好。”骑兵紧张道。 赵成和眾將心中一紧,王韜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骑兵翻身下马立刻道:“小人等奉命在外围查探,发现隅山海边有建虏活动,人数不下一千,皆是轻装。” 王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你说什么?我军还在正面抗击,建虏是怎么过来的?” “这,这,小人,小人也不清楚。”骑兵道。 赵成一拍大腿道:“他娘的,疏忽了!” 眾人纷纷看向赵成,赵成道:“悬崖峭壁,谁说悬崖峭壁就没人能上来,建虏若是挑选精英,轻装上阵,完全有可能从我们想不到的地方登岛。” 虽然赵成没见过这时候的巴牙喇有多能打,但他毕竟有领先四百年的意识,別的不说,就算是电视剧看多也知道,敌军往往会攻击守军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后世著名的电视剧亮剑,就有山本一木突袭我军总部的事件发生。 高盛问道:“大人,怎么办?”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按原计划执行,若我所料不错,这股敌军一定是衝著我们来的,如果清军偷袭,按理说应该不止这一支队伍,很有可能在全岛的薄弱处,都有敌军渗透。传令给徐世,让他们故意暴露行踪,把敌军往雷区引,另外派人通知大帅,告知此事。”赵成道。 骑兵打马飞奔出大营,眾人立刻动作起来。 “你们各自进入防区,本部人马留守营地,不要熄灭火把,一切如常,三百人分成三队,在营內来回奔跑,动作快。”赵成下令道。 后方的长木定居店內,李祥正带领一队士兵安抚民眾情绪,这里基本上都是老弱妇孺,全岛的轻装都被抽调走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男子主动站了出来,这些男人小的不过十一二岁,老的都有六十岁了,拿著木棍菜刀甚至是石块守在定居店內,要跟建虏拼命。 不仅如此,就连不少妇女和儿童也爬上了屋顶,拆下茅草和瓦片,瓦片用来投掷敌军,茅草则用来焚烧,建虏打进来的后果大家都知道,他们寧愿付之一炬,也绝不做俘虏。 民眾如此,更是激发了民团將士的斗志,李祥对手下士兵道:“看见了吗,我们就是这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建虏要想攻进来,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大人!大人!前方发现明军动向。”隅山行营东北方向,准塔带领的镶白旗精锐已经悄然登陆,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除了有几个倒霉的傢伙落入海中之外,剩下的士兵竟然无一伤亡,准塔心中大喜,看来连萨满大神都在冥冥之中保佑著他们,这一次,鰲拜输定了。 就在准塔集结部队的时候,探路尖兵回来稟报,说是发现了明军动向。准塔立刻问道:“有多少人?” “四五个骑兵,往那个方向去了,想必应该是往来传令的传令兵。”哨探稟报导。 准塔眼珠一转,这么说,只要跟著这股骑兵,就能找到隅山驻军的位置,也省的他们花功夫找了,毕竟这里地形不熟。 准塔一挥手,由哨探引路,一千五百人猫著腰在树林里急进。虽然没有打火把,但是常年在白山黑水间狩猎,这些人都是不错的猎户,目力过人,只要有微弱的月光,就能赶路。 树林里只能听见细细沙沙的声音,这是摩擦树枝树叶的声响,往往清军走过,就会惊起一片飞鸟,准塔固然知道这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但是没办法,兵贵神速,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头儿,他们好像上鉤了。”前方,一名骑兵回头看了看,又对前面的徐世说道。 徐世制止他道:“少废话,赶路,待会记著跟我走,不要误入地雷区。” 地雷这名字是赵成起的,眾人倒是觉得很贴切。眾人抱拳道:“是!” 穿过一片树林,准塔等人的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一座大营灯火通明,都不需要千里镜,光是凭藉肉眼,都能看到在营中来回奔跑的明军士兵。看样子,前方战事紧张,这里的人也坐不住了。准塔心头一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明军营地就在眼前。 准塔下令道:“放慢速度,缓缓靠过去。” 这是典型的灯下黑,明军营地灯火通明,外面却是一片漆黑,反而更能隱藏他们的行踪。可准塔等人不知道的是,黑暗中,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盯住了他们,在营地外围,高盛、秦山、毛谦等人的人马已经准备完毕,静静等待著清军掉入陷阱。 镶白旗精锐伏低身子,缓缓接近大营,虽然没有骑马,可就算是下马步战,他们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准塔往前又迈了几步,忽然身边一个牛录章京道:“大人,有些不对劲。” 准塔脚下一停,看向牛录章京,牛录章京立刻道:“我们一路行军,好像都没有看到野兽的痕跡,按理说,不应该啊。” 这倒是实话,岛上生存条件不好,大型野兽什么的应该被捕杀得差不多了,但是小型动物好像也没看见,比如野兔、松鼠之类的,这倒是有些奇怪。 他们不知道的是,为了保证雷区的绝对安全,赵成组织人马对雷区附近进行了清扫,但凡是体积大点的动物基本上都被清扫乾净了,自然看不见野兔松鼠。 可即便是发现了问题,准塔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军队已经接近大营,这时候撤退,反而有可能暴露,就算是现在被明军发现,准塔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看情况,营內只有数百明军,至多不超过一千人,他手上可是一千五百精锐。 准塔缓缓摘下了背后的大弓,一千五百人也是同时动作,他们反手抽出箭壶里的箭支,轻轻搭在弓弦上,一旦进入百步之內,就是一轮刺箭覆盖,先射翻营中的明军再说。 距离越来越近,准塔將手放在嘴边,口哨声响起,镶白旗將士们挺直了身体,快速奔跑了起来。无数的黑影就像是幽灵一般朝著行营快速逼近。 咔嚓一声,一名步甲感觉到自己的脚好像踏在了一个木板或者什么片状的东西上面,紧接著小腿往下一沉,仿佛地面下陷了一般。他心中一惊,正要喊出声,轰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在黑夜中显得极其突兀,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无数的碎石就像是从火銃里打出的銃弹一般扫向周围。 爆炸中心方圆数十步的距离內,腾起一片血雾,中间十几步范围內的清军士兵更是瞬间被炸飞,而那个踩中地雷的士兵,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火光中。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在下一刻发生,地上不知道被施了什么魔法,腾的一下冒起了浓密的白烟,隨即白烟笼罩了一大片区域,这种白烟的厚度让近在咫尺的士兵都互相看不见。 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白烟之中传来了不似人声的惨叫,就像是烟雾之中有什么妖魔鬼怪一般,听声音,那些被笼罩的士兵好像正在经歷巨大的痛苦。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同样的场景再次重复。轰隆轰隆,接二连三的巨响发出,镶白旗被笼罩在死神的镰刀之中,无数生命被收割。准塔和手下人简直傻眼了,他大喊著,“是哪里在开炮,我们是不是暴露了,有谁看见火炮的方向。” 直到现在,准塔还是没有搞清楚情况,还以为是哪里有火炮在轰击他们,又或是方才行军的时候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这才让明军有所准备。 轰隆轰隆,爆炸声將准塔的心臟都震的怦怦直跳,身边的牛录章京狂喊道:“大人,看不见,我们看不见他们的炮位啊。” 大约十几颗地雷被倒霉鬼引爆,爆炸造成了巨大杀伤,腾起的白磷烟雾更是將清军的视线遮蔽,直到现在,准塔也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冲!衝出烟雾!不能在这里等死!”准塔咆哮道。確实,既然已经暴露,想必敌军的火炮已经提前標定了射击位置,只有硬著头皮衝过去才行,否则站在这里只能被动挨打,白白损失勇士的生命。 “杀尼堪!”镶白旗步甲狂吼起来,迈开双腿迎著烟雾跑动了起来。轰隆轰隆,又是大量的爆炸声响起,无数人被直接炸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烟雾中,身上沾染了白磷的士兵眼睁睁看著白磷烧穿了皮肉,就像是魔鬼的魔法一般,无法阻止。 这些清军,为了攀登悬崖峭壁,脱去了外面的罩甲,链甲顶多就算个背心,双臂都露在外面,白磷很轻易烧穿了衣服,渗透进皮肉之中。步甲们翻滚在地,痛苦哀嚎。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啊!”粉末飘洒的到处都是,碰到眼睛更是疼痛难忍,还有不小心吸入白磷的士兵,更是感觉鼻子和喉咙都在燃烧。 “他娘的,头这么铁,高盛,打!”大营门口,眼见清军陷入地雷阵之中竟然还敢硬冲,赵成大吼一声,滴!尖厉的號音响起,高盛和手下一百火銃兵抬起单眼銃三眼銃,想都不想,朝著烟雾就是一阵轰打,反正也看不见目標,就是一通乱放。 “火銃!大人,他们有火銃!”前方爆豆一般的火銃声显然传入了清军的耳朵之中,一个拔什库惊恐的喊道。准塔头皮一阵发麻,该死的,恐怕他们遇到敌军大部队了,谁能想到,明军竟然在这里埋伏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今日出门的时候怎么自己没有卜一卦。 “杀奴!杀奴!”营地里传来了吶喊,赵成要求士兵们放开嗓子大吼,就是要扰乱对方军心。 准塔呼吸急促,在看不见的地方,可以想像,无数精锐勇士扑倒在地,成为明军的活靶子,这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 “撤!后撤!”准塔喊道,各级军官掏出隨身的哨子,猛然吹响,镶白旗士兵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掉头就跑。这一点清军倒是做的不错,打起仗来冲得快,撤退起来跑的也快。准塔掉头就跑,咔嚓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小腿一沉,准塔心臟一颤,“这是什?” 这个想法还没在脑中想完,只觉得眼前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然后热浪扑面而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在空中被撕碎、分解。 “大人!”不远处的牛录章京目眥欲裂,显然他也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准塔就这么消失了,连带著还有身边一群勇士人仰马翻。 “快跑啊,巫术,这是南蛮子的巫术。”有人情绪彻底崩溃了,疯了一般叫喊著,往后面跑。 “狗建虏,纳命来!”一声暴喝传来。 第17章 苦苦支撑 只见烟雾之中,数个庞大的黑影闪现,只见几名穿了棉甲,並且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的骑兵突然从斜刺里杀了出来,正是徐世带领的骑兵小队在地雷阵外围截杀清军溃兵。 虽然只有数名骑兵,但在清军看来却犹如天神下凡一般。毕竟准塔的人为了从悬崖峭壁攀爬上来,全部是步行作战。以往,都是清军铁骑绞杀明军步兵,现在,总算是让建虏也感受一下被骑兵支配的恐惧了。 因为只有十匹战马,所以战马在赵成军中显得极其宝贵,为了加强战马的防护力,赵成还特意在长木定居点中找人给战马做了鎧甲,虽然很简陋,也就是在战马的前胸掛上铁片製作的甲叶,还有在马鞍下面掛上甲叶保护马腹。但这已经大大提升了战马在战场上的生存机率。 徐世马术嫻熟不假,但是在马上挥舞兵器作战的能力差了许多,毕竟他是原本乾的是养马的马夫而不是骑兵,所以只能使用最基础的兵器,也就是长枪。就像是欧罗巴古代的重骑兵那样,腋下夹住长枪,完全利用战马的衝击力来杀伤敌人。 即便如此,数名骑兵排成一排出现,衝进慌不择路的清军溃兵之中,也能產生相当不错的效果,尤其是对清军心理的震慑更是恐怖。 噗的一声,徐世只感觉自己腋下一紧,一名镶白旗精锐的胸膛直接被枪尖贯穿,枪头从前胸插入,后背穿出,步兵要完成这个动作需要费巨大力气,但徐世只感觉骑兵完成这个动作是如此丝滑。 说实话,这还是徐世第一次杀人,以前,清军不是没有打过东江军的主意,但皮岛本岛一直没有受到过太大威胁,不管是毛文龙还是后面的毛承祚一般都是把战场摆在辽东或者高丽的土地上,最差也是在皮岛外围的岛屿和海面上。 也就是最近几次,清军才深入本岛,所以徐世根本没有杀建虏的机会,也许是他胆子本身就大,也许是求生欲爆发的加成,徐世第一次斩杀建虏,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那建虏一时不死,就在枪桿上挣扎,徒劳地想用手中的顺刀砍断枪桿,可徐世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战马一直往前冲,在人群中劈波斩浪,长枪硬是连续刺穿了四五个清军的身体,就像是穿糖葫芦一般。 咔嚓一声,枪桿经受不住这么大的重量,终於发生了断裂。徐世扔下手中的半截枪桿,也顾不上被自己杀死的敌人,反手抽出马刀,操纵著战马往人多的地方撞击,顺便胡乱劈砍起来。 不仅仅是徐世取得了战果,跟在后面的数名骑兵都是有样学样,取得了不错的战绩,大批光是被这七八个骑兵长枪刺死的清兵就不下三十人,还不算战马撞击的战果。清军的战斗力很强,但是赵成的新式武器已经让他们嚇破了胆,况且准塔死了,群龙无首,现在的镶白旗更是一盘散沙,以至於徐世带领数名骑兵就能取得如此大的战果而且还无人反抗。 不仅如此,高盛的火銃队也多少取得了一些成果,虽然是对著烟雾胡乱轰打,但是数百颗弹丸也打死打伤了数十个清兵,死了的人倒是落个清净,没被打中要害的清兵只能在地上惨叫蠕动,希望队友能把自己带走。 可是队友们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谁又能顾得上倒地的同伴呢? 民团本阵,赵成一边观察前面的战况,一边扭头对王韜道:“传令各部出击,不能让建虏有整队的机会,必须把他们彻底打垮。” 滴滴,號音响起,这是出击的讯號,眼见徐世带著几个骑兵就大砍大杀,毛谦、秦山等人早就按捺不住了,本以为建虏非常难打,但是看大人排兵布阵,一下子就把清军精锐给击败,將士们也是信心大增,看来这建虏也没什么可怕的。 秦山大吼一声道:“他奶奶的,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弟兄们,跟我杀!” “杀啊!”数百民团將士一起吶喊起来,挺起长枪就从埋伏位置杀了出去。 镶白旗精锐简直是叫苦不迭,上面不是说这里是明军防守阵地中最薄弱的环节吗?哪里来的这么强的作战部队,这哪里是最薄弱的环节,这分明就是精锐明军啊,怎么好死不死给自己碰到了? 镶白旗混乱撤退,外围的步甲看见从两边包抄衝上来的明军也是步兵,心中发狠,步兵对步兵,没理由怕了他们。衝出烟雾的清军迎面撞上他们,双方距离太近,清军也来不及使用弓箭,他们抄起兵器迎上去就要大打出手,谁能想到,这部明军训练有素,带头军官大吼一声,“突刺!” “杀!”上百名穿著棉甲的明军士兵竟然齐刷刷送出了手中的红缨枪,镶白旗的勇士们下意识就要用顺刀或者虎枪格挡,若是放在辽东战场,他们这些精锐勇士很有信心,明军在野战中几乎就没贏过,这种长枪阵他们也不是没对付过,只要能挡住这一刺,反手就能把明军给反杀。 但是这一次,他们好像想错了,这些明军的动作极快,长枪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瞄准他们的咽喉就刺了过来,速度之快让清军的兵器还挥舞在半空中,枪尖就已经到咽喉了。 前排清兵只感觉喉头一凉,紧接著剧痛和眩晕感同时袭来,他们的余光分明看见一股红色的水柱喷涌而出,全部洒在了对方的枪尖上。 “收!”军官又是一声令下,枪尖齐刷刷收回去,前排清军如同木头一般直挺挺扑倒在地。后面的清兵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明军军官又喊道:“突刺!”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隨即相同的场景又重复了一遍,又是数十名清兵齐刷刷扑倒。不仅仅是这一边的秦山,那边的毛谦也取得了斩杀上百人的战绩,再加上地雷阵和火銃、骑兵的战果,这一部一千五百人的镶白旗精锐已经折损过半,连主將也战死当场,可以说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停止追击!”眼见清军越跑越远,正所谓穷寇莫追,赵成立刻发出了命令,秦山和毛谦等人有心多多斩杀敌人,但是跟赵成相处这么长时间,赵成对他们的要求就是四个字,令行禁止,战场上只有一个是头,不听赵成將令者,斩立决。 所以秦山和毛谦不敢追击,尤其是秦山,当初就是触怒上官才来的皮岛,同样的错误他不想犯第二次。 “停!停!”军官们叫停了队伍,有士兵喊道:“大人,怎么不追了,这杀得多痛快,我还没过癮呢。” 如果是放在正常的战场上,这些初入战场的民团士兵在杀人见血之后,心理肯定会受到巨大衝击,也许有很多人尿裤子也不足为奇,但是因为赵成上来就祭出了大杀器,让民团的士兵產生了一种错觉,感觉打仗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传说中三头六臂,战无不胜的清军,在他们刀下也跟砍瓜切菜差不多。 作为我军精英,赵成当然知道这样的过程对一个战士的成长不利,容易让他產生打仗很简单的错觉。但是没办法,这一仗来的突然,民团也没时间做好万全准备,只能用这种手段激发將士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將战场的恐惧心理给暂时屏蔽掉,这样才能跟清军一战。 赵成知道,这不过是建虏的偷袭分队,一旦主战场顶不住,清军大队肯定还会再打隅山,所以必须收兵重新规划防线,后面的战事將会更加艰难。 就在准塔被杀,一个甲喇的镶白旗精锐被击溃的时候,其他两路清军倒是取得了极大进展。鰲拜这一路简直跟开了掛差不多,巴牙喇上岛之后,並没有被发现行踪,东北角也只有一千民团驻守,一千五百巴牙喇偷袭一千民团,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几乎是零伤亡解决战斗,这让鰲拜狂笑不止,看来这巴图鲁的称號非他莫属。 拿下了皮岛东北角,控制了居民点之后,鰲拜立刻领兵支援主战场。主战场上,沈世魁一直在苦苦支撑,但是显而易见,此次经过皇太极亲自加强之后的清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萨穆什喀的两白旗精锐一上岛,战场上形势就发生了逆转,清军马甲左右包抄,不断用骑射袭扰明军,三顺王的乌真超哈拼命压制明军炮火。连金玉和的高丽火銃队都跟打了鸡血一般,跟明军火銃手对轰,死战不退。 石廷柱等人的汉兵在这种情况下,不冲也得冲,清军上下一心,全力猛攻,竟然將沈世魁的第二道防线也突破了。不仅如此,明將栢豫、刘兵等人全部战死,吴三化和水师的吴方明也是身受重伤,沈世魁身边能用的战將就剩下王武伟、董建、金日观和沈志祥等人了。 “老吴!老吴!不能睡!”指挥炮兵和火器兵作战的吴方明和吴三化被沈志祥抬了下来,两人都被对方的开花弹击中,吴方明还好,吴三化被一个破片击中前胸,血流不止,眼看是进气少出气多,沈志祥趴在担架边大喊道。 第二道防线没了,金日观带领董建等人已经迎了上去,身后就是莲台峰定居点,那里可是有超过六万民眾,这要是清兵攻进来,可就全完了。 沈世魁顾不上查看吴方明的伤势,將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实际上从沈世魁第一天上任皮岛总兵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了,只不过吴三化是先走一步罢了。 “报!大帅,大帅,不好了,东北角,东北角被建虏攻下来了,现在建虏大队正在朝这里支援。”关键时候,一名浑身是血的报信兵衝到沈世魁身边,翻身下马摔倒在地上喊道。 沈志祥衝过去,揪起他的衣领,正要责骂,忽然看见他背后颤动的箭支,显然此人身受重伤,他一把托住报信兵道:“怎么回事?” 那报信兵断断续续道:“小人,小人是东北角民团的报信兵,建虏,建虏有一千多白甲精兵登陆,跟往日碰到的建虏都不一样,太,太厉害了,咱们瞬间全军覆没,小人拼死突围前来报信。” 沈世魁心中一紧,作为总兵,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东北角竟然被清兵偷袭了,白甲兵,还跟以往的清军不一样,难道说是?沈世魁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不会吧,皇太极不会这么急著下血本吧。但是战场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那么西北角呢,西北角怎么样? “大帅,咱们快顶不住了!他们的攻势太猛了,连高丽兵今天都跟喝了鸡血一般。”沈世魁正在犹豫,前方董建浑身是血打马回来道。 沈世魁已经將全部正规军投入,民团也上去了大半,现在他手中就剩下三千民团,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了,沈世魁对沈志祥道:“志祥,带你本部剩余人马,再给你一千民团,现在就转移民眾。” 沈志祥起身道:“大帅,这,去哪?” 沈世魁道:“隅山。” 沈志祥一惊,“大帅,东北被突袭,以清兵习性,西北角恐怕。” 沈世魁嘆息一声道:“不转移,数万民眾必死无疑,转移,尚能活命一时。” 沈志祥道:“莲台峰没了,就算现在隅山没事,又能顶多久,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別罢了。” 沈世魁道:“就算是这样,我等大明军將,也当在百姓之前先死,而不敢后死!” “那叔父,你呢?”沈志祥虎目一红道。 “我带领剩下所有人马拖住敌军,给你们爭取时间。快走!哪怕是一线希望,也不要轻言放弃,真到了最后时刻,做好你作为大明军將的本分。”沈世魁拍了拍沈志祥的肩膀道。 “不,叔父!我不走!” “这是命令!违令者斩!” 第18章 大明气节 “哈哈,勇士们,南蛮子顶不住了,这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好时候。”莲台峰主战场,东北角烟尘滚滚,一支清军骑兵全副武装冲了过来。这支部队不是別人,正是鰲拜的巴牙喇。 原来,巴牙喇拿下东北角之后,鰲拜立刻带人往主战场方向赶,不过鰲拜不傻,他们为了偷袭丟下了不少装备,此刻大部队登陆,萨穆什喀已经把装备带过来了,巴牙喇立刻赶到海边接收战马和装备,全副武装之后,打马狂奔,朝著主战场奔袭而来。 巴牙喇的加入,让本就命悬一线的明军彻底崩溃,这本来就是一场实力极度不匹配的战爭,即便是沈世魁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做到了最好,但在野战中依然不是清军对手。更不要说鰲拜带领的还是皇帝亲军,清军精锐中的精锐,皮岛守军如何能抗衡? 沈世魁带领最后的民团將士们投入了战斗,打到这个份上,即便是民团士兵也明白,他们退后一步,身后的家人就会被建虏屠戮,清兵若想染指自己的家人,必须从自己的尸体上踏过去。就算不敌,也要跟清军战斗到最后一刻。 明清战爭之中,明军当然涌现出很多可歌可泣的事跡,但是像东江军这样大规模拼命的战斗却是不多见,主要是因为在这个时间段的清军,对於满蒙汉融合政策执行还不到位,总体来说皇太极登基初期的清军依然比较嗜杀,而且对汉民非常不友好。 皇太极几次入关,劫掠的汉民都被拉去当奴僕,很多人受尽屈辱而死。所以这往往会激起强烈的反抗,放到皮岛这里也是如此,皮岛军民不分,明军家属就在自己身后,自己不跟建虏拼命,自己的家人就要遭受劫难,后世有句话,拳头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现在明军將士最珍贵的家人就在自己身后,由不得他们不拼命。 与此同时,沈志祥眼含热泪,带领数万民眾放弃家园开始转移,这次转移是为了保命,除了粮食之外,其余所有东西全部拋弃,另外吴方明虽然身受重伤,可依然不下火线,硬是指挥停靠在皮岛背面的残余水师参加到转移民眾的行动中来。 但沈志祥对於这种行动其实並不抱太大希望,就算是去了隅山又怎么样,隅山曾经是他的地盘,对於隅山他太熟悉了,就算是这些民眾能转移过去,隅山那么点大,也装不下这么多人,清军哪怕是围困一个月,隅山的人就会被饿死了。更不要说隅山就赵成那一千人守著,难道他们还能把清军击败不成。 老弱妇孺拖家带口沿著皮岛南岸朝著隅山方向转移,这六万人之中几乎没有青壮,二三十岁的青壮几乎全都被抽调走了,好在他们没有携带多少物资,而且在皮岛生活了这么多年,沈世魁在民眾当中的威信还是非常高的,大帅说走,也没有人质疑,大家立刻收拾好粮食,跟著沈志祥走。 吴方明的水师也伴隨民眾一起前进,很多走不动的老人孩童都被转移到船上,跟著一起走。即便是这样,也不安全,不时有突破防线的清军散兵在民眾队伍附近出现,除了沈志祥的民团之外,不少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也拿起简易的兵器,甚至是菜刀木棍自发组成了护卫队,驱赶这些骑兵。 当然,他们的作用几乎等於没有,清军散兵看到这么多人转移,要不就是打马回去稟报,要不就是在队伍远处盘旋,偶尔到近处的也是射箭取乐。骑兵倒是不敢杀进人群中大砍大杀,毕竟他们只有几个、十几个人,对比数万人的队伍来说还是太少了。 沈志祥不敢怠慢,只能不断催促民眾加快脚步。 隅山行营,將士们在赵成的命令下撤了回来,眾人望著行营前方满地的建虏尸体,不禁愣住了。白磷烟雾散去,地上少说有数百清兵的尸体,还有一些没死的人在惨叫哀嚎。 地雷阵中的清军伤兵是拖不回来了,不过外围的清军伤兵倒是被民团全部抓获,大约二三十人,被全部拉回了阵中,这算是人质,保不齐能起到作用。 而反观民团这边,几乎是没有遭受到任何损失,除了一些不走运的士兵被清军胡乱施放的箭支射中从而產生了十几人的伤亡之外,剩下的明军基本上毫髮无伤。东江军什么时候取得过这么漂亮的战绩,交换比几乎是一比五十,这太逆天了。 “这,这就贏了?”秦山直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觉得自己在做梦,他可是在辽东镇正儿八经当过军官,跟建虏作战的场面也不是没见过,別说是东江军,就算是辽东镇也没打过这样的交换比啊。 他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而旁边,徐世和高盛已经举起双手兴奋高呼了起来。“贏了!” “我们胜了!我们胜了!”一千民团士兵也是欢呼起来,后方的民眾得知前方大胜,也是兴奋异常,谁能想到一千民团竟然能打败比他们数量还多的清兵精锐呢? 赵成却压压手道:“诸位,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这不过是前锋而已,我想,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 经过这一仗,一千民团从兵到將是彻底服气了,別看赵成只有十九岁,在战场上还真是有办法,不仅个人勇武没的说,这排兵布阵也是高手。秦山简直不敢相信,短短一个月,赵成怎么就脱胎换骨了,难不成这傢伙就是个天才,上次昏迷过后开窍了? 秦山没想明白,赵成却不耽误时间,而是立刻道:“我们的情况,建虏败兵肯定会回去稟报,再这么打肯定不行,我们要更换策略。” 王韜等人道:“大人,你说,怎么干?” “诸位,清兵最厉害的其实不是步兵骑兵,而是我们所没有的炮兵,如果不能想办法端了他们的炮兵,恐怕后面咱们就没法打了。”赵成道。 李祥问道:“如何端掉他们的炮兵呢?” “诱敌深入。”赵成道。 眾人围拢过来,赵成解释道:“到目前为止,敌军还不知道我们使用了什么神器。方才王韜去审问了一下俘虏,这些俘虏对我们的战术一无所知,还以为我们隱藏了炮兵,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引诱他们的炮兵进入雷区。” 赵成用树枝在地上画了简易地图,不断对眾人说明关键要点,后面的清军不知道要来多少人,赵成只能按照最坏打算来布置防线。最后赵成环视眾人道:“诸位,你们的家人就在身后的长木定居点內,我们如果守不住,后面的民眾都没有活路,你们应该明白,即便建虏现在不进行屠戮,把他们带到天寒地冻的白山黑水,最后能是什么样的结局。” 眾人凛然,包括一千民团士兵在內,此刻的心態跟正在苦战的主战场明军一样,不拼命就只有死路一条。王韜等人握拳道:“大人放心,我等自当拼死作战,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大家异口同声道。 主战场,战局已经进入了最后时刻,隨著萨穆什喀投入全部主力和鰲拜的巴牙喇加入,局面已经没有任何悬念,明军越打越少,沈世魁的指挥已经失去了效果,明军各部被清军骑兵分割包围,各自为战。 董建的大刀舞得旋风一般,连续斩杀数十名满汉清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这些鲜血已经不知道是自己人还是敌人的了。看看身边寥寥无几的亲兵,苦战至今,自己本部兵马也就剩下不到一百人了,但手下將士没有一个孬种,全都跟清军死战到底。 他的战马已经力竭而亡,董建看了看周围还在跟清兵格斗的卫士,坐在了战马的尸体上,他吸了吸鼻子,战场上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可是董建却闻到了別样的味道,想来自己一个天津卫的將领,竟然会死在一个海中孤岛上,不能不感慨命运的奇妙。 董建抬头看了看扑上来的清兵,站起身来,抖落大刀上的鲜血,再次冲向了人群,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不仅是那些清兵的,也包括自己的。 “大帅,董將军和王將军他们,他们阵亡了。”一个亲兵哭喊著对本阵的沈世魁道。左右两翼的明军几乎已经被清军淹没,王武伟、董建和沈世魁麾下数名大將全部战死。吴三化也在本阵中伤重而亡,至此,除了吴方明和沈志祥的残兵之外,沈世魁手下几乎全军覆没。 本阵也只剩下了千把人,民团和战兵混在一起,明军火炮已经全部被毁,金日观也身受重伤,此刻身上插著数支羽箭,以刀拄地,靠在沈世魁身边。麾下一千骑兵跟清军战至最后一人,全体阵亡。 清军停止了攻势,这些明军棉甲破烂、兵器卷刃、头盔歪斜,已经基本丧失了战斗力。阿济格已经上岛,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毕竟沈世魁此人地位特殊,皮岛的总兵,大清国后方最硬的钉子,来之前皇太极也说了,虽然劝降多年沈世魁都不投降,但对於大清来说,活的沈世魁比死了的更重要。 上万清军围住了残存的一千明军,三顺王的火炮对准了他们,忽然,清军大队分开一条路,阿济格的大纛缓缓移动到了军队的最前端,距离明军阵地也就百步的距离。盾牌手组成防御阵型將阿济格护在中间,阿济格摆摆手道:“不用这些,本王还没有娇贵到这个地步。” 眾人虽然担心,但阿济格在八旗军中威望甚高,武英郡王发令,谁敢不听。盾牌手只能散开,阿济格策马来到前方喊道:“本王就是阿济格,请沈总兵上前答话。” 沈世魁扒开金日观和卫士们的手,向前几步道:“老子就是沈世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阿济格仰天大笑:“哈哈哈,沈总兵,都说你们汉人知书达理,你堂堂总兵,怎能如此粗鲁。” 沈世魁怒道:“礼节是对人的,不是对畜生的。” “你!”阿济格勃然大怒,这沈世魁竟然如此不给面子,但他还是忍著怒气道:“沈总兵,中原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必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处境,皇上体恤你在皮岛生活艰苦,你也尽力了,只要你现在放下武器,归顺大清,我保证你封王,另外,皇上专门交代我,给你汉军镶黄旗旗主之位。” “嚯。”三顺王暗暗心惊,包括石廷柱等汉將都是嫉妒万分,这沈世魁何德何能,汉军镶黄旗旗主,这就等於是汉军之首了,还是皇太极直接管辖。要知道,在汉八旗之中,什么这个王那个王都是虚的,这年代,爵位不值钱。但是旗主那是实打实的,汉军旗虽然不如满蒙,但是在可见的將来,大清国必然重用汉军,毕竟汉人人多,以汉制汉才是最好的。 当年蒙元也是这个路子,大清完全可以效仿,那么排除满蒙的因素,汉军未来人数肯定最多,镶黄旗旗主这个位子就是汉人武將的老大,沈世魁若能坐上这个位置,他们岂不是都要靠边站。 “我呸!大明立国近三百年,你等不过边远蛮夷,老奴酋不过李成梁家奴耳。一家犬还敢在主人面前妄称天命,简直笑话。”沈世魁大骂道。 三顺王一听,喜上眉梢,对脸色铁青的阿济格道:“殿下,此人如此狂妄,必杀之!”“不能留啊殿下。”“殿下,应速速处决之。” 满汉將领皆要杀沈世魁,阿济格也懒得废话了,这傢伙骂的实在太难听,估计皇太极在此也很难不动杀心,阿济格对三顺王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用火炮,送沈总兵上路。” “嗻!”三顺王齐齐躬身道。 第19章 一个不留 清军的火炮瞄准了残存的明军士兵,沈世魁回头看了看满身血污的士兵们,不禁吟诵起文天祥的千古名篇,“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弟兄们,大明,不亡!东江军,不亡!” “大明不亡!东江不亡!大明不亡!东江不亡!”上千名残兵高举著手中的兵器,对著清军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阿济格怒不可遏,“开炮!给本王开炮!” 轰轰轰,嗖嗖嗖,清军朝著沈世魁点燃了火炮的引线,数千八旗兵张弓搭箭,铺天盖地的箭雨朝著明军飞射过去,只发出一片让人牙酸的弓弦嗡嗡声。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战场恢復了寧静,沈世魁和剩余明军將士全部战死,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让人作呕的气味,破碎的明军战旗依然在尸堆的顶端飘扬,阿济格正要派人去把明军的旗帜砍了,没想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衝到了军阵之中。 阿济格眉头一皱,主战场都结束了,还能有什么大事不好的情况发生。 那报信兵被卫士们提溜了上来,阿济格一愣,这傢伙不是准塔身边一个牛录章京吗?阿济格也是两白旗的人,当然对两白旗的將领比较熟悉,牛录章京也算是中层了,阿济格认识他不奇怪。 见到此人满脸是血,阿济格心中一惊,准塔手上的人马都是镶白旗精兵,偷袭一个小地方,不至於失败吧。 阿济格盯著他道:“给本王从实说来,到底怎么回事。” 那牛录章京哭喊道:“殿下,殿下,准塔將军他,他死了。” “什么!”阿济格惊得差点从马上栽落下来,旁边眾將听了,更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鰲拜翻身下马,衝到那牛录章京面前,一把將其拎了起来,鰲拜身材高大,牛录章京就像是孩童一般被鰲拜整个提起,他大吼道:“你给我说清楚了,准塔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倒不是说鰲拜跟准塔感情有多好,两人是竞爭对手的关係。从一般人的角度理解,准塔死了,岂不是鰲拜顺理成章就能当巴图鲁了?其实不然,满洲八旗內部也讲究一个公平竞爭,鰲拜的对手都没了,他这个巴图鲁意义就不大了,而且准塔手下虽然不一定有巴牙喇厉害,但也不差,如果他吃了败仗,就说明明军在西北布防重兵,自己轻而易举拿下东北角,就成了笑话,鰲拜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那牛录章京当即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过程说了一遍,阿济格听完,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幸亏是身后萨穆什喀等人眼疾手快將阿济格一把扶住,否则阿济格就要摔下来了。 阿济格只觉得自己胸中气血翻腾,准塔可是两白旗悍將,也是自己的得力手下,就这么死了,一千五百精锐也被干掉一半,这是哪一部明军,为何战斗力如此强大,竟然还有大量重炮。 在牛录章京的描述中,地雷被说成了重炮,所以阿济格有这样的判断。阿济格一挥手,早有几个在前面登陆战中被俘虏的明军被拉了上来,阿济格对三顺王道:“给本王问,西北角是什么部队?” 那俘虏磕头道:“饶命,饶命,西北角不过一千民团,还是沈总兵亲自安排的。” “拉下去,给本王千刀万剐!”阿济格暴怒,都这个时候了,俘虏竟然还敢对自己说谎。一千民团能击败偷袭的一千五百镶白旗精锐,当自己是傻子呢? 那俘虏哭喊著,“小人说的是真的,千真万確啊。”声音越来越远,隨即只听到一声惨叫,便没了动静。 阿济格连续审问三个俘虏,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这三个俘虏竟然异口同声,都说只有一千民团,前面的人刚被杀死,后面审问的也是这个说法。阿济格糊涂了,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可是为什么民团会用重炮,这不科学啊,就算有重炮,沈世魁不放在本阵,为什么要放在隅山,这根本没道理。 准塔战死,两白旗群情激奋,萨穆什喀手下眾將全都鼓譟起来,“报仇!我们要给准塔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上万八旗兵怒吼道。 又有士兵来报,说莲台峰的民眾大部分竟然都在沈世魁的拼死掩护下转移去西北角了,阿济格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这回,不打都不行了,必须端了隅山。他抽出皇太极御赐佩剑,斜指天空道:“全军出发,攻打隅山,一个不留!” “杀啊!”一万五千清军顾不上战斗之后的疲惫,立刻转向,阿济格除了留下一些汉兵和高丽兵打扫战场之外,足足带去了上万八旗兵和五千僕从军,三顺王的乌真超哈也在大军之內,一千民团,他就不信,十几倍的强悍清军还灭不了他们。 “沈將军!”隅山行营,大量民眾从莲台峰逃来,沈志祥虽然多处受伤,但仍然强忍疼痛,带领民眾进入赵成的防区躲避。队伍末尾,有不少清军骑兵骚扰,沈志祥命令手下人结阵抵抗,直到民眾全部进入长木定居点为止。 正当他撕下战袄一角包扎伤口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传来,不是赵成还能是谁。看到这么多民眾拖家带口过来,赵成就算是不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沈志祥一回头,见是赵成,不禁喜出望外,看来西北角暂时没事。赵成开口问道:“將军,主战场?总兵大人他?” 沈志祥眼眶通红,只是不答话,赵成一看这场面,心中便知道了,他当即对沈志祥介绍了这边的情况,沈志祥倒是颇为意外,一千民团竟然打退了清军的偷袭,还斩获颇丰?这倒是让人有些惊讶。 沈志祥来不及细问,起身道:“赵成,若你所说是真的,清军大部队肯定会疯狂报復,我又带了这么多民眾前来避难,恐怕阿济格主力隨后就到。” 赵成道:“將军麾下还有多少人?” 沈志祥道:“我有一千人,吴方明那里还有数百水兵,算上民眾中一些志愿加入军队的人,最多两千人。” 赵成点了点头,“三千人,拼死一搏,未必没有生计。” “哦?”沈志祥一愣。 赵成道:“死马当活马医,几万条人命,说什么我也要试试。” 沈志祥用牙齿咬紧布条,包扎好伤口,起身道:“既然你已有计较,我们都听你的,这里是你的防区,我们按你的布置来。” 事到如今,沈志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虽然不知道赵成用什么方法击败了清兵,想必是他的什么鸟粪武器起了作用,既然如此,就以赵成为中心,布置防御。 “那好,既然如此,卑职就不客气了。”赵成道。 “將军,將军,吴將军,吴將军他不行了。”正当二人说话的时候,一个士兵来报。 两人一惊,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原来是吴方明伤势过重,生命已经倒计时了。按理说,如果能得到及时救治,应该能活下来,但是战场环境如此,吴方明根本没办法得到全力救治,再加上忍著伤痛转运民眾,吴方明的伤口本来就没包扎好,一动就会崩裂,血流不止,就算吴方明再厉害,失血过多是肯定扛不住了。 二人匆匆来到吴方明身边,吴方明刚刚下船就瘫倒在地,几个亲兵围在他身边。沈志祥疾步衝上握住他的手道:“吴將军,你怎么样。” 吴方明看了看二人,惨笑一声道:“嘿,都是打老了仗的人,自己的小命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咳咳咳。” 隨即他剧烈咳嗽起来,沈志祥见他吐出血沫,掀开他的胸甲一看,前胸好大的伤口,看样子是銃弹打的,赵成作为后世军人,一眼就看出吴方明是伤到了肺部,这恐怕是致命伤,至少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加上失血过多的因素,无力回天了。 吴方明缓了一口气道:“他娘的,可恨自己没能多杀几个建虏,给总兵报仇,后面就交给你们了,老子就算是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放过。”话还没说完,便头一歪,气绝身亡。 沈志祥大喊道:“吴將军,吴將军。”周围亲兵无不痛哭流涕。 赵成道:“將军,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吴將军死的壮烈,我们更要不辜负他的期望,一定要顶住建虏,保住数万民眾。” 沈志祥擦了擦眼角的泪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赵成手中道:“这是临走前叔父交给我的东西。现在交给你保管,如果你能挺过今晚,这样东西就属於你。” 赵成定睛一看,嚇了一跳,这东西不是別的,竟然是东江镇总兵大印,沈志祥把这个交给自己是什么意思。沈志祥道:“东江镇朝廷不待见,叔父既亡,目前岛上最高將领是我,但今夜我誓与全岛共存亡,若我死,则东江镇就交给你了。万一不敌,你可带领残兵搭乘吴方明的船撤走,儘量多带一些民眾,为我东江军留下种子。也把我东江军的英勇事跡传遍天下。” 在岛上的东江军高级將领中,沈志祥最是年轻,又是沈世魁的侄子,所以平日里说话也是口无遮拦。朝廷对东江军不公,沈世魁等人可以忍气吞声,沈志祥一向是硬刚,每每谈到东江军的待遇问题,沈志祥都会对沈世魁说,要不是他们谨记自己是大明军將,决不投降建虏,早就造反了。可是朝廷依然对东江军如此,也不怕寒了將士们的心。 沈世魁每次都要斥责他一番,但其实沈世魁自己也知道,东江军朝不保夕,朝廷目前的重点都放在辽东的建虏和西北的流贼上面,东江军只能靠自己了,他沈世魁很有可能就是东江军的最后一任总兵。 若是按照原有的轨跡,沈世魁死后,沈志祥领兵继续抵抗,最后寡不敌眾,只能撤退到周围岛屿,並且上报朝廷请求援兵,谁能想到明廷直接回復他要裁撤东江镇,沈志祥一气之下,投降建虏,当了国公。但在这里,隨著赵成的到来,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变化,至少现在,沈志祥看到小小民团尚能拼死抵抗,他一个正牌游击更是不能墮了叔父和东江军的威名。 赵成仔细看了看大印上的文字,上面写著大明东江总兵官印几个大字,他小心翼翼將大印收起,对沈志祥道:“卑职暂且保管,战斗结束后定当奉还。” 沈志祥笑了笑道:“行了,下命令吧,这里的防御我不了解,你说,怎么打。” 赵成立刻將阵地配置对沈志祥简单介绍了一番,隨即告诉了他刚才自己的战术和想法,沈志祥深以为然,最后,擬定方略,沈志祥带领残存正兵和他手下的两百甲兵一起作为主要作战力量,而大营內部则由赵成亲自掌控,其余各部也是分散配置,待一切安排妥当,各部人马刚刚就位,剧烈的马蹄声就由远而近传来。 沈志祥面色一变道:“来了!” 赵成点了点头,对沈志祥抱拳道:“將军,就此別过,保重!” 眾人皆是抱拳道別,一旦跟清军交战在一起,生死全凭天註定,今天,三千將士和近七万百姓,究竟有多少人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浑蛋,那边就是隅山行营吗?听本王的命令,大清勇士,踏平东江!”大纛旗下,阿济格盯著不远处的隅山行营,眼睛里恨得都要滴出血来。一夜激战,天已经蒙蒙亮,虽然太阳还没升起,但观察天色,海平面上马上就要浮现鱼肚白了。 明军主力已经被歼灭,现在天色放亮,视野更加开阔,他就不信,隅山的明军还能玩出花来。 耿仲明上前道:“殿下,若奴才所料不错,明军可能隱藏了一些火炮。只要我们能找到它们,摧毁並不难。” 阿济格道:“哦?怀顺王,你打算怎么办。” 第20章 诱敌深入 耿仲明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阿济格有些不耐烦道:“该说就说,本王赦你无罪。” 耿仲明道:“殿下,明军若真的隱藏重炮,肯定会寻找高价值目標打击,奴才以为,是否可以调出一部分满洲八旗打头阵,奴才的炮兵紧隨其后,然后。” “哼!”阿济格鼻子里哼了一声,耿仲明打了个冷战,立刻跪下,將头伏低,“奴才,奴才该死。” 阿济格听明白了,这傢伙要用满洲八旗做诱饵,诱使敌军开炮,然后他们再反过来摧毁明军炮兵,可问题是,清军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时候让满洲八旗给汉军当诱饵了,不都是汉军当炮灰吗? “怀顺王,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让满洲勇士给你们当诱饵,你要问问自己配不配。”阿济格冷言道。 耿仲明的喉头蠕动了一下,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阿济格话锋一转道:“不过,你说的策略有些意思,本王以为,让你的炮兵上去更好,你三顺王的炮兵不就是最好的诱饵吗?本王再让石廷柱和金玉和带领汉兵和高丽兵护卫左右,你们作为第一批部队上去,找到敌军炮兵阵地,摧毁他们。” 耿仲明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尚可喜和孔有德也是心中大恨,这耿仲明不是引火烧身吗?乌真超哈本来是放在后面支援的兵种,现在成打头阵的了。 实际上,阿济格也知道,乌真超哈在清军当中的地位还是非常重要的,毕竟是大清国第一支重炮部队,虽然今日只有一部分兵力在此,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上面非常重视的力量。但此情此景,阿济格不可能开这个让满洲兵给汉军当炮灰的先例。 且不说这么多满洲八旗將领不可能答应,就说现在的环境,可不是数年之后清军入关的局面。一片石之战后清军入关,大力重用汉兵,建立绿营,因为他们也知道华夏太大,光靠他满洲八旗十万人马根本不可能完全控制,必须大力扶持汉军和绿营兵,所以这时候,汉军的地位有所提升,前期在入关之前,皇太极和满洲高层一直没想过有一天八旗能统一华夏,所以这时候汉军的地位还是非常低的。 清军主力终於在隅山行营相隔五六里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望著前方地面上趴著的数百具尸体,还有一些伤兵蠕动的躯体,以及地上大量凹凸不平的大坑,阿济格的脸色铁青,这可都是镶白旗的勇士啊,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让同样是两白旗旗籍的阿济格如何能不心疼。 耿仲明等人却是暗暗心惊,作为用炮的高手,在清军之中也算是火器专家了,虽然没看见明军的重炮,但是地上的大坑多少有些不对劲啊。 耿仲明扭头对孔有德道:“老孔,你看这地面上的炮弹坑,这?” 孔有德当然也注意到了,就算是红夷大炮也打不出这么大的坑,如果是实心弹,哪怕是用最大规格的炮子,在地上的痕跡应该是线形,或者是打水漂似的多点形,如果是开花弹,以开花弹炮子的装药量,应该打不出这么深的坑,从这个坑来看,这炮弹的威力可比红夷大炮大多了,明军能有这么厉害的火炮? 孔有德疑惑道:“不可能啊,这炮弹坑规格不对啊,显然口径要比红夷大炮还大,我是听说过欧罗巴的尼德兰人有这么一种重炮,比佛郎机人的炮还要厉害,但是皮岛这鬼地方不可能搞到这种炮,退一万步说,他们真有的话,为什么沈世魁不用,要放在这里?” 尚可喜也是摇摇头,表示没想明白。 就在此时,阿济格那边出现了一阵骚动,萨穆什喀带著满腔怒火吼道:“殿下您看大营里面。” 阿济格和眾將的目光唰的一下聚焦在隅山行营內,只见行营內有大量人影闪动,还隱约有烟尘腾起,似乎有不少部队在调动。 鰲拜大恨,“殿下,是他们,就是这股该死的蛮子,奴才要立刻领兵灭了他们。” 阿济格一抬手道:“急什么,有你打仗的时候,三顺王、石廷柱、金玉和,方才本王的命令都听到了吧,该你们上了。” 隅山这边,赵成已经做好了准备,方才行营里的动静,正是他麾下数百民团弄出来的,目的就是引诱清军主动进攻。实际上,为了將敌军炮兵诱骗进入雷区,赵成是做了准备的,吴方明和沈世魁手中还有几门虎蹲炮、佛郎机之类的小炮,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赵成用这些火炮搭配一些木头製作的假火炮在隅山的半山腰搭建了一个假的火炮阵地。 这个阵地距离雷区大概二三里,用树枝杂草和黑布覆盖,如果敌军炮兵不出现,他们就主动暴露,在半山腰开几炮,引诱他们上鉤。 除此之外,沈志祥和毛谦、秦山等人带领正兵分別埋伏在雷区的侧翼,等待爆炸和烟雾腾起,给清军造成杀伤和巨大混乱之后,全军用远程武器全力打击雷区里的清兵,儘量多消灭有生力量。 方才击败镶白旗部队,除了在雷区中的物资无法收集之外,外围收集了上百副弓箭和不少链甲,弓箭配发给了沈志祥的正兵,链甲则装备给了民团,虽然链甲的防御力和防御范围远远低於棉甲,但总比一件单薄的战袄要强得多。 沈志祥过来之后,又带来了两百多杆鸟銃和一百多弓箭兵,算上民团这边的远程部队,少说有五百火銃手和弓箭手,当然,这火銃和弓箭的质量参差不齐,能產生多少杀伤还不知道,不过没关係,能杀一个是一个。 王韜和李祥等人带领民团数百將士紧急於长木定居点的外围设置了最后一道防线,他们挖了数条不深但很长的壕沟,將长木定居点仅存的火油和全部的白磷依次放在这些壕沟中。壕沟的进度很快,所有皮岛的百姓都知道不抵抗就是死路一条的道理,所以老弱妇孺齐上阵,用工具挖,甚至用手刨土,数条小腿深的壕沟不到一个时辰就挖好了。 如果清军突破雷区、行营还有前面正兵与民团组成的防线,这几道壕沟就是最后的防御,再之后,就是民眾用血肉之躯跟清军抗衡了。 所有的民眾都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男人不分老幼,拿起各种菜刀、扁担、木棍作为武器,只要建虏杀进定居点,就跟他们拼命,逐屋巷战。女人们则將平日里捨不得穿的衣物全都穿戴整齐,除了年轻的健妇和男人们一起並肩作战之外,剩下的老人和孩童都聚集在定居点的最后方,如果前面的男人全部战死,她们寧可一把火把自己烧死或者跳海,也绝不忍受凌辱。 数万军民同仇敌愾,大战一触即发。 呜!海螺號响起,这是出击的命令,阿济格身边掌旗兵挥动手中的龙旗,三千汉兵和两千高丽兵以及三顺王的两千炮兵整装待发。阿济格一声令下,“开战。” “殿下有令,开战!”传令兵背上插著小旗,在大军阵前来回奔驰,“进攻!”七千僕从军的各级军官发出一阵吶喊,挥舞手中的兵器,带领士兵迈开了脚步。 打头阵的是石廷柱的三千人马,这是他现在仅剩的还能打的部队,本来的七千汉兵经过几次大战,就剩下这么点人了,后面跟著的就是三顺王的炮兵,两侧则交给金玉和的高丽兵护卫。 大军出动,阿济格的本阵还剩下八千兵马,除了留守后方负责占领定居点和清剿明军残兵的部队之外,阿济格几乎將能打的整编部队全部带来了。萨穆什喀统领三个正白旗甲喇,鰲拜一个巴牙喇甲喇,他自己统领一个正黄旗甲喇,以及数百发誓要为硕托报仇的八旗兵,凑足了八千兵力就在后方压阵。 阿济格抬起千里镜观望,他倒要看看,对面明军有什么手段。 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向前涌动,距离那些镶白旗死尸的位置越来越近,石廷柱也在军中,心里不禁打鼓,到了那个位置,敌军的火炮应该就要发威了,自己的汉兵还能剩下多少人可不知道。 距离越来越近,耿仲明的脸上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这种对於未知的恐惧是最让人煎熬的,因为你不知道下一刻敌军的炮子会从什么地方打过来。 石廷柱深吸了一口气,死就死了,他硬著头皮喊道:“弟兄们,给老子冲,衝上去的,老子自己掏腰包,赏金十两!” “杀啊!”汉兵们鼓起勇气怒吼起来,明军残部还能翻了天不成,僕从军阵型陡然鬆动,大军朝著行营快速冲了过来。 轰!预想中的爆炸声来得如此迅速。以至於石廷柱、三顺王等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只见火光迸现,白烟腾起,一朵爆炸之后產生的蘑菇云猛然衝上了天空。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战场,將爆炸点附近的汉兵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周围的士兵被炸得飞出去老远,骨断筋折而死,再远一些的也被衝击波震得內臟尽碎、口吐黑血而亡,还有无数的碎石向四处飞射出去,就像是古代版本的阔剑一般,带走了无数条人命。 残肢断臂飞上天空,连带著被崩断的钢刀长矛,上千汉兵阵型的一角猛然塌陷,无数人消失在浓烟里。 “这!”石廷柱话还没说出口,轰轰轰,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大批的士兵稀里糊涂成了一堆碎片,也许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死亡来得迅速,反而是一种解脱。 “在哪!他们的炮兵阵地在哪?”前面的汉军阵营中不断爆炸,后面推著火炮的乌真超哈都快疯了,耿仲明等人抬起千里镜疯狂搜索著目標,可是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白磷燃烧之后腾起了大量浓密的烟雾,遮蔽了清军的视线,不仅如此,很多士兵被灼伤,惨叫著翻滚在地,仿佛是这块地面被施以魔法一般,进入烟雾中的清军除了哀嚎就是惨叫。 尚可喜狂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难道他娘的炮弹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不成?”因为认知的差距,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意识到问题就出在地下。 实际上,古代作战中,也不是没有在地下设置火药陷阱的事情,但火药的击发方式肯定是点燃引线,目前他们並没有发现任何引线被点燃,所以也就想不到炸点其实就在他们脚下。只能说红磷引信这种跨时代的玩意,实在是超出了三顺王的认知,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赵成这个穿越眾开的金手指吧。 看见敌军被炸得人仰马翻,赵成立刻拍了拍身边的掌旗兵,“给山上发令,加点料。” 掌旗兵挥舞令旗,山坡上的民团士兵会意,立刻掀开了偽装,轰轰轰,连开数炮,当然,佛郎机和虎蹲炮是完全够不到石廷柱等人的,但赵成就是要故意暴露,故意打给他们看,让他们相信,真的有一个炮兵阵地在山坡上。 被困在阵中的清军因为烟雾的遮蔽看不见这个阵地,但是本阵的阿济格等人却发现了,阿济格立刻对鰲拜道:“提醒他们,明军的炮兵阵地在山坡上!” 掌旗兵打出旗语,三顺王等人这才明白过来,孔有德架起千里镜,试图在烟雾的缝隙中看到敌军阵地。猛然,一团烟雾被下一颗地雷的衝击波炸开,趁著这个缝隙,孔有德的千里镜镜头中有火炮一闪而过。 “看见了,在那里!”孔有德激动的双手颤抖,总算是发现明军炮兵了。耿仲明咬牙切齿道:“那好,往前推进一里,穿过烟雾!让他们知道我们乌真超哈的厉害。” 孔有德等人也是同时催促手下士兵加快脚步,大家都知道,被困在烟雾中会是什么结局,必须穿过烟雾,跟他们正面交火。 第21章 大显神威 这是耿仲明的基本判断,作为打老了仗的炮兵指挥官,耿仲明一眼就看出山坡上的明军炮兵阵地大约距他们现在的位置三里,虽然奇怪为什么明军会把这么强大的炮兵阵地放在隅山,仿佛是故意在这里等著他们一般,但战局迫在眉睫,已经容不得他仔细思考,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往前推进半里到一里,在这个距离上,以乌真超哈的能力,绝对能灭了这支明军炮兵。 “冲,衝起来,不冲都得当活靶子!”耿仲明喊道。 石廷柱也反应过来了,他奶奶的,明军竟然把他们当靶子打,是可忍孰不可忍,石廷柱拔出战刀,“都给老子往前冲,把我们的炮兵往前送一段,快!” 汉兵、高丽兵、乌真超哈撒丫子往前狂奔,似乎只要往前跑一里就能胜利一般。可是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连成了一片,让人听起来就像是一声爆炸一般,引起的同频共振让整个隅山,不,或者说是整个皮岛都在震动,就连清军本阵的战马也经受不住如此大的声响,嘶鸣躁动起来,显然是被这山崩地裂的气势给嚇到了。 不少战马不受马背上骑士的控制,嘶鸣著扬起了前蹄,將马背上的骑士给抖了下来,“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战马,控制你们的战马!”本阵中响起了萨穆什喀、鰲拜、满达尔汉等人的声音,有的人表示对明军火力的疑惑,有的人严令自己的手下控制战马,防止不战自乱的情况发生。 巴雅尔图和纳密达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说起来这些满洲八旗的將领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但是在辽东征战这么多年,也隨皇太极入关打过草谷,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这火力好像根本就不是火炮能够打出来的。 本阵的清军大受震撼,可心理上的震慑远远比不上肉体的痛苦,他们只是惊恐,而阵中的汉兵和高丽兵都快疯了。 爆炸伴隨著无数条人命的消失,到处都是飞散的碎石,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一般將清军一片片扫倒,石廷柱他们还硬著头皮向前突击,可是越往前爆炸好像就越密集。 轰隆一声,又是一声巨响,一门红夷大炮被炸得当场解体,周围数个炮兵直接变成了齏粉,还有旁边更多的炮手被碎石扫倒,腾起了一片血雾。 炮管就像是守城时候的滚木礌石一般,在地上骨碌碌滚动,上千斤的炮管就跟擀麵杖一样在人群中反覆碾压,无数人被撞死被碾死,炮管滚动的地方留下了长长的血跡和大量的红白之物,空气中瀰漫著让人作呕的味道。 跟在后面的耿仲明即便是有几名卫士护卫,还是被气浪给掀翻,直接翻了个跟头,而前面的卫士早就血肉模糊惨死当场了。 可是这一次,耿仲明看清楚了,他来不及爬起来,就在地上大喊道:“爆炸,爆炸是从地下传来的。” “什么!”这一下非同小可,身后的孔有德和尚可喜都是一惊,竟然真的是从地下传来的?方才他们不是没有怀疑,可是他们想不通原理,对方不点引线,怎么可能引爆埋在地下的炸药,这不可能啊。 “撤,撤回来,不能这么打!”耿仲明被孔有德扶起来,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而是扯著嗓子朝前面的汉兵喊著什么。耿仲明脸色苍白,他猛然意识到,先不管对方使用什么方法引爆炸药,如果真的是从地下起爆,那么自己的军队很有可能已经进入了对方的火药陷阱,如果继续往前冲,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必须叫停汉兵。 但是耿仲明扯著嗓子喊並没有什么效果,爆炸声早就將他的声音掩盖。他抓住孔有德的胳膊道:“老孔,我们上当了,这地里有古怪,快撤!” 孔有德也不傻,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正要招呼士兵们撤退,忽然周围喊杀声大作,趁著烟雾的掩护,赵成早就安排好的伏兵出现了,这一波伏兵由沈志祥带领,是弓箭手和火銃兵混杂,且不管他们的装备怎么样,赵成要的就是给敌军造成巨大混乱的效果。 从战斗一开始,赵成就在仔细观察敌人的位置,目前,因为清军急於打击赵成的假炮兵阵地,所以就像是跳水一般,一个猛子扎到了雷区的中心,这雷区就是如此,现在的人不知道地雷的威力,作为穿越眾,赵成对於雷区的威力记忆犹新。 特別是维和任务,往往都是去战乱地区,地雷算是最廉价的收割人命的工具,哪怕是维和部队误入雷区,那也是汗毛倒竖,更不要说赵成第一次將地雷应用在明末战场上。 这片纵横数里的地区,有足足五百包火药埋在下面,清军两次攻击,估计才炸了三分之一不到,就这样,已经给敌军造成巨大伤亡了,如果敌军混乱逃窜,只会引爆更多的地雷。 沈志祥的数百士兵从战场上闪现,端起手中火銃,朝著烟雾就是一阵轰打,还有数百弓箭手朝著烟雾里面放箭,烟雾对双方视线的遮蔽作用是一样的,里面的人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同样外面人也看不到里面。 但火銃和弓箭造成的混乱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金玉和的高丽兵在外围,他们受到了第一波打击,问题是,高丽兵中也有不少弓箭手和火銃手,骤然受到打击,他们本能的反应就是朝著烟雾外面轰打。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双方的火器和弓箭同时打响,一时间弹丸横飞,不少运气不好的士兵中弹倒下,產生了更大的混乱。 白磷產生的刺鼻气味让阵中的汉兵和高丽兵猛烈咳嗽起来,金玉和用手捂住口鼻,儘量伏低身体指挥作战,可这样效果也不太好,刺鼻的味道让金玉和涕泪横流。 嗖,一支羽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来,直接擦过了金玉和的肩膀,带飞一大块血肉,金玉和惨叫一声,应声栽倒。身边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將他扶了起来,一个高丽百户喊道:“將军,快撤吧,我们看不见他们,將士们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在烟雾之中,方向感很容易迷失,找不到敌军在哪里是非常恐怖的,僕从军本来士气就不可能像八旗军一样高昂,现在受到如此严重的打击,士气已经濒临崩溃。 “震天雷,把震天雷全部扔出去。”隅山行营內,在沈志祥给赵成留下的物资当中,还包括一两百个明军制式的震天雷,也就是最原始的手榴弹,只不过明军制式震天雷极其笨重,一个人最多携带一颗,而且爆炸威力也很有限,属於雷声大雨点小,但这时候,震天雷就成为压垮敌方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轰轰,上百颗震天雷被沈志祥的人奋力投掷到烟雾中去,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伴隨著不断被僕从军士兵踩中的地雷的爆炸声,烟雾中的僕从军只感觉到自己好像被爆炸包围了,也许下一刻,自己就会变成一堆零件,这种恐惧深入人心。 石廷柱麾下一个汉兵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扔下兵器大喊一声,“我受不了了,救命啊!”撒丫子就跑了起来,身边士兵见有人逃跑,也有样学样。沈志祥立刻命令外围的明军道:“给老子喊起来。” 明军士兵们一起喊道:“跑啊,败了,清兵败了!” 崩溃,彻底的崩溃,七千僕从军几乎被地雷阵炸死炸伤了一半人,剩下的人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扔掉兵器,发一声喊就开始逃跑,不管怎么样,先跑出这片吃人的烟雾再说。 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响起,大地都为之震颤了一下,谁能想到,三顺王军中一辆堆放发射药的推车好死不死正好压中一颗地雷,地雷將十几桶火药全部引爆,直接变成了一朵巨型蘑菇云,连白磷形成的烟雾都被吹散,衝击波掀起的烟尘都能被肉眼看见,以极快的速度向周围扩散出去,大批的乌真超哈炮兵被震飞,就连火炮也是七歪八扭,散落一地。 耀眼的光芒透过千里镜差点闪瞎了阿济格的眼睛,见到僕从军就跟猪狗一般被明军的炮火宰杀,阿济格简直七窍生烟,手中的千里镜都差点捏碎了。 萨穆什喀再也忍不住了,准塔战死,这仇还没报呢,指望汉军和高丽军这帮废物,要打到什么时候,而且乌真超哈的人和装备对大清国也算是宝贵资源,就这么莫名其妙损失掉,回去之后皇上怪罪下来,阿济格和他们都吃不了兜著走。 作为两白旗的固山额真,萨穆什喀可是支持多尔袞三兄弟的,这三兄弟被皇太极压制,小日子並不好过,说实在话,大清国內部总是有三兄弟要夺位的传言,主要是努尔哈赤死后,两人在继承权问题上一直有著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或者说二人的关係很微妙。 多尔袞在政治手腕上略逊一筹,以至於两人的权力平衡被打破,皇太极成功上位,但这不意味著皇太极对多尔袞就放心了,从皇太极登基称帝之后的一系列举动来看,他对多尔袞三兄弟还是防著一手的,尤其是这三兄弟一个比一个能打,皇太极也在找机会削弱他们的兵权,如果这一仗打不好,阿济格就危险了,恐怕皇太极不会放过这个撤职的好机会。 萨穆什喀咬牙上前道:“殿下,不能这么打,指望这帮废物是打不好的。” 此刻,阿济格也为刚才的决定有些懊恼,谁能想到三顺王和石廷柱这帮废物这么不禁打,明军就少量战兵和一两千民团,这么点人竟然能把他们吊起来打,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阿济格扭头道:“萨穆什喀,你想怎么办?” 萨穆什喀道:“奴才愿意带领两个甲喇出击,从左右两侧杀过去,直取隅山行营,明军炮火再厉害,我们的勇士也能衝过去,只要能衝进去,就能碾压这些尼堪。” 阿济格的脸颊抽动一下,萨穆什喀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用骑兵快速突击,哪怕是在路上损失一些力量,只要能衝过炮火封锁,明军就完了。 萨穆什喀躬身道:“殿下,下命令吧,明军火炮再厉害,也不可能追得上骑兵,顶多只能封锁一小段距离,我们能衝过去,损失不会太大。” “你留下,让巴雅尔图和纳密达上。”阿济格下令道。 萨穆什喀一愣,阿济格却止住他的话头道:“巴雅尔图、纳密达。” “奴才在。”两人上前一步道。 “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各领一个甲喇,从左右两侧穿过去,纳密达去打行营,巴雅尔图你去端了山坡上的炮兵阵地。”阿济格提高声音道。 两人对视一眼,躬身道:“嗻!” “打不下来,就別回来了,否则,本王也保不住你们。”阿济格提醒道。 硕托重伤,这两人犯得可是遗失主將的重罪,如果阿济格不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回去之后皇太极饶不了他们,所以实际上阿济格是在救他们,两人对阿济格深施一礼,立刻点起两个正白旗甲喇,从本阵左右分出,直接打马冲了出去。 “嗷哈!”三千骑兵陡然发动,像离弦之箭一般,左右弧线包抄了上来。 赵成简直要笑出声了,清兵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本来雷区中心被僕从军踩得差不多了,赵成还在急著外围的地雷怎么办,建虏这就按捺不住了,竟然用骑兵衝击,看来他们还是没意识到自己中的是什么招,这么头铁,继续送人头,那好,就让他们好好喝一壶。 “传令,让沈志祥撤退。”赵成下令道。接到命令的沈志祥立刻掉头就跑,八旗军更是兴奋,看来尼堪也知道害怕。 第22章 阴损招数 “巴雅尔图和纳密达这两个蠢货,这时候上来干什么!”明军火銃手正在撤退,那边三顺王正带著残兵败將衝出烟雾,好不容易再次看见了阿济格的大纛旗,心中稍定,猛然看见巴雅尔图和纳密达带领几千马甲冲了上来,耿仲明急得破口大骂。 对於这帮子满洲八旗的將领,说实在话,所有的汉军將领对他们都没有好感,这帮人欺人太甚,有高层在的时候还收敛一点,要是没有高层在,他们面对汉军將领的时候恨不得把鼻子翘到天上去。理论上耿仲明他们完全可以不管八旗將领的死活。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这一仗对大清国至关重要,说白了,平日里再怎么討厌巴雅尔图这帮人,现在他们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一仗败了,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耿仲明对孔有德等人道:“都跟老子喊,让他们別过来。” “別过来!別过来!回去!回去!”数百汉军炮手交叉挥舞著双手,蹦跳著对正在高速奔驰的正白旗马甲喊道。 巴雅尔图轻蔑一笑,“这帮子汉兵,本质上不还是尼堪,尼堪不管是在明国还是在我们这里,都是下贱的蛮子,他们一定是嚇破了胆,自己尿了裤子还不让我们大清勇士去夺取自己的荣誉,简直是废物。勇士们,不要管他们,冲啊!” 耿仲明越是提醒,巴雅尔图和纳密达越是不当一回事,甚至还觉得耿仲明这帮废物是怕他们上去抢夺功劳,心中更是不屑。 汉军士兵们眼见三千八旗骑兵衝进了雷区,耿仲明大叫一声道:“完了!” 轰轰轰,战马上的骑士能清晰感觉到马匹的蹄子踩在地面上往下一沉,紧接著就是剧烈的爆炸和火光腾起,在骑兵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外围的地雷已经接二连三爆炸了。 战马的四蹄都没炸飞,马背上的骑士更是被拋到了半空中,骑兵衝击速度快,短时间內很难停下,大军一头就扎进了雷区,几乎將外围没有踩爆的地雷全部踩爆了。在雷区面前,骑兵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巴雅尔图和纳密达虽然没有踩中地雷,但是旁边的士兵踩中地雷一样能把他们带走。 两人和身边的士兵一起被地雷送上了天,直到死的时候都还没明白过来,敌人的炮弹究竟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沉默,可怕的沉默,整个清军本阵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包括阿济格在內的所有將领还有所有士兵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因为数千马甲就在他们眼前消失,烟雾、火光、爆炸、惨叫成了战场的主旋律。 很快,便有不少无主战马从烟雾里发疯一般跑了出来,还有一些侥倖未死的骑兵如同见到鬼一般,朝著本阵的方向拼命打马狂奔,一边跑一边喊道:“怒火,这是神的怒火!” 阿济格试探性问了问身边的萨穆什喀,“这,这,巴雅尔图和纳密达就这么完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恐怕事情就是如此,萨穆什喀只能硬著头皮道:“殿下,殿下,恐怕,恐怕是这样的。” “不!这不可能!这一股小小的明军究竟是用了什么魔法,他们怎么可能打出这么猛烈的炮火,还有那些浓烟,那些浓烟是怎么回事?本王要一个答案!”阿济格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眼睛瞪得如同吃人的恶狼一般。 “殿下,殿下!”眾將围了上去,生怕阿济格失去理智,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都是八旗驍將,战阵经验丰富,这时候最好的策略是撤兵,从长计议,显然面前的这股明军有古怪。 满达尔汉道:“殿下,先撤兵吧,撤回来再组织进攻,现在这么乱,不是进攻的时机啊。” 眾人劝諫,阿济格很快就冷静下来,不管怎么说也是大清国的常胜將军,这点定力还是有的,他想起了阿玛对他曾经说过的话,面前仿佛浮现出努尔哈赤严肃的脸色,“阿济格,你要记住,在战场上,越是危急的时候就越要冷静。” 呜!呜!呜!急促的海螺號响起,这是撤兵的讯號,前线作战的满汉兵马如蒙大赦,同时声音传导也让烟雾中找不到北的清军士兵找到了本阵的方向,他们立刻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总算是看到了阿济格的大旗。 太阳已经从海平面升起,从凌晨开始的战斗一直进行到早晨,清军没有任何进展,不仅没有对明军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害,还损兵折將,丟失了大量装备。 “浑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谁能给本王解释清楚。”本阵之中,凌晨的战斗告一段落,清军停止了攻势,收拢伤兵,盘点战损。 阿济格则立刻召开会议,將主要將领全部集中过来,復盘一下方才是怎么回事。若是以往,阿济格肯定是严惩石廷柱和三顺王等人,但是今日,阿济格是主將,巴雅尔图和纳密达阵亡,他这个主將的责任是免不了的,所以阿济格不打算处罚任何人,等战役结束之后再说。 “殿下,地下,地下有古怪。”会议一开始,耿仲明就跪在阿济格面前哭喊道。这时候耿仲明必须卖惨,以体现他和乌真超哈吃了多大的亏。 阿济格和眾將面面相覷,地下有古怪?“你起来说话。”阿济格不耐烦道。 耿仲明立刻起身,对阿济格道:“殿下,奴才当年在明国当官,一直带领火器兵,不敢说对火器多有研究,但也差不了多少了,以奴才之见,火炮绝对打不出这样的效果,奴才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重炮。阵中爆炸之时,奴才距离炸点不远,近距离观察下奴才发现,这爆炸分明就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也就是说,这地面下有陷阱。” “你可敢確定?”阿济格立刻追问道。耿仲明犹豫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孔有德和尚可喜也站出来表示附议。眾人也是一惊,这可是他们从未听说的概念。 阿济格一抬手,“不,不,本王想起来了,你说的不会是火蒺藜吧。” 阿济格是满清高层,努尔哈赤虽然以十三副鎧甲起兵反明,但本质上,努尔哈赤曾经是李成梁的家將,也是建州卫指挥使,属於明朝的武將,所以在各方面其实还是向明朝学习的。比如明清的制度还有军队的鎧甲装备等颇为相似,就是这个道理。 阿济格是他的儿子,自小也接受了汉化教育,跟皇太极、多尔袞等人一样,对中原的文化、歷史等等也颇多涉猎,阿济格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见阿济格有反应,耿仲明立刻上前道:“殿下果然厉害,奴才想说的也正是这个。” 阿济格环顾四周,看到眾人一脸懵逼,立刻道:“本王说的火蒺藜,是数百年前宋元襄阳之战的时候宋军使用的一种火器,长得像铁蒺藜,不过使用陶土製作,可以理解为大號震天雷,空心,內部装有火药,瓶口插入引线,用竹管將引线包裹埋入地下,放在城墙下或者敌人必经之路上,埋伏人手,关键时候点燃引线,就能从地下爆炸。” 耿仲明竖起大拇指道:“殿下博学,奴才自愧不如。” 阿济格摆手道:“行了,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可是这玩意只能在地形特殊的情况下使用,像是方才这种开阔地带,明军根本不可能在近距离埋伏人手,如果远距离引爆的话,这引线得铺设多长?不太可能。” 耿仲明道:“不错,奴才疑惑的也正是这一点,奴才也没有发现任何引线点火的痕跡,估计应该不是火蒺藜。不过奴才倒是听说过另外一样东西,当年戚继光抗倭的时候发明过一种发火雷,用钢轮连接机括,摩擦火石引起火花点燃埋设在地下的火药,奴才想,会不会是这种东西。” 后世人都以为满清愚昧不堪,误我华夏三百年,其实这个观点大错特错了。满清统治者一点不愚昧,相反,非常聪明,误我华夏三百年是他们故意实施愚民政策,让百姓变得好控制,而不是他们自己愚昧。 比如康熙,就对西洋科技非常感兴趣,而且学贯中西。所以满清高层也是吃过见过的主,阿济格听耿仲明一说完,立刻道:“难道是簧轮銃那种东西?” 这簧轮銃,就是佛郎机人的新玩意,阿济格见过,皇太极手里就珍藏了一桿,还是高丽王进贡的。这簧轮銃跟火绳銃不一样,就像后世的打火机,用粗糙的簧轮摩擦火石点火,下雨天也能用,不受天气的限制。所以阿济格一下子就联想到了。 孔有德接话道:“不,殿下,奴才在登莱的时候,见过这种发火雷,本来这玩意在明军之中就不普及,戚继光之后基本上就绝技了,也就孙元化感兴趣,藏了一些老货。这东西消失道理很简单,製作极其复杂,而且打火率不高,是一种很不成熟的武器。皮岛明军按理说弄不出来,弄出来也断然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尚可喜道:“不错,奴才以为,如果皮岛明军一直装备这种武器,为何以前不曾用过?如果是临时赶製,以发火雷的复杂程度,我们两次战役间隔一个月而已,他们能造出来这么多?簧轮精密,殿下应该也明白,绝不可能这么快。” 阿济格点了点头,表示尚可喜说的有道理。他起身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上当了,这些蛮子根本就没有什么重炮,完全都是埋在地下的不知道什么武器起了效果,现在,我们要想个办法,破了明军阵法。” “奴才有一计。”话音刚落,萨穆什喀就站了出来。 眾人的目光唰的一下朝萨穆什喀看去,他是勇將不假,但是对於火器,萨穆什喀能有多少了解,又知道如何破阵? “说说看。”阿济格道。 萨穆什喀露出残忍的笑容道:“殿下,计策很简单,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就假设蛮子真有通天手段,造出了一大批发火雷,那我们不用自己上,咱们上岛之后不是俘虏了不少明军士兵和定居点的民眾吗?让他们在前面当炮灰,把发火雷全部引爆就是。” 阿济格眼中精光一闪,对啊,这不有现成的炮灰吗?“哈哈哈,好,妙计,妙计啊。”阿济格大笑道,先前巴雅尔图和纳密达阵亡的阴霾一扫而空,这萨穆什喀也会动脑子了。 阿济格一拍桌子道:“就这么干,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调五千俘虏来趟路!” 从战场上回来的沈志祥已经將脸上的血跡和灰尘擦乾净了,他高兴道:“过癮吶,过癮!老子什么时候打过这么过癮的仗。” “大人,太好了,咱们一仗就干掉了这么多建虏,方才我大概看了下,少说干掉了他们四五千人,这么打下去,耗也把他们耗死了。”隅山行营內,王韜有些兴奋道。 因为清军果断撤兵,剩下的伏兵也没什么作用了,赵成果断下令撤退,地雷阵基本消耗完毕,再设伏已经没有必要,如果清军不撤,他们就只能放弃行营,以定居点防线为阵地死守了。 赵成一脸严肃道:“王韜,不要高兴过早,方才满洲八旗兵死伤不过一千多人,远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效果,阿济格只是暂时撤退,相信很快就会捲土重来,那时才是最大考验。” 说到这里,眾人的脸色暗淡下来,地雷基本消耗完了,后面的仗该怎么打,清军兵力还是超过一万,而且最精锐的满洲八旗损失不大,若是全力一击的话,就这么几千人,很难挡住他们啊。 赵成想了想道:“隅山行营不能再守,我们放弃这里,去定居点建立防线,另外在防线外围拋洒铁蒺藜,迟滯他们的骑兵。” “得令!”眾將插手应声道。 第23章 义民千古 晌午,太阳在空中高高掛起,春日的阳光不像夏季那样毒辣,照在人身上的感觉非常舒服。一个孩子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下意识抬手挡住了阳光,又从指缝里偷偷看去,像是在跟阳光捉迷藏一般,可是下一刻,身边啪的一下响起了皮鞭的声音,鞭子抽在地上,掀起了一片尘土。 “快,快往前走,不听命令的,格杀勿论。”一个凶狠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摘下钵胄盔,露出脑后金钱鼠尾的分得拔什库,正恶狠狠盯著这个四五岁的孩子。孩子显然被嚇到了,本能地朝身边母亲的怀里缩去。 母亲从面相上来看分不出多大年纪,也许是常年在海岛风吹日晒,皮肤出现了不少乾裂起皮,让面相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大了不少,实际上,这么小的孩子,估计母亲的年纪也不会太大,妇人把孩子搂在腿边,哀求道:“军爷,求求你行行好,我跟你们走,能不能放了孩子,他才四岁啊。” 显然那个分得拔什库的汉话不是太好,不过没关係,身边一个汉军士兵跳出来道:“少他娘的废话,这是王爷的命令,谁敢不听,你们这些刁民,在皮岛盘踞这么多年,跟我大清为敌,真是活腻歪了,別废话,往前走,要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气。” 沙沙的脚步声传来,小孩子往身后看去,在他和他娘的身后和身边,有数千民眾正被建虏威逼著,往前挪动脚步,这五六千人男女老少都有,当然没什么青壮男子,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他们被排成两个横排,清军骑兵在他们周围盘旋,不时有走得慢的人挨上骑兵一鞭子。 这些都是东北定居点的民眾,其中还有数百被俘虏的明军伤兵,他们也被互相搀扶著在队伍里一起前进。虽然不知道清军把他们这么一大群人聚集起来是为了什么,但傻子都知道,肯定没有好事,而且看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怕是前方有巨大危险。 等到了目的地,眾人看见了前面地面上的惨状,这才倒吸一口凉气,烟雾已经散去,雷区之中层层叠叠铺满了清军的尸体,还有大量被损坏的火炮和推车,东倒西歪全部翻倒在地面上。 那些尸体很多都是四肢不全、七窍流血、死状悽惨,显然死前遭受了巨大痛苦,乍一眼看去,少说得有四五千具,不少尸体呈现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態,这是衝击波造成的后果,只不过这些民眾不明白,只觉得面前如同修罗地狱一般。 不少人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孩童也是嚇得哇哇大哭。皮岛民眾虽然跟清军周旋多年,也不是没见过战爭场面,但这种骇人的场景集中在这么一块小小的地面上,给人的震撼不可同日而语。很多人都受不了,扭过头去,大人们捂住了孩子的眼睛,儘量不让他们看见。 “好了,萨穆什喀,按照你的计划办。”民眾后方,骑在马背上的阿济格对萨穆什喀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嗻!”萨穆什喀应了一声,立刻带人催动民眾前进,清军张弓搭箭,就跟在他们身后五十步的距离,谁要是敢往回跑,就万箭齐发,射死他们。 萨穆什喀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汉话道:“你们这些尼堪,都给我听好了,现在,往前走五里,走完了,我就放你们回去。” “赵將军,先前是我小看你了,不仅是我,叔父也没看出来你竟然有如此大才,若是我们足够重视鸟粪,也不至於这么快就败了。”隅山行营內,地雷阵用的差不多了,这行营防守的意义就不大了,或者说无险可守,敌军完全可以顺著平地攻上来。 赵成下令全军转移,要利用定居点的临时防线硬顶清军,此刻,营地里的士兵正在陆续携带装备撤出。沈志祥就在赵成身边,这几仗下来,他对赵成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服了,虽然不知道这傢伙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怎么以前在他的火头军中一点动静没有,但人家实实在在带领眾人打贏了清军,还给建虏造成了巨大损失,这样的人如果朝廷不用將是巨大遗憾。 “呵呵,沈將军,我不过一个小小守备,哪里算得上什么將军,鸟粪那些都是雕虫小技而已,用得了一时,用不了一世,皮岛就这么大,火药就这么多,用了也就没了,建虏僕从军颇多,就是用僕从军硬冲,也突破地雷阵了。”赵成对沈志祥拱拱手道。 沈志祥还要再说,忽然一名士兵急匆匆跑来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建虏又上来了。” 赵成一愣,“该死的,来得这么快,这才几个时辰,就这么迫不及待还要开打吗?” 沈志祥和眾將立刻道:“大人,我们一起去看看。” 阿济格这么干著实反常,几个时辰前死了那么多人,现在才中午,又要开打,虽然地雷阵消耗的差不多了,但这事情赵成知道,阿济格可不知道,难道他就敢赌明军的地雷已经用完了吗?这样说,赵成还真是对阿济格有些刮目相看了,看来建虏的勇气也不同寻常啊。 眾人带著一千名还没来得及撤到长木定居点的士兵来到前线,隨即就看见了让所有人目眥欲裂的一幕。 “这!我曰你姥姥!”一上去,王韜就大骂道。所有人都看见,在清军队伍的前方,竟然是数千衣衫襤褸的皮岛百姓,大约五六千人的样子,不分男女老幼,都被清军分成了两排,缓缓向前移动。 这场景赵成似曾相识,后世在执行维和任务的时候,也见过恐怖分子拿老百姓当肉盾的场面。当然,不仅仅是赵成,就算是王韜、沈志祥等人,也见过建虏曾经使用过这种卑鄙手段。 “他们要干什么?”李祥问道。 毛谦道:“还能干什么,这帮傢伙要用老百姓破地雷阵!” “什么!畜牲!”李祥骂道。 赵成额头见汗,心中立刻盘算了一下,埋设地雷的时候,基本上都散布得很均匀,建虏连打两阵,不说十成,至少也引爆了八成以上,但即便如此,五百个炸药包,怎么说也得还剩下几十个,这要是建虏用老百姓排雷,这么密集的队形,哪怕是五十个炸药包,也会造成无比恐怖的伤亡。 “让我去,我去把老百姓救回来。”赵成正在盘算,猛然身边响起一个声音,高盛提起一桿鸟銃就要衝出去,身后数十名士兵也是跃跃欲试。赵成一把拉住他道:“高盛,你疯了,出去就是送死,你知道那些雷在什么位置吗?还有清军骑兵,你当他们都是瞎子吗?” 高盛喊道:“那些都是皮岛的父老乡亲,大人,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送死!” 赵成使劲捏住他的胳膊道:“你清醒一点,我们的战士不能白白牺牲,要不然,我们身后的数万百姓怎么办?” 高盛抓著自己的头髮,懊恼地蹲坐在地上,作为一名士兵,他当然知道怎么选,身后还有七万民眾,不能因小失大。可是作为皮岛的一员,高盛没法眼睁睁看著平日里生活在一起的乡亲们被地雷炸死,那地雷的威力如此恐怖,普通百姓踩到了,还不得粉身碎骨。 高盛起身大喊道:“乡亲们,別过来!有危险!” “別过来!別过来!”上千明军士兵一起喊道。这声音传出去老远,显然百姓们都听见了,人群不禁出现了一阵骚动,虽然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危险,但是看看满地的尸体就知道,恐怕非常骇人。 啪啪啪,鞭子抽打的声音不停响起,萨穆什喀懊恼异常,催促著手下的军官们驱赶人群,可人群还是缓慢挪动,萨穆什喀再也忍不了了,反手抽出一支刺箭,瞄准一个明军伤兵,张弓搭箭嗖的一下,射穿了他的身体,將其钉死在地。 “看到没有,违抗命令,就是这个下场。”死亡的威胁终究是起了作用,人群继续移动起来,他们跨过地上躺著的清兵尸体,有的百姓的脚踝还被一时不死的清军伤兵给抓住,引起一片尖叫声。 咔嚓,一个老伯只感觉脚下一空,他正要惊呼,隨即轰隆一声,地雷爆炸,一个巨型火球腾空而起,无数的碎石飞溅出去,老汉当场变成了齏粉,周围的民眾也直接被火光吞噬,稍远一些地方的民眾也被气浪掀翻,还有无数人身上炸开血花,民眾队伍里腾起了一片血雾。 “嘿!”高盛一拳砸在地上,明军士兵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就像是捅了马蜂窝的爆竹一般,民眾立刻跟受惊的绵羊一样四散逃跑,有的人往左,有的人往后,有的人往右,就是没人往前跑,显然大家都意识到了,再往前走,说不定下一个变成齏粉的就是自己。 萨穆什喀勃然大怒,“放箭,把他们逼回去!” 嗖嗖嗖,数千八旗兵射出手中箭支,嗡嗡嗡,一片弓弦颤动的声音,箭雨铺天盖地向著后退的百姓飞来,噗噗噗,箭头穿过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就像是割麦子一般,百姓们齐刷刷倒了一片,不少人一时不死,只是被射穿了四肢,在地上蠕动哀嚎著。 一个老汉见状大喊道:“乡亲们,別乱跑了,回头也是个死,往前跑,往东江军那里跑!” 百姓和伤兵们如梦方醒,又开始掉头往赵成这个方向跑。嗖,一支羽箭朝著方才的小男孩飞射过来,母亲拼命护在他的身后,箭头穿过了妇人的身体,母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推了一把小男孩道:“孩子啊,往前跑,別回头!快跑!” 小男孩才四岁,还不知道什么叫生离死別,只知道听母亲的话,往前跑,边跑还边回头看母亲的方向,妇人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小男孩一边抹泪一边哭喊著:“娘!娘!” 赵成和眾將士的心已经揪在了一起,显然,大家也都注意到了这个孩子。 “妈的,我去!”沈志祥摘下钵胄盔扔在地上,翻身跳了出去,就要去救孩子。 轰隆一声,剧烈的爆炸响起,小男孩消失在了一片火光之中,隨即白烟和蘑菇云腾空而起,衝击波將跑过来的沈志祥掀了一个跟头。 “啊!”高盛瞪著布满血丝的眼睛,就像是愤怒的狮子一般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 赵成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泪水从眼眶中滑落,纵然在维和战斗中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可看外国人和看华夏子民遭受这样的残酷虐待完全是两种心態,况且,那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狗东西,我艹你妈!”“我艹你妈!”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將士们的情绪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那边,阿济格和萨穆什喀等人发出了疯狂的笑声,“哈哈哈,好,太好了,这些卑贱的尼堪,就应该是这样的下场。” “放箭!放箭!敢回头的都射死!”满达尔汉跳著脚喊道。 此刻,民眾和伤兵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这爆炸分明就是明军的大炮或者机关造成的,建虏这是拿他们当肉盾呢,这要是破了机关阵,隅山就危险了。 一个被俘的明军百户大喊道:“乡亲们,弟兄们,拼了吧,別给咱东江镇丟人,隅山还有几万咱们的人,咱们可不能害了他们啊。”说罢,他带头往回跑,哪怕是箭支贯穿了身体,他也义无反顾。 民眾和伤兵们跟著他,一起转身,朝著清军发起了最后的衝击,他们绝不成为建虏的傀儡。 赵成强忍著杀人的衝动,拼命弹压著官兵们的情绪,他颤抖著喊道:“忍住,都给老子忍住嘍,都看著,记著,他们是为了我们而死,我们要在长木跟建虏拼命,为这些百姓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明军將士们的呼喊响彻天空。 第24章 血肉磨坊 “这些该死的尼堪,死到临头还要挣扎。”清军本阵,满达尔汉骂道。 萨穆什喀道:“这种事情不用放在心上,好在前面的陷阱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待会我们通过的时候,不要往两边靠,从中间尸体多的地方走就行了。” 萨穆什喀这话倒是没毛病,地雷阵再厉害,数量也是有限的,经过清军和老百姓反覆几次趟路,基本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雷区失效,隅山行营已经无险可守,赵成带著怒火衝天的明军將士撤到了后方的长木定居点,现在,清军大部队可以发起进攻了。 “殿下,我们。”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话音刚落,耿仲明有些尷尬地看了看阿济格,阿济格冷哼一声,他当然知道耿仲明是什么意思,三顺王的乌真超哈算是废了,现在要不就是让马福塔从船上拆卸火炮下来作战,要不然就一鼓作气攻上去。 只是,拆卸火炮费时费力不说,即便拿下来,也没有移动装置,火炮只能打固定目標,他们此次作战携带的粮草不多,阿济格本来也是准备速战速决,理论上说,其实他们已经不用打了,只要陈兵於此,拼消耗即可。 皮岛现在三分之二的土地都被清军占领,本来这里的土地就贫瘠,皮岛大部分人现在都集中在隅山,三分之一的土地根本不可能养活这么多人口,而且清军攻上来的时候,沈世魁把不能带走的粮食都烧了,逃离的民眾带走的也是口粮,根本撑不了多久。 粗略估算一下,如果能围困一个月,这些岛民自己就崩溃了。但问题来了,阿济格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因为皮岛之战对於清廷高层来说已经拖得太久了。 原因有三,其一是因为皇太极去年刚刚建立大清国,登基成为大清皇帝,他迫切需要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对高丽的作战显然不能满足这个要求,只有吃掉一部明军才是最佳选择,相对於辽东,皮岛是软柿子,自然要把它拔掉,如果久拖不决,对皇太极的威信有巨大影响。 其二是因为算上硕托,阿济格领兵到来之后这已经是第三次攻击皮岛,俗话说事不过三,这要是再拖下去,阿济格在皇太极面前如何交代,拥有绝对优势兵力还要打消耗战,匯集了这么多猛將,阿济格根本没法交代。 其三也是很多清军中高级將领都不知道的事情,或者说这是清廷上层的绝密消息,目前蓟辽总督是张福臻,但有消息称明廷准备三五个月內换人,代替张福臻的很有可能是兵部侍郎吴阿衡,这个消息准確度很高,大清对明国的渗透已经无孔不入,能打探到这样的消息也不足为奇。明廷在辽东已经日显颓势,整体在走下坡路,皇太极最想要的就是拿下辽东,把明国势力打回关內,把关外的土地全部占领。 现在明廷换人,交接期间,很多事情都不能准確传达,也就是说辽东明军的指挥系统会有一个短暂的混乱期,这正是攻打辽东的最佳时间,这也正是为什么皇太极急著把皮岛给灭了,就是为了解决后顾之忧,所以阿济格这里越快越好,根本就拖不起。 想到这里,阿济格不再犹豫,一抬手道:“行了,你们三顺王还有石廷柱的人就在后面休整吧,这一阵,让我们满洲的勇士上。” 耿仲明如释重负,立刻跪下磕头道:“奴才多谢殿下。” 满达尔汉等人却是一脸不屑,这帮废物,现在明军的陷阱没了,后面打定居点还不是砍瓜切菜,功劳大大的,这样的好处他们都不要,果然是废物,满洲勇士不屑和这样的人为伍。 阿济格道:“好了,时间不等人,趁著明人立足未稳,我们集中兵力一鼓作气攻上去,今天就解决战斗。” “嗻!”眾人齐声大吼道。 清军迅速行动起来,这一次,他们畅通无阻穿过了雷区,抢占了已经空无一人的隅山行营,往后数里,就是长木定居点了。上万人的定居点已经不能用村子来形容了,更准確来说像是一个小镇子,只是现在这个小镇子里面足足塞进去七万人。 阿济格端起千里镜远远看去,只见镇子里人头攒动,显然是明人在为应对清军攻击做准备。这地形基本上无险可守,一马平川,正是清军骑兵发威的好时候,对付这种没有城墙的镇子,胜负几乎没有悬念。阿济格充满信心道:“攻上去,踏平他们!” 清军分成三阵,第一阵是满达尔汉的三千骑兵,第二阵由萨穆什喀带领正白旗剩下的三千骑兵突击,后面是鰲拜的巴牙喇和阿济格的本阵人马,总计大约九千人,其他石廷柱和三顺王、金玉和等人的兵力在本阵后方,作为预备队。 不过耿仲明等人估计,九千骑兵衝击没有火炮並且火銃也很垃圾的明军防线,基本没什么悬念,关键是清军人数还占有绝对优势,区区两三千民团和正兵混杂的部队,还没骑兵,这还打什么打。 满洲八旗的精將领们脸上都露出了凶狠的表情,这些尼堪害死了那么多勇士,待会打下镇子,鸡犬不留。 “进攻!”阿济格一声令下,满达尔汉带领第一阵人马发起了衝击,这一部人马由一个正黄旗甲喇和硕托留下的混合甲喇组成,战斗力颇为强悍,而且还有为上次的败仗找回场子的士气加成,他们立刻打马狂奔起来。 长木定居点的前方,三千明军列阵完毕,仅有的数百刀盾兵在前,火銃手和弓箭手在后,最后是长枪兵,有甲的长枪兵在两边,无甲的在中间,虽然仅有三千人,但所有人目光坚定,大家都明白,这一仗,已经没有退路。 倒入猛火油和白磷的壕沟已经准备完毕,这玩意最多能给第一波清兵带来杀伤,后两拨就只能靠他们硬扛了。仅有的数门虎蹲炮和小型佛郎机也全部装填了散炮子,这些火炮对他们来说就是一次性用品,期待能发挥最后的价值吧。 轰隆轰隆,骑兵如墙而进,带来的压迫感是前所未有的,但明军將士们对建虏有著刻骨仇恨,方才那惨烈的一幕已经激发了所有人拼死的决心。 “稳住!都稳住!”赵成的骑术一般,乾脆不骑马,下马步战,手握长枪和长枪兵们站在一起。他不停大喊著,让全军保持稳定,这种未经常年规模性训练的军队,在战场上只要阵型不散,就还有一搏之力,否则步兵一旦散开,就全完了。 二里,清军骑兵已经张弓搭箭,双腿夹紧马腹,策动战马。“稳住!” 一里,清军的骑弓斜指天空,士兵们口中大喊著“嗷哈!”,战马陡然加速,开始以最快速度奔驰起来。“稳住!” 半里,“点火!”赵成一声令下,轰的一下,第一道猛火油和白磷壕沟在瞬间点燃,火焰如同在地上蜿蜒游动的长蛇一般,呼啦一下延伸了出去。清军战马的瞳孔內都映射著跳动的火光。 唏律律,前排的战马还没触及到猛火油,仿佛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一般,惨叫著摔倒在地,战马庞大的躯体在地上翻滚,马背上的骑士也被甩出去老远。瞬间数百骑兵摔倒,让后面的骑兵大吃一惊。 满达尔汉经验丰富,立刻大吼道:“铁蒺藜,陷马坑,小心地上!” 这是对付骑兵最简单的方式,小小的陷马坑跟马蹄大小差不多,深度大约半尺到一尺,明清双方在战斗中都曾无数次使用过这种手段,只要刺中马蹄或者马蹄陷入陷马坑之中,战马吃痛,摔倒在地基本上就等於废了。马腿在这种高速奔驰的情况下很容易折断,一匹战马没了腿就等於完了,同时骑士被甩下马背,如果不能及时站起来,也会被后面友军的铁蹄踩成齏粉。 而这一波清军骑兵显然结局要更悽惨,这些陷阱和火墙几乎紧贴在一起,骑士被甩飞之后几乎就直接掉进了火焰和烟雾之中,猛火油这玩意並不稀奇,明军在辽东防御战中经常使用,猛火油有粘著性,一旦沾到衣服上就会一直燃烧,而且用水还不好使,最好的方法是用泥土进行掩盖。 但是这些骑士是整个人滚进了壕沟之中,烈火焚身的痛苦让他们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人肉烧焦的味道就掩盖了整个战场,甚至掩盖了白磷散发出的刺鼻气味。 烟雾和火焰之中,也不知道多少骑兵落马,然后被火焰烧得渐渐蜷缩起来,让人作呕的焦臭味让明清双方士兵都阵阵反胃。 阿济格怒道:“该死的,让后面的汉兵和高丽兵装沙袋,快!” 吃一堑长一智,既然对方有猛火油,那他们也有应对的方法。数千汉兵和高丽兵立刻行动起来,很快就用布匹包裹了上百个沙袋。 满达尔汉的三千骑兵被白磷和猛火油拦截,后面的骑兵即便是拉住战马,也只能往两边分流,儘量不被猛火油烧到。但赵成显然不打算让他们好过,“散炮子,放!” 不到半里的距离,正是虎蹲炮和小佛郎机这种小炮的最佳射程,散炮子在这个距离上打出去就是天女散花,虽然没什么准头,但胜在数量多。按理说,明军制式的散炮子都是比指头还要粗的铁弹和铅弹,但皮岛没那个条件,只能用碎石替代,坏处就是射程缩短,好处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在半里的距离內,碎石和铁弹区別不大。轰轰轰,沉闷的炮声响起,五六门小炮开火,每一门小炮的炮膛內都塞了至少两三百个碎石子,打出去就是上千颗弹丸,碎石穿过火墙,直接打在了清军骑兵身上,腾起了一片血雾。 无数骑兵齐刷刷扑倒,让满达尔汉只能无能且愤怒地嚎叫。 “满达尔汉,我来助你!”正当第一波攻势受挫的时候,前锋军身后传来一声暴喝,三千白甲骑兵在萨穆什喀的带领下冲了上来,仔细看,很多骑兵的手中都牵著一根绳子,绳子另一头正是沙袋。 这些骑兵两人一组,沙袋被绳子牵在两名骑兵中间,他们快速衝上,然后利用马匹自身的惯性將绳子盪起,藉助这个力量把沙袋给拋到烈火中去。 果然,这个方法起到了极好的效果,趁著明军火炮再次状態的机会,萨穆什喀的人竟然硬生生清出了一条道路,壕沟的一般基本上被覆盖,中间地带完全可以通行了。 “冲,衝进去!”白甲骑兵顺著这条通路直接杀向明军队伍,明军火炮刚刚復装完毕,沈志祥的火銃手和弓箭手也在刀盾兵的身后做好了准备! “火炮,再放!”轰轰轰,又是一轮散炮子射出,前面的白甲骑兵被打成了一堆零件,连人带马直接解体,血雾腾起,残肢断臂和崩断的兵器飞起,很多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下了地狱。 但这一阵造成的损失不大,清军衝击阵型密集,散炮子打中前排不假,但往往是多颗弹丸甚至是几十颗弹丸同时命中一个目標,所以实际上造成的杀伤並不太多,后面的骑兵踩著地上黏糊糊的尸体零碎继续猛衝,他们张弓搭箭,瞄准明军阵地鬆开了弓弦。 嗡嗡嗡,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漫天的箭雨如同乌云一般將阳光完全遮蔽。赵成大吼一声:“打!”砰砰砰,嗖嗖嗖,沈志祥麾下的远程部队端銃就打,双方几乎是同时开火,大量銃弹、羽箭在空中交错,叮叮噹噹,箭头射在刀盾兵的盾牌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火花,但依然有不少箭支穿过了盾阵,射进了后方明军阵中。 “啊!啊!”大量惨叫声发出,不走运的明军士兵被射翻在地。清军那边,隨著火銃轰鸣,数百骑兵应声落马。 第25章 惨烈巷战 但显然,清军骑兵不会给明军再次装弹的机会,只听见轰隆一声,后面的骑兵踏过前面倒下的自己人的尸体,跟明军步兵猛然撞在了一起。大批明军士兵被撞得倒飞了出去,纵然是有盾牌掩护,但是要知道,彼时的骑兵算上骑士、战马以及鎧甲的重量,就像是后世一辆微型车在人群中横衝直撞一般,威力惊人。 盾牌阵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后面来不及后退的弓箭手和火銃兵也被撞飞了许多人。萨穆什喀狂笑著喊道:“哈哈哈,大清国的勇士们,胜利是我们的!” “刺!”千钧一髮之际,赵成带领一千长枪兵立刻进行补位,刀盾兵和火銃兵的牺牲没有白白浪费,他们多少迟滯了清军骑兵的进攻速度,让后面的士兵有了一定的缓衝时间。一千长枪兵带著復仇的火焰,在赵成的率领下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他们齐刷刷送出了手中的长枪,在刺中敌军骑兵或者战马之后,隨即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凌空飞起,不少士兵重重落在地上,口吐鲜血,显然是內臟遭到了重创。 不过清军骑兵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一波长枪刺出,又是大批骑兵栽倒,双方已经杀红了眼,有的清军骑兵直接被步兵给拉了下来,然后乱刀戳死,有的明军士兵和清军抱在一起滚落在地上,双方用长矛互刺,战刀互砍,长枪折断了就用头盔砸,没有头盔就拿牙齿咬,明军士兵状若疯虎,就连满达尔汉也悚然心惊,他还没见过这么疯狂的敌人,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明军阵型已经被冲乱,说实在话,纵然猛火油和白磷封住了清军的进攻路线,清军只能沿著被沙袋覆盖的那一段发起衝击,等於是原先敞开的大门被火焰封锁变成了半开门的状態,清军一个正面最多投入一二百个骑兵,所以五六千八旗兵看起来人多势眾,但实际上是添油战术,始终是前面几百人在奋战,后面的人只能用箭支拋射明军。 但双方搅在一起,盲目拋射有极大概率伤到自己人,所以清军只能硬著头皮打。赵成將手中的长枪做了改进,用刀砍掉了一部分枪桿,虽然缩短了一些,但是跟后世他习惯用的刺刀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后世他使用的是一九一,加装刺刀后大约总长度在一米三左右,把枪桿锯断,在这个长度上,他用的最顺手。 赵成不断辗转挪腾,骑兵一旦跟步兵搅在一起,没有了衝击力,战斗力反而比较有限,一个清兵的战马被长枪刺中,他刚爬起来,就看见赵成挺枪冲了过来,那马甲的反应也快,反手拔刀就是一个下劈,赵成的长枪架住那人的胳膊,让他无法挥刀,紧接著一脚踹向他的小腿。 咔嚓一声,赵成这一下力大无穷,直接將马甲的小腿骨踹断,他的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起来,那马甲发出一声惨叫,站立不稳向后倒去,赵成可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枪尖在他的脖颈上一划,鲜血飞溅,马甲被当场杀死。 见同伴惨死,另一个清兵挥刀冲了过来,赵成看也不看,双臂发力,朝著清兵猛力推动长枪,速度奇快,“去死吧!”赵成大喊一声,双手向左发力迴旋,枪尖几乎是旋转著如同钻头一般直接刺入马甲的咽喉,那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赵成刷的一下抽回枪头,一股血箭喷出去老高,那马甲伸出双手在空中虚抓了几下,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但赵成个人的勇武並不能弥补整体实力上的差距,纵然是添油战术,清军衝破防线的人还是越来越多,明军的阵型被不断向后逼退,已经到了长木定居点的边缘,而更多的清军从突破点压了上来。 显然,后面的阿济格也没閒著,不断派人用沙袋將壕沟给填平,眼看著赵成的防线就要失效。 “快回来!快回来!”后方传来了百姓们急切的呼喊声,上万名百姓齐声呼喊,三千明军英勇拼杀,身后的百姓再也看不下去了,空旷地带,这么搏杀跟送死没什么区別,皮岛是自己的家园,百姓们也要参加到这场战斗中来,哪怕是死,也要咬下建虏一块肉。 赵成咬了咬牙,结果了面前一个清兵,实际上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愿意把清兵引入定居点进行巷战的。诚然,对付骑兵,巷战是个很好的手段,但长木定居点內有大量平民,再往后就是大海,平民根本无路可退,如果进入巷战,可以想像,平民的死伤將会非常恐怖。 杀红了眼的清兵根本不可能区分什么平民和士兵,肯定是见人就杀,这肯定是赵成不愿意见到的,但反过来说,仅剩的明军若是在这里拼光了,他们全都死完了,里面的百姓也要遭殃,这是个不可能两全的选择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撤!往定居点撤,利用民房,继续阻击。”赵成下狠心道。 明军士兵立刻掉头往定居点跑,毛谦、沈志祥和秦山等人带领的长枪兵自觉承担了阻击的任务,很多士兵战死沙场,但是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同袍贏得了撤回定居点的时间。 仅剩的一半明军撤回了定居点內,眾人很快在定居点內分散开来,一旦进入巷战,就等於失去了统一指挥,各部只能各自为战,直到全军覆没为止。 定居店內,上万名男子早就被武装起来,当然,这个武装是相对的,实际上也不过就是把能收集到的兵器分发下去,鎧甲肯定是没有的,分不到兵器的男子也只能拿著柴刀木棍作战,这种连民团还不如的武装也就是在巷战还能稍稍发挥一些作用,一旦拉出去打,就是送人头。 “杀啊!”两拨清军六千人,在跟明军的战斗中死伤了两千多人,剩下的三千多人在满达尔汉和萨穆什喀的带领下,尾隨明军杀进了长木定居点中。两人几乎是同时长舒了一口气,杀进定居点,战斗基本尘埃落定了,明国的老百姓能有什么战斗力。 下一刻,两人就被啪啪打脸,数万军民让他们知道了,什么叫做同仇敌愾。 长木定居点看起来是个镇子,但那指的是整体规模,因为皮岛的面积也不大,所以建筑物显得极为拥挤,如果非要类比,那就跟后世的咖喱国贫民窟差不多,各种临时搭建的木头房子、茅草房子还有各式各样的棚子,简直就是个大號棚户区。 三千多清兵一进去,立刻就晕了,这都哪跟哪啊,没办法,他们也只能拆分队伍,以壮达或者分得拔什库这种基层军官来指挥,十个人、几十个人为一组,队伍不断分裂,就像是进入迷宫一般。 萨穆什喀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地形对骑兵不利啊。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杀进来了,现在也不可能退出去。 “突击,各甲喇突击,打穿定居点!”萨穆什喀下达了命令,他自己也带著一队二十多人的骑兵一头扎进了定居点之中。 民房內,大批士兵和百姓紧握著手中的武器,等待建虏接近。 “砸死你们这帮狗曰的!”一处民房的顶棚上,一个中年男人猛然跃起,他也没什么合適的武器,就直接拿起一块大石头扔了下去,定居点的街道都不能称为街道,应该说是巷道,最宽的地方也就是二马並行,很多地方只能容纳一马通行,所以清军骑兵的队伍哪怕只有一二十人也只能用一字长蛇阵行军。 战马进了这种拥挤的棚户区就失去了速度优势,这也就是后世陆军始终无法被淘汰的原因,特別是步兵。在这种复杂地形作战的情况下,飞机飞弹反而没有步兵好使,想完成对敌人的征服,就必要进行地面占领,否则飞机飞弹再狂轰滥炸也没用。 砰的一声,打头阵一个壮达没带头盔,被大石块不偏不倚击中了头部,瞬间脑浆迸裂,落马而死。 “哈哈,我杀了个建虏,我杀了个建虏。”中年人高兴地大喊起来,下一刻,噗的一声,一支羽箭穿过了那中年人的胸口,壮达后面的一个清兵反应迅速,张弓搭箭就將中年人一箭射穿,中年人栽倒在房顶上,尸体顺著房顶的斜坡骨碌碌滚落下来,重重摔在了街道上。 他的死仿佛像是战斗的讯號一般,一时间喊杀声怒骂声大作,躲藏在定居点中的士兵和百姓纷纷杀出来,在房顶上扔石头、瓦片,在房屋內突然开门衝出来跟清兵搏杀,打开窗户放銃放箭,兵器的交击声、火銃的轰打声、士兵临死前的咒骂和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赵成的身边是一小队火銃兵,他们有鸟銃也有三眼銃和单眼銃,一队清军骑兵从他们藏身的房子边上通过,赵成呼啦一下拉开窗户,几个火銃兵同时起身,將手中的三眼銃从窗户伸了出去,轰轰轰,十几发弹丸飞射出去,將两个靠近的清兵打成了马蜂窝。 嗖嗖嗖,清军的还击很快,箭支从窗户直接射进房內,但这些火銃兵都是半蹲著把火銃伸出去发射,所以箭支並没有射中他们。 剩下的数名骑兵恼怒万分,领头的壮达翻身下马一脚踹开了房门,就带人衝进来,虽然是白天,但是棚户区建筑密集,光线昏暗,壮达和几个清兵衝进房子眼前一黑,从明亮的环境进入黑暗的环境,眼睛需要適应一下,等他们看清房间內的环境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数杆鸟銃对准了他们,“打!”赵成一声令下,砰砰砰,弹丸將领头的壮达直接打飞,后面几个清兵也惨叫著扑倒在血泊中。 但清兵也不全是如此窝囊,只见一个分得拔什库踹开一间房子的大门,里面数个百姓拿著木棍菜刀就要衝出来拼命,分得拔什库冷笑一声,一刀劈死眼前的百姓,剩下的清兵用虎枪捅刺、顺刀劈砍,在一片惨叫声中结果了十几个百姓的性命。 双方就这样在定居店內以命换命,但这样的打法让外面观战的阿济格等人傻眼了。战斗怎么打成了这个样子,因为定居点建筑的遮挡,这时候又没有飞机,阿济格完全看不见里面战斗的情况。 鰲拜上前道:“殿下,不如让奴才带巴牙喇进去支援吧。” 满达尔汉和萨穆什喀在前面杀得痛快,自己和巴牙喇只能在后面乾瞪眼,这无论如何是不能接受的。就算鰲拜没问题,下面的巴牙喇勇士们也不会答应。 阿济格也不想浪费时间了,既然攻进去了,不如再加把力,一鼓作气在天黑前结束战斗吧。“那好,本王把本阵的正黄旗甲喇也交给你,你带人一起进去,给你两个时辰,结束战斗。” “嗻!”鰲拜领命道。清军本阵前移,阿济格带人抵近到了定居点的边缘,大纛旗隨之前移,鰲拜带著三千生力军投入战斗,局势立刻恶化起来。清军虽然艰难前行,但是扫荡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而且巴牙喇身形灵活,他们吸取经验,下马步战,不断朝著定居点的中心移动。 赵成带著几个火銃兵在定居点內不断移动,游动打击清兵,刚进入一个棚屋,窗户哗啦一下被撞开,几个火銃手正要开火,却发现来人竟然是高盛,只见他浑身是血,显然是受伤了。 “高盛,你怎么样?”高盛也没想到在这能碰到赵成,他上前道:“大人,卑职身边的几个弟兄全战死了,建虏的巴牙喇兵进来了,恐怕咱们要顶不住了。” “不能这么打,上房找找机会。”赵成思索片刻,便决定上房顶看看,找一个制高点观察一下,恐怕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了。 刚一上房顶,赵成就看见了定居点內遍地的浓烟和烈火。 第26章 擒贼擒王 建虏深入定居点清剿,打著打著也打出经验了,对於一些不好突破的房子,乾脆放一把火直接烧,把里面的人逼出来。好在今天无风,若是定居点处在逆风风向的话,阿济格只要让人点一把火直接把定居点烧了就完事。 只见起火点不断向定居点的后方靠拢,赵成不禁心中焦急,再往后,那可就是妇女儿童所在的位置了,清兵一旦杀到那里,他们在前面的坚守就会失去意义,必须想个办法。猛然,赵成瞳孔一缩,从浓烟的缝隙中,他好像看见了一桿白色的龙旗,阿济格的大纛旗! 这个念头一起,赵成心中立刻有了大胆的想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上次作战就是他拼了命把硕托打下马,这才搅乱了清兵,这一次,如果能拿下阿济格,清兵也许会重蹈覆辙。 但此一时彼一时,上次实在混战中找准机会用火銃击中了硕托,这一次,阿济格在后面指挥,不在作战状態,身边肯定有不少护卫,自己想要突破恐怕没那么容易。而且现在自己所处的位置距离阿济格还很远,阿济格在定居点的边缘,自己走巷道肯定是不行,只能在房顶上跳跃前行,儘量避免跟下面的清兵接触。 况且阿济格自己也是清军內部著名的勇士,自己就算能靠近阿济格,有没有把握把他拿下还打个问號。 “大人,大人,我们快顶不住了。”赵成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身边士兵却提醒道。只见城內的喊杀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显然是建虏把后备力量全部投入了,光靠城內的百姓拼死抵抗效果並不好,百姓们纵然有一腔热血,但技战术层面相差太多,赵成下决心道:“高盛!带人掩护我!端了阿济格的大纛旗。” “大人,这太危险了,阿济格身边有不少护卫,我们很难衝上去。”高盛连忙道。 “冲不上去也要衝,我们没时间了。”赵成吼道。 隨即他清点了一下人数,算上高盛在內,身边跟著他的还剩下十一个火銃兵,这些火銃兵都是明军正兵,使用的也是明军制式的鸟銃。赵成道:“弟兄们,皮岛的父老乡亲,我们的家人就在身后,我们没有退路了。我一定要拿下阿济格。” 眾人对视一眼,一名士兵抱拳道:“大人,我拼死一战。” “我也愿意!我也愿意!”眾人纷纷抱拳道。 赵成看向高盛,高盛面色一正道:“既然大人决心已下,卑职当誓死追隨。” “好兄弟。”赵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立刻下令道:“我们从房顶上潜伏过去,儘量不跟清兵发生战斗,速度要快。” 隨即,他带头冲了出去,好在定居点的房屋基本没有二层楼的建筑,都是些低矮密集的民房,从一个房顶跳到另一个房顶並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因为定居点四处起火,加上白磷的烟雾尚未消散,眾人可以在烟雾里隱藏行踪,除非是近距离观察,否则不容易发现。 他们一路在房顶上飞奔,可以看见,有不少屋顶上的百姓或者明军士兵已经跟清兵缠斗在一起,清兵也不傻,知道房顶有人之后,也在下面搭人梯上房顶跟明军拼杀。 赵成猫著腰飞奔,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倒是小儿科,维和部队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就是要进行城市反恐,各国精锐使用的基本上都是近距离短时间战斗方式,也就是著名的城市cqb,赵成可是精英士官,是城市作战的行家里手。 高盛等人都看呆了,这赵成在房顶上怎么跟飞檐走壁一般,比他们动作要快得多。后世,我军经歷过一段肉身成圣的时代,那个时代的红五星绿军装,一个个都跟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似的,什么贴地飞行、单人翻墙、极限速射,那都是手到擒来。 新时代的军人也不差,虽然加了许多高科技的装备,但赵成这种军中精锐对於自己的单兵训练从来没放鬆。 咔嚓一声,“啊!”一声短促的惨叫,眾人回头一看,一个火銃兵脚下踏空,啪的一下摔进了下面的房子里,定居点本来就跟贫民窟差不多,房顶的结实程度可想而知,好一点的用木板或者瓦片还能有点支撑力,如果用的是茅草,就会產生脚下踏空的情况。 赵成喊道:“不用管了,掉下去摔不死,都小心脚下,沿著屋顶边缘走。”边缘有承重墙支撑,情况要好很多。 一路过去,不时有人踏空掉下去,赵成刚越过一处屋顶,忽然,一个脑后留著金钱鼠尾的猥琐脑袋一下子从下面冒了上来,赵成嚇了一跳,只见一个齜牙咧嘴的清兵用他听不懂的满洲话大喊道:“敌人,敌人在房顶上。” 赵成一眼扫过去,只见五六个清兵正搭著人体往房顶上爬,他大吼一声,一个箭步衝过去,手中红缨枪对著那个脑袋就刺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从此人口中刺入、脑后穿出,红白之物喷溅,那清兵剧烈抽搐著向后栽倒。 下面的清兵张弓搭箭,就要射死赵成。砰砰砰,一阵爆豆般的火銃声响起,下面数名清兵身上炸开血花,惨叫著扑倒在地。高盛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道:“幸亏来得及时,这帮狗娘养的。” 赵成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双拳难敌四手,清兵的射术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距离这么近,要不是高盛他们及时赶到,估计自己就成马蜂窝了。 士兵们继续往前,终於,来到了距离阿济格大纛旗目测大约百步的位置。赵成选择了一个稍高的房顶,趴在上面打起手帘看去,只见阿济格身边至少有上百名卫士。大纛旗下,一员大將顶盔摜甲,正端起千里镜观察著城內的动静,显然他什么也看不见,建筑物遮蔽了他的视野,所以能很明显看见,大纛旗实际上在不断向前缓缓移动,看来阿济格急於抵近战场。 赵成努力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原来的赵成就生活在这里,自然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他回头道:“去前面,那里有一个拐角,是几条小道的交叉点,如果阿济格继续向前推进,我要你们在那个拐角吸引敌军注意力,我趁机摸过去,从天而降,拿下阿济格。” “这!大人,方才不是说夺旗吗?怎么又?”高盛一惊道。 “执行命令。”赵成不假思索道。 “是。”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见到阿济格本人,赵成一定要想办法干掉他。 高盛带著剩下的七个火銃兵赶到赵成所说的位置,正巧此时,阿济格和身边的卫士转过一处巷道,这里的巷道狭窄,只能容纳二马並行,所以阿济格居中,卫士们在首尾护卫。 砰砰砰,忽然,数声火銃声响起,前排四五个清兵马甲应声栽倒,弹丸穿透了他们的鎧甲,在胸前打出好大一个血洞。 “保护殿下!”一个牛录章京一声令下,前后的卫士向阿济格的方向涌动,但因为巷道狭窄,其实能到阿济格身边的也就四个人,加上身边的掌旗兵,一共五人而已。 牛录章京喊道:“在房顶上!下马,上去干掉他们!”数十名最前方的清兵翻身下马,搭起人梯就往房顶上翻,高盛他们打完一轮火銃,也不可能有时间装弹,乾脆掉头就跑,將清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因为越往里就越危险,阿济格的护卫队立刻保护阿济格往进来的方向撤退,但是因为街道实在狭窄,战马掉头都很困难,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一个黑影已经趁乱慢慢摸到了阿济格的附近。 牛录章京下令道:“左右,派几个人上房,小心两侧屋顶。”看来清军之中不是没有明白人,可这一道命令下的有些晚。只见一个清兵刚翻上屋顶,就跟潜伏在此的赵成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是一愣,显然赵成的反应更快,抬脚就將这名清兵给踹了下去,隨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呼啦一下拋洒在巷道上空。 “房顶有人!”下面的清兵刚刚喊出一声,漫天的白色粉末就落了下来,这倒不是白磷,而是很常见的石灰。古人很早就发现了石灰的妙用,在守城战斗中经常使用灰瓶,来遮蔽对方视野,灼伤敌人的眼睛,从而守住城池。 赵成方才在一处民房內正好发现了一包石灰,隨手揣在怀里,此刻发挥了作用,只见石灰粉飘洒的到处都是,猝不及防的清兵发出一片惨叫,“眼睛!我的眼睛!” 石灰这东西恶毒就恶毒在,一旦中招必须用菜油清洗,如果用水来清洗的话,后世但凡学过化学的人都知道会產生什么后果。 一些清兵本能的摸出水壶,往脸上倒水,结果响起了一片更加惨烈的叫声。阿济格大喊道:“浑蛋!是石灰粉,不能用水!” 说时迟那时快,阿济格话音刚落,只见一个黑影猛然从房顶跳下,掌旗兵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护卫们这才看清楚,一个明军士兵竟然用红缨枪捅穿了掌旗兵的身体,掌旗兵栽落马下,手中的大纛旗拿捏不稳,呼拉一下倒在了地上。 阿济格大惊失色,明军之中竟然还有如此不怕死的人物,他反手拔出战刀,不仅是他,前后四名卫士也拔出战刀,就要劈了眼前这个明军。阿济格此时三十余岁,正是壮年,並且是八旗军中有名的勇士,战斗力自然不俗,区区一个明军士兵,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哪怕是单打独斗,阿济格都有十成把握诛杀此贼。 四个护卫也翻身下马,凶神恶煞扑了过来,后面的士兵张弓搭箭,但是因为怕伤著阿济格,所有人都垂下箭头,等待著牛录章京的命令。 赵成已经没有退路,今天必须干掉阿济格,他虎吼一声,反手拔出掌旗兵尸体上的枪头,右手从地上捡起尸体边掉落的顺刀,立刻扑了上去。 当的一声,两名护卫衝上来,一下子架住了赵成的战刀,赵成知道,这种近距离搏战,必须贴上去,让对方不能发挥人数优势,否则双拳难敌四手,他右手腾的一松,整个人顺著对方的刀锋一个垫步直接跟清军护卫贴脸,然后用力用额头砸在对方的鼻樑上,那清兵惨叫一声,鼻血狂喷,向后倒去。 另一人挥刀劈砍,但赵成显然不会给他机会,左手的红缨枪刺出,直接刺穿了此人的咽喉。阿济格见状勃然大怒,衝上来一个力劈华山,顺刀在他双手持握速度更快,甚至发出了破空之声。 赵成解决了面前两个护卫,身后两个护卫转瞬即到,目前的局势,赵成面前是阿济格,身后是两个清军护卫,三人一起挥刀,几乎避无可避。 空气仿佛凝固,赵成感觉时间都好像静止了一般,这恐怕是他到目前为止最凶险的一战,这帮人可是这个时代地表最强的武士,赵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取胜的可能,也许今天,就是他在大明的最后一天了。 “不!自己还要找到回去的方法,决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死在这里。”电光火石之间,赵成双膝猛然跪地,整个人呈现滑跪的姿態,头部后仰,堪堪躲过阿济格的战刀,阿济格斜向下的一刀劈空,往前一个踉蹌,赵成后面的清兵大惊失色,赶忙收刀,要是不收刀,就要砍中阿济格了。 赵成却不给他们机会,刀锋划过后,他上半身猛然直立,伸出双手一下抱住了阿济格的小腿,用力往自己跟前一拉,阿济格失去平衡,轰然倒地,摔得七荤八素。赵成扑上去压住阿济格然后从靴子里抽出防身匕首,抵在阿济格的喉咙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转身体,將阿济格的上半身拎起来,自己半蹲著背靠巷道的墙壁大吼道:“你们谁敢上前!” 第27章 危机暂缓 阿济格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態下回过神来,谁能想到这傢伙竟然如此不讲武德,用这种招数放倒了自己,阿济格的后脑勺重重摔在地上,要不是头上的钵胄盔挡住了大部分撞击力,估计阿济格可能就没命了,毕竟人的后脑勺异常脆弱,方才赵成见阿济格健壮,使了全力,这也才能让阿济格陷入了眩晕状態,否则,想要控制住这个满洲第一猛將,还真不容易。 从宏观上看只过去了短短几十息的时间,但战场上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反转,阿济格这才意识到,这个明军小兵竟然把自己给控制住了,他立刻就要挣扎,赵成手起刀落,只见一片耳朵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我的耳朵,本王的耳朵!”阿济格杀猪一般惨叫起来,赵成冷冷道:“什么他娘的猛將,被割了一只耳朵还不是跟猪一样。” 赵成今天抱著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的思想擒住了阿济格,阿济格这种级別的人物,哪怕今天自己救不了全岛百姓,那也可以跟他以命换命,大清少了阿济格,也许会改变日后华夏的结局。 “射死他,给本王射死他!”阿济格愤怒地嘶吼起来,赵成的匕首已经割开了他脖子上的皮肤,鲜血已经流出,只要赵成再稍微使点力,就能割断阿济格的颈动脉,到时候神仙难救。 阿济格虽然在咆哮,但是手下八旗兵一个也不敢擅动,牛录章京都快尿了,阿济格是什么人,武英郡王,皇太极的弟弟,竟然被一个明国小兵俘虏,现在还有生命危险,诚然,他们万箭齐发肯定能把赵成射死,可是阿济格被他当做挡箭牌挡在身前,万一把王爷也射死了怎么办。就算有神射手能避开阿济格,谁又敢赌在这之前匕首是不是已经刺入阿济格的脖子了? 总之,王爷活著,大家还有活路,王爷死了,不说全都要死,至少牛录章京及以上级別的將领一个都跑不掉,全都得玩完,別说他一个小小的牛录章京,就算是鰲拜、萨穆什喀也死定了,皇上登基不久,正是要立威的时候,攻打一个小小的皮岛搭上一个王爷,以后皇上还怎么领导大清? “放下,放下弓箭。”牛录章京结结巴巴道。 没想到一个弓箭手就听见一个放字,嗖的一下,弓弦一松,一支刺箭飞速射出,直接从赵成脸颊边擦过,箭风颳得赵成脸颊生疼,羽箭咔嚓一下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箭尾的羽毛还在嗡嗡颤动。 “浑蛋!”牛录章京破口大骂,抽出腰刀將这个弓箭手一刀砍翻,“谁再不长眼睛,伤了王爷,就是这个下场!” 阿济格恨不得弄死这个牛录章京,这傢伙真实废物,可是赵成显然不想跟阿济格囉嗦,刀尖又往里捅了一点,阿济格情不自禁惨叫起来。 “叫他们往后退!往后退!”赵成瞪著血红的眼睛咆哮道,如同一头被困住的雄狮。 “退!快退!”不等阿济格发话,军官们自觉带兵往后退,空出一段距离,当务之急,是把能主事的叫来,阿济格被俘虏,现在全军最高將领就是萨穆什喀,只有叫他来主持大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此时,萨穆什喀正带兵在城內疯狂砍杀,明军基本已经损失殆尽,三千明军,还能战斗的十不存一,不少清兵已经杀进了定居点中心。中心是一座带有大院子的庙宇,岛上生活艰苦,民眾总要有一些精神信仰,所以在毛文龙时代,民眾就一起出力,修建了这座庙宇,院子不大,不过此刻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老弱妇孺都被分散在定居点后方的建筑中,像是这座小庙的院子里,少说塞进去几百人。 砰的一下,大门直接被踹开,里面的妇女儿童发出一阵惊呼,来人不是明军,而是几个齜牙咧嘴,露出金钱鼠尾和满口黄牙的八旗兵。见到院子里全是妇女儿童,几人简直乐开了花,“快过来,快过来,这里有明国的花姑娘!” 清兵大呼小叫著,越来越多的清军朝著这里匯集,他们的眼睛里散发出野兽一般的光芒,一个个提起顺刀虎枪就要衝进去,领头的分得拔什库甚至用不清楚的汉话故意喊道:“勇士们,衝进去,年轻女人留下,其他全部杀死!” “杀啊!”眾人发出一声喊。 妇女们痛苦的闭上眼睛,大喊著:“救命啊!” 就在清兵屠刀举起的一剎那,一阵急促的鸣金声响起,噹噹噹噹,紧接著,全城各处都响起了这样的声音。但凡有些经验的清兵將领都听出来了,这鸣金声不对劲,像是遇到了万分紧急的情况,不是普通的退兵。 八旗兵之所以能成为十七世纪中叶世上最强军事集团,当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皇太极就曾经告诫过手下所有將领,“清军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士兵不听將领者,斩壮达,壮达不听將领者,斩拔什库,以此类推,一直追究到最高指挥官。” 这里的军令指的是服从上级的命令,而不是说的什么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相反,清军入关就是为了劫掠財物人口,这是他们的老本行。 这一次,鸣金声如此急促,看来事情非同小可,分得拔什库看著一院子的花姑娘,一跺脚道:“该死的,撤!撤出去!” 妇女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当她们握紧手中的石块、髮簪准备在清兵侮辱她们的时候跟清兵拼命的档口,八旗兵竟然旋风一般撤出去了。 不仅是分得拔什库疑惑,正在定居点內搜杀皮岛军民的萨穆什喀、满达尔汉和鰲拜等人都愣住了,这明显是阿济格的军令,殿下这是怎么了,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把隅山打下来。 等到眾人撤出去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场面让所有人目眥欲裂,一个浑身是血的明军用手中的匕首死死抵在阿济格的咽喉处,背靠著墙壁站立著,阿济格的一个耳朵已经被割下,鲜血淋漓,此刻,正喘著粗气,目光死死盯著在场的所有清军。大纛旗就倒在他的脚边,也没人敢上去拿。 “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发的撤退命令。”萨穆什喀几乎要抓狂了,鰲拜也是一脸大惊失色的样子。 牛录章京畏畏缩缩上前道:“是,是奴才鸣的金。” 啪的一下,萨穆什喀一个耳光重重抽在此人的脸上,旁边的人肉眼可见这个牛录章京的脸颊肿的老高。那牛录章京扑通一声跪下,將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萨穆什喀的鞭子抽打在牛录章京和护卫们的身上,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几百人竟然护不住殿下,被一个明军偷了空子。 关键现在怎么办,阿济格在人家手上,这明军不值钱,可是阿济格身份尊贵,哪怕是皮岛所有人加起来,也抵不上一个阿济格,这可如何是好。 萨穆什喀稳住心神,阿济格在这个明人手中,不管怎么说,先把王爷救出来。 “快!萨穆什喀,杀了他!”见到萨穆什喀,阿济格大叫起来。 赵成根本不废话,直接又是一刀,將阿济格的另一个耳朵也削了下来,“啊!我要杀了你!本王要將你碎尸万段!” 赵成的胳膊很有力气,死死绞住了阿济格的脖颈,压迫他的颈动脉,阿济格只感觉到阵阵眩晕,眼睛不住向上翻。萨穆什喀大叫道:“停!停下!我是固山额真萨穆什喀,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 阿济格的脸色涨的通红,显然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听见萨穆什喀说话,赵成猛然一鬆手,阿济格张大了嘴拼命呼吸起来。 “大人!大人!”正当赵成和数千清兵对峙的时候,身后屋顶上响起了一阵呼喊。赵成回头一看,正是高盛,他们方才吸引清兵追赶,死了五六个兄弟,现在还剩下三人,想著来找赵成,不管怎么样,大家要同生共死,正好听见了清军鸣金收兵,便赶紧来查探情况。 清兵的弓箭立刻瞄准了高盛等人,赵成对萨穆什喀道:“让你的人放下弓箭,否则阿济格死定了。” 萨穆什喀一抬手,所有清军將弓箭放下,赵成喊道:“高盛,你过来,放心,建虏不敢动你。” 赵成对萨穆什喀努努嘴道:“让我的兄弟过来,否则大家同归於尽。” 赵成倒是不担心萨穆什喀反悔,因为阿济格太重要了,在建虏看来,这全岛军民都抵不上一个阿济格,所以萨穆什喀绝不会对高盛这个小角色动手。 高盛立刻在清兵注视下来到赵成身边,赵成道:“把阿济格绑起来,嘴巴堵上。” 高盛立即行动起来,从地上清兵死尸的身上撕下布料,將阿济格双手双脚反绑,嘴巴也堵上了。这一切就在萨穆什喀的注视下进行,阿济格被勒的小命送了半条,只能任由赵成百步。到了这一步,萨穆什喀也算是稳定住了,此人既然不立即杀死阿济格,就说明他也想通过阿济格来换取条件,大概率是让自己退兵,也罢,只要能保住武英郡王,就先退兵便是。 高盛站到了一边,赵成的手鬆了松,阿济格也难得鬆了口气,他虽然被堵住嘴,但依然含糊不清的叫骂,赵成用刀戳了戳他脖子上的伤口道:“再聒噪,鼻子不想要了?” 阿济格立刻停止了咒骂,比起死,他更难以接受的是当著这么多將士的面受尽凌辱而死,这简直是丟了爱新觉罗的脸,对整个大清都极为不利。 萨穆什喀道:“看起来,你是明国的军將,能否报上姓名官职。” 赵成道:“你听好了,老子是皮岛守备赵成。” 这是眾人第一次知道这个明军的名字,原来是皮岛守备,守备算是中层,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清军在攻打皮岛之前也收集了不少情报,但是对於赵成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不过此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也许是火线提拔也说不定。 萨穆什喀学著汉人的样子拱拱手道:“原来是赵大人,时间紧迫,我也不想耽误赵大人的时间,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郡王在你手中,你不动手,肯定是要谈条件,说说看。” 固山额真这个级別赵成在后世学歷史的时候听说过,这是个级別非常高的官职,基本上在一个旗之內,除了旗主之外,就是固山额真最大了,可以用董事长和执行总裁的关係来形容旗主和固山额真,大清入关之后,固山额真就改名为都统了。 看来此人目前就是阿济格最下官职最高者,跟他谈,有用。赵成心中盘算道。 “我有三个条件,必须立刻满足,否则,大家同归於尽。”赵成道。 “好,你说。”萨穆什喀也爽快,別说三个,三十个他也答应,只要阿济格能回来,什么都没问题。 “第一,你们立刻撤兵,从哪来回哪去。”赵成道。 萨穆什喀点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绑架阿济格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撤兵吗,反正王爷在人家手里,今天这一仗註定是打不成了,阿济格回去,还能在皇太极面前为自己开脱,否则阿济格死了,他们也要陪葬。 “可以,只要你能放了殿下,我答应你撤兵。”萨穆什喀高声道。 八旗军將產生一阵骚动,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打上来,这眼看著十成已经完成了九成九,这时候撤兵,前面的人不是都白死了,努力也都白费了。 赵成可不管八旗如何反应,立刻道:“第二个条件,武器装备全部留下。” “什么!”萨穆什喀瞪大了眼睛,阿济格也是全身剧烈抖动起来,这一条他万万不能答应,什么叫武器全部留下,他们这次过来,鎧甲、冷兵器、火銃、火炮一应俱全,把这些留给明军? 第28章 危机解除 要说撤兵,萨穆什喀没有意见,现在的情况,接著打也不可能了,萨穆什喀不可能不管阿济格的安危。但武器装备全部留下,这事情萨穆什喀根本做不了主,要知道,这次攻打皮岛,清军不说动用了全国之力,至少也是集结了大量精锐。 这些人的武器装备在清军当中都是顶尖的,且不说这么多鎧甲兵器,就说高丽兵和乌真超哈的火器,虽然火炮被炸得差不多了,但不代表他们不能修復,哪怕是修復一小部分,也是让人不能接受的,还有火銃,高丽人的火銃质量可是不错,足足上千杆火銃,要是都留给明军,岂不是壮大了明军的力量? 日后要是再打皮岛怎么办,这不是自己给自己製造障碍吗? 赵成道:“怎么?不行?” 萨穆什喀真的要抓狂了,这情况,他哪里敢说不行,可是当著全军的面答应,这锅肯定是他来背,日后回去皇太极要是不找他麻烦才怪。 萨穆什喀咽了咽口水道:“也不是,不是不行,只是事关重大。” 赵成直接將匕首在阿济格脖颈切开的伤口处搅动了一下,阿济格虽然被堵住嘴,但依然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嚎。 “答应!我答应!”萨穆什喀大叫道。 这时候还顾忌什么背锅不背锅,阿济格真要是死了,就算把皮岛炸沉了都没用。 赵成立刻道:“第三个条件,东西全部移交之后三天,我放了阿济格,说到做到,作为交换,你们的船只可以带回去一半,剩下一半要留给我们。” 萨穆什喀一愣,好傢伙,敢情方才赵成说的武器装备还包括战船?萨穆什喀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其他的能给,战船如何能给,他们前面数次攻打皮岛,都是在水师上吃亏,这要是把战船留一半给他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有这傢伙竟然不是马上放人,三天后?这叫自己怎么相信他。 “萨穆什喀,你別无选择,要不,阿济格现在就死,我们全岛陪葬,但毕竟是七万人,我想,兔子急了还咬人,就算是死,我们也能拼掉你们上千条人命。要不,你就相信我,留下武器装备,现在就撤,三天后,我把人送还给你。”赵成道。 萨穆什喀当然知道赵成打的什么算盘,他要这三天时间,就是用来恢復元气,要不然,现在一旦把人质交出,清兵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赵成死死盯著萨穆什喀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废话,我数三个数,行还是不行,给个痛快话,要不就同归於尽。” 萨穆什喀额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该死的,他什么时候遇到过这么被动的情况。这比战死沙场还要让人头疼,此刻,萨穆什喀恨不得让赵成拿火銃打他一銃算了,也好过他在这里做主来决定阿济格的生死。 萨穆什喀回头看向眾將,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头鰲拜、满达尔汉等人立刻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盯著自己的马靴,仿佛马靴上有什么好看的宝石一般。萨穆什喀心中大恨,这帮混蛋,关键时候一个个装聋作哑,把压力全部推到自己身上来。 罢了,横竖是个死,救下阿济格,也许他还能为自己辩解两句。萨穆什喀抬手道:“慢著,我答应。” 一个时辰后,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皮岛北部滩头,数百名被从定居点內召集出来的明军残兵拿著各式各样的兵器在滩头列队,而大队清军从全岛各个方向朝著滩头匯集。天色渐暗,不少清军士兵打起了火把,但他们却不是为了打仗,而是走到滩头,脱下鎧甲並把手中的兵器一併扔在地上。 赵成站在明军队伍的前方,高盛和李祥分別在左右两边保驾护航,五花大绑的阿济格此刻就在赵成旁边,高盛和李祥一个用火銃,一个用刀,抵在阿济格的身体上,阿济格虽然口不能言,但却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军队缴械,这对於他这个大清国的常胜將军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是现在阿济格就算是想自杀都不行,他被绑得结结实实,想动也动不了。 沈志祥、秦山、毛谦等人也陆续来到了赵成的身边,沈志祥在搏斗的时候受了伤,此刻脸色有些苍白,他来到赵成身边道:“赵將军,不简单,不简单啊,本將佩服之至。” 此刻,沈志祥连称呼都改了,虽然赵成只是守备,但沈志祥却愿意称他一声將军,他也担得起这个將军的称呼,能在万军之中直取敌將,这份勇武,放眼大明,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更何况,这可是阿济格,皇亲国戚,价值实在是太大了。 赵成道:“將军过奖了,卑职不过是一个守备,此番如此作为,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皮岛军民若是不保,那就让阿济格这个狗贼偿命。” 沈志祥思考一下道:“虽然如此,可清兵就这么乖乖放下武器,难道其中不会有诈?” 赵成道:“有诈也不怕,我爭取三天时间,就是防备这一手。我们收缴了他们的武器装备,还扣押一半的战船,火炮也全部卸载。短期內,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发动进攻,至少要等盛京对他们进行补充,重整旗鼓没有一个月时间肯定不行。而我军则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整军备战,將皮岛防御阵地重新打造。” “可即便如此,我们的兵力。”沈志祥有些黯然道。 他不说完,眾人也知道什么意思,皮岛兵力经此一战几乎全部战损,目前就剩下这几百人可用,还是民团和正兵混杂。剩下的七万多民眾看起来多,可是实际上妇女占了一大半,男子只有不到三万人,这三万人当中还要去掉老人儿童,实际上在当兵合理区间內的男子只有一万多人。 问题是,经过几次抽调,皮岛的兵力已经到达了极限,剩下的这一万多勉强能称得上是適龄男子也不可能动员起来,小到一个村子,大到一个国家,动员能力都是有限的。一个国家如果穷兵黷武,动员十分之一的人口去当兵,那么整个社会体系就会崩坏,工厂缺少工人,科研所缺少技术人员,学校没有老师,医院没有医生,社会体系全面崩塌。 后世一些军盲总觉得,打仗简单,动员人力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我有十万人,我就能动员十万兵,这简直是睁著眼睛说胡话。哪怕是三德子,都打到柏林了,极限动员也才百分之二十二,也就是五分之一,这还是工业国。放在古代农业国的情况下,孙子兵法有云,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俸,日费千金,內外骚动,怠於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 简单说就是十万兵必须要七十万个家庭来供给,古代一户大约四五口,所以等於三十分之一,这就是极限动员能力了,后世史学家在经过严格考证之后基本上確定古代的极限动员不超过百分之五。 以皮岛的条件,跟大明繁华之地肯定是没法比,极限动员力只会比百分之五低,不会比这个数字高,沈志祥虽然不是后世史学家,但是他长期带兵作战,基础知识还是有的,就皮岛目前的状况,再拿出三千人当兵就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全民皆兵,生產活动停止,灭亡会更快。 可是三千人加上眼前这几百人,总人数也不超过四千,清兵动不动就几万人来伐,这如何抵挡。 赵成道:“沈將军,这件事情暂且放在一边,我自有办法,兵不在多而在精,只要训练方法得当,我军未必不能以一当十。” “这?”沈志祥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赵成指了指清兵道:“沈將军,我们还是先渡过眼前这一关吧。” 清兵连夜扔下装备撤离,赵成也不囉嗦,让清军老老实实扔下一半船只也不现实,他们也不知道清兵船只总数是多少,赵成乾脆直接提要求,让清军留下十艘福船,二十艘鸟船,以及高丽水师的三十艘板屋船,除了这些船只自带的火炮之外,还要求留下全部红夷大炮以及大將军炮三十门,这可是重火力。 清军全国红夷大炮才一百多门,这次攻打皮岛,硕托带了十六门,马福塔的水师也装备了二十门,去掉被破坏的,少说还有二十多门能用,这火力可就不差了。虽然万般不舍,但马福塔没办法,阿济格的性命最重要,红夷大炮没了还能造还能缴获,阿济格死了可就真死了。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清军的移交才全部完成,海滩上堆积了大量的装备物资,就连清军隨身携带的口粮也被赵成全部留下。海滩上光是各式鎧甲就至少有五六千副,汉兵的鎧甲太差,有些甚至无甲,所以赵成不稀罕,赵成要的就是八旗兵的甲,这些甲的质量不比明朝边军的差,只要稍微改动一下,就能为赵成所用。 另外还有清弓三千副、开元弓两千副、鸟銃一千杆,火药等无算,有了这些装备,赵成就有信心將皮岛的武装力量重建起来。 萨穆什喀带著一群八旗兵策马来到了明军阵前,冷冷道:“你们要的东西已经全部齐备。” 他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阿济格,此刻阿济格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整个人都处在半死不活的状態,虽然赵成对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但是並没有对伤口进行过多处理,包在头上的白布早就渗出了丝丝鲜血。 萨穆什喀咬牙道:“如果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岛上的人一个都別活,还有你,我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成冷笑一声道:“哼!说狠话有用吗?有用你也不会这么乖乖任我摆布了,回去告诉皇太极,下次他可以亲自来,如果我赵成能宰了皇太极,那就是千刀万剐也值了。” “你!”萨穆什喀怒目圆睁,旁边的鰲拜小声道:“大人,不要和这种货色做口舌之爭,先撤回去,再做计较。” 萨穆什喀额头青筋暴起,鰲拜这混蛋,这时候说什么风凉话,真要是阿济格出了事,在场的將领一个都跑不了,无非是先死还是后死罢了。 清军扬帆起航,望著滩头堆积如山的装备,赵成紧绷的神经总算是鬆弛了下来,他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后士兵们高度紧张的神经也是猛然一松,一个个瘫坐在地,老半天爬不起来。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紧接著变成了沙沙声,眾人立刻回头,只见后方,从长木定居点內侥倖逃生的数万百姓扶老携幼陆续来到了滩头。他们早已经听说了赵成的英雄事跡,要不是赵成拼了性命抓住了阿济格,今天岛上就会是一片尸山血海。 一个老者拄著拐杖从人群中出列道:“不知道哪位是守备大人。” 沈志祥指了指赵成道:“这位就是。” 赵成从地上起身,刚要对老者失礼,没想到老者躬身抱拳道:“多谢,小老儿带这数万民眾多谢赵大人救命之恩。” “多谢赵大人!多谢赵大人!”民眾们呼啦啦跪下一片。赵成连忙抱拳道:“诸位,诸位父老乡亲,今日一战,哪有我什么功劳,要说功劳也是全体將士们的功劳,是战死的沈总兵和诸位將军的功劳。” 赵成登上一块大石,对下方的民眾道:“诸位,危机尚未解除,我们只是暂时击退建虏,日后他们必定会捲土重来,但我相信,只要大家眾志成城,我们一定能活下来!活下来,就有希望!” “求活!”沈志祥在下方振臂一呼道。 “求活!求活!求活!”明军士兵和数万民眾一起振臂高呼,很多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第29章 部队整编 “赵大人,此战凶险,我们虽然侥倖获胜,但说句实话,这靠的是你个人的英勇,或者说也有一些运气成分存在,但是下一次,如果建虏真的兴兵来伐,我们可不一定能顶住了。” “沈將军的意思是?” “坚守孤岛,最怕的就是外无援兵,我实话实说,求援当是上策。” 清军在萨穆什喀的带领下已经撤走,民眾协助士兵们开始搬运和整理物资,清军把武器装备全部留下,关键还留下了两千多匹质量上乘的战马,等於是老虎被拔了牙齿,而且有阿济格这个重磅人质在手,最起码三天之內,清兵没胆子杀回马枪。 赵成等人顾不上休息,立刻找了个地方,眾將席地而坐,进行临时军事会议。 好在大家的运气不错,虽然沈志祥、秦山等人都受了伤,但是都是皮外伤,不危及生命,赵成临时任命的几个將领,无一阵亡,这对於损失惨重的民团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眾人刚一落座,沈志祥就开口提出了建议。赵成立刻回復道:“沈將军的意思是去辽东求援?” 这附近没有其他军力,高丽也已经投降清兵,唯一的方略就是回去求援,最近的就只能是辽东镇了。沈志祥点头道:“不错,我去辽东镇找张大人想想办法,张大人不在,我也可以去山海关想想办法,总之,咱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叔父和辽东总兵祖大寿颇有交情,如果我去,也许总兵会卖一个人情,施以援手。” 祖大寿这傢伙的名字赵成可是如雷贯耳,这傢伙是跟吴三桂一样,也是满清入关的急先锋,他投降过一次清军,后来又回归明朝,然后明朝快完蛋的时候再次投降,是个反覆之人。说起来倒真有可能跟沈世魁他们交情不错,在朝廷眼里,祖大寿的辽东军也好,这边的东江军也罢,都是不稳定因素,两军统帅有惺惺相惜之感不奇怪。 赵成道:“也好,死马当作活马医,能找来一些支援最好,再不济,哪怕是武器粮食,能分拨一些,我们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確实,这活只能沈志祥去干,剩下的人跟辽东都不熟悉,他赵成前段时间还是个无名小卒,火线提拔成了守备,贸然过去也没人相信自己说的话。 沈志祥道:“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这里的防务就全权拜託你了,你现在就是皮岛最高將领,去了辽东,我也会將战况如实上报,到时,你再升几级也是等閒,那就是真正的將军了。” 沈志祥说完,立刻起身,前往岸边,吴方明虽然战死,但水师还留下了一些船只,加上清军按照高衡的要求留下了不少战船,送沈志祥去辽东倒是没问题。 刚走几步,又回头道:“还有一事。” 赵成拱手道:“將军请讲。” “阿济格。此人至关重要,不如让我带走,献於朝廷,朝廷看我们立下如此大功,兴许会派出大量援兵。”沈志祥道。 如果是平日里,沈志祥是游击將军,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徵求赵成的意见,把阿济格带回去献俘,岂不是天大功劳,別说官升三级,直接封侯拜相也是等閒。但是沈志祥知道,这一仗能贏,几乎是赵成一个人力挽狂澜,包括上次硕托也是他拿下的,赵成在现在剩下的士兵当中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况且自己若是独自带走阿济格,难免会让人怀疑他独吞功劳,所以这件事必须要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赵成道:“沈將军,想必朝廷的情况你也知道,说句实在话,东江军大概率已成弃子,这不仅仅是我的判断,相信也是沈总兵和诸位將军的共同判断,不是我不相信辽东军这一帮將领,只是你孤身一人带阿济格去辽东,后面的事情可不一定能掌控啊。” 对於这一点,赵成有著深刻认知,辽东现在这帮人什么德性他太清楚了,毕竟来自后世,祖大寿、吴三桂一帮人都快遗臭万年了,把阿济格交给他们?不仅拿不到援助,功劳也会被吞了。沈志祥一个人不过是个游击,哪里能跟这些人抗衡。 “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阿济格现在就是这样,將军去了辽东,也不用提阿济格的事情,只说我们击败清军即可,否则,弄巧成拙,朝廷更是不会相信我们一个小小的东江镇能抓到阿济格。”赵成缓缓道。 还不等沈志祥开口,赵成又道:“另外阿济格在我们手中始终是一张牌,牌没了,我们的安全可就没有保障了。至於三日交还,那不过是缓兵之计,我想还也可以,不还也可以,甚至我还想利用阿济格再榨取一些利益。” 赵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志祥不能再反驳,诚然,阿济格身份极其尊贵,可是沈志祥出身皮岛,他不可能不为剩下的几万父老乡亲考虑,阿济格就是他们现在的免死金牌,他在,清兵就暂时不敢动皮岛,投鼠忌器。 沈志祥抿了抿嘴唇道:“那好,本將明白了。” 沈志祥离开,赵成更是深感责任重大,求援只是一方面,有当无的事情,毕竟这时候的辽东,也是焦头烂额,就算是祖大寿卖个面子,到底能有多少援助落到实处还打个问號,赵成从来不是那种將自己的命运放在別人手上的人,既然有了武器装备,那么皮岛未必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坚守住。 赵成对眾人道:“诸位,大家都活著回来,我感到很高兴,接下来,我们可能还要面临更多的战斗,万不可掉以轻心。根据目前的情况,我做如下布置。” 眾人立刻挺直了身体,目光注视著赵成,赵成道:“沈將军去求援,岛上最高指挥官就是我,民眾大约七万余人,整兵备战已是必然,按照原先布置,大家还是要术业有专攻,秦山管带水师,徐世管带骑兵,现在我们有马了,全岛遴选会骑马的男子,有多少要多少,全部变成骑兵,不要求有多强的战斗力,只要马术这关暂时能过就行。” 说到这一点,徐世隱隱有些兴奋,皮岛缺马,仅有的战马还是毛文龙时代留下的,经过配种繁衍,才一直维持到现在,但皮岛条件艰苦,而且战马豢养异常复杂,所以数量越来越少,战前能有一两千骑兵已经是极限。现在,他们平白得了两千多匹战马,要知道,八旗兵的战马质量可比东江军原本战马的质量要好很多了,问题就是人,有马,但没有那么多会骑马的人,而且徐世自己也是个二把刀,骑术不错,但是马上搏战却不行。 不过好在有了战马,可以先把架子搭起来,技战术的事情,后面再考虑。不仅如此,一场大战下来,还有大量的战马被打死,这些战马成了绝佳的肉食来源,先让民眾集中吃几天马肉,真吃不掉的,还可以用盐醃製,能保证岛上几万人较长一段时间的肉食供应。 徐世这边正想著,赵成那边又道:“高盛管带火銃兵,李祥是长枪兵,毛谦在军中待过,也管带火銃兵,王韜带领弓箭兵兼任副將,不过弓箭兵暂时是一个过渡兵种,如果未来有可能,我们最好用火器把冷兵器全部替换掉,炮兵由我亲自管带。” 眾人有些疑惑,王韜道:“大人,兵从何来,我们又该如何分配。” 赵成道:“別急,听我说完。目前岛上有民眾七万余人,按七万计算,男子大约不到三万,我需要徵兵三千来扩充军队,算上我们手头剩下的民团和正兵,合併为三千五百人。以五百人为一个满编把总营,诸位暂且都先担任把总职务。” 本来,赵成倒是想按照后世我军的编制来对部队进行整编,但是想想看,这个时候的古人对於后世的编制一无所知,贸然改动,反而不利於作战,以后有时间可以慢慢调整,现在还是沿用明军制度比较好,而且秦山和毛谦、王韜等人都在军队中任职,以五百人为把总营,他们也更好上手一些。 赵成起身道:“各部训练,以火銃最易,骑兵最难,以岛上现有火銃数量,可以武装一千火銃兵,分为两个把总营,其余火銃留下作为预备之用,以高盛和毛谦为长官。” “得令!”两人有些兴奋道,作为將领,人生最大快事就是领兵,两人以前一个是低级军官,一个是无名小卒,何时管带过这么多人,要说一点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赵成又道:“徐世负责全岛遴选骑兵,只要会骑马,哪怕马上搏战不行,也纳入骑兵之中,若有会马上搏战之数的,挑出来,当教官。凑足五百之数,拨给你一千匹上等军马,你可在马匹中自行挑选。” “得令!”徐世搓了搓手道。 “皮岛之人,多习水性,水师成立应当不难,以正兵之中剩余的水师官兵为骨干,徵召五百人进入水师中,將舰炮和船只巧妙组合,福船装配红夷大炮,鸟船和板屋船次之,建立一支可以远程射击的水师,负责在水上远程攻击敌军即可,这件事就交给秦山去办。”赵成又道。 “得令!”秦山抱拳道。世事如棋,谁能想到,当初辽东镇一个小小的水师总旗,在皮岛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把总,而且麾下有数十门重炮,这可是秦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王將军,你的任务是在五百人当中挑选臂力过人者,这五百人是弓箭兵,火銃不足,我们只能用弓箭来进行弥补。”赵成看向王韜道。 “请大人放心。”王韜抱拳道。 赵成又看向李祥,“挑选五百青壮,作为近战部队,鎧甲主要配备给你们和骑兵。” 李祥重重抱拳道:“得令!” 赵成道:“三千五百人集合后,选兵次序为,骑兵、枪兵、弓兵、水兵、炮兵,剩下的人全部成为火銃兵。” 高盛和毛谦对视一眼,赵成道:“怎么,有疑问?” 毛谦道:“这,大人,不敢。” 赵成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好兵都让他们先挑,剩下的再给你们,须知,这是我特意安排的。” 眾人皆是不解,明军使用火器歷史悠久,比如京师神机营,那可是京师三大营,精锐中的精锐,全国多少士兵都想遴选进入神机营,可谓是一位难求,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了。 赵成笑道:“你们根本没弄清楚火器存在的最大益处。火器,不是为了让精锐的士兵更精锐,而是为了让最差的士兵可以和精锐抗衡。” “让最差的士兵可以和精锐抗衡?”两人一脸疑惑。 赵成道:“具体原因,相信你们会悟透的,我不做过多解释,將来,如有机会,我们要全军普及火器,一旦普及火器,我们就可以立即將和清兵单兵作战能力的差距缩减到最小,有道是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这火器,就是我们东江军手中的菜刀。” 安排完毕,眾人立刻行动起来,至於阿济格,暂时被关押在长木定居点內,赵成特地给他找了个铁笼子,把他关在里面,让人日夜看守。 正当大家在岛上忙碌的时候,忽然有士兵前来稟报导:“阿济格开始绝食,不喝水不吃东西,似乎还想咬舌自尽,但是嘴里被破布堵著,也没办法咬舌,只是不断在笼子里哼哼,估计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赵成想了想道:“好,我去亲自会会他,这个阿济格,对我们还有用。” 一座看似不起眼的房子里,中间竖著一个一人高的铁笼,一个人被扒光衣服,只穿小衣,四肢用铁链绑在笼子的铁栏杆上,嘴里还堵著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此人正是阿济格,赵成早就料到这傢伙不可能安分,乾脆直接绑起来,省得他自杀。 第30章 初见成效 “武英郡王,我劝你省点力气,难道你就不想跟我聊一聊吗?”牢房中,赵成閒庭信步来到了阿济格的面前,看见阿济格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赵成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对於这帮野猪皮,在后世,虽然他对满清误我华夏三百年深感愤慨,但是毕竟没有直观感受过,所以生活在清朝灭亡一百多年后时代的华夏人並没有刻骨铭心的感觉。 但是现在,亲眼见证了他们的残暴与贪婪,赵成的思想已经彻底转变,这帮傢伙根本就是反人类,哪怕你作为统治者,能一视同仁对待你治下的各族百姓,再不济你表面上装装样子也好,可是这帮傢伙根本就毫无人性,其他各族就是没有人权的奴隶,他们是主人。 怪不得老妖婆能说出寧与友邦不与家奴的话来,这帮傢伙从骨子里就反华夏文明。既然自己来了,就要先保住皮岛,保住皮岛才能活下去,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赵成必须先带领皮岛的军民反抗建虏,如果能救更多的人,赵成也没意见,自己是华夏的军人,眼前的这些民眾,是华夏的先民,也是同胞,放任同胞被野蛮人屠戮,这不是一个有理想有信念的维和精英能干出来的事情。 虽然莫名其妙成了最高长官,但军人本色不变。既然这样,他必须要扛起肩膀上上的责任,先带领东江镇走出困境。 赵成走上前去,从阿济格嘴里拿掉了破布,阿济格猛烈喘息了几下,贪婪地呼吸著空气,看来,被堵住嘴巴的滋味並不好受。 刚缓过来,阿济格就要破口大骂,赵成抢先止住了他的话头道:“你是大清国的王爷,难道这点涵养都没有吗?如果这样看,谁才是野蛮人?” 阿济格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將到了嘴边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隨即冷冷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沈世魁已死,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守备,估计也是沈世魁火线提拔的,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要跟我大清对抗,你不觉得可笑吗?放了本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哈哈哈,笑话,你一个阶下囚,还跟我谈条件?”赵成笑道。 “哼,三日之后你就要放了我,你就不怕我大清兴兵报復?恐怕下一次,你不会再有好运气。”阿济格道。 赵成摇摇头道:“还说是王爷,我看不过如此。” “你什么意思。”阿济格心中涌现一丝不祥的预感。 “谁跟你说三日之后我放人?我就不放你们能怎么办?”赵成微笑道。 “你!竟然如此不讲武德!卑鄙,太卑鄙了!”阿济格骂道。 “哼,跟你们这帮野蛮人我讲什么武德,你们视百姓如草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不过是用了兵不厌诈这一招而已,你就跳脚了,那被你屠戮的那么多军民找谁说理去?再说了,用你的屁股想想,我放了你,你就不打我了?那我还不如不放你,至少有你在,我还有个挡箭牌。如果你想要自杀,也悉听尊便,我能拖一时是一时,拖到我皮岛有自保能力为止。”赵成盯著阿济格道。 阿济格额头青筋暴起,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赵成已经死了几百次了,没想到这傢伙竟然耍诈,实际上,阿济格也明白,萨穆什喀退兵,就是捲土重来,也要一个月之后了。如果自己在他们手上,可能还会继续拖延,不过阿济格不明白的是,这种拖延有什么意义。 哪怕就是两个月三个月,难道皮岛就能把军力给恢復到之前的水平?这根本不可能,沈世魁的主力已经完了,就靠剩下的民团,能守住就见鬼了。 赵成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不用管我怎么练兵,反正如果有机会的话,到时候给你见证一下也不是不行。倒是你大清国內部,会不会先起纷爭可说不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济格疑惑道,眼前这个少年將军有点让人看不懂了,现在阿济格怀疑自己之前小瞧了此人,既然这傢伙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又怎么回事等閒之辈,沈世魁毕竟是一个总兵,他能看上的人,能力应该不差。 实际上,几次大战下来,赵成的脑子算是彻底开窍了,他拼命回忆著后世学到的知识,想到了两个非常关键的点。一个是多尔袞三兄弟和皇太极的关係,要知道,多尔袞可是连大玉儿都敢拿下的人,后世有个梗叫带儿子的女人连多尔袞都没搞定,別人就更没戏了,说的就是这一段。多尔袞跟皇太极本身就是竞爭关係,皇太极也一直防著他们三兄弟一手。 另一个就是大清国的下一场军事行动,明末歷史无比繁杂,但是有几个重点人物赵成倒是感兴趣的,崇禎、李自成之类的一把手就不说了,下面的军將有几个赵成如雷贯耳,明廷这边一个是孙传庭,另一个就是卢象升,如果没记错,卢象升生卒年份就是到一六三八年为止,这一年发生了巨鹿之战,也就是皇太极再次入关,至於是第几次赵成记不清了,反正能让卢象升战死的,战役规模一定很大。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阿济格在他手上,多尔袞和多鐸势必要救,但皇太极肯定不愿意放弃入关,这么大规模的战役,可想而知皇太极肯定很早就开始著手准备了,这时候让他调集本来入关的兵力来救一个阿济格,会影响整个国家的战略,那么多尔袞和皇太极会如何极限拉扯,两人会因为阿济格產生怎样的分裂,让赵成很是好奇。 赵成可不想把话跟阿济格说透了,只是淡淡道:“我什么意思你心里应该有数,我还想用你换更多物资呢,就怕皇太极不答应,对了你两个好弟弟和皇太极什么关係不用我说了吧。你猜,如果你死了,多尔袞会恨谁?” “你!”阿济格正要再骂,赵成把破布又堵了回去。拍了拍铁栏杆道:“武英郡王,我劝你好好活著,你活著,一切都有迴旋余地,你死了,我皮岛无所谓,反正都要干一仗,就怕你们大清国內部,是吧。” 说罢,赵成头也不回,直接出了房间,只留下阿济格在牢笼中用极其阴冷的目光注视著他的背影。 “预备,放!”砰砰砰,莲台峰行营,这里经歷了明清两军主力决战,早就被打成了一片废墟,赵成组织全岛民眾对战场进行了清理,並且安葬了全部军民的遗体,也找到了沈世魁和不少战死將领已经被清兵毁的面目全非的遗体,並举行了隆重葬礼。 葬礼仪式上,他组织了上百火銃兵,以鸣放火銃来对这些死难军民致以最高敬意。 行营已经被民眾剷平,数万人集中在宽大的场地上,火銃鸣放结束后,赵成指著树立在空地上的死难军民纪念碑道:“诸位,这下面埋葬著我们上万將士和父老乡亲,他们已经长眠,但是,活著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这块石碑,就是他们的眼睛,他们在天上注视著我们,你们说,我们能让他们失望吗?” “不能!不能!”民眾们愤怒地挥舞著拳头高呼道。 確实,皮岛家家户户,哪家没有死难者?別的不说,阵亡的上万將士,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又或是谁的丈夫?別说是活下来的战士,此刻,就连普通的妇女儿童眼中都充满了怒火,如果不是天杀的建虏,他们的亲人又怎么会失去生命,惨死在皮岛。 “说的不错,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所以从今天开始,既然我赵成被沈总兵委任为守备,也是目前岛上的最高长官,那就请大家按照我的部署去做。士兵刻苦训练,妇女洗衣做饭,男人种田盖屋,就连儿童,也要承担一些送饭送信的任务,每个人都要行动起来,皮岛不仅仅是东江军的皮岛,也是诸位赖以生存的家园,我希望能带领大家守住这片我们自己的土地。”赵成对数万人重重抱拳道。 “保卫家园!保卫家园!保卫家园!”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响彻天地。 “大人,你確定这铁皮桶能有用?”长木定居点內,因为建虏已经退兵,大部分民眾还是回到了莲台峰定居点,否则这里空间太小,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现在摆在皮岛面前的问题有两个,一个就是军队军备,一个就是粮食,粮食的问题目前还好说,现在有大量马肉,长木定居点的粮食也没遭到破坏,清兵还被逼著留下了不少口粮,因为清兵来得快去得快,岛上还有很多储存点得以保存,所以七七八八搜罗一下,全岛民眾一两个月之內没有粮食隱患。 当务之急是军备,作为后世优秀军人,赵成早已养成了不把自己命运交在敌人手上的习惯,凡事都做最坏打算。以最坏情况来看,哪怕就是皇太极放弃阿济格,兴兵来伐,最快一个月战爭就会重新爆发,那么,皮岛以现在的实力应该如何应对,这是个大问题。 所以赵成必须发挥聪明才智,把武力先提升上来才行。第一步就是布置雷区,这一仗下来,已经证明了红磷引信的强大威力,事实面前,所有曾经看不起鸟粪武器的人现在是真的服了,对赵成五体投地。 赵成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把各处可能登陆的滩头变成雷区,只留下皮岛民眾才知道的通道,一旦清兵像上次一样从正面登陆,那就炸他娘的。 另一方面,还要自制一部分大杀器,以往看青弋渔夫的书,里面提到最多的就是飞雷炮,这玩意製作简单,以皮岛现在的能力,用铁皮做圆筒还是能做出来的。赵成还记得,渔夫在书里喷过很多文盲,那些文盲说古代没有焊接技术,焊接不了铁皮,实际上早在几千年前就有钎焊法等焊接方法。 在大明军械局中,焊接技术早就是家常便饭,就算是九边军镇之中,也有大量工匠为军队服务,所以东江镇作为边军军阵,弄几个铁皮桶还真不是难事。 当然,铁皮桶也可以一体铸造,但是目前赵成只是临时使用,铸造適合大批量生產,赵成暂时先放在一边。 飞雷炮就是我军后世用汽油桶做的土炮,射程近,射角无法调节,发射的时候还要埋在土里以抵消后坐力,不过製造简单、威力巨大,深受我军喜爱。 看到赵成对铁皮桶这么感兴趣,王韜在一边有些疑惑。他作为明军军將,实在是没见过这么怪异的东西,这玩意能有什么威力? 赵成回答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来,先帮我製作炮弹。” 赵成一边招呼王韜,一边指导身边的工匠製作炮弹,用一张很大的未经裁剪的油纸,平铺在地上,对火药进行称重,然后按照五斤或者十斤的分量倒入油纸之上,隨即把油纸包好,在外面裹上一层丝绸或者牛皮,当然,牛皮最好,只是皮岛的牛皮有限,只能先把能用的丝绸牛皮全部收集起来使用,日后再想办法。 隨即在外层包上粗麻布,用粗麻绳捆结实。这只是炮弹,发射的时候,往铁皮桶內填入三五斤火药,放入一块圆形木板,作为发射药和火药包的隔离板,再用粗圆木作为通条把火药给压实,在铁桶上方预留的孔洞中插入引线。 赵成接过火把,王韜道:“大人,你该不会是想把这火药包给打出去吧。” 赵成笑道:“不然呢?”说时迟那时快,他直接点燃了铁皮桶上的引线,又点燃了炸药包的引线。嗵的一声,炸药包被拋出了一百多步的距离,落在海滩上,轰隆一下,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海岸边炸出一个直径十几步的大坑,冒出一朵黑云。 眾人目瞪口呆,王韜倒吸一口凉气道:“这是大杀器啊。” 第31章 加紧训练 巨大的震动让在场的人都有些耳鸣,赵成拍了拍耳朵,然后对眾人道:“这只是演示给你们看一下土炮的威力,实际上,有了我们的红磷引信,如果工匠能加紧改进炸药包的话,威力將更加巨大。” 身后,一名工匠出列道:“大人,小人明白大人的意思了。” “哦?”眾人的目光立刻看向此人,赵成上下打量一番,此人个子不高,浑身的皮肤是小麦色,看样子常年做工,浑身的腱子肉。 赵成问道:“敢问这位师傅贵姓?” 那人立刻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小人叫马宏,原来是东江军军械所的火器匠人。” 王韜对赵成点了点头,示意此人说的属实。確实,九边军镇都有自己的工匠作坊,很简单的道理,武器装备坏了,不可能送回京师军械局或者其他什么大的军械局去维修,简单的毛病基本上自己就要有维修的能力,辽东军镇每年拿朝廷这么多辽餉,在毛文龙时代,东江镇也属於辽餉的一部分,自然比较有实力。 毛文龙组建的东江军械所虽然实力跟京师军械局有较大差距,但是在各大军头当中还真不算差,因为他们的地理位置特殊,往往能吸收来自高丽甚至是倭人的工匠或者技术,所以在火器维修和打造这方面,实力还真比一般军镇要强得多。 只不过后来毛文龙被杀,东江镇的地盘不断缩小,资金人力都开始短缺,这东江军械所自然就解散了,不过很多匠人倒是留了下来,后来就跟著沈世魁混,沈世魁也让他们组建了一些小作坊,这些小作坊承担著维修东江军军械的任务,上次赵成製造地雷,就是多亏了这些工匠帮忙。 赵成道:“马师傅有何见解?” 马宏道:“红磷引信乃军国利器,如果能想个办法,或者是改造炸药包的形態,或者是控制炸药包前后的重量,保证土炮打出去的炸药包以固定的一面接触地面,那就可以在这一面上安装红磷引信,炸药包落地就炸,敌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同理,也可以应用於开花弹等炮弹之中。” 赵成一愣,谁他娘的说古人不如现代人的,这古人的聪明智慧一旦开动起来,脑子转的快得很,没想到这马宏一下子就想到了红磷引信的妙用。 赵成竖起大拇指道:“马师傅一语中的,那好,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策,既然这个观点是马师傅提出来的,那么就由马师傅来担当首席工匠,负责对土炮进行改进,我就一个要求,半个月之內拿出样品,一个月之內能参加实战,不多,十门,我要十门这样的土炮。” 马宏张了张嘴,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大人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问题是,皮岛已经遭到重创,人力物力多有不足,一个月完成这个任务,谁也没把握。 赵成道:“王韜,岛上军械所的情况你最熟悉,现在,你出面从剩下的几万人里把以前干过的,或者是能干这个活的工匠全部挑选出来,军械所重新成立,就由马师傅暂时管带,人力物力不足我知道,先把架子搭起来,日后办得好了,我们再扩大,你马宏就是这东江军械所重建之后的第一任主事。” “这。”马宏的双手都在抖动,这是何等的信任,士农工商,古代工匠的地位低下,又有多少人能看得起他们,可是没想到,这个赵大人一上来就对他给予了百分百的信任,完全放权,让他放手去干,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也罢,清兵隨时可能捲土重来,保卫皮岛,匹夫有责。 马宏当即就要下跪,被赵成一把扶住,马宏颤声道:“请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完成任务。” 安排完了土炮的事情,赵成立刻赶到隅山行营,这里的行营是目前相对完好的军营,其他的军营都被清兵破坏的差不多了,赵成发动人力將隅山行营进一步扩大,形成能容纳三千兵马的规模,这样各部可以在营中轮换休息,士兵的体力能得到保证。 而莲台峰行营被改成了临时训练场,仅用一天时间,三千兵马就徵召完毕,非常时期一切从简,岛上所有民眾也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不抗爭只有家破人亡这一条路,所以赵成的命令一发布,几乎所有男子都是踊跃参军,就连不满十六岁的大量少年也吵著要进入军营当兵,但赵成依然坚持原则,兵不在多而在精,皮岛就这么大,只要防守得当,三千五百人,一定能守住。 有了同仇敌愾的士气加成,这支军队搭架子的速度非常快,大家都明白,清军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內捲土重来,如果不抓紧训练,是抵挡不住清兵的。 在建虏撤军的第二日,赵成就已经將七个把总营给划分完毕,交由各个把总分批进行训练。 秦山带著水师去接收船只,这次建虏遗留的物资倒是帮了大忙,六十艘大小船只以及吴方明剩下的船只组成了临时的东江舰队,只不过清军留下的福船跟明军常用的大福船还是有区別,毕竟是仿製品,吨位要小不少,大约只能搭载六到八门大將军炮,如果换上红夷大炮的话,最多搭载四门。 岛上的红夷大炮加上修復完毕的总计二十六门,大將军炮算上东江军水师原先剩下的还有五十门,赵成要求秦山组织一支满编的突击舰队,战时进行远程打击,並且利用火炮在皮岛滩头各制高点建立远程炮台,直接威胁对方靠岸舰队。 后世无数次海战已经证明,舰船和岸防炮对轰,基本上舰船完败。当然肯定有槓精说为什么清军对付八国联军,各个炮台被人家一股脑端了,那是因为双方的火炮不对等,还有清军腐朽不知道岸防炮如何正確使用的缘故。 事实上,假如双方同时装备红夷大炮,在火炮对等的情况下,岸防炮可以事先標定诸元,並且加固掩体,打舰船很准,如果非要举个不恰当的例子类比一下就相当於陆基战斗机和海基战斗机的区別,单打独斗,陆基肯定强於海基。 所以赵成抽调出十门红夷大炮配合二十门大將军炮在全岛建立十个固定炮台,等飞雷炮完善之后,也可以加固到炮台上去,力爭將敌军阻止在海上,消灭在滩头。 同时,剩下的红夷大炮和大將军炮,安置到福船上去,形成四艘红夷大炮炮舰及六艘大將军炮炮舰的组合,再配合装备中小口径火炮的鸟船及板屋船,形成一支突击舰队,在岸炮与敌军舰队交火的时候侧翼突击。 而剩下的船只先作为运输船使用,未来,皮岛军民肯定不能困守一地,要不走出去,要不运进来,总之不可能在这里坐吃山空,当然,必须先挺过这一轮危机才行。 船只的事情安排完毕,陆军六个把总营也要立刻投入训练,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没有任何缓衝时间,鬼知道清兵什么时候出现,赵成肯定是不打算放人的,明日萨穆什喀派人来要人,赵成一旦不给,保不齐他们狗急跳墙。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莲台峰大校场,毛谦和高盛的火銃兵对著前方五十步的木靶开始了疯狂的训练。赵成知道,一个好射手,那是子弹餵出来的,以明代火器训练的水平,除非是京师神机营,其他各部的火器部队跟闹著玩没什么区別。 君不见孙传庭组建新秦军的时候,一看火器库,里面一大半都是残次品,別说组建火器部队,就连这些火器能不能正常使用都没人保证,更別说什么训练了,就这,还能指望明末明军出现一支强大的火器部队?简直笑话。 但赵成的这一千人跟以往任何明军都不一样,赵成要求这支部队玩命训练,不要吝惜火药和銃弹,反正他们得到了大量物资,虽然暂时还没有生產能力,但就眼下的物资来说,可以支撑火器部队的高强度训练。 赵成要求每人每天按照一百次的標准进行训练,其中十次用实弹,其余九十次不装实弹,只反覆模擬装弹和瞄准的过程,主要就练习两个项目,一个准確度,一个速度,特別是速度。现在的火銃兵训练程度,赵成也算是看出来了,高丽兵还算不错的,最多也就是一分钟能打一到两发,保证精度的情况下一发,不保证的情况下两发。 传说倭兵铁炮手一分钟能打两发,但赵成没见过,至於明军,就算了,一分钟连一发都打不出,更不要说什么形成连续弹幕。 他要做的,就是把手下人练出来,形成一分钟两发的局面,在五十步的距离上以最大可能提高命中率。同时火銃兵全部装备单层棉甲,在火銃兵的最前方插上步兵盾,形成固定阵型,如果不能在海上和滩头阻止清兵登陆的话,那么就以火銃兵和弓箭兵作为滩头地雷阵后的防线,打击登陆的清兵。 火銃兵这边抓紧训练,在外围的空地上,徐世带领的五百骑兵也同样披掛整齐,反覆练习骑兵作战方法。好在,在剩下的残兵当中,有几个原先的东江军骑兵,他们虽然是普通骑兵,但是对於战阵还是了解的,其中还有两个小旗官,这些人被徐世组织起来,成为骑兵的临时教官。 赵成不指望骑兵能瞬间练成什么样子,毕竟骑兵的训练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是最起码皮岛五百骑兵要有整体冲阵的能力。赵成让所有骑兵装备加长版的长矛,就跟欧罗巴中世纪的长枪一样,作为一次性武器,就是利用骑兵的衝击力直接组成枪阵衝击对方步兵或者骑兵。 徐世的骑兵,全都配备了双层棉甲和锁子甲,属於重骑兵,从装备上看,不弱於清军的巴牙喇,只是技战术差了很多,但是没关係,这支部队是用来进行滩头突击的,趁著敌军立足未稳之际突然杀出,如墙而进,用长枪撕开敌军阵型,把敌军步兵大阵给彻底推平。 这就要求骑兵最重要的训练科目就是阵型,不用管个人的勇武,要尽力维持五百骑兵阵型的齐整度,只有这样,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也就是说,为了应对未来可能的作战,赵成足足准备了四道防线。 第一道就是他的炮兵构筑的海岸炮兵阵地,配合地雷阵和秦山的水师,在海面和滩头给予敌军第一波杀伤,一般来说,这一波就足以带走大部分的敌军作战力量了。 第二道就是火銃兵、弓箭兵和骑兵构筑的防线,如果敌军人多势眾,突破了第一道防线,那么他们立刻就会面临火銃兵的迎头痛击,隨即骑兵发起突击,碾压敌军。 如果这些手段还没用,就只能依靠李祥的枪兵组成的第三道防线进行近身肉搏了。 最后自然就是皮岛民眾一起上,玉石俱焚,同归於尽,当然,赵成自然不想用到第四道防线。他相信,除非是清兵倾全国之兵来攻打,否则,自己要让他们领教一下领先四百年的见识所带来的巨大威力。 就在岛上军民总动员的时候,高丽铁山郡清兵大营,气氛异常冰冷,看不见的乌云笼罩在大营的上空,所有人都是满面愁容,退兵回来已经第三天了,按理说,第一天回来,萨穆什喀就要差人飞报盛京,可是阿济格还在人家手里,这叫他如何派人去见皇太极。 所有人都抱著一种侥倖心理,等到第三天,只要阿济格能活著回来,他们再派人去盛京,有阿济格为他们说话,这罪责多少能轻一点。 此刻,萨穆什喀和眾將聚集在大帐內,坐立不安,所有人都望著门帘的方向,期待去皮岛要人的信使儘快回来。 “大人,信使回来了!”门外卫士稟报导。 第32章 多尔袞 萨穆什喀等人的目光立刻望向门口,这件事情是目前清军內部最大的事,只要阿济格能平安归来,一切都有转机,毕竟阿济格自己是主帅,主帅被俘,除了他们这些將领有责任之外,阿济格也有主要领导责任,如此一来,阿济格定然会为他们开脱,有阿济格在前面顶著,他们的压力就小很多了。 萨穆什喀立刻急奔几步,衝到卫士面前道:“信使呢,带上来。” 卫士立刻掀开门帘,信使快步走入,这次派去谈判的信使是耿仲明的手下,原先在辽东也是个游击,后来跟著辽东降军一起投奔了清兵,现在担任耿仲明的副將,此人姓陈,这次清军大营內部商议了半天,还是决定派一个汉將去解决问题。 如果派出满人將领去沟通,也许会引起皮岛眾人的反感,还是派个汉人去比较好。陈游击一进来,萨穆什喀就衝上去问道:“怎么样?” 眾人的目光全都盯在陈游击脸上,陈游击一脸沮丧,萨穆什喀的心中咯噔一下,难道说对方不同意放人?“大人,这,这。”陈游击结巴道。 “快讲。”耿仲明焦急道,这人是自己派出去的,看样子,十有八九把事情办砸了。 陈游击道:“那个叫赵成的守备,不同意放人。” “浑蛋!赵成!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萨穆什喀暴怒道,虽然他看到陈游击的表情心里多少有点准备,但是真的听到这个结果,还是让萨穆什喀异常愤怒。人都是这样,他们女真人不讲信用的时候,就会说这是兵不厌诈,现在人家不讲信用了,他就不高兴了。 耿仲明还算冷静,追问道:“为什么不放人?是不是又提出了什么条件?” 陈游击道:“条件倒是没提出,赵成只是说,王爷的伤没好利索,需要一个月时间养伤,在此之前不能释放,怕是万一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他不好跟我们交代。” “放他娘的屁!”孔有德骂道,“这分明就是卑鄙无耻的小人之举,扣著王爷,就是把王爷当做人质,只要有人质在手,我们就不敢进攻皮岛,他们好恢復元气。” 耿仲明道:“还有一种可能,他们还想要更多的东西。不放人,我们就只能把事情如实上报,皇上知道了,要不打,要不谈,先谈后打的话,赵成就能狮子大开口了。” 萨穆什喀摆摆手,示意陈游击退下,他有些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好了,什么都別说了,上报盛京吧。” “皇上,臣弟已经有了万全准备,这次皮岛被武英郡王拔除之后,我大清再无后顾之忧,完全可以再伐明国,臣弟以为,不如就在今年行动。”盛京皇城,这里被满人攻下之后,赫图阿拉就被放弃,改瀋阳为盛京,作为满洲的政治中心,现在皇太极登基,改国號为大清,盛京就成了正式国都,皇城的规模自然也要跟上来,否则,皇太极如何能有天子威仪。 后殿中,皇太极正在召见多尔袞,今年以来,大清国形势一片大好,通过八大家等明国內部的眼线,加上皇太极这边派出去的探子等情报体系传来的消息,大明內部已经是风雨飘摇,一方面是张献忠攻掠大明腹地,三月,张献忠自潜山出兵,连克湖广多地,太湖一战,击败明军数万人马,阵斩明军总兵潘可大,击溃史可法等部人马,大获全胜。 皇太极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湖广和江南乃是大明的粮仓和税收来源地,湖广一旦被农民军拿下,大明就是雪上加霜,没粮食没钱,崇禎小儿拿什么打仗? 西北那边,李自成也闹得厉害,根据晋商八大家送来的情报,陕西全境几乎都遭到李自成闯军的打击,闯军屯兵数万围攻汉中,一旦汉中拿下,闯军等於就打通了四川、陕西、甘肃等地的关键节点,退可守进可攻,西北明军將会全面陷入被动。 明国內部闹得厉害,外面也不容乐观,今年,大清拿下了高丽,剪去了明国的羽翼,现在又派兵拿下皮岛。虽然第一阶段没打好,但是皇太极已经派去了大清国常胜將军阿济格,皮岛也就是手拿把掐的事情,拿下了皮岛,大清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对付辽东,只要拿下辽东,大明就被农民军和清军夹在中间了,看明廷还有何策略应对。 所以今日,皇太极心情大好,召见多尔袞,也是想问问他的意见,看看后面怎么打。 多尔袞一来,就主动请战,倒是让皇太极有些意外。这些年,他跟多尔袞私下的爭斗实际上大清高层也都心照不宣,现在虽然是皇太极胜出,但多尔袞始终是个不稳定因素。不过作为皇帝,当然要有上位者的胸襟,皇太极也是一代雄主,虽然多尔袞有小心思,但是从业务能力方面来说,多尔袞还是很厉害的。 最起码,在领兵作战这一点上,皇太极认为多尔袞更强,他的弱点是政治,军事方面,皇太极自认不如他。 皇太极想了想道:“本来,朕觉得,明年开春用兵较好,今年先伐高丽,再打皮岛,用兵频繁,军队需要休养生息一番,来年集中全力攻打辽东,把关外之地收入囊中,岂不美哉。” 多尔袞道:“皇上,有句话臣弟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太极道:“但讲无妨。” “明国经营辽东多年,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辽东再弱,也是九边之首,现在谈论拿下整个辽东,臣弟以为为时尚早,不是说我们拿不下,而是拿下辽东,我们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不利於我们后续的发展,所以,我们应该继续集聚实力,务必做到一锤定音。”多尔袞道。 皇太极一抬眉毛道:“你的意思是?” “以明国崇禎纪年来计算,我军在二年、七年、八年、九年连续四次入关,抢夺大量人口財物,这才有了今天的大好局面,但是臣弟认为,这还不够,要想一鼓作气拿下辽东,我们还要再夺下百万人口。”多尔袞道。 皇太极一惊,多尔袞好大的口气,百万人口,谈何容易,前面四次加起来,清军才拿下了百万人口,再夺百万,岂不是还要入侵四次?现在明国边民都有防备了,一打起来他们就往山里跑,后面掳掠人口越来越困难,除非打到明国腹地去,但战线越长就越危险的道理皇太极还是明白的。 多尔袞见皇太极不明所以,立刻补充道:“九边人口凋零,我军如果总把眼光放在边关和京师附近,恐怕有些短浅,臣弟以为,完全可以趁著明国多线作战焦头烂额之际,长驱直入,攻入山东、河南,掠夺大量人口物资。” “什么?”皇太极差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多尔袞还真敢干啊,山东河南,是人口聚集地不假,但是要从盛京出兵一直打到那里去,战线拉的也太长了,万一后路出个岔子怎么办,当年崇禎小儿刚登基的时候,自己亲率大军攻打京师,那一次就已经是富贵险中求了,也是自己见好就收撤得快,否则跟各路勤王大军纠缠上,局面可就被动了。 “你这个想法有些过头了,山东河南乃是明国腹地,我军恐怕是进去容易出来难,一旦明廷调动各部人马围堵,我们带著那么多掳掠的人口,如何能安然撤回?”皇太极摇摇头道。 “皇上,兵贵神速,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臣弟有个计划,皇上不妨听听看。”多尔袞来到地图面前,这张大明全图是孔有德献给他的。有明一代,中西方交流已经颇为密切,比如利玛竇等人就在明廷中任职,还有明朝本土的地理学家,比如徐霞客等人也留下了大量珍贵资料。 所以大明全图绘製倒不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情,只不过因为绘製地图过程繁杂,兵部、工部牵头,加上传教士帮忙,这才有了大明全图,但这种高质量的地图一般都在京师六部或者是皇宫內有留存。孔有德这个,实际上是孙元化的。 孙元化是明末西学专家,跟传教士来往密切,作为登莱巡抚,孙元化也搞到了一副大明全图的复製版本,实际上就是手抄版,不过跟原版没什么区別。登莱之乱开始后,孔有德就把地图给抢了出来,带给了皇太极,皇太极如获至宝,要知道古时候在没有卫星的情况下,有一张详细的大明地图,多么难能可贵。 多尔袞指著地图道:“以往我军都主攻辽东,这一次,我军兵分两路,皇上请看,这里还有这里,从这两个地方突破,兵锋直插京师。” 皇太极凑上去一看,自言自语道:“青山口,墙子岭?” 多尔袞道:“不错,我军从这两个地方毁长城入关,直达蓟镇腹地,明廷必然震动,隨即,我军以偏师扫荡京师,主力继续南下。” “等等等等,说慢点,朕怎么没明白?”皇太极道。 多尔袞道:“墙子岭为偏师,臣弟保奏,以豪格为主帅,带领精锐骑兵,不用多,一两万足矣,攻入牛栏山,扫荡通州、大兴、良乡、房山等地,兵锋直指涿州。就这一招,嚇都能把崇禎嚇个半死,西北和湖广方向有流贼牵制,崇禎手头能来解围的兵马不多,一定围著京师转,我们就当是遛狗了,让他们疲於奔命去吧。” “那另一路呢?”皇太极追问道。 “另一路是主力,臣弟亲率,延后两天出发,从青山口奔袭保定,然后继续南下,过高阳,攻入大名府,皇上请看,大名府东边是济南,西边是彰德,山东河南尽收眼底,臣弟以大名府为中心,扫荡二地,目標,五十万人口,明军机动主力全被豪格吸引住,我有九成把握成功。一旦得手,不恋战,从哪来回哪去,退回青山口,出关,则大事可成。”多尔袞充满信心道。 皇太极的表情异常复杂,好傢伙,如果他年轻十岁,肯定要为多尔袞鼓掌叫好,这战略虽然冒险,但是在皇太极看来就三个字,大手笔。多尔袞这傢伙,怪不得能成为自己的竞爭对手,这战略思维真是厉害,这一招典型的以快打慢,趁你还没反应过来,我活干完了。 要是真能成,以山东和河南的人口密度,五十万轻轻鬆鬆,大清国现在缺什么,就是缺人啊,或者说缺包衣奴才,满洲青壮都是兵,后方种地生產的活就需要包衣奴才去干,如果每个满人家庭都能配备十户包衣奴才的话,大清国早就发达了。 只不过,多尔袞这傢伙,竟然让豪格去当鱼饵,难道他不知道豪格是自己的大儿子,未来的储君吗?这傢伙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 这就只能说是多尔袞在政治上还差了皇太极一截,其实此时此刻,他真的没有一点私心,让豪格带兵去,正是因为他未来储君的身份,只要他带兵先入关,明军一定会以为他才是主力,豪格带兵跟皇太极亲自来也差不多了,所以明军必定把注意力都放在豪格身上,这就给自己这一路创造机会了。 如果反过来,明军把注意力放在主力身上,偏师很难有作为。实际上,如果这一仗是皇太极亲率,效果会更好,只是他已经是皇帝,多尔袞怎么能让皇帝以身犯险,只能退而求其次,让豪格出马了。但他忘了,豪格是未来储君,这么危险的任务让豪格领衔,很难不让皇太极有其他想法,要知道,別看多尔袞是皇太极的弟弟,但是两人差了二十岁,豪格还比多尔袞大三岁呢。 皇太极担心的,正是年龄问题,哪怕是两人消耗时间,以多尔袞的年纪,恐怕也能把自己耗死,自己若是先走,豪格能玩得过多尔袞吗? 第33章 盛京震怒 “容朕想一想。”皇太极没有直接说破其中关节,对多尔袞的战略,皇太极表示认可,但是领兵將领方面,还需要再斟酌一下,况且,多尔袞有些操之过急了,皇太极倒是觉得,方案可以,但时间还是能放到明年开春,毕竟最近用兵太频繁了,確实需要休整。 皇太极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多尔袞坐在下首,也不好多说,等待著皇太极的反应。 皇太极的大脑不停转动,实际上,大清国去年建立之后,兵力已经达到了自努尔哈赤起兵之后的巔峰,目前,皇太极手中有满洲八旗六万,另有近一万巴牙喇白甲兵和葛布希贤超哈黑甲兵,总计约七万人,这是核心。 外围军队方面,蒙古八旗有三万人,但隨著不断扩军,外藩蒙古军也能动员三万人,皇太极最近考虑是不是要进行蒙古八旗的整编工作,如果把外藩蒙古军也编入的话,蒙古八旗就能满员,跟满洲八旗一样。 同时,汉八旗也是如此,汉八旗目前有小四万人,除了辽东本地徵召的人马之外,大部分都是来自明军降兵降將,除了这些人,还有两万藩下军,也就是三顺王的兵马还有石廷柱这些后面加入的人,这些人加起来有小两万,暂时还没编入汉军八旗,不过如果蒙古八旗整编的话,汉军八旗也能扩编,这样总兵力就能达到满洲兵七万、汉军六万、蒙古军六万。 现在又征服了高丽,高丽僕从军还能徵调几万人,未来可以考虑建立高丽八旗,总之七七八八盘算一下,皇太极手头总兵力不低於二十万,而且战斗力都不比明朝边军差,最次的汉军本身也是从明朝边军演变来的。 如果正儿八经计算一下,皇太极认为他这二十万人的战斗力,不亚於边军四十万,四十万能打的边军啊,这什么实力。要知道,崇禎时期,明军九边加起来也就五十九万在册人马,关键明朝吃空餉啊,去掉吃空餉的额度,能有四十万不错了,现在皇太极掌握的人马几乎跟九边对等。皇太极的自信心空前高涨。 皇太极猛然一睁眼,正要拍板同意多尔袞的方案,忽然,一个尖厉的声音打断了皇太极,“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多尔袞眉头一皱,这分明是个太监的声音,实际上,按照歷史记载,满清在入关之前是没有大规模使用太监的,制度性使用太监是在顺治年间,但实际上,早在努尔哈赤时期,就已经开始小规模使用阉人了。 努尔哈赤曾经对各个贝勒说过,你们府上的僕人最好是阉割过的,这样会防止秽乱后宫的事情发生。所以现在,既然皇太极已经登基称帝,那么用一些阉人也就顺理成章了,而且有不少明朝的太监在歷次作战中被俘获或者投降,这些人都被皇太极利用了起来。 但皇太极使用太监,不意味著多尔袞等人买帐,尤其是多尔袞这种常年带兵打仗的將领,浑身充满雄性气息,对於太监嗤之以鼻,总觉得这些阉人不完整,心理都有问题,放在宫里让人瘮得慌。 皇太极有些不高兴道:“进来说话。” 一个小黄门跌跌撞撞走了进来,这人年轻,看起来应该刚做太监没多久,没什么规矩,办事也不沉稳,此人一进来就跪地磕头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极道:“什么事情,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小黄门抖若筛糠,“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行了行了,什么事情赶紧说。”皇太极挥挥手道。 “皮岛前线传来急报,说是,说是。” “什么!皮岛?皮岛怎么了!”皇太极一下子跳了起来,心臟狂跳不止,皮岛自己不是派阿济格去镇场子了吗?那么多精兵强將,皮岛一个小小的沈世魁还能反了天吗? 小黄门带著哭腔道:“皮岛没打下来,武英郡王,他,他。” 不提阿济格还好,提到阿济格,多尔袞第一个坐不住,那可是他亲哥哥啊,多尔袞噌的一下起身衝过去,也不管什么失礼不失礼了,直接揪住小黄门的衣领道:“你把话说清楚了,阿浑,阿浑怎么了!” “睿亲王,武英郡王他,他被明军抓走了。” “啊!”多尔袞只觉得天旋地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济格是什么人,那可是大清国一等一的武將,武英郡王、常胜將军,手下那么多精兵强將,就算打不下皮岛,也不至於自己被明军俘虏吧。 他鬆开手,倒退几步,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皇太极也瞪大了眼睛,连小黄门把摺子呈上来他都不知道打开看,整个脑袋仿佛被重锤击打一般,嗡嗡作响,阿济格被俘虏,开什么玩笑,难道数万大军都是摆设? 他挥挥手示意小黄门退下,小黄门头也不回,飞也似地逃走了。皇太极这才哆嗦著打开了面前的战报,这是萨穆什喀、满达尔汉等人的联名奏摺,想想也是,萨穆什喀自己一个人也背不了这么大的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一目十行看了一遍,啪的一声,奏摺落在了地上,皇太极骂道:“南蛮子言而无信,朕誓要把他们碎尸万段!还有萨穆什喀这帮废物,仗打成这样,这帮废物还有何脸面回来见朕。” 皇太极无比愤怒,这简直是奇耻大辱,阿济格也是他的弟弟,还是王爷,现在皮岛的守將竟然敢耍他,他们是不是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大清国是怎样恐怖的力量。 多尔袞回过神来,双眼通红从地上捡起了奏摺,看了一遍,咬牙道:“萨穆什喀等人罪该万死,但请皇上先留他们一命,方才说的计划,臣弟请求推后,请皇上给臣弟一个机会,臣弟愿意领兵,踏平皮岛,把阿浑救出来。” “睿亲王,先坐下,此事需要从长计议。”皇太极骂归骂,听到多尔袞立刻要出兵,他反而冷静下来。 多尔袞一愣,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阿济格是自己的亲哥哥,也是皇太极的弟弟啊,虽然是同父异母,但他们都是爱新觉罗的男丁,都是努尔哈赤的儿子,都是一家人,怎么,听皇太极的意思是这事情还要缓一缓? “皇上。”多尔袞正要再说,皇太极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实际上,皇太极不是不想救,而是方才多尔袞的话点醒了皇太极,明年对明国的这一仗至关重要。说白了,明朝现在就是个半死不活的巨人,但半死不活的巨人也是巨人,在没有绝对的实力面前,大清国不可能完成对明朝的致命一击。 事实上,一直到一片石之前,满清虽然有入主中原的野心,但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自己能轻而易举占领华夏。一方面是人口实在太少,满清区区百万人口,这还是各族人民混居的结果,想要统治亿万汉民,確实有些天方夜谭了。 当然,后世一些自媒体动不动就说满清入关之前只有二十万人口,这纯属扯淡,光是满洲八旗的总兵力都七万人了,三人出一兵?还是职业军队,这不是胡扯是什么。所以自媒体害人啊,还偏偏有许多文盲相信,真是让史学家哑口无言。 另一方面,当时他们觉得李自成入主京师,大顺朝刚刚建立,正是上升期,应该不好对付,包括在一片石,也是八旗军先看关寧军跟大顺军缠斗,一直到大顺军吃不下关寧军,眾人这才意识到,大顺军是个纸老虎,后面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也就是说,站在一六三七年的皇太极的立场上,他不认为自己能一口吃下一个胖子,拿下明朝,本质上,还是要蚕食明国,壮大自己的实力。显然,多尔袞掠夺人口的计划让皇太极很动心,如果现在继续往皮岛方向投入力量,势必会影响后续的作战行动,这对大清国不利。 “睿亲王不要误会朕的意思,阿济格当然要救,但是我们也要从实际考虑。这个叫赵成的守备,真没听说过,不过此人颇有胆识,他吃准了我们不会拿阿济格的性命开玩笑,只要阿济格在他们手里,我们投鼠忌器,不会攻打皮岛。”皇太极道。 多尔袞道:“臣弟当然也明白他们就是这个意思,可是阿浑被俘,明人一定会让他遭受折磨,这让臣弟如何自处。” 皇太极道:“非也!若朕是赵成,一定会想办法保证阿济格不死,该吃吃该喝喝,这张王牌,什么时候对我们都有威力。带兵去,固然能拿下皮岛,但是阿济格就活不成了,朕可不想做害死弟弟的凶手,相信睿亲王也是这样想的吧。” “这。”多尔袞犹豫了,皇太极说得对,赵成打的就是这个如意算盘。 “那皇上的意思是?”多尔袞追问道。 皇太极灵光一现道:“呵呵,解铃还须繫铃人。不妨把这个事情交给明廷,让明廷去处理。” “让明廷去处理?”多尔袞反问道。 皇太极点点头,“方才你的计划,朕准了,而且朕收回明年动兵的决定,按你的计划,今年开战。皮岛虽然拿住了阿济格,但是其兵力损失惨重,已经无力主动进攻,实际上,皮岛已经废了。朕只要命令萨穆什喀带几千兵马顶住铁山海岸线,监视皮岛,不让皮岛骚扰我们就行。” 皇太极顿了顿道:“然后,按照你的方案执行,让豪格和阿巴泰给你当副將,杀入明国,他有人质,难道我们没有人质?你掳掠的五十万人就是人质,我们攻入关內,俘虏的明军將领就是人质,他崇禎不是自詡为明君吗?那就这么干,山东、河南、河北百万千万百姓的命重要,还是阿济格的命重要,让他选。” 多尔袞张了张嘴,在政治手腕方面,不得不承认,皇太极高他几个数量级,对啊,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就让能解决问题的人出来解决。显然,既然这个赵成是皮岛守备,本质上还是明廷將领,崇禎下詔,他不会不听吧? 反之,如果赵成只管皮岛死活,不顾百万千万內陆民眾的死活,坚持不放阿济格的话,那么皮岛的道德制高点就没了。多尔袞不是不知道皮岛的处境,现在的皮岛,几乎是弃子,还能用这个身份卖惨,博取明廷和百姓的声援支持,可一旦没了道德制高点,皮岛就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老鼠,那清军攻打皮岛,明廷更不会派出一丁点支援。 这对那个叫赵成的傢伙来说,几乎是必死的选择,不听皇帝的,视同谋反。听皇帝的,放了阿济格,没了这张王牌,清军该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皮岛还不唾手可得。 至於俘虏的五十万民眾,不用皇太极说,多尔袞当然明白兵不厌诈的道理,等崇禎下了命令,这五十万人他该带走还是带走,绝不可能给明廷留下,也让他们尝尝耍赖的滋味。 “那萨穆什喀他们。”多尔袞又多问了一句。 皇太极瞥了他一眼,他当然明白多尔袞什么意思,不管是萨穆什喀,还是这次出兵的將领,很多都是两白旗的人,多尔袞是两白旗的老大,自然不想这些小弟受牵连。 如果是平常,皇太极肯定要重重治罪,但是想想多尔袞对大清国还有大用,况且入关在即,马上还要依靠多尔袞为大清国扩充实力呢,这时候,顺水人情送给他好了。 “就像你说的,朕暂时不处理他们,让他们戴罪立功,但是这一次,萨穆什喀肯定是不能跟你去关內了,这傢伙,如果再盯不住皮岛,朕就跟他算总帐。”皇太极敲了敲桌子道。 多尔袞跪下磕头道:“请皇上放心,两白旗的將领,臣弟一定严加管教。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极点点头道:“那好,我们秋天动兵。” 第34章 铁炮仙人 五月,距离阿济格被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內,各方形势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皮岛这边,赵成抓紧时间训练军队,目前,两个火銃把总营的训练成果斐然,火銃不愧是未来的军国利器,只要士兵们不断提高熟练度,就能打出惊人的效果。 当然,这要归功於死亡威胁的加成,如今,皮岛上至赵成和將领们,下至普通士兵和平民百姓,都知道自己的生死存亡命悬一线,清军隨时可能大规模进攻,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的生命只能自己来挽救,如果不玩命训练,加强自身的战斗力,如何能抵御清兵的进攻呢。 在这种心態的加持下,没有人叫苦叫累,哪怕是赵成拿出了后世军队训练的魔鬼手段,士兵们也都咬牙硬挺,可以这么说,短短一个月的训练时间,虽然看起来不长,但是实际上,这一个月的训练强度,比明朝边军训练三个月的强度还要大,士兵的技能掌握更加熟练。 最重要的是,虽然三千五百人的规模看起来有点少,但是这支军队基本上都是见过血的,其中基层军官和高层军官全都由上一次战斗中活下来的军將和士兵担任,这种基层骨干的中坚作用一旦发挥出来,对整个军队的影响至关重要。 而比较特殊的是,就算是普通士兵,也跟內陆徵召的卫所兵不同,这些普通士兵虽然是从岛民中招募过来,但是上次作战,哪怕是妇女儿童都参战了,更不要说这些青壮,他们不一定亲手格杀了建虏,但也算是经歷过战火,这心態就跟没经歷过战火的士兵不一样。更重要的是,建虏在皮岛烧杀抢掠,屠戮民眾,哪家哪户不跟建虏有著血海深仇,虽然后世很多人不提倡仇恨教育,但是不能不说,这是人类最朴素的情感,也是一支军队能快速提升战斗力的精神支柱。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后世有人问过,为什么先烈被俘后在遭受酷刑且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下来。一个高赞回答是,如果你的父母妻儿全都死於倭兵之手,你也能坚持下来。 所以现在,皮岛的將士们几乎不用赵成做什么慷慨激昂的动员讲话,仅仅凭藉对建虏的刻骨仇恨,都能团结在保卫皮岛这个大旗下,所以训练愈加刻苦,將士们全都拼了,每天,不管是海滩还是莲台峰大校场上,都能听到士兵们整齐的喊杀声。 皮岛这边刻苦训练,建虏那边也没閒著。皇太极定下了基调之后,多尔袞也必须听令行事,所以解救阿济格的事情暂且放在了一边,全国上下秘密整军备战,准备下半年的入关行动。而萨穆什喀这边,更是每天提心弔胆,要知道,皇太极真要是处罚他和手下军將也就算了,就是这种不处罚才更加让人害怕。 萨穆什喀不傻,他知道这是多尔袞在里面发挥了作用,但从皇太极让他继续驻扎铁山郡就能看出来,这件事没过去,至少,在阿济格平安回来之前没过去,只要这件事还没完,就始终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剑,不仅仅是针对他萨穆什喀个人,还是针对整个两白旗的,所以每天萨穆什喀都是坐如针毡,吃不好睡不好,嘴上都起了几个燎泡,但是没办法,只能等。 皮岛那边一点动静没有,既然阿济格在他们手里,赵成应该趁机多要一些好处才是,但赵成明白,建虏本性残忍,现在阿济格还有用,但自己不能频繁用阿济格去要挟皇太极,只能找机会搞一波大的,否则,频繁要挟真把皇太极和清廷惹急了,放弃阿济格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这段时间赵成埋头发展,先把阿济格囚禁起来再说。 另一方面,沈志祥离开皮岛之后,经过海面长途跋涉,总算是来到了辽东镇,但让他心中五味杂陈的是,辽东镇这边,不管是祖家还是吴家,对自己都是面子客气,听说叔父战死的消息,他们扼腕嘆息不假,但基本上都是表示万分同情,也愿意给沈志祥一些银钱方面的资助,不过最多也就是几千两。 问题是,这些东西沈志祥都不在乎,他这次过来,一是求援,二是报功。可是这两件事情一开口,辽东的军將们基本上都是敬而远之的態度,求援的话大家都当耳边风,祖大寿基本上就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把沈志祥都弄蒙了。 其他人也是说这件事他们决定不了,现在建虏时刻威胁辽东,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兵马调动去皮岛支援,如果沈志祥需要援兵,恐怕要去督师那边试试。至於报功的事情,大家更是不感兴趣,又不是自己的功劳,而且皮岛这么个孤悬海外的小岛,一上来就杀伤上万清兵,简直是天方夜谭,辽东这边一仗能打死几十个上百个满洲八旗就算是大捷了,他们那边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杀死几千满洲八旗,那可是清兵的核心力量啊。 真要有这个能耐,沈志祥都能当兵部尚书了,还当什么游击將军啊。所以大家也都是笑笑,祖大寿也能理解,年轻人急功近利,虚报战功想要获得更大名分,自己年轻时候也不是没干过,只是这皮岛。 祖大寿不能跟沈志祥明说的是,实际上,从他打听到的关於朝廷的消息还有张福臻对於皮岛的態度来说,皮岛事实上已经被朝廷放弃了,这些年清军步步紧逼,皇太极又改国號又登基,搞出这么大阵仗,明清之间战爭的本质已经改变了。 以前,那是女真人叛乱,反对朝廷,朝廷派兵镇压,了不起也是明朝和女真部落之间的战爭。但是国家建立之后,性质立刻转变成国与国之间的战爭,皇太极野心暴露,由不得朝廷不重视。更重要的是,皇太极这傢伙不断扩军,辽东防务压力太大,有限的兵马粮草物资要集中使用,朝廷也是这个意思,把资源集中在松锦、寧愿、山海关这一条线上,打造三道防线抵御清兵,至於海外的皮岛,没办法,山高皇帝远,鞭长莫及啊。 沈志祥碰了软钉子,只能咬牙告辞,张福臻目前不在前线,而是在山海关,所以沈志祥只能继续赶往山海关,希望能见到张福臻,让张福臻直接去朝廷匯报皮岛的情况,给皮岛奋战的军將应有的待遇。 就在各方於一个月时间內各有动作的时候,高丽西部的海面上,数艘海船正行驶在海面上,这支船队行驶的速度並不是很快,如果近看就会发现,这八九艘海船的样式完全不同於大明和高丽,而是典型的倭国船只,两艘大型安宅船在中间,周围有六七艘关船和小早船组成的护卫队隨行保护,航线由南向北,正满帆航行著。 “八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说,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右卫门,不要气馁,我相信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西大人,可是,可是这次北上,真的能有机会吗?我可是听说,文禄庆长战役的时候,野蛮人根本不是加藤公的对手啊。” “八嘎,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傢伙的名字,他分明就是一条狗而已,德川幕府的狗!” “啊,是这样的啊。是我的失误,小西大人。” “算了,这也不怪你,说起来,你是九州有名的铁炮仙人,你的工作应该是製作更先进的铁炮,作为八板家族的后人,说实话,把右卫门你卷进来,实在是对不起啊。” “小西大人,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德川幕府闭关锁国,不让西洋铁炮的最新技术传入,无异於自断臂膀,太愚蠢了。” “好了,这些问题暂时不討论了,我们继续北上,至於能不能成功,就交给上帝来决定吧。” 旗舰安宅船的船头,两人正並排站立,好像在说著什么。细看就会发现,这两人的身份截然不同,一个人穿著倭国武士典型的大鎧,特別是头盔上,还有著夸张的牛角造型,个子倒是不高,穿著这么一身华丽的大鎧,显得有些滑稽。 另一人则是穿著倭国公家日常的便服狩衣,也就是后世电影里倭国大名穿的那种布衣,有些像明朝练武的劲装,但是比劲装稍微宽大一些。 这两人的身份可不一般,穿大鎧的武士名字叫八板有忠,官拜右卫门,所以平日里大家又称他为八板右卫门,如果仅仅是右卫门这个官职,在倭国也不算什么,只是个中下级武士罢了。但是八板的姓氏有著特殊的含义,要知道,八板右卫门的太爷爷,正是倭国九州有名的铁炮仙人八板金兵卫,作为八板家族的传人,右卫门自然继承了这个称號。 说起这个铁炮仙人的名头,那可不是胡乱吹的,十七世纪的东亚,倭国的铁炮技术首屈一指,铁炮也就是火绳枪,西洋火绳枪传入之后,倭国大名种子岛首先认识到了这种火器的厉害,立刻召集匠人进行仿製和改进,八板金兵卫脱颖而出,终於在这场浩大的工程中奠定了自己的地位,造出了闻名世界的种子岛铁炮。 八板右卫门自从出生之后,就一直听长辈说著家族的各种传奇故事,他立志要成为比先祖还要厉害的铁炮大匠。 而那个穿著狩衣的人,身份更是不得了,此人的名字叫小西曼乔,听起来这名字有些怪异,如果知晓此人来歷,就不觉得奇怪了,曼乔乃是西洋名字,此人正好是战国著名大名,关原合战西军大將小西行长的孙子。 说起小西行长,那是倭国战国时代知名度不亚於丰臣秀吉的將领,当年壬辰倭乱,小西行长领兵进入高丽,明朝这边派出沈惟敬去谈判,两人一合计,两头骗,差点就达成了古代史上最具有戏剧性的停战协议,但最后被戳破,才导致了战端重开。 抗倭援朝结束之后,小西行长领兵撤回倭国,丰臣秀吉死后,倭国內部分裂,德川家康领衔的东军和石田三成领衔的西军爆发了关原合战,小西行长作为西军將领兵败被杀。但是他的后人却活了下来,说起来,小西行长在战国时代也算是一朵奇葩,他信奉天主教,皈依天主教,一辈子就一个女儿,名为小西玛利亚,这是个典型的西洋名字。 还把这个唯一的女儿嫁给了对马岛岛主宗义智,而小西曼乔就是宗义智和小西玛利亚的儿子,因为德川幕府上台的缘故,对小西的后人进行清算,虽然没有处斩,却將他和母亲流放到了九州岛,宗义智只能偷偷接济他们母子,並派人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 后来,小西曼乔甚至偷偷逃出日本,跟隨西洋传教士前往梵蒂冈接受了洗礼,並且被任命为倭国祭司,於一六三二年回国传教,一直在九州地区活动。 到了一六三七年,九州岛爆发了德川幕府建立以来最大的起义行动,岛原起义。因为德川幕府对九州天主教徒的迫害和残酷镇压,加上对当地农民苛捐杂税的政策,农民和教民联合起来,成立了起义军,迅速贡献了岛原和天草地区。 起义队伍一度壮大到三万多人马,九州当地效忠德川幕府的大名根本就不是对手,作为天主教祭司的小西曼乔当然加入了起义军,八板右卫门作为当地的武士,自然也和民眾站在一起,反抗德川幕府的暴政。 但很不幸的是,德川幕府毕竟是倭国最大势力,很快就调集了十八个藩属,共计十二万大军奔赴九州,起义军虽然有三万人,但是寡不敌眾,最终失败,小西和八板等人只能乘船从九州岛逃出来,对马岛实力太弱小,他们只能去外面寻找外援,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新打回九州,击败德川幕府。 第35章 阴差阳错上 这一次,小西曼乔和八板右卫门虽然侥倖逃得性命,但是对於前途,他们也是一片迷茫,对马岛岛主宗义智,也就是小西曼乔的父亲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亡故,现在是弟弟宗义明当岛主,宗义智就小西曼乔这一个儿子,还隨了母性,加上他这些年一直在外,也没法回去继承岛主的位子。 问题是,即便继承了岛主的位子也没什么用,对马岛人口不过两万,兵力不过两千,在全国各地的大名当中屁都不算,当年德川幕府没弄死宗义智的原因就是这傢伙实在是太弱小了,搞他没什么意义,留著他还能跟高丽做做生意,多收点税,所以放了宗义智一马。 这次岛原起义失败,小西曼乔也没想过去对马岛,而是把目光放到海外,国內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德川幕府已经发出了海捕文书,要抓他和八板去京都受审,而且本州的大名基本上都支持德川幕府,目前国內已经没有小西活动的土壤。 海外的形势也不容乐观,高丽因为壬辰倭乱的缘故,对倭国恨之入骨,小西曼乔作为倭人,去高丽搬救兵显然不现实。如果去大明这边也是一样的道理,两国之间的战爭结束也才不到四十年,明廷现在自己也是焦头烂额,对於倭国的事情更不可能上心,而且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去了也没什么作用。 虽然德川幕府已经颁布了闭关锁国的命令,但是对於天主教徒来说,闭关锁国等於没有,他们就是要跟闭关锁国对著干,就是要跟西洋教士发生联繫。所以小西曼乔和八板右卫门等人实际上对世界局势还是非常了解的,特別是对於东北亚的局势,基本上没什么信息差。 小西曼乔盘算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高丽和明国都没法玩,但是听说女真蛮族建立了一个叫清的国家,而且他们的战斗力非常强悍,如果他们愿意借兵的话,倒是有可能击败德川幕府。並且去年,高丽已经被清国征服,如果清国愿意派兵的话,可以走陆路直达釜山,釜山对面就是对马岛,小西曼乔到时候出面,只要对马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通风报信的话,清兵就能长驱直入本州岛和九州岛,岂不是能打德川幕府一个措手不及? 但问题是,清国小西曼乔並没有接触过,那么这个所谓的清国能有多强的战斗力,小西曼乔不知道,只是从他们能灭了高丽,並且击败明军的战绩来看,清兵战斗力在明国之上,想来应该很强大。 所以这一次,他们一直沿著高丽的西部海岸线北上,想著,到了鸭绿江地区应该就能找到清国的人了,到时候引荐一下,自己陈述一下这其中的关节,只要清国皇帝愿意出兵帮助自己,后面的条件都好谈。 两人对话完毕之后,便回到船舱中用餐,古代倭人千年不吃肉,蛋白质来源无非是一些鱼和蛋之类的食物,他们出逃匆忙,也没带多少粮食,前途未卜,他们还要省吃俭用,所以中午能吃个饭糰就算是不错了。这一点小西做的不错,能跟水手们同甘共苦。 两人对坐在船舱中,看著面前的一个饭糰和上面的一小块梅干,八板右卫门不禁苦笑道:“小西大人,真不知道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吃到这样的饭糰了。” 小西正要接话,忽然船身剧烈晃动起来,桌上的饭碗都隨著船身的晃动而掉到了地上,小西一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既然他能去梵蒂冈接受洗礼,其中海面的长途跋涉自然不必多说。有句话叫久病成医,他在海上见多了各种突发情况,立刻意识到这是碰到龙捲风了。 海面上经常莫名其妙会形成龙捲风,一旦碰到,很有可能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他们好不容易跑出来,可不能折在这高丽的海面上。 小西和八板二人一前一后衝出船舱来到甲板上,果然,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瞬间黑了下来,狂风大作,安宅船虽然大,但是对於海洋的广阔来说实在是太渺小了,安宅船不过就是一叶扁舟罢了。 一到甲板上,倭国的水手们已经慌乱了起来,这次出来,他们一共不到千人,大约八百多,一半人是足轻和武士,本来起义军就是农民和浪人、武士组成的队伍,所以有这么多士兵愿意跟著小西也很正常,剩下的是水手,但是这些水手航海经验一般般,说起来可能还没有小西丰富,所以突然碰到龙捲风,大家不由自主慌乱了起来。 轰隆一声,眾人一阵惊呼,小西立刻回头看去,只见周围护卫的两艘关船在狂风的作用下竟然撞在了一起,关船的强度本来就不怎么样,又是侧面撞击,如何能承受这么大的撞击力,顷刻间侧面的船身就破开大洞,无数碎片飞溅,很多人站立不稳直接落水,海水从破口处疯狂往船舱里灌。 “救命!救救我!”海面上全都是挣扎呼救的声音,可是如此情况,其他人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哪里有精力来搭救这些落水的人呢? 小西眼睁睁看著他们消失在波涛之中,他连忙大喊道:“收帆,快收起来,用船桨操纵船体,隔开距离!” 甲板上的武士立刻对周围的船只发出命令,各船立即行动起来。“小西大人,你看!”身后突然传来八板慌乱的声音。 小西连忙回头,顺著八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海天连接处,一个巨大的黑色漏斗从厚重的乌云中盘旋而下,仿佛天地间的通道一般,狂风呼啸,捲起漫天的海浪,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紧张和不安的气氛。 漏斗速度惊人,向著船队快速接近,小西的心都要跌到谷底。漏斗的旋转力量无比强大,仿佛能吞噬一切,周围的空气被迅速吸入,形成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任何靠近的物体都会被无情捲入其中,小西眼睁睁看著队伍末尾的小早船被卷上天空,然后撕裂粉碎,船上的士兵和水手的结局可想而知。 “不,不!”小西绝望的大喊起来,龙捲风瞬间扫过了整个船队。 皮岛南部海域,一支十几艘战船组成的小型舰队正在海面上停驻,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这些船只打出的全是东江军的旗號,不错,这支船队不是別人,正是秦山带领的皮岛水师,按理说,皮岛舰队现在的船只数量实际上已经完全足够,毕竟还有清军交付的几十艘船只,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火炮的数量和水手的数量严重不足。 基本上是人少船多、炮少船多的局面,缴获自清军的几十门火炮只能武装十几艘战舰,剩下的战舰能航行不假,但是却没有合適的武器,按照正常的福船配置,至少要有六到八门火炮,但目前大將军炮和红夷大炮加起来也就几十门,加上一些中小型火炮,分下来的话,能武装十几艘战船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经过一个月的製造和试验,目前土炮的製造进展倒是神速,赵成將这种火炮命名为飞雷炮,在马宏的带领下,隅山行营工坊已经建造了数十门,不过岛上的原材料很有限,目前他们用来製造火炮和火銃的原材料基本上都是从损坏的火炮和火銃上拆解下来的,比如把炮管融化重铸,这样才能得到原材料,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原材料总有用完的一天,按照马宏的估算,他们最多能生產两百门。 赵成打算分出一百门安装到战船上去,虽然射程很近,但威力巨大,总比没有好。不过即便如此,建造的进度还是非常缓慢,马宏他们一个月时间也就造出了十几门,如果要完成两百门的指標,少说需要一年的时间。 好在,马宏对炮弹的改进卓有成效,红磷引信帮了大忙,马宏將炸药包故意捆绑成了锥形,並且在头部增加配重,这样拋射出去之后,可以保证锥形那一头落地,触发红磷引信引发爆炸。 秦山这边,因为船只数量的缘故,他只能带著仅有的战舰进行训练,趁著清兵这一个月消停的时间,他们的训练倒是颇有成效。秦山不愧是在正规军待过的,对明军的水师阵型瞭然於胸,不能不说,即便是明末,明朝水师还是很强大的,不管是壬辰倭乱的陈璘还是快灭亡时候的郑芝龙、郑成功,那都是水师將领中的翘楚,否则也不会给东洋人和西洋人那样大的打击。 “全军听令,雁翅阵!”旗舰上,秦山亲自挥舞令旗,左右船只的瞭望台上全都配置了瞭望哨,哨兵可以站在桅杆的顶端来接收旗舰的命令。秦山手中红旗挥舞,各船立刻开始变阵,对於岛上的东江军来说,火药目前倒是不缺,他们从清军那里搞到了不少,至少再来一次高烈度的作战应该是够用了,但目前的问题就是炮弹不足。 这时候的炮弹,主要还是以实心弹为主,实心弹铸造起来倒是简单,但正如前面说的,受限於原材料,他们没办法铸造更多的炮弹,虽然实心炮弹在陆地上打出之后,只要能找到,就能重复使用,但如果用在海上进行实弹射击,一旦沉入海水当中可就没法找到了,所以铁製的实心炮弹在东江军中目前都是宝贝。 可水师和炮兵不进行实弹射击怎么行,赵成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石弹来代替铁弹进行实弹射击,石头做的弹丸打出去之后就会碎裂,不能重复使用,但好处是只要工匠愿意打磨,可以无限制作。不过石弹和铁弹打起来的手感和攻击效果大相逕庭,赵成也只能將其作为临时的训练手段。 哗啦哗啦,船只在海面上航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炮手们在甲板上紧张装填炮弹,十几艘战船就像大雁的翅膀一样散开,如果这时候有敌军舰队发起进攻,这样的阵型能起到最大打击效果。实际上,在海上作战比陆地作战更加依赖阵型的转换,这种情况在大炮巨舰时代结束之前一直適用。 “瞄准前方,预备!”秦山抬起了令旗,炮手们点燃了手中的火把,只要秦山的令旗落下,他们就会点燃引线,炮弹就会直接打出。 “大人!前面!前面有情况!”就在秦山即將发令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秦山抬头一看,正是旗舰的瞭望哨哨兵正在对他喊著什么。 顺著哨兵的手指看去,只见前方的海面上好像出现了一个黑点,秦山立刻拿起了千里镜,推开镜筒,朝著前方观望起来。这千里镜还是缴获自阿济格的,整个皮岛一共就两桿千里镜,原先是沈世魁和金日观所有,金日观的千里镜在战斗中损坏,沈世魁的千里镜给了沈志祥,沈志祥走之前又给了赵成,至於秦山手中的这一桿,正是阿济格本人使用的,性能比沈世魁的那一桿还要好。 赵成深知水师对於孤悬海外的岛屿的重要性,所以將这一桿千里镜送给了秦山,此刻,秦山的镜头中出现了一个黝黑的物体,作为水师將领,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判断出,这是一艘船,而且体积不小。 秦山立刻警惕起来,“前方发现不明身份船只,阵型不变,包抄上去。各炮待命,隨时开火。”虽然是石弹,但是对於船只的破坏力依然很强,只要命中船身,不说穿透力怎么样,在一侧打出一个大洞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各船立刻满帆迎了上去,隨著目標越来越近,秦山看得越来越清楚,待他基本看清前方船只后,秦山不禁愣住了。这船確实不小,但是从轮廓看並不像明军或者高丽的船只,哪怕是建虏的船只,也是仿製或者缴获的,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造型啊。 “这是什么船?”秦山自言自语道。 第36章 阴差阳错下 东江军船队和这艘黑色船只的距离越来越近,秦山总算是看清楚了船只的样貌,他愣了愣,以前他在辽东水师当兵,虽然见过的船不少,但是这艘船他没见过,不过秦山没见过不代表下面水手就没人认识,果然,甲板上一个水手大喊道:“是倭人!” 秦山立刻將他招到近前道:“倭人?你怎么知道?” “大人,十几二十年前,倭人的船只经常在高丽沿海活动,没吃过猪肉,小人还没见过猪跑吗?这是倭人的船只无疑。”水手回答道。 秦山眉头一皱,倭人他当然知道,当年戚继光抗倭,还有四十年前的高丽战爭,作为辽东边军肯定是清楚的,问题是,倭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皮岛处於高丽北部,倭人等於是深入腹地了,难道是他们知晓辽东局势,想再来横插一槓子吗? 秦山立刻警觉起来,面前只有一艘船,也许是探路的,不代表后面没有船,“警戒!”秦山大喊道。船队立刻放慢了速度,等待倭船进入射程,秦山的右手抬起,只要倭船做出一点敌对举动,他就立刻下令开火。 可是到了近前,秦山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瞭望哨上的士兵大喊道:“大人,这倭船貌似损坏了。” 秦山抬起千里镜查看,果然,倭船的桅杆都断了一根,只剩下主桅杆,但上面的船帆已经捲起,像是刚刚经歷过狂风的洗礼。秦山知道,海面上气候变幻莫测,难道说这倭船遇到了什么事故不成? “一號鸟船,靠上去看看!”秦山转身下令道,瞭望哨立刻发出信號,一艘鸟船从舰队中分出,以极快的速度靠向安宅船。 “大人,大人,你快看,有船只靠过来了。”安宅船甲板上,头盔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八板大喊道。不错,这艘船只正是侥倖逃得性命的倭船旗舰。龙捲风从整个船队中扫过,关船和小早船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龙捲风,纷纷被撕碎沉没,上面的人员也全部掉到海里餵鱼去了。 两艘安宅船也没好到哪里去,在被龙捲风捲起的海水旋涡中打转,互相撞击,也算是小西幸运,旗舰的船头撞击了另一艘安宅船的船身,將另一艘船拦腰撞断,上面的人自然是活不成了,不过小西的旗舰也遭受了重创,好在上帝保佑,他的船只没有沉没。龙捲风过境之后,他坚持继续北上,希望能找到一个小岛休整一下,这才来到了这里,没想到迎面撞到了东江军的舰队,这让船上剩下的活人万分紧张。 十几名武士围拢在小西身边,船只的动力系统已经遭到极大破坏,船桨断了一半,桅杆也断了一根,主桅杆基本也废了。安宅船现在是隨著洋流在漂浮,如果这些战船有敌意的话,他们恐怕就全完了。 实际上,小西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绝望的表情,根据西洋传教士给他的信息,大清国没有什么水师,高丽附近活动的基本上就是明人和高丽人,若是商船,尚能求情,可是军船,对於倭人来说,凶多吉少。 “八格牙路,真正的武士不畏惧死亡,我们跟他们拼了。”领头的一个武士扔下头盔,拔出太刀对身边的武士们喊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鏗鏗鏗,眾人纷纷拔出了太刀,八板右卫门甚至把切腹用的肋差也拔了出来,真到了最后时刻,就履行一名武士最后的职责。 “喂!你们是什么人!”鸟船靠了上去,船头一名士兵大声问话道。东江军水兵们分明看见,这艘船肯定是遭受了巨浪或者颱风的侵袭,船体破败不堪,摇摇欲坠。 武士们都埋伏在船舷一侧,半蹲著身体,所以从鸟船的视角看过去,好像甲板上没人一般。东江军这边,士兵见无人应答,立刻叫来另一个士兵,用高丽话再问一遍。皮岛本属高丽,皮岛军民一直跟高丽有来往,所以会高丽话的人不少。 可是对方依旧是鸦雀无声,看来真是倭人无疑,眾人警惕起来,方才远观,这船只上分明有人影晃动,可是现在对方竟然不吱声,难道有敌意? 秦山一皱眉头,这帮该死的倭人竟然装聋作哑,这是要干什么。“娘的,跟倭子废什么话,汉话听不懂,老子用能听懂的跟他们对话。开炮!” 轰轰轰,秦山一声令下,所有舰船瞄准倭船前方的海面射出一轮石弹,重炮发出怒吼,炮弹在海面上打出了冲天的水柱。 一面白旗从安宅船的甲板上升起,“大人,我不能忍受这样的耻辱!请允许我切腹吧。” “小西大人,也请允许我切腹吧,我要捍卫武士的荣誉。”八板右卫门道。 东江军火炮齐鸣,安宅船上的眾人面无血色,大家都知道,人家根本不打算近战,但凡自己乱动一下,立刻就会被炮弹洗礼,就旗舰现在的状態,不用多,三发炮弹就能被击沉。 小西是个天主教徒,接受了西方观念的他跟传统的日本武士不一样,他觉得不应该这样白白死掉,所以下令打出白旗投降,不管怎么说,也要碰碰运气,也许这些人会放他们一马。但武士们不能接受投降的耻辱,纷纷要求切腹。 啪的一下,小西一个耳光打在右卫门脸上,“八板君,请清醒一些,难道主会让你们就这么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吗?龙捲风是主对我们的考验,你怎么知道现在的情况不是,难道推翻德川的梦想就要这么放弃吗?” “这!”八板右卫门不知道如何作答。 小西起身大喊道:“喂!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是来自九州的小西曼乔,你们有人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东江军水手们面面相覷,显然,倭语没人听懂,小西脑子一转,回头对水手和武士们喊道:“高丽话,谁会说高丽话。”还真別说,九州一带跟高丽颇有来往,水手里面还真有一个会说高丽话的,那人立刻上前道:“小人可以通译。” 有了通译,小西先把倭语翻译成高丽话,秦山那边再把高丽话翻译成汉话,双方总算是能沟通了。 “他娘的,原来是这么回事。”秦山自言自语道。 “大人,怎么办,这倭人遇到海难不假,可倭人跟我们大明一直敌对,咱们?”一名总旗来到秦山身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道。 秦山道:“不!先带回去再说,现在皮岛以赵大人为尊,一切当以赵大人的命令为准,这倭人我不关心,就算要杀,也是赵大人下令,但是这船,我看修修补补还能用。”作为水师將领,在目前皮岛无法自制大海船的情况下,有这么一艘大船在此,秦山可捨不得放弃。 “这样,你跟他们说,跟我们走,我们保证他们的安全。” “小西大人,真的要相信这些明人吗?”听完明军的喊话,一名武士问道。 小西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道:“主会保佑我们的,阿门。” “妈了个巴子的,都没吃饭吗,瞄准靶子的咽喉,把它们想像成建虏,用力,刺!” “杀!” 海滩边,长枪营正在抓紧训练,在七个把总营当中,实际上长枪营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骑兵、水师、炮兵就不用说了,那都是特殊兵种,算是皮岛的精锐,赵成也投入了大量的精力来打造这些队伍。 但除了他们之外,实际上火銃兵和弓箭兵也是抗击建虏登陆的第一道防线,李祥能感觉到,赵成的思路跟以前的將领都不一样,不管是毛文龙时期还是沈世魁时期,从来都没有如此重视过火器的应用,包括赵成在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也是不断强调火器的重要性,仿佛以后的战爭模式將会彻底改变,冷兵器將不会有太大作用。 这让李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七个把总营之中,他们被安排在最后梯队,也就是说,一旦有建虏登陆,最后一道防线才是长枪营出战,那就意味著,火銃兵和弓箭兵已经崩溃,必须进入近战,才能用得上长枪兵,这让李祥非常鬱闷,所以日常训练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火器。 如果站在其他人的角度,实际上长枪营士兵的训练已经非常刻苦了,前些天高盛来交流,发现长枪营士兵的突刺技术几乎已经出神入化,已经到了蒙住眼睛都能直接刺中靶子咽喉的地步,这如果是放在以往的辽东军中,已经是一等一的精锐了,可李祥显然不满足,还在疯狂训练,下面的士兵虽然不叫苦,但多少也能感受到主將的情绪波动。 “李祥,立正!”正当李祥发號施令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祥回头一看,不是赵成还能是谁,李祥本能的双脚併拢,挺直了身体,口中道:“参见大人。” 很多后世人不知道的是,实际上立正这个口令在明军当中已经非常常见,创立这个口令的正是明代戚家军,所以赵成穿越之后,一开始听到军营里说立正,还觉得奇怪,他一直以为这是后世的动作,后来才发现,原来明代军队之中就已经有立正的口令了。 赵成上前一步,拍了拍李祥的肩膀道:“我在这里看了一刻钟了,將士们训练得很不错,是你的心不静,情绪有波动,怎么,对我的布置不满意吗?” “卑职不敢!”李祥连忙抱拳道。 赵成对將士们喊道:“停止训练!集合!” 哗啦一下,一个多月的训练,东江军士兵们的军纪已经形成,听见赵成的命令,士兵们立刻集中,五百人形成了以五个百人队为单位的五个横排,面向赵成。 赵成道:“將士们,自我们重新组建军队以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我赵成要告诉你们的是,虽然我们继续沿用了东江军的称號,但是实际上,我们跟以往的东江军已经没有太多关联,沈游击出去求援,但是到现在杳无音信,恐怕,援助不会到来了,后面的事情只能靠我们自己,咱们是东江军不假,但已经脱胎换骨,可以说,我们是一支新军,东江新军!” 赵成顿了顿道:“既然是新军,就要体现一个新字,我知道,你们长枪营的將士,从李祥开始往下,都有些不明白我的决定和思路,今日我就跟大家说清楚,你们每个人,作为新军的一员,都有资格知道新军的变化和后面的安排。” 这一招可是后世我军制胜的法宝,我军为什么能连续不断取得胜利,就是因为我军从来不搞欺骗那一套,不像运输大队长那边,靠著拉壮丁,把士兵们骗去战场。我军一直都是摆事实、讲道理,让每个指战员明白为何而战,军队中的规则为何改变,支部建在连上,小组下放到班组,对於普通將士来说就等於政策是透明的,这样的军队才更有战斗力。 赵成接过李祥手中的长枪道:“这是一只普通的长枪不假,你们可能会觉得,如果建虏来袭,你们上战场的机会不多,风头都让其他部队出了,其实不然,未来,你们恐怕是一支拳头力量,我经常说火銃的重要性,但是现阶段,不可能放弃冷兵器,將来,我会组织工坊对火銃进行改进,將长枪和火銃结合起来,你们未来是一定会换装新式火銃的,一旦换装,你们的战斗力將会比现在的火銃营还要强,能远能近,转换自如。” “这。”李祥愣住了,下面的士兵也是响起了一片嗡嗡声,没想到大人竟然有这样的安排,李祥感到惭愧,正要开口,忽然,一名骑兵匆匆过来稟报导:“大人,秦山把总传来急报,舰队训练的时候俘虏了一艘倭船,已经押送到皮岛。” “什么?倭船?”赵成一愣,隨即反应过来道,“李祥,走,去看看。” 第37章 新銃有戏 “参见大人。”皮岛小褐山军港,这里的位置处於皮岛的南面,本来是一个很小的民用港口,但赵成成为皮岛最高指挥官之后,力主將这个小港口扩大,成为军港。將仅有的舰队停靠在这里的好处就是,这里是皮岛背面,假如清军偷袭,第一时间不能对水师造成威胁。 这里虽然称为小褐山,其实也就是一个小丘陵,相对的,在莲台峰背面还有一个稍大一些的丘陵,称为大褐山,这是当地人的叫法,因为这里的泥土呈现红褐色,当地人才发明了大小褐山的称呼,实际上,赵成知道,这肯定是因为这里的土壤里含有铁的成分,所以才有了红褐色。 作为后世的维和精英,在出国执行维和任务之前,对於各国的基本情况赵成肯定都要有所了解,军队里也会教授相应的知识,对於北高丽,虽然后世这个国家很神秘,但赵成还是掌握了一定程度的信息,比如铁矿,他知道,北高丽盛產铁矿,而且分布极其广泛,约有百分之八十的国土都有铁矿石存在,他在军营里听上级说过,如果把这个国家的铁矿石全部开才出来,可以让满足我们五十年的工业化需求,可见这里的铁矿多么丰富。 皮岛作为高丽的国土,富含铁矿不奇怪,只是皮岛太小,而且岛上也没有大规模炼铁的条件,有朝一日,如果能大规模挖矿和炼铁的话,东江镇的发展將会突飞猛进。 赵成和李祥刚赶到小褐山军港,就看到了站在码头上的秦山,秦山立刻拱手见礼,赵成也不客气,立即问道:“什么情况,这里怎么会碰到倭人?” 说到倭人,赵成本能的反感,后世但凡是个炎黄子孙都知道倭人对华夏犯下的滔天罪行,可以用血海深仇来形容,后世一个有良知的炎黄子孙都恨不得把倭岛核平,所以赵成听到倭人这两个字,心中便是一紧,这时候不会倭人也来添乱吧。 秦山立刻將情况说明了一遍,赵成呼出一口气,还好,只是碰到了龙捲风倖存下来的倭人,不过既然这些人来了皮岛,赵成总要见一见,看看这帮人究竟有何用意,不好好在倭岛待著,跑到北高丽海域做什么。 “我就是这里的守备,我叫赵成,你们领头的是谁,叫他出来答话。”秦山的身后,一群水兵正围著一队穿著华丽鎧甲的倭人,这些倭人下船归下船,但是始终没有缴械,东江军的士兵们靠上去,他们就要拔刀。似乎这是一群精锐,保护著中间一个穿袍服的人。 至於其他的水手倒是没怎么抵抗,被东江军的士兵带到了另一边,这艘安宅船很大,活下来的足足有上百人,除了十几个武士之外,剩下的八十多人已经放下武器,围坐在地上,旁边有东江军的士兵看守。 通译將赵成的话翻译了一遍,那些武士显然注意到了这边,毕竟赵成带著长枪营的將士们过来,数百人也是黑压压的一片,而且这些士兵甲冑精良,一看就不是等閒之辈。倭人武士也都是练武之人,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看都能看出来这群人不好惹。 小西算是见多识广,看这些士兵的装扮,不像是高丽人,倒像是明国人,难道他们已经来到了明国的土地上?明国和他们可是敌对关係啊。 “大人,你不能出去。”八板护住小西道。小西推开了他,上前自报家门道:“我是小西曼乔,是行长公的孙子。”战国时代,倭人到哪里有个习惯,就是报名號,这跟三国时候有些相似,到哪里都要报上名来,比如吾乃常山赵子龙之类的。 赵成一听,有些发愣,行长公,等等,小西行长?还没参军的时候,高中的赵成可是最爱看动漫了,什么信长的野望、什么战国巴萨拉、什么战国无双,赵成都快能背下来了。你还別说,小日子的动漫文化输出確实是世界第一,里面什么知识都有,小西行长,我的天,这可是战国名人啊,这傢伙竟然是他的孙子,怪不得掛著十字架,这小西行长不就是天主教徒吗?就连他手下军队的旗帜都是个十字架,好傢伙,他的孙子竟然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小西行长的孙子,失敬失敬。”这只是赵成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没想到却让小西和眾位武士一惊,难道这个明国將领听说过自己祖上的名號? “你知道行长公?”小西下意识问道。 赵成也不隱瞒,立刻把小西行长的经歷大概说了一遍,在后世,但凡看日漫的,都能说出这些战国大名的事跡。但是在此刻的小西曼乔听起来,简直惊为天人,一个明国小岛驻军的將领,怎么能把小西行长的事跡了解的这么清楚。 包括后面的武士在內,也都张大了嘴巴,赵成笑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这,这位大人,一字不差,佩服,太佩服了。”小西曼乔回答道。 “那么,放下武器,我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不用紧张,你既然来到了我的地盘,算是我救了你们一命,否则你们在海上多漂流几天,碰不到陆地的话,估计一个也活不成,对救命恩人亮出武器,这就是战国大名的作派吗?”赵成反问道。 “收起武器!”小西回头道。 武士们对视一眼,只能收起了武器,小西鞠躬道:“红豆泥私密马赛,我们太失礼了,赵大人。” 赵成拍了拍手,示意眾人解除戒备,並且给这些倭人安排一顿饭食,然后让李祥就地搭上营帐,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小西大人,不如我们聊聊吧。”小西再次鞠躬致意,两人一起走进了大帐內。 “什么!你刚才说的是种子岛铁炮?”赵成安排了饭食,小西应该是饿得狠了,天天就吃两个饭糰,遇到龙捲风之后食物和淡水都被摧毁的差不多了,小西几乎是风捲残云般將赵成安排的食物给一扫而光,吃饱喝足,两人开始閒聊,小西皈依天主教,在自己的救命恩人面前也没什么好隱瞒的,自己如今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没有欺骗赵成的必要。 赵成听完之后,暗暗心惊,没想到这傢伙竟然是岛原起义的领袖,当然岛原起义这件事情赵成不知道,可是德川幕府谁人不知,这可是倭国最强大的力量,小西曼乔竟然敢反抗,可见此人也算是个义士,对於这种义士,赵成一向佩服。 其实按理说,前期的李自成也算是义士,但是成事之后,这傢伙就变味了,也就是通常说的屠龙者终成恶龙,小西以后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是此时此刻,这傢伙颇有几分胆识。 两人越聊越多,小西提到了队伍中的八板和种子岛铁炮,这一下子把赵成给震惊了,八板金兵卫在战国巴萨拉里面可是铁炮仙人啊,好傢伙,他的后人竟然也在队伍中。 事实上,目前赵成虽然建立了一千人的火銃部队,但是从本质上说,他们使用的还是比较原始的火绳銃,在欧罗巴,燧发銃的雏形实际上已经诞生了,比如簧轮銃,就是一种大胆尝试,赵成也不是没看过穿越小说,青弋渔夫说过,穿越眾最有可能搞出来的科技就是燧发銃,至於那些能造飞机大炮机关枪的,都是胡编乱造,因为以明末清初的条件,根本不可能跳过工业革命的初级阶段。 但是燧发銃赵成只知道概念,他自己也没见过实物,如何能研製出来呢?至少,需要一个会设计火銃的大师才行,这可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如果能把八板留下来,是不是意味著,燧发銃有希望了? 赵成假装喝茶,眼睛却不断瞄著小西,他在思考小西此行的用意,小西方才说他们反对幕府失败,这次是想要到海外寻找救兵,而且听小西的意思,他们对大明和高丽都不报希望,那还能去哪里,不会是建虏吧,娘的,这可不行,虽然建虏现在也是焦头烂额,辽东未决,肯定不会分兵去遥远的倭国,但万一呢,万一皇太极吃错药了真派人去,倭人要是跟建虏搅在一起,对局面大为不利。 且不说大明会怎么样,倭人善於造船,要是建虏搞到了倭人的船只,皮岛岂不万分危险。后世,倭国的八八舰队让华夏眼馋了很久,倭国作为一个岛国,跟大不列顛一样,一直把水师作为军队发展的重点。不行,决不能让这个小西去找皇太极,只有两条路,要不然留在皮岛,要不然就去死。 小西道:“怎么,难道赵大人也知道种子岛铁炮吗?”赵成立刻道:“当然,你们的火銃举世闻名,当年明日交战,要不是大明的火炮厉害可以远程压制你们的步兵,去掉火炮这个因素,明军还真的会在你们的铁炮队下吃大亏。” 小西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立刻道:“不如我把八板叫来,让他跟大人说一说铁炮。” “如此甚好。”赵成眼中一亮道。 八板一进来,小西就见他捧著肚子,身上的大鎧也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看来也是狼吞虎咽了一番。小西皱了皱眉头道:“右卫门,你失礼了。” 八板露出尷尬的神色,赵成哈哈一笑道:“看来,是我们的饭食比较对八板將军的胃口。”他也不知道称呼八板什么好,但是依稀记得右卫门貌似是个武將官职,所以就顺带称呼他为將军。 八板跪坐在二人下首,赵成单刀直入道:“八板將军,听闻你们八板家族火銃製造工艺是一绝,不知道能不能解说一二,我听说最近西洋人发明了一种簧轮銃,解决了火绳銃的不少缺点。” “簧轮銃?”通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翻译,赵成也不为难他,找来纸笔大致画了一下,虽然他没见过簧轮銃的实物,但是大致原理还是知道的,就跟后世的簧轮打火机差不多。 八板看了一眼,立刻笑道:“呵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不是自生火銃吗?” “你知道这种火銃?”赵成问道。 八板点点头道:“我在荷兰人手里见过,这帮该死的荷兰人,竟然站在幕府这边,难道他们不知道幕府正在闭关锁国吗?他们不配做天主的儿女。” 说到这一点,八板和小西脸上都露出愤慨之色,这帮西洋人竟然不帮助天主教徒,反而站在德川幕府这边,用坚船利炮轰开了天草城的大门,导致起义失败。 赵成岔开话题道:“如果我们想大力生產这种火銃来替换火绳銃,可行吗?” 八板摇摇头道:“也许赵大人没见过实物,在我看来这銃只能作为幕府或者贵族富人的玩物,而不可能成为制式装备。” 八板接过纸笔,写写画画道:“赵大人你看,这是我凭藉记忆画出来的草图,这把銃上有多少个零件,我们拋开銃本身不论,只单单看它的击髮结构,也就是銃机,自扳机以上有辅助鉤杆,左右磨轮鉤杆,簧片,传动链,磨轮盖,转轴,磨轮本体,定位簧片,槓桿,药锅盖,锅盖簧片,左右燧石夹簧片,燧石夹,制动轴,最后还要加上面板遮盖,一番下来至少二十个细碎零件。” 八板说的专有名词让通译一脸愁容,但是赵成不需要翻译也知道他大概说的什么意思,光是这个草图,就一大堆零件,这还玩个屁。 “这还只是銃机,还不是銃本身,就算在銃身上不加以任何装饰,一个工匠要打造这样一把銃非三月时间不可,赵大人,三个月时间才能製作一把,这样的銃怎么装备军队千万將士,在战场上一旦发生故障,连修都没法修。”右卫门解释道。 赵成道:“既然如此,我还有个思路,如果採用火石撞击打火的方式呢?” 第38章 必须留下 “撞击打火?”八板愣了一下,隨即整个人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眼睛突然睁大,“等等,赵大人,你刚才说什么,火石撞击打火,这,神奇,太神奇了,这是一个全新的想法。” 作为火器大匠,或者说是整个倭国首屈一指的铁炮仙人,八板右卫门对火銃有一种天然的敏感度,就像是黑夜中一道流星划过天空一般,一个神奇的灵感往往需要设计者將其牢牢抓住,就像是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如果不能及时抓住的话,也许就流失了。 火石撞击打火,这个想法太天才了,实际上,作为八板家族的后人,当然想有朝一日能超过先祖的成就,既然种子岛铁炮是八板金兵卫发明的,那么如何能製造出一种性能远超种子岛铁炮的火銃,就是八板右卫门活到现在最想完成的事情。 但是西洋人的簧轮銃他见过,虽然是自生火銃,但是结构太复杂了,就算是仿製,也非常麻烦,更加没有量產的可能性。而且右卫门也不屑於仿製这种火銃,最好是能自己造出一种全新的火銃,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八板家传人的地位。 可是有句话八板可能不知道,人类很难想像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如果光凭空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想出全新的概念,可赵成这么一说,八板的脑子瞬间开窍了,对啊,既然簧轮銃可以用簧轮摩擦火石打火,那为什么不能更加简单一些,用火石撞击打火呢? 八板和赵成不知道的是,实际上,燧发枪在明末已经不是新发明的事物,早在数十年前,法兰西钟錶匠马汉就发明了燧发打火装置,並將其初步应用在火枪上,只不过技术方面还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可靠性差,撞击的火星不足以引燃黑火药,发火效率低,所以一直没有得到大规模应用。 明末的火器专家毕懋康在他的兵器图谱中记载,大约在一六三五年,毕懋康就已经发明了燧发打火装置,但因为明末乱世的缘故,未能引起统治者重视,並且后世也没有找到毕懋康发明的自生火銃的实物,所以到底燧发銃在明代有没有製造出来,还是停留在图纸上,这一直是个谜团。 但不管怎么说,皮岛眾人和倭国的大名们,目前还是没有接触到燧发枪的,燧发枪真正大规模应用是在下个世纪的事情。所以,当赵成提出这个概念的时候,还是將八板给震惊了。 赵成道:“如果我们能將火绳替换成火石,利用火石撞击前端的发火装置,然后引燃药锅中的火药,那么火銃的性能会大大提高,至少,不再受阴雨天的限制,也不用担心夜晚暴露目標。” 八板看著赵成,合不拢嘴,最后挺直了身体,然后弯腰九十度鞠躬道:“赵大人,果真是神人啊,我滴,佩服。” 赵成顺势道:“那么,不知道八板將军有没有兴趣留下来,在皮岛打造新式火銃,也许,我能给八板將军不小的帮助。” “这。”八板右卫门一愣,没想到赵成直接提出了这个要求,他看向了小西曼乔,小西曼乔也是一脸震惊,他们可是来寻找外援的,这里不过是个小岛,只能算是明国的一个屯驻地,他们留在这么个小岛能有什么作为,还是完成主要任务要紧。 虽然八板对赵成的提议很感兴趣,毕竟,这个世界上能找到一个跟自己有相同兴趣的人不容易,但是小西曼乔是天主教徒的领头人,八板和武士们自然要听小西的意思。 小西咳嗽了一声,对赵成道:“咳咳,赵大人,您的心意我们已经感受到了,但是,这次来,我的主要目的是寻找外援,我已经跟您介绍过了,岛原起义失败,数万天主教徒遭到残酷的杀戮和迫害,这笔帐,我必须找德川幕府算,您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岛,恕我直言,我们不能在此久留,还是要继续往北方去。” 赵成笑了笑道:“呵呵,听小西大人方才的意思,再往北方去,怕不是想去大清国借兵吧。” 小西一愣,隨即有些懊恼,看来是方才自己的话里透露了太多信息,让这个赵大人给猜出来了。但他面色还是镇定,“赵大人,不管我们去哪里寻找外援,这是我们的自由,您说是吧。” 赵成一摆手道:“当然,小西大人想去哪里借兵当然是自由,可那是你没遇到我之前的事情,如果你遇到了我,那么你就没有太多选择了。难道你不知道建虏跟我们是敌对关係吗?你不知道高丽已经被建虏占领了吗?现在如果让建虏再插手倭国的事务,我想说的是,建虏、倭国,都是大明的敌人,如果两者勾结在一起,对明国岂不是灾难?” 小西咬了咬牙,不知道如何作答,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八板插话道:“那么赵大人是什么意思?” “留下来,作为炎黄子孙,作为皮岛守备,我不可能看著你去接触建虏,更不可能允许有其他外部势力跟建虏联合,这样可能会更加壮大建虏的实力,所以,倭国和建虏发生接触,如果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赵成道。 小西一拍桌子站起来道:“赵大人,太过分了!你这样是要非法扣押我们吗?” “哈哈哈,笑话,法?你说的我都想笑。乱世哪有什么法,再说,我是东江军的將领,难道还要听你们倭人的法?” “你!”小西愤怒的將面前的茶杯扔在了地上,有句话叫主辱臣死,八板虽然对赵成的提议感兴趣,可是现在小西受辱,作为部下,他必须有所反应,他的太刀放在了大帐门口,身上只有一把防身的肋差,八板的手不由自主摸向了刀柄。 可是他的手刚放上去,门帘就呼啦一下掀开,门外的卫士们早就听到了里面摔杯子的动静,李祥带著数名长枪兵一下子將两人围住。赵成放下茶杯起身道:“我劝小西大人和八板將军冷静一些,我们是来谈论事情的,不是来动刀动枪的。” 赵成给李祥使了个眼色,李祥下令士兵们收起兵器,见此,八板的手也放了下来。赵成压压手道:“小西大人,不用这么紧张,虽然我不允许你去找建虏,但我还有个方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小西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他也明白,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自己的人就剩下那么点了,也不可能是赵成的对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是冷静一些好。 “赵大人请讲。”小西道。 赵成点点头道:“反正都是要寻找外援,不如我来支持你如何?” “你?”小西一惊道。 “对,就是我,皮岛守备赵成。” “哈哈哈,赵大人,请你不要再开玩笑了,这个岛屿能有多少人,你手上又能有多少兵力,我虽然不太清楚明国的军制,但是我猜也能猜出来,你在明国不是什么大官,充其量就是个中等武將罢了。我要对付的可是德川幕府,那是我们国家最厉害的存在,光是镇压岛原起义,就动用了十二万大军,还有荷兰人的战舰支援,请问阁下,你有多少兵力?”小西笑著摇头道。 赵成道:“目前全岛七万多人,兵力三千五百人。” “哈哈哈哈。”这下,连旁边的八板也忍不住笑了,三千五百人,搞笑呢吧,他们岛原起义还组织了三万七千人呢,虽然其中一大半都是老弱妇孺来凑数的,但真正的兵力一万人还是有的,这个赵大人只有三千五百人,怎么对付幕府的十二万人马。 赵成却道:“三千五百人看起来是不多,但我们依然在发展之中,而且不是我吹牛,我这三千五百人的战斗力可比你们三万多人的战斗力强得多,水师你们已经见识过了,陆军也可以让你们见识见识,哦对了,你们想找建虏,我这里正好有一位,是当今建虏最高统治者的弟弟,一名王爷,上次作战中被我们俘虏,现在就关押在岛上的监狱中。” “这!”小西猛然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在此之前,他大致了解过大清国,也知道大清国战力不俗,大明和高丽都不是对手,节节败退,那么这个国家的士兵战斗力应该非常强悍,可是眼前这个赵大人,轻描淡写几句话,却让人震惊,大清皇帝的亲弟弟,那不就相当於天皇的弟弟吗,这可是亲王级別啊。 “这是真的吗?”八板追问道。 “你们可以去看,至於信不信,就让小西大人自己判断吧。”赵成道。 隨即,小西被赵成带著,去监狱见到了阿济格,这一个月来,阿济格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求死了,赵成已经给阿济格鬆绑,將他关在一个铁笼子里,並且治好了他身上的伤口,也告诉了阿济格自己决定继续关押他,在和皇太极接触之前不会放了他。 阿济格现在也想明白了,自己还不能死,自己死了,多尔袞和多鐸怎么办,皇太极肯定会藉机清洗两白旗的军官,萨穆什喀等人都逃不过这一劫,再加上自己没了,两白旗实力大减,对多尔袞异常不利,只有自己活著回去,才能给各方一个交代。至於皮岛这帮人,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有机会,他依然可以带兵捲土重来,皮岛这么个鬼地方,早就是死地了,赵成困守这么个小岛,迟早完蛋。 既然如此,他也不用自杀了,该吃吃该喝喝,爭取健健康康回去。 小西和八板来到了监狱,看见了关在铁笼中的阿济格,赵成指著他道:“你们看,这就是大清国的武英郡王阿济格,皇太极的亲弟弟。” 小西立刻问道:“哦伊,你就是大清皇帝的弟弟吗?” 阿济格见到赵成,只是眯著眼睛看了看他,但见到旁边的人发问,从打扮和语言来看,根本不是汉人或者高丽人,阿济格倒是有些发懵。“他们是什么人?”阿济格开口道。 赵成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倭国的小西大人,这位是八板將军。” “哈哈哈哈,原来是倭子,赵成啊赵成,你都沦落到跟倭子打交道的地步了,还不放了我吗?放我回去,我可以考虑在皇上面前建议,饶你一命,如果你听话,我可以给你个国公的位子,三顺王已经有了,要不给你个归顺公噹噹,如何?” 阿济格的话被通译转述给了小西,小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没想到此人都被关押了,还如此狂妄,他大喊道:“八嘎!竟然如此无礼!果然是野蛮人!” 阿济格也是勃然大怒,“小小倭子,竟然敢辱骂本王,看来当年还是没把你们杀光,你们那个狗加藤,连我们海西女真的渔民都打不过,丟脸丟到姥姥家了,一群废物,还敢在本王面前叫骂。我大清已经拿下高丽,等我们拿下辽东,回头教教你们倭子怎么做人。” 小西曼乔气的七窍生烟,別人不知道这一茬,作为当事双方的满清和倭国还真知道其中的恩怨。 当年壬辰倭乱,加藤清正的两万大军作为开路先锋直接杀过了鸭绿江,杀进了女真的势力范围內,倭兵把女真人当做野蛮人,隨意杀戮,灭了好几个小部落,结果海西女真大怒,集结青壮,实际上就是民兵,夜袭加藤清正大营,女真常年生活在白山黑水间,不管是骑兵还是弓箭手对倭兵就是降维打击,结果女真骑兵把倭兵杀的人仰马翻,加藤清正本人也差点完蛋。 这一段歷史在倭国基本封禁了,因为实在太丟人,但高层还是知道的,现在阿济格把这一段拿出来说,简直要把小西曼乔给气晕。 “八嘎!”八板抽出肋差,就要砍了阿济格。 第39章 规划路线 “好了!”小西大吼一声道。“这里是赵大人的地盘,你这是要做什么。” 八板只能收起肋差,但眼睛还是恶狠狠盯著阿济格,作为一名武士,如何能忍受野蛮人这样的侮辱。在他看来,这个叫阿济格的傢伙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野人的气息,金钱鼠尾这种怪异的髮型比日本武士的阴阳头看起来还要彆扭,此人五大三粗,又是眯眯眼大脸盘,生的如此丑陋,根本就代表不了文明。 小西內心也是暗暗摇头,他的国名,代表的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倭人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文明的国度,怎么能跟野蛮人搅和在一起,再加上他们是天主教徒,那可是代表了文明世界,眼前这人还是个王爷,野蛮人的王爷都这样了,还能指望普通野蛮人怎么样,跟他们合作,看来行不通。 赵成暗自观察著小西脸色的变化,安排他跟阿济格见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通古斯野人。赵成看出来了,小西这个人跟普通的倭人不一样,他信天主教,思想开明,若是放在大明,少不得也是个孙元化、徐光启级別的人物,这种人內心高傲,跟野蛮人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出了监狱,赵成岔开话题道:“不如看看我们的火銃兵训练,看看跟你们的铁炮队相比如何?” 小西还沉浸在刚才的想法当中,八板倒是表现出极大兴趣,他也想看看,这个明国將领手下的人马究竟表现如何。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大校场上白烟和火光瀰漫,前方的靶子被打的木屑飞溅。相对应的,是八板仿佛凝固在脸上的惊讶表情,就连小西,也是一脸震惊。 “这,这是铁炮打出来的效果?”小西用难以置信的表情道。 “长筱合战的赤备骑兵如果遇到这样的对手,恐怕也会全军覆没的吧。”八板自言自语道。他说的正是战国时代最著名的一场对决,武田家的赤备骑兵对阵织田信长三千铁炮队,结果一万精锐骑兵被三千铁炮队全灭,从那时候开始,倭国统治者就开始重视铁炮的力量了。 赵成弄这么一出,就是要让他们看看自己苦心训练的成果,自己的以前火銃兵,如果是在防守状態下,配合火炮,完全有实力顶住数倍清军骑兵的衝击。 赵成道:“二位,我东江军战阵如何?” 八板是个武士,性格也比较直,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特別是在火銃方面,他有绝对发言权。八板点点头,竖起大拇指道:“赵大人麾下兵马神威无比,只是,人数少了点,若有三五千这样的铁炮队,再配合三万足轻,九州大事可成。” 赵成道:“这不是问题,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还能不断壮大力量,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东江镇要拓展生存空间,你们要向幕府復仇,说实在话,落难之人往往有共同语言,为什么我们不能合作呢?还有,我们背靠大明,如果合作好了,我也可以向上官美言几句,如果你们能和大明缓和关係,得到一些大明的援助,难道不比建虏要可靠吗?” “这。”小西的脑子飞速旋转,不得不说,赵成说的有道理,如果大明愿意支持的话,可比高丽和大清国要靠谱多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明什么实力他还是非常清楚的,一个巨人只要动动手指头,哪怕不提供兵力,只要提供火炮和武器,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帮助。 幕府军可没有什么重炮,海面上靠的还是荷兰人,东江军水师战斗力不错,对付荷兰人应该可以,如果再能得到明国水师的援助的话,一旦荷兰人被击败,陆战可就好打多了。 小西当然明白,推翻幕府是一个长期过程,他不是一鼓作气要杀到京都去,第一步主要还是先端了九州的幕府军,只要把九州控制住,事情就大有可为。要知道,这次岛原起义的根据地就是肥前藩,海峡对面的萨摩藩也早就对幕府不满,听说本州和四国的长州藩、土佐藩也是暗流涌动,这四个藩之中,萨摩武士最为有名,战斗力也最强,如果能爭取这四家的支持,组成倒幕联军,加上聚集剩下的天主教徒,再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爭取对马岛和其他一些反对派的支持,组成五万联军问题不大。 再加上如果这个赵成可靠的话,支援三五千铁炮队还有明国的重炮、水师,他又何惧十二万幕府军,大事可成矣。 想到这里,小西的脸色泛红,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希望就在眼前,事在人为,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 “赵大人,我相信你,我想,我们有合作的空间。”小西躬身道。 赵成微微一笑,“哈哈,好,欢迎,小西大人,那么就委屈你一下,暂时充当我的幕僚,八板將军则牵头试製新式火銃,不用量產,先做几个样品出来就行,另外,我还有一样秘密武器,既然你愿意合作,我可以提供给八板將军,对他的火銃是个助力。” 赵成指的就是白磷,燧发枪最重要的就是打火率,之所以一开始不受重视,就是因为打火比较困难,可靠性差,不像火绳,只要火绳不灭,百分百能点燃火药。但是没关係,赵成有白磷,在枪机药锅里加入一点白磷,只要燧石能擦出火星,以白磷易燃的特点,就能百分百打响。 小西点头道:“好吧,赵大人,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我答应你,如果你能帮助我们推翻德川幕府,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赵成道:“先別说那么远的话,眼下就有一个困难要解决,我皮岛的位置不好,离建虏近,离大明远,困守小岛,肯定不行,想要发展壮大,必须找到更多的落脚地,我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小西做了个请的手势,和赵成一起来到了一棵大树下,现在已经是初夏,皮岛这种海岛在没有海风的时候非常炎热,海水反射阳光,让岛屿周围的气温都隨之升高。小西和赵成在树荫下站定,小西捡起一根树枝,隨手画了一个高丽地图,高丽本身就是个小国,所谓三千里锦绣江山在大明面前就跟笑话差不多,所以小西很快就画好了一个简易图,顺带著把倭国也画了出来。 赵成作为维和军人,看地图那是一等一的好手,不仅如此,图上作业也是基本功,所以他第一时间就看出了小西画的是高丽和倭国地图。 只见小西指了指高丽西南角的一个小岛道:“这里,是一个绝佳的落脚点,你们的位置离明国辽东远,却离高丽近,如果能拿下这里,就能把整个局面打开。” 赵成一愣,“济州岛?”这地方后世赵成上学的时候还来旅游过呢,是高丽的一个自治区,对华夏人免签,甚至只要在这里投资五百万买个海景房,就能拿到绿卡,確实是个华夏人的旅游聚集地,岛上的很多高丽人多少都会点中文。 “什么?这是耽罗岛,为什么赵大人说是济州岛,啊也对,上面有个济州邑。”小西也是一愣,这时候还没有济州岛的说法呢。 赵成一拍脑袋,对,旅游的时候导游介绍过,济州岛古代就叫耽罗岛。虽然有了济州郡的名號,但是一直沿用耽罗岛的名字,一直到十九世纪才彻底改过来。 “对对,是耽罗岛,小西大人接著说。”赵成道。 “我们的安宅船,在顺风的情况下,一天能行二百里,我们一路从九州过来,我大致测算过距离,大约一千多里,如果顺风的话,安宅船六天就能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国船只比我们的船还要快,也许三四天就能到达。”小西说道。 这一点他还真没说错,后世测算,安宅船航速大约是三节,也就是每小时三海里,折算成公里大约是五点五公里,如果水手两班倒,昼夜不停航行的话,一天一百公里没问题,皮岛到耽罗岛的距离大约是六七百公里,如果是顺风情况下,六天还真能到达。如果用大明的福船的话,速度还要更快,当年郑和下西洋,宝船的平均航速能达到一天两百多公里,如果是这个速度的话,皮岛出发去耽罗岛只要三天。 小西接著介绍道:“耽罗岛面积广大,汉拿山有冰雪融化之水,水源充足,大元时期是朝廷的牧马地,盛產蒙古马,並且人口稀少,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大约就五六万人口,驻军顶多三五千,高丽人的战斗力,你知道的,既然他们已经归顺清国,也算是你们明军的敌人了,你打他们,也没有负担。” 赵成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还別说,这个建议真的有可行性,皮岛太小了,不利於发展,如果能拿下耽罗岛,以耽罗岛的资源,养活十几二十万人口太隨意了,后世耽罗岛算上本地人和游客,巔峰时期能有上百万人同时生活,这个时代,如果能聚集二十万人在岛上,生活环境將会大大改善,而且还有战马,如果能拿下这个牧马地,骑兵不就能大规模扩充了吗? 小西又道:“关於这一点,我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或者说,如果能成功的话,也许能帮你们大忙。” 赵成抬头道:“小西大人说说看。”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的母亲是行长公的女儿,我的父亲就是对马岛主宗义智,现在的对马岛主是我的叔叔宗义明,如果我去对马岛,费一些口舌,也许能爭取叔父的支持,对马岛虽然实力弱小,只有三千人马,但如果能借调一部分出来,加上赵大人你的人,我再想办法去九州沿海召集一些天主教徒,数千大军唾手可得,还能得到对马岛水师的支援,事情就更有把握。”小西將树枝插在地上道。 赵成接话道:“如此甚好,如果按照你的设想,將耽罗岛、对马岛、皮岛连成一片,我们的基地就有了。” “不过有一件事情比较棘手。”小西嘆了一口气道。 赵成一愣,小西解释道:“水军,幕府的水军和荷兰人的水军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如果他们收到了关於我的消息,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赵成闭上了眼睛,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建虏、荷兰人、倭人不需要跟他们说什么道理,皮岛数万军民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亮出拳头,后世李云龙的名言赵成一直牢记在心,不管如何,都要有亮剑精神,不敲掉荷兰人,耽罗岛就拿不下,拿不下耽罗岛,皮岛这么消耗下去,总有消耗完的一天。 他猛然睁开眼睛,一掌拍在树干上,“建虏要杀我们,荷兰人也要凑热闹,那就打!” 赵成突然怒吼,让小西嚇了一跳,没想到这个明国將军竟然这么有胆识,手下区区三千五百人就敢下决心打耽罗岛,本来他只是建议一下,没想到这傢伙竟然决定的这么快。 赵成道:“既然我们合作,就要有契约精神,你是天主教徒,想必对这个不陌生。” 虽然后世,西方所谓契约精神已经彻底烂透了,但是这时候,东方的新入天主教徒还是信这一套的。小西道:“那是自然,我可以秘密前去对马岛见叔父,如果他答应合作,我再回来商討细节,从这里出发去对马岛,快的话不超过十天,往返不超过二十天,如果赵大人信任我,我明日就动身,二十天之內回来復命。” 赵成道:“我会派福船送你过去,福船上装备重炮,等閒船只无法靠近,至於八板和你的水手们,就先留在这里,如何?” 小西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点头道:“我只带十个贴身护卫,其他没有要求。” 第40章 套取情报上 “陈游击,又见面了,不知道这次来有何贵干啊。”数日后,小西已经於前几天启程前往对马岛。八板右卫门则留下来设计新式火銃,实际上,小西也知道,他们恐怕没有太多的选择,跟阿济格见面之后,小西想通了一些东西,从本质上来说,不管是荷兰人还是女真人,他们都不属於文明世界,都是一群强盗罢了。 当然,在赵成看来,倭人也是强盗,有小节而无大义,只是用东方文明包装而成的强盗罢了。但是那时候的倭人和高丽人可不这么想,后世有句话叫做大唐在扶桑,大明在高丽,可以说,假如哪一天华夏这个巨人不在了,他们两个国家能为谁是华夏正统而打起来。 岂不知高丽自称为小中华,可见百年前,他们就已经有偷文化的习惯了。这时候的倭人心態也是如此,他们自詡为文明人,而把西洋人称作蛮夷,至於建虏,当小西见到阿济格的第一眼,就认定这是野蛮人,要是跟他们合作,无异於引狼入室,还是赵成这种正统的华夏人看起来舒服。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小西曼乔说什么也要试试,只要大明从手指缝中漏一点给他,不说推翻幕府,至少在九州岛站稳脚跟没问题,甚至重新组建西军,討伐幕府也不是不可能。 掌握了这一点,小西曼乔重拾信心,立刻出发去见叔父。而八板右卫门自从听了赵成的想法之后,兴奋得几天没睡觉,也许,重振八板家威名的梦想就要在自己手上实现了。 大家各自忙碌,皮岛却又迎来了不速之客,说是不速之客,其实这人赵成认识,正是上次前来代表清兵要人的陈游击,耿仲明麾下的汉军甲喇章京。 原来,自从上次赵成拒绝了將阿济格交换的提议之后,萨穆什喀不得已上报盛京,皇太极却將此事给按了下来,当然,萨穆什喀还不知道这是为了更大的军事行动做准备。只是多尔袞实在是不放心哥哥的安全,不管怎么样,就算是被明军关押起来,他也要保证哥哥活著,不能死在明军手里。 所以多尔袞秘密写信给萨穆什喀,让他隔一段时间就派人去看看阿济格的情况,如果阿济格死了,皮岛的牌也就没了,多尔袞会立刻向皇太极建议,先攻击皮岛。 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在了陈游击的身上,此人地位不高,汉兵的甲喇章京,在满人眼中就跟一只小蚂蚁差不多。主要是从阿济格这件事情看来,赵成这傢伙不讲武德,说好的放人竟然反悔,所以去看望阿济格的人级別不能太高,比如萨穆什喀本人肯定不能去,三顺王也不行,万一赵成继续不讲武德把人给扣下,岂不是更加头疼。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陈游击出面比较好,这么个小蚂蚁,就算赵成一刀把他砍了,萨穆什喀也无所谓。 萨穆什喀和满清的高级將领无所谓,陈游击可是胆战心惊,皮岛现在跟大清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陈游击也知道,不管阿济格最后是放还是不放,恐怕大清剿灭皮岛这一仗不可避免,自己上次去就已经硬著头皮,耿仲明下命令,自己不去也不行,可是第二次还派自己去,这不是欺负人吗?万一皮岛的明军把自己砍了,这多冤枉啊。 但是萨穆什喀眼睛一瞪,陈游击不去也得去,这傢伙,自己不去恐怕萨穆什喀现在就能把自己拉出去砍了。没办法,陈游击乘船磨磨蹭蹭再次来到皮岛。 得知清兵再次派人来的消息,赵成立刻赶到了北面的码头,用屁股想也知道,这傢伙是来探听阿济格情况的,防止阿济格死在自己手上,不过没关係,建虏想看隨他们看去,只不过自己要利用这个机会套点情报出来。 现在皮岛最缺的就是情报,本来孤悬海外,获取情报的难度就打,现在高丽又被清兵占领了,想要登陆高丽,从高丽的官员或者军將口中获得情报也是难如登天,就皮岛现在的情况,赵成也没能力安排探子去盛京一带活动,探听皇太极的动静。 辽东那边信息也不通畅,自己派人往返一趟要花费很长时间,那些军將还不一定待见自己的人,获得的情报真实性有待商榷,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想办法,今日就要从这个陈游击的身上套话。 陈游击一下船,就感受到了一丝別样的意味,上次来要人的时候,赵成和军將们都是怒目而视,好像要生吃了自己似的,但是这一次,明显不同了,赵成等人不仅没有敌对的姿態,竟然不知道从哪搞来个锣鼓班子,敲锣打鼓貌似是欢迎自己过来似的。 刚踏上陆地,赵成就迎了上来,还主动跟自己打招呼。陈游击连忙抱拳道:“赵大人,叨扰,叨扰了。” 赵成压压手,示意锣鼓声停止。陈游击还有些发懵,指著锣鼓队道:“赵大人,这是。” “打仗归打仗,礼仪归礼仪,有道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一般人的话,第二次可不一定敢来,陈游击敢来,说明也是条汉子,我东江军对有胆识的人还是佩服的。”赵成看了一眼陈游击道。实际上,按照官职,应该叫他章京才对,不过赵成可不管这些,依然用明军的官职称呼他,这样也拉近了一些距离。 此人是辽东汉人,原先也是辽东军的军官,如果能拿下他,自己也算是开拓了一个情报来源,赵成不要多,只要能大致知道清军的动向就行。 跟小西曼乔谈完之后,赵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完成对耽罗岛的布局,至少三五个月时间,如果这三五个月清兵按捺不住猛攻皮岛的话,耽罗岛计划就要破產了。伟人曾经告诉我们,不打无把握之仗,赵成必须把情况弄清楚才行。 陈游击被赵成一顿夸,老脸一红,这他娘的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赵成打仗的时候凶狠无比,这会弄得这么客气,让陈游击更是后背发凉,这傢伙不会是鸿门宴吧。 陈游击连忙抱拳道:“不敢当不敢当,只是公务在身,不得已前来打扰罢了。此次也没有什么別的事情,就是看下王爷的健康,赵大人也知道,盛京那边,不放心啊。王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都不好交代。” 赵成一听盛京二字,心中已有计较,立刻道:“既然如此,这样吧,陈游击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大家都是汉人,好说话,我现在就带你去看阿济格,只不过丑话说在前面,阿济格肯定还要在我手上放一段时间,至於你们要是想看他是不是还活著,可以隨时前来。” 陈游击连忙摆手道:“不会不会,我估摸著,一个月能来一次就差不多了,总是来,也太麻烦赵大人了。”陈游击可不希望经常来,这可不是什么美差。 赵成先办正事,让他们確认下阿济格的死活倒是没什么,想要拿捏清军,阿济格可不能现在就死。来到监狱,看见阿济格被关在铁笼子里,陈游击神色尷尬,赵成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武英郡王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不严加看守不行啊。” 陈游击不说话,而是立刻上前跪地道:“奴才汉军甲喇章京陈金参见殿下。” 阿济格看了他一眼,“你们还知道来看本王,怎么,皇上怎么还不发兵来打皮岛,本王的生死不重要,你们打过来,灭了这帮尼堪,本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陈金立刻道:“不不不,王爷这是什么话,萨穆什喀大人上报盛京,睿亲王亲自写信给萨穆什喀大人,派奴才前来看望殿下,並且转告殿下,请殿下放心,我们一定想办法把您救出去。” “嗯?你是说多尔袞写信给你们了。”听见多尔袞的名字,阿济格的精神一振,不管皇太极怎么想,至少自己的弟弟是关心自己的,就算是为了弟弟,自己还真不能死,死了,多尔袞就少了一条胳膊。 陈金磕头道:“正是。” “信里写了什么內容?”阿济格急切道。 陈金扭头看了一眼赵成,“这。” 赵成耸耸肩道:“不好意思,阿济格,我可不能走,否则你们搞小动作怎么办。不如说出来,我也想听听多尔袞写了什么。” “浑蛋!”阿济格衝到笼子边,抓著笼子的钢筋猛烈摇晃道。 赵成一拍笼子道:“他妈的,阶下囚还敢跟老子叫,信不信老子砍你一条胳膊。”赵成凶相毕露,倒是把阿济格的气势给压下去了,陈金拼命磕头道:“殿下,殿下息怒,奴才一定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我们一定想办法救殿下回去。” 阿济格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摆摆手道:“你走吧,回去告诉睿亲王,我没事。” “嗻。”陈金退了出去,赵成扭头对阿济格道:“老实点,別在我面前耍花招,你的死活我真不在乎,你死了,建虏要打我们,放你回去,也要打,你活著,他们也不可能有太多耐心,真到了那一天,你是死是活不重要,跟皇太极的战略比起来,任何一个人的生死都比不上整个大清国的前途。” “你。”阿济格的脸色冰冷,有些颓然的坐下,这些天他也想明白了,赵成扣著自己的原因实际上就是拖字诀,利用这段时间修復皮岛的军备,后面肯定要打一仗,赵成心知肚明。 “哎呀,赵大人,你这是做什么,王爷我也看到了,还是赶紧回去復命吧。”出了监狱,赵成便说要留陈金吃个饭,陈金立刻推辞道。 “呵呵,吃个饭不耽误功夫,是人就要吃饭,莫不是怕我下毒?”赵成笑道。 “哪里,赵大人言重了,毒死了我,谁回去復命呢。”陈金拱拱手道。 “哈哈,有道理,这样吧,就一顿便饭,既然来了,我也有些事情想要討教一番。”赵成道。 陈金一愣,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估计別有用心,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自己直接拒绝肯定不好,以后还要打交道,总不能撕破脸皮。陈金抱拳道:“恭敬不如从命。” “陈將军,怎么样,饭菜还合胃口吧。”赵成道。 陈金连忙道:“甚好甚好,这海鲜无比鲜美,確实美味。” “美味就好,这都是渔民今天上午捕捞的海鲜,洗净之后直接切片,用酱油佐餐,可以吃到食物的本味。”赵成指了指面前的鱼片道。 陈金道:“没想到赵大人还是个美食家,受教了,受教了。” 赵成道:“还有最后一道主菜没上。” “还有?实不相瞒,我已经吃饱了。”陈金道。 “我看,陈將军还是看看吧,这道菜,哪怕是吃饱了的人,也会再吃一口。”赵成道。 陈金一愣,实际上这顿饭到现在,赵成都在东拉西扯,按理说,赵成留他吃饭,肯定有用意,比如从自己口中获取一些铁山郡的情况之类的,但是直到目前为止,赵成一句话都没问,这倒是让陈金有些惊讶,他就这么沉得住气? “那好,我今天就见识见识。”陈金抱拳道。 赵成拍了拍手,立刻有卫士端上来一个加了盖子的餐盘,放在了陈金面前,赵成努努嘴道:“陈將军不妨打开看看。” 陈金立刻揭开了盖子,当看到盘子中的东西的时候,陈金一下子愣住了,浑身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接僵在当场。陈金喃喃道:“这,这,这。” 盘子里的不是其他,竟然是一叠会票,而且是满汉双语的会票,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皇太极上位后,在关外自己铸造钱幣,仿照天启大钱铸造了天聪通宝,作为大清国的钱幣。清仿明制,这经济制度也差不多,也使用会票,只不过不论是会票还是天聪通宝,都是满汉双语。 第41章 套取情报下 也就是说,大清国的钱有明显的地域特徵,皇太极正是通过这样来跟大明的钱幣有所区分,建立独立的经济区,虽然这时候的人还不知道贸易战经济战为何物,但古人不傻,任何一个统治者都知道铸造自己的钱幣的重要性。 皮岛有这种天聪会票並不奇怪,毕竟处於清国的后方,沈世魁在位的时候,也多和高丽有所贸易,既然在高丽、明军、清国三方交界地带,互相使用对方的钱幣进行交换不是什么难事,皮岛自然也不例外,驻军和民间都有不少天聪通宝和会票流通。 为了这一次拿下陈金,赵成特意徵集了民间和军队中的会票,用金银贿赂,不方便,陈金不是一个人过来,隨船的还有水手和卫士,如果用金银,势必要装箱,这也太明目张胆了,陈金也不可能收。 但是会票不一样,会票就是古代的纸幣,方便携带,而且各种面值都有,天聪会票最大一百两,揣个十几二十张在怀里,不会有任何异常,方便陈金携带的同时,回去也好花,否则,你给他大明的会票,他还要想办法去黑市换,容易暴露。 这次,这个餐盘里就是二十张天聪会票,足足两千两白银。陈金的眼睛都直了,也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圣人,但凡是看到这么多银钱,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如果按照后世的折算標准,理论上明代一两白银大概等於后世的五六百元,那么两千两白银那可就是后世的一百万,別说是在明末的时候,就算是后世,一百万现金放在面前,恐怕很少有人不动心。 更不要说,明末乱世,银子的购买力跟后世的五六百元完全不等价。一两银子在明末能买到的东西太多了,甚至说在很多地方,一两银子就能买一条命。 陈金以前在辽东明军中的时候,手下也有两千人马,理论上这是一个游击应该掌握的兵马,但实际上,不吃空餉的將领基本上不存在,陈金手底下能有一千五百人就算是很好了,按照大明军制,边军普通士兵一个月一两银子的薪俸,但实际上,因为朝廷拨付不及时或者上官剋扣,士兵们很难按时拿到银子。 两千两白银,相当於陈金麾下所有人一个月的工资,如果是他自己吃空餉的话,相当於吃一年的空餉,毕竟吃空餉也不是陈金一个人的事情,还要给下面的各级军官分润,这样一算下来,实际上一年到手能有个两千两就不错了。 后来投降了清兵,到了清兵这边,因为新兴军事集团肯定会保证士兵军餉的缘故,士兵们的军餉和將领们的餉银基本上都能足额发放。但是,因为清军不吃空餉,所以將领们的灰色收入反而没了。这就相当於是你跳槽之后工资涨了,但是小金库没了。 陈金当然也很难受,现在,赵成也不废话,直接端上来两千两会票,陈金都看傻了。赵成微微一笑,“怎么样,陈將军,这道菜味道如何?” “这这这,使不得,使不得。”陈金故意推辞道。实际上赵成已经发现了,他的眼光根本就没离开这些银票。但是陈金也不是傻子,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不会发生,赵成上来出手这么阔绰,肯定是有所图谋,要不然皮岛现在环境这么艰难,两千两白银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给他呢? 实际上他还真不知道,在赵成看来,这些大清国的会票对他来说真没什么用。纸幣必须要能花出去才有价值,否则就跟一堆废纸没什么区別。如果是真金白银,那是硬通货,不管是在高丽还是在大明,亦或是倭国,都有用武之地。 但这种天聪通宝的会票,那就只能在大清国境內使用,明朝是不承认的,其他国家也不认,要想使用,那就必须在黑市进行兑换,黑市兑换,至少打七折,那就没意思了,还不如收集起来给陈金,用这些银票来贿赂几个清国將领,让他们成为眼线,岂不妙哉。 陈金眼珠转了转道:“赵大人,说起来我们是敌对方,恐怕这盘菜没那么容易吃下去,不如直说,你我都是武將,何须弯弯绕。” 赵成鼓掌道:“好,痛快,我就直说了,这两千两就算是给陈將军的见面礼。陈將军本是明军將领,既然降了清兵,人各有志,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如果在战场上碰见了,我赵某人不会手下留情。不过战场之外,我们倒是可以有一些合作。” 陈金瞥了他一眼,“合作?怎么合作?我们各为其主,哪里有合作的空间?” 赵成笑著摇摇头道:“我要的不多,陈將军在清军之中,消息灵通,如果能透露一二的话,我不胜感激。” 陈金假装喝茶,沉默不语,他也不傻,事实上已经猜到了赵成的用意,其实对於他们这种汉军將领来说,出卖清军的情况也不是不行,实际上,明末清初的时候,很多將领都是在各个阵营之中反覆横跳的。你比如祖大寿,这傢伙先投降清军,然后反叛归明,然后又投降。再比如闯军的很多將领,也是各种降而復叛,到了南明时期,明军將领一会东一会西更是家常便饭,武將嘛,没有那么多在乎名节的人。 当然,到了后期,別说是武將,就连文臣也不在乎名节了,比如钱谦益的水太凉,这可是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 见陈金不说话,赵成也不催促,作为一个有领先四百年见识的人,后世心理学的书籍他也看过不少,当然明白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著急的道理,而是慢慢加码,攻破对方心理防线。 “呵呵,陈將军,按照盛京方面的意思,我看,未来你可能会多多跟我们打交道,毕竟阿济格在这里,在你我双方开打之前,你隨时可能来確认情况,我想,你也是带了任务来的,顺便刺探一下我们的情况吧。”赵成笑眯眯道。 “咳咳咳。”被戳破了心思,陈金一口水呛到喉咙里,剧烈咳嗽起来,不错,这次前来萨穆什喀特別交代,让他看看岛上什么情况,刺探东江军虚实。只不过赵成做得很谨慎,他並没有看到岛上的军队,也没看到舰队,只看到一些民眾,所以这种情报报告回去也没有什么价值。 “这样吧,如果你答应,每次来的时候,我都能准备一千两白银给你,如果你的消息很有价值,我就再加,一直到你不来为止,如何?”赵成加码道。 “我怎么相信你?”到了这个时候,再装叉就不礼貌了,陈金脱口而出道。 赵成放下杯子道:“信任是双方合作的基础,但是空口无凭,你我双方立下字据,你一份我一份,內容就写情报交换,当然,我也没什么情报交换给你,这只是给你吃个定心丸罢了,如果你出卖我,或者给我假情报,我就把字据交给阿济格或者直接派人给萨穆什喀,反之,你也可以把字据给辽东镇,这样双方都有约束。” 赵成盯著陈金,表面上看,好像很公平,双方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但实际上,赵成根本就无所谓,就算是明廷认定自己通敌也没关係,反正皮岛现在自生自灭,沈志祥去了到现在不回来,摆明了朝廷已经放弃皮岛了,沈志祥多方周转也不过是白费口舌。既然是不管了,那自己是投降也好,不投降也罢,明廷也没法把自己怎么样,所以这张字据对自己根本没有约束力。 他主要是要利用陈金的贪慾,陈金如果聪明的话,也会知道这张字据对赵成威胁不大,但往往欲望会战胜理智,缺的就是一个藉口罢了,赵成这张字据就是个藉口,一个让陈金破防的藉口。 “那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要加倍!”陈金深吸一口气,竖起两根手指道。 赵成心里也是鬆了一口气,就怕他不答应,只要答应就好办,实际上赵成在全岛收集了一下,一共搞出来一万多两天聪会票,哪怕就是按照陈金的价格,一次两千,都能用六次,如果陈金一个月来一次的话,六个月的时间,耽罗岛那边应该就妥了。自己要的就是提前调动的情报,只要清兵有动向,陈金能及时通风报信,皮岛就稳稳的。 “成交。”赵成一拍桌子道。 陈金登上了运输船,朝著铁山郡的方向返回,当然,他的怀里比来的时候多了一沓银票和一张字据,赵成负手站在码头上,目送他远去。 陈金在走之前把现在的情况透露给了赵成,赵成心中的紧张感瞬间消失了,陈金告诉他,盛京没有任何往铁山郡增兵的跡象,不仅没有,反而將铁山郡的部分兵马给抽调了回去,比如巴牙喇,比如正黄旗骑兵,还有一部分三顺王的军队都被调回。 赵成两世为人,又一直在军中带兵,要是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那不是傻子吗。这很明显说明皇太极最近没有对皮岛动兵的计划,不仅没有,相反,皇太极可能会对其他方向用兵。赵成记得皇太极再次入关就在这一两年,恐怕是为了下一次入关做准备,皮岛的事情可能要放放了。 站在盛京的角度,皮岛虽然没拿下,但是也打残了,皮岛无力反攻,只要在铁山郡留下一支骑兵再配合一些汉兵和高丽兵,最多万把人,就能把局面控制住,皮岛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反攻,在陆地上主动出击也绝不是这一万人的对手,实际上后顾之忧已经解除了八成。 赵成握了握拳头,陈金的级別还是低了点,没法搞清楚盛京的具体用兵方向,但也没办法了,赵成能接触的目前只有这个层次,不管怎么说,先搞定耽罗岛才是第一要务。 “叔父,侄儿拜见叔父。”对马岛对马山城,所谓山城,就是倭国大名的主基地,实际上倭国的筑城技术不怎么样,所谓的城跟华夏的城池不是一个概念,更加类似於欧罗巴的城堡,也就是领主居住的地方。 对马岛面积不大,人口不多,经过战国时代连年战乱,也损失了不少人口,目前岛上还处於恢復期,总人口两万出头,兵力三千人,三千人当中,相当於大明家丁的岛主旗本武士不过数百,剩下人都是足轻,这些人战斗力不强,平日务农,战时当兵。因为对马岛也是孤悬海外,所以有一支规模还算马马虎虎的水师,一共三十多艘舰船。 要知道,当年鸣梁海战,倭国出动全国水师力量才拿出了三百三十三艘战船,结果被李舜臣暴打,当然,这也是高丽人唯一能拿出来吹吹的战绩。现在,一个小小的对马岛就有三十多艘战船,占据倭国水师十分之一的力量,已经算是很强大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德川幕府之所以留对马岛一命,是因为对马岛是对高丽釜山贸易的最前线,德川幕府要用贸易搞钱,所以只能留下宗氏,宗氏也才能利用这个藉口保持一支较为强大的舰队。 经过数天的秘密航行,小西曼乔总算是登上了对马岛的土地。对马岛因为贸易的缘故,消息灵通,岛原起义爆发没几天,对马岛就收到消息了。宗义明急的团团转,当年哥哥去世之前可是拜託过他,要把小西曼乔给照顾好,谁知道这傢伙竟然掺和到岛原起义里面去了,看样子,在天主教徒当中还是个大头目,好傢伙,这下德川幕府肯定暴跳如雷,一定会为当年留下他们母子一命而后悔吧。 这一次要是再被德川幕府给抓到,估计小西曼乔就身首异处了。歷史上,小西曼乔后来確实被抓到了,押送京都,在京都处斩。 宗义明听闻小西曼乔竟然秘密来到对马岛的消息,直接从病床上跳了起来。 第42章 小西野望 这些天宗义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兴许是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总是生病,这不,前两天又感染了风寒,当晚就高烧不退,幸亏对马岛的医生用高丽药材將他的病情稳定住,所以今日宗义明感觉稍稍好了一些。 实际上,以当时的医疗条件,哪怕是风寒都可能是要命的疾病,一旦恶化,產生肺部感染,在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很难医治,古人的平均寿命短,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这些疾病的缘故。 人一旦年纪大了,又碰上疾病,考虑的东西可就多了。事实上,宗义明一直在考虑接班人的问题。诚然,对马岛只是两个小岛和其他小岛屿组成的一个岛屿群,面积小,人口小。但按照级別来说,也算是战国大名,数千兵力在本土自然排不上號,但也不可小覷,毕竟对马岛水师在倭国水师序列中算是强军了。 这个世界上,只要是一方诸侯,谁不想把自己的地盘扩大,谁不想把自己的人口增多,谁不想拥有更强的实力。但是对马岛地理位置特殊,孤悬海外让他们很难获得更多资源,以对马岛的土地资源在古代生產力不发达的情况下,养活两万多人已经是极限了。当年宗氏参与西军,就是想在倭国本土作战中获胜,然后获得跟多的土地和资源,结果失败了,导致他们困守孤岛,德川不杀宗氏,不代表不打压宗氏。 宗义明愁的头髮早已花白,这些问题还能缓一缓,最刻不容缓的就是继承人,哥哥就一个独生子小西曼乔,剩下的都是女儿,因为小西曼乔被放逐到九州,这才不得已让宗义明继承岛主之位,但比较尷尬的是,宗义明也只有一个儿子,其他的也是女儿。 宗义明不是不想把岛主的位置给自己的儿子,但这个儿子是小儿子,是宗义明的小妾数年前生下的,如今才八岁,谁都知道幼主上位,肯定会引发动盪。尤其是德川幕府一直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说不定就要搞乱对马岛的局势,兄长临终前的重託,宗义明不敢忘记,自己再怎么著,不能让对马岛亡於自己手里。 如果有可能,最好的情况就是能让小西曼乔回来当大名,小西本来就是隨母姓,那还是因为小西乃是倭国古姓,而且是战国十二神將中仅次於加藤的倭国大家族,所以小西不姓宗,反而跟著母亲姓。 不过没关係,倭国自古以来对姓氏问题不是特別讲究,原先的倭国普通民眾绝大部分都没有姓氏,后来天皇號召大家要给自己取姓氏,这才有了渡边、井上之类的,其实都是地名,隨便取的,最搞笑的就是御手洗,就是看厕所的职业,用职业来当名字。 所以如果小西曼乔可以当继承人的话,宗义明完全能要求他改姓,或者就做做样子,糊弄下德川幕府就是,把小夏曼乔改成宗曼乔不就行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小西竟然这么牛叉,在九州岛闹出这么大事情来,岛原起义调动了幕府十几万大军,这规模都赶上关原合战了快。 而且岛原起义表面上是天草四郎当首领,实际上,各地大名都知道,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懂个屁,背后正是小西曼乔等一群天主教大佬作为主谋,你这么一弄,德川幕府恨不得把小西五马分尸,宗义明还怎么要求他当继承人。 而且岛原起义之后,小西曼乔下落不明,说是出海了,但是具体去哪里宗义明也不知道,导致他焦虑万分,不管怎么说,小西曼乔的性命必须守护住,否则,自己死了怎么跟九泉之下的哥哥交代。也许,这次生病就跟宗义明太焦虑有关係,谁能想到,这个时候,小西曼乔竟然主动登岛了,这让宗义明大吃一惊,跑出房门甚至把木屐都跑丟了一只。 一边跑一边吩咐周边的亲信武士道:“立刻去秘密迎接小西君,注意,不允许透露他的任何行踪,如果来的路上有人看见,全部杀掉,处理乾净。” “哈衣!”数十名武士点头道。 小西曼乔登岛之后,便一直在隨从的掩护下待在码头上,他带著斗笠,將帽檐压得很低,除非有人盘问,否则不可能知道这就是小西曼乔。他派出两名武士去大名府报信,这两人本来就是对马岛派去保护他的,所以进入大名府比较容易,宗义明才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对马岛不大,码头到大名府也就半个时辰路程,不一会,便有几名骑马的武士带著一队足轻来到了码头,“大人有令,今日码头暂停营业半天,所有人立刻离开。水手立刻回到船舱內。” 骑在马上,北上插著小旗的武士对著码头忙碌的民眾大喊道。宗氏在对马岛经营多年,別的地方不敢说,在对马岛境內还是有著绝对威信的,倭国的平民也都是小老百姓,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容易,宗氏对他们还算是不错,他们自然不敢违抗命令。 不一会,又有数十名顶盔摜甲的武士出现,身后跟著更多的足轻,看样子,今天岛主有重要的事情。平头百姓,能保住性命就行,民不和官斗,这在倭国同样適用。果然,武士们一出现,百姓们变作鸟兽散,谁閒的没事干去触这个霉头。 大队的足轻立刻涌向了码头的一处茅草棚內,小西周围的武士立刻警觉起来,要知道,幕府已经下了全国通缉令,保不齐对马岛的人要抓了他领赏。小西正要起身,方才骑马的武士立刻下马来到棚子內,单膝跪下道:“小人是岛主麾下马回將,恭请小西大人前去山城。” 小西身边的武士们听完,这才把手从刀把上移开,小西点头道:“走吧。” “哈衣!”那武士起身道。马回便是战国时代大名的警卫队,马回將就是卫队长,基本上跟明朝的家丁队长是一个性质,属於近身侍从。马回將来请小西,小西就明白了,宗义明肯定不会干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眾人来到对马山城,大名府就在里面,宗义明已经带人在门口等著了。 “侄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小西一摘下斗笠,宗义明就立刻迎上来道。实际上,除了几个亲信家臣之外,很多宗义明的近臣虽然听说过小西曼乔此人,但从来没见过,即便是宗义明自己,见到小西曼乔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此刻的小西已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跟十年前二十多岁的青年完全不一样了。小西按照西方的习惯开始蓄鬚,一脸的鬍子更是让他的面相显得沧桑。 “叔父,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小西故作轻鬆道。 宗义明立刻吩咐左右道:“今日所有人不得进入山城打扰,你们也必须守口如瓶。” “哈衣!”眾人吼道。 大名府內室,这里是宗义明的私人书房,以前是宗义智的书房,里面还供奉著宗义智的牌位。小西一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父亲的牌位。他疾走几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著牌位重重磕头,“哦都桑!我回来迟了!”因为四处流亡的缘故,宗义智死的时候,他都没能回来见一面,这是小西心中永远的遗憾。 小西保持著下拜的姿势,久久不愿意动弹,不仅仅是因为父亲的牌位在此,而是进入山城之后,小西想到了儿时的回忆,小时候,他就在这个山城长大,父亲的书房,他也经常来玩,直到那一天的到来。幕府的武士登上对马岛,强行带走了他和母亲,把他们流放到九州,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將他拉扯大,死的时候都没能再回到对马岛的家。 这刻骨的仇恨早就深深印在了小西曼乔的脑子里,他的家是被德川幕府给毁掉的,这个帐,德川幕府必须还回来。 宗义明在后面看了,也是暗暗抹泪,“兄长,是我没有照顾好小西。”宗义明对著牌位喃喃道。 猛然,小西曼乔挺直了身体,对著牌位道:“哦都桑,德川幕府倒行逆施,迫害天主教徒和九州岛的民眾,这可都是我们扶桑的子民啊,他们的行为简直是人神共愤,如果有可能,我要继续继承行长公的遗志,推翻幕府!” 宗义明嚇了一大跳,“小西,你这是做什么!” 小西回头对著宗义明道:“叔父,你知道这次我为什么要回来吗?” 夜深了,大名府周围有上百武士和数百足轻巡逻,今天,几乎对马山城的驻军全部出动在各处戒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普通百姓也知道今天不寻常,入夜之后,就全部回到家中,紧闭门窗。 大名府的內室,灯火通明,小西曼乔和宗义明相对而坐,之前他已经说了前面发生的所有事情,宗义明惊讶之余更是有些佩服小西的胆识,但现在,小西说到了重点,这让宗义明不由得沉默了。 “叔父,难道你就甘愿这样沉沦下去吗?对马岛如果不能继续发展,最终就会自己把自己困死,这恐怕不是父亲想看到的。现在有一个绝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我认为必须要去爭取。”小西曼乔道。 宗义明缓缓道:“小西,本来,我一直有个想法,你也知道,五郎还小,这岛主的位置给他,我不放心。我希望五郎能平平安安成长,不要再捲入纷爭之中了。但是你不一样,你成熟了,甚至在我看来,你比你的父亲还要有才能,岛原起义失败,罪责不在你,这是双方实力差距导致的。” “既然如此,叔父,为什么不能让我爭取一下,我想翻盘。”小西身体前倾道。 宗义明道:“这个岛主的位子本就是你的,可是你这样作为,岛主的位子我如何交还给你呢?” 啪的一下,小西將手中的茶杯打翻,宗义明一愣,小西竟敢如此无礼吗?小西猛然起身,盯著宗义明的眼睛道:“叔父,虽然战国时代已经远去,但是信长公天下布武的梦想还没有实现,一个对马岛主能做什么,难道我们不应该放眼天下吗?” “你说什么?”宗义明也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他万万没想到小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小西一字一句道:“德川幕府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关原合战的败局我小西曼乔绝不接受,我的祖父、母亲、父亲都直接或者间接死於德川之手,我小西活著的梦想就是灭了德川,为了这个目標,我不惜一切代价。” “难道,你想压上对马岛两万多人的性命吗?”宗义明颤抖著双手问道。 “叔父,为什么你觉得一定会失败?我已经得到了明国的支援,只要我们合兵一处,何愁不能取胜?”小西坚定道。 “纳尼?明国吗?”宗义明失声道。 小西立刻將这次在皮岛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就连阿济格都被明军俘虏了,可见明军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至少对付德川没问题。 “叔父,如果我们击败了德川,哪怕就是逼得德川跟我们妥协,大家分治扶桑,对马岛也能在瞬间成为一个巨人,我小西的身上留著宗氏的血液,难道,我会不希望宗氏发扬壮大吗?”小西进一步道。 “叔父,我此次前来,只是秘密和对马岛联络,明军战力强悍,但距离太远,我已经和明国將军达成协议,若是能助他们拿下耽罗岛,则明军就能隨时支援对马,但罗將会成为明军的跳板和前进基地。只要我们的水师助他们一臂之力,大事可成。”小西压低声音道。 烛光摇曳,把小西曼乔的脸庞映照的忽明忽暗,宗义明额头见汗,因为发烧而浑身酸痛的感觉好像也瞬间消失了。作为商人,这种赌博的行为他们不是没干过,关原合战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43章 目標耽罗 “混帐!谁让沈世魁自己任命什么守备?还有你皮岛不过一区区小岛,何德何能挡住清军重兵攻击,你们欺上瞒下,早在毛文龙时期便是骄横跋扈,自成一派,现在沈世魁领兵,竟然还效仿毛文龙那一套。沈志祥,你如此报功,难道不心虚吗?” “大人,大人,您误会了,您误会了,事情完全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我们是真真切切打出了战绩,阿济格,阿济格此刻就在皮岛被扣押啊。您要是不信,您看,这是阿济格的玉牌,有这么个东西,还能是假的不成?” 就在赵成积极练兵,小西出访对马岛的时候,在辽东军镇活动的沈志祥总算是来到了山海关。在见了辽东镇各个总兵之后,沈志祥深感失望,不管是祖大寿还是吴襄,虽然表面上对沈志祥客客气气,但其实沈志祥能感受到,他们的態度都是敬而远之,沈志祥提到的战绩还有援助,他们漠不关心。 也难怪,辽东军这些年对阵清军,败多胜少,能斩杀几十、上百清兵,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大捷了。沈志祥张口闭口就是歼灭数千上万清兵,这牛吹的,狗都不信。当年毛文龙在皮岛鼎盛时期也没打过这么大的仗,更加不可能取得如此恐怖的战绩,他沈世魁有何德何能,能连续击败清兵? 更不要说沈志祥讲沈世魁已经战死,全岛听命於他死前任命的一个叫赵成的守备,然后这个赵成打出了这么逆天的战绩,你吹牛也不能这么吹不是。关寧军总兵都打不出来的战绩,被你一个小小的守备打成了,这让大家的脸往哪里搁。 沈志祥没办法,辞別了祖大寿等人,马不停蹄赶往山海关,面见张福臻,他是督师,也是文官,想必应该比武將讲道理一些。哪成想,沈志祥刚进入山海关见到张福臻,话还没说完,张福臻就勃然大怒,將手中的惊堂木拍的震天响。 只能说,沈志祥是武將,对於朝廷局势太不了解了。皮岛大捷这件事情,放在当时的背景下,上报绝不是一件好事,更不要说他还带著求援的目的前来,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后世人总是认为,袁崇焕的一大罪行就是杀了毛文龙。那是站在二十一世纪的视角来看的,站在当时的视角,崇禎认为毛文龙是反贼,袁崇焕是废物,两个人都不是好人。要知道,毛文龙在整个明代並没有平反,也就是说,朝廷上下已经达成了共识,毛文龙其人一直是被当做不听朝廷號令的叛逆来对待的。 沈志祥代表东江镇去求援,试想,朝廷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让东江镇自生自灭,又怎么会管你的求援信息。让沈志祥更加被动的是,你说你打了个大胜仗,这件事情无论真假在张福臻看来都是不可接受的。 如果是谎报军情,张福臻就更加有理由抓了沈志祥,並且宣布东江镇残部为叛逆。歷史上,沈世魁战死后,沈志祥带领皮岛军民继续抵抗,派人去东江镇,想要朝廷封自己为东江镇继任总兵,继续抵抗清军,结果崇禎不但不准,还命令辽东镇组建水师討伐皮岛,简直是开国际玩笑。 人家敌后作战本来就艰苦万分,你不给人家一个名分,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兴兵討伐。沈志祥悲痛万分,一气之下投降皇太极,皇太极给了他很高规格的接待,给他加入汉军正白旗,还敕封他为顺国公。 如今,沈志祥来到张福臻这里,本以为张福臻明事理,没想到竟然如此荒唐。 他不知道的是,在张福臻心中,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就更加不可接受,辽东军打了这么多年,也没取得这么大战绩。他在辽东督师的位置上待了这么久,也没打出什么让人骄傲的战绩,基本上处於无为而治的状態。可是东江镇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这不是说他和辽东军十几万將士都是废物吗? 当然,本质上,张福臻是不信的,要说歼灭个几百上千人还有点根据,这上来就干掉对方上万人,扯淡呢,哪怕是满蒙汉加起来上万,对於皇太极来说也是极度肉疼了,根据张福臻派出的探子在大清国境內打探的消息,清军除了往皮岛方向增兵一次之外,好像並没有什么太大规模的行动,增兵调动也在万人左右的规模。 若是按照沈志祥的说法,攻打皮岛的清兵前后不过两万多,他们凭藉一己之力打掉了一半?这牛吹的,他自己信吗?这要是报上去,崇禎皇帝不大发雷霆才怪。 相反,这个沈志祥自投罗网,乾脆直接抓了,这样皮岛不更加群龙无首?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沈世魁力战身亡,他又被抓住,现在皮岛最高將领就是个守备,而且还没得到朝廷承认,那皮岛掀不起风浪,很快就会自然消亡。 要知道,从袁崇焕担任督师起,朝廷的总基调就是皮岛耗费巨大,而且补给不方便,东江军既然兵强马壮,就应该放弃皮岛,併入辽东军作战,这样能大大加强辽东军镇的实力,结果毛文龙根本不听,这才让朝廷起了杀心,这样的军镇尾大不掉,万一降了满清,反而变成了对方助力,既然如此,不如灭了,永绝后患。 袁崇焕死归死,后面几任督师沿用的可都是这个方略,所以有时候把锅扣在袁崇焕一个人头上倒是有待商榷,崇禎和朝廷是要占很大责任的。 “沈志祥,你简直荒谬至极,本督乃是辽东督师,难道你以为本督屎三岁小孩吗?阿济格是什么人,皇太极的弟弟,清国武英郡王,一个王爷,你说抓就抓?你这玉牌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竟然敢到本督面前口出狂言,来人哪,抓起来,即刻下狱,待本督回京面圣之时,把你交给朝廷发落。”张福臻横眉倒竖,一拍惊堂木道。 “大人,大人,你怎能如此不分黑白!”沈志祥年轻,竟然昂首起身道。 张福臻更是恼怒,一个小小的游击,竟然敢在他辽东督师面前公然顶撞,“快,左右立刻拿下此獠!” “哈哈哈,大明文官武將如此糊涂,如何跟建虏作战?皮岛再不济,也是皇太极后方的一颗钉子,如此轻易放弃,皮岛有失,皇太极再无后顾之忧,辽东必亡。”沈志祥仰天大笑道。 明代的灭亡,固然可惜,灿烂的文明被野猪皮彻底摧毁,但后世人將目光聚焦在野猪皮身上,痛骂建虏不是人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想想,明的灭亡,根本原因是什么。皇帝是微操大师,文臣脑子一团浆糊,党爭不断,武將怕死。真是应了顾诚先生那句话,內斗就要亡国,亡国还要內斗。 “狂妄!狂妄!”张福臻气的浑身颤抖,这傢伙竟然敢诅咒辽东镇灭亡,当即数名卫士冲了上去,將沈志祥摁在地上,五花大绑抬了出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张福臻还能听见他的大笑声,他將手中的惊堂木扔在桌上,冷哼一声道:“哼!东江镇从毛文龙开始都是反贼,如今若是能跟建虏狗咬狗,拼消耗,倒是一件好事情。” “大人,大人,船,有船来了!”正当沈志祥被张福臻抓捕的时候。皮岛却迎来了喜讯,送走了陈金之后,赵成的心里有了底,说明建虏在几个月时间內不会动兵,这是个宝贵的时间窗口,如果能利用好了,拿下耽罗岛不是问题,关键是小西那边谈的怎么样了,没有足够的船只,他们可干不了这活。 今日,赵成一如既往在大校场训练,作为一个后世的穿越眾,赵成马术可不怎么样,而且就算是这一世,他不过也是个火头军,哪里有骑马的机会,所以这第一件事就是既来之则安之,不说在马上舞刀弄枪,最起码这骑术要很嫻熟。说句难听话,不会骑马,逃跑都跑不快。 就在赵成和骑兵们一起训练的时候,一名传令兵来报,说是码头附近出现了大量船只,秦山的舰队已经迎了上去,特地通知赵成去码头看看。 赵成听闻,立刻带上五百骑兵奔赴码头,这一到码头,就看到了振奋人心的一幕,数十艘倭船停靠在港口附近,领头的是六艘安宅船,后面跟著十几艘关船,还有数艘小早船穿插在其中,另有一些小型战舰跟在后面,整个舰队拥有不下三十艘舰船。 旗舰的甲板上,小西站在船头意气风发,“喂!赵大人,我幸不辱命!” 赵成一惊,转而一喜,这小西曼乔果然是有些本事,竟然带回来这么多船只,虽然倭船的战斗力不如明军船只,但是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只要能用,只要能打仗,那就是好船。 小西匆匆走下大船,身后还跟著一个武士,小西对赵成引荐道:“这位是宗志村,是我叔父手下最厉害的家臣,也是对马岛水军的军奉行。” “哈衣,赵大人,在路上已经听了您的威名,请多指教!”志村双手摘下头上有些夸张的大鎧头盔,对赵成鞠躬道。 倭人偏矮,即便是志村这样的大將,身高跟赵成比还是差了很多,可是赵成却不敢小瞧这些人。抗战时期,正是这些矮小的倭兵,打下了大半个华夏,骄兵必败,有时候,对於对手的尊重也是非常必要的。 赵成当然不喜欢倭人,但任何团体之间都是利益为先,目前他们有共同的利益,当然要並肩作战,日后怎么样,不是赵成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原来,当日小西曼乔和宗义明见面之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小西曼乔在外这么多年的见识和智慧,对宗义明晓以利害。实际上,宗义明內心不是不知道对马岛面临的困境,只是没有人把这件事情挑明,他就装作不知道,反正在自己死之前保住对马岛就行了。 但是小西曼乔的到来,把宗义明的遮羞布给彻底撕毁,谁都知道,宗氏如果没落,德川幕府绝对不会放过接收对马岛的机会,到时候,宗氏家族將被从扶桑的歷史上抹去,那么宗义明很有可能就是末代家主,这是他决不能接受的后果。 后世有一句话来形容资本,只要价格合適,他们可以向敌人售出把自己吊死的绳索。马克思更是说过,如果有百分百的利益,他们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他们都敢上绞刑架。 这就是资本,这就是商人的本质,他们要追逐利益。而小西曼乔给宗义明画的饼何止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说是几十倍上百倍的利润也不为过。 推翻德川,重建扶桑秩序,哪怕是小西曼乔恢復小西家往日荣光,他宗氏也是从龙大功,也许一跃成为扶桑第一大名也说不定,到时候封地、人口、兵源还不是应有尽有,而且对马岛联繫高丽和扶桑两国,地理位置极佳,若能在陆地上取得支点,宗氏发达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宗氏无法拒绝,放弃,对马岛会被德川慢慢耗死,拼一下,也许能直接翻身。在宗义明死之前,他想看到对马岛壮大的那天。所以这一次,宗义明决定赌一把,小西曼乔作为岛原起义的领袖,德川抓不到他,最后也会以这个为藉口进一步削弱对马岛,还不如拼一把。 宗义明竟然派出了几乎全部舰队,只留下几艘安宅船守卫岛屿,並且將手下最能打的宗志村给调过去了,还配给他一千五百人马,这是对马岛一半的军力,不可谓不强大。 赵成大喜过望,耽罗岛不过区区两三千高丽兵,若是按照小西所说,不过是乌合之眾,既然他派了一千五百人,自己也派出一千五百人,组成三千人的兵力,携带物资,即刻起程攻打耽罗岛。 第44章 突袭守军上 “小西大人,这次我军出击,除了几艘炮舰之外,其余全是你从对马岛求来的船只,所以此次,我们不能暴露身份,只能用扶桑的身份出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海面上,三十余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在飞速航行,目標正是耽罗岛。 这支舰队除了小西的对马岛水师之外,赵成將装载红夷大炮的福船也全部加强到了舰队之中,这四艘重炮炮舰反而是这支舰队的主力,包括舰队的旗舰,也是原先皮岛水师剩下的大福船。加入四艘重炮炮舰,赵成有两方面的考虑,一方面是加强舰队的火力,毕竟对马岛水师虽然看起来强大,但是实际上也就能在倭国內部排得上號,倭国水师不注重火炮,远程打击能力和海上炮击能力几乎没有,这种水师在明军水师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另外一方面,虽然现在大家是合作关係,但对於倭人,要说百分百信任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小西看起来跟一般的倭人不一样,毕竟是接受了天主教洗礼,又在教皇身边工作多年,思维方式和习惯跟西洋人无异。但后世大家都知道,倭国跟华夏乃是血海深仇,南京三十万同胞的血泪还未擦乾,要让赵成这个华夏军人一下子转变思想是不可能。 倭人,对於赵成来说更主要的是利用关係,现在皮岛还如同一个孩子,在成长为一个壮汉之前,必须借力,这个力就是小西曼乔,至於以后,赵成决不能允许倭人骑到自己头上来。 所以这四艘炮舰是赵成的底牌,既可以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压制耽罗岛滩头的高丽兵火力,一方面也不怕小西曼乔或者对马岛水师耍花招,別看他们的水师船只多,但是对阵四艘红夷大炮炮舰显然是不够看,除非近战、跳帮战,否则他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有了这几艘炮舰,赵成就有了底气,对小西曼乔说话自然也站在了上位者的角度。小西曼乔心中一颤,听见赵成提问,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得不躬身道:“还请赵大人赐教。” 赵成道:“我们是东江军,是明军序列,高丽现在已经降清,如果我们暴露,清兵可能会意识到皮岛空虚,如果高丽通风报信导致清军攻打皮岛的话,对我不利。反之,如果我们用扶桑的身份出战,经过两次大战,高丽本就畏惧你们,就算是求援清国,估计皇太极也不会感兴趣,我们威胁的是耽罗岛,不是高丽本土,皇太极现在多线作战,肯定也不想跟倭国开打,我们乾脆就用你们的身份去打耽罗岛,事半功倍。” 小西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本来是两家一起背黑锅,现在变成了他一家背黑锅,这少年將军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一肚子坏水,都说明国人狡猾狡猾滴,看来不假。 小西顿了顿道:“可如果高丽和德川幕府通气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通气好了,高丽背靠大清国,德川幕府不会不知道,我想既然德川有闭关锁国的心思,应该不会上来就挑战大清国的权威吧。等他们互相澄清把关係弄清楚了,我觉得大半年都过去了,等他们回过味来,再挑战耽罗岛,我想到那个时候,也许已经没有机会了。”赵成充满自信道。 確实,只要能拿下耽罗岛,再给他大半年的时间练兵,到时候想要挑战东江军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时间,赵成最缺的就是时间,不管是改良火銃还是製造火炮、训练军队,都需要时间,强大的军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所有人都应该明白这一点。 小西的眼神充满了惊讶,据他所知,赵成才二十岁的年纪,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个懵懂的少年,可是赵成的眼里分明透露著杀伐果断四个字。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他在这个年纪就能当上明国的將军,可见不是一般人。 舰队在海上航行,耽罗岛的高丽军队却没有感受到一丝异常。说起来,耽罗岛的守军应该是高丽八道当中最清閒的了,跟后世不一样,后世的济州岛设立了特別自治区,等於是独立於八道之外,形成了一个单独区域。但是在明末,耽罗岛还是属於全罗道管辖,这里的驻军也是全罗道派遣过来的驻军。 按理说,耽罗岛用不了两三千兵力,只是因为这里地理位置特殊罢了。元朝灭亡之后,耽罗岛在高丽的角色得到了转变,从单纯的养马地变成了囚犯的流放地,颇有大明琼崖的感觉,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诞生了海瑞这样大清官的琼崖岛,实际上也是大明朝廷流放犯人的地方。 既然又养马又是监狱,那么守卫多一点也就能理解了。此时此刻,耽罗岛驻军的守御將不是別人,而是元均的孙子元浣,元均此人也许在华夏名声不显,但是在高丽基本上无人不知,他是壬辰倭乱时期高丽军队的大將,关键是此人最著名的反而不是他的战绩,而是跟高丽战神李舜臣的关係,元均一直跟李舜臣不和,最后李舜臣下狱跟元均不无关係。 包括在后世高丽的影视剧当中,元均也是作为反面角色出现,但是在当时,元均反而比李舜臣更加得到国王的信任,这也就是李舜臣的继承人李莞被调去守边关,而元均的孙子元浣却被调来耽罗岛的缘故。结果李莞被清兵杀死,元浣屁事没有,依然在耽罗岛悠哉游哉。 清军打下王京,跟元浣也没什么关係,反正上面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既然国王都投降了,他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最让耽罗岛守军感到自在的是,清军打下王京,逼迫高丽投降之后,在各地都派出了一定数量的军队驻扎,美其名曰协防,实际上就是监视,跟后世大漂亮设置基地是一个概念,高丽国王要是不听话,皇太极立刻就能换人。 但是唯独耽罗岛没有清军驻扎,这里是流放囚犯的地方,一听环境就很恶劣,没有清军將领愿意来驻扎,就让高丽人自己管理算了,所以元浣更是土皇帝,平日里就是喝酒玩乐,每天都逍遥自在,也不理军务,反正有清军保护高丽国,明军手也伸不到这么长的位置,倭国闭关锁国,也不敢跟清军开打,耽罗岛反而成了一块清净地。 今日,耽罗岛上的囚犯依旧开始做工,他们的任务是为全罗道水师建造和修理船只,耽罗岛上的居民大概一两万,这是原住民,外加一些从本土迁移过来的人。前身基本上是元朝的马户,是官方將他们迁移到耽罗岛上养马的。 另外就是数千囚犯,大约六七千人,这帮人犯什么罪的都有,除了坑蒙拐骗、抢劫杀人之类的重罪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犯官,比如跟朝廷政见不合的,或者是站队错误的,或者贪污的等等,这些大小官员和家属都被判处流放,从而关押在耽罗岛。 叮叮噹噹,耽罗岛的码头上,大量的犯人正在敲打著面前木板上的铁钉,港口处,停留著几艘军船,看样子应该是全罗道水军的军船,大约五六百士兵在外围监视,防止这些犯人偷懒。还有一些军官拿著皮鞭,在犯人当中游走,看见偷懒的,或者说不顺眼的,就是一鞭子打上去。 啪的一下,一个高丽百户將面前一个犯人打倒在地,一边打还一边骂道:“让你偷懒!让你偷懒!浑蛋!” 那犯人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但却咬著牙不吭声,只是对百户怒目而视,百户见状,打的更加起劲,今天就非要把这老东西给打服了。 “助手,难道你不知道这是黄海道通判金允浩金大人吗?金大人已经年过半百,却要受此等羞辱,难道高丽没有王法了吗?”百户正用力抽打,忽然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不管是站岗的士兵还是做工的犯人都停下了脚步,抬头望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心道是谁这么有种,竟然敢当面顶撞百户,要知道,这傢伙是出了名的脾气差。 片刻后,一个年轻人分开人群,穿著脏兮兮却整理的很整齐的白衣来到了百户的面前,那百户正要举起鞭子抽他,看清了样貌之后,扬起在空中的手却停住了,倒不是百户不像抽他,而是此人身份实在特殊,百户作为中级军官自然也是认识的。 这个年轻人不是別人,正是李舜臣的孙子,高丽平安道边军处置使李硕。此人官职倒是不高,在高丽的武將序列中大约是中等偏上,但是此人的身份极为特殊,此人竟然是李舜臣的小儿子李藎的儿子,也就是李舜臣的孙子,今年不过二十八岁。 李舜臣死后,因为他在高丽的威望实在是太高,高丽朝廷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所以给他的后人都封了官,但李舜臣的后人基本上是满门忠烈,几个儿子不是死於倭兵之手,就是死於清兵之手,被视为继承人的侄子李莞也被清兵下油锅烹杀。 但李家没有停止反抗,李硕就是带头者,在清军攻入高丽之后,李硕一方面坚持向大明求援,一方面收拢残兵,集结地方义兵,准备抵抗清军,一如当年李舜臣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抵抗倭兵一样。可是没想到这次高丽投降很彻底,直接放弃抵抗,李硕作为反清派,自然被朝廷抓起来下狱,只不过因为李舜臣的名声实在是太大,李硕乃是忠良之后,如果高丽国王杀了他,舆论承受不住,所以乾脆將他流放到耽罗岛,让他自生自灭。 万万没想到,这耽罗岛的守將竟然是元均的孙子,这可真是冤家路窄,直接就在这里遇上了,不过元均不敢当眾杀了李硕,只能用使绊子的手段折磨他,比如多干点活,比如不让睡觉,比如少给他饭食等等,都是阴损招数。 无奈,李硕此人风清气正,顶著李舜臣的光环在高丽犯人当中威望很高,你不给他饭吃,那好,剩下的囚犯一人省下一口给他,你让他多干活,也行,犯人们主动帮他承担一点活计。李硕倒也顽强,一直咬牙坚持,他不是怕死,而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里,建虏还没赶出家园,他不敢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当年,李舜臣在狱中也是拼命坚持,他没有理由墮了先祖的威名。 今日,通判金允浩被打,此人乃是他在边军之中並肩作战的同伴,虽然年长,但对他照顾有加,作战的时候,金允浩也是极力筹措粮草物资,因为同样是主战派,也被一併流放到耽罗岛。看到金允浩被打,李硕再也忍不住,立刻挺身而出。 见李硕出来,犯人们对百户都是怒目而视,就算是耽罗岛的守军,也不是没有有良知的人,这些人看到李硕,都是不忍的神色,百户再大胆,他也就是个小武官,不敢犯了眾怒。只能收起皮鞭,当然,这口气他是不会忍的,肯定会报告给守御將,让元浣来对付他。 百户扭头就走,犯人们却像是获得了一场胜利一般,欢呼雀跃起来,將李硕跟围在了中间。金允浩起身拜谢道:“多谢將军搭救。” 李硕立刻將他扶起来道:“金大人不必如此,这些鹰犬欺人太甚,身为高丽军將,不去抗击建虏的前线,却在这里耀武扬威,殴打朝廷命官,简直目无法纪。” 眾人都为李硕的话叫好,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眾人心中一惊,这声音太熟悉了,不是元浣还能是谁。 原来,今日元浣无聊,特地来码头视察,没想到正好给他撞见这一幕,好傢伙,李硕一个犯人竟然敢在他的地盘上如此做派,今天必须杀杀他的威风,元浣这才走了过来。 第45章 突袭守军下 看到元浣过来,金允浩等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忿的神色,这傢伙就是个酒囊饭袋,元均再垃圾,最起码也带兵抵抗倭寇了。但是元浣不仅人品差,作为武將还胆小如鼠,只敢缩在耽罗岛上享乐,但是在犯人面前,又成了如狼似虎之人。 元浣大摇大摆走过来道:“李硕,你小子在这里不知道安心服刑,还口出狂言,你一个犯人而已,神气什么。” 李硕把头扭向一边,只是不说话,元浣大怒,他早就看李硕不爽了,今天非得弄他一顿不可,“左右,给我拿下!”元浣一声令下,数名亲兵走上来就要扭住李硕。 忽然,海滩瞭望塔上一名士兵指著海面大喊道:“船!有船开过来了!” 元浣他们所处的位置叫龙头滩,是耽罗岛北面的一座滩头,这里水文条件不错,形成了一个天然港湾,船只在此停靠之后,上面的人下来只需要往南数里就能到达府城,当然,耽罗岛的府城连大明一个县城的规模都不如,毕竟就两万人口,还有数千犯人,城池的规模有限。 元浣和亲兵们一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金允浩等人趁机將李硕往后拉了拉,让他藏入人群之中。元浣倒是没发觉,而是把目光集中在海面上,他迅速盘算了一下,按理说不对啊,今天不是运送补给的日子,虽然耽罗岛能自己產出一部分粮食物资,但是勉强也就能够岛上的岛民填饱肚子。 后世,济州岛也只是个旅游胜地,而不是农业產出地,所以元浣三千驻军的物资都是从全罗道送过来的,可是补给是一个月一次,数天前补给刚刚送过,这时候不应该有船来才对。 瞭望台上的士兵又喊道:“船只增加了,好多,好多船!” 在耽罗岛的守军看来,数十艘舰船已经是了不得的规模了。平日里全罗道的补给船能有个十来艘就顶天了,而且还都是低矮的平船,不是战船。如果是维修船只,一次顶多过来一两艘,这次一下子过来几十艘,让瞭望哨也有些难以置信。 元浣和眾人都是一惊,几十艘船,怎么会有这么大阵仗。元浣顾不上李硕了,立刻带著亲兵骑马赶去海边,他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这支舰队不用说,自然就是赵成和小西的混合舰队,经过数天的航行,他们终於来到了耽罗岛的北边。按照小西的介绍,耽罗岛有南北两个登陆点,北边就是后世的济州市,现在的府城,南边还有个小城叫做西归浦,那里的地形也不错。 赵成想了想还是从北边登陆比较好,既然是突袭,那就要出其不意,北面是全罗道,从全罗道方向接近耽罗岛可以最大程度麻痹守军,果然,舰队都快开到岸边了,岛上的军队还没有反应过来,並没有人做出防御的举动。 耽罗岛既然作为犯人流放地,那么军备也是废弛,全岛守军除了元浣和副將有千里镜之外,其余士兵都没有,瞭望哨也没有,只能远远看著船只不断接近。 小西已经回到了安宅船上,按照原本的布置,炮舰负责火力掩护,对马岛武士和东江军火銃营负责第一波滩头攻击。此次出战,东江军一千五百人的组成是一个火銃营,一个弓箭营,以及水师和骑兵的部分兵力,实际上作战的主力就是火銃兵。他们全都穿上了倭兵的號衣,照在明军鎧甲的外面,这样会让高丽人误以为他们是倭兵,从而不暴露身份。 赵成举起右手,缓缓下令道:“炮舰横置,准备开火。” 岸边,元浣等人总算是赶到了瞭望哨,他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登上去,展开千里镜就朝著船队望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天哪,这竟然是倭船! 元浣就是再蠢,毕竟也是將领,倭国战船他还是认识的,这靠向岸边的不是小早船和关船还能是什么。 元浣一时间僵住了,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倭船,倭船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从全罗道的方向过来,这不可能啊。他的祖先元均和倭兵交战,难道他也要和倭兵交战?倭人又要攻打高丽了?他们难道不怕清兵吗? 一连串疑问在他的脑海中升起,可赵成显然不想给高丽人反应时间了。“开火!”赵成一声令下,十几门重炮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后面的福船被巨大的后坐力打的往后退去,在水面上掀起一阵波浪,十几颗十斤重的炮子朝著岸边飞速射去。轰隆轰隆,虽然大部分都没有命中目標,但是声势骇人,元浣旁边的一个瞭望塔被炮弹击中,顷刻间四分五裂,上面的哨兵也消失了。 噹噹当,剧烈的鸣金声响起,数名哨兵用了吃奶的力气拼命敲打警钟,一边大喊著:“敌袭!敌袭!” 码头做工的人群瞬间慌乱起来,“李將军,快走!”金允浩猛然推了一把李硕道。 犯人们更是恐惧万分,这种重炮的轰击对於没见识过重炮威力的高丽人来说实在是太震撼了,李硕虽然是武將,但是他也知道,高丽的天字銃、地字銃跟这种重炮不是一个级別的。 见李硕还在发愣,金允浩猛然拉了一下他的手臂道:“李將军,你还在等什么?” “金大人,这炮,似曾相识!”李硕忽然道。 金允浩正要答话,轰轰轰,经过一轮调整,红夷大炮的准度增加,第二轮轰击如期而至,这一轮威力可比上一轮大多了,码头上不少建筑被打的四分五裂,就连全罗道水军维修的船只也被打了个大洞,海水汹涌灌入,眼看著船只就要沉没。 船身碎裂溅起的木屑四处飞散,码头上来不及逃跑的犯人和守军被扫倒一片,不少士兵惨叫著在地上蠕动,伤口处鲜血狂喷,这惨烈的场面將久不知兵事的高丽士兵们给嚇到了,不少人都没想到撒丫子跑,而是直接抱头蹲下,有的年轻士兵直接尿裤子了。 元浣也傻眼了,亲兵们拼死护著他往內陆跑,但是炮弹肯定比人跑得快,大批的炮弹落在了滩头,激起了阵阵泥土。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倭人,倭人怎么会从北面来。”元浣大喊道。 他这一喊不要紧,更是把犯人和高丽兵嚇破了胆,数十年前,倭兵横行高丽,嚇得小儿不敢夜啼,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当事人很多都还活著,一说到倭兵,那都是青面獠牙专吃人的怪物。 “倭兵来了!倭兵来了!”哨兵们一边跑一边大喊道。 李硕震惊无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都什么年代了,倭国和高丽休战了这么多年,今天竟然要拉开这么大架势攻打耽罗岛吗?作为李舜臣的子孙,李硕的骨子里流露著对倭国的恨意,他对高丽士兵们大呼道:“將士们!抵抗!抵抗!不能让倭兵上岸啊!” 轰隆一声,一枚炮弹从李硕附近擦过,实心弹在地上一路滚动,直接將犯人人群打出了一个学胡同,无数人四分五裂变成了碎块和血雾,还有更多的人捂著伤口惨叫著翻滚在地。 人群朝著府城的方向抱头鼠窜,李硕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大量士兵扔下兵器就跑,李硕顺势捡起一把战刀,大呼反击,可是人群裹挟著他不断往后退,就连金允浩也拉著他逃跑。 其实一开始,李硕倒是听出了炮声的不对劲,別说是李硕,金允浩也发现了,两人都是鸭绿江边的文臣武將,常年和清军作战,原先清军没有红夷大炮,后来装备重炮,所向披靡,南汉山城一战,打的高丽军抬不起头来,所以这红夷大炮的声音,他们很熟悉,倭兵长於火銃,短於火炮,按理说红夷大炮是不会出现在倭兵阵营中的。 可是靠近的船只分明是典型的倭船,这让李硕一瞬间有些恍惚,到底怎么回事。 眾人扭头逃跑,那边船只可就靠岸了,上千对马岛武士和足轻从船上跳了下来,大呼小叫往滩头上冲。 赵成摇了摇头,这些武士的单兵战斗力不错,但是打起仗来纪律性很差,也就是欺负欺负高丽兵,真碰到正规军,他们不是对手。 高丽兵一触即溃,骤然打击之下他们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元浣更是打马狂奔,他的心思是先回到城內,然后封闭城门,全军上城防守,利用城墙挡住倭兵,然后求援。 此刻,除了西归浦和散落岛上各处的散兵之外,城內还有小两千人马,加上码头的几百人,至少有两千五百兵,人数上看起来还行,这就是元浣的底气。 士兵们往城內跑,城內守军也听见了隆隆炮声,副將带人登上城头,在城门口布防,犯人不允许进去,靠近的一概射死,只允许工匠和士兵进城。 李硕他们没办法,只能分头往丛林中逃窜,不管怎么说先保住性命再说。数千犯人立刻散入了丛林中,元浣倒是想控制他们,可是这些人溜得太快,士兵们又崩溃了,根本没人听元浣指挥,自然只能眼睁睁看著李硕等人消失在森林中。 元浣衝进城门,副將立刻关门,元浣气还没喘过来,就大声道:“守城,调动所有兵马守城,倭兵来了!” 副將和士兵们大吃一惊,竟然是倭人登陆了。这些高丽兵一个个胆战心惊,但是將令难为,只能硬著头皮上城。 城头很快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当然,城內的民眾虽然不明所以,可也知道出大事了,只能跑回家,关紧门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元浣这边布防刚完毕,联军就杀到城下了,这一波登陆的部队也有两千多人,东江军一千余人和对马岛武士一千余人。眾人没有重炮,只有对马岛的几门小炮和东江军的两门飞雷炮,赵成觉得,这火力对付一个小小的耽罗府城应该是够了,这城池城墙矮小,说是县城都抬举了。就这种城防,只要飞雷炮能命中城墙或者城门,基本上就是直接炸飞。 耽罗岛虽然军备废弛,但城头还有些力量,天字銃一门,地字銃五门,还有几门胜玄的型號,大约十几门中小火炮。 元浣大吼道:“顶住,都给我顶住,火炮准备发射!”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场面,嚇得脸色苍白,可作为主將,不能尿裤子,只能硬著头皮指挥。 “將军,將军,火炮,火炮有数门都锈蚀了,不能用。”副將一脸愁容稟报导。因为不保养,很多炮管都已经锈蚀,这种火炮根本无法装药,一旦发射就会炸膛。 元浣大怒,揪著他的衣领道:“浑蛋,平常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副將只是不答话,这事情能怪到下面人头上么,你自己都饮酒作乐,还怪下面的士兵不保养火炮,这不扯淡吗? 但副將敢怒不敢言,元浣鬆开衣领,大吼道:“不管了,能打的都开炮!” 轰轰轰,城下军阵还没排列完毕,城头就轰了一轮,数颗炮弹落在联军阵前,因为手生,高丽炮兵根本没准头,这些高丽兵的军事素质跟清军之中的高丽边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他们手忙脚乱重新装填,但赵成显然不会给他们机会,“火銃兵,掩护射击!飞雷炮,抵近!” 他拍了拍小西的肩膀道:“武士出击,分散攻击各处城头,打乱他们的节奏!” “杀给给!”志村拔出太刀,一声令下,“板载!”上千武士和足轻扛著简易云梯朝著城头猛衝过去。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火銃营瞄准城头就是一轮齐射。 “三段击!铁炮三段击!”城头守军惊恐大叫道。当年倭兵给高丽人留下的阴影太深了,这铁炮三段击一亮出来就能让人闻风丧胆。 噗噗噗,弹丸打入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上百高丽兵惨叫著栽下城头。 第46章 自给自足上 “板载!”对马岛军团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最精锐的上百名铁甲武士穿著鲜红色的大鎧,举著长长的太刀,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倭国战国的武士鎧甲看起来很华丽,实际防御效果很一般,因为倭国缺铁,全套鎧甲一般都配给中高级的武士或者大名的家臣团,一半的中下级武士的鎧甲实际上是竹甲和铁甲的混合体,在关键部位用铁,普通地方实际上是竹子。 对马岛本就不是战国大名的主流,属於不入流的大名,宗义明麾下除了家臣团之外,其他的中级武士自然用的也是这种铁竹混合甲,但是比起长枪足轻和铁炮足轻的竹甲来说已经算是很高端了,所以这些武士自恃勇猛,全部衝锋在前。足轻见状跟在后面一起衝锋,看起来声势浩大。 “浑蛋!还击,都站起来还击!”见城头的守军倒下一片,剩下的守军都龟缩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元浣大怒,如果不抵抗的话,一旦这些倭寇登上城头,大家就全完了。 可问题是,耽罗岛的士兵已经很久没打过仗,他们怎么可能跟如狼似虎的倭兵作战呢?更不要说倭兵后面那可是赵成苦心训练的东江军,跟倭兵的战斗力不在一个层面上。 砰砰砰,又是一片火銃声响起,宗志村带来的士兵当中也有上百铁炮手,见明军开火,他们也对著城头打出了一轮齐射,几个刚露头的倒霉鬼被直接爆头,红白之物洒得到处都是,旁边几个士兵被洒了一头一脸,一个士兵嚇破了胆,跳起来大喊道:“救命!救命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噗,一支羽箭直接贯穿了此人的咽喉,这高丽兵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下子顿住身形,紧接著血箭激射而出,他的手在空中虚抓两下,快速失血让他的脑袋阵阵眩晕,眼前发黑,忽然,他的身子一软,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倒在地上。 周围的高丽兵还没反应过来,嗖嗖嗖,铺天盖地的箭雨射上城头,在火銃兵的掩护下,弓箭营抵近城墙数十步的距离,张弓搭箭就是数轮拋射,这个时代,弓箭也不是完全没有用武之地,至少,弓箭的射速快於火枪,只不过一个弓箭手的培养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当然,在赵成这里,弓箭手只是个过渡兵种,將来肯定是要全部被火枪兵替代的。 大量的箭支拋射,火銃轰击,高丽兵根本就抬不起头来,仅有的几门火炮因为炮手被压制的原因,根本就不敢探头瞄准,只能盲射,这种盲射的炮弹杀伤力很有限,只有一些倒霉的倭兵在衝锋的路上被打倒,但对於上千倭兵来说,数十人的死伤不算什么。 “还击!都给我站起来还击!”元浣抽出宝剑,一边挥舞,一边大叫道。 可是这种情况下,谁敢还击,站起来的人不是被打穿胸口就是被直接爆头,元浣想不通,下面的这些倭兵为何如此强悍,火銃和弓箭的准度完全不可想像。 啪啪啪,简易云梯搭上城头的声音不断发出,倭兵的云梯虽然看起来简陋,但是对付府城这种低矮的城墙一点问题没有,不一会,便有足轻探头,从城墙的垛口处冒了出来。 噗嗤一下,一个高丽兵挺起手中钢叉,一下刺中了足轻的胸口,那足轻惨叫一声,跌落云梯,重重摔在地上。还別说,在死亡的威胁下,有一部分高丽兵拼死抵抗,不少登城的足轻都被刺死。宗志村勃然大怒,百余名武士將前面的足轻拉开,立刻登城,朝著城头髮起猛攻。 武士一上去,战斗力立刻进入胶著状態,一名高丽兵刺出手中钢叉,武士直接侧身闪躲,顺手抓住了枪桿,用力一拉,高丽兵的兵器当场脱手。武士也不废话,手中太刀自上而下以泰山压顶之势劈砍,血光崩现,高丽兵直接从肩膀处被砍成两段,惨死当场。 数名武士跃上城头,打开了一个突破口。攻城作战就是如此,为什么华夏古代总是有先登大功,正是因为第一个登城打开突破口的人对后面士兵的激励作用极大,只要有一个支点,后面的士兵就能源源不断增援上去,城头就有可能被突破。 对马岛武士的奋勇突击起到了效果,城头的高丽兵基本上都被他们吸引过去,元浣的嗓子都喊哑了,谁都知道,不能把这些倭兵打下去,城池铁定守不住。 不过赵成显然不会给他们机会,就在城上城下拼杀的时候,飞雷炮小队已经悄悄移动到了指定位置,士兵们飞快的进行土工作业,在地上挖了半个铁桶高的深坑,將铁桶给埋设进去。 经过马宏的改进,飞雷炮的炮弹已经变成了圆锥形,这样发射出去可以更加精准,而且加装了红磷引信,落地就炸,根本不会给敌人反应时间。 嗵嗵,两声闷响,飞雷炮发射的声音跟传统火炮不一样,那是一种类似於打鼓的沉闷声音。小西和志村等人可没见识过这种武器的威力,说实在话,这也是东江军飞雷炮第一次应用在实战当中。 只见两个黑点一下飞上天空,然后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又直直下落,看样子,目標是城墙。对於这种东西,所有人都没见过,所以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寧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著两个黑点朝著城门处坠落。 下一刻,就在炸药包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轰隆,因为是炸药包的缘故,当量可以做的很大,跟普通的铁製开花弹有著本质区別,只要你的炮管够粗,炸药包够大,那么理论上十斤、十五斤、二十斤都没什么问题。 巨大的爆炸衝击波让整个城墙都在震动,不少士兵站立不稳,直接摔倒。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夹杂著红色的火光直衝云霄。更恐怖的是,城门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般,直接原地消失。城门洞內的高丽兵也一併消失,透过烟雾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碎片,有城门的碎片,也有人体零件,还有很多砖石零碎,现场惨不忍睹,这些城门洞內把守的士兵做梦也没想到,城外的爆炸竟然能把他们一波带走。 元浣和副將彻底傻眼了,不仅是他们,所有的高丽兵也傻眼了。当然,城外的小西和志村等人也是张大了嘴巴,武士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仿佛是天神的怒火一般,这恐怕根本不是人类能创造的东西。 小西扭头对赵成喃喃道:“这,这是。” 赵成笑而不语,对小西道:“出击,从正门杀进去,快速占领城池。” “杀啊!”“板载!”两千联军陡然发动,从城门涌进了城內。 一个时辰后,“报!大人,城內敌军已经全部肃清,除了被斩杀的敌人之外,大约有一千多人投降。”赵成刚刚登上城头,高盛就急忙来稟报导。 赵成点了点头,这种战斗没什么悬念,城墙一旦被攻破,里面的高丽兵没什么战斗意志,只要自己喊一声缴枪不杀,他们应该会主动投降。高丽人自古以来就没什么战斗力,一个李舜臣都能吹几百年,可见高丽是什么货色。在后世的华夏人看来,不过是认华夏、倭国、大漂亮做爹的三姓家奴罢了。 “主將呢?”小西急忙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志村的声音,“小西大人,主將元浣被我们抓住了。”一群武士押著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匆匆走来。 原来,大军攻入城內之后,立刻分成数队朝中心攻击前进,投降的高丽兵跪到街边去,不投降的格杀勿论。元浣和副將带著一群亲兵退到府衙附近,本想借著府衙进行顽抗,但是他们如何是联军的对手,两轮齐射,就干掉了他们一大半人,副將也被打成了马蜂窝。 元浣作为名將之后,本打算自尽,不给祖宗丟脸,可是刀架在脖子上,元浣的手就开始发抖,他天天在耽罗岛舒舒服服,真要他立刻就死,谁有这个勇气,更別说这傢伙就是酒囊饭袋。 本来志村和高盛的人马已经將府衙包围,看元浣这么有种,志村还佩服了一下,不管怎么说,皇国武士对敢於自杀的人还是尊敬的,可见到这人迟迟不动刀,眾人的耐心失去了,一起扑上去將其五花大绑,押送到了赵成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官居何职?”赵成问道。元浣扭过头去,只是不答话,对於这种人,赵成懒得费口舌,高丽的官再大,都不可能有阿济格这种级別的人有价值,除非是高丽国王来了。这种耽罗岛的守將,哪怕他是高丽国王的亲戚,赵成都不想废话。 “拉出去,砍了!”赵成摆摆手道。 高盛招呼几个士兵,如狼似虎就要把他驾出去,元浣可是元均的后代,正宗的高丽两班,两班可都是文化人,以会说大明雅言为荣,所以元浣实际上是能听懂汉话的。 赵成这么一说,元浣嚇得屁滚尿流,“我说,我说,我叫元浣,是耽罗岛的守御將,祖上是元均。”元均赵成可不认识,高丽的名人他就知道个李舜臣,小西倒是知道,毕竟是小西行长的后人,高丽这点事他听长辈不断提起,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元均我知道,是高丽的一个大將,跟李舜臣关係不好,传闻李舜臣下狱,就是这傢伙害的。”小西在赵成身边道。 这一下可是把元浣给整蒙了,面前两人显然就是倭兵头领,可为什么一个说汉话,一个说倭国话,而且看样子,说汉话的是老大,这他就不明白了,倭兵的头领怎么是个说汉话的人。 赵成没工夫跟他扯淡,立刻道:“高盛,这傢伙懂我们的语言,带下去,好好审问,把耽罗岛的情况搞清楚,不听话或者不老实,就给他吃点苦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高盛一抱拳,就把元浣给拎出去了,元浣浑身一颤,显然,高盛下意识的动作让他想到了什么,这可不是倭人的礼节,作为两班,他不是没跟明军打过交道,这显然是明军的礼节啊。但是元浣不傻,这时候,少说话为妙。 元浣刚被带下去,又有士兵来报,说是城外的军队在树林中截住了一大批劳工模样的人,少说数百,恐怕有上千人,这些人虽然没有武器,但是在一个年轻人的带领下,正跟军队对峙,报信兵来请示,杀还是不杀。 “劳工?怕不是犯人吧。这里可是高丽流放犯人的地方。”小西说道。 赵成一抬手道:“先传令下去,控制住他们,我过去看看,犯人对我们来说是宝贵的人力资源,我们占领耽罗岛,也需要人干活,这些人能为高丽服务,自然也能为我所用。” 赵成带著一队士兵来到城外,果然数百名犯人打扮的人被数百联军士兵围在中间,士兵们张弓搭箭,倭国足轻挺起长枪,枪尖正对著外围的人。 赵成和小西赶到现场后,小西先用倭语喊了几句,这些人无人应答,想来是听不懂,小西正要叫通译上前。赵成想到刚才元浣的举动,这些犯人既然是流放,其中搞不好有官员,他连忙喊道:“你们谁是领头人,出来答话。” 犯人们一阵骚动,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我就是!”一个年轻人挺身而出,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说如此標准的雅言。”站出来的人还能是谁,自然是李硕,他一来到赵成对面,便朗声问道。 “我还没问你是谁,你的汉话说的也不错。”赵成道。 李硕整理了一下衣服,既然被倭兵围住,他就没想能活著,不如坦坦荡荡,不墮先祖威名。“我是李舜臣的孙子李硕,你们这些倭狗,应该听过李舜臣將军的威名吧。” 第47章 自给自足下 一听是李舜臣的孙子,赵成可就不困了,好傢伙,这可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地方能遇到李舜臣的孙子,诚然,李舜臣在明军序列中属於不入流的傢伙,当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著陈璘混,去大明当官。 但是架不住后世高丽国的电影宣传,都快把李舜臣捧成神仙了,所以知名度很高,赵成没少在电影电视上看过李舜臣的故事。不管怎么说,李舜臣是抗倭英雄,在高丽国內的地位就跟我们的岳武穆一样。 赵成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李硕这时候敢站出来,就已经是非凡的勇气了,还敢骂自己倭狗,摆明了不想活了,就这份勇气,已经比普通人高出好几个档次了。 不过很可惜,自己可不是什么倭狗,恐怕待会亮出身份,將会嚇他一大跳。赵成回头对小西道:“小西大人,虽然我们已经拿下了耽罗岛,但是难免会有人通风报信,我建议,水师还是要加强封锁,阻断全罗道和这里的联繫。” 小西点了点头,“这个我明白,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其实问题不大,全罗道水师以前是厉害,可那是在李舜臣时期,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这些水师已经废了,加上我扶桑威名,高丽人没胆子来找我们的麻烦,除非是清国介入,不过我想,如果按照赵大人所说,这清国现在应该没空管耽罗岛这么个破地方。” 李硕大怒,这两人嘀嘀咕咕,好像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他骂道:“倭狗!嘰里咕嚕说什么呢,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我李硕是边军將领,不怕死,你们杀我一个就行,放了这些囚犯。” 赵成回头道:“好了,李將军,既然你说你是李舜臣的孙子,那你就好好看看,我们到底是什么人。” “將士们,脱去號衣!”赵成一声令下,队伍中东江军的將士们立刻脱下了罩在外面的倭兵號衣,露出了里面的明盔明甲。“怎么样,认识吗?” “这!”李硕大惊失色,不仅是他,身后金允浩等一干有官职的文臣武將都是大吃一惊,他们可都是边军的將官,再怎么说,大明天兵的装备他们还是认识的。 “天兵?”金允浩失声道。 “这怎么可能?”李硕一时间大脑死机了,作为边军武將,对辽东镇很熟悉,这很明显是大明边军的鎧甲,难道说面前的人是天兵?可是不对啊,大明和倭国可是敌对关係,虽然现在没有战爭了,但肯定不是一边的,这怎么天兵和倭兵混到一起去了? 赵成笑了笑,示意將士们收起兵器,“怎么样,李將军,不如找个地方聊聊,我来跟你说一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何?” 李硕回头看了看眾人,金允浩上前道:“李將军,若真是天兵的话,倒是可以谈谈。”金允浩毕竟是文臣,而且年纪大,阅歷丰富,仔细想想就回过味来了,说起来,若这个大人真是天兵,跟高丽交战还真的合理,因为现在的高丽政权已经是大清国的傀儡了,从南汉山城事件开始的那天起,实际上高丽就已经成为建虏的僕从国了,大明作为上国,对於这种背叛行为出手打击,真是一点毛病没有,问题在於天兵为什么会和倭兵在一起。 李硕点头道:“那好,金大人,我去去就来,你们在这里稍候,若是他们对大家不利,那就拼了吧。” 金允浩表示明白,李硕对赵成道:“我交代好了。”赵成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那就请吧。” 片刻后,赵成將李硕带到了外围的空地上,早有数十名明军士兵围成了一个圈,將赵成和李硕围在中间。实际上赵成无所谓,这个李硕手无寸铁不说,因为是囚犯的缘故,平日里肯定是吃不好睡不香,说是武將,但是看他现在瘦弱的身板,估计在赵成手下走不过一个回合,更不要说赵成现在是全副武装状態了。 赵成也不跟他废话,站定之后立刻掏出明军军牌,这是当时沈世魁给他的守备军牌,並不是官印,他一个守备,级別不够,也没有官印,只有守备的铜製军牌而已。 明代军牌又叫佩牌,如果去后世应天府博物馆的话,应该就能看到当年洪武皇城的四门值守校尉军牌,上面標明了校尉官职但没有个人姓名。实际上因为古代生產力的缘故,除了高级军官的官印之外,中下级军官或者锦衣卫之类的腰牌並不刻上姓名,为的就是反覆利用,比如你接任某某城守备,上一任把守备军牌给你就完事了。军牌后面一般都有句话,凡悬带此牌,无牌者依律论处,借者与借与者同罪。 这就已经说明了此牌的唯一性,所以赵成虽然还没有报备兵部,但手中已经有守备佩牌,这一点並不矛盾。 “怎么样,李將军,这总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吧,我是东江镇守备赵成。”赵成把佩牌晃了晃道。 “这。”李硕傻眼了,明军的装备,说的汉话,还有守备军牌,眼前此人可是货真价实的天兵將领啊。李硕当然对明军军制也很熟悉,守备在明军序列中不算什么,但是放到高丽,那就是镇守一方的大將了,手下能掌握一两千天兵,在藩属国还要抬升一级来看待。 便若后世总公司一个经理到下面检查工作,那也是钦差大臣,必须小心伺候著一般。 赵成这个边军守备,可比耽罗岛守御將层级还要高,基本上可以跟李硕这个平安道处置使平起平坐了,而且因为是上国守备,李硕便是见到了,也要持下官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原来是赵大人,小將,小將参见大人。”李硕立刻躬身道。 赵成道:“我知道,你肯定疑惑我为什么会跟倭兵在一起,在回答你的疑问之前,我倒要问问,你高丽蕞尔小国,世受皇恩,建虏来袭,不思拼死抵抗,竟然弃城投降,还派出僕从军跟建虏同流合污,攻打我东江镇,袭扰辽东,你们该当何罪!” “这,我!”李硕羞愧难当,国王不要脸,他还要脸呢,王京城外的大报坛还在呢,这个是为当年万历皇帝挽救高丽於倭兵水火之中而修建的,这才四十年,高丽就给建虏跪下了,背叛大明,作为李舜臣的后人,李硕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身为高丽边军將领,虽然罪魁祸首是你们的朝廷和国王,但你觉得,你作为一个武人,不耻辱吗?”赵成发问道。 李硕跪地道:“赵大人发问,小將不敢反驳,高丽背叛大明,如同儿子背叛父亲,我等,我等无话可说,愿意听凭大人发落,明军攻掠耽罗岛,乃是朝廷自作自受,大人,您看,小將和金大人,还有很多犯人,都是主战派,因朝廷降清,被流放至此,我们,我们也不想做背信弃义之人啊。” 赵成道:“那好,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天兵既到,你们若还有一点良知,就应该跟我们一起,推翻建虏统治,解救高丽百姓於水火,解救大明百姓於水火。” 李硕立刻拱手道:“如果大人愿意给小將这个机会,小將愿意效犬马之劳。” 隨即,赵成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李硕,李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一部倭人跟幕府不和,明军在辽东外援匱乏,不得已才跟倭人合作,李硕虽然討厌倭人,但是他也明白,关係是暂时的,利益是永恆的这个道理。便若高丽,说起来跟大明乃是父子的关係,该投降的时候还不是投降了,一点气节没有。那倭人也是一样,只要能帮忙对抗清兵,那合作也无妨。 李硕不傻,目前建虏的威胁比倭人大多了,先把建虏赶出高丽的领土再说。 赵成话音一落,李硕便道:“大人,小將已经明白您的意思了。其实您不知道,我高丽国內也不全是叛徒,还是有很多有识之士的,这些被流放的犯人之中,不缺乏忠臣良將,我相信,大家都愿意出一份力。” 赵成道:“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我將会把耽罗岛打造成一个抗清后方基地,我们守住耽罗岛,进一步掌控海面,建虏弱於水师,我军可以隨时突袭,袭扰清军大后方。现在,我要掌握耽罗岛的基本情况。” 別的不敢说,耽罗岛的基本情况李硕还是知道的,隨即跟赵成介绍起来,“耽罗岛中心是个火山,叫汉拿山。”当说到这一句的时候,赵成猛地一愣,“等等,你是说,汉拿山是一座火山对吧。” 李硕点头道:“按照记载,上一次喷发应该是在华夏宋代,距离现在数百年。”李硕毕竟有家学渊源,对於一些地方志还是比较熟悉的。 赵成咯噔一下,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但凡是后世上过高中地理的都明白,火山喷发往往会形成富含大量硫磺的环境,比如硫磺温泉、硫磺矿石等等。 东江军现在最缺什么,最缺的就是武器弹药,这玩意不能总是靠缴获或者购买,一旦清军进行封锁,明廷断绝援助的话,东江军將无法获得任何补给,粮食什么的还能想想办法,军备物资怎么办,特別是火药,这玩意將是决定东江军能不能成功转型的关键。 现在,现成的条件就摆在眼前了,只要掌握一点化学知识的人都知道,火药三要素就是硫磺、木炭、硝石,木炭当然不用说,这个最好获得,基本上是到处都有,不管是皮岛还是耽罗岛,树木资源倒是丰富。硝石的问题实际上已经解决了,土法制硝实际上就是在公共厕所边对硝进行收集,皮岛的鸟粪除了製作红磷白磷之外,实际上也是硝的重要来源。 不说皮岛,就算是耽罗岛应该也有不少鸟粪资源,毕竟海岛就是如此,鸟类的棲息地一般都选在这里。但三要素缺一不可,这硫磺就是比较难搞的东西,可是现在,汉拿山是火山,火山就意味著大量的硫磺,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吗。 黑火药的製造方法,实际上在明代,军械局但凡有点水平的工匠都会製作火药,各军镇也有很多会製造火药的工匠,哪怕是大清国境內,会製造火药的人也不在少数。可以说,哪怕是东江镇的马宏等人,应该也会製造火药。还有八板等人,作为铁炮仙人,製作火药的方法不正是他们的基本功吗? 如果这样的话,东江军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火药资源,利用这些资源来製造火药,东江军很快就可以將冷兵器全部替换,转换成一支拥有强大力量的火器部队。 想到这里,赵成兴奋地搓了搓手,这可是宝贵的资源啊。但是目前还有个缺点,那就是人力,表面上看东江军还有七八万人口,但其中的青壮已经不多,能当兵的基本上都被集结了,再徵兵就会造成体系崩溃。耽罗岛的人口也就两万多,大部分都是高丽人,说实话,徵发高丽人当兵去打高丽朝廷和清兵,赵成实在是不放心,这些人可以在后面当劳动力,但是衝到一线打仗,估计还差了点。 李硕见赵成愁眉不展,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赵成道:“人口,人口是一个大问题,袭扰清军,我们也要组织相对强大的军力,否则如何能跟清军对决,若是只能打几百人的小仗,对皇太极的威胁不大。若能集结更多汉人人口的话,如虎添翼。” 李硕眼珠一转,立刻道:“大人,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说说看。”赵成道。 “实际上,高丽境內有十余万上国侨民。”李硕道。 “这,此话当真?”赵成猛然瞪大了眼睛,高丽国境內怎么会有这么多汉人。 第48章 募集人口 只能说,作为穿越眾,赵成对明末的辽东局面是一知半解,具体情况並不清楚。后世的人在学习这一段歷史的时候往往只是泛泛而谈,而没有深入。再加上一些分裂势力別有用心,用大量辫子戏来美化建虏,导致后世人们认为明清交替不过是两个朝代的更替而已。 而实际上,根本就是建虏对华夏的反人类屠戮。高丽境內为什么有这么多华夏侨民,有两个方面原因。其一是本来明朝和高丽就来往密切,特別是从辽东和登莱前往高丽討生活或者定居的人不在少数,不过这个数量在十七世纪初期也不超过五万,这是华夏侨民的基础。 后来努尔哈赤实施了尽杀无谷之人的策略,这一段歷史被有意识掩盖,导致后世很多人不知道。实际上,辽东汉民被系统性灭亡正是从这里开始。努尔哈赤將穷苦汉人全部定义为无谷之人,简单来说就是浪费粮食的牲口,乾脆杀光算了。 这一招使出来,大量汉民开始逃亡,一部分往辽东退却,一部分就过鸭绿江进入了高丽境內,在高丽投降之前,高丽朝廷还是接纳了这些难民,並把他们往南部疏散。导致高丽境內侨民的数量暴增至十万多。 本来这些人以为到了高丽境內能过安生日子,谁能想到,皇太极亲征高丽,一下子占领了高丽全境,高丽人尚且苟且偷生,可侨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得知高丽境內有十几万汉民,皇太极下令高丽军队开始清查人口,但凡是侨民的,没收財產,把他们抓起来,送到大清去当奴隶。 这下可不得了,侨民们在高丽境內疯狂逃窜,一些有良知的高丽人还知道给他们打掩护,但是光靠民间自发行动肯定不行,还是有大量侨民被抓,一时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事情在高丽各城发生,可以说是惨绝人寰。 李硕在被流放之前多次看到这样的情况,他还违反朝廷命令私自在平安道释放了大量侨民,这也算是他被流放的罪名之一。 赵成听完来龙去脉,频频点头,如此,他们更有责任拯救这些民眾,“可是李將军,他们在高丽国內,我们在耽罗岛,中间隔海相望,其一,我们如何运输这么多侨民。其二,我们如何让侨民匯集到沿岸呢?” 李硕拱手道:“如果大人信任,我倒有个办法,不说能救全部的人,但至少南部的几万人恐怕不在话下。” 赵成道:“李將军请讲。” “全罗道水师的基地在海南郡珍岛湾,跟我们不过二百里距离,快的话一天就到。全罗道水师乃是先祖李舜臣的家底,虽然多年未经大战,战力孱弱,但军中不乏义士,现任统制副使朴武郎乃是我的好友,统制使郑在泳乃是走狗鹰犬,若我能劝说朴武郎反正,诛杀此獠,再以全罗道水师名义昭告各郡县,让侨民往全罗道匯集,以水师之力运送海外,则大功可成。”李硕道。 赵成沉思片刻,方法可行,但太过笼统,你这么大张旗鼓宣传,高丽朝廷知道了,难道不通知清兵?如果组成陆军来清剿全罗道水师怎么办?水师基地在陆地上,没了基地,就是无根浮萍,民眾也没了接应地点,大批民眾进入全罗道,万一清军截击,岂不是功亏一簣? 半晌,赵成猛然抬头,盯著李硕道:“好,就依此计,你先去全罗道策反水师,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我要调动兵力上岸,守住珍岛湾水师基地,挡住建虏。” 说干就干,赵成不敢怠慢,耽罗岛此次是突袭,按照全罗道一个月运送一次补给的节奏,十几二十天之內全罗道不可能察觉,高丽朝廷也就不会察觉。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布局,至於岛上的犯人和民眾,让李硕想办法组织起来,没什么废话,你有正义感反对建虏也好,想要效忠高丽朝廷也罢,现在都是劳动力,全部组织起来,造船、生產火药、养马、种粮食,不听命令的格杀勿论,战时就要有铁血手段,否则何以服眾。 这任务,李硕交给了金允浩,金允浩是这些人当中最大的文官,李硕和他一站出来,剩下的官员纷纷表示愿意服从李硕的领导,大家立刻分头行动,岛上的俘虏被解除武装之后,全部充当苦力,由志村派出五百足轻负责看守。 如此一来,全岛运转起来,赵成派人回去联络皮岛,让皮岛眾人做好准备,先悄悄运送一两万人过来,只要有一万皮岛民眾到耽罗岛,他就能將高丽人和汉人立刻打散混居,这样,岛上再无生乱的可能。 “哼!混帐,作为军將,不思救国救民,竟然甘当建虏鹰犬,真是武人之耻。”珍岛湾军港,海滩上,一名將领负手而立,看著码头上的船只。此人正是全罗道水师统制副使朴武郎。全罗道水军乃是李舜臣一手建立,到了今日,规模越来越小,很多战舰年久失修,当年鸣梁海战让人引以为傲的龟船,如今就剩下两艘,而且还处於趴窝状態。 实际上,如今的全罗道水师,能动的大小舰船不到三十艘,比对马岛水军还寒酸,而且高丽水师虽然比不上大明水师,但因为装备中小型火炮,实际上在海战能力上是强於倭军的。这也就是露梁海战李舜臣为什么十二艘战舰能吊打三百三十三艘倭军战舰的原因,因为鬼子没有远程打击手段,所以在贴近李舜臣舰队的过程中,就是活靶子。 但是现在,舰船趴窝也就算了,能动的舰船上面,火炮也是很久没有维护,许多火炮根本无法发射,若是面临大战,全罗道水师基本上就是引颈受戮的份。 但即便是这样,朴武郎也不愿意如此窝囊的活著,建虏攻掠高丽,他们竟然就窝在基地內打酱油,朴武郎多次请战北上抗敌,郑在泳只是不允。后来朝廷投降,郑在泳更是耀武扬威,乾脆就在这里混日子,这怎能让朴武郎不鬱闷。朴武郎想要领兵北上作战,上演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作为高丽將领,至少应该有点血性。 可郑在泳竟然威胁他,只要他敢私自行动,就是谋逆,到时候天下之大,没有朴武郎容身之地。朴武郎几乎是被软禁起来,郑在泳不允许他出军营,这让朴武郎鬱闷至极,看著郑在泳天天不思军事,在大帐內饮酒作乐,甚至还从海南郡找来娼妓享用,朴武郎只能来这无人的海滩发泄情绪。 他的身后跟著两名亲兵,这是他的亲信,不管怎么说,朴武郎也是副將,在这三千多人的全罗道水师大营內,好歹也有上百亲隨,不过这点力量比起郑在泳来说还是太少了,而且郑在泳为了防止他利用这些力量做出一些不利於自己的事情,近期还在不断调动军官去別处,儘量把亲近朴武郎的人全部调走。 “將军,慎言,小心隔墙有耳。”一名亲兵上前提醒道。 朴武郎摇了摇头,夜色降临,营地里点起了火把,他也只能百无聊赖回到自己帐中。正当他要坐下用晚饭的时候,忽然,一名亲兵举起双手,倒退著走进大帐。身后还跟著一个普通水兵打扮的人,此人的帽檐压得很低,手持钢叉,穿著白色战袄和黑色號衣,这是典型的高丽白衣黑甲打扮。 见亲兵神色不对,平日里进来都要通稟,怎么会这样直闯自己的营帐。朴武郎猛然起身,拔刀呵斥道:“谁!要干什么!” 那小兵扔掉钢叉,摘下帽子道:“武郎!” “你是?”朴武郎一愣,此人的声音好熟悉,他拿起桌上的蜡烛凑近一瞧,差点惊得叫出声来,“你,你,李硕!”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就在朴武郎於海滩上感慨的时候,李硕已经乘船来到了基地附近,军船放下小船,秘密將李硕送到了靠近基地的位置,李硕自幼就在全罗道水师中生活,当然对营地情况了如指掌,他换上普通水军的衣服,从一条不为人知的小道溜进了营地。半途还悄悄抓到一个舌头,问清了朴武郎营帐的位置之后,將其打晕绑起来,堵上嘴藏在了一处粮草库之中。 除非是有人正好去粮草库,否则非要等明天早上点卯才能发现少了人。 李硕闪身到朴武郎的营帐外,外面的亲兵伸手就要阻拦,没想到李硕直接从腰间摸出火銃,顶在了亲兵的胸口,这才直接进入大帐。 李硕被流放的事情他当然知道,他也为好友的遭遇愤愤不平,可是在这里见到李硕,还是让他大吃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硕使了个眼色,朴武郎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亲兵的肩膀道:“你找两个人守在外面,任何人不能入內,就算是郑在泳来了,也先拦住他。” 亲兵这才发现,此人不是刺客,而是將军的故交,这才躬身道:“小將明白。” 亲兵走出大帐,朴武郎立刻迎上去道:“李硕,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你要我杀了统制使?”两人聊天一刻钟还没到,朴武郎就惊得站了起来,李硕方才讲的每一句话都堪称惊天新闻,皮岛明军在铁山郡大败清兵,这消息朴武郎压根就不知道,皇太极早就警告高丽朝廷,不允许將兵败的消息散播出去。 紧接著就是耽罗岛被明军占领,这可就在对面,朴武郎也是一点风声没收到。现在,李硕又让他今晚行动,砍了郑在泳,这怎能不让朴武郎震惊。 “怎么,怕了?你还是我认识的朴武郎吗?”李硕反问道。 “不,我不怕,既然你都满怀一腔报国热血,我朴武郎岂能是废物。只是,这傢伙守卫眾多,大帐外围少说上百人,你也知道,我已经被架空了,这营地里听我命令的不过百人而已,还被他打散,我能直接调动的,不超过五十人,恐怕。”朴武郎有些尷尬道。 “五十人就五十人,出其不意,夜里就动手,只要你的亲兵能拖住卫士,你我二人合力衝进大帐,还不能取胜吗?”李硕目光炯炯,盯著朴武郎道。 这话倒是不错,二人武艺都很高强,至少在高丽军中算是佼佼者了,李硕也就是在耽罗岛经歷了磨难,有些瘦弱,但加上朴武郎,应该没问题。郑在泳是个酒囊饭袋一般的胖子,武力值极差。 “该死的,干!”朴武郎一拍桌子道。 凌晨,营地里杀声大作,朴武郎的数十名亲兵跟卫队交战在一起,朴武郎对著来支援的普通水兵大喊卫队造反,要杀死统制使,搞得营地里一片混乱,他和李硕趁机衝进大帐,只听几声惨叫,郑在泳血淋淋的人头被朴武郎提在了手上。 全罗道水师兵变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高丽八道飞传,朴武郎带领愿意跟他干的士兵反正,宣布抵抗建虏,不愿意乾的,原地解散。全罗道不愧是有光荣传统的军队,竟然有六成將士愿意留下来,小两千人马。与此同时,汉民可以前往全罗道聚集,將会受到水师保护的消息也一併传播了出去。全罗道、忠清道、庆尚道、京畿道,各处被抓捕的汉民听闻消息之后,利用各种手段疯狂向全罗道靠拢。 好在高丽听起来是八道,实际上面积狭小,如果走得快,在没有阻拦的情况下,从京畿道去全罗道也不过数天时间,如果是相邻的几个道,则只需要两三天。 当然,这个消息也被高丽朝廷捕捉到了,高丽国王仁祖李倧下令调拨各道守军前往消灭叛军,一时间八道震动。各处官道上,充斥著行军的队伍,以及逃亡的侨民,还有不愿意被清廷统治的高丽百姓。军队一时间顾不上抓捕这些民眾,而是飞速前往全罗道平叛。 第49章 珍岛攻防上 “报,大人,王京传来消息,高丽国调动数道守军,南下全罗道。”高丽北部铁山郡,一名哨探分得拔什库背上插著小旗,飞马衝进了萨穆什喀的大营。 自从上次皮岛之战惨败,阿济格被俘虏之后,萨穆什喀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日在军营里浑浑噩噩。他知道,阿济格的事情还没完,虽然不知道上面因为什么缘故暂停了对皮岛的军事行动,但阿济格的身份摆在这里,皇太极不可能熟视无睹。只能说是天威难测,皇上有什么想法,不是他们这些人能知道的。 不仅如此,皇太极还从萨穆什喀军中抽调了部分兵力回盛京,萨穆什喀隱隱觉得,这可能是在另一个方向上有新的军事行动,但问题是,如果这样,萨穆什喀岂不成了一个弃子,如果皇上不愿意给他一个翻身的机会,萨穆什喀將会永远背负著败將之名。这是他作为固山额真决不能忍受的事情。 目前萨穆什喀军中满蒙汉三军加起来也只有一万人,盯著皮岛肯定是没问题,但他们也无力发动进攻,只能驻扎在原地不动。 皇太极攻掠高丽之后,经过丁丑下城事件,李倧对清廷表示降服,皇太极隨即班师回朝,只留下了硕托和三顺王的军队准备攻掠皮岛。並且除了王京留下了数百满洲兵负责保护王室安全,实际上也就是执行监视任务之外,其余地方各道也只是在道府安排了一些满洲监军官而已。 有人可能会问,打完了又不驻军,这不相当於给了高丽极大的自主权,这样攻掠高丽又有什么意义。至少应该跟后世大漂亮一样,在高丽搞他十个八个军事基地才对。 实际上並非如此,如果不接触这方面工作,很难查阅到更加详细的史料。事实是,皇太极在班师回朝的时候,几乎將八道的青壮人口给扫荡了一遍,结合清廷与高丽两国史书来看,裹挟人口不低於五十万,要知道,彼时高丽全国人口也不过五百多万,当然,这是在册人口,算上奴籍和隱匿人口,估计在一千多万。 一千多万人口被裹挟走男女青壮五十万,基本上可以说元气大伤,这才是皇太极真正的底气,我就是不留下强大驻军,你也翻不起浪。 所以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萨穆什喀反而是高丽境內大清驻军的最高级別將领,高丽国內真要有点什么事情,各道监军官还真的要先给他匯报。 萨穆什喀正在大帐中来回踱步,不住嘆息,想著以后自己应该怎么办。听见哨探的声音,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出大帐,来到单膝跪地的哨探面前道:“怎么回事?” “根据奴才掌握的消息,是全罗道水师发动了叛乱,高丽国王调集五道共计一万余人马,前往全罗道海南郡平叛。”分得拔什库道。 “唔。”萨穆什喀略微沉吟了一下,原来是全罗道的水军发生叛乱,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全罗道叛军眾多,在大清攻伐高丽的战役当中,清军除了围攻南汉山城之外,其实还有大量骑兵部队深入高丽南部进行扫荡,所到之处可谓是所向披靡。 虽然没有深入到全罗道地方,但全罗道的受灾程度可不比北方的几道差,因为高丽朝廷军被击溃之后,大量乱兵涌入全罗道,这些溃兵不干人事,在全罗道烧杀抢掠本地百姓,造成了极大破坏。对於全罗道的乱象,连皇太极都有所耳闻,所以对於这些乌合之眾,他更是不上心。 萨穆什喀的失望也就从此而来,本来听到打仗的消息,他还兴奋一下,这时候,萨穆什喀迫切需要一场大战来证明自己的实力,至少在皇太极面前挽回一些形象。可听到只是水师叛乱的消息,萨穆什喀的脑袋垂了下来,摆摆手道:“好了,知道了,你下去吧,继续监视动向,有什么情况再来稟报。” “嗻。”分得拔什库退了下去,显然,他也能感觉到萨穆什喀对於这个消息毫无兴趣。想想也是,两三千人的水军叛乱能掀起什么风浪,李倧如果连这么个小问题都搞不定,那就是废物。 “快,快!后面的人跟上。”全罗道北部的官道上,一支以步兵为主的高丽军队正在行军。高丽的官道条件显然比大明要差得多了,本来就是贫瘠之地,想来也能理解,这里的官道只能二马並行,如果碰到马车,那就只能让到路边,让马车先行通过。 而且因为道路是土路,一到阴雨天,那就是泥泞不堪,让人苦不堪言。好在今日天气不错,並未下雨,但士兵们跑步通过,还是掀起了大量灰尘。 这支人马正是从庆尚道过来的高丽官军,丙子胡乱过后,皇太极下令高丽內陆的武装力量不能保留太多,必须进行削减,李倧无奈,只能进行部分裁撤,导致现在的高丽总兵力从原来的十万多人下降到七八万人,北部的数万人马几乎都被清军直接控制,作战的时候都作为僕从军上战场,比如攻打皮岛的兵力就是这种情况。 南部驻军虽然清军没有直接参与,但因为监军官的存在,实际上各道官兵主將已经换成了亲满洲派,原先的主战派已经被全部革职,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李硕也正是这种情况。 所以当李倧的命令一到,各地满清监军官便催动军队出动,往全罗道集结。南部数道集结了上万人马,加上李倧派出的京畿直属御营火銃队,总计约一万两千人,直扑海南郡。 按照事先计划,各部在光州集合,然后一同南下,这几天,已经陆续有部队抵达了光州。而此次作战的领兵主將,不是別人,正是高丽领议政,相当於大明首辅的崔鸣吉的侄子,崔相佑。 崔鸣吉此人在南汉山城中一直扮演不光彩的角色,正是因为他领导的主和派战胜了礼部尚书金尚宪领导的主战派,才导致高丽投降。对於这种人,不用李倧怎么想,皇太极首先就很满意,自然而然的,高丽臣服之后,崔鸣吉就成为了领议政,一手把持了高丽的朝廷,他这一派的人也是水涨船高,一个个身居高位,连这个不学无术的侄子都能从一个小小的京畿道观察使升级为数道联军都元帅。 光州大营,都元帅崔相佑正在召开军事会议,说是军事会议,实际上他本人才是打酱油的,这傢伙没有战阵经验,全靠著崔鸣吉上位,这次全罗道水师叛乱,崔鸣吉想著难度很低,乾脆让崔相佑领衔,打完这一仗,他也算是有军功了,以后升迁岂不是水到渠成。 虽然都元帅只是个临时官职,但因为背后是崔相佑,所有军將都是以他为尊。听闻庆尚道的人马到齐,崔相佑挺著有些肥胖的身躯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然后道:“诸位將军,既然人到齐了,不如说说各自的看法吧,这仗怎么打?” 一员將领站出来道:“小將等自然是唯都元帅马首是瞻。” 崔相佑皱了皱眉头,平日里说这话也就算了,今天开会,就是要他们提意见,自己要是会打仗,还开会干嘛。这傢伙属实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崔相佑一拍桌子道:“废物!难道连个方案都拿不出来吗?” “都元帅,小將有话说。”另一人出声道。崔相佑看过去,原来是刚到的庆尚道观察使申宰贤。 “原来是申將军,说说看吧。” “都元帅,其实这一仗没有什么特別打法,兵法有云,倍则分、五则攻、十则围。我军总兵力一万两千,那全罗道水军满打满算不到三千,还得去掉不愿意犯上作乱的,能有个两千多人顶天了,我军五倍,当堂堂正正进攻,以火炮开路,火銃手次之,打开缺口,一鼓作气拿下水师营地。”申宰贤口水直喷道,一脸充满自信的样子。 崔相佑大喜,肥胖的脸上挤出了难看的笑容,显得极为彆扭。“好!申將军所言甚是,就以你作为前线指挥,明日出兵平叛。” 申宰贤大喜,大功肯定是崔相佑的,但这前线指挥可是次攻,他想当留都大將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了这个军功,再走通崔家的路子,岂不是水到渠成。 “小將遵命!”申宰贤躬身道。 “这里,这里架设一门天字銃,对,炮口放低一点,把沙袋堆高,好,就这样。” “那边的地字銃,坑再深一些,瞄准一百步的地方,到时候就用散炮子覆盖前面这一片。” “还有你,怎么回事,让你挖半人高的壕沟,不行,深度不够,我再给你一个晚上时间,挖不出来,提头来见。” 水师大营內,数千將士正在紧张忙碌,乍一眼看过去,就会发现一些端倪,这水师大营內的兵力好像比之前多了不少。 確实,就在高丽朝廷调兵遣將的时候,赵成这边也没閒著,李硕从全罗道派人发出了赵成的亲笔信给皮岛明军本部,留守的秦山接到將令之后,立即悄悄派出数艘战舰带领十余艘运输船趁夜离港,直奔珍岛军港,仅用五天时间,就运来了五百火銃兵和三门飞雷炮,还有其他的军事物资。 赵成打的就是时间差,在局部地区集中优势兵力,歼灭高丽的有生力量。既然高丽自己选择成为建虏帮凶,那就不要怪赵成不给面子。 算上耽罗岛支援的火銃兵,赵成在这里足足集结了一千五百火銃手,其中一千名皮岛明军火銃队,还有一百多对马岛火銃兵和原先全罗道水军当中的三百多火銃兵,加起来正好是一千五百人马。 这是他们的决定性作战力量。不仅如此,小西让志村带领精锐武士协助作战,加上李硕和朴武郎特地从水师中挑出来的数百精锐,组成一支地面近战突击力量。又从水师的战船上將火炮卸下,当做固定陆战炮使用。 从数据上看,水师营地的守军实力並不弱,一共有一千皮岛火銃手,两千多原水师官兵和数百倭兵组成的混编军队防守,並且中小火炮近五十门,还有东江军从两地支援的五门飞雷炮参与防守,除非是对方有红夷大炮,否则,火力上他们好像还真不弱於朝廷军,再加上守军士气高昂,好叫对方吃尽苦头。 为了这一仗,守军做了充分准备,挖掘了半人深的战壕,一千五百火銃手分成三队,在战壕中射击,前面放上沙袋,这样能最大程度减少暴露面积,保护火銃队的安全。 火炮虽然不方便移动,但是因为提前布置的缘故,可以准確標定诸元,赵成命人做了標记,敌军到达哪个位置,这边预设的火炮阵地就立刻开火。 不仅如此,士兵们都用沙袋、土堆、盾牌、木头等建造了大大小小的掩体,大家都躲在掩体后面,再配上震天雷和烟雾弹、猛火油罐等投掷物,等到敌军靠近就扔出去,打乱敌军阵型。 另外,在火銃兵阵地的前方,还设置了大量的拒马,防止敌军用骑兵轻易突破,拒马阵地的附近再撒上铁蒺藜,如此一来,虽然营地跟坚城拒守有区別,但实际上,赵成这种布置,防守阵地甚至比城墙还要坚固,就像是雨林中张开大口的食人花一般,静等著猎物的到来。 咔咔咔咔,早晨,太阳刚刚升起,天地交际的地方,烟尘滚滚,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有很多人向这里靠拢。 “大人,將军,他们来了!”哨兵发出了警讯,就在大帐中和衣而眠的赵成等人猛然惊醒,这几天,他们为了布置防线的事情,尽心尽力,早就疲惫不堪,刚刚休息每几个时辰,警报就传来,赵成瞪著布满血丝的眼睛,起身道:“鸣金,全军就位,准备作战!” 第50章 珍岛攻防中 噹噹当,急促的鸣金声响起,正在熟睡中的士兵们一跃而起,迅速往防守位置集结。只能说高丽军队本身实在是太菜,军事行动都是磨磨唧唧,赵成早就让李硕挑选一些水军將士化妆成当地百姓在全罗道各处查探,特別是光州附近的几条官道,都有水师士兵的身影。 本身朴武郎军中就有不少士兵是当地人,只要脱下军服,换上百姓的服装,就跟普通平民没有任何区別,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也为他们掌握高丽军队的动向提供了便利。 所以这几天,赵成等人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按照高丽人的行军速度,估摸著也就是这几天。 一千五百火銃兵冲向了战壕,然后立刻蹲下,隱蔽身形。这次火銃队的总指挥是高盛,经过皮岛一战,这傢伙也算是有战阵经验的將领了。毛谦当他的副手,两人相互配合,互相弥补。 火炮队的指挥是李硕,李硕本就是高丽边军將领,对火炮的使用自然有些心得,反正这些火炮都是固定炮位,只要李硕不出岔子、按部就班,基本上不会有大问题。 剩下的人马当中,水军归朴武郎指挥,支援的对马岛武士当然是志村来指挥。小西因为要留守耽罗岛,所以没有跟过来,耽罗岛那边,赵成这次只带了高盛和徐世两员大將,他將徐世留在岛上,倒不是说不信任小西,毕竟大家现在坐在一条船上,小西不可能做对东江军不利的举动,但是多上一道保险也没什么不好,这样赵成也能亲自指挥全罗道的战斗。 赵成居中指挥,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吼道:“全军稳住,让敌军先攻击。” 倒不是赵成托大,而是高丽军队在清军序列中应该是吊车尾的存在,早在壬辰倭乱期间,明军水师总指挥陈璘就对高丽兵有总结,说他们只会结呆阵,打呆仗,也就是说,他们的战术呆板不知道变通。 想来也是,后世倭国、高丽、安南这些小乐色,都以偷窃华夏文明为荣,但是这些燕雀安知我华夏文明內涵之丰富,不过只是学个皮毛罢了。便若现在的高丽將领,不少人都能说一些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的典故,但是真正能应用到实战的,又有多少人? 赵成认为,既然对方来攻,那就让对方先打好了,自己这边正好省省力气。 崔相佑的大军陆续到达指定位置,在距离全罗道水师大营往北五里的地方扎下大阵,崔相佑举起崔鸣吉赏他的千里镜,一眼就看见了全罗道水军的大旗在营地中高高飘扬。他冷哼了一声,对身边的申宰贤道:“申將军,看见大旗了吗?” 申宰贤打起手帘,眺望了一下水军营地,“启稟都元帅,小將看见了。” “那好,既然你是前线指挥,就是我大军的先锋官,斩將夺旗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崔相佑放下千里镜道。 “小將遵命,请都元帅放心。”申宰贤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回头看看己方军阵,人们常说,人数满万,无边无沿,这一万两千兵在明清战场上不算什么,但是在高丽这种规模的小国战场上,已经是了不得的规模了。 “对了,前锋军的早饭吃了吗?”崔相佑问申宰贤道。 “启稟都元帅,將士们说了,拿下珍岛港,在水师大营里开饭。”申宰贤躬身道。 “哈哈哈,好!有股子气势!”崔相佑用力拍了拍申宰贤的肩膀道。 申宰贤一挥手,上千名士兵推著各式火炮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高丽军队的火炮装备率其实不低,主要是在质量上跟明军有很大差距,最大口径的火炮也不过就是仿製的大將军炮,就这,还比较稀有。至於红夷大炮这种超级重型火炮,高丽是没有的。一个武备废弛的国家,对於新式武器的使用往往是后知后觉,所以,明清战场上早就普及的红夷大炮,他们没有也不奇怪。 不过这一次,崔相佑倒是徵集了不少火炮,各部人马至少都携带了十门以上的大小火炮,本阵人马从王京出兵,崔鸣吉为了力挺崔相佑,特地从王京拨付火炮四十门给他,天地玄胜各式火炮都有,所以其火炮总量达到了上百门。 嘎吱嘎吱,火炮的木轮在地上滚动,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崔相佑朝左右点了点头,隨著火炮的推进,高丽军大阵也跟著火炮一起移动。 高丽军的火炮逐渐进入射程,但是水师营地一点动静没有,也没有看到人影闪动,仿佛营地里无人一般。 崔相佑轻蔑道:“我看,这些水军都嚇破了胆,像老鼠一样躲在帐篷里瑟瑟发抖吧。” “哈哈哈哈。”他的话引起了周围將领们的一片笑声,虽然並不好笑,但大家还是假笑了一番,这让崔相佑的感觉很爽,原来都元帅的感觉是这样的啊,权力果然是世界上最迷人的东西。 “都隱蔽好,谁也別露头,他们要开炮了。”营地之中,赵成躲在一处掩体后方,对士兵们喊道,他放下了千里镜,眾人已经看见了在高丽军阵前一字排开的近百门火炮,虽然口径不大,但数量不少,赵成立刻提醒眾人躲避。 朴武郎的神情非常严肃,显然是比较紧张,也难怪,朴武郎虽然是水师副將,但是他还没经歷过一场像模像样的战爭,清军攻打高丽,也是势如破竹,水师没起到什么作用。他在全罗道水师打的最大规模的仗基本上就是平定乱兵,可乱兵与正规军还是有很大区別的。 赵成道:“放鬆,放鬆,別看他们人多,但是我们的准备很充分,只要躲好,不暴露自己,他们的炮弹奈何不了我们,就当是放烟花了,听个响就成。” 赵成对营地的工事非常有信心,这就是穿越者的好处了,他直接拿来主义,按照后世我军的放炮標准来建造工事,削弱炮弹的表层土、坚硬的石墙、浸湿的沙袋、火銃队战壕里的猫耳洞,应有尽有,这可是防御后世火炮的,对於现在这个普遍应用实心弹的时代来说,颇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思。 不仅如此,在一些关键节点上,还加装了掩蔽部和硬木製作的顶盖,除非是直瞄打击,否则基本上不会產生什么影响。 李硕和朴武郎等人当然对这种东西不理解,不过不理解不要紧,他们只是觉得上国的將领就是厉害,懂得就是多,而完全想不到赵成是开了金手指。 “开炮!”隨著申宰贤一声令下,轰隆轰隆,数发炮弹重重砸在了营地各处,掀起了巨大的烟尘,虽然这些高丽炮兵的操炮技能並不是很好,但是营地这么大目標,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把炮弹打进防御圈里去。 方才是一轮试射,主要是用来调整射角,现在射角確定,所有火炮一起扬起了炮口。轰轰轰,隆隆的炮声淹没了战场上的一切声音,无数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头扎向水师大营。 那些显眼的拒马成了最好的目標,这次崔相佑领兵过来,一万两千人之中竟然还有一千骑兵,要知道,骑兵在高丽军队之中可是稀罕物,哪怕是最鼎盛的时候,高丽军队的骑兵也不到两万,这是全国骑兵的数量。丙子胡乱之后,边军被清军杀的一败涂地,骑兵几乎被系统性摧毁,现在的高丽,全国能集结一万人的骑兵就顶天了,这其中十分之一都被崔相佑带来了,而且还是王京骑兵,可以说崔鸣吉为了他也算是倾尽所有。 申宰贤命令炮手们对著拒马猛轰,只要能把拒马给摧毁,骑兵就能顺著一马平川的地形杀上去了。 高丽军的火炮不停开火,但是显然,战术素养不怎么样的高丽炮兵射速並不快,虽然对拒马防线造成了一定的破坏,但受限於火炮口径,效果並没有想像中的好。 赵成靠在掩体后面,双手交叉,闭目养神。这让朴武郎和志村等人讚嘆不已,朴武郎感嘆道:“不愧是天兵大將啊,泰山崩於前而不变色,太让人敬佩了。” 志村虽然勇猛,但倭兵不习炮战,火炮这玩意对武士的震慑力还是很大的,看见赵成竟然还有閒情雅致闭目养神,作为一名武士,对强者往往是非常敬重的。志村暗嘆道:“滋高一!” 朴武郎试探问道:“大人,我们的火炮不反击吗?” 赵成睁开眼睛,气定神閒道:“反击什么,將士们都躲好了,只要不出去送死,敌人的火炮对我们无可奈何,最多是摧毁一些工事,那些拒马,损失也就损失了,对大局没什么影响,我们的重头戏还在后面,现在不打,是故意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要的就是他们全军压上,你们记住了,打仗,从单一战斗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杀伤对方有生力量。” 赵成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这时候根本就没有步炮协同的战术,在当今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支部队懂步炮协同是怎么一回事,现在一般军队使用的火炮,其精度和射速也不能满足步炮协同的需求。 步炮协同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战术概念,若是非要用通俗的语言来大致解释,就是要做到步兵能踩著炮兵的炸点往上冲。明清时期的炮兵和步兵完全就是两个分开的兵种,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才是常態。所以赵成丝毫不担心敌军发起攻击,至少在火炮停止射击之前,高丽人的骑兵、步兵不会衝上来。 未来,赵成的目標就是把东江新军打造成一支近代化军队,提升武器装备性能,让步兵可以按照火炮的覆盖路线往上冲。 轰轰轰,炮火不断轰击,崔相佑对手下人的要求就是儘量多轰击几轮,直到火炮需要散热打不了为止。水军营地里,石块、木屑飞溅,不少拒马和工事被火炮炸得七零八落,但是守军依然安静,任何还击动作都没有。 轰轰轰,又是一轮火炮打完,一个高丽炮兵將领对申宰贤道:“大人,火炮需要散热,不能再打了。” 申宰贤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要不是都元帅有令,他早就率领部队全军突击了,还用得著火炮。那营地里区区两千水兵,还能是他如狼似虎陆军的对手?高丽军的火炮暂且退下降温,炮声渐渐停止。 掩体后面,赵成猛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好了,他们的火炮停了,该我们干活了,全军战斗准备!” 呼拉一下,壕沟里的火銃兵全部起身,一桿杆黑黝黝的鸟銃伸出了壕沟,瞄准了前方。幸好今天不下雨,如果没有火銃,赵成是断然不敢这么打的。手握钢叉的全罗道水师將士们也全部起身,猫著腰躲在各类掩体的后面,隨时准备衝上去搏战。 东江新军这边做好准备,那边高丽军发动了,打头的正是高丽火銃兵,前面是一群盾牌手用来掩护,火銃兵的后方是弓箭手。这也是高丽人的传统战术,高丽人善射,先用远程火力覆盖一波也很正常。但他们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他们的火炮打完了,水师的火炮还没动呢。 实际上,方才他们开火的时候,全罗道水军的火炮也能够得著对方了,只是赵成觉得放近一些更好,才忍著没有开火。 他半蹲著展开千里镜,心中默默测算著双方的距离。 “一里半,一里,半里,一百步!”赵成的眼睛猛然瞪大,放下千里镜大吼道:“开火!” 轰轰轰,隱蔽在各处的五十门大小火炮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前方埋设好的火炮更是投射出无数的碎石散炮子,在百步的距离上,这本来应该是火銃的射程,使用散炮子打击的效果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一时间无数的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横扫高丽军大阵。 第51章 珍岛攻防下 虽然没有使用制式霰弹,但碎石在这个距离上打出去的效果也跟霰弹差不多了。前排的高丽士兵直接变成了一片血雾,有些倒霉鬼直接被十几颗碎石同时打中,身体在一瞬间粉碎,变成了零散状態。 实心弹则在人群中犁出了无数条血胡同,高丽军队往前攻击,人数虽然多,但实际上这些人马都是从各道调集而来,等於是强行集合在崔相佑麾下,也没有经过歷次战斗的磨合,所以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阵法,一衝起来,原先排列的阵型就乱了,有的部队快,有的部队慢,最后就是一窝蜂。 这无疑是给实心弹竖起了极佳的靶子,赵成这边的炮手只要闭著眼睛开炮就成,反正诸元都是標定好的,敌军到达哪个位置,哪个位置设定好的火炮开炮就行。 实心弹对於这种密集阵型的杀伤效果还是很恐怖的,炮弹骨碌碌在地上跳跃滚动,带走了无数条小腿,以高丽军队的医疗水平,这种战场上大出血,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治,就跟死人没什么区別。 刚刚被带走小腿的士兵还抱著残缺的下肢在地上翻滚蠕动,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过了一会便面色苍白,叫声也渐渐平息了下去。仅仅一轮炮击,东江军这边就取得了巨大战果,高丽军队的前排几乎被一扫而空,加上实心弹在后队中造成的伤亡,少说被干掉了七八百人。 后世一些军盲总觉得,我出兵一万,那就是实打实一万人马,可以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殊不知,除了英勇无畏的我军指战员,恐怕世界上还没有哪支部队能打出这样的逆天战绩。大部分国家的军队,伤亡百分之二三十就要撤了,伤亡百分之五十基本上就崩溃了。就这,已经算是强军了,像是高丽这种三姓家奴,根本就承受不了太大伤亡。 一瞬间损失七八百人,而且很多人变成了一地零碎,尸骨无存,红色白色黄色流的到处都是,空气中瀰漫著让人作呕的气味。这种惨烈的场面给士兵带来的心里震慑太强大了,特別是南部几道的高丽兵,基本上没经过什么大战,跟高丽北部边军不能相比,眼见前面的同伴刚刚还是好好的,现在变成了一地零件,谁能受得了,关键是,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想到这里,高丽军的大阵开始鬆动,衝锋的士兵开始犹豫,有些人停下了脚步,有些人想要往后退,但后面的士兵不知道情况,还在往前挤,两下碰撞,队伍一遍混乱。 申宰贤大骂道:“浑蛋!浑蛋!衝上去,都给我衝上去!他们就两千人,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了他们不成?”申宰贤拔出腰刀,咔咔两下,劈飞了两个逃兵的人头,周围人这才猛然惊醒过来。也是啊,全罗道水军能有多少人马,他们这么多人,没必要认怂啊。 但眾人不知道的是,申宰贤其实心里也打鼓,因为对方火炮的强度显然超过了他的想像,本以为全罗道水军应该很菜,但是现在看来並非如此,这一轮炮击打出来,申宰贤就有些蒙了。 不仅如此,后面的崔相佑也是心头一颤,该死的,不都说全罗道水军没多少人,而且水军打陆战,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啊,怎么这么强? “骑兵,压上去,充当督战队,敢后退者,格杀勿论!” “遵命!”崔相佑一声令下,一千骑兵立刻策马闪出大阵,来到了步兵的后方,王京骑兵跟边军骑兵一样,都是高丽骑兵的精锐,高丽人善射,这些骑兵可不能等同於普通骑兵,他们拥有相当不错的骑射能力,装备和骑射技能实际上不输八旗兵,只是在士气和勇猛程度上有问题,否则,高丽兵也不会这么不禁打。 骑兵反手抽出弓箭,轻轻將箭支搭在骑弓上,这让步兵队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士兵们只能硬著头皮往上冲。 “快装填!”大营这边,李硕对水军的炮手们大喊道。虽然赵成做了周密部署,但有一点赵成无法在短期內做出改变,那就是高丽水军的军事素养,比如他们的炮手再次装填速度就比东江新军的炮手要慢很多,这样的话,炮击间隔时间太长,敌军很快就会衝上来。 李硕也急了,敌军近在咫尺,可他们的炮手还没有装填好。 赵成略一沉吟,“火銃队预备!”看来只能用火銃来延缓一下时间了。如果是东江军炮兵在此,射速至少比高丽兵要快五成以上,就这段距离,不说多,敌军最少还要挨上一两轮火炮。 进入百步的高丽兵虽然被火炮一扫而空,但后面的军队在骑兵督战的情况下很快再次冲了上来,赵成的火銃队用的都是火绳枪,在火銃质量上跟高丽士兵没什么区別,所以把敌军放近了打更好。 “大人,还不打吗?”朴武郎额头见汗,眼看对方已经进入八十步,火銃队竟然还不射击。这就是把高丽人放在最后面的原因,赵成就知道他们耐不住性子,所以最前面的火銃兵都是东江军和倭兵,不要小看倭兵,铁炮手可是精锐部队,纪律性不是一般的足轻能比的,至少,在志村的命令下达之前,他们没有任何动静。 “五十步!”高盛在前方报点道。 高丽兵的衝击阵型缓缓减速,可以很明显看到,队伍中不少火銃兵和弓箭兵开始列阵,看来对方要在五十步的距离內对大营进行打击。在这个距离上,高丽士兵也大致看清了营地的情况,拒马后面有不少人影闪动,看来守军已经开始进入阵地,真正的战斗要来临了。 “放!”砰砰砰,就在高丽远程兵种列队的时候,赵成这边可不会给他们机会,他一声令下,火銃队端銃就打,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在阵地上响起,拒马后面冒出阵阵白烟火光,五百颗弹丸顷刻间发射出去,一头扎进了高丽兵大阵。 噗噗噗,弹丸击中人体的沉闷声响不断发出,前面的高丽士兵胸前激起一股股血箭,很多人直挺挺打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就像是被重锤击中了一般,倒地不起。 “再放!”砰砰砰,第二排火銃兵再次开火,只能说东江军火銃兵几个月的训练不是盖的,虽然用的是火绳銃,但是射击精准度和整齐度已经是当世精锐的行列。实际上,军队最重要的就是日常训练,一支能每天坚持高强度训练的军队,肯定比普通军队强得多。 戚继光在纪效新书上提到,如果一个士兵能在战场上將平日训练里所学习的技能发挥十之二三,就可以称得上是精锐了。这也就意味著,如果平日里训练强度高,学习技能多,战场上所能发挥的本事就更多,如果平日里疏於训练,战场上跟不会有什么好表现。 又是一轮火銃齐射,大片的高丽士兵被击中,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般,打著旋扑倒在地。 “快列阵!给我还击!”申宰贤急的满头大汗,不对劲,完全不对劲,印象中的全罗道水师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而且看火銃的规模也不对,他一个水师,两三千人的队伍,怎么会有这么多火銃,而且这射击效果也不对啊,怎么打的这么准。 五十步的距离上,经过严格训练的火銃兵,哪怕是使用火绳枪,也能打出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命中率。这一点,戚继光经过严格测算,纪晓新书记载,北军鸟銃手百步命中率为两成,五十步超四成,东江新军这种被赵成调教过的军队,命中率达到了惊人的五成。 五百人一排,每一轮射击至少给对方造成两百多人的伤亡,两轮齐射又干掉了小五百人,加上前面火炮的杀伤,一千多人的伤亡已经占到高丽军队的十分之一,前方的军阵开始鬆动,隱隱有溃败的跡象。 “大人,不对啊。”崔相佑身边,一名守御將喊道。 崔相佑道:“怎么说。” “这火銃齐射威力巨大,节奏整齐,全罗道水军善水战,陆战怎么可能打出这种效果,而且他们哪来这么大规模的火銃队,这两轮齐射下来,恐怕不下一千杆火銃,水师才多少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装备数量。” 砰砰砰,守御將话音刚落,对方竟然又打了一轮排銃,这一轮虽然是倭兵和高丽兵齐射,精准度差了一些,但气势上不差,又是一百多高丽兵惨叫著摔倒在地。一时不死的人更加痛苦,柔软的铅弹在体內碎裂,搅碎了五臟六腑,即便是打中四肢,也会造成极端的痛苦。 很多人嘴里吐著血块,在地上翻滚蠕动,殷红的血水四处流淌,仿佛要將大地都染成红色。 “放箭!开火!给我打!”砰砰砰,嗖嗖嗖,在这种情况下,高丽军队的远程兵种也没办法好好列队了,只能用手中的武器开始还击,火銃弓箭一起施放,顷刻间將水师大营阵地前沿全部覆盖,但效果甚微。 赵成设计的战壕可不是开玩笑的,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战壕堪称先进。只要士兵不主动暴露,基本上不会受到损伤。只有一些运气实在不好的火銃兵被拋射过来的箭支和弹丸击中,惨叫著摔倒在战壕里,立刻有战友將他们拖到边上进行包扎医治。 这个时代的战场,但凡是受伤的士兵,战后基本上都要在鬼门关走一遭,在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哪怕是对方的刀在手臂上划一个口子,都有可能引发细菌感染、败血症等等要人命的病症。毕竟那时候作战,为了杀伤对方有生力量,有的士兵甚至特地使用生锈的兵器,或者在箭头上淬毒,涂上粪水等等,就是加大杀伤效果。 火銃的铅弹本来就有毒性,命中身体之后,如果不能及时將碎裂的弹丸取出,也有较大致死机率。 赵成现在只能做到在每个小旗之中配备一个会简单包扎的士兵,方法倒是简单,从每个小旗里挑选一个机灵的士兵,然后让皮岛的医师教授一些简单的包扎技巧,能做到战场上暂时止血就行,至於其他的,就只能靠受伤士兵硬扛了。 哪怕是这一点,也已经大幅领先同时期的军队了,不说李自成的闯军不可能有这种条件,便是明军和清军的正规军,也不可能將战场急救知识下放到班组。赵成能这么做,除了领先的意识之外,主要还是东江新军目前规模不大,走的是小而精的路线。 赵成最近在琢磨一种新的东西,如果能在这个时代提炼抗生素的话,將会给战场救治带来质的变化,赵成后世小说看得多,倒是知道一种方法,不过现在各地战况紧急,在找到安定的环境之前,赵成还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投入抗生素的提炼,但这是迟早的事情,只要拿下耽罗岛,跟皮岛形成联动,再吸引更多人口,基本就能办到了。 “竟然还有!”隨著第三轮火銃打出,崔相佑的手死死捏住了千里镜,关节都有些发白,他就是再笨,也知道不对劲了,三轮火銃至少打出了一千多人的气势,全罗道水师总共才两千多人,火銃装备率再高也不可能达到一半,这里面明显有问题。 不仅仅是火銃,刚才的火炮密度也不对,这根本不像是两千多人能打出来的效果。 崔相佑的脸颊抽搐了一下,难道说对方有援兵?不可能啊,这地方能有什么援兵,如果是全罗道的义兵,那也是乌合之眾,打不出这个效果。 守御將出言道:“大人,要不让小將指挥骑兵从侧翼攻上去,如果能突破敌军大营,我军趁势掩杀,或许能一锤定音。” 崔相佑咬了咬牙,现在撤退,自己回去怎么交代,“突击,打开突破口!” 第52章 紧急求援 守御將精神一振,这一千骑兵是王京骑兵精锐,说白了可是国王的禁卫军,战斗力甚至比边军还要强大。而且高丽骑兵的训练方式很多脱胎於大明边军,所以哪怕是骑兵,也有不少的火器装备率,王京骑兵更是如此,这一千骑兵当中竟然有上百人配备了火器,军官普遍有手銃,一部分骑兵甚至还携带了震天雷。 一千骑兵从本阵分出,往侧翼列阵,这些骑兵从装扮上看就很不错。高丽天冷,尤其是王京,地处高丽北方,跟华夏的东北气温差不多,动不动就是鹅毛大雪,所以王京骑兵除了仿製大明的棉甲之外,棉甲的外围还镶上了一圈毛边,而且用的都是上等的狐狸毛。 这些王京骑兵,大多都是勛贵子弟,也就是高丽两班子弟,自己家里本身就不缺钱,到了御营,也是来锻炼资歷的,俗称镀金,如果一切正常,未来放到各地那就是军官。所以一个个心高气傲,看谁都是垃圾,而且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是自信。 虽然不敢跟清兵交战,但是在全罗道水师面前,他们又恢復了如狼似虎的模样。看著步兵吃瘪,不少年轻骑兵心中早就不耐烦了,崔相佑让他们出战,正好可以立下大功。 守御將拔出马刀,大吼道:“御营骑兵,跟我衝锋!突击!” “杀啊!”一千骑兵猛然爆发出一阵吶喊,从高丽军阵的侧翼冲了上来,数千只马蹄在地面上踏出滚滚烟尘,骑兵排成锋矢阵,朝著水师大营全力突击。 申宰贤大吃一惊,骑兵本来可是充当督战队的,竟然突击了,再看领兵大將,这不是黄海道守御將全东武吗?这傢伙,自己的兵马在皇太极攻打高丽的时候全军覆没,他自己跑回王京,暂时安置在御营之中。当然,有职无权,就是个打酱油的。 可是这一次,他极力爭取到了出征的名额,而且拉下脸面,使出浑身解数靠拢崔相佑,这下好了,这傢伙竟然不知道怎么说动了崔相佑,率领骑兵突击了。骑兵一衝起来,申宰贤就知道大事不妙,全东武分明是来抢攻的,自己的人付出这么大代价,吸引了水师火力,他从侧面突击,这不是摘桃子吗? 当下,申宰贤也不再有任何担心,先登之功必须是自己的。“弟兄们,杀上去,他们的火銃打完了,趁著装填的功夫,衝进去,可不能让骑兵抢了咱们的功劳啊。” 这时候,申宰贤也顾不上什么团结不团结了,直接將骑兵树立成了自己的敌人。还別说,这一招特別好使,这些富二代骑兵老是欺负其他部队,各部人马,特別是从地方上过来的数道人马早就不爽了,现在看他们死了这么多人,骑兵不帮忙就算了,还当督战队,现在还要去抢攻,是可忍孰不可忍,申宰贤一扇呼,所有人嗷嗷叫著举起兵器就往上冲。 赵成一脸懵逼,喃喃道:“这,这他娘的都疯了?上赶著送死?” 高丽军衝锋归衝锋,问题是赵成早就准备好了大餐,五门飞雷炮一直盯著这些骑兵在,飞雷炮部署迅速,为了加强移动能力,朴武郎的水师製作了临时的推车,可以推著飞雷炮行动,敌人出现在哪个位置,飞雷炮就可以进行快速转移。而且,因为他们有较长的准备时间,全罗道水师在阵地的左中右三个方位设置了数十个炮位,实际上也就是挖了数十个可以容纳飞雷炮的坑,主帅需要他们出现在哪个位置,他们就可以出现在哪个位置。 诸元都是设定好的,比如高丽骑兵从左翼奔袭过来,五门飞雷炮就可以用推车推到左翼的坑洞边上去快速安置,在骑兵到达之前,打出一轮火力。更何况还有拒马和铁蒺藜的协助,敌军骑兵轻易不能突破阵地。 自古以来,水师驻地往往都是被精挑细选的,比如当年的旅顺港,为了打击停放在港口內的罗剎太平洋舰队,倭兵主帅乃木希典甚至不惜用人命填,硬生生將二零三高地打成了尔灵山,数万倭兵死在山坡上,硬是用尸体堆出了胜利,然后倭兵將大炮运到高地,居高临下才把港口內的太平洋舰队消灭。 高丽的全罗道水师也是如此,珍岛港地形比较极端,实际上可以理解为延伸到海面上的一个小半岛,三面环海,只有一面跟陆地接壤,如果想要攻上来,就只能从陆地接壤的地方进攻,这样守军需要防守的阵地正面宽度就很小,也就二三里的宽度,无疑给守军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飞雷炮锁定了骑兵,那边正常的火炮也全部装填完毕,这第二轮就是装填散炮子,瞪著对方的步兵上来给他们来个大的。谁能想到,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高丽兵竟然全体衝锋了。 虽然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但是战机稍纵即逝,炮队指挥李硕绝不会浪费这种机会,“火炮,瞄准对方步兵,开火!” 轰轰轰,数十门中小火炮喷出了无数的散炮子,一头热的申宰贤和步兵们好像搞忘了,对方的火炮还能再打一轮。 这一下,伤亡就不能用惨重来形容了,不到一百步的距离內,几十门火炮打出的全是散炮子,明代火炮的散炮子其实装填並没有什么定数,更不用说用的还是碎石,不是制式霰弹,简单来说就是装多了打的近,装少了打的远而已。 不到一百步的距离上,每一门炮至少都装了几十上百颗碎石,打出来就是数千颗弹丸,在二里的宽度上横扫出去,就像是割麦子一般,赵成、李硕和所有士兵都看到前方的高丽军爆出一团团血雾,然后被一扫而空。 就这一轮,少说干掉了上千人,残肢断臂飞溅,被崩断的兵器变成射向四周的利箭,再次夺走了更多人的生命。 一名高丽兵正一头兴起,跟著大部队衝锋,猛然,面前的人全都消失了,紧接著,就像是下雨一般,滴滴答答,大量的雨滴落在了后面人的身上,那高丽兵低头一看,雨滴竟然是红色的,还带著浓重的血腥气。 “血!这是血!”他猛然大叫起来。不错,前面的人被大炮轰碎,化作了漫天血雨滴落下来。 啪嗒一声,他只觉得肩头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肩膀上,他小心翼翼低头看去,这一看不得了,他几乎瞬间屎尿齐流,那不是別的,竟然是一截手臂,一截被炸断的手臂直接掛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恐怖的一幕,让高丽士兵的精神彻底崩溃,“啊!不要!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那士兵不顾一切掉头就跑。这种情绪的蔓延对一支军队来说是非常致命的,果然,另一名同伴看到他转身就跑,也忍不住掉头逃命,一传十十传百,步兵大阵在顷刻间崩溃,申宰贤连砍数人都止不住势头。 不仅如此,数十名败兵看到一员大將乱砍乱杀,也顾不上是不是申宰贤,他们红著眼睛竟然用手中的长矛直接刺进了申宰贤胯下战马的身体里,申宰贤刚要大骂,只听见战马唏律律惨叫一声,扬起前蹄將申宰贤给掀翻在地,隨即轰隆一声倒地。 数名亲兵眼疾手快,衝上来將申宰贤拖走,否则,他就要变成溃兵手下的烂泥了。 兔起鶻落之间,就连后面观战的崔相佑都没想到,怎么步兵大阵稀里糊涂就完了?更崩溃的人其实是全东武,本来还指望他们突击一下,步兵能趁势掩杀,可是没想到步兵竟然溃败了,那就意味著他们就算是打开突破口,也没有人跟进,这不是开玩笑吗? “迴转!迴转!”全东武顾不上许多,浪费人力的事情他可不干,这一千骑兵要是死伤多了,自己回王京没好果子吃,这可都是权贵子弟,那些两班老爷们还不得把自己活活撕了。 全东武立刻下令转向,可是告诉奔驰的骑兵拥有巨大的惯性,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转过来的,而且攻击正面狭窄,想要转向也不是那么容易,稍微犹豫一下,骑兵又往前冲了上百步。 机会!李硕一直在密切注视著战况,见到这些骑兵敢上来送死,他立刻大吼道:“开火!”飞雷炮小队早就按捺不住,嗵嗵嗵,沉闷的声响从阵地上浮现,五门飞雷炮看起来火力不强劲,但是当炮弹落地的一剎那,还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轰隆轰隆,所有骑兵都看到五个黑点由远而近向他们拋射而来,还没等反应过阿里怎么回事,五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一朵黑色的巨大蘑菇云夹杂著火光升上天空。炸药包巨大的装药量引发的爆炸根本不是人力能抵挡,更不要说为了加强杀伤,东江军还在炸药包的外层夹杂了霰弹。 距离炸点最近的骑兵连人带马消失在火光当中,旁边的骑兵也被打成一团团血雾,这种霰弹直接炸出来跟从火炮炮口发射出来根本不是一回事,当即就把周边的骑兵全部打成了碎块,稍远一些的也变成了筛子。 然而,炸药包的威力还不限於此,衝击波才是杀手鐧,也许崔相佑距离比较远,看的不清楚,但是全东武等当事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只见地上的尘土呈现圆形向周围扩散,无数士兵和战马被这道无形的土墙掀翻在地,甚至很多人直接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然后重重落在地上,口喷黑血,这明显是內臟受到了损害。 全东武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腾空而起,在空中,他能看见自己的战马倒地,隨著一阵天旋地转,全东武重重落在地上,要不是头上有头盔保护,估计脑袋就要被撞破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胸前气血翻腾,有什么东西要从口中喷出来似的。这是一种窒息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恍惚中,全东武好像看见,骑兵一片混乱,很多战马都没见过这样的爆炸,受到了巨大惊嚇,战马跳跃著、奔跑著,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將马背上的骑士全部扔了下来,任凭他们如何控制,都控制不住。 “將军!將军!”一名军校半跪在全东武身边,將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在他耳边拼命大喊著什么。全东武只看见那军校的嘴巴一张一合,可还是就听不见他说什么,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轰鸣声。 “將军,乱了,都乱了,撤吧!”全东武用力甩了甩头,这才听见了军校的话。 他刚要回答,一张嘴,哇的一下,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全东武身体一软,就要栽倒。军校连忙扶住他,全东武用尽最后力气在昏迷前说道:“撤!”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本阵之中,崔相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丽全国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武器,这种武器別说是他一个观察使文官,就算是身边的军將,也没一个人见识过,高丽就不可能有这种大杀器存在,就算是有,也在王京军械局当中,他一个小小的全罗道水师,哪来的这些东西。 这仗打的根本就不对劲,这完全不像是只有两三千人的样子,这火力,这装备,你说大营里有上万守军,崔相佑都信,难道说是情报有误?不可能啊,全罗道就这么大,水师这些装备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大人,全东武將军吐血昏迷,生死不知。” “大人,骑兵损失近半。” “大人,步兵败了。” 一个个坏消息不断传来,让崔相佑几乎要抓狂了。“大人,大人,求援吧,我们顶不住了。”嘈杂的声音中,一个哭腔传来,崔相佑抬头一看,不是一脸死相的申宰贤还能是谁,只见他浑身血污,被几个亲兵扶著,跌跌撞撞跪在了自己马前。 第53章 轻装南下 “老大人,老大人,不好了,不好了。”王京领议政府邸,一名老僕人直接衝进了崔鸣吉的书房,今日崔鸣吉的心情很是不错,下了早朝回来一路哼著小曲就一头扎进了书房內。不为別的,是因为今日上早朝的时候,有清廷的官员前来传信,说是皇太极很满意这段时间崔鸣吉的表现,决定给予他清廷的爵位,初步擬定是国公,当然,正式的结果还没敲定下来,这边也是先跟他通个气。 这可让崔鸣吉兴奋异常,要知道,他是南汉山城事件中坚定的主和派,虽然他是从国家角度出发,觉得以高丽的力量根本无法抵御清兵,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投降,省的生灵涂炭。 但是投降之后,很多事情的发展可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崔鸣吉成为了领议政,现在所有有良知的高丽大臣都认为崔鸣吉是最大的卖国贼,皇太极当然也深知这一点,崔鸣吉既然回不去高丽这一边,那就必须將其牢牢拉拢在自己这一边,只要他能尽心为自己办事,大清国不吝赏赐,同时也是给崔鸣吉上个保险。 既然崔鸣吉得罪了高丽朝廷这么多人,一旦有情况,他將会死无葬身之地。这些高层人士也都明白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所以皇太极给他国公之位,允许他把崔世家族的子弟或者自己的子女送到盛京,一方面既能用人质来监督崔鸣吉,一方面也是保护了他的家族,给了他一条后路,將来他在高丽混不下去了,还能去盛京。 解决了后顾之忧,崔鸣吉当然高兴,所以今天心情大好也就不足为奇。可就当崔鸣吉在书房內挥毫泼墨,准备一展画技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老僕人的声音。 崔鸣吉眉头一皱,这傢伙往日里都是很懂规矩的,今天怎么如此放肆。正要大声呵斥,大门竟然被一把推开了,“放肆!”崔鸣吉大怒。 可老僕人显然顾不了那么多了,扑通一下跪在崔鸣吉面前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少爷,少爷派人回来了,前线,前线。” 崔鸣吉一愣,对老僕人的不快烟消云散,他口中的少爷不是別人,正是崔相佑,因为崔鸣吉大儿子不成器,他的希望寄托在小儿子身上,但是小儿子还未参加科举,所以实际上崔氏目前最有可能往上走的,就是崔相佑。 古代家族血脉的联繫跟后世不一样,后世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亲戚也成了陌生人。但古代不一样,特別是这种官宦家族,家里每一辈都要有个领头人,这崔相佑再不成器,也是小字辈官职最高的,崔鸣吉如果把崔相佑培养进王京朝廷,將会是极大助力,所以实际上他是把崔相佑当儿子看的,府上的僕人也都把崔相佑称作二少爷。 崔鸣吉揪起僕人的衣领道:“前线,前线怎么回事?” 老僕人指著外院道:“大人,大人您亲自去看看吧。” 崔鸣吉连忙衝到外院的偏房,推开门一看,只见一名武將打扮的人浑身是血,头上还包扎著白布,正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气,见到崔鸣吉,立刻扑上来跪在他面前嚎哭道:“老大人,败了,咱们败了。” 崔鸣吉定睛一看,面前的人他认识,正是自己派给崔相佑的卫队长,也是王京御营骑兵的一名军校,他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崔相佑这傢伙到底干了什么? “大人,有王京使者求见。”三日后,铁山清军大营,萨穆什喀这几天都快急疯了,要知道,就像是后世很多人不喜欢等待的感觉一样,萨穆什喀这种武將,如果不能出现在前线战场上將是对一名能征善战大將最严厉的惩罚。 现在萨穆什喀感觉跟坐牢没什么区別,自从皇太极命令他在铁山对峙之后,就没有下文了,上面也没说出兵解救阿济格,也没说让他回去派人来接防,就是让萨穆什喀在这盯著,至於什么时候是个头,他自己也不知道。 鰲拜等人还好一点,毕竟主將是萨穆什喀,有什么压力也是萨穆什喀顶著。可作为老大的萨穆什喀心里就难受了,天塌下来个子高的顶著,现在他就是个子高的。 今日,萨穆什喀正百无聊赖,忽然,一名卫士进来稟报,说是有王京高丽使者求见。萨穆什喀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王京?又是什么事情啊?屁大的小事情別来烦我。” “大人,说是全罗道战事不利,领议政亲自派人来求援。”卫士低声道。 “唔?”萨穆什喀精神一振,全罗道战事不利?前段时间他还嘲笑高丽军队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就別混了,这还真出事了?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水师叛乱吗?怎么还让崔鸣吉亲自派人来求援了? 他有些兴奋地搓搓手,皮岛一战,脸都丟光了,若是这时候能打一仗,多少能挽回顏面,在皇太极面前也好交差。萨穆什喀也明白,铁山郡驻军是高丽目前最大的清国驻军,哪怕是在王京,也只有两个牛录的八旗兵驻扎。 皇太极的重心还是放在大明,高丽人战斗力弱,能有一部分兵马监视就可以了,自己在铁山这里有上万人,完全能控制住高丽的局面。 “叫他进来。”萨穆什喀点头道。 不一会,高丽使者便进入大帐,一进来,便立刻跪拜,屁股搞搞撅起,表示对清军的臣服。这种態度,萨穆什喀还是非常满意的。紧接著,使者便將事情说了一遍,还说这次是崔鸣吉大人亲自派遣他来求援,请大人务必帮忙。 高丽国內部出事,萨穆什喀用屁股想也知道,全罗道水师肯定是不满高丽朝廷投降,想要搞事情,所以国王才派兵去镇压,这也难怪,高丽民间的抵抗反而比朝廷军队更激烈,高丽八道组织了数支义兵,袭击清军落单的队伍。 哪怕是南汉山城已经结束一年了,迄今为止,还有不少小规模义军在活动,高丽朝廷也很头疼。这全罗道水师是高丽名將李舜臣的部队,里面有几个反骨不奇怪,只是萨穆什喀没明白,一万多人打两千多人,竟然惨败,对方还没有骑兵,还是水师不善於陆战,这都能失败,只能说高丽人垃圾。 听完使者的匯报,萨穆什喀略一沉吟,他大概明白了,对方有不少火銃火炮,估计也是得到了当地义兵或者其他军队的支援,哼,即便这样,也是土鸡瓦犬罢了。 “好了,你下去吧,回去告诉崔鸣吉,我会领兵南下,不过,你们朝廷给皇上的奏报可要写清楚了。”萨穆什喀挥挥手,使者自觉退下。 这话的意思,別人可能听不明白,但崔鸣吉听到了一定明白,每个月,高丽朝廷都要写奏疏给清廷,儼然已经把清廷作为了真正的宗主国,而皇太极也很乐於享受这种把高丽当作藩属国来治理的感觉。如果萨穆什喀带兵消灭全罗道水师,那么崔鸣吉就可以在奏疏中大吹特吹萨穆什喀的功劳,这肯定比萨穆什喀自己交上去的战报更有权威性。 就好比是后世你做个好事,別人来你单位送锦旗一样,萨穆什喀要的就是高丽朝廷送锦旗,这样皇太极兴许能放他一马。 使者刚走,萨穆什喀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打全罗道水师还不是手拿把掐。“快,召集所有將领议事。”萨穆什喀对卫士道。 三日后,让崔鸣吉自己都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萨穆什喀一方面差人往盛京送信,说是情况紧急,另一方面亲自带领三千满洲八旗骑兵火速南下,直扑全罗道,家里留下鰲拜看守。按理说,他私自调动兵力出铁山,那是死罪,但萨穆什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来证明十万火急,自己不出兵,高丽的大好局面就要毁了,不能让皇太极再次亲征。 也是向皇太极证明,留下自己在高丽,自己综合能力超群,有能力把握高丽局势。麾下將领也都不反对,这是正名的一战,打好了,至少可以洗刷一下皮岛的耻辱。 萨穆什喀並不知道,在全罗道等待他的,竟然是赵成的东江军。因为耽罗岛被抢先控制,全罗道水师又被拿下的缘故,到现在为止,高丽朝廷並不知道耽罗岛已经落入东江军手中的事情。除非是超过一个月耽罗岛不报消息来本土,高丽朝廷才会有所反应。 而崔相佑兵败之后,也没有撤退,只是从珍岛撤出,回到海南郡,全军驻扎在海南郡休整,顺便等待朝廷援兵。前番作战,崔相佑损失惨重,步兵损失近三千人,骑兵也损失了三四百,简直丟脸丟到姥姥家了,现在,他整合近万人马,跟全罗道水师对峙,同时分兵回头搜捕向全罗道匯集的侨民百姓,如果不返回,格杀勿论。 崔相佑並没有直接举起屠刀的原因是人力资源对於皇太极和高丽朝廷都比较宝贵,尤其是皇太极的清廷喜用汉民包衣,所以高丽朝廷现在很纠结,一方面是大明还在,不能把事情做绝了,万一哪天大明反败为胜,高丽不是完了?另一方面对清廷也得有个交代,所以两边来回拉扯,先把这些侨民稳住,控制在自己境內,后面的话后面再说。 就在萨穆什喀领兵南下的时候,皮岛隅山行营的工匠所內,爆发出一声兴奋的惊叫,“板载!板载!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发出声音的人不是八板还能是谁。实际上,人类的科学进步往往在於灵感的出现,很多时候,不是一样新鲜事物无法出现,而是没有人出现灵感,没有思路和想法,自然也就不可能搞出实物。 赵成这个穿越眾最大的金手指就是累积了四百年的科学知识,他隨便说出一个东西,对於当时的发明家来说都是了不起的思路。比如燧发枪对於八板右卫门来说,就是惊为天人的想法。还有赵成搞出的白磷红磷以及引信,简直让八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有了这个,八板简直是如有神助,结合八板家百年的铁炮打造技艺,八板直接鼓捣出了燧发枪机。 燧发枪和火绳枪最大的区別就是击发装置,使用燧石撞击打火,无论是使用环境还是射击速度都会得到巨大提升。 听见八板的叫声,工匠们迅速围拢了过来,实际上这些天,也不是八板一个人在干活,马宏带著几个人一直给八板打下手。诚然,作为炎黄子孙,马宏对八板没有什么好感,当年倭人袭击沿海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一提到倭人,都是反面形象,大家自然不喜。 但是这些天跟八板共事下来,排除他倭人的身份不谈,马宏还真是有些佩服他,八板身上真的有一种执著的精神,一进入研发环节,那就是忘我状態,他將实验任务分解到每一天,马宏能看见他手画的各种图纸,今天不完成某一个任务,他就不睡觉,就这样整夜整夜的熬,马宏真担心他哪天忽然熬不住,倒地不起。 不过这种情况並没有发生,就像是一个火銃狂人一般,八板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马宏感觉自己都顶不住了,人家还在伏案工作。 但这么长时间的辛劳不是没有成果,至少,八板成功了。他们將一桿火绳銃的銃机拆下,由八板反覆手打新的銃机,进行安装。终於在今天,拿出了第一桿样品。 马宏等人围了上去,只见八板手中拿著一桿火銃,外形总体上跟火绳銃没什么区別,但是銃机部分不一样,比火绳銃简化了一些,比簧轮銃更是精简了许多。一共就六个部件,击锤、主弹簧、火镰、药锅、机括和阻铁,实际上,这几个部件比如药锅、机括、阻铁什么的,在火绳銃上已经有应用,八板只是稍稍改进。 第54章 新式火銃上 马宏举著火銃端详道:“这就是击锤了吧。” 八板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跟马宏他们天天在一起,还別说,这种头脑灵活的人学什么都快,八板掌握了一定的汉话,马宏掌握了一定的倭语,又因为文字相通的缘故,真说不明白,两人在纸上写写画画,竟然也能把意思表达清楚。 所以即便是没有通译在场,两人交流也能达到七七八八的水准,再不行,还有人类最原始的手语,比画比画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八板道:“正是,其实这跟火绳枪龙头的区別不大,一个是固定火绳的部件,一个是固定击锤的部件。” 他演示道:“只要我们扣动扳机,机括就会带动弹簧,弹簧为击锤提供了动力,保证击锤可以以足够的力量去击打燧石。打完一发之后,我们再次將击锤手动復位,这样通过下面的掛鉤,就可以將弹簧重新掛好,便於进行下一次击发。” 他指了指另一个部件道:“再看这里,这是火镰,位於药锅的上方,实际上就是一块撞铁,只要燧石撞击力量足够大,就能引发火花,同时我们在药锅里添加掺杂了白磷的药引,药锅盖隨著机括运动打开,火星点燃引药,即可发射。” 马宏道:“不如我们去外面试试。” 八板道:“没问题。” 眾人一起来到室外,早有人在五十步的距离上竖起了木靶,八板信心满满,来到了標线处站定。作为铁炮仙人,又是武士,不仅仅在铁炮製造上出类拔萃,射击技术也是顶尖的,天天玩铁炮,都快人枪合一了。 八板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火药壶,倒出一些火药进入銃管,然后在药锅內倒入添加了白磷的引药,放入铅弹,用通条压实,然后扳动击锤,进入击发位置,隨即端起火銃,通过准星和照门瞄准了前面的木靶,咔嚓一下扣动了扳机,啪的一声,击锤击打在火镰上。 让全场所有人尷尬的一幕出现了,火銃竟然没响。八板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里喃喃道:“不可能啊,不可能。” 马宏等人也是一惊,立刻上前查看,眾人这才发现,虽然燧石和火镰碰撞了,但是竟然没有击打出火花,这可就让人头疼了。马宏一拍脑袋道:“哎呀,忘了,咱们这里的燧石质量不好,发火率不高。” 確实,后世经过研究,从全世界的范围內看,东北亚的燧石质量不怎么样,比不上靠近赤道的燧石,质量不怎么样的后果就是发火率低。不过为了应对这个短板,辽东的工匠倒是有一套自己的办法,而且这个办法在质量上乘的燧石上使用的话,更能將发火率提到一个新高度。马宏道:“我有办法。” 八板道:“什么办法?” “煅烧,皮岛的燧石还有辽东的燧石常年受到海风侵蚀,没有充分乾燥,如果用木炭进行煅烧,冷却之后的燧石发火率就能大大提高。还有,方才我看到你的击锤和火镰碰撞的时候角度不太好,就像我们用打火石打火一样,找到合適的角度也很重要。”马宏走上前去,指了指銃机道。 八板將火銃递给他,马宏指著銃机比画道:“这里,如果我们能將火镰或者击锤的角度调整一下,大约这样,倾斜角大一些,这样撞上去会不会更好。”马宏將燧石取下,直接用手捏著往火镰上撞击,“你看,这样碰上去,火花向下集中,可以全部喷洒到药锅里面去。” “哈利路亚,马桑,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八板兴奋地连天主教的哈利路亚都喊出来了,別看马宏是个普普通通的工匠,但却能够提出如此有建设性的想法,自己真是小瞧了他。 实际上,倭国工匠在火銃方面一向是藐视群雄,虽然明朝的火炮厉害,但是在高丽、倭国、大明三国认知之中,倭人火銃最强,皮岛又是个小军镇,一开始八板还真没看上马宏等人,充其量就是个打杂的。 可是没想到马宏竟然一语中的,这让八板不敢再小瞧他。马宏顺势提到,“八板將军,这些天跟在旁边打下手,我自己也琢磨出一些道理,比如既然有了自生火銃,我们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就像是飞雷炮的炸药包一样,我们能不能把銃弹和火药结合起来。” 马宏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下,“也用油纸或者麻布或者什么材料进行包裹,前面是弹丸,后面是火药,形成整体。这样士兵作战的时候,只需要携带这种弹药,整体装填不就行了。还有药锅这里,这里的火药含有白磷,跟发射药可以不混装,不知道你们倭国有没有,反正我们这里有蜡丸,在蜡丸里封装一点引药,打仗的时候放入药锅捏碎,岂不简单。”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想法,八板已经不能用刮目相看来形容了,简直是惊为天人,“马桑,你在这个小岛上,实在是太委屈了。”八板非常诚恳地看著马宏道。 马宏摇摇头道:“不,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做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在这个岛上能得到赵大人的赏识,提拔我做了工匠头领,我已经很满足了,只要能帮助咱东江军取胜,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不把建虏打回老家,我誓不罢休。” “对!誓不罢休!誓不罢休!”旁边的几个年轻工匠一起挥舞著拳头道。 八板看了看眾人,用力点头道:“哟西!诸君一起努力吧!我们立刻著手改进,爭取三天內再拿出一个样品。” 八板这话还真不是吹牛,就像是后世开模一般,第一套模具实际上是最费时费力的,但是后面的有了技术积累就会变得相对简单,马宏已经提出了可行的思路,他们只要动手按照这个思路去做就行了,眾人立刻行动起来,一头扎进了工坊之中。 “诸位,我们的原则就是简单,简单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生產,只要能大规模生產就能大规模列装,不仅如此,还要对銃管进行改进,速度快,打得准,射程远才是我们的目標。”马宏在工坊中鼓励大家道。 八板笑道:“我还有个小意见,按照我们武士的习惯,火銃如果能攻守兼备最好。岛原起义的时候,我们曾经在天草城附近跟荷兰人交过手,荷兰人不仅帮助德川幕府封锁海岸,甚至还派出了一部分陆战部队登陆,我们发现,他们的銃口上都装备了一种长枪枪头。” 马宏好奇道:“长枪枪头安装在火銃上?不知道是怎么个安装法。”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东方,在使用火銃的时候已经有了將冷热兵器合二为一的概念,比如边军的三眼銃就是如此,边军在三眼銃的外围镶嵌铁钉,或者裹上尖利的倒刺,就形成了狼牙棒,骑兵使用三眼銃轰打完毕之后,拎起三眼銃就能当钝器用。甚至有的士兵在三眼銃銃杆的末端绑上枪头,反过来就能当冷兵器用。 但是將枪头安装在銃口,倒是一种新方法,安装在上面,如何射击呢? 八板道:“荷兰人把枪桿去掉,只保留枪头的一小段,把它打磨成跟銃口一样粗细,使用的时候直接插在銃口上就能使用了。” 一个年轻工匠问道:“那不是把銃口堵住了吗?” 八板点点头道:“不错,使用枪头的时候就不能开火了。” 马宏摇头道:“这太鸡肋了,若是能两全其美就好了。” 方才发问的年轻工匠道:“我有个法子。” 八板顿了顿道:“哦?说说看。” “很简单,我们只要做一个套筒就好了,荷兰人是把枪头插在銃口里面,我们套在外面不就行了,也不用木头枪桿了,直接在枪头下面做一个铁环,然后把枪头偏移一些,放在上下左右任何一个方向,不挡住銃口就行。”年轻人道。 八板再次被华夏人的聪明才智所震惊,这小小的皮岛上竟然有这么多能工巧匠,从赵成开始,几乎每个人都有天才的想法。自己苦苦思考良久的事情,在他们口中显得如此轻鬆。 八板问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文灿,就是个打铁的,没什么本事。”年轻人挠头道。 马宏立刻道:“那好,这枪头的活计就交给你,只要你能完成,做到你刚才说的,等大人回来之后,我立刻保举你做工坊的副手,如何?” 文灿眼前一亮,年轻人都有骨子干劲,谁不想建功立业呢,更何况,现在的形势,赵成也没瞒著大家,所有人都知道建虏就在对岸虎视眈眈,若是有了更好的武器,岂不是能更快击败建虏。 “包在我身上。”年轻人拱手道。 三日后,按照八板和马宏商定的办法,他们果然造出了相对完美的銃机,连续射击后发现哑火率基本不存在。 岛上的工坊有数百名各类工匠,现在,八板和马宏要做的就是立刻生產出大量的銃机。实际上,火銃生產最复杂的两个部位就是銃机和銃管,銃机还好一点,毕竟比较小,銃管可就复杂了,即便是手艺熟练的工匠,至少一两个月也才只能打造出一支銃管。 明代对於军械製造数量的数据多有遗失,导致数据上下差別很大,有的说大明一年能造一万杆鸟銃,有的说几千杆,反正误差较大,所以参考价值有限,但是火銃製造全世界方法差別不大,所以在外国的史料中反而能发现一些端倪。罗剎圣彼得堡兵工厂於一六八五年创建的时候,仅有一百二十二名工匠,年產火枪和手枪各两百四十四桿,正好是一人两支长枪两支短枪。 这恐怕就是手工兵工厂的极限了,当然,那时候是圣彼得堡兵工厂初创,也许產能低了一些,但不管如何增加工匠熟练度,数据也不会太夸张。一个工匠两三个月能生產一支完整的火枪就是极限。 八板和马宏既然要快速装备部队,肯定不能採用这样的方法,他们只能取巧,所谓取巧,就是利用现有的火绳銃进行改造,本来火绳銃的八边形銃管和木质銃托就是组装形成的,完全可以拆解,当然,这一千杆火銃已经被赵成带去全罗道打仗了。 但是没关係,皮岛还遗留了一些备用的火銃,以这些火銃为蓝本,他们拆卸銃管,让木匠重新製作銃托,然后剩下的人全力生產銃机与整体弹药,进行组装,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把銃管拿下来跟新的銃托重新组装就行了。 岛上三五百工匠,木质銃托生產最快,剩下的人只做銃机,一人一个月弄一个出来问题不大,爭取在三个月时间拿出一千个銃机,这样就能对现有的火绳銃进行全面换装。 正当八板他们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名士兵上气不接下气衝进了工坊,“马师傅,马师傅在吗?” “我就是!”马宏立刻应声道。 “码头,码头来了好东西,还有大人的亲笔信,说是从耽罗岛缴获的一批物资,对於你们生產火銃有大用。秦將军已经带人往这边运了。”士兵说道。 马宏一愣,隨即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带著一群工匠迎了出去,八板也跟在后面,刚出工坊,就看见秦山亲自带人押运了几辆马车过来。 马宏迎上去道:“秦將军,这是?”秦山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马宏道:“马师傅,大人的亲笔信,这是从耽罗岛缴获的白糖。” “什么,白糖?”马宏一愣,赵成从耽罗岛缴获物资,大家固然高兴,可是把白糖送给工坊干什么,难道是改善工匠们的生活。 马宏一说完,不少年轻人两眼放光,皮岛生活艰苦,別说是白糖,就连传统黑糖都少见,很多小孩子更是从小到大没吃过糖,听说有白糖,眾人都要流口水了。 第55章 新式火銃下 马宏隱隱感觉到事情並不简单,他立刻展开了赵成的亲笔信,仔细阅读了起来。马宏虽然是工匠,社会地位比较低下,但明代工匠说起来都是技术人员,认字是基本的,否则图纸什么的根本看不懂,马宏这种跟一般的铁匠、木匠不同,那种严格意义上不算是匠人,而是手艺人,他们看不懂图纸不要紧。 马宏这种匠人原本可是在东江镇军械局干活的,製造或者维修火器,没点文化可不行。赵成来到这个时代,虽然是用毛笔书写,但写字的方式还是接近於后世的硬笔书法,看起来很彆扭,不过马宏基本能看懂。越是往下看,马宏越是心惊,赵成信件里面的每一句话都能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马宏实在是不明白,赵成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知识的,这些都是马宏闻所未闻的知识,只能用武曲星下凡这种迷信思维去解释了,否则根本说不通。 事情还要从赵成占领耽罗岛的时候说起,耽罗岛虽然是个大监狱,但是元浣的生活条件並不差,好歹是元均的后代,在朝廷內多多少少有点人脉,人脉体现在哪里,就体现在他可以获得很多达官贵人才能享受到的物资。 这傢伙是个胖子,喜吃甜食,就算是喝粥,也要在粥里放上白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下面的將领自然也跟著沾光,所以每个月,全罗道水师除了运送正常的补给物资,每个月还会固定带一些白糖给元浣。长年累月下来,耽罗岛上囤积了好几车的白糖。 后世人有个误区,古代人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实际上並不是,很多东西的发明时间远远早於后世人的想像。比如白糖,白糖一词实际上在唐代就已经出现。孙思邈的千金药方中就有明確记载。 不过后世史学家研究后普遍认为唐代的白糖跟后世的白砂糖还是不一样的。而白砂糖一词明確记载出现於宋代的太平寰宇记。不过季羡林先生经过考证后指出,唐宋时代的白砂糖並不是真正的白,只是趋於白色。唐宋时代主要的糖还是黑糖和黄糖,所谓的白砂糖只是比黑糖看起来更加光亮,色泽更加淡。 根据季羡林先生的考证,明代是白砂糖的转折点,在季羡林先生的相关著作以及陈学文先生、刘国良先生的中国工业史、论明清时期粤闽台的蔗糖业等相关专业书籍中,明確了后世的白糖发明的明嘉靖年间。 而高丽、倭国、安南等国均以中华为正统,所以製糖技术很快流传过去,当然,白糖依然是上层人士享用的物资,在民间流通率不是很高。真正大规模流通是在清代,不过没关係,元浣作为高丽的上层人士,勛贵子弟,能搞到白糖並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东江军攻占耽罗岛之后,就缴获了这些白糖。如果是个吃货,看见白糖肯定会想著怎么吃,但是赵成不一样,这可是我军维和精英,这种人对於武器的敏感度是一等一的。他知道,在普通火药中添加白糖,可以让火药的威力极大增强。 当然,如果按照原有的发展轨跡,化学家们会不断进行试验,然后將比例给调配出来。但赵成不需要,赵成在信中直接告诉了马宏,白糖要按照一比三的比例和火药进行混合。让马宏立刻按照要求执行,不开金手指,还当什么穿越眾,况且也没时间废话了,不管马宏他们怎么想,把自己当成神人也无所谓了。 马宏颤抖著放下信件,他怎么也想不到,白糖这种高级食品竟然能成为製作武器的原材料。作为匠人,他心中也有个大大的疑问,赵成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快,立刻打开一桶,我现在就要试验。”马宏脱口而出道。 秦山也是一愣,白糖?试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八板也是蒙圈,马宏这是要做什么,年轻人们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听马宏的意思,难道这白糖不是用来吃的?他们从小到大还没吃过白糖呢。 但秦山不傻,赵成的信件上肯定有什么玄机,他立刻对在场的士兵说道:“你们全部迴避,还有工匠这边,留下核心工匠,其他的也全部迴避。”毕竟是武將,保密意识还是有的。 隨即,他搬下一桶白糖,用携带的匕首撬开一个洞,马宏道:“震天雷,那个谁,取一个震天雷来,拔掉引线。再拿一桿秤来。” 一名机灵的工匠立刻转身回到工坊中取了一颗普通震天雷出来,这是明军制式的震天雷,体积大、威力一般,没什么特別的。 马宏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將其拆开,然后將其中的火药倒在了秤上,隨即去掉了一部分,然后慢慢从桶里取出一些白糖,撒在火药上,再用小木棍搅拌均匀。 眾人都是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开玩笑呢吧,把火药跟白糖混合?这是什么套路?但八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跟马宏共事这么多天,八板知道这可不是个不靠谱的傢伙。 眾人眼睁睁看著马宏把这种混合物重新倒进震天雷內部,然后封口,再把引线插回去。“都闪开!这是赵大人教授的方法,大家一起做个见证吧。” 八板道:“你该不会是要试验震天雷爆炸的威力吧。” 马宏不说话,掏出火摺子滋啦一下点燃了震天雷的引线,隨即奋力投掷到前方三十步的空地上。轰隆,一声惊天巨响,一股白烟夹杂著红光在地面上闪现,这声响將工坊內的工匠全部惊动,大家纷纷衝出房间想看看怎么回事。 在火器工坊干活,最怕的就是火药爆炸,大明军械局曾经出过很多次事故,最大的一次就是京师王恭厂火药爆炸,当时死伤无数,尸体都堆满了整条街。所以方才一声巨响,很多人担心是火药爆炸,这才跑出来观看。 空地旁边,马宏、秦山、八板还有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秦山喃喃道:“这,这还是震天雷吗?” 八板揉了揉眼睛,“哈利路亚,纳尼?仅仅是加入了一点白糖,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爆炸,滋高一!” 马宏左看看右看看,猛地举起双手欢呼道:“成了!成了!天哪,大人,大人果然是神人也,火药加白糖,竟然有如此威力。八板將军,我们的火銃可以更近一步了,不仅如此,火炮、震天雷,所有需要运用火药的武器,威力都会成倍增加。” 八板这才捡起了被马宏放在地上的亲笔信,他看得懂汉字,一目十行扫视了一遍,这才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赵大人是怎么发现这个原理的,火药白糖按照三比一配製,就能获得放大数倍的爆炸效果,天哪,我们推翻德川幕府的事业有希望了。” 马宏道:“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必须严格保守这个秘密,这种配方绝对不能让敌对势力获得,至少在我们取得绝对优势之前,不能让別人知道。另外,白糖这种东西,以目前皮岛的条件,无法生產,现有的这些,最多满足我们对火銃和震天雷改造的需要,如果日后作战,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白糖才能可持续发展。” 八板点点头道:“我明白,我会告诉小西大人,让他想想办法,我国的贵族也食用白糖,或许我们能获得一些。” 秦山也道:“我们水师也不閒著,想办法找找路子,哪怕价格高一点,购买一些白糖,或者能搜罗一些製糖工匠,也许日后,我们自己就有生產白糖的手段了。” 马宏严肃道:“那好,八板將军,我们干活吧。” 今日好消息接二连三,让八板充满了信心,想想看,如果岛原起义的起义军能有这些大杀器,还怕德川幕府和荷兰人吗?八板的心思早就已经飞向九州岛了,干!必须把这些大杀器全给造出来,有朝一日,回到九州岛,再次招募义军,用这些武器向幕府復仇! 有了明確的思路和赵成的金手指,再加上八板本来就是那个时代顶尖的火器匠人,在眾人同心协力的加成下,三天时间,三天时间就拿出了最新的样品,也就是原先火绳枪基础上改进的超级燧发銃。 这杆銃,不仅仅銃机按照马宏的设想做了改进,提高了发火率,弹药也按照改进方法做了一体设计,也就是所谓的纸壳弹,用纸对弹药进行包裹。 这个设计灵感实际上来自於掣电銃,赵士楨先生的掣电銃虽然没有保留下实物,但是从图纸上看,已经有了后世弹药的模型,实际上就是子銃,只不过掣电銃的子銃是用铁管制作,虽然更加接近於后世的黄铜子弹,但是按照当时的条件,生產复杂,在没有底火的情况下,射击更加不变,但如果是纸壳弹,就会大大提升效率。 將铁管子銃替换成纸壳,用几层牛皮纸裹成筒状,然后加入定量的火药,再放入一个铅弹,把两头包紧,然后射击时咬开纸包倒入一点点引药进入药锅,再將纸壳一次性塞入枪管,这样能大大减少装填时间。 三日后,隅山工坊试验场,经过工匠们的改进,原先的隅山行营早已被彻底改造,一部分成为工坊,原先集合的大校场就成了试验场,这里面竖立了各种木靶。数十名工匠跟著八板还有马宏一起来到了试验场上。 今日,就要试验一下新式火銃,八板自告奋勇,亲自试验这种火銃。他本来就是武士,也是铁炮使用的高手,既然是自己主持製造的火銃,第一次射击当然要交给自己来完成。 百步的距离上,靶子已经立好,选择百步,是因为普通鸟銃在这个距离上命中率较为感人,准头也很差,毕竟滑膛枪的子弹打出去做的是上下震动的运动,不是线膛枪的螺旋运动,所以命中率並不高。 但既然是新式火銃,自然要比鸟銃要强得多,如果不能在百步的距离上保证命中率,意义就不大了。 八板总共携带了十发纸壳弹,他要连续轰打十次,测试一下数据,等於是模擬了战场环境。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中摸出一发纸壳弹,將击锤扳动至击发位置,然后咬破纸壳弹,往药锅中倒上一点火药,隨即將整个纸壳弹从銃口塞入,並用通条压实。 他稳稳端起火銃,这种抵肩设计可就比原本的鸟銃要人性化许多了,放在后世,就是更加符合人体力学,火銃抵肩,可以极大减小后坐力。 马宏作为发令员站在一边,他大喊道:“预备!”八板猛然屏住呼吸,瞄准了百步的木靶,“开火!”马宏一声令下,砰的一声,八板扣动了扳机,加强版火药巨大的后坐力將八板的肩膀震得生疼,不仅如此,声响也影响了八板的听力,让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看来以后实验,最好是带一个木塞,塞住耳朵。 顾不上白烟尚未消散,八板动作不停,立刻掏出第二发,还是重复刚才的动作,砰的一声,又是一銃。他越打越快,越打手感越好,砰砰砰,十发銃弹很快打完。马宏在一边计算时间,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八板的射速完全超越了正常鸟銃,最少快了一倍,也就是加入两军对射,对方轰打一轮,这边至少能打两轮,隨著时间拉长,效率还会更高。 八板收枪站定,早有人跑去校验靶子,一个年轻工匠將靶子扛了回来,马宏走上前去,“一、二、三、四、五。五发中靶!”他兴奋地报出数字。 要知道,这还是八板第一次试验的情况下,竟然在百步的距离上能有五成命中率,如果是平日里不断练习,再加上他们不断改进火銃,这未来的命中率简直不敢想像。 “成了!我们成了!”大校场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第56章 力克清兵上 就在马宏等人造出了最新火銃的同时,萨穆什喀带领的八旗骑兵轻装南下,已经进入了全罗道境內,这一次,萨穆什喀可是带著十二分的信心去的,皮岛的情况他清楚,虽然清军遭受重大损失,但皮岛的损失比起清军只多不少。 所以赵成这傢伙根本就无力反攻,最多是自保,就算是自己带出了三千铁骑,铁山沿岸还有七千多清军驻扎,另有鰲拜坐镇。皮岛那几千残兵,要想主动发起对铁山郡的登陆作战,无异於天方夜谭。 而且萨穆什喀认为,收拾全罗道水师,简直小菜一碟,只要他们动作够快,也许一两天就能解决问题,打完了就回去,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失,反而能在皇太极面前体现他当机立断,果断抓住战机。 这次他的副將是满达尔汉,这傢伙也急著表现,如果能在全罗道取得战果,多少也能洗刷一下自己的败绩。 三千骑兵中途几乎没怎么停留休整,白天几乎都在行军,仅仅九天时间,就从铁山杀进了全罗道。这一路上,不管是高丽官军还是平民百姓,看到这些凶神恶煞的清兵,都是四散而逃,若是平日,萨穆什喀搞不好就要纵兵劫掠一番,但是这一次,他著实没什么心情。 大军一进入全罗道,崔相佑就收到消息了,崔鸣吉早就提前一步將萨穆什喀答应出兵的消息透露给了他,得知萨穆什喀亲自领兵前来,崔相佑大喜过望,亲自在海南郡大营门口迎接萨穆什喀到来。 轰隆轰隆,剧烈的马蹄声传来,清军一人双马,数万只马蹄敲打地面的声音摄人心魄,崔相佑早就带著高丽军的文臣武將等在营门口了。听见声音,申宰贤连忙道:“大人,到了,他们到了。” 申宰贤之所以如此兴奋,是因为上次作战他主动请缨担任先锋官,但竟然把仗打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无法交代。如果后面取胜,前面的帐就能一笔勾销,可如果再败,崔相佑恐怕要把锅甩到他头上了,就算是崔相佑不甩锅,崔鸣吉也不会让他侄子出事的,只能由申宰贤来背锅。 崔相佑看见远处烟尘滚滚,也是精神一振。就像是后世的高丽和大漂亮一般,狗只有在主人来到的时候才能耀武扬威,所谓狗仗人势,否则就是丧家之犬。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带著文武官员迎了上去,轰隆轰隆,马蹄声越来越近,崔相佑看见了清军的黄龙旗,一员顶盔摜甲的大匠在队伍的最前方,马队的速度渐渐放缓,从奔跑变成了小跑,隨即马蹄变成了小碎步。 萨穆什喀举起右拳,三千马队在距离高丽人数十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崔相佑不敢怠慢,连忙跑上前去,抢先跪在了萨穆什喀的面前,“奴才崔相佑,恭迎天兵,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丽人也许是做狗做习惯了,对於身份的转换非常自然,大明强大的时候,大明就是天兵,大清攻占了王京,大清就变成天兵了,反正谁当他爹谁就是天兵。 萨穆什喀和崔相佑没见过面,怎么说人也是固山额真,崔相佑这种小角色还不配见到萨穆什喀。但崔相佑不傻,这领军大將浑身上下都透露著贵气,不是萨穆什喀还能是谁。 对於崔相佑这种小蚂蚁,萨穆什喀懒得废话,只不过后面作战还要用这些高丽人当炮灰,所以萨穆什喀勉强回应了几句,“唔!你就是崔相佑吧,你叔父跟我提过。”他挥了挥手中的马鞭,指了指崔相佑道。 崔相佑大喜过望,能被固山额真提起,那是他的荣耀。“奴才正是崔相佑,奴才一定为大清效力,赴汤蹈火,在所。” “行了行了,你记住,你不过是高丽的一个小官,还没有资格称奴才,在我大清国,不是什么人都能称奴才的。”萨穆什喀冷冷道。 崔相佑闹了个大红脸,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可是又不敢发作,连忙磕头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小人不懂规矩,请天將恕罪。” “行了,別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饭菜热水准备好没有,我三千勇士千里迢迢而来,甚是疲惫,还不快些让我们休整?”萨穆什喀又道。 “好了,好了,早就准备好了,请天兵进营。”崔相佑立刻起身,让周围的人让开一条路道。 “唔。”萨穆什喀显然对崔相佑的態度很满意。一行人进了大营,崔相佑立刻將萨穆什喀等人引入大帐享用大餐。说是大餐,在萨穆什喀看来实在是没意思,高丽土地贫瘠,粮食產量低,所以大餐的水平跟大明比起来还是差得多了。 萨穆什喀看著眼前一大堆碗碟,里面装的是萝卜泡菜、大白菜泡菜、桔梗等等,全是泡菜,一点肉食就是一些鱼虾还有海產品,这让萨穆什喀非常头疼。进了高丽之后,他就很討厌这种饭食,哪有大鱼大肉快活。 见萨穆什喀等清军將领不满意,崔相佑等人也不敢多嘴,只能不断敬酒,掩饰自己的尷尬,当然,这酒水也不大好喝。萨穆什喀吃了一会,一推面前的碗筷道:“一个小小的全罗道水师,难道你们都收拾不了吗?崔鸣吉可是说给你们徵集了一万多人,你这打的什么玩意。” “这。”崔相佑差点被一口饭噎住,连忙跪地道:“小人,小人无能。” 萨穆什喀一点面子不给道:“我看你是挺无能的,五倍兵力优势还是陆战,连水师都打不贏,这以后我大清还怎么指望你们配合作战?” 崔相佑只能不断磕头,萨穆什喀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准备让我的勇士们休息吧,我们休整两日,然后出击,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们高丽人可不能站在旁边看戏,你的描述太笼统了,这样吧,你们先打一阵,我看看全罗道水师到底什么水平。” 崔相佑和眾將对视一眼,心中暗暗叫苦,他们死伤无数,被打惨了,这才叫清军来支援,现在萨穆什喀还让他们打头阵,这不摆明了是去当炮灰吗? “怎么,不行?”萨穆什喀一抬眼道。 “我等愿做先锋。”崔相佑连忙道。 就在萨穆什喀到达海南郡的时候,珍岛港口这边,赵成他们可是一刻都没閒著,首先是呼叫支援,皮岛留守的眾人不傻,支援部队隨船还带了不少武器。最重要的就是地雷,大约一百多颗,上次赵成不用,那是觉得对付高丽人,杀鸡焉用牛刀。但现在,清军將至,倒是可以给他们喝一壶。 另外,在重火力方面,虽然全罗道水师没有重炮,但是不要紧,这次隨赵成去耽罗岛的可是数艘红夷大炮炮舰,清军轻敌,轻装急进,必然没有重火力,既然如此,赵成派人去耽罗岛传信,只一天时间,四艘红夷大炮炮舰就在珍岛港不远处的小岛附近隱蔽起来,一旦开打,赵成只要发出信號,舰队就能立刻靠岸支援。 因为珍岛是三面环海的缘故,舰队可以从两翼出现,在阵地两侧形成交叉火力,打击敌人,有了重炮和地雷,赵成信心倍增,建虏就等著去死吧。 夜幕降临,萨穆什喀带领的三千八旗兵正在高丽军大营中酣睡,高丽人在崔相佑的命令下,腾出了一半的营房,就是为了让天兵住的舒服,而他们自己,原先十个人一个帐篷,现在二十个人一个帐篷,挤得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虽然士兵们怨声载道,但是在清军面前,谁也不敢表露出来。 高丽人和倭人一样,都是一个德行,你强他就服你,他们只知道拳头,不知道仁义道德。 而赵成这边,趁著夜色,数千士兵在阵地前行动起来,东江军负责埋设地雷,全罗道水师的士兵负责挖陷马坑,修復被火炮破坏的拒马,然后再布设一些铁蒺藜。 为了达成最大杀伤效果,赵成將地雷全部埋设在阵地前沿五十步到百步的范围內,按照套路,建虏肯定会催动高丽人当肉盾,如果把地雷浪费在这些垃圾身上,那就得不偿失了。在百步外,他们先给高丽人造成杀伤,高丽人估计会不战自乱,等建虏衝上来的时候,他们就停火,把八旗兵放近了打。 “大人,这是什么东西,小將闻所未闻。”见到东江军的秘密武器,李硕和朴武郎都是一脸蒙圈。 赵成神秘一笑道:“这玩意比火药桶爆炸威力还要大,而且一踩就炸。” “什么,一踩就炸?”李硕瞪大了眼睛,这无疑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朴武郎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赵成笑笑道:“行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打起来你们就知道了。” 这一次,赵成將防线分成了四层,第一层是地雷和各种拒马、铁蒺藜组成的陷阱区,就是给建虏准备的大餐。 第二层是火銃兵和炮兵组成的防线,负责远距离打击敌人,第三层则是近战兵种,万一真顶不住让敌人突进来了,势必要进行肉搏战,用反衝锋將敌军击退。最后就是炮舰奇袭,炮舰闪现之后,立刻用火力进行远程压制,並且封锁敌军后路。总体要求就一个,主打建虏,大量杀伤有生力量。 击杀建虏的有生力量对於赵成来说大大有利,这等於是为皮岛减轻压力,这要是能把铁山郡的清兵消耗光了,皮岛反而就腾出双手了。皇太极现在战略重心一直在辽东,如果在高丽境內损失过大,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赵成搓了搓手,拿起手中的铁锹,跟將士们一起埋设地雷。李硕等人对视一眼,天兵上將都这样了,自己还不得抓紧干。 眾人忙活了整整一晚上,才將工事全部架设好。眾人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一早,隨著一声低沉的海螺號音响起,无数骑兵步兵在天地交界处出现。脚步声和马蹄声让大地都在震动,一下子將熟睡的守军全部惊醒。 所有人跟上次一样,迅速进入阵地,有了前番交战的经验,现在全罗道水师也是士气高涨,对於普通高丽士兵来说,他们对於明军还是很有信心的,至少在明亡之前,高丽朝廷都没想到大清能取代大明,很多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壬辰倭乱的时候,明军吊打倭寇,所以有天兵助战,全罗道水师更是有底气。 轰隆轰隆,杀气腾腾的三千马甲在高丽军队的后方迅速展开,战场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很明显,当清军出现的时候,给守军带来的威压比高丽军队大很多,即便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东江新军,所有人的表情也都很凝重。 赵成也展开千里镜望向对方,果然不出他所料,清军將高丽人放在最前面。排除清军的话,几乎就是上次作战的翻版。还是老一套,炮兵轰完步兵冲。赵成能清楚看见,各式火炮再次被高丽炮兵推上了前线。 萨穆什喀看了看有些无精打采的高丽人,对身边的满达尔汉道:“这帮高丽人,都是废物,这样的精气神能打贏才怪。” 满达尔汉轻蔑道:“这些奴才怎么能跟我们大清勇士相比,乾脆也別让他们上了,奴才领一个甲喇的勇士上去,直接把水师大营端了就是。” 萨穆什喀制止道:“不要轻敌,看看他们有什么手段再说。待会两个甲喇,你打第一阵,我紧隨其后,分成两个波次突击。” 满达尔汉躬身道:“嗻!” 萨穆什喀隨即对身后骑兵道:“压上去,督战,这帮废物如果敢后退,格杀勿论!” “嗻!”三千马甲一起吼道,这一下,差点把崔相佑等人惊得魂飞魄散,清兵可是说杀就杀啊,他们万万不敢违逆萨穆什喀的意思。崔相佑对属下命令道:“冲!都给我衝上去,不许退!谁退我剥了谁的皮!” 第57章 力克清兵下 上次剩下的几百王京骑兵,此刻就成了崔相佑的卫队,跟萨穆什喀並排列於后阵,看到杀气冲天的八旗骑兵,高丽骑兵一个个都是瑟瑟发抖。虽然装备不错,可是精气神比满清骑兵差远了。 “杀上去!皇上重重有赏,第一个突破营地者,赏金十两,斩杀主將朴武郎者,赏金五十两!”萨穆什喀鏗的一下拔出战刀对高丽兵吼道。 轰轰轰,炮弹朝著大营猛轰,守军沉著应对,这些炮弹对於守军阵地来说无异於隔靴搔痒,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 炮击完毕之后,步兵就发动衝锋,“杀啊!”高丽人的大阵陡然鬆动,近万人马举著兵器朝水师大营冲了过来。 “好了,该我们了!火炮火銃准备,放!” 轰轰轰,砰砰砰,火炮的轰鸣声和火銃三段击的声音顷刻间覆盖了战场,百步之外,高丽人被打的死伤枕籍,几乎是將前次的场面重复了一遍。萨穆什喀来之前已经有了一定心理准备,所以只是惊讶於这水师的火銃怎么打的如此犀利,其他倒是没什么异常。 满达尔汉只是觉得高丽人实在废物,乾脆骑兵出击,衝上去完事了。 高丽兵的战斗意志本来就不强,之所以敢鼓起勇气作战,一方面是因为赏金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惧怕八旗督战队的淫威,但是,当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在短时间內倒下一半的时候,他们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恐惧,开始成群结队往回逃跑,偽装成豺狼的绵羊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只会暴露他们本来的面目。 高丽兵们抱头鼠窜,东江军停止射击,立刻再次装弹,检查伤亡情况,把火力浪费在这群虾兵蟹將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 “不等了,这群废物,指望他们没用。我看拒马被炸翻了不少,衝上去,趁著他们火器换弹和散热的间隙,快速突袭,一锤定音,勇士们,杀啊!”满达尔汉拔出战刀,大吼一声,催动战马就奔驰了起来。 赵成和李硕等人已经看见,八旗骑兵大阵陡然发动,朝著他们冲了过来,显然,当拒马被破坏得差不多的时候,八旗军应该是觉得没有什么能挡住他们的骑兵衝锋了。 “快闪开!”“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不要啊!”“啊!救命啊!” 惨叫声响成了一片,满达尔汉指挥一千五百骑兵以牛录为单位,五路衝锋,根本不管前方溃兵的死活,八旗军的每一个马甲连人带马都有小一吨的重量,就像是后世一辆微型汽车在人群中横衝直撞一般,步兵在不结阵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挡住他们的脚步。 数十名高丽火銃手直接被撞得倒飞了出去,在清军的铁蹄之下,无数人骨断筋折,现场发出一片让人牙酸的骨头断裂的声音,他们倒是想躲,可是人的反应速度怎么可能有战马的奔跑速度快,很多人刚想挪动脚步躲闪,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紧接著就是浑身传来的剧痛,等落到地上的时候,已经是口吐黑血,进气少出气多了。 侥倖不死的士兵也很难逃过后续骑兵的铁蹄,很多人直接被踩成烂泥,面目全非。剩下的高丽兵急忙往八旗骑兵的缝隙之中躲避,待到满达尔汉领人衝过去的时候,数千高丽兵只剩下了一小半,其他人非死即伤,在这样的战场条件下,但凡是受了重伤的,基本被宣判了死刑。 不少清军马甲扔下了阻挡视线的钵胄盔,露出了光溜溜的脑袋,隱约能看见后面的金钱鼠尾,他们张大嘴巴发出怒吼,在赵成的千里镜中,出现了无数面目扭曲的身影,八旗军杀气冲天,全罗道水师的所有士兵都能体会到一种来自蛮族的野蛮气息,这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杀尼堪!”震天的喊杀声传来,一千五百骑兵衝锋的壮观场景是后世只能在电影中看到的场面,但是实际上,这种铁甲重骑兵列队集团衝锋的场面,电影根本就复製不了那种杀气磅礴的气势,特別是面对这支铁甲洪流的士兵,心中会有何等的震撼。 赵成点了点头,不愧是八旗精锐,这速度,这组织度和纪律性,高丽骑兵在他们面前就跟小虾米差不多,两者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不过没关係,不管你有多好的纪律性和组织度,只要是碳基生物,在强大的火力面前也只有灭亡的份。 在马蹄扬起的漫天烟尘之中,正在衝击的清军骑兵並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轰轰轰,数十声爆炸在瞬间响起,东江军铺设的第一道地雷防线用的是串联引线的方式,一个地雷,会同时引爆周边的地雷,为了能起到最大杀伤效果,数十个炸地雷几乎同时起爆。 经过皮岛工坊的改进,现在东江军装备的地雷跟当时赵成最初自己手搓的原始版本已经有巨大不同,不论是铁珠、碎石、铁钉的填充方式,还是背后钢板的插入方式,都做了更加科学的改进,导致地雷的破坏力比以前要大了许多。如果后面更换加了白糖的烈性炸药,地雷还会更加强大。这分明就是明代的阔剑地雷。 当地雷起爆的时候,数千颗弹丸朝著八旗军的军阵呈扇面状扫射了过来,噗噗噗,不论是士兵还是战马,身上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箭和血洞。后世的西方军队曾经评价阔剑地雷,像是死神挥舞起了镰刀,没有一种普通的轻武器可以造成如此毁灭性的效果。 虽然东江军版本的阔剑比不上后世,可在当今已经是了不得的防御大杀器了。最前排的骑兵直接连人带马化成了一团血雾,就像是炸药在体內爆炸一般,人和马直接四散开来。周围的士兵也被弹丸穿透,一个个被打成了筛子。战马惨叫著翻滚在地,士兵们则是一声不吭落下马来。 数千颗弹丸瞬间造成的杀伤能力是惊人的,至少有三四百骑兵被一扫而空,正在高速衝击的骑兵大阵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接被打的停顿住。满达尔汉侥倖是跟在了几个卫士的后面,才躲过一劫。可他前方的卫士们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即便装备了骑兵专用的小圆盾,还是连人带盾四分五裂,几乎无一倖免,前方立即布满了死尸。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这是!”八旗军发出了一片惊呼,猝不及防的爆炸不八旗军被打蒙了,刺鼻的血腥味在战场上蔓延开来,可这还没完,骑兵军团想要停止,绝不是那么容易的,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八旗骑兵还在往前移动,这就正好引爆了更多地雷。 第二波衝击的萨穆什喀愣住了,好熟悉,太熟悉了,难道说?不可能啊,这不科学。 在前面的炮兵轰击之中,拒马和散落在地表的铁蒺藜倒是被打飞了不少,但是陷马坑並没有受到太大损失,大量的战马在惊慌失措下不小心把自己的蹄子给插进了陷马坑之中。只听见咔嚓一声,伴隨著清脆声音的是马腿的直接折断,同时坑里的铁钉也深深扎入马蹄之中,这匹战马就算是废了。 战马巨大的身体翻滚倒地,背上的骑士也被直接甩飞了出去,有的人落在地上,骨头折断,口吐鲜血,有的人直接被扔进了铁蒺藜防线之中,浑身被扎的如同刺蝟一般,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有的人直接被跌倒的战马死死压在身下,如此巨大的重量,加上自己身上甲冑的重量,骑兵在不藉助外力的情况下,自己是爬不起来的。 又是上百骑兵被消灭,八旗军还没摸到敌军的阵地,就已经损失了三成兵力,这让满达尔汉和剩下的人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全罗道水师竟然如此古怪。这不对啊,这帮人的打法和武器非常像他们的老对手。 满达尔汉有些怕了,身边剩余的上千骑兵也胆寒了,他们忽然意识到,也许高丽兵打不下水师大营很可能不是什么意外,眼前这股敌军瞬间就能杀死己方这么多人,他们还有多少杀手鐧没使出来? “发信號!舰炮齐射!”赵成再次命令道。 啾的一声,一发绿色的火箭升上天空,砰的一声炸开。这是舰队开火的信號,在清军到达的时候,从耽罗岛调来的炮舰就已经起锚,开始缓缓向著码头靠拢,同时舰船上的炮手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得到了开火的命令,红夷大炮炮手们早就按捺不住,方才只看到对方炮兵表演了,自己这边早就是手痒难耐。 轰轰轰,数艘舰船上的火炮全数开火,十几门重炮发射出的实心弹直接朝著清军骑兵喷射过去。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一个清兵的胸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炮炮弹的初速太快,炮弹直接穿透了棉甲,从后背穿出,那清兵身上出现巨大的血洞,如同一个人头大小,从血洞中可以看到他身前的景象。 那清兵难以置信地低头想看清是怎么回事,但全身瞬间僵直,隨即直挺挺栽落马下。 炮弹余势不减,又带走了后面一个马甲的人头,还有另几个马甲的手臂、大腿,滚落在地之后还骨碌碌带走了几条马腿,响起了一片噼里啪啦的骨头折断声。 十几发炮弹犁出十几道血肉胡同,清军再次遭受重创。 关键是,舰炮打的是骑兵后队,也就是第二波骑兵,萨穆什喀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越过第一波,把炮弹投射到他的军阵中。 作为清军主將,对於红夷大炮实在是太熟悉了,这炮击声,这毁伤能力,绝对不是高丽水师那种小跑能完成的。 “不对!是红夷大炮!有诈有诈!”萨穆什喀大喊著,可是隆隆的炮声淹没了他的声音。 “瞄准战马!齐射!放!”砰砰砰,爆豆一般的銃声响起,赵成知道,在稍远的距离上,与其瞄准骑兵,不如瞄准胯下的战马。跟东江军注重战马的防护不同,清军骑兵並没有在胯下的战马身上装备鎧甲,鎧甲基本上都配置给骑士了。 一直以来,很多人都认为清军是重骑兵,实际上更准確的说法应该是清军是骑马的重步兵才对,八旗骑兵並没有建立一支像当年辽国铁浮图或者西夏铁鷂子一般的超级重骑兵部队,清军骑兵比传统轻骑兵强,比重骑兵稍弱一些,为了兼顾防御力和机动性,其战斗力处於两者之间。 火绳枪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对於无甲目標的杀伤力有目共睹,士兵们瞄准八旗军胯下战马一阵齐射,又是大量战马被击倒,马上的骑士自然摔落在地。 从一开始的地雷,到现在的火銃齐射,每一道防线都能给八旗军造成巨大杀伤,出发时候的一千五百骑兵,现在只剩下了区区五六百人,折损了三分之二的兵力,这在八旗征服高丽的歷史上估计还是头一回,尤其是他们对决的是处於劣势兵力的全罗道水师,这简直是打了八旗军的脸。 满达尔汉的额头冒出的黄豆大的汗珠,方才的炮击,一发炮弹直接擦著他的身边飞过,只要再偏那么一点点,满达尔汉就分成两截了,因为他身边的一个骑兵直接被炮弹带走了上半身,只剩下下半身还端坐在马上。 都不用满达尔汉下令,即便是最顶尖的军团,也承受不了如此大的伤亡和如此恐怖的气氛,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数名马甲调转马头就跑,早就没有了先前进攻时候的气势,仅剩的几个卫士衝到满达尔汉身边大喊道:“大人!快撤!” 满达尔汉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任由自己的卫士牵著自己战马的韁绳,机械地完成了掉头逃跑的动作。 “把我们的大旗竖起来!”赵成一声令下,东江军的大旗呼啦一下立起,旗帜迎风飘扬。 第58章 秋风落叶上 当清军看到东江军的大旗的时候,这种震撼和恐惧的感觉是从心底猛地一下升起的。这些驻扎高丽的清兵,表面上好像还是耀武扬威的样子,实际上经过皮岛一战,很多人已经从內心对东江军產生了恐惧,特別是僕从军,三顺王他们可再也不想上岛跟东江军决战了。 僕从军如此,满洲八旗也没好到哪里去,东江军那些杀伤力巨大的新武器,还有那种不要命的打法,根本不是普通明军可比,跟这种对手作战,除非是抱著必死的勇气,否则很难將士气保持在高水平线上。 满洲八旗说白了就是一群强盗,不管是在关外的时候经常入关劫掠人口,还是在关內的时候统治华夏,本质上都是强盗集团对华夏的劫掠,就像是一只趴在宿主身上的吸血蚂蟥一样,他们只是想不劳而获,用各种手段从华夏百姓身上抢夺能养活他们的营养罢了。 这种思维註定了满洲八旗只是个强盗集团,强盗的本质就是色厉內荏,真要是碰到敢玩命的主,他们也怕,好巧不巧,赵成带领的东江军就是这么一群人。 “不!不可能!”满达尔汉和萨穆什喀几乎同时尖叫起来,东江军不是在遥远的皮岛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现在皮岛的守备部队是什么人?到底是赵成在唱空城计,还是皮岛的军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张。一系列的疑问在萨穆什喀的脑海中升腾,就算眼前的东江军是真的,他们又是如何跟高丽人掺杂在一起的? 不过萨穆什喀可能没有时间想那么多问题了,在东江军大旗立起的同时,早就准备好的五门飞雷炮发出了怒吼,目標就是阵前还处於混乱状態的满达尔汉的骑兵。本来赵成还想忍一手,等到后面的骑兵压上来再打,可是看样子,满洲八旗已经嚇破了胆,萨穆什喀的骑兵恐怕不会压上来了,既然如此,那就锦上添花,多让前队吃点苦头。 轰隆轰隆,惊天的爆炸声再次响起,飞雷炮投射的炸药包当量比地雷还要大得多,这种巨大爆炸威力之下,方圆数十步的人,离得近的必死无疑,离得远的也会被衝击波击伤內臟,如果不能及时治疗,也是死路一条。 “不!我的勇士们,我大清的勇士们!”萨穆什喀的眼睛里几乎要流出血泪,他眼睁睁看著一群群大清勇士消失在火光和黑烟之中,战马嘶鸣、士兵惨叫、血流漂杵,这种修罗地狱一般的场面让所有人都是肝胆俱裂。 无数的高丽乱兵和满清败兵搅在一起,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抱头鼠窜,后面的崔相佑和高丽骑兵都傻眼了,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曾几何时,清军是多么强大的存在,不管是在辽东还是在高丽境內,都是势如破竹,手下没有一合之敌,可是在这小小的全罗道,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有东江军,崔相佑虽然之前是高丽地方官员,可是对於东江军也是了解的,毕竟毛文龙时代东江军在高丽也算是横著走,跟后世袁世凯待遇差不多了。可是东江军不是被清国一步步蚕食,到了今天,几乎都无法自保的地步了吗?听说前段时间还打了大仗,就剩下残兵了,怎么还能把手伸这么长,来到全罗道作战。 崔相佑还没想完这个问题,轰轰轰,海面上的红夷大炮再次开火,又將败兵覆盖了一轮。水师大营阵地上,赵成抄起手中长枪,起身怒吼一声道:“步兵全线出击!衝上去!” “杀啊!”眼见火銃兵、炮兵和海面舰船打的热火朝天,近战兵种到现在都没发挥任何作用,士兵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特別是全罗道水师的士兵们,眼见不可一世的满洲八旗竟然在他们面前吃瘪,所有人的士气都已经达到了顶点。 赵成一声令下,所有人就如同狼群一般,嗷嗷叫著冲了上去。李硕亲自操作一门天字銃,一眼就看见了八旗军当中的黄龙旗,那边人群密集,正是一个好目標。 “开花弹一发装填!快!”几个炮兵飞速刷膛,將火药和弹丸重新装填。近战部队已经出击,很快就要跟敌军后队搅在一起,这就意味著阵地上的火炮会失去作用,所以在此之前,必须再来一轮齐射,以壮声势。 李硕大吼道:“炮口再高一寸!”士兵们立刻调整,將天字銃的炮口调高了一些,隨即李硕竖起大拇指,对准了黄龙旗下的一群骑兵。 这是標准的跳眼法,实际上,跳眼法在华夏军队中应用有悠久的歷史,自从火器登上歷史舞台之后,在较为原始的条件下,明军士兵就已经发明了跳眼法这种非常实用的作战方法。特別是在缺乏后世测距设备的情况下,这是唯一行之有效的方法。 其基本上应用了相似三角形的几何原理,虽然那时候的士兵也许不能用数学用语將此方法表述出来,但是在明军之中,特別是虎蹲炮炮手的口口相传之下,这种方法还是保留了下来。並且一直影响到邻近国家之中,李硕作为高丽边军將领,跟大明边军学几招不难。 这方法简单好用,人的手臂长度大约是两眼间距的十倍,因此通过观察目標在拇指两侧的偏移距离,就能估算出目標与观察者之间的距离。 只见李硕闭上左眼,用右眼通过拇指一侧对准目標,使拇指边缘与目標重叠,紧接著保持手臂不动,闭上右眼,再用左眼观察目標,此时见到黄龙旗向右偏移一段距离,根据偏移距离乘以十,得到目標的大致距离。 李硕测定完毕,一咬牙吼道:“放!” 轰的一声,只见一枚三斤炮子高速出膛,带著炽热的尾焰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李硕看见一个小黑点越过人群,朝著黄龙旗的方向一头扎了过去。 常年在辽东作战,很多清军骑兵练就了一个本领,那就是听炮声,炮弹在空中划过的时候往往带著一股怪啸,有经验的老兵就能从这种怪声当中判断出炮弹距离他们的位置。也就是炮弹的远近声音是不同的,李硕打出的这颗炮弹在很多萨穆什喀的卫士听起来相当不对劲。 卫队的拔什库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道:“不好!大人小心!” 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是跟炮弹比起来,不算什么,人类的力量在科技的面前太过渺小。 三斤的开花弹在炮弹当中其实算不得什么,最多也就相当於几个震天雷同时爆炸的威力,而且高丽人生產的开花弹,其质量比起大明军械局生產的版本还是要差了很多。可是没办法,李硕这一炮打的太准了,炮弹几乎就贴在萨穆什喀的身边爆炸。 轰隆一声,火光迸现,萨穆什喀几乎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连人带马被笼罩在了炮弹的破片之中,连带著周围的几个卫士一起,腾起了一片血雾。 “大人!”拔什库的面孔扭曲,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吼叫。他分明看见,萨穆什喀的战马和他本人身上激起一股股血箭,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卫士们顾不上连天炮火,也顾不上那些被炸死的同伴,所有人都翻身下马衝到了萨穆什喀的面前。让拔什库魂不附体的一幕出现了,萨穆什喀瞪大了眼睛,身上血肉模糊,身上的鎧甲几乎全部碎裂,他的喉头不断蠕动著,黑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他想要说话,但是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拔什库托起萨穆什喀的身体喊道:“大人,大人你怎么样。”实际上这根本就是废话,哪怕是一个普通士兵都知道,伤成这样不可能活下来。果然,萨穆什喀噗的一声猛然喷出一口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来。 萨穆什喀可是大清国一员大將,还是固山额真,这么高级別的將领在高丽境內被阵斩,简直是不可思议。与此同时,萨穆什喀身边的旗手也被炸伤,黄龙旗轰然倒地,清军最后的精神支柱也倒下了。 赵成带著两千步兵怒吼著衝出了阵地,不管是朴武郎麾下的水师,还是赵成麾下的东江军,亦或者是志村手下的武士,所有人挥动著手中的武器,奋力刺向败退的敌人。 高丽败兵根本就不敢回头还击,就像是猎人在森林中遇到大黑熊一般,如果想要活下来,那就必须要比同伴跑得快。高丽兵爭先恐后,但凡是半途跌倒的人,根本就没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就听见几声惨叫,此人直接被无数大脚踩成了烂泥。 赵成手中的长枪不断突刺,一名高丽兵听见身后有破风之声传来,回头想要抵挡一下,可是赵成的速度实在太快,那高丽兵一转身,枪尖就已经捅进他的前胸,直接从后背穿出,带出一片血肉。 那高丽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看著胸前的枪尖,隨即惨叫一声,瘫软在地。赵成踩著他的尸体,將长枪拔出,接连挑翻数个敌军。 见主將如此英勇,士兵们也是奋力突击。大量败兵被他们当场斩杀,杀红了眼的全罗道水师和倭兵武士们根本不接受投降,哪怕是跪地的乱兵,也被一刀砍翻。 满达尔汉刚被卫士们裹挟著撤退,就看到了萨穆什喀被一炮打死的一幕,满达尔汉目眥欲裂,那可是萨穆什喀,两白旗的固山额真,就像猪狗一般被火炮打死,丝毫没有体现大清国勇士的勇武,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此刻,对方主动出击,火炮渐渐减弱,满达尔汉再也忍不了了,他拨转码头,招呼左右数十名卫士道:“杀!跟我杀回去!跟他们拼了!我大清勇士绝不会败在这些废物的手下!” 满达尔汉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也不知道回去之后如何交代,阿济格被抓,萨穆什喀被杀,皇太极滔天的怒火一定会燃烧到剩下的军將头上。满达尔汉挥舞著战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的卫队没有办法,主將突击,他们必须衝锋。 不仅如此,萨穆什喀死后,他的卫队也没了活路,按照大清军法,主將若是死了,而卫队没有死完,活著回来的也全部处斩。也就是说,在主將死之前,敌人要从卫队的尸体上踏过去。 “杀尼堪!”上百卫队发起了反衝锋。 “放箭!”朴武郎发一声喊,数百水师弓箭手一边奔跑著,一边张弓搭箭,反手抽出箭支朝清军直射过去。还別说,这一招倒是让赵成有些佩服,这些高丽兵近战能力不怎么样,但是善射倒是出了名的,步弓手都有如此本领,可惜后面的战爭他要用火銃来替代弓箭,否则,还真的要让东江军的步弓手学学人家的招数。 这边步弓手一轮箭雨过去,清军的反应也很迅速,一百多骑兵也张弓搭箭射了过来。 嗖嗖嗖,箭雨在空中交织,噗噗噗,箭头不断射中人体,两边都呼啦啦倒下了一群人,不少战马被射中,前蹄一软,栽倒在地,將马背上的骑士甩飞出去。 赵成大吼道:“把长矛、钢叉投掷出去!” 面对骑兵的衝击,步兵毫无招架之力,哪怕只有几十个骑兵衝进来,他们也要遭受巨大损失,情急之下,把长兵器投掷出去,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投掷!”朴武郎大喊著,上千高丽兵將手中的钢叉长矛全部扔了出去,赵成也將自己手中的长枪掷出。 满达尔汉等人哪里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招式,猝不及防之下如同割麦子一般全部倒下。满达尔汉自己的战马被赵成的长枪命中,直接翻滚在地,剩下的骑兵也是如此。没死的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挣扎著站了起来。 第59章 秋风落叶下 赵成和士兵们却不会给建虏翻身的机会,几乎是满达尔汉和剩下的三四十个卫士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赵成和冲在最前面的上百人已经杀到了。 志村和十几名武士手持太刀,他早就已经手痒难耐了,面前一个分得拔什库刚爬起来,摔的七荤八素脑子还没清醒,志村上去就是一刀,一个好大的头颅飞上天空,还带著齜牙咧嘴的表情,无头尸体鲜血狂喷,轰然倒地,志村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兴奋地迎向下一个敌人。其余武士们也是手起刀落,只是第一个照面,就砍翻了十几名清兵。 赵成手中的长枪虽然扔出,但腰刀还在,满达尔汉穿著华丽的鎧甲,头上的缨枪高高耸立,一看就知道是清军大將,建虏的黄龙旗已经倒下,如果再能干掉这员大將,敌军不崩也得崩。 赵成虎吼一声,挥刀就冲了上去,虽然腰刀他並不擅长,但是仗打到这个份上,我军军人的血性和英勇让赵成全身的热血都涌上了头。 满达尔汉刚爬起来,用力甩了甩头,视线刚刚清晰,就看见一个疯了一样的傢伙直接朝著他冲了过来。满达尔汉瞬间就像是酒醒了一般,头皮都炸了起来,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赵成大吼道:“去死!”手中腰刀自上而下,就要將满达尔汉一劈两半,不过满达尔汉也不是吃素的,好歹是清军大將,多年的战爭经验已经让满达尔汉形成了一种战场防御的本能,他反手拔刀,將顺刀抽出,当的一下,火星四溅,只见两人的刀重重击打在一起。 赵成只感觉一股巨力传来,还別说,古代武將练武的套路跟后世那种健身根本没法比,后世健身看著好像浑身肌肉很厉害,但是在古代脂包肌的武將面前,那就是小菜一碟。满达尔汉这种出身白山黑水的將领,本来就得益於渔猎民族灵活的特性,加上经年累月作战,浑身的肌肉练得就跟铁板一般,他双臂绞力这么一格挡,差点把赵成的刀震飞出去。 看著虎口处留出的鲜血,赵成一咬牙,又是一刀挥出。两人的兵器架在一起,满达尔汉的瞳孔猛然一缩,“是你!” 这真是冤家路窄,说实话,赵成对满达尔汉印象不深,当日在皮岛作战,他的目標主要是阿济格,当然,作为副將的萨穆什喀他也见过。不过萨穆什喀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满达尔汉虽然当日也在清军之中,但因为萨穆什喀身后一排武將,所以赵成並没將视线聚集在满达尔汉身上,乍一下碰见,不认识也正常。但满达尔汉不一样,赵成当日那种疯狂地要和阿济格同归於尽的样子还歷歷在目,不仅是满达尔汉,鰲拜、三顺王、石廷柱等所有满汉將领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满达尔汉愣住了,这傢伙不是在皮岛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现在皮岛的东江军是谁在指挥,他好像想明白了,声东击西,这是汉人兵书里面的策略,没想到竟然被这傢伙给用上了。 如果东江军的主力在这里,那么皮岛现在一定是空虚无比,假如萨穆什喀这次不带这三千勇士来全罗道,而是集合铁山郡的一万人马全力攻打皮岛的话,也许皮岛已经被拿下了。 以满达尔汉的认知,他只能想到这么多。声东击西这个词可不对,赵成根本没有虚晃一枪的任何想法,就是实打实拿下了耽罗岛,进入了全罗道。即便在这个期间,萨穆什喀真的敢在没有皇太极命令的情况下发起攻击,以目前皮岛守军布下的各种陷阱、天罗地网,恐怕也只能留下一地尸体。 不过满达尔汉不这么想,他觉得受到了戏耍,怪不得高丽人组织这么多人马都拿不下水师大营,敢情是赵成这傢伙在搞鬼。 想到这里,满达尔汉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愤怒,今天就是自己死了,也要跟赵成极限一换一,把他干掉。 “该死的尼堪,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满达尔汉使出全力,死命將顺刀往下压,在单纯比拼力气这一方面,不得不承认,赵成真的不是满达尔汉的对手,赵成眼睁睁看著顺刀的刀锋压了下来,渐渐碰到了自己的棉甲。 此刻赵成身上的鎧甲跟普通的清军將领差不多。皮岛一战中,他们缴获了不少清军鎧甲,所以赵成儘可能让所有人在棉甲的里面穿上清军的锁子甲增加防护。赵成本人也是如此,但是在满达尔汉的顺刀面前,这种防护可能还有些单薄了。 刀锋已经碰到了肩膀上的棉甲,虽然没有砍透,但这种冰冷生硬的感觉让赵成的肩膀生疼,满达尔汉狰狞的表情就在赵成眼前显现,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超过十厘米,赵成能看见满达尔汉满嘴的黄牙,还有因为用力喘气而不断喷出的口水,无不带著通古斯野人的气息。 “死!”满达尔汉猛地向下一拉顺刀,锋利的刀刃一下子划开了棉甲和下方的锁子甲,直接深入到赵成的肌肉里。血液隨著刀锋流下,疼痛的感觉和刺鼻的血腥味一下子激起了赵成的战斗意志。只见他一个正蹬,猛踢满达尔汉的小腿,这时候,个子高的好处就显现了,感谢老天爷在穿越的时候给了他这样一个身体,否则,赵成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满达尔汉没想到赵成还有这一招,被他踢得后退了一步,双方拉开距离,赵成有了辗转挪腾的空间。满达尔汉身后,两名卫士拔刀护主,朝著赵成猛衝过来。 危急关头,只听身后一声大喝,“野人受死!”两道人影一左一右闪出,挡住了两名卫士,不是朴武郎和志村还能是谁,见赵成奔著对方主將就去了,两人立刻支援,正好遇见了这一幕。 没有了侧翼威胁,赵成信心大增,再次迎了上去。这一次,他聪明了,从地上捡起了一桿清军虎枪,虽然使著不顺手,但长兵器却是赵成擅长的。 大枪一抖,分出数朵枪花,將满达尔汉晃得眼花繚乱。这也算是赵成为了顺应这个时代而练习的武艺,在皮岛的几个月时间里,赵成自己也没閒著,虽说以后火銃肯定会在东江新军中大规模应用。但不管怎么说,赵成至少要学会骑马和使用冷兵器。 当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肯定是不行了,赵成的刺枪术厉害,乾脆就学习明代的枪法,在加上马术,只要能练好这两样,就算是一个合格的將领了。而且赵成还能將后世的刺枪术和明代的枪法结合起来,比如这一招就是赵成自创的,他要用这个招数干掉满达尔汉。 满达尔汉毕竟是老將,一开始还被赵成的招式唬住了,可是片刻之后,他就明白过来,敢情这傢伙是个花架子,手上虎枪虽然弄得眼花繚乱,但没什么杀伤力。先帝说过,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我就一力降十会,直接砍了你。 想到这里,满达尔汉下定决心,他根本不闪避赵成的枪头,直接就迎了上去。赵成心中一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故意露出破绽,使出这些花架子招式,等的就是满达尔汉主动发起进攻,下面,就比比谁的速度更快。 赵成猛然收枪,同时迎向敌將,虎枪如同闪电一般刺出,满达尔汉大惊,顺刀也立即格挡,如果是一般人,恐怕这一枪已经被挡住了,至少,以满达尔汉的力气,枪头已经被劈断。可是万万没想到,他对阵的可是后世的我军军人,科学系统的练习之下,刺枪术已经和赵成融为一体。 “突刺!”电光火石之间,咔嚓一声,满达尔汉的顺刀將虎枪的枪桿劈断。 他大笑道:“哈哈哈,你是杀不死我的,下贱的尼堪。” 但是下一刻,满达尔汉好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赵成手中的大枪確实被劈断了,可是枪头呢,按理说,枪桿被劈断枪头肯定会掉在地上,可是並没有。 紧接著,满达尔汉感到自己的前胸一阵冰凉,隨即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剧痛的感觉让满达尔汉的脑袋阵阵眩晕。难道说?时间倒回上一刻,赵成的大枪刺出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准確命中了满达尔汉的前胸,当然,对方的速度也很快,一刀劈断了枪桿,可还是比赵成慢了那么一点点。 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差距,就要了满达尔汉的命。枪头稳稳插入了满达尔汉的胸口。与此同时,志村和朴武郎也將两名卫士干掉,三人一起围了上来。满达尔汉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强撑著一口气,看到明人、高丽人、倭人的组合,怎么看怎么觉得彆扭,这群人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但是生命力的流失不会让他再有得到答案的机会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满达尔汉喃喃道。 赵成走上前去,“带著你的不甘心,下地狱吧。”他抓住半截枪头,用力一拧,血光崩现,满达尔汉发出一声惊天惨叫,向后直挺挺倒下,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志村上前一刀砍下满达尔汉的人头,高高举起。赵成大喊道:“清兵主將已死。”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两员大將先后殞命,八旗骑兵彻底崩溃了。他们自打来到高丽之后,不知道是不是今年撞了邪还是怎么回事,一碰到东江军就会发生不幸的事情。先是阿济格被俘,数名將领阵亡,现在连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都完了,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仿佛东江军就是清军的克星一般,三千勇士被火銃火炮狂轰滥炸,死伤无数。 他们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不知谁发了一声喊,“跑啊!” 剩下的骑兵士气全线崩溃,豕突狼奔疯狂逃命,在这个过程中也不知道多少高丽兵被踩死撞死。 清军崩溃了,高丽人还能好到哪里去,崔相佑觉得自己就像是做梦一般,战无不胜的大清天兵竟然就这么完了。哪怕是放在一天前,崔相佑都绝对想不到这种结果。 那个瞬间就能摧毁高丽边军的八旗军哪里去了,那个用重炮轰击南汉山城的大清天兵哪里去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快跑吧大人!”一个声音响起,一名王京將领拉住崔相佑的韁绳道。崔相佑这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现场人都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將领低头一看,只见崔相佑屁股下的马鞍已经湿了一大片,还有涓涓细流顺著脚蹬滴下。 若是平时,將领们背后要嘲笑崔相佑一下,但现在,保命要紧,顾不上许多了。崔相佑机械似的问道:“火炮呢,火炮怎么办?”將领都要无语了,这时候还管什么火炮,都要没命了。 “快撤吧,不撤来不及了!”將领催促道。 崔相佑面如死灰下令道:“撤!” 清兵整体崩溃,东江军和水师趁势掩杀,杀得对方血流成河。这一仗一直从天亮打到傍晚,虽然还没有清理战场,但是光粗略看过去,三千八旗骑兵至少被消灭了一大半,高丽兵的损失更是惨重,骑兵还能借著速度衝破东江军的炮火阻隔和步兵的追杀。 但高丽士兵只有两条腿,这种惨烈的场景早就让他们的双股战慄,想跑都跑不快,被追兵全部追上,一刀结果了性命。杀到后来,连全罗道水师的士兵都杀累了,毕竟也算是自己的同胞,如此痛下杀手,也有很多人於心不忍。 所以到最后,至少有两三千高丽兵被俘,不过没关係,这些人是可以利用的劳动力,对於赵成来说,耽罗岛的建设还需要大量的人力,这些俘虏正是他们的苦力来源。 赵成环视了一圈战场,对眾將道:“立刻打扫战场,清点缴获和损失,我们还有下一个任务。” “是!”眾人纷纷应声道。 第60章 希望之火上 东江新军和全罗道水师密切合作,这一仗大获全胜,战后清点,光是歼灭满洲八旗就达到了两千多人,最重要的是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两员战將全部被东江新军斩杀,满达尔汉还算是好的,至少尸体是留下了,虽然头颅被志村砍下,但至少零部件都是完整的。 萨穆什喀可就惨了,被炮弹打的血肉模糊,不似人形。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两个皇太极安插在高丽境內的大將都死了,短时间內,清军对高丽的掌控会大大削弱。道理很简单,等皇太极收到战报应该也是数日之后的事情了,他还要选人派人,再算上到任的时间,两下耽误,估计一个月都过去了。 而且自己的东江新军连战连捷,反过来说对高丽境內的清军也形成了一种威慑力,至少,现在赵成可以肯定一件事情,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死后,三千八旗骑兵也基本上废了,那么在铁山郡的剩余部队绝对没有胆量再找东江军的麻烦,不仅没胆量,现在也没这个实力。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利用这个真空期,赵成要用最快的速度转移侨民,並且以这场大战的战绩作为震慑,估计高丽朝廷也不敢轻举妄动,高丽朝廷这种狗的心態很好理解,主人强大他们就对別人齜牙咧嘴,主人要是挨揍了,他也要夹起尾巴。 现在,东江新军一战灭了八旗铁骑,而且打给高丽官军看了,回去之后,高丽人一定会把东江军给吹上天,现在他去提要求,高丽朝廷断然不敢阻拦,至少在皇太极的后援部队到达之前,他们不会有动作。 “大人,全部清点完了。”第二天中午,经过一整夜加上一个白天的清理,战场终於是打扫完毕了。两千多高丽俘虏已经被全部关押起来,未来將会运送到耽罗岛做苦力。反正耽罗岛的建设还需要大量人力,这些人补充过去正好。赵成回去之后也会跟各个將领打招呼,以后俘虏不要杀死,全部拉去耽罗岛当苦力。 赵成正在考虑后面的问题,就听见了李硕的声音。赵成一回头,李硕就上前道:“大人,俘虏已经安置完毕,战场清点之后,我军歼灭敌军近万人,其中有两千多八旗骑兵。可以说皇太极在我国境內安插的主力被消灭了。” 作为高丽的上层人士,即便是已经被罢官流放,李硕对高丽境內的整体局势把握还是很清晰的,清军的重点还是放在大明,高丽只不过是后花园罢了,所以驻军並不多,主要依赖的还是僕从军,八旗主力人数占比很小,现在赵成一仗就歼灭了这么多八旗兵,而且还是正儿八经的满洲八旗,这不能不让李硕佩服。 赵成摆摆手,“缴获物资和我们的损失呢?” 李硕道:“四千守军伤亡不大,大约在千余人,都是被敌军的火炮和弓箭杀伤,还有后期反衝锋,跟敌军近身战造成了一些损失。死伤大概对半,伤兵的情况我让朴武郎去了解了,大人,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战果啊,敌我伤亡比竟然达到了十比一,就算是防守,我们能有三比一的比例就算是很厉害了。” 赵成没有作答,十比一的伤亡比一方面是因为將士们英勇奋战,另一方面也是战术和武器对敌人形成了碾压造成的,如果清军也同样携带了红夷大炮,恐怕最后就不是这个结果了。而且还有地雷的及时支援,要是没有这些地雷,赵成也很难打出这样的战果。 “纵然是这样,伤亡也还是不小,我心疼啊。都是好兵,他们本该有更多建功立业的机会。”赵成嘆息道。 李硕的笑容戛然而止,虽然说,慈不掌兵,为將者只要掌握战场胜负即可。但实际上,这些兵哪个不是爹妈养出来的,就这么死在抗击建虏的战场上,有的人连个全尸都没有,他们的家人又该如何自处。 李硕同时心中也暗自敬佩,没想到赵成爱兵如子,不愧是天兵大將,如此胸襟,一般人真不一定有。换做李硕,一比十的大胜,已经高兴地跳起来了,可是赵成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有一个內心沉稳的人才能做到这样。说起来,李硕的年纪比赵成大,可是看赵成的样子,怎么也不像个年轻人。 李硕不知道的是,赵成两世为人,还有领先四百年的见识,这心態自然不是古人能比。 “大人,虽然弟兄们伤亡了不少,但是缴获颇丰,光是大小火炮,还能用的就有数十门,火銃缴获了五百多杆,都是高丽生產的火銃。最重要的是战马,清军和高丽军的战马合计能用的至少五百匹,死马也能成为將士们恢復体力的肉食。至於鎧甲兵器,缴获无数。还有军粮,他们逃走后,留下不少军粮、驴车,都能为我所用。”李硕抱拳道。 赵成眼前一亮,说这个他可就不困了,虽然高丽的火炮他看不上,但现在这个条件,有总比没有好,还有火銃,火銃可是好东西,他们急需大量火銃。战马就更不用说了,对於现在的东江军来说,战马那就是战略物资。 “你马上布置一下,我说的下一个任务,就是要以全罗道水师大营为支点,以最快速度转运侨民去耽罗岛。我军此战大胜,高丽朝廷必然震动,这时候不威胁他们,更待何时,我带两千兵,和朴武郎一起,拿下海南郡城,昭告高丽,敢阻拦侨民南下者,杀!”赵成道。 李硕心中暗嘆,这可是大手笔,而且足以证明赵成对人性的拿捏和掌握,在李硕看来,崔鸣吉把持的高丽朝廷,就是欺软怕硬的怂货而已,全罗道水师高举抗清大旗,南部的这些將领多有摇摆不定者,哪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干涉侨民南下的事务即可。 “得令!”李硕以標准的明军军礼插手道。 作为李舜臣的后人,同时也是一名青年军官,李硕心中也有远大抱负,只是在高丽朝廷的统治下,一直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如果能跟赵成密切配合,说不定將来去大明任职也是等閒。要知道,当年李舜臣就是想去大明任职,想要立下大功,战斗中身先士卒,才被倭寇用火銃打中而牺牲的。 可见,去大明当將军是所有高丽武將的终极梦想。只是李硕不知道的是,赵成早就成了大明朝廷的一颗弃子。但至少现在李硕还不知道其中关节。 当赵成的东江军和朴武郎的水师联军抵达海南郡城的时候,郡守都蒙了,城外招展的分明是大明的旗帜,別的不说,至少在一六三七年,高丽亡国才一年时间,崔鸣吉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高丽所有文臣武將都换一遍,只能说他目前把控了王京的朝廷,但在地方上,还有很多文臣武將都是忠於大明的。 海南郡郡守虽然不是什么有主见的官员,但是见到明军旗帜,他都快嚇尿了,这明显是大明兴师问罪来了,虽然不知道明军是怎么出现在城外的,但这装备、这阵容、这旗帜还能有假。还有那个朴武郎打头阵,別人他不认识,朴武郎他还能不认识吗? “哎呀,哎呀,完了完了,早知如此本官,本官也应该召集守城兵將,抗击建虏的啊。哪怕是断了崔相佑这傢伙的粮道,也断然不会如此被动。” 郡衙当中,郡守南奎日惶惶不可终日,这傢伙正在吃早饭,当守城兵丁將明军聚集城外的消息稟报过来的时候,南奎日差点一口稀饭喷了出来。要不是这傢伙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尿过了,估计这时候已经一泻千里了。 他立刻召集郡衙的属官议事,不一会,郡丞、查访使、郡监等人就悉数到场。郡丞一来,差点把大腿都拍肿了,“属下就知道朴武郎这傢伙没这么大的胆子,连上官都一刀砍了,搞了半天背后是上国啊,这,这可如何是好。” 查访使冷哼一声,他是武將出身,一直以来都主张抗击建虏,当时崔相佑助紂为虐,他就不看好,现在果然不错,大明兴师问罪来了,据说有两千多人,海南郡守军总共才几千人,分到郡城也就两千人左右,关键是这次作战,朝廷从全罗道其他地方也抽调了不少士兵,郡城还要负责大军的粮食转运,目前就一千人。 问题是,这一千人跟城外的虎狼之师可没法比,充其量是輜重兵。这些守城兵丁什么德性,查访使可是太了解了,连大明的卫所兵都不如,就是混日子的。城外的天兵可是刚刚击败了建虏,听说杀的血流成河,没想到这么快就到城下了。 查访使起身拱手道:“大人,为今之计,打开城门,请求天兵谅解,说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才是上策,相信天兵大人有大量,断然不会为难我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郡丞咽了咽口水道:“正是正是,我听说,城外架起了大炮,主要是打起来,我们守不住啊。朝廷新败,短时间內不可能有援兵的。” “报!”有一名传令兵衝到郡衙门前。 郡守一愣,“又怎么了!” “朴武郎將军派人送来明军大將亲笔信。”传令兵从怀中掏出信件递上去道。 郡守立刻展开,汉字他当然是认识的,一目十行看完,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赵成在上面就写了一句话,“一个时辰內不开城,入城之后,除平民百姓外,所有士兵官员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吱吱呀呀,老旧的城门打开了,郡守捧著他的官员大印,光著上身,背著荆条,带著文臣武將一起出城请罪,身后还跟著一千兵丁。 赵成策马而出,还別说,缴获了五百多匹清军战马之后,赵成实力大增,为了让军队看起来更有气势,他让全军所有会骑马的人全部上马,哪怕是马术不那么好,只要能骑乘就行,硬是凑出来两百多所谓的骑兵,不仅如此,还一人双马,远看过去,声势骇人。要知道,在高丽这么个小地方,两百多骑兵还一人双马,这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不仅如此,有了缴获的驴车,他还拉来二十多门火炮,在城下一字排开,然后將明军旗帜展开,再加上一千火銃兵助威,嚇都把守军给嚇死了。 “下官给天兵上將请罪了!”郡守对著骑马大將大喊道。 “请饶恕我们吧。”身后的上前兵丁一起喊起来。 城內的百姓早就被惊动了,天兵就在城外兴师问罪,作为高丽普通百姓怎能不担心,谁不知道高丽朝廷投降建虏是对大明的背叛。特別是很多老人,要知道,壬辰倭乱才过去四十年不到,当年的经歷者,很多都还在,比如当时的士兵,现在也才五六十岁,如果是儿童,现在五十岁还不到,这群人都还健在。 而高丽南部又是被倭寇荼毒最严重的地区,全罗道作为李舜臣的基地,被倭寇多次清剿,哪家没有血海深仇,要不是天兵来救,他们就全完了。所以这些人对明军的感谢之情很深。 一个六旬老者拄著拐棍,在大街上把拐棍敲得咚咚响,激动地对周围百姓道:“我早就说了,我早就说了,不能背叛大明,当年上国对我们有再造之恩,如果没有明军,我可能死了,你们家里的老人也都死了,这世上哪里还会有你们。” 眾人慌成一团,虽然背叛大明这事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做不了主,但是天兵的怒火他们可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这万一要是进了城大开杀戒怎么办。 老人受不了了,“不行,我要出城为全城百姓求情,我这条命是上国给的,还给天兵也无妨,但请求天兵高抬贵手,放百姓一马。” “我也去。”另一个老者站出来道。 第61章 希望之火中 三日后,在海南郡郡守负荆请罪的情况和很多百姓老者一起出城求情的情况下,赵成和朴武郎当然没有对海南郡怎么样,本来他们也没打算怎么样,就是嚇唬嚇唬而已。只是赵成解除了海南郡所有士兵的武装,另外要求当地官府配合他们转运难民。 同时命令朴武郎放出风,就说明军兴师问罪来了。结果这消息一路往北传递,传到后来都已经神乎其神了,原先他们就两千人去了海南郡,消息快到王京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两万人,这民间的传闻和官方的战报终究不同,再加上高丽全体官员和百姓都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毕竟是背叛了大明,所以这明军前来兴师问罪更是让眾人如坐针毡。 朴武郎还派人到处送信,凡是敢阻拦汉人侨民朝全罗道匯集者,格杀勿论。这若是在平时,可能威慑力有限,但清军兵败,这是很多人都看见的事实,至少,赵成放崔相佑回去,从目前看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沿途官府如果不是崔鸣吉的人,那自然是对难民出手相助,如果是崔鸣吉的人,也是当聋子哑巴,装作看不见,任由难民从他们的领地过境。既然明军已经到了全罗道,鬼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北上。 还有一点,让高丽人恐惧的是,本来从明清几场大战的结果来看,大明朝应该是不行了,都被人打到京师了,但是现在看来並非如此,明军不是没有还手之力,这爆发一下,清兵还真受不了。这就让高丽人尷尬了,是不是他们投降的太早了? 崔相佑回去之后,將消息带给高丽朝廷,差点把李倧嚇得从王位上跌落下来,大明天兵从全罗道登陆兴师问罪,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早知道自己就在南汉山城死扛了,被崔鸣吉等人下狱的主战派大佬金尚宪在狱中更是打了鸡血,连写十二道奏摺给李倧,要求立刻向大明道歉,把自己放出来整军备战,联合明军跟建虏拼了。 一时间,高丽风起云涌,整个朝局都处在极度混乱的状態。当然,这些王京发生的事情跟赵成转运难民联繫不大,命令发出之后,所有阻隔的道路全部打通,得到消息的侨民兴奋异常,通过各种手段向全罗道海南郡匯集。 海南郡成为转运难民的一个集结点,赵成留下一千兵马守城,另有一千人马在沿途护卫,剩下的人由李硕和志村带领在水师大营接应,调动全罗道水师的所有船只转运难民,在赵成的设想中,以后耽罗岛的作用不仅仅是军港,赵成算过了,如果將耽罗岛上所有的耕地,马场,树林等资源全部利用起来,养活二十万人不成问题。 这是什么概念,这就相当於新军在海外重新建立了一个中等的县城啊。如果能吸引大量的朝鲜,日本,大明和其他各族的海上流民进入耽罗,何尝不能重新建立一个世外桃源。 今日,第一批难民和俘虏搭乘从耽罗岛赶来的东江军船只和原有的全罗道水师船只,总计万人,踏上了耽罗岛的土地。 “第一小旗都有!”一名小旗官站在船舱口喊道,方才还和侨民们交流的水师士兵纷纷挺起胸膛吼道:“到!” “马上船只要靠岸了,维持秩序的任务上面交代给了我们,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小旗官说道。 “得令!”大家纷纷插手答应道。 轰隆一声,船身剧烈的抖动了一下,那是铁锚放下,扎入海底之后,船身由於牵引力的作用摇晃的缘故,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片刻,船身便慢慢的稳定下来。坐在甲板上的妇孺纷纷起身,有些好奇的望著全新的港口,港湾內停了不少海舰。 码头上更是有大量士兵在不断忙碌著,站在甲板上向岛內望去,到处都是绿色,树林一片一片的,比起铁山岛的珊瑚岩,景色可是优美多了。港口附近还有不少建筑物,虽然都是些平房,不过可是比帐篷看著亲切许多。 为了迎接这些解救出来的侨民,赵成早早的就派出信使乘船回到耽罗岛通知留守的小西,让他们盖一些新房用来安置这些难民,同时將耽罗城给整顿一下,这样能入住更多的人。算上新军的將士们和难民,耽罗岛上的人口已经有三万人了。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房子要多一些才行。 砰,数座木板搭成的揽桥落在了甲板上。各船的水师將士指挥人群按照次序下船。下面的將士们已经做好了迎接工作。 一名严重营养不良显得面黄肌瘦脑袋很大的小男孩紧紧抱著母亲的腰。 他的母亲也是衣衫襤褸,头髮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修理,早就发黄打结,里面还有虱子在蹦躂。一名士兵走过来,对妇人说道:“这位夫人,请排好队下船。” 妇人连忙拉住孩子,排在其他人后面慢慢的走下了鸟船。一名早就已经等在这里的东江军士兵走上前,拿过一个包裹递到了妇人的手里说道:“夫人,请沿著这条路向左走,请问你的小孩多大了?” 妇人连忙回答道:“七岁了。” 士兵点点头,“嗯,按照规定,十岁以下的孩童可以和母亲一起,我们准备了大量的淡水,你们可以沐浴一番,包裹里是新衣服,你们的衣服已经破旧不堪,身上带有很多毒素,必须要清洁才行。” 士兵笑著看了看躲在母亲身后的小男孩,也拿过一个包裹递给小男孩道:“来,小兄弟,这是你的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先用著吧。” 妇人连忙道谢:“多谢军爷,多谢军爷。”说著就要跪下,青弋军士兵也不嫌妇人身上气味难闻,直接拉住她道:“咱们东江军不兴这一套,若是被长官看见我是要挨罚的。” 妇人这才停住了动作。士兵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裹递给小男孩道:“喏,给你的,很久没吃过点心了吧。拿著吧。” 这倒是实话,这些侨民在高丽境內辗转躲避,跟大明境內的流民也没什么区別,一个个蓬头垢面、形容枯槁。小孩子跟大人都差不多,很多人在路上遇到高丽兵,还会被毒打一番。 为了安抚难民的情绪,赵成特別要求码头接应的士兵给孩子们分发一些糕点或者水果,耽罗岛盛產橘子,糕点也可以临时製作,所以士兵身上自然携带了一些。 “娘,我能吃吗?”小男孩怯生生的问道。 妇人尷尬的笑笑,“军爷,咱们在高丽的日子过得也不好这段时间更是。”说到这里妇人哽咽了。 士兵有些愕然,隨即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道:“一切都过去了,日子会好起来的。” 士兵目送著这对母子往前方而去,小男孩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小包裹,母亲爱怜的拿出一个橘子剥皮塞进了他的嘴中,小男孩感受到了这种如蜜的甜味,那是一种重获新生的味道,使人的心情都愉悦起来。他欢喜的直拍巴掌,母亲看著他高兴的样子,不禁紧紧的將他搂在了怀中。 士兵的眼睛湿润了,大人说了,跟东江的民眾一样,这天下还有成千上万这样的穷苦人,东江军的目標就是要將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任何敢拦在东江军身前的人,都要將他们碾成齏粉。士兵摸了摸腰间的兵器,来吧,自己一定要让新军的敌人尝尝他们的厉害。 他目光坚定的转身,拿起了一个新的包裹,迎向了下一个难民。 待到妇孺们下船之后,船舱里战俘陆陆续续的前往甲板排队,因为一直在船舱里的缘故,光线很昏暗,所以突然到甲板上,眾人的眼睛都被阳光刺的眯了起来。一名高丽俘虏打著手帘,努力適应著眼前的光线。 半晌,他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港口码头,成群结队的士兵,大量军船,还有布置在港口的火炮。这还是他以为的耽罗岛吗?这不是个大监狱吗?怎么变成军城了? 数千侨民排著整齐的队伍下了船。他们將被带往右侧的道路,那边也是一个人工挖成的澡堂,里面注入了大量的淡水,其实很简单,就是將汉拿山上的雪水形成的小溪跟挖了一个沟渠,引流到这边而已,水太凉,所以小西又命人烧了许多桶开水,不断的注入进去,这样能保证每一批人进来都能洗个热水澡。 这是赵成的特別要求,作为穿越者,当然知道病毒的厉害,虽然这个时代没有消毒水,但是高温洗浴一下,多少能起到消毒的作用。而且为了更加人性化,澡堂子还分成了男女两侧,方便大家梳洗。 侨民们一个个被烫的齜牙咧嘴,可是等到皮肤適应了水温之后又感觉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说不出的放鬆,他们一个个靠在水池的边缘,尽情的享受著。“好久没有踏踏实实的洗过澡了,还是这么舒服的热水澡。”一个侨民说道。 另一人接话道:“这几个月一路顛簸,身上那是跳蚤虱子一大堆,都臭了。你还別说,隔著五十步远,我老李光闻著气味,就能知道是谁要来了。” “哈哈哈!”一群大男人哄堂大笑起来。他们尽情的在热水中搓著身上的污垢,小西准备的生活用品当中自然也有皂角之类的清洁用品,这玩意在当时不稀奇。赵成搜罗了一些全部配发给浴室。 西边的女澡池,东边的男澡池,都是不断重复著这样的场景,人们尽情的在淡水中洗去满身的疲惫和污垢。贪婪的呼吸著耽罗岛上带著植物气味的空气。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仙境一般。 他们的脏衣服和换下来的东西全部被集中到一个大坑中,淋上猛火油全部焚烧。上面不知道带著多少病菌,若是有疫病传播,那可不得了。 耽罗岛是个孤岛,医疗条件等各项设施都是有限,而且环境相对封闭,所以赵成更加看重疾病防护,万一要是耽罗岛爆发了疫病,那可真是全完了。 “娘,这衣服真的给我了吗?”小男孩因为才七岁,所以他被授权可以跟著娘亲一起去女浴池洗澡。 按照小西的规划,一个澡池可以容纳两百人同时洗澡,按照一批人一刻钟计算,一个时辰就是可以洗八批人,而小西在女性这边准备了两个澡池,男性那边是四个。所以基本上在两个时辰以內全部人就已经整理完毕,集结在已经放好了桌椅板凳的空地上了。 一万多人都集结在空地上,人体本身也能產生热量,况且刚刚洗了一个热水澡,大家浑身都是暖洋洋的,穿上了发下的包裹里的新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好布料,但是乾净整洁,耽罗城的民眾们生怕这些占领军对他们不利,所以小西叫他们赶製一批衣物,没有一个人敢怠慢。製作好的衣物很快就被拿到港口进行分发。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笑容。小男孩有些胆小的拉著娘亲的手,小心的问母亲道。 母亲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虽然妇人长得並不是很出眾,但是跟刚下船时候蓬头垢面的样子比起来,穿上了乾净的衣服,现在的面貌已经是焕然一新,头髮经过皂角的打理已经显得很柔顺,简单的盘起,用一根木釵给固定住。 她轻声对小男孩说道:“当然是你的了,刚才那些军爷都说了,发下来的东西人人都有,你看,娘穿的也是一件新衣服。” 小男孩又问道:“娘,你看见爹了吗?”妇人摇了摇头,其实她也在等自家男人,自家男人也是高丽侨民,年纪也不小了,下船的时候男女是分开的,兴许他还在男子的那一边吧。 待到妇孺们站定,一队队水师战士走上前来,开始询问妇孺有没有家人,其实这些妇孺基本上都和这对母子一样,都有家属。 第62章 希望之火下 统计完毕之后,有家庭的按照家中人口坐在一起,没有家庭的,全部集中坐在一起。空地上准备的桌子都是那种最简单的长条桌,一张桌子两边能坐下数十人。 士兵们维持著秩序,一边领著妇孺们就座。待到眾人都坐好之后,空地另一边的青弋军士兵人墙才分开,露出了男子大阵。原来他们早就已经集结在空地的另一边,只不过被青弋军士兵的人墙挡住,所以看不见他们而已。 徐世大吼道:“以一百人为单位放行,各自报上姓名,对號入座!有家室的跟家室一起,没有的坐在没有家室的一边。开始!” “王二蛋,张麻子,李大狗...”一连串的报名声响起,有家室的男子报出名字之后,他们的家人立刻站起来挥手,然后男子兴奋的跑向家人那边。 “田大壮!”又一个名字响起,“娘,是爹爹,是爹爹的名字!”小男孩兴奋的跳起来道。妇人站起来朝著那边挥了挥手,男人看见了自家的婆娘,飞奔了过来,一把抱起儿子,亲了又亲。 不一会,大半个时辰过去,唱名结束,大家纷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一股饭香隨著海风飘了过来,为了给第一批侨民接风洗尘,小西和徐世可以说是將元浣原来留下的物资都给搬空了,將里面的粮食给全部拿了出来,近些天还不断捕鱼,充实了一些肉食。 隨后,一排排的士兵抱著大碗走进了场地中,在每个人的面前放上两个大海碗和一个小碗。又有一大群士兵抬著大木桶进入了场地中,木桶中不断的冒著热气,香气扑鼻,显然里面装的都是食物。 果然,士兵们分散开来,三个人一组,两个人抬著桶,一个人用长柄勺子分发食物。只见士兵用勺子在桶里那么一舀,十几大块香喷喷的鱼块便放在了一个大海碗里。不论老弱妇孺所有人的分量都是一样的。然后第二组士兵前来,又是一大勺米饭放在了另外一个大海碗里。堆得是满满当当。 “诸位,本將是东江军把总徐世,在这里给诸位见礼了。”徐世抱拳道。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耽罗岛迎来了第一批侨民,你们在高丽受苦了!自从建虏占领高丽,你们过的都是非人的日子,但是今天,来到了东江军治下,你们都能安心生活。而建虏,有朝一日,我们定会找他们算总帐!” 一名士兵上前递上了一碗水,徐世高举酒碗对下面眾人道:“今日我以水代酒,让我们满饮此酒,庆祝你们今天进入一方新的土地,庆祝你们获得了重生!干!”徐世一仰脖子,將满满一碗水一饮而尽。 场上的眾人都被徐世的情绪所感染,一切的苦难现在都化成了满满的希望,他们高举盛满鱼汤的大碗,大吼道:“重生!重生!重生!” 赵成的威慑攻击显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最起码將高丽朝廷完全震慑,崔相佑逃回去之后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更是將战斗情况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崔鸣吉和李倧彻底傻眼,如果按照崔相佑的说法,这次明军是大军来討伐,而且后面的情况谁也搞不清楚。 赵成亮出东江军的旗帜,本意是嚇唬萨穆什喀的满洲八旗,但是在崔相佑將该情况匯报给高丽朝廷之后,却有了別样的效果。 其实也不怪李倧和崔鸣吉他们多想,如果结合当时的形势,就不难理解高丽小朝廷的想法了。本来这种小国,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在大国之间取得平衡,在夹缝中求生存。现在一方面是老牌宗主国大明,一方面是新兴军事集团大清,两个势力他们都惹不起,如果非要站队,那就只能站在强势的一方。 一直以来,大明在辽东节节败退,怎么看都是皇太极的大清国强势。但这一回,好像不一样了。 “大监,殿下请您进去答话。”景福宫后殿,这里是李倧平日里独自办公的地方,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大致相当於中原的御书房。当然,景福宫的规模只能相当於王爵,所以自然比故宫要小得多。 此刻,崔鸣吉正一脸焦急站在房门口,这些天他在府中一直心神不寧,明军在全罗道接连的胜利让人惊掉下巴,他实在没想到反转来的这么快。但李倧竟然多日没有召见他,这也是比较罕见的事情,让崔鸣吉心中更是蒙上一层阴影,不知道李倧心里在想什么。 今日,得到宫里的传讯,崔鸣吉立刻赶到了景福宫,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听见小太监的话,崔鸣吉立刻整理了一下官服,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今日的天气不好,虽然没下雨,但是不见阳光,室內显得比较昏暗,书房內点了油灯。崔鸣吉一进去,眼睛还適应了一下光线。正要参见李倧,忽然崔鸣吉一愣,“是你!” 李倧身边赫然站著一人,这人是崔鸣吉的老相识,或者说是满朝文武的老相识,不是金尚宪还能是谁。 “殿下,金尚宪怎能出现在景福宫,这傢伙不是在天牢里吗?”崔鸣吉连忙道。 李倧放下手中的笔,起身道:“领议政,坐吧,金大监是寡人放出来的。” 崔鸣吉额头见汗,他当然明白金尚宪是李倧秘密放出来的,这傢伙前些天在狱中连写十二道奏摺,显然是动摇了李倧对明清战爭的看法。现在放他出来,还进了景福宫,恐怕李倧在政策上要进行变动了。 这不仅仅是对大清態度的改变,更重要的是动摇了崔鸣吉在朝中的根基,如今朝中这些大臣全都是主和派,主战派基本上被打压的差不多了,现在金尚宪出狱,主战派抬头,自己这边岂不是完蛋。 金尚宪盯著崔鸣吉,冷哼一声道:“崔大监,別来无恙。” 崔鸣吉还未答话,李倧便道:“领议政,全罗道的情况寡人已经派出御营去打探了,看来崔相佑所言非虚,这是最新的情报,你看看吧。”说完,李倧便將一份奏摺扔在崔鸣吉脚下,崔鸣吉捡起来一看,脸色大变,这上面赫然写著,明军攻掠海南郡以及周边郡县,大量城池望风而降。不仅如此,明军还利用珍岛港转运侨民,根据御营暗探掌握的较为可靠的消息,恐怕耽罗岛已经落入明军之手。 如果仅仅是清军被明军击败,这消息还不能让高丽朝廷如此震惊,可如果是高丽南部接连丟城失地,这性质就变了。最糟糕的是,如果是倭人或者清军,民间估计还要抵抗一番。但大明乃是正统,明军前来,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能算是丟城失地,而是归附大明,毕竟高丽在大明面前一直是以孝子自居,从官方到民间,投靠大明一点心理压力没有,反而是荣幸的事情。 崔鸣吉看完,小声道:“殿下,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这是东江军的个人行为。” 金尚宪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怒斥道:“东江军的个人行为,崔大监,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东江军跟建虏连年作战,实力早就大不如前,如果没有陛下的支持,东江军敢前出全罗道吗?更不要说他们还有军队在皮岛和建虏对峙,一次胜利,尚能看作东江军勇武,连番作战胜利,如果没有大明在背后支援,你觉得东江军能办到吗?” 崔鸣吉咽了咽口水,哑口无言。事实上,他在家中天天睡不著,心中所想也是此事,皮岛什么情况,作为高丽的领议政,他当然清楚。按理说,皮岛的实力已经不足以支撑进行任何主动进攻的行为了,船只、火炮、士兵,缺哪一个都不行,可人家偏偏就打过来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们得到了支援,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皮岛背后是谁。 只能说赵成这一仗不仅打出了气势,还彻底將高丽朝廷迷惑。让眾人以为大明准备重新启用皮岛,將其再次打造成皇太极背后的钉子,如此一来,高丽的立场就显得至关重要了。陛下不发詔书,而是直接派兵登陆,这足以说明大明这次真火了,高丽再不来点实际动作,万一真要是大明控制了高丽局势,恐怕朝廷和王室就要万劫不復了。 李倧明白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陛下不在乎高丽谁当王,只要听大明的话,谁当都可以。李氏不听话,陛下完全可以想办法换个听话的上来。这才是李倧寢食难安的原因。 金尚宪躬身道:“殿下,为今之计,只有一条出路,如果还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必须立刻集结兵马,北上驱逐建虏,將建虏从铁山郡赶出去,重新建立鸭绿江防线,並且跟南部的明军说明情况,如果可以,取得明军支援,共同抗击建虏,我们尚有一线生机,否则,等天兵大军压上,我们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可,万万不可。”金尚宪话音刚落,崔鸣吉就出言反对。金尚宪勃然大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贪恋你的权位!国贼!汝乃国贼!”金尚宪气的拿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全然不顾自己还在李倧的御书房当中。 金尚宪本来就一身正气,他深知建虏的危害,再加上被关押了这么久,对崔鸣吉早就满腹怨恨,此刻再也顾不上礼仪,直接爆发了出来。就连李倧都嚇了一跳。 崔鸣吉扑通一声跪在李倧面前,“殿下,殿下,臣並非是为了自己的位置,如果金大监想要,臣立刻让出领议政的位子,臣完全是为了三千里江山著想。清军虽败,但並未伤筋动骨,相信消息传回盛京,搞不好皇太极就会增兵高丽,到时候高丽反而会成为明清两军交战的主战场,若是我们现在选择站队大明,出了闪失,明军可以一走了之,我高丽怎么办?” 崔鸣吉一说话,让金尚宪也是一愣,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坏就坏在明军的表现实在是起伏不定,对建虏不能起到压製作用。双方总体来说是互有胜败,但在辽东互有胜败不要紧,若是在高丽开打,自己的国家岂不是生灵涂炭。 这一波明军占了上风,可如果皇太极真的发动大军南下,明军不一定顶得住,如果高丽跟明军合作,恼羞成怒的清军肯定要在高丽大开杀戒,就连王上都不一定能倖免,那可是野蛮人啊,跟野蛮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崔鸣吉摘下官帽,放在一边,“金大人,你说我什么都行,但归根结底,於公於私,我要保证王上和高丽数百万百姓的安全,这里面当然也包括我崔家。” 李倧按住了金尚宪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既然把他放出来了,今天是来討论后续策略的,而不是来吵架的。李倧道:“崔大监有什么想法。” 崔鸣吉道:“臣建议,两边都不得罪,以观后效。” 金尚宪道:“怎么个不得罪法?” “我们既不帮助大明,也不帮助清兵,阳奉阴违便是,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內进行操作。比如,东江军不是在转运侨民吗?我们一路放行,不仅不阻拦,暗地里再给一些便利就是。至於清兵那边,我们继续稳住他们,该提供情报就提供,但如果清军叫我们去攻打明军,我们就假模假样操作一番,回头跟清兵说我们打不贏就是。总之两头糊弄,等待后面的结果,相信消息很快就会传递到皇太极的耳朵里。”崔鸣吉下拜道。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正当景福宫內,李倧和大臣们商议对策的时候。盛京皇宫內,一个小黄门尖厉的声音响起,一道人影飞也似地穿过大清门、崇政殿,冲向皇太极的清寧宫。 一大早,皇太极刚刚洗漱完毕,作为一代梟雄,工作勤勉,仿照明制,皇太极也有上早朝的习惯。 第63章 箭在弦上 皇太极刚刚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上朝服,就听见了小黄门的声音,这段时间,皇太极自己也是心神不寧。一方面是按照上次跟多尔袞商议的结果,秋天要动兵入关,如果按照西洋历法,现在已经是八月初,眼看著秋天就要到了,大军万事俱备,只等著皇太极一声令下,就能分兵入关。 所以这段时间,皇太极一直在操心这个事情,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虽然是奇袭关內,但必要的准备不可少,他现在已经是大清帝国的皇帝,万事都要操心,更何况此次出兵还是豪格给多尔袞当副將,皇太极如何能百分百放心。 另一方面,就是高丽的东江军,阿济格还在他们手上呢,已经过了三个月时间,虽然他依然活著,可恰恰是因为阿济格活著,才给大清国带来了更多的耻辱,堂堂大清宗室王爷,就这么被明军俘虏,是可忍孰不可忍,可为了入关大计,他不忍还不行。 “外面怎么回事?”皇太极皱了皱眉头道,显然对小黄门大呼小叫很是不满。 宫女立刻出去查看,不一会,便回来稟报,说是有前线急报。前线急报?皇太极一愣,这段时间还算是平稳,他一直在调兵遣將,辽东处於对峙状態,没有战爭哪来的急报。 他立即让小黄门进来,小黄门上气不接下气道:“皇上,高丽急报,咱们,咱们。” 皇太极懒得跟小黄门废话,一把將他手中的摺子抢了过来,上面赫然写著鰲拜的名字,高丽的急报怎么是鰲拜来写,不应该是萨穆什喀吗?打开一看,瞳孔猛然一缩,这上面每个字他都认识,可是组合成句子他怎么就不认识了。 忽然,皇太极紧紧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混帐!”皇太极从牙缝中挤出一个词,向后栽倒。宫女和小黄门惊叫成一片,立刻衝上去扶住了皇太极。 崇政殿上,大臣们一阵骚动,皇太极此人有个优点,那就是从不迟到,他们每次早朝入场完毕,皇太极一定会在皇上驾到的声音中准时出现,可今天没有,倒是让眾人一阵惊诧。因为入关备战的缘故,多尔袞、豪格、阿巴泰等大將都不在盛京,本次早朝,武將是塔瞻领衔,文臣自然是范文程领衔。 见皇太极迟迟不到,范文程身后的鲍承先有些站不住了,他小声问道:“范大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自从皇太极登基,改元崇德之后,大清国的文武班子算是正式建立起来了,范文程作为清初最为重要的汉人文臣,几乎受到了皇太极百分百的信任,他就是实际上的文臣之首,就算是满人文臣也无法动摇范文程在皇太极心中的地位。內秘书院大学士,光听这个官职就知道范文程乃是核心中的核心,跟后世的军机大臣差不多,而鲍承先也被封为大学士,在汉人文臣当中地位仅次於范文程。 范文程回头看了鲍承先一眼道:“稍安勿躁,想必皇上是有什么事情。” 范文程开口,鲍承先也不好多说,那边塔瞻也在看著范文程的眼色行事。这么多年过来,满人大臣们也习惯了,范文程確实有两把刷子,皇太极信任也不是假的,哪怕是多尔袞在范文程面前也要拱手叫一声范先生。这在清初这种满贵汉贱的政治生態下倒是一个异数。 塔瞻年过四旬,按照当时人的寿命来说,年纪也不小了,但是他其实刚刚上位才一年,虽然塔瞻个人能力很强,但是在此之前,大清国除了宗室之外,要说武將之首,还真就是他老子扬古利。舒穆禄扬古利,乃是大清国开国元勛,隶属正黄旗,是努尔哈赤的女婿,满清老將中的老將,六十有五还征战在一线,就在去年,跟隨皇太极攻打高丽的时候不幸阵亡,皇太极封他为武勛王,由第二子塔瞻继承爵位。 所以当多尔袞等人不在盛京的时候,武將就是由塔瞻领衔。在眾人焦急的等待中,一名小黄门適时出现,来到范文程面前道:“大人,皇上请大人去清寧宫一敘。”说完,又在范文程身边低语了两句,范文程点头会意,小黄门这才喊道:“皇上有旨,散朝。” 眾人一阵惊愕,早朝还没开呢,这就散朝了?但皇上有旨,眾人又不能不听,正当大家转身的时候,范文程叫住鲍承先和塔瞻道:“二位大人留步,皇上有请。” “奴才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清寧宫之中,皇太极已经换了便服,斜靠在椅子上,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经过太医的诊断,又开了寧心静气的方子,皇太极已经没什么事了,但他心中还是异常恼火,鰲拜的摺子所包含的信息让他抑制不住愤怒。 萨穆什喀这个蠢货,不上报就带兵南下全罗道,结果跟满达尔汉一起命丧高丽,还搭上了几千八旗马甲,这不是蠢货是什么。而更加让皇太极担忧的是,高丽到底怎么了,东江军为什么会在全罗道出现,那在铁山郡对峙的优势什么人?这些消息组合起来,让皇太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看见三人进来,皇太极才稍稍打起精神,“平身吧。” 三人这才起身,看见皇太极脸色蜡黄,范文程连忙道:“皇上,您这是?” 皇太极指了指桌案上的摺子,“都看看吧。” 范文程小心翼翼上前一步,拿起了摺子,另外两人凑过来一起观看,摺子是满文写的,但是在清廷当官,范文程和鲍承先等人自然认得满文,眾人只看了一眼,便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鲍承先更是脱口而出道:“这难道不是私自动兵,葬送了高丽的大好局面吗?” 鰲拜的摺子虽然写得较为委婉,但实际上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萨穆什喀这傢伙为了抢攻,竟然私自调兵,关键还落了个几乎全军覆没的下场,自己也兵败身死,还连累了满达尔汉,如此一来,在高丽的清军实力大减。说穿了,再怎么著,清军也是以满洲八旗为核心,现在满洲八旗损失惨重,光靠高丽兵和汉兵这些僕从军,怎能成事? “萨穆什喀的事情不说了,朕自然会惩处他,即便是死了,他的家人也要流放寧古塔,以儆效尤。朕现在担心的是,东江军怎么突然恢復了战斗力,竟然能在全罗道生事,这是不是意味著明廷在辽东有新动作?朕不相信光靠东江军那三瓜两枣能干这么大事情。”皇太极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 確实,以当时人的理解,光靠皮岛这么点兵力和人力,不可能干出这么大事情。那可是三千满洲八旗骑兵和一万多高丽兵啊,火炮火銃齐全,还是在高丽境內作战,怎么看也不可能输,就算输也不会输的这么惨,现在皇太极也糊涂了,到底有多少明军进入了高丽。 只能说因为赵成这个穿越者的到来,以领先四百年的见识好好的戏耍了皇太极一把,他们根本想不到,这还真就是赵成自己干出来的,根本没有什么大明在背后的援助。 皇太极话音刚落,三人对视一眼,范文程躬身道:“不知道皇上的意思是?” 皇太极道:“朕担心,高丽的局势恐怕不好控制啊,这对我们的影响太大了。” 皇太极说的事情別人不知道,他们三人作为高层核心还能不知道吗?別的不说,光是粮草调动,这段时间就一直是鲍承先在负责。 塔瞻是武將,既然皇太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塔瞻要是再不说话就不是他的风格了,只见塔瞻上前一步道:“皇上,奴才阿玛就是在高丽战死的,皇上仁慈,放了高丽人一马,可现在,全罗道水师竟然跟明军同流合污,很难说背后有没有高丽人暗通明国,奴才愿意领兵奔赴高丽,杀他个片甲不留。” 塔瞻目光坚定,但范文程却抬头瞥了一眼皇太极,只见皇太极的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有犹豫的表情,作为皇太极最信任的文臣,说是大清国第一谋士也不为过。私下里,皇太极常常以诸葛亮和刘备的关係来比喻范文程和自己。 满清的高层从小就接受汉学教育,所以自然对中原文化了如指掌,皇太极尤其爱看三国,总是痴迷於三国时候的明爭暗斗,觉得这才是计谋的最高体现。所以作为皇太极的诸葛亮,如果连皇上的心思都不能猜透的话,范文程还当什么大学士。 只见范文程上前一步道:“皇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切不可因小失大。” 听见范文程的话,皇太极瞬间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道:“范先生说说看。” 范文程道:“数月以来,皇上一直在谋划再伐明国的事情,如今,多尔袞、多鐸、豪格、阿巴泰等一眾大將已经整装待发,我大清满蒙汉十数万健儿枕戈待旦,此时岂能因为高丽的变数而叫停计划,汉人有句话叫做捡了芝麻丟了西瓜,我们切不可做这种傻事。” 皇太极频频点头,实际上他內心也是这样的想法,只不过东江军在高丽蹦躂,乃是心腹之患,有这颗钉子在,皇太极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所以他迟迟下不定决心,如果这时候再攻高丽,势必会耽误攻打明国的计划。 但范文程的话,坚定了皇太极的信心,听他这么一说,皇太极来劲了。范文程接著道:“东江军在高丽搞事情,诚然是个麻烦,但高丽国现在也是举棋不定,恕奴才直言,光靠一个东江军,即便是明国有所支援,想要重新恢復毛文龙时代的规模,基本不可能。既然如此,我们暂且放他们一马,將铁山郡的兵力全部移出,由鰲拜带领,直接进入王京,控制住高丽朝廷,就控制了高丽,东江军再厉害,总不能攻打王京吧。” 鲍承先接话道:“皇上,范先生所说不错,王京城池坚固,三顺王火炮不少,加上汉兵和高丽兵辅助,坚守王京不成问题,鰲拜將军的人作为督战队,控制高丽王室,只要王京和周围几道不丟,问题不大。东江军就那么点人,撑死了在高丽南部闹腾,我们形成对峙局面,等入关大军胜利班师,再收拾他们不迟。” 塔瞻还想再说两句,皇太极却一摆手道:“好,好一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范先生言之有理,秋季动兵的策略不能变,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只要我们把入关这一仗打好了,高丽的事情自然好解决。” 皇太极这还真没说错,多尔袞当初给清军设定的目標是除了劫掠財富之外,还要往回带五十万人口,五十万人口对於大清国来说可以解放大量青壮,將这些人充实到军队中来。 隨著大清国不断征战,地盘越来越大,皇太极深感兵力不足,光靠满洲八旗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要大力发展汉军和蒙古八旗,按照计划,皇太极准备將蒙古八旗配置齐全,同样达到六万人以上的规模,除此之外,还需要增加外藩蒙古兵,至少还有三四万人的规模。 汉军以三顺王和辽东降军以及原有的本地汉兵为骨干,扩充为汉军八旗,不仅如此,跟外藩蒙古军一样,同样要增加汉兵僕从军,另外高丽已经是藩属国,也要徵召相应的部队配合作战。如此一来,下阶段目標至少要將整个清军阵营扩充到二十五万人以上。有了五十万百姓增加劳动力,达到这个目標应该不难。 定下了调子,大清国如同一架战爭机器,立刻运转起来,鰲拜接令之后,调动大军前往王京,李倧只能將金尚宪秘密送出城隱蔽起来,防止被清军杀害。而铁山郡撤防,无疑给东江军创造了更好的机会,为下阶段发展提供了大量的时间。 第64章 趁势发展 “大人,这些天我们转运了两万多人去耽罗岛,其中不仅仅有明国侨民,还有一些不愿意生活在建虏铁蹄下的高丽民眾。”珍岛港水师大营,自从击败萨穆什喀之后,这段时间以来,东江军和全罗道水师一直在转运难民,就在前段时间,赵成和李硕等人明显感觉到,转运难民比以前顺利许多。 经过询问侨民,这才得知,南部四道对於侨民大开方便之门,高丽各城官府就像是看不见大量侨民在官道上移动一般,对侨民再也没有阻挠和盘查。不仅如此,虽然官方没有介入,但是民间自发给难民提供了一些粮食和援助。 这一点,从难民的精神状態就能看出来,刚开始过来的难民,那都是歷经千辛万苦,一个个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但是后面来的侨民虽然看起来风尘僕僕甚至可以说是脏兮兮的,但是在路上的饮食多多少少有了点保证,至少没有到食不果腹的地步。 赵成心中大慰,这就说明自己的恐嚇起到了效果,高丽朝廷拿不定主意,乾脆两边都不得罪,放鬆对侨民的政策,正是对明军示好的表现。也好,趁此机会,大力运转难民,儘快脱离高丽本土。 这是东江军的既定计划,脱离高丽本土,专心经营海外的领地,因为高丽本土的据点很难守住。后世,只要看过世界地图就知道,南北高丽的地形截然不同,北高丽山地多,而南高丽平原多。这也就是当年壬辰倭乱为什么倭兵进军神速的原因,他们从南向北进攻,全都是平原地区,当然有利於行军。 所以东江军没有必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非要在高丽本土获得一个据点不可。现阶段完全可以放弃高丽本土据点,聚焦耽罗岛和皮岛以及对马岛的联繫,形成一个外围区域,等时机成熟,再向陆地发展。 今日,又有一批新难民大约三千多人来到了水师大营,看到这些难民之中还夹杂著一些愿意背井离乡的高丽人,李硕不禁对赵成感慨道。 赵成扭头对李硕道:“李將军,转运难民的事情最近进行的都很顺利,如果再有半个月时间,我想,大约能转运四万多难民去耽罗岛。如此一来,加上耽罗岛原有的人口,基本上能有五六万人了。” 李硕点了点头,在赵成的话中,他倒是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但赵成的心中已经有了想法,皮岛民眾还有七万多人,但皮岛狭小,根本不利於大量人口生存。所以等到高丽本土的事情结束之后,肯定要將大量的皮岛民眾转移到耽罗岛来。 在赵成心中,皮岛的定位就是一座军城,本来皮岛就是东江军军镇所在地,把这里打造成一座军事堡垒一点问题没有。如果算上从高丽拯救的四万多侨民,那么实际上东江军目前所辖军民已经超过了十二万,按照战时体制,赵成的军力至少要扩充到一万人。 至於编制问题,赵成根本就无所谓,对於大明朝廷来说,东江军已经是弃子,既然是弃子,还管那么多干什么,除了自保就是自保,拼命发展军队,在乱世之中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如果崇禎要是不爽,有种来兴兵討伐,事已至此,东江军全军上下谁也不怕。 不仅如此,除了吸收高丽的侨民之外,他还要想办法吸收更多的侨民,比如在倭国,就有不少侨民生活,比如此刻正在台岛和福建雄霸海洋的郑芝龙,就是在倭国活动的侨民,包括他的妻子也就是郑成功的母亲,也是倭国人。 若是在以前,在倭国活动的侨民日子过得还算是不错,他们是大明和倭国交流的桥樑,只要倒卖两边的物资,就能获得不错的回报,郑芝龙也是因此发家的。但现在,经过天草城一战,九州岛已经被战火烧灼了一遍,幕府军队在九州境內大肆围剿起义军,镇压民眾,以当时的倭兵军纪,对九州岛的破坏非常大。 这些乱兵在看到侨民的时候,可不会顾忌他们大明人的身份,毕竟大明现在也处於战爭状態,自身难保,所以烧杀抢掠一样发生在九州的侨民身上。根据小西的说法,九州的华夏侨民少说一两万人,这还是郑芝龙前往福建之后,有不少人隨著他去往华夏,否则人数还更多。 这些人的日子现在可不好过,只能分散在各个对幕府有敌意的大名势力境內苟延残喘,赵成相信,如果现在有个途径能把他们移居到耽罗岛,这些侨民应该会非常愿意的。 后世,济州岛的总人口有数十万,算上常年在济州岛外来商人、打工人还有大批的游客,巔峰时期,济州岛常住人口和非常住人口加起来超过百万。当然,这是在后世生產力爆发的情况下,但即便是按照现在的情况,以耽罗岛丰富的资源,养活二十万人不成问题。 所谓腾笼换鸟正是如此,赵成要把皮岛打造成军城,只驻扎军队,民眾都在耽罗岛上生活,本来耽罗岛就是古代的耽罗国,赵成相信,在自己的治理下,一定会让东江镇再现辉煌。 “李將军,你和朴武郎的全罗道水师怎么办?”赵成冷不丁问道。 见李硕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赵成直接问了出来。李硕一愣,这段时间他的关注点都在打仗上面,现在他们在东江军的帮助下击败了崔相佑的傀儡军和萨穆什喀的清兵,取得了大胜,但下一步他还没想好。按理说,应该乘胜追击,联合抵抗建虏的势力,发兵王京,彻底將建虏给赶出去,可是这说起来容易,光靠他们的力量又如何能做到。 “大人,这。”李硕顿了顿,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果你们有兴趣,乾脆全部併入东江军算了,既然我们要在皮岛、耽罗有所作为,那么水师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全罗道水师如果能併入东江军,將是极大助力。”赵成道。 听见赵成的话,李硕连忙拱手道:“可是大人。” “先別急著可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作为高丽人,你身上还肩负著拯救高丽的使命,但恕我直言,现在有些操之过急了。你手上並没有筹码,想要对付强大的清国,光靠你自己的力量肯定不行。”赵成道。 李硕抿了抿嘴唇,显然赵成说的有道理,全罗道水师连番作战,也有不少战斗减员,本来两千多人现在连两千人都不到了,这么点骨干力量,哪怕是南部四道的义军加入,战斗力也不强。 跟中原一样,高丽境內民眾自发组织的起义军不比李闯的农民军强多少,说穿了就是乌合之眾,打仗的时候靠著熟悉地形还能发挥一些作用,一旦脱离了日常活动的区域,到其他地方去打仗,就露了原型。这也就是壬辰倭乱时候,高丽各地义兵、僧兵层出不穷,但基本上是败多胜少的原因。 一旦敌军加强攻势將他们赶出原有的生活区,在不熟悉的地方作战,他们组织能力低下和单兵战斗力不强的短板就会暴露出来。李硕好歹也是李舜臣的后人,对於义兵的战斗力很了解,各道官府驻军更是不能相信,他们比高丽边军的战斗力差远了,只要皇太极派出一支强有力的部队支援,他们绝无胜算。 赵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现在不是时候,中原有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机会有的是,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发展壮大,只要我们的实力够强,反攻高丽是迟早的事情。东江军可以成为你的后台,但前提是,我们要精诚合作,比如我跟小西那样,我们要摒弃之前的仇恨,往共同目標努力。” 赵成指了指正在码头指挥侨民登船的志村等人道:“天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有永远的利益,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李硕点了点头,他明白赵成的意思了,李硕用明军军礼抱拳道:“多谢大人提点,小將明白了,小將和朴武郎唯大人马首是瞻。” “大人,是大人回来了!”数日后,皮岛码头,全罗道水师那边,赵成把指挥权交给了李硕,李硕这人虽然年轻,但是办事沉稳,赵成要求他转运难民结束之后就立刻撤出,毁掉大营,带著所有船只和火炮撤往耽罗岛。 交代完李硕这边之后,赵成立刻乘船回到皮岛。自从出征以来,赵成已经有数月时间没有回去了,皮岛是东江军的发家之地,也是核心,虽然他们接连击败建虏,但不能说危机就解除了,在皮岛的民眾被全部转运走之前,还不能说绝对安全。 炮舰一靠近码头,便有士兵欢呼起来,赵成的旗舰上早就竖起了大旗,岸上的瞭望哨隔著老远就能看见。传令兵在全岛报信,留守的眾將立刻前来迎接。 赵成走后,王韜作为副將便被任命为皮岛指挥,所以此刻,王韜带著眾人已经等在了码头上。 赵成一下船,王韜就带著眾將迎了上来,“参见大人!”眾人齐齐抱拳道。 赵成拍了拍王韜的肩膀,环视眾人道:“诸位,这段时间辛苦了。” 王韜连忙摆手道:“我们留守看家,有什么辛苦的,倒是大人领兵远征,接连大胜,这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啊。” 赵成哈哈大笑道:“老王,你怎么也学会拍马屁了。说说,这边的局势怎么样。” 王韜道:“大军出征后,陈金也来了几次,铁山郡的建虏已经撤防了,大军龟缩到王京去了,目前对岸仅仅留下了一些哨兵进行监视。” 赵成点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几乎全军覆没,高丽驻军的核心被打掉,他们要是不撤那才是有鬼了,撤去王京,劫持高丽王室,至少能保证大陆的安全。 王韜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赵成一皱眉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婆婆妈妈的,成何体统。” 王韜咧嘴一笑道:“恭喜大人,在这段时间內,八板將军研製燧发銃成功了,並且已经改进了全岛数百杆火銃,我军战力得到极大提升。”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赵成眼前一亮,燧发銃研製成功可比建虏撤兵还要让他兴奋。建虏撤兵还能捲土重来,可是燧发銃一旦研製成功,对於火绳銃来说就是降维打击了。 王韜招了招手,八板和马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马宏从背上解下绳子,將背著的燧发銃递给了赵成,“將军,功夫不负有心人,咱们成了。” “试射,看看效果。”赵成连去大校场都等不及了,当场要求直接在码头试銃。 马宏也不废话,招来数名工匠,他们手上都是由原来的火绳銃改进的燧发銃,几名工匠站定,从口袋中掏出了纸壳弹,赵成大吃一惊,八板和马宏等人果然不负眾望,竟然把一体弹药也给弄出来了,这得节省多少时间。 马宏道:“不仅如此,得益於大人的天才想法,我们的发射药性能极大提升,这火銃的射程比火绳銃提升了五成。” 赵成瞪大了眼睛,五成,在火器性能上已经是了不得的数据了。这就意味著,原先火绳銃百步有效,现在的燧发銃能打一百五十步,百步之內甚至拥有火绳銃所不具备的破甲效果。 这就很恐怖了,举个例子,如果东江军的火銃兵穿甲,跟建虏穿甲的火銃兵在百步距离上展开对射,己方几乎可以保证零伤亡,而对方將会死伤无数。如果火绳銃想要抵近到破甲距离,那么在抵近过程中,又不知道会遭受多大损失。 最恐怖的是,燧发銃装备纸壳弹之后,射速將会翻倍,只要人数够多,比如把三段击改成五段击,那么战场上就会听到东江军延绵不绝的火銃声。 第65章 雏鹰展翅上 赵成回过神来,对马宏道:“打给我看。” 马宏一招手,五名工匠立刻出列,算上他自己,一共是六个人,马宏道:“六个人,我们以两个人为一排,组成標准的三段击,给大人演示。” 赵成点了点头,六个人立刻排成三排,站定之后,马宏朝著八板点了点头,八板会意,用较为生硬的汉话道:“装弹!” 只见马宏掏出纸壳弹,撕开一个小口,稍稍倒了一些火药到药锅之中,然后將盖上盖子,將整个纸壳弹塞入銃膛,掏出通条用力將纸壳弹压实,隨即扳动龙头,將燧石摆放到击发位置,隨即举起火銃,將銃托紧紧抵住肩膀。 赵成指了指码头旗杆上的旗帜道:“目测距离大概在百步左右,就用那个当靶子。” 八板大吼一声道:“射击!” 砰砰,两声清脆的銃响,將赵成和身后的將士们嚇了一跳,他们刚从耽罗岛回来,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新式火銃的威力,光是从声音判断,就比以前的火绳銃强了很多,这爆炸声比以前的响亮了不少,很明显是火药威力增加了,而且赵成看见銃口上跳幅度较大,这也是后坐力增加的原因。 “第二排,射击!”銃声刚刚结束,前面两桿火銃冒出的白烟还未散去,八板再次下达了指令,只见前面两人蹲下,中间两桿火銃再次冒出火光,发出了爆豆一般的声响。隨即是第三排开火,所有人都是有条不紊,在八板的命令下依次射击。 这还没完,正当眾人称讚火銃威力的时候,赵成却敏锐注意到,最先开火的马宏和身边那个工匠手中的火銃好像快要復装完毕了。果然,八板再次抬起右手,重重下落道:“第一排,再放!” 马宏和工匠同时起身,端銃就打,眾人发出一片惊呼,跟赵成一起回来的志村更是叫道:“纳尼!这怎么可能。”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射击速度,这也太快了,赵成也是暗暗吃惊,虽然对他这种维和精英来说,对比后世的枪枝,现在这种火銃就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別,但是在什么情况下说什么话,现在就这个条件,八板和马宏他们能把射速提升到这个境界,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看马宏的样子,估计还有所保留,真要是全速射击起来,不考虑精確度的情况下,恐怕还能更快,这就很恐怖了。赵成知道,大不列顛龙虾兵全速射击,一分钟能打出五轮,火绳銃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射手,也就是两轮。看马宏他们的速度,赵成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大概能打四轮,还有一定的提速空间,全力以赴的话,能做到龙虾兵的射速。 这太恐怖了,人家打两轮,他们能打五轮,而且手中的傢伙事还比你打的远,相同距离內精度也比你高,这还怎么玩。 “快一些,不考虑精度,全速射击,我看你们究竟能打多快!”赵成喊道。 得到了赵成的指令,马宏等人不再保留任何实力,將手中的火銃打出了最高射速,志村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在他看来,这火銃声仿佛是连绵不绝,根本就没停下来。 “变阵,马宏,你们所有人排成一列,六个人依次射击,听我口令!”赵成又下令道。 眾人立刻变阵,赵成按照多段击的设想,让六人依次全力开火。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这次已经不能用连绵不绝来形容了,而是射击的连贯性,这种连贯性非常恐怖,六个人按顺序各自开火,如果一个人一分钟能打五轮,六个人就是三十轮,平均两秒钟就是一轮。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赵成毕竟来自后世,一些世界名枪的基础知识他还是了解的,这种射速已经赶上了栓动步枪,比如罗剎国著名的莫辛纳甘,在非精度射击的情况下,一个优秀射手一点九秒就能打出一发子弹,跟现在马宏他们差不多。 赵成相信,以八板和马宏他们的水平,再加强训练和改进,还能稍稍提高一些速度,五段击就能做到莫辛纳甘的水平。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降维打击了。 试想,五千个东江军火銃手排成五排,就能打出一千支莫辛纳甘的水平,在明末清初的时代,太恐怖了。再配合上地雷、飞雷炮还有红夷大炮等大杀器,横扫清军骑兵恐怕不在话下。 赵成兴奋地浑身颤抖,恨不得马上就能组建起这支强军,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老天將东江镇十几万百姓的性命交到他手上,即便是找到了回去的方法,我军优秀军人的品行也不允许赵成就这样將民眾拋弃。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既来之则安之,若是能拯救百姓,再造华夏,也未尝不是功德。 射击停止,马宏见赵成发愣,咳嗽一声道:“大人,大人。” 赵成这才回过神来,对马宏道:“哦,是本將愣神了,好,打得好。对了,你刚才说,这些火銃都是利用原先的火绳銃改造的对吧。” 马宏道:“正是。” “那如果重新製作一支这种火銃,大概需要多久?”赵成问道。 “这恐怕就有些麻烦了,改进火銃只需要將原有的銃机部分置换即可,原来的銃管还是能直接使用的。如果是重新製作,所有部件都要从头再来,以我们现有的人力,哪怕是多多徵召工匠,一个人一个月都不一定能造出一桿。”马宏抿了抿嘴唇道。 旁边的八板也是一样的表情。赵成有些灰心,这次他带来了不少火绳銃,这些火绳銃都是从歷次战役中缴获的,算上皮岛原有的火绳銃,赵成麾下整个东江军掌握的火銃不超过两千杆,哪怕是把这两千杆火銃全部改造完毕,也只能保证四个把总营使用。 要知道,目前三千五百人的规模已经不能適应当前作战的需要,赵成急需扩军,耽罗岛方向暂时安全,而且难民当中多有青壮。道理很简单,不是青壮很难在长期顛沛流离的过程中活下来,所以再徵召数千兵员应该不难,再加上全罗道水师的加入,他的总兵力不说一万,上升到八九千应该不是问题。 按照明军武器使用的原则,两千杆火銃实际上还要留下一部分作为预备武器,针对武器损坏或者故障进行替换,这样看来,能装备三个把总营顶天了。这就意味著后续在耽罗岛徵召的人马全都是冷兵器部队,这无疑大大影响了战斗力。 在我军的战爭理论中,实际上进攻比单纯防守的作用更大。所谓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赵成不可能困守孤岛,必须在不断的主动进攻中寻找更好的机会,如果不能形成一个强有力的拳头,东江军將很难贏得发展。 “唉,如果有蒸汽机就好了。”赵成仰天嘆息一声道。 以目前世上的科技水平,蒸汽机的研製谈何容易,但好处也显而易见,有了蒸汽机,就可以用机械之力替代人力,这样能大大提升火銃的製造效率,最关键的是还能形成標准化。现在的火銃都是人工打制,不管工匠的技艺多么精湛,不同的人手法不同,每一桿火銃多多少少都有些区別,可如果用机械之力开发模具来打造,可以保证每一桿火銃一模一样,这使用起来就方便许多,零部件也能相互替换。 赵成在耽罗岛的时候,特地在当地人的带领下考察了一下耽罗岛的环境,耽罗岛各方麵条件都不错,就是一点,能利用的能量来源较少。这个能量来源指的就是机械之力,赵成考虑过风力,毕竟耽罗岛是海岛,风力资源倒是不少,但风力资源不確定性太多,风向多变,风力大小也不一致,更加不可控。 总不能设置大量火銃工坊,应对不同方向的风力,来带动设备的运转吧。而且风力的能量转换效率太低,也不一定能带动相关设备。 他又考虑过水力,耽罗岛倒是有水力可以利用,汉拿山作为第一高山,常年都有融化的雪水留下,形成河流甚至小型瀑布,这倒是能用水车来將水力传导到工坊,可是耽罗岛毕竟是小地方,这水能转换还是存在不足的情况,只能说在现阶段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可以试试,但日后还是要找到更好的机械之力来源。 听见赵成的感嘆,马宏道:“不知道大人所说的蒸汽机是何物?” 赵成一愣,这玩意怎么跟现在的人解释呢,“就是一种可以用机械之力代替人力的东西,用烧开水的锅炉带动滑轮运转,在通过连杆將力给传导出去,跟驴子拉磨是一个道理,只不过我们没法得到一只可以永远劳作,永不停歇的驴子,而且这驴子的力量比大象还要大得多。” 人类很难想像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虽然赵成打的比方比较简单,但马宏还是听的一愣一愣的,旁边的八板因为汉语的原因,更是云里雾里。“难道大人需要一只铁驴子?”八板插话道。 赵成哭笑不得,“你说的算一半对吧,不过,这铁驴子世上可没有,也许遥远的欧罗巴已经有了一些理念,但现在,我敢肯定,世上没有实物。” 赵成这话倒是不假,后世,很多学识不精的人都以为是瓦特发明了蒸汽机,其实只要回去翻翻这篇课文就会发现,人家的標题分明是瓦特改良蒸汽机,也就是说在瓦特之前已经有蒸汽机发明了出来,瓦特只是把蒸汽机做了优化改进,引爆了第一次工业革命。 最早的蒸汽机应该是法兰西物理学家丹尼斯巴本在一六七九年发明的,这才是世界上第一个蒸汽机模型。至於所谓古希腊数学家希罗发明的汽转球,这玩意基本上只能呵呵,毕竟西方造史已经是考古圈心照不宣的东西。 我们挖出来的那是商周的东西,人家挖出来的那是上周的东西。几千年的东西,我们这里碎了一地,人家就跟新的一样,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你就在自己家地里埋一把菜刀,你过个二三十年挖出来,估计一碰就碎。人家西方的还能砍瓜切菜呢。 马宏刚想问,既然没有实物,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就听到八板高声道:“欧罗巴?为什么不问问小西大人,也许小西大人有办法。” 赵成一拍脑袋,对啊,倒是能问问小西,可转念一想又偃旗息鼓了,就算是小西在欧罗巴认识什么奇才,怎么把人家弄回来也是个难题,现在出发去欧罗巴请人,这时候又没有手机和电脑,算上找人的时间,再从欧罗巴长途跋涉返回皮岛,没有几年可不行,这黄花菜都凉了。 赵成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过是本官突发奇想。” 八板沉吟一下道:“不,大人,如果真的是西学原理的话,人不一定非要在欧罗巴。”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成一惊道。 八板道:“难道您忘了我们是天主教徒吗?” 对啊,这么把这茬给忘了,西方传教士就两个工作,主业是传播天主教,副业就是各种科技属性,这在中原被称为西方的奇技淫巧,但实际上,早期的传教士週游世界各地,就是靠这种奇技淫巧来吸引客户的,比如西洋镜、西洋钟,这些都是传教士的功劳。 不仅如此,传教士分布广泛,各国都有信徒,包括大明境內,比如徐光启,比如孙元化,都是天主教徒,倭国、高丽还有很多国家都有不少天主教徒,这些天主教徒在西学方面造诣很高,也许其中隱藏著高人呢。赵成在歷史书上倒是学过,明末有个非常著名的物理学家叫宋应星,此人的著作中就有蒸汽机的雏形。 不过雏形和实物是两码事,在大明体系內,他把东江军拉出去单干,那就是叛军,就算找到宋应星,人家能来吗? 第66章 雏鹰展翅中 想到这里,赵成不由自主摇了摇头,八板看出赵成有些灰心,出言道:“赵大人,不用担心,天主教徒之中奇人非常多,我就认识一些西洋教士,对机械、火器颇有研究,就算是明国境內,也有不少明国人信奉天主教,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些这样的人,未必不能將大人说的那个,那个什么铁驴子给造出来。” 赵成哑然失笑,这蒸汽机算是有了新外號了,被八板叫成了铁驴子。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件事情以后再说,然后对马宏道:“马师傅,当务之急是立刻改进火銃,我们在外面打仗,又缴获了不少火绳銃,可以利用起来,全部改造成燧发銃。” 马宏眼前一亮,对於工匠来说,最怕就是没活干,这段时间改进了原有的火绳銃之后,马宏已经著手准备自己製造火銃了,哪怕是慢一些,总比没有好,好在毛文龙原先底子打得不错,皮岛本身就有冶铁工坊,虽然简陋,但是对於打造火銃和冷兵器来说够用了,只是原材料获得比较艰难。 原先毛文龙都是跟高丽人进行交易,高丽矿產丰富,有不少铁矿,所以铁矿石自然有不少存货,跟东江军交易能赚到钱,何乐而不为。但现在,建虏占领高丽之后,对这些矿產资源严加管制,皮岛再也不可能获得铁矿资源,只能依靠岛上的存货进行冶炼。 好在清军登岛不久就被赵成领兵击败,没有时间破坏这些物资,否则皮岛真是弹尽粮绝了。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剩下的物资总有用完的一天,马宏也很头疼。 赵成拍了拍马宏的肩膀道:“马师傅,先把这些火銃改造完,至於自己製造新式火銃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另外,跟大家宣布一件事情,耽罗岛全岛已经处在东江军的控制下,皮岛的所有民眾从明天开始不断转运去耽罗岛生活,皮岛將成为东江军的军城。” “嚯!”此言一出,眾人一片震惊,王韜等人面面相覷,这可是大手笔啊,皮岛数万民眾转运去耽罗岛且不说,还要把皮岛打造成军城,这得需要多少力量,还有,驻军怎么办。 王韜小心翼翼问道:“大人,休怪卑职多嘴,我军目前只有七个把总营的兵力,这。又是耽罗岛,又是皮岛,还要兼顾海运,大人,不是我说,这兵力。” 赵成道:“这个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全罗道转运侨民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王韜点点头,这时候虽然没有高效的通讯手段,但是赵成却乐於信息共享,东江军现在是一个整体,总不能他们在全罗道干活,家里一点不知道吧。所以每隔一段时间,还是有船去皮岛送信的。只不过因为时效性的原因,王韜对高丽南部的事情不能掌握全貌,虽然知道赵成阵斩了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也知道侨民正在向全罗道聚集,但具体结果不清楚。 赵成又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共转运了多少侨民。” 王韜摇头,表示不清楚。赵成伸出一个手,王韜惊呼道:“五万?” 赵成道:“算上高丽南部愿意跟我们走的高丽人,还有全罗道水师剩下的將士,我们在耽罗岛新收集了五万人口,如果將皮岛的民眾全部转运过去,我们將会拥有超过十二万人口,虽然还没达到东江镇巔峰的二十多万人,但在目前的局势下,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赵成顿了顿道:“后续,我们將会扩充到一万人的规模,皮岛驻军绝不少於五千。可不要小瞧这五千人,如果都能按照我的標准操练,这五千人的战斗力比以前东江军两万多人加起来还要强。” 这倒不是赵成吹牛,以领先四百年的见识,如果能按照他的想法配置武器,那么一支近代化军团將在明末诞生。八里桥一战,几千龙虾兵吊打数万清军骑兵,赵成不介意,直接在明末让建虏提前感受一下八里桥的感觉。 赵成思考了一下,正好王韜等人也在场,有件事情他在全罗道想了很久,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他要跟眾人说一说,问一问大家的意见。 赵成清了清嗓子道:“诸位,虽然还有一些人不在场,但有个想法在我心中酝酿了很久,不知道诸位愿不愿意听听。” 王韜立刻抱拳道:“大人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赵成点点头,“目前,本人也只是守备,就这,明廷官方还不一定知晓,我也是沈总兵临时任命的,按理说应该在兵部备案,沈將军一去不返,杳无音讯,不说性命堪忧,我看也是凶多吉少。”赵成心中暗嘆一声,沈志祥也算是一心为国,就说现在皮岛的局面,也有沈志祥一番功劳,可是明廷腐朽如此,光靠沈志祥一个人的力量去申诉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伟人说过一句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要在皮岛和耽罗重现南泥湾精神。赵成提高声音道:“所以按照现在的扩军计划,恐怕我们原有的编制不够用了。” 王韜道:“大人的意思是?” “我有意自领东江军总兵。以一镇编制进行扩军。”赵成道。 “什么!”王韜等人大惊,特別是王韜还有毛谦几人,他们是原来的明军將领,当然知道这句话分量之重。自领东江镇总兵,往小了说,这是不得已情况下的权宜之计,等於是当了军阀。往大了说,那就是叛乱,总兵什么级別,那可是正二品的武將,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命那可都是要皇帝御批的,更何况是总兵。而且还是东江镇的总兵,东江是什么地位,朝廷可是非常忌惮,赵成自封为总兵的消息一传出去,可以想像,朝廷必然是一片譁然。 赵成压压手道:“先別急著惊讶,在我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白了,现在的东江军不过是披著明军外衣而已。” 他话说到这里,连八板也愣住了,在他看来,他们一直是和明军在进行合作,但是现在赵成竟然说他们只是披著明军的外衣,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成看了看八板,“八板將军,不用太惊讶,朝廷对我们的支持很有限,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支持,我並没有骗你,哪怕是小西在这里,我也是这个说法,我们的合作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无法回头了,中原有句话叫做骑虎难下,现在你们只能走到底。” 八板在心中暗骂一声八嘎,这不是忽悠吗?但是有一点赵成说的对,大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根本无法回头。几方並肩作战这么长时间,大家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赵成道:“有鑑於此,我们下一阶段的目標是扩军至两万人,我当总兵,分成四个参將营,以五千人为单位,各位成为正副將领,这次在全罗道跟建虏作战,我又发现了一些人才,虽然是高丽人,但是有正义感,能力也不错,我们既然在海外,那就不能拘泥於身份,该用的就要用起来。” 赵成指的正是李硕和朴武郎,这两人一个陆军一个水师,正好可以填补人才的空缺。 赵成道:“我就一句话,事已至此,我东江军必须自救,诸位愿不愿意跟著我成就一番事业?” 王韜等人对视一眼,他们现在还能有退路吗?隨即抱拳大吼道:“我等誓死追隨大帅!” 赵成点头道:“那好,当务之急是抓紧募兵,诸位的岗位我们容后再议,另外所有的士兵徵集之后要立刻抓紧训练,恐怕,下一场大战並不遥远。” 数日后,赵成就赶回耽罗岛,在耽罗城和南部的西归浦居民点两地贴出了募兵告示,毛谦跟著他一起来到了耽罗岛,这募兵的事情,由秦山和毛谦共同负责,按照赵成的要求,至少要在新来耽罗岛的数万民眾当中募兵三千五百。 耽罗城外的空地上,大量人群聚集在一起,耽罗城的规模很小,说是耽罗国的旧都,但实际上整体规模连一个普通的大明县城都不如,不过没关係,隨著人口的增加,耽罗城势必要进行扩建,並且在很长时间內会成为东江军的主基地。 今日,为了徵兵,赵成有必要在民眾面前进行一场动员演讲,跟这些民眾陈述利害。 嗡嗡嗡,人们常说,人数满万无边无沿,上万人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发出了巨大的嘈杂声,让人听起来有些心烦意乱。 噹噹噹噹,鸣金的声音猛然响起,为了维持秩序,赵成特地调动了五百士兵来到现场。鸣金声一响,眾人一愣,嗡嗡的嘈杂声戛然而止,秦山趁机上前一步,扯开嗓门吼道:“肃静!” 所有民眾一下子闭上了嘴巴,大家伸长了脖子,看向了临时搭建的点將台。赵成走到中间站定,抱拳对所有人朗声道:“诸位,本將就是赵成,目前是东江镇代总兵,此次在全罗道对建虏作战取得胜利,正是我东江军和全罗道高丽爱国將士奋勇作战的结果。” 眾人面面相覷,虽然他们被从建虏的铁蹄下拯救出来,但说实话,对於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般民眾如何能知晓。赵成这么说,眾人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东江军和全罗道水师联合才將他们救了出来,民眾当中一个看起来年逾古稀的老人立刻拱手道:“草民多谢赵总兵搭救。” 眾人这才醒悟过来,纷纷下拜道:“多谢总兵大人搭救。”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赵成连忙对眾人道。 眾人还是坚持下拜,赵成等大家起身了这才说道:“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些话必须要跟大家交代清楚。我东江军是什么情况,恐怕在场不少人也有所耳闻,实话说,这些年跟建虏不断作战,我们也是元气大伤,如今在高丽境內多次重创建虏不假,但打的也都是高丽的驻军,並没有动摇建虏的根本。” 眾人都看著赵成,全场鸦雀无声,静静等待著赵成接下来的话。 赵成道:“建虏从老奴酋努尔哈赤起兵开始,几十年时间发展到今天的地步,確实让人惊嘆,就连辽东军镇,都不能对建虏產生威胁。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奴酋皇太极手中总兵力恐怕不下二十万,这二十万全都是能征善战之兵,並不是大明或者高丽那种地方卫所兵可比的。” “嚯!”眾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些百姓多多少少都见识过建虏的厉害,毕竟皇太极攻打高丽,派出的也是精锐,他们在高丽势如破竹,一路攻城拔寨,侨民们跟高丽本地百姓一样,都是深受其害。 现在赵成说皇太极手下有二十万这样的精锐,可能还不止,这就恐怖了,二十万这样的精锐,就靠高丽这三瓜两枣肯定是扛不住的。而且大家不约而同想到,建虏在高丽失败的消息一旦传回国內,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起兵报復,那他们刚刚逃出生天,会不会? 眾人不敢想下去了,只听赵成道:“诸位,有句话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求人不如求己,指望高丽还是指望辽东的明军来保护你们的安全是不可能的,看看我们东江军的战士,他们以前也都是跟诸位一样的平民百姓,但是在家园被毁,生死存亡的情况下,他们成为了战士,一个能將建虏斩落马下的战士。” 赵成手指著维持秩序的五百东江军士兵,他们情不自禁挺起了胸膛。这些东江军全都是从全罗道过来的火銃兵,这次赵成回来,已经將他们手中的火銃更换完毕,全部换成了最新的燧发銃,並且为眾人配备了一个基数五十发的纸壳弹。 纸壳弹製作起来简单,如果工坊全力运作的话,倒是可以大量供应,至少,对於现在东江军的规模来说,完全够用了。 第67章 雏鹰展翅下 赵成又指了指台下的民眾,“所以,大家要明白一个道理,能保护自己生命的只有自己,自保才是我们的唯一出路,且不说现在辽东明军也是焦头烂额,就算我们能得到朝廷的支持,山高皇帝远,兵器物资如何运来,保护我们的士兵从何而来,如果你们不想被建虏再次践踏,那就聚集在这面旗帜下,我来分发武器鎧甲,青壮站出来,保卫家园!” 秦山呼啦一下展开了东江军的战旗,这面旗帜是从皮岛战场带来的战旗,虽然满是破洞,旗帜也是脏兮兮的,不知道是被鲜血还是灰尘沾染,但这面旗帜一展开,眾人立刻感受到了一股肃杀的气氛。 “自救!唯有自救才是活路,在这乱世之中,你们谁都靠不住,如果不想死,就要想尽一切办法自救!”赵成的声音如同晴空霹雳一般在空中炸响,人群不安的气氛戛然而止,大家纷纷抬头仰望著这面展开的旗帜。 赵成目光坚定,扫视了一圈眾人道:“我赵成和东江军的上千將士,既然愿意冒著生命危险来到高丽,就没想过要放弃,当初我在皮岛,情形比今日还要凶恶百倍,但我们东江镇的军民没有放弃,才有了今日格局,所以诸位,我这里来去自由,我不勉强大家,但是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天下之大,却已经没有大家的容身之地了。” 眾人的神色暗淡下来,赵成说的还真不是危言耸听,高丽本土他们是回不去了,再往南就是倭国,要不然就是回到大明去,可是回到大明路途遥远,海上情况阴晴不定,如果是小船,隨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再说,他们当初来到高丽,或多或少都有这样那样的原因,现在让他们回到大明,他们又如何生活? 一个年轻人握紧了拳头。猛然举起拳头高呼道:“我要保护自己的家人,跟他们干!” 一个中年人吼道:“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 “干了!跟他娘的建虏干了!”男人们发出了一阵阵怒吼。 “好!既然大家都愿意留下来,那就请大家相信我赵成,相信我们东江军,从现在开始,不管你是高丽人也好,侨民也罢,都是我们东江军的一员,我们只有一个家,那就是东江镇。我要求你们所有人听我的號令,从中选出青壮参军,这关乎大家的生死,其他的人也要扩建城池,也要干活,地不分东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都有保家抗虏的职责!” 赵成猛然拔出自己的佩刀,斜指著天空道:“我们只有一个目標,击败建虏,存活下去!” “杀奴!杀奴!杀奴!”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传来,上万人振臂高呼,全场气氛达到了顶点。 当天下午,赵成就发布了告示,如果是以往,他肯定要按照戚家军或者后世我军选拔兵员的模式,只要良家子,良家子才是一支军队战斗力的保证。並且给足他们军餉,伙食待遇也相应提高,甚至再给一些肉食供应,包括受伤或者战死的抚恤都要制定相应標准。 但是现在,事急从权,赵成手头根本没有那么多资源,也许未来,等东江军在耽罗岛站稳脚跟,大力开发之后可以做到,但现在,赵成手头没什么筹码,只能先利用民眾们生存下去的心態和抗击建虏的热情先行徵兵。 不过,徵兵也有基本要求,会武艺者优先,可与毛谦、秦山等比试,能胜出或者能坚持三招者即可录取。不会武艺者也要能提起八十斤的巨石,或者熟悉水性,可以驾驭船只,按照既定目標,招募三千五百人。 布告一发,下午就有上千人前来报名,到第二天早上更是从南边西归浦也来了很多人,便是码头一些干活的高丽人听说了都过来报名,到了第三天报名的达到五千余人。 当然,这五千多人的质量参差不齐,为了儘快扩充军队,赵成將徵兵的年龄放宽,从十六岁到四十五岁的男人都可以来报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先完成数量指標。 毛谦是原先的明军军官,选人自然有一套,他在人群中慢慢挑选,“你叫什么,哪里人?”毛谦对一个面相朴实一看便是做力气活的年轻人说道。 “回军爷,小人是辽东汉人,小时候跟著父母移居高丽,叫郭斌,在来这里之前,一直在庆尚道的码头干活,主要就是卸货。”那年轻人挠挠头道。 毛谦点了点头,他猜也是,从大明过来的侨民,从事农业的人比较少,一般都是船运或者做生意或者跟高丽官方有来往的人居多。还有的人是年轻时候过来谋生,然后娶了高丽媳妇或者嫁给了高丽男人,定居在高丽的。 像这个年轻人,身材壮实,不能说膀大腰圆,但是一身的腱子肉,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是在户外劳作的人,而不是柜坊的跑堂或者是酒楼的店小二。 这种人有把子力气,基础很好,只要稍加训练,战斗力提升的很快,这也是毛谦喜欢徵召这种人入伍的原因。 “会武艺吗?”毛谦问道。 “不会。”郭斌摇摇头道。 “好,去那边把石头抱起来,到腰部即可。” 郭斌走到那边脱去上衣,一身黝黑的腱子肉,看来也是做活的好手。大吼一声將巨石抱起。 “好,有把子力气,录用。”毛谦赞道。这是戚家军选兵测试的方法,明军之中通用,条件很简单,就是把八十斤的巨石举起来就算合格。 “谢谢军爷。”郭斌有些兴奋道。 毛谦摇摇头笑道:“去那边写名字,还有,以后军队里面只有上官,没有军爷。” 对於这一点,赵成是特別打过招呼的,既然是东江新军,那就要体现一个新字,一些旧式军队的不良习俗在新军之中就要免去,比如跪拜礼之类的,以后全部取消。 再看那边,一个身穿短打的少年正在和秦山比试,秦山虽然本身並不是什么武艺高强之人,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明军军官,在军中多少也学了搏击技巧,加上这么多次战阵歷练,寻常人三五个近不了身。 鏗鏗,木刀相击。“好小子,竟然能接我七刀,看你的打扮应该是鏢局的子弟吧。”秦山道。 高丽和大明边境多有生意往来,边境的情况大家懂的都懂,所以鏢局生意好是在所难免的,鏢局在高丽被称作防御所,其实性质就是鏢局,有半官方的背景而已。因为边境贸易的缘故,在防御所的鏢师有高丽人也有汉人甚至还有女真人,所以这年轻人在鏢局干活不奇怪。 “正是,小人姓汪名全,正是鏢局的子弟,家父在鏢局就是队长,只不过建虏攻入高丽,鏢局被。”说到这里汪全说不下去了,秦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说秦山也知道什么情况,这些民眾,很多人都被建虏害的家破人亡,哪个不跟他们有血海深仇。 “好,可塑之才,过了。”秦山说道。 “多谢上官。”汪全抱拳道。 一个个青壮被选拔出来加入军队,赵成没有干涉士兵选拔的事务,但是却一直在场上巡视,看到这些新兵加入,赵成有了不少信心。目前,新军的架构已经基本搭起来了。 按照赵成的设想,全罗道水师、东江军水师和对马岛前来支援的水军一起合併,水师达到了三千人,战船上百艘,其中大船就超过二十艘。这在高丽附近海域已经是一支了不得的力量了。 赵成以秦山为主將,朴武郎为副將,把水师给凝聚起来,这是东江镇赖以生存的根本,只要建虏没办法突破水师的防线,东江军就高枕无忧。 而陆军方面要分成三个部分,步兵、骑兵和炮兵,炮兵目前没什么好说的,王韜和李硕的基础都不错,可以作为正副將领,组建炮兵部队,不过现在他们手中的火炮数量不多,尤其是重炮缺少,只能先组建两千人的部队进行训练,这些人是骨干,未来扩军,都能成为基层军官。 剩余的五千人当中,步兵倒是简单,火銃目前有两千杆,等到八板和马宏等人全部改成燧发枪之后,可以武装两千人的火銃兵,然后再进行自製,將自製的火銃作为预备之用。剩余的士兵就只能先用冷兵器来代替了,以后再慢慢替换,冷热兵器各两千人,组建四千人的步兵部队,以高盛和李祥作为正副將领。 剩下一千人就是骑兵,多次征战之后,东江军缴获了大量战马,赵成直接一步到位,除了留下一部分战马配备给將领之外,剩下的战马全部配备给骑兵,组建一千名一人双马的骑兵部队,由徐世担任主將,小西麾下的志村也是武艺高强马术精通的武士,由他担任副將。 目前骑兵暂时只能配备长枪和马刀这样的冷兵器,火器方面顶多就是边军常用的三眼銃,未来有条件,赵成要给他们配备手銃或者可以在马上射击的骑銃,来增强战斗力。 四大军种之外,赵成还有个想法,有道是兵马未动,情报先行,一支军队要想打胜仗,情报的作用不可小覷,特別是现在这个时代,没有卫星、没有无线电等即时通讯手段,对於情报的要求就更高,新军不能总是困守在这个小岛上,总要对陆地的情况有所掌握,所以东江军需要明亮的眼睛,一支情报部队的组建势在必行。 这个任务就交给毛谦了,毛谦本身在东江军中就干这个活,由他来牵头再合適不过,独立於一万士兵之外,给他五百人到一千人的员额,人不一定全部都要从耽罗岛或者皮岛的军民中进行招募,可以先招募一部分,然后渗透陆地,在高丽、辽东、盛京等各地开枝散叶,慢慢扩大规模。 如此一来,新军的架子基本就搭起来了。至於八板和马宏等人,他们的主要作用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工坊內,当然,未来还要更加注重招募能干的工匠或者火器专家,让他们来不断加强东江军的火器製造能力。 至於小西,目前对於东江军也很重要,而且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赵成也感觉到,小西处理经济事务的能力也还算不错,毕竟出身於小西行长的家族,这一方面恐怕有基因里自带的天赋,未来,倒是可以在经济后勤方面委以重任,反正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也不怕小西不用命。 不过,现在还缺一样,那就是处理政务的人才,赵成虽然自领总兵,但是在政务方面,总不能事必躬亲,他的主要方向是军务,所以政务方面需要物色一个人才。原先跟李硕在一起的高丽文官倒是能用几个,不过这些人的水平也就一般,当个辅助可以,成为核心恐怕不行。 正在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忽然,一名士兵来报,“大帅,有人找大帅,说是毛遂自荐,求用。” “嗯?”赵成一愣,这年头还有人毛遂自荐求用,不能不说此人算是胆子大的,现在东江军干的事情,连赵成自己都没什么把握,此人主动求用,岂不是主动绑定了新军?这么说,必须要见见。 “此人在哪里?”赵成问道。 “就在那边,卑职带大帅过去。”士兵抱拳道。 “带路。”赵成立刻跟在他后面,来到了正兵场地的外围,只见不远处站著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在高丽,见到这种传统中原文士打扮的人可是不容易,一般大家都入乡隨俗,穿一些高丽的长袍,但此人身上的衣服就是大明样式,典型的文士服,看起来倒是有些仙风道骨。 赵成走到近前,打量了一番,此人大约四旬年纪,是个中年人,赵成连忙出声道:“先生是?” 第68章 首辅亲戚 那人背对赵成站立,听见赵成的声音,连忙转过身来,现在的赵成在耽罗岛可以说是名人了,在全罗道接应侨民之后,很多侨民都认识了赵成,当然,说认识可能不太准確,准確说应该是见过一面,至少赵成的长相不少人都记得。 因为赵成实在是太有標誌性了,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在很多上了年纪的人眼中不过是半大孩子,可是赵成呢,竟然能统领千军万马硬刚建虏,光是这份胆气和智慧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甚至侨民之中已经开始有一种传言,说赵成是武曲星下凡。 在古代,对於这种很难解释的事情,人们往往会將其赋予传奇色彩,或者攀附鬼神之说。当然,赵成还確实神鬼莫测,莫说別人,对於穿越这种事情,就连赵成自己也想不明白。 这么神奇的人物,要想不引起有心人的关注是不可能的,至少,这个中年人就关注到了赵成,今日,也算是毛遂自荐,主动来找赵成,看看能不能对自己的前途有所帮助。 中年人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赵成,他没有忙著应声,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然不凡,光是眉宇之间这股英气就不是半大小子能有的,反而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將。看来,传言也並非是空穴来风。 赵成倒是有些不快,这傢伙好生无礼,自己再怎么说也是长官,还是这人主动求见自己,难道都不打招呼吗?但是因为后世我军优秀军人的素质,赵成还是忍住了不快,中年人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参见大帅,鄙人姓成名玄,字铭宇。” 赵成客套道:“原来是成先生,失敬失敬,本帅名字里也有个成字,倒是有些缘分。不知道先生这是?” 成玄躬身道:“先生不敢当,此次前来,特来求用。” “什么?求用?”赵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叫成玄的人竟然是来求用的,说白了,就是来找工作的。赵成想了想道:“成先生,我们是在招兵,如果先生有兴趣,倒是可以去兵营那边看看。” 成玄摇摇头道:“大帅说笑了,你看我这身打扮,也不像是当兵的料子。大帅出身东江,东江军近况我也有所耳闻,毕竟在高丽境內生活,对於附近的局势还是略知一二的。大帅此刻正在用人之际,除了武將兵士需要扩充之外,难道就不需要文臣吗?” 赵成一愣,这还真说到他的心坎上了,自古以来不管怎么弄,如果要建立自己的势力,文武两班缺一不可,即便是李自成、张献忠之流还有牛金星、李岩等一帮谋士辅佐呢。虽然东江军现在的实力还很弱小,但在可预见的未来,东江军的势力范围还要进一步扩大,等在皮岛和耽罗岛站稳脚跟之后,赵成就要往陆地发展了,地盘越大人口越大就需要行政体系。 就算是后世开公司,还需要聘请一个职业经理人来管理公司呢。整个东江军的政务和后勤都需要人来处理,文官的招募势在必行,可是这个成玄主动求用,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呢? 赵成点点头道:“先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到大帐详谈。” 成玄表示赞同,赵成立刻將成玄带入了大帐之中,进了临时搭建的大帐,成玄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侧面的位子上。赵成笑了笑,如此表现,这种人就只有两类,一类就是夸夸其谈,只会吹牛,没什么乾货的大忽悠。另一种就是满腹经纶,肚子里有真才实学的人,只是,到底是不是千里马,还需要自己这个伯乐来判断。 两人落座完毕,早有卫士进来上了一杯茶,赵成有些尷尬道:“先生,让你见笑,这里条件简陋,东江军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物资紧缺,这茶叶还是我们缴获自高丽败兵的,不是什么好茶,全当解渴吧。” 成玄端起来饮了一口,果然苦口,不过这显然在他预料之中,所以他放下茶杯道:“现在的茶发苦,不代表以后的茶也发苦。” “嗯?”赵成一抬眉毛,成玄这明显是话中有话啊。“不知先生的意思是?” “大帅救了这么多侨民一命,也救了鄙人一命,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帅是有大功德之人,鄙人既然是来求用,自然也要拿出诚意,別的不说,我这就送大帅一份大礼。”成玄笑笑道。 “大礼?此话怎讲?”赵成一下子来了兴趣。 “大帅知不知道,高丽国內有三明一暗四处囤积点。”成玄道。 “三明一暗?”这倒是一个全新的概念,至少赵成肯定是不知道的。 成玄道:“高丽国土东西窄而南北宽,总体来说就是个南北走向的国家,自古以来,高丽一直以臥虎来自称,那是从地图上看,高丽的地形形状像一只趴著的老虎,才有这样的说法。有鑑於此,高丽境內有三个公开的物资囤积点,也就是说,比如哪个地方有战事或者有大灾,那么附近的囤积点就要出钱出粮出人为朝廷分忧,小国家就是这样,物资不多,儘量集中起来使用。” 赵成还想问话,成玄却示意让自己说完,“所谓三明,其实很简单,大帅应该也听说过,高丽基本上全国分为南北中三个防区,中间自然不用说,王京就是最大的囤积点,北部因为紧邻鸭绿江,边防压力不小,但物资如果放的太近,肯定不安全,所以北部的重镇就是平壤。同样,南部也有个囤积点,有鑑於壬辰倭乱的教训,大量物资在壬辰倭乱结束后从釜山转移到了北部的大邱,这样便形成了南北中三个重镇。” 赵成立刻在脑海中回想后世的世界地图,作为维和精英,熟悉主要国家的地图是基本操作,棒子虽然小,但怎么著也是发达国家,而且距离我们很近,赵成对半岛地图还是比较熟悉的。 平壤、汉城、大邱,那都是后世很有名的城市,地理位置正如成玄所说,確实是按照南北中分布的。可是这三个地方既然是重镇,肯定是重兵把守,平壤和王京就不说了,就靠东江军现在这点兵力,根本不可能拿下,至於大邱,也算是在腹地,他们没有必胜把握,就算是胜利了,物资怎么运回来也是难题,先走陆路再走海路,这里面的不確定性太多了,人家又不是傻子,眼睁睁看著你把物资运走,但凡来个半路截杀,东江军就捞不著好处。 眼见赵成的眼睛里露出的失望的神情,成玄不仅没有气馁,反而有些激动。他知道,赵成的表情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明確知道这几个地方的位置,这对於一个武將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品质,看来赵成对於高丽的地理非常熟悉,要不然绝不会是这番表情,如此一来,自己没选错人,赵成虽然年轻,却有著不符合年纪的成熟。 成玄话锋一转道:“但是,这三个重镇虽然广为人知,可最后一个暗处別人却不知道。” “哦?”赵成有些惊讶道。 成玄道:“壬辰倭乱之后,高丽王室便有了教训,当年倭兵从南向北登陆攻击,王室一路避难,逃到了鸭绿江边的义州城,当时他们出逃,可是带走了大量的金银財宝,所以在当时八道陷落的情况下,义州就成为了高丽最后的物资囤积点。后来,王室便一直设立一个暗点,独立於三大重镇之外,这里面的物资足以復国使用。” 赵成摇摇头笑了,义州他还能不知道在哪吗,后世但凡看看新闻联播,所谓新义州是什么应该大部分人都知道。 “成先生,我军在耽罗岛,跟义州正好是南北相对,皮岛现在还,还有些难处,对义州动兵,力不从心啊。”赵成道。 “皮岛未来肯定要成为军城,把上面的老百姓全部移走,將皮岛打造为我们进兵陆地的跳板。”成玄冷不丁道。 “你说什么!”赵成大惊,成玄此人今天是第一次见,他的皮岛战略成玄也不可能知晓,可是他竟然说出將皮岛打造成军城的想法,这跟赵成正在做的事情不谋而合。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成玄作为一个东江军的外人,肚子里有乾货。 成玄笑道:“怎么,难道大帅已经开始行动了?百姓转移已经开始了吗?” 赵成没有答话,成玄却是心中有数,看来自己说对了,不过这不是重点,他接著道:“回到刚才的话题,大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义州那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但如今,这暗点却不在义州。既然是作为復国之用,王室只要不傻,都一定会將財宝转移。” “啊!”赵成拍了拍脑袋,对啊,当时跑去义州是因为南边都被倭人占领了。如今高丽的威胁来自北边,为了避免被建虏灭亡,这物资肯定去南方了。等等,南方,“难道说?” “不错,据我所知,新的暗点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这里,蔚山城。”成玄用手蘸了点茶杯里的水在桌子上画了个高丽地图的样子,然后指著东南角的一个点道。 蔚山,蔚山,赵成脑子里反覆回想著这个名字,说实话,这名字很熟悉,但是要说熟悉,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毕竟他后世也不是高丽人,除了几个大城市之外,对於其他城市不是很了解。 成玄道:“蔚山乃是当年倭兵建立的桥头堡,屯兵要塞,当年明军抗倭,出动数万人马猛攻蔚山,从万历二十五年一直打到二十六年,整整一年不能前进半步,这还是在明军有火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所以壬辰倭乱之后,这里。” “这里变成了王室新的復国物资囤积点,因为建虏从北边而来,李倧肯定把东西都藏在蔚山了,而且现在倭国幕府闭关锁国,南部非常安全。现在不动,是因为高丽尚有一定的自主权,这也是皇太极高明的地方,只要他臣服,而不要他性命。成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赵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紧盯著成玄,前面说的还算在理,这后面的事情可就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了,而且成玄还是侨民,不是高丽人,这么关键的消息,他如何得知。 如此一来,这成玄的身份就很值得怀疑了。赵成刚刚起家,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办事自然要小心。 成玄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大帅果然是慧眼如炬,请允许鄙人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確实叫成玄不假,但身世却比一般人复杂一些。鄙人乃是曾经的大明首辅成基命成大人的远房侄子。” 成基命这个名字,赵成非常陌生,这也难怪,他又不是歷史学家,不可能熟悉大明朝每一个首辅。特別是歷史上成基命担任首辅的时间非常短,这也不奇怪,整个崇禎十七年,大明朝换首辅就跟走马灯似的,先后出现了几十个首辅,最短的干了几天就被罢官。成基命这种曇花一现的人物,自然不会被后世重视。 但再是曇花一现,那也是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能是等閒之辈。成玄如果真的是成基命的侄子,哪怕是远房,也不应该混成这个样子,少说也要在京师或者地方上安排个官职吧。 好像是看出了赵成的疑问,成玄连忙解释道:“这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我这人討厌党爭,討厌大明官场,事实证明,如此內斗,迟早要出大事。但家族长辈觉得我既然是成家人,平日里也勤奋读书,总不能就这样蹉跎一生。既然不愿意跟大明官场打交道,可以去外面歷练一下,將来可以通过首辅的关係去鸿臚寺之类的地方任职。正好成大人在当首辅之前就是礼部尚书,安排一个小官没什么问题。” “那后来呢?”赵成追问道。 第69章 谋主现身 “后来,后来就是叔叔只干了四个月就因为袁崇焕的事情被弹劾,隨即告老还乡,离开了朝堂,两年前去世。而我,则在高丽待了五年,原本就是作为鸿臚寺的储备官员,虽然並无官身,但高丽的对接官员也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为了熟悉高丽风土人情,反正我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便在高丽各地游歷,结果不幸碰到了建虏入侵的事情,然后的事,大帅应该就知道了。”成玄道。 赵成点点头,如此说来,倒是能自圆其说,“可是既然如此,先生为什么不回去大明,如果先生想走,我可以安排船只,想办法送先生回去。” “哈!大帅莫要说笑,大明现在什么德性,我回去了又能有什么用。”成玄朗声道。 “先生莫要声张,这话,恐怕不应该说吧,先生就不怕隔墙有耳,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赵成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 成玄捋须道:“要说大逆不道,还能有大帅自领总兵大逆不道吗?” “你。”赵成猛然瞪大了眼睛。 成玄道:“总兵官职,必须是皇帝亲封,东江军跟建虏战斗刚结束不久,就算是捷报传回去,还要兵部议定,司礼监擬旨,皇帝御批,这当中还有討论的各种过程,毕竟总兵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外放最高官职的实权武將。且不说这时间往返对不上,就算是我,看到大帅如此年纪,资歷必定尚浅,总不能大帅十岁就在军中杀敌了吧。所以这总兵之位,断然不可能给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赵成有些发愣,本来他还想揶揄一下成玄,可是没想到成玄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倒是让赵成非常尷尬,同时更加觉得成玄不是一般人,竟然能一语道破天机。 成玄起身躬身道:“大帅,今日鄙人之所以直接来找大帅,说句实在话,本人也是赌上了身家性命,鄙人虽然是白身,但也有一腔热血,也有一番远大志向,但是在大明,实现不了。可谓是胸怀大志,未逢明主。大帅虽然年轻,但是敢於主动抗击建虏,还能取得大胜。在大明武將之中已经是佼佼者,更不要说拯救数万百姓,这又是慈悲为怀,正所谓修罗场中证菩提,大帅可不是一般人啊。” 赵成被夸得有些脸红,自己做这些一方面是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能不能用自己的力量让华夏避免这场浩劫。 为什么后世明穿小说往往大受欢迎,其实原因无他,就两个字,遗憾。明朝再怎么垃圾,那也比野蛮人高几百倍,明朝最起码是一个封建王朝,野蛮人那就不是封建社会,而是倒退回奴隶社会。无论遗老遗少怎么给野蛮人招魂,也不能改变奴隶社会的性质。 甚至统治者还能说出寧与友邦不与家奴,量华夏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话来。简直无耻,丧心病狂。这种疯子统治华夏几百年,让华夏沉沦了几百年,百年的耻辱根源就是他们。所以当后面倭国入侵的时候,华夏有识之士才会喊出勿復南明旧事的话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当年建虏入侵,他们降了,结果被黑暗统治了几百年,如果再投降倭人,华夏將永无出头之日。 当时的人没有这个概念,但赵成不一样,赵成从后世而来,知道建虏统治华夏的结果,既然如此,就要儘自己最大努力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成子龙道:“大帅,不管你是朝廷的总兵还是自封的总兵,这东江已经是孤镇,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我倒觉得大帅这一招,妙!短时间內凝聚了人心。这也就是我主动求用的原因,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应当有一番作为才是,鄙人观大帅言行,虽然年轻,但异於常人。正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大帅若是有心成就大业,鄙人愿意倾力相助,以毕生所学出谋划策。” “这,成先生。”赵成不知道如何回答。 成玄道:“別看我只是白身,但鄙人自幼一直热爱兵法,古今各种兵书不敢说倒背如流,也是牢记於心,当然,正因为如此,才放下了八股取士那些东西,导致屡试不第,到现在也不过是个半拉子举人。” 赵成点点头,“这一点倒是无所谓,东江军用人,不论出身,关键是要有真才实学。” 成玄当然明白赵成这话什么意思,自己虽然熟读兵法谋略,但是读书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一回事,若是不能说出个所以然,岂不是纸上谈兵。 成玄道:“我有三步走方略,献给大帅。” 赵成眼前一亮,“怎么个三步走。” 成玄不紧不慢,虽然大帐里没有地图,但成玄实际上多年来一直在脑海中不断演练兵法,对於辽东这一带的地图可谓是了熟於心,他对赵成拱手道:“大帅,可否借纸笔一用。” 赵成立刻將纸笔递了过去,成玄也不墨跡,立刻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辽东地图,將高丽、大明和建虏几方势力范围大致標註了一下。成玄道:“大帅请看,这就是如今的辽东形势图。大明的辽东镇已经剩不下多少了,就这么点地盘也是岌岌可危,对建虏的牵製作用有限。说实在话,如果我是皇太极,下次攻入大明,都不一定非要从辽东走。” 赵成点点头,这倒是,皇太极后面几次入关,確实没从辽东走,而是从其他地方入关,可以说,辽东如果不能主动出击,对於皇太极的震慑作用等於没有,反而是皇太极的人马一出动,辽东军就如临大敌,龟缩在城內不敢出动。 不过成玄的方案重点倒不是在辽东镇,只听成玄道:“第一步,方才我已经说了,一旦皮岛的百姓移居耽罗岛,皮岛把空间全部腾出来作为军城,那么我们就应该想办法集中力量,先拿下蔚山,取得高丽王室的物资。” 成玄进一步道:“若是在以前,攻打蔚山倒是比较困难,蔚山三面环海,地形上跟全罗道水师大营差不多,当年明军从北向南攻击,在陆地上吃了亏。但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如今高丽水师颓废,我军水师则士气高昂。且高丽守军战斗力跟当年的倭兵不在一个层面上,我军从海上夜袭蔚山,成功把握很大。” “拿下了蔚山,取得了物资,我军就可以招兵买马,招兵造炮,扩充军队,这第二步,就是要拿下前哨基地,皮岛就算成为军城,最多也就能覆盖高丽北部,这远远不够,若我军想要继续发展,必须再进一步。”成玄道。 “往哪里再进一步?”赵成反问道。 “这里!旅顺!”成玄斩钉截铁道。 “旅顺?”赵成一时不解其意。 成玄道:“旅顺必须拿下,大帅有所不知,如果將整个辽东镇形容为一盘棋,那么旅顺就是棋眼。当年毛文龙毛帅占领旅顺,跟建虏打得有来有回。为什么,就是因为拿住了旅顺,旅顺作为辽东半岛的最南端,进可攻退可守,特別是背后就是山东,海运便利,可以得到大后方的支持,所以为什么朝廷將登莱划入辽东防区,正是此意。” 成玄讲的口乾舌燥,喝了口茶,正好口感苦,提神醒脑,便接著道:“若是放在以前,旅顺不好拿,可是现在不同,旅顺是建虏的地盘,我们从建虏手中拿下旅顺,说白了,那是收復失地,道义完全在我们这边,朝廷就算是不想承认,也得捏著鼻子认了。旅顺军港条件优良,有了旅顺,什么皮岛,什么耽罗岛,那都不值一提。” 说到这个,赵成可就不困了,旅顺但凡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清末可是著名军港。俄军太平洋舰队的停靠港口,日俄战爭期间,双方围绕旅顺展开了殊死拼杀,倭人还拍了个电影叫做二百三高地,赵成小时候还看过,那叫一个尸山血海。原因无他,旅顺港的位置实在太奇葩,躲在高地后面,拿不下高地,从陆地就打不到军港,就不能阻断来自海上的增援。 而二百三高地极其险要,不是一般的易守难攻,倭兵尸横遍野才拿下,这还是双方武器没有代差而且罗剎军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若是换成东江新军来守,那就要问问皇太极他娘的有几个师。 成玄又道:“拿下旅顺,不仅仅是军港这么简单,而且对东江军的事业有极大帮助。大帅所缺最主要的是什么,除了金银物资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人口啊。东江镇民生凋敝,多次大战,青壮损失惨重,光靠侨民,短时间是能扩充兵马,但上万也就是极限了,即便吸收倭国的侨民,人数也不会太多,没有人口,我们的整体形势就会向下,但有了旅顺就不一样,拿下旅顺,我们连接登莱,若是局势有变,我们可以选择一个点登陆,吸纳大量百姓。” 赵成心跳加速,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如果真能把手伸到大明陆地去,那可就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作为穿越者,明末歷史他当然知道,后期流贼攻入河南山东,清军也打进来,还有各种军阀混战,崇禎在京师上吊,整个长江以北地区就跟人间炼狱没区別。 赵成根本不用担心流离失所的百姓不跟他们走,因为真到了那时候,就是一碗饭换一条人命的事情。只要自己把东江镇经营好,到时候一宣传,就会有无数百姓愿意跟著走。什么,朝廷不愿意,行啊,那就试试东江军的火銃答不答应。 对於明廷,赵成也没有一点好感,在他脑海中,华夏不应该遭受建虏的劫难,那指的是亿万百姓不应该有这样的浩劫,而明廷腐朽,党爭频繁,哪有朝廷的样子,这种朝廷,灭了才好。 赵成的脸色有些泛红,显然是把成玄的话给听进去了,这倒是个好机会了,以旅顺为立足点,还可以把毛谦的人从海路放到大明腹地,这对他们情报部队的发展有大作用,好处就是,东江新军再也不是聋子瞎子,而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成玄道:“这第三步,就是可持续的扩张。” “可持续的?”赵成一脸惊讶地看著成玄,这话可不像一个明末人能说出来的。若不是刚才成玄自我介绍了身世,他都要怀疑这傢伙是不是也是个穿越者。毕竟这个可持续可就有些前卫了。 不过赵成明白,古人的智慧並不比后世人差,甚至很多老祖宗提出的概念,千年之后仍然在使用。 成玄点头道:“就是可持续的,到了这个地步,我们的水师应该已经建立的颇具规模了,水师费钱不假,但我们再苦不能苦水师,水师必须排在所有军种之前。造船造炮乃是当务之急。” 赵成表示明白,確实,海上霸权的来源就是强大的水师,不管是西班牙还是英吉利还是荷兰人都是以强大的水师作为背书的,要不然所谓的大航海时代从何而来。 成玄道:“一旦有了强大水师,我们就需要一个稳定的產量地,耽罗岛面积就在这里,人口一旦扩张,粮食问题就来了,高丽南部倒是適合种植粮食,但是毕竟跟建虏地盘连接,容易受到威胁,我军不能分出太多兵力去保护粮食產区,这样得不偿失。所以只有一个地方合適,不近不远,气候宜人,且本身就是產粮地,那就是九州地区。” 赵成猛然一拍大腿,这他奶奶的,不是想到一起去了吗?他阵营里的小西可是做梦都要杀回九州,可以说这本来就在东江新军的方略之中,只是成玄这么一说,更有条理性了。 赵成盯著成玄,整理一下衣服,郑重拱手道:“先生大才,请受我一拜。” 第70章 突袭蔚山上 十数日后,扶桑海高丽海峡北面,深夜,月光在海面上撒下了如同刺绣一般的鳞纹,大海就像是墨色绸缎向著远方不断延伸,月亮在云层中时隱时现,空中不时有一些黑影闪过,不知道是飞鸟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渔民们都已经歇息了,陆地岸边的渔村,一盏一盏灯火逐渐熄灭,最终全部陷入了黑暗之中,估计村民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可就在大家沉睡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就在对马岛东北方向百里的海面上,数艘大船静悄悄停泊在海面上,隨著海浪不断起伏,若是这时候有人在海面上驾驶渔船捕鱼,就会看见数个巨大的黑影,如同怪物一般趴在海上。 这些大船不是別人,正是东江军水师。当日,成玄献计之后,赵成当机立断,事不宜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东江军立刻出动,突袭蔚山,將高丽王室的復国私產全部夺走。 毕竟这段时间,高丽南部不断发生战事,也许王室已经动了转移財宝的心思,晚一步,就可能扑空。赵成不是婆婆妈妈的人,该果断的时候就要果断,兵贵神速的道理他明白。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收集了较为详细的情报,好在,这件事情对於现在的东江军来说有很强的便利性,且不说有不少拯救出来的侨民就生活在蔚山、釜山当地,光是现在东江军之中的朴武郎、李硕等人,本来就是高丽將领,对於高丽军队的防御体系自然熟悉。 再不济,耽罗岛流放的犯人之中也有不少高丽地方官员,他们提供的情报都非常有价值。在出发之前,赵成就已经基本清楚了蔚山的情况。 实际上,蔚山城跟赵成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在壬辰倭乱之前的蔚山城跟现在的蔚山不是一个概念。蔚山本来就是一个普通城池。但是倭兵到来之后,將蔚山打造成了高丽南部要塞群中处於海岸边最右侧的超级要塞群,更是加藤清正部队指挥部驻地。 倭兵拆掉了蔚山城的原有防御工事,只保留工程量较大的壕沟和城墙,隨即利用蔚山东边沿岸的高丽戒边城和蔚山古城为依託,增加倭城的城墙高度和厚度,隨即以蔚山为中心,在周边扩建防御工事。 不仅如此,倭兵在蔚山西部的海岸边构建了新的防御工事岛山城,还在外围修筑了警戒工事,不仅如此,作为加藤清正的指挥部,还在北侧修建了清正別营,所以不管怎么看,蔚山城根本就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经过倭兵的改造,早就成了一座要塞群,说是明末的马奇诺防线也不为过。 不仅如此,为了迷惑敌人,实际上蔚山城的核心並不在蔚山,而在海边的岛山城。高丽王室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试想,当年明军是从北向南进攻,如今建虏也是这个套路,所以岛山城缩在后面,反而成了最佳的防御核心。 隨著高丽王室投降,清军就没有南下深入海边了,所以蔚山防御群依旧是完好无损,当年倭兵撤退之后,高丽兵接管,只是將倭兵的工事重新修復並加以利用,並没有做大规模更改。 对於现在的东江军来说,反而是有好处,这是一个防御北边进攻的要塞,其薄弱点正是在南边的海面上。 为了此次突袭,赵成也做了充分准备,出动了全部的四艘红夷大炮炮舰,並且增配了全罗道水师的数艘主力战舰,对马岛水师也增援了数艘运兵关船,舰队的总体数量不多,但全都是主力战舰,火力强大。岛山城的火炮防御经过高丽官员和朴武郎等人的介绍,火力多集中在北面,南面因为当年要给接送倭兵撤退的船只预留空间,反而地形平坦適合登陆。 东江军不仅集中了主力炮舰提供火力掩护,还挑选了两个把总营,一千精兵参与此次的任务。突袭岛山城,兵不在多而在精,他们的任务不是要给敌军多少杀伤,也不是要占领城池,他们只要里面的东西,所以快打快撤,拿完东西就走。 这次出战的部队全都是各部精锐,一个老兵火銃营五百人,另有三百精锐高丽弓箭手,还有两百人是志村和毛谦带领的突击小队,倭人那边都是精锐武士,毛谦带领的也是从东江军中遴选的夜袭精锐,个个武艺高强。 外围海面上,李硕担任炮兵指挥,而赵成则亲自坐镇,耽罗岛的事情交给小西和成玄代管。因为成玄刚刚加入东江军,虽然赵成秉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则,但是成玄毕竟还没有做出什么功绩,贸然提拔不仅仅是可能会有人不服气,而是对成玄以后的成长也颇为不利。 最好的方案就是一方面成玄在耽罗岛处理政务,暂时作为自己的代理人,给他一定的空间,只要他能把政务打理的井井有条,相信所有人都会认可他的能力。另一方面就是出谋划策,如果这次突袭蔚山成功,成玄就是第一功臣,以后成为东江军军师也不是不可以。 “大帅,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就等大帅一声令下。”旗舰上,毛谦抱拳道。 赵成看了看毛谦身后,志村、李硕、高盛、朴武郎等突击队將领齐聚一堂,赵成点点头,对毛谦道:“重复一遍任务。” 毛谦立刻挺直胸膛道:“全军潜伏至岛山城南面城墙下,突袭城墙,占领城头,隨即用炸药炸开南城门,舰炮进行远程火力压制,打乱敌人部署,突击队冲入城內寻找宝藏,然后发信號给水师。” “好!找到宝藏之后,你们至少要顶住一到两个时辰,据我估计,高丽王室的財宝少说百万两银子,如果真有这么多,我们转运要花费不少时间。”赵成道。 突击队的任务是找到財宝,守住防线,而转运物资的任务不管他们的事,赵成会派水师官兵上岸进行转运,突击队只要守住阵地,给他们提供掩护即可。十几艘小船从队伍中分出,直扑鸟山城的海岸边,一艘小船大概能装二十人,一千人的突击队大概要分成四次才能全部上岸,赵成倒不是不想一次性把部队全部拉上去,只是一千人全部出动目標太大,梯次上岸更有利於隱蔽。 而且第一波上岸的精锐还能抵近侦查,把岛山城的情况搞清楚。为了隱蔽行踪,突击队全部穿著黑色的罩衣,就连头盔也用黑布包裹,避免在月光下发出反光,万事俱备之后,毛谦一声令下,眾人消失在黑色的海面上。 “泰根啊,今年家里的收成不错吧,听说南原的大米加上豆子在一起煮,不用泡菜也能吃上两大碗呢。”岛山城南城墙,两名负责瞭望的守城士兵正蹲在垛口处閒聊,按理说,夜里站岗的士兵应该在自己的哨位上尽忠职守。 但是这里的情况不一样,毕竟岛山城在高丽的南部快到最南端的地方,基本上不会受到建虏的威胁,南边的倭国也消停了很长时间,闭关锁国之后根本没有攻打高丽的跡象,所以高丽的武备再次废弛,至於这里的士兵,连明军卫所兵都不如,军事素养极差不说,平日里连一点防御意识都没有,所以蹲著閒聊也是正常。 別说是这些普通士兵,就连岛山城主將金南圭也在军衙里歇息,高丽土地相对贫瘠,粮食尚且不足,能用来酿酒的粮食就更少了,即便是酿酒,那味道也是一言难尽,除了京师、平壤这些大地方有不错的酒之外,其他地方的酒只能说除了有麻痹神经的功效之外,这味道不敢恭维。 不过没关係,只要是酒就行,金南圭级別不高,表面上看,不过是个蔚山城护卫將,从驻扎岛山城就能看出来,他还不是蔚山防御体系的主將,只是副將。但实际上,因为任务特殊的原因,李倧不傻,不可能真的放一个护卫將在岛山城,金南圭真实身份是训练院副將。 这可不得了,训练院在高丽朝廷体系內就相当於锦衣卫,是高丽大王的直属部队不说,还是秘密直属部队,跟表面上的御营完全不是一个机构。金南圭以护卫將的身份作掩护,这才来到了岛山城,负责看守王室的財宝。 只不过,自古以来就有南橘北枳的说法,在京师,金南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是在岛山城,第一年还好,到了第二年,他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寂寞,只能借酒消愁,久而久之,就养成了酗酒的习惯。反正天高皇帝远,也没人管他,在岛山城內他就是老大,蔚山城的主將也知道金南圭的另外一个身份,这尊大神他哪里惹得起,所以只能当看不见,反正也没什么危险,他想喝酒就让他喝,自己没必要掺和。 今日,金南圭又是酩酊大醉,早早在房中睡下了,守城的士兵更是无所谓,老大都睡了,他们这些小嘍囉算个屁,打打酱油算了,別说是南边城墙的士兵偷懒,各处守军都在磨洋工。 一名大鬍子士兵问另一个士兵道。“道振哥,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们南原是小地方,哪能跟你们全州比,全州的萝卜泡菜可是全朝鲜最好吃的呢,这谁不知道啊?”叫做泰根的士兵说道。 “你小子,可真会说话,不错,我们全州出產的萝卜泡菜就算是大王来了也会说好吃的吧,听说前年郡守大人进献了全州的萝卜泡菜给大王,宫里后来传出消息,说是王后娘娘一直夸讚咱们全州的萝卜泡菜呢,还亲自提笔写下来三千里一味几个字给郡守大人。” “道振哥,什么是三千里一味啊?”泰根傻傻的问道。 “喂,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喝豆芽汤喝傻了,三千里一味自然就是全高丽第一美味的意思啊,这都不懂,你呀,以后还是跟著哥多学学吧。”道振有些自豪的道。 “道振哥,你可真厉害,什么都懂,不像我,连...”泰根正在夸讚著道振,一边起身伸了个懒腰,说实话,他们一直蹲在墙角,这腿都蹲麻了。突然他的话头戛然而止。 道振看著泰根的表情,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泰根,你怎么了。” 泰根然后指著远处的海面。“道振哥,你看,那是什么?”泰根喃喃的说道。 道振猛然转身,看了看海面,可是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道振奇怪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泰根揉了揉眼睛,“难道我看错了,我刚才好像看见了船。” 道振双手摊开,耸了耸肩膀,“或许你是困了,也难怪,快到后半夜了,后半夜最是难熬,不行你就睡一会,反正也没人管,我们在这里驻扎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岗,我是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了。” 岛山城虽然安全,但是因为是军城,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城池,什么娱乐项目都没有。南边的釜山,酒馆、茶馆、青楼应有尽有,他们这里只能天天守著一望无际的大海。所以所有士兵包括金南圭在內都极度无聊,都盼著能轮岗。本来应该是一年轮岗的,结果因为建虏入侵,全罗道水师起义等一系列事件,导致他们的驻扎期限无限制延长。 比如道振和泰根,他们根本就不是蔚山本地人,在这里已经驻扎三年了,这谁能受得了。但受不了也得受著,没有上官的命令,他们是半步都不敢移动的。 道振拍了拍泰根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休息,隨即自己也坐了下来。事实上,泰根方才还真没看错,起身的时候月光正好穿透云层,闪现了一下,海面上出现了十几艘小船的黑影,不是东江军突击队还能是谁,只是今晚有风,云层飘过的时间很短,不一会又重新將月亮遮蔽,这才让东江军躲过一劫。 第71章 突袭蔚山下 啪的一声,一艘小船缓缓靠向了岸边,即便是船头包裹了麻布,在靠岸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些声响。啪啪啪,所有的船只陆续靠岸,好在距离城墙还有一段距离,声音並不能被城头的守军听到。 毛谦和志村带著第一批两百多人上岸,这两百多人全都是好手,一上岸就迅速前进,直接越过沙滩,潜伏进了城外的矮灌木丛之中,如果是白天,这种灌木丛几乎没有任何遮蔽效果,从城头看去,一目了然。但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加上他们都出穿了夜行衣,只要固定在某个位置不动,除非是城头的人出城侦查,否则很难发现伏兵。 时间不断过去,一批批小船不断往返,將一千名士兵全部运到岸上,在最后一批小船回到舰队之后,赵成立刻下令主力战舰全部启航,全速向岛山城靠拢。 岸上,毛谦拍了拍身边的士兵,“传令下去,第一队,行动。” 黑暗中,没法大声说话,那士兵立刻学了几声鸟叫,这是行动的讯號,志村带著第一队上百名倭兵立刻扑了出去。首战使用倭兵,好处显而易见,这帮武士身材矮小,但又特別能打,攀爬能力也不错,作为突袭的第一梯队非常適合。 志村带著一百名倭兵猫著腰飞奔到了城下,一百多人紧紧贴著城墙,看来高丽人的防御实在是太鬆懈了,敌人都到了眼皮底下,上面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实如果赵成了解蔚山城的城防工作,就会发现这次的准备工作对於守军来说著实有点欺负人了。东江军抽调的这一千人,全都是精锐,不说以一当十,最起码以一当五没问题,还加上水师在海面上进行重炮支援,要知道,高丽可没有红夷大炮,重炮在远距离那就纯纯是打靶,对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种组合,最少能跟一万高丽正规军打个有来有回,甚至可以说稳占上风。但实际上,守卫整个蔚山的根本就没有一万人,本来这里既然作为暗点,肯定不能大张旗鼓派兵守卫。试想,你平壤守军才过万,全高丽的常备军才二十万人,除掉机动部队之外,还有大量的军队分別驻扎在郡城、县城,你蔚山的级別跟王京、平壤肯定不在一个档次上,放一万人在这里,傻子都知道蔚山肯定有货。 所以从一开始,李倧就没有在蔚山屯驻大量兵力,整个蔚山就只有五千兵马,而且是精锐跟普通兵马互相混合,这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若是在平日里,金南圭手下应该有两千偽装的御营兵,结果因为赵成这只蝴蝶扇动翅膀,为了徵集兵马,在崔相佑南征的时候,御营的大部分兵力被调出,从其他地方徵召了当地守军来进行替换。 所以蔚山目前兵力不足四千,御营兵只有五百,还不在岛山城內,主要集中在北面的防线上。岛山城內全部守军加起来不过一千五百人,战斗力不足掛齿。 而今晚,大部分守军还在睡觉,一面城墙上最多只有一百多人防守,就这,大家还都找了个地方猫著摸鱼呢。有的人在打盹,有的人在閒聊,总之基本上都是不务正业。 志村的人到了城墙下,立刻抽出了腰间的倭国短刀,这短刀锋利无比,而且质地坚硬。他们要用一种倭兵特有的方式来攀爬城墙。一般攻城,除了直接炸开城门之外,大部分情况都是架设云梯。如果是建虏,则喜欢用鹰爪鉤之类的绳索进行攀爬。 但志村手下这帮武士,竟然使用短刀直接插在城墙砖头的缝隙中进行攀爬,因为他们瘦小,体重较轻,坚硬的倭刀完全能承受他们的重量。 只见志村双臂绞力,一刀插进了城墙缝隙之中,整个身体引体向上,隨即另一只手用力,又將另一边的倭刀插入了上面一点的位置。左右手交替上升,带动整个人往上爬。 主將一马当先,士兵们岂能落后,一百多倭兵立刻有样学样,开始攀爬,不仅如此。这波倭兵是第一突击队,他们的任务是悄无声息解决掉城头守军,既然偷袭,主要还是体现在一个偷字。按照赵成的说法就是偷偷的进城,打枪的不要。如果能悄没声打开城门,放大部队进入那是最好。 但毛谦作为带队將领,也不是没有预案,就在志村带人上城的时候,毛谦拍了拍身边一个小旗官的肩膀。一个十人小队立刻从灌木丛冲了出去,他们携带了数个炸药包,这些炸药包都是隅山工坊製造的烈性炸药,如果里面夺门失败,毛谦就直接把门炸了,然后大军强行突入。 “道振哥,我实在是撑不住了,不行,我要睡一会。” “那行,你睡吧,反正晚上也不会有人来查岗,你放宽心。”两名高丽士兵说这话,其中一人就要找个地方去睡觉。 可下一刻,他睡眼惺忪的眼睛就看见了骇人的一幕,只见火把摇曳的火光中,前方大约十步的地方,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翻上了垛口,悄悄地跳了下来,垛口下方正好有一名守军正歪著头睡觉。只见那鬼魅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直接切开了士兵的脖子,鲜血一下子飞溅出来。 那士兵显然是吃痛惊醒,双手本能就要捂住脖子,想要大叫,却一下子被捂住了嘴巴,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与此同时,更多的鬼魅越过了垛口,乍一下看去,少说有数十个,他们的动作极其迅速,不断给熟睡的士兵抹脖子。 就算是醒著的士兵,也是直接攻击脖颈,一刀毙命。顷刻间,空气中就充满了淡淡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泰根想要回头叫道振,可是一扭头,身后的道振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在当场,身边一个穿著夜行衣的人,手中的短刀刀尖还在滴著鲜血。只见道振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隨即就像是婴儿的小嘴张开一般,脖子上的红线瞬间变成了一个裂口,带著噗噗的声音,鲜血奔涌而出,道振的双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跟泰根求救,可动作戛然而止,隨即直挺挺向后倒去,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泰根傻了,连呼喊都忘了,只见一双大手猛然从背后托住了自己的头颅,隨即脖子上传来了兵器的凉意,几乎是本能的,泰根说道:“饶我一命!” 嘴巴瞬间被捂住,连带著鼻子,那种窒息感在一瞬间席捲全身,泰根觉得,自己恐怕是要死在这里了。但是很奇怪,自己等了半天,死亡好像並没有来临。他耳边传来了一阵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高丽话。 控制住泰根的,不是別人,正是领头的志村,作为对马岛武士,经常跟高丽有来往,所以不少人都会高丽话,方才泰根一求饶,志村便打消了杀死他的念头,倒不是志村心善,而是必须留一个活口,最起码要问下目標地点在哪里,所以才放了他一马。 只见一名武士来到志村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泰根,泰根年轻,方才这一回,已经嚇尿了,只见他的裤子下面一片黄色液体,还有股尿骚味。武士很鄙视这种贪生怕死的高丽兵,但是在志村面前,他不敢放肆,老老实实稟报导:“大人,守军已经被我们解决了,我已经派人下去打开城门。” 泰根猛然一愣,他在海边生活,虽然不懂倭语,但是一些单词还是耳熟的,他一听,这难道是倭寇?泰根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虽然他是壬辰倭乱之后才出生的,可是从小村子里和家里的长辈都在跟孩子们说倭寇的可怕,当然,壬辰倭乱对他们这一辈人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 所以泰根长这么大,一直觉得倭寇都是三头六臂的怪物,没想到今日竟然是倭寇偷袭,这下让泰根嚇得不轻,这些人杀人不眨眼,恐怕今天自己凶多吉少了。自己才二十岁,还有大好人生,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吗? 泰根来不及悲伤,志村蹲下来,用高丽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泰根一愣,没想到这个倭人竟然会说高丽话,而且还比较地道,看样子是个头目,他战战兢兢道:“小人叫做泰根。” “好,泰根,我跟你一个机会,说实话,我放你走,说假话,立刻人头落地。”志村眯起眼睛道。 泰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他相信这傢伙真能说到做到,他立刻点点头道:“我说实话,我说实话。” 志村道:“你们在这里是不是守卫什么东西?或者说,你们城內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在哪里?” 泰根一愣,他们这种小兵,只知道是被调来守城,但是守卫什么目標他们不知道,泰根一直也以为他们就是来守卫城池的,他们这种级別也不可能知道什么王室財宝。但是刀就架在脖子上,多多少少要说点什么,只见泰根道:“守卫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要说城內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就是金南圭將军的军衙,那里日夜都有巡逻队巡逻,院子里面还有不少驻军。” 志村点点头,那就是了,不管財宝是不是在这个叫金南圭的人手里,最起码先拿下他再说。 吱呀一声,泰根浑身一颤,那分明是城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著,咔咔咔,整齐的跑动声响起,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是大股倭寇进城了。 志村拎起泰根,“给我带路。” 城下,隨著武士將城门打开,毛谦一声令下,一千兵马顺著城门洞直接涌入了城內,明军士兵立刻分出两个百人队,加上一百武士一起,沿著城墙想著东西两边的城门移动,而剩下的人马在毛谦和志村的带领下,由泰根带路,直扑军衙。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瞬间响起,“板载!”“杀啊!”震天的喊杀声响起,突击队的行动异常迅速,他们见人就杀,目的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內消灭儘可能多的敌人,给后续的防御减轻压力。 岛山城不大,数百主力很快就挺进到了军衙门口,街面上巡逻的部队几乎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就遭到了东江军燧发銃的一轮轰打,上百人瞬间倒地。朴武郎带领的三百高丽弓箭手趁著装弹的间隙,朝著街面就是一轮箭雨覆盖。 噗噗噗,箭支穿透人体的声音不断响起,就像是割麦子一般,大批的高丽守军倒地,火把兵器散落一地。 “敌人!有敌人!”噹噹当,总算是有人反应了过来,鸣金声瞬间响起,金南圭鼾声如雷,不知道在做著什么春梦,当警钟声响起的时候,他几乎是呼啦一下翻身坐起,“怎么了!怎么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手下一名百户火急火燎衝进来道:“倭寇!將军,倭寇杀进城了!” “你说什么!”金南圭的酒瞬间就醒了七分,整个背后全部被冷汗浸湿。这段时间还真是见了鬼了,先是建虏打进来,后面又是全罗道和明军搅合在一起,现在怎么倭寇也来了,这是老天要灭亡高丽吗?但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件事,他猛然想到,王室的財宝就在他军衙的地库之中,若是被倭寇发现,一把端了这些財宝,自己就不是死不死的问题了,而是要不要灭族的问题。 不仅是他,手下所有將领恐怕都要灭族,要知道,他们这些训练院的將领,国王为了控制他们,都將他们的家人放在王京城內,如果他们有二心,那么家人全部完蛋。 想到这里,金南圭反手从床头掏出了佩刀,鏗的一下抽出来,大吼道:“別慌,跟我上!先顶住大门,不要让他们衝进来,等待蔚山的支援。守住这里,都有赏,守不住,就全完了!” 第72章 意料之外上 金南圭连鎧甲都来不及披掛,只戴了一顶钵胄盔,就提刀冲了出去。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虽然他在院子里布置了一两百人,但高丽的军衙规模跟大明的军衙完全没法比,明代的县衙或者军衙,从大门开始,里面有甬道、仪门、一堂、二堂、三堂后院等等,如果按照进来划分,少说五进起步。 而高丽的军衙,就是三进的院子,跟大明乡镇地主家的院落差不多,这时候里面还有一百多人,显得格外拥挤。但是在金南圭的命令下,军队还是硬著头皮冲了上去。他们用圆木顶住了大门,不少弓箭手披掛整齐,准备上围墙作战。 轰轰轰,就在这时,摄人心魄的重炮轰击声响起,金南圭大惊失色,这炮声显然不属於高丽军装备的任何一种火炮。他猜的不错,海面上,看见城內火光四起,喊杀声大作,赵成立刻下令炮舰靠近开火,装备了十几门红夷大炮和数十门大將军炮的炮舰抬高炮口,朝著岛山城北侧就是一轮超越射击。 以现在火炮的精度,这种盲射对於杀伤敌人的效果几乎等於没有,但赵成要的不是產生多少杀伤,而是对高丽军进行震慑。向高丽人宣布,这边有重炮,完全可以在你们的天字銃射程之外吊打你们。 轰隆轰隆,即便是盲射,炮弹的威力那是实实在在的,虽然没有具体目標,但重炮炮弹不论是落在建筑上还是击中城墙,所產生的效果都是非常恐怖的。一栋靠近城北的木质建筑仅仅挨了一发炮弹,就轰然倒塌。北边城墙被一发十斤炮子结结实实打中,虽然没有穿透城墙,但巨大的震动还是让守城的兵丁站立不稳,摔倒了一片。 岛山城南北並不宽,重炮可以完全覆盖,也就不用担心打到城內的自己人。借著炮火的震慑作用,突击队士兵们对高丽守军实施骤然打击。 “快!快去支援!”街面上,一队上百人的高丽兵在一个百户的带领下朝著军衙的方向猛衝,想要去支援金南圭。可是刚刚转过街道拐角,只见前方的街面上,数十名敌军紧密排成了数排,一个横排大约十个人,粗略看一下,大致有五六个横排。 “预备!放!”砰砰砰,在一名总旗官的命令下,数十名东江军火銃兵依次开火,岛山城的街道本来就狭窄,高丽士兵们几乎避无可避,火光和白烟闪过。噗噗噗,弹丸打入人体的沉闷声响起,高丽军的前部腾起一片血雾,因为距离近,不少士兵直接被銃弹打得倒飞了出去。 惨叫声不断响起,死了的人倒是轻鬆,一时不死的人根本无法忍受铅弹在身体里碎裂的痛苦,不少人痛苦地翻滚在地,口中吐出血块,那是內臟被銃弹搅烂的象徵。 百户大惊,但依然硬著头皮喊道:“他们要装弹,衝上去,衝上去!”话音未落,只见在火光的映照下,空中出现了点点寒芒,距离越来越近,嗖嗖嗖,箭支破空的声音响起,数十支羽箭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一头扎进了高丽军的队伍中。 原来,在数十名火銃兵的后面,还有几十个全罗道神箭手,为了保证火力的持续性,防止意外情况发生,基本上火銃兵后面都配置了一定数量的弓箭手。 “再放!”砰砰砰,恐怖的火銃声再次响起,百户和剩下的高丽士兵彻底傻眼,他们还没从刚才箭雨的杀伤中回过神来,对方的火銃竟然又响了。“怎么会这么快?”这是百户脑海中最后一个想法,只见他的胸前爆出数朵血花,不知道三颗还是四颗銃弹直接命中了他的身体,百户打著旋栽倒在地,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本能地抽搐起来。他想要说话,可是一张嘴,便是大量鲜血涌出,意识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大街上,横七竖八躺著的全是高丽士兵的尸体,在东江军疾风骤雨一般的打击下,这一队一百多人的高丽士兵几乎被全部歼灭,仅剩的十几人精神崩溃,嚎叫著四散奔逃,隱入了街道的拐角,即便这些人运气好能活下来,恐怕一辈子也会活在阴影之中。 岛山城打成这样,整个蔚山自然不可能没有反应,几乎是炮击开始的一瞬间,大量士兵就衝出了营房,扭头看向了岛山城的方向。蔚山防御的主將是兵马使郑德浩,虽然是蔚山的主官,但是他知道岛山城金南圭的真实身份,能用这个身份来地方驻军的,肯定是执行秘密任务,金南圭来的时候,带来了大量的木箱子,里面肯定装著什么东西。 只是郑德浩不敢乱猜,训练院执行任务,地方军將无权管辖。但郑德浩不傻,他知道一点,如果岛山城出了事情,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自己。 “將军,將军,岛山城,岛山城被偷袭了。”一名传令兵火急火燎前来报信道。 “是什么人有这么大胆子。”郑德浩一边披掛鎧甲一边问道。 “这,这小人还不清楚。”传令兵结结巴巴道。 “混帐东西,打到现在还不知道敌人是谁,浑蛋。”郑德浩一脚將传令兵踢翻,抄起佩刀就喊道:“集结兵马,隨本將立刻去岛山城支援。” 岛山城內,金南圭集结手下人马顶住了院子的大门,一名胆子大点的士兵爬上围墙查看外面的情况,隨即就看见了骇人的一幕,只见大街上全都是死人,至少有数百高丽士兵死在军衙外围,层层叠叠的尸体铺满了街道,血流漂杵,那种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不断散发出来。 “將军,东面清除!” “西面清除!” “北面清除!”一个个士兵前来向毛谦稟报,说军衙四周的敌军已经被全部清剿。 毛谦一声令下道:“火銃兵、弓箭兵掩护,突击队炸开大门!” 根本没有后世电视剧里面的那种劝降环节,打的就是速度,两百火銃兵和一百多高丽弓箭手立刻站成三排,朝著围墙就是一阵轰打,弓箭手则將箭支拋射进院子之中。 一些防守的高丽弓箭兵刚要露头放箭,就被迎面打过来的銃弹直接爆头。人的头颅在燧发銃的銃弹面前是如此脆弱,不少人的军帽直接被掀飞,头颅如同西瓜一般直接碎裂开来。红白之物飞溅,喷洒了周围人一身。 “放箭,快还击!”院子里的弓箭手张弓搭箭,胡乱射出了手中箭支,这种漫无目的的拋射对於进攻部队来说基本上没什么效果。两个身形敏捷的倭兵抱著两个炸药包,飞速冲向了军衙的大门。他们將手中的炸药包安放在大门的台阶上,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火摺子,直接点燃了引线,然后向本阵狂奔。 里面的人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至少二三十个高丽兵挤在大门后面,死死顶住圆木,生怕对方直接破门。 “蹲下!都蹲下!”毛谦大喊著。士兵们依令刚刚蹲下,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炸药包直接引爆,剧烈的红光和一朵黑色的蘑菇云闪现,衝击波將东江军士兵的耳膜震得生疼。这种炸药包可是用来对付城门的,爆炸威力巨大,对付这种军衙的破门,简直是大材小用。 只见军衙的大门连同两边的半截围墙直接原地消失,红光之中,二十多个高丽兵直接原地消失,而被炸碎的木门和围墙化成了无数碎片,就像是锋利的箭支一样朝著四周扩散,院子里猝不及防的高丽士兵被这种密集的如同霰弹一般的碎片打得死伤无数。 一段木头尖端锋利,直接穿透了三个高丽士兵的身体,他们痛苦地栽倒在地,一时不死,扭曲著蠕动著,如同旱厕里的蛆虫一般。又有一块砖头飞出去,直接迎面將一个高丽兵的胸骨砸断,整个胸口凹陷下去,他大口吐著黑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炸药包的爆炸,直接带走了院子里一半的人,再加上前面別火銃和弓箭杀伤的敌兵,院子里一百多人此刻只剩下了四五十人。 后方的金南圭大惊失色,他根本没想到这帮倭兵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 “开火!” 围墙和大门消失,军衙暴露出巨大缺口,毛谦指挥士兵朝著缺口射击,火銃兵和弓箭手立刻朝著缺口的浓烟处攒射,大量弹丸和箭支顺著缺口射入了军衙之中,又是不少高丽兵倒下,至死也不知道打死自己的銃弹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志村拔出太刀大吼道:“杀给给!” “板载!”上百名武士嚎叫著,发起了对缺口的突击。 “將军,里面的人被我们斩杀殆尽,就剩下这个大將了,此人想要负隅顽抗,被倭兵砍断了手臂,这才被俘。”几名士兵如同拖死狗一般將金南圭给拖了过来。 原来,志村领兵攻入之后,在对马武士面前,这些高丽兵连一个回合都顶不住,他们的战斗力极差,哪里是倭国武士的对手。金南圭倒是想抵抗,但是志村一刀就斩断了他的手臂,战刀也跟断裂的手臂一起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金南圭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志村立刻招呼左右绑了此人,虽然他没有穿鎧甲,但是此人钵胄盔上高耸的缨枪证明了他的身份不一般,至少是个高级军官。 “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毛谦蹲下来恶狠狠盯著金南圭道。对於这种人,不需要浪费时间,他不说,就立刻用刑。金南圭一愣,对方怎么说的是汉话,作为训练院的將领,能听明白一些汉话不奇怪,这在高丽上层被视为雅言,而高丽那种圆圈方块的文字则被称作彦文。 毛谦懒得废话,直接撕开了自己的黑色外罩,露出了里面的明军甲衣,金南圭大惊失色,“明军?” 毛谦道:“明白了吗?快说,你是什么人,官居何职?” 金南圭咬紧牙关,虽然对方是明军,估计是全罗道那帮傢伙引来的,可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自己决不能吐露这里的秘密,因为这是高丽王室的私產,不是他金南圭一条贱命能抵得了的。 毛谦摇头道:“还挺硬,但是你落在我手上,多硬我都能把你的嘴撬开。” 毛谦直接用手指戳进了金南圭手臂断裂处,金南圭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叫声。“还不说吗?你知不知道大明还有一种刑罚叫做凌迟!不仅是你,我要把所有的高丽俘虏全部凌迟!” 毛谦的表情仿佛是地狱中的恶鬼,金南圭知道,眼前这个人真的能说到做到。毛谦掏出了短刀,架在了金南圭的耳朵上,金南圭怂了,他指著地下道:“下面,下面,你们要的东西在下面。” 毛谦一愣,好傢伙,他刚才明明问的是对方的官职姓名,可是没想到对方直接撂了,这倒是意外之喜。“带我们下去。”毛谦吼道。 金南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志村立刻上前在他胸前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出了一把小钥匙,隨即他们押著金南圭来到了后院的书房之中,金南圭努努嘴,志村上前一脚就把书柜踢翻,果然在后面见到了暗门,隨即將手中钥匙插入门锁中用力一拧,志村便回头对毛谦喊道:“地道,下面有地道。” “走,下去看看。”毛谦一挥手,数十名士兵便跟著金南圭一起往下走。 与此同时,城外,两千多蔚山城的士兵在郑德浩的组织下火急火燎冲了过来,可是刚到北城下就遭到了骤然打击。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被东江军全部歼灭,东江军立刻占据有利地形,控制了北面城头。最关键的是,因为蔚山防线的主要防御方向是北面,所以北城上有十几门天字銃、地字銃,此刻正好被东江军利用起来。 东江军火銃兵在占据垛口位置,將火銃伸出去,瞄准了下方敌军。 第73章 意料之外下 “给我打!”这支部队是高盛领衔,作为火銃营的將领,对於开火时机的把握是基本操守,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衝到近前的蔚山城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前排就像是割麦子一般倒下,瞬间消失了一片。 “火炮,放!”轰轰轰,天字銃地字銃也依次开火,虽然这些高丽火炮的威力有限,但是这已经是高丽最能拿得出手的火炮,杀伤力等同於中型佛郎机,装填实心弹也能对密集阵型產生不少杀伤效果。 只见十几发炮弹打出,在人群中犁出十几道血胡同,猝不及防的高丽士兵被带走了一片人头,因为居高临下,伴隨著重力加速度,炮弹余势不减,在人群中弹跳滚动,又带走了不少小腿和四肢,一时间高丽军阵中腾起一片血雾,残肢断臂飞溅。 郑德浩万万没想到,岛山城竟然已经陷落了,不管怎么说,岛山城也有一千五百多守军,而且是坚城固守,就算金南圭再废物,在城內拖一段时间总没问题,可是看眼前这个样子,分明是整个城墙都被占领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入城支援就变成了攻城作战,这难度係数可不在一个档次上。 但是没办法,即便如此,郑德浩也必须攻进去,否则金南圭和他保护的东西要是出了事,郑德浩可就完了。问题是他们刚才来的时候没有带攻城器械,本来还指望守军打开城门,可是谁能想到城墙已经被对方控制,而且还拥有这么强大的火力。 郑德浩知道,倭兵就是擅长火銃的使用,难道说对方是倭人?念头一起,郑德浩惊出一身冷汗,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打完了建虏来了明军,现在倭兵也要横插一槓子。 “撤!先撤回去!”郑德浩一招手,高丽士兵如同潮水一般退下。他一方面回去拿攻城器械,另一方面也立刻派出塘马通报周围的城市,希望他们能组织人马前来救援。郑德浩虽然不信佛,可此刻依然双手合十不断喃喃自语道:“佛祖保佑,倭人可不要抢走训练院的东西。” 不过显然郑德浩的愿望要落空了,就在他撤兵的时候,毛谦带著人衝到了地道中,地道不长,毕竟军衙也就这么大,一开始的空间虽然狭小,但是越往里走空间就越宽敞,走到底,赫然出现了很多密室,说是密室,实际上也就是掏空的地洞,或者用仓库来形容更加合適。 密室周围的墙壁上插著火把,也算是灯火通明,將整个密室照的雪亮,也让毛谦等人看清楚了里面的环境。只见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子,这恐怕就是王室的財宝了。 毛谦拔出佩刀,隨意用刀挑开一个,只见满满一箱的银锭在火光的照耀下散发著诱人的光芒,毛谦让士兵们再打开几个看看,结果一箱箱的银锭、金条还有各种琳琅满目的珠宝让人目不暇接,这才几个箱子,就已经暴露出这么多財富,这里面少说有几百个木箱子,毛谦不敢想像这里面究竟有多少財富。 而跟在后面的金南圭面如死灰,別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这是高丽王室多年来集聚的財產,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数额,但一二百万两肯定有。 原因很简单,高丽是个小国不假,但是小国有个好处,那就是税赋相对於打过来说反而更加透明一些。因为国家小好治理,王室的权力可以更好地延伸到地方上。所以反而相对於大明,高丽的税收更加高效透明。 后世人们从史料中经常得出结论,大明一年赋税也就一千万两,崇禎每天在京师都急的打转,这么点赋税,別说是供应全国的开支,就算是单单供应辽餉也不够,所谓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说的就是明军经常出现欠餉的情况,导致军队战斗力下降。 究其根本原因,正是因为明廷根本就收不上税的缘故,且不说因为流贼的影响,很多地盘没有实际控制在明廷手里。就算是朝廷实控区,收不上税的情况也很正常。因为很多官员富户有意识隱瞒自己的財產来进行避税逃税,这样反而是富人少缴税,穷人多交税,朝廷收不上钱,苛捐杂税就会更多,如此往復循环,导致更多破產农民加入农民军,这也就是李自成、张献忠之流越打越多的原因。 而富人避税的手段多种多样,比如大明规定举人不用交税,某个富户找个举人来,把房產地產过户到举人名下,然后节省的税赋按一定比例给举人回扣,这样富人避税成功,朝廷收不上来一分钱税。 再比如人头税,只要富户想办法跟地方官串通,隱瞒自己的佃农人口或者直接让地方官改数据,同样能实现避税。明代地方的官员富户用来避税的手段五花八门,以至於朝廷坐拥这么大的土地和人口,却收不上税,简直是千古奇谈。 再说那些表面清廉的官员,人们都说严嵩严世藩父子是明代巨贪,一提到就说他们贪墨了多少钱,把国库都给掏空了。然后大家又讚扬推翻他们的徐阶徐阁老,说他是为国除害等等。但眾人不知道的是,这个徐阁老的家產跟严嵩比起来那是大巫见小巫,徐阁老的家產是严嵩的数倍,所以到底谁是巨贪,让人分辨不清楚。 大明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能不灭亡,从上到下都烂掉了。但高丽不一样,小国家好治理,高丽一年的税赋竟然能到惊人的二百万两白银,对於高丽这种体量的国家实际上是正常的,但是跟大明对比一样就不正常了。 彼时的高丽人口大约是四五百万,而大明人口过亿,二十倍的人口,税赋却只有高丽的五倍,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大明应该能收四五千万两银子才对。这多出的银子去哪了,相信只要是有识之士,心里都清楚。 如此一来,壬辰倭乱之后,高丽王室每年都会从税赋中除去一部分单独进入国王的私库,作为復国的备用金,因为壬辰倭乱把高丽整出心理阴影了,所以李氏王朝不得不防这种情况在发生。久而久之,哪怕是一年几万两,都能聚集一二百万两银子。 毛谦兴奋地直搓手,这可不得了啊,东江军现在才多少兵力,如果把这些银子用作军费,每个士兵头上能分摊多少银子?只要有钱,就能造船造炮,就能买到粮食物资,这对刚刚起步的东江军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快,立刻去通知大帅。”毛谦对身后一个传令兵道。 一个时辰之后,赵成亲自带著一千水师官兵入城,此刻,北城的战斗已经打响,郑德浩集结了全部能集结的兵力,小三千人马扛著云梯,推著蔚山城能动的火炮聚集在岛山城北面,朝著城墙发动潮水一般的衝锋,郑德浩也是豁出去了,打不进去,他必死无疑。 不过这没什么用,本来攻防兵力对比就是一比三,突击队有上千人马,而且战斗力比高丽士兵强得多,武器装备也好得多,虽然兵力是一比三,可实际上看起来,双方完全旗鼓相当,处於守势的东江军打的很从容,突击队士兵涌向北城,依託城墙进行防守,高丽军队尸横遍野却不能越雷池半步。 “大帅,您看,这就是我们发现的宝藏,成先生还真的说对了。”地道中,毛谦跟赵成碰面,他指著这些大箱子兴奋道。 赵成乍一下看到这么多物资,也嚇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高丽这么个小国家的王室竟然这么有钱,他隨便翻看了一下,光是大箱子就有几百个,这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恐怕突击队在外面还要多顶住一段时间,光是这些大箱子,士兵们搬运就需要不少时间。 关键是岛山城是个小地方,城內可以使用的畜力不多,东江军士兵们可能还是要採取最原始的办法,用人力把东西给运出去。 赵成对毛谦道:“可能要將士们再多给水师爭取一些时间。” 毛谦立刻挺直身体道:“请大帅放心,末將保证完成任务。” 赵成估摸了一下时间,“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你们至少要坚持到天亮以后才能撤。” 毛谦点了点头,重重抱拳,隨即立刻带著士兵衝出了地道,前往城墙指挥战斗。赵成这边也没閒著,立刻动员士兵將东西运走。除了仅有的畜力之外,外面的士兵立刻动手,將门板和房屋的房梁圆木给全部拆了下来。 道理很简单,把箱子放在门板上,下面垫上圆木,前面用绳索牵引,让数名士兵使劲拉动,这样就成为了一个简单的人力车,旁边只要有士兵不断把圆木垫到门板下面就行了。虽然原始,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进攻!攻不进去大家都得死!”这边赵成集中人手运送箱子,那边郑德浩却已经急眼了,手下將领们全都感受到了主將快要抓狂的心態,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郑德浩如此失態过,看来这城里有比他们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虽然全力进攻,可蔚山城的守军战斗力实在是有限,更是架不住城头火銃的猛烈轰打。高丽军留下了大量尸体,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波被打退。 天色已经渐渐放亮,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郑德浩摘下钵胄盔,扔在地上,亲率五百精兵,说是精兵,实际上也就是他的直属部队,本来还指望守军能衝上去,但是看样子,自己不下血本是不行了。 “给我上!”郑德浩拔出战刀,五百兵马大吼一声,朝著城头猛扑。毛谦冷笑一声,“不自量力!火銃给我全力轰打!” 砰砰砰,城头的火銃声延绵不绝,就像是永远不会停止一般,无数銃弹射出,高丽士兵直挺挺栽倒在地面,郑德浩骑在一匹战马上,目標极大。毛谦一眼就看到了他,“给老子集中火力,打那个骑马的。”毛谦吼道。 数十名火銃兵直接瞄准了郑德浩,连炮手也调整角度,火銃火炮一起发出了怒吼,在一阵火光和烟雾之中,郑德浩消失了。 本来就濒临崩溃的高丽士兵最后绷著的弦终於断了,士兵们大喊著:“兵马使死了!兵马使死了!”他们扔下手中的武器,掉头就跑,好似无头苍蝇一般。 毛谦正要下令炮击那些败兵,忽然,一名士兵衝上城头,对毛谦喊道:“將军,大帅有令,突击队可以撤退了。” 毛谦一愣,旁边的志村好像还意犹未尽的样子,“真是太可惜了,我甚至可以出城把这些该死的高丽人全部歼灭。”说完,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左右两边看看,志村忘记了,东江军之中也有相当数量的全罗道弓箭手,这些士兵也是高丽人,他这么说,不是连自己人都骂了。 志村连忙鞠躬道:“红豆泥私密马赛,我是无心的。” 毛谦摇了摇头,“行了,立刻撤退,对了,火炮带不走,全部破坏掉,不能给敌人留下。” “得令!”將士们抱拳吼道。 海面上,舰队扬帆起航,赵成和一眾將领聚集在甲板上,他展开千里镜,望著熊熊燃烧的岛山城。东江军走的时候,放了一把大火,將整个岛山城全部点燃,在此之前,把己方战死將士的遗体全部收拢带回,而金南圭则被赵成直接拉出去毙了,他已经看到了东江军的真实身份,只能送他归西。 而剩下的一些小兵俘虏,包括泰根等人,赵成下令放了。这么干是为了迷惑高丽朝廷,在小兵看来以为是倭寇入侵,就让他们回去稟报,然后让高丽王室猜去吧。 “好!加快速度,返回耽罗岛!”想想这一票搞了这么多钱,赵成也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大手一挥,全员撤退。 第74章 入关上 九月,就在赵成领兵突袭蔚山,夺取大量高丽王室財富的时候,遥远的盛京城外,大军集结,十余万兵马排列在空地上,一眼望不到头。就像是无边无际的海洋一般,旌旗招展,刀枪林立,肃杀的气氛不断蔓延,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看上一眼,可能都会尿出来。 盛京城头,皇太极顶盔摜甲,穿著一身特地为他打造的明黄色鎧甲,挺直了身体,扫视著城下的军队,颇有些顾盼自雄的味道。 这是大清的军队,更是他皇太极的军队,今日,集结如此精锐,就是要杀入关內,好好教训一下明国,让这些南蛮子好好感受大清国的威力。 皇太极听从了多尔袞的建议,九月出兵明国,这次,为了获取更多的人口和財富,皇太极也算是下了血本,大量的军队经过数月的秘密调动,总算是集结在了盛京。 军队以多尔袞为主將,豪格、阿巴泰为副將,另外增加岳托、杜度为偏將,一起攻入大明。按照多尔袞的方案,大军兵分两路,主力由两蓝旗、正红旗和镶白旗四个旗的八旗兵力为主,再加上蒙古八旗三万,总计六万兵马,从青山口破关,这支部队由多尔袞亲领,阿巴泰和岳托隨军行动。 另一路是以豪格为首的偏师,主力为镶黄旗和镶红旗,另外徵调两万外藩蒙古兵跟隨,总兵力大约三万五千人。 除此之外,皇太极还徵调了两万汉兵跟隨,这些汉兵倒不是上战场打仗的主力,他们的任务是跟在大部队后面,一方面是运送輜重火炮等物资,充当炮手火銃手等火器兵,另一方面是协助前面的部队占领城池,稳定后方。 因为无论是主力还是偏师,都是满蒙骑兵,他们的主要作用就是快速突击,可以说是明末的闪电战。但这支部队强在突击能力,如果用来防守就是浪费了,所以这两万汉兵的主要任务就是跟在后面,多尔袞打下一个城池,他们就上去接受,並且收拢俘虏的百姓,看住他们,等待大军回来再一起押送到关外。 这支汉兵的主將是李率泰,也许提到这个名字,很多人都不知道是谁,可如果提到他的父亲,可能就有很多人知道了。此人的父亲,正是第一个投降满清的明朝將领李永芳,早在努尔哈赤起兵早期,李永芳就投降了后金,虽然他在明朝边军不过是一个游击將军,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歷史上的分量不是能用官职大小来衡量的。 可以说,正是因为李永芳开了这个汉人投降后金的头,才有了后面一系列文臣武將投降的事情。所以李永芳在清国的身份十分特殊,刚一投降,努尔哈赤就把他从游击直接升为副將,这在后金军中的职位就大致相当於明朝的副总兵了。不仅如此,还把阿巴泰的女儿许配给她当妻子,所以他实际上也是阿巴泰的女婿。 更有甚者,因为李永芳立下不少功劳,努尔哈赤还学著中原王朝的样子,给了他三张免死金牌,可以免死三次。当李永芳病死之后,儿子李率泰立刻成为清军大將,继承了他父亲副將的职位。不仅如此,因为李永芳称呼阿巴泰为岳父,虽然李率泰是他在明朝生的大儿子,但是自小进入清廷,还被努尔哈赤召入宫內成为侍卫,所以基本上已经满洲化。 跟著父亲一起参见阿巴泰的时候,李率泰都直接叫阿巴泰为玛法,也就是姥爷的意思。虽然李率泰跟阿巴泰没有任何血缘关係,但是阿巴泰就是很喜欢这个汉人小伙子,也算是认了乾亲,这样一来,李率泰虽然职位不高,可是在汉军之中的地位不能小覷。 就连这次出兵的副將,佟养性的儿子佟六十,也要礼让他三分,谁让这小子虽然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可是他老子的功劳实在太大,这小子就靠父荫也能活得很好,更不用说还有阿巴泰罩著。 如此一来,算上往来报信的兵力和提供情报支持的人,清军总兵力大约有十二万,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力量了,至少在努尔哈赤起兵之后,除了崇禎刚刚登基那年皇太极搞出了这么大阵仗以外,还没有哪次进攻明朝用到超过十万人的兵力。 此刻的皇太极,心中也是自信满满,这次出兵,一定要给明国施加巨大压力,顺便把阿济格给救出来,这个该死的东江军,等他们凯旋归来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收拾掉。 十几万將士抬头看见了他们的皇帝,皇太极一身亮黄色仿明甲,头戴特製钵胄盔,黑色的盔体,两侧雕刻的金龙惟妙惟肖,仿佛盘旋飞升一般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他抖了抖身上黄色的披风,鏗的一声拔出佩剑,斜指天空。 仿佛这就是信號一般,城头的数百名海螺號手,深吸一口气,呜!海螺號发出了沉闷悠远又摄人心魄的声音。一百多名赤膊上身,金钱鼠尾的大汉,奋力击打手中的鼓槌,將牛皮战鼓敲得咚咚作响,城外空地上,十二万大军整装待发,马匹不住的嘶鸣著,皇太极胸中难以抑制的激动,自父汗起兵以来,八旗军什么时候这么强大过,在多年前父亲还在的时候,萨尔滸之战,八旗兵还只有数千马队,可现在,经过二十年年的励精图治,数万八旗军人人披甲,人人胯下都是健马,强弓劲弩,虎枪大刀,每个人都有副武器,不是顺刀就是朴刀,在阳光下发出寒光,十多万大军刀枪如林,静静等待著出征的命令。 皇太极调整下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道:“自先帝起兵以来,我大金所向披靡,攻城略地,今天,朕,皇太极將带领你们进行我大清立国以来的最大国战,攻入明国关內,攻占中原,让他们的金银变成我们的財物,让他们的人口变成我们的奴隶,明国人都是羊,而我大清勇士都是狼,现在跟本汗一起,拿起你们的战刀,取得属於你们自己,更是属於大清的荣耀吧,伟大的巴那安都里,请保佑您的子民吧。” 台下的战士们疯狂了,他们仿佛看到了明国人在他们脚下哀嚎求饶,明国的女子任他们挑选,明国的金银任他们拿取。自己的部落再也不用挨饿,自己的父母再也不用辛苦劳作,儿女再也不用去捕猎,他们只要舒服地躺在椅子上,就有明人奴隶给他们端茶倒水。 是啊,奴僕,他们的奴僕远远不够,他们需要大量的人口来充当他们的奴僕。 后世一直以为,满人都是人上人,实际上还真不是,很多满人的生活也非常困苦,满清是奴隶制不假,但这个所谓的奴隶制不仅仅是满汉之间的纷爭,而是满人上层和汉人还有满人下层的纷爭。 就比如军队之中,巴牙喇、葛布希贤超哈就是高等,八旗就是中等,苦命的索伦兵就是劣等,甚至清廷为了保持索伦兵的战斗力,故意不准索伦兵入关,就生活在白山黑水的苦寒之地,他们生怕这些战士一旦享受了人上人的生活就会跟八旗子弟一样迅速墮落。可见满清高层的用心险恶。 但目前,在皇太极的统治下,这些满洲兵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觉得自己的苦难是因为没有足够多的奴僕造成的,只要自己能杀进关內,多掳掠一些人口回来,这样家里的条件就能改善了。 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入关了,但是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次入关意义非凡,这是他们多次入关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从这个配置能很明显看出,以前入关都是在边关和京师附近行动,可这一次,这么大阵仗,如果不继续往南打岂不是浪费。 战士们的眼睛通红,像要吃人的野兽,他们被皇太极的话点燃了,是啊,南边就是財富的乐园,可是明国人不会把这些財富拱手送给自己,那怎么办,那就去抢,用自己手中的战刀將明国人杀得胆寒,让他们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不知是谁带头,战士们发出野狼般的嚎叫:“皇上万岁!大清万岁!万岁!” 皇太极点点头,看来自己成功將大军的激情点燃了,军心可用,事不宜迟,他大手一挥道:“大清国的勇士们,用你们手中的战刀取得你们想要的一切吧,出征!” 呜!咚咚咚,海螺號和鼓声同时响起,镶白旗为先导,汉军殿后,近十二万大军浩浩荡荡从盛京城下转向出发,多尔袞为了显示他的勇武,並没有在中军,而是亲领镶白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八旗將士们看到自己的主帅在最前方,那一桿白色的四爪大纛旗始终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们被多尔袞的勇气鼓舞了,纷纷大喊著跟在后面,入关的这场大战拉开了帷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皇太极也是频频点头,虽然他有心防备多尔袞,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傢伙在打仗方面有一套,看样子,这一次出征,他们能有很大的收穫。 九月十五日,长城防线,青山口。在孙承宗、袁崇焕等人的时代,实际上明朝边军不管是辽东还是蓟镇的军队对於清军的动向还是能基本掌握的。锦衣卫虽然在后世名声不怎么好,总是被划分为厂卫的行列,但实际上锦衣卫除了对內之外,也有对外的功能。 就像是后世军统一样,诚然是特务机关,但是在抗战中也发挥了一定的正面作用,锦衣卫就类似於此。所以清国国內有这么大规模的调动,边军不可能一点风声不知道。但这种情况在皇太极改国號並建立大清之后基本上被扭转了。一方面是皇太极也有意识加强了內部的防卫力量,將锦衣卫安插在大清国国內的钉子一个个拔除。另一方面,隨著清军攻势不断加强,辽东边军的地盘就剩下渤海边上的一小块,就这么点根据地,想要把手伸到盛京就更加困难了。 加上此次皇太极有意识加强了保密工作,军队也是从盛京北部绕道去青山口、墙子岭,就更没有暴露行踪,所以一直到九月十五日,多尔袞带领先头部队已经抵达青山口外围,但关城的守军却依然没有发现。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啊,他奶奶的,一个个没吃饱饭啊,別以为陆大人不在,你们就能偷懒了啊。少给老子脸上抹黑,要是陆大人巡城发现你们偷懒,一个也跑不了,当然,在陆大人砍了老子之前,老子肯定把你们砍了。”青山口城头,一个千总呵斥著士兵们。 青山口又叫青山关,在山海关的西北方向,虽然地理位置没有山海关重要,但是在蓟镇防区之中也算是一个关键点,此时的蓟辽总督正是兵部侍郎吴阿衡,应该说皇太极的情报还是比较准確的。数月前,在和多尔袞一起制定计划的时候,皇太极就说过,蓟辽总督张福臻可能要退居二线了,新换上来的总督是兵部侍郎吴阿衡。 他说的还真没错,就在一个月前,吴阿衡顺利到任,不过因为刚刚到任,他还没来得及去辽东,目前总督临时衙门设置在蓟州城內,而吴阿衡的副手,就是蓟镇总兵陆宗文。也就是这些士兵们口中提到的陆大人。从墙子岭到青山口一线,都是陆宗文的防区,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领兵巡城,经常搞偷袭,这千总担心的就是手下人偷懒,万一被抓到了,他们挨罚事小,自己丟官事大。 千总姓钱,原来是陆宗文手下的亲兵总旗,外放当了百户,积功升为千总,驻防青山口,虽然危险,但是立功的机会也多,有时候碰到小股满蒙兵马掠边,只要能打退他们,甚至斩获一些首级,就能升官。按照他的想法,再混个两年,就能调回去当个游击了。 第75章 入关下 按理说,朝廷的军餉应该是一个月发放一次,但是这年景,已经不是天启年间和崇禎初年的时候了,那时候虽然国库紧张,但是多多少少还能发到將士们手上一些,特別是辽餉,在袁崇焕时代是从来没有耽搁过的。哪怕是欠餉,过两个月也会给你补上。 但是崇禎十年的光景让边关的將士们都有些绝望,听说西北和中原的流贼越打越凶,张献忠和李自成的队伍越来越庞大,朝廷调集了大量精兵强將去剿灭流贼,当然也就分走了大量的军餉。 大明的国库现在是顾了东头顾不了西头,边关形势紧张,那就先紧著边关,內地形势紧张就先给內地。从崇禎九年、十年的情况来说,边关形势缓和了一些。皇太极攻入高丽,主力全都云集鸭绿江附近,这一消息当然也被明廷知晓。只是明廷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萨尔滸之后,再也无法集结超过十万以上的精锐出关作战了。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著高丽被占领,但反过来说,高丽战事也给明廷提供了一个喘息的机会,一直以来,崇禎都不敢放鬆边关局势,导致大量精兵被拖在边关,无法回援內地,才会让李自成、张献忠之流坐大。 现在,有了一两年喘息的机会,崇禎急忙调集洪承畴、孙传庭等人猛攻內地流贼,先保证他们的物资供给。这边关的餉银自然就拖了下来。 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餉银一断,將士们的士气可就下去了。所以青山口的蓟镇军士们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三三两两坐在垛口下,十月底的天气本来就冷,有的乾脆躲在烽燧的楼洞里生火取暖。 钱千总看了气不打一处来,这还有一点兵的样子吗,他立刻大声呵斥著士兵们起来,可是没用,前脚走了,后脚又恢復原样,钱千总心里也不断嘆息,这好好的大明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寧锦大捷才十年,十年前明军还敢跟建虏北虏硬碰硬的干上几仗,可是看看现在呢,指望这些兵守城还差不多,野战那是想都別想,就这些人下了城就得变成麦子,给建虏割。 正呵斥著,猛然他感觉地面好像在颤抖,隱隱的好像能听见轰隆轰隆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地动?声音越来越大,远处好像有漫天的烟尘飞起,难道是沙暴?北地气候怪异,草原上也有沙漠,沙尘暴这种东西也是常见,按照他的经验,这不像是沙尘暴,沙尘暴怎么会让大地颤抖,他不禁走到垛口处疑惑地眺望,士兵们也被惊动,纷纷看过去,突然,烽燧堡顶端的瞭望哨大喊道:“是骑兵,北虏的骑兵!” 钱千总立刻反应过来,有敌袭,天哪,这得有多少人,无边无际,仿佛要將天地间的一切吞噬,“放狼烟!”他大喊道。可是没等他们的狼烟燃起,钱千总已经看到了远处有另外一股狼烟升起,紧接著又是一股,又是一股,极目远眺,能看见的范围內全是狼烟,钱千总的脑袋嗡的一声要爆炸一般,难道说这么多关口同时遇袭?北虏来了多少?他们怎么敢? 可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供他思考了,他们正前方的敌军越冲越近,这下大伙总算是看清了,无数的马队呼啸奔驰,向著青山口极速席捲而来。 九月十五日夜晚,多尔袞指挥的主力部队率先对青山口进行突击,打先锋的是阿巴泰的两蓝旗骑兵,后面跟著一个旗的蒙古军作为辅助,兵分数路,直扑蓟镇防区青山口防线。 “勇士们,冲啊!”阿巴泰拔出顺刀,镶蓝旗的勇士们打头阵,猛扑青山口关城,攻打关城的是一个年轻將领,大约只有十八九岁,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济尔哈朗的长子,爱新觉罗富尔敦。虽然年轻,但是自幼生活在镶蓝旗之中,承蒙济尔哈朗的关照,富尔敦在镶蓝旗中的威望不小,而且济尔哈朗封王,富尔敦理所应当成了世子。 阿巴泰年纪大了,有心將这个先登的功劳让给富尔敦,在他看来,青山口兵力稀少,自己又是突袭,应该没什么难度。而阿巴泰自己则带领正蓝旗打击青山口右翼的城墙,阻断援兵,打开局面。同样,另外一个蒙古八旗执行的是攻打左翼的任务,领头的將领叫俄日勒,是来自科尔沁草原的勇士,虽然在草原部落当中有些名气,但是在满洲八旗面前,他还不够看。 所以这一次,俄日勒也是憋了一口气,想要在入关作战中奋勇杀敌,打出自己的名气。 眼见对方已经抵近,钱千总不敢怠慢,指挥著明军还击。“三眼銃放!” 砰砰砰砰,关城上数百杆三眼銃喷出火舌,冲在前面的镶蓝旗清兵被打倒数十人,可是更多的镶蓝旗战士將战刀衔在口中,將手中的鹰爪鉤拋上城头,然后顺著绳索开始攀登,下面掩护的骑兵张弓搭箭拼命放箭掩护同伴登城。 “妈了个巴子的,这么打不行,太近了,鸟銃,把鸟銃给老子拉上来!”钱千总大叫道。袁崇焕守辽东的时候,发现鸟銃打得准打的远,实际上在守城当中的作用比三眼銃要大得多。所以向兵部申请了不少鸟銃,后来,不仅是辽东明军装备了,蓟镇明军也装备了一些。 但多年来形成的习惯岂是说改就改的,在遇到战斗的第一时间,边军將士们还是喜欢用可以三发齐射的三眼銃。但是这有个致命弱点,三眼銃的射程太近,等於己方士兵完全暴露在对方的弓箭射程內。 “啊!”钱千总身边一个三眼銃手被射中面颊,惨叫一声从城头摔下去。 箭如飞蝗,数千镶蓝旗骑兵密集攒射將一千多明军压得抬不起头来,钱千总已经绝望了,面前的敌军恐怕有上万人,自己区区一千多人怎么可能守得住。也难怪守军惊慌,为了这次作战,皇太极也算是下了血本,出击的骑兵全都是一人双马,这就意味著,七千五百名骑兵携带了一万五千匹战马,看起来確实是黑压压一大片,给人带来的心理压力巨大。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射中了钱千总的左臂,箭头没入皮肉,钱千总发狠將箭杆用雁翎刀劈断,正好此时一个面目狰狞的镶蓝旗马甲攀上城墙,钱千总大吼一声,雁翎刀劈下將马甲的人头劈飞,但是清兵人数实在太多,不一会就处处都是漏洞,好几个地方都有敌军攀上了城池。 在一个垛口处正好有一门佛郎机子母銃,只见一个明军將炮口抬起,另一个明军换上子銃,一个镶蓝旗马甲从垛口处露头,轰的一声火光一闪,一斤的炮子打出,瞬间带飞了马甲的上半身,將他打成两段,梯子上的下半身晃了晃,带著喷溅的鲜血摔下城去。 轰的一声响,砖石飞溅,为了一击必中,阿巴泰在出发之前特地向多尔袞申请了一些佛郎机,这些佛郎机由汉军炮手操控。清军也很聪明,过来的时候將这些轻型佛郎机拆解,炮管、轮子、底座等等都由马车拉动,跟在队伍后面。 而炮手也由骑兵驮著,一起跟隨大部队机动,快到青山口的时候,炮兵们临时下马开始组装火炮,战斗一打响,炮手们就推著中小型佛郎机上了前线。 一门佛郎机小型炮打出的两斤炮子直接將垛口轰平,飞溅的砖石將旁边的明军砸倒在地,死伤一片,汉军跟来的一两百鸟銃兵开始轮番射击,打的城头青烟四起,十几个明军惨叫著翻滚在地。 又是十几个马甲登上城墙,他们摘下头上的钵胄盔,用力掷在地上,然后对明军大砍大杀,金钱鼠尾是那样的醒目,钱千总大怒,冲向那边,雁翎刀上下翻飞,砍翻了三五个马甲,城下富尔敦看到城头一个明將英勇,不禁冷笑一声, 虽然自己年纪小,但是力气可不小,完全能將长梢弓拉满,在满洲八旗当中,武力值是最直接的標准,如果富尔敦不是武艺高强,光靠济尔哈朗,他也是得不到其他人的尊重的。 只见他屏气凝神,搭上一支披箭,猛然间鬆手,嗡~,箭尾的羽毛颤动著,披箭带著千钧之力射向城头,钱千总正和几个马甲战成一团,身上已经多处受伤,被射中的左臂顺著伤口不断的流出鲜血。猛地他瞳孔一缩,一个黑点由远而近,噗的一声,正中钱千总胸口,钱千总仰面倒地,感到身上的力气迅速消失,他想拄刀站起来,可是怎么也站不起来,马甲们一拥而上,將钱千总就地乱刀砍死。 “世子威武!”“世子威武!” 城下的马甲们看到富尔敦一箭就取了敌將性命,纷纷挥舞起手中的兵器大喊起来,富尔敦也是举起弓箭,在人群中晃了晃,更是迎来了一片讚许的声音。反观城头,明军的士气却是一落千丈。 钱千总活著,大家还能在他的威慑之下本能作战,可是主將一死,本就没有战意的明军一鬨而散,城下清军用汉语大喊著:“投降!投降!” 不知谁带头,噹啷一声放下了兵器,噹啷噹啷,剩下的明军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停止抵抗,他们没有受到屠杀,多尔袞和皇太极商议了,这次攻打明国,收服一切可收服的力量,为大清所用,既然蒙古人可以纳入大金麾下,那么汉人同样也可以,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保存勇士们的生命,何乐而不为。 再不济,这些俘虏也可以去当奴隶或者苦力,反正这次的主要目標就是人口,多一个人口,对大清国的发展都是有利的。 半日后,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墙子岭一线,清军一鼓作气两路开花猛攻明军边防,而整个蓟镇防区处处都是漏洞,清军集中优势兵力,点对点的进行突破,手下根本没有一合之敌,墙子岭那边也就坚持了两个时辰就被金兵突破。 十六日,东西两路大军同时攻入蓟镇,並且突破口的明长城被多尔袞下令利用明军和自己军中的火药炸塌一段,然后让投降的明军清理出道路来。因为他们回来的时候肯定要押送大批俘虏,所以把出关的地方彻底扩大,对於后续的撤离肯定是有好处的。 边关一破,京师门户大开,唯一挡在京师前面的就剩下两道防线,一道是京师的北大门通州,一道就是吴阿衡驻扎的蓟州城。一时间,风声鹤唳,塘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报京师。崇禎和朝廷方寸大乱,谁也没想到皇太极竟然在这个时候对大明用兵,而且是这么大规模。 因为根据朝廷在边关收到的消息,皇太极去年底开始打高丽,高丽连续派遣六批使者前来求援,崇禎不是不想救,关键是没这个能力。这样一来,到今年初,完全拿下高丽,怎么说也得休息休息,即便是掠边,应该也只是小规模的打草谷,怎么会动用超过十万的兵力。 崇禎和明廷的大臣们做梦也想不到,竟然在遥远的东江镇,出现了一只小蝴蝶,一个区区守备,煽动了一下翅膀,竟然把原本在明年开展的行动给提前了。 朝廷立刻下令京师戒严,並且派塘马送信给宣府、大同、山西三总兵杨国柱、王朴、虎大威入卫,並且急招卢象升入京,准备授予他总督天下援兵之职。不过,这一切都还没发生,因为送信兵还在路上。 但是蓟州城的吴阿衡和陆宗文等人却已经要崩溃了,破关之后,蓟州就成了首当其衝的第一门户,清军攻入京师附近,必破蓟州,包括前几次入关也是按照这个套路来的。 可是如今,吴阿衡手中的兵力倒是有些捉襟见肘,清军突袭,切断了周围数路人马的联繫,蓟州看起来就是孤城。 第76章 势如破竹上 “督师,边关已经被全面突破,留在城內和等死无异,不如末將领兵守城,督师先走,去通州暂避如何?” “陆宗文,你糊涂,这都什么时候了,本督乃是蓟辽总督,蓟镇最高长官,弃城而逃,跟逃兵有什么区別,你不要忘了袁崇焕的前车之鑑,他尚且是领兵作战,本督难道连战的勇气都没有吗?” “可是城內,督师,蓟镇兵马分散在边关,整个蓟州城內守军就一万人,算上民团,不超过一万五千,根据末將收到的线报,这次入关的清兵兵分两路,就我们正面这一路,恐怕不下五万人啊。” “那本督就更不能走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皆是天意,如果老天要本督死在这里,那本督就死在这里好了,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是为人臣的本分,本督在这里拖一天,圣上就安全一天,各地勤王兵马也能爭取一天时间。” “督师!” “莫要再说。” 蓟州军衙內,两人正在激烈爭论,这两人不是別人,正是蓟辽总督吴阿衡和蓟镇总兵陆宗文,吴阿衡刚上任,一直在蓟州办公,这没什么问题。陆宗文这边也是巧了,他每一个季度都要亲自巡边一次,这一轮刚刚结束,回到蓟州给吴阿衡復命,正好就碰上了清兵入关。 现在,两人都在城內,除此之外,城內还有参將黄文灿、林武生,游击詹大勇、查祥林等人,但是总兵力却很少,黄文灿乃是边关参將,领著残兵败將退回蓟州,麾下就剩下五百人,林武生也是如此,城內只有陆宗文直属部队五千余人还有两位游击的相应兵马。 为了应对边关局势,吴阿衡刚到任的时候,就下令徵召民团进行防卫,实际上这也是有跡可循的,自从崇禎初年清军入关加上流贼起势,大明的兵力捉襟见肘,最重要的就是机动兵团太少。 后世为什么有种说法叫传庭死则明亡矣,並不是说孙传庭死了大明就完了,而是说崇禎手上最后一个机动兵团没有了。整个大明看起来好像养兵百万,但实际上,大部分都是驻防当地的卫所兵,这种兵的战斗力极差,朝廷主要用来作战的,就是几个机动兵团。 比如抗倭援朝时候的辽东兵团,播州叛乱的时候用的西南兵团,还有明末的洪承畴兵团、孙传庭兵团等等,这就是大明朝仅有的机动兵团。这些机动兵团打光了,崇禎就没有任何力量来阻止清军或者流贼的攻势。 所以,为了应对这种局势,朝廷放鬆了政策,允许地方上自行编练一些团练人马,比如卢象升兵团,就是以大名府为依託,建立的团练兵马,跟后世湘军、淮军的性质有些相似。 既然朝廷有政策,那么吴阿衡也没什么好说的,到位之后,立刻召集蓟镇当地的青壮,想要跟卢象升一样编练一支民团,架子倒是搭起来了,但是吴阿衡上任才一个月,根本没时间把这些士兵全部训练起来,虽然看起来好像有五千民团,但这些民团最多承担一些抢救伤员、搬运弹药的任务,要想让他们跟如狼似虎的清军拼杀,估计是不可能的。 有鑑於此,陆宗文觉得,不能让吴阿衡身陷险地,吴阿衡的职位太高,一个蓟辽总督,如果在这里被清兵杀死,那么对建虏的士气將会有巨大的提升作用,而对於明军將会是巨大打击。自己留在这里死守,吴阿衡退到通州,派人跟朝廷联络,各部勤王军也可以匯集通州,將敌军阻拦在京师外围。 但是没想到吴阿衡铁了心跟蓟州共存亡,这倒是让陆宗文犯了难,正当二人爭执不下的时候,忽然一个传令兵来报,“督师,军门,建虏,建虏到了!” “你说什么!”二人猛然起身,一起望向门口的传令兵。那小兵急忙道:“方才城门急报,发现建虏哨探出现在北门附近窥伺,城门已经全部封锁,想必大队人马就在后面了。” 吴阿衡的面色变了数变,但他毕竟是督师,越是危险,越要临危不乱,他对陆宗文道:“事已至此,不要爭论了,调集所有人马,隨本督上城。” “督师!”陆宗文道。 “为本督披掛鎧甲。”吴阿衡指了指掛在墙边的鎧甲道。 陆宗文无奈,只能抱拳道:“得令!” 陆宗文亲自为吴阿衡披甲,这甲叶也有来歷,乃是吴阿衡出任蓟辽总督的时候,崇禎特地赏赐给他的鱼鳞甲,这是京师军械局打造的精品,只见鱼鳞甲通体闪著银光,內衬两层细密的甲叶,胸前一个巨大的护心镜,肩膀两边还有虎头装饰,看起来就像是一件艺术品,不仅防护能力出眾,而且非常美观。 吴阿衡披掛完毕,轻轻抚摸著这件鎧甲,“陆总兵,你知不知道,这是陛下赐给我的鎧甲,就衝著这件鎧甲,我肝脑涂地,也不能报答圣上天恩。” 吴阿衡领著陆宗文走出大门,街道上大量士兵手持兵器在街道上奔跑,发出咔咔咔的脚步声,后面还跟著大量的民团。吴阿衡看了看这些士兵,很多人脸上都是茫然麻木甚至有些恐惧的表情,吴阿衡心中咯噔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未战先怯,这样的部队是不能打硬仗的。 城外,大量的清军哨探和草原游骑在北门外飞奔盘旋,不仅仅是北门这一座城门,还有很多哨探大骂奔向蓟州的东西两翼,很明显是去侦查蓟州东西两侧的情况去了。 吴阿衡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城头,看见城头的士兵都是万分紧张,很多年轻的士兵双股战慄,身姿都有些站不稳了。他们虽然在蓟镇,但不在长城防线,而是在蓟州城內,感受到的压力要小得多,自然也没有见识过建虏真正的威力。 一看见很多骑兵在马上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心底就先害怕了几分,游骑在下面盘旋,嘴里不时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很明显是挑衅城头的明军士兵,很多人浑身抖得厉害,眼看著军心有些动摇。 吴阿衡心中一沉,立刻问旁边的大將军炮炮手道:“你这门火炮装填好了吗?” 那炮手一愣,隨即抱拳道:“装填好了。” 吴阿衡道:“火把来。”炮手立刻將手中的火把递过去。 吴阿衡点点头,回身对守城將士大声喊道:“蓟镇的將士们!”吴阿衡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依然是中气十足,一声大喊让人振聋发聵。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移到吴阿衡身上。 “本督,吴阿衡,刚来蓟镇一个月,说起来,还没你们在蓟镇待的时间长,但是本督知道一个道理,建虏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没什么了不起,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不愁打不贏他们,不信,本督亲自示范给你们看。” 吴阿衡出身兵部,自然懂不少军事方面的学问。他立刻吩咐炮手將大將军炮的炮口抬高一寸,然后他亲自拿起火把点燃了炮管上方的引线。轰隆一声,一颗三斤炮子飞出去,直奔游骑而去,满蒙骑兵们没想到城头的守军竟然开炮,一股十几人的游骑挤在一起,没有来得及散开。 炮子正好砸在了人群当中,当即带飞了几个人头和四肢,在骑兵人群中犁出了一条血胡同,打死打伤了七八人。满蒙骑兵发一声喊,顷刻间散开,只留下了人和战马的尸体。 城上的明军爆发出一阵欢呼,吴阿衡也是老怀大慰,陆宗文当然也看见了这一幕,他立刻举起拳头喊道:“督师威武!督师威武!” “督师威武!”在陆宗文的带动下,城头所有的军將都齐声欢呼起来。吴阿衡点点头,不错,士气有了很大的提升。 可就在明军欢呼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震慑人心的海螺號音,天地的连接处,先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然后变成了一条黑线,最后变成了一个面。一桿白色的大纛旗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紧接著是无数骑兵由远而近,明军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士气为之一滯,这是多尔袞的主力大军到了。 豪格从墙子岭入关,闪击蓟镇的西部地区,蓟州城当然是交给多尔袞的主力亲自攻打。前面的那些游骑都是哨探,多尔袞的主力之所以慢了一些,主要是为了等后面的汉军,如今的清兵已经不是大清国建立之前的后金军,现在的清兵,不说高度依赖火器,但也充分认识到了火器的重要性。 特別是在高丽南汉山城一战,正是因为红夷大炮发挥作用,才让李倧出城投降。所以此次出战,清军中的汉兵也携带了不少火炮,为了等这些火炮到位,多尔袞才故意放慢了一些速度。 如今,数万满蒙大军主力全部杀到蓟州城下,一时间马鸣人喊,匯聚成巨大的声音,將一万多明军的士气死死压制住,城头的明军一时间傻了,很多人从来没见过清兵这么打阵仗,还在那里想著皇太极是不是把手下所有的八旗兵都给派来了,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人们常说人数满万,无边无沿,更何况城下足足六万多人马,而且骑兵都是一人双马,眾多的马匹和士兵夹杂在一起,沿著北门城外的平原向后蔓延而去,一眼望不到边,吴阿衡年纪大了,甚至都有一种错觉,在地平线交匯处不断冒出骑兵,难道这些骑兵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不成? 滚滚的马蹄声不断传来,十几万匹战马的马蹄敲打著地面,仿佛蓟州的城墙都在震动,每个人心中都是忐忑不安。大军在距离城池三里的地方停住,正好都在城头火炮的射程之外,一队队背后插著小旗的传令兵在阵前飞驰。 数万大军按照满蒙汉各部的次序依次展开,多尔袞的大纛旗始终在中间位置,蒙古军在两翼,跟隨的汉军炮手和火器兵在队伍的前方,好像在摆弄著什么。 多尔袞抬起千里镜看了看蓟州的城防,在他看来,蓟州城並不能成为阻拦大清勇士们前进的绊脚石,当年皇太极领兵攻打京师,创造了第一次入关的神跡。如今,自己是领兵主將,一个小小的蓟州城,难道能挡住自己的脚步吗? 他回头看向阿巴泰道:“多罗巴彦贝勒,你看看,这城池怎么打比较好。” “回睿亲王的话,这城池看起来没什么难度,我们在边关抓到的俘虏已经供述,这城內就一万人马,而且其中一半人的战斗力都不怎么样,也就陆宗文的直属部队比较能打,但是在我大清勇士面前,显然也不够看。”阿巴泰躬身回答道。 虽然阿巴泰是努尔哈赤的第七子,而多尔袞是第十四子,理论上阿巴泰是他的七哥,但是在大军阵前,只能称呼职务。多尔袞是和硕睿亲王,在大清国的地位超然,而阿巴泰只是贝勒,这差了不是一个等级,阿巴泰在多尔袞面前,从来不敢摆大哥的架子。 多尔袞笑笑道:“第一阵就交给你来打如何?正蓝旗的勇士们加上一个旗的蒙古勇士,另外本王再把汉兵的火器部队全部给你,先用火器轰打城头,然后再让勇士们上,降低一些伤亡。” 阿巴泰大喜,在他看来,蓟州城没什么难度,只要他一鼓作气,应该就能打下来,多尔袞让他先上,岂不是把头功让给他了,看城头的大旗,陆宗文和吴阿衡都在城內,一个总督一个总兵,都是明朝的大官啊,如果能杀死或者抓住他们,自己封个王估计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阿巴泰搓了搓手,立刻喊道:“多谢睿亲王。”隨即,他打马回归本阵,对正蓝旗的士兵们喊道:“勇士们,睿亲王给我们这个机会,是时候证明我们两蓝旗勇士的勇武了,进攻,拿下蓟州,大清万岁!” 第77章 势如破竹中 “杀尼堪!杀啊!”隨著阿巴泰一声令下,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正蓝旗七千五百名骑兵加上俄日勒的一个蒙古八旗七千五百名骑兵,一共一万五千人发起了猛烈的衝锋。就在骑兵出动的同时,汉军炮手开始推动火炮前进,进入射击距离。 这次作战,多尔袞是配属了红夷大炮的,不过红夷大炮跟大將军炮还有佛郎机不一样,属於超级重炮,运输不便,多尔袞不想浪费战机,他要以最快速度突破蓟州城,所以后面的红夷大炮还没到,先用大將军炮和佛郎机打一轮,大將军炮最佳射程是二里地,中小型佛郎机基本上也只能在一里左右的位置上发挥作用。 李率泰大喊著:“冲,都给老子往上冲,不怕死的人人有赏,敢后退的,满门抄斩,別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家人在哪里!” 李率泰一喊,汉军士兵在威逼利诱之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这个李率泰还真不是吹牛,他手下的士兵都知道他的能量,就凭藉他是李永芳之子,阿巴泰的干外孙,这在汉军之中的地位就很超然,三顺王和范文程、鲍承先、寧完我等一干汉人文臣武將谁不卖他一个面子。 而且別看李率泰年轻,但是他很有心机,只要是跟著他的將领,家里面他都妥善安置,一方面是施之以恩,另一方面也是知晓他们家人所在位置,等於这些人的家人就是他的人质,如果不听他的號令,他就能用家人来要挟麾下的將领。而且他工作做得无比细致,哪怕是汉军分得拔什库级別的將领,他都有所照应。 如此一来,眾人对李率泰都是俯首帖耳,他一下令,所有人都嗷嗷叫著往上冲。 “分散衝击,不要挤在一起,以牛录为单位,骑射!”阿巴泰下令道。身边的掌旗兵挥动令旗,在千军万马之中,光靠嗓子喊是没用的,各甲喇都是看著令旗行事。 那边令旗挥舞,甲喇章京们立即命令手下人分散,不能不说,作为十七世纪中叶地表最强军事集团,满蒙八旗的行动能力是顶尖的,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城头的明军炮手眼睁睁看著下面的骑兵大队分成了一个个小队,每一股大约是几百名骑兵,一万五千人瞬间分成了五十股。 大量的骑兵在马背上辗转挪腾,一会鐙里藏身,一会双马转换,为的就是让城头的火器兵很难捕捉目標。这些从小就生活在马背上的满蒙骑兵,骑术確实是出神入化,让城头的明军一阵头大。 “开火!”眼见对方已经进入射程,不打也得打,从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杀进来。陆宗文一声令下,城头的大小数十门火炮立刻发威,打出了一轮齐射。 轰轰轰,剧烈的炮击声响起,数十颗大小不一的炮子飞速出膛,直奔正在衝锋的满蒙骑兵,即便是他们已经分散,但是火炮轰击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 只见一发五斤大將军炮子直接砸进一个牛录的队伍当中,也活该这个牛录倒霉,他们本来是准备绕去东城的,此刻整个队伍正好是保持著横向切入的姿態,就像是一艘大船一般,將侧身暴露在明军火炮的打击范围內,结果这颗炮弹直接给他们来了个拦腰截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噼里啪啦,让人牙酸的骨断筋折声响起,五斤炮子的威力不容小覷,直接连人带马打碎,残肢断臂飞溅,还有大量的兵器被拋上天空,骑兵人群中腾起一片血雾。从陆宗文的视角来看,炮弹直接在马队中打出了一条血胡同,將马队一分为二。 顷刻间,清兵死伤惨重,人和马的尸体又阻碍了后面马队的行动,不少战马被尸体绊倒,响起了一片唏律律的哀鸣声。一匹战马前蹄跪地,整个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翻滚起来,將马背上的骑兵直接甩飞了出去,还有更多的骑士直接撞在了一起,现场响起一片惨叫声。 又一颗三斤炮子可能是因为角度的原因,直接打在了地上,可是炮弹余势不减,又从地上弹起,就像是后世的桌球一般,在地面上不断弹跳,每弹跳一次,就会带走一条人命,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炮弹拦腰打成了两段或者是被带走了手臂和大腿。 还有一发两斤炮弹高速出膛,直接把冲在前面的一个牛录章京当胸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透过这个孔洞,甚至能看见后面骑兵的脸,那牛录章京难以置信看著胸前的血洞,猛然眼睛翻白,直挺挺从马上栽下。 一轮炮击至少带走了数百条人命,不过这点损失对於一万五千骑兵来说显得不够看。正当城头猛烈炮击的时候,汉军炮手也把自己的火炮给推到位了。他们立刻紧张地布置阵地,李率泰一声令下,下面的火炮也对城头来了一轮齐射。 “督师小心!”吴阿衡正在督战,就听见自己的亲兵队长一声大喝,紧接著感觉到数名亲兵扑到了自己,將自己压在身下,隨即他就听见了轰隆一声巨响。显然是炮弹命中了城墙。吴阿衡猜的不错,一颗三斤炮子直接命中了吴阿衡所在地附近的垛口,蓟州的城墙是砖土结构,比不上京师那种厚重的城墙。 三斤炮子足以对城墙產生破坏效果,只见垛口直接被打得粉碎,碎裂的砖石如同霰弹一般射向四周,大批明军惨叫著捂著脸倒下,幸亏是亲兵队长眼疾手快,將吴阿衡一把压在了身下,否则督师大人还没怎么著就要身受重伤了。 不过亲兵也不是没有损失,至少两名亲兵阵亡,三名亲兵重伤。吴阿衡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陆宗文等人大惊失色,衝上来道:“督师,督师你怎么样。” 吴阿衡摆摆手道:“本督没事,別管我,继续作战,让民团把伤员抬下去,快。” 陆宗文瞥了一眼身后的查祥林,“老査,你去,组织人手,把伤员抬走。” “得令!”查祥林重重抱拳道。 陆宗文麾下的武將基本上都有分工,因为北门是主攻方向,所以陆宗文亲自指挥战斗,黄文灿,林武生带领麾下兵马另外各自配属一千民团负责东西的防务,詹大勇的人负责南城,並且隨时支援东西两城的战斗,至於查祥林,则是总预备队,属於是救火队级別,哪里形势危急,他就去哪里支援。 查祥林刚刚转身下城,城头守军就传来一阵骚动,满蒙军队的战斗意志果然高涨,硬是顶著炮火衝到了弓箭的射程之內,骑兵们纷纷张弓搭箭,对著城头就是一轮箭雨拋射。 清弓是典型的长梢弓,如果用后世的標准来看就是反曲复合弓,这种弓可以把拉力做得很大,威力能於火绳枪抗衡,並且比火绳枪的射速要快得多。而且清军装备的弓箭箭头五花八门,总体上分成刺箭和披箭两大类,刺箭箭头细长,用来进行远射。披箭的箭头宽大,一般有月牙形和铲子形,这种箭头在近距离几乎是一击毙命,哪怕是命中四肢,也有直接射断四肢的效果,堪称是古代的狙击枪。 骑射是满蒙骑兵的大杀器,只要抵近射击距离,往往几轮齐射就能把对面打崩。果不其然,嗡嗡嗡,隨著一片让人牙酸的弓弦声响起,无数箭支从城下拋射上来,一时间遮天蔽日,不仅仅是北城,东西两城皆是如此。 嗖嗖嗖,箭头的破空之声在耳边响起,陆宗文声嘶力竭喊道:“蹲下,举盾,防御!” 噗噗噗,可是很多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箭雨覆盖,箭支穿透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无数明军士兵被钉死在地,不走运的人甚至被十几支羽箭同时命中,浑身如同刺蝟一般,惨死当场。 吴阿衡的亲兵举著盾牌,將总督大人死死护在中间,但密集的箭雨还是找到了各种刁钻的角度,从盾牌之间的缝隙射了出去,亲兵队长猝不及防之下大腿直接挨了一箭,只听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吴阿衡亲自將他扶起来,亲兵队长连忙咬牙道:“督师,不用管我。” 吴阿衡一跺脚,他知道,自己一个文官,在这里除了拖累陆宗文分兵保护他之外,对战局產生不了太大影响,他立刻道:“走,下城。” 陆宗文看吴阿衡下了城,心中不禁鬆了一口气,立即招呼左右道:“他娘的,这些狗建虏太囂张了,火銃队,给老子打!” 蓟州城毕竟是蓟镇的首府,武器装备还是不缺的,光是朝廷给蓟州的火銃至少就有上千杆,而且还是质量比较不错的鸟銃,而陆宗文麾下,正好有这么一支鸟銃队。一开始为了保护这些火銃兵,陆宗文没让他们上城,生怕他们还没开打就遭受损失,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上恐怕是不行了。 火銃兵听令衝上了城头,架起火銃,从垛口处就朝著下面的骑兵轰打起来。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这种守城的打法,就是直接齐射,蓟镇的火銃兵毕竟跟神机营的火銃兵还有差距,三段击玩的不熟练。不过这一轮齐射效果倒是不错,城下的骑兵距离都在五十步左右,正好是鸟銃比较舒服的射程。 一轮齐射打出,城头立刻被火光和白烟笼罩,无数弹丸射向满蒙骑兵,顷刻间腾起一片血雾,不少人胸前爆出血花,大量骑兵惨叫著栽落马下。 “该死的,是尼堪的火銃兵,我们的人呢!”俄日勒正指挥草原骑兵突击,骤然遭受打击,一下子损失了两三百人,把俄日勒心疼得直哆嗦,这支蒙古八旗当中,有不少都是科尔沁骑兵,一下子损失两三百人,自己回到部落里也不好交代啊。 他立刻回头用凌厉的眼神在后方搜索,按理说,李率泰军中也有上千火銃兵,这时候怎么没顶上来。 倒不是李率泰不想顶上去,关键是这种城上城下的对射,城下明显吃亏,而且前面有千军万马奔腾,腾起的烟雾遮蔽了火銃兵的视线,如果汉军火銃手此刻上去,那就只能对著城头大致方向胡乱轰打,根本起不到多少杀伤作用。 “再放!”轰轰轰,城上城下再次进行了一轮炮战,双方的炮弹在天空中交织,划过一道道带著白烟的弧线,然后落在对方的阵地上。不过,下面的满蒙骑兵明显吃亏,因为人多的缘故,城头的明军炮手基本上不用怎么瞄准,总能有一些斩获。 更多的满蒙骑兵衝上去,发动猛烈攻势,阿巴泰大吼道:“登城!衝上去!” “嗷哈!”骑士们发出一声声怒吼,从马袋中掏出鹰爪鉤,如同后世的西部牛仔一样在头上盘旋几圈,然后奋力扔了上去,噹噹当,鹰爪鉤的前端抓住城墙的声音不断发出,如同灵活的猿猴一般,很多满蒙骑士直接在马背上站起身,然后用力一跃,就攀附在城墙上,隨即双臂绞力,互相交替著顺著绳索向上攀爬。 眼见同伴登城,后面的骑兵更是拼命放箭,甚至是左右开弓,力爭在最短时间內將儘可能多的箭支射上城头,这一下子给守军造成了很大压力。 “啊!”一名明军士兵被刺箭射中眼窝,他捂著脸后仰倒下,鲜血从指缝中喷射出来,士兵痛苦地在地上惨叫翻滚。 又一个火銃兵刚要探头射击,却被数支弓箭射中,他惨叫著从城头直接摔下去,如同沙袋一般,轰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口喷鲜血而死。 “上来了,建虏上来了!”一名炮手刚要看下城外的情况,一探头,就发现城墙上已经爬满了人,满蒙马甲的眼中闪著吃人的红光,如同嗜血的野兽一般嚎叫著,齜牙咧嘴的样子像极了地狱中的恶鬼。 “金汁!热油呢?给老子浇。”陆宗文趴在垛口处怒吼道。 第78章 势如破竹下 金汁、热油那都是守城作战中不可或缺的常规武器,金汁名字听起来不错,实际上无比噁心,乃是用动物、人类的排泄物,加入砒霜、铁锈等毒药或者有毒物质烹煮一大锅而形成的东西,守城的时候直接用大锅架起,下面点燃柴火,始终保持金汁沸腾,等敌人攻上来的时候,直接顺著城墙倒下去就完事。 金汁是液体,即便是穿了鎧甲也没用,液体会顺著缝隙流进去,但凡是接触到人类皮肤,顷刻间就像是中了浓硫酸一样,皮穿肉烂,而且因为里面含有多种毒素的原因,伤口根本无法癒合,不仅无法癒合,毒素还会隨著血液在身体內流动,基本上中了金汁的人,十不存一。 哪怕不是要害部位,就是四肢被金汁命中,也活不了多久,可以说是一种非常没人性的武器。至於热油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不仅能烫伤敌人,还能用火箭点燃,產生二次杀伤。 隨著陆宗文一声令下,城头的守军立刻將早就准备好的热油和金汁一起倒下去。 “啊!啊!啊!”不似人声的惨叫声不断发出,金汁顺著城墙直接流下,正抓著鹰爪鉤往上攀爬的清军被淋了一头一脸,这时候的清军,並不是人人都装备了钵胄盔,有的人还带著皮帽子,特別是草原兵马,如果有甲,当然是优先装备满洲八旗,自然草原的装备就落后了许多。 没有头盔,皮帽子根本防不住这种滚烫的液体,很多人被直接命中,双手本能鬆开,哀嚎著从城头跌了下去,虽然一时不死,但是金汁腐蚀皮肉的痛苦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他们在地上翻滚哀嚎,发出了来自地狱一般的哀鸣,但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身边的队友只能看著他们如此痛苦,却没有任何施救的办法。 且不说满洲八旗里面那些萨满巫医的水平本来就是二把刀,就这样,大部分巫医主要的服务对象还是军官,一般士兵受伤很难及时得到医治,所以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士兵除了死,基本上没有別的出路了。 但即便如此,陆宗文还是连抢救一下的机会都不给建虏。呼啦一下,城头的许多大铁锅內倒出了大量被加热的猛火油。 “啊!”又是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发出,热油但凡接触到人体,顷刻间就会起大泡,整个人面目全非,悽惨异常。 有经验的清军士兵立刻发现了异常,跟明军交战多次,特別是近十几年,基本上在辽东都是清军进攻,明军防守,所以对明军守城的手段,清军的老兵多少也有了解。当猛火油倒下去之后,因为加热的缘故,发出的气味更加刺鼻。 一个老兵大喊道:“不好,是猛火油,快散开!快散开!” 他的话音刚落,城头,陆宗文亲自接过一个明军手中的开元弓,望著下方在挣扎嚎叫的建虏,將裹著棉布的箭头在旁边的火把上点燃,然后张弓搭箭嗖的一下將手中箭支给射了出去。轰的一下,猛火油直接爆燃,烈焰顺著流淌的到处都是的猛火油腾的一下燃起,就像是无数条蜿蜒的火龙一般,一下子窜入了人群之中。 清军一开始是分散进攻不假,但是衝到城下开始攀登之后,隨著后队不断压上来,城墙下也聚集了不少兵马,猛火油一爆燃,一下子將成百上千的清军士兵给笼罩在其中。陆宗文还要给他们加点料,“灰瓶呢,都给老子扔。” 灰瓶就是装满了石灰粉的陶土罐子,这也是守城利器,虽然没有致死效果,但是石灰粉沾到眼睛里或者鼻子里、嘴巴里,瞬间就会烧伤人的眼睛或者呼吸道,產生极大的痛苦,可以让士兵短时间丧失战斗力。 而且石灰粉还不能用水来清洗,后世但凡是学过初中化学的人都知道石灰遇到水会沸腾,所以只能用菜油来清洗。可在古代,菜油可是稀缺物资,一般穷人家吃饭很难有油水,所以可想而知,出征的大军之中又能拿出多少菜油来给士兵们清洗石灰粉呢。 而这时候,在猛火油爆燃的加持下,石灰粉更是拋洒的满天都是,无形中扩大了杀伤范围。城下的清军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炼狱,他们的眼睛被石灰粉烧伤,睁不开看不见。猛火油的火龙直接窜到了身上,皮肤忍受著被烈焰炙烤的痛苦。 陆宗文和城头的明军分明看见,下面的数百清军变成了一个个会移动的火柱,他们在烈火中翻滚著、跳跃著、哀嚎著、惨叫著,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胡乱奔跑,有的人挥舞著双手,有的人顺势躺倒,想用不断翻滚的手段將身上的烈焰熄灭。 但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的,猛火油的黏著性让他们根本无法摆脱这种痛苦。城下慢慢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先是烤肉的香味,紧接著是烤肉糊了的焦臭味。陆宗文等人看见,一个个建虏栽倒在地,然后被烈火烧的蜷缩了起来,最终变成了一堆焦黑的物体。 “呕!呕!”这种恐怖的场面极大程度上刺激了人的肠胃,城头的一个明军小旗官忍不住张嘴就吐了出来,一个带动十个,十个带动一百个,无数的明军士兵將昨天的饭都给吐了出来。就连陆宗文自己也是一阵阵反胃,不过作为总兵,自然不能这么怂,看见建虏被杀伤了一大片,陆宗文心头宽慰,他大喊道:“將士们,看见没有,建虏不是怪物,他们跟我们一样,只要我们好好守城,他们就攻不上来。” 清军前锋大將阿巴泰气得几乎要爆炸,他將头上的钵胄盔狠狠扔在地上,就要亲自冲阵。多尔袞在阵后摇了摇头,显然,这股明军的抵抗非常坚决,也许是因为吴阿衡和陆宗文都在城內的缘故,这支明军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都比一般的明军强。 “鸣金,先撤回来,不要用这种强攻的方法白白损失勇士们的生命。”多尔袞放下千里镜,扭头对身边的掌旗兵道。眾將看了看多尔袞的表情,应该说多尔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恰恰让大家吃了个定心丸,看来王爷应该是胸有成竹,这一次不过是试探性进攻罢了。 噹噹当,激烈的鸣金声响起,正准备亲自衝锋的阿巴泰回头看了看,自己死伤过千竟然连城头都没摸到,这太丟脸了,正要自己找回场子,多尔袞却下令退兵,岂不是意味著自己很难夺回属於自己的脸面了。 但主將的命令他不能不听,阿巴泰只能仰天长嘆一声道:“唉!撤兵!” 北城陆宗文这边打得不错,至少干掉了数百满蒙骑兵,还伤了几百人,其他几个方向上也还行,多多少少都杀伤了一些敌军,第一次进攻,清军丟下了至少一千具尸体,仓惶撤退。城头的明军爆发出一阵欢呼,清军攻破边关之后,总算是在这里遭到了拦截,看来他们也不是不能取胜,只要撑得足够久,相信朝廷的援兵应该会赶来的吧。 “殿下,这时候撤兵,我。”一回到阵中,阿巴泰就找到多尔袞道。 多尔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七哥,稍安勿躁,蓟州的防御本王都看见了,吴阿衡和陆宗文有些手段,我们没有必要用这种愚蠢的方法继续攻城,接著打,固然能取胜,但伤亡太大,不利於后面的作战。” “可是。”阿巴泰还要再说。 多尔袞却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不用担心,本王已经派亲兵甲喇去后面催促了,明天,蓟州城一定保不住。” 阿巴泰一愣,隨即明白了过来,只能默默退到一边去了。 入夜,虽然白天小胜一场,但是城中明军的损失一点都不比建虏少,甚至还多一些,因为建虏弓箭的强大,大量明军士兵被弓箭射伤,如果是刺箭,还马马虎虎,如果是披箭,基本上就丧失战斗力了,不仅仅是丧失战斗力的问题,而是很多伤兵能不能扛过伤口感染这一关都打个问號。 夜深人静,可城中的伤兵们却发出了一阵阵哀嚎,吴阿衡特地將自己的总督府给让出来作为这些伤兵的营地,这样他们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不仅如此,陆宗文和查祥林、詹大勇等人都是有样学样,將自己的指挥部给让出来。 虽然吴阿衡爱兵如子,也起到了一定的激励士气的作用,但实在是没办法,士气並不能吃也不能喝,更不可能治疗伤兵。 吴阿衡走入伤兵中间,一些士兵想要起身,“参见督师,参见督师。”伤兵们发出了一片声响。吴阿衡將想要起身的伤兵按住,然后道:“好好休养,爭取早日归队。” “督师,我。”伤兵非常感动,只能躺在担架上抱拳道。 吴阿衡勉励大家道:“诸位,军中有传言,说我老吴是个文官,又是督师,关键时候我要丟下你们离开,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吴阿衡虽然不会武功,又是文官,但我还有一腔热血,还有以死报国的志向。別的本督就不废话了,就一句话,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誓与蓟州共存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明军伤兵们发出一阵怒吼。 陆宗文用力点了点头,督师大人果然厉害,几句话就將士气给激励起来了。他们慰问了一夜伤兵,快到天亮的时候,陆宗文和吴阿衡才找了个地方靠著打个盹,可是两人还没睡著半个时辰,忽然,一名卫士急匆匆来报。 “督师,总兵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吴阿衡猛然从睡梦中惊醒,陆宗文也是一下子翻身坐起,立刻道:“慢慢说,怎么回事?” 那卫士哭丧著脸道:“城外,城外的建虏把大炮给拉来了。” “大炮?”陆宗文先是一愣,紧接著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难道说是?” 吴阿衡是兵部侍郎,对武器装备自然了解,“不会是红夷大炮吧,呵,这些建虏还真捨得下血本。” 他们猜的不错,多尔袞特地派出亲兵甲喇到后方去拉火炮,因为红夷大炮笨重,运送不便,所以一直落在队伍后面。多尔袞派出骑兵去支援,等於是用更多的战马来拉火炮,按理说战马不应该干驮马的活,但是多尔袞顾不了许多了,总不能在小小的蓟州城耽误时间,所以战马到位之后,后方輜重部队连夜把红夷大炮给拉了过来,並且组装完毕。 当天亮的时候,十门红夷大炮已经在城下一字排开,高高昂起的炮口直接瞄准了城墙。多尔袞的信心正是来源於此,这么多年在关內的经营可不是白费的,至少八大家还有很多关內的汉人都愿意跟大清国合作,自然也就能得到情报上的支持。 比如蓟州城墙的情况,多尔袞就已经掌握了,年久失修,並不是特別坚固。佟养性掌控大清军械局之后,多次对仿造的红夷大炮进行测试,像是蓟州城墙这种规模的,只要红夷大炮坚持不停轰打一个点,一天之內就能轰塌一段城墙。 如果是这样,勇士们就可以从缺口杀进城去。多尔袞打的正是这个算盘,陆宗文等人一上城,头皮一阵发麻,他喃喃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可就不妙了。” 话音刚落,就见对方的炮兵阵地上旗帜挥舞,轰轰轰,十门红夷大炮吐出了火舌,將超过六斤甚至重达十斤的炮子打出去,狠狠砸在了城墙上。 城头的明军被震得站立不稳,不少人直接摔倒。可下面一点停止的意思都没有,过了一会,又是一轮齐射。城头的大將军炮根本就够不著这些红夷大炮,只能眼睁睁挨打。 仅仅过了两个时辰,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北部一段城墙出现了垮塌,多尔袞猛地抽出战刀,“大清勇士们,报仇的时候到了,杀啊!” 第79章 规划 “哈哈哈,成先生,厉害啊,你看看,这都是我们的收穫。”就在清军猛攻蓟州城的时候,遥远的耽罗岛港口,正是一片繁忙的景象。赵成的突袭部队成功拿下了岛山城,並且连夜將岛山城內的物资財宝全部转运走,不仅如此,临走前还將岛山城的防御体系基本毁坏,可以说,除非高丽朝廷花大力气修復岛山城,否则数年之內,蔚山已经基本没有什么防御作用了。 不过赵成的重点没有放在蔚山城的得失之上,而是关注起这比高丽王室的財富。大量的木箱子被士兵们运下战船,赵成踏上了港口,成玄和小西等人早就在港口迎接,说实话,小西说起来是小西行长的后人,但是自从他出生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財宝。 主要是小西曼乔出生的时候,小西行长早就死了很多年了,西军战败之后,西军大名的下场好不了,家族財富基本上都被德川幕府给夺走了,也就是宗义智在对马岛保留了一些,不过小西很小就被送去九州软禁,自然也没有什么接触巨额財富的机会。 再说,就算是宗义智把家底给小西看了也没用,对马岛不过是一个小诸侯,撑死了也就是大明朝一个县的规模,李倧再怎么说也是高丽国王,他的財富自然要比一个地方小诸侯要多得多。 一下船,赵成就迎向了成玄,没想到他带来的情报竟然如此靠谱,这下就解决了很多东江新军的燃眉之急。成玄见赵成面露喜色,立刻拱手道:“恭喜大帅,为东江再创佳绩。” 赵成连忙摆手道:“成先生,我说过,如果这次的事情办成了,你是头功。” 成玄摇摇头道:“大帅,既然我成玄下决心为东江军出一份力,说句自夸的话,那就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什么功劳不功劳,对在下来说,不重要。” 赵成还要再说,成玄连忙岔开话题道:“大帅,可曾清点过这些財物的准確数字?” 赵成道:“在船上的时候我们粗略清点了一下,但这些清点主要是针对黄金白银的,如果是古玩字画或者宝石之类的东西,暂时还无法估计出一个准確数字。但光是黄金白银,总数字就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万两,加上那些古玩字画宝石,肯定是超过两百万两的。” 成玄点点头道:“大帅,既然如此,这段时间,在下也考虑了一下,目前我们还处於比较困难的阶段,但隨著这笔银钱的到来,可以说,困难已经暂时渡过了。但新军扩军的目標不能变,两万人的队伍一定要建起来。” 他顿了顿道:“之前,大帅麾下的军队人数不多,大家都是为了求生而战,还有高丽水师和对马岛武士的加入,大家都有这样那样的目標,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是一个整体,扩军之后的东江新军应该是一支正规军,而不是鱼龙混杂的杂牌。” 这句话真是说到赵成的心坎里去了,自从他接管东江军之后,严格意义上来说,东江军只能说是东江残军,就靠著这么点兵力苟延残喘,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而战,没有了朝廷的支援,就不可能有银钱,可以这么说,东江军的將士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领取军餉了。 后世,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我军初创的时候,哪怕是在瑞金时期或者是长征时期,都没有断过士兵们的军餉,空著肚子是不可能把一支军队锻造成钢铁雄狮的。甚至,在大多数时候,我军基层官兵的待遇还要高於敌人的基层士兵。更重要的是,我军官兵平等,而敌人大多把军官当地主,士兵当奴僕,便若当今的阿三一般,所以我军士气才能一直高昂。 成玄接著道:“既然是正规军,该有的就必须要有,头等大事就是军餉。” 赵成眼前一亮,这也是他正在想的事情,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只听成玄说道:“既然是新军,我们的军餉制度也要与眾不同。大明军队之中,以边军餉银最高。但是那也是在辽餉充足的情况下,东江军在东江镇多年,起起伏伏也经歷很多,这餉银並无定数。通常最普通的步兵在一两至二两之间浮动,但说是这么说,明军军官吃空餉,贪墨餉银早已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所以士兵实际到手能有实打实一两银子已经很好了,就这,还隔三差五拖欠。” 这赵成倒是有所耳闻,不仅仅是在后世歷史书中学到的知识,哪怕就是一开始穿越的时候在火头军中閒聊,他也对餉银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东江军这边,沈世魁已经是难得的好官了,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是一两银子的军餉也很难保证。 他们这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到了辽东,那就是各种剋扣了,不过边军还算是不错了,至少皇帝还要他们守卫边关,內地那些卫所兵,大多数就跟叫花子没区別了,朝廷的军餉已经不是偶尔拖欠了,而是偶尔发放,就算是发放的时候,还有很多钱被吃了空餉,明末吏治腐朽,这是史书盖棺定论的,没什么好遮掩的。 成玄话音刚落,赵成立刻反问道:“那么成先生的意思是?” 成玄伸出两根手指头道:“多了我们没有,但一个最基础的步兵二两餉银一定要保证,而且要实发,军官依次翻倍递增,小旗官四两银子,总旗官八两,百户十六两,以此类推,並且有技术的兵种餉银要更高一些,骑兵、炮兵起步就是四两,水手三两,以后如果我们再发展,可以再发一些赏金,基础餉银暂定这么多,略高於明廷边军,而且实发,这可以算是非常好的待遇了。” 赵成心里立刻盘算了一下,按照这个算法,两万人四大兵种,五千步兵一个月最少一万两,骑兵炮兵最少四万两,水师也要一万五千两,这还不算军官多出来的部分,不管怎么算,一个月七八万两银子少不了,一年光是军餉就要发出八十万到一百万,这有些恐怖了。 他们目前到手才两百多万两白银,就算把自己的老底算上,也不超过三百万两,而且军械军备还有基础设施的修建,都需要钱,这恐怕不是三百万两能打住的。按照这种实发的状態,最多两年,赵成手中的钱就耗尽了。 成玄见赵成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当然猜到了赵成的心思,他將赵成拉到一边道:“在下看大帅恐怕是多虑了。” “你知道我心中所想?”赵成抬头道。 “大帅无非是担心餉银標准定高了,財力支撑不了多久。”成玄道。 赵成抿了抿嘴,点了点头。成玄笑道:“岂不闻刻舟求剑?” “嗯?” “若是我们的財富始终只有这么多,那肯定是禁不住消耗的,但是我们的財富不可能只有这么多。大帅,军餉標准一旦颁布,全军士气將会大振,军心民心本就一体,会有更多人踊跃报名参军,进了军队之后也会认真训练,提升战力,这是一个连锁反应。按戚帅练兵標准,当年在义乌募兵,只训练了一个月,就已经入门,两个月,就可以合乎军纪、法度,成为一支劲旅。第三个月,戚帅就带著他们从绍兴开赴台州,抗击倭寇。”成玄道。 “哦?”这个歷史知识赵成倒是不知道,不过想想也很正常,戚继光募兵那是脱產士兵,跟后世我军的常备军一样,根本不是现在明廷卫所兵能比的。而且当时的作战方式比较单一,也没有多少复杂的技术装备,飞机坦克什么的都不存在,士兵们主要是战阵和搏战两方面的训练,后世大学生军训,这种低强度的训练,一个月时间也能整得有模有样,如果高强度训练三个月,戚继光確实能获得一支战力不俗的军队。 成玄道:“戚帅用三个月,我们可以超过这个时间,六个月、一年都可以,而且可以以战代练。” “以战代练?”赵成看成玄的眼色有些古怪,这傢伙还真是深不可测啊,以战代练的提案都能想出来,这可是最高级的练兵方式。 成玄道:“第一步完成了,大帅还记得我们下一个阶段要做什么吗?” “拿下旅顺?”赵成道。 “不错,旅顺必须拿下,我军练兵已经有月余,再训练一段时间就能出战了,突袭旅顺,只要战法得当,难度应该不大。打下旅顺,我军可以轮番上阵,如果建虏反扑,正好作为我们练兵之法。”成玄道。 “同时,一旦拿下旅顺,我们就获得了陆地的支点,並且连通登莱,只要我们打通了这个支点,把我们的舰队建设好,那么贸易路径就通了,钱就活了。我们可以正常做生意,正常交换物资。別的不说,我们的盐品质可不差,朝廷放弃我们,我们也放弃朝廷。”成玄眯著眼睛道。 赵成直接竖起了大拇指,朝廷控制盐铁,东江军偏偏就要从这两方面入手,海盐自然是不用说,铁也不是不能搞,不过不一定是以矿產的形式,只要他们未来在军械工坊方面有所成就,可以贩卖军火,不一定非要是火銃,哪怕是锻造精良的战刀、长矛,那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而且,赵成的思路彻底打开,他还有一个秘诀,还是磷,他们占领的地方都是岛屿,鸟粪资源充足,很多沉积下来的鸟粪直接形成了磷酸盐矿,后世太平洋上有一个叫作诺鲁的小国,直接就靠岛上的鸟粪发了財,被誉为建立在鸟屎上的国家。 明末的人根本意识不到什么叫磷肥,东江军把磷肥、军火、海盐的业务全部开展起来,未来舰队强大了,也可以涉及更多的贸易。就像是后世的英法联军一样,你不贸易,我用大炮来教你怎么贸易。 “大帅,还有。大帅,大帅。” 赵成的心思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成玄接连叫了他几声,赵成才反应过来,他立刻抱拳道:“先生,对不住。” 成玄连忙摆手道:“是在下多嘴了,大帅舟车劳顿,理应先歇息才是,战略的问题明天再谈,也不差这一天,对了,大帅领兵出征之后,我们的军队人数又有所增加,按照在下的估计,大约再有不到半年时间,就能把两万人招募齐备。只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火炮和战马,现有的火炮和战马只能维持半个参將营的用度。” 赵成默认,他也知道,骑兵训练费马匹,炮兵更是需要大量火炮进行装备,可是这些东西他凭空变不出来,不过变不出来没关係。后世不是有游击队之歌吗,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既然如此,就去找建虏和高丽人要,也可以去九州找倭人要。 赵成握了握拳头道:“打!必须打!” 他回头看了看码头的景象,士兵们抬著一个个大箱子喜笑顏开,东江军的將士们应该很久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笑容了,这样的笑容如何能持久下去才是赵成应该考虑的问题。 他立刻招呼成玄、小西等人道:“走,今晚必须喝酒,还別说,我们从岛山城的仓库中找到了不少酒,应该也是李倧储存在这里的,虽然跟琼浆玉液不能比,但咱们一醉方休没问题,不仅如此,应该全军同乐。” 成玄和小西对视一眼,成玄笑道:“大帅,还別说,我们早就准备好接风宴了,前面被打死的建虏战马,我们都醃製成了肉乾,今晚拿出来,不醉不归。对了,粮食目前也还能自给自足,至少今晚这个接风宴肯定是没问题。” “走吧。”几双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赵成大步流星走出码头,眾人紧隨其后,他们身后,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80章 主战上 “城外形势究竟如何,你不用瞒著朕,虽说现在锦衣卫不行了,但朕也不是聋子瞎子。骆养性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的,你说,建虏左右两路大军,是不是已经突破昌平、蓟州了?” “陛下,这。” “朕说了,实话实说。” “陛下,三日前蓟州城破,吴阿衡督师,殉国了!” “啊!你说什么!陆宗文他们呢?” “陆宗文及以下参將、游击等將官十数员,全部战死,蓟镇被全面突破,建虏大军已经到了通州附近了。” “何不早报?” “这也是今日刚刚收到的消息,臣来覲见陛下,也正是为了此事。” 就在赵成这边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遥远的京师,却是风雨飘摇,蓟州城被多尔袞领兵攻破,大军冲入城內將剩下的明军全部消灭。吴阿衡和陆宗文等人寧死不屈,带著亲兵和剩下的残兵在街道、府衙、军衙等各处进行巷战,对清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多尔袞也很惊讶,这股明军的抵抗意志竟然如此强大,在付出了两千多人伤亡的代价之后,终於结束了战斗。为了泄愤,多尔袞下令不留战俘,所有被俘的明军伤兵全部被屠戮一空,幸好在战斗开始之前吴阿衡疏散了城內的普通民眾,否则,还要遭受更大的伤亡。 不过,蓟州失守,京师门户大开,多尔袞只休整了一天,就领兵直扑通州,不过这只是多尔袞虚晃一枪,他可不想去京师跟明军硬碰硬,京师毕竟是明国都城,城內兵马数量眾多,还有著名的京师三大营,强攻京师,他们这点兵力根本不够,多尔袞只是要做出一个姿態,嚇住明军,让他们不敢主动出击,好给他继续南下创造机会。 今日一早,得到前线急报的兵部尚书杨嗣昌就衝进紫禁城,此刻崇禎皇帝刚刚更衣完毕,建极殿就是后世的保和殿,又被称作谨身殿,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是明代皇帝经常更衣或者礼佛传道做一些冥想的地方。 拋开其他不说,崇禎本身还是一个比较勤奋的皇帝,按照后世標准,每天凌晨四五点就起床,晚上到十一二点才睡觉,已经算是皇帝中的牛马了,但他感觉,即便自己已经如此努力,但却仍然不能阻止偌大的国家继续往坡下走。 现在,天刚蒙蒙亮,杨嗣昌就火急火燎地进宫了,崇禎就是傻子,也知道肯定是关內的战事出现了重大变故,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对话。 听见吴阿衡和陆宗文等一干文臣武將殉国的消息,崇禎险些站立不稳,幸亏是身边的王承恩眼疾手快,这才一把扶住了崇禎。“陛下,陛下。”王承恩急切道。 杨嗣昌也是一惊,看来这个消息对崇禎的衝击太大了,说实话,他刚才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差点一头栽倒,吴阿衡可是蓟辽督师啊,陆宗文又是蓟镇总兵,级別太高了,按理说,蓟辽督师是掛兵部尚书虚衔的,可不就等於建虏把他杨嗣昌给杀了。兵部尚书那就是后世的国防部长,一个国家的国防部长被敌人打死,这是何等恐怖的场面。 王承恩將崇禎扶到座位上,崇禎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王承恩这才將崇禎面前的茶水满上,然后退到了一边。 歷史上,虽然没有对王承恩確切生日的记载,但根据后世的考证,基本上认为王承恩跟崇禎的年纪相仿,有大十岁的说法,也有小几岁的说法。这是比较可信的,王承恩在信王府就当差,一直算是崇禎的伴,年纪相仿应该不假。 不过在杨嗣昌的眼中,王承恩过得要比崇禎好多了,別看二人年纪差不多,但是崇禎的面相明显苍老了不少,两鬢斑白,显然是平日里操劳过度所致。王承恩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崇禎不听劝,夜夜办公,王承恩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自然也不能多说什么。 “现在建虏到什么位置了?”崇禎嘆了口气问道。虽然吴阿衡殉国他很心痛,但是现在还不是考虑如何给吴阿衡死后殊荣的时候,建虏大军还在关內,鬼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杨嗣昌立刻回答道:“多尔袞大军已到通州城外,不过还没有进一步攻击通州的跡象,另一路乃是偽太子豪格带领的军队,从墙子岭破关之后,已经过了昌平,目前正在向房山方向进兵。” 崇禎当然对京师周边的地理知识很熟悉,如果按照杨嗣昌所说,多尔袞和豪格两路大军已经从左右以钳形攻势包围了京师。“这么说,京师危险?”崇禎道。 杨嗣昌抿了抿嘴,“陛下,臣以为,以豪格和多尔袞的兵力,恐怕对京师不能造成威胁。” “此话何意?”崇禎问道。 “陛下,据目前臣掌握的情况,此次建虏入关的总兵力大约在十万出头,去掉后方留守的汉兵等部队,真正用来进攻的大约在十万上下,多尔袞这一路兵多,豪格兵少,大约是六四开,如此看来,兵部判断,多尔袞是主力,豪格应该是偏师。”杨嗣昌道。 “你的意思是,豪格是为了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崇禎道。 “陛下,宣府、大同、山西三地勤王兵马都从西面而来,豪格的军队在房山活动,想要干什么?无非是迟滯援兵的脚步,给多尔袞创造机会。”杨嗣昌躬身道。 “给多尔袞创造什么机会?多尔袞有能力攻入京师?”崇禎有些疑惑,虽然他对军事不太懂,但是基本的兵力对比还是知道的,大明现在虽然势如累卵,但京师的守军还真不少,三大营兵力虽然不如万历时期,但神机营五千多人的编制没动,三千营的骑兵也有超过五千人,这一万人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装备豪华,战斗力不说多强,总比普通明军强上几个档次。 另外就是主力五军营,鼎盛时期,五军营兵力有十几万,崇禎时期,內忧外患,五军营不断被抽调出去,加上吃空餉,人数锐减,但即便是这样,三四万人还是有的。光是京师三大营的兵力就有四五万人,这还不算锦衣卫、兵马司和一些可以调动的衙役公人,加起来超过五万是肯定的,如果能徵召一些民团参与防守,兵力不会少於六万,几乎跟多尔袞的人相当。 並且京师的城防炮也不是闹著玩的,多尔袞有的明军都有,红夷大炮、大將军炮管够,多尔袞没有的各种火器,明军也有,真打起来,明军凭藉坚城拒守,就算是一比一对拼,也能把多尔袞的清军给拼光了,崇禎也知道,满洲八旗人口少,兵力极其宝贵,不到万不得已,多尔袞不可能把手下精锐全部拼光的。 如此看来,杨嗣昌所指的机会是?杨嗣昌连忙回答道:“陛下,奴酋皇太极这次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威胁京师是假,掳掠人口財富才是真。” “你是说,豪格在这里牵制援兵,多尔袞在京师周边打草谷?”崇禎起身道。 “恐怕不仅仅是京师周边,多尔袞兴师动眾只怕是胃口不小,整个北直隶都要遭殃。”杨嗣昌道。 崇禎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皇太极需要人口的事情他也多有耳闻,確实,白山黑水的苦寒之地,本来就不利於人类生存,这也是他们部落人口一直发展不起来的原因,但是兵总要有人当,地总要有人种,建虏这么能打,无非是军队职业化的原因,那后方就需要更多的生產力进行支持,现有的人口肯定不够,每次建虏入关,都要俘获大量人口去关外,听说在高丽,他们也干了同样的事情。 “你什么意见?”崇禎看向杨嗣昌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陛下,臣以为避其锋芒是为上策,既然他们所求我们已经知晓,那就去谈,臣尽力压低筹码,多给財帛,少给人口,让他们退兵。”杨嗣昌跪地道。 “这。”崇禎犯了难,虽然这建极殿现在没有旁人,只有王承恩在场,崇禎知道,王承恩听见了也等於没听见,王大伴的嘴还是非常严的。但是不管怎么说,崇禎在朝堂上的人设一直是雷厉风行的主战派,想当年自己刚登基,不过十几岁,就把魏忠贤的阉党给连根拔起,天下人都觉得崇禎是个硬汉,这时候竟然要和谈,说是和谈,实际上就是求和,还要签订屈辱条款,想当年土木堡之变,大明寧可换个皇帝都要接著打,这口子总不能从崇禎这里开吧。 但实际上,崇禎也知道杨嗣昌说的有一定道理,如果豪格的兵马在西边横著,宣、大、晋三地援兵恐怕过不来,明军野战能力欠缺,崇禎心里门清,援兵来不了,多尔袞岂不是能大开杀戒,哪怕不能把京城怎么样,可是外围怎么办,岂不是被建虏弄成一片白地? 如果能提前谈好,就此罢兵,其实是上策。最起码爭取一些时间,让他们重新布置防线。最近洪承畴和孙传庭在內地打得不错,实在不行,把洪承畴抽调回来,顶到吴阿衡的位置上。建虏一般用兵,至少要休整一年,这次刚打完高丽这么大一仗,紧接著就来攻掠大明,已经是提前了,如果此次退出关外,不说多,一到两年的缓衝期还是有的。 洪承畴此人才能可以,让他编练新军,重新稳固蓟辽防线,岂不妙哉? 只是,只是,这话自己怎么能说出口呢,现在点头,岂不是成了皇帝下令跟建虏求和,別的不说,那帮御史言官还有东林党的人能用吐沫星子把自己淹死,自己这个皇帝恐怕要下罪己詔,这还算是轻的,还有什么更加严重的后果,崇禎简直不敢想。 杨嗣昌何等人精,看见崇禎举棋不定的样子,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这玩意就是谁来顶雷谁完蛋的事情,如果他杨嗣昌敢在朝会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说求和,估计都下不了早朝,一些脾气爆裂的御史现场就能上演全武行,估计能把自己打死。 就算是崇禎自己开口,恐怕也是一场混战,那些文官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沽名钓誉的机会的。但如今,没人开口肯定不行,这活只能崇禎干,他杨嗣昌可不能背锅。 “陛下,不如这样,我们先秘密谈判,不让別人知晓,看看建虏到底什么条件,如果条件可行,我们再回来想办法,如果多尔袞狮子大开口,一点诚意都没有,那咱们再打也不迟?”杨嗣昌眼珠一转道,反正我提了方案,同不同意是皇帝的事情,再说了,你想谈,人家还不一定愿意跟你谈呢。 说白了,当前的杨嗣昌,哪里是为了大明,而是为了自己的官位,温体仁这傢伙首辅当的可不称职,弹劾他的奏摺如同雪花一般飘到京师,都快把崇禎皇帝的桌子给堆满了,如果温体仁下台,那么目前最有可能的是谁,不就是自己吗? 危急时刻,只有敢於为皇帝分忧,敢於出谋划策的人才能上位,如今不就是表现的最佳机会。 “那么爱卿以为,谁去谈比较好?”崇禎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问道,人选的问题很关键。 杨嗣昌立刻拍著胸脯道:“陛下,这还用说吗?微臣提出的方案,当然是微臣自己去最好,微臣是兵部尚书,分量也够了,由不得多尔袞耍诈,就算是耍诈,微臣就当著多尔袞的面一头撞死,以表心跡。” 崇禎一愣,没想到杨嗣昌竟然这么有种,愿意单刀赴会。“爱卿果然。”崇禎表扬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吱呀一声,建极殿大门被推开,门口站著一个人,身后跟著两个面露尷尬之色的大汉將军。 “以地事秦犹如抱薪救火,如此简单的道理,怎么尚书大人就不明白!”一声怒喝传来。 第81章 主战下 眾人不由自主將目光望向了门口的方向,王承恩心中也是一惊,这是谁胆子这么大,虽然明显是说杨嗣昌的,但当著皇帝的面说这样的话可不太好吧。 王承恩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是谁如此大胆。崇禎心中也是一跳,看来此人在门外听见杨嗣昌的话了,方才这番对话,知道的人肯定是越少越好,如果传出去,对自己的威信岂不是严重打击。 那人跨进了大殿,疾步走到崇禎面前,跟杨嗣昌並排跪在一起,纳头便拜,“臣卢象升参见陛下,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禎一愣,隨即鬆了一口气,居然是卢象升,不错,前些时间,他下詔,调卢象升进京,准备授予他总督天下兵马之职。去年,卢象升一直在山西阳和练兵,就在数月前,其父卢国霖因为思念儿子,特地赶往阳和去探望卢象升。 结果不幸的是,卢国霖竟然在返乡途中不幸染病去世,这让卢象升痛不欲生,连上七道奏摺,表示要丁忧守制,在礼字当道的大明朝,崇禎就算是不想同意也要同意,所以这些天卢象升一直在老家常州为父亲守孝。 这是人之常情,本身也没有什么无可厚非的地方,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时候建虏竟然再入大明,卢象升本来不想前往京师,可是崇禎皇帝连下六道詔书,要求卢象升前来京师领兵。並且告诉他將把总督天下兵马的职位给他,还要御赐尚方宝剑。 皇帝把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自古忠孝难两全,卢象升不来也不行。既然出发,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卢象升从常州启程,星夜兼程,以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的方式带著几个家丁就衝进了京师,途中休息的时间屈指可数,终於在今日赶到了紫禁城。 所有人都没想到卢象升来得这么快,而且卢象升手持天子詔书,直接衝进了紫禁城,锦衣卫和大汉將军无人敢上前阻拦,而且大家都知道卢象升过来是军国大事,只能告诉他皇帝在建极殿正在面见杨嗣昌,卢象升一听就知道要坏事,这才火急火燎赶了过来,守门的大汉將军见到詔书,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看著卢象升自己开门。 这也就是他们脸上表情尷尬的缘由,卢象升一开门就看到杨嗣昌跪在地上,屁股撅的老高,结合在门外听到的只言片语,卢象升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大汉將军非常识趣的把门给带上,崇禎连忙上前一步,托起了卢象升道:“爱卿快快请起,这才多少日子,竟然就赶到京师了。” 卢象升连忙拱手道:“为君父分忧,乃是臣的本分,更何况建虏大军压境,这个时候臣更不能逃避。陛下的詔书说得对,臣为之前推辞的行为感到惭愧。”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来,看座,倒茶。”崇禎对王承恩招招手道。王承恩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这点眼色要是没有还混什么,都不用崇禎招呼,他手上已经开始动作了。崇禎又咳嗽了一下,示意杨嗣昌也起来,杨嗣昌立刻起身,站到了一边,说起来杨嗣昌是兵部尚书,比卢象升的官职高,卢象升以前是侍郎,最高官职也就是宣大总督,兵部尚书还是死后才赠予的。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杨嗣昌是卢象升的直属上司,不过看眼前这个样子,杨嗣昌好像分量还没有卢象升重。这也难怪,大明朝廷谁不知道,卢象升是坚定的主战派,或者说是主战派的龙头老大,而杨嗣昌態度曖昧,实际上就是主抚派,这时候不叫主和派,而是叫抚,以安抚为主。 杨嗣昌在朝廷的观点是建虏虽然猖狂,但人数太少,百万人跟大明亿万人口比起来那是芥蘚之疾,便若以前的瓦剌一样,主要是抢钱抢粮,只要把他们餵饱了,他们就不来了。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像北宋南宋那样窝囊,但不能不说,这也算是一个解决方案。 甚至杨嗣昌自己在家里还想过岁幣的策略,只要建虏不入关,给点钱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但卢象升坚决反对,而且他领兵作战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即便是建虏在卢象升手中都没討到便宜,甚至不少建虏北虏称卢象升为卢阎王,可见卢象升的实力,这么一来,杨嗣昌就更加不好说安抚的方案了。 王承恩摆好了座位,倒上了茶水,卢象升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也顾不上形象,直接一抹嘴道:“陛下,方才尚书大人的话我听到一些,臣就一句话,既然陛下叫臣来总督天下兵马,总不是为了求和,臣以为,当战!” 崇禎脸色一变,隨即面上露出了尷尬的神情,看来方才的对话还是被卢象升听见了,这让自己的形象受到了损失,卢象升此刻不会在想自己是个怂包皇帝吧。崇禎年纪不大,十七岁登基,一直到上吊,也才三十四岁,此刻是崇禎十年,他才二十七,是个年轻人,多多少少还有一些血性。 听见卢象升这么说,他立刻摆手道:“不,爱卿所言差异,朝廷从来没有说过求和安抚之类的话,那都是外人议论,乃是坊间传闻而已。” 杨嗣昌又不傻,皇帝开了口,他还能不接话吗?“对对对,卢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方才我也是跟陛下说外面有人议论安抚的事情,不是说要朝廷求和,大人可千万不要想歪了。”杨嗣昌道。 卢象升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道:“如此最好。不过我听说尚书大人总是把上古大禹格苗的事情掛在嘴边,不知道是真是假。” 杨嗣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卢象升这话一点不错,这所谓上古格苗的故事,简单来说就是大禹通过招抚来让边民臣服的事情。杨嗣昌经常在兵部说这个,说是招抚建虏,让他们不要生事,不知道这话怎么就被卢象升给听去了。 杨嗣昌不知道如何回答,还是崇禎打圆场道:“爱卿切莫误会,这格苗的事情朕知道,苗人和现在的建虏不可同日而语,建虏多次侵犯上国,怎能和谈,我朝自太祖开国以来,何曾有过如此耻辱,朕以为,当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崇禎不表態肯定是不行了。杨嗣昌见状,只能闭上嘴巴,心中確实大为不快,这个卢象升,到底是他是兵部尚书还是自己是兵部尚书,且不说主和还是主战那是政见不同。光是他这个態度,这是对待上官说话的態度吗?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位子还没给他呢,就这么狂? 杨嗣昌可不是什么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大度之人,此刻心中已经是咬牙切齿。崇禎又道:“杨尚书,这样吧,我们几个人在这里討论也无济於事,既然卢爱卿来了,索性,把高起潜、曹化淳还有温体仁等人全部叫上,一起去大殿议事。” 一个多时辰之后,“陛下驾到!”隨著王承恩一声喊,太和殿內,嗡嗡作响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在刚才,今日本来因崇禎单独接见杨嗣昌而要取消的朝会突然又要召开,王承恩派出十几个小黄门挨家挨户通知大臣们上殿。大臣们不敢怠慢,连忙准备一番,进入太和殿准备议事,只是今日这种先取消又召开的事情极少发生,眾人都在猜测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紧急大事。 联想到外面打成了一锅粥,不少人都在为建虏和明军的战爭而担忧起来。所以大殿上这才有了嗡嗡的討论声,隨著王承恩一嗓子,眾人停止了动作,齐刷刷看向了龙椅的方向。 只见崇禎在王承恩和几个太监的簇拥下来到了龙椅上,温体仁是首辅,再在最前面,他分明看见簇拥崇禎的太监除了王承恩之外,竟然还有曹化淳和高起潜等人。按照当年崇禎灭阉党之后的指示,太监不能上朝干政,可是今天,怎么把他们给叫来了。 当然,他们不是没有身份的太监,曹化淳乃是东厂厂督,高起潜是关寧监军,也算是位高权重,只是在早朝这么正式的场合出现,有些奇怪。果然,眾人反应过来就產生了一阵骚动,甚至有御史言官跃跃欲试,貌似要弹劾他们。 还没等这些人说话,就听见门口的大汉將军大喊一声,“宣兵部尚书杨嗣昌、宣大总督卢象升覲见!” “嚯!”眾人惊嘆一声,怪不得今天如此奇怪,竟然是卢象升回来了,这傢伙不是在常州府丁忧吗,怎么来得这么快。眾人这才发现,杨嗣昌不在文臣这一拨人里面,原来是陪著卢象升呢。温体仁一看见卢象升,脑子里就浮现了一个字,打。卢象升可是坚决主战,现在突然出现,显然今天的早朝就是卢象升专场,不打还能怎么办? 这一下可就明白了,怪不得曹化淳和高起潜等人也在,把人叫的这么齐,肯定是明军有大动作。卢象升一上殿,也就不客气了,大谈作战方略和事宜,仿佛就直接自动屏蔽了招抚这个选项。只是说完了,大殿里鸦雀无声,温体仁和杨嗣昌等人不说话,剩下的官员更是没有接茬的。 卢象升胸膛剧烈起伏,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战,自己在这里说了这么长时间,难道没人支持出兵吗?只能说卢象升军事才能突出,在做官上面还有很大不足,或者说他不屑於跟宵小为伍。可是没办法,官场就是个黑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从京师的官员角度来看,不打其实比打要好,不打,无非是国家出钱给建虏,打发他们走。 这些钱从哪里来,反正不会从官员们的俸禄里面来,最后还不是压榨百姓,他们官员的利益不会受损。反之,如果打,谁去打,文臣要监军,武將要领兵,且不说战场上刀枪无眼,他们有死的可能。就算是不死,打了败仗,回来一样要被崇禎处死,崇禎这脾气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被他处死、下狱、流放的官员数不胜数。 你说打贏?开玩笑呢,从萨尔滸开始,除了袁崇焕在守城的时候打贏之外,野战明军必败,这已经快成了魔咒了,没有人能打破的魔咒。尤其是这次清军配置大量骑兵,机动作战,明军大部分以步兵为主,怎么打?谁能打贏? 无人答话,不仅是卢象升,连崇禎连上也掛不住了。看了看左右,曹化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作为太监,那就是皇帝家奴,关键时候自然要替陛下分忧,曹化淳躬身道:“陛下,卢大人乃是正论。” 三日后,崇禎出內帑幣劳军,从五军营之中抽调五千人马给卢象升当做直属部队,又从神机营中抽调一个千总营给卢象升作为督標营,亲授总督天下兵马的旗帜给卢象升,並且委任高起潜担任监军,从五军营和蓟镇逃回来的残部之中拉出一万人给高起潜前往城东,协防通州防线。卢象升隨即领兵开拔,前往房山。 宣府、大同、山西三路人马在蔚州集合后,因为昌平已经被豪格的兵马拿下,他们不得已,只能从保定府直接穿插过来,进入房山县跟卢象升匯合。说是总督天下兵马,实际上卢象升麾下除了直属部队之外,就剩下三镇总兵的人马,这三镇总兵看起来好像是三个军镇,实际上因为还要留下人马守边的缘故,实际上能来勤王的都是机动兵力。 总不能把宣府的兵马全部抽调走,留下一个空的宣府吧。所以实际上,杨国柱、虎大威、王朴三个人加起来才两万人,也就是说卢象升麾下就两万六千人。不仅如此,在杨嗣昌和高起潜的运作下,卢象升直属总兵陈国威的人马竟然被调往通州防线,这就意味著,卢象升手上就剩两万一千人了。卢象升捶胸顿足,气愤异常却毫无作用。 第82章 奋击上 “你是说,卢象升已经领兵出城,在房山了?” “正是,殿下,卢象升是什么人您也知道,如果我们能干掉卢象升,这將是天大的功劳。” “干掉卢象升?可你不是说卢象升直属兵力有两万多人,而且这里距离京师不远,如果明国皇帝派兵增援的话?” “殿下,奴才倒是以为,不必多虑。” “哦?此话怎讲。” 就在卢象升於房山集结兵马的时候,昌平清军大营,豪格也收到了卢象升领兵的消息。实际上,这消息根本就瞒不住,豪格作为偏师,本来就是牵製作用,况且三镇勤王军都是从西边过来,如果豪格不进行监视那才是奇怪的事情,所以比起多尔袞,豪格反而更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勤王军的动向和相关情报。 今日,豪格麾下第一悍將也是目前的正黄旗固山额真阿岱前来稟报,说是发现了卢象升的动静。豪格立刻来了精神,两人在大帐中商议起来,卢象升其人在清军当中有著很高的知名度,原因无他,主要是卢象升太能打了,在边军和清军的作战之中,卢象升是为数不多的经常取得胜利的人,所以卢象升才有了卢阎王的外號。 在卢象升任职宣大总督期间,满蒙八旗和外藩蒙古兵与宣大军交战多次,都被击败,所以不仅仅是下面的清军將领,就连皇太极也把卢象升视为心腹大患,如果能把卢象升干掉,对大清攻入关內將有极大的帮助,而干掉卢象升的將领也会是大清的头號功臣。 作为皇太极的儿子,豪格怎么可能不知道卢象升的分量,所以在听到卢象升出现的消息之后,豪格心中的兴奋之情溢於言表,可当阿岱说卢象升有两万多人,京师还有数万明军的时候,豪格的脸又耷拉了下来,他手上就三万五千人,主要负责牵制明军,而且还要分兵去打草谷,就算是全部集中起来跟卢象升对决,两万多对三万多,豪格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豪格反问的话音刚落,阿岱就道:“殿下,根据八大家还有我们安插在京师的內线提供的消息,这卢象升和朝廷的一些大员可不是一条心啊。” “嗯?”豪格来了兴趣,八大家效忠大清国多年,表面上看好像是明国境內的商人,偷偷跟大清国做点生意,实际上根本就是大清安插在明国境內的眼线,否则,大清入主中原之后,他们也不可能获得八大皇商的封號。这可不是单单做点生意就能得到了荣誉。 他们不仅自己充当眼线,还用钱收买朝廷官员来给他们提供情报,再把这些情报告诉清军,所以阿岱说的事情,准確性和可信度相当高。 阿岱当即把杨嗣昌和高起潜等人掣肘的事情说了一遍,豪格一下子来了信心,“这么说,就算我们出击,卢象升也很难得到朝廷的支援。” “正是如此,不过奴才以为,还是保险一点更好。”阿岱道。 “你说,怎么做。”豪格问道。 “调虎离山。”阿岱躬身道。 “出击,卢象升在磨蹭什么,为什么还不出击?”京师养心殿,在內书房中的崇禎气的將手中的奏摺扔了出去。原来,今日一早,骆养性派出城去打探的锦衣卫就带来消息,说是从墙子岭入关的豪格部开始动作了,他们没有直奔房山,而是出人意料的凭藉骑兵的高机动性从白羊口、沿河口直插拒马河,竟然一个猛子扎进了保定府。 这可把朝廷上下嚇得不轻,建虏这完全是不按套路出牌,略过京师,直接攻入大明腹地,问题是,现在卢象升就在房山,跟保定府交界的地方,卢象升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动作,这让崇禎大为光火,他可是授予卢象升总督天下兵马之职,关键时候不出战,还要他当什么天下兵马大元帅? 只是,深宫之中的崇禎根本没想到,卢象升哪里是不想出战,而是根本没办法出战,因为就在今天早上,房山军中又是雪上加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督师!督师!不好了,王朴这傢伙拔营了!”一大早,卢象升就从睡梦中惊醒,这几天,卢象升都在考虑进兵方略,连续三天都是和衣而眠,而且不是躺在床上,只是趴在桌子上小憩一番。 今天也是如此,到了凌晨的时候,卢象升才趴在桌子上睡著,可是天刚放亮,杨国柱和虎大威就衝进了大帐之中。 “怎么回事?”卢象升猛然惊醒,瞪著血红的眼睛问道。 杨国柱哭丧著脸道:“王朴,王朴这个混蛋,竟然趁夜拔营,早上就已经人去楼空了,末將派人追问,这傢伙竟然说大同有北虏扣边,他要领兵回去防御,简直是荒唐!” “混帐!”卢象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气血上涌。卢象升的人马虽然驻扎在房山,但实际上並不是两万多人挤在一起,而是分成四大块进行驻扎,因为陈国威被抽调走的缘故,所以卢象升只能从三总兵的人马中各自抽取一千人作为直属部队。 结合督標营的一千火銃手,四千人就驻扎在房山城外。而杨国柱和虎大威作为左右两翼,王朴则作为后军,所以大家相隔有一段距离,王朴悄悄撤退,杨国柱等人这才后知后觉。 理论上,卢象升任职宣大总督期间,这三个总兵本来就是他的手下,宣大正是宣府、大同的简称,可三人之中,王朴仗著朝中有人,而且本身又是左都督王威的儿子,一向不把卢象升放在眼里,对於卢象升的命令也是阳奉阴违,这次勤王,也是奉天子詔令,並不是衝著卢象升来的,可是到了关键时刻,这傢伙竟然跑路了。 问题是,王朴一跑路,整个勤王军兵力骤减三分之一,王朴带走了七千人,这一下卢象升手中仅有一万四千人了。 后世不了解明史的人肯定会觉得奇怪,王朴是大明朝的武將,临阵脱逃,难道不怕军法处置吗?还別说,他还真不怕,崇禎一代,杀文官跟杀鸡一样,处理武將却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原因无他,皇帝和朝廷根本就不敢动这些军头,因为乱世之中,有兵就拥有一切。 比如后面孙传庭杀贺人龙,那也是把他骗过来诱杀的,否则真刀真枪干起来,还不知道谁杀谁呢。 这些军头,皇帝还指望他们打仗,根本不敢得罪,逼急了,人家直接投降清军或者李自成,反而成为这些反贼的助力。尤其是王朴等边军將领,王朴和唐通、曹变蛟、吴三桂、白广恩、马科、王廷臣、杨国柱號称八大总兵,统领边军近二十万,这二十万是大明朝最能打的军团,也是大明朝最后的基业,要把王朴逼急了,大同一旦反水,大明朝辛辛苦苦打造三百年的边防就会毁於一旦。 所以王朴头也不回地走了,卢象升也拿他没办法,有尚方宝剑又怎么样,你得有办法把王朴抓住才行。 “报!督师!兵部急件!”正当卢象升大骂王朴不当人的时候,一名塘马火急火燎冲入大帐,反手將信筒摘下,把里面的急件递了上去。 卢象升脸色一变,“兵部急件?”他立刻拿过来观看,隨即重重嘆息一声,將手中信件拍在了桌子上。 虎大威和杨国柱凑上去一看,虎大威性子急,立刻喊道:“兵部这群不食人间烟火的浑蛋,不知道我们这里什么情况吗?要人没人,要粮没粮,让弟兄们拿头去碰建虏的铁蹄吗?” 杨国柱也是颇为不忿,“督师,兵部催促我们主动出击,可豪格的人马有数万,还都是骑兵,我军只有一万多人,骑兵只有我们各自家丁卫队不过两三千人,剩下一万多都是步兵,这怎么打?想追都追不上啊。还有火炮,朝廷拨付的红夷大炮还没到位,我们手中就十几门大將军还有一些佛郎机,这火力,弱了些吧。” 卢象升苦笑一下,这哪里是兵部的急件,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这分明是崇禎在背后授意,催促他进兵呢。以卢象升的作风,看到大明腹地百姓受难,他不可能无动於衷,但目前的现实情况摆在这里,他就这么多兵力,步兵居多,主动出击跟清军野战,胜算不大啊。 卢象升看了虎大威和杨国柱一眼,两人对视一番,立刻抱拳道:“督师,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卢象升欣慰地点了点头,不能不说,在三总兵当中,除了王朴不听话之外,虎大威和杨国柱还是以大局为重的。卢象升立刻道:“本督即刻修书一封给杨大人和高监军,请求派兵支援,同时大军拔营,进入保定,不过行军需小心谨慎,骑兵在侧翼掩护,虎大威,你派出精锐夜不收在前方开路,给主力提供预警时间,如果清军突袭,我军可以早作应对。” “得令!”二人大吼道。 当日,卢象升带领一万四千明军拔营,进入保定,而报信兵將求援信送出之后,高起潜明確拒绝,说要坚守通州城,建虏野战能力强大,不能以己之短,攻敌所长,所以拒绝出兵。而给杨嗣昌的信件则是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应,卢象升只能带著兵马直接进入了保定府,屯兵在新城和雄县一带。 保定府,易州,冲天烈焰在城內燃起,伴隨著哭喊声和惨叫声,城门洞的上方,悬掛著数十个人头,如果是当地人看见,就会知道,当中一个正是易州县令徐德志,其他的人头是易州的文武官员还有守城的將领。 就在一个时辰前,豪格带领大军攻破了易州城门,大军冲入城內,豪格表示给所有人半天时间开心一下,这一下,易州瞬间成了人间炼狱,疯狂的清军杀入城內,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並且为了震慑明国的百姓和军队,豪格还下令將县令等人的人头全部砍下,掛在城门上。 手段之残忍,令人髮指。豪格望著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易州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让这些尼堪领教一下我们大清天兵的厉害。” “殿下,我们抓到了两万多明国尼堪,您看,怎么处理?”正当豪格精神振奋的时候,正黄旗甲喇章京费雅思哈来到豪格面前道。这次清军的总任务就是掳掠人口,皇太极给大家下达的目標是五十万人,所以豪格虽然疯狂,但对於青壮人口还是没有大开杀戒,杀的主要是老弱,其他人都被清兵赶出城外,此刻,城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百姓。 这些普通百姓挤在一起,眼神惊恐地望著来回奔驰的清军骑兵,不知道下一刻,这些人手中的战刀就会砍在自己头上。 费雅思哈盯著这些明国的百姓,狞笑一声对豪格建议道:“殿下,奴才建议,不如从这些人当中选出一些年轻女子,供勇士们消遣取乐如何?当然,奴才会挑选最美丽的女子来服侍殿下。” 豪格也是色中恶鬼,反正这些明国女子对於他来说都是奴隶,在送回去之前享用一番有什么不可以。他正要答应,只见阿岱策马过来道:“殿下,卢象升动了!” “嗯?”豪格一愣,方才的想法已经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享用女子什么时候不行,但是要能抓住卢象升,那可是天大的功劳。特別这一次是多尔袞当主將,如果自己能抢在他前面拿下卢象升,自己岂不是能稳稳压住多尔袞一头,而且在大清国的威望也会得到巨大提升。 豪格立刻问道:“他在哪里?” 阿岱道:“距离我们不远,就在东边的雄县,如果我们全力行军,一天不到就能赶到。” 豪格扭头对费雅思哈道:“留下一个甲喇看守尼堪,其余兵马,稍作休整,隨本王突击。” 第83章 奋击中 豪格做这个决定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也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既然卢象升刚刚到达雄县不久,那他带领精锐骑兵可以快速突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豪格略一思索,便对阿岱道:“集结一万精锐骑兵全速赶去,剩下的人在后面跟著。” “嗻!”阿岱躬身道。 “驾!驾!”数万骑兵挥舞著手中的马鞭,战马立刻启动飞奔了起来,十数万只马蹄敲打著地面,发出了摄人心魄的震动声。那些被俘的易州百姓看见数万建虏策马离去,场面极其壮观,不禁心惊胆战,不知道又有哪座城池的民眾要遭殃了。 雄县附近,卢象升刚刚抵达不久,就在白沟河河岸边直接扎营,他的任务是寻找清军作战,没有必要去雄县县城驻防,再说,雄县是个小县,城墙低矮,城內居民也不多,一万多兵马进入城內,势必要跟百姓抢生存空间,卢象升不可能干这种事情。 而且,就目前朝廷的情况,卢象升但凡在某个城池进驻,一定会有人弹劾他驻足不前,畏战怯战。此次出战,除了崇禎用內帑幣犒赏了一次三军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粮餉支援了。卢象升明白,这肯定是杨嗣昌和高起潜等人授意,沿途几个县,没有一个县出物资劳军,其他都好说,虎大威和杨国柱的兵马可是风尘僕僕赶来勤王的,他们也是一口热汤都没喝到,朝廷这么干,岂不是寒了將士们的心。 但现在,卢象升暂时顾不了这么多,这些士兵能凝聚在一起,目前靠的就是卢象升个人的巨大威望。大军一到雄县,卢象升就命令虎大威广撒斥候,探查军情。 清军多次入关之后,明廷在北直隶一带的情报网被多次破坏,乱世之中,消息的准確性已经大大降低。至少,卢象升目前还没搞清楚豪格所部的主力在哪里,有消息说在紫荆关,也有消息说在易州,还有说在保定府城附近,所以卢象升必须第一时间確定他们的位置。 大军沿著白沟河岸边扎营,一万多人的队伍倒也颇有气势。 卢象升正要卸甲休息一会,忽然杨国柱来报,说是大营外面来了数百老百姓,抬了猪羊还有米麵等物资,前来劳军。 卢象升一听,立刻带著杨国柱走出大营之外,果然,数百名百姓和当地的富户乡绅一起,敲锣打鼓带来了几大车物资。 卢象升一出大门,就对四周抱拳道:“诸位,诸位,本督就是卢象升,多谢了,多谢了。” 一名老者走到卢象升身前道:“卢大人,小老儿乃是雄县王庄的王富贵。早就听闻卢大人爱民如子,嫉恶如仇,是难得的好官,还能打建虏,更是挽救万民於水火,我们没什么太多的东西来孝敬您,只能带来这些乡下的东西,这还是大家一次凑出来的。” 卢象升万分感动,声音都有些哽咽,此时,杨嗣昌和高起潜等人掣肘给卢象升带来的不快在心中完全抹去,是啊,他卢象升打仗不是为了杨嗣昌,也不是为了高起潜,而是为了这天下万民,这些朴实的老百姓安安分分生活在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这么多年下来繁衍子孙,安居乐业。凭什么建虏一来,就把他们带入地狱。他们招谁惹谁了? 卢象升抱拳对这些劳军的民眾道:“王员外,多谢,多谢了。诸位父老乡亲,请你们放心,只要我卢象升在,建虏就绝对不能越雷池一步。” 卢象升话音刚落,民眾就发出了一阵欢呼,王员外领头,几百人齐刷刷下跪,高声道:“拜託卢大人了。”卢象升感动莫名,立刻抢前几步將王员外托起,“老人家,老人家,卢某哪里能担得起如此大礼,等卢某和將士们打败了建虏,再和大家把酒言欢。” 傍晚,营中將士將百姓们劳军的酒肉米麵扫荡一空,卢象升也不想保留这些物资了,大战在即,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储藏手段,乾脆让將士们饱餐一顿,提振一下士气。果然,效果还是不错的,將士们吃饱喝足,士气得到了不小的提升,卢象升在营中巡视,將士们看到他都表示要全力作战,打败建虏。 第二日一早,便有斥候来报,说是建虏大军已到三十里开外。时间倒回到几个时辰前,夜晚,虎大威派出去的夜不收还在不停打探消息,这些山西边军的精锐夜不收业务能力还是没问题的,大明朝的精锐边军,单拎出来战斗力並不比满洲八旗差。 数百名夜不收以小旗为单位,分散在保定府北部的大地上,密切打探著敌军的动向。豪格的人马行动迅速不假,但这么多骑兵想要隱瞒行踪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果然,他们刚过定兴,就已经被明军夜不收准確捕捉到了。一队夜不收正好在一个小山包上休息,没想到远处就出现了火把组成的长龙,而且移动速度极快,哪怕是用肉眼判断也知道那肯定是骑兵。这么多骑兵,別说是在京师附近,就算是把九边的骑兵集中起来,估计才有这种阵势。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条长龙是什么人。 一名小旗官张大了嘴巴用山西方言道:“这帮子乃刀货,竟然这么多人?” “头儿,现在怎么办。”一个士兵问道。 “还能怎么办,立刻回去报信。”小旗官翻身上马,十个夜不收骑兵从山坡背面下山,直奔卢象升大营。 噹噹当,激烈的警钟声响起,卢象升和杨国柱等人披掛整齐立刻整军备战。三十里的距离,对於骑兵来说转瞬即到,卢象升自己也没想到,他还在寻找豪格的主力,豪格竟然自己找上门了,看来雄县这一仗是势在必行。 不过卢象升也不是完全没有底气,这一万多人都是精锐边军,战斗力不差,而且卢象升是宣大总督,这些人都是他曾经的部下,卢象升对他们也很熟悉,指挥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杨国柱!” “末將在!” “你本部五千人马作为左军,刀牌手在前,弓箭手火銃手在后,再次长枪兵,骑兵在最后,集结起来听用。” “得令!”杨国柱插手应声道。他这次带来五千宣府兵,战力不俗,其中一千弓箭手,五百火銃手,家丁骑兵一千人,人人使三眼銃。剩下的刀牌手和长枪兵也是军中精锐。 “虎大威!” “末將在!” “你本部五千人马作为右军,跟杨国柱一样布置。” “得令!”虎大威也应声道。 “本督直属人马作为中军,所有火炮集结在中军,神机营火銃手和刀牌手居前,豪格这么急著突袭我们,那我们就以逸待劳,背靠大营,以大营为依託,结结实实打一场野战。”卢象升对眾將道。 杨国柱、虎大威麾下参將游击十数员,皆抱拳大吼道:“谨遵督师將令!” 卢象升拔出尚方天子剑斜指天空道:“战端一开,有进无退,敢擅自后退者,杀无赦!” 眾人凛然,皆抱拳吼道:“有进无退!” 一万四千明军立刻在白沟河岸边展开,队伍的左侧就是就是白沟河,右侧是一个小山坡。这个地形整体看起来还算是不错,左右两边基本上都被封死,豪格要想突击明军,要不就是从正面直接进攻,要不就是绕后打击,但明军背靠大营,清军必须把明军大营剷除才能攻击到明军的后方。 古代作战,阵型非常重要,单个骑兵的衝击力有限,必须集结成规模衝锋才能有一定效果,如果骑兵绕后,阵型被大营的帐篷、围墙等分割,就不能形成合力,即便是衝上去,只要明军有准备,也產生不了什么威胁。 明军排兵布阵,並且不断派出夜不收打探消息,不时就会有塘马前来稟报清军主力的位置。到了这个份上,豪格也没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了,明军斥候发现就发现吧,就像是躲在树后的大象一般,无论你怎么隱藏身形,都不可能掩盖自己的行踪。 一个时辰后,一万先锋赶到战场,豪格的黄色大纛旗就在军阵中心,一万骑兵如同洪水一般铺满了整个战场。这些骑兵都是一人双马,豪格一声令下,所有人换上另一匹战马,这匹战马是为了战场衝锋的时候用的,一人双马的好处就在於,一匹马用来行军,一匹马用来作战。 这一万先锋骑兵有正黄旗三个甲喇以及蒙古八旗固山额真恩格图带领的三个蒙古甲喇,还有一个甲喇的外藩蒙古兵组成,外藩蒙古兵將领是阿兰泰。同时,豪格身边的几员战將,费雅思哈、阿岱、图赖皆在军中。 两军相隔不到五里,大约三四里的样子,豪格不用千里镜就能看见对方军阵中一桿军旗上斗大的卢字。士兵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豪格咬咬牙道:“今天就让你卢象升有去无回。” 图赖有些担心,按理说,他们这种突袭,明军除非是有很不错的斥候,否则很难提前预警,只能说卢象升手下的这部明军,战斗力確实不俗,这么早就能做好准备,显然是早就发现了他们。 看著对面密密麻麻的军阵,图赖策马上前道:“殿下,明军准备充分。我们没有携带火炮,硬冲,会不会伤亡过大?” 图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这次的任务是协助多尔袞,而不是主动出击,打击明军主力,豪格这么干实际上已经违背了皇太极的命令,打好了自然不用多说,要是打不好,他们这群人全都要倒霉。 豪格略一思索,立刻道:“没关係,让草原人先打一阵,试探性出击。” 见豪格这么说,图赖也不好多说什么。豪格立刻下令道:“阿兰泰、恩格图。” “奴才在。”两人同时策马上前道。 “你二人各领一个甲喇兵马,左右弧线出击,打击一下明军的两翼,试试看他们什么水平。”豪格道。 “嗻。”两人躬身回归本阵,点起三千骑兵,分成两队,开始向明军本阵接近。 清军的动向被卢象升很敏锐的捕捉到,他冷笑一声道:“哼,试探性进攻,到要让你结结实实打一回。” “孙祖寿、杨廷麟!” “末將在!” 卢象升麾下两员战將闪身而出,这是他直属部队的两名参將,也是从边军中抽调而来,武艺高强,颇有勇力。卢象升將全军骑兵集中起来,交给他们二人指挥。 “建虏左右出击,你二人也左右迎敌,先打一阵,杀杀他们的威风。”卢象升道。 杨国柱和虎大威有些不明所以,他们固守阵地不好吗?此刻主动出击,是不是孟浪了一些,杨国柱更是想到,听说督师出京的时候,皇帝还叮嘱过督师,说是剿奴跟剿匪不同,切勿浪战。意思就是建虏战斗力强悍,不像流贼,明军儘量不要主动出击。现在督师上来就跟他们打对攻,这恐怕。 不过转念一想,二人神色也是释然,督师在宣大领兵许久,未尝一败,他们作为下属,自然要相信自己的上官。督师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 孙祖寿和杨廷麟点起三千兵马迎向草原骑兵,恩格图和阿兰泰正好绕出本阵,兜了一个圆弧向明军攻来,才杀出一里地,就看见明军阵中一阵骚动,他们竟然把仅有的数千骑兵全部拿出来朝著他们冲了过来,人数大约和自己这边差不多。 恩格图大吼道:“草原的勇士们,明狗不自量力,向长生天证明你们的勇敢吧,杀光明狗,杀啊!” “杀啊!”三千蒙古骑兵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仿佛又回到了成吉思汗称霸天下的时刻,他们猛然加快马速,朝著明军扑去。 蒙古军的號衣多以灰色黑色为主,跟明军红色的號衣形成鲜明对比,卢象升只看到两股骑海越来越近。 第84章 奋击下 明军这边,孙祖寿和杨廷麟也不是吃素的,二人都是边军悍將,特別是孙祖寿,早年间,孙承宗曾经给孙祖寿两个字的评价,是为廉勇,要知道,勇这个字,在边军悍將之中非常常见,可以这么说,凡是敢带兵主动出击的將领,基本上都能担得起一个勇字,但是廉这个字放在武將身上可就是凤毛麟角了。 要知道,有明一代,特別是明末时期,吃空餉的事情已经是家常便饭,你作为武將,要是不吃空餉,其他人会將你视为异类。但是还別说,在崇禎朝,孙祖寿还就是这个异类,他还真就不吃空餉,不仅如此,还能跟士兵们同甘共苦,从来不搞特殊化,出征塞外的时候,士兵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颇有当年飞將军李广爱兵如子的风范。 所以孙祖寿在宣大军中威望极高,除了总兵级別的指挥官之外,在领兵打仗的將领之中,他敢说第一,没人说第二。 此刻,孙祖寿冲在最前面,一千五百宣大军骑兵紧跟在身后,杨廷麟不甘示弱,也跟他齐头並进,同样是一千五百骑兵相隨。孙祖寿使一桿八十斤重鑌铁偃月刀,威风凛凛,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所以他在宣大军中的外號又叫孙大刀,只见他猛然挥动大刀,高盛吼道:“我宣大军!” “威武!威武!威武!”宣大军骑兵们高声怒吼,一时间杀气冲天。 杨廷麟挺起长枪,往前一指,“杀奴!” 胯下战马陡然加速,直衝草原骑兵,后面的一千五百將士也是奋力喊道:“杀奴!杀奴!杀奴!” 这惊天的气势让对面的满蒙联军心中一颤,豪格瞪大了眼睛,卢象升的兵马这么猛?一开始,看到卢象升的排兵布阵,豪格还以为他要背靠营寨,结阵死守,但是看样子,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这傢伙竟然主动派出骑兵打对攻,这一反常態啊。 阿岱心中也是咯噔一下,一般来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卢象升这么打,就不怕把他手中的骑兵消耗殆尽?还是说,他还有后备部队?一念及此,阿岱额头见汗,卢象升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能打败满洲八旗的將领,在明国一个手就能数过来,卢象升不会是还有绝招吧。 不仅是阵后的豪格等人惊讶,前面衝锋的阿兰泰和恩格图等人也有些傻眼了,明军把骑兵全部拿出来打对攻,这根本没按套路出牌啊。 但是双方骑兵太近了,他们已经別无选择,高速衝锋的骑兵具有巨大惯性,根本不可能停下,如果强行停止,不仅仅自己这边后队撞前队,会造成巨大混乱。一旦这时候被敌军衝击,后果不堪设想,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没有时间抉择了。 恩格图大吼道:“勇士们,放箭!” 草原骑兵纷纷张弓搭箭,拋射出去,借著快马的惯性,箭支在天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三千支箭向天空中落下的倾盆大雨一般,瞬间遮蔽了日光。 “举盾!”杨廷麟高声令道。 其实不用他下令,宣大军的骑兵哪个不是久经战阵,而且宣大主要应对的就是草原方向,从地图上看,宣大的位置在京师的西北角,这个方向就是用来应对草原威胁的。西边宣大,东边辽东,这是明军应对满蒙的基本配置。 所以宣大军非常了解草原骑兵的作战习惯,上来先放一波箭雨,已经是老套路了。所以为了应对这种作战方法,宣大军骑兵左手臂上都套著一个骑兵小圆盾,虽然面积不大,但是能护住头部和胸腹。 只见宣大军骑兵纷纷举盾相迎,他们携带的三眼銃和五雷神机必须接近到三十步的位置才有效果,在此之前他们至少要挨上两到三个波次的箭雨。 嗖嗖嗖,叮叮噹噹,箭支飞速落下,在小圆盾上击打出一片火花,宣大军因为早有防备,所以损失很小,当然,小圆盾的面积毕竟有限,只能护住大半个身体,还是有一些骑兵比较倒霉,被箭支射中,翻身落马。 而且这么密集的箭雨,就算是射不到人,也会射到胯下的战马,战马纷纷跪地,將马上的骑士甩飞出去,一片人体骨断筋折的声音响起,让人牙酸。 一轮箭雨射翻了数十个宣大军骑兵,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宣府骑兵,损失较为惨重,幸亏是孙祖寿自己武艺高强,將数支羽箭劈飞,否则他自己也难以倖免。 嗖嗖嗖,又是一轮箭雨,这下有上百骑兵被射翻,战场上的骑兵在告诉奔驰的状態下一旦被射落下马,不死也是重伤,很简单的道理,从一辆时速六十码的车上跳下来会怎么样,那么古时候战场上骑兵的下场就是怎么样。 但是硬扛两拨箭雨的好处就是,双方骑兵已经进入了极近的距离,孙祖寿在心中默默测算著最佳射击距离。猛然,只见他虎目圆睁,大吼一声道:“开盾!三眼銃,放!” 明军的三角阵忽然散开,全军將士纷纷开盾,用火摺子点燃三眼銃和五雷神机的引线,对著衝锋的草原骑兵轰打过去。本来这时候,草原骑兵正准备放第三轮箭,然后近距离搏斗,可是他们显然慢了明军一步。 砰砰砰,三眼銃和五雷神机猛烈开火,这玩意就是一次性火器,在骑兵高速运动的状態下,打完了再次装填是不可能的。明军根本没有保留火力,就是所有銃管一起轰打,前面的平射,后面的拋射,一个人至少打出三发铅弹,总体加起来,三千明军一次齐射,算上五雷神机能打出超过一万颗铅弹。 上万颗弹丸密密麻麻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外藩蒙古骑兵,连惨叫声都没有,前方的外藩蒙古兵身上爆出团团血雾,他们仰面从马上栽落,有的人被数颗銃弹同时命中,直接倒飞了出去,一个总旗官瞄准一个身穿精甲,看起来就是蒙古將领的骑士猛然释放三眼銃,两人距离不超过二十步,那人半个脑袋都被轰飞,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摔下马背,无主战马自顾自跑出去老远。 “阿兰泰!”恩格图用悽厉的声音吼道。阿兰泰此人虽然在歷史上名不见经传,只有短短一句话的描述,说他是外藩蒙古兵的將领,身份也不可考。但其实世人不知道的是,实际上阿兰泰跟恩格图一样都是出身自科尔沁部,甚至阿兰泰还是恩格图的堂弟。 只因为在蒙古八旗之中很难出头,如果阿兰泰去蒙古八旗任职,只能混个牛录章京的位子,撑死了也不过是甲喇章京。所以当时恩格图做主,把阿兰泰调往外藩蒙古兵中任职,这样锻炼两年,他在外藩蒙古兵中混个固山的位子没问题。 可是谁能想到,阿兰泰一路顺风顺水,竟然在白沟河这么个小地方翻了船,被一个明军低级军官一銃把头给轰没了。 恩格图目眥欲裂,那可是他堂弟啊,就这么死了,死的跟一条野狗一样没有任何价值。不过更加让他疯狂的一幕还在后面,弹丸面前没有高低等级之分,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都是人,明军一轮齐射至少带走了一半的草原骑兵,不管是死亡还是受伤,只要是落马的人,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基本没有再站起来的机会了。 “啊!”的一声惨叫,一发流弹从恩格图的肩膀处擦过,直接带走了一片血肉。恩格图咬牙坚持著,继续指挥战斗,恐怕,他们今天很被动了。 卢象升在阵后端著千里镜观察前方的战况,见己方將士英勇,他不禁暗赞一声道:“好样的。” 应该说孙祖寿和杨廷麟都是卢象升手下悍將,卢象升对他们很了解,反过来说他们对卢象升也很了解,卢象升就是不明说,他们也知道卢象升心中所想。这分明就是在钓鱼,他们著三千骑兵就是饵料,满蒙联军就是大鱼。 “杀!宣大儿郎们,跟我冲!”孙祖寿挥舞大刀一头扎进了蒙古骑兵的人群中。轰隆一声,两支人马立刻撞在了一起,一旦近战,蒙古骑兵骑射优势就被完全抵消。 两支大军忘我地廝杀成一片,孙祖寿带头衝杀,杨廷麟紧隨其后。只见孙祖寿手中大刀舞的风车一般,一刀横扫过去,咔咔咔三颗斗大的人头飞起,三名避之不及的蒙古骑兵直接被砍掉了脑袋。 “死!”孙祖寿又是一招力劈华山,大刀自上而下將一个百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两段,鲜血喷溅了他一头一脸,孙祖寿粗略抹了一把大笑道:“哈哈哈,痛快!痛快!” 杨廷麟不甘示弱,他的兵器是一桿大铁枪,枪法大开大合,完全是实战的杀人技,不仅如此,他隨身还携带一柄精钢马刀,那是缴获自北虏某部酋长的佩刀,杨廷麟非常喜欢,一直隨身携带。 只见他左手铁枪,右手马刀,刀光枪影从草原骑兵阵营中掠过,凡是被笼罩在这片阴影下的骑兵,无不是人仰马翻,转瞬间杨廷麟就斩杀了十几个草原骑兵。他大笑著,“哈哈哈,老孙,过癮吶,过癮!比比看,看谁杀的狗建虏多。” 宣大骑兵也是左劈右砍,很多人拿著手中的三眼銃抡起来就砸,这些三眼銃都是被宣大骑兵改造过的,上面都镶嵌了生锈的铁钉,抡起来就是钝器,跟狼牙棒差不多。骑兵作战,尤其是有鎧甲防护的骑兵作战,有时候钝器比锐器的作用大得多。 只见宣大骑兵把敌人砸的骨断筋折,有的直接將对方的马头都砸的凹陷下去。一个骑兵挥舞著自己的三眼銃一下將一个草原骑兵砸的脑浆迸裂,脖子都被巨力折断,头部凹陷到胸腔里面去,一个敌人想从侧翼偷袭,但另一名骑兵立刻迎了上去,他反手抽出马刀,一个斜斩,將偷袭的草原骑兵人头劈飞,鲜血喷溅,杨廷麟扭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赞道:“打得好!” 实际上,在目前的战场上,明军反而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草原骑兵被火銃干掉了一半,双方人数的差距一拉开,在战斗力差不多的情况下,哪怕就是一换一,恩格图也绝无胜算。 豪格的千里镜一直没有放下,他眼睁睁看著宣大的骑兵冲入草原骑兵阵中大砍大杀,自己这边一片混乱,没想到卢象升麾下的兵马竟然这么能打,虽然卢阎王的外號大家都知道,可是那是在宣大,到了大明腹地,他的人马跟朝廷也不对付,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还是说自己的人是废物。一时间豪格都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片刻之后,豪格回过神来,虽然第一阵不行,但明军的火銃也打完了,如果这时候再押一波人上去,岂不是砍瓜切菜? “费雅思哈!” “奴才在!” “带两个甲喇的两黄旗勇士压上去,无差別放箭,杀光这些明狗,既然他们敢主动出击,那就不需要客气了。”豪格下令道。 確实,两军搅在一起,这时候如果不管自己人死活,衝上去一顿乱砍,也许效果会非常好。 “奴才遵命!”费思雅哈立刻挥手招呼两个正黄旗甲喇隨他突击。 “杀尼堪!杀尼堪!”三千满洲八旗骑兵打马冲了出去。 卢象升和眾將当然也看见了这一幕,杨国柱暗道一声,“不好,建虏增兵了。” 卢象升却是气定神閒,只是眉宇间有一丝小小的失望,“唉,可惜,人少了点。” 周围几个將领都不知道督师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卢象升正全神贯注指挥作战,也没人敢发问。卢象升端著千里镜下令道:“所有火炮装填散炮子,听我號令!” “得令!”身边传令兵立刻前去传达命令。 “通知下去,准备鸣金,掌旗兵,准备打旗语,骑兵抄左右两翼分散,掠过我军阵前。” 第85章 大败而归 卢象升命令一下,有的將领可就回过味来了,督师这一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实在是太高明了。 只见费雅思哈带著人马压上去,恩格图看见援兵前来,心中大鬆了一口气,打到现在,他身边的草原勇士连一千人都不到了,这么打下去,全都要完蛋,就连阿兰泰都把性命留在了这里,等他回科尔沁,都不知道怎么交代了。 费思雅哈带领两个甲喇突击,此人是老牌的满洲八旗將领,老牌的满洲八旗將领基本上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看不上草原人和汉军,实际上,满蒙通婚、满蒙联盟的本质就是满洲对蒙古的控制。 从一个数据就能知道,草原人口原本是远远多於满洲的,结果满洲控制草原之后,有计划实施减丁政策,並且大肆宣扬佛教,让不少草原人皈依佛教,进一步减少人口。所以本质上,满洲只希望草原上存在一个可以控制的蒙古,而不是重新恢復成吉思汗荣光的蒙古。 如此一来,满洲上层表面上跟蒙古关係好,实际上是外面一套、里面一套。但放在费雅思哈等武將身上,这种歧视就不可避免暴露在表象上了。 按理说,大家都是盟军,怎么能无差別攻击呢?但费雅思哈可不管这么多,既然殿下有命令,那就必须要执行。“勇士们!放箭!” 费雅思哈一声令下,所有骑兵反手抽出刺箭,拉满长梢弓,將箭头斜指天空,就连费雅思哈自己,也把背上的虎弓摘下,拉满了指向天空。嗖的一下,他带头射出了带有鸣笛的箭支,啾,刺耳的声音响起,这就是齐射的讯號。 嗡嗡嗡,一片弓弦鬆动的声音响起,三千支羽箭飞速射向高空,越过高峰之后又朝著正在混战的两军骑兵一头扎了过去。 恩格图简直都要疯了,他大喊著:“疯子!一群疯子!你们要干什么!” 可是混乱的战场上,声音嘈杂,根本不可能有人听清楚他在喊什么。宣大军的反应还算是比较迅速,举起小圆盾相迎,但无情的箭雨还是照常落下。噗噗噗,箭支带著巨大的惯性穿透人体,无数士兵惨叫著栽落马下。这一轮,本就不多的蒙古骑兵又被射死大半,明军也遭受了数百人的伤亡。 卢象升咬牙骂道:“一群畜生,连自己人都杀,鸣金,撤退!” 噹噹当,急促的鸣金声响起,孙祖寿和杨廷麟的反应很快,儘管对费雅思哈这种行为出奇的愤怒,但他们依然听令行事。 “撤!”孙祖寿一声令下,明军立刻拨转马头往阵后飞奔而去。 费雅思哈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一群蛮子,鼠辈!给我追!” 三千两黄旗骑兵踏著铺满战场的人马尸体,朝明军骑兵追击过去。 “分兵!”卢象升再次下令,掌旗兵奋力挥动手中的红色令旗,给前方骑兵传达讯號。 “老杨,你左我右,分兵!”孙祖寿何等聪明,跟著卢象升这么久,如果连这一招都看不出来就別混了,只见他给杨廷麟发信號,两人一左一右,拨转马头,整个部队在杨国柱和虎大威的阵前划过一道弧线,朝著明军大阵两翼散去。 因为费雅思哈刚刚出击,属於以逸待劳,所以马力要比明军胯下的战马好得多,这么一衝锋,很快就形成了衔尾追击的態势,直接吊在了明军骑兵的后面,眼看著就要追上明军。只见他们左右分兵,费雅思哈毫不犹豫,也將两个甲喇一分为二,追杀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隨著明军骑兵分开,卢象升中间的本阵暴露出来,费雅思哈和所有骑兵的瞳孔猛然一缩,“该死的,竟然是火炮!” 卢象升將本阵所有火炮装填散炮子,早就等在了清军的必经之路上。也就是说,当清军被明军带动,从中间分开,划过明军大阵的时候,会把队伍的侧面完全暴露在中军大阵的炮口下,装填散炮子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份大礼,卢象升等的就是这一刻。 “开炮!”几乎是嘶吼著,卢象升下达了开炮的命令,早就已经按捺不住的炮兵们立刻点燃了引线。 轰轰轰,数十门装填霰弹的火炮发出了怒吼,填充在炮管里的霰弹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直接扑向了清军骑兵,將两黄旗骑兵的侧面完全覆盖。 散炮子的威力跟普通的銃弹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这么多拇指粗的霰弹打过来,就是神仙来了,也挡不住。 最外侧的骑兵直接被打成了一团血雾,而且是直接碎裂的那种,不管是人还是战马都不可能承受散炮子的威力,很多战马和骑士直接被数颗散炮子同时命中,这种巨大的衝击力和撕扯力直接將他们变成了原始的零件状態。 残肢断臂飞溅,血花暴起,就连钢铁製作的兵器也被直接崩断,然后,散炮子余势不减,继续向后打去,更多的骑兵惨叫著扑倒在地,战马如同被苍蝇拍拍中的苍蝇一般,不停蹬著四蹄,肚子朝上,做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费雅思哈幸亏是没有冲在最前面,所以才侥倖躲过一劫,不过他身边的同伴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他眼睁睁看著,无数两黄旗的勇士变成了一地的零碎,没有任何价值,如同一只蚊子,硬生生被卢象升拍死。 这还没完,貌似卢象升已经等待了很久一般,当清军骑兵穿过血雨,踏过自己同伴的尸体之后发现,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经列阵完毕的明军中军,一千神机营火銃兵早就枕戈待旦,黑洞洞的銃口瞄准了八旗兵,不仅如此,还有些奇怪的小车被推到了前面。 一些有经验的八旗老兵差点叫出来,“百虎齐奔!是明国人百虎齐奔!” “给我打!”卢象升举起的右手猛然落下。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一千名鸟銃手在近距离疯狂收割著已经陷入混乱的清军骑兵的生命,不仅如此,百虎齐奔的引线也被点燃,一个小车上能施放一百枚火箭,当然,这种火箭跟后世的火箭不是一个概念,这个只是在正常的箭支前端加装了火药进行助推,以达到更远射程和更大威力的目的。 但即便是这样,五六个百虎齐奔同时发射,也是五六百支羽箭射出,虽然准头很差,但是没关係,朝著清军密集攒射就是。 杨国柱和虎大威的人马也没閒著,眼见孙祖寿和杨廷麟的骑兵已经掠过自己的阵前,后面跟著的是建虏,他们当机立断,立即发动阵营內的火銃兵和弓箭手进行攒射,一时间,明军大阵左中右三军的远程攻击武器几乎被全部利用起来,朝著清军猛烈发射。 费雅思哈的精锐勇士遭遇骤然打击,虽然没有崩溃,但是因为阵型在追击的时候散乱,根本无法进行有效还击,而且在近距离上,散乱的骑兵和严整的步兵用远程武器对射,明显是目標更大的骑兵吃亏,人家打不中人可以打马,不管怎么样,只要把你打下来就行。 费雅思哈看见一个个勇士倒在血泊之中,眼睛里都要流出血泪来,这可都是他麾下的精锐啊,就这么白白死了,毫无价值。 豪格差点把手中的千里镜给捏碎了,他万万想不到,卢象升竟然如此有心机,用这种诱敌深入的手法让自己上当,关键这次派出去的可是两黄旗,在清军內部多尔袞强势雄起的情况下,两黄旗可是他和皇阿玛的倚仗,总不能在这里白白消耗。 而且这次军事行动本来就是豪格自己临时起意,算是违抗了皇太极一开始的军事意图,也违反了多尔袞出征的时候的將令,眼见自己闯下弥天大祸,豪格都快疯了。 “快!鸣金!让费雅思哈撤回来!”豪格急切道。 噹噹当,清军这边,同样也是急促的鸣金声响起,两黄旗早就被打蒙了,听见鸣金声,彻底绷不住了,全军溃退,也不用费雅思哈指挥,所有人都爭先恐后往回跑,生怕跑得晚了,又被明军来一阵炮火覆盖。 费雅思哈就是再头铁,也知道这一阵肯定是败了,而且是惨败,只能跟著溃兵一起飞奔回去。孙祖寿和杨廷麟还要掉头追击,卢象升下令制止了他们,“穷寇莫追,骑兵力量宝贵,不能白白消耗。” 明清两军这才分开,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两军中间的战场,一时不死的伤兵发出瘮人的惨叫,无主的战马四处奔逃,浓浓的血腥气铺满了整个大地。 这一仗,明军损失微乎其微,仅有七八百骑兵死伤,算上被流失射中的步兵,总死伤不到千人,清军这边可就惨了,光是恩格图的草原骑兵,三千人就剩下了不到千人,而费雅思哈的人马在数轮攒射之下也是死伤过半,整个前锋军一万人的战损达到了惊人的四千。 四成人马啊,清军何时受过这样的损失,而且你损失四千人不要紧,平日里损失四千人至少要干掉明军几万人,可是今日只给对方带来千把人的伤亡,敌我伤亡对比一比四,这是八旗军想都不敢想的场面。 败兵一回到阵中,还没来得及嚎啕大哭、捶胸顿足,恩格图就像是发疯的野牛一般,拔出弯刀气势汹汹衝到了费雅思哈的面前。 “畜牲!我要宰了你!宰了你!”恩格图如同受伤的野狼一般咆哮著,他將愤怒全部发泄在费雅思哈的身上,这杂种竟然敢指挥自己的人朝草原骑兵放箭,简直是没把他们当人。 加上堂弟阿兰泰战死,恩格图根本不能接受科尔沁勇士如此巨大的伤亡,他简直要疯了,瞪著血红的眼睛仿佛要吃人一般。费雅思哈一点不虚,也拔出了顺刀,“怎么,你要试试我顺刀是否锋利吗?” 恩格图吼道:“我的刀也未尝不利!” “好了!都不要再说了!”豪格一声怒吼。恩格图就是再犯混,此刻也意识到了问题,费雅思哈怎么敢自己做决定射杀友军,十有八九是豪格自己的命令。別人他可以喊打喊杀,可是对豪格,恩格图自己也毫无办法,他也是蒙古八旗的一员,隶属於满洲八旗,他跟豪格翻脸,那属於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长了。 “贏了,督师,我们贏了!”明军这边,孙祖寿看见清军溃退,兴奋地挥舞著大刀喊道。他的情绪立刻感染了全军,在清军全面入关,明军各路人马惨败,吴阿衡、陆宗文等文武重臣全部战死的情况下,他们居然在京师南边取得了一场大捷,对於这时候的大明来说,让对方付出四千人的死伤,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 “贏了!我们贏了!”“我宣大军!”“威武!”“我宣大军!”“威武!” 整个明军阵营都沸腾起来,將士们挥舞著手中的兵器,高声欢呼著,庆祝著来之不易的胜利。杨国柱和虎大威等人都策马过来,对著卢象升抱拳道:“督师,大捷啊!” 只有卢象升面不改色,脸上没有一点大胜的喜悦,要知道,这一仗,他们消耗了不少箭矢銃弹炮弹,这些东西打光了,恐怕没地方补充啊,而且还损失了上千人,这让本就不多的兵力雪上加霜。 卢象升心中暗嘆一声,接下来,恐怕豪格要求援了,他再想冒进,恐怕手下人都不会同意了,谁也担不起损失惨重的责任,那么多尔袞主力一到,明军还能有多少胜算。他们恐怕也不能在这里硬耗,得继续往南,想想办法,获得一些支援也好。 清军这边,在阿岱的力諫之下,豪格没办法,只能修书一封,飞马报至京师东面的多尔袞,这一次他栽了,如果继续单打独斗,恐怕回去之后,皇太极就要降下雷霆之怒,以后太子这个位子,自己是想都不用想了。 第86章 旅顺口上 就在雄县杀得血流成河的时候,遥远的渤海,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正在海面上劈波斩浪。这支舰队不是別人,正是东江军负责偷袭旅顺的突击部队。 此次,东江军因为得到了巨额財富,不仅要扩军,在政务还有基建方面也要同时进行,所以赵成必须留在耽罗岛掌控全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很多事情稳定下来之前,赵成必须亲力亲为,奋战在重建东江镇的第一线。 如今的东江镇已经跟以往大不相同,地盘缩小,人口减少,兵力跟全盛时期的近十万大军比起来简直不能看,所以赵成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再者,从赵成的角度来看,麾下这些將领迟早都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將,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自己亲力亲为,万一以后多线作战怎么办。 从东江新镇的地形来看,未来多线作战的可能性极大,因为东江镇现在的地盘互相不连接,以海岛为主,如果想要在陆地上取得立足之地,就必须要主动发起进攻。打下来还要能守得住,这对东江新军的將领素质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这一次,在成玄的建议下,东江军迈开三步走战略的第二步,拿下旅顺,取得跟大明的联繫,所以赵成非常果断,以秦山、高盛、王韜三人领兵出征,其中高盛和王韜负责陆战,秦山负责在海上进行支援,所以高盛是主將,其他二人是副將。 对於旅顺的地形,实际上只要是东江军的老人,基本上都有了解,旅顺这个地方,以前就是东江军的领地,不仅仅是旅顺,往北的金州,也是被东江军实打实打下来的。 想来东江军跟这片土地有很深的缘分,早在十六年前,毛文龙还是个小小的游击將军的时候,就接到了当时广寧巡抚王化贞的命令,要他带兵攻下旅顺。不能不说,拋开其他不说,在军事方面,毛文龙確实厉害,他带领一千五百士兵组成先锋队,趁夜从海上偷袭金州城,一举成功。 这之后,他让一千五百士兵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偽装成从金州城內逃难的老百姓,直奔旅顺,旅顺的后金军不明所以,就知道金州被明军偷袭了,城里火光四起,这些老百姓是来避难的,刚打开城门,这些明军士兵就脱掉了老百姓的麻布衣服,露出了里面的鎧甲,然后衝进了城內,拿下了旅顺。 这之后,旅顺和金州一直就成了东江军的地盘,在往后的数年间,东江军跟后金军在金州旅顺进行了多次作战,哪怕努尔哈赤增兵上万,也打不破毛文龙的防线。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毛文龙被杀,东江镇萎缩,金州和旅顺二地才重新被后金军抢占,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目前,朝廷已经无力维持辽东的战局,就连寧锦防线都岌岌可危,更不会有人关注到旅顺和金州了。后金军当年重新占领旅顺之后,对该地区的东江民眾和投奔的汉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戮,直到將这里杀成了一片白地,所以现在的旅顺,实际上已经没有平民居住,皇太极登基之后,旅顺便完全成为了一座军城,被清军称为旅顺要塞。 根据俘虏的建虏口中得知,目前旅顺的防御比较空虚,本来旅顺和金州加起来只有两个甲喇驻防,一个满洲甲喇,一个草原甲喇,但前段时间,皇太极在各地抽调兵力,估计金州地区也不能倖免,所以现在的金州地区,能有一个甲喇的兵力就算是不错了。 不过赵成不敢大意,既然是三步走方略的第二步,还是要引起足够的重视,这一次,高盛带了两千换装了燧发銃的火銃兵,其中大部分都是老兵,也有一部分后来徵召的新兵,这是典型的后世我军老带新的策略,这样一来就能给东江军培育更多的种子。 另一方面,王韜是炮兵指挥官,旅顺要塞在明代名声不显,但是在后世,这个地方可太重要了,不管是后世的日俄战爭还是抗战,旅顺都是兵家必爭之地,光是日俄两军在这个地方的廝杀,就已经被拍成了电影。 后世的旅顺属於大连,赵成当兵之前去大连游玩过,当时就去过旅顺,也见识过旅顺要塞和沙俄指挥部以及二零三高地的气势。既然赵成自己也熟悉旅顺的地形,那么他当然知道,炮兵在旅顺的重要性。为什么派出王韜,將缴获的大量火炮配属给他,就是因为要守卫二零三高地。 同时,秦山的炮舰可以进入旅顺要塞旁边的西港进行停驻。如果有心人去看一看旅顺地形图就会明白,这里的地形实际上是一个连贯性的防线。二零三高地在西北方向,西港在东南方向,旅顺要塞正好在二者之间。 也就意味著,实际上旅顺要塞反而是防区內最不重要的点,假如两军交战,对方占领了二零三高地,就能俯瞰旅顺要塞和西港,大將军炮的射程够不到,但是红夷大炮的射程够了。赵成这边的发射药已经经过改进,红夷大炮的射程可以达到五六里。 后世,如果从地图上测量,西港距离二零三高地大约是三公里的距离,但这是因为后世全球变暖和泥沙沉积叠加的结果,就像是黄浦江口一般,陆地往前延伸了很多。但实际上,明末清初时期,西港距离二零三高地五里不到,正好在重炮的射程范围內。 同理,西港也是一样,如果秦山的炮舰停在西港上,不仅能完全覆盖旅顺要塞,甚至还能威胁到二零三高地上的炮兵阵地。 据此,赵成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要在第一时间突击西港,然后在重炮的掩护下放弃关城,直接攻打二零三高地,拿下高地之后,旅顺要塞就是瓮中捉鱉。 当然,这时候的二零三高地还不叫这个名字,当地人把这里称为猴石山。二零三高地是因为这座山经过乃木希典的倭兵测量为海拔二百零三米,才得名二零三高地。 不过,赵成没有实地去旅顺要塞探查过,並不清楚清军的配置,所以此次出战,两千火銃兵,一千炮兵加上一千水师,四千兵力外加上百门各式火炮,几乎可以说是超豪华配置了。 即便是清军有两个甲喇的兵力,但是分驻两地,旅顺的兵力至多一半,一个甲喇。而且从东江军士兵口中得知,金州跟旅顺的规模不在一个档次上。后世,金州区靠近大连市区,也是开发区的所在地,旅顺就相对偏远一些。 金州要塞比旅顺要塞要大,因为距离內陆比较近,也较为容易获得补给,所以清军的主要驻防兵力都在金州。但不管怎么说,旅顺的人马赵成还是按照至少一个甲喇来计算的。 舰船满帆航行,今日算是老天爷都站在东江军这边,刮的正好是东南风,舰队行进,借著这股东南风,速度非常快。旗舰上,高盛正和眾將进行战斗前的部署,王韜虽然当时被赵成任命为副將,但是这一次,是火銃兵唱主角,王韜再怎么说也不能抢了高盛的位置。 船舱的门被推开,一名士兵进来稟报导:“將军,再有约莫一两个时辰,就到旅顺了。” 高盛推开了窗户,天色还没有暗下来,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他想了想道:“放慢速度,缓缓接近,放小船前出查探,大军等到夜晚再行动。” 应该说高盛这样的安排没什么问题,不论是当年毛文龙攻打旅顺,还是后来后金军夺回旅顺,採取的都是夜袭的策略,確实,夜里作战更加具有隱蔽性。而且他们这么大一支舰队,大白天杀进西港,这不是主动暴露自己吗? “同意,同意。”王韜和秦山都点头道。 高盛看了看海图,这海图已经非常破旧,还是毛文龙时期留下来的东江军海图,不过別的不说,东江军的业务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至少这海图画的很具体,该有的点都有,地图的比例也不夸张,没有什么胡编乱造的地方。 高盛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我们就停留在西港外围五里的地方,等前面侦查的人回来之后,我们再做打算,今夜,必须拿下旅顺。” 哗啦哗啦,两艘小船在海面上漂泊,这两艘小船正是高盛放出来的斥候,除了驾驶人员是秦山的水兵之外,乘坐的人全都是高盛麾下的步兵战士。好在,东江军有一个长处,因为招收的兵员基本上都在海岛或者海边生活,所以即便是陆军,也颇懂水性,更加不会晕船,不会出现三国时期曹操那种铁索连环的尷尬情况。 所以一艘小船坐十个步兵,两艘小船共计二十人。 “头儿,待会上岸,咱们怎么办?”一个士兵小声问坐在前面的队正道。 “少废话,上岸之后跟紧我就行。”啪的一声,这个士兵的钵胄盔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前面的队正让他闭嘴,那士兵嚇得不敢说话,再看看队正,这个人很年轻,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其实他跟士兵一样,心中也是不停打鼓,只是在手下士兵面前,他不能表现出来罢了。 这队正不是別人,正是当日跟秦山过招的汪全,而另一个队伍的队正是被毛谦表扬的郭斌。他们二人虽然才入伍不久,但是一个武艺高强,一个力大无穷,早就成了各自队伍中的標兵尖子,在赵成的带领下,东江军的作风早就开始转变,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能者上、庸者下。 郭斌和汪全作为各自把总营中的训练尖子,当然引起了上官的重视。新兵营的上官基本上都来自老兵,他们跟著赵成打了几次大仗,早已经从心底里敬服这个年轻的长官,所以当赵成把能者上庸者下的规矩立起来之后,大家没有二话,都遵照执行。 既然如此,郭斌和汪全能在新兵集训之后被任命为队正,就没有什么稀奇的了。目前,赵成还没有对东江军进行军制改革,当然,设想已经有了,从设立把总营开始,赵成就是对標建虏的军制去的。 道理非常简单,清军的建制后世但凡有点文化的人都知道,最基本的就是牛录,一个牛录三百兵丁,牛录上面是甲喇,五个牛录组成一个甲喇,一个甲喇一千五百人马,甲喇上面是固山,也就是旗,一个旗標准是七千五百人马,当然,后期不断扩充的情况暂且不论。 但其实在牛录之下,清军也有基本的建制单位,比如拔什库和分得拔什库,因为建州卫本身就是明军序列中的一环,所以努尔哈赤叛变之后,其基层单位军制基本上跟明军差不错,比如明军的总旗官,领兵六十人,清军当中也有分得拔什库跟其相对应,再往下,小旗官还能对应壮达。 所以赵成正是从这一点入手,来改革原来的东江军军制,其根本目的就是要將各级单位力压建虏一头。 比如把总营的设置,赵成准备直接將其名称缩短,就叫营,一个营五百人,对应的就是牛录,牛录只有三百人,如果东江新军一个营对上一个牛录,具有绝对优势。往后就更好推了,五个营编成一个团,一个团两千五百人,这是当年我志愿军的標准配置。 一般人印象中,一个团不就千把人吗,怎么志愿军一个团搞出两千五百人了。实际上,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志愿军进入高丽之后,正是因为要应对大漂亮,才將所有的部队进行了扩编,大团、大师、大军,对標的就是大漂亮的各级单位,大漂亮一个团往往超过三千人。 所以在这个时代,赵成也形成大团编制,將一个团变成一千五百人,五个团形成一个师,在三级单位上对敌军形成碾压。同时,基层单位也是一样,五个连形成一个营,一个连一百人。 第87章 旅顺口中 当然,基层单位没有变,还是十个人一个班,十个人一个班是经过无数次战爭验证的编制。这种班组级別的作战单位,二十个人目標过大,十个人正好,包括后世我军也是如此。 郭斌和汪全刚从新兵营出来,自然不能一跃成为连长,先安排一个班长干著,看他们的表现。有鑑於此,二人也知道上官都在看著他们,这两人的好胜心顿起,比如这次查探,两人各自带一个十人队出动,就看看哪边任务完成得更好。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海面上一片漆黑,但是郭斌和汪全等人可以看见岸上的点点火光。旅顺要塞距离西港很近,城头的巡逻兵安置了不少火把,所以郭斌等人都能看见。再往远处看就是一片漆黑。 郭斌下意识道:“咦?” 身后一个士兵立刻问道,“队正,怎么了?” 郭斌道:“有没有发现,有点奇怪。” 那士兵挠挠头道:“恕卑职愚钝,哪里奇怪了?” “还记得出发的时候,王將军是怎么叮嘱我们的吗?”郭斌反问道。 “注意滩头和要塞背后的山坡。”士兵下意识回答道。话音刚落,他好像反应过来什么,立刻道:“对啊,滩头和要塞背后怎么没火光,难道说上面没有驻扎人马?”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如果是赵成来排兵布阵,不说別的,猴石山和滩头肯定要派兵驻防,这样才能跟旅顺要塞形成掎角之势,但是看现在的样子,貌似没有士兵驻扎,这就奇怪了,难道清军的防御如此鬆懈吗? 有时候只能说,战场的形势千变万化,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还真就是如同郭斌和汪全等人猜测的那样,清军的防御就是如此鬆懈。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驻扎在旅顺实在是太枯燥了。旅顺后世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不假,但在这个时候,旅顺只能用荒凉两个字来形容,经过多次战爭的蹂躪,旅顺要塞也是破败不堪,清军重新占领之后,也没花多少精力进行修缮,反正就是缝缝补补,意思一下。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旅顺跟金州的直线距离就有上百里,中间还被横山阻隔,要想到达金州,要贴著西海岸,从对门沟的一条土路通过,当然了,这条土路名义上是明廷以前修的官道,但实际通行条件,实在是一言难尽。 所以,清廷占领这里之后,说是金州和旅顺协防,但实际上,两者的联繫並不紧密,基本上是一个月才从金州运送一次补给物资,反观金州的条件,就要好很多,最起码往北就是海州、盖州,跟盛京的联繫很紧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样一来,驻扎在旅顺的清兵无不是怨声载道,虽然是一年换防一次,但是被抽中去旅顺服役的士兵,一个个都是面露苦色。但这也带来了一个好处,根本就没人管他们,属於半放养的状態。 这样一来,天高皇帝远,他们可就放飞自我了,按理说,应该在要塞周围也布置兵力,但是谁愿意去野外生存,谁不想待在要塞里面,最起码不用管外面颳风下雨,自己能有个藏身之所。守军最高將领一听,拉倒,乾脆所有人一起缩在要塞里面算了。 倒不是说他们胆子这么肥,而是明军太拉胯,时至今日,辽东明军距离旅顺口十万八千里,根本不能產生任何威胁。明军水师確实有一些力量不假,但是水师再厉害,也只能控制海面,你控制不了陆地,想要占领一个地区,最终还是要步兵骑兵进行地面战,明军根本不具备这个实力,旅顺几乎是高枕无忧,没有哪支明军敢去找他们的麻烦。 而且,你拿下旅顺口又怎么样,盛京立刻就能从陆地增兵把你反推回去,你打上来,站不住,又有什么用。清军现在也有大量的红夷大炮,真要是在要塞里面架上几门,海面上的船只都不敢靠近,所以更是高枕无忧。 既然如此,大家还不是放飞自我,况且近期皇太极又从金州抽调了大量兵力去关內作战,导致这里的防御更加空虚,剩下的士兵百无聊俩,全都聚集在要塞內,插科打諢,浑水摸鱼。 目前,旅顺防御的最高將领是镶红旗甲喇章京叶臣子,这傢伙也是倒霉,本来,关內之战,他作为甲喇章京是完全有资格参加的,结果硬是被镶红旗梅勒章京孟库鲁给挤下去了,孟库鲁带著金州一半人马,还从他手上抽走了三个牛录去关內,导致现在旅顺口就剩下两个镶红旗牛录的兵马,总共六百人。 叶臣子更是鬱闷至极,每日借酒消愁,天天喝得酩酊大醉,谁还有空去管理军务。反正下面也没什么大事情,就让两个牛录章京自己领兵,在城头巡逻意思意思得了。 “头儿,我们在这观察有半个时辰了,没什么动静,不如上岸看看什么情况,总不能在这里躲著。”一块礁石的背后,郭斌的小船已经停靠完毕,他们不敢直接衝上滩头,怕被清军发现,只能先停靠在一块大礁石的后面,隱藏自己的身形,然后在跳入海水中,用游泳的方式缓慢接近滩头。 那边汪全也是一样的想法,只不过两人相隔大约一里地,从左右两个方向朝旅顺要塞查探。 郭斌抿了抿嘴唇,也是,自己不能太过小心了,斥候最重要的就是胆大心细,总是猫在这里肯定不行。 郭斌一招手道:“行动!” 士兵们身穿黑色夜行衣,外面只罩了一层锁子甲,便鱼贯而入跳入水中。棉甲能吸水,严重影响斥候的行动,所以这些人只穿了一件锁子甲,为的就是动作更加灵活。 士兵们朝著海岸奋力游去,黑暗之中,城头的士兵根本不可能看见海面上的几个黑点,他们又穿著夜行衣,几乎是完全融入了黑夜。郭斌等人刚刚上岸,忽然,就在不到百步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阵火光,这把郭斌等人嚇了一跳。 他娘的,千算万算,不会这么倒霉吧,登陆点附近有建虏?郭斌等人几乎是本能的压低身形,趴在了地上。十个人动都不敢动,生怕建虏发现他们。郭斌额头见汗,不时有水滴从脸颊低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所有人都高度紧张,黑夜之中,万籟寂静,声音可以传播的很远,那火光距离他们不到百步,大约也就相当於后世百米。 人说话的声音可以清清楚楚听见,郭斌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来了,他拼命深呼吸,不断平復著自己的心情,听声音,都是满语,確实是建虏不假,但他们好像並不是发现自己,从说话的语调来看,反而有些轻鬆的样子。 原来,这確实是一小队巡逻兵,由一个壮达带领,原先,一个壮达应该领兵十人,但因为偷懒的缘故,大家轮流休息,一支巡逻队被直接砍半,缩减到了五人。 这几个人在城外巡逻,也是一脸不爽,但是上头的命令又没办法违抗,既然如此,只能自己找点乐子。白天的时候,他们在海边摸鱼,搞了不少海鱼还有贝壳,如此一来,晚饭算是有著落了。 虽然明末时期,清军的军餉比明军给的高,但是努尔哈赤起兵才多少年,又是关外苦寒之地,底子太弱了,清军的伙食供给也很垃圾,並不比明军好多少,很多时候,都是自己额外准备粮食,便若古时候的秦军那样,自备钱粮作战,所以在外面有条件的情况下,打猎、捕鱼变成了他们改善伙食的手段。 好在,满洲本身就是渔猎民族,打猎、捕鱼对他们来说那是小菜一碟。 晚餐准备好不假,可他们不敢明著生火,那样被城头的巡逻队看到,回去免不了一顿体罚,所以这些士兵想了个聪明的办法,那就是白天的时候生火,到了夜晚保留火堆,就像是火摺子那样,不点燃明火,但是保持木头都烧红的状態。 紧接著用石子把这个火堆给围起来,上面盖住,把鱼放在里面烤一烤,等差不多的时候,把食物拿出来,然后把石头扔了,用海边的沙子把火堆埋了就完事。 方才郭斌看到前方一闪而过的亮光,正是他们熄灭火堆发出来的。所以一瞬间之后,就再也看不见火光了。但能清楚听见他们的说笑和对话声。 “哈哈哈,大人,这鱼好香,我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烤鱼了。”接著海面上反射的月光,五个清兵围坐在一起,他们摘下了头上的钵胄盔,露出了脑后的金钱鼠尾,其中一个士兵一边啃著手上的烤鱼,一边对坐在身边的壮达道。 壮达露出满口黄牙,一手抓著一条肥鱼,吃得满嘴流油,支支吾吾道:“好吃就行,只要有机会,咱们就这么干,该死的,那帮傢伙凭什么去中原花花世界享受,把我们留在这里吃苦。” 眾人一片附和的声音,在他们看来,能去中原打草谷,那就是去挣钱了,抢到的金银財宝不知道能有多少,还有中原的女人也可以享用,还能把男人带回来当奴隶,关键是明军战斗力孱弱,只敢守城,不敢出城野战,他们杀过去,岂不是收玉米。这是个美差啊,但竟然没有轮到自己的牛录,这谁能咽下这口气。 “算了算了,就这么著吧,咱们在这里也挺舒服的,也没什么活,就是吃吃喝喝。对了,说起喝,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又一个镶红旗老兵搭话道。 只见他从腰间解下了一个葫芦,不说在高丽,即便是在满清,酒水都是非常稀缺的物资。所以如果能喝到酒,对一个普通士兵来说,已经是非常高端的享受了,至於这个酒水的味道怎么样,那就无所谓了,有的喝就不错了。 壮达心中一喜,对老兵道:“该不会是酒吧。” 老兵晃了晃葫芦,“谁要喝一口?” 士兵们异口同声道:“我要,我要。” 壮达当胸给了他一拳,“该死的,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我说你怎么平日里天天装个葫芦,原来里面装的是酒,拿出来,大家分享一下。” 老兵將葫芦递给了壮达,壮达咕嚕咕嚕喝了几口,讚嘆道:“好,好酒啊。”其实这酒在酒水当中应该是最劣等的,不仅有杂质,而且还发酸,但是对於基层满洲士兵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了。 士兵们你一口我一口,不停將酒葫芦在手中传递,一边吃著海鲜,简直不亦乐乎。但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黑暗之中,十个黑影如同地面上蠕动的长蛇,已经悄悄接近了他们。 忽然,壮达起身,鬆了松裤腰带道:“吃多了,松一松,我去那边撒个尿,你们给我留点酒。” 士兵们都点头答应,那壮达哼著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调子,摇摇晃晃去海边解手,在这里驻扎,也算是大清国的戍边部队了,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往海里撒尿就行。 海风吹过,夜晚的海风带著湿气,有些阴冷,这一吹,酒劲就有些上来了,壮达打著酒嗝,就要拎起裤子。可就在那一瞬间,一个黑影猛然从地上窜起,一双大手捂住了壮达的嘴巴。壮达虽然是身经百战,但酒精作用下,反应还是慢了半拍,只见一柄锋利的匕首直接刺进了他的心臟。 那壮达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抽搐著,可是又有两个黑影扑上来死死控制住了他,直到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也没有叫出声来,更是不知道,谁杀死了他。 “你去看看,壮达怎么还没回来。”老兵吩咐道,壮达尿个尿搞了这么长时间,老兵不禁有些担心,让年轻士兵过去看看,別是喝多了一头栽到海里去了,那他们吃不了兜著走。以前也发生过士兵醉酒落水的事情,所以皇太极上位之后严查军纪。 第88章 旅顺口下 两个年轻士兵一起起身,其中一人神情有些紧张,他刚刚加入镶红旗不久,原先就是个包衣阿哈。后世有个误解,一直觉得包衣奴才都是汉人,其实不然,其中也有很多满人,这是满人多年以来延续下来的制度,所以奴才不分满汉,当然,如果表现好的话,可以抬旗,进入真正的八旗。 这个年轻士兵便是通过这种方式加入的镶红旗,所以他格外珍惜自己的旗人身份。要知道,在当包衣的时候,他们时常被人们称作內八旗,把真正在外征战的八旗兵称为外八旗,实际上说是这么说,但是个包衣奴才都知道,阿哈在八旗之中是什么地位。 现在,自己的壮达可能有危险,他脸都嚇白了,按照八旗军制,如果壮达出事,他也要连坐,这八旗的身份可不能失去。两人起身,连忙跑向壮达解手的方向,只见那边一片漆黑,一个士兵小声喊道:“大人,大人。” 没有任何回应,忽然,包衣像是发现了什么,对另一人道:“你看那边,是不是壮达趴在水里。” 月光忽明忽暗,两人眯著眼望去,果然见到海滩边的水面上飘著一个黑影。那包衣一拍大腿道:“坏了坏了,壮达真掉进水里了。” 两人也顾不上多说什么,立刻衝上去,就要把壮达从水里拉出来,这么长时间闷在水里,估计是凶多吉少,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也不能放弃。两人七手八脚衝上去,將壮达往回拖,正当他们要把壮达拖到岸上的时候,直觉的脚脖子一紧,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拉扯著他们,两人刚要惊叫,整个人就被拖入了水中。 咕嚕嚕,水面上冒出了一连串的泡泡,与此同时,火堆边剩下的两个老兵也发出了两声惨叫,隨即,黑夜重新归於寂静。 “头儿,全部干掉了,他娘的,这两个傢伙真是不禁打,拖到水里这才多长时间,竟然都死了。”岸上,几个黑影聚集在一起,其中一人道。 “他娘的,叫你们手轻一点,留个活口,这下好了,全死了,我们怎么抓舌头。”郭斌一阵懊恼,留守的两个老兵被他们携带的小弩射杀,小弩上都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所以数支小弩齐射,这两个老兵断无生还的可能。 但是那两个被拖入水中的年轻士兵竟然也死了,郭斌还让手下人算好时间,留个活口,没想到这些建虏如此弱不禁风。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东江军士兵一喜,“头儿,这个还没死。” 眾人立刻围拢上去,原来,那包衣只是入水之后被一口海水呛住了,现在將海水咳出,人便活了过来,再一抬头,发现十个黑衣人將他包围,他更是嚇得语无伦次。 “救命,水鬼,水鬼,別杀我,別杀我。”清军不习水性,跟普通人类一样,对於自己不熟悉的东西总是怀有恐惧心理,特別是清军的陆军士兵,总觉得大海里面有什么看不见的怪物,久而久之,什么怪物、水鬼之类的传说就在军中盛行。 东江军都穿著夜行衣,又被海水浸湿,浑身上下还在滴水,看起来就跟水鬼没什么区別。呼拉一下,一柄钢刀架在了那包衣的脖子上,“我们可不是什么水鬼,说,你们有多少人,驻扎在哪里。” 那包衣一愣,这人的满语显然口音不对,不是真正的满人,倒是有些像辽东汉人的口音,他猜得倒是不错,东江军和辽东军之中会满语的不在少数,毕竟本来大家就杂居在一起,满人会说汉语,汉人会说满语在辽东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你们是明国人!”那包衣喊道。他正要再喊,忽然觉得脖子被绳索勒住,郭斌懒得废话,直接用一截麻绳套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对另一个士兵道:“告诉他,说实话就活,不说实话就死。”郭斌虽然是初上战场,但是骨子里有股狠劲。 这些生活在高丽的华人,哪个跟建虏不是血海深仇,虽然郭斌的父母侥倖逃脱,但是在逃难过程中,家里不少亲戚都死在了清军的铁蹄下,郭斌早就暗自发誓要给家属报仇,现在机会来了,他根本不废话,直接收紧了绳索。 刚才在水里已经体验了窒息的感觉,现在无论如何包衣是再也不想体验一次窒息的感觉了,他的双手在空中乱抓,眼里透露出恐惧,没想到对方下手竟然这么狠,看见边上躺著的同伴的尸体,人类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咳咳,我,我说,我说。”那包衣道。郭斌放鬆了一下手中的力气,包衣张著嘴贪婪地呼吸著新鲜空气,隨即郭斌冷冷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说,就死。” 包衣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將情况说了一遍。郭斌和眾人听了都是一惊,谁能想到建虏的防御竟然如此鬆懈。郭斌立刻道:“如果此人说的是真的,简直是天助我东江军,但是我们还是要確定一下,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那这个人怎么办?”一名士兵问道。 郭斌看了那包衣一眼,二话不说,砰的一拳直接击打在他的后脑勺上,直接那包衣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砰的一下倒在地上。眾人都知道郭斌力气大,“这一拳不会直接打死了吧。”一个士兵问道。 “死不死,就看他的造化了,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如果他还有气,就把他带走,带回去做苦力去。”郭斌道。隨即他一挥手,士兵们立刻跟著他隱入黑暗之中。那边汪全的进展也很顺利,虽然没有像郭斌那样遇到这队磨洋工的巡逻兵,但是因为没有遭遇任何建虏,他们顺利摸到了城下,沿途建虏竟然不设防,也著实让汪全吃了一惊,这也太鬆懈了。 紧接著,他们继续向周围查探,按照跟郭斌的分工,郭斌走左边,汪全走右边,等於將要塞的四周都查探了一番,一直深入到猴石山的山脚下,山势並不高,总共海拔也只有二百零三米,汪全选出几个腿脚快的斥候,直接跟著他衝上了山,剩下的人在山脚下警戒。 汪全出身鏢局,本身有武艺在身,这腿脚自然轻快,仅用了不到小半个时辰,他们就顺利登顶。站在山顶上,汪全回头一看,整个旅顺要塞完全浮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万万想不到,这里的视野这么好,更加想不到,这么重要的位置清军竟然没有安排人员驻扎。 汪全用手比画了一下,对身边的士兵道:“你看,如果我们在这里架设大炮,直接轰他娘的,会是什么效果。” 士兵道:“那不就是瓮中捉鱉,这要塞就会成为建虏的坟墓。” 汪全正要再说,忽然小路上窸窸窣窣出现了一阵动静,眾人立刻警戒,很快,一个黑影探出头来,学了一声鸟叫。眾人猛然鬆了口气,这是东江军斥候特有的暗號,是自己人。看来是郭斌他们摸上来了,不过他们腿脚慢的多,自己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哈哈,老郭,没想到吧,我还是比你快一步。”汪全迎了上去,正好碰到了气喘吁吁的郭斌。虽然两人的年纪都不大,但因为都是队正,所以互相都打趣用老郭老汪来称呼了。 汪全本以为自己领先一步,但是郭斌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哈哈,不好意思,你失算了,虽然你抢先登顶,不过我抓到了一个舌头。” “什么?”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谁都没想到郭斌的队伍竟然抓到了一个活口,要知道,在斥候的立功等级中,捕俘应该是排在第一位的。汪全没想到郭斌这小子运气这么好,竟然被他抓到了一个舌头。 “你他娘的,我们一路过来都没遇到建虏。”汪全懊恼道。 “呵呵,那就没办法了,老汪,这就是运气。不过你抢先登顶,侦查了敌情,咱俩也算是打了个平手,走吧,別在这里耽误时间了。”郭斌笑道。 眾人默默记下要塞的布防,立刻下山撤离。子夜,小船终於回到了船队之中。 “高將军,高將军,好消息啊,这帮建虏也太托大了,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旗舰船舱內,大门被一把推开,秦山有些兴奋地搓手道。 “怎么,斥候回来了?”高盛从座位上起身道,斥候派出去之后,高盛可一直没有歇息,他正对照著地图最后推演一下登陆的战术,儘量將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听见斥候回来的消息,高盛也有些兴奋,看秦山的样子,恐怕登陆的难度不大。 隨即,汪全和郭斌就被引入了室內,不仅如此,那包衣还真是命大,这傢伙在郭斌回来的时候竟然还有口气,郭斌直接用海水把他浇醒,將他五花大绑扔到了小船上,然后飞速撤离。 高盛没想到他手下的斥候竟然这么能干,还抓到了活口。隨即他听取了斥候的匯报,並且审问了战俘。得知岸上的清军如此鬆懈之后,高盛猛然起身,一拍桌子道:“不等了,全军立刻开拔,一个时辰抵达西港,日出之前,拿下旅顺要塞。” 既然清军不设防,那就不要怪自己不客气了,舰队立刻拔锚起航,朝著西港直奔而去。而此时此刻,旅顺要塞中的甲喇章京叶臣子,还正抱著一个酒罈子在饮酒作乐呢。 剩下的两个牛录章京和副手梅勒额真在旁边作陪。“浑蛋,把我的人马全都调走了,让他逍遥快活去了。”叶臣子將酒杯重重掷在地上,恨恨道。 他和孟库鲁二人的矛盾在镶红旗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因为本来固山额真的副手梅勒章京缺失,需要从甲喇章京之中选一个人来当梅勒章京。后世很多人看史料的时候有些糊涂,因为在大清国早期的军制当中,因为文化水平低,想要学中原,又学的不像,所以搞了一个四不像的军制,有些官职出现了重复。 比如梅勒章京这个官职,在两级编制中都有这个官职存在,也就是固山额真的副手是梅勒,甲喇章京的副手也是梅勒,名称出现了重复。所以很多人看史料的时候就晕了,一会这个梅勒,一会那个梅勒,实际上,梅勒就是副官的意思,只不过是两级主官的副官。 叶臣子要竞爭的就是镶红旗梅勒额真的位子,结果却被孟库鲁捷足先登,现在孟库鲁高了他半级,成了金州的龙头老大,他就只能在旅顺混一混了。 旅顺的生活枯燥无味,没有茶馆,没有青楼,没有酒家,这让他百无聊赖,只能召集几个手下饮酒。 “是啊,孟库鲁这个浑蛋,还徵召了我们甲喇的勇士去中原,我倒是担心。”一个牛录章京道。 叶臣子一抬手道:“嗯?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这傢伙使坏,故意消耗我们甲喇的兵力啊。”牛录章京有些担忧道。 啪的一声,叶臣子猛地一拍桌子,差点將桌子给拍碎了,“这个浑蛋,要是敢故意消耗我甲喇的勇士,回来我就跟他算总帐,就算是闹到代善贝勒那里去,我也要討回公道。” 另一个牛录章京道:“大人,也许是我们多虑了,都是大清国的力量,他可以消耗汉军,也可以消耗草原人,但绝不会拿镶红旗的勇士们开玩笑。反过来说,我们有三个牛录的勇士去了中原,也许能给我们甲喇带来不小的收益呢。” 梅勒章京趁机举杯道:“说的是,说的是,汉人有句话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大人,不用担心了,来,一起举杯痛饮吧。” 眾人立刻举杯,又是咕嚕嚕一大口酒喝到肚子里,刚要满上,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紧接著轰隆轰隆连续的巨响传来,叶臣子桌面上的酒杯都被震翻。 “浑蛋,外面怎么回事?”叶臣子怒吼道。 第89章 立足之地上 “火炮瞄准,覆盖射击,放!”轰轰轰,西港水面上,数十艘战舰拉开架势,炮舰在后,朝著城墙就是一顿火力输出,甚至装备了红夷大炮的重型炮舰抬高炮口,將八斤、十斤的重炮炮弹直接倾泻到要塞內部。 旅顺要塞看起来挺牢固,但那是金絮其表,败絮其中。清军占领之后,也没有多少心思进行修缮,顶多就是把外城墙给拾掇了一下。现在遇到东江军的重炮就露了馅,炮弹划过城头落在城內,把叶臣子煞费苦心建造的不少建筑物直接打得粉碎。 轰隆,一发炮弹落在了一座粮库上方,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粮库轰塌,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几个看守直接被埋在了里面。又是一发重炮炮弹直接击中了城头,將一处垛口打的粉碎,旁边的士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骤然受到打击,城內的守军乱成一团,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大街上,已经回过味来的叶臣子连头盔都来不及戴,歪歪斜斜披著棉甲,带著几个手下就冲了出来,此刻,他的酒意已经醒了大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敢主动攻击旅顺,还具备重炮的,除了明军恐怕没有別人能办到。 他的第一想法就是登莱,登莱有水师有重炮,如果他们主动发起进攻,还真不是没有可能。当年孙元化在登莱驻扎的时候,也没少策应辽东的攻势,经常派出船只和士兵支援辽东作战,所以清军实际上对明军可能进攻旅顺的行为並不陌生。 只是在当前的环境下,明廷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如何应对入关的大军和內部的农民军都是个大问题,怎么有胆子来开闢第二战场的。 但不管怎么样,事实就是发生了,叶臣子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拨明军竟然如此大胆。 “东江军將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曾经,我们在皮岛被建虏死死压制,今天,报仇的机会来了,我们要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跟我冲,杀奴!” “杀奴!杀奴!”两千步兵热血沸腾,高盛高举著手中的火銃,朝著將士们发出进攻的命令,士兵们用怒吼高声回应著自己的主將。 就连水师士兵们也是一腔热血都涌到了脑门,恨不得手持利刃,上岸作战。但是秦山下了死命令,水师必须做好支援工作,不允许上岸作战。 “冲啊!”无数小船从大船上放下,士兵们以班为单位,朝著滩头猛扑,登陆的部队立刻在滩头集结,不断扩大自己队伍的阵型。这个时代的火銃兵,阵型是第一位的,散兵游勇是不可能打胜仗的。 高盛隨著第一波衝击部队上岸,“所有人,向我靠拢!集结,集结!” 滴滴滴,尖厉的集结號响起,士兵们朝著號音吹响的方向迅速集结,他们紧跟著前面的同伴,防止掉队。后面,王韜指挥的炮兵开始登陆,一门门中小型佛郎机率先上岸,这是第一波支援火力,最重要的就是几门飞雷炮,高盛要用这些火炮轰开城门。 “大人,大人不好了,敌军,敌军杀上来了!”城头,叶臣子气喘吁吁带著几个手下冲了上来,黑暗之中,只看见西港海面上火光闪现、炮声隆隆,也能听见似乎有大量士兵在吶喊衝锋,可就是看不见人。 “开花弹!开花弹装填,往有人声的地方打。”叶臣子拔出顺刀吼道。 镶红旗的士兵在第一时间受到了重炮打击,很多人还处在发懵的状態,听见叶臣子的命令,这才手忙脚乱行动起来。只见一名士兵將发射药塞入炮膛,然后从地上抱起一枚开花弹从前端塞入,紧接著拿起火把就要点燃,旁边的一名壮达好像想起来什么,脸色大变道:“等一下,重复装填了。” 可还是晚了一步,壮达想起来,方才对方火炮响起的时候,他亲自装填了发射药,这个士兵显然是没注意看,方才都蹲在墙角防炮呢,现在竟然又放了一桶发射药进去,要知道,炮管根本不可能承受两份发射药同时爆炸的威力,百分百会发生炸膛。 士兵的火把只是轻轻碰到引线,滋啦一声,引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下方迅速燃烧过去,“趴下!”壮达惊恐大吼道。 轰隆,一声巨响,大將军炮直接被炸的四分五裂,两份发射药从炮管內部爆炸,整个炮管直接被炸成了碎片,旁边的轮子和底座也直接被炸飞。 飞出去的碎片成了最恐怖的杀人利器,只见炮位周边腾起一片血雾,十几名士兵直接消失在火光当中,稍远一些的士兵也被四处飞射的破片打倒。惨叫声响起一片,城头的清兵发生了极大的混乱。 但说白了,照明的效果多多少少是达到了,趁著一瞬间的爆裂火光,叶臣子和手下的军官们清楚看见,城外密密麻麻全都是衝杀的敌军,从吶喊的声音来看,不是明军还能是谁。关键是这人也太多了,因为旅顺要塞的正面宽度並不宽,所以高盛和王韜上岸四千人马,看起来极其壮观,尤其是针对叶臣子手下只有区区数百清兵来说,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兵力了。 “炮兵,他娘的飞雷炮呢,架起来,轰开城门!”高盛大吼道。 要塞距离海边不远,登陆部队上岸之后,立刻分批次开始行动,火銃兵的速度很快,他们不少都是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老兵,这些东江军老兵,早已经看淡了生死,刻骨的对建虏的仇恨,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动力。 东江军根本不给建虏反应时间,就在火銃兵猛扑城墙的时候,炮兵也已经跟了上来。佛郎机等火炮的推进速度比较慢,但是飞雷炮小队的速度倒是非常快。因为铁皮桶相对於一般的火炮来说轻得多,两个人就能抬起来飞奔,剩下的人抱著炮弹和发射药,速度也不慢。 “弟兄们,我们虽然是炮兵,但是跑的也要比步兵快,攻打城门,我们才是第一梯队,冲,都给老子衝起来!”一个飞雷炮小队的队正对士兵们大吼道。 將士们脚下动作飞快,咬著牙往前猛衝。 “打!快打!”城头,叶臣子的命令总算是起到了一点效果,城头的火炮开始射击,在经歷了最初的混乱之后,镶红旗的人马算是反应过来了,毕竟对阵明军,他们还是有心理优势的,虽然被明军几波炮击带走了一两百人,但剩下的人总觉得,如果明军攻不上城头,对他们也產生不了什么威胁。 轰轰轰,几颗开花弹射下城头,虽然是没有准头的盲射,但多多少少还能起到一点效果。爆炸声响起,破片四射,將周围的东江军士兵扫倒。趁著爆炸的火光,叶臣子算是看清楚了,这波明军跟以前他们见过的明军都不一样。 一般来说,都是明军防守,清军进攻,野战的情况都很少发生。可现在,竟然是明军主动对要塞发动进攻,而且看样子,这股明军气势如虹,跟以往碰到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一样。毕竟,特別是近些年来,敢主动发起进攻的明军已经没有几支了。 叶臣子怒骂道:“该死的,这帮尼堪吃错药了吗?” “继续开火,瞄准火光处射击,放!”轰轰轰,海面上,明军舰队已经敏锐捕捉到了城头的炮位,毕竟清军开火的时候闪现的火光也很明显,在几里外的海面上能看的清清楚楚,红夷大炮立刻进行压制性射击。 王韜所部在登陆之后,拼命抢夺时间进入射程,得益於高强度的训练,炮兵就位的速度非常快,大將军炮和中型佛郎机的炮位在將士们的共同努力下,立刻开始了射击。目前,东江军炮兵的编制实际上是不合理的,因为东江军的火炮数量並不多,如果按照人数来算的话,两千炮兵,至少应该装备大小火炮一百五十门以上,但实际上,东江军现在的火炮无法自制,只能靠缴获,还要在耽罗、皮岛等地留下一些驻防火炮,实际上,能带来作战的火炮大约只有数十门,这是除了舰炮之外的陆战火炮。 所以炮兵的人数远远大於火炮配置的数量,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样就带来了一个好处,那就是作就位准备的人力异常充足。火炮不是说拉到战场上点火就能打。这时候的火炮,首先要平整土地,第二要架设炮位,特別是固定底座,减少后坐力。 然后要標定诸元,还要装填发射,如果是散装过来的火炮还要现场进行组装,总之有很多工作要做,人手不足还真不行。 不过王韜完全没有这个烦恼,上岸的时候,一部分士兵推炮,另一部分士兵跟步兵一起衝到前面去,先用工具把土地平整完毕,火炮推上去就能直接使用。 轰轰轰,城下的东江军炮兵开始反击,火炮数量一上来,清军基本上就没有任何优势了。道理很简单,旅顺要塞的守军就六百人,除了被拉走的火炮之外,留下来的城防炮也就二十几门,关键这二十几门还分配在四个方向上,一面城墙上也就数门火炮,跟几十门火炮对射,简直是开玩笑。 爆炸声不断响起,城头的炮兵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轰隆,一发炮弹鬼使神差命中了城头的一桶发射药,引发了发射药的殉爆。剧烈的爆炸过后,城头腾起了一朵黑色的蘑菇云,不仅如此,殉爆的发射药还將火炮直接炸飞,旁边的清军士兵也全部消失在红光之中。 “飞雷炮,集火射击,开火!”嗵嗵嗵,沉闷的发射声响起,速度极快的飞雷炮小队在地上挖了几个大坑,然后將飞雷炮的炮筒给埋设进去,大致调整了一下角度就开火了。 东江军火药的性能提升之后,各式火器的性能也是水涨船高,不过现在收集的白糖属於不可再生资源,如果想要继续提升,就必须要找到稳定的白糖货源,这也是成玄提议快速扩张的原因,否则,困守一亩三分地,恐怕东江军自己要把自己给困死。 黑暗中,叶臣子根本看不见拋射过来的炸药包,当然,飞雷炮小队也是大致射击,不可能做到精確瞄准,但没关係,炸药包的当量足够大,只要在城门十步的范围之內,光是气浪就能把城门给彻底摧毁。 轰隆轰隆,剧烈的爆炸声让城墙都在颤抖,不少清兵站立不稳,直接摔倒,炸药包的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气浪在地面上掀起了巨大的烟尘,伴隨著火光,眾人能清晰的看见,一个尘土组成的圆正在向周围快速扩散。哗啦一下,旅顺要塞铁木混合製成的城门根本抵挡不住如此强大且连续的衝击波,虽然没有粉碎,但是门閂咔嚓一声直接断裂,连接城墙和城门的合叶上的长钉都被直接震飞,大门整体向后倒去,砰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 “火銃兵,就位!压制射击!”高盛一声令下,五百火銃兵立刻在城下就位,抬手就打,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城头敢於露头的清兵直接被命中,不少人惨叫一声,如同打著旋的风箏一般,栽落城下。 “再放!”又是五百名火銃兵准备完毕,此时的清军张弓搭箭想要还击,可是很不幸,东江军火銃兵的燧发銃跟他们以前见识过的火器都不一样,射程远、威力大,百步距离上,我能杀你,你杀不了我。 最恐怖的是,叶臣子等人连火绳的火星都没看到,城下的黑暗处就猛然爆发出了激烈的射击声。 “见鬼了,见鬼了,为什么看不见!”叶臣子简直要抓狂了,耳边全都是震耳欲聋的火銃声,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但是为什么看不见火星,这些明军难道有什么法术能隱藏火光吗? 第90章 立足之地下 “冲,往城门里冲!”两千火銃兵分成四个营,这也是他们的基本配置,其中三个营以標准的三段击模式进行射击,只不过这个三段击不是三个横排进行射击,而是三个营阵地依次开火,也就是沿著旅顺要塞的南城,左中右三个营朝著城头依次进行火力覆盖。 剩下一个营在高盛的带领下,朝著已经城门大开的城门洞猛衝。上次皮岛血战,赵成的勇武已经深深地刻在了高盛等人的心里,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模范带头作用,结果这种勇武被高盛等人学去,现在高盛也带头髮起了进攻,士兵们见主將如此英勇,更是士气大振,五百士兵杀向城门洞。 “快,快堵住城门,他们要衝进来了!”趴在城头垛口处的叶臣子急得跳脚,城门被攻破,一旦明军杀入城內,他们可就全完了,情急之下,只能让人去堵城门,但问题是,现在他手头的兵力也没多少,梅勒章京一咬牙,带著百余名士兵返身衝下了城,他们每个人扛著木桶沙袋,妄图用这些东西来堵上城门,但问题是,这些东西在东江军火銃兵看起来都是徒劳无功。 “放箭!拦住这些尼堪!”梅勒章京带著百余人往城门洞冲,外面,高盛带著数百火銃兵往城里冲,眼看著双方士兵就要在城门洞遭遇,梅勒章京命令所有人张弓搭箭,朝著城门洞攒射,准备將明军前排士兵全部射翻。 高盛大吼道:“自由射击,瞄准城门洞,开火!”砰砰砰,双方相隔还有至少八十步,清军弓箭手都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竟然在这么远距离开火了,自由射击导致火銃声杂乱无章,但是没关係,只要銃弹打出去就行,城门洞就这么大,排成数路纵队的清兵根本没有辗转挪腾的空间,数百颗弹丸直接攒射进了城门洞。 噗噗噗,人体被弹丸贯穿的声音不断发出,前排的清兵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就一头栽倒在地,梅勒章京貌似是为了展现他的勇气,冲在队伍最前方,此刻,浑身上下被打得跟筛子一般,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仰面栽倒,身后的士兵也被打得如同割麦子一般扑倒一片。 清军何时遭到过这种打击,印象中,明军的火器根本没这么厉害,这么远的距离还有这么大的杀伤力,这还打个屁,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倒是有一些人情急之下射出了手中的刺箭,可是远距离上刺箭没有多大的威力,別说是东江军前锋部队有意识装备了双层甲,里面是锁子甲外面是明军的制式棉甲,就算是只有一层棉甲,这个距离上,清军箭支也射不透。 眼见自己的箭支毫无作用,剩余的几十个清兵早就已经腿肚子转筋了,可是上官死了,也没有人下达撤退的命令,这些人还在靠著一口气死撑,可万万没想到,明军的火銃竟然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再次装填完毕。 “再放!”砰砰砰,又是一连串的弹丸打出,清军剩下的几十人几乎被一扫而空,仅有的几个站立的人只能说运气特別好,弹丸都从他们身边擦过,但这些人已经嚇尿了,有人喃喃道:“这些尼堪,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的火銃为什么这么快!” 话音未落,东江军已经顺著城门洞杀了进来,几个清兵立刻作鸟兽散,一边跑还一边大喊道:“进城啦,尼堪杀进城啦!” “儘量避免近战,用火銃杀伤敌人!”高盛命令道。 五百士兵立刻朝著城头猛衝,不少清兵想要占据楼梯进行防御。一些身后背著步兵盾的火銃手立刻翻下盾牌,挡在队友身前,阻拦清军的箭支。 “震天雷,给老子扔!炸死这帮狗娘养的!”一个小旗官喊了一声,身后几个士兵立刻掏出了掛在腰间的明军震天雷。这玩意东江军倒是有不少存货,而且不仅是东江军,因为仿製比较简单,高丽军队也普遍使用这种明军制式的震天雷,只不过这种震天雷体积大威力小,所以明军士兵普遍不太喜爱,不过放在高丽就算是神器了,毕竟这些小国家,能学习到上国武器的一些皮毛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而且震天雷毕竟是一种面杀伤武器,在缺少火炮的情况下,使用起来倒也算是一个小口径火炮的平替。所以高丽军队装备了不少,自然在跟东江军的交战中也被缴获了不少,这次出战,赵成特意嘱咐高盛带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果然,这时候就用上了。 他们在船上至少准备了上千颗震天雷,登陆之后,携带震天雷的官兵也多达百人,他们一人腰间掛上一个,高盛特地选了一些膀大腰圆的战士使用震天雷,这样他们能带得动,能扔得动。 果然,小旗官一下令,后面数名士兵就掏出震天雷,直接扔了出去。轰轰轰,楼梯上腾起一片烟雾,虽然高丽製造的震天雷比较垃圾,有的爆炸之后只能產生两个破片,俗称一炸两瓣,但多少聊胜於无,並且爆炸也能造成一定的混乱。 关键是,这一批震天雷里面赵成加了一点料,既然已经有了白磷,那么白磷引信除了应用於地雷之中,当然也能应用于震天雷,清军也没想到这些震天雷落地就炸,轰轰轰,一片爆炸声响起,震天雷立刻打开了突破口,堵在楼梯上的清兵被炸倒了一片。 后面的东江军火銃兵趁机端起火銃顺著盾牌手的缝隙就是一轮齐射,中弹的清兵捂著胸口从楼梯上滚落下来。高盛见状,拔刀冲了上去,“东江军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震天的喊杀声淹没了整个战场。 天终於亮了,在期间上留守的秦山通过千里镜看见了让人震惊的一幕,旅顺要塞城头,东江军的旗帜高高飘扬,城內,明火已经扑灭,但是屡屡黑烟还是冲天而起,大量东江军士兵正將城头的清军尸体从城墙上扔下去,堆积在城外,这些尸体高盛肯定要统一处理,否则一旦腐败,就会造成瘟疫,古代,大战之后瘟疫流行不是没有道理的。 “將军,將军,我们发现了敌军主將。”高盛正带著士兵们检查城头的战况,城內,已经有数百名火銃兵分散开始搜索,旅顺要塞不大,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排除一些清兵躲藏在犄角旮旯的可能性,他们必须把这些安全隱患全部清除才行。 高盛一边视察,一边对身边几个营长道:“待会你们挖个大坑,挖深一点,把尸体全部埋了。” “將军,不如扔到海里去,岂不是更方便。”一名军官道。 “扯淡!一两具尸体你能扔进海里,几百个建虏,全部扔到海里,等泡发了之后再顺著洋流漂回来?这是你傻还是我傻?你还让不让水师的兄弟们活了,再说了,占据旅顺,我们也要想办法自给自足,总不能老是依靠大本营的补给,再说了,海路补给不一定方便,如果我们自己没点本事,大帅会怎么想,你把那么多建虏扔海里,这鱼你还吃不吃。”高盛回头,重重拍了一下那军官的帽檐,这才让他闭嘴。 高盛正要再说,猛然听见远处有士兵招呼他,说是发现了敌军主將,高盛连忙带人去查看,只见地上躺著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整个脸都被炸烂了,恐怕是震天雷近距离爆炸造成的效果,这人身上更惨,被火銃打得跟筛子一般,高盛只是粗略看了一下,不说別的,至少十七八个孔。 手上腿上全都是,关键要知道,东江军升级之后的燧发銃,破坏力巨大,弹丸从胸前打进去是一个小孔,如果是一般的火绳銃,基本上铅弹会在体內碎裂,搅碎內臟。但是东江军燧发銃因为火药威力大、穿透力好,所以打进去之后,会从背后穿出,碎裂的铅弹会带出一大片血肉,所以不用翻过来高盛也知道,恐怕此人的背后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高盛摇头道:“他娘的,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对了,你们怎么知道这傢伙是主將。” 一个小旗官上前道:“是此人指认。” 高盛抬头一看,只见小旗官身后押著一个垂头丧气的人,看样子好像是个军官。高盛问道:“这是什么人。” 小旗官连忙抱拳道:“此人会说汉话,是个镶红旗的分得拔什库,受伤被我们俘虏,此人求饶,让我们放他一条生路,卑职做主,把他抓了起来,给將军审问。” 高盛看了看那分得拔什库,“看来建虏之中也不全是勇士,怂包软蛋一样存在,將士们,都看见了吧,建虏没什么可怕的,这一仗,虽然是突袭,但交换比非常可观,我们仅仅死伤了不到百人,就全歼了这股建虏,可见,只要战法得当,未必不能取得大胜。” 眾人纷纷点头,当初在皮岛,赵成就对老兵们说过这番话,这就是要告诉他们,建虏並非不可战胜,明军更大的敌人其实是自己,只要克服这道心理障碍,就能获得胜利。 既然抓住了俘虏,肯定要將其充分利用起来,高盛想了想道:“带下去审问,让他把知道的消息全都吐出来,另外,金州方向要注意,我们在这边动静这么大,恐怕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身后的王韜出言道:“既然如此,按照战前方略,要抢先占领猴石山,並且在猴石山上修筑阵地,另外这里的城防炮也要利用起来,我待会派些人过来,修缮一下火炮,看看能不能用,这样,三支炮兵队伍互为掎角之势,清兵要想攻上来,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高盛站在城头,打起手帘看了看猴石山,又回头看了看西港停泊的战舰,长吁一口气道:“老王,咱们这就算是在辽东取得立足之地了,东江军自从毛文龙死后,还没有过反攻陆地的行动,这一次,算是在我们新军手上完成了。” 王韜点点头道:“万事开头难,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要把这里守住,守不住,一切白搭。对了,我们要立刻发讯息回皮岛和耽罗岛,要让大帅知道这个喜讯。” 耽罗岛耽罗城,城內的府衙已经被改造成了东江军的指挥部,这些天,赵成就在这里办公,这段时间,运送皮岛民眾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皮岛的民眾太苦了,在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吃尽了苦头,耽罗岛的生活条件虽然跟陆地没法比,但总体来说要比皮岛好了几个档次,只要下大力气经营,应该没什么问题。 皮岛的民眾过来之后,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不仅如此,西归浦也被大力发展起来,把人口全部集中在耽罗城显然不现实,西归浦现在顶多是个大一些的镇子规模,但是隨著人口不断增加,已经初步有了城市的样子,按照成玄的初步规划,西归浦可以先建立成一个县城,將耽罗城扩建成一个府城,皮岛变成一个单纯的军城。 今日,赵成正在绘画西归浦扩建的设计图纸,还別说,標准的图上作业是一个合格的维和精英必须掌握的技能。他们执行维和任务,都是人先去,再搭建营地,这就必须要进行绘图,赵成正是这方面的行家,他把西归浦想像成一个大的维和营地,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扩建。 猛然,他放下笔,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成玄和小西也在办公室內,他们一起看向赵成道:“大帅,怎么了?” 赵成负手缓缓道:“算时间,恐怕这时候,旅顺应该已经顺利拿下了吧?” 成玄笑道:“大帅不必担心,我军田忌赛马,以上等马对下等马,焉有不胜之理?” “我赞成成先生的话。”小西也附和道。 第91章 调动明军 “豪格这个蠢货!蠢货!”就在东江军突袭旅顺的时候,关內战局也发生了巨大变化,自从豪格在白河沟吃了大亏之后,清军便退兵三十里,避免跟卢阎王陷入对峙的局面。豪格所部也不是没有明白人,阿岱就不傻,他们的任务本来就不是跟卢阎王死磕,这完全是豪格自作主张整出来的事情。 本来,要是打贏了,也就算了,毕竟拿下卢阎王也是大功一件,可谁能想到,竟然打成这个样子,如果继续在这里和卢阎王对峙,那就等於豪格这一路废了,多尔袞还指望他们吸引明军援兵,现在卢象升凭藉一万多人就把他们钉在这里,这不开玩笑吗? 要知道,虽然当初分了主力和偏师,但是豪格这一路人马也不少,小四万人呢,而且是两黄旗当先锋,这可是大清国除了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之外最精锐的上三旗骑兵,这么一支人马如果不能发挥作用,还让他们来关內干什么。 所以豪格无奈,只能听从阿岱的建议,先退兵三十里,然后分兵先去周边打草谷,自己留下数千主力骑兵在安肃县附近负责监视卢象升主力的动向。否则,豪格回去根本无法交代。 但该匯报的事情还是要匯报,豪格知道自己捅出这么大篓子,肯定瞒不住,所以主动派人上报多尔袞,多尔袞得到信息简直要气晕过去。 这些天,多尔袞这一路可谓是顺风顺水,进入关內之后,直接斩杀了吴阿衡和陆宗文,取得大胜,隨即大军围攻通州,虽然一时半会没能拿下通州城,但是通州城內的守军也龟缩在城內,不能对清军构成任何威胁,既如此,多尔袞索性放开了打,京师可以不打,但是外围的城市一个都別想跑。 清军在武清县、香河县、固安县、东安县、永清县等地展开大规模打草谷活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光是在这几个县城外围打草谷劫掠的人口,就已经达到了五万多人的规模,这让多尔袞和眾將简直是喜不自胜,没想到这次收穫竟然如此巨大,光是在京师周围就拿下了五万多人口,这还不算,如果努努力,估计十万人口没问题。 多尔袞对豪格那一路要求不高,豪格的军事能力在多尔袞看来不算什么,虽然豪格有勇,但是无谋,別说是跟多尔袞自己相比,就算是跟多鐸相比,豪格的能力也差了很多,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个皇太极长子的身份加持,他在八旗当中应该是出不了头的。 多尔袞觉得,只要豪格能尽职尽责,吸引明军注意力就行,如果在此之外还能俘获几万人口,那就更是再好不过了。可是正当多尔袞心情正好的时候,豪格派人送来的急报如同一盆冷水一般,直接给多尔袞浇了个透心凉。 此刻,多尔袞军队的大本营实际上並不在通州城外,而是早就转移到了永清县北边,南边就是北直隶重镇霸州,毕竟是州城,人口眾多,最近,多尔袞一直在打算领兵攻打霸州,如果能拿下霸州,就等於打开了北直隶中部的重要节点,而且能抓获更多的人口。 一旦霸州被清军控制,往南就是河间府和保定府,根本无险可守,突破河间府就可以直达山东境內,实际上,多尔袞一直有个愿望,那就是捣毁登莱。想当年,明军以登莱为基地,运送补给和兵力,不断从辽东往大清控制区渗透,给清军製造麻烦。其实以前他们就一直想端了登莱,但是无奈,清军的水师还没建立起来,就算是建立起来也没用,必须要达到很大的规模才行,登莱乃是大明的海防要塞,又是向辽东输出的重要基地,所以防守严密。 后世,只要具备一些海战知识的人应该都知道,岸防炮对舰炮基本上就是碾压,除非是偷袭的情况,如果是当面锣对面鼓的开打,岸防炮基本上可以轻鬆给舰船点名,因为岸防炮平日里就是固定炮位,射角和射界基本上都已经確定好了,只要懂一点图上作业知识就会知道,后世的炮兵诸元调整基本上就是把当面的陆地或者海面划分成一个一个小格子,一个炮位对应一个小格子,战斗的时候,只要对著当前炮位所標识的小格子开火就行。 敌人在哪个小格子里,你就打哪个小格子。虽然明代还没有如此成熟的图上作业技术,但是登莱的岸防炮兵不傻,基本上早就標定好了射击诸元,只要是清军的舰船一接近,立刻就开火进行打击。 得益於孙元化这个西学和火炮专家的加持,他在登莱巡抚的位置上曾经大力发展登莱防区的火炮和火器装备,不仅如此,还多次向朝廷申请红夷大炮,所以登莱防区至少有一百多门红夷大炮安置就位,可以说是除了寧锦和京师之外,大明具有最多红夷大炮的地方。 清军多次进行试探性攻击,除了损兵折將之外,没有其他办法。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清军入关,有打进山东的计划,如果杀入山东,从青城、寿光过昌邑,然后从背后直捣黄龙,完全可以从背后敲掉登莱,一旦登莱失守,目前整个辽东半岛基本上都被清军控制,只需要一些可以运输士兵的船只,就可以从旅顺运兵到山东,这可不得了,这等於清军以后都不用费劲从长城防线入关,直接能从山东攻入腹地,这等於翻转了整个局势,由不得多尔袞不心动。 可想而知,一旦这个计划成功,多尔袞就是大清国的头號功臣,就连皇太极,也不得不承认多尔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但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豪格居然拖后腿,这让多尔袞怎能不愤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接到信件的多尔袞就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將手中的信件撕得粉碎,阿巴泰、岳托等人伸长了脖子想看下怎么回事都没机会,但眾人一听多尔袞竟然指名道姓骂豪格,所有人又把脖子给缩了回去,要知道,多尔袞是亲王,豪格也是亲王,两人的地位不相上下,至少在朝廷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现在多尔袞直接骂豪格,属於神仙打架,谁敢插话。 多尔袞发泄了一通,看见眾將都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面,好像自己的军靴上有什么好看的图案一般。他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行了!都別装了!不错,本王骂的就是豪格这个蠢货!他的兵马在白河沟跟卢阎王干了一仗,前锋军差点全军覆没,折损了数千铁骑,这可是实打实的满蒙铁骑啊,就这么白白葬送了,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嚯!”眾人大惊失色,阿巴泰和岳托等人对视一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豪格不是在京师西面佯动,拦截援兵並且吸引明军火力吗,怎么跟卢阎王槓上了,再说,卢阎王的大名,他们谁没听说过,这傢伙也是个猛人,一个文官,大刀舞得比阿巴泰还好。 岳托咽了咽口水,豪格这不是找死吗,你惹谁不好,你主动去找卢象升的麻烦,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怪不得多尔袞大发雷霆,豪格这么干,把整个入关计划都给打乱了。 眾人想了想,把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了阿巴泰的身上,阿巴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窝火,心道:“这群浑蛋,一个个不出头,非要我出头,真是一帮老狐狸。” 阿巴泰硬著头皮道:“殿下,事已至此,我们要想个应对之策才行。” 多尔袞平息了一下怒火,扭头看向阿巴泰道:“应对之策,你说说,有什么应对之策?” 阿巴泰眼珠一转道:“不如看看地图。” 多尔袞这才反应过来,確实,自从萨尔滸之战后,清军上下对於作战地图就很重视,地图的精確性往往可以影响整个战局。这次入关,皇太极將自己收藏的大明全图复製版直接给了多尔袞,让他带著一起入关,所以多尔袞此时此刻,手头正好有一份不错的地图。 呼拉一下,早有卫士上前,將地图展开,阿巴泰和眾人走上前去,观察了一阵,隨即他手指著地图道:“殿下请看,目前卢象升就在雄县附近。”他看了看多尔袞,多尔袞从鼻子里瓮声瓮气道:“豪格这个蠢货退兵三十里,已经到了容城西边了。” 阿巴泰环顾四周,从地上捡起两个石子,放在了雄县和容城的位置上,“这就是目前豪格和卢象升的態势,我们在永清,但是兵力分散,六万多人马已经扩散到周边数个县城,主力在永清,但也只有三万人。” 多尔袞拍了拍脑门道:“方才本王手快了,將信件给撕了,卢象升的兵马根据豪格的估计大约就一万多人,不过这傢伙说的话本王不能全信,也许冷不丁给本王蹦出来一支大军也说不定,跟卢象升这种人作战,不能掉以轻心。” 阿巴泰想了想道:“那我就按照最坏打算,能给豪格重创,卢象升的兵力应该也不少,根据我们在明廷的眼线发来的情报,卢象升要接收宣大三镇的援兵,加上出京的时候也许能得到一些支援,估计也在两万多三万人。” 多尔袞道:“我们就算他三万,按照明军的配置,一般以步兵为主,卢象升手中骑兵也就是各镇的精锐家丁,加起来不会超过五千,剩下都是步兵,机动能力不行,战场主动权实际上还是掌握在我们手上。” 多尔袞一边说话,一边將方才信中的內容简要说了一遍,眾人听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卢象升是凭险据守,这才从容取胜,只能说豪格这个愣头青,搞不清楚状况,一窝蜂就往上冲,这不是取死之道吗? 阿巴泰道:“雄县一战,卢象升完全是占了地利的便宜,我们集结兵力再打,不是说打不下,而是战损可能会很大,跟卢象升。” “就叫卢阎王好了,听著顺耳一些。”多尔袞冷不丁插言道。 “这。”阿巴泰一愣,不知道多尔袞怎么来了这么一出。 多尔袞道:“叫他卢阎王,是要是时时刻刻提醒你们,既然能被我们自己人称作阎王,卢象升的能力不一般,我们不能当做普通敌人来对待。” 阿巴泰点了点头,隨即道:“跟卢阎王打交道,千万不能硬打,我们要想办法把他调动起来,而且雄县距离京师並不远,明廷那些人別看现在不敢跟我们交战,但是他们就像是鬣狗一样,如果察觉到猎物受伤了,说不定会衝上来咬一口。” 阿巴泰的意思很明显,不能跟卢象升在京师附近决战,如果卢象升跟他们死拼,哪怕一比一拼掉他们两三万人,这次入关就已经失败了,京师和周围的明军,包括內陆的明军会不会有所行动也说不定,那可真就是被动了,他们是来获取人口財富的,不是来拼命的。 岳托在一边一直没说话,此刻忍不住道:“但是卢阎王不除不行,他钉在这个位置,对我们是大威胁,现在我们刚刚俘获了数万人口,如果想要俘获更多人口,就要继续深入,不把卢象升这个钉子拔了肯定不行。” 多尔袞若有所思道:“刚才阿巴泰提醒了本王,要把他调动起来,这么硬打不行,决战地点要由我们来选,反过来说,哪怕是我们少抓一些人口,若能灭了卢象升,至少等於我们抓十万人。” 多尔袞这话还真是不假,在清廷內部,也对大明的文臣武將做了分级,卢象升、孙承宗这种是属於第一梯队,这些人是大明死忠,个人能力还非常突出,他们的存在,本身对大清国就是一种威胁。如果此时此刻交给皇太极来选,若能灭了卢象升和三镇边军,恐怕少二十万人都行。 第92章 巨鹿上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打?”多尔袞道,阿巴泰虽然职位没他高,但是年纪比他大二十多岁,都能当他阿玛了,多尔袞经常开玩笑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一次阿巴泰当副將,不仅仅是皇太极下令,也是多尔袞主动要求的,有阿巴泰在,至少不会有冒进的错误。 阿巴泰缓缓道:“往南,逼迫卢象升的军队往南走,北直隶地形,北高南低,南边都是平原,平原决战无险可守,非常有利於我们决战,再说了,后面的火炮也能有发挥的余地。反正我们本来就是要往南打,现在正好一路向南,卢象升要是在中途抵抗那是最好,我们寻机在平原地区歼灭他们,如果不抵抗,我们就继续往南,在山东、北直隶、河南的交界处灭了他,一旦卢象升覆灭,中原之地唾手可得。” 多尔袞一边听著阿巴泰的话,一边看著地图出神,不能不说,阿巴泰果然是老成持重,说的道理浅显易懂,確实,后世但凡是熟悉华夏地形的人都会明白,河北平原这个词的含义,特別是老电影中冀中平原几个词反覆出现,抗战时期,倭兵在这里吃了不少亏。 这次,在阿巴泰的建议下,清军要集结兵力在冀中、冀南平原寻求决战。多尔袞从来就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他当机立断,立刻下令全军集结,向永清县靠拢,同时立刻派出信使通知豪格,让他准备一下,配合自己行动。 现在,多尔袞对豪格已经没有半点信任,这么看,豪格这傢伙本身就是这次行动的最大不稳定因素,所以多尔袞必须把豪格牢牢控制在自己手心里,至少,现在多尔袞是主帅,拋开亲王的身份不谈,豪格必须听从多尔袞的命令。 “报!睿亲王急件!”这些天,豪格军大营之中一片死气沉沉的景象,前次的失败让豪格不仅仅是付出了数千满蒙精锐的生命,更是让豪格军的士气极度低落,士兵们有些茫然,他们入关是来获取財富的,如果没有获取財富还把自己的性命搭上,那就没意思了。 加上伤病满营,从伤兵营里传出的阵阵哀嚎,让所有人心烦意乱。豪格只能派出数千骑兵去周边的村镇打草谷,將自己的本部人马收缩在大本营周围,继续跟卢象升对峙,说是对峙,其实也不过就是豪格自我安慰而已,两军隔了数十里,何谈对峙。 豪格已经数日吃不下、睡不好,他不知道,自己的信件送到多尔袞那里会產生怎样的后果,特別是回去之后,如何在阿玛面前解释这件事。 今日,豪格早上就用了一点早饭,隨即就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卫士们把早饭给端出去,清军的早饭比较简单,豪格习惯了打仗的状態,对於早饭也没什么要求,特別是满蒙联合之后,满洲军的早餐越来越向蒙古军靠拢,早晨起来,煮上一壶牛奶,然后往里面扔一块茶砖,再放上一些盐,就是奶茶了。 然后切一些肉乾,再来一些麵饼或者是干饼,泡著奶茶吃,看起来很粗糙,但热量很高,完全可以满足士兵的需求。 卫士刚刚撤走餐盘,就有背上插著小旗的塘马衝进了大帐,说是有睿亲王的急件。豪格听闻,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睿亲王的急件,他等的就是这个东西。“快拿过来。”豪格连忙道。 塘马將信筒中密封好的信件递过去,豪格立刻一目十行扫视了一遍,万万没想到的是,多尔袞在信中並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仿佛上次对阵卢象升的失败不存在一样。这反而让豪格提心弔胆,多尔袞这傢伙,为什么后来在清廷內部能成为摄政王,实际上的皇帝,成为继皇太极之后的战略家和政治家,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多尔袞本身是很有实力的,这才清廷內部也达成了一致认同。 豪格当然知道,如果没有皇太极的加持,他跟多尔袞单挑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对於多尔袞的能力,豪格没有怀疑。这次多尔袞作为主帅,竟然没有责备,反而让豪格蒙了,这傢伙不按常理出牌,搞不好是憋著什么坏呢。 再往下看,多尔袞要求豪格集结兵力,留下阿岱带领一万满蒙骑兵断后,剩下的人全部前往雄县集合。多尔袞那边,同样留下岳托和部分汉兵断后,剩下的人也前往雄县集合。 从多尔袞的角度出发,他是想完全控制豪格的人马,让豪格跟他匯合,那么很自然豪格指挥的权力就会被剥夺,將阿岱留下,没有了这个智囊,豪格这种有勇无谋的人更是被多尔袞死死压制。 但是豪格没看出这一层意思,他想到的是,难道多尔袞要集结兵力跟卢象升拼命?从多尔袞这封信的內容来看,恐怕確实如此,这就有些搞笑了,豪格刚刚失败,多尔袞竟然还要再打。这对豪格来说是个好消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豪格都占便宜,如果多尔袞再被卢象升击败,那么豪格之前的败绩就不算什么,反之,如果卢象升败了,豪格也参与了战斗,等於洗刷了前面的耻辱,两头得利。 豪格差点笑出声来,多尔袞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吗?他立刻收起信件,对塘马道:“你立刻去各营传令,召集主將前来议事,就说是本王的紧急命令。” “嗻!”塘马磕了三个头,倒退著出了营帐,里面传来了豪格的大笑之声,这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这一次,他要集结人马,好好跟卢象升打一场,洗刷自己的耻辱。 如果用后世的话来说,豪格这就叫站位不高,多尔袞是站在全局的角度,必须拔掉卢象升这个钉子,但豪格只考虑的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事情,只能说,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多尔袞和豪格的水平,这叫一个高下立判,后面豪格爭权失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杨总兵那边的夜不收侦知,新城霸州一线出现大量满蒙骑兵,还有容城周围也有大量骑兵出现。”雄县卢象升大营,豪格这些天吃不下、睡不著,卢象升也没好到哪里去,豪格吃了败仗不假,但主动权依然在清军的手里。卢象升这边可就不行了,他的人马根本得不到补充,不仅仅是人员的问题,更是物资的问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可是朝廷仅有口头支持,这怎么行,总不能让一万多人饿肚子吧,更不能让边关来勤王的將士们寒了心。 所以这些天,卢象升也是满面愁容,一直想著后面的出路。实际上,他倒是有一条路线,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想用。 但是恐怕形势已经不允许卢象升犹豫了,今日一早,一名卫士就火急火燎衝进了大帐,说是杨国柱麾下的夜不收发现了建虏的异常调动。这段时间,杨国柱和虎大威都没閒著,两人都派出自己麾下的精锐骑兵充当斥候,前往各地探查军情。 卢象升毕竟是宣大总督,这两人也是麾下大將,他们都知道,卢象升对於情报是非常看重的,所以斥候们不敢停歇,一直在监视著清军的动向。从昨晚开始,杨国柱就陆陆续续收到了情报,说是发现清军大队人马调动。 確实,多尔袞调动他和豪格的主力部队行动,这可是数万人的兵力,不可能隱瞒。此次作战,多尔袞也算是下了血本,势必要吃掉卢象升,光是豪格的人马,除了阿岱领四个甲喇留守之外,剩下两万人全部出动,加入多尔袞的主力。 多尔袞这边,留下岳托带领满蒙汉三军一万多人留守后方,其余五万人几乎全部出动,多尔袞的总兵力达到了惊人的七万人,诚然,七万人对於鼎盛时期的明军来说不算什么,光是万历三大征,明军调动的兵力数以十万计,哪怕是萨尔滸,也是十几万精锐边军同时行动。 可是要知道,这时候的明军早已不是以前,七万建虏精锐,这对於现在的明军来说不亚於灭顶之灾。 多尔袞大军朝著霸州一线集结,京师周围明军的压力陡然一松,比如通州的高起潜所部,本来多尔袞的主力就在周围打草谷,差点把高起潜都给嚇尿了,但是隨著多尔袞移师冀中,通州的压力瞬间没有了,清军只留下了一个甲喇进行监视,哪怕是高起潜此刻出城作战,恐怕光凭这一个甲喇的兵力,也拦不住他们。 高起潜也纳闷,不知道多尔袞是什么打算,所以夜里的时候,通州城悄悄打开城门,放出了一些骑兵出城打探消息,等探明情况之后,再派人回去报告给崇禎。 多尔袞这次出兵剑指卢象升,可谓是將星云集,有杜度、爱新觉罗玛占、明安达礼、苏拜、舒穆禄谭泰、都类、席特库、鄂硕、瑚沙等大將十余名,甲喇章京和以下的將领更是有数十人,不可谓不壮观。 有了这些人在军中,多尔袞的底气很足,老將阿巴泰也在身边,料想拿下卢象升应该不难。 豪格这边,虽然留下阿岱防守后方,但自己手下的费雅思哈、恩格图、图尔克、爱新觉罗札喀纳、伊拜、钮鈷禄陈泰、超哈尔等一干大將也是全部出动,七万大军机动能力超强,很快就在霸州一线完成了集结,这种威压以极快的速度向卢象升的军营传递,以至於一大早,虎大威、杨国柱还有本部参將杨陆凯、李源翔等人全部聚集在大帐之中。 “督师,死守雄县恐怕是不行了,在这里,我们就是一支孤军,得不到任何支援,朝廷就这么眼睁睁看著我们跟建虏硬拼,不是我杨国柱怕死,跟著督师这么多年,督师也知道我的脾气,只是这么打,不值得啊。”眾人对视一眼,杨国柱抢先开口了。 此刻,卢象升正坐在主位上,仿佛老僧入定一般,没有任何动作,听见杨国柱开口,他这才睁开眼睛道:“杨总兵以为,该当如何?” 杨国柱硬著头皮道:“撤,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虎大威也抱拳道:“督师,末將以为,杨总兵言之有理,硬拼总归不是办法,就算是打,也要找个有利的地方。” 卢象升环视眾人道:“你们呢?” 杨陆凯、李源翔和一干军將都抱拳道:“末將等赞同。” 卢象升长嘆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诸位,事实上,本督早就想到了一条退路,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真的不能用。” 杨国柱眼前一亮,仿佛知道卢象升的意思了,毕竟眾將之中,杨国柱跟隨卢象升的时间不短,对卢象升的过往也颇多了解。杨国柱道:“督师的意思是,往南?” 卢象升一回头,盯著杨国柱看了一会,看得他浑身不自在,隨即笑著摇摇头道:“你倒是精明,不错,本督起兵之时,乃是大明知府,当年最早的天雄军就是从那里招募而来,但是现在,隨著本督多次调动,天雄军最早的人马已经不復存在,只剩下杨陆凯、李源翔这一干战將还跟著本督,所以,如果想要取得支援,去大名府是最佳选择。” 眾將都是点头表示同意,大名府可是卢象升的老根据地,他在那里为官多年,尽得民心,那里的民眾都很支持他,而且还有很多原先的天雄军士兵退伍之后回到大名府,如果能去那里,不说多,很快就能得到数千兵马的支援,而且还有粮草物资的援助,何乐而不为? “只是。”卢象升顿了顿,“只是,一旦去大名府,就会把兵灾带去大名,建虏恐怕不会放过大名府百姓,那本督难辞其咎,如何忍心。” 说完,眾將也是一阵沉默,也是,卢象升是那里的父母官,如何能眼睁睁看著百姓遭受建虏屠戮。 第93章 巨鹿中 “督师,杨总兵言之有理。”眾人沉默了一会,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卢象升和眾將抬头一看,说话的正是杨陆凯。 杨陆凯此人,乃是卢象升的心腹爱將,从他组建大名府民团的时候,杨陆凯就跟在卢象升身边,说起来,杨陆凯就是大名府本地人,起初,他在民团之中只不过是一个基层军官,天雄军成立之后,因为杨陆凯杀敌勇猛,战场表现良好,这才被卢象升提拔成为掌牧,说白了,也就是管战马的骑兵后勤將领。 但天雄军跟其他军队不同,多以宗族、同乡为主要兵员,所以一人战死,往往全队都嗷嗷叫著要报仇,以至於战斗力极强。后世,曾剃头的湘军用的就是这个套路,把同乡宗族编在一支分队当中,所以一人战死,其他人都奋勇爭先往上冲,这也就是湘军屡败屡战,一直不放弃,最终击败太平军的原因。 杨陆凯虽然是掌牧,但出战机会颇多,基本上都衝锋在前,卢象升对於这种將领一向是不吝赏赐的,所以他如今的参將职位也是杨陆凯自己拼来的。 杨陆凯发言,卢象升倒是想听听,他是本地人,甚至比卢象升还有发言权。杨陆凯抱拳道:“督师,如今,最重要的是击退建虏,其他的事情都要往后排,末將说句不该说的话,北直隶附近,能力挽狂澜的还有哪支队伍?除了督师之外,別无分號啊。” 他这话一说,眾人都是深深嘆了口气,杨国柱和虎大威等人都知道,指望杨嗣昌,指望高起潜,指望崇禎还不如指望自己,朝廷的意思他们也看明白了,保住京师就行,其他地方管不了那么多了。而杨嗣昌和高起潜等人基本上都是怂货软蛋,根本不敢和建虏硬碰硬,到现在还龟缩在后方,其他勤王军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赶来,就算赶来了,建虏风头正盛,那些卫所兵如何能跟建虏抗衡。 所以没有任何悬念,他卢象升就是唯一一支敢跟建虏硬碰硬的队伍。 杨陆凯接著道:“所以,我们必须坚持下去,只要我们还在跟建虏决战,希望就没有断绝,大明的抵抗意志就没有断绝,建虏也会知道,还有人敢跟他们作战,还有明军不怕他们,如果我们完了,对整个大明的军力和士气都是严重打击。” 杨陆凯说完,眾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看向了卢象升,大家都是军队的高级將领,如何不知道杨陆凯的意思,不错,军队打的就是一股子精气神,北直隶现在就这么一支敢抵抗能抵抗的军队,一旦完了,各路人马很有可能会死守城池,闭门不出,那么清军就会在北直隶、山东河南的大平原上畅通无阻,百姓將会遭受灭顶之灾。 他们就是火种,抵抗的火种不能轻易熄灭。虎大威上前一步道:“督师,杨將军说得对,我们不能轻易放弃,现在南下,去大名府,应该能得到支援,如果我们能扼守大名府,至少可以保证山东、河南的安全,中原在,大明就还能喘口气。” 眾人纷纷表示赞同,卢象升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隨后猛然睁眼道:“好吧,全体南下大名府。” “报!殿下,明军动了!”天雄军刚刚拔营没多久,清军大本营就已经收到消息了。卢象升他们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们是最坚决的抵抗力量。同理,多尔袞对卢象升的定位也很清楚,必须除之而后快,既然这次调集七万精兵前来剿灭卢象升,多尔袞不关注他们的行踪是不可能的,大量的斥候被派出去锁定卢象升的行踪,所以第一时间他们就收到了消息。 “哼,想跑,没那么容易!”此时此刻,多尔袞正在召集眾位將领开会,会议內容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灭了卢象升,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倒是打断了会议,因为多尔袞也没想到,卢象升竟然会真的领兵南下。 豪格一拍桌子,抢先说了出来,话一出口,才发觉有些不对,这里的主帅是多尔袞,他不过一个败军之將,哪里能抢了多尔袞的风头。果然,豪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麾下的將领都低著头不说话,多尔袞麾下的將领都盯著他看,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正好此时,豪格的眼睛对上了多尔袞的眼睛,多尔袞的眼睛里射出了一道凌厉的光芒,让豪格忍不住一阵心虚,隨后知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多尔袞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咳咳,诸位,汉人常说,骄兵必败,哀兵必胜。在本王看来,卢象升现在就是哀兵,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 “嗻!”眾人躬身道。 “殿下,奴才以为,我军机动能力强,不如骑兵直接奔袭,卢象升军中步兵居多,我们完全可以在路上截杀他们。”多尔袞话音刚落,杜度就出声了,这傢伙在满洲八旗中的地位不低,他说话,眾人还是要听一听的。 多尔袞没说话,而是將目光看向了阿巴泰,他是老將,从岁数看都能当多尔袞的父辈了,所谓老成持重,说的就是阿巴泰这样的將领。 阿巴泰想了想道:“杜度的话不无道理,不过卢象升此人是我大清的极大对手,正如殿下所说,不能掉以轻心,直接扑上去不妥,不如我军尾隨,伺机而动。” 多尔袞点了点头,他也正有此意,既然打,就要打有把握的仗,这里毕竟是大明境內,人和地利都不在清军这边,对手又是卢阎王,多尔袞可不能像豪格那样莽撞。 “那好,就依此计,全军拔营,杜度!” “奴才在!” “你率本部人马当先锋,尾隨卢象升,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样,大军隨后跟进,保持十里的间隔,一旦遇到危险,不许打,只许撤。”多尔袞严令道。 “奴才遵命!”杜度躬身道。 “督师,督师!建虏拔营了!”北直隶安州城南部的官道上,一支大军正在火速南下,虽然这支军队以步兵为主,但是士兵们一个个都表情严肃,脚下的动作很快,比一般的步兵行军要快得多,队伍排成了两列纵队,旁边有不少骑兵保驾护航,还有一些背上插著小旗的塘马来回飞奔,想必是在传递前后的消息。 卢象升的行军队伍比较传统,基本上就是前中后三军,杨国柱断后,虎大威在前,卢象升自领中军。一万多人的队伍看起来也算是庞大,不过今日的官道上却没有什么行人,北直隶的老百姓知道建虏正在京师周围肆虐,都是人人自危,要不就躲在城市里,要不就往乡下跑,或者乾脆直接南下逃难。 所以此时此刻,北直隶南部各处的官道上倒是挤满了人,但是中部城市和县城附近的官道反而人烟稀少。 卢象升正骑马隨著部队一起行动,忽然有塘马小旗官来报,说是建虏也动了。这在卢象升的意料之中,既然多尔袞將主力部队全都调往霸州,那很明显就是衝著自己来了,自己拔营南下,多尔袞要是不追才有鬼了。 噠噠噠噠,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督师,督师!”听见声音,卢象升猛然回头,不是杨国柱还能是谁,杨国柱竟然亲自从后面赶上来了,卢象升有些不悦,这傢伙不在后军指挥,跑来自己这里做什么。 “督师。”杨国柱勒住战马,对卢象升道。 “你不在后面指挥本部人马,跑来这里作甚,你也是老將了,行军之时严禁大呼小叫,你不知道规矩吗?”卢象升斥责道。 “督师,请督师恕罪,確实有紧急军情,末將不敢擅自定夺。”杨国柱抱拳道。 “你说吧。”卢象升摆摆手道。 杨国柱立刻道:“后军发现大量清军游骑,以末將的经验,这个数量不对,不像是小股的侦察部队,光是末將一眼看去,就有数百骑兵,恐怕隱藏的更多,这可能是建虏的前锋军,如果任由他们这样吊在后面,恐怕有麻烦。” “那你什么想法。”卢象升问道。 “打一阵,驱散他们,请督师定夺。”杨国柱再次抱拳道。 “好,杨陆凯,带五百督標营骑兵,跟著本督去后军看看,我倒要看看建虏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才多少人,就敢尾隨我主力大军。”卢象升道。 杨国柱没想到卢象升竟然如此果断,当下也不废话,直接跟著卢象升去后军,中军留下李源翔坐镇,他立刻用马鞭抽打地面道:“中军加快行军速度,不要左顾右盼,通知前军做好战斗准备!” 明军火速行动起来,卢象升带著五百骑兵就已经赶到了后阵,三军的距离並不是很远,卢象升带的又是骑兵,很快就跟杨国柱的后军匯合,此时,杨国柱麾下副將杨忠已经將本部精锐的阵势摆开,骑步兵两千人,人人穿著镶铁叶的棉甲,头戴钵胄盔,这是宣大军精锐,装备自然也不差。 把总以上军官统一配备六瓣铁尖盔,眾人头上红缨飘扬,一片肃杀之气,不愧是宣大的百战精英。 队伍沿著瀦龙河西岸列阵,打头的是五百火銃兵,配备了鸟銃和抬銃,前面有刀牌手掩护,中间是弓箭手和长枪兵,两侧还有数百杨国柱的家丁骑兵掩护。隨著卢象升的到来,骑兵声势一下子壮大起来,上千骑兵还有一千多步兵结成了紧密的阵型,倒是让后面的追兵一阵惊讶。 正如杨国柱判断的那样,这数百穿著白色棉甲的清兵正是杜度的镶白旗队伍,只不过暴露在明军眼前的只有数百人,实际上还有数百人在后面,总兵力大约一个甲喇。 杜度虽然是前锋军,但是杜度也是打老了仗的將领,前锋军前面还有探路先锋,这是最精锐的甲喇,杜度给他们配备了最好的战马,所以这个甲喇的行军速度极快,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安州附近追上了卢象升的队伍。 卢象升看到如此局面,略一思索,当机立断道:“步兵全部撤走,只留下一千骑兵。” “督师,这。”杨国柱道。 “別废话,执行命令,继续往前,这支清兵应该是来骚扰我们,拖慢行军速度的,我们不能上当,突击,主动击退他们。”卢象升下令道。 卢象升话音刚落,杨陆凯举起长枪吼道:“將士们,突击,打垮建虏!” “杀奴!”一千明军骑兵爆发出一阵怒吼,打马就冲了出去,杨国柱也不废话,“杨忠,带著队伍继续行军,这里交给本將!”他提刀就追了上去,一千骑兵在几名战將的带领下发起了突然衝锋,直接把清军骑兵给搞蒙了。 卢象升手持偃月刀,策马立在原地不动,將士们看见督师亲自督战,更是士气如虹,朝著清军就猛扑过去。 清军骑兵万万没想到明军竟然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主动发起进攻,这支队伍的领兵大將是明安达礼,多尔袞特地把他加强到杜度的前锋军当中,他自己主动请缨在前面探路,顺便骚扰明军,延缓他们的行军速度,没想到卢象升这个疯子,自己不找他麻烦,他竟然主动杀过来。 清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明军骑兵可就杀到了,杨陆凯对上一个清军骑兵,长枪往前一送,当场贯穿了此人的胸膛,枪尖从背后透出,鲜血狂喷。那建虏惨叫一声,翻身落马,杨陆凯將大枪拔出,一个横扫千军,將旁边数人扫倒,后面的骑兵声势大振,直接杀入清军队伍中大砍大杀。 杨国柱更是把手中大刀舞得风车一般,挨著即死,连续砍翻了数十个清兵。明安达礼大惊,连忙招呼隱藏在后面的骑兵,“快来增援,来增援!” 后面的清军骑兵顺势杀出,但问题是骑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明军上来就跟他们搅在了一起,这还如何放箭。 第94章 巨鹿下 杨陆凯、杨国柱一左一右,在清军队伍中杀了个来回。 “三眼銃,放!”阵后的卢象升一声令下,他带来的督標营骑兵立刻反应过来,整个大阵如同大雁的翅膀一般展开,朝著后面上来的清兵就是一阵攒射,这些边军骑兵都喜欢用三眼銃,虽然射程近,但是威力巨大,而且是多管发射,一打一大片。 虽然马上射击效果不好,但一阵爆豆一般的火銃声过后,大量清军落马,队伍乱成一团,明军趁势掩杀,將清军打的一败涂地。明安达礼头脑一阵阵眩晕,卢阎王果然还是猛人啊,清军入关之后,野战一直天下无敌,这怎么到了卢阎王这里就不灵了。 明安达礼毕竟一直跟著多尔袞,没有吃过卢象升的亏,如果是在豪格军中,恐怕他就说不出这番话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一阵肯定是败了,回头拼命也不可能,士气已经崩溃,將士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去拼命了。 明安达礼大吼著:“撤!快撤!” 八旗兵疯狂抽打著手中的马鞭,恨不得战马能飞起来,这些明军太能打了,人数少竟然还敢主动发起攻击,简直是疯子,怪不得都说卢象升是卢阎王。 明军猛衝猛打了一阵,卢象升立起大刀喊道:“停止追击!” 杨国柱和杨陆凯当即下令道:“停止追击!停止追击!”噹噹当,急促的鸣金声响起,衝出去的明军骑兵勒住了战马,“吁!”大批骑兵停下了脚步,很多人意犹未尽,眼看著清军骑兵逃走。 卢象升扫视了一下战场,这一阵衝锋,以有备算无备,少说干掉了两三百清兵,虽然这个损失在八旗军看来是九牛一毛,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小胜一场,並且把跟在后面的尾巴给甩掉了,多少为宣大军爭取了一些时间。 杨国柱策马过来抱拳道:“督师,建虏败了,弟兄们打的漂亮,督师指挥有方。” 卢象升压压手道:“行了,干掉两三百建虏並没有什么用,他们也只是暂时撤退,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捲土重来,我们赶紧走,距离大名府还有不少距离呢。” “得令!”两人抱拳道。 卢象升的人马继续前进,他下意识问了一声身边的杨陆凯道:“杨將军,前面是什么地方?” 杨陆凯连忙回答道:“督师,前面正是高阳县城。” “高阳?”卢象升一个激灵,“莫非是孙阁老的家乡?哎呀呀,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卢象升久在宣大,对於北直隶的事情已经有些生疏,实际上,孙承宗致仕的事情他当然知道,只是连番作战,把这一茬给忘了。对啊,孙承宗离开京师之后,不就正好在高阳县养老吗,本来高阳县就是他的老家,孙承宗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快,立刻派人通知孙阁老,建虏大军转瞬即到,高阳县不安全,请阁老出城暂避,先躲过这一波建虏再说。”卢象升对杨陆凯道。 杨陆凯有些发懵,还没明白卢象升的意思,“哎呀,还不快去,孙阁老久在辽东,满洲眾人无不是恨之入骨,而且他地位超然,若是能俘虏孙阁老,对於八旗眾人来说那是盖世奇功,孙阁老的安危太重要了,既然来了,不能让孙阁老身临险境。” 杨陆凯这才明白过来,正要亲自去高阳县传达消息,忽然,前队虎大威的亲兵队正打马来到了中军,“督师,督师,虎军门派卑职前来传令,说是孙阁老带人在前面迎接,高阳县的百姓要劳军。” 卢象升一愣,孙承宗竟然得知了自己即將到达的消息,提前等自己了,卢象升连忙道:“哎呀,这使不得,使不得,孙阁老乃是阁老,我不过一个宣大总督,哪有惊动阁老的道理。” 卢象升不敢怠慢,立刻带著眾將直奔前军。 “阁老,阁老!”大老远的,卢象升就已经看见了高阳县城的城墙,不仅如此,城门大开,一大群人乌压压站在城门口,为首的一人穿著官服,虽然没有带乌纱帽,但是卢象升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孙承宗还能是谁。 卢象升不敢怠慢,离著上百步,就翻身下马,带著眾人疾步走了上去。 “阁老,职部参见下官,怎敢劳阁老来迎接下官。”卢象升连忙拱手道。按理说,孙承宗是兵部尚书、蓟辽总督,卢象升现在也是宣大总督,兵部尚书,还领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官衔,实际上不说超过孙承宗,最起码平级没问题,但是无奈,孙承宗威望太高,而且辈分又高,卢象升在他面前如何能以天下兵马大元帅自居。 杨陆凯跟在卢象升身后,这才看清了孙承宗的样子,实际上,多年前,天雄军刚组建的时候,杨陆凯远远见过孙承宗一面,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基层军官,跟孙承宗面对面的机会几乎没有,后来孙承宗去辽东,然后退出朝堂回高阳养老,他就更没有机会见到了。 如今见到孙承宗,只有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一身正气。只见孙承宗穿著大红色的一品官袍,虽然没带官帽,但是雪白的头髮依然打理的一丝不苟,並且用网巾罩住。杨陆凯方才从卢象升口中得知,孙承宗今年已经七十有五,俗话说年逾七十古来稀,所谓古稀老人也是这个由来,一般来说,七十五的老人,已经是苍老异常了,但是眼见孙承宗,完全跟杨陆凯想像的不一样。 只见孙承宗目光如炬,一直盯著卢象升,而且腰背挺直,也不用拐杖,虽然还没有行动,但杨陆凯一眼就能看出,孙承宗腿脚灵活,根本就不像是七十多岁的人。 “建斗,何须多礼。”孙承宗一开口,中气十足,让杨陆凯更是吃惊,没想到孙承宗的身子骨竟然这么硬朗。 卢象升连忙道:“阁老,阁老还是如此硬朗,下官心中甚是慰藉。” “哈哈哈哈,老夫虽然致仕,但从来没閒著,每日以五禽戏强身健体,虽然是文官出身,但是也略懂一些拳脚本事。”孙承宗哈哈大笑道。 卢象升连忙拱手道:“阁老久在辽东,指挥千军万马,自然是懂拳脚的。” 孙承宗却摆手道:“哎,此言差矣,老夫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跟建斗你比差远了,你是能文能武,一个文官却能万军之中取敌上將首级,这才是我大明的栋樑之才啊。” 卢象升脸色一红,摇头道:“可惜,下官才疏学浅,不能为陛下,为朝廷分忧,以至於建虏肆虐,下官却不能一战荡平。” 孙承宗正要宽慰两句,卢象升抢先道:“阁老,敘旧的事情日后再说,现在有紧急军情,多尔袞集结数万兵马於霸州南下,就跟在下官后面,方才在安州已经打了一仗,我们有些许斩获,但对於建虏主力来说,不值一提,下官领兵过境高阳,恐怕建虏很快就到,请阁老立刻出城暂避,並且派人通知全城百姓,暂且放弃高阳,虽然家园被毁,但是人活著就行,存人失地,尚有一线生机。” 孙承宗的眉头拧到了一起,建虏在京师周边打草谷的消息,他已经於前几天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多尔袞的动作这么快,竟然就要打到高阳了,看来是衝著卢象升来的。 也难怪,虽然致仕,但是孙承宗眼不花耳不聋,对於天下大事也是事事关心,这卢象升在朝廷的遭遇,孙承宗也有所耳闻,他手上的宣大军看起来人数不多,跟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位子严重不匹配,只能说杨嗣昌、高起潜这些小人拆了卢象升的台,要不然卢象升此刻应该在京师主持抗清大局,怎么会来到小小的高阳县。 孙承宗毕竟是三朝老臣,而且官居一品,当然对局势把握非常透彻,看卢象升的样子,恐怕是遇到困难了。手上就这么点人马,还是步兵为主,建虏可大部分都是骑兵,两下对比,高下立判,卢象升恐怕很难挡住多尔袞的猛攻。 孙承宗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遇到麻烦了,恐怕是多尔袞追的紧,你要去更有利於自己的地方跟建虏决战,老夫猜,你的目的地是大名府。” 卢象升眼睛猛然瞪大,孙承宗莫非是神人不成,自己的战略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孙承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当即道:“去大名府正確,那里是你的老根据地,民心所向,徵兵也方便,还有很多退伍的天雄军旧部,武装起来,几乎不用训练,就是一支现成的军队,而且战力不错。建虏入关,主要目的还是抢劫,人口財帛才是他们的目標,时间越拖下去,对他们越不利,所以你背靠大名府拒守,只要坚持一段时间,建虏自己不攻自破。” 卢象升对著孙承宗拱手道:“阁老火眼金睛,下官佩服。” 孙承宗略一思索道:“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嗯?”卢象升一愣,不明白孙承宗的意思。 孙承宗道:“你后面有追兵,你又是步兵居多,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恐怕你还没跑到大名府,多尔袞就追上你了,所以老夫要为你爭取一两天时间。” “什么,万万不可!”卢象升连忙打断道,孙承宗什么意思他当然听出来了,急忙阻止他。 “不,建斗,你千万不要推脱,老夫不是为你,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明社稷,你去了大名府,事情就还有转机,否则一旦你宣大军在路上全军覆没,多尔袞可就真是如入无人之境了,难道还真的去指望杨嗣昌和高起潜这些人吗?”孙承宗道。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这一路,说句大话,能帮你的,除了老夫没有第二个人。多尔袞若是知道老夫在此,一定会先攻打高阳,老夫只要顶住一天,基本上你就能去大名府了。”孙承宗道。 “不行,不行,我怎能让阁老以身犯险,建虏兵强马壮,少说七八万人,而且都是百战精锐,高阳县才多少兵马,根本就挡不住,如果牺牲阁老,也没有挡住建虏,这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请阁老立刻转移。”卢象升劝道。 “哼,建斗,你太小看老夫了,老驥伏櫪,志在千里,老夫少说也是蓟辽督师,对於清兵的打法熟悉,再说了,我高阳兵马是不多,就一个千总营,一千人马不到,但是这只是你明面上能看到的数字,你看看老夫身后。”孙承宗回头,一指人群道。 卢象升的目光立刻移到后面,孙承宗指著紧跟在后的一群中年人道:“这是孙鉁,这是孙钥,这是孙晗,这是。”孙承宗一个个介绍,原来这些中年人都是他的儿子,再往后是一群年轻人,竟然都是他的孙子,不仅如此,就连不少妇女也在孙承宗身后,这分明就是孙氏家族的男女老少,孙承宗竟然把他们全部带出来了。 “这些人虽然是我的儿子、孙子,但也都是大明的军力,平日里,老夫就让他们学一些拳脚,不说多,当个民团没问题,你天雄军不也是从民团发展来的吗?不仅如此,还有这全城百姓,都有抵御建虏的意志,只要我们同仇敌愾,建虏就奈何老夫不得。”孙承宗对卢象升道。 旋即转身对身后的高阳县军民喊道:“杀奴啊!” “杀奴!杀奴!杀奴!”身后军民一起高呼道,就连城墙上的士兵也挥舞著手中兵器,一起高声怒吼。 卢象升和宣大军全体將士热泪盈眶,这是怎样的爱国情怀,大明有这些忠臣良將,有这些义民,绝不会被建虏打垮。“阁老!阁老!”卢象升瞪著通红的双眼,对孙承宗道。 “速去,不要耽误时间,这里交给老夫,这里是老夫的家乡,於情於理,老夫都不可能离开。”孙承宗对卢象升重重抱拳道。 第95章 决不投降 “阁老!”卢象升唤道。 “建斗!好了,时间紧迫,你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当断则断,不断则乱,连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莫要跟老夫在这里磨蹭时间,赶紧走,去大名府召集旧部。”孙承宗推了卢象升一把道。 卢象升无奈,当即双膝跪地,身后眾將也是齐齐跪下,孙承宗一愣,“建斗,你这是干什么?” 卢象升道:“阁老,请受我等一拜。”说罢,就要磕头,孙承宗急忙抢前一步,托起卢象升道:“不!建斗,跪天跪地跪陛下跪父母,怎能跪我一个致仕在家的糟老头子,就算是我为大明百姓尽最后一份力,你们走吧。” 孙承宗扶起了卢象升,卢象升心知孙承宗已经打定主意,大明朝廷谁不知道孙承宗的为人,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卢象升眼含热泪,重重抱拳,隨即翻身上马,“出发!”他招呼一声,身后眾將也是齐齐上马,士兵们重新发动,迈开了脚步。 “建斗!”卢象升正要打马前行,只听孙承宗喊了一声,他连忙回头道:“阁老。” 孙承宗上前几步,来到卢象升马前道:“老夫还有一事相告。” 卢象升严肃道:“阁老请讲。” “若事不可为,可自行突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孙承宗道。 卢象升脸色一变,孙承宗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如此忠君爱国之人竟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孙承宗也看出来了,现在的局势紧迫,卢象升是京师附近唯一一支能打的部队,如果完了,整个北方恐怕就是一盘散沙,难成气候,这是要为大明的军力留下一些火种。 卢象升用力点了点头,“下官记住了。” “蠢货!谁让你擅自出击的,这下好了,打了败仗,简直把我们八旗勇士的脸都丟尽了!”安州城外,轰隆轰隆的马蹄声不断传来,旌旗招展、烟尘滚滚,无数骑兵朝著南方不断突进。安州城內的百姓早就逃走了大半,剩下的人在城內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全都在院子里烧香拜佛,不住的祷告著什么。 城头的士兵更是满脸惊恐,他们趴在垛口处,紧张地张望著城下的情况,无数的清军从城下掠过,还有人戏謔一般的抽出箭支朝著城头拋射,仿佛是在挑衅一般,但明军士兵们大气都不敢喘,全都龟缩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 好在,这些八旗兵逗弄了一会,貌似並没有攻城的意思,而是朝著大部队的方向跑去,跟本部集结,放了安州一马。 这倒不是多尔袞心善,而是因为追击卢象升的缘故,他没这个閒工夫在安州县城这么一个小城市浪费时间,兵贵神速的道理他懂,安州回头可以收拾,这么个小城,顶多几百个明军守卫,大炮恐怕都没几门,清军一个甲喇估计就能拿下,但现在,这种没有价值的目標不值得多尔袞多看一眼。 他正在队伍中跟著大军一起前行,就收到了前军战报,说是杜度所部明安达礼跟明军小打一场,损失了数百人马。这让多尔袞一阵懊恼,这还没有正式开打,怎么就损失了几百人马,他连忙传唤杜度和明安达礼。 杜度和明安达礼一到中军,多尔袞的马鞭可就到了,啪的一下直接抽在了明安达礼的身上,杜度立马在边上添油加醋,把责任全都推到了明安达礼这里。明安达礼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本来杜度就是当个前锋军,没想到明安达礼变成了前锋中的前锋,虽然这是杜度的意思,但明安达礼没有拒绝,並且还把这件事当成立功的机会,结果吃了个大亏。 现在多尔袞把气撒在自己身上,明安达礼也没话说,只能翻身下马,噗通一下跪在多尔袞面前道:“殿下恕罪,是奴才办事不力,请再给奴才一个机会。” 杜度也是见好就收,“殿下,这傢伙是初犯,不如就饶了他吧。”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以为你自己没有责任?”多尔袞道。 杜度连忙闭上嘴巴,低下了头。“行了,懒得跟你们废话,卢象升现在到哪里了?” 杜度急忙回答道:“卢象升的人马刚刚经过高阳,看样子,是奔著大名府去了,那里是他的根据地,天雄军以前也是在那里组建的,卢象升去那里,顺理成章。” 多尔袞道:“那还废什么话,赶紧追!在卢象升到达大名府之前拦住他。” 明安达礼小声道:“殿下,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多尔袞都要气笑了,这个明安达礼,果然是个愣头青,“有话说,有屁放。” 明安达礼道:“方才作战之前,奴才打探了一下,这高阳县可是有个重要人物啊。” 多尔袞一挑眉毛,“谁?” “孙承宗!”明安达礼道。 “是他!”多尔袞心中一惊,孙承宗他可太熟悉了,两任辽东督师,算是老对头中的老对头,而且在大明朝廷地位极高,乃是肱股之臣,前些年听闻致仕回家了,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在前面的高阳县內。这孙承宗的本事,清廷上下谁没领教过,在辽东提出筑堡压缩策略的就是他。 孙承宗主政辽东期间,因为感受到清军日益强大,明军在军事上可能要吃亏,所以乾脆直接变更策略,不打硬仗,就直接筑造城堡,一步步从寧锦防线往前推,不断压缩后金的生存空间,主打就是以防守代替进攻,后来袁崇焕去辽东,也坚持了这个策略,並且还取得了干掉努尔哈赤的战绩,可以说根子就在孙承宗这里,这傢伙是爱新觉罗的死仇啊。 但孙承宗的价值还不仅於此,虽然是死仇,但孙承宗本人所蕴含的政治意义极大,如果自己能俘虏孙承宗,对明廷將是巨大打击,反过来对自己的威望將是巨大提升。 多尔袞一时间愣住了,卢象升当然非常重要,打掉卢象升,明军就会失去抵抗能力,可是孙承宗也同样重要,这对自己在清廷地位的提升也有很大作用,袁崇焕是崇禎自己杀的,跟清廷没关係,但是若能拿下孙承宗,把他押回盛京,自己就等於替阿玛报仇了,这是皇太极也没有做到的事情。 杜度和明安达礼见多尔袞发愣,一起小声提醒道:“殿下,殿下。” 多尔袞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身后的阿巴泰仿佛看出了什么,对多尔袞道:“殿下,您在想什么?” 多尔袞道:“孙承宗,孙承宗在高阳,恐怕本王不能绕开他。” “殿下的意思是?”阿巴泰试探道。 “打高阳,拿下孙承宗,然后再去追卢象升。”多尔袞挥了挥拳头道。 实际上,如果是站在全局的角度,这个战略是有问题的,阿巴泰作为皇太极派给多尔袞的辅助大將,理论上要爭取清军利益的最大化,但是阿巴泰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人精,县官不如现管,多尔袞是清军目前的远征军大元帅,是一把手,多尔袞想拿下高阳,摆明了是给自己增加政治资本,如果这时候阿巴泰出言阻止,恐怕多尔袞就会记恨上自己了。 在清廷高层的斗爭当中,阿巴泰这种没有王爷身份的人,最好的策略就是作壁上观,谁都不得罪,这时候,自己犯不著触多尔袞的霉头。 “你们有什么意见?”多尔袞环视一圈道。 “卢象升不追了吗?”豪格突然出言道。 “皇阿玛的仇不报了?你皇爷爷的仇不报了?”多尔袞反问道,同时射去一道凌厉的目光。 豪格一下子闭上了嘴巴,这个大帽子他可戴不起,隨即话锋一转道:“本王愿意做先锋,攻打高阳。” 豪格这一表態,不管是多尔袞的人还是豪格的人都绝无二话,全都躬身道:“奴才等谨遵睿亲王之命。” “出发,全军攻打高阳,一个时辰拿下。”多尔袞一挥手道。高阳是个小县城,多尔袞倾尽全力发起攻击,估计明军连一个时辰都顶不住,几百明军士兵如何能跟数万八旗军抗衡。眾人不敢怠慢,数万大军直扑高阳城。 此刻的高阳城內已经乱成了一团,虽然孙承宗和全体家族成员以及大部分百姓士兵都决心死守高阳城,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最怕死的人不是別人,恰恰是高阳县的父母官,知县老爷雷觉民。 “阁老,阁老,事急从权,您都一把年纪了,可不能在这里跟建虏死拼啊,那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就靠一个小小的高阳县,如何能抵挡。”卢象升大军刚走,孙承宗一回城內,雷觉民就带著一群衙役找到了孙承宗。 孙承宗斜睨了他一眼道:“雷知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建虏入关,烧杀抢掠,你身为本地的父母官,身为朝廷命官,不死报效朝廷,说这些丧气话干什么?” 雷觉民訕訕笑道:“阁老,正因为我是父母官,我才要为高阳百姓著想啊,抵抗建虏,万一他们发狠,屠戮百姓,这是天大的罪过啊。” 孙承宗道:“那你什么意思?” 雷觉民道:“不如跟建虏谈判,只要不抵抗,他们就不杀人,大家相安无事可好?” “幼稚!建虏杀人如麻,一旦开城,只会死得更快,老夫久在辽东,对这帮野人的脾性最是清楚。”孙承宗道。 雷觉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个老傢伙,都已经致仕这么多年了,还在这里蹦躂,平日里看他是阁老,自己给他几分薄面,谁不知道他雷觉民背后的靠山是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薛国观。人们都称孙承宗一声阁老,可是孙承宗这个阁老致仕多少年了,人家薛国观薛阁老可是当朝的阁臣,孰轻孰重老百姓还不明白吗? 再说了,他雷觉民关係很硬,他的夫人就是薛国观一个侄女,说起来雷觉民是薛国观的侄女婿,这在一个大家族中也算是比较亲近的关係了,要不然他一个举人,也不能候补到高阳知县的位置上,现在孙承宗要送死,还要拉著自己陪葬,自己才多大,还有大把的前途,听说薛国观过两年可能要出任首辅,皇帝已经在考虑这个事情,如果真的实现了,他雷觉民岂不是水涨船高,什么知县,自己看都不看一眼,搞不好能去京师当大官呢。 总不能现在陪他一个七十五岁的糟老头子死在这破烂的高阳县吧。想到这里,雷觉民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找死就隨他去吧,自己可不干。雷觉民掉头就走,孙承宗在后面叫他他也不理睬。 半个时辰之后,高阳县城门大开,雷觉民带著十几个隨从竟然打马飞奔而走。知县弃城而逃的消息传到孙承宗那里,孙承宗只能苦笑一下,“早就知道这傢伙是鼠辈,果然不错,罢了,他去任他去,我等尽力守城便是。” 隨即,孙承宗发动家人带领士兵和百姓上城防守,城內的百姓在孙承宗巨大威望的感召下,全都加入了抵抗清兵的队伍,明军打开仓库,分发鎧甲兵器,武装起数千民团,青壮纷纷上城帮助正规军防守,老弱妇孺则在城下搬运弹药、滚木礌石,烧制金汁、製作灰瓶。 城內的郎中也都集中起来,把城里最大的医馆徵用,变成临时的伤兵救助营,还有一些县衙的衙役不愿意跟著雷觉民离开的,也都自觉加入了守城的队伍,一时间高阳县城全城上下同仇敌愾,誓死抗击。 孙承宗年纪大了,但依旧保持著赤胆忠心,他端了个凳子,就坐在北城的城楼大门前,有老大人亲自坐镇,眾人士气高昂。 孙承宗振臂一呼道:“高阳县的父老乡亲们,老夫就在这里坐著,任他建虏三头六臂,老夫也决不投降!” “决不投降!决不投降!”浪涛一般的吶喊声传来。 第96章 机械大师上 “高將军,想必这时候,大帅已经收到我们发出的消息了。”旅顺城头,两名大將正一前一后负手站在城楼前,这二人不是別人,正是王韜和高盛,东江新军奇袭旅顺,取得了一场大胜,现在旅顺已经完全控制在东江军的手里,战斗结束之后,高盛就立刻派人给大本营送信,这个好消息一定要让大帅赶紧知道。 听见王韜的话,高盛回头道:“王將军,可是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估计金州那边的清兵应该已经知晓情况了,现在不动我们,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实力罢了。” 在攻打旅顺之前,实际上赵成和成玄等人已经做出过判断,皇太极调集大量兵力入关,导致现在清国內部的机动兵力大大削减,如果此时有一支五万人的精兵跨过鸭绿江,直奔盛京,那么大清国就不復存在了,但现实没有如果,赵成手头也没有这样一支大军。 虽然如此,攻击旅顺的行动还是非常顺利的,金州的清兵人数也不多,东江军舰队轰击旅顺的声音在二十里外都能清楚听见,光是听规模,但凡金州的守將有些经验都知道这规模的部队他们惹不起。所以在清军主力回师之前,旅顺是安全的。但东江军的任务並不是到此为止,拿下旅顺,是为了给后面的发展做铺垫。 王韜道:“我明白,拿下旅顺,是成先生三步走战略的第二步,打下旅顺,我们跟陆地才会有一个连接点,这个连接点对我们很重要。” 高盛道:“下一步,我们要派人去山东探查情况,建虏在关內肆虐,但具体情况我们一无所知,既然旅顺已经拿下,就要发挥作用,我们不能在这里乾等著,而且,军队的发展还需要我们出把力。” 王韜点点头道:“不如这样,我们即刻派人上陆,探查情况。” “嗯,也好,人不用多,五六个好手就行。”高盛拍了拍王韜的肩膀道。 哗啦哗啦,海浪敲击的声音在很多长久生活在內陆的人看来,会感到非常新奇,但是生活在海边的人对其嗤之以鼻,如果是在海上漂泊的人看来,更是有些让人心烦意乱。 “他娘的,怎么还没到?”登州以北数十里的海域,一艘看起来有些普通的小船正在满帆航行,船上的人不多,从外面看起来只有三人,船头两人,船尾一人,实际上船舱內还有两人,所以加起来实际上是五个人。 这五人不是別人,正是高盛派去山东探路的尖兵,如果从地图上看就会发现,旅顺往南是登州不假,但是並不是一片坦途,而是分布著许多小岛,从旅顺出发,过了老铁山水道,就是庙岛列岛,在东江军和辽东军全盛时期,这些小岛基本上都是明军实际控制。 后来因为东江军和辽东军的衰败,这些岛上的明军全部撤走,虽然明军撤走,可是这些岛屿却没有因此荒废,相反,不少活不下去的老百姓还有一些有別样心思的人占据了一些岛屿,变成了海盗。只不过这些海盗的装备很差,最多也就是拦截一些过往的商船和民船,对於军船却是毫无办法,毕竟他们的海盗船可没有几门重炮。 有鑑於此,高盛將人员派出之后,通过老铁山水道之前,都是让秦山派出两艘炮舰护送的,海盗远远看见军船,也就不敢靠近了,等到了庙岛西部海域,军船才撤回,单独放一艘小船前往登州。 虽然前半段有军船护送,海盗也都远远绕开,但快登陆的这一段可没有任何掩护,不能掉以轻心,所以船头的二人一直在警戒,只有船舱里的人发了个牢骚。 “汪全,你能不能闭上嘴巴,这一路就听你聒噪了,如果你实在是閒得无聊,你可以到船头来站岗,把小李兄弟给换下去。” “队正,我没事,我还能站岗。” “你!真是个榆木脑袋。” “哈哈哈,老郭,你看见了,你手下的兄弟都说话了,我就在这船舱中歇息歇息,到了你叫我就是,这茫茫大海,一望无际,看久了有些瘮得慌。” “我说,你杀建虏的时候怎么没感觉瘮得慌,看个大海还矫情上了。” 船舱里的人和船头的人斗嘴,剩下几人只好背过身去,不听他们说话,毕竟这两人都是长官,他们可不能隨意站队。 不错,这次去山东的不是別人,正是高盛麾下的两个小旗官,郭斌、汪全。不仅如此,还从他们的小旗中各自选出一个机灵的士兵,加上一个驾船技术高超的士兵,共同组成了五人组,前往山东侦查情报。 之所以让这二人承担此次任务,是因为这二人在军队中的名气不小,二人是同一批兵,成为小旗官之后,更是不断比试,谁也不让著谁,都要证明自己是军队中最强的。所以攻打旅顺一战,两个人的小旗表现都很抢眼,这自然引起了高盛等人的关注,既然他们有战斗热情,索性就让他们去执行这个任务。 “你小子,非要跟我练练是不。”船舱的斗篷猛然掀开,一个身穿劲装汉子走出来道,不是汪全还能是谁,船头说话的自然就是郭斌了。別看汪全出身鏢局,从小练武,但是在武学界有句话叫做一力降十会,郭斌虽然武艺不精,但是力气大,当时徵兵的时候就是凭藉自己的力气得到了青睞,所以两人真要是比试起来,汪全还真不一定占上风。 不过两人虽然经常斗嘴,但都知道上了战场就是战友,所以平日里也就是比划比划,不过他们两人队中的士兵可是受不了二人,只要一碰面就斗嘴,搞得大家都很尷尬。 郭斌正要还嘴,突然小李指著前方道:“陆地!” 眾人立刻顺著小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视线中隱约出现了陆地,虽然只是模糊的一片,但总算是让人放下心来,在大海里飘荡,最让人担心的就是迷失方向,如果长时间看不到陆地,人很容易丧失方向感,特別是他们这种小船,放在大海之中比一粒沙子还要渺小。 “奶奶的,终於到了。”汪全搓了搓手道。 “別急,看到陆地是一回事,开过去是另外一回事,光是这个距离,少说几十里呢。”郭斌指了指陆地道。 “我说,老王头,你能不能別磨蹭了,我看你年纪大,给你几分薄面,你还真他娘的不识抬举。” “军爷,建虏入关的消息你不会不知道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打到我们这里,老朽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耳不聋眼不花,而且还有一肚子的知识,如果能出去,还能报效朝廷啊。” “你啊,就省省吧,你跟著孙元化,闹出这么大乱子,到了我这地方,就別那么多废话了。” 登州王徐寨,这里是登州卫下属一个小所,不仅仅是一个小所,也算是朝廷流放犯人的地方,当然,这里的环境比琼州或者寧古塔这种偏远之地要好一些,毕竟还算是內陆地区,山东在目前环境还不错,除了前些年的登莱之乱以外,没有遇到大的战事,所以民生情况尚可。 对话的二人,一个是看起来已经年过六旬的老者,另一个是一个年轻的小旗官。原来,这个老者不是別人,正是原来的辽海监军道王徵,此人在歷史上名声不显,那是因为明末涌现出的文臣武將实在是太多了,作为一个辽海监军道,四五品的官员,在明末歷史之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不过话虽如此,在明末的官场上,王徵不算什么牛人,可是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这个身份可是不得了,能跟徐光启相媲美,那就是科学家。 不错,王徵字良甫,號了一道人,乃是西安府人士,天启崇禎年间,在北直隶任职,担任广平府推官,后来调去扬州任扬州府推官,最后又去了山东按察司担任了官职。此人从政之后留心经世致用之学,后以算经教授乡里,致力於传授西方学术,並且还是最早的陕西天主教徒。 这么多身份叠加在一起,註定了王徵不可能是个普通人。果然,在山东任上,他碰见了伯乐孙元化,眾所周知,孙元化不仅是登莱巡抚,还是西学大家,同样也是天主教徒,在火炮机械方面颇有研究,正好跟王徵能谈的来,所以在孙元化的大力举荐下,王徵担任辽海监军道也就顺理成章了。 王徵早年喜爱古器和机械,出仕之前,还研製过水力、风力和载重机械,並且写成了《新制诸器图说》,后来又跟瑞士传教士邓玉函一起编译了《远西奇器图说》,並於天启年间出版。主要敘述西方古代和文艺復兴时期静力学知识,包括地心说,重心及其求解,求水体积、浮体体积、比重、简单机械及其联合使用等方面的知识。 所以王徵的这些成就被后世科学界誉为南徐北王,说的正是他和徐光启两位西学大家。 但不幸的是,王徵的运气似乎是差了一些,虽然在科学方面很有成就,但是在当官方面实在是不敢恭维,当了辽海监军道之后,没过几年,孔有德这边就生出了登莱之乱,一直照拂他的孙元化被押去京师处斩,王徵作为下官,自然也跑不了,虽然没被杀,但也判了个流放之罪,后来几番运作,虽然没有被流放去琼州、边关等地,但还是判了个在山东登莱做工的刑罚,这就被发配到王徐寨当了一个军器匠。 而那个年轻的军官,正是看守他的总旗官,跟王徵一起的还有上百人,都是犯人,这些人被发配到这里,专门从事给军队製造武器装备的活。但是他一个六十六岁的人,虽然满腹经纶,但是要他动手確实是难为他了,而且对於这些长矛刀枪,在王徵看起来简直就是垃圾,未来打仗如果还是靠这些,恐怕明军再无战胜的可能。 “军爷,哦不,王小旗,你就行行好,让老朽歇歇吧,老朽六十有六,確实干不动了。”王徵哀求道。 “少他娘的废话,今天的任务是十根长矛,你要是削不出十个矛杆,你就別睡了。”总旗官抽出腰间的鞭子,用力在地上摔打了一下。 “该死的!这帮畜牲,他妈的不去前线,在这里欺负老人家。”工坊旁边的草丛之中,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郭斌等人看见陆地之后,就立刻朝著陆地的方向行驶,小船目標小,而且山东的水师早就在登莱之乱中被孔有德给摧毁了,剩下的船只也被孔有德全部徵用,搭载叛军前往大清国,所以此刻的山东,海防约等於零。 小船行驶还算是顺利,靠岸之后,郭斌和汪全商量了一下,留下了驾驶小船的士兵和汪全的手下来照看船只,防止小船被偷走或者破坏,剩下三人直接上岸,深入內陆探查情况。 好巧不巧,他们的落脚点正是王徐寨,而王徐寨的工坊就在海边不远处,这里是个百户所,按照明代卫所的编制,如果是百户所应该有兵员一百一十二人,但是明末如果不吃空餉那反而是不正常了,所以实际上,这王徐寨一共就七八十个士兵,归一个百户管辖。 而这个位於海边的小作坊,由一个小旗官看守,里面的上百犯人每天都要干活,他们生產的刀枪长矛基本上都被运往登莱地区,用於替换官兵的装备。 郭斌、汪全等三人上岸后,正好就碰见了工坊,为了避免被发现,他们暂且潜伏在旁边的灌木丛中,心想著等天黑再出发,可是没想到就碰见了这一幕,汪全性子急,突然一出声,虽然声音不大,还是被人听见了。 “谁!谁在说话!”小旗官大喊一声道。王徵也是一愣,抬头张望过去。 第97章 机械大师中 小旗官这一声喊,吸引了做工的犯人的注意力,他们纷纷抬头张望过去,他手下几个士兵闻声赶了过来,一个人开口问道:“头儿,什么情况?” “那边,那边的草丛里好像有人。”小旗官一指灌木丛道。 “什么人出来!不出来就不要怪老子手里的大刀不客气!”几个明军士兵围了上去,右手已经按在了雁翎刀的刀把上。 这些卫所兵的装备实在是不敢恭维,一个人一柄雁翎刀,要不就是一桿红缨枪,这就算是不错的装备了,至於鎧甲,除了小旗官自己是棉甲和钵胄盔装备齐全之外,剩下的士兵要不就是只有破烂的棉甲,要不就是只有一顶破了洞的钵胄盔,总之看起来跟叫花子也没什么区別。 只能说明末不论是朝廷还是地方,军队之中贪腐盛行,已经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这些基层士兵装备破烂,缺少训练,关键还拿不到什么军餉,所以一个个跟乞丐一样並不奇怪。 呼啦一下,草丛发出了一阵声响,眾人一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小旗官也是咽了咽口水,按理说海边不可能会出现什么猛兽,但是从声响判断,恐怕体型不小,不会真是什么猛兽吧。可惜他们这破地方没有装备火銃,否则用火銃轰击两下,也许能嚇退猛兽也说不定。 可是下一刻,小旗官和手下人全都愣住了,因为从草丛里走出来的,分明是三个人,跟自己一样的人,而不是什么猛兽,只是三人都穿著劲装,手中也同样提著兵器,不仅如此,身后还背著火銃。 不错,因为汪全说话被卫所兵察觉之后,郭斌脑子一转,乾脆不藏了,朝廷是放弃东江军不假,但这仅限於高级將领和官员知道,下面的大头兵是不清楚的,朝廷也没有宣布东江军是叛军,所以理论上,东江军和各部明军一样,都是朝廷军队的序列,他们虽然是探路,但真要是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含糊的,甚至可以直接亮明军牌。 “你们是什么人!”小旗官呵斥道。王徵也站起了身,本能往后退了几步,他倒是听说过,这地方有海盗,不会是海盗登陆,想要抢劫一番吧。 一个明军士兵凑到小旗官面前道:“头儿,该不会是海盗吧,要不然弟兄们一起上,拿了他们去请赏,要不然光靠压榨这些个穷卵蛋,还不知道能搞到几个钱。” 因为剋扣军餉的缘故,这些卫所兵过得也不好,特別是他们这些看守犯人的士兵,平日里就更加得不到什么银钱,上官也觉得不就是看守犯人吗,又不是什么累人的活。所以就重点剋扣他们的军餉,无奈,这些士兵出去也没有什么谋生的手段,乱世之中,军队的身份反而比老百姓更加安全,但人总要生活下去,所以就只能在这些犯人身上找补,敲诈勒索他们的钱財。 像王徵这种,陕西人,老家人都在陕西,他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坐牢,自然不会有什么人资助银钱给他,所以每次小旗官敲诈勒索的时候,王徵都拿不出钱財,自然就只能被虐,小旗官也不管他年纪大不大,就是咔咔干活,也不给王徵什么照顾,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事情。 “你是大明军將,在这里欺负一个老头,有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建虏已经入关,你有这个劲,还不如去抵御建虏。”汪全指著小旗官道。 小旗官气急败坏,大骂道:“大胆狂徒,一群海盗还敢在朝廷官兵面前狗叫,来人,都给我拿下,押去登州府请赏!” 小旗官一声令下,七八个士兵立刻鏗的一下拔出腰刀,呈扇形围了上去,对方只有三个人,而且还无甲,这不是送上门的军功吗? “老子倒要看看,谁敢!”一声暴喝传来,郭斌反手摘下了背上的火銃,直接瞄准了小旗官。汪全等人也不甘落后,同样摘下了火銃,三桿黑黝黝的火銃指著小旗官等人,这气势倒是把眾人嚇了一跳。 小旗官心里也开始嘀咕,按理说,海盗不应该有这样的气势才对。而一边的王徵却是眼前一亮,作为火器大家,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看出了不同的地方。 “这杆火銃,不对,不对啊,为什么没有火绳?”王徵几乎是本能出言道。作为火器大师,对火銃火炮自然是非常熟悉,郭斌的火銃一摘下来,就直接端起来瞄准,这明显违反常理,按理说,除非是战时状態,否则这样背著火銃,下来第一步肯定是点燃火绳,但显然,这个年轻人並没有进行这一步,这就让王徵异常吃惊,没有火绳,还打个屁。 王徵一说话不要紧,小旗官却是听出味道了,本来他还被火銃嚇了一跳,心道这些海盗装备怎么如此豪华,小旗官毕竟是军官,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明显就是官军的鸟銃,这些海盗竟然能搞到官军的鸟銃,还真不简单。可是王徵却说这些火銃没有火绳,没有火绳的火銃,那不就是花架子,根本打不响。 想到这里,小旗官心中大定,不过是嚇唬人的玩意罢了,他还能怕了不成。只听小旗官大喝一声道:“他奶奶的,竟然敢用烧火棍嚇唬老子,小的们,上!” 砰!一阵白烟飘过,依稀还能看见銃口喷出的火光,谁都没想到,没有火绳的火銃竟然打响了。只见小旗官的脚下腾起了一阵烟尘,郭斌这一銃没有瞄著人打,而是打在了小旗官的脚下,警告他一次。 小旗官蒙了,剩下的士兵也全都蒙了,这是什么情况,这火銃是怎么打响的。王徵却是另一幅表情,他兴奋地喊道:“怎么做到的,告诉老夫,这是怎么做到的。”一个火器的狂热爱好者是这样的,他丝毫没有想到场上的危险局面,而是专注於这杆火銃。 实际上,在火銃打响的一瞬间,王徵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在孙元化麾下也是见多识广,而且作为西学的传播者,跟西方传教士交流颇多,西方在此之前已经有了簧轮銃,也就是不用火绳,而是用簧轮摩擦火石打火的火銃,但机构极其复杂,一般只应用在手銃当中,直接应用在步銃当中的例子王徵还没见过。 但即便是有,簧轮这么大个机构,王徵距离郭斌等人还不到十步,应当能看见,但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確认銃机部位没有簧轮,但是却有跟火绳銃类似的龙头机构。 “谁还敢靠近!”郭斌虽然没有再次装弹的机会,但他们还剩下两桿火銃,虽然对方有八九个人,但人的心理都是一样的。 便若后世一个经典问题,如果你和队友在森林中碰到狮子追你们怎么办,正確答案是,只要你能比你队友跑得快就行了。放在中原,这句话就被浓缩为死道友不死贫道,虽然对方只能打两发銃弹,但很明显,这个距离上,谁冲谁死,那就要看看谁的头比较铁,敢上去接銃弹了。 所以两桿火銃形成了足够的威慑效果,双方一时间形成了对峙的態势,但郭斌他们知道,如果继续这么拖下去,时间对他们不利,如果对方搬救兵,可就危险了。 汪全立刻瞄准小旗官道:“老子数到三,你和你的人立刻滚蛋,否则,你要想把我们留下,你也得先变成一具尸体。”说完,汪全不仅不退,还往前上了一步,就快把火銃顶到小旗官的胸膛上了。 关键是,火銃是一种远距离打击的武器,小旗官也明白,即便他现在转身逃跑,也不可能快得过銃弹,但看面前这个人的样子,可不像是开玩笑,这傢伙恐怕真的敢开火。 小旗官额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汪全却不管他,“一!” “头儿,头儿,咱们怎么办。”一个士兵双股战慄,小心翼翼问小旗官道。 “二!”汪全提高了声音,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这种紧张的情况下,说不定手指一抖就扣动了扳机。小李则將火銃左右横扫,意思是让周围的明军不要轻举妄动,而郭斌也不浪费时间,立刻在小李的掩护下装弹,只见他的动作非常熟练,装弹的速度很快。 王徵却被郭斌的动作完全吸引,他万万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装弹速度,別说是海盗,就算是神机营的士兵都不可能有这样熟练的动作,而且此人拿出来的銃弹跟明军使用的銃弹完全不一样,这傢伙的銃弹貌似是整体的,没有单独装填的步骤。 郭斌每进行一个动作,王徵心中就是一阵,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每一个动作都和王徵的认知格格不入。 郭斌装好了銃弹,汪全也同时喊道:“三!” “好汉!好汉!別衝动,別衝动!”小旗官怂了,他根本无法在如此强大的威压下做出拼命的判断。因为搭上的是他自己的性命,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自己来这里看守犯人,虽然没什么油水,但是绝对安全,不用上前线跟建虏拼命,说起来还算是个不错的差事,自己犯不著跟这些亡命徒玩命。 “撤!我们撤!”小旗官招呼身边的几个士兵道。 士兵们见小旗官下令,也是鬆了一口气,总算不用拼命了,他们扭头就跑,小旗官也跟著他们一起撤退,很快,这些人就消失在郭斌他们的视野中。 汪全道:“他们跑是跑了,但是他们肯定去找救兵了,继续待在这里,会有危险,我们还有任务呢。” 郭斌低头思考了一下,立刻道:“这样,把犯人放了,他们只要一跑,肯定会吸引援兵的注意力,就算是一百多头猪,让他们抓,还得抓一天,更何况是一百多个犯人。这样就能拖延一些时间了,足够我们撤退。” 汪全竖起大拇指道:“高!” “行了,你们不用傻站著了,也別管我们是什么人,你们只要知道一件事,就是你们自由了,可以走了!”郭斌对著犯人们喊道。 幸福来得太突然,眾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就自由了?他们这就把守军给赶走了?三个人对阵八九个人一点不虚,还把他们嚇跑了,简直是天神下凡。 很多犯人对郭斌三人拱手道:“多谢壮士!” “多谢壮士!多谢壮士!”一片感谢的声音响起,隨即这些犯人也不囉嗦,一个个掉头就跑,引入了灌木丛之中,只剩下王徵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郭斌道:“老人家,快走吧,晚了守军肯定去搬救兵了,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王徵却摇摇头道:“这位壮士,能不能把你的火銃给我看看。” 郭斌一愣,这老头还真是搞笑,给他跑他不跑,反而要看看自己的火銃,这老头要干什么? 王徵见对方非常警觉,立刻道:“哦,这位壮士,老夫没有恶意,说实话,老夫是王徵,可能你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老夫对火器研究颇有心得,方才见你们的火銃竟然不用火绳就能打响,老夫著实好奇,想看看是什么原理。” 汪全脑子转得快,此人对火器研究颇有心得,莫非是个老火器匠人?要知道,赵成在耽罗岛早就颁布了命令,要广纳天下英才,特別是火器军备方面的人才,只要他们能去耽罗岛给东江新军做贡献,赵成一律照单全收。 “老人家,我们可以给你看看,但你只能看,不能摸。”汪全道。 “也好,也好。”王徵点了点头,汪全立刻把自己的火銃凑了上去,王徵只看了一眼,瞳孔便是一缩,喃喃道:“这,这是,自生火銃?还是燧发打火,了不起,了不起啊。” 汪全和郭斌对视一眼,能有这番见解,恐怕就不是一个老火器工匠能说出的话了。“怎么,您老人家知道这火銃的原理?” 第98章 机械大师下 王徵道:“实不相瞒,当初孙元化孙大人还在世的时候,我就跟他討论过这种自生火銃的製造方案,如果能实现,並且保证我大明將士全部换装,那么未来,什么流贼,什么建虏,都不在话下,老夫不是吹西洋人厉害,而是西洋人改进的火銃火炮確实已经超越了大明的火器性能,不对的地方我们要捨弃,对的地方我们要学习才是。” 虽然郭斌和汪全在新军中的地位並不高,不过是个小旗官,但是这个老头侃侃而谈,而且谈吐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就算是傻子,恐怕也知道这个老头大有来头。 王徵见二人愣神,立刻道:“二位壮士,你们还没跟老夫说说你们的身份呢,还有这杆火銃是怎么来的,要说你们是海盗,老夫万万不信,老夫在监军道的官职上天天跟军队打交道,这么看,恐怕你们是行伍出身吧。” 两人对视一眼,按理说他们的身份应该儘量保密,可是这时候,汪全已经有了新的想法,这个老人家对火器有如此研究,若是能去耽罗岛,哪怕是给工坊建言献策,恐怕大帅都会异常欣喜,既然如此,恐怕要对老人家坦诚相待了。 汪全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军牌,递了过去。王徵见到军牌,大吃一惊,“东江军?毛文龙,哦不,沈总兵的人?” “你认识沈总兵?”汪全接话道。 “当然,老夫乃是辽海监军道王徵,如何不认得沈总兵。他怎么样了,还在皮岛吗?”王徵连忙问道。也难怪他不知道东江军的情况,朝廷放弃东江军之后,东江军跟內陆基本上失去了联繫,而且旅顺等地方被清军占领之后,东江军跟山东的联繫基本断绝。王徵又被关押在这里,除了建虏入侵这种天大的消息能知晓之外,其他的消息基本上是一概不知,东江军这种孤悬海外的队伍,王徵要是能知道详细情况那才有鬼了。 郭斌神色有些暗淡道:“沈总兵已经阵亡了。” “什么,沈总兵他!”王徵一个踉蹌,幸亏是扶住了旁边的凳子,这才没有摔倒,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那你们?”王徵追问道。 汪全对郭斌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王徵拱手道:“老先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来话长,总之,目前东江军已经占领了很多地方,包括原先的旅顺,我们也正是从旅顺前来,现在东江军的大帅叫赵成,东江军在赵大帅的带领下,已经重建,皮岛依然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短短几句话,蕴含了巨大的信息量,王徵的脑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怎样消化这些话,汪全上前一步道:“老先生对火器有如此见解,想必是大才,若是老先生不嫌弃,可以去东江军那里看看,我们的火器工坊一应俱全,这些火銃也是从工坊中生產出来的,不仅如此,还有很多新式武器。” “还有很多新式武器?”王徵一愣,隨即反问道。 “不错,赵大帅自己就研发出了几种新式武器,並且已经在作战中应用,把建虏打得哭爹叫娘。”汪全补充道。 “这,这。没想到,没想到啊,你们这位赵大帅,还是个奇人。”王徵面色有些泛红,神色中充满了激动,也难怪,这些年他在这里太压抑了,满腹的才学没办法施展,这是对一个科学家最大的折磨。 其实有时候,我们也能理解一些后世科学家的选择,一些才高八斗的科学家,离开自己的祖国,前往发达国家进行深造,很多时候,真不是他们不爱国,而是本国没有试验条件,或者本国的物质条件不能满足研发的需要,只有去更发达的地方,拿到更先进的原料或者更好的条件才能將自己的理论变成现实。 显然,王徵也是这样,作为西学大家,在大明这片传统的土壤上,他很难发挥更大作用,並且还因为官身的原因被关押了这么多年,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现在听闻东江军竟然发展成了这个样子,要是不去看看,恐怕会遗憾终生。 王徵掏出了胸前的十字架,用右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十字,然后祷告道:“万能的主啊,感谢您保佑我,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还能接触到最新的火器,阿门。” “这,您是天主教徒?”郭斌惊道。 “嗯?你们也知道天主教?”这回轮到王徵震惊了,方才他看过军牌了,这两人不过是东江军的小旗官,就算是东江军现在厉害,但是小旗官这个级別並不算是什么高级军官,怎么看样子,这两人好像对天主教也很熟悉,这种低级军官怎么会接触到什么天主教? “不是知道,我们军中也有天主教信徒,大帅的幕僚小西曼乔先生就是天主教徒。”郭斌道。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小西曼乔在耽罗岛主政,赵成不在的时候,很多政务都交给小西曼乔打理,成玄来了之后,他们共同管理耽罗岛不假,但是赵成知道,小西曼乔日后还有大用,按照成玄的三步走战略,最后一步就是要拿下九州这个主基地,这里有粮食,有银矿,还有较为发达的造船工业,简直就是风水宝地,拿下九州,小西曼乔必须要出大力气才行。 所以小西曼乔在耽罗岛的出镜率也非常高,他经常在军中和民间办事,所以不少军官和百姓都认识他,大家一传十十传百,自然也就把小西曼乔的事情传了个八九不离十。就说郭斌自己,在训练的时候,小西曼乔曾经带著不少民眾抬著粮食来劳军,所以郭斌还真的跟小西曼乔打过照面。 但是恐怕郭斌和汪全都不知道,小西曼乔在天主教徒中的地位,特別是在东亚天主教徒中的地位,不说神人,但也差不多了。 果然,就听见王徵一声惊呼,“谁?小西曼乔?” 郭斌和汪全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引起王徵这么大反应,只听王徵喊道:“天哪,小西先生竟然在你们那里,你们知道吗?那可是第一个去侍奉教皇的人,主啊,您真是展示了神跡,竟然让我有机会见到小西主教一面。” 还別说,小西曼乔侍奉教皇的这段经歷在东亚的天主教徒眼中已经是神跡了,王徵作为虔诚的信徒,竟然能见到小西主教,这是多大的荣耀。他已经迫不及待了,“二位,二位,能不能想想办法,老夫,哦不,我想去东江军的领地跟小西主教见上一面,哪怕就一面。对了,我是陕西人,老家还有宅子和田地,如果二位不嫌弃,我可以写个字据,把田地宅子都给你们。” 汪全苦笑了一下,陕西,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就算是写了字据又能怎么样,自己还能跋涉千里去陕西生活不成? 见汪全表情怪异,王徵这才意识到问题,可他被关押在这里,身无分文,哪里去凑钱財给这两个东江军军官呢? “老先生,不用这么麻烦了,小李,你带老先生先回去,告诉留守的老王,让他把老先生先带去大船上,然后再回来接应我们,记住,老先生的安全极其重要,务必用性命保护他的周全,否则,大帅一定会雷霆震怒。”汪全拉过小李道。 小李点点头,就算是不知道情况,方才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也知道这个老先生对东江军很重要,他抱拳道:“请大人放心,卑职一定把老先生安全护送到位。” 汪全对王徵道:“怎么样,老先生,请吧,百闻不如一见,还是去实地看一看的好。” “那你们?”王徵又道。 “我们还有其他任务,就不奉陪了。”郭斌拱拱手道。 隨即,小李带著王徵先撤,郭斌和汪全在库房中找到了两副破烂的棉甲换上,又大概打扮了一下,並且將火銃用黑布包裹起来,这才隱入了树林之中,就他们这身打扮,除非是仔细盘查,否则,普通明军根本发现不了问题,因为东江军本来也就是明军序列,大家理论上是一家人。 就在王徵被送上小船的时候,北直隶广平府,卢象升的军队越过了广平城,来到了大名府魏县以北的地区,再往前深入十里,就进入大名府境內了。卢象升深吸了一口气,下令军队一鼓作气进入大名府,这里是他执政多年的地方,崇禎初年他领兵入卫京师之后,便从大名府知府的位子上离开,然后南征北战,一晃已经快十年过去了。 得益於孙承宗大公无私,在后面拖住了清兵,卢象升的军队经过急行军,安然无恙到达了魏县。沿途的百姓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看到卢象升的旗帜之后,那是奔走相告,场面十分热烈。 以至於卢象升的军队还没到大名府,光是在魏县,就已经被闻风而动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百姓们虽然自己生活条件也不好,但是也拿出自己的米麵鸡蛋,来到官道外侧,想要把手上的粮食献给卢象升。 “是卢大人,卢大人回来了,卢大人回来了!”百姓们欢呼著,隨著军队奔跑著。 “卢大人来了,我们就有救了,建虏不是卢大人的对手。”百姓们说道。 “卢大人,这是我们自己做的馒头,吃点吧,吃点吧。”又有人在官道边喊道。 卢象升激动得热泪盈眶,没想到,自己离开了这么多年,这些百姓竟然还记得自己。他不住地向周围抱拳道:“多谢诸位,多谢诸位父老乡亲,多谢,多谢了。” 杨陆凯和李源翔倒是比较淡定,他们跟隨卢象升多年,尤其杨陆凯本身就是大名府人士,自然知道卢象升在任上的功绩,这些老百姓都是发自內心爱戴卢象升,只能说,卢象升在父母官任上真正做到了父母二字。 但是这种场面对於杨国柱和虎大威已经上万从宣大边关赶来的將士来说,就非常新鲜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军民关係竟然还能如此和谐,大家都听说过簞食壶浆、喜迎王师之类的话,但那些不是从说书人口中就是从市井传闻中听说而来的,从来没有人真正感受过这样的场面,而且以大明军队的尿性,除了少数军纪严明的部队之外,很多部队都是兵匪不分,常年遭到老百姓记恨,所以士兵们不敢奢望老百姓簞食壶浆,能不骂娘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这种观念在这里得到了顛覆,卢象升一到,还就真的出现了这种场面。前面一个背上插著小旗的塘马衝过来道:“督师!督师!大名府,大名府那边,人山人海,得知督师来大名府,好像全城的百姓都出来迎接了。” 塘马上气不接下气,卢象升却长嘆一声道:“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啊,大名府百姓。”说到这里,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大军到达大名府郊区,人山人海的气氛已经被推向了顶峰,大名府本来人口就比较稠密,而且建虏和流贼都没打到这里,所以百姓也都还没逃走,光是大名府和周边几个县城,就有十几二十万人口,府城里面就有不下十万人,得知卢象升领兵前来的消息,几乎是全城出动,来迎接卢象升。 “大人,可把你盼来了。”人群之中,一队官员奔向了卢象升,领头的不是別人,正是卢象升走之后的继任者方本和方知府,他原来是卢象升的副手,卢象升走后,朝廷便提拔他为大名知府,但是他在任上本本分分,从来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基本上还是沿著卢象升定下的路线在走。 “老方!”故人相见,卢象升也是格外欣喜,立刻翻身下马。 “大人,你瘦了!”方本和道,卢象升的事情他当然听说了,自然也为他打抱不平,可是他人微言轻,也没什么办法改变。 第99章 天雄军上 卢象升听见方本和的话,先是一愣,隨即摆摆手道:“哪里,倒是你,我走后你还要接著造福一方百姓,这肩上的担子重啊。” 方本和立刻拱手道:“下官哪里能跟督师相比,督师在宣大也是劳苦功高,大明的北方防线,有督师很大功劳啊。” 卢象升道:“莫要说这些,莫要说这些了。” 虽然方本和有意先岔开话题,跟卢象升敘敘旧,但方本和不是傻子,现在建虏入关,卢象升被崇禎皇帝委任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但是看他身边,这一万多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样子,哪有节制天下兵马的人身边就一万多人的。 而且,士兵们一个个都风尘僕僕,不仅如此,还有很多人身上的血跡都已经凝固成黑褐色,方本和多少也是一个知府,在大明文官体系中算是中上等了,如果连这点见识都没有,或者说连这点预感都没有的话,他就別混了。 方本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督师,这次突然领兵到来,有些仓促,所以下官这接待工作还没完全做好,还请督师和將士们海涵,再给我们几个时辰,到了晚上,一定全部准备妥当。” 卢象升看了看方本和,他这分明是话中有话,但不管方本和是不是试探,该说的他还是要说,“老方,不用那么麻烦了,今日来得確实非常仓促,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陛下让我领兵抵御建虏,但是这实际情况跟我预计的完全不一样,如今我手下就这么多人马,在雄县跟建虏已经拼杀一场,现在多尔袞领著主力来找我决战,我军军械粮草物资全都不足,走投无路之下,这才想著来大名府借粮。” 实际上卢象升刚到,方本和就已经基本猜出来了,如果不是遇到困难,督师怎么可能主动来大名府,如果从地图上看,整个北直隶的行政区划范围內,大名府是最南端的一个城市,距离京师还真的有些远,卢象升领兵主要目的肯定是保卫京师,来到大名府確实有些南辕北辙了。 听卢象升说完,方本和面露慍色,“督师,是不是杨嗣昌使坏,还有那个监军高起潜,朝廷重用阉人,本就是不对,当年陛下也是靠著剷除阉党,才收服人心,怎么现在又开始用阉人了,我看这个高起潜,就不是什么好鸟。” 对於杨嗣昌和卢象升政见不合的事情,方本和自然也是有所耳闻,还有高起潜这些个太监监军,作为文官,本能的对这些人就排斥,如今卢象升身边就剩下这么点人马,除了这些人掣肘之外,方本和根本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事已至此,就不谈这些了。”卢象升嘆息一声道。 “督师,你等著,我高低参他们一本。”方本和一拍大腿道。 卢象升道:“当务之急是御敌,先不要搞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了。” 方本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拱手道:“督师息怒,是下官考虑不周。” 隨即,他话锋一转道:“既然如此,督师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放心,大名府的老百姓一定不会让督师失望。” 卢象升道:“我军大约在一万三四千人上下,自身携带的粮草只够十日之用,这次多尔袞的主力绝少不过六万,兵力悬殊,我要採取守势,儘量拖延时间,如果有可能,请凑足一月之用的粮食。另外,军中有不少伤员,携带不便,不如就留在大名府休养,还有,我当初在的时候,復兴马政,如果可以的话,那个。” 说到这里,卢象升有些愣神,望著人山人海的大名府百姓,这些都是他曾经管理的百姓,现在自己一回来就要这要那,岂不是给他们增加了极大负担,要知道,大名府也不是什么有钱的地方,自己这么一搞,百姓们又要勒紧裤腰带了。 不等卢象升说完,方本和立刻道:“放心,请大人务必放心,粮草物资全都齐备著呢,我一定给您凑足了,还有大名府的府库也全部打开,我就做一回主,事急从权,不请示朝廷了,大名府所有的军马、驮马还有武器装备,全部任由督师调动,再说了,督师乃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有临机专断之权,还有御赐尚方宝剑,有这些,我怕什么,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不仅如此,我也愿意跟隨督师去战场,哪怕就做个参军,帮督师打理后勤也是好的。” “老方,你。”卢象升有些哽咽,患难见人心,没想到,在官员中最支持自己的还是这些老部下。 杨陆凯心直口快,没等卢象升回话,在旁边道:“还有兵,方大人,我们缺少兵员。” “放肆!”卢象升一声断喝,打断了杨陆凯的话,如果说,在来的路上,卢象升还动了徵兵的心思的话,在提出这么多要求之后,再看看这些朴实的民眾,卢象升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事情,杨將军,就算督师不说,我心里也明白,这大名府本就是督师建设起来的,天雄军也是督师建立起来的人,別的不说,我天雄军退下来的將士,只要还能动的,督师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归队。”方本和笑道。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一阵骚动,这消息立刻在人群中传播开来,大家看到卢象升本来就很激动,特別是原来天雄军的老兵,很多人都往前挤,希望能多看看卢象升,现在,卢象升有这个要求,眾人的血性一下子被激发起来。 只见一个跟卢象升差不多大的中年人站出来喝道:“督师,您还记得我吗?” 卢象升一愣,有些惊喜道:“你是,铁柱?” 那中年人抱拳道:“督师,卑职天雄军督標营第三总旗总旗官王铁柱,参见督师!” 卢象升连忙走了过去,紧接著就看到了一根拐杖,他想起来了,他完全想起来了,王铁柱当年確实是他督標营的部下,虽然官职不高,但是杀敌英勇,原先就是个普通士兵,斩杀数名建虏北虏,所以才升级成为总旗,本来卢象升当年还想把他升为百户的,结果在一次战斗中,他的小腿受了伤,就退役了。 当时督標营有数百人,往来更替也很频繁,卢象升毕竟是高官,不可能面面俱到,对於一个总旗的退役,他也不可能有太多的关心,没想到铁柱竟然直接回去了,身体留下了残疾,恐怕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好,看他身上穿著打满补丁的粗麻布衣服,卢象升虎目一红,“铁柱,是本督没把事情做好,这些年你受苦了。” 算起来,王铁柱受伤也五六年了,他是最早一批天雄军老兵,崇禎初年的时候就跟在卢象升身边,如果能像杨陆凯这样一直跟著卢象升,只要不死,估计高低是个游击將军了。 王铁柱立刻道:“督师,没关係,退役的时候上官照顾,给了不少银钱,省省也够花了,只是卑职不想就这么一辈子成为一个废人,卑职还想跟著督师打仗。” 卢象升看看他的拐杖,“可是,你的腿。” 王铁柱擦了擦眼角快要滴出来的泪水,咧开嘴笑道:“督师,您还不知道吧,我是骑兵,战马就是我的腿,受伤之后,回到大名府,我也没閒著,一直在苦练骑术,现在我不需要左小腿,只要上马的时候把马鐙和左腿栓在一起,我光是凭藉右腿和手就能控马,只要不下地,我跟平常的骑兵没有任何区別,甚至能做得更好。督师,你带上我吧,我还跟你打建虏。” 王铁柱话音刚落,身后一下子闪现几十个老兵,“卑职天雄军第二千总营小旗官刘大刚,请求归队。” “卑职天雄军第二千总营士兵钱二毛请求归队。” “卑职天雄军第三千总营总旗官李黑子请求归队。” “卑职。” “卑职。” 一个个声音响起,这些手上退伍或者因其他各种原因退伍的天雄军老兵全部站了出来,一个个跟卢象升抱拳见礼,纷纷请求归队。 跟在卢象升身后的杨国柱和虎大威彻底愣住了,没想到此地民风竟然如此,怪不得天雄军在卢象升的带领下能称为天下第一强军,光是这些壮士,看起来就很能打,有卢象升这个主心骨在,军心士气估计也是一流的。 杨国柱嘆道:“燕赵大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诸位,诸位,我卢象升拜谢了,但是此战异常凶险,诸位已经退伍回乡多年,你们已经为国为朝廷做出了贡献,便若王铁柱这样,身上的伤就是你们的军功章,所以你们多休息休息吧,一片为国为民之心,我卢象升心领了。”卢象升道。 王铁柱、刘大刚等人对视一眼,隨即哈哈大笑起来,一群铁打的汉子捧腹大笑,就连杨国柱和虎大威等人也没看懂是怎么回事。 虎大威问道:“怎么,你们觉得督师说的不对?” “不,军门,督师说的对,此战异常凶险,可是我要说,不凶险的话,还要我们天雄军干什么,我们天雄军的兵,打的就是绝户仗,狗日的建虏三天两头来找不痛快,我刘大刚好叫他们看看,我这手中的大刀能砍几个狗头!”刘大刚说道,言语中顾盼自雄。 虎大威心中一惊,暗嘆道:“真壮士也!” 王铁柱挥拳道:“弟兄们,跟著督师,跟他狗日的干!” “杀奴!杀奴!杀奴!”数百名天雄军老兵振臂高呼,隨即这股气氛蔓延到民眾之中,然后卢象升带来的宣大军也深受鼓舞,数万人一起举起手大喊道:“杀奴!杀奴!杀奴!” 阵阵大风捲起漫天尘土,但是丝毫抵挡不住在场所有军民的士气,方本和趁机道:“督师,军心民心可用,就让我们祝您一臂之力,抵抗建虏。” 在这种情况下,卢象升再也无法拒绝,他泪流满面,团团抱拳道:“多谢,多谢。” 方本和的办事效率很高,再加上军民支持,果然,到了傍晚,接风的伙食就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卢象升下令不得扰民,所以军队根本没有进城,直接就在城外扎营,方本和索性让百姓们把做好的食物直接送进了军营。 不仅如此,大名府几乎是彻夜不眠,从官员到百姓,都在准备物资。妇女们缝衣服、纳鞋底,青壮们帮助运送粮食,催动战马。就连小孩子也都没閒著,帮著大人们做著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全城百姓当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天雄军的老兵,王铁柱、刘大刚这群人是老兵代表不错,但是实际上生活在大名府的天雄军远远不止数百人,本来天雄军就是以宗族乡亲组建起来的队伍,只要一个人回去一喊,很有可能会喊来数人或者十数人,果然,卢象升到达之后,消息迅速传播,一些没有生活在城內,而是生活在大名府乡下或者县城里的士兵也自备乾粮,自己过来参战。 到了第二日傍晚,前来匯合的天雄军老兵越来越多,卢象升稍稍估计一下,竟然有三四千人,不仅如此,因为当年天雄军组建的时候,得益於卢象升的马政,队伍里有一半都是骑兵,现在这些老兵过来,少说有一两千人是骑兵出身,等於卢象升的骑兵力量一下子翻了倍,这怎能不让他欣喜。 方本和组织大量青壮民夫,將大名府的火銃火炮等火器全部收集起来,將城墙上的城防炮拆下来运到城下,木匠连夜赶製木轮和底座,让这些火炮可以隨著大军机动。 到了第三日早晨,卢象升望著眼前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军,不禁热泪盈眶,方本和两夜未眠,他瞪著布满血丝的眼睛,来到卢象升面前,从背上卸下了一个包袱,郑重地递给了卢象升。 第100章 天雄军下 卢象升先是一愣,隨即道:“我真的不能再收你的东西了。” 方本和道:“督师不允许我跟著您上战场,说我是这里的父母官,这种时候不能离开岗位,下官听进去了,但这件东西,下官一直珍藏,请督师务必收下,这不是我的个人物品,这是整个天雄军的財富。” 卢象升一脸疑惑,隨即打开了包裹,下一刻,他愣在当场,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这,这是,这是。” 旁边的杨陆凯將包裹里的东西接过来,呼啦一下展开,白底黑字镶著金边,虽然有许多破洞,还有战火燻烤的痕跡和早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跡,但杨陆凯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这是,这是我天雄军的战旗,第一面战旗!” 这就是卢象升激动的原因,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这面旗帜留在大名府之后,方本和竟然把它保管的这么好,跟留下的时候一样。 虎大威立刻道:“拿竹竿来。”一个士兵立刻小跑著取来了一根竹竿,虎大威和杨国柱两人亲自合力將旗帜给套在了竹竿上,然后虎大威拿住旗杆,左右用力挥舞了两下,大笑道:“哈哈,督师,別看上面全是洞,这么看起来还颇有几分肃杀之气,估计建虏看到这大旗,也得愣住。” 卢象升看了看迎风飘扬的大旗,忽然道:“我天雄军,不退!” “天雄军,不退!天雄军,不退!天雄军,不退!”杨陆凯带头高呼,在场一万八千將士一起振臂高呼,士气达到了巔峰,就在城外將士们高呼的时候,忽然,一骑快马从远处冲了过来,虎大威立刻派手下人上前拦截,几个骑兵衝上去,发现竟然是一个年轻人趴在马背上,肩头还插著一支断了的羽箭,显然是受了伤。 骑兵立刻上前接应,几人把年轻人带到了卢象升和眾將身边,只见杨陆凯咦了一声,这年轻人虽然双目紧闭,但是杨陆凯好像在哪里见过,“督师,这人好生眼熟。” 卢象升正要吩咐旁人拿些水来,只见那年轻人悠悠转醒,“咳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咳嗽过后,这才看清了周围的人,全部都穿著大明的军服,年轻人鬆了口气,总算是遇到明军了,再看中间一人,非常眼熟,年轻人问道:“可是卢大人当面。” 卢象升一愣,“你认识我?” 杨陆凯好像回想起了什么,“督师,这人我们前几天见过,当时这个年轻人就在孙阁老身后。” “你是孙阁老的家人,快说,孙阁老怎么样了?”卢象升连忙问道。 年轻人见真的是卢象升,隨即嚎啕大哭道:“督师,督师,我是孙之洁,阁老是我祖父,您走之后,祖父带著全家老小和全城军民一起守城,果然不出祖父所料,多尔袞得知祖父在城里,调集全部主力围城攻击,高阳就是个小县城,根本抵挡不住这样强度的攻打,祖父已经尽力了,但是也没坚持到三天,城破了。” “什么?阁老呢,阁老怎么样?”卢象升心急如焚,当日孙承宗跟他说要留下来断后,他就知道凶险万分,只是万万没想到多尔袞不仅攻打高阳,还调动全部主力攻打高阳,如此看来,凶多吉少啊。 “祖父,祖父他,城破之后,寧死不屈,自縊而死,我的父亲和叔伯兄弟,除了在外做官的大伯和几个哥哥以及小弟之外,剩下的全部战死,全家老少死难九成。呜呜呜。”孙之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卢象升和眾將却是呆立当场,没想到多尔袞这个畜生竟然逼死了孙承宗。 “他妈的,畜生!”杨国柱起身骂道。 虎大威也是暴怒,“狗日的建虏,一群狗娘养的东西!” 孙之洁道:“督师,为祖父报仇啊,报仇啊。” “妈的,杀建虏,报仇!”杨陆凯起身,挥舞了一下拳头道。“报仇!报仇!”士兵们吶喊起来,不仅如此,就连卢象升也加入了人群,他的双目通红,咬牙切齿跟士兵们一起高喊著报仇的口號。 孙承宗不仅仅是国之栋樑,更是辽东局势的奠基者,如果不是朝廷不给力,如果能一直沿著孙承宗的方针走下去,恐怕现在建虏就没有这种局面了。不仅如此,孙承宗也算是卢象升的半个老师了,从崇禎初年京师大战,卢象升崭露头角开始,孙承宗就一直帮助他成长,特別是在兵部尚书和蓟辽督师任上,给了卢象升极大支援,並且在战术战略层面也给了卢象升不少指导,可以说,卢象升的天雄军能在建虏面前占据上风,也有孙承宗的功劳。 可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人物,竟然就这么死了,而且是以七十五岁高龄死在了跟建虏作战的战场上,一个赋閒在家的老人,建虏都不放过,这已经不是野蛮人能形容了,这就是牲口。 卢象升吩咐杨陆凯將孙之洁抬下去救治,隨即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大吼一声道:“出发,迎战建虏。” 杨陆凯手持天雄军的战旗,走在队伍的最前端,经过加强之后,目前卢象升手下的宣大军和天雄军合体大约有一万八千人,其中一万一千人是宣大军,四千多人是天雄军老兵归队组成,还有两千多人是卢象升的督標营人马,现在也全部划入了天雄军序列。 经过整补,目前卢象升军中有骑兵四千人,在得到大名府的支援之后,士兵们基本上是鎧甲兵器齐备,不仅如此,火炮还增加到近百门,其中有数门红夷大炮,这是卢象升能拿得出手的远程火力。其余火炮也有驮马和骡子驴子等牲畜进行拖拽,军队的机动性提高不少。 环顾一万八千大军,卢象升有了一些底气。这些天,方本和等人忙著对军队进行整补,卢象升自己也没閒著,作为最高指挥官,卢象升要考虑战术问题,大名府地形平坦不说,距离京师太远,自己如果在大名府守城,不能对建虏起到迟滯作用,如果多尔袞真的留下一支骑兵看著自己,然后大军绕过大名府杀入河南、山东境內,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就像当年的袁崇焕一样,皇帝希望你在关外截住建虏,结果你竟然没守住,把建虏放进来,然后自己带著关寧军来京师城下决战,你就是打的再漂亮,皇帝和朝廷还有百姓会怎么想?所以最后袁崇焕的结局大家也都知道了,卢象升可不能重蹈覆辙。 在大名府决战,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卢象升要主动寻找对方主力,逼迫多尔袞集中力量跟天雄军打,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减缓京师和其他地方的压力。这个决战地点不能太远也不能离京师太近,要给多尔袞时刻造成后方压力,让他如芒刺在背才行。 卢象升研究了两天,还真发现了一个好地方,那就是巨鹿,巨鹿县背靠大泽,卢象升在北直隶当官的时候,去过巨鹿,知道这里的地形不错,背靠大泽,形成了背水一战的態势,特別是大泽边上的贾庄,那就是个天然的小高地,只要守住贾庄,清军又不可能从背后袭击,就只能从正面强攻,明军的防守难度会降低很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卢象升在巨鹿作战,以皇帝的性格,一旦知道清军在巨鹿和明军鏖战,势必要催促其他各路人马攻击清军背后,只要杨嗣昌和高起潜或者其他什么將领心中只要还有一点点家国观念,指挥大军在关键时候给清军背后来上雷霆一击,就算不能灭了多尔袞,至少也能让他知难而退。 而且高起潜手上的兵马战斗力还算可以,如果京师能调出一部分骑兵进行支援,威胁多尔袞后方,那基本上这一仗就成了。卢象升明白,多尔袞的主要任务是抢劫,在巨鹿跟他耗肯定是耽误时间,而且一旦损失大了,抢劫的任务就完不成了,有钱挣没命花的事情,估计建虏和北虏都不会干,所以自己要方本和支援一个月粮食,只要他能在贾庄坚守一个月,多尔袞自己就退兵了。 想到这里,卢象升有了不少信心,大军朝著巨鹿稳步前进,卢象升心中也有了底,將士们为孙承宗和死难百姓復仇的欲望高涨,军心可用。 就在卢象升出发去巨鹿的时候,高阳这边,多尔袞也在打扫战场。满城的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才熄灭,因为孙承宗带领军民拼死抵抗,多尔袞和豪格气愤不已,下令城破之后不封刀,整个高阳成为了人间地狱,不仅如此,烧杀抢掠结束之后,还一把火把高阳给烧了,还把高阳的城墙全部拆除,直接夷为平地,除非是明廷重建,否则从此刻开始,高阳就从地图上消失了。 但多尔袞还是不满意,“混帐!孙承宗这个老东西,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得知孙承宗自杀身亡的消息,多尔袞勃然大怒,本来他还准备抓活的,要知道,他要是能把孙承宗给抓住,然后押赴盛京,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並且活著的孙承宗象徵意义巨大。 现在孙承宗死了,把他的尸体带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再加上路途遥远,古代又没有什么冷藏的手段,带著一具尸体长途行军没有意义,所以多尔袞才很气恼。 “殿下,也没关係,反正孙承宗也死了,消息传回去,明廷肯定惊慌失措,毕竟孙承宗这老傢伙在明廷的分量极重,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不用管了,倒是卢象升,在孙承宗的掩护下逃走了,如果我们不能干掉他们,將会是个大麻烦。”多尔袞话音刚落,阿巴泰就出言道。 眾將纷纷点头称是,其实大家也不是完全赞同打高阳这件事,只不过因为多尔袞的威压在此,他们不得不表示支持罢了,好在最后结果没问题,即便是报告给皇太极,取得这么大胜利,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多尔袞沉声道:“这傢伙也跑不远,几天时间,我们用骑兵追,一定能追得上。” 正当阿巴泰还要再说话的时候,忽然,帐外传来一个声音,“殿下,殿下,我们的骑兵发现了卢象升踪跡。” 多尔袞一拍大腿起身道:“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他们在哪?” 原来,攻打高阳归攻打高阳,基本的战场巡查还是要做的,清军在围攻高阳的同时,还在外围派出了不少塘马,查探四处的情报,卢象升回大名府补充兵员,然后掉头北上,自然不可能逃过斥候的眼睛,所以得到消息的清军斥候急忙回来稟报。 “殿下,卢象升似乎在大名府补充了人员和粮草,现在北上,正在朝我们的方向过来。”斥候躬身道。 “太好了,这卢象升是不是知道孙承宗的死讯,失心疯了,本王不去找他,他还主动来找本王,那好,集结人马,决战!”多尔袞一摆手,召集眾將走出了大帐。 清军在各路將领的带领下,立刻集结起来,经过一夜休整,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南下,朝著卢象升的方向迎头杀去,不仅如此,多尔袞还调集大量斥候,不断查探卢象升的军情,对於这一点,卢象升的明军也没办法,清军的斥候战力不俗,双方斥候的小规模接战基本上是互有胜负,卢象升做不到完全遮蔽战场,隱匿行踪。 两日后,卢象升的军队到达了巨鹿贾庄,贾庄的民眾早就已经跑的差不多了,现在留在庄子里的都是不愿意走的老人,卢象升也没什么好方法转移他们,只能將他们集中安置在庄子的祠堂里。然后將空置的民房全部占用,作为指挥部。 明军主力就不在庄子里住了,庄子这么小也容纳不了一万八千人,大军在庄子外面扎营,严阵以待。 第101章 死战上 “诸位,战端一开,建虏必定全力以赴,多尔袞不会想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所以,我们一上来的压力就会非常大,按照原先的布置,杨国柱在右,虎大威在左,本督居中指挥,骑兵放在阵后,作为反突击力量。”贾庄的一间大院中,一张大桌子摆在院子中间,卢象升等一干军將围拢在一起,商量著最后的布防。 实际上,贾庄的地形並不宽敞,一万八千军队基本上就把贾庄和其周围的地段全部囊括了,甚至略显拥挤。卢象升之所以决定將骑兵放在后方,就是深知多尔袞麾下火器部队的威力,建虏已经不是萨尔滸之战之前那个只会弓马骑射的冷兵器军队了,现在的清军,火器使用几乎跟明军不相上下,甚至因为高机动性加成,往往能取得局部优势。 比如这次,清军的大小火炮数量至少是明军的两倍,根本不用想,多尔袞上来肯定是一阵猛轰,如果把骑兵放在前面,会遭受无谓的损失,卢象升就是要修筑工事,先抵挡敌军的第一波炮击,然后再藉助工事进行反击。 经过加强之后,目前卢象升麾下的军队还是可圈可点,骑兵四千,大小火炮一百多门,经过方本和支援之后,火銃兵也有上千人,而且装备了一水的鸟銃,虽然是七拼八凑得来,但是鸟銃的战斗力可比单眼銃和三眼銃强多了。 剩下的步兵当中,刀牌手、长枪手、弓箭手一应俱全,不仅如此,卢象升过境数城,还收集了不少震天雷和发射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可以支撑一场大战。 “报,建虏前锋距离贾庄不足二十里,夜不收已与敌军交战多次,互有伤亡。”正当卢象升排兵布阵的时候,一名背上插著小旗的报信兵冲了进来。 卢象升的眉头一拧,问杨陆凯道:“工事怎么样了?” 到达贾庄之后,一直是杨陆凯和李源翔一起负责工事的建造,实际上也没什么特別的工事,首先是利用贾庄的建筑物,用沙包进行修缮,將这里打造成一个堡垒,到了最后时刻,卢象升还要利用贾庄的建筑跟建虏进行巷战。 在外围,卢象升將隨行的輜重大车连接起来,变成了一道车墙,这是宣大军常用的打法,特別是在草原作战的时候,因为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大车往往能成为步兵唯一的掩护,所以將这些大车首尾连接起来变成一个围城,或者是依託地形拉成一个横排,就能作为临时工事。 再到最外层,卢象升下令连夜打造了许多木製拒马,这玩意虽然不起眼,但是对付建虏的骑兵还是很有效果的,要不就是用火炮全部摧毁,要不就是用人力全部移除,不管如何,成本都不低。不仅如此,还挖了陷马坑以及布置了铁蒺藜,卢象升將火炮布置在车阵的后方,利用车阵將火炮掩护起来,等建虏的炮击过后,再拉出来射击对方衝击部队。 杨陆凯抱拳道:“督师,工事已经全部齐备。”卢象升点了点头,吩咐李源翔將地图收起,然后走到一边拿起了自己的六瓣铁尖盔,戴在头上,繫上了绳子,对眾人道:“点兵,迎战!” 明军的准备从整体上来看还算比较充分,再加上宣大军和天雄军这种部队在明军序列中属於精锐,军事素养很高,卢象升一声令下,各部將领立即归位,指挥属下军队前往指定位置布防。几乎是明军刚刚进入阵地,远处就传来了轰隆轰隆的震动声,杨国柱等人面色一变,常年在关外作战的老將一听见这个声音就知道不好,这分明是无数骑兵奔驰的声音。 呜!震耳欲聋的海螺號从远方响起,滚滚烟尘腾空而起,卢象升急忙展开千里镜看去,只见远处先是出现了几个黑点,紧接著形成一道黑线,然后又变成一个平面,如同黑色的洪水一般,无数骑兵展现在明军士兵的视野中。杨国柱看了看周围的宣大军士兵,说实在话,宣大军成立这么多年,还没有跟这么大规模的清军打过阵地战,八旗的总兵力他们也都知晓,但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精锐骑兵同时出现,別是他们把整个八旗的骑兵全都拉过来了。 要说士兵们一点都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卢象升同样回头打量了一下天雄军的老兵,虽然没有从老兵的脸上看到害怕的神情,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老兵也被建虏的规模震惊了。 实际上,当年皇太极第一次领兵入关,阵仗就很大,但那时候不一样,那时候天下兵马勤王,京师兵马在孙阁老带领下全部出动不说,袁崇焕的关寧军,杨国柱的宣大军,满桂的边军还有各部勤王军都在京师城下,从总兵力来看甚至比皇太极的人马还要多,所以当时的明军一点不虚。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光是从表面上,这次的清军就是明军的三四倍,实际战力的差距究竟是多少,卢象升也拿不准,只能静观其变。 无数的马队在呼啸奔来,战马嘶鸣的声音异常嘈杂,清军骑兵在各个將领的带领下一股股匯集过来,旌旗招展,刀枪林立,隔著数里就已经散发出了强大的杀气。 確实,这一波清军刚刚拿下了高阳城,灭了孙承宗全家,並且三日不封刀,在高阳城內宣泄了一番,此刻正是士气极为高涨的时候,大有一鼓作气灭了卢象升的气势。大军匯集完毕,一桿白色的大纛旗立在了大军中间,上面的盘龙张牙舞爪,仿佛就要从旗帜上飞出来。隨著大纛旗不断前移,清军骑兵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杀死了孙承宗的多尔袞,现在在出征部队中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多尔袞回头看看自己的战將,心中充满了信心,他压了压手,清军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只能听见大风吹动战旗的猎猎声。多尔袞展开自己手中的千里镜,看了看对面的明军阵地,显然,卢象升抢先一步来到贾庄,是占据了较为有利的地形。 贾庄的坡度明显高於清军所在位置,可以看出,这场作战基本上是仰攻,但只要攻上去,跟明军搅在一起,清军就能以人数优势和骑兵优势碾压对方,这么看,难度应该不大,多尔袞心中已有计较,卢象升威名在外,他本人能给明军带来很高的士气加成,既然这样,要先打掉明军的士气才行。 “杜度,炮兵准备得怎么样了?”多尔袞回头问道。 上一回杜度当前锋,打得很不好,但毕竟是爱新觉罗的家人,多尔袞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难看,所以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带领炮兵对明军阵地进行轰击,这活没什么危险性,很適合给杜度挣点面子。 杜度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炮兵已经准备完毕,除了路上损坏和前面战损的火炮之外,算上我们从各地明军手中缴获的大小火炮,此次可以用於作战的一共有二百四十余门,其中有上百门重炮,包含红夷大炮和大將军炮。” 多尔袞点了点头,表示满意,红夷大炮和大將军炮都是杀手鐧,先来一波狠的,杀杀卢象升的威风再说。 “看见那些拒马了吗,摧毁它们。覆盖明军阵地前沿,让他们尝尝我大清火炮的厉害。”多尔袞一指卢象升的阵地道。 明军主力主要隱藏在车阵的后方,两翼的军队也伏低身姿,偃旗息鼓,保持低调。卢象升特意將天雄军的战旗收起,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震慑一下建虏。 见明军阵地没什么动静,豪格轻蔑道:“一群缩头乌龟,根本没有我们大清勇士的勇气。” 多尔袞讥讽道:“既然如此,你怎么打不贏一群缩头乌龟?” 豪格一愣,隨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多尔袞说话,果然是一点面子都不留,豪格后面的军將脸色也都不好看,但是当著多尔袞的面,谁都不敢发作,哪怕是豪格本人,也只能忍气吞声,谁叫他吃了败仗呢,人家说的也没错。 这一仗,豪格急於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他,偏师的所有军將都准备在贾庄这一仗洗刷自己的耻辱,杀死卢象升。 “开炮!”多尔袞一声令下,早就已经在阵前布置好的火炮立刻发威,朝著明军阵地倾斜弹药,双方隔著二里地,正是红夷大炮和大將军炮最舒服的射程,多尔袞的命令一到,杜度这边就大吼一声道:“殿下有令,开炮!” 轰轰轰,就像是过年放的鞭炮那样,一字排开的上百门重炮依次发出了怒吼,无数炮弹高速出膛,在巨大的后坐力作用下,火炮猛然向后一退,火光和白烟在一瞬间笼罩了清军的发射阵地。 隨之而来的,是空中无数带著炽热白烟的黑点划过优美的弧线,朝著明军阵地急速坠落,这小黑点在明军士兵眼中不断放大,最终直直扎入了明军阵地。 “伏低!伏低!捂住耳朵!”卢象升和军將们一起吼道。明军士兵训练有素,在主將的命令下,伏低身体,捂住耳朵,趴在地上。 彼时,火炮炮弹的威力没有那么大,特別是实心弹,主要还是依靠巨大的动能撞击来进行杀伤,不像后世的火炮,动不动就搞出一个足球场的衝击波,哪怕是你趴在地上,也会被震碎內臟而死。这时候防炮的手段就是趴在地上,只要不是被直接打中,基本上没事。 轰隆轰隆,实心弹命中工事的声音不断发出,明军士兵眼睁睁看著不少拒马直接飞上了天空,还有的拒马被正面打击,直接变成了一堆碎片。红夷大炮的威力,边军將士们可太熟悉了,毕竟是来自西方的神器,当年还取得了打死老奴酋的战绩,怪不得皇太极费尽心思也要拥有红夷大炮,这执念不是一般的深。只见炮弹掀起了大片尘土,摧毁了不少拒马,甚至有的炮弹还滚进了第二道防线,重创了不少大车,幸亏是卢象升命人在大车后面堆放了沙袋,否则,炮弹就该击中后面的明军將士了。 不过即便如此,明军也不是零伤亡,毕竟炮弹不长眼,在动能消失之前,炮弹可以一直在地上跳跃前进,一些倒霉的明军士兵因为没有隱蔽好,被炮弹命中,死伤一片。惨叫声立刻在明军阵地中响起,哪怕不是命中关键部位,哪怕只是击中四肢,都会带飞一整个手臂和大腿,三斤以上炮子的威力可不是闹著玩的,更不要说红夷大炮动不动就能发射十斤的实心弹。 “都稳住,不要乱,这就是多尔袞的三板斧,给他抡完了就好了。”卢象升鼓励身边的將士们道。贾庄內部,天雄军的战马狂躁不安,虽然重炮在阵前二里之外,距离贾庄核心地带还有四里,炮弹基本上够不著他们,但是这隆隆的炮声和炮弹落地的巨大声响还是惊动了天雄军的战马,这些马匹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內心有些紧张的心情,都是不住地打著响鼻,用四蹄摩擦著地面。 “怎么,刚子,你小子多年不上战场,怂了?”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突然一个打趣声传来,正是王铁柱,刘大刚此刻正和他站在一起,手中紧握著自己战马的韁绳,王铁柱见刘大刚额头微微见汗,立刻笑道。 “滚蛋,你他娘的,谁怂了,当年我在边关砍他们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刘大刚道。 见这傢伙嘴上不饶人,王铁柱看了看自己的马刀和插在马袋中的三眼銃道:“说什么都是假的,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待会打起来,看看谁干掉的建虏多。” “一言为定。”经过王铁柱这么一打岔,刘大刚心中的紧张情绪一扫而空,他摸了摸自己镶嵌了铁钉的三眼銃,点头道。 第102章 死战中 整整一个半时辰过去,为了达成最大摧毁效果,这一次多尔袞毫不吝惜弹药,传令全军除了留下万余马队警戒之外,剩下的人全部下马休息,士兵们席地而坐,战马则趴在地上,他们吃了乾粮喝著水,不断补充体力,但是火炮却一刻不停。 直到所有重炮的炮管打得通红,哪怕是往上面浇水也丝毫不起作用的时候,杜度终於忍不住来到多尔袞身前道:“殿下,我们的火炮不能再打了。” 不用杜度来稟报,多尔袞也看见了手下士兵们不断往重炮上浇水的场面,那腾起的阵阵白烟和发出的滋啦声预示著火炮的炮膛已经撑到了极限。 多尔袞摆了摆手,示意杜度下去,杜度很知趣地退下,多尔袞隨即回头问眾將道:“炮击结束,本王看卢象升的阵地也被打得差不多了,现在哪位勇士愿意打头阵,看看卢象升的残兵究竟是什么货色?” 话音刚落,两员大將闪身而出,“奴才愿往!” 眾人定睛一看,这两人一个是明安达礼,一个是费雅思哈,多尔袞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还真是有点意思,这两人一个是自己的人,一个是豪格的人,而且两人在和卢象升交手的过程中都吃了败仗,两人同时出列的意思很明显,肯定要在这次攻击之中找回场子。 从內心来说,多尔袞是不反对的,这两人代表了清军当中的两股势力,让他们比试一下也不错,而且最重要的是,费雅思哈如果出击,带领的是两黄旗的人马,因为资源倾斜的缘故,上三旗在霸气序列中侵占了太多的好处,这导致下五旗的人十分不满。 这一点多尔袞作为正白旗旗主,当然知道,不过基本上下五旗的不满主要来自两黄旗,他的正白旗虽然是上三旗,但弟弟多鐸的镶白旗也在下五旗序列中,说起来,多尔袞跟下五旗是同盟军,所以如果这一次明安达礼能正常发挥,打出比费雅思哈好的水平,那么无疑会让上三旗啪啪打脸,尤其是打了皇太极父子的脸。 不过多尔袞也不是傻子,自己的火炮在这里轰击了半天,对方阵地却是一点动静没有,如果是其他明军,多尔袞可以认为这些明军已经士气全无,无力抵抗了,但是对手可是卢阎王,以卢象升的性格,绝不会轻易认输,这明显是憋著坏呢,就等著他炮击结束,然后领兵衝锋,多尔袞已经能想像到,卢象升在阵地后方肯定架设了火炮,等著自己上鉤呢。 不过没关係,趁著自己火炮散热的功夫,正好派人冲一阵,来看看卢象升的火力究竟有多强。 多尔袞话锋一转道:“我满洲八旗的勇士果然是厉害,不过我倒是想知道,难道蒙古八旗的勇士就没有这个胆量吗?” 听起来这好像是激將法,但实际上,多尔袞这是摆明了让蒙古八旗的人先上去送死。两名蒙古八旗的大將恩格图和图尔克的脸色非常难看,这分明是点他们呢,但是多尔袞是睿亲王,又是主帅,如果他们不应战,回去多尔袞添油加醋给皇太极匯报,他们吃不了兜著走,作为蒙古八旗,实际上这些將领已经有了当炮灰的觉悟,恩格图和图尔克对视一眼,上前一步道:“奴才请战。” 多尔袞哈哈大笑,指著两名蒙古將领对眾人道:“看看,你们都看看,本王刚才说什么来著,本王收回刚才的话,蒙古勇士的勇气丝毫不逊色於满洲八旗。”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恩格图和图尔克不上也不行了,他们回头看向自己阵中,只见两名勇士闪身而出道:“奴才愿意打先锋。” 眾人一看,正是蒙古八旗中有名的勇士,来自科尔沁部的扬科勒和来自乃蛮部的蒙术,这两人都是千夫长,后来变成蒙古八旗之后,千夫长便自动升级成了甲喇章京,两人麾下各自有一千五百人的队伍,显然战斗力在蒙古八旗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两人出列,多尔袞立刻拍手道:“好!果然是勇士,既然这样,本王给你们討个彩头,谁打得好,谁就获得本王自掏腰包,奖赏的五百两黄金。” 多尔袞拿出这个彩头,蒙古勇士这边一阵欢呼雀跃,隨即两人立刻领兵出击。一左一右带领著三千勇士做好准备,等待著多尔袞的命令。三千蒙古军胯下的战马不安地躁动著,仿佛已经嗅到了即將到来的战爭气息。 不知道是火炮发射的硝烟味道,还是马蹄溅起的尘土味道,或者是死亡的味道,两人在队伍的最前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就像是草原上的狼群锁定了猎物一般,充满了嗜血的气息。 两个甲喇並排在一起,虽然属於不同的部落,但那是曾经的事情,现在他们都是蒙古八旗的一员,拋开部落之爭,现在他们是铁桿盟友。 蒙术一指前方残存的拒马道:“那就是明国人的第一个防线,我们比试比试,看看谁能率先突破明人的防线。”扬科勒点点头道:“没问题。” 他们言语间充满了豪迈之气,让身后的三千勇士勇气倍增,两人丝毫没有对危险的恐惧和紧张,作为领兵大將,谁都知道,不管是什么战斗,打第一阵的永远是最危险的,但他们就像是谈论赛马一样轻鬆,这样的表现瞬间感染了蒙古骑兵,他们鏗的一声抽出马刀,大吼道:“长生天保佑我们!” “杀尼堪!杀尼堪!杀尼堪!”满蒙数万大军爆发出吶喊。 多尔袞点点头,看来出击的时机到了,他低声道:“出击!” “殿下有令,进攻!”早有传令兵將多尔袞的命令传递下去。呜!沉闷的海螺號再次响起,声音摄人心魄,“跟我杀!” 三千蒙古士兵跟在二人后面喊杀著打马冲了出去,数万人的大阵鬆动了一下,从远处看去,一个黑色的小方块从大阵中分裂出来,向前奔驰而去。 “督师,蒙古人动了!”明军这边,杨陆凯注意到了清军的变化,实际上也不用杨陆凯提醒,在这个距离上,数千人的调动根本不可能瞒得过所有人的眼睛。 卢象升嘆息了一声,“多尔袞这傢伙果然还是谨慎,这么点人马摆明了就是来试探的,我们不打还不行,但一打,就会暴露火力,恐怕双方的炮战已经不可避免了。” 卢象升下令道:“炮手准备,对方就来了两三千人,我们爭取吃掉他们。杨陆凯,去贾庄,挑两千天雄军老兵前来助战,听我號令就出击。”杨陆凯眼前一亮,这可是个大功劳,他立刻抱拳道:“得令!” 明军炮手立刻开始准备,火炮撤去了偽装,车阵分开,炮口从大车的队列中伸了出来,双方间隔不过二里,既然多尔袞的炮兵能够得著明军,那么卢象升的炮兵其实也能够得著清军,只不过卢象升炮少,所以想把敌军放近了打,提高命中率,最好保证每一发炮弹都能杀伤敌人,距离越远,炮弹弹著点偏差就越大的道理,卢象升当然是明白的。 所以,天雄军一开始的设定就是等敌军前锋进入一里左右位置的时候,再开炮,这样哪怕是中型佛郎机都能取得战果。 扬科勒和蒙术一左一右,带著两个甲喇分別出击,三千人的人数本来就不多,更要分开行动,他们当然也知道明军有火器,这时候对付火器的最好办法就是把阵型儘量散开,这样可以抵消一部分炮弹和銃弹的杀伤力,三千人本来就是为了试探,阵型在这里显得並不那么重要。 “放!”隨著骑兵进入一里左右的范围,没有悬念的,明军炮手立刻开炮,他们早就標定好了诸元,几乎是一瞬间大將军炮和红夷大炮相继发威,中型佛朗机也是跃跃欲试,五斤到两斤不等的炮子从炮口射出,炽热的炮弹旋转著打入了两千骑兵的阵中,噼里啪啦的瘮人声音响起,那是人体骨骼和战马骨骼折断的声音,为了取得良好的射击效果,卢象升特地创新了射击模式,天雄军的火炮是交错射击,先打一轮实心弹,再打一轮开花弹。交替射击的效果非常好。 战马的悲鸣声不断响起,蒙古骑兵被瞬间打翻了上百人,胯下的战马被实心弹打得骨断筋折,惨叫著將背上的骑士甩飞,尚未落地的骑士很快就被身后的同伴给踩成了肉泥,扬科勒和蒙术紧紧地藏身在马腹之下,他们使出了倒掛的绝技,对方根本看不见马上有人。自然也就会忽略他们这边,以为那是无主的战马。 身后几个骑兵也想仿照他们,来上一个倒掛金鉤,可是几个骑兵估计是技术没有他们精湛,刚刚想要翻身到马腹下,结果不幸脱手,整个人一下子摔到了地上,被战马的四蹄踩过,当场將肋骨踩得全部折断,口喷鲜血而亡。侥倖未死的骑士发出厉声的惨叫,但是很快被轰隆轰隆的马蹄声掩盖。 实心弹刚刚打过,紧接著,骇人的炮声又是响起,天雄军的炮手虽然跟赵成麾下的东江新军射速不能比,但是比起其他各地的明军来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射速了,又一轮开花弹落在了阵中,轰轰轰,隨著炮弹的爆炸,无数的破片飞溅,阵中腾起阵阵血雾,很多人身上一瞬间冒出大量血洞,离爆炸点近的士兵乾脆连人带马被炸成了碎肉。 这些开花弹是方本和从大名府仓库中提供的绝杀利器,虽然大明此时很多地方军也装备了开花弹,但是因为手工工艺的原因,很多开花弹只能碎裂成几瓣,甚至有的开花弹乾脆只能炸成两瓣,效果並不好。 而得益於方本和的心细,每次在接受朝廷军械局物资的时候,他都经过仔细的筛选,儘量將质量不错的装备保留下来,加上天雄军的老传统,对待武器装备一定要精心保养,所以方本和提供的这一批炮弹和发射药,质量很高,爆炸之后往往能形成十几片甚至更多的破片,这对蒙古骑兵的杀伤无疑是巨大的。 “霰弹准备!”“霰弹准备!”在最靠前的火炮阵地当中,正是天雄军军中的近战火炮,中间的是中型佛朗机炮兵阵地,后面是远程火炮。 隨著军官的命令声响起,小型佛朗机子母炮和虎蹲炮当中都装填好了霰弹,他们可以覆盖一百步到两百步的距离,而进入百步之后那就是火銃的天下了。 “放!”军官们一声令下,炮手们立刻点燃了小型火炮的引线,后世军中有这么一句话,新兵怕炮,老兵怕机枪,那是因为新兵初上战场,搞不清楚状况,炮声隆隆的响声巨大,自然会让新兵的心理崩溃,但是经歷过战爭的老兵不一样,火炮除非是密集轰击,要不然造成的杀伤效果其实还没有机枪好,一个是面杀伤,一个是点杀伤,被有经验的机枪手盯上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而放在明末的战场上,老兵和新兵截然不同的是,老兵怕的是霰弹,因为衝到数百步的距离上,霰弹的轰击会造成非常巨大的伤亡,而普通的炮弹哪怕是开花弹也做不到覆盖面这么广。 所以当蒙古骑兵衝到一里的距离之后,很多老兵下意识地伏低了身姿,因为他们知道,可怕的霰弹马上就要打过来了,果然,就在他们做出战术动作之后,无数的散炮子铺天盖地的袭来,本来在实心弹和开花弹的打击下,三千骑兵不过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但是在拇指粗的霰弹的打击下,衝进两百步范围內的士兵几乎被打空,不管是人是马,都是浑身窟窿的哀嚎倒地,最前面的人直接被打得四分五裂。饶是蒙术躲在马腹下,可是密集的霰弹还是洞穿了战马。 第103章 死战下 扬科勒在蒙术的左边,距离並不远,他就是眼睁睁看著拇指粗的弹丸穿过了战马的身体,同时也穿过了蒙术的身体,在蒙术的背后炸开一朵巨大的血花。扬科勒知道,这种弹丸进去是个小孔,出来就是碗大个疤,蒙术这次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活不成了。 果然,战马唏律律一声惨叫,蒙术连人带马摔倒在地,掀起一片烟尘,紧接著就是无数骑兵来不及避让,从蒙术倒下的位置踩踏了过去,扬科勒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跟蒙术的较量竟然以这种方式收场,问题是,蒙术先走一步,自己又能撑多久。 扬科勒分明看见,明军炮兵又在刷膛了,正在再次装填,那些火炮是从车阵里面出来的,怪不得他们的炮击没有起到良好效果,原来这些火炮都躲起来了。 “啊!”忽然,扬科勒周围惨叫声一片,他下意识看去,头皮瞬间发麻,搞了半天,肉眼可见的拒马虽然被全部摧毁,但是地下还有好多陷马坑和铁蒺藜,这些可都是对付骑兵的大杀器,体积小但杀伤力可不小,战马踩到上面,直接就废了,骑兵被扔下来也没好果子吃。 果然,前面的数百名骑兵齐刷刷栽倒,战马在地上翻滚,就像是蠕动的蛆虫一般,骑士们有的被甩飞出去,有的被压在战马的尸体下方,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混帐东西,竟然躲在后面,怪不得我们没毁掉这些火炮,传本王的命令,加速冷却重炮,轻型炮压上去,抵近射击。”多尔袞端著千里镜下令道。 “嗻!”杜度立刻应声,隨即一挥手,轻型火炮开始前压。明军开火虽然威力不小,但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炮兵阵地的位置,这一次,多尔袞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明安达礼、费雅思哈!” “奴才在!” “你们的机会来了,第二阵,压上去,顺著蒙古人的路线,给本王打开突破口!” “席特库、鄂硕、谭泰!” “奴才在!”几人道。 “你们打第三阵,注意一下,看到两翼的战旗没有,左边是山西军,山西军战斗力偏弱,你们带领本部人马强突山西军,击溃他们!突破口就在左翼!”多尔袞有条不紊下达命令,身后的恩格图和图尔克差点咬碎了牙齿,敢情让自己的草原马队送死,给满洲八旗创造机会啊,可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多尔袞回头打量了他们一眼,“图尔克、恩格图,你们有什么不满吗?” “奴才不敢!”两人齐齐躬身道。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哼,量你们也没这个胆子,这样,右翼的杨国柱交给你们,你们跟宣府打交道多,缠住他们,不要让他们支援其他明军即可。”多尔袞指了指杨国柱的战旗道。这个任务压力还算小,仅仅是缠住对方,恩格图和图尔克对视一眼,这种功劳,不要白不要,“奴才多谢殿下。” 多尔袞又看了看豪格,还没张嘴,豪格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睿亲王,这攻打中军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我带伊拜、陈泰、超哈尔一起突击,拿下中军,一雪前耻!”豪格大吼一声道。多尔袞已经排兵布阵到这个份上,豪格再没有表示那就说不过去了。 “好!肃亲王勇气可嘉,中军就交给你了,本王在这里等著你胜利的好消息,我將会提供全部火力掩护你,李率泰!”多尔袞道。 李率泰早就摩拳擦掌了,作为汉军,想要在清廷当中有一席之地,那就必须比蒙古八旗更加卖力才行,况且这一次多尔袞徵集主力作战,李率泰当仁不让成为了火器主力,他带领的汉军除了要操纵火炮之外,还有两个甲喇的火銃部队跟隨行动。 多尔袞特地分出了不少驮马给李率泰,这些驮马一方面能拉火炮,一方面也能搭载步兵,就像是后世拿破崙的龙骑兵那样,就是骑马的火銃兵,以马匹机动,到地方下了马结阵作战。以前清军战马不多,不能这么干,可是皇太极建立大清国之后,拿下了高丽,整合了草原,获得了大量的战马,多尔袞领兵入关之后通过不断缴获,又搞到了不少畜力,这为火銃兵机动提供了条件。 李率泰听见多尔袞叫他,立刻出列道:“奴才在。” “你的火銃兵跟在肃亲王后面,一起突破中军,明国人一直以为自己的火器领先於我大清,今天就让他们领教一下我大清天兵的威力。” “嗻!”李率泰躬身领命,立刻调集了三千火銃兵,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他们手中的火銃,一部分缴获自明军,一部分自製,总体来说,在佟养性等人的严格监督下,清军打造的火绳銃性能不比明军神机营装备的火绳銃差,甚至部分可能略胜一筹,这只能证明,只要不贪墨,只要用心打造,武器是不会出现问题的。 明军装备的武器之所以出现那么多残次品,跟军中贪墨几乎是百分百的关係,谁经手都要抹点油,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打胜仗? 安排停当,多尔袞隨即举起了千里镜观察战况,前面的蒙古骑兵已经遭到重创,两个甲喇的兵力,现在能动的估计不到一半,不过没关係,这些本来就是炮灰,只要能把卢象升的炮兵阵地全部查探出来,他们死的就值了。 “大清勇士们,杀啊!”明安达礼和费雅思哈大吼一声,又是两个甲喇的兵力冲了出去,这次可是正儿八经的满洲八旗,其带来的恐怖威压比草原骑兵要强得多。 汉兵们推著火炮,在杜度和督战队的催促下,疯狂前进,那边的重炮炮手更是將早就准备好的水不断浇在红夷大炮和大將军炮的炮管上,总算是將火炮给冷却了下来。 “瞄准明国人的炮兵,再放!”轰轰轰,清军这边百炮齐发,进入射程的中近程火炮也全部发威,两百多门大炮交替发射,天空中一时间弹丸密布,大量的炮弹砸向了明军阵地。 “小心!避炮!”李源翔话音未落,轰隆轰隆,炮弹带著呜呜的怪叫声砸在了明军阵地上,大量的大车被打得粉身碎骨,旁边的火炮和炮兵同样受到了打击,“啊!啊!啊!”惨叫声不断传来,周围的明军被炸倒了一片。 轰隆,一个发射药桶不幸被一发三斤炮子直接命中,发生了剧烈爆炸,旁边的明军炮手瞬间消失,火炮也被炸翻在地,不仅如此,重达数百斤的炮管直接横著飞了出去,就像是守城的滚木一般,扫倒了一片明军,这些士兵的血肉之躯哪里禁得住这么重炮管的重击,一个个骨断筋折,鲜血狂喷著倒飞了出去。 正当李源翔拼命带人抢救伤员的时候,只听见清军大阵那边喊杀震天,又是无数骑兵冲了出来,隱隱看去,好像还分成了几个波次。 李源翔大喊道:“督师,建虏这是下血本了!” 卢象升用手紧握著千里镜的镜筒,关节都捏得发白,多尔袞上来搞出这么大阵仗,这是要毕其功於一役啊。 借著炮火的掩护,明安达礼和费雅思哈的三千人马眼看著就踩著草原骑兵的尸体冲了上来,明安达礼眼睛都放光了,前面的陷阱基本上被草原骑兵给试探完了,自己只要沿著草原人的尸体衝上去,恐怕不会有什么危险。 费雅思哈也是如是想,自己立功的机会来了。“嗷哈!”如同狩猎的野狼一般,三千满洲骑兵张牙舞爪,张弓搭箭就冲了上来。 嗖嗖嗖,一轮刺箭拋射,密集的箭雨几乎將太阳遮蔽,明军们躲在大车后面,刀牌手向著斜上方举起盾牌,儘量將自己的身形和身后的同伴隱藏在盾牌的下面。 叮叮噹噹,刺箭射中掩体的声音不断发出,咔嚓一声,一个刀牌手的大木盾直接被刺箭贯穿,箭头几乎要顶到他的眼睛上,士兵的瞳孔猛然一缩,隨即额头上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这支箭如果力道再大一些,恐怕就要穿透他手中的盾牌了,后果他不敢想。 “勇士们,衝上去,冲啊!”明安达礼狂吼著,如同野蛮人一般,指挥著骑兵衝锋。 “跃过去,跳过明军的车阵!”费雅思哈大喊著,满洲八旗的控马技术都很不错,士兵们得到命令,立刻加快速度,全速衝刺,当衝到车阵边缘的时候,明军的火炮还没有装填完毕,这是个好机会。 “拉韁绳!跳过去!”士兵们猛拉韁绳,战马猛地扬起了前蹄,后蹄发力蹬踏,直接飞马跳过了车阵。 “哈哈哈,干得好!”阵后的多尔袞看到这样的场面,也不禁叫出声来,什么卢阎王,在绝对优势兵力和大清天兵的天威面前,他什么也不是。 至少五百多前锋骑兵跳过了车阵,扬科勒的人马还在车阵前打转,他也看见满洲八旗的前锋部队跳进了车阵当中,有两红旗的骑兵,也有两黄旗的骑兵,按理说,骑兵已经突入阵中,恐怕车阵解体就在眼前了,可是料想之中的场面並没有出现,扬科勒和身边的蒙古骑兵似乎都听见了车阵当中发號施令的声音。 “预备!放!”原来,卢象升早有预料,实际上,如果那时候有飞机,从天空中俯瞰明军阵地,就会发现,卢象升虽然將炮兵和大车组成的车墙安排在一起,但是车墙后面却有一片空地,也就是明军步兵和车墙之间拉开了一些距离,似乎是早就料到对方要派骑兵越过车墙,卢象升將一千鸟銃兵安排在这个位置,就等著对方的骑兵越过来。 卢象升骑在一匹雪白的战马上,在数百名满洲骑兵战马落地的同时,怒吼著亲自下达了命令。 “放!”军官们大声重复著开火的指令,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一千杆鸟銃对准跃过车阵的满洲骑兵猛烈释放,士兵们从容扣下了扳机,一千颗弹丸飞也似地射了出去。在如此近距离上,骑兵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噗噗噗,銃弹打入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数百骑兵腾起了一片血雾,他们连人带马被火銃命中,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就倒在血泊之中,明军还不算完,手持开元弓的上千弓箭手跟上去就是一轮齐射。 確实,开元弓跟清弓比起来,效果自然是差了一大截,但那是在远距离上,在不到五十步的距离內,开元弓跟清弓的杀伤力没有什么本质区別,即便这些清军都装备了棉甲,也挡不住如此近距离的一轮齐射。 一片弓弦鬆动的嗡嗡声传来,让人牙酸,上千支羽箭笔直射向了残存的清兵,只是这一轮火銃、弓箭齐射,跳进来的满洲骑兵就被斩杀殆尽,几乎无人生还。 与此同时,杨陆凯的两千天雄军骑兵已经到位,卢象升几乎是不假思索道:“把天雄军的大旗竖起来,儿郎们,杀奴!” “杀奴!”车阵猛然打开,两千骑兵在杨陆凯的带领下直接发起了反衝锋,即便是蒙古骑兵损失了一半,满洲八旗损失了数百人,但阵前衝击的满蒙骑兵还有三四千人,不能说不强大,可当天雄军大旗竖起的一剎那,明安达礼和费雅思哈蒙了,不仅是他们蒙了,身后的满蒙將士们也蒙了。 包括第三批次出击的席特库、鄂硕、谭泰、恩格图、图尔克、豪格、陈泰、伊拜、超哈尔以至於多尔袞本人都愣住了,他们望著那杆白色的大旗,脑子中一片空白,多尔袞喃喃道:“这,这,天雄军?” “杀奴!”杨陆凯手中大刀发出了骇人的光芒,身后两千天雄军老兵跟他们头一次亮相的时候一样,头上繫著白布,这个打扮实在是太经典了,让满蒙骑兵看了,一阵头皮发麻,真的是他们。 第104章 不退上 “杀啊!”两千铁骑爆发出一阵吶喊,王铁柱、刘大刚等人更是瞪著血红的眼睛,如同下山猛虎一般突入敌阵。 “三眼銃!放!”杨陆凯高举著大刀,一声令下,砰砰砰,天雄军手中的三眼銃、单眼銃一起开火,虽然这些火器射程和精度都很差劲,但是在这个距离上,没有任何问题,无数弹丸喷涌而出,扫向了清军骑兵。 如同割麦子一般,在一片腾起的血雾中,无数骑兵惨叫著栽落马下,战马也是一片片倒地,前排的骑兵直接被打空,可明军马速不减,笔直杀了过去。 轰的一下,两支骑兵直接撞在了一起,可是这一次,是清军发懵,明军主动出击,这第一波衝击就带走了前排的满蒙骑兵,他们几乎是在没有任何反击动作的情况下被砍翻,王铁柱將手中的三眼銃当成了狼牙棒,镶嵌铁钉的三眼銃是绝佳的钝器,他朝著面前一个清兵本能挥舞出了手中的三眼銃,只听见咔的一声,肉眼可见的,那清兵的钵胄盔凹陷了下去,红白之物一下子流了那人一脸,他的身躯在马上晃了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倒在了地上。 那边刘大刚大吼道:“看我的!” 三眼銃直接横扫过去,將一个看起来是分得拔什库一类的低级军官的清兵军官胸前的护心镜直接击碎,那分得拔什库口喷鲜血,倒飞著从马上落下,其余明军士兵也是怒吼著跟清兵交战在一起。 眼见手下英勇,杨陆凯自己也丝毫不虚,手中大刀舞得跟风车一般,一招横扫千军,咔咔咔,三个斗大的人头飞起,又是反手一刀,直接將一名蒙古骑兵连人带马砍成两段。鲜血喷了他一头一脸,杨陆凯大笑道:“哈哈,过癮吶,过癮!” 见杨陆凯连续干掉数名草原骑兵,扬科勒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他一定要手刃这个明军大將,为战死的勇士们报仇,只见他挺起长枪,朝著杨陆凯冲了过来,杨陆凯余光见到斜刺里一人出现,也不调整姿势,刀锋直接就从左到右划了过去,这把扬科勒惊出一身冷汗,这个明军大將的武艺竟然如此高强。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收回长枪,只听见当的一声,兵器交击,扬科勒只感觉手中一股巨力传来,虎口都被震裂,手中大枪拿捏不稳,直接脱手。他暗道一声不好,说时迟那时快,杨陆凯根本不可能给他反应的机会,刀背猛然反转,朝著斜上方一撩,隨即收刀,只剩下扬科勒呆立当场,忽然他只觉得脖颈处传来剧烈痛感,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谁都没想到,杨陆凯对大刀的拿捏竟然如此精准,轻轻一划就割开了扬科勒的喉咙,扬科勒睁大眼睛,双手猛然捂住了脖颈,但是动脉中的鲜血就如同喷泉一般从手指缝中喷涌而出,根本就止不住,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极具的失压让他的脑袋產生了阵阵眩晕。扬科勒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为什么他都没看清对方怎么出刀的,自己就中招了。旋即,他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杨陆凯大发神威,士兵们也是猛衝猛打,本就心惊胆战的满蒙骑兵再也禁不住这样的威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天雄军,是卢阎王的天雄军,他们又打回来了!” 天雄军建立之后,隨著卢象升的调动,几乎已经快要淹没在歷史的长河中,谁能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卢象升竟然又把天雄军给组建起来了。 一传十十传百,士气这个东西就是很奇妙,扇呼起来容易,掉下去也快,听见喊声的满蒙骑兵掉头就跑,任凭明安达礼和费雅思哈如何弹压都弹压不住,气的明安达礼拔刀连斩数人,可还是被士兵们裹挟著往后退。 这下他们两人的脸算是丟尽了,简直不能忍受,三番五次败在卢象升手下,以后回去还怎么混。 多尔袞在阵后暴跳如雷,“废物!一群废物!一个天雄军的破军旗就把满蒙勇士们的胆给嚇破了?给本王冲!衝上去的重重有赏,官升三级!” 多尔袞也是下了血本了,连官升三级的口號都喊了出来,他朝身边的传令兵道:“去通知豪格,压著明安达礼和费雅思哈这两个废物上,敢后退者,格杀勿论,这是本王的军令!” 传令兵不敢怠慢,立刻打马飞奔了出去,直奔出击的豪格大阵。多尔袞安排的第三批人马已经全部出动,直扑左中右三军,豪格在中军,本来他们定下的是从左翼山西虎大威那里突破,但是眼看著卢象升竟然从中军拿出了天雄军这种精锐,那豪格索性也不装了,“杀!击溃天雄军!满洲万岁!” “杀啊!”豪格手下可是足足四个甲喇,六千骑兵,若是算上前面的败兵,足足上万人,天雄军再厉害,也只有两千人,而且还是靠打突击取得了先手优势,若真是硬拼,人数不占优的天雄军恐怕要吃亏。 果然,多尔袞的军令起了效果,豪格接到命令之后,立刻命令手下张弓搭箭,对准了撤退的满蒙骑兵,费雅思哈这个废物实在是太让他失望了,怎么说也是亲信,可就他这个表现,豪格以后都不知道在清廷怎么保住他。 “回去,否则射死你们!”豪格大军用满语高声叫道,士兵们拉满弓弦,箭头斜指天空,明安达礼和费雅思哈的脸都绿了,“快!调转马头回去!回去!”都是满洲將领,谁还不知道满洲骑射的威力。 他们率先拨转马头,有不少军官和士兵跟他们一起掉头,但骑兵的巨大惯性导致最前方的骑兵根本来不及掉头就已经进入了弓箭的射程,豪格丝毫不留情面,皇阿玛曾经教导过他,战场上没有父子,只有君臣,不听號令者,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影响到大清的战略,杀无赦。 “放箭!”嗖嗖嗖,豪格一声令下,铺天盖地的箭雨射了过去,数百骑兵被直接钉死在地,连人带马被射的跟刺蝟一般。李源翔看见这一幕,对卢象升道:“督师,这些建虏好狠,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卢象升摇了摇头,一脸担忧道:“不,恰恰相反,这样的军队才可怕,因为他们对自己人都没有怜悯之心,对敌人,就更加不会有。” 李源翔咽了咽口水,卢象升说得对,这样的军队就是战爭机器,没有任何感情。 这边豪格带著军队重新攻打回来,眼看著就要跟杨陆凯撞上,此时此刻,明军左翼却爆发出一阵吶喊,眾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原来是席特库、鄂硕和谭泰的人马压了上去,这三人带领三个甲喇,足足四千五百骑兵,关键是多尔袞怕拿不下来,还给他们加强了三个甲喇的外藩蒙古兵,实际上,这一支部队足足有九千铁骑。 要知道,杨国柱和虎大威的人马经过连番作战,到了巨鹿之后,两人加起来也就一万一千人,虎大威手下实际上只有五千出头的兵力,而且没有骑兵,骑兵都被卢象升全部徵集到中军去了。 五千步兵结阵硬扛九千骑兵,这是一场硬仗,虽然中军的火炮能给他们提供一定的支援,但是清军的火炮也不是吃素的,时时刻刻压制著明军火炮,双方炮战你来我往,这给明军造成了大麻烦。 “突击!突破他们!”席特库挥舞著手中虎枪,数千满蒙骑兵吶喊著突击,箭如雨下,幸亏是山西军的刀牌手顶在前面,否则,光是这一轮箭雨,估计就要带走小一半人。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羽箭从盾牌的缝隙中射入人群,引起了一片惨叫。 “火銃,给老子打!”虎大威怒吼一声。砰砰砰,山西军中的火銃打响了,卢象升集结了一千鸟銃手不假,但山西边军本身也是有火銃的,儘是些三眼銃、五雷神机之类的便宜货,但在虎大威看来,聊胜於无。 但是相对於鸟銃手,山西边军的火銃兵素质可就堪忧了,在施放了第一轮火銃之后,第二轮齐射迟迟没有到来,满洲八旗已经趁著这个空隙大举压上了,卢象升和中军將士们的心也全部悬了起来。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震天雷,快扔!”虎大威大吼著,亲自点燃一颗边军制式震天雷扔了出去,好巧不巧,席特库带领本部一千五百骑兵突击的那个方向,正是虎大威所在的方向,虎大威此时已经別无他法,他命令士兵扔出手中的震天雷,然后立刻提起长枪,组成防线。 嗖嗖嗖,就在士兵们要扔出震天雷的时候,席特库他们抢先射出了手中的箭支,羽箭飞过,在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上,即便是威力不那么强劲的蒙古弓,也足以对山西军造成巨大的威胁,没错,这些山西军的步兵们是穿上了方本和支援的鎧甲,可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上,还是有蒙古士兵射中了士兵们没有防护的面门和四肢。 天空中,羽箭和山西兵们投掷出的震天雷交替划过,震天雷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在了地上,引线呲呲的冒著火花,就在骑兵踏过震天雷旁边土地的一剎那,轰的一声,红光闪过,覆盖范围达到十步远的震天雷接二连三的爆炸,將满蒙马队炸的人仰马翻,很多骑兵惨叫著捂住被铁钉破片击中的面门从马上栽落。 一名士兵正要扔出手中的第二颗震天雷,噗嗤一声,一支羽箭一下子穿透了他高高举起的手臂,他惨叫一声,震天雷脱手掉在了地上,引线还在燃烧,如果这时候在大阵的人群当中爆炸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十步以內的战友都会受到衝击,那么虎大威本阵顷刻间就会出现一个大口子。 那名士兵顾不上別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整个人扑在了那颗震天雷之上,轰的一声,震天雷撕碎了他的身体,气浪將周围几个战友掀翻。 虎大威亲眼看著这一幕发生,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命令士兵们立刻投出震天雷,然后举起长枪迎敌。 在无数支利箭的打击下,左翼步兵大阵正对著席特库等人的那一面一下子倒下了数百人,整个正面稀疏了很多,立刻有后排的將士们补充上去,但是还没等他们就位,满蒙骑兵就已经杀入了阵中。 刀牌手被撞飞,战马被长枪洞穿,马背上的骑士腾空而起,然后落下,被密密竖起的长枪戳的如同刺蝟一般,可是战马凭藉著惯性摔入了枪兵之中,巨大的身躯將几个长枪兵撞倒,然后压在了一个长枪兵的小腿上,咔嚓一声,小腿应声而断,那长枪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摔倒在地,大声惨呼。 类似的场面不断发生,砰砰砰,姍姍来迟的第二阵火銃声响起,將满蒙骑兵的后队笼罩在弹雨之中,无数的骑兵摔落下马,大量的战马向前扑倒,满蒙骑兵的攻势为之一滯。但是前队已经义无反顾地杀进了虎大威的阵中。 轰轰轰,火炮开始怒吼,炮弹飞向了正在朝他们袭来的数万满蒙骑兵大阵,五顏六色的大阵立刻被犁出了几十道血胡同,人和马皆是血肉模糊的被打倒在地,一瞬间便有数百人失去生命,可是数百人对於衝锋的上万骑兵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多尔袞丝毫不在乎这一点损失,只要衝上去,面前的一万多明军就会淹没在满蒙大军的骑海之中,如果能歼灭卢象升,歼灭最后的天雄军,很难想像,这会给明军造成多大的打击,消息如果传回盛京,多尔袞又会在明廷取得什么样的位置,想到这里,多尔袞似乎已经看见自己接受朝臣跪拜的场面了,这威风丝毫不输皇太极。 多尔袞忍不住大笑起来,忽然,一名骑兵来报,“殿下,侧后方出现明军。” 第105章 不退下 “你说什么?”正在兴奋中的多尔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將注意力集中於正面战场,怎么侧后方又出现了明军,大意了,大意了。 多尔袞惊出一身冷汗,这时候如果明军大部队来解围,哪怕明军的战斗力不是很强,可只要敢发起攻击,恐怕围歼卢象升的计划就可以宣布失败了。 多尔袞揪住骑兵的衣领道:“哪里来的明军,领兵的是谁?” 眾將也是竖起耳朵,生怕听到一个他们不愿意听到的名字,只听骑兵道:“远观旗號,好像是一个高字。对了,旗號上面还有监军的字样。” 多尔袞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一个死太监,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我大清天兵对抗,瑚沙。” “奴才在!”一员顶盔摜甲的大將从人群中走出,只见此人生得膀大腰圆,但是个头不高,金钱鼠尾,眼睛细长,典型的通古斯人长相。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皇太极麾下猛將,钮鈷禄瑚沙,此人是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在战场上衝锋陷阵那是没的说,不过没有什么谋略,只能说是个猛人。不过这种人多尔袞用起来很放心,虽然瑚沙是镶黄旗人,属於皇太极的直属,但是因为此人没什么脑子,或者说脑子不会转弯的缘故,对於多尔袞的命令也同样是忠实执行。 “你带三千骑兵,去会会死太监,不行打一阵,看看这傢伙有没有狗胆,本王在通州放他一马,他还成精了,竟然敢跟过来。”多尔袞指了指阵后道。 “奴才领命!”瑚沙躬身施礼,隨即回归本阵,调集三千骑兵掉头呼啸而去。 时间回到数日前,卢象升和清军鏖战,实际上明廷並不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相反,崇禎作为皇帝,自然非常关心战爭的进展,骆养性的锦衣卫虽已经大不如前,可还是在城外尽力查探消息。得知卢象升在雄县小胜建虏,锦衣卫立刻回去將这个消息匯报给崇禎。 崇禎大喜过望,认为建虏没什么好怕的,趁著多尔袞调集主力南下寻找卢象升的时候,崇禎发布命令,要求京师周围的朝廷兵马跟著建虏南下,在背后袭击多尔袞,爭取一举击溃建虏。 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杨嗣昌的身上,谁让他是兵部尚书。对於崇禎这样的皇帝,杨嗣昌也很头疼,实际上,崇禎自以为自己很勤勉,每天处理奏摺到很晚,但实际上从后世的上帝视角来看,做的基本上都是无用功。每天看似很忙碌,实际上没有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便若后世校长一样,你在后面指挥,让前面机枪阵地移动二十米,有个屁用。 崇禎也是如此,自己在紫禁城內如何能做到指挥千里之外的战斗?而且一会和谈,一会开战,自己也没有个准確的主意,要知道,崇禎在位十七年,却换了五十多个首辅,平均一个首辅只能干几个月,足以证明崇禎自己就是反覆不定之人。 就比如这次,前面还支持杨嗣昌的建议,现在看卢象升打了个小胜仗,就急不可耐要求各部向卢象升靠拢,击溃多尔袞了。 问题是,真要是各部將士用命,跟建虏决战,还真有可能击败他们,很可惜,执行命令的是杨嗣昌,而首要的执行人是高起潜,他们二人在,卢象升又如何能得到真正的支援。 崇禎连下数道詔书给高起潜,要求他必须出击,高起潜这才百般不情愿领兵从通州出发,不过在出发之前,高起潜就已经想好了,过去就是装装样子,不可能真的跟建虏硬碰硬。实际上,高起潜还真不是没这个实力,守通州的时候,高起潜手上就有一万多人,又从卢象升的人马当中调走了数千人,杨嗣昌又暗地里派了一些兵马在外围支持,加上南下之后匯集的一些人马,现在高起潜的兵力有小三万。 虽然这三万人战斗力参差不齐,但若是真的三军用命,跟建虏拼一下完全能做到。况且卢象升还在包围圈內支撑,如果里应外合,近五万人马绝对能跟建虏打个有来有回,多尔袞就算是想吃掉这四万多明军,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这完全不符合这次入关的目的。 但事实没有如果,高起潜根本就不会和建虏作战。今日,高起潜领兵到达巨鹿东北三十里的位置,便停驻不前,直到被清军斥候发现,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大人,大帅就在前方,我们为何停下?”大帐之中,一名还有良心的参將魏敏开口道。此人是从卢象升军中被抽调来的,所以跟高起潜不是一路人。 “嗯?咱家自有咱家的打算,你一个小小参將,只管领兵打仗就是,谋略的事情也是你们能说话的吗?”高起潜用尖厉的声音道。 那参將咬了咬牙,“大人,陛下的命令是主动进兵,击败建虏,正好现在大帅领兵跟建虏鏖战,我军若是能在背后一击,大事可成。” “混帐!还不速速退下,你是主帅还是咱家是主帅,如此放肆,简直目无王法。”高起潜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高起潜发怒,周围的將领都是噤若寒蝉,谁都知道高起潜在朝廷的能量大,而且除了魏敏之外,剩下的人都是高起潜带出来的,自然不会对高起潜有什么意见。 正当魏敏还要据理力爭的时候,忽然卫士来报,“报!大人,前方发现建虏骑兵。” 高起潜一惊,该死的,自己离著巨鹿这么远,怎么还是被发现了,关键是他可不想跟建虏打仗,结果多尔袞竟然主动派人来打,自己要是把兵马都送了,可怎么跟杨大人交代。 “有多少人马?是什么部队?”高起潜问道。 卫士道:“根据探马的消息,大约三千骑兵,皆是满洲八旗。” 高起潜心中阴晴不定,三千骑兵倒是不多,估计是多尔袞派来进行试探的,但他们可是实打实的满洲八旗,这战斗力比蒙古八旗和汉军高得多,可不好对付。 忽然,高起潜看到了魏敏,心中生出一个阴险计策,“魏敏,你不是说咱家不打仗吗?你听见了,三千满洲八旗来袭,既然你主张打,那就你去迎战好了。” 魏敏一愣,他是从卢象升麾下被高起潜抽调过来的不假,但是魏敏手下全是步兵,只有家丁三百是骑兵,虽然是参將,理论上应该有五千人马,但因为明末吃空餉的缘故,魏敏手上的实际兵力只有四千,四千步兵加上三百骑兵去迎战三千满洲八旗铁骑,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是魏敏知道,高起潜这就是故意的,既然如此,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他一撩披风道:“大明武人,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不敢出击的,那都是缩头乌龟,末將领命。”他重重抱了抱拳,转头出了大帐,高起潜的脸颊抽动了几下,眼中射出阴冷的光芒,从牙缝里对眾人挤出一句话道:“待会你们谁都不许出击,我倒要看看这个魏將军,有什么本事。” 大风肃杀,四千多明军主动出营,在旷野上列阵,瑚沙也没想到,明军竟然主动送死,这送上门的战功,不要白不要,他果断抽出顺刀,舔了舔嘴唇道:“八旗勇士们,明国人主动送死,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杀明狗!” “杀!”三千铁骑爆发出一阵吶喊,催动战马朝著魏敏的步兵直接扑了过来。 就在瑚沙跟明军对上的时候,贾庄战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態,虎大威的山西军在席特库等人的猛攻之下,阵型已经混乱,饶是虎大威带著数百亲兵奋力抵挡,但单兵战斗力的悬殊差距还是让虎大威力不从心,虎大威原先是草原出身,实际上並不是汉人,而是归化的蒙古人,但加入明军之后,忠心耿耿,屡立战功,这才坐上了山西总兵的位子。 卢象升也丝毫没有嫌弃过虎大威的出身,而是给他绝对的信任,这也让虎大威有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他作为外藩人,兵器跟中原不同,既不是长枪,也不是大刀,而是一桿加长的狼牙铁锤。 这锤子可比三眼銃改造的狼牙棒要猛多了,而且虎大威本来就是天生神力,身材高大,跟边关另一位总兵猛如虎合称猛虎组合。只见虎大威抡起铁锤,怒吼著杀入人群当中,一锤子横扫过去,数名清军骑兵直接被打飞,口吐鲜血而亡。 席特库勃然大怒,他也是八旗之中有名的勇士,“明狗,看我的!”席特库的虎枪啪的一下就点在了虎大威的铁锤上,一个满洲人,一个草原人,他们没有受过汉家武术的训练,使用的都是大开大合的搏命打法,眼看著两人的招数並不那么眼花繚乱,但每一步都是杀招。 席特库身边的八旗兵一拥而上,虎大威的家丁在周围拼死顶住,一时间,谁都不能前进一步。 可就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今天没有站在明军这边,只见清军那边的一门红夷大炮射出的炮弹擦过明军车阵的一辆大车,没有將大车击碎,但是却改变了炮弹的方向,这枚炮弹竟然朝著虎大威阵中射了过来。 家丁队正喊道:“军门,小心!”话音刚落,炮弹就砸进了人群之中,正在混战的清兵和明军被打倒了一片,虎大威一个分心,席特库的虎枪噗呲一下就刺穿了虎大威的臂甲。 “啊!”虎大威惨叫一声,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虎枪的枪头硕大,哪怕是擦过去,也会带飞一大片血肉。只见虎大威脸色苍白,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鲜血从左臂喷涌而出,身子在马上晃了晃,险些栽落马下。 八旗兵见状,蜂拥而上,虎大威在家丁的拼死掩护下,不断后退,席特库见此情形,跃马衝上去,目標不是虎大威,而是一枪挑了山西军的旗手,只见虎大威的军旗轰然倒下。这下可不得了,本来阵型已经被打散的山西军,就靠著虎大威这面军旗强撑著一口气,看见军旗,至少可以说明虎大威还在居中指挥,可是现在旗帜倒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军军心不稳,一阵大乱,鄂硕等人趁势跟进掩杀,一下子將山西军方阵击溃。 “督师!督师!虎大威,虎大威那边崩了!”中军大阵,隨著豪格大军压上,杨陆凯也只能带骑兵撤退,双方在中军大阵阵地前冒著相互施放的炮火,你来我往打成一团,卢象升自己也亮出了大刀,关键时候,自己要以身犯险,跟建虏拼命了。 可就在此时,李源翔一声惊呼,把卢象升嚇了一跳,放眼望去,左翼的虎大威部竟然崩溃了,山西兵不断溃散,就算有小股部队返身作战,也很快被清军骑兵衝散,眼看著清军骑兵就要绕后突击,一旦绕到背后,前面的人马可就全完了。 “李源翔,剩下的骑兵归你指挥,堵住他们!”卢象升吼道。 已经来不及思考,贾庄內剩下的两千骑兵在李源翔的带领下冲了上去,想要封堵缺口,可是阵型一旦衝散,是很难集结起来的,败兵往本阵退,清军骑兵可以不管不顾踩踏下去,可是李源翔带领的骑兵面对同袍,总不能把自己人也踩死吧。 他们一边避让,一边前进,结果反而被席特库和鄂硕等人顺著败兵逃跑的路线杀了上来,双方骑兵先是一阵火銃、弓箭对射,紧接著就战在了一起。 “军门,我给你包扎!”家丁队正一边指挥士兵们抵挡建虏,一边將虎大威拉到一边,撕下鸳鸯战袄的一角,给他包扎起来。 “不要管我,快去堵住缺口,否则,大帅的中军危矣!”虎大威吼道。 “可是军门,你的伤!”家丁队正道。 “老子的话听不懂吗,快去!” 第106章 忠魂上 家丁队正眼含热泪,带著剩下的兄弟们跟前来助战的李源翔一起冲了上去,虎大威自己用右手包扎伤口,然后用嘴巴咬住布匹的一角,用力繫紧,这才止住了血,可左手短时间內是废了,光靠右手,大铁锤也挥舞不起来。 虎大威毫不犹豫,反手拔出了隨身的马刀,一个箭步翻身上马,就要跟建虏再次搏杀。可正当虎大威咬紧牙关要衝锋的时候,只听见远处清军那边的海螺號再次响起,一片吶喊声由远而近传来。 原来,在阵后观战的多尔袞再也忍不住了,眼看著明军要崩溃,可在卢象升的指挥下竟然还在苦苦支撑,有必要自己衝上去解决战斗了,他立刻召唤身边的所有人马,准备全军突击,大元帅、睿亲王亲自带兵衝锋,这种场面仅次於皇太极亲征,多尔袞终於感受到了为什么从古至今那么多人拼死都要当皇帝的原因,太爽了,太让人迷恋了,这就是一呼百应的感觉,这就是王者天下的感觉。 “杀!”多尔袞身后的大阵陡然鬆动,无数士兵举著兵器催动战马,扑了上来。这边,李率泰一声令下,两千汉军火銃手从马背上跳下,端起手中的鸟銃,快速集结,銃口朝天,在李率泰的號令下直接扣动了扳机。 就在豪格等人还惊讶於他的操作的时候,只见无数弹丸呈拋物线从豪格军的头顶上划过,扎入了明军阵中。 噗噗噗,数百中军將士的胸口爆出血花,倒飞著摔倒在地,就连杨陆凯身边的骑兵也被打倒了上百人,他大惊失色道:“这,这是?” 杨陆凯实在是没想到,建虏竟然还会这种打法,实际上,这种射击叫作超越射击法,李率泰一开始自然是不知道的,在明军的印象中,火銃应该是直线射击威力才最大。可是在攻掠高丽之后,汉军火銃兵从高丽火銃兵那里学了一招,其实这一招也不是高丽人发明的,而是倭人。 当年壬辰倭乱,倭兵长於火銃,小西行长特地发明了超越射击法,在面对高丽人工事的时候,倭军火銃手先是靠近工事,然后抬高銃口,直接朝天放枪,弹丸在经过最高点之后会依据自身的惯性下落,同样能带来巨大杀伤效果,而且恐怖的是,来自正面的銃弹尚且能用工事或者盾牌挡住,可是来自天上的銃弹很难防御,导致高丽人死伤惨重,自然也將这个方法给记住了,万万没想到,这一招竟然被建虏给学了去。 “打得好!再放!”李率泰得意洋洋道,別管你八旗骑兵冲得多么猛,关键时候还不是要看汉军火銃手的,以后的战场,只要有足够多的火銃手,任凭你骑兵再强大,也不可能突破火銃手的密集封锁线。 有了火銃兵助阵,豪格这边顿感一阵轻鬆,明军后军被火銃阻隔,前队不断被骑兵杀伤,中军眼看著就要抵挡不住。就在此时,忽然明军阵型分开,上百名骑兵簇拥著一人飞速衝杀出来,豪格定睛一看,此人身穿鱼鳞甲,但外面却罩著白色的文士服,乍一眼看去,极为怪异,头上虽然带著六瓣铁尖盔,可还繫著一条白布,不仅如此,身后的旗手还扛著一面全都是破洞的天雄军大旗。 此人不是卢象升还能是谁,清军之中,认识卢象升的人不在少数,从崇禎初年开始,卢象升就一直跟建虏打交道,这么多年下来,別说是清军的高级军官,哪怕就是士兵,也有不少见过卢象升真容的。 明安达礼眼尖,一下子就看出了是卢象升,他失声叫道:“卢阎王,是卢阎王!” 他这一叫不要紧,满蒙骑兵一阵大乱,谁不知道卢阎王的名號,方才猛衝猛打,那是在人多势眾和多尔袞压阵的士气加成下,现在看到卢阎王真人出现,要说心里不发颤,那是不可能的。 卢象升的偃月刀发出阵阵寒光,他顶著火炮和火銃的射击,仅仅带著身边的卫队就杀了出来,旋风一般衝进了清军队伍之中,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冲。卢象升的武艺可不是开玩笑的,虽然是文官,但是刀法精湛,一般的清军將领在卢象升手下走不过一个回合。 “杀奴!”卢象升暴喝一声,手中大刀寒光一闪,血光崩现,周围数名拦路的满蒙骑兵被齐刷刷斩落马下,腾起一片血雾。卢象升根本就不停,专往人堆里衝杀,只听惨叫声不断传出,残肢断臂飞溅,敢挡在卢象升身前的建虏骑兵直接被砍翻在地,根本没有人能接下卢象升一招。 卢象升这可不是衝动,他也没想到多尔袞的攻势竟然如此凌厉,这跟他印象中的清军完全不一样,只能说,在皇太极建立大清国,並且吞併了高丽之后,清军的整体战斗力有了质的提升,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不仅仅是在步战和骑战方面,现在就连火器,明军都不占优势,这样的军队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如果不能扼制,恐怕在不久的將来,明军將再也抵挡不住。 而今日,卢象升已经別无他法,想要击退眼前强敌,恐怕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干掉对方一个重要人物,他方才一直在观察,直到看见豪格亲自领兵衝锋,並且位置靠前,卢象升才下决心搏一把。 身边的骑兵不断落马,但卢象升头也不回,身边仅有十几名骑士形影相隨,就像是离弦的箭一般,笔直杀向豪格所在的位置。 豪格的武艺自然也不是很差,但是看卢象升的样子,明显是来玩命的,有道是穿鞋的怕光脚的,光脚的怕不要命的,卢象升这么干,一般人哪里有勇气接招。“护驾!护驾!”豪格大喊道。 身边的骑兵不断聚拢,妄图挡在豪格身前,可是卢象升那边就是往里冲,谁也拦不住,一名骑兵吼道:“督师,我等拦住护卫!” 卢象升吼道:“拜託了!” 眾人杀散最后一群建虏骑兵,豪格一身鲜黄色的鎧甲,一下子暴露在卢象升眼前,卢象升大喜过望,这傢伙就是豪格,斩了他,清军必退。“狗贼,纳命来!”卢象升高举手中大刀,以泰山压顶之势,从上而下劈砍过来。 豪格已经嚇得面部扭曲,他本能举起手中顺刀格挡,可是在卢象升势大力沉的攻击下,顺刀如何能抵挡这一招,只听见咯嘣一声,顺刀被偃月刀一分为二,豪格大叫著,“不!不!”砰,一声清脆的銃响,即將砍到豪格面门的大刀一歪,从豪格的肩膀处划了过去,只在豪格的铁臂护手上擦出了一阵火花。 卢象升的肩头血光崩现,他的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惨笑道:“可惜,可惜了。” 原来,电光火石之间,阵后的李率泰亲自抄起一桿火銃,对著卢象升开火,准確命中了卢象升的肩膀,要知道,李率泰能带领汉军,身上也是有本领的,否则如何服眾。这一銃救了豪格一命,卢象升的大刀差点脱手,一股血箭从肩膀激射出来。 后面赶来的杨陆凯目眥欲裂,他连杀十几人,衝到卢象升身边道:“督师!快,掩护督师撤退。” 豪格那边,已经有数百骑兵反应过来,衝上来將豪格拖了回去,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了起来,明军再也没有诛杀豪格的机会。卢象升在杨陆凯的保护下,回到了本阵之中,但隨著报信兵將左右两翼已经被清兵突破的坏消息传来,明军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杨陆凯帮卢象升包扎伤口,卢象升却惨笑道:“呵呵,小杨,本督还是孟浪了,当面之敌已经不是我们曾经接触的八旗军,现在,他们的火器使用恐怕比神机营还要强,本督还找方本和借了二十天的粮食,可咱们从大名府启程到现在,连头带尾连五天的粮食都没用到,可笑,本督还指望依託贾庄防线在这里跟多尔袞鏖战一个月,现在看来,一天都挡不住。” “不,督师,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末將把剩下的骑兵集结起来,拼死突击,哪怕是全军覆没,也要砍了豪格和多尔袞的狗头,他们一死,清兵就散了。”杨陆凯虎目通红,对卢象升道。 卢象升摇摇头,“唉!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喊杀声渐渐临近,那是多尔袞本阵的预备队杀上来了,明军已经被打乱,根本禁不住这支数万人的生力军最后的猛衝,豪格见多尔袞上来,也回过神来,整顿兵马杀回来,明军两翼的山西兵和宣府兵几近崩溃,唯独中军的天雄军老兵还在苦苦支撑。 “督师,督师,顶不住了,末將的兵,都被杀散了。” “督师,末將,末將这边也。” 中军大阵,虎大威和杨国柱带著亲兵衝到了卢象升的跟前,稟报自己阵中的惨状。卢象升道:“本督都看见了,现在你们听好了,本督给你们最后一个命令,突出去,哪怕是活下来一个也好,我们不能被全部消灭在这里,总要有人把我们的事跡带出去,不能让这么多將士白白牺牲。” “不,督师!我不走!”杨陆凯和李源翔嚎啕道。 “我们也不走。”杨国柱和虎大威重重抱拳道。 “这是本督军令,虎大威、杨国柱,你们都是边军总兵,回去整顿人马,还要卫国戍边,怎能死在这里。” “我们走了,督师怎么办?” “本督不走了,自十年前团练天雄军以来,本督就已经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今日兵败,一对不起大明社稷,二对不起陛下信任,三无顏面对大名府父老,今日,本督决心以死相拼,你们走吧。” “督师!”眾將跪拜道。 “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要是不走,本督现在就死在你们面前。”说罢,卢象升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横在脖子上。 杨国柱和虎大威对视一眼,含泪磕了一个响头,隨即起身,抄起兵器,带起家丁卫队道:“弟兄们,跟老子冲,突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啊!”数千明军朝著清军几部人马的结合部衝杀过去。卢象升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督师,我们是督师亲將,怎能捨弃督师。”李源翔和杨陆凯道。 “不,天雄军不能全死在这,要留下一些种子,王铁柱、刘大刚他们都是好兵,把他们带出去,算是本督求你们了,把天雄军的火种带出去。”卢象升道。 杨陆凯一把揪住李源翔的胳膊,“老李,老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情,这一次,你走,我留下,算老子求你。” “不!你走,我留下。”李源翔道。 “好了,不要爭了,小杨,你留下吧。”卢象升道。生死关头,两员大將对於卢象升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让谁留下都意味著必死无疑,但这个时候,卢象升必须做决断,哪怕是极为痛苦的决断。 杨陆凯一愣,抱拳道:“多谢督师成全!” 李源翔咬著牙,眼含热泪,召集剩下的天雄军骑兵,跟著虎大威和杨国柱突围。卢象升仅带著督標营剩下的一两百將士端坐在贾庄的庄口大路前。 他们眼睁睁看著第一道防线、第二道防线被全部淹没,清兵围了上来。喊杀声渐渐远去,那是清军分兵去追击明军突围的部队去了。但多尔袞的主力还是围住了贾庄,隨即,队伍分开,卢象升分明看见一桿大纛旗缓缓接近,果然,一身白甲的多尔袞出现在他面前,这恐怕是两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面。 多尔袞看见满地的尸体当中,一百多明军围拢在一员受伤的大將跟前,不用想,此人一定就是卢象升了,“可是卢大人当面?在下乃是大清国睿亲王多尔袞,有礼了。” 第107章 忠魂下 “呸!叛贼野人,也配谈华夏礼节?”卢象升怒目而视道。 多尔袞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显然是被卢象升的话激怒了,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可是睿亲王,是清军的统帅,如果被卢象升这么三言两语就弄得失態,岂不是墮了自己的威风。 这一仗,虽然战后统计还没有出来,但是多尔袞知道,己方的损失小不了,恐怕跟卢象升的兵马打出了一比一的交换比,光是阵亡的人数,就有数千人,加上受伤的士兵,总伤亡绝不下万余人,要知道,卢象升就一万多人,除了突围出去的兵马之外,基本上就是跟清军打了个平手。 这次出征,多尔袞带领的可是皇太极徵集的全国精锐,卢象升光靠七拼八凑的各路勤王军还有大名府的天雄军老兵就能和他打个平手,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如果能劝降卢象升,或者退一步说抓住活的卢象升,对自己可太有利了。 “呵呵,卢大人,不要这么激动,说实话,你知道在我军之中你的外號叫什么吗?叫卢阎王,你看,我们还是有不少勇士怕了你的。”多尔袞岔开话题道,意图缓和紧张的气氛。 不过卢象升根本不接招,他指著多尔袞道:“你不用那么多废话,別看我受伤了,但我有个提议,我们一对一比试一下,生死不论,如果你不敢,儘管用火炮火銃打死我,本督,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一下多尔袞尷尬了,在满蒙的文化当中,一个人提出一对一的决斗,这是对一个勇士勇武的最高挑战,如果是一般人,估计就应下了,但是多尔袞是什么人,说句实在话,万金之躯,清军的大帅,若是在和卢象升的拼斗中有什么闪失,军队怎么办? 如果是年轻时候的多尔袞,说不定就应下了,反正自己的武艺也很高强,打受了伤的卢象升,还真不虚他,哪怕是现在,若不是数万大军注视,多尔袞也有把握要了卢象升的命。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作为总指挥,贸然下场跟对方单挑,显然是不明智的。 “怎么,怕了?”卢象升一挑眉毛道。说罢,还把自己的六瓣铁尖盔给摘了下来,扔在地上。多尔袞咬了咬牙,这傢伙还真是会使激將法,一般人顶不住估计就要跟他比划比划,否则在大军面前丟了面子,但他多尔袞不是一般人。 “哈哈哈哈,卢大人说笑了,卢阎王的名號岂是浪得虚名,也许本王跟你过招,也是你的手下败將呢。”多尔袞忽然哈哈大笑道。 卢象升本来就想用激將法跟多尔袞拼一下,如果能用自己一条命换他一条命,怎么看都是赚了,可是没想到,多尔袞根本不接招,也不怕在数万人面前丟了面子,不愧是清廷的高层,不愧是清军的统帅,卢象升心中暗嘆一声,如果清军的领导层都有多尔袞的水平,恐怕日后明军的日子就更难了。 卢象升正想著,忽然清军那边一名背上插著小旗的塘马冲了过来,在多尔袞旁边嘰里咕嚕用满语说了什么,多尔袞一愣,旁边的將领倒是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多尔袞的笑声停止,盯著卢象升道:“卢大人,本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吧,两条路,跟本王走,这个朝廷已经不值得你效忠了,对了,你知道吗?其实这一仗你们原本有机会胜利的,就在东北方二三十里的地方,有两万多明军止步不前,甚至还故意派出一支部队送死来交差,哦对了,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叫魏敏,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什么!”卢象升噌的一下起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魏敏不是被高起潜调去通州了吗?从京师出来之后,卢象升就跟魏敏分別,各奔东西了,本以为他们至少暂时安全,可是没想到,怎么会出现在巨鹿附近。 多尔袞一开始当然也不知道魏敏是卢象升的下属,只是方才高起潜故意派出魏敏送死,面对瑚沙的三千重甲铁骑,四千步兵和几百骑兵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几乎是碾压式的打击,清军一轮骑射就把步兵大阵给打乱了,隨即骑兵集群衝击,將明军步兵直接掀翻,后面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没有什么悬念。 魏敏和数百家丁一起,跟清军拼死一战,最终血染沙场。清军俘虏了一些明军步兵,这才从他们口中得知高起潜和卢象升的事情,也知道了魏敏是卢象升的下属,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呸!你胡说!”杨陆凯指著多尔袞道。 多尔袞笑道:“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卢大人知道,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们的皇帝下令让高起潜这个死太监从通州南下支援,可是这个阉人没胆子,他们只敢在远处观望,这个魏敏是条好汉,敢主动请缨作战,最后战死沙场,也算是死得其所,若是高起潜这个没卵子的傢伙有魏敏一半的胆量,从我军背后发起攻击,不管成败,最起码贾庄这边的围困肯定是解了,可惜啊,卢大人,你们明国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了,所以你们贏不了。” 卢象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既是为魏敏和数千將士的死而扼腕嘆息,更是为了大明恐怕真的跟多尔袞说的一样,没有可用之人。在卢象升看来,能战敢战有指挥能力的领导者还真不多,洪承畴算一个,孙传庭算一个,武將当中几个边军比较能打,但也是相对的,比如王朴就不怎么样,如此算来,大明能打的文臣武將,加起来不超过两只手,死一个少一个,以后可怎么办? 多尔袞见状,立即加码道:“卢大人,所谓弃暗投明,在本王看来,明国是暗,江河日下,我大清是明,蒸蒸日上,这一次也许拿不下京师,但是我保证,下一次,下一次一定拿下京师,统一华夏。你要知道,我大清从来不看人的出身,范文程知道吧,寧完我知道吧,还有鲍承先、孔有德,还有一大堆你们投诚的將领,哪个不是高官厚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敢用人才,能用人才。” 他顿了顿道:“就说你卢大人吧,我当著数万將士的面保证,只要你卢大人愿意跟大清国合作,地位绝对不会低於范文程大人,华夏有句古话,叫作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你能考虑。” 劲风呼啸,战旗猎猎,本来就充满了破洞的天雄军战旗更是被吹得卷了起来,说不出的肃杀气氛。忽然,卢象升的嘴唇动了动,“我选第二条。”卢象升轻声道。 “你说什么?”多尔袞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卢象升道:“我选第二条。” “可是,卢大人,我都还没说第二条是什么呢?”多尔袞惊讶道,难道卢象升真的这么有种? “哈哈,无需多言,正所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卢象升自认为不能跟文天祥公相比,但是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不必废话了,我卢象升站著死,绝不会跪著生。”卢象升盯著多尔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隨即,他压低声音,对杨陆凯道:“小杨,待会你掩护本督,本督自认为臂力不错,虽然左臂受伤,可是右臂还行,多尔袞此贼距离不过二三十步,看见地上那个断矛了没有,本督投掷出去,爭取一击必杀。” 杨陆凯坚定道:“得令!” 卢象升隨即大吼一声道:“天雄军的將士们,杀奴!” 一百多天雄军士兵发出一阵吶喊,杨陆凯率先冲了出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卢象升的身形,卢象升飞速捡起地上的断矛,瞄准多尔袞就扔了出去。 兔起鶻落之间,清军这边都傻眼了,所有人都没料到卢象升竟然这个时候暴起,眼见著一百多人冲向多尔袞,阿巴泰立刻大吼道:“放箭!射死他们!” 嗡嗡嗡,一片弓弦鬆动的声音,清军士兵们本来就是戒备状態,虽然反应慢了一拍,但是三十步的距离,人跑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弓箭基本上不需要。嗖嗖嗖,数千支羽箭腾空而起,直接射向了衝过来的天雄军士兵。 杨陆凯將大刀舞得风车一般,劈落了不少箭支,可箭支太密集,还是有几支羽箭射中了他。 反观多尔袞这边,只看到一点寒芒朝著他飞速射了过来,多尔袞几乎是本能地进行闪躲,他一个铁板桥,想要在马背上躺平,可是卢象升的断矛更快,几乎是擦著多尔袞的额头飞了过去,將多尔袞的钵胄盔打出去老远。 多尔袞惊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往下一点点,自己就被爆头了。他勃然大怒,“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给本王放箭!” 箭支带著呼啸声覆盖了天雄军最后的阵地,卢象升身中数箭,轰然倒地,看见多尔袞没死,只是被射飞了头盔,卢象升摇头道:“可惜,可惜了。” “督师,督师。”杨陆凯疯了一般衝到卢象升的面前,扶起他道:“督师!” 卢象升吐出一口鲜血道:“吾世受国恩,以死报国,死得其所。”旋即闭上了眼睛,杨陆凯摇晃著卢象升的尸身喊道:“督师,督师!” 此刻,清军第二波箭雨射来,杨陆凯为了保护卢象升的尸身,毅然决然扑在了他的身上,身中数十箭,当场阵亡。清军在多尔袞带著怒火的命令下蜂拥而上,將一百多明军全部乱刀分尸。 明史对卢象升战死这一段有详细的描写,卢象升“自誓必死”,走出营帐,先四面拜,然后训示部眾说:“吾与將士同受国恩,患不得死,不患不得生。”眾官兵“皆泣,莫能仰视”。卢象升反而“气弥励”。他有条不紊地排兵布阵,在“南、北、中布巨炮,挟以弩矢,隅中开壁迎敌,士皆殊死战”。午后时分,炮尽矢穷,卢象升与清军短兵接战。 面对清军夹击,明军死伤惨重,虎大威挽住卢象升的马,劝他突围,卢象升说:“將军死绥,有前无却!”隨后跃马驰入清军阵中。他左乳先中一箭,將箭抽去,挥刀再战;其后腰又中一箭,左右大腿各中一箭,仍然扶伤强力支持。清兵蜂涌而上,卢象升左脑中一刀,右胆中一刀,面门中一刀,一共中四箭三刀,终於倒地殉国。他麾下的掌牧杨陆凯害怕卢象升的遗体遭清军骑兵践踏,扑在卢象升的尸体上,背中二十四箭而死。 “殿下,虎大威和杨国柱突围了。”卢象升和一百多残兵被全部杀死。但是好在杨国柱和虎大威的残部安全突围,不仅如此,李源翔带领天雄军剩余的骑兵从清军几个部分的结合部突围,也获得了成功,席特库等人虽然拼命追赶,但奈何清军的士兵也是人,人的心理都是一样的,卢象升本人都被围住了,正所谓穷寇莫追,他们去跟这些明军残兵玩命有些划不来。 万一自己死了,不说功劳没了,赏金財富什么都没了,还是那句话,清军入关是来抢劫的,是来赚取財帛人口的,不是来送命的。 所以自然,这些清军骑兵也不会跟明军残兵玩命,再加上杨国柱和虎大威等人状若疯虎,谁閒著没事干去跟疯子拼命呢? 所以当报信兵將消息送到多尔袞这里的时候,多尔袞先是皱了皱眉头,意思是对这些人的表现不满意,隨即摆摆手道:“行了,逃了就逃了吧,卢象升死了,明军已经没了主心骨,其他人价值不大。” “殿下,將士们方才太,太。卢象升的尸体。”又一个士兵结结巴巴道。多尔袞不耐烦道:“一群废物,你们把卢象升乱刀分尸了,怎么来宣扬本王的功绩,都滚下去吧。” “嗻。”那士兵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第108章 洪水猛兽 卢象升全军覆没,高起潜得知消息之后,一溜烟跑了,消息传到京师,朝廷瞬间譁然,因为卢象升遗体被清兵损毁的缘故,再加上最后跟隨卢象升的士兵几乎全军覆没,所以卢象升本人的下落成了个谜,先前突围的杨国柱、虎大威等人也是一路往西或者往南而去,並没有掉头往北,一时间关於卢象升的消息说什么的都有。 但总体结论没问题,特別是在多尔袞有意宣扬之下,卢象升的败绩已经在北直隶飞速传播。“哼!简直是混帐,侦查不明、调度无方,坐视各城陷落,毫无救济,向日敢战之谈,显然是沽名钓誉。” 太和殿上,传来了崇禎愤怒的声音,根据锦衣卫的情报,卢象升在雄县小胜一场之后,南下大名府,在大名府短暂停留之后,继续北上並且在巨鹿跟清军对战,结果战败,虽然还没有得知卢象升本人的具体消息,但是清军大胜之后进行了盛大的庆功活动,並且多尔袞亲自主持,而且多尔袞还將缴获的明军旗帜传檄四方,让北直隶一片风声鹤唳。 这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无法隱瞒,崇禎今日一早就收到了锦衣卫的报告,简直是怒火冲顶,他自我感觉是,朝廷费尽心思,招兵买马,给卢象升配备士兵武器,自己把皇帝的內帑幣都拿出来劳军,结果竟然打成了这个样子,不仅卢象升完了,周边城池也没保住,还把孙承宗的性命给丟了。 问题是,孙承宗无论是在朝廷还是在民间,威望都很高,想当年于谦于少保因为被冤杀,结果皇帝被骂了几百年,现在孙承宗虽然不是自己害死的,但不管怎么说,救援不力这个罪名跑不了,那自己不就成昏君了,如果卢象升大胜,尚且能掩盖,可惜现在大败,连卢象升自己都生死不知,那崇禎不就成了丟城失地还失人的皇帝,这跟天下人如何交代。 要知道,崇禎是非常爱惜自己的名声的,哪怕是最后煤山上吊的时候,还要告诉李自成,勿伤百姓一人,体现他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所以巨鹿惨败,让崇禎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了。 崇禎话音刚落,杨嗣昌就站出来道:“陛下言之有理,卢象升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不说用兵如神,最起码应该中规中矩,结果这才多少时间,就丧师失地,致使我北直隶精锐毁於一旦,若是他回到朝廷,必须严厉追究责任。” “臣附议,臣附议。”杨嗣昌说完,一群大臣站了出来,显然都是他这一派的人,他们拿著笏牌,纷纷躬身表示赞成杨嗣昌的意见。 “且慢!事情尚无定论,卢大人一心为国,不管是已经拼死突围还是跟建虏说的壮烈殉国,都不失为英雄,怎么还没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开始定罪了。”忽然,一人声音响起,眾人皆是一惊,崇禎脸颊上的肌肉也跳了一下,这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跟皇帝唱反调。 杨嗣昌也是脸色一变,青气一闪而过,浑蛋,这是哪个不长眼的。 眾人回头看去,只见一名身材矮小的五十多岁小老头站了出来,虽然身材矮小,戴上乌纱帽有些滑稽,官袍也好像大了一號,但是其人面色严肃,眼神锐利,腰背挺的笔直,倒是颇有气势。 眾人一看,好傢伙,竟然是通政司一把手,通政司使施邦曜,这傢伙是浙江人,算是浙党的人,但又偏清流,总之在地方做官的时候,就以清廉果断著称,后来被调入京师,成为正三品的通政司使,在朝廷当中可算是大员了。 要知道,虽然通政司使是正三品,跟尚书的二品还有次辅首辅这种一品大员有不小的差距,但奈何通政司这个堂口厉害。 通政司在明代时职权较重,执掌內外章疏敷奏,凡四方臣民諫言陈情、申诉怨滯、状告不法,及军情灾异、录其事分送有司办理,或直按奏闻皇帝;甚至对圣旨亦有封驳之权,发现有不適宜的圣旨,写上自己对圣旨的看法,把圣旨退还皇帝,还可以参与朝议大政、审理重大冤狱及会推文武大臣,提供意见。可以说跟后世的办公厅主任没什么区別。 这样核心的部门,其一把手说话自然是很有分量的。眾人纷纷侧目,这施邦曜是老糊涂还是怎么了,这个时候站出来唱反调。 只见施邦曜道:“陛下,诸位,前线战事失利,首先要做的是分析原因,抵御建虏,而不是先定谁的罪。如果说要定罪,我这里倒是有些摺子,一些地方官上摺子,说是高起潜和其他几部勤王军畏足不前,怕建虏如虎,导致卢象升孤军深入,没有支援,请问,这算不算证据?” “你!”杨嗣昌指著施邦曜,他当然知道施邦曜说的是真的,高起潜一方面是没卵子的怂货,另一方面也是得了杨嗣昌的暗示,故意让卢象升送死,这样政治上也减少了一个对手。但这话只能烂在肚子里,不能说出来,现在差点被施邦曜揭穿,杨嗣昌当然恼羞成怒。 这还没完,紧接著又有人站出来道:“卢公的人品,相信在座大部分人都知道,此乃忠君爱国之人,建虏势大,光是入关兵马,就有十多万,朝廷凑出来的兵马,在京师外围活动的不过数万人,还分成数路,臣以为,分到卢象升头上的能有一两万就很好了,建虏集中兵力进攻,如果外围没有援兵,如何能支持?还有大同总兵王朴,半路撤军是怎么回事?难道不应该严查?” 眾人又把眼神投射过去,此人竟然是国子监祭酒倪元璐,他一说完,翰林院一把手黄道周等一干文臣全部站了出来,表示支持。 “反了!反了!竟然为一个败军之將鸣冤叫屈,可恨,可恨!”崇禎皇帝没想到场面竟然如此不受控制,这么多人站出来给卢象升辩护,虽然级別没有杨嗣昌等一干人高,但是这呼啦啦一大片,人数也不少,朝堂立刻分成了两派,爭论起来。 正当崇禎一阵头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时候,忽然一名大汉將军飞奔进大殿道:“陛下,前线急报!” “什么?”崇禎噌的一下从龙椅上起身,这时候前线还能有什么急报,无非是建虏击败卢象升之后开始下一步军事行动了。 杨嗣昌也咽了咽口水,卢象升被干掉了不假,不管他是死是活,基本上都活不了了,哪怕是活著回来,也是下狱问罪的下场。但是话说回来,卢象升完了,京师周围能打的军队也完了,总不能真的指望高起潜。 没有了卢象升的牵制,想来建虏就等於解开了手上的枷锁,可以为所欲为了。 正如杨嗣昌想的一样,卢象升战败之后,多尔袞对外宣称是明军大败,清军以极小的代价战胜了明军。但实际情况,只有多尔袞心里清楚,为了干掉卢象升,自己的军队也至少付出了一万多人的代价,入关的总兵力才十二万不到,一下子去了一成还转弯,这个损失有点大了,即便是多尔袞,也肉疼。 虽然灭了卢象升,但如果拿这个损失数回去交差,恐怕皇太极是不会高兴的,如果搞得八旗家家户户披麻戴孝,那多尔袞的威望会遭受巨大打击,所以最好的补救办法就是疯狂的掳掠,不惜一切代价,扩大规模,反正卢象升没了,明国还有何人能制止他们。 多尔袞发布了命令,让所有军队以巨鹿为圆心,向周围扩散,尤其是重点针对大名府,还有跟大名府交界的河南、山东,这种人口稠密地区都是大清的目標。 清军兵分数路,如同病毒一般,疯狂扩散。豪格带领本部兵马,攻打广平,然后越过北直隶,杀入河南彰德府,隨即南下卫辉府,直奔新乡、开封、洛阳等大明重镇,多尔袞则带领主力部队从河间府杀入山东武定州,隨即沿著青城、博兴一线往登莱和济南的方向杀,山东自古以来就是肥沃之地,人口稠密,条件便利,並且在多尔袞看来,旅顺已经是大清的地盘,若是能拿下登莱,当年明军的辽东镇可就尽收大清国囊中了。 再由阿巴泰带领一路人马,就在北直隶地区反覆扫荡,將清军的后顾之忧全部荡平。这是三路主要人马,但实际上,这三路主要人马当中还有数路分队,由各个大將带领,每个人负责一个县城或者一个府城,反正目標就是財帛人口,谁搞的多,谁就是大清国的功臣,至於手段,多尔袞说了,不择一切手段。 河南、山东和北直隶南部的大片地区立刻成了人间地狱,求救的奏摺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京师,这就是崇禎接到的摺子了。急报飞向朝廷,朝廷也是束手无策,此刻京师外围,几乎没有可以调动的机动兵力,即便是从其他地方调兵,远水解不了近渴,显然是来不及了。 蒲台县城,这里是山东济南府北部的一个小县城,人口大约五六万,在明末的县城里面,不算大,也不算小,大概就是个中等县城吧。 虽然建虏入关之后,在北直隶大地肆虐,但是战火基本上还限制在北直隶和蓟辽的范围內,越过北直隶的河南和山东还没有遭受到什么破坏。 城內一处小酒馆,两人正对坐在一起,面前放了简单的两个炒菜,基本上没有什么荤腥。一个店小二手里端著两碗素麵,小跑著过来道:“客官,您的面来了。”隨即將两碗麵条放在二人面前,右手將肩膀上快要滑落的毛巾扶了扶。 其中一人抬头,看见他的毛巾极其破旧,说是白色毛巾,实际上早就成了黑灰色,小儿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隨即指了指墙上的木牌道:“客官,看您二位像是赶路的外地人,咱们虽然是小店,但也有些酒水,要不来一点,解解乏?”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明白了店小二的意思,这年头,粮食宝贵,酿酒朝廷还没有禁止,不像高丽那边,官方在明面上已经禁止酿酒了。虽然私下里还有人偷偷酿酒,但不论是数量还是品质都跟以前没法比。 大明虽然情况好一些,但也没有好多少,朝廷连年征餉,民间也是疲敝,若是府城或者大城市尚且好一些,但是小县城可就说不准了,比如这个蒲台,城墙破败不堪,道路也是年久失修,走起来坑坑洼洼的,一看就知道这个县没什么钱,这种小酒馆能有酒卖,属实是超纲了。 实际上也很好理解,这两人块头不小,可是就点了两个两个小炒,两大碗素麵,这里面著实没什么利润,但是大的肉菜,小酒馆也没有。 后世人总认为古代人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实际上绝不可能,除非是梁山好汉那种,动不动零元购还差不多。正常明末百姓,一年能吃几次荤腥就已经很好了,就连后世每个人都吃的白米,在明末也只有地主老財家逢年过节能吃上几顿,平日里吃的,也都是糙米。 这种小店,就靠著酒水挣点钱,如果能卖出一些,等於店小二今天的指標就完成了,所以他极力推荐。 不过那两人却摇摇头道:“不用了,我们著急赶路,酒水就免了。” 店小二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小声嘟囔道:“奶奶的,穷鬼。” 两人似乎是听见了,不过並没有太多反应,其中一人指著麵条道:“赶紧吃,吃了出城,咱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山东境內打转,也没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看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总得去北直隶看看。” 另一人有些担心道:“可出了山东,那就远了,咱们私下这么干,算不算是违背了高將军的命令。” “空手回去,更没法说。” 第109章 人间炼狱上 另一人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两人立即埋头苦干,很快,麵条就消灭了一大半。这两人不是別人,正是当日从莱州登陆的郭斌和汪全,当日,两人解救了王徵之后,派小李护送王徵去旅顺,两人则换上明军衣服,继续执行任务。 在混过了莱州的几个哨卡之后,两人便来到了山东腹地,此时明军的军装显然已经不能適应化妆侦查的需要,所以两人想办法弄到了百姓的衣物,摇身一变,成了结伴而行的小商贩,前往济南府办事。 今日,两人进入了蒲台县,在登莱和青州一带逗留了十数日,探查了不少地方,但基本上都是一片祥和。並没有建虏威胁到山东的安全,明末的百姓,如果不是大难临头,基本上是不会拖家带口逃难的。 再说,逃难,又能往哪里逃,且不说逃难的路上,死亡率奇高,除非是大规模人群结队行动,否则队伍数量人少一点,要不就是碰到饥荒,要不就是土匪,要不就是疾病,以那个时候的条件,每一样都足以夺人性命。 再者,城市的民眾很多人一辈子都生活在城里,一些在乡下有亲戚的还能投奔,或者外地有亲属,尚且能去外地躲避,但更多的人只能选择留在城內,过一天算一天。就像那个店小二一般,留在这里还有口饭吃,到了外面,鬼知道又是个什么处境。 郭斌和汪全吃饭的速度很快,就著炒菜,三下五除二就把满满一大碗麵条消灭了乾净。两人正要起身算帐,忽然,街面上传来了一阵骚动声,汪全侧耳倾听,面色一变道:“有马蹄声!” 郭斌脸色也是一变,两人隨身就携带了短刀,虽然从王徐寨搞了两匹驮马,但是因为火銃太过显眼,所以一直都是用黑布包裹,他们也不可能隨身携带,否则到哪里都带著两根长棍子,难免会引起別人的怀疑,绑在战马的侧面倒是还好,毕竟这时候行脚的商人带上一些兵器防身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朝廷明文规定,除了弓箭、军弩之外,刀枪棍棒无所谓,他们也知道,这时候不太平,官府就算是出了安民告示也没用,想要阻止老百姓自己携带一些武器基本不可能,乾脆就不管了,只要不是鎧甲军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郭斌和汪全经过几次作战,已经成长为合格的老兵,可以说,这次如果侦查成功,回去之后就算是东江新军的骨干力量了。郭斌本能地伸手摸向怀中,握住了短刀的刀柄,汪全压压手道:“不用紧张,这马蹄声很急促,而且听起来最多一两匹战马,应当是报信兵。” “报信兵?”郭斌眼前一亮,这恐怕是建虏有消息了,郭斌当即就要出门看看,忽然只听见大街上的声音由远而近,民眾就像是炸了锅一般奔跑起来,一些人喊道:“完了,完了,建虏打过来了。”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哎哟,我的铺子,这是我的全部家当啊。” 嘈杂的声音一阵阵传来,汪全伸头看去,本来还平常的街面上,到处都是奔走的人群,小商贩將东西扔到扁担里面,挑起扁担就走,茶铺的老板收起雨棚,客人们匆匆扔下几个铜板,起身就走。 不远处,两个背上插著小旗的塘马因为人群阻隔的原因,只能放慢了速度,打头一人吼道:“军情紧急,都闪开!闪开!” 后面一人道:“建虏已过夏庄,建虏已过夏庄!” 这句话一出来,人群更是炸了,甚至在街面上发生了踩踏事件,只见一个牵著小孩子的妇人被人群撞倒,半天爬不起来,谁都知道,如果被踩踏,不说妇人怎么样,小孩子估计是没命了。 “娘亲!救命!救命啊!”小孩子的哭喊声让人揪心,郭斌一拍桌子道:“我去救人!”旋即衝出了酒馆,迎著人群而去,郭斌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一般人就算是跟他对撞,也会被他弹飞,果然,郭斌出手就是不一样,数名路人被郭斌撞到一边,他一个箭步衝上去,將小孩子抱起,右手顺势拉起妇人,钻进了小酒馆之中。 那妇人虽然灰头土脸,但还知道礼数,没来得及清理自己和小孩子的衣物,便道谢道:“多谢这位壮士,多谢,多谢。” 郭斌摆摆手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没什么。” 汪全问道:“这位大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妇女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二位不是本地人吧,方才没听见吗?那报信塘马说建虏已经过了夏庄,你们赶紧收拾包袱走吧,蒲台现在非常不安全。” 郭斌和汪全面面相覷,夏庄在哪里他们还真不知道,听见妇人的话,小酒馆內倒是炸了锅,食客们全都起身结帐,关键是店小二早就溜得没影了,但凡是本地人,都知道夏庄在哪,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食客们见没有店小二来结帐,还管个屁,撒腿就跑,单也不买了,掌柜的急地跳脚,“浑蛋,浑蛋,都回来,都回来。”喊了一会,无人应答,也赶紧收拾东西去了。 那妇人道:“二位壮士,民妇不能久留了,要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去乡下避难,你们也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汪全问道:“大姐,夏庄在哪里?” “城西四十里。”那妇人一边拉著小孩子往外走,一边回头道,隨即便消失在街角。 “他娘的,来得好快!”郭斌一拍桌子道。 汪全也是一脸震惊,进兵神速还真不是闹著玩的,这建虏怎么动作这么快,按理说从北直隶杀过来,山东布政使司边界不预警吗?怎么人家都杀到四十里之外了,蒲台的人才知道?虽然他们不是山东人,但是大明地图他们看过,东江军的军官基本上都看过,这次来山东,出发前高盛也是把地图给他们详细看了,夏庄这种小地方不说,只要是县城,他们基本上都有印象。 按理说,蒲台的位置还比较靠东,西边尚且有武定州、乐陵、海丰、滨州等县城,这么多县城都不预警吗? 实际上还真不能怪他们惊讶,多尔袞打的就是一个字,快,他亲率主力攻掠山东之后,大军兵分数路,麾下眾將各领一路,进行奔袭。不仅如此,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清军斥候密布在山东、北直隶交界处,明军卫所兵就算是发现了,消息也送不出去,报信兵几乎被全部半路截杀。 而方才说的那些县城,在清军的神速打击下,几乎是同时受到攻击,根本就没法报信。所以仅仅两三天的时间,济南北部、西部大片区域同时沦陷,民眾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要不是夏庄正好有驛站,驛卒提前衝出来报信,恐怕清军骑兵杀到蒲台城下,民眾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快,快,都跟本县上城防守,不能让建虏打进来。”街道上民眾慌张奔逃,却有一队人朝著相反方向跑去,汪全和郭斌一看,只见一名戴著乌纱帽的文官气喘吁吁跑在前面,后面跟著上百名衙役、公人,其他各处街角,似乎有不少士兵出动,这恐怕就是蒲台县县令和守城的卫所兵了。 不错,这支人马正是县令曾森和带领的由衙役和公人组成的队伍,另外,守城把总也带著卫所兵前往西城进行防御。 曾森和此人为官清廉,在蒲台县口碑很不错,是难得的好官,这些天他也一直心神不寧,听说卢象升的大军被建虏围困在巨鹿,曾森和虽然不懂兵事,但对朝局比较清楚,他知道杨嗣昌和卢象升不和,若是朝廷不支持,恐怕督师自己难以为继,一旦卢象升兵败,建虏必定要烧杀抢掠进行泄愤,山东济南府富庶,还有登莱这种军事价值极大的重镇,建虏要是不动心那才奇怪了。 所以这些天,曾森和也在加固城防,训练衙役、公人,甚至打开府库,希望能在民间招募一些勇士,充当民团。 今日,塘马入城,曾森和一收到消息就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作为大明的蒲台县令,曾森和从来没想过弃城逃跑,哪怕是民眾都逃了,他也不能逃,他是朝廷命官,就算是死,也要和城池共存亡。 所以他立刻带兵前往西城,但事与愿违,招募起来的数百民团一听到建虏大军压境的消息,一鬨而散,根本弹压不住。卫所兵本身就因为吃空餉,不满员,再加上剩下的人军餉不足的缘故,出现了不少逃兵,曾森和七拼八凑,把县衙的衙役都算进去,也就凑足了五百人,蒲台县连个像样的重炮都没有,城头那几门佛郎机还不知道能不能用,抵抗建虏,悬。 而此刻城外,建虏大军正在飞速奔袭,夏庄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他们的目標正是蒲台县。这支军队的首领不是別人,正是连吃败仗的明安达礼。 明安达礼几乎要疯了,他从来没有在军中取得过如此耻辱的战绩,不光是他,麾下將士也是憋了一口气,此刻他们需要发泄,需要极端的发泄。而明国的尼堪,就是他们最好的发泄对象。 从夏庄到蒲台县的沿路,还有不少村庄,夏庄的驛卒走的是官道,所以没办法深入村庄去一个村一个村的通知,导致沿途很多村庄的村民都不知道建虏来袭的消息。 明安达礼特地要求士兵们散开,不光是走官道,而是拉网式的將官道附近的村庄全部扫荡一遍。 “大人,你看前面,好像有人。”战马在土地上奔驰,掀起大量烟尘,一个分得拔什库带著数十名骑兵打马飞奔,其中一个骑兵指著前方一片麦田喊道。 分得拔什库打起手帘一看,似乎是有人在麦田里,听见这边骑兵的动静,不少在地里劳作的民眾抬起头来,有些疑惑的看著他们这边。 分得拔什库狞笑道:“这些愚蠢的尼堪,还不知道死到临头了!” 士兵提醒道:“上面给的任务是抓人,难道我们要把这些尼堪都杀死吗?” “蠢货!上面要的是青壮,那些老人小孩可以不需要,带著也麻烦,全都杀了,让兄弟们过把癮。”分得拔什库舔了舔嘴唇道,脸上露出了残忍的表情。 “杀啊!”士兵们收起弓箭,抽出战刀,直接扑了过去。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农,一脸疑惑的看著他们,山东在前面几次建虏入关的时候基本上没受到什么打击,这些淳朴的民眾虽然听说过建虏,但从来没见过,不像边关的百姓,早已经形成了条件发射,建虏一来知道跑,他们却还傻乎乎站著。 便若后世倭寇入侵一般,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倭寇,结果鬼子一到,这些百姓就稀里糊涂送了命。 那老农拄著锄头一动不动,身边一个年轻人却反应了过来,“爹!快跑!快跑!”年轻人大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分得拔什库的战马已经衝到近前,他手中的顺刀轻轻一划,藉助超快的马速,根本不用用力,只听见咔嚓一声,一颗斗大的人头飞起,脖颈里的鲜血喷出去老高。年轻人目眥欲裂,大喊道:“爹!爹!畜牲!” 那分得拔什库根本不管年轻人悽厉的嚎叫,从马袋中掏出了绳套,那年轻人举著手中的锄头,本能地衝过来就要拼命,没想到分得拔什库丝毫不慌,绳套在手上晃了几圈,猛然扔出,一下子將年轻人给套在了里面,隨即绳子收紧,年轻人一个踉蹌摔倒在地,分得拔什库一个呼哨,“哟嚯!” 打马飞奔起来,年轻人被拖在马后,在麦田里拖动,他身上的衣服和皮肤都被磨破,年轻人嘴里大骂著,“我曰你姥姥!畜牲!”同样的场景不断发生,不远处的村庄,也响起了惨叫声。 第110章 人间炼狱中 仅仅几十名清兵,就把一个完全没有防御的村庄给端了,这只是冰山一角,当明安达礼把部下全部散开的时候,光是官道周围的几十个村落,就遭受了灭顶之灾。正如那个分得拔什库所说,清军將青壮全部抓走,带不走的老人小孩一律杀死。 他们的手段令人髮指,在一个叫小王庄的地方,十几名清兵围住了一户人家,这人应该是村內的富户,或者说地主。跟后世的观点不一样,后世一说的地主,那就是周扒皮这种生儿子没腚眼的货,实际上那时候一般村子里的地主也就是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罢了,財富並没有那么夸张,人品也並没有那么坏,大概相当於后世的中產而已。 比如这户人家,在村子里的口碑很不错,一名壮达带著十一二个清兵衝进村子之后,上来就抓走了数名青壮,敢於反抗的青壮直接被杀死了两个,剩下的人见状,都嚇破了胆,再也不敢反抗,结果十几个清兵就把一个村子收拾了。 进到村子最里面的时候,就看见了地主带著七八个家人正准备逃跑,壮达带著四五个人立刻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被绑起来的村民们发出一阵惊呼,恐怕他们这一家是在劫难逃了。壮达狞笑著,看著七八个村民,他们的衣服没有什么补丁,想来是村子里的有钱人。再看看人群,里面竟然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小娘子,这让壮达眼睛放光,“哈哈,太好了,兄弟们,我们今天的猎物来了。” “嗷哈!”几个清兵摘下了头上的钵胄盔,解开了棉甲的扣子,露出了胸前黝黑浓密的胸毛,这些清兵都是矮壮体型,脑后金钱鼠尾,一张嘴就露出了满口黄牙,如同野兽一般吐露著野蛮人的气息。 “军爷,军爷,放过我们,放过我们吧。”地主大约是个六旬的老人,他跪下祈求道。村民们也纷纷磕头,“王秀才一家是好人,是好人啊,放过他们吧。” 但清兵显然是听不太懂汉话,直接一拥而上,將他们五花大绑。隨即,壮达残忍一笑,伸手摇了摇,招来一个年轻的清兵,拍著他的脑袋道:“阿克舒,你过来。” 那年轻的清兵走了过去,壮达指了指被绑起来的王秀才道:“你还没杀过尼堪吧,作为我们两红旗的勇士,没杀过尼堪怎么行。” 阿克舒一愣,清兵当中也不全都是野蛮人,从正常人成长为嗜血野兽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壮达道:“杀了他,练练胆。” 阿克舒咽了咽口水,“大,大人,要杀了这个老头吗?” 壮达捡起地上的虎枪,递到他手上道:“当然,放心,这不违反纪律,上面的命令是带走青壮,杀几个糟老头没关係。” 阿克舒道:“可是,大人。” “嗯?阿克舒,你小子入关以来一个首级都没获得,这不是拉低了我们全队的水平,如果你再这么混日子下去,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壮达的脸色忽然一变,从刚才的笑眯眯变成了凶神恶煞,让小兵嚇了一跳。 隨即壮达使了个眼色,两个清兵把王秀才扶起来,绑在了一棵大树下。壮达將阿克舒带到大树边,指了指王秀才的胸膛道:“就是这里,用你的虎枪刺下去。” 村民和王秀才的家人虽然听不懂满语,但是看动作也知道这群人要干什么,他的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大吼道:“冲我来,放过我父亲,放过我父亲!” 壮达一看,恼羞成怒,隨即把王秀才的妻子,一个六旬的老妇人也拉了起来,跟王员外绑在了一起,顺势拔出了腰间的顺刀。 “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看谁一下就把目標杀死!” “爹!娘!我曰你妈!我曰你妈!”中年汉子虽然被五花大绑,但还是尽力挣扎嘶吼道。他的眼睛瞪得通红,仿佛要吃人一般。 壮达更是哈哈大笑,“你们看那个尼堪,像不像一条虫子,对付虫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折磨他们,杀死他们。好了,阿克舒,听我的命令!” “一二三,杀!”壮达手起刀落,只见老妇人身上出现一条细细的红线,隨即血雾瀰漫,哼都没哼一声,殞命当场。王秀才也吼道:“老婆子!老婆子啊!畜牲,你们这帮天杀的畜牲啊!” 但是阿克舒还是愣在当场,丝毫没有动作,也许是被老妇人的血雾给嚇到了,壮达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顺刀架在阿克舒的脖子上,“你不动手,你就死,战场上,违抗上级命令者,杀无赦,这是睿亲王定下的规矩!一!” 阿克舒脸色苍白,握著长枪浑身颤抖,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二!”壮达的刀锋似乎已经刺破了外皮,让阿克舒一阵吃痛,他知道,壮达是真敢下死手,大不了后面上报的时候说他是被明国人杀死的就是,想想家中还有父母和弟弟、妹妹需要抚养,他们都指望自己这次入关能带回金银財宝或者奴隶,改善一家人的生活条件呢,自己寸功未立就这么死了,怎么对得起全家人的希望。 “三!”就在壮达吐露出第三个字的时候,阿克舒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啊!啊!尼堪!我要杀死你!杀死你!” 他的虎枪猛然往前一送,扎进了王秀才的胸膛,王秀才啊的一声惨叫,可阿克舒仿佛是疯了一般,噗呲一下拔出虎枪,然后再次捅进去,血箭激射,王秀才的叫声渐渐微弱下去,脑袋耷拉下来,阿克舒却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一直到把王秀才捅得跟马蜂窝一般,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才罢手。 壮达收起顺刀,指著浑身是血的阿克舒对眾人道:“看看,我们队里的阿克舒长大了,他终於开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眾人都捧腹大笑起来,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而是野猪野兔一般。 “啊!啊!”中年汉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看著双亲惨死在自己眼前,家里人已经哭成一团,他就像是受伤的野兽一般,在地上蠕动挣扎,嘴角吐出了白色的吐沫混著红色的血水,那是心中太恨,牙齿將嘴唇咬破导致的,丝毫不用怀疑,如果这时候解开绳索,男人会上去拼命。 眾清兵大笑了一番,壮达拍了拍阿克舒的肩膀,阿克舒好像这才回过神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又遭到了一阵嘲笑。可当这一次嘲笑声发起的时候,阿克舒的脸色一变,隨即站了起来,目光凶狠,扫射了四周一圈。士兵们知趣地闭上了嘴巴,谁都知道,阿克舒已经完成了从士兵到野兽的转变,恐怕这之后,他杀人绝不会手软。 壮达打了个呼哨道:“行了,把老人小孩都杀死,青壮带走,去大路跟主力匯合。” 明安达礼的军队渐渐在官道上集合,这次他带了两个甲喇的兵力过来,不过不满员,因为前段时间接连战败,所以他麾下的两个甲喇实际上大约只有原来六成的兵力,有鑑於此,多尔袞特地让李率泰分出一些汉兵,给明安达礼指挥,算是补充一些人马。 有了汉兵火銃手的支援,明安达礼更是肆无忌惮,至少在山东这片土地上,一般的小城是根本挡不住他的大军的。 三千清兵很快一路烧杀抢掠,很快就来到了蒲台县城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城头人影攒动,显然是明军有了防备。明安达礼不屑一顾,这种小县城,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御工事。他立刻下令道:“汉兵火銃手支援,第一甲喇骑兵骑射覆盖,第二甲喇全军突击,登城!” 明安达礼一声令下,数千清兵发出一阵嚎叫,朝著城池开始突击,除却留下数百人看守被俘虏的几千青壮之外,明安达礼將能出动的兵马全部带来了,对比曾森和手下的几百人,清军算得上是声势浩大。 不过明安达礼显然留了后手,在出击的部队之中,他分別从第一和第二甲喇抽调了两个牛录,六百骑兵並没有参与对西门的攻击,而是直接绕道,前往其他几个门。明安达礼算准了,明军肯定扛不住他们的进攻,到时候城內的民眾肯定会从其他几个门逃跑,自己先派人绕过去堵路,应该正好能把这些明国的老百姓拦截下来。 “反击!快反击!”曾森和举著宝剑大吼道。城头的明军士兵立刻慌乱地动作起来,这些地方守军疏於训练,临上战场了,更是將平日里的一些技战术忘了个一乾二净。 一名士兵慌乱的给一门佛郎机装填,结果点燃了引线才发现火炮没响,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这才发现竟然是炮弹和发射药装反了,旁边的小旗官骂道:“蠢货!” 士兵跟手忙脚乱重新装填,但是清军显然不会再给明军机会了,大量士兵朝著城墙衝杀过去,借著极快的马速,清军骑兵张弓搭箭,嗖嗖嗖,一轮铺天盖地的箭雨射上城头,城头的明军拉开开元弓,端起火銃正准备开火。 噗噗噗,箭支穿过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明军瞬间倒下一片,剩下的人正要还击,砰砰砰,城下又是一片爆豆一般的火銃声,数百名火銃手朝著城头密集攒射,又打翻了数十名明军士兵。 城头的士气顿时泄去,仅仅一波远程攻击,就杀伤了小两百人,要知道,曾森和麾下一共才五百多人,这仗还怎么打。 咔咔咔,鹰爪鉤抓住垛口的声音不断发出,清军士兵从马背上站起,凭藉著高超的骑术,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如同灵活的猿猴一般,凭藉绳索吸附在城墙上,隨即开始双臂用力,飞速攀登。 “打上来了,他们打上来了!”一个衙役抱头大喊著,隨即扔下手中的雁翎刀,转身就跑。衙役平日里维护下县城治安,抓抓小偷什么的还行,让他们上阵杀敌,对阵的还是凶神恶煞的建虏,也確实难为他们了。 清军疯狂登城,几个孔武有力的军官带头,从垛口处翻上了城墙,他们手中的顺刀左劈右砍,將明军一个个砍翻在地,惨叫声连成一片。 曾森和虽然是文官,可也手舞宝剑,奔走疾呼,明安达礼在城下看到一个文官在上面大呼小叫,气不打一处来,卢象升就是文官,现在他看到文官心中就大恨,明安达礼抄起虎弓,反手拔出了一支披箭,这个距离上,披箭的杀伤力很大,几乎是射中必死。 明安达礼大喝一声,“开!”弓如满月,瞄准了曾森和,就在曾森和走到两个垛口中间的空隙处的时候,明安达礼瞳孔一缩,猛然鬆手,嗖的一下,披箭飞速射出,噗嗤,不偏不倚,正中曾森和的胸口。 “啊!”曾森和大叫一声,轰然倒地,月牙披箭的创口极大,就算是拔出来,也很难止血。把总衝上去扶住曾森和喊道:“曾大人!” “顶住,带將士们顶住,本官死得其所,死得其。”忽然他头一歪,气绝身亡。把总拔出腰刀,绝望地衝进了清军人群之中。 城头失守,剩余的明军士兵四散奔逃,清军大砍大杀,一个牛录章京带著几个士兵冲入城门洞內,城门洞的明军早就已经扔下武器逃走,他们衝过去將门閂给摘下,然后几人一起用力,推开了城门。 蒲台县城门大开,明安达礼和清军將士们眼睛冒光,明安达礼拔出兵器大吼道:“骑兵,冲入城內,今天不封刀,有任何责任,我明安达礼来承担!”明安达礼为了激发士气,连上面的命令都不管了。 这一下可不得了,清军疯狂了,他们嚎叫著纵马衝进了城內,天塌下来有主將顶著,他们要做的就是杀,就是抢,这实在是太过癮了。 第111章 人间炼狱下 哐啷一声,一户院子的大门被一脚踹开,这院子从样式来看不能说是大户,但应该也算是家庭条件不错的人家。几个凶神恶煞的清兵杀进了院子,只见院子里空无一人,但很快有人发现了蛛丝马跡,一个领头的清兵提刀带著两三个手下,直接踹开了一间偏房的房门,果然,里面蜷缩著十几个人,正在瑟瑟发抖。 几个清兵一眼就看见了其中的数名女眷,明安达礼说了,进城让勇士们快活一番,这时候就是拼谁的速度快了,谁先进城抢掠,谁就能获得更多的战利品,获得更多的女人。 几人衝上去就將女眷拽起来,往院子里拖。这些女人什么年龄段的都有,有六七旬的老嫗,有三四十岁的妇人,还有十几二十岁的小娘子。 男人们立刻站了起来,领头一人喊道:“我有钱,我给你们钱,只要你们高抬贵手,我把身家全给你们。”这男人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看样子就很富態。一个会汉话的清兵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男人回答道:“我们家小本生意,在城內开一个小酒馆。” 那清兵道:“原来是富商啊,你有多少钱?” 男人伸出一个手掌道:“一百两,这可是我全部的钱了,都给你们。” 清兵哈哈大笑:“你打发叫花子呢,我们不用你给钱,反正进了这院子,都是我们的,我们自己会搜,只是现在,我们要享用女人。”说罢,也不管他们,几人一起动手,將女人们往外拖。 “相公,救命!救命啊!”年轻女子挣扎道。一个年轻男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上去就扑倒了一个清兵,钵胄盔掉在了地上,眾人惊讶发现,这人的头皮跟满洲人有很明显的区別,不是纯正的金钱鼠尾,而是还带有不少头髮。有些见识的主人怒斥道:“你们是汉兵!为何要为虎作倀做这些事情。” 清兵也不装了,全部摘下钵胄盔,领头人怒道:“混帐东西,你们这些富户在城里享福,老子们是辽东汉人,在辽东苦寒之地,吃不饱穿不暖,朝廷还苛捐杂税,你们这么有钱,也没见给弟兄们分一些,我们的家人活该饿死、冻死,你们却在这花花世界享乐。为虎作倀?清兵来了,给我们发军餉,给谁当兵不是当,只要能活命就成,从现在开始,我要杀光你们这些富户,杀光你们!” 他手起刀落,违反军纪咔嚓一声砍下了年轻男子的人头,斗大的头颅飞起,鲜血直接喷到了房顶之上,年轻女子大喊一声,昏倒过去。剩下的人也是起身,主人朝著领头清军扑过来道:“我跟你们拼了!” “啊!啊!啊!”惨叫声接二连三发出,他们这些赤手空拳的贫民,有怎么会是士兵的对手,男人们全部被砍杀,女人则被拖到院子里凌辱,院子里发出悽厉的哀嚎声。 大街上,又有一对年轻男女在奔跑,男人背著行李,拉著女人拼命逃跑,身后两个骑兵紧追不捨,噗嗤一声,刀光划过,男人的后背被划开一个好大的口子,鲜血飞溅,当即扑倒在地,不断抽搐著,眼看是活不成了,男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跳井!死了吧,死了吧。”说完便没有了气息。 女人知道被这些禽兽抓到是什么下场,两个马甲狞笑著围了上来,那女人倒也刚烈,推开一户院子虚掩著的大门,望见院中一口老井,噗通一声就跳了下去,两个马甲来不及下马,眼睁睁看著到手的鸭子飞了。 其中一人暴怒道:“我要杀光这些不听话的南蛮子!”两人策马到街面上,见人便杀,不管男女老幼,皆是一刀毙命,瞬间便有十几人丧生。 西门的局势更加混乱,这里是清兵的聚集地,大军不断涌入,明安达礼下属两个甲喇章京策马並肩在一起。其中一人抽出腰刀说道:“看到了吗,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宝刀!” 另一人有些不屑地也抽出一柄宝刀,“怎么,你家有,我家就没有?” 先说话的那人立刻道:“这样吧,我赌你的刀砍下五十个人头就会卷刃。而我的刀能砍一百个以上。” 另一人哈哈大笑,“哈哈,好!我跟你赌一百两银子,我们从这里开始,杀蛮子,只准砍头,看谁的刀先卷刃,谁就输了!” 旁边那人咧嘴道:“好!那就开始吧!驾!”他纵马冲了出去,另一人紧隨其后。 街面上大量民眾和败兵在溃逃,甲喇章京用汉话大喊道:“蛮子,拿头来!”咔嚓一下,手中战刀反转,便削去一个明军败兵的人头,另一人也不甘示弱,同样砍下一个败兵的头颅。 两个甲喇章京展开杀人比赛的事情在八旗军中立刻传开,大量士兵欢呼著给他们加油,明安达礼更是喜笑顏开,对左右道:“哈哈,好,我大清勇士的勇武就是要用这些南蛮子的人头来证明!我押一百两,赌第一甲喇胜。” 残忍疯狂的血腥杀戮在清军这里竟然变成了可以押注的比赛,进入蒲台的清兵已经丧失了一些法理和道德,完全违背了多尔袞不杀青壮的命令,真正变成了禽兽,明安达礼隨军的汉兵甚至比清兵的杀戮还要疯狂,他们已经失去了一切人性,不仅是杀戮,而是虐杀。 比如砍下人的四肢,说是要复製汉朝时候的人彘。还有给人泼上猛火油,吊起来点燃,美其名曰点天灯。女人的年纪不管多大,肯定会被强姦凌辱然后杀死,男人则是直接杀了了事。 一时间,明安达礼纵兵疯狂屠城,城內血流漂杵、血流成河。被攻破城池的蒲台军民,已经丧失了抵抗意志,甚至出现了几个清兵能控制上百人的情况。清兵只要喊一声,“南蛮子过来。”上百人就乖乖站成了一排,等著清军来砍杀。 还有的清军直接把数十人一起赶到一个院子里,然后往里面扔震天雷、猛火油等等守城的火器,把院子大门封锁,任凭里面的人如何惨叫求饶,就是不开门,等到声音消失之后,一打开大门,里面的人全都惨死当场。清兵以此取乐,不断在城內重复这个过程。 曾森和等人战死,剩下的明军逃跑,但是他们的行动给其他城门的民眾爭取了时间,民眾们爭相逃出城外,可是出了城,他们才发现,城外的情况並不比城內好多少,多鐸早就知道城里的人最终受不了肯定要出来,所以早就布置了大量骑兵在外围包抄,民眾一出城,数百满蒙骑兵就压了上来。 平头百姓哪里有抵御骑兵的能力,这些满蒙骑兵在人群中横衝直撞,大量百姓被撞得骨断筋折而死,有的年轻女人直接被拉上马,横著放在马背上,变成了清军马甲的战利品。就像是南下打草谷一样,骑兵在人群中穿梭,疯狂杀人抢人,一时间民眾人头滚滚,惨叫声不绝於耳。 一些被打散的守军看到这一幕,眼睛都要滴出血来,这些百姓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清军疯狂屠戮,谁看到这一幕能无动於衷。有的士兵抄起兵器转身杀回去就要跟清军拼命,可是这些步兵怎么会是骑兵的对手,在没有结阵的状態下,他们的战斗力比那些老百姓强不了多少,清军看到有不怕死的明军散兵前来送死,更是兽性大发,反覆衝杀这些明军,直到將他们全部歼灭。 “他妈的,畜牲!”城市的一个街巷角落中,这里堆放了一些水桶、稻草等百姓的杂物。两个身影缩在杂物堆中,看见满城的百姓遭受清兵的屠戮,其中一人忍不住骂道。 另外一人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声点,小心暴露,我们得等这一阵过去,到了夜里突围。” 这两人不是別人,正是郭斌和汪全,他们的运气不太好,或者说清军的动作太快,两人还没来得及出城,清军就已经攻入城內,骑兵在街道上左衝右突,他们无奈只能放弃驮马,因为骑著驮马不仅目標大,而且速度还没有清军的战马快,简直就是活靶子。所以在郭斌的建议下,两人找了个杂物堆作为藏身之处,並且放弃了驮马,让驮马自己奔跑,正好把周围的清军给吸引过去了。 两人在高丽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建虏的残忍,只是到了大明腹地,建虏的表现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他们也是华夏子孙,这些同胞跟他们留著一样的血脉,就像是猪狗一般被宰杀,但凡是有血性的东江军军人都忍不了。 但他们势单力孤,两个人要想跟数千清兵抗衡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等到天黑,看看有没有机会。在这之前,清军肯定会全城搜杀,他们得先过了这一关才行。 汪全头上青筋暴起,就在距离他十几步的地方,几个百姓被清兵围住,杀了三个人之后,剩下四五个人被清兵用绳索捆在马尾上,直接拖走,汪全恨不能用手中的火銃给清兵开瓢,但理智告诉他,两个人对付一群骑兵,不可能有胜算。 傍晚,天色渐暗,但蒲台县城却是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这个灯火通明並不是形容词,而是实实在在的情况,因为建虏在城內四处放火,冲天大火將城內大部分地区照得雪亮。经过一个白天的摧残,蒲台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清军在城內四处搜罗,基本上把民眾全部抓住,此刻,还有不少清兵在城內进行第二轮搜索,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城內惨叫声不断,还有零星的火銃声和兵器交击的声音,这恐怕是残存的明军或者走到绝路的百姓在做拼死抵抗。两人咬紧牙关,一直蹲在杂物堆中,等待黑夜降临,猛然,一阵说话声由远而近,郭斌和汪全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妈了个巴子的,嘰里咕嚕说什么呢。”汪全低声骂道。听起来应该是三四个清军士兵,说的是满语,听不明白,但是从声音的方位来看,离他们不远了。 果然,借著城內的火光,两人看见四个清兵东倒西歪靠近了他们藏身的巷子。原来,这四个人冲开一间民房的大门之后,竟然发现厨房里堆放了两罈子酒水,这可是宝贝,不论任何时候,打仗的士兵能喝到一口酒,都是一件美事,酒在明清军队里可是硬通货,便若后世的香菸一般。 几个人立刻狼吞虎咽把两罈子酒干了,出门之后却想小解,想著在大街上尿尿万一被上官看见了他们喝酒要倒霉,索性钻入巷子里解决,好巧不巧,就来到了这里。 “郭斌,打不打。”看著越来越近的人影,汪全道。 “逼不得已,只能打,咱们只有一次机会,火銃干掉两个,然后短刀解决两个。”郭斌咬紧牙关道。 汪全点了点头,两桿火銃黑黝黝的銃口从稻草堆中伸了出去。四个清兵背对著他们,正要解手,其中一人回头看到了杂物堆,立刻问道:“兄弟们,这里面会不会有人躲著。”几个清兵立刻转身,眼睛里充满了好奇。砰砰,非常突兀的两声銃响,火光一闪,清兵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两个人的胸前炸开一朵血花,两人倒飞了出去,直接撞在了墙壁上。若是在平日里,清军精锐的反应都很快,其他两人应该会有所动作,可惜,因为喝了酒,清军动作慢了一拍,郭斌和汪全早就扔下火銃,拔出怀中的匕首冲了上去。 “去死吧!”噗噗两声,短刀刺入人体的声音发出,两名清兵还没看清楚眼前是什么人,就被割断了喉咙,扑腾著如同一只被宰杀的公鸡一般倒地身亡。 “快换衣服,他们的战马应该就在附近,找到战马,咱们就能混出城去。”郭斌指著地上的尸体道。 第112章 消息回传上 “王大人,欢迎欢迎啊。”就在郭斌和汪全从蒲台县逃出生天的时候,耽罗岛上,赵成正带人在码头迎接一位贵客。 原来,当日王徵被郭斌等人救出来之后,立刻安排小船將其送到了停泊在海面上等待的水师大船上,对於王徵这种重要人物,水师的將领更是不敢怠慢,亲自护送其回到了旅顺。 到了旅顺,高盛先代表东江军进行了迎接,王徵一下船,差点惊掉了下巴,万万没想到东江军这支都快成失踪人口的军队竟然还存在。实际上,作为监军道,对於东江军最后的结局,王徵实际上是一直不看好的,这种孤悬海外的军队,一旦有个风吹草动,要不就是朝廷放弃他们,要不就是他们自己出来单干。 无论是哪一种结局,都註定了这支军队的下场不会好,最好的结局可能就是投降清兵,如果不愿意投降,那么除了灭亡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在登莱的时候,王徵就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东江军的消息了,所以当时被郭斌和汪全救出来的时候,王徵脑瓜子还有些懵,心想东江军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登莱,又听他们说旅顺竟然被东江军控制住了,而且东江军的火器已经得到了长足发展,他更是惊讶莫名,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王徵还是决定去看看。 刚一下船,王徵就震惊了,没想到旅顺真的被东江军控制了,放眼望去,全都是忙碌的东江军士兵,他们全都是明军打扮,旅顺城头竖立的也是东江军的旗帜。 王徵揉揉眼睛,生怕自己看走了眼,东江军不是快不行了吗,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高盛接待了王徵,在他的描述中,王徵才大致了解了东江军后来的故事。 按照当日郭斌和汪全的说法,东江军的基地不在旅顺,而是在更远的地方,並且小西曼乔也在东江军之中,这让王徵根本没有太多心思在旅顺待下去,高盛当然知道王徵的急迫心情,便立刻著手安排了一艘大船,直接前往耽罗。 今日,王徵刚到码头,赵成在提前接到信鸽报信之后,立刻带人前来迎接。王徵此人,赵成並不是很熟悉,此人虽然跟徐光启並肩,但是从实际上来说,还是徐光启的名声更大一些,所以赵成並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不过高盛在给赵成的鸽信当中已经说明了情况,王徵此人乃是机械大才,不能不说,这几个字对赵成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所以赵成必须亲自来迎接。 顺便提一嘴,在东江军攻占旅顺之前,赵成就已经命令毛谦建立信鸽网络了,作为我军的优秀军人,赵成太知道通信的重要性了,后世打仗打的就是信息战,放在古代,通讯更是尤为重要,谁抢先一步获取信息,谁就取得了先手优势。 所以毛谦按照赵成的意思加上自己的经验,选择了几个点作为信鸽传输的中转站。信鸽的原理非常简单,主要就是利用了信鸽可以记住回家的方位的原理。比如你在甲地饲养一批信鸽,然后运到乙地,那么乙地的信鸽放飞之后,就能凭藉它自带的神奇定位功能回到甲地,这样甲地的人就能接收到乙地的讯息了。 但后世人一直有一个误区,那就是总觉得信鸽很方便,可以互相传信,实际上完全错误。信鸽的联繫是单向的,在甲地饲养的信鸽可以从乙地飞回来,但是不能从甲地返回乙地,如果想进行双向联繫,那就必须要在乙地也同样饲养一批信鸽送到甲地,这样才能互相通讯。 为了实现这个目標,毛谦以皮岛和耽罗岛为主要基地,虽然在全罗道水师大营一战之后,东江军基本已经退出了高丽本土,但实际上,因为李硕和朴武郎等人在全罗道水师的影响力的缘故,实际上,沿海还是有不少高丽人愿意帮助全罗道水师。 所以毛谦趁势在全罗道沿海的渔村设置了秘密据点,由李硕挑选可靠的高丽水师官兵化妆前往渔村进行驻点,这样,在皮岛和耽罗岛之间就有了一个中转站,要不然信鸽是不可能一次性从皮岛起飞,飞往耽罗岛的。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此一来,耽罗岛和皮岛的联繫就建立了起来,同理,高盛等人出征旅顺之后,从皮岛携带了一批信鸽,这样,旅顺的消息就能传往皮岛,再由皮岛发送给耽罗,虽然信鸽送信,文字的容量很低,但是对於紧急消息来说,已经够用了。在后世看来,这样的手段非常落后,但此时,已经是赵成能想到的最快的通讯方式了。 王徵刚下船,因为是孤身一人来到耽罗,加上高盛等人因为旅顺战事的缘故,並没有陪同,所以下船之后的王徵算是两眼一抹黑,眼见面前乌压压一堆人,但没有一个认识的。 领头一人打了招呼,王徵虽然內心有猜测,但也不好直接表露,只能直接还礼道:“不敢当,不敢当,不过一个犯官罢了,何来大人之说,只是不知道將军您是?” 赵成笑道:“抱歉,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本帅就是赵成。” “哎呀,您瞧我这,失敬,失敬!”王徵有些惊讶,惊讶於这个赵大帅竟然如此年轻。实际上,在此之前,高盛已经简单说明过情况,王徵作为西学先驱,实际上可以说思想完全跟儒家那种君君臣臣背道而驰。而是绝对的实用派,赵成自领东江军总兵,若是在朝廷看来,那是大逆不道,但是在被关押的王徵看来,那是大气魄,这样的人才能成大事,非常时刻用非常办法,这才是有实际作为的人,总比夸夸其谈,满口之乎者也的酸儒强多了。 只是高盛没告诉他,总兵大人竟然如此年轻,王徵上下打量了一下,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实际上今年赵成才刚刚满二十岁,只不过因为征战,皮肤较黑,略显苍老了一些。 但整体看来,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跟五十几岁的人一对比,立刻就能显现出不同来。王徵嘖嘖称奇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大帅竟然如此年轻,年轻好啊,年轻人点子多想法多,有胆量,能成事。” 王徵一同夸讚,倒是给赵成整不好意思了,赵成连忙岔开话题道:“早就听闻大人博学多才,我东江军刚刚拿下耽罗岛不久,正是发展壮大时期,百废待兴,大人能过来指导一二,属实是幸事啊。” 王徵年老成精,毕竟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虽然是西学大师,但也是官场老油条,一下子就听出了赵成话中的另外一层含义,自己过来说白了是先考察一番,还没说到要为赵成出谋划策呢,再说,赵成自领总兵虽然厉害,但说穿了也就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这小娃娃要让他这个老傢伙心甘情愿搞服务,恐怕不展露一些水平不行。 正当王徵思考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响起,“王桑,幸会。” “嗯?”王徵一愣,这是? 赵成身后闪出一个人影,对著王徵开口说话道。王徵一看,此人显然不是中原人的打扮,穿著宽大的和服,却做出了华夏的拱手礼,倒是有些彆扭。 王徵心念电转,难道说,还没等他发问,只见那人道:“王桑,我就是小西曼乔,您也是主的信徒,能在这里相见,想必一定是主的安排,我很荣幸。” 天哪,真的是他,信教的人总有点偶像情节,在王徵看来,小西曼乔作为教皇身边的主教,在基督教中那就是了不得的人物,而且是一个非欧罗巴人士做到了主教,可见小西曼乔的实力。王徵不住在胸前划著名十字,嘴里喃喃道:“主啊,我信靠你,今天是你让我见到了主教大人,感谢主的恩赐,阿门。” “阿门。”小西曼乔也划著名十字道。 两人简直相见恨晚,要不是人多,王徵高低要给小西曼乔行大礼了。毕竟在教会之中,小西曼乔的地位可是比王徵要高得多了,王徵有生之年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去欧罗巴一趟,去拜见教皇,现在见到了小西曼乔,聆听主教大人的教诲,简直是三生有幸。 小西曼乔上前拉著王徵的胳膊道:“王桑,承蒙赵大帅的照顾,我才能安全地生活在耽罗,否则,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 王徵一愣,“主教大人的意思是?” 小西摇摇头道:“王桑,这里没有什么主教大人,我们都是信徒,主教会我们人人平等,你称呼我小西先生就行。” “哎呀,罪过罪过,小西先生,是我失礼了。”王徵连忙道。 小西道:“这里面的故事说来话长,赵大人让我帮助东江军打理政务,既然你来了,我们有的是时间交流,虽然不知道你有没有长期留下来的想法,但是我希望你能待一段时间,让我传授你一些教会的经典。” 如果说王徵本来还有一些疑虑,但是小西曼乔一开口,方才所有的想法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能在耽罗岛听主教的教诲,这就跟佛教徒在路上苦修的时候遇到玄奘法师差不多。你让他走,他都不会走的。 小西看了赵成一眼,赵成点点头,示意这件事情就交给小西了。小西这才道:“王桑,这些天在海上顛簸,辛苦了,这样,我先带你洗漱一番,换上一身新衣服,我略备薄酒,我们可以聊一聊。” 王徵受宠若惊,“主教大人,这,多谢了。” 赵成等人隨即又跟王徵寒暄了几句,然后小西便领著王徵先去换洗衣服了,赵成已经设宴,今日要款待一下王徵。 两个时辰后,耽罗府衙之中,王徵已经焕然一新,鬍子也修整了一番,衣服也换了全新的,虽然材质並不华贵,但是宽大的袍服穿在王徵身上,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 王徵不住致谢道:“多谢,多谢大帅,多谢主教。” 赵成隨即將成玄等人一一介绍,王徵跟眾人纷纷见礼,人认识得差不多了,王徵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对自己这么好,自己若是不拿出点诚意来,恐怕有些说不过去了,而且主教大人也在,不管怎么说,自己在主教大人面前,就像是学生一般,老师如此慷慨,自己也不能装怂。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提供呢,王徵想了想,不管是从一开始郭斌和汪全,还是到后面的高盛、王韜,再到这里的赵成等人,貌似对火器装备都非常感兴趣,也难怪,领兵打仗,对这些东西当然有兴趣,而且小西曼乔在这里,那么被大明一些腐儒视为奇技淫巧的东西,是不是能在这里发挥作用? 王徵当即道:“大帅,小西先生,我有几样东西献上,算是给大帅和小西先生的见面礼。” “哦?不知道是何物?”赵成眼前一亮,隨即充满兴趣问道。因为王徵是空手来耽罗的,身上的衣服也都换了,不知道他还能掏出什么新鲜玩意。 王徵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在下不才,曾经在当官任上,编写了不少机械和火器相关的书籍,虽然没有带来,但是东西都在我的脑子里,只要大帅给我纸笔,我能把这些书重新写出来,图纸重新画出来,想必,对东江军应该有所帮助。就比如我在登莱见到的自生火銃,此乃神器,当年孙元化孙大人就和我联合研製过此銃,只不过后来因为战事紧急而搁浅,但想法跟大帅麾下士兵装备的实物並无二致,除此之外,在下还有很多新的想法,如果能付诸实施,不仅仅对发展军队,更对改善民生有百利而无一害。” 听到他这么一说,赵成立刻问道:“什么书?” “有《新制诸器图说》,还有一本《远西奇器图说》。这些都是我撰写或者是编译的作品。”王徵拱拱手道。 第113章 消息回传下 这两本书赵成有些陌生,显然是没有听说过名字。成玄適时插话道:“实不相瞒,我们大帅也是奇才,当日建虏攻打皮岛,大帅发明了红磷和白磷,这才帮助我军反败为胜。” “红磷白磷?”王徵一愣,这玩意他是听都没听说过。成玄对身边的卫士点了点头,卫士立刻去府库当中取来了一些东西,摊开放在了王徵的面前。 “这是?”王徵还是有些不明所以,小西起身,带著王徵来到院子当中,早有士兵准备好了引信,並且准备了少许火药用以试验。在王徵沐浴的时候,小西就已经和成玄商量了,要在王徵面前露两手,给他一些小小的东江军震撼。 果然,当白磷引信引爆小当量火药的时候,王徵彻底傻眼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不用明火就能爆炸的东西,“神跡,这简直是神跡啊。”王徵激动地浑身颤抖道。 作为火器专家,虽然试验用的最多就是爆竹大小的火药,但是他知道,这玩意在实战中的价值,试想,在没有明火的情况下,就能引燃火药,这多恐怖,怪不得成玄说他们將这种武器埋在地下打败了清兵,確实,神不知鬼不觉啊。 “这,真的是赵大帅自己设计的?”王徵有些难以置信道。 小西点点头道:“如假包换。”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我一直以为,孙元化大人就是中土的火器第一人,我和徐光启只能退居其次,但万万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帅竟然有如此才华,若是能潜心研究西学机械火器,恐怕將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王徵道。 “学医救不了中国人。”赵成嘟囔了一句道。 “什么?”王徵反问道。 赵成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怎么把鲁迅先生的名言给说出来了,他立刻改口道:“哦哦,那个没什么,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一两件新式武器不能改变大局的走向,成败的关键是人,而不是一两件新式武器,毕竟使用武器的是人,製造武器的也是人,便若大明朝廷,如果朝廷不支持,我就算把武器给设计出来,又有谁来製造,並且下发给军队装备呢?” 王徵嘆了口气道:“大帅说的是,大帅说的是啊,便若孙大人这样的大才,朝廷竟然。”说到这里,王徵的眼眶有些泛红,这样的经世大才,竟然被皇帝一刀砍了,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杀的是什么人,这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登莱巡抚,而是有可能改变明军整体战斗力的人,简直是有眼无珠。 王徵也不再拖沓,人家已经展示到这个份上,自己要是当木头人就没意思了,王徵当即道:“实际上,我也一直在研究一样东西,实际上当年邓玉函教士差点就能试製成功了,若不是被战爭打断,也许我们已经拥有了这个神器。在我的著作里,我都提到了原理,但是无人能懂。” 赵成连忙道:“敢问是何物?” 王徵道:“可有纸笔?” 赵成一回头,成玄连忙命人取来了纸笔,有卫士提醒道:“大帅,饭菜要凉了。” 赵成一摆手,示意不要打断王徵,只见王徵全神贯注,在纸上写写画画,不一会,便对赵成道:“大帅、小西先生、成先生,你们尽可一观。” 眾人立刻围拢上去,赵成拿起纸张看了起来,上面的文字倒没有多少,基本上是一个图纸,虽然赵成是军人,但是高中时候学的是理科,基本的图纸还是能看懂的。 只见这图上画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机械,姑且將其称为机械吧。很多地方还標註了名称,赵成喃喃道:“锅炉、飞轮、管道、滑阀、偏心轮、曲柄。”越念,赵成越是心惊,总觉得高中时候的物理书上出现过这玩意,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的视线移动到了边上一行小字写的註解上面,只见上面写著,“引锅炉之中水之白气入气缸,施力於活塞,连杆与曲柄相接,偏心轮带动滑阀,活塞左移则滑阀右移,活塞右移则滑阀左移,带动飞轮往復运动,则机械之力不绝也。” 猛然,就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赵成的脑袋一般,他想起来了,他想起高中的物理课本上写的是什么了。 “这他娘的,是蒸汽机!”赵成叫道。神情堪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蒸汽机?”王徵一愣神,隨即拱手道:“大帅果然是大才,这东西我和邓玉函教士虽然有想法,但是一直没製成实物,也没起名字,但是大帅方才这么一说,简直是醍醐灌顶,这是个好名字啊,那好,我就將其命名为蒸汽机。” 赵成作为穿越眾,怎么可能不知道蒸汽机的妙用,或者说,后世但凡是穿越小说,蒸汽机几乎都是绕不过去的一环,毕竟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引领產品,说白了,如果是穿越到汉代、唐代,可能还真没有这个条件去搞什么蒸汽机。 但是赵成现在所处的时代是明末,要知道,后世人们一直都有一个错误的概念,那就是瓦特发明蒸汽机,实际上瓦特是蒸汽机的改良者,或者说蒸汽机经过瓦特的改进,这才有了商用和生產价值,但后世人不清楚的是,实际上蒸汽机的发明者是英国人托马斯塞维利,他在十七世纪就发明了蒸汽机,距离赵成所处的时代非常接近。 也就是说,短短几十年后,西方就开启了工业革命的大门,而华夏,因为野蛮的满洲实施的黑暗统治,而彻底沉沦,造就了近代百年耻辱歷史和长时间的积贫积弱。 如果现在在东江军的地盘上搞出蒸汽机,哪怕是初始版本,那都是了不起的发明。要知道,当年托马斯塞维利鼓捣出蒸汽机的时候,只不过得到了一个矿场的支持,当时他发明蒸汽机是为了用於矿井抽水。可如果王徵开始干,他就会得到以赵成为首的整个东江军的支持,东江军就是再差,总比一个英国的小矿场牛叉,甚至以各位大师的智慧,也许直接能搞出进阶版的蒸汽机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赵成彻底不淡定了,这就是军国神器啊,如果他们再能找到稳定的铁矿来源,將蒸汽机和冶铁发展起来,那么源源不断的火炮火銃就可以生產出来,装备军队。 而后世都知道的道理是,火器之所以淘汰冷兵器,正是因为火器人人都能用,操作简单,並且没有体力和武艺的限制,而冷兵器则没有这些优点。一个农民短时间內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火枪手,但短时间內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弓箭手,就是这么通俗易懂的道理。 如果赵成现在手上有一万杆火銃,分分钟就能武装一万人的军队,这个效率太恐怖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上前道:“王先生,如果本帅全力支持你,调配耽罗岛的人力物力给你支配,你觉得,多久能搞出样品。” 王徵一愣,看了看小西,小西点了点头,说明赵成这不是在开玩笑,只见王徵面色一正,隨即躬身施礼道:“三个月,大帅至少要给我三个月的时间。” 赵成道:“王先生,我给你半年时间,你也不要有压力,本帅並没有硬性要求,只是王先生要知道,蒸汽机乃是军国神器,如今华夏快要沉沦,如果有这个东西存在,我东江军能逆天改命也说不定。” “王桑,请努力吧。”小西也上前一步道。他倒不是关心华夏沉沦,而是赵成一番话启示了他,这玩意先不说什么华夏沉沦不沉沦的问题,如果东江军有了这东西,是不是可以飞速发展,那么自己回到扶桑復仇的日子是不是就不远了。 小西毕竟也是西学先驱,赵成能想到的事情,小西不是想不到,虽然他第一次接触蒸汽机,但是光是从图纸来看,这玩意应该归为动力来源之类的东西,便若水车风车一样,实际上,水车风车在武器装备的製造中已经广泛应用,而这个蒸汽机则不受任何自然条件的限制,可以二十四小时运转,並且速度应该可以调节,比水车和风车厉害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对提升武器的出產率有巨大帮助,小西不敢想像,如果哪一天,东江军可以以极快的速度大规模生產武器,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王徵见小西开口,立刻拱手道:“请主教放心,老夫一定竭尽全力。” 隨后,接风宴开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眾人的关係已经从一开始的紧绷变得非常融洽,尤其是王徵自己的感受,这跟以往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一样,这里的氛围非常轻鬆,赵成也没什么架子,不仅是他,眾人都没什么架子,这正是王徵想要的能干事而不受限制的氛围,放鬆一些,自在一些,更加有利於他的研究。 赵成带著些许醉意道:“如果蒸汽机研究成功,那么剩下的就是冶铁这个环节了,只要有铁矿和成规模的冶铁工业,东江军扩张不是难事。” 小西插话道:“大帅,您忘了,三步走最后一步。要知道,宫崎、鹿儿岛可都是我们九州最重要的铸铁基地呢。” 赵成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道:“哈哈,忘了忘了,三步走还差一步没走完呢,九州岛有粮食、有铁矿、有银矿,简直就是天然宝地,若能取得一部分城市,並且站住脚,东江军壮大,指日可待。” 赵成正要就此话题跟大家聊聊最后一步的事情,忽然,一名卫士急匆匆进入府衙道:“大帅,诸位大人,旅顺急报。” “嗯?”赵成脸色一变,酒立刻醒了七分,旅顺急报?旅顺刚刚拿下来不久,难道这时候皇太极已经有所反应了,不对啊,就算是皇太极得到了消息,但是他的主力人马都在关內作战,皇太极从哪里去抽调兵力进行作战,况且,旅顺那边有足足六千东江军水陆部队,不是吹牛,赵成自信,皇太极不来个两三万人,肯定啃不动,皇太极如今手头哪里有这么多机动部队。 他立刻起身,让卫士把急报呈上来,不仅如此,小西、成玄和王徵等人都停止了饮宴,耽罗岛留守的眾將也都放下了酒杯。 赵成將信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先是吁了一口气,隨即面色有些凝重,然后將信件递到了成玄的手上,小西和王徵都凑过来观看,小西虽然是倭人,汉话不流利,但是看懂汉字没问题,倭国和高丽的上层人士都以汉字为荣,不仅会写而且能看懂。 眾人看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旅顺倒是没啥问题,这信件里面写的,全都是建虏在山东地区作恶的情报。 赵成道:“这是郭斌和汪全打探的情报,这两人我有印象,是在耽罗岛徵兵的时候参的军,有些本事。” 王徵连忙道:“郭斌、汪全,老夫正是被他们二人搭救,没想到两位壮士竟然有如此勇气,深入腹地探查情报,东江军果然是人才济济。” 赵成摆摆手道:“先不说这个,王大人,你看这情报,多尔袞歼灭了卢象升的兵马,现在四面出击,肆虐山东、河南等地,恐怕,老百姓大祸临头了。” 王徵摇摇头道:“唉,没想到卢公竟然。”赵成也是一阵可惜,虽然跟卢象升没见过面,但是卢象升的大名谁人不知,这可是民族英雄啊,果然还是没有避免歷史上的结局。 王徵感嘆一番,眼珠一转,一个想法生成,隨即抱拳道:“大帅,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赵成道。 “大帅,老夫久在登莱监军,对山东天时地利人和都很熟悉,建虏入关,所图乃是財帛人口,多尔袞主力进入山东,显然是以山东作为主要方向,若大帅有心,何不给他来个闷棍。”王徵道。 第114章 闷棍 “此话何意?”赵成一愣,眾人也是一惊,王徵初来乍到,还真是语出惊人,给多尔袞来个闷棍,要知道多尔袞可是远在山东,东江军如何能给他来一记闷棍。 王徵笑道:“白天从码头来到城內,看到这里欣欣向荣的景象,老夫心怀大慰,没想到这海外竟然也有桃源之乡,这是大帅和诸位的功劳,但是,不论是现在的大帅还是曾经的东江军,我以为,都有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成玄眯起眼睛看了看王徵,暗自点了点头,王徵不愧是监军道,恐怕他早就一眼看穿了东江军的问题所在。 赵成道:“王大人,哦不,王老先生请说。” 王徵道:“方才我说了,多尔袞所图乃是財帛人口,此番大军进入山东,不捞够好处是绝对不会退出的。” 赵成点头道:“不错,我们跟建虏交战多次,还俘虏了阿济格,从各个俘虏的口中得知,皇太极此次入关,所图不小,不拿下几十万人口和大量的金银財宝,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徵赞成道:“那就是了,多尔袞进入山东,肯定是两眼放光,山东在北方是相对富庶的地方,不论是经济还是人口都很充裕,多尔袞四散出击,现在是轻装急进不假,但一旦有十几万乃至几十万被俘的百姓隨行,队伍的前进速度就绝对快不了。” 赵成乃是一军主將,两世为人,再加上是穿越者,本就有领先四百年的见识,绝对不能真的把他当做二十岁的年轻人来看待。王徵一出口,赵成就想到了王徵要说什么,“您是说,我们找机会半路截杀?” 王徵笑道:“正是如此,大帅想一想,十几万人几十万人的队伍,那是见首不见尾,绵延百里,而且这些老百姓拖家带口,不情不愿,甚至还会有大量逃亡的情况发生,清兵把这么多人口裹挟出关外,也是个浩大工程,足够多尔袞喝一壶的。如果这时候,我们从山东某个点登陆,选择清军队伍末端,咬一口,多尔袞会不会疼地跳脚。” 赵成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眾人也是面面相覷,应该说,这是个非常大胆的计划,东江军已经占领了旅顺,完全可以再增加一些兵力,在旅顺中转,突袭山东沿海地区,这不是没有可行性,郭斌和汪全登陆查探,就已经证明了,输送一些军队上去是完全可以的。只是,东江军刚刚起步,这时候贸然介入內陆的大规模战事,会不会不太好,这里面风险也很大,一旦登陆部队被围,恐怕就很难撤回来了。 赵成看了看成玄,成玄似乎也在思考,隨即他好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拱手道:“大帅,在下以为,王先生此计,可行。” “说说理由。”赵成问道。 成玄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们出兵,多尔袞就算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而且从哪里登陆,如何选择战场,都是我们主动,他们被动,这样一来,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此为一也。清军所倚仗的是什么,无非是骑兵和火炮,但这种裹挟大量人口的行军模式,骑兵非常分散,我们集中优势兵力攻其一点,等其他人马得到消息,兴许黄花菜都凉了,以王先生的建议,我们若是打后军,说不定还能缴获大量的火炮輜重,只要我军水师占优,建虏就翻不了天,此为二也。” 赵成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另外,王先生方才虽然没有明说,但其实大家都清楚,东江新军弱点之所在就是人口和土地,以东江军目前的人口,只能掌握这么多地盘,徵兵也受到了限制,一个没有人口的势力是无法发展起来的,若我们能击败一部建虏,將人口从海路转移,以旅顺为中转站,岂不是两全其美,既打了建虏,又救了百姓,此为三也。有此三点,恐怕这一仗不得不打。”成玄道。 “那我们三步走的方略?”赵成反问道。 “不衝突,攻掠九州,没有足够的军队和人口怎么行,如果这一步能打好,不失为我东江军的契机。”成玄道。 王徵想了想道:“成先生大才,言之有理,只是还有个问题,我必须要提醒一下大帅。” 赵成道:“王先生是想说朝廷的想法吧。我们在山东果真打一仗的话,东江新军的事情就瞒不住了,我也瞒不住了,朝廷就会知道我自领总兵的事情,说不定会宣布我是叛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徵面色严肃,用力点了点头,“朝廷之中奸佞太多,果真如此,只怕对大帅不利。” 赵成笑道:“哈哈哈,自从我带领东江军残部走出困境,自谋出路的那天起,朝廷在我眼里就已经不重要了,眼看著都要亡国了,还要內斗,內斗就会亡国,亡国还要內斗,这样的朝廷还能存在多久,依我看,即便是建虏不出力,恐怕李自成、张献忠以及那么多地方军阀也够朝廷喝一壶了。” 王徵眼前一亮,反覆咀嚼著赵成的话,“內斗就要亡国,亡国还要內斗。大才,大才啊,大帅这句话真是太精闢了,一语中的,把朝廷最大的弊端给说出来了。” 赵成道:“我再说句你看起来可能大逆不道的话,別看皇帝天天好像挺勤政的,实际上都是在做无用功,天下大势已经烂成这样,天天躲在皇宫里唉声嘆气有什么用,最重要的就是启用人才,坚定目標,不要乱干预,让人才自己发挥,专注於编练一支精兵,则大势还有得救。” 王徵张了张嘴,毕竟从明面上来说,赵成还是东江军总兵,东江军也没有宣布脱离明军序列,他这话確实有些超纲了。但王徵毕竟是监军,跟军事打交道,不懂军事肯定不行,他意识到,赵成有句话说的很对,那就是编练一支精兵。 明军现在如此被动,就是因为能打的精兵没有了,建虏也好,流贼也罢,人家是四处流动的,明军也必须拿出一支机动部队来应对才行,如果只能拒城坚守,人家可以一个钉子一个钉子地拔掉。 本来卢象升的天雄军倒是可以当顶樑柱,但是因为杨嗣昌等人掣肘,导致卢象升全军覆没,那么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內,恐怕朝廷无兵可用,所以赵成说的一点没问题。 不过他话锋一转道:“但是,这一形势在东江新军之后,应该不存在了,只要我们按照既定方针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东江新军会成为可以和清军主力抗衡的军队。” 王徵心中暗自震惊,这个年轻的將领竟然有如此志向,朝廷真是有眼无珠,东江军这么好的一支军队就眼睁睁看著他自生自灭,如果能適当给一些帮助,帮助他们渡过难关,有这么一支军队在海外牵制建虏,边防压力不知道会降低多少,上面怎么就看不明白。不过转念一想,王徵似乎想通了,正因为东江军自强不息,才有今日局面,真要是朝廷插手,指不定又变成卢象升第二了。 赵成一摆手道:“行了,远的不谈,咱们还是看看眼下的计划,地图来。” 有士兵听见了赵成的命令,连忙取来了地图,地图一摊开,王徵便道:“山东的情况我熟,可否听听我的意见。” 赵成道:“请讲。” “兵不在多而在精,既然是突袭,军队多了没用,我们不是去跟建虏拼个你死我活的,只要能歼灭其一部,打乱对方的计划,拯救一些百姓,咱们就算是成功了。所以我建议,在此地上岸。”王徵一指地图道。 眾人凑上去一看,赵成自言自语道:“海仓?” “不错,就是海仓,这是个海边的小镇子,可是地理位置绝佳,为什么,因为这里是湾中湾。”王徵道。 “湾中湾?此话怎讲?”成玄问道。 王徵道:“这地图上画得不是非常详细,但实际上,海仓的外围就是莱州湾,但是在海仓这里,又形成了一个小湾,是舰队停靠的绝佳场所,而且清军此次进入山东,我若是多尔袞,必定攻掠登莱,打不打主城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放过登莱外围的县城,他们一定会儘可能破坏,打乱朝廷的辽东部署。” 赵成点点头表示赞成,登莱本身就归辽东镇管辖,虽然在山东半岛的东边,但是因为跟旅顺非常近,实际上登莱和辽东的防务是一体的,在行政区划上,朝廷也將登莱併入了辽东军镇,现在多尔袞还不知道旅顺失守的消息,如果按照原定计划,灭了登莱,那么辽东军镇基本上就完全废了,卢象升也败了,清军挟大胜之威,持续攻掠,才是王道。 王徵一指地图道:“攻掠登莱之后,他们一定会回撤,因为对南方水网没有信心,我以为,建虏此次行动基本上会限制在山东和河南的北部,不会再深入,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不管多尔袞怎么打,打青州也好,济南也罢,甚至是兗州也可以,他都要从登莱迴转,山东突出来的这个半岛地形细长,我军从海仓登陆,可以直接打穿莱州,杀到胶州湾。” “妙!妙啊!”成玄击节道。赵成也看出了王徵计划的门道,这果然是一著妙棋。 小西还是一头雾水,也难怪,在兵法谋略方面,华夏是倭国的祖师爷,他看不懂很正常。 赵成也是竖起大拇指道:“王老先生,您不仅仅是机械大师、西学大师,您还是个兵法大师啊。” 王徵笑著摆摆手道:“大帅过奖了,只是老头子我在山东任职多年,早就对登莱烂熟於心而已。” 小西一脸懵逼道:“王桑,为什么我看不懂。” 王徵连忙道:“哦,主教大人,是这样的。” 赵成一摆手道:“我来解释,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眾人看向赵成,只见赵成道:“我军利用舰船在莱州湾海仓登陆,当然,时机要选择好,可以先派出尖兵,探查建虏动向,就打他们的后队,后队一般是人员輜重,他们走不快,我们以步兵为主,能追上他们。紧接著不走回头路,不管能救出来多少民眾,有一个算一个,直线行军,直奔胶州湾。从地图上看,莱州湾到胶州湾的直线距离不过二百里,算上道路曲折,大约三百里。” 眾人貌似有些听明白了,李硕和朴武郎等人都是不住点头,赵成又道:“三百里,按照我军的正常行军速度,五天就能打通。” 赵成这还是算的保守的,当年志愿军在那么恶劣的条件下,还是大冬天,一一三师一昼夜强行军一百四十里,堵住了大漂亮。现在还不是冬天,气候较为適宜,东江军在补给方面说实话比志愿军强,最少士兵们还能吃一些肉食,志愿军可是雪水加炒麵,就连这都可能没得吃。 若是让志愿军上,两天就杀过去了,东江军还算上了跟清军打仗的时间,这才放了五天。赵成道:“我军不走回头路,清兵就算是知道了我们突袭后军,他也想不到我们的目的地是胶州湾,多尔袞很有可能领兵直扑海仓,想断了我们的后路,但他们万万想不到,我们是靠船只机动的,陆军一上岸,水师就撤,沿著登莱外围绕过去,直达胶州湾,在胶州湾等陆军匯合,然后我们上船,撤,让多尔袞一个人跳脚去吧。”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王徵果然厉害啊,这一步棋高就高在不走回头路,多尔袞无法进行预判,而且海仓这个迷惑选项会让多尔袞派重兵去围剿,结果他只能扑个空,东江军全程都在运动当中,这样的军队是最难捕捉的。 赵成笑著看了看王徵,伟人说过,运动战是我军的法宝,他还是小瞧了古人,谁说古人就不懂运动战了,眼下这个王徵,不就是大师。 第115章 出战 弄明白王徵的计划,接下来问题就在兵员上面了,最近一段时间,东江军是在不停扩军,但是受限於总人口规模和武器装备,东江军的总人数目前还是没有突破一万五千人,此次出征旅顺,就已经带走了六千人马,皮岛留守的军队还有近三千人,剩下的五千多人基本上都在耽罗岛。 但问题是,耽罗岛上的五千多人大部分是刚刚徵募的新兵,根本没有形成战斗力,而且因为火銃数量限制的缘故,实际上高盛带领的两千火銃兵就已经是东江新军的绝对主力部队了。这次登陆山东,赵成设想是带领五千人马,不算水师,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完全可以跟建虏的某支军队一战。 根据郭斌和汪全的消息,虽然建虏十多万人入关,但是他们也分散在各个布政使司,多尔袞方向最多也就一半的军队,这六万人还要分成无数支队伍在山东各地攻掠,多尔袞也不傻,肯定是全面开花,这样最是节省时间。如此一来,东江新军出兵五千,上岸之后问题应该不大。 旅顺那边,秦山的水师肯定是全部徵用,王韜的炮兵留下,构筑阵地,自己这边替换的火銃可以带一部分给王韜,让他的炮兵具备相应的自卫能力。高盛的火銃兵全部带走,徐世这边的骑兵现在也有了两千人的规模,相对於两千骑兵,东江军的战马倒是不缺,但是缺少远程攻击手段。 东江军目前的骑兵,基本上还是老一套,没有手銃,也没有骑銃,弓箭这玩意可不是人人都能用的,游牧民族的骑射厉害,那是因为人家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一般人要是训练骑射,那需要很长时间,如果东江军出动两千骑兵,对上清军还是有很大风险的。 赵成咬了咬牙,这一仗必须要打,“那好,我们就唱一次空城计,抽调高盛的全部兵力,徐世和志村的骑兵也全部抽调,皮岛驻军拉出来一千火銃兵,將我们库存的火銃全部拉出来使用,这一仗至关重要,打好了全盘皆活。” 整个东江新军的火銃看起来数量不少,但是实际上质量就要差很多,骑兵装备的还是老式的三眼銃,这是他们仅有的远程火力,改造过銃机的燧发鸟銃,上次替换了两千杆给高盛,拉回来的火绳銃经过工坊的不懈努力,也全部替换完毕。不仅如此,在八板、马宏等人的带领下,隅山工坊还利用原先东江军剩下的原材料手搓了一批火銃,数量不多,只有几百杆,但是可以使用,甚至在八板等人的严格监督下,这一批手搓火銃的质量比之前缴获的还要好。 赵成把这批火銃作为备用火銃,等以后蒸汽机有了,九州的铁矿拿下了,他们就能源源不断生產上等的火銃了。 安排好了兵力,赵成又对朴武郎道:“秦山带走了一批水师前往旅顺,但因为要运送百姓的缘故,我们的水师也不能干等著,要全部出动,另外小西,你写信给对马岛,让他们也儘可能派一些船过来匯合,多救一个百姓,我们的力量就壮大一分。” 小西点了点头,隨即问道:“那么大帅,这次出兵的主將人选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成道:“必须本帅亲自出马,另外把阿济格带著,对阵多尔袞,阿济格有大用。” 赵成的命令一下达,整个耽罗岛就全部动员起来,王徵留下,研製蒸汽机,赵成將政务拜託给成玄和小西,然后又朴武郎带领水师,搭载耽罗岛的骑兵出发,前往皮岛跟皮岛驻军匯合,同时飞鸽传书,让旅顺的军队做好准备,既然打,那就要做好预案,赵成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简直是大丰收啊。”就在东江军紧锣密鼓调兵遣將的时候,在山东半岛肆虐的建虏已经取得了惊天的战绩。卢象升兵败之后,多尔袞刻意对外隱瞒了自身的伤亡,实际上自己的伤亡也不小,士兵们急於发泄自己的情绪。 所以多尔袞直接下达了命令,青壮男女不杀,剩下的可以给士兵们取乐,所以一场腥风血雨在山东大地蔓延,无数的老人孩子被野蛮的清兵杀死,妇女被凌辱,男子被绳索绑住成群结队押送到清兵大营。 他们有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有的则是出奇的愤怒,他们的亲人被杀,家园被毁,只要是个有血性的男人都忍不了。有鑑於此,山东各地爆发了声势浩大的抵抗行动,官兵不管,那民间就自己组织起来跟建虏拼,也不摘掉多少村镇因为抵抗被建虏夷为平地。 对於敢於拿起武器的青壮,清兵就一个字,杀。直杀的山东人头滚滚,到处都是尸体,连街上的野狗眼睛里都充满了绿光,这是吃了人肉之后才会有的现象。 不过多尔袞也不是一点麻烦没遇到,至少登莱两地的明军抵抗还是比较激烈的,这也符合多尔袞对登莱地区的定位,登莱本来就属於辽东镇,驻扎在登莱的人马都是辽东边军,既然如此,战斗力和抵抗意志比地方卫所兵强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多尔袞也不傻,他也没准备在登莱地区跟明军死磕,但是登州和莱州两个府城能放过,其他地方可不能放过,我不打你府城,但是我能把边上的城池全部摧毁,把你登莱变成一片白地,彻底瓦解你登莱的防御。 多尔袞集结了十五个甲喇,两万多人的兵力,沿著登莱地区平推到海边,把昌邑、平度、招远、黄县、莱阳一带变成了鬼城,登莱明军是有作战的勇气,但受限於野战能力不足,只能凭藉城池防守,不是他们不敢出城作战,而是明知送死,出城作战反而会白白消耗兵力。 所以明军士兵只能把牙齿咬碎了往肚子里咽,也许是为了示威,也许是激將法,或许是多尔袞自己的恶趣味,在攻打了登莱周边的县城之后,將俘虏的民眾特地从登州和莱州城下押送过境,城下百姓哭喊震天,城头明军叫骂不断,但上官严令不许出战,很多士兵气得朝城下放銃放炮,但距离太远,銃弹和炮弹根本就够不著清兵。 如此数日,登莱守军士气遭受巨大打击,士兵们一个个都颓废不堪。山东的攻掠前后进行了快一个月时间,清军才开始按照多尔袞的命令撤退,而当战利品数字报上来的时候,就连一向冷静的多尔袞都震惊了。 他万万没想到,光是他这一路在山东俘虏的人口就多达三十余万人,更恐怖的是搜罗金银財宝的数量,恐怕数以百万计千万计,这里面包括金银还有古玩字画,如果全部折算下来,將会是个天文数字,大明一年的財政收入才多少,多尔袞这一次入关,恐怕就抵得上大明一年的收入了。 关键明国和大清的体量差距很大,千万两白银放在大明,恐怕是泥牛入海,但是放在大清,那可就不得了了,国力立刻就要暴增。 多尔袞喜不自胜,在大营中听到报告就放声大笑了起来,仿佛他已经看见自己得胜归来,皇太极带领文武百官在盛京城门口迎接的样子,多尔袞现在是睿亲王不假,但是这跟豪格他们在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別。 但是多尔袞通晓汉学,他知道,在汉人的说法中,还有一个叫法,叫做一字並肩王,他多尔袞的功绩当个一字並肩王没什么问题吧。 深秋,气温逐渐降低,眼看著就要进入冬天,清军的入关行动也该画上一个句號了,在冬天来临之前回家,这是多尔袞提出的口號。既然任务完成,清军也没有逗留的必要,多尔袞望著自己的军队和大批的明国百姓,无数攒动的人头在告诉他,大清国获得了史上最伟大的胜利,而这个胜利的书写者,正是他睿亲王多尔袞。 “传令下去,通知各部,撤退,从长城出关。”多尔袞对传令兵道。根据各方匯总的消息,不仅仅是多尔袞这一路,留守的阿巴泰还有另一路豪格的打草谷行动都很成功,他们两人加起来也抓了二十多万人,这已经大大超出了多尔袞的预期,本来要五十万人口,现在竟然多出来十万,要知道,这可以解放多少人力,清军又能进行新一轮扩军。 下一步,他要先把皮岛这个钉子拔了,自己的哥哥还在该死的东江军手中,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些明军千刀万剐。 清军各路人马在华夏大地上匯合撤退,但是在登莱北部的海面上,多尔袞不知道的是,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从旅顺启航,朝著海仓飞速前进,他们正是赵成亲率的东江新军。 当日定下计策之后,东江军立刻行动起来,对马岛的倭人也算是给力,在小西的要求下派出了残存的船只,虽然不多,但多少是个助力,不仅如此,听闻这一次要去转运难民,连耽罗岛和皮岛能动的民船都全部行动了起来。 李硕和朴武郎利用其號召力,还招募了一些沿海的高丽渔民参与此次转运行动,当然,是有偿的,赵成现在不是特別缺银子,因为缴获的银子没地方花,发军餉是不假,但是耽罗岛的士兵没地方消费,所以赵成手头还剩下不少银子,对於贫苦的高丽百姓来说,白花花的银子不可能不要。 对於这种民间自发组织的行动,官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特別是跟李硕、朴武郎曾经关係不错的沿海城市官员,更是没必要去组织这种事情。 当官的人都不傻,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虽然高丽已经被清国征服,但是万一以后形势有变化呢?理论上说,应该是两边都不得罪的好。 不过这部分船只就不用跟著军队行动了,他们可以直接去胶州湾,而赵成则带著主力部队直奔海仓。 “大帅,前面就是海仓了。”海面上,风平浪静,也许是老天爷都在帮助正义一方的东江军,从旅顺出发之后,船队就没有遇到任何情况,一路朝著海仓疾驰。 旗舰上,秦山指著前方隱约出现的陆地对赵成说道。赵成举起千里镜看了看,说实话,要说一点不紧张那是假的,这是赵成重生以来第一次踏上华夏的土地。 后世,赵成到青岛、日照等几个沿海城市旅游过,山东民风淳朴,而且鲁菜也是八大名菜之一,他记忆最深刻的就是沿海的海鲜,就跟不要钱似的,量大管饱,味道鲜美。还有青岛啤酒,味道非常好,就是不知道明代的山东是什么样子。 他放下千里镜,回头看了看船队,这次出战,东江新军几乎是精锐尽出,两千骑兵分別由志村和徐世带领,水师秦山和朴武郎都到了,步兵方面,高盛和李祥也全部出战,就连李硕也跟来了,除了王韜带领炮兵守卫旅顺之外,东江军的几个老將几乎全部聚集,再加上他这个最高指挥官,东江军可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若是除了紕漏,他们这个指挥系统就要被多尔袞一锅端了。 船只渐渐接近岸边,士兵们不约而同看到了岸边升起的缕缕黑烟,那可不是做饭的炊烟,分明是建筑物被烧毁的痕跡。 果然按照王徵所说,这里是湾中湾的地形,海仓湾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天然港口,不过此刻湾內一艘船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海浪的声音。船队立刻靠岸,大批军队开始登陆,为了行动迅速,他们没有携带重炮,只有少量轻型火炮隨行。所以部队登陆的速度很快,五千士兵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全部上岸,隨即,舰队扬帆起航,赵成则带领军队按照既定路线前进。 “骑兵护住两翼,斥候撒出去,步兵跟上。”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 第116章 遭遇战上 东江新军迅速行动起来,如果从外观上看,这支部队確实是明军打扮,除了原先东江军保留的鎧甲之外,经过歷次作战,不管是从建虏那里还是从高丽军队那里都缴获了相当数量的棉甲。 好在,都在华夏文化圈子里,高丽本身就是以小华夏自居,而建虏本身就是明廷叛军,所以几方的制式棉甲基本上没有任何区別,赵成只是命人在工坊內重新染色,將所有缴获的棉甲全部染成明军的红色,然后配发给出征作战的军队。 实际上,新军现在手中的棉甲数量,还不能满足一万五千人的需求,好在新兵和水师暂时不需要鎧甲,所以能集中起来的鎧甲几乎全部装备给了一线作战部队,特別是骑兵,在赵成看来,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兵种差距的事情,但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依旧是骑兵为王,新军的骑兵才区区两千人,个顶个都是赵成的宝贝,所以赵成特地给骑兵配发了双层甲,將缴获自清兵的锁子甲和棉甲全部配发给骑兵,形成双重保护。 不仅如此,赵成还让马宏组织人手,將无法修復的鎧甲分解,把还能用的內衬甲叶给扒拉下来,在骑兵专用的棉甲背面再贴上一层甲叶,所以实际上,新军骑兵装备了三层铁甲,实际防护力惊人,不输於建虏的巴牙喇。 赵成一身鱼鳞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这本来是沈志祥的坐骑,沈志祥去大明之后,便將自己的坐骑送给了赵成。这是一匹黑马,四蹄修长,身形矫健,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马,赵成也很珍惜,每天勤加练习,现在的骑术也许不能跟生活在马背上的建虏相比,但是已经进步神速,控马、搏战都能手到擒来。 大军前行,前方斥候不断侦查,將情报给送回去。一支斥候小队进入了海仓镇,想要查探一下镇子上的情况。 “队正,这里恐怕已经被建虏破坏殆尽,不会有活人了。”望著满眼废墟,一名骑兵对斥候队长抱拳道。 清军的破坏可谓是寸草不生,整个海仓就像是经歷了大地震一般,所有的房屋都已经坍塌。海边小镇民眾生活也不富裕,房子基本上都是砖木结构,清兵放火焚烧,木头的部分被摧毁,房屋自然坍塌,所以整个海仓被夷为平地。 队正没有说话,只是带著士兵在镇子上巡查,不是用手中长枪的枪尖挑拨一下废墟,似乎是想从废墟之下寻找著什么。十名斥候分成两队,从两个方向朝镇子里摸过去。 “队正!队正!”忽然,一名打头的尖兵飞马来报,所有人神色一紧,队正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边,那边。”斥候用手指著身后的位置,仿佛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场景,隨即那斥候翻身下马,衝到路边,“哇呕!”一下子大口吐了出来。队正的眉头拧在一起,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跟我去看看!”队正催动马匹,士兵们跟在后面。 转过一个废墟的街角,眾人全都愣住了,就连战马都停住不动,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时间都仿佛静止。 可怕的一幕在眾人面前展开,这里应该是海仓镇的中心小广场,可是此时此刻,广场上堆放了一座小山,这小山的材料不是土,也不是石头,而是尸体,密密麻麻的尸体,清兵竟然將被杀死的海仓民眾堆成了一座尸山,就堆放在中心广场上。 血跡已经凝固,整个广场的场地就像是被染上了一层褐色一般,那是血跡凝固之后变色导致的,不仅如此,因为还没到冬天,温度虽然下降,但仍然有苍蝇出没。 大量的苍蝇围著尸堆转圈,而尸体上有无数翻滚的蛆虫,那些蛆虫一个个都肥硕无比,白花花的虫子铺满了广场,散发出的味道令人作呕。 “呕!”队正身后的几个士兵虽然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但是战场和屠戮分明是两回事,而且这尸堆之中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孩子,建虏这些畜生,竟然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在心理和生理的双重衝击下,士兵们的胃中翻江倒海,將早上吃的食物都吐了出来。 队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怒火滔天。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道:“立刻回去稟报大帅。” 半个时辰后,五千新军士兵进入了海仓镇,在斥候將这里的惨状告诉赵成之后,赵成几乎是不假思索做出了决定,全军前往海仓镇,他要让將士们再次接受洗礼,再看看建虏是多么无耻下作,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他们也干得出来,当然,也许他们根本就是野蛮人,没有任何感情的野蛮人,这样的群体必须被消灭。 五千士兵塞满了海仓镇的街道,这里本来就是个人口数千的小镇子,五千人马几乎將废墟填满,他们的脚下就是残垣断壁,目光所及,就能看见广场上堆积的尸体,至少有一两千人死难,剩下的青壮去哪里了,他们就是用脚指头都想得到。 有的士兵在呕吐,有的士兵浑身颤抖,有的士兵双眼通红,但所有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愤怒,无论是谁,只要他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看到华夏同胞被建虏如同猪狗一般宰杀,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何其无辜。 赵成哽咽道:“我新军的將士们,看见了吗,看见建虏犯下的滔天罪行了吗?同样的场景,你们当中有人经歷过,在皮岛,在辽东,在高丽,在建虏能够得著的地方,这样的惨状无时无刻不在上演。我们东江新军成立以来,跟建虏大小数十战,但是还不够,建虏一日不灭,我们就別想过安生日子,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也许会发生在耽罗,发生在旅顺,发生在任何一个地方,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將士们怒吼道。 “那我们怎么办!”赵成大呼道。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五千將士挥舞著手中的兵器,发出了震天的吶喊。 之后,新军离开海仓,一路前行,用了半日时间,接近了平度县城。“大帅,这半天时间我们没有遇到任何清兵,会不会是他们已经撤了?”骑兵將领徐世问道。 赵成也拧紧了眉头,確实,一路过来,见到了大量的尸体,从这些尸体和废墟的痕跡来判断,应该是数日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如果清兵走得快一些,也不是没有脱离的可能,但赵成隱隱觉得不会,从时间上来看,郭斌和汪全遇到清兵,如果多尔袞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派兵深入登莱,搜罗財帛人口之后班师,怎么著也不会这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这一路看过来,几乎是人烟罕至,清兵就算是再厉害,毕竟也只有数万人,不可能將整个山东的人口全部掳走,没有百姓,就意味著这一带应该还有清兵在活动,倖存的百姓碍於清兵打草谷,只能躲在山沟沟里不露面,这才能逃过一劫。 “继续查探,我就不相信,多尔袞能这么快退兵。”赵成道。 话音刚落,忽然一骑快马冲了回来,骑士喊道:“大帅,前方发现建虏哨探。” 眾人神情都是一变,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前方是平度县城,一般来说,清兵打草谷肯定会选择一个据点来囤积物资,大军团就选择大据点,小部队则选择小据点,平度再怎么说也是个县城,如果按照规律来看,这附近的清兵以平度为据点不是不可能。 赵成给斥候的命令是,只侦查,不交火。如果发现清军,不用跟上去,防止被敌军发现,等回来报告之后,大部队再悄悄尾隨上去。 徐世立刻抱拳道:“大帅,让我出击。” 赵成瞪了他一眼道:“我们的骑兵单独行动,你有多大胜算?对方多少人知道吗?我的骑兵,个个都是宝贝。” 徐世张了张嘴,隨即低下了头,他確实有些立功心切了,说立功心切可能不太准確,主要是將士们群情激奋,都要为死难的老百姓报仇。 赵成道:“各部谨慎前行,往平度县城方向靠拢,加强侦查,看看清兵主力在哪里,徐世,你亲自带队。” “得令!”徐世抱拳道。 “等等,把这个带著。”赵成从马袋中摸出千里镜,递给了徐世。为了作战需要,赵成將缴获的几杆千里镜都配发给了大將,徐世自己也有一桿,但是是高丽国的仿製品,而赵成这一桿是小西送给他的正宗西洋货,距离和清晰度都比徐世的那个要好很多。 徐世接过千里镜,重重抱拳道:“请大帅放心。” 这次出击,东江新军的战术目標跟一般明军完全是反著来的,按常理,明军一般是长於守城,短於野战。但新军不同,打的就是野战,赵成就是要在野外儘量多歼灭一些清兵的有生力量。 前面的数个斥候小队已经接近了平度县城,果然,在几名士兵放弃战马,爬上一个小山坡之后,视野豁然开朗,这支小队正是徐世亲自带领,接到赵成的命令之后,徐世不敢怠慢,亲自带人侦查。 远方平度县城的城墙有些模糊,但是近处的场面差点让徐世把千里镜捏碎。只见,山坡前方和平度县城中间的平原上,哭喊声震天,大约一千多穿著红色棉甲的清兵正在押送著抢来的物资和人口,光是看百姓的数量,恐怕不下一万人,大约是清兵的十倍以上。 队伍之中主要是青壮男人和女人,还有一些半大的孩子。大清需要更多的奴隶来帮助他们进行生活物资的生產,老人和小孩没什么用,自然是以抓青壮人口为主。 徐世清楚清兵的编制,一千多骑兵,估计应该是一个甲喇的兵力,看服装,应当属於正红旗。 徐世猜的一点不错,这支部队的领头人正是董鄂都类,这傢伙也是多尔袞手下的重要將领,这次多尔袞领兵突入山东,董鄂都类自然也要带著本部人马跟隨。 正如赵成预想的那样,多尔袞的兵马进入山东之后,集结精锐力量攻击登莱,不过並没有对登莱的府城造成威胁,倒是將周边的县城劫掠了一圈,如此一来,人口物资太多,清军只能分批押送。 按照多尔袞的设想,所有人先前往北直隶南部,跟阿巴泰匯合,然后再一起出关,所以多尔袞手下的將领领兵分散在各处,负责押送人口物资。董鄂都类的区域就在平度附近,这里只是他正红旗的一个甲喇,实际上还有两个甲喇在不远处的亭口和古城,基本上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因为平度县城最大,作为主將,都类肯定要去城里扎营比较合適,只不过今天,周边的人口物资都劫掠得差不多了,所以都类领兵出城,准备西进跟多尔袞匯合了。 队伍中百姓占了绝大多数,行动起来自然比较慢,而且不管是男女,都被绑上了绳索,更是拖慢了行军速度。正红旗马甲可不管那么多,谁要是走得慢了,鞭子立刻就是劈头盖脸打下来,队伍中哭泣声、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自从劫掠以来,都类基本上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卫所兵战斗力极差,根本没胆子跟大清天兵作战。而民间自发组织的抵抗力量,因为武器装备和战术训练的原因,基本上在清兵手下走不过一个回合,都类也记不清自己究竟摧毁了多少村庄,抓走了多少明国尼堪了。 一个拉著半大孩子的妇女,因为天气降温,想要將身上的一件破外套披在孩子身上,这就慢了一步。旁边策马的一个清兵看见了,直接一鞭子打下去,將这个妇女的面门打得皮开肉绽,鲜血顺著脸颊流淌下来,妇女发出了一阵惨叫,场面让人十分揪心。 第117章 遭遇战下 徐世周围的几个斥候都咬紧了牙关,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救人,可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那清兵仿佛是看到妇女惨叫而找到了乐趣一般,竟然直接跳下马来。 徐世在千里镜里看得清楚,那人应该不是普通的士兵,估计至少是个壮达或者分得拔什库之类的低级军官,从他钵胄盔上的標记来判断,估计是分得拔什库的可能性很大。 只见那分得拔什库走到半大孩子身边,所谓半大孩子,就是有行动能力的孩子,至少要超过五六岁,能跟著大人一起行动,否则两三岁、三四岁的幼儿还没走多远就没力气了,这样的小孩还不如全部解决掉。 这孩子大约八九岁,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看见母亲被清军打倒,立刻衝过去就要把妇女扶起来,只是手还没伸出去,只见那分得拔什库大笑著一把將其拉了过来,那分得拔什库生的矮壮,臂力惊人,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怎么可能跟他的力量抗衡,一下子就被拉的坐在地上。 那清兵上前,將方才妇女套在他身上的破衣服给直接扒下,然后扔在了地上,孩子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冷,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 分得拔什库露出满口黄牙,大笑著对周围士兵道:“哈哈哈,你们看,这个小尼堪怕冷,你们想想,咱们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气候,到了寧古塔,他若是怕冷,岂不是直接冻死了,不行,必须要训练一下。” 一个士兵就像是捧哏一般,对分得拔什库道:“大人,应该用什么方法训练呢?” “把他扒光,看看他抗不抗冻。”分得拔什库道。 “是!”几个士兵如狼似虎走了过去,小男孩嚇得不断后退,可清兵哪管他三七二十一,衝上去就把小男孩的上衣和裤子全都扒了,古代贫苦民眾哪有什么內衣內裤,直接就变成光膀子了,这个天虽然没到冬天,但是北方地区深秋的冷,后世人应该深有体会,关键是今天风还不小,这一吹,小男孩身上可是汗毛倒竖,更是抖若筛糠。 要知道,古代可是没有什么抗生素之类的药物的,一个小感冒可能都会引发成肺炎,进而带走人的生命。有一个说法,古代女人为什么不经常洗头,就是因为洗头之后,没有后世的电吹风,没法吹乾,一旦著凉,就会生病,很可能不治身亡,所以古代人均寿命为什么那么短,主要还是没有后世的药物和治疗手段。 小男孩这样,老百姓都回过头去,不忍再看,谁都知道,这么弄下去,恐怕要被折磨致死,只是让大家感到悲哀的是,下一个不知道会是谁。 “畜生!你们这帮畜生!放开他,放开他!”忽然,队伍中一个汉子瞪著通红的双眼吼道,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一般。那汉子不是別人,正是小男孩的父亲。 清兵押送百姓的时候,为了方便管理,基本上是青壮男子一队,妇女孩子一队,一开始汉子还没看到自己的孩子受虐,正好经过的时候,发现被虐待的小男孩正是自己儿子,他再也忍不了了,想要衝出队伍保护孩子。 可是他的双手被绑住,还跟前面后面的人连接在一起,他自己一个人根本跑不出队伍,只奔出两步,在前后青壮的牵引下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分得拔什库勃然大怒,竟然还有人如此不知死活,扫了自己的兴致。几个清兵衝上去,奋力地踢打这个汉子,那汉子仿佛根本不怕痛一般,只是大吼著:“放开孩子,冲我来,他妈的冲我来!” 也许是被汉子愤怒的表情刺激,也许是分得拔什库能听懂一些汉话,他扒开几个清兵,走上前去,鏗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顺刀,不打招呼,一刀就砍了下去,男人的前胸被砍出一个大口子,鲜血喷涌,他嘴里吐著血沫,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地身亡,临死前,眼神还注视著小男孩的方向。 “当家的!当家的!”妇女尖叫著跑到男人身边,摇晃著男人的尸体,放声哭喊。分得拔什库烦了,反手一刀,女人惨叫一声,当即身亡。队伍中一个年长的男人应该是村长或者乡长,他大喊道:“畜生,你们这帮天杀的畜牲啊,不得好死啊!” 几个清兵一起上去,一人一刀竟然將村长活活捅死,队伍里的哭喊声更大了,三人的热血从身体里流出,不断渗透到身边的泥土里去,只留下小男孩在冷风中发愣,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斥候立刻就要起身,徐世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回去报信,快!”此刻恨意已经填满了十几个斥候的胸膛,但徐世清楚,必须先把情报送回去,等大部队来支援。 斥候转身翻下山坡,骑上战马,飞奔而去,徐世他们继续留在这里监视。 不一会,陆续有马队到达,得到斥候的稟报之后,赵成略一思索,隨即部署方略,马队分散出击,用布包裹马蹄,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降低声音,两千骑兵集体行动动静太大,所以一方面裹住马蹄,一方面分散行动,就能最大限度降低噪音。 步兵也是如此,用布將鞋子包裹,分散行动。半个时辰后,士兵跟就已经在丘陵附近集中,他们伏低身姿,在距离清兵大约三四里的地方埋伏。 这次行动,最大的有利因素就是打了清兵一个措手不及,因为刚刚將登莱地区扫荡,都类就是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想到他们附近竟然会有一支精锐明军在活动。所以正红旗的马甲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是忙著押送群眾,並且因为这里是正红旗主力活动范围的原因,都类连斥候都不放,觉得没必要。 如此一来,一直到赵成他们接近到三里,都没有被清兵发现。赵成展开千里镜,观察情况,徐世在旁边將方才的情况描述了一遍,看到地上倒著的尸体,还有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赵成也是出奇的愤怒。 “大帅,他妈的,这帮狗东西,打吧。”徐世一拳砸在土坡上道。 赵成看了看地形,放下千里镜道:“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离县城太近了,再远一些,等他们再往前走一些,你和志村一分为二,志村直插尾部,截断他们逃往城內的道路,你带一半人马直接衝杀过去,他们队形混乱,就算是放箭,也很难威胁到你们,你们衝过去,打乱他们的阵型,我亲自带领大部队压上,爭取全歼这股清兵。” “得令!”徐世抱拳道。 又过了一炷香的事件,赵成大致测算了一下距离,清兵已经远离了县城,即便他们能第一时间发现新军,也来不及拨马回城了。既然如此,就都留下吧。 赵成翻身上马,两千骑兵也纷纷上马,不时有传令兵在各部之间往返传令,徐世摘下三眼銃,左手牵著韁绳,身后所有骑兵都纷纷摘下三眼銃或者五雷神机,静静等待著主將的命令。 赵成深吸一口气,猛然抬起了右手,所有骑兵呼啦一下挺直了身体,趴在地上的步兵也哗啦一下站了起来,“出击!”赵成的右手猛地放下,这就是进攻的信號。 徐世虎目圆睁,大吼道:“都给老子儘量瞄准了打,不要误伤老百姓,上,在了这帮狗日的!” “杀奴!”两千骑兵爆发出一阵吶喊,按照赵成的布置,左右弧线出击,一下子从山坡背后绕了出来,志村带人直插清兵后队,徐世则朝著队伍的中间杀了过去。他们距离清军直线不到三里,士兵们紧咬著牙齿,打马狂奔。 正在押送老百姓的清兵猛然听到大地的震动,他们不禁疑惑的向此面看去,没想到看到让他们心惊胆战的一幕,不远处,一大片全副武装的骑士向他们疯狂地奔驰而来,都类显然也看见了,从这些人的状態看,绝对是来者不善。 一个牛录章京大喊道:“明军!是明军!” 都类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他完全蒙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见了鬼了,睿亲王的大军进入山东以后就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登莱的明军算是有点战斗力的,但也只敢龟缩在城內,不敢出城作战,问题是,面前这么多明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看人数,好像比自己一个甲喇的人还要多。 但是已经容不得都类和部下多想,徐世他们的马速极快,东江新军的將士们带著对建虏的滔天怒火拼命衝刺。 “快,列阵放箭!”都类手忙脚乱组织士兵们抵抗,但是因为大量百姓夹杂在其中,清兵队伍太分散了,一个甲喇的兵力都不是以牛录为单位,而是以拔什库或者更小的壮达为单位,平均一个清军马甲要看守十个老百姓,这队伍不可能密集,赵成打的就是这一点,趁你病要你命。 “杀奴!杀奴!”东江军骑兵旋风一般杀来。如果是平日里,他们结阵跟清军骑兵对冲,很可能要吃亏,可今天是有备算无备,东江军杀进百步之內,清兵还没反应过来。 已经来不及结阵了,正红旗骑兵本能射出了手中的箭支,慌乱中没有什么准头,稀稀拉拉的箭支射入东江军阵中,基本上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东江军身披三层重甲,五十步的距离上用刺箭也射不透。 徐世自己冲在最前面,用手臂上绑著的小圆盾格挡了几支箭,但还是不幸中了几箭,不过没关係,箭支只是歪歪斜斜掛在他的棉甲上,並没有穿透。 徐世直接用手把箭拔出,端起手中三眼銃对民眾吼道:“蹲下!” “蹲下!蹲下!”两千骑兵一阵吶喊。 对於使用汉语为母语的大明百姓来说,他们会做出本能的反应,听到骑兵大喊蹲下,他们立刻蹲下了身子,不少人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而清兵就没那么好运了,且不说不少人听不懂汉话,能听懂的在脑子里还要过一下,然后才能反应过来,再说,就算是反应过来也没用,他们是骑兵,坐在马背上如何蹲下,最多只能趴在马背上。 可战场上就是一瞬的时间都有可能改变战局,老百姓是蹲下了,清兵可没反应过来。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挨了一波箭雨之后,东江军骑兵就已经杀进了三十步,趁著清兵第二轮箭还没放出来,他们端銃就打,在这个距离上,哪怕是銃弹不能穿透鎧甲,也会造成巨大的钝击伤害。 那边,志村带领的骑兵也从后面兜了上来,一阵疾风暴雨般的火銃轰打,数千颗弹丸瞬间就覆盖了金兵军阵,弹丸可不分是人是马,攒射的弹丸纷纷命中目標,清兵无论是人还是战马,身上纷纷激射出一股股血箭,一个个清兵和一匹匹战马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战场上到处是人的惨叫和马的悲鸣。 徐世早就瞄准好了方才那个杀人的分得拔什库,他直接就衝著这个低级军官去了,手中的三眼銃已经打完,他直接抡起来当狼牙棒。那分得拔什库显然也看出来这个明军大將是衝著自己来的,手中的顺刀本能的举起。 徐世大叫一声道:“给我去死!”双臂绞力,三眼銃如同巨锤一般自上而下泰山压顶一般砸下去,那分得拔什库也是气沉丹田,猛地双手托刀,想要抵挡住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当的一声巨响,让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徐世带著怒火的一击直接將分得拔什库的手臂骨头震断,那军官惨叫一声,手中的顺刀掉在了地上。徐世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三眼銃一抡,砰的一下砸在了他的头盔上,別说是头盔,这一击,直接把头骨都给干碎了,红白之物喷溅,分得拔什库直挺挺栽落下马,胯下的战马也支撑不住,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第118章 咬牙切齿 徐世这边把清兵打得一片哭爹叫娘,从后面杀上来的志村也领著一千骑兵旋风一般杀进了金兵阵中,志村是倭人,兵器跟中原不同,倭人的长兵器叫薙刀,原先是倭人僧兵爱用的武器,志村在马战的时候为了取得先机,也喜欢使用薙刀。 只见一个清兵提起虎枪就朝著志村杀了过来,志村大吼一声,“八嘎!”手起刀落,只听见咔嚓一声,极端锋利的薙刀直接把虎枪的枪桿砍成了两段。那清兵大惊失色,虽然志村此刻穿的是明军鎧甲,但是那清兵能明显感觉到,这傢伙应该不是中原人。 他使用的兵器从来没见过不说,这明军鎧甲套在此人身上也是说不出的彆扭,清兵也不傻,明军之中有不少来自其他民族的士兵,哪怕是清兵,本来也是明军序列,虽然不知道这傢伙是哪个族的,但是看他武艺高强,清兵评估了一下,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他拨马想要逃跑,可是因为连日消耗,清军的马力比乘船过来的东江军要差得多,志村双腿夹紧马腹,用力催动战马,战马迈开四蹄直接追了上去,志村手中薙刀带著劲风,直接横扫过去,那清兵本能想要抵挡,可是兵器提起来才意识到,手中的大枪已经断了,根本够不著志村。 只见刀光一扫而过,那清兵脖子一凉,隨即一道红光迸现,锋利的薙刀直接划过了动脉,鲜血喷涌而出,那清兵本能捂住自己的脖子,右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隨即眼睛一翻,栽落马下。 “杀啊!”震天的喊杀声传来,三千步兵紧隨其后,也从山坡背面杀了出来,在这些清兵看来,简直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明军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面对如此猛攻,一个甲喇的兵力瞬间消失了一半。 清军惊慌失措,都类也傻眼了,今天真是见鬼了,这是哪一部明军?徐世和志村两面夹击,马刀劈砍,长枪捅刺,杀得清军骑兵血流成河,將士们带著满腔怒火,出招毫不留情,在海仓镇,他们已经领教了建虏的残忍,刚刚,徐世他们又亲眼目睹了建虏的兽性,对他们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赵成策马吼道:“杀光他们,以人头论功!”东江军士兵没有一丝怜悯,此次出战,轻装急进,打的就是运动战,运动战是不可能留下俘虏的,那都是累赘,所以东江军將士们大砍大杀,將一个个建虏斩於马下。 “大人!大人!我们不是对手,快撤吧!”一名牛录章京带著满身血污衝到都类面前喊道。 都类这才中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的部下猪突狼奔,跑得漫山遍野,而明军跟在后面如同疯了一般死咬著不放,都类也是惊骇莫名,今日硬打肯定是不行,恐怕自己也会交代在这里,汉人有句话叫做好汉不吃眼前亏,都类吼道:“撤!快撤!” 听见命令,建虏骑兵撒丫子狂奔,有的人为了跑得快,直接把鎧甲兵器全部扔掉,谁都不想如同猪狗一般死在这个鬼地方。 上万百姓就这样看著天神下凡一般的明军追著清兵猛砍猛杀,一个汉子用手不住地打自己的嘴巴,仿佛是在做梦一般。这些天,老百姓看到的都是清兵追著明军大砍大杀,明军卫所兵基本上是一触即溃,甚至出现几十个建虏一阵衝锋就能打败数百明军的场面,怎么今天这些军爷跟以往碰到的不一样,朝廷的骑兵什么时候如此生猛,这简直就是这些天看到的情形的翻版,只不过正反主角调了个位置而已。 只用了大半个时辰,都类的人马就被彻底击溃了,一千五百人的甲喇,至少损失了上千人,除了数百散兵游勇逃走了之外,剩下的人基本上都没有躲过东江军的追杀。 不仅如此,东江军还抓到了几十个俘虏,赵成命令立刻审问,审问完成之后全部击毙,不留活口。 徐世如同杀猪宰羊一般,將哭爹叫娘的建虏拖下去审问,不论你是怎样的铁血战士,徐世都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来撬开他们的嘴。 战斗结束,跟上去的步兵没有机会跟敌军作战,只能投入到打扫战场的工作中,看到赵成过来,高盛连忙来到赵成面前稟报导:“大帅,我军大获全胜,一个甲喇的建虏被歼灭大半,我们还获得了数百匹战马还有不少鎧甲兵器。自身伤亡不过百人。” 赵成点了点头,这次作战完全是偷袭,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有一比十的战绩,如果是自己的骑兵跟对方拉开架势,当面锣对面鼓的打一场,恐怕不一定是这个结果了。 赵成道:“快速打扫战场,那些死马都留给百姓,让他们能饱餐一顿。” “得令!”高盛拱手道。 一万多百姓被明军所救,早就感动得涕泪横流,他们纷纷跪倒在地上。赵成和眾將立刻翻身下马,徐世走到队伍中,看到了那个父母被杀死的孩子,他走到那小男孩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孩子,你的仇,我们给你报了。” 那小男孩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猛然跪下道:“请军爷收留我,我跟著你们杀建虏。”徐世愕然,赵成上前一步道:“小兄弟,你年纪太小了,建虏的凶残你看见了,如果没有训练,没有具备一定的武艺,是不可能取得胜利的。” 小男孩一本正经问道:“请问將军,如何才能学习武艺呢?” 赵成一指南面道:“你们的家园已经被摧毁,如果愿意跟著我们走,就前往南面,我们会继续南下,在前面开路,摧毁拦路的建虏部队,只要你们能到胶州湾,就能乘坐海船离开。” “乘坐海船离开?”“哪里来的海船?”“离开山东我们去哪里?”议论声渐渐响起,显然民眾还没有做好准备,很多人並不知道赵成在说什么,这种信息衝击太迅速了。 方才打自己脸的汉子小声问道:“敢问將军,你们是哪一部人马?” 赵成回头对徐世道:“把我们的军旗竖起来。” 呼拉一下,一面大旗迎风飘扬,眾人抬头一看,很多人不由自主失声道:“东江军!” 一阵惊呼传来,东江军的大名也许別的地方民眾没听说过,山东的民眾多少是听过的,特別是登莱的民眾,那可是如雷贯耳,当年毛文龙鼎盛时期,东江军也没少跟登莱打交道,可是听说这东江军不是被建虏打得快要完了吗?怎么在这个地方会出现这么多东江军,而且就算是东江军,他们的地盘不是应该在高丽一带吗? 各种疑问声音纷至沓来,赵成压压手道:“诸位父老乡亲,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但是战事紧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解释,如果你们信我,就一直南下,东江军在前面开路,你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胶州湾,最多十日,否则,我也没有办法保你们周全。 徐世补充道:“诸位,山东已经不再安全,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內,山东很不安全,我们扫荡建虏一部,难保多尔袞会不会兴兵再次报復,所以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跟我走,当然,我们来去自由,不愿意跟著我们的,我们绝不勉强,至於出海去哪里,反正不是皮岛,是一个比皮岛大得多,也繁华得多的地方。” 眾人听见赵成和徐世的话,都低下头沉思起来,无疑,对於当时乡土观念很重的华夏人来说,远走他乡本就是非常难以抉择的事情,更何况赵成的东江军基地在海外,这就意味著他们要出海,別说是出海,很多老百姓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州府的地盘。 赵成抿了抿嘴唇,心道,如果百姓们不愿意就算了,自己也不强求。没想到,还没想完,忽然人群中发出一个声音道:“將军,我愿意跟你走,我们全家都愿意,只要你能保证我们的安全。” 又有人道:“將军,小人也愿意跟你们走。” “將军救了我们的性命,我信將军,我愿意走。” “我也愿意,我也愿意。”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老百姓的情绪就沸腾起来,很多人都表示愿意跟著东江军走。国人有个习惯,那就是从眾心理,往往一些举棋不定的人看的就是大部分人的选择,大部分人选择留,他们也会留下来,现在选择走的声音大,很多人又倾向於走,果然,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把手举了起来,表示愿意跟著东江军走。 赵成心怀大慰,要知道,虽然话不好听,但不能不说,这些百姓的质量非常高。首先,经过建虏的筛选,实际上赵成救出来的百姓大部分都是青壮,青壮就意味著生產力和兵员,徵兵率就高,这对继续扩军的东江军来说是个好消息。 另外,后世人都知道,山东是绝好的兵源地,一方面山东人普遍高大威猛,另一方面民风彪悍,他粗略看了一下,这一万多人当中如果放开了徵兵,立刻就是数千人的队伍,他们这才是第一站,如果继续往南走,还不知道会解救多少民眾,这对东江军的发展无疑是很有利的。 赵成抱拳道:“承蒙大家信任,那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死掉的战马,给各位做口粮,饱餐一顿之后,即刻南下,记住我说的时间,否则,建虏杀回来,谁都走不了。” 所有人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了赵成的意思。 隨即,东江军收缴了清兵未死的战马和没有损坏的棉甲补充到自己的兵马当中,有了这么多战马,机动能力和防护能力又有了提升。 “大帅,情报审问上来了。”正当东江军將士们收缴物资的时候,徐世策马来报,经过他的突击审问,不少建虏直接招了,徐世对他们说得很明白,说出来,给个痛快,不说,凌迟处死。建虏也是人,特別是这些强盗,色厉內荏,根本没有多大的勇气,徐世这么一弄,不少人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部队的情况说了。 “什么情报?”赵成问道。 徐世立刻將情况匯报了一遍,赵成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方才击败的是正红旗董鄂都类的队伍,而除此之外,在南方的两个镇子,还有两个甲喇的清兵,如果他是都类,很有可能去搬救兵了,这就意味著,他们马上又会面临一场恶战,不过赵成胸有成竹,就怕他们不来,敢来,就是送死。 另外他们还从俘虏口中得知,这些建虏还真的就是后队,多尔袞的主力已经向北直隶靠拢了,都类他们是留下了收尾的,如果不是东江军搞出这么一茬,他们已经开拔去追主力了。 砰砰砰,一阵清脆的火銃声响起,按照赵成的命令,这些俘虏被全部击毙。上万民眾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纷纷拍手叫好。“军爷好样的!”百姓们欢呼道,当著他们的面处决建虏,著实提气。 赵成对徐世等人道:“恐怕都类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立刻开拔,往前推进,这一回,要让他们碰一碰我们的火銃阵。” 东江军全军开拔,继续往南。正如赵成所料,都类果然不是善茬,带著数百残兵败將跑出去老远之后,眾人这才惊魂未定地停下来,都类回头一看,自己一个甲喇现在剩下的人连三分之一都不到,简直快要气晕过去。 都类狂吼道:“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报仇!报仇!”残兵们也挥舞双手高呼起来。 都类立刻招来几个军官,“你们分作两批,前往亭口和古城,將我们剩下两个甲喇召集过来,我这里还有几百人,我们全部匯合,有三千多精锐骑兵,我就不信,杀不光这些明狗!” “奴才遵命!”军官们抱拳道,隨即打马飞奔而去。 都类咬牙切齿道:“我要让你们每个人都生不如死。” 第119章 列阵迎敌 “大帅,大帅,前锋回报,亭口镇方向有大量骑兵聚集。”赵成的军队继续南下,按照惯例,依旧派出不少骑兵在外围充当斥候,经过刚才的战斗,歼灭了上千敌军,將士们士气高昂,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等待著下一场战斗。 根据俘虏口中的情报,赵成倒是鬆了一口气,至少他已经知晓,清军的兵力並不集中,而是分散在各处,並且多尔袞已经带领主力部队班师,所以目前在登莱的清兵都是后队,属於做收尾工作的兵马,规模和战斗力比起多尔袞的精锐都要差一些。 不仅如此,都类就是后队的主力了,他的麾下三个甲喇外加一些外藩蒙古兵和汉兵在登莱一带搜罗人口,按计划,这两日就撤了,只不过没想到会有东江军这个突变因素。 赵成刚刚带队出发没多久,就收到了前锋骑兵的稟报,说是在亭口方向发现了大量清军活动的跡象。 確实,当都类狼狈逃走之后,就立刻召集亭口和古城的人马前来匯合,加上平度一起,这几个地方的距离並不远,近的也就十几里,远的也不过二三十里,以骑兵的行动速度,两个时辰就能杀到。加上都类的严令,集结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所以赵成能知晓清军的动向並不奇怪。 听到骑兵的传话,赵成立刻看向高盛道:“高盛,把地图打开,都类逃回去,必然是不甘心,准备集结兵马跟我们碰一碰,那好,也省得我们去找他了。” 高盛立刻拿出地图,眾將围拢在一起,赵成指著地图道:“清军长於野战,短於攻城,这是一般人的印象,实际上,经过时间的变迁,大家应该都有改变才是,最起码,根据我们多次交手的经验,清军已经不怕攻城战了。但他们印象中的明军,还是惧怕野战的,尤其是他们不知道我们是东江军的情况下。” 方才突袭都类,赵成一直没有把东江军的旗號打出来,所以可以想像,都类现在应该还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还可以得知,现在他肯定是气急败坏,想要找回场子,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集结部队。正好,利用他这个轻敌的心理,让建虏吃个大亏。 “你们看,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平度以南十五里,前面就是现河,现在是枯水期,现河本身就是个不入流的小河,步兵都能直接趟过去,更不用说骑兵。但河水会严重迟滯进兵的速度,所以这一仗,我们要利用现河做文章。”赵成道。 眾人面色严肃,纷纷朝赵成行注目礼,徐世毕竟是骑兵主將,经过几次大战,现在也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將领。从时间线上来看,从赵成穿越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一年的时间,可是这一年之间发生了太多,徐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到现在的骑兵主將,成长非常迅速,但是战爭年代,这样的情况並不稀奇。 赵成当然是熟悉我军军史的,我军歷史上,快速成长起来的將领如同满天繁星,数都数不过来,不管是瑞金时期还是长征时期,十八九岁的连排长,二十岁的团长,二十多岁的师长,甚至还有寻淮洲这样的二十二岁的军团长。所以一个人的才能並不能简单的用年龄和经验来判断。 徐世立刻接话道:“大帅,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说说看。”赵成问道。 “背水一战。以现河为依託,背水一战。”徐世道。 赵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志村却打断道:“我滴还是有些不明白,河水不深,骑兵滴过去容易滴干活。” 赵成听著他这个太君口音,实在是很违和,要不是为了大计,从民族情感上来说,他是真不愿意跟小日子合作,但是没办法,小西对於目前的东江军来说太重要,放弃九州岛和对马岛的资源,赵成现在是万万做不到的。 志村虽然是小西的贴身武士,但是现在,他也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將领,跟倭国那种村战比起来,明清战爭才是妥妥的高烈度战爭,倭国內战,真正在战场上死亡的人並不是特別多,至少跟中原这种动不动几万、十几万的损失来对比,算不上什么。 所以志村也成长得很快,只不过,比徐世多出一项技能,他已经可以听懂不少汉话了,属於能听懂,但是说出来还有些困难的那种,但基本意思可以表达清楚。 徐世摆摆手道:“河水虽然不能完全阻拦骑兵,但是方才大帅说了,可以迟滯骑兵的速度,我们要的就是这个。平原野战,对於东江军来说並不陌生,但对於都类来说,他绝不相信山东任何一支明军敢跟他们野战,所以都类一定会集结全部兵力来復仇,而且他不来也不行,我们救出了这么多百姓,都类要是把他们丟了,回去怎么跟多尔袞交代。” 高盛和李祥等人都表示赞同,建虏贪婪,绝不可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徐世接著道:“这就给我们创造了有利条件,我军立刻抢渡现河,在现河南岸列標准的三段击,火炮居前,骑兵两翼掩护。以河水作为屏障,我军两翼没有纵深,骑兵想要侧击也不可能,只要拉开架势,那就是正面冲阵,如果对方有部分兵力绕后,那更好,骑兵在河中减速,我军半渡而击,简直就是活靶子,有胆子,他们就过来试试。” “啊!妙!我滴明白了!”志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感觉中原的兵法实在是太奥妙了,相比於明国將领的智慧,自己国內的各种合战就跟过家家差不多,两个大名之间的爭斗也跟儿戏一般。 实际上,倭国国內的战爭总体来说在东亚乃至世界是能排得上號的,只不过在谋略方面,欠缺中原许多。只能说,倭兵强於个人战斗力,单打独斗或者小规模衝突的时候,倭兵较为强悍,可一旦涉及到兵法层面,倭国显然就要弱的多了。 赵成对徐世道:“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人。不过你的方案还能再加强一些。” 徐世立刻抱拳道:“请大帅示下。” “谈不上示下,只是在你的基础上稍作改进,我们用半月阵来抵挡清兵。”赵成道。 “半月阵?”眾人一声惊呼,一般来说,对付骑兵步兵最好用的肯定是方阵,方阵阵型厚,骑兵冲的散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但是越到后面,越是后继乏力。现在东江军的主力兵种是火銃兵,正常的三段击横排阵列应该最恰当,怎么大帅想起来用半月阵,这不太符合常理。 “我们的半月阵跟以往的半月阵有些不同,以往的半月阵是中间厚,两边薄,这是冷兵器部队的方法。我们直接把三段击的横排阵型摆出弧度,骑兵一分为三,志村,你的人一分为二,以五百人为一队,防守半月阵的左右两翼,有你们在侧翼,敌军骑兵就很难打过来。而徐世,你的一千人全部集中在半月阵的半圆之內,作为反突击的力量。”赵成道。 眾人这才明白,原来赵成不仅仅要防守,还要打防守反击。徐世道:“我明白了,就算是敌军真的从后方绕过来渡河,我的骑兵也能作为一支快速力量,进行机动。” “不错,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把自己打造成一只刺蝟,让都类不管从哪里下口,都要扎一嘴刺。”赵成收起地图道。 “得令!”眾將虎吼一声,立刻分散到自己的队伍中。 很快,东江军便加快速度渡过了现河,正如赵成所料,现河的河水並不深,深秋时节,只要是学过地理的后世人都知道,我国境內河流的枯水期一般都是在十月份到来年的三四月份,北方的枯水期要比南方更长一些。 所以山东的深秋,现河、白河、胶河等河流全部进入了枯水期,正是这样,他们才能从容渡过现河。过了现河,赵成立刻下令列阵,都类的动作很快,应该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来了。 果然,东江军骑兵刚刚收缩到步兵后面,火炮还没有推到阵前,就听见远处传来了轰隆轰隆的震动声。 一名斥候飞马来报,“报!大帅,建虏骑兵杀过来了,距离我军阵地不足十里!看样子,有三四千人。” “来得好快。”赵成心中暗道。眾人面色都是一变,这都类的报復心理果然很强,不仅如此,这次他算是全军压上了,总共三个甲喇,四千多人,被东江军干掉了一千,还有三四千人,岂不是所有人都来了。 赵成眺望了一下远方,然后转身对將士们道:“来得好,今天就让他们领教一下我东江新军的厉害,我东江军!” “必胜!必胜!必胜!”將士们挥舞著手中的兵器大吼道。 “报!明军在现河边列阵!大约四五千兵马,骑兵大约千余人。”就在东江军加速列阵的时候,都类也收到了前方斥候带来的消息。他也没想到这支明军的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渡过了现河,这倒是让都类吃了一惊。 一个甲喇章京凑上去道:“大人,这支明军的行动好生怪异,怎么不去管那些明国老百姓,反而继续向南,还在现河边列阵,貌似是等著我们?” 都类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心中隱隱有些觉得不对劲,这支明军出现得非常奇怪,方才一阵混战,把自己的脑子都给放空了,又是热血上涌前来寻仇,现在细想,確实有问题。 首先是这支明军从哪里冒出来的,按理说,多尔袞领兵亲征登莱,登莱除了府城之外,外面成规模的明军已经被消灭了,大部分明军都是一触即溃,小部分敢於抵抗的明军也被全部斩杀,五千人,一个参將营,规模不小了,而且以明军將领喝兵血的习惯,一个参將营不可能这么齐装满员,甚至有两千骑兵,这恐怕是一个总兵的实力。 问题是,这支军队如果一直在登莱活动,不可能瞒得过清军斥候的眼睛,多尔袞的主力应该早就把他们扫荡了,如果是从登莱府城出来的部队,倒不是没有可能,可是清军劫掠的时候,他们都不敢出城,现在就敢出城野战了? 再者,就是他们貌似不管老百姓,竟然就这么走了,继续往南,那是要去哪里?难道真要跟自己的军队死磕?都类也是打老了仗的將领,还从来没有见过一支人数上並没有太大优势的明军敢主动找清兵野战,这就显得很怪异。 都类回头看了看正在飞奔前行的队伍,该死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己的大军都已经到了敌人面前了,现在双方距离八里都没有,这个时候撤兵,打都不打就撤兵,场子没找回来就撤兵,以后他都类还怎么在正红旗立足。 都类暗下决心道:“打,这一仗必须打,大清勇士不能退缩。” 轰隆轰隆,骑兵杀到了东江军阵前,正如斥候稟报的那样,明军已经摆好了阵势,等著开战,可是都类和眾將一阵奇怪,面前的明军如假包换,確实都是明军打扮,可是他们竟然没有旗帜,都类他们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哪一部明军。 清军杀气腾腾,其实也很好理解,骤然遭受打击,损失了这么多人,不单单是都类在多尔袞面前交代不过去的问题,而是都类在正红旗都交代不过去的问题。 眾所周知,清军八旗制度实际上就是部落联合,一个旗就代表著一个部落,包括所谓八王议政,那也是部落首领的商谈会。所以正红旗內部宗族亲属之间联繫颇多,你干掉他一个甲喇,这个甲喇死掉的人跟其他甲喇很有可能是兄弟父子或者其他什么亲属关係,这种血海深仇,怎么可能不报。 “报仇!报仇!报仇!”三千多骑兵一阵怒吼。 第120章 爆裂战场上 相比於清军的暴躁,东江军这边显得淡定许多,將士们都很冷静,在赵成的命令下反覆检查武器。一支部队的战斗力,是经过无数次战火淬炼出来的,而一支部队的信心,更是经过多次胜利得来的。 面对清军,东江军充满信心,且不说前面好几次作战都是以少打多,这一次,从局部来看,东江军甚至占有兵力优势。 “奴才请大人责罚。”正当都类准备下令攻击的时候,忽然身边一个甲喇章京上前躬身道,他的声音有点小,都类差点没听见。 “有什么要责罚的。”都类有些心不在焉反问道。 “奴才接到命令之后,通知了邻近的部队前来支援,没经过大人同意,奴才该死。”那甲喇章京低头道。 邻近的部队来支援,都类一想,也不是什么坏事,多尔袞的主力北上之后,都类附近还有一些汉兵和蒙八旗以及外藩蒙古兵,这些人兵力不少,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近万人,只不过分散在登莱和其他山东东部各地,所以显得一盘散沙。 不过若是真的通知了其他兵马来援,也不是坏事,至少自己的兵力得到加强了,能有一些助力总归是件好事。 “唔,通知就通知了吧,有哪些兵马来援?”都类道。 “通知了一个甲喇的外藩蒙古兵,另外还有几支汉兵的队伍。”甲喇章京道。 “嗯?”都类眉头一皱,面色不虞,作为老牌正红旗將领,对於汉军一直是瞧不上的,那些步兵不过是仗著会用火銃火炮这才得到皇上的赏识,但大清以骑射立国,勇士们怎能跟这些奇技淫巧相比。 “汉兵谁的人马?”都类问道。 “是刚阿泰將军。”甲喇章京道。 “浑蛋!谁让你通知刚阿泰的,难道面前的明军我们拿不下吗?这傢伙最喜欢抢功,为了討皇上欢心,连自己的汉人名字都不要了,简直是侮辱他老爹李永芳的威名。你把这傢伙叫来,还不知道会不会坏事,不等了,立刻攻击!”都类道。 他口中的刚阿泰不是別人,正是此次南征的汉军主將李率泰的亲弟弟,按理说,李率泰姓李,他弟弟应该也叫李某某,可是这傢伙倒好,为了彻底满洲化,为了跟满洲主子表忠心,直接把自己的汉人名字隱去,起了个刚阿泰的名字,不伦不类,尤其怪异。 以至於史书上记载,李率泰弟弟的真实名字无法考证,就是用刚阿泰来代替,无独有偶,他的三弟也是奇葩,跟二弟一样,也给自己改了个蒙古名字,叫巴彦,总之,这一家当汉奸真是到位了,为了更好的当汉奸,连祖宗姓氏都不要了。 都类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人,李率泰还好一些,毕竟皇太极看中他,所以都类也不敢太放肆,但是对於刚阿泰这种小角色,都类懒得废话。他是李率泰麾下专门掌管火器的將领,都类知道,刚阿泰有一千火銃兵,不仅如此,还有一些火炮,因为行动比较缓慢,所以李率泰乾脆把自己的弟弟留在后面,一边整理輜重,一边再多收罗一些物资。 本来刚阿泰是无所事事,因为地方上的卫所兵也被多尔袞扫荡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小股明军也不敢跟他对阵,而收拾那些乡镇平民,对於刚阿泰来说是手到擒来,所以生活还是非常滋润的,每天都能从被抓来的大明百姓之中选择一些年轻女子享用。 只是,对於刚阿泰来说,这些东西都是其次,他想要做到跟哥哥一样的位置,在满蒙军队当中,勇武才是一个將领最基本的象徵。勇武如何来证明,那就是军功,一个將领如果没有军功,在军队里就跟废物没什么区別。 跟李率泰不一样,皇上將皇恩都给了李率泰,那是继承了李永芳的衣钵,但刚阿泰要想出头,必须自己立下军功才行。 这不,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就在刚阿泰百无聊赖的时候,竟然有骑兵来报,说是在平度发现了明军大部队的踪跡,足足有数千人,正红旗让周围的蒙古兵和汉兵都去帮忙。 这一下可是让刚阿泰喜出望外,要知道,都类手下足足有三个甲喇的兵马,五千明军还不够都类自己分的,这明显是必胜的仗,而他的手下都是火器兵,按照规矩,虽然汉兵在满清军队序列当中的定位是炮灰,但是火器兵例外,也就意味著都类不可能让自己的兵马去送死。 这样一来,又能打仗消灭明军,又不用冲在第一线,简直完美,这桃子不摘,不是他的性格。 刚阿泰距离古城集就十几里,接到通知之后马不停蹄收拾装备就杀过来了。关键是,他的兵马在打草谷的过程中收穫了山东民间大量畜力,不管是骡子、驴子还是驮马,对於一支携带火炮的火器部队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有了这些,刚阿泰的行动异常迅速,他的部队距离现河也就五十里的距离,如果是步兵普通的行军,一昼夜差不多就能到,但刚阿泰决定玩命衝起来,要求军队在六个时辰內必须杀到战场,在配备畜力的情况下,还真不是吹牛。 此刻,距离刚阿泰出发已经过了一半的时间,现在临近中午,再过三个时辰,也就是最多傍晚,刚阿泰就能赶到战场。 都类可不想这个垃圾来抢功,当下也不废话,直接下令道:“勇士们,血海深仇要靠你们来报,大清国勇士的荣誉要靠你们来维护,这些明狗胜之不武,竟然用偷袭的方式,现在,我命令你们,衝上去,杀光他们!” “杀明狗!杀明狗!杀啊!”三千五百骑兵陡然发动,朝著东江军猛扑过来,还別说,数千骑兵衝锋,而且为了扩大阵势,都类直接採用了一人双马的模式,显得衝击阵型异常庞大,如果是一般明军,恐怕早就士气崩溃了,毕竟直面如此多骑兵的进攻是非常恐怖的事情,但是东江军泰山崩於前而不变色,他们早就习惯了清军这种攻击方式。 “火炮就位!霰弹装填!”虽然这次带来的火炮不多,但赵成特地携带了数门飞雷炮,现在的飞雷炮早就不是那种埋在地上的铁皮桶子了,经过改进,现在的飞雷炮已经安装了灵活的底座,可以推著射击,有些类似於大號一点的虎蹲炮,是赵成手中近距离大规模杀伤的神器。 而其他的佛郎机,也是全部装填霰弹,至少,要给清军最大程度的杀伤。 都类吃亏就吃亏在这一点,他的军队当中並没有携带任何火炮,因为军队拆分的缘故,本来骑兵衝锋应该有汉兵炮队掩护,但因为不在一起,都类只能先召集骑兵,不等汉兵了。 当然,对於明军的这种火炮,实际上都类真的瞧不上,威力小,射速慢,也没什么可怕的,诚然,会付出一些人员伤亡,但对於大部队来说,是九牛一毛。不过等下他就会感到后悔,因为东江新军不同於大明任何一支部队,赵成会给都类好好上一课。 “准备开打。”赵成低声下令道。 “火銃三段击,准备!”高盛大声吼道。 “虎!”將士们唰地一下平端起手中的火銃,將黑洞洞的銃口对准了高速衝过来的敌军骑兵,高盛在心中默默计算著距离。阵中的徐世比较淡定,敌军並没有绕后,而是选择了最简单朴实的正面进攻打法,那么压力就会给到两翼的志村所部,自己在阵中反而最安全。 轰隆轰隆,清军骑兵距离东江军越来越近,赵成、高盛等人都在测算著敌军和己方的距离,他们这次携带的都是轻型火炮,明代的轻型火炮以虎蹲炮和佛郎机子母炮为代表,当然东江新军也装备了一些赵成下令製造的飞雷炮,但不管怎么样,这些火炮的射程都在一里之內,如果是装填霰弹,射程最多也就半里,最好的打击距离大概在一百五十步左右。 “三百步!稳住!”赵成抬起千里镜报点道,这次作战意义非凡,这也是他执意要亲自领兵的原因。 东江军的士兵们都在不断调整著呼吸,这次出战新兵並不是很多,大部分还是以老兵组成,毕竟是亮相的第一战,此战过后,东江军恐怕再想躲在海外偏安一隅恐怕是不可能了,恐怕朝廷也会知晓东江新军的存在,好在明廷手伸不了那么长,对自己没有太大影响,只不过一旦把建虏打疼,皇太极恐怕会大力进行报復。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赵成和主要决策人员考虑的事情,普通士兵没想那么多,杀建虏就是他们的主要任务,士兵们目光如炬,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如果是一般的军队,在如此强大的威压下,很有可能擦枪走火,但东江军面对清军这么多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有人都沉得住气。 “两百步!稳住!”赵成抬起了右手,全军將士咬紧牙关等待著最后的命令。 衝到近前的清军也发现不对劲了,尤其是都类,跟隨多尔袞打进关內之后,除了在卢象升这里遭遇了一些阻力之外,清军大部队几乎是畅通无阻,在山东境內更是如入无人之境,明军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按理说,如果是一般明军,此刻肯定有人擦枪走火了,如此强大的威压,一般军队怎么受得了,就算没有走火,也一定会有聒噪声,但是面前这支明军,就像是一潭死水一般,沉寂得让人觉得心慌。 都类有些犹豫,可是胯下的战马却不会给他犹豫的机会,全军將士全速衝刺,骑兵一旦衝刺起来,拥有巨大的惯性,哪怕是都类现在下令停止进军,骑兵们还会往前衝上一段距离,所以根本不可能停下,就算是发现了一些端倪,也只能硬著头皮上。 “大人,不对劲啊,他们的步兵,好像全是火銃兵。”东江军摆出这种三段击的大阵,远了看不清楚,到了近前,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了,但明军何时用过这种阵势,哪有步兵出击不配备冷兵器部队的道理。 但是,赵成不会给他们留下思考时间,“一百五十步!火炮!放!”赵成右手重重落下,用力吼道。 “火炮!放!”高盛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轰轰轰,火把点燃引线,数十门小型火炮发出了怒吼,这些火炮统一装填了霰弹,还有飞雷炮也射出了炸药包,这些添加了白糖的炸药包,爆炸威力惊人,为了让飞雷炮发挥最大作用,隅山工坊还特意製作了一批人员杀伤炸药包,其实也就是把原先包装的碎石子换成標准的明军制式霰弹,一旦爆炸,散布更加均匀,威力更加强大。 无数的散炮子带著呜呜的怪啸声一下子覆盖了正红旗骑兵的前队,血雾升腾,无数人和战马的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洞,血箭激射,最前面的人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连人带马被打碎,各种零件漫天飞舞,残肢断臂甚至拋射到后面的马队之中。如同割麦子一般,清军前队的骑兵一瞬间被打空。 士兵和战马的惨叫哀鸣声瞬间响彻整个战场,可是这还没完,飞雷炮小队將炸药包高高拋到天空,然后重重落下,都类和骑兵们都看见,空中有七八个小黑点越来越大,最后带著滋滋的青烟落在了己方人群之中。 有的人正好奇这是什么玩意,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战场,八个炸药包经过隅山工坊的加工,引线一般长短,装药量也都差不多,所以同时发射、同时落地、同时起爆,得到了一种同频共振的效果,仿佛大地都在震动一般,声势无比骇人,赵成和將士们眼看著数朵蘑菇云腾起,红光迸现,黑烟瀰漫,將清军马甲完全笼罩在其中。 第121章 爆裂战场中 剧烈的爆炸將靠近炸点的正红旗马甲炸得粉身碎骨,连人带马尸骨无存,周边的士兵被炸得飞出去老远,骨断筋折而死,再远一些的也被衝击波震碎內臟,口吐黑血而亡,然而这都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被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的霰弹所笼罩的骑兵。 这些炸药包威力巨大,能將內含的霰弹打出去至少二三十步的距离,也就是说,炸点方圆四五十米的范围內,只要是站著的人,几乎都不可能倖免。也许是工匠用心了,也许单纯就是马宏等人对清兵无比憎恨,他们在改进炸药包的时候,儘可能多的往里面填充霰弹,以至於一个炸药包內含的霰弹竟然有两三百个。 虽然明代古书上有,一发五百子,击宽二十丈的描写,但实际上这基本上是一种夸张的手段,很少有火炮会一次性装填五百发散炮子,一般来说,明军用炮也不是没讲究。像是红夷大炮这种重炮主要使用的还是实心弹和开花弹,如果用散炮子来近战,基本上是大材小用。 所以一般发射散炮子的都是中小型火炮,受限於火炮內膛的直径,是不可能装填这么多散炮子的,一般也就是百余发。 但是马宏竟然把一个炸药包里面塞了小三百发霰弹,这打出来的威力就太惊人了。关键是都类可没有在高丽跟东江新军交过手,他和部下根本就不知道东江军的恐怖手段。 三千五百马队被火炮一轮横扫,就死伤了近千人,整个攻击势头为之一滯,所有人都被这种恐怖的景象所震慑,可是,东江军的打击才刚刚开始。虽然火炮轰击,但凭藉著惯性,整个清军大阵还是向前移动了数十步,正好进入了百步之內。 高盛可不会浪费这好机会,立刻吼道:“三段击,打!”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第一排一千名將士瞄准建虏打响了手中的火銃,弹丸飞射而出,一头扎进了骑兵大阵中,实际上並不用精確瞄准,清军阵型密集,你不打人也可以打马,只要把骑兵给干翻就行。 一千发銃弹打进人群当中,当即激起了一片血雾,这还没完,紧接著,第二排、第三排在高盛的命令下一次开火,东江军阵中令旗挥动,军號声响成了一片。 都类和士兵们都万万没想到敌军竟然在百步的距离上开火了,按理说,明军的鸟銃在这个距离上不可能破甲,可是人家还就是破甲了,不仅破甲,威力还极其强大,这顛覆了他们对明军的认知。 不仅如此,隨著后面两批火銃开火,更多的清兵栽落马下。在这个距离上,一般的鸟銃至多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命中率,而且还不能破甲,但是东江军的燧发銃,能破甲,命中率也提高到三成以上,这一轮火銃打下来,又是上千清兵中弹落马,或者是战马中弹倒地,將马背上的骑士给甩飞出去。 火炮加上火銃,仅仅两轮打击,就让都类的手下倒下了一半,这在以往任何一次作战中都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清军懵了,是真正意义上的懵了,眼看著身边的同伴原地消失,一下子地上就躺满了尸体,这对任何一个人的衝击都是巨大的。清军的攻势被彻底打乱,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尸体,失魂落魄的清兵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战场上游荡,很多人被剧烈的爆炸震得耳鸣,耳朵里只有嗡嗡的鸣响,却听不见旁人在说什么。 “大人,你的耳朵流血了!”甲喇章京在都类的身边大喊道。 都类只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隨即那人指了指耳朵,都类这才一巴掌摸上去,只觉得手上黏糊糊的,隨即摊开手掌一看,是一滩鲜血,这是爆炸將他的耳朵给震出血了。 恍惚中,他看见了一桿大旗在明军大阵中竖起,他努力想要看清上面的字,不停甩头想要清醒过来,可怎么也看不清。看著满地正红旗马甲的尸体,都类的胸膛几乎要炸开,这可都是他的人啊,里面很多都是他的亲朋好友,就这么死了,都类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他像一头疯了的狮子一般,鏗的一下拔出了顺刀,指著东江军的战旗吼道:“突击!全军突击!” 都类一马当先杀了出去,战场上活著的清兵分成了两拨,一拨还在原地打转发愣,一拨看到自己的主將杀出去,也盲目地跟了上去。 数百名清军朝著东江军杀了过来,如果按照以往的经验,明军状態还需要很长时间,方才他们打出了三段击,三批火銃兵同时装填,应该是来不及在都类衝到阵前的时候再打一轮了,可是很不幸,都类碰到的是东江军。 杀到五十步之內,透过白烟,他才看见了战旗上的字,“东江军。”都类的心中默念出来。猛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击,东江军?虽然没有交过手,但是他已经从多尔袞的嘴里听到多次这个名字了,阿济格在高丽被俘的消息也瞒不住,清军在高丽吃亏的事情他们这些高层將领都是知道的,问题是东江军不是在海外吗,怎么会出现在山东,又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是,赵成不会在给他寻找答案的机会了,“再放!左右翼骑兵,出击!” 砰砰砰,完成了装填的东江军火銃兵再次打响了手中的火銃,很多清兵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火銃打得这么快。无数清兵的胸膛炸出血花,这一次距离更近,加上清兵人数更少,所以东江军的火銃兵打得更加精准,这一轮射击,命中率至少五成,三千杆火銃对阵一千人不到的清兵,几乎是一扫而空。 都类举著顺刀大吼大叫,只听见当的一声,他手中的顺刀竟然直接被一颗弹丸命中,崩成了两段,都类望著手中的断刀愣神,下一刻,数颗銃弹打进了他的身体,都类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好像从马背上飞了起来,紧接著,一阵胸闷的感觉传来,就像是千斤重锤击中了自己的身体。 都类看见,自己的手下一个个人仰马翻,血流成河。都类看见,自己胯下的战马轰然倒地,放声哀鸣。都类看见,对方的骑兵从左右杀出,直奔自己的后队。 轰隆一声,都类重重落在了地上,他感觉到一股股热流正从身体里喷薄而出,整个视线都变成了红色,自己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可是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阴沟里翻了船。东江军,该死,怎么会是东江军,他们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是都类脑中最后一丝意识,紧接著,他感觉到天旋地转,天空慢慢变成了黑色,隨即便墮入了无限的黑暗之中。 “冲啊!”志村带领一千名东江军骑兵从左右杀出,都类率领的前队基本上被打空,可是后队还在原地打转,既然要打,乾脆全部歼灭算了。 “一个不留!杀!”赵成下了死命令,衝出去的骑兵对准那些手足无措的正红旗马甲打出了自己手中的三眼銃和五雷神机,无数銃弹覆盖的同时,最前排的火炮再次打出一轮霰弹,紧接著东江军骑兵杀进了清兵人群之中,仅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战场趋於平静,只留下许多无主战马肆意奔驰,东江军以有备算无备,將三千多正红旗马甲几乎全歼,只有几十个骑兵落在后面,侥倖逃出了包围圈。 赵成正要下令打扫战场,忽然,一名骑兵衝过来稟报,“大帅,距离战场十里处发现敌军。” 赵成一愣,怎么还有?“有多少人?” “应该是汉兵队伍,大部分是火銃兵,我们远观,还有不少火炮跟隨,骑兵不多,不过这些装备都是用畜力运输,看起来是精锐。”斥候道。东江军进入山东,此战凶险,所以必定要在外围布置斥候,赵成可不会像都类一样托大,果然,斥候发挥了作用,竟然还有清军前来增援。 赵成不禁额头见汗,这幸亏自己打得快,或者说都类没有耐心,否则等一等,等汉兵就位之后架设火炮,用火銃火炮配合骑兵进攻,恐怕东江军就悬了。之所以他敢在河边摆下半月阵,就是欺负正红旗没有携带火炮,否则这种不能动的大阵就是重炮的活靶子,只要汉兵把重炮拉上来,不用进攻,光是用火炮轰击,他们就全完了,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赵成略一思索道:“他们还在移动之中吗?” “是的,动作很快,估计也听见了我们这边的隆隆炮声。”斥候道。 这倒可以理解,就连放鞭炮的声音只要环境可以,基本上在几里外都能听见,更不要说刚才数十门火炮同时开火还有炸药包爆炸的声音,肯定传出去很远,这些汉兵听到了,一定是火急火燎往这边赶。 一个大胆的想法立刻在赵成脑海中形成,他立即吩咐高盛带领火銃兵打扫战场,而把志村和徐世都叫了过来,方才徐世手下一千骑兵都没动作,属於是养精蓄锐,志村的人马虽然打了一阵,但是支撑一下也可以,如果趁著敌军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发起打击,岂不是事半功倍。 现河以南十里,正如斥候稟报的那样,一支一千多人的汉兵队伍正在快速前行,队伍中还夹杂了一些外藩蒙古兵,他们不是別人,正是刚阿泰的人马。 接到通知之后,刚阿泰兴奋异常,领兵前来助战,路上正好碰到了一些去支援的外藩蒙古兵,乾脆合兵一处,一起朝著都类的方向前进。实际上,这些外藩蒙古兵也不想自己单独去,按照都类的尿性,他们去了也是炮灰,既然碰到了刚阿泰,正好借著护送汉军炮队的名义,拖慢一些速度。 只能说,满清军队內部也不完全是一条心,只不过在皇太极和手下强大满洲八旗的压制下,各部被迫团结在一起,当然,相对於明军內部一盘散沙的局面,他们肯定要好很多。 “大人,前面已经交上火了,咱们是不是要快一些。”一名汉军牛录章京来到刚阿泰身边说道。 本以为碰到这些外藩蒙古兵,能成为他们汉兵的助力,可是没想到这些个傢伙,竟然无动於衷,刚阿泰也算是明白过来,这帮傢伙就是故意磨蹭的,他刚阿泰和手下汉军就是挡箭牌。 刚阿泰看了看外藩蒙古兵,翻了个白眼,“这帮狗娘养的,竟然延误军机,等到了都类大人那里,我倒要好好参他们一本。不管他们,我们自己加快速度,他们想磨蹭,就隨便他们好了。” 刚阿泰挥了挥手,示意军队加快速度,果然,汉兵一动起来,一员草原將领就来到了刚阿泰的身边,“大人,有句话我要提醒一下,我是牛录章京阿赤,汉兵以步兵为主,不能把体力都用在行军上,到了战场毕竟还是要打仗的。” 刚阿泰脸色铁青,开口道:“战事紧急,你没听见隆隆炮声吗,想必已经是交上火了,我们得加快速度,去帮助都类大人。” 阿赤道:“大人,睿亲王常说,打仗不要冒进,恐怕我们也要考虑这方面的因素。” “你他妈的,算哪根葱,还教训起老子了,你一个小小的牛录章京,敢在本將面前聒噪?你別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什么心思,分明就是故意拖延时间,貽误战机。一群贪生怕死的人,还好意思自称草原勇士,我呸!丟成吉思汗的脸。”刚阿泰指著阿赤的脸骂道。 阿赤的脸色难看至极,正要回嘴,忽然,不远处杀声大作,只见两千东江军骑兵如同旋风一般杀来。 “大人,不好了!有明军骑兵杀过来了!”汉军前队一片哭爹叫娘,一个士兵连滚带爬衝过来稟报导。 第122章 爆裂战场下 两千东江军骑兵拉开架势,如同暴风一般席捲而来,这架势把刚阿泰都给嚇傻了,方才他听到了隆隆炮声,毕竟是带领火器部队的將领,那声音分明在十里开外,那么这里的明军是怎么来的。 这里,他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那就是绝不相信明军能这么快解决都类的骑兵,按理说,此刻明军应该在玩命抵挡都类的攻击,那么这里的明军只能解释为提前埋伏好的,如此说来,明军不仅仅有一支部队,而是到处都是,难道说他们已经陷入了明军主力的包围圈之中? 別说是刚阿泰和手下人发愣,阿赤和外藩蒙古兵更是惊骇莫名,按照他们对明军的了解,能一下子动员数千骑兵的明军,那是精锐中的精锐,虽然不知道这些明军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但是不管怎么说,眼见为实,否则怎么解释面前这两三千骑兵的出现? 反正刚才跟刚阿泰话不投机,他们外藩蒙古兵才几百人,更没有道理陪这些汉兵送死,只见阿赤喊道:“快,勇士们,快撤!” 外藩蒙古兵如蒙大赦,发挥他们脚底抹油的本领,纷纷调转马头闪人,还別说,刚才他们前进的时候磨磨蹭蹭,这撤退的速度还真不慢,一个个疯了一般打马狂奔,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明军的视野中。 志村吼道:“有骑兵跑了,追不追?” “不追,那些外藩蒙古兵意义不大,看见面前这支汉兵了吗,全是火器,拿下他们。”徐世下令道。 望著跑路的外藩蒙古兵,刚阿泰和手下人跳脚大骂,刚阿泰骂道:“浑蛋!一群浑蛋!胆小如鼠的鼠辈!” 可是发泄完情绪,刚阿泰只看见自己的队伍就像是炸营一般,所有人都扔下武器逃命,没有人敢正面抵抗明军骑兵。也是,这些汉兵当狗腿子当习惯了,一直都是跟隨满洲兵或者蒙古兵作战,他们一般都是作为辅助或是炮灰,从来没有单独在战场上发挥作用,此刻,没有满蒙军队帮衬,他们竟然连仗都不会打了。 如果是赵成统领这支部队,哪怕是火炮来不及布阵,也要让所有火銃兵结阵,以马匹和大车为障碍物,抵挡骑兵的进攻,绝不可能轻易放弃,但是刚阿泰的汉兵显然不可能有这种作战决心,果然,一个士兵逃跑,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引发了全军的逃亡,足足一个甲喇的汉兵猪突狼奔,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撒丫子就跑。 可是他们好像忘了,人的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战马的四条腿。刚阿泰的瞳孔中,明军骑兵越来越近,三眼銃和五雷神机冒出的火光在他的眼中闪现。 “不!不!不!”刚阿泰发出了绝望的嚎叫,隨即,东江军的骑海淹没了汉兵。 “將军,汉兵被全部消灭,无人逃亡!”一名把总来到徐世跟前稟报导。徐世望著满地的汉兵尸体,还有遗落的到处都是的战利品,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好,干得漂亮。” 这一仗,基本上是摧枯拉朽,骑兵对付无组织的步兵,而且人数上还占有优势,这根本不能称作是打仗,而是屠戮,彻头彻尾的屠戮,汉兵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全部干掉了。但徐世也不是傻子,还是留了一些活口,他要拷问一些情报,毕竟这些汉兵问起话来语言相通,比审问满洲兵要好多了。 不多时,一串被捆起来的汉兵由骑兵押了上来,大约上百人,这些人很多都带伤,不过徐世懒得救治他们,这些渣滓,比满蒙军队更可恨,他们本是汉人,却帮著满清屠戮自己的同胞,这种人是彻头彻尾的汉奸,徐世恨不得把他们当场处决。 只听徐世道:“你们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了,老子就问一遍,你们当中不可能都活下来,我要你们吐露最有价值的情报,比如军队位置,比如物资仓库位置,比如老百姓被关押的位置等等,谁说的情报价值最大,谁就活下来,一个人一次发言机会,明白了吗?” “小人,小人要说!” “小人,小人也有情报!” “给小人一个机会。” 徐世话音刚落,那些汉兵就七嘴八舌吵成了一团,果然,人在死神的威胁下会被求生本能驱使,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徐世点点头道:“一个一个来,你先说。”啪的一声,志村的鞭子抽在眾人身上,他们立刻闭嘴,第一个人跪下道:“將军,將军,我知道,我们从即墨营的方向过来,那里是我们的一个物资徵收地,有大量的钱財和粮食囤积在那里,都是打草谷来的,还有百姓,至少有数千百姓在那里。” 又一个人道:“將军,我有情报,睿亲王,哦不,多尔袞领兵走后,汉兵的輜重包括大车火炮火药等等全都落在了后面,据说是在高密那边,本来刚阿泰要带著我们在回撤途中去高密拉物资,现在。” “现在被我们半路截胡了是吧。”徐世冷冷道。 “是,是。”那人低著头战战兢兢道。 紧接著,一个又一个汉兵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的情报说了出来,徐世简直是喜出望外,就在这附近数十里的范围內,竟然有大量的清军囤积点,也就是说,如果东江军分兵把这些地方全都端了,可以说是发財了,多尔袞费尽心思搞了这么多物资,很多都是给东江军做嫁衣。 关键是,从这些汉兵口中得知,这些地方的防守聊胜於无,都类的主力被歼灭之后,这些地方就剩下小股汉兵和外藩蒙古兵守卫,多的三五百,少的只有三五十,这不打白不打啊,等到多尔袞收到都类被歼灭的消息还有几天时间,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这几天时间把这一带扫荡一遍,等多尔袞反应过来,他的战利品已经变成东江军的战利品了。 徐世要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赵成,骑兵们立刻押送汉兵来到了主战场。看见满地狼藉,汉兵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上基本上都是正红旗马甲的尸体,鲜有明军的尸体,这说明什么,难道说明军以极小的代价干掉了都类大人?这怎么可能? 直到一个汉兵抬头一看,看见了东江军的军旗,隨即大惊失色道:“东江军!是他们,我听说过。” 另一个汉兵也是一愣,如同见到了什么怪物一般,浑身都若筛糠。原来,当初第一次进攻皮岛的汉兵之中,就有此人的亲属,只不过那人侥倖不死,只是被东江军打残了,回去之后,便告诉了他东江军的勇猛,谁能想到,他们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东江军。 赵成来到徐世面前,听他匯报了战斗的情况,面露喜色,没想到他们竟然有如此意外收穫,关键是,听说即墨那里还囤积有大量火銃火炮,都是缴获自各地明军的,再加上他们从清兵手中缴获的火銃,如果全部带回去,让隅山工坊进行改造,那么至少还能武装数千火銃兵,这样一来,东江军的战斗力將会大增。 而且,缴获的大量火炮也能带回去,王韜的炮兵,实力也会大大扩充。 只见一个汉兵看著赵成,能看出应该是大將军,估计级別比跟他们问话的明军降將领还要高,他战战兢兢道:“將军,我们知道的都说了,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赵成瞥了一眼他道:“可以,不过我答应放你们走,不知道山东的百姓答不答应。” 那士兵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有人问道:“將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成道:“你们恶贯满盈,所有人凌迟处死也不为过,只不过你们吐露了情报,我也说到做到,我东江军不为难你们,只不过,你们还要过了百姓这一关。” 赵成话音刚落,只见现河北岸,出现了不少人影,正是当日被解救的百姓,他们当中很多人听从了赵成的建议,赶往胶州湾,一些青壮速度快,虽然赶不上东江军的脚步,但也跟在后面不远处,东江军击败了都类之后,青壮的前锋也来到了现河北岸。 趁著徐世麾下骑兵打扫汉兵战利品的时间,赵成也派出了数百人来接应这些百姓过河。 他们过河之后,看到了东江军的战绩,一个个兴奋莫名,一个领头的汉子跪下道:“大帅,你们简直是天神下凡啊,帮我们报了大仇了啊。” “多谢大帅,多谢各位军爷。”百姓们呼啦啦跪倒一片。赵成立刻道:“诸位,诸位父老乡亲,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消灭建虏,乃我武人本分,现在有个问题交给你们,这些就是我们俘虏的汉兵,这些汉奸,助紂为虐,人神共愤,现在我把他们交给你们,如何处理,请大家自行决定吧。” 一说到这里,所有青壮的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这些汉兵在山东境內烧杀抢掠,其罪行比满蒙军队还要大。后世有个很著名的观念,叫做皈依者狂热,也就是说投靠主子的人干起坏事来甚至比主子还要夸张。汉兵就是这样,因为在满清序列之中,汉军是排在蒙古兵之后的,所以这些汉兵烧杀抢掠起来比蒙古兵还夸张,就是为了向皇太极证明他们的忠心。 如此一来,这些人自然在山东犯下了累累罪行,这些百姓,哪个跟他们不是血海深仇,听闻大帅竟然將这些恶贯满盈的垃圾交给阿门处理,一个汉子站起来吼道:“打死他们!”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眼睛里都泛著泪水,双目通红,看到这些汉兵,看到他们脑后的金钱鼠尾,明明是汉人却要打扮成这种不伦不类的样子。他们想到了自己家中被杀死的亲人,那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老人和孩童,就这么被杀了。 不仅如此,这些人给个痛快也就算了,竟然还是残忍的虐杀,什么剥皮抽筋、剜心割肉,或者是直接点天灯,种种骇人听闻的酷刑都施加在他们这些从来没有干过坏事,老实本分的老百姓身上,关键是,他们远在山东,从来没有跟建虏打过交道,也没有什么仇恨,他们怎么就能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来。这完全是一种反人类的罪行,完全是释放他们心中的恶之花,或者说是为了满足他们那种扭曲的心理需求而干出的恶行。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老百姓的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终於,他们的情绪爆发了,无数百姓衝上来,围著那些被捆住手脚的清兵一阵拳打脚踢,赵成带领东江军的將士们在边上冷眼旁观这一切,听著他们的惨叫,赵成面无表情,这些杂碎,这样算是便宜他们了。 “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汉兵们面无人色,祈求声被愤怒的吶喊声淹没。 但凡是学过歷史的后世人,都知道,这些野蛮人不干人事,统治华夏三百年,硬生生把一个强大的国家变成了积贫积弱让人欺辱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究其根本原因,正是因为这些满洲统治者根本就没有身份认同,他们不认为自己是华夏子民的一部分,要不然就不可能说出什么寧与友邦,不与家奴的话来。可见,百姓在他们眼中就是家奴,是可以隨时打隨时杀的財產,根本就不是人,所以他们才能做出这么多反人类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再想想后世我们遭受的苦难,赵成不禁捏紧了拳头。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既然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在经歷了很多事情之后,恐怕他必须要做点什么,至少,东江军几十万军民他不能不管,还有被建虏蹂躪的华夏百姓,他也不忍心不管,总之,不管成功与否,他要试一试。 “驱逐韃虏,恢復中华。”伴隨著那些汉兵临死前的挣扎声,赵成在心中默念道。 第123章 登莱总兵 东江军三战三捷,十几天的时间,连续在平度、古城、即墨一带歼灭了满蒙汉三股势力构成的清军,斩杀清军大將都类和刚阿泰以及甲喇章京和牛录章京等將官十数人,歼灭满洲八旗四千,汉军一千余,蒙古军数百,几乎可以说把多尔袞留在登莱地区的后队一扫而空。 东江军不仅仅是歼灭敌人,而且缴获了大量的物资装备,拿下即墨之后,光是汉军在这里遗留的火銃就缴获了数千杆,这些火銃质量参差不齐,种类也多,除了满清汉军自用的火銃之外,更多的是缴获自山东的明军,排除单眼銃、三眼銃等比较垃圾的火銃,鸟銃就有两千多杆,不仅如此,赵成还有新的收穫,这一批缴获的火器之中,竟然还有数百杆手銃,这可是一个新发现。 但事实上,只能说明末明军武备废弛,手銃在明军之中原本並不是什么稀罕物,早在永乐时期,朱棣下令给神机营装备的永乐手銃,就达到了数千杆,这种轻便的武器不仅仅是军官能用,也可以配发给负责发射火炮、火箭的炮兵,作为防身武器。 而且手銃銃管短,製造方便,適合大规模装备,在近距离內作为士兵的贴身防御武器简直不要太完美,反而是明末时期,明军自废武功,搞得手銃在军中反而不常见了。 很多不了解歷史的人会认为,火銃这么高端的武器,怎么可能动不动就缴获数千杆。只能说,这是对歷史,对明军装备不了解所致。实际上,从宋元时期开始,火銃就已经广泛应用於军队之中。 以于谦保卫京师之战为例,在当时,各式火銃已经广泛生產並装备於军队,总数高达九万多件,到了嘉靖万历时期,明军火銃的装备数量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十,按照明军操典的规定,一支军队当中至少要有一成火銃兵,万历年间明军总数达到了惊人的一百多万,光是火銃装备数量就有十几万杆,这还不包括仓库里的备件,以及散落在民间的各种火銃还有自製的火銃,大明境內的火銃总数绝不低於三十万杆,当然,其中符合赵成要求的不可能是全部,大概能有数万杆。 而且明军火銃装备基本上是周边多內地少的状態,大部分火銃都装备在南北边军手中,內陆明军装备较少,所以赵成能在山东缴获数千杆能用的鸟銃和手銃也不算是什么怪事。 不仅是缴获了这么多能用的火銃,火炮方面收穫也不小,刚阿泰作为李率泰的弟弟,火器装备的数量和质量都不差,除了火銃之外,赵成还有意外收穫,竟然缴获了数门红夷大炮和十几门大將军炮,以及各种中小型火炮数十门,算上自己携带的轻型火炮,赵成现在都有信心跟清军进行一场炮战。 “大帅,再往南就是胶州湾了,后面跟著的民眾越来越多,已经有两三万人了。”赵成望著骑兵缴获的火銃正在思考,猛然,思绪被一名报信兵打断。 “嗯?两三万人,这就是民心啊,好,传令徐世,骑兵队在后方巡逻,让士兵们务必保证民眾的安全,特別要提防建虏残兵或者小股兵马的骚扰。”赵成下令道。 正如传令兵说的那样,东江军从莱州湾登陆,一路杀穿了莱州府,现在距离胶州湾只剩下数十里的距离,连战连捷之后,东江军的威名早就传遍了登莱地区,得知有明军击败了建虏,大量周围的百姓开始向平度附近聚集,一传十十传百,往南逃难的队伍不断壮大,这就出现了几万人跟在东江军后面的奇观。 不仅如此,还有大量民眾正在朝这个地方聚集,而与此同时,战况已经飞速往周围地区扩散。 “报!军门,莱州紧急军情。”登州府城內,这几个月黑云压城,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多尔袞带领大军进入山东,剑指登莱,登莱守军脑子中的弦已经到了极限,虽然清兵並没有直接攻打府城,但是周围城镇被糟蹋成什么样子,所有人都能看得见。 更何况,登莱的兵丁不一定是登州城或者莱州城人士,很多人也是周边乡村、县城的人,他们的亲朋好友此刻就在清军铁蹄下被蹂躪,要说这些士兵心中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但是在严令之下,登州城紧闭城门,所有士兵轮番上城防守,就算是多尔袞已经离开了登莱,但所有人都不敢鬆一口气,清军以骑兵为主,机动能力超强,谁知道会不会杀一个回马枪。 所以城內守將不断派出探马,去各地打探情况,不过这些派出去的探马也是凶多吉少,不少斥候都被清军斥候截杀,导致城內守將对於城外的情况了解得並不是特別详实。 目前,登莱总兵是黄蜚,此人貌似名声不显,其实大有来头,他是东江军前任总兵黄龙的侄子,因为黄龙没有儿子,所以朝廷在提拔的时候考虑到因素,便將恩荫都放在了黄蜚的身上,所以別看黄蜚现在才三十多岁,却已经做到了登莱总兵的高位。 如果说士兵们这段时间是神经紧张,那么黄蜚这段时间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整个登莱防区的压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但偏偏黄蜚没有领兵出城跟清军决战的能力,倒不是说他贪生怕死,相反,黄蜚是明末后期坚定主张抗清的將领,並且在一六四五年於南京壮烈殉国。 但此时此刻,他手上的军队確实没办法跟清兵野战,且不说因为辽东防区不断萎缩的原因,加上孔有德叛乱和孙元化被杀导致登莱地区的军力快速萎缩,现在黄蜚手上的兵马也就两万人不到,他能直接指挥的登州兵马仅有八千多人。就说多尔袞带来这么多骑兵,黄蜚手上连像样的大规模骑兵部队都没有,野战他就没办法打下去。 没办法,黄蜚只能闭门不出,死守登州城。好在多尔袞貌似对攻打坚城並没有太大兴趣,放了黄蜚一马,在登莱劫掠一番之后,领兵撤退,黄蜚这才派出数百家丁出城,尾隨清兵打探情况,总算在今天收到了回应。 此刻,黄蜚正在军衙內唉声嘆气,国事衰败如此,他作为一个有报国之志的武將,心里肯定不好受,正在此时,忽然听闻报信兵来报,黄蜚一愣,立刻问道:“有何紧急军情。” 黄蜚的脸色有些慌乱,作为武將,应当沉稳,可是多尔袞这种雷霆攻势,一般人难以招架,要说黄蜚心中一点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最怕的就是多尔袞领兵回头,登州城再厉害,也架不住清军主力炮队的轰击,一旦城墙有失,恐怕他守不住。 报信兵道:“大捷,清军遭到重创。” “你说什么?”黄蜚大惊,衝上去揪住了报信兵的衣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军大捷?这个消息让人难以置信,这么长时间以来,明军对阵清军从来就没有大捷过,且不说以前,光是这一次清兵入关,从京师一直杀到山东,除了在卢象升手下吃了点小亏之外,就没吃过大亏,不仅如此,反而把卢象升给击败了。 但是现在,报信兵说大捷,请问,哪支军队能重创清军?黄蜚手上用力,差点把报信兵给勒晕过去,报信兵涨红了脸喊道:“军门,军门。” 黄蜚这才意识到,隨即双手一松,“咳咳咳咳。”报信兵剧烈咳嗽了一阵,黄蜚递上了一壶茶水,“喝了它,说清楚了。” “军门,千真万確,有朝廷军队在平度打了一仗,而且是大打出手,都类的正红旗遭到重创,死伤无数。”那报信兵咕嚕嚕把水喝完,抱拳道。 黄蜚瞪大了眼睛,根据他手上掌握的情况,都类也不是好惹的,光是他留在登莱地区的正红旗军队,就有数千人,这还不包括配合他作战的汉兵和蒙古兵,不说上万,七八千总是有的。 七八千兵马,相当於一个旗还多的兵力,又是野战,按照黄蜚的认知,对付现在清兵,除非全是骑兵,否则如果以步制骑,兵力至少三五倍,就这,还是往少了估计,低於这个数是断无可能围住清兵,而且所谓大捷,杀伤数还不能少了。 边关虚报战绩已经成了习惯了,作为登莱总兵,又是辽东体系的一环,黄蜚对於明军这种习惯是厌恶至极,但是没办法,边军拖欠军餉,將士们的日子过得也很苦,不用这种手段搞点赏银,如果真的实打实稟报,上面非但不赏,反而要罚,这还让不让边军活了。 所以往往,杀伤几个清兵,上报的时候就变成了十倍,杀伤几十个清兵,就变成了杀伤数百,边关战绩一向如此,不过不管怎么样,哪怕真是杀了几十上百的清兵,也算是不错了,总算是消耗了一点清军兵力。 黄蜚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失落,低声问道:“行了,说说实际情况,这种虚报,本帅没工夫听。” 那报信兵急速摇头道:“不,不,军门,这回真的是大捷,友军在平度跟清兵大打出手,几乎全歼对方一个甲喇,少说歼灭了上千正红旗骑兵。” “什么!”黄蜚虎躯一震,这怎么可能,歼灭上千正红旗骑兵,这等於直接废了都类一个甲喇的兵力。“这是谁的兵马,这么猛!”黄蜚问道。 “不知道,这支军队没有打出任何旗號,但可以肯定的是,確实是明军无疑。”报信兵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黄蜚道。 “小人和同袍共计一个小旗的斥候兵力,前往莱州方向查探,先是碰到了逃难的民眾,又发现了建虏散兵,继续往平度方向查探,遇到了更多的民眾,才確认了此事。这场战斗,目击者上万,这是押解民眾前往关外的正红旗兵马,被一支明军截杀,友军拥有数千骑兵和步兵,一个突袭,就击败了建虏。”报信兵一字一句道。 黄蜚如同听天书一般,巨大的疑问在脑海中浮现,这是哪里来的兵马,怎么突然在山东冒出来的,这怎么可能,登莱地区的情况他最熟悉,一支数千人骑兵和数千步兵混合的队伍,还能跟清兵野战,这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么多人在登莱活动,他不可能不知道,若是多尔袞进入山东之后再跟进来的,那战斗应该发生在山东西部边境地区,怎么会在登莱? 黄蜚衝到地图前仔细查看,百思不得其解,平度乃是莱州腹地,这支军队进入山东,必然是从西往东,说白了,大概率先碰到多尔袞的主力,否则怎么能悄无声息进入莱州。 “会不会是从江南来的?”报信兵提醒道,毕竟山东南边就是南直隶,若是有南直隶兵马从兗州北上,也不是不可能。 “有可能,但是对不上,江南兵马说实在话,战力不济,况且你说有数千骑兵,要知道,大明境內能跟清兵野战的骑兵几乎全都集中在北方,你要说南边一些总兵、参將的家丁能跟清兵对垒,本帅不抬槓,可是数千人,这要集结多少家丁,南直隶所有叫的上號的將领把心腹家丁全部拉出来差不多,这还要考虑磨合的问题,这么大动静,本帅一个总兵,事先一点风声没收到,建虏也是措手不及,这可能吗?”黄蜚虽然心中难以置信,但这目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你,立刻下去传令,再派几队斥候,再探再报,务必弄清楚友军的身份,如果有必要,我们登莱镇,也要帮帮场子。”黄蜚道。 士兵刚要领命退下,忽然,又有报信兵衝进了军衙,“军门!军门!大捷,古城集大捷,都类全军覆没,死伤数千人,自己也完了。”报信兵一口气道。 “啊!这怎么可能!”黄蜚瞬间目瞪口呆。 第124章 严阵以待上 河间府,衡水县,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县城外通过,县城早已经是残破不堪,城墙很多地方直接碎裂,就连城门也变成了碎片,城头的垛口更是残缺不全,应该是经歷了一场浩劫。不仅如此,就在城门正上方的牌匾处,悬掛著一排人头,粗略看去,估计能有二三十个。 城外,平原上一望无际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大量骑兵在队伍侧面来回奔驰,不时有马鞭落到队伍中间,激起一片哭喊声。 这支队伍正是多尔袞的主力,在山东烧杀抢掠一圈之后,掳掠了大量的人口,按照多尔袞原先的目標,他们这一次来关內,要带走五十万人口,没想到这个目標完成得如此轻鬆,光是多尔袞在山东方向就拿下了三四十万人口,算上豪格和阿巴泰拿下的人口,別说五十万,估计能超过六十万。 当然,多尔袞押送人口也是分批的,前几批已经陆续匯合,现在还有都类和刚阿泰等人落在后面,他们那里还有几万人口,如果能合兵一处,自己的目標就算是完成了。 眼下,路过衡水县城的正是多尔袞的主力,裹挟的人口大约有二三十万,队伍浩浩荡荡,延绵不绝,前队已经到了衡水,后队还在山东境內等待启程。 要说衡水县城,也是倒霉,前一波清军打草谷的时候,虽然骚扰了县城,但是並没有发起攻城战斗。很多民眾也算是看出来了,如果按照以往的认知,建虏一来,他们就躲到乡下去,反而可能遭到掳掠,建虏这次就是衝著人口来的,不管你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在他们看来都是奴隶。很多城里人为了避难前往乡下,反而成了建虏嘴里的肥肉。 这样一来,不少人乾脆待在城里,闭门不出,心想著有城墙的庇护,建虏应该不容易打进来,至少自己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谁知道多尔袞根本不讲武德,看到返程路上的衡水县,心中不爽,乾脆打下来算了,直接把重炮拉过来,对著城墙就是一阵猛轰。 只能说,清军现在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已经完全离不开重炮了,重炮是真香,以往用人命填线攻城的方法实在是太愚蠢了,现在直接瞄准城墙开炮就完事了,像是衡水这种小县城,城墙本来就年久失修,根本不可能扛得住重炮的轰击,根本不用红夷大炮出战,光是大將军炮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一阵炮击之后,城门碎裂,清军杀进城內,城中数百明军根本不是对手,死的死,降的降,多尔袞下令將不愿意投降的文武官员全部杀死,人头掛在城门上,杀鸡儆猴。隨即將城內洗劫一空,青壮人口全部掳走,老弱病残杀光了事,大军这才继续出发。 望著残破的衡水县,还有身后无数的奴隶,多尔袞发自內心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啊,虽然这次在卢象升那里遇到了小小挫折,但是瑕不掩瑜,入关获得了巨大成功,回去之后,本王一定为你们所有人请功,你们都为我大清立下了汗马功劳。” 多尔袞一说完,身后眾將精神振奋,他们跟著多尔袞入关,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財,在清廷获得更好的前程,现在手里有这么多俘虏和战利品,再加上多尔袞美言几句,皇太极就是不想升,也要给他们升,不仅如此,还有丰厚的奖励。 不仅仅是將官们兴奋异常,所有將士也是精神振奋,要知道,按照大清的规矩,这些尼堪带回去之后就会被分配到各个部落当奴隶,王公贵族自然拿大头,但是他们这些士兵也不是一无所有,多少也能分到一些奴隶。奴隶就代表著劳动力,家里的负担就能减轻很多了。 很多人已经开始畅想回去之后的美好生活了,听见多尔袞一说,不少近卫直接就欢呼了起来,“睿亲王千岁!大清国万岁!” “睿亲王千岁!大清国万岁!”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传来,士兵们兴奋地举起双手,振臂高呼。被俘的民眾听不懂满语,看见那些建虏士兵一个个涨红了脸,眾人都是瑟瑟发抖,生怕他们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举动来。 “殿下,奴才有个提议。”正当將士们欢呼的时候,忽然多尔袞身后一个声音传来,多尔袞扭头看去,说话的不是別人,正是汉军营李率泰。多尔袞现在看李率泰怎么看怎么顺眼,汉军营发挥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这不,拿下衡水县城,主要靠的就是李率泰的汉军营,架起大炮一阵猛轰,任务就完成了。 多尔袞想好了,以后汉军营的规模也可以扩充一下,这不,这么多轻青壮俘虏,里面有不少都是明军士兵,这些士兵可以利用起来,再次输送进军队,反正明军欠餉已经成了常態,大清只要不欠餉,相信这些士兵会给自己卖力的,只要他们效忠大清,自己不介意给银子。 最重要的是,別看现在汉军营在大清国的地位垫底,但是未来,只要是攻掠明国,汉军营的地位就会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重要,假如哪一天,大清要入主中原,汉军营反而会成为主力,满洲八旗就这么多人口,不可能到处分兵作战,打下的地盘越多,需要的兵力就越多,这一点只有汉军营才能办到,多尔袞已经预料到,未来,汉军营会不断扩充,最终成为大清国征服天下的主力。 而满蒙八旗是大清国的上层建筑,他们的主要作用是控制汉军,这样一来,汉军势必会愈发重要,而汉军將领的態度,未来將会决定大清的政治走向。这个李率泰是靠著老子李永芳的恩荫上的位,理论上是皇太极的人,如果自己能爭取一下,兴许以后会有很大帮助。 “呵呵,李將军,有什么提议,不妨直说。”多尔袞笑道,態度非常有亲和力。 李率泰也是一愣,很少见到多尔袞如此轻鬆的状態,他立刻道:“殿下,衡水可是有说法的。” “哦?什么说法?”多尔袞有些疑惑,虽然他算是华夏通,但是毕竟是外邦人,汉学学得再好,也不可能对旁枝末节的东西全部了解,衡水此地有什么说法,多尔袞还真是有些孤陋寡闻了。 李率泰道:“奴才也是听阿玛说的,据说此地酒水极其有名。” “嗯?酒?”多尔袞道。眾人一听这个,明显都不困了,所有满蒙汉將领都竖起耳朵听起来,也难怪,哪有武將不爱喝酒的,一方面是练武之人,新陈代谢快,另一方面,常年在外征战,说句难听的,吃了上顿没下顿,如果再不用酒精来麻痹一下自己,战斗的压力就太大了,所以上到將领,下至士兵,都爱喝酒。 多尔袞也来了兴致,“你说说看。” 李率泰躬身道:“据说,这里的酒有个独特的名字,叫做衡水老白乾。这衡水老白乾自古享有盛名。衡水酒有“隔墙三家醉,开坛十里香”之誉。据传,明嘉庆年间建造衡水木桥时,城內有家“德源涌”酒店,很有名望,建桥工匠常到此聚饮,饮后赞曰:“真洁,好干。”后取名:“老白乾”。所谓“老”,是指歷史悠久;“白”,是指酒质清澈;“干”,燃烧后不留水分。其味“闻著清香,入口甜香,饮后余香”。” 李率泰这么一说,所有人立刻精神一振,没想到这里的酒竟然如此有名,眾將口中生津,不少人直接吞咽起口水来,多尔袞也馋酒了,开战以来,多尔袞颁布了严厉的军令,行军打仗不准饮酒,现在战事告一段落,放鬆一下也未尝不可。 听李率泰说完,多尔袞点点头道:“好,既然李將军提议,本王就允许,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咱们就一醉方休,只不过这酒水?” 李率泰道:“请殿下放心,奴才早就派人去找了,眼下,应该有眉目了,这城內外有不少小酒坊,搞点酒问题不大。” 正说著,忽然有一骑快马从远处奔来,李率泰心中一喜,指著骑兵道:“殿下,说曹操曹操到,想必是有回音了。”眾人也是摩拳擦掌,想著晚上能痛饮一番,不少满蒙將领感慨,还是中原的花花世界好啊,要什么有什么,在白山黑水的苦寒之地,什么都没有,生活条件太差了,如果有可能,以后入主中原该多好。 大家一边想著,一边等著报信兵前来,可是当骑兵近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变,李率泰更是目瞪口呆,这骑兵根本就不是他的人,而是穿著正红旗的鎧甲,一身鲜红色的棉甲在军中显得非常亮眼,只不过此人鎧甲外协,头上的钵胄盔也不知道哪里去了,风尘僕僕的样子跟志得意满的主力大军比起来极为彆扭。 李率泰心中咯噔一下,別说是李率泰,多尔袞也是一惊,正红旗,那是都类的人马,他们负责收尾,落在最后面,早几天自己就派人传令,让他们儘快来匯合了,看这个报信兵的样子,难道是出了什么差错? 多尔袞正要发问,只见那报信兵翻身下马,直接跪在了多尔袞身前,声泪俱下道:“殿下!殿下!固山大人遭到明军突袭,我们三个甲喇的弟兄,十不存一,固山大人也,也。”说到这里竟然再也说不下去。 他说的每一个字,单独拎出来,大家都能听懂,但是放在一起,所有人都听不懂了,明军?突袭?十不存一?这还是满语吗? 多尔袞脸色煞白,颤抖著问道:“都类,都类怎么了!” “固山大人他,他阵亡了!不仅如此,明军还將勇士们的首级割下,筑城京观。”那塘马伏地痛哭道。 “啊!”多尔袞嚎叫一声,捂住胸口,在马上摇晃了几下,一头栽下马来。 “殿下!殿下!”李率泰、明安达礼等人惊骇无比,几乎是从马上跳下来,冲向多尔袞,身边的卫士也是一起出动,涌向多尔袞身边。 明安达礼眼疾手快,一把托起了多尔袞,多尔袞面色极为痛苦,额头大汗淋漓,面色苍白,猛然,多尔袞大叫一声,噗的一下喷出一口鲜血,这才感觉胸口气血翻腾的状况消失了大半,整个人也缓过一口气来。 李率泰大叫道:“大夫,快找军中的大夫来!” 明安达礼等人手忙脚乱,拿出水壶给多尔袞餵了几口水,这才让多尔袞缓过神来。多尔袞摆了摆手,示意人群散开一些,然后对塘马招招手道:“近前说话。” 那塘马战战兢兢爬到了多尔袞的面前,多尔袞上下打量一番,发现他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棉甲也是残破不堪,显然经歷了一场恶战,这才死里逃生,赶回来稟报。从这个报信兵的样子,多尔袞就知道,恐怕此人说的是实话,可是都类在后面好好的,怎么就被明军突袭了,多尔袞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登莱,难道说是登州的黄蜚出城突袭?虽然想不通这傢伙怎么靠著步兵突袭都类的,可是除此之外,登莱的明军基本被他扫清了,不可能还有大股兵力能威胁到都类。 多尔袞后悔异常,早知道就干掉黄蜚,拿下登州府,也不会有这个意外了,只是,登州府一万人马不到,都类手下满蒙汉兵力也有一万不到,双方兵力差不多,黄蜚就算是突袭,都类也不至於招架不住啊,而且骑兵打不过可以跑啊,最多也就是损失一些汉军步兵,没理由都类把性命搭上。 多尔袞有气无力道:“是谁,是不是黄蜚?这傢伙竟然有胆子出城野战吗?” 塘马趴在地上道:“不,不是登州府的明军,他们是,是。” 明安达礼勃然大怒,“混帐!睿亲王问你话呢,到底是谁?” “是东江军!”塘马匍匐在地面上喊道。 第125章 严阵以待下 听见这个名字,多尔袞只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方才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气血上涌的感觉又回来了。不仅是多尔袞,边上好几个將领的脸色都非常难看,特別是多尔袞的嫡系,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东江军?你们肯定是搞错了,你知不知道东江军在哪里,他们是长了翅膀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安达礼对著报信兵咆哮道。虽然他的声音很大,但是透露著严重的不自信,作为多尔袞的嫡系,明安达礼当然知道东江军意味著什么。 大清国在东江军手上已经吃了好几次亏了,这在高级將领內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最关键的是,多尔袞的亲哥哥阿济格还被东江军给抓住了,这简直是给大清国皇室蒙羞。 这一次,如果不是之前就进行了入关之战的布局,在这个战略目標面前,其他都要让位,所以皇太极才暂时把东江军的事情放了放,只在平壤、王京等地安排一些驻军防御高丽的海岸线,阻止东江军向高丽渗透。 眾將都明白,只要这次入关行动结束,大清国就能缓过一大口气来,然后集结兵力一举荡平东江军。可是谁能想到,大清国没去找他们的麻烦,这帮不要命的竟然自己来找死。 “对了,这就对了,登莱的人马没这个实力,没有外力介入,他们绝不可能干掉都类。”多尔袞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喘了口气道。 谭泰在一边皱了皱眉头,隨即问道:“可是殿下,东江军是怎么过来的?这里面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人数,都类就算是再不行,他手上也有三个满编甲喇的正红旗骑兵,除此之外,还有汉兵和外藩蒙古兵支援,总兵力绝不低於八千,奴才不是吹牛,以我八旗的战斗力,明军就算打出一比一的交换比,也得上八千骑兵,东江军能拿得出这么多人吗?” 谭泰顿了顿又道:“还有个问题,哪怕是八千步兵,他们是怎么投送到山东的,这么多人,隱瞒行踪很困难。而且就算是这几个问题都解决了,两军对垒,我军也不至於如此惨败。” 多尔袞嘆气道:“不,谭泰,你不了解他们,本王也不了解,但是从阿济格以前传来的讯息来看,本王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这支东江军恐怕跟我们印象中的东江军不一样。” “不一样?”谭泰道。 “是的,不一样,要想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山东境內,还能突袭都类,除了从海上而来,本王想不到其他方法。”多尔袞道。 “可东江军才多少人,他们这么大规模出动,家里岂不是空虚?”谭泰道。 “兵行险著,我们又何尝不是家里空虚?”多尔袞道。 隨即,他看了看明安达礼道:“扶本王起来,这一次,既然遇到了,恐怕本王要亲自会一会他们。” 明安达礼將多尔袞扶起,然后道:“殿下,您要返回登莱?” 多尔袞点了点头,谭泰、瑚沙等一眾將领立刻道:“殿下,这太危险了!” 多尔袞摆了摆手,“这不是危险不危险的问题,既然东江军能干掉都类,只能说实力不俗,你们放心这样一支部队吊在后面?便若一条毒蛇一般,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心腹大患不除,本王不放心。” 明安达礼道:“不如让奴才领兵前去。” 爱新觉罗玛占也躬身道:“我也愿意前往。” 多尔袞摇头道:“行了,本王已经打定主意,玛占,你带本部人马和杜度一起继续北上,把这些尼堪都给本王看死了,一旦有异动,杀。”多尔袞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他抽调兵马返回登莱,押送百姓的人马人数会大大减少,如果不保持高压態势,可能会引发明国百姓逃亡,那他们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所以就一个字,杀。只要有人逃跑,就以最残忍的手段来对付他们,震慑剩下的人。 “嗻。”玛占领命道。 “明安达礼、苏拜、瑚沙、谭泰、席特库、鄂硕,你们带领本部人马跟本王的人马集合,返回登莱,本王倒要看看,这支东江军是不是三头六臂!”多尔袞斩钉截铁道。 “嗻!”眾人一起躬身道。 隨即,清军一分为二,多尔袞带领精锐部队掉头前往登莱,手下六员大將各自带领两个甲喇出发,多尔袞自己则带领四个甲喇的满蒙兵力加入战团,另外,还將李率泰的汉兵抽调出来一部分,总兵力两万余人。 本来,多尔袞这一路有六万多人,是绝对的主力,但阿巴泰留下了一部分在北直隶境內,实际上跟著多尔袞来山东的总兵力大约是四万多人,都类的后军被击败,多尔袞主力的兵马也就四万上下,现在他带走了精锐的两万多人,留给玛占和杜度的仅有一万多人,一万多人要押送二三十万人前往北直隶跟阿巴泰匯合,压力很大,所以多尔袞要速战速决。 “出发!隨本王报仇雪恨!”多尔袞战刀一指,率先打马冲了出去,白色的大纛跟在后面。 “驾!驾!”大军启动,直奔登莱。 “快!再快些!前面就是胶州湾了。”就在多尔袞大军掉头的时候,胶州湾附近,赵成的兵马总算是按时赶到了,大军从莱州湾登陆,南北向打穿莱州府地界,时间没有超出赵成的预期。 “大帅,大帅,前方有人接应。”赵成的人马接近胶州湾,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来稟报导。赵成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他娘的,秦山这傢伙动作这么快。”没想到,水师的动作也是神速,从莱州湾绕道登州府,沿著山东的海岸线甩了一个大圈昼夜不停来到胶州湾,反而还抢在了赵成的前面。 这两天,秦山一直派出斥候在胶州湾的几条道路上等待,只要赵成的大部队前来,就立刻回报消息。果然,今日总算是等到了他们。 “大帅,末將於两日前赶到胶州湾,没耽误事。”胶州湾码头,秦山带领一眾水师兵將参见赵成道。 清兵疏於水战,入关的清军更是把精力都集中在打草谷上,对於胶州湾这种港口更是疏忽,他们觉得没什么用,所以胶州湾这里受到的衝击很小,但是胶州县城和周边的逢猛、嶗山等地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一副破败的景象。此刻,赵成的主力就停驻在胶州县城以南二十里的地方,靠近海岸边,打起手帘看过去,就能望见停靠在胶州湾內的东江军战舰。 “你们速度够快啊,这么大一圈绕过来,竟然比我们还要快。”赵成笑著对秦山道。 秦山连忙道:“那里,我们只是行军,大帅和將士们还要作战,如此对比,高下立判。” 赵成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现在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做,我们的身后有数万民眾跟来了,我们要想办法把他们运走,我军从莱州湾登陆之后,一路攻击前进,將路上所有清军全部扫荡完毕,但多尔袞很可能已经收到了都类战败的消息,如果他领兵杀回来,恐怕后面的民眾就危险了。” “大帅的意思是?”秦山问道。 “本帅以为,作为东江军的將士,当以拯救百姓为己任,我军严阵以待,坚决阻击建虏。”赵成道。 “在这里打阻击?”秦山有些不自信,倒不是说怕了建虏,他们跟建虏交手多次,从上到下就没人怕过,但问题是,如果多尔袞亲率大军回援,仅凭数千人马,如何能抵挡住,关键是还要救援民眾,无疑会分散更多精力,本就不足的兵力更是捉襟见肘。 赵成看了看秦山,从他脸上的表情他已经读懂了秦山想要说的话,“本帅不是在逞英雄,也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相反,你忘了,本帅手上还有一张底牌,我要的不是歼灭多尔袞多少人马,而是爭取足够的时间,我想,多尔袞会愿意坐下来跟我谈谈的。” 秦山恍然大悟,他知道赵成的意思了。 “爹!娘!是大船!”多尔袞的大军从衡水出发,就算是骑兵,到达胶州还需要一段时间。而民眾的脚步虽然慢,但是他们距离近。从平度到即墨,相隔不过百里,即便是道路曲折,也不过一百五十里,到达胶州湾再加二十里,总计不到两百里的路程,又是青壮,脚程快一些的人已经来到了胶州附近,他们看到了停泊在胶州湾的大船,一些孩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战舰,不禁兴奋地欢呼起来。 “是东江军,是朝廷的军队。”队伍前端,不断有民眾的喊声传来,为了確保万无一失,赵成將军队一分为三,徐世带领一千骑兵在平度到胶州这一段往返穿梭,不断接应前往胶州湾的民眾。 而赵成则带领三千步兵在胶州湾附近安营扎寨,形成主阵地,挡在民眾前面,掩护民眾上船。另外让志村带领剩下的骑兵作为预备队或者说救火队进行协防,形势一旦有变,就立刻进行支援。同时,將缴获的火炮在岸边一字排开,作为步兵的支援火力,同时让朴武郎在海面上紧盯著陆地的动静,如果有敌军来袭,水师也要进行必要的火力支援。 而秦山则带领部分水师官兵,在陆地上接应民眾上船,按照赵成的计划,本著先百姓后装备的原则,將缴获的钱粮物资先放在一边,让百姓上船,装满了之后立刻启程前往耽罗岛,然后再回来接下一批人。 按照秦山等人测算,这一次过来他们携带了大量的物资装备,並且还有骑兵的战马,这些都是非常占空间的,而且舰队並不是满载,如果將这些因素全部拋弃,完全用来装人的话,一次性搭载一万五千人不成问题。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两个不利因素围绕在东江军周围。一方面是虽然看起来一次能搭载一万五千人,已经很多了,但是实际上,赵成预计,最终前往港口匯合的百姓能达到四五万人,因为光是在都类和刚阿泰等人手中解救的民眾就已经达到了两万多,这註定一次性是运不走了,还有其他州县的民眾听闻消息之后来匯合,就算四万多人,也需要舰队往返耽罗岛三次。 另一方面,胶州湾到耽罗岛按照后世的距离测算大约是六百公里,看起来好像是不远,那是因为后世有汽车、高铁、飞机,六百公里的距离,汽车几个小时就到了,飞机更是一个小时就到,所以不算什么。 但现在是明代,明代舰船的航行速度普遍在四五节,也就是七八公里每小时,即便是海船可以二十四小时航行,一天最多也就能走一百七八十公里,这还是非常完美的情况下,如果碰到天气不好或者海况复杂的情况,速度还要更慢一些,这就意味著,从胶州湾到耽罗岛往返需要十天,三批人就意味著三十天,一个月时间,多尔袞就算是爬也爬过来了。 从衡水到胶州湾,直线距离不过四五百公里,算上道路因素,也不过六百公里,满蒙骑兵一人双马,日行二百里也不是难事,就算是加上汉军的拖累,用不了十日就能赶到胶州湾,而此时,第一批舰队还没有返航,难道要让赵成带领东江军在这里防御二十天以上?这恐怕有很大困难。 “乡亲们,抓紧上船,建虏已经得知消息,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岸边,秦山对著正在登船的民眾大喊道。 百姓们早就对建虏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看见官兵的舰船,心中稍稍放鬆一些,可听见秦山的话,眾人面色又是一变,连忙拉著亲朋好友登船,他们可再也不想落入建虏手中了。好在朴武郎指挥有方,几艘船同时停靠,同时装人,装完了就启程。 第126章 港口攻防上 “大帅,秦山他们已经全部启程,后面还有百姓到达,我们怎么办。” “让將士们挤一挤,把多余的帐篷都让出来,还有,突袭汉军营地的时候不是还缴获了不少帐篷吗,都拿出来,给百姓使用,粮食物资,该发的都发下去,不用节省,除了火銃火炮等装备,这些物资本帅也不打算带回去了,到了必要的时候,火銃火炮也不是不能捨弃,人是东江军的根本,只要有人,就有一切。” 码头上,夜幕降临,白天热火朝天的景象已经结束,一万五千难民已经登船启航,秦山和朴武郎亲自带队,不过返回要到十日之后了。 而胶州湾这里,还陆续有难民到达,人群在胶州不断匯集,赵成想了两个办法,一个是把县城先腾出来,让难民进去居住,不过胶州县城已经被建虏毁坏的差不多了,所以能用的民房不多,但剩下的残垣断壁好歹也算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另一个就是让將士们把自身的帐篷和缴获的帐篷也让出来一大部分给难民居住,东江军的將士们就挤一挤,总之一切优先供给百姓。 这种在后世看起来无比正常的举动,放在那个年代,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军爷,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你们还要打仗,我们没关係,坚持坚持就挺过去了。”胶州城外,赵成亲自带人分发帐篷,百姓们感到不可思议,在他们的印象中,军队乃是军国利器,是朝廷用来杀人的,虽然经常听古书说什么百姓簞食壶浆喜迎王师的事情,但那毕竟是少数,更多时候,古书上记载的都是两脚羊、人相食之类的恐怖字眼。 明末的军队,除了卢象升和孙传庭等几个有限的將领手下的兵將素质比较高之外,像是左良玉、贺人龙之类杀良冒功的丘八才是典型。军民关係並没有后世那么融洽。 现在,赵成亲自带人发帐篷和物资,倒是把民眾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对正在发放物资的一名小旗官不断拱手作揖,小旗官却把粮食硬往他的手里塞。 “怎么回事?”一个声音传来,小旗官回头看去,只见一员大將站在他身后,不是赵成还能是谁。 小旗官立刻抱拳道:“参见大帅!” 中年人和周围的百姓一听这个军官竟然叫此人大帅,想必身份高贵无比,嚇得腿肚子都转筋,扑通一声跪下道:“大帅,大帅,咱们都是穷苦百姓,何德何能让这些军爷把粮食和帐篷让给我们,你们要跟建虏打仗,哪有把这些东西给我们这些低贱之人的道理,还是快快收回成命吧。” “诸位,诸位父老乡亲,本人就是东江军的主帅赵成。”赵成听此人说完,跳上一辆马车,站在马车上对百姓们喊道。大家一听,竟然是这支军队的主帅,不禁都停下了脚步,看著赵成。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惑,但是不要有什么负担,我东江新军,跟你们以前遇到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同,这次,你们可以去耽罗岛实地看一看,我东江新军,乃是一支脱胎自百姓的队伍。王小五,你说说,你什么出身?”赵成指著方才的小旗官道。 “卑职乃是辽东卫所军户出身,世代军户,家里条件本就很差,又碰到建虏攻打辽东,杀了我家八口人,就剩下我一个,到东江军参了军,指望著杀建虏报仇。”小旗官道。 “虎子,你说说你的出身。”赵成回头,对著一个亲卫道。 “我出生在皮岛,就是底层人,从小食不果腹,皮岛苦寒,爹娘死的早,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加入了东江新军。”亲卫拱手道。 “你呢?”赵成又点起几个士兵道。 “我是农民,我是军户,我是马夫的儿子。”一个个士兵自报家门,赵成看著他们,不住点头。 隨即,他话锋一转,指著这些士兵对民眾道:“诸位,你们都看见了,这些將士们在加入东江新军之前,跟你们一样,都是普通人、底层人,所以我们这支军队就是从百姓中选拔而来,他们是华夏老百姓的子弟兵,到了东江新军的控制区,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我们的士兵从百姓中来,將来退役了,再回到百姓中去。百姓就是水,而新军则是鱼,鱼离不开水,所以就请大家笑纳吧,舰队不日返回,在此之前,我们新军会拼尽全力,保证诸位安全。” 中年人磕头道:“多谢大帅救命之恩。” “多谢大帅救命之恩!”百姓们纷纷跪地,对著赵成和將士们大喊起来。 赵成道:“诸位,记住一句话,活下去,活著,才有机会。” 五日后,陆续到达的民眾已经挤满了胶州附近的地方,粗略估计一下,已经达到了小两万人,关键是后续的民眾还在不断增加,赵成备下的物资消耗的非常快。他们虽然缴获了大量的粮食物资,但那些粮食对於几万人的吃穿用度来说,五六天七八天没问题,可如果是按月为单位,恐怕就有些不够了。 正在赵成有些头疼的时候,忽然一名骑兵来到大帐稟报导:“大帅,船,有船来了!” 赵成正在对著地图研究如何排兵布阵,按照时间计算,恐怕多尔袞的兵马不日就要到了,到时候免不了一番恶战,即便是他自己手中有牌,但是王牌不能上来就打,必须先跟多尔袞交手一阵,即便他是老虎,也要崩了他几颗牙,让他知道疼。这时候再拿出王牌,才能事半功倍。 听见报信兵的声音,赵成一愣,隨即掀开门帘走出去问道:“船?秦山他们回来的这么快吗?” 报信兵道:“不,不是秦將军,是从耽罗过来的民船。” “啊!”赵成一拍脑门,最近事务太多,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出发之前,赵成安排了大量的民船从各地启航,不仅如此,还让对马岛的倭人派出船只一起加入到船队之中,就是为了转运难民。 这些船的速度很慢,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到胶州湾,將民眾转运到海上,就不会再受到清兵的威胁了。 “走,去看看!”赵成立刻带人赶往码头,果然,数百艘大小船只停靠在胶州湾內,有的是渔船,有的是板船,有的是小艇,还有一些倭船,总之是五花八门,什么船都有。 赵成立刻下令道:“快,组织人登船。这些船只少说能运上万人,会大大减轻我们的压力。” 只见一个倭国人打扮的人走下了船只,那人来到赵成面前躬身道:“大人,在下是来自对马岛的山本,乃是宗家的幕僚,也是小西大人的亲隨,这次我们来,隨船还带了不少粮食,现在全部卸下,供给民眾。” 赵成喜出望外,当初自己和成玄等人商议,布下这一手,就是为了缓解水师的运输压力,没想到,关键时候起了大作用。 “那好,立刻卸下粮食,不过你们要留一部分,在海上还要保证民眾果腹,毕竟民船的速度慢了一些,另外,你们回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满载民眾,民船的抗灾能力比较弱。”赵成提醒道。 山本躬身道:“请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保证將百姓安全送达耽罗岛。” 赵成点点头道:“那好,就拜託你们了。” 早有骑兵去通知民眾登船,赵成也准备派人维护秩序,可就在这时候,志村麾下探马衝过来喊道:“大帅,大帅!建虏到高密了!” “建虏,建虏来了!” “什么,建虏过来了!” “太可怕了!我们怎么办!”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下子让登船的百姓炸了锅,谁能想到本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这时候竟然有建虏杀过来,他们很多都是山东本地人,高密在哪里他们当然知道,高密距离胶州也不过三四十里的距离,如果是骑兵杀过来,只要小半天就到。 赵成一惊,隨即拉过一边的士兵道:“你们继续组织民眾登船,告诉大家保持镇定,不要自乱阵脚,不要发生踩踏事件。” 赵成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保持镇定,他对著民眾喊道:“乡亲们,你们继续登船,建虏来了也不用怕,我们新军自会拦住他们,但是你们的动作要快。” 赵成这样说,百姓的情绪稳定了不少,很多人加快了脚步,迅速登船。男人们更是站出来,主动维持秩序,想让妇女儿童上船,这样一来,民眾有自发组织,倒是给新军將士们省了不少事。 这些天,赵成也不是在这里乾等,东江军除了组织难民之外,在备战方面也没閒著,赵成知道,一旦多尔袞领兵杀到,势必要进行一场攻防战,为此,他们必须做好准备。 首先是防御工事,修建大规模防御工事肯定是不可能,毕竟时间有限,但是简易工事还是没问题的。赵成首先是把军中携带的大车全部徵用,然后將车轮全部卸下,再往车体和车斗內填充大量的沙袋泥土,再把大车围起来,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圆阵最外围的防御工事。 另外,这次水师和后面来的民船上还携带了不少军火,特別是赵成研製的大杀器地雷也有数百个,赵成將这些加装了红磷引信的地雷埋设在外围,多尔袞要是派兵直接冲阵,保证能让他们喝一壶。 不仅如此,他们还將胶州城內民房的门板和能用的木材全部收集起来,临时製作了不少简易盾牌,这些盾牌都是两层木板叠加,可以有效防御清军的箭矢。 同时,既然这次任务以转运难民为主,那么很多东西就可以尽情使用了,比如火药、銃弹,赵成將这些物资全部配发给將士们,一旦开打,要求將士们不惜一切代价,不吝惜弹药,以最强火力来打击清兵。 不仅如此,缴获的数百杆手銃也全部配发给了志村的骑兵,大大增强了东江军的火力,而且还將携带的震天雷分给了骑兵,保证每个骑兵人手一个,这样在出击的时候,骑兵就具备了远程打击和密集杀伤的能力。 最后就是炮兵,现在舰队还没回来,赵成只能依靠陆战火炮来提供火力支援,好在他们缴获了不少火炮,赵成把火炮全部安置在步兵大阵中心,轻型在外,重型在內,所有的火药桶分散配置,防止殉爆。 如此一来,东江新军在胶州城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车阵,应该说,这是野战之中对付骑兵行之有效的方法,况且东江军广泛使用火器,实际对战的效果肯定不差。 赵成在后世也看过不少歷史书籍,不仅仅是小说,正史也经常看,比如浑河之战,比如万历援朝,明军在对付敌军骑兵的时候,经常使用大车结阵,並且很多边军的大车內有玄机。 比如万历援朝中,有的明军大车上甚至搭载了百虎齐奔这种大杀器,可以说大车不仅仅是大车,反而是战车,可以对敌军造成杀伤。不过现在赵成的东江军没这个条件,相信以后,等人口和原材料充足了,他们的军备会更上一层楼。 那边难民在快速登船,这边赵成也在迅速列阵,东江军训练有素,这次出战又有大量老兵,赵成指挥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三战三捷,將士们的士气也无比高涨。 “將士们,把我们的军歌唱起来!”赵成道,他自领总兵之后,自创了东江新军军歌,要求全军传唱,此刻將士们听见命令,一个个放声歌唱起来。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爭驰无少停!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矜。一呼同袍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齐从军!净胡尘,誓扫敌寇不顾身!” 第127章 港口攻防中 呜~沉闷的海螺號响起,紧接著大地传来了巨大的震动,轰隆轰隆的声音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东江军的歌声戛然而止,赵成握了握拳头道:“他们来了!” 正如赵成所料,经过数天的奔袭,多尔袞带著满腔怒火和仇恨,紧赶慢赶,总算是带领大军来到了胶州附近,清军的速度很快,不过仅限於骑兵,满蒙骑兵已经来到了胶州,但李率泰带领的汉军火器部队还在后面,两者大约相差了半天的路程。 赵成和眾將抬起千里镜观察,远处先是出现了几个黑点,紧接著慢慢变成了一条黑线,隨即形成了一个黑色的面,就像是黑色的海水一般,波涛汹涌、上下起伏,这就是八旗主力的威压。 正在撤退的百姓显然没经歷过这种大场面,即便是东江军努力维持秩序,但是百姓们出於本能的恐惧,还是惊恐地大叫起来。 “建虏!是建虏的大部队!” “他们杀过来了!太可怕了!” 尖叫声不断响起,秦山大吼道:“乡亲们,快登船,不用害怕,我们会挡住他们。”可即便如此,人类面对恐怖事物会產生本能的恐惧,这种本能是很难抑制的,百姓们爭先恐后上船,一个小男孩哎哟一声跌倒在地,后面的人看见了,赶紧停下脚步,想把小男孩给拉起来,可是再往后的人看不见,不断推搡,后队压前队,呼拉一下,摔倒了一大片。 “快!快拦住他们!”秦山急得额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果这时候自相践踏,这些没有受过训练的老百姓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秦山指挥水师官兵上去想要拦住百姓,可是百姓人数太多,不是几百个水师士兵能拦住的,而且他们是来救人的,又不能诉诸武力。 砰,一声巨响,“都停下!不要慌!”秦山情急之下拔出了腰间的手銃,朝著天空放了一銃,巨大的响声让百姓们都是一愣,这才停下了脚步,水师士兵们连忙衝上去把人群分开,还好,幸亏是秦山制止的比较及时,小男孩和几个百姓都只是受伤,否则,被几百几千只大脚踏过去,必死无疑。 这边秦山费力稳住了百姓,那边多尔袞的大军已经杀到了东江军阵前,除了汉军没到之外,多尔袞麾下的两万多满蒙骑兵几乎全部到齐。大军一个方阵一个方阵的排布整齐,白色镶著红黑边的大纛旗就在本阵高高耸立,让对面的东江军將士们一眼就能看见。 赵成下令道:“把我们的战旗竖起来,就立在中心。” 呼拉一下,东江军的战旗也是高高竖起,迎风飘扬,多尔袞展开千里镜,一眼就看见了东江军三个醒目的大字,心中不禁大恨,东江军不仅带给大清国耻辱,还让爱新觉罗家族蒙羞,自己的阿浑更是被东江军抓走,现在生死不知,国讎家恨,今天必须报了。 事实上,对於东江军,多尔袞和手下的將领並没有放在眼里。一方面,他们不像是阿济格等人,实实在在跟东江军交过手,虽然总是听闻东江军多么厉害,可那毕竟是听闻,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包括这一次都类惨败,大部分將领还是认为,东江军一定是搞偷袭,胜之不武,加上都类疏忽大意,这才造成这样的结果。 另一方面,东江军的兵马人数太少,乍一眼看去,不过三五千人马,这次多尔袞可是带来了满蒙汉小三万兵力,人数上至少有五六倍的优势,而且己方除了李率泰的人马之外,全都是骑兵,对方一看就是步兵为主,这怎么看都是实力悬殊。 再者,强如卢象升,都被多尔袞消灭,难道东江军再强,还能强得过卢阎王?所以眾人眼中都带著蔑视的神情,特別是席特库、瑚沙等人,看见东江军仿佛就跟看见了死人似的。 “明安达礼,派人去喊话,让他们乖乖投降,否则,鸡犬不留。”多尔袞放下千里镜,回头对明安达礼道。 “嗻!”明安达礼立刻在军中点出一人,那人一脸欣喜的样子,立刻前去传话。 此人是明安达礼一个远房亲戚,因为刚刚加入军队不久,目前只是个壮达,但是要知道,自古以来,传话使者实际上都是个比较危险的活,毕竟要独自面临敌军,如果敌军讲道理还行,大家各自传话,然后各自回营,怕就怕有些人不讲武德,不遵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一刀把你咔嚓了,找谁说理去? 所以清军之中,敢於传话的人,回去之后基本上都会得到优待,最起码在战功上能增添一笔。明安达礼叫他出阵,那壮达就已经明白了明安达礼的形式,只要他把话传完,然后回来,明安达礼就可以给他记上一笔军功,等过段时间提拔的时候,就能优先考虑他了。 满清这个初创不久的军事集团,为了笼络人心,在一些武將和文臣的选拔上相对来说比较守规矩,即便你是王公贵族,那也要有实际的功绩作为支撑。不管是皇太极,还是多尔袞、多鐸,他们都是战功赫赫,在军队里打出来的威名,所以即便明安达礼想要提拔自己的亲戚,那也要有可以说服人的理由,让他去传话,显然就是个美差。 壮达躬身领命,立刻打马衝出大阵。明安达礼对多尔袞道:“殿下,奴才以为,对方用大车结阵,摆明了是出於防守姿態,再加上他们的兵力有限,我们完全不用跟他们废话,直接杀过去就是。” “是啊!”一边的席特库附和道。“殿下,这种车阵是明国人的惯用伎俩,早在萨尔滸之战,先帝就经歷过这种阵法,浑河之战也是如此,总之,在人数差不多的情况下还有点用,如今我们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完全可以一鼓作气解决战斗,只要骑兵能贴上去,一阵攒射,不就行了吗?” 多尔袞抬起了左手,示意席特库不要说话,他道:“行了,都別说了,先看看对方什么情况再说,虽然知道他们是东江军,可是对方主將是谁,本王还不知道呢。” 噠噠噠,马蹄声响起,一骑快马来到了东江军阵前,背上插著小旗的壮达勒住韁绳,停在了距离东江军车阵大约百步的地方,在这个距离上,他自信明国的火器不能穿透他的三层鎧甲。 为了万无一失,明安达礼特地让他穿了三层甲,外面套了两层棉甲,里面还有一件锁子甲,百步的距离上,就算是明国的鸟銃,也不可能打穿三层重甲,所以壮达心態很稳,他清了清嗓子道:“喂!对面的明狗听著,在你们的面前的,就是我大清睿亲王亲率的天兵,殿下说了,只要你们投降,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否则,一个不留。” 听著壮达用那半生不熟的汉语聒噪,东江军將士们勃然大怒。郭斌此刻就在阵中,他声音洪亮,站出来大吼一声道:“我去你妈的!有种就来比划比划!” 郭斌这么一骂,阵中立刻穿出了一阵阵骂声,作为多次战胜清军的东江军,將士们还真不怵他们。 听见东江军的叫骂声,那壮达的脸色异常难看,不仅是他,阵后的多尔袞和眾將,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没想到这些明狗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东江军阵中,赵成骑在马上,对高盛道:“把你的銃给我用用。” 高盛不废话,立刻递上了自己的火銃,这杆火銃是高盛专用,精度不错,高盛自己也是用火銃的高手,对銃机和銃托等部分都做了微调,用起来更加顺手。 赵成接过高盛拿来的纸壳弹,咬开尾部,熟练地装填起来,隨即端起火銃瞄准了壮达,壮达眼力不错,虽然隔著百步,可也看见了阵內明军的动作,只见一个军官或者將领打扮的人端起了手中的火銃,貌似是朝著他这边瞄准。 不仅是壮达看见了,多尔袞透过千里镜,也看到明军阵中的异常情况。不过壮达和眾人都没放在心里,这个距离上,明军的鸟銃根本不可能打穿壮达的鎧甲,別说打穿,就明军火銃的感人命中率,这个距离上想要打中,谈何容易,而且除非是直接击中面门这种无甲部位,否则不可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此刻,多尔袞竟然还有些期待对方开火,他们一开火,然后发现对壮达没用,反而能提升己方的士气,让明军的士气低落下去。多尔袞正准备用此事大做文章,就听见砰的一声响,东江军阵中闪过一阵火光,一发弹丸高速出膛,直奔壮达而来。 壮达面带笑意,可是下一刻,他的笑容直接在脸上凝固,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如同是千钧重锤直接砸在身上的感觉传来,整个肋骨仿佛都凹陷下去,肺部被压缩的无法呼吸,身体內翻江倒海,似乎所有的內臟都被搅乱。 不错,虽然这个距离上很难击中头部,但是赵成依然用高盛的这杆銃击中了壮达的身体,没有破甲是不假,可是这种改进型燧发銃的钝击伤害也不是闹著玩的,这种衝击,有一定的机率打碎內臟,以那个时候的医疗手段,內臟破裂的人恐怕很难救回来。 那壮达只觉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噗的一下吐出一口黑血,然后在马上摇晃了两下,直直栽落下马。 “打中了!打中了!” “大帅威武!” 东江军中响起了一片欢呼的声音,赵成也是擦了擦汗,要知道,这个举动是有一定风险的,他也在赌,这个距离上,燧发銃的命中率只有不到一半,即便是高盛调教的好,命中率也是五五开,赵成不敢保证一击必中,可如果不中,就丟人丟大发了,但如果中了,就有极大概率促使多尔袞发起进攻。 其实从多尔袞的军队一到,赵成就看出了端倪,按理说,此次清军入关,不可能不携带重火力,但是重火力和步兵与骑兵的速度不同步这也是眾所周知的事情,自己这次灭了都类,伤到了满洲八旗的根本,多尔袞作为主帅肯定忍不了,一定会星夜兼程,杀过来復仇,那么很有可能炮队会落在后面。 事实证明赵成的猜测不错,多尔袞的炮队果然还没有出现。而为了防御骑兵,东江军摆下了车阵,虽然车阵堆放了许多沙包,他们也准备了大量盾牌,但是对於重炮来说,这些东西杯水车薪,如果多尔袞不吝惜弹药,用重炮远程打击,虽然赵成也具备还击能力,但双方肯定都是拼得头破血流。 多尔袞的人马占有优势,哪怕是一换三,赵成都不愿意,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通过激將法,先让多尔袞的人马冲一阵,杀伤一些有生力量再说。当然,赵成还留了对付敌军炮兵的后手,可如果上来就亮底牌,歼灭对方有生力量的意图就不能实现了。 果然,眼见壮达一头栽倒在地,多尔袞大惊,明安达礼也是张大了嘴巴,不可能啊,他穿了三层甲,怎么会被对方打下马来,而且这么远的距离,按理说弹丸应该没有杀伤力了啊。 多尔袞恨道:“废物!给本王把他拉回来!” 明安达礼连忙点起两名骑兵,让他们去救人,只见骑兵飞奔而出,衝到那壮达身边,两人翻身下马就把他往回拖。一直拖到阵中,明安达礼等人才围上去观看,只见他的甲確实没被穿透,可人竟然已经死了。 多尔袞看了一眼,只见他嘴角有黑血流出,明显是內臟受创,实际上,是赵成一銃打断了他的肋骨,肋骨刺入心臟,直接让其毙命,只能说这里面也带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不过好在赵成赌对了。 “该死的,这是什么火銃,威力这么大?”多尔袞看著东江军恶狠狠道。 第128章 港口攻防下 “殿下,奴才请求出战,这车阵没什么稀奇的,现在奴才就领兵破了它。”明安达礼躬身请战道。这壮达是他亲戚,亲戚死了,明安达礼当然勃然大怒,本来是让他亲戚积功的,谁承想现在人直接死了,这怎么办,明安达礼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多尔袞看了看对方的军阵,显然,他们横在前面是为了保护后面正在登船的老百姓,这些东江军还真是有些门道,竟然能用船把老百姓救走,这不是坏了他的好事吗? 如果这时候派人绕后,恐怕是来不及了,最好就是直接发起进攻,击破东江军,按理说,这种车阵,如果等李率泰的人到了架起大炮一阵猛轰肯定是最好,可是李率泰至少还有半天路程,自己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对方撤离百姓?那可都是大清国的奴隶,是大清国宝贵的人力资源,他这次领兵前来不就是为了人口,如果让他们跑了,自己还来关內干什么? “好!不过不是你一个人出击,对方摆出这种刺蝟阵,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席特库、瑚沙!”多尔袞猛然道。 “奴才在!”两人闪身出列道。 “你们二人带领本部兵马助战,给本王一鼓作气,拿下明狗!”多尔袞一挥手道。 “嗻!”两人迅速回归本阵,点起兵马就和明安达礼一起发起了进攻。此次出战,他们的人马基本上是满汉对半,本来蒙八旗就属於满洲八旗,所以满洲八旗的长官实际上也是蒙古八旗的长官,地位比蒙古八旗的固山还要高。 比如瑚沙带领了一个甲喇的镶黄旗骑兵,那么同时还配置了一个甲喇的蒙古黄旗骑兵,席特库和明安达礼也是如此套路。 “我大清国的勇士们!现在,就是你们证明自己勇武的时候,萨满大神保佑你们,皇上就在盛京等著你们胜利归来的好消息,杀过去,杀光明狗!”多尔袞抽出腰间佩剑,直指前方吼道。 “杀明狗!杀明狗!”九千骑兵爆发出震天的吶喊。 六个甲喇猛然出动,九千骑兵发起了潮水般的攻势,朝著东江军的车阵直扑过来。 “骑兵隨时准备迎敌,火炮准备!”车阵之中,赵成有条不紊下达命令。 “火炮准备!” “火炮准备!”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炮兵最后检查了一下火炮的状態,然后士兵们立刻进行装填。两个士兵抬著发射药塞进了炮膛之中,然后用通条压实,隨即垫上隔板,再將实心炮弹放进去,插上引线,准备好火把,等待著赵成的发射命令。 “高盛,测定距离!”赵成道。 高盛端起千里镜,一边观察著敌军的动向,一边报点,“大帅,对方分成左中右三个方向发起进攻,每阵大约三千人。” “好,不管左右两路,给我集火中路,所有的火炮朝著中路打,让飞雷炮小队做好准备,务必把远程火力全部投射到中路,阵中步兵做好盾牌防御,准备用火銃杀伤敌军,另外,吩咐徐世和志村的骑兵做好准备,隨时反衝锋。”赵成的命令一条条下达,眾人立刻动作起来。 大量木盾被竖起,將士们躲在木盾后方,按照惯例,对方肯定是骑射优先,先用大量箭雨拋射车阵,儘可能造成杀伤,打乱阵中东江军的队形,然后再发起突袭。不过这一招对付一般明军有用,碰到携带了大杀器的东江军,就让多尔袞亲自领教一下他们的厉害。 清军兵分三路直接扑过来,中间自然是明安达礼,虽然明安达礼在入关之后的表现並不是很好,但是不妨碍他在多尔袞嫡系中的地位,大部分时候,上位者看中的並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的忠诚度,至少,明安达礼对多尔袞的忠诚度没的说,在满洲八旗当中,也是多尔袞的铁桿支持者,这样的人,多尔袞是不会轻易拋弃的。 方才多尔袞就已经看出来了,这壮达估计跟明安达礼应该是什么沾亲带故的关係,要不然明安达礼的反应也不会这么大,既然如此,就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而且,前面几仗明安达礼打得不好,如果这一次能灭了东江军,多尔袞也好在皇太极面前多提一提明安达礼的功劳,未来明安达礼若能再往上走一走,对自己无疑是一个助力。 所以清军三路出击,明安达礼在中间,瑚沙和席特库反而成了他的左右手。三支大军旗帜鲜明,中间是明安达礼的正白旗骑兵,两边是席特库的镶蓝旗和瑚沙的镶黄旗,三支队伍齐头並进,喊杀声震天。 “建虏进入重炮射程!”东江军这边,高盛大声喊道。 “放!”赵成高高举起的右手猛然落下,士兵们拿起火把点燃了引线,滋啦一声,引线点燃,飞速朝著炮膛內燃烧过去。 轰轰轰,缴获自清军的重炮发出了怒吼,这一轮一共有八门红夷大炮和十门大將军炮开火,將五斤和三斤的炮子投射出二里地之外。 多尔袞和眾將一惊,该死的,对方竟然还有火炮。转念一想,多尔袞就想通了,既然都类和刚阿泰等人完了,那么他们的装备被东江军缴获也不稀奇,如此,他们军中有重炮不奇怪,可这样一来,自己的火炮部队还没到,对方却装备了火炮,这段距离內,不是让骑兵白白送死吗?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军已经出动,断然没有还没接触就撤回来的道理,那打的不仅仅是多尔袞自己的脸,甚至可以说打的是整个大清国的脸。 就在多尔袞思虑的时候,炮弹已经扎入了清军骑兵阵中,重炮炮弹带著怪啸的声音飞速旋转。噼里啪啦,一阵骨断筋折的声音响起,五斤的炮子威力巨大,掀起了一片血雾,残值断臂飞溅,炮弹直接在骑兵之中犁出了数条血胡同。紧接著是三斤的炮子打入骑兵人群中,一名骑兵还没反应过来,上半身直接被打飞,整个人成了两段,下半身还端坐在马上,鲜血狂喷,將胯下的战马也染成了红色,无主战马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战场上奔跑,驮著半截尸体,场面说不出的瘮人。 但炮弹余势不减,又带走了后面一片人的手臂、大腿,这才停了下来。而清兵阵营早就死伤成了一片。 “哼,明安达礼这傢伙自以为了不起,怎么样,现在吃瘪了吧。”旁边出击的席特库心中冷笑一声,明安达礼虽然是正白旗的人,但他有草原血统,在席特库等人看来,属於不纯正,然而他在多尔袞面前地位不错,这自然引起了其他將领的不满和嫉妒,比如席特库就是其中一个。 这次出战,多尔袞又让明安达礼打中路,他和瑚沙打边路,摆明了是衬託了明安达礼的功劳。可是谁能想到,明军的火炮竟然只对著明安达礼的中路军打,这倒是把他们给高兴坏了。本来炮声响起的时候,席特库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没想到炮弹全都奔著明安达礼那边去了,叫这傢伙平日里囂张,这次可是倒了大霉了。 明安达礼心中也是大为光火,这帮明狗,竟然集火自己,为什么不打两边的骑兵。明安达礼的军队被赵成集火攻击,脚步自然慢了下来,反而是两边的部队冲的快了一些,已经跑到了明安达礼的前头。 瑚沙和席特库都是精神振奋,这样看来,肯定是因为明军的火炮不够,只能集中使用,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可是这种顾头不顾腚的打法,对付他们根本没用,你就算把明安达礼打败了又有什么用,你根本挡不住八旗的左右夹击。 可事实证明,他们恐怕想的简单了。 当两翼的骑兵杀进百步的时候,高盛及时发出了指令,“火銃预备!” 车阵內,三千火銃兵也是使用了標准的三段击战术,只不过三段击变成了圆阵,里外三层,射击次序还是跟原先的三段击一样。 高盛一声令下,全军將士呼啦一声端起了火銃。另一方面,李祥指挥所有的盾牌手给火銃兵提供掩护。 高盛下令之后,李祥立刻吼道:“开盾!”唰的一下,所有的木盾立刻放下,露出了后面密密麻麻的火銃手。原先有木板遮挡,衝锋的清兵还看不清阵中的情况,可是现在木板放下,这么多火銃兵端銃在后,无论是席特库还是瑚沙,都是大吃一惊,两人高喊道:“放箭!快放箭!” “开火!”砰砰砰,还没等骑兵拉开弓弦,高盛一声大吼,东江新军率先发起攻击。將士们带著满腔怒火,果断扣动扳机,一千颗弹丸倾泻而出,直接射向了百步外的八旗兵。 噗噗噗,銃弹穿透人体的声音不断响起,伴隨著沉闷的响声,是无数血箭激射而出,不管是人还是马,都不可能抵挡住銃弹的衝击,瞬间,前排的清兵就倒下了一片。这还没完,高盛有条不紊发號施令,第二排第三排同样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数百骑兵倒地,后面的骑兵被同伴的尸体绊倒,清军大阵瞬间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不过,他们毕竟是百战精锐,即便是前队受创,在席特库和瑚沙的拼命弹压下,队伍很快恢復过来。席特库大吼道:“他们还要装填弹药,快,放箭!” 左右两路骑兵反手抽出箭壶里的箭支,张弓搭箭凭藉著极快的马速就要施放,可下一刻,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只见一个骑兵纵马飞奔,忽然他感觉到马蹄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往下一陷,紧接著轰隆一声巨响,红光迸现,无数的霰弹朝著四面八方飞射而去,还有衝击波捲起的烟尘朝著周围快速扩散。 东江军提前埋设好的地雷爆炸了。轰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声响成了一片,就像是平地惊雷一般,將无数八旗兵给炸飞出去,装填了大量霰弹的地雷从地下引爆,让人防不胜防。 唏律律,席特库胯下的战马一声惨叫,轰隆一声摔倒在地,直接战马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洞,大量霰弹直接打进了马腹,让战马命丧当场。 席特库直接被甩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好半天爬不起来。混乱中,他只看见地面上冒出大量火光,然后己方士兵成片的死伤,不论是战马还是人,都被打的跟筛子一般,惨死当场。席特库蒙圈了,他根本没有看见对方发射火銃或者火炮,这爆炸是怎么来的? 阵后观战的多尔袞差点一头栽倒,他拉住旁边的鄂硕大吼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爆炸?”鄂硕当然也是一脸懵逼,他们都没有直接跟东江军交过手,思维还停留在沈总兵时代,可是现在已经是赵成当家的时代,现在的东江军跟以前的东江军不可同日而语。 “浑蛋!你们就没有人能跟本王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多尔袞咆哮道。千里镜中传来的景象差点让多尔袞把镜筒给捏碎,这么多勇士就这么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杀死,关键是这些明军难道会巫术吗,这是怎么回事? “再放!”趁著左右两翼八旗兵陷入地雷阵的档口,东江军再次装填完毕,高盛发令,三千火銃手打出了第二轮齐射,又是大片的清兵扑倒在地,他们遭受地雷和火銃的双重打击,根本没有人能受得了。 “哼,这群蠢货。”中路军的明安达礼看到左右两军遭到打击,心中也是冷笑一声,这两人趁著自己被炮击陡然加速,摆明了想抢功,现在好了,被明军给算计了吧。明安达礼挥舞顺刀,大吼道:“衝上去,冲!” “大人,那是什么!”明安达礼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甲喇章京指著天空中飞过来的小黑点道,明安达礼也是抬头看去,他还没有领教过飞雷炮的厉害。 第129章 重创敌军上 只见数个小黑点由远而近,到了近处,有些眼尖的清军士兵看见那好像是一个布包裹,很多人脑中浮现疑问,这些明军是不是疯了,把布包裹扔过来是干什么? 下一刻,这些布包裹就带来了震撼效果,加装了红磷引信的炸药包落地就炸,跟埋设在地下的地雷一样,经过隅山工坊的改造,这些炸药包的威力成倍增加,再往里面添加一些铁钉、碎石、霰弹,还能產生巨大的二次杀伤效果,威力巨大。 轰轰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明安达礼的军阵中发出,巨大的火球將无数八旗兵包裹在其中,紧接著一朵黑色的蘑菇云直衝云霄,蘑菇云下方,无数铁钉碎石朝著四面八方飞射出去,血雾漫天,距离爆炸点近的骑兵直接被打碎,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周围的人被衝击波直接打飞出去,更多的人则是被霰弹覆盖,一时间残肢断臂漫天飞舞,无数清兵被炸翻在地。 “这到底是为什么!东江军究竟掌握了什么法术?”阵后的多尔袞和眾將看不清楚前面的细节,他们只能看见自己出击的兵马中间不断炸出火球,然后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足足九千满蒙骑兵根本就形成不了有效的反击阵型,完全被对方压著打。 “放箭!快放箭!”混乱之中,在主將的命令下,满蒙骑兵射出了手中的箭支,且不说队形已经混乱,箭阵根本发挥不出原有的威力,就说战场上到处都是爆炸之后残留的浓烟,严重干扰了骑兵的视线,他们放出去的箭支基本上都是瞄准大致方向射出,根本就没有什么准头。 “举盾!”李祥眼见清军放箭,立刻下令让所有人把木盾竖起来,好在,这些木板都是双层加厚的设计,清军刺箭纵然穿透力很强,但是穿过两层木板的少之又少,即便是侥倖穿透了,也丧失了力道,无法破甲。 此次出战的东江军,全部著甲,既然登陆山东,前往內地作战,赵成就不可能不把最好的装备提供给將士们,再加上连战连捷,缴获了大量的兵器鎧甲,也许赵成看不上清军的冷兵器,但是对於清军的鎧甲,能利用的还是要全部利用起来,东江军的骑兵,全都是双层甲,就连步兵,在外面的罩甲里面还穿了清军的锁子甲,除非是近距离放箭,否则在五十步之外哪怕是刺箭,都很难穿透东江军的鎧甲。 这就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你八旗军不是注重鎧甲防护吗?那好,就把你的鎧甲都利用起来,倒要看看你自己的弓箭能不能射穿。 咚咚咚咚,沉闷的响声在东江军阵中不断响起,这是刺箭钉在木板上的声音,隨著木板不断震动,可以看出,即便是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清军射出的箭支依然势大力沉,幸亏是双层木板,如果是单层木板,恐怕早就已经被穿透了。 眼见一部分清兵藉助箭雨的掩护压制住阵中的东江军火銃兵,靠近了车阵的边缘。赵成当机立断下令道:“把震天雷扔出去!” 这次作战,东江军携带了不少震天雷,除了自己携带的之外,还在打击清军的过程中缴获了不少明军制式震天雷,当然,这些震天雷也不是满清生產的,而是多尔袞带领大军攻城掠地,从被击败的明军手中缴获的。因为满蒙骑兵不屑於使用,所以基本上都配发给了汉军,结果东江军击溃了后队汉军,缴获了一两千颗震天雷,加上自己自带的,基本能做到人手一个。 眼见清兵衝过来,將士们按照命令立刻点燃手中震天雷的引线,然后奋力拋到车阵的外面去。彼时的震天雷跟后世的手雷还有很大差距,不说爆炸威力,就说体积也比后世的震天雷大许多,重量也不轻,后世,一个合格的我军战士动不动就能把手榴弹扔出五十多米外,而最远投弹记录由我军著名教官宋福旦创造,达到了惊人的一百零二米。 但是明代的震天雷过於笨重,一般士兵能投出二十步远就已经很厉害了,明代一步乃是左右脚各跨一步计算为一步,所以约等於后世的一点五米,二十步就是三十米。 对於现在的东江军士兵来说,三十米也算是够用了,士兵们直接把震天雷扔出去,越过车阵,落入了衝过来的清军人群中。轰轰轰,无数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大量的震天雷同时起爆,这些震天雷虽然威力不大,但是有句话叫做量变引起质变,数千颗震天雷扔出去,哪怕一个炸成两半,那也能形成大量的破片,对付清军骑兵,完全够用了。 “啊!啊!我的腿!”“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惨叫声此起彼伏,又是大片清兵被撂倒。不仅如此,赵成还命令將士们把从清军手中缴获的什么铁蒺藜、灰瓶等各种能用的投掷物一股脑全扔出去,他要集中精力吃掉眼前这一波清兵,把多尔袞一次性打痛。 赵成明白,想用区区五千兵马吃掉多尔袞的主力部队那是不可能的,建虏再菜也不是傻子,吃了一次大亏之后肯定会进行相应的战术调整,不可能还眼巴巴上来送死,东江军目前取得巨大优势,只能说是多尔袞吃了没有和他们交过手的亏,只要交过手,以多尔袞的能力,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后续就不会像这样猪突了,如果赵成是多尔袞,肯定会等重炮拉上来,然后进行远程打击,这才是上策。 所以赵成明白,恐怕这种成建制歼灭清兵的机会在胶州湾战场仅此一回,既然如此,那就必须要集中全部火力对前出的八旗军投射。 明安达礼、瑚沙、席特库三人彻底蒙了,自从入关以来,不,准確的说,自从他们领兵打仗以来,还没碰到这么棘手的情况,眼前的这支明军就像是刺蝟一般,浑身都是刺,別说是破坏他们的车阵,他们连车阵的边缘都摸不到,就付出了巨大代价。 轰,又是一个炸药包落在明安达礼阵中,这次只能说明安达礼的运气不好,炸药包炸点就在明安达礼附近,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气浪將明安达礼连人带马直接掀翻,明安达礼重重落在地上,爆炸声將明安达礼的耳朵震的嗡嗡作响,他奋力爬起来,用力甩甩头,可是耳鸣声如同尖叫一般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仿佛时间在这一瞬间都变慢了。 “大人,大人,我们冲不进去啊!” “大人!撤吧,勇士们死伤太多了!”周围,几个跟队伍打散了的牛录章京衝到他面前,摇晃著他的胳膊大喊道。可是明安达礼只能看见手下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大人!”半晌,如同一声惊雷在脑中炸响,明安达礼手下的蒙八旗甲喇章京衝到他面前大吼一声,明安达礼的听力这才恢復了一些。“大人!伤亡太大了!”甲喇章京声嘶力竭道。 明安达礼如同机器人一般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只见將士们全都在血与火中挣扎,他们找不到自己的將领,將领也找不到自己手下的士兵,整个队伍被浓烟和火光笼罩,乱成一团。可是多尔袞的本阵没有发出任何撤退信號,这时候撤退,属於擅自退兵,一旦多尔袞和皇太极追究起来,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本阵那边,多尔袞端著千里镜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额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谁能想到,第一波攻击竟然是这样的惨状。在多尔袞看来,即便不能取得决定性战果,好歹也能打个平分秋色,没想到一开场就是碾压,自己的骑兵连速度优势都发挥不出来,根本碰不到车阵边缘。 “鄂硕!” “奴才在!”多尔袞一声呼唤,鄂硕立刻策马上前道。 “绕后!给本王绕后打那些民眾,杀光这些尼堪,本王不要这些奴隶了,杀,杀死他们!”多尔袞歇斯底里道。 己方损失太大,他必须要找回顏面,如果突破不了车阵,那就要在这些百姓身上找回面子。鄂硕正准备回归本阵,点齐兵马出击,虽然他知道,绕后需要不少时间,等他们到码头的时候,那些老百姓会不会都已经车走了,但多尔袞的命令他不开违抗,只能领兵出击。 但就在此时,前方八旗军爆发出一阵哭爹叫娘的嚎叫,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明军骑兵竟然出击了。方才鏖战的时候,赵成就已经偷偷下令,让徐世的骑兵也向这边靠拢,本来,徐世的骑兵作为预备队,是用来保护民眾的,但眼见前面的清兵就要被打垮,这时候必须给他们来一记重锤,集结徐世和志村的两千骑兵作为生力军,发起决定性突击,恐怕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果然,正当明安达礼等人被东江军的火器打蒙圈的时候,忽然两千明军骑兵从车阵左右两侧杀出,直扑混乱中的清军而来。 “举盾,衝过去!”徐世大吼道。东江军骑兵都配备了小圆盾,再加上基层鎧甲的防护,除非是清军直接射中面门等没有保护的部位,否则在三五十步之外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不仅如此,为了增加战马的防护力,赵成还利用木板给战马掛上了前档甲,按理说,前档甲应该是能保护马脖子和前胸的鎧甲,以便於骑兵正面衝击。 但东江军远征,自然没工夫去製作前档甲,所以乾脆裁剪木板,將木板用绳索穿起来,掛在马脖子上,木板比较轻,掛在马脖子上也不会影响战马行动,虽然跟前档甲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但至少能保护部分的马脖子和前胸,这就大大降低了战马衝锋的伤亡率。 “放箭!拦住他们!”看见明军骑兵发起潮水般的衝锋,已经被打蒙了的瑚沙等人惊恐地喊道。 嗖嗖嗖,反应过来的清兵张弓搭箭朝著明军骑兵就是一轮攒射,好在明军將士们用小圆盾护住了面门,身上的多层鎧甲防护力也不错,清军一轮箭雨下来,竟然只杀伤了不足百人。大队骑兵依然猛扑过来,这些骑兵养精蓄锐许久,方才也一直没参战,这时候发起进攻,战马的爆发力惊人,速度奇快,清军只来得及射出一轮箭支,东江军骑兵竟然就已经杀到眼前了。 “火銃手銃,放!”徐世和志村的骑兵,有的配备了缴获的手銃,有的配备了三眼銃和五雷神机,反正只要是能拿来发射的火器,全都打响。 砰砰砰,白烟飘过、火光闪现,一片爆豆的声音响起,甚至三眼銃和五雷神机还打出了连发的效果。无数弹丸朝著清兵横扫过去,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一般,將面前的八旗骑兵几乎打空。 “啊!”一声长长地惨叫传来,瑚沙望著自己腹部射出的血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竟然中弹了,下一刻,一股难以忍受的痛楚直接传递到大脑。確实,三眼銃和手銃这种明军制式火銃虽然射程不行,但是在近距离威力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柔软的铅弹一旦打入人体之后会碎裂,把五臟六腑搅碎,这种內臟受创的痛楚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忍住的。 饶是瑚沙也算清军序列中身经百战的猛將,可是中弹的滋味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瑚沙想要捂住伤口,但是鲜血不断从手指缝中喷涌而出,他感觉到身上的力气在快速消失,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大人!”旁边的镶黄旗马甲看见瑚沙受伤,立刻围拢过来,瑚沙的身体在马上晃了晃,一头栽落马下,士兵们围上去喊道:“大人,你怎么样?”可是瑚沙紧闭双目,脸色煞白,已经没有了回应。 徐世看清兵大將落马,立刻吼道:“全军突击!” 第130章 重创敌军下 东江军將士们士气高昂,在徐世的命令下发起突击,志村那边也同时发起了突击,徐世抄起手中的手銃,瞄准了人群中的掌旗兵,瑚沙落马之后,身边的掌旗兵也围拢过去,此刻正好被徐世看见,他呼唤左右道:“都看见掌旗兵没有,跟老子一起集火这个杂种!” 砰砰砰,十几个骑兵朝著掌旗兵的方向就喷射出弹丸,掌旗兵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成了打击目標。噗噗噗,数颗弹丸直接命中了他的身体,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徐世一銃直接爆头,掌旗兵的钵胄盔被掀飞出去老远,连同半个天灵盖落在地上,红白之物喷涌而出,他瞬间落马,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变不动了。 镶黄旗大旗缓缓落地,隨即被清军自己的战马不断踩踏。 “大旗!我们的大旗!”瑚沙生死不知,大旗现在也没了,镶黄旗大阵彻底崩溃,“跑啊!”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声喊,还是那句话,这帮强盗来中原是抢物资抢人口了,不是来和疯子玩命的,眼下,对面的东江军就是一群疯子,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清军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被明军骑兵反杀的滋味了,从来都是他们追著明军跑,什么时候轮到明军追著他们跑了。 如果说一开始东江军的骑术和在马背上格斗的功夫还处於下风,那么经过这么多场战斗,东江军骑兵的水平现在已经不输於八旗骑兵,而且装备了火器,虽然没有骑射功夫傍身,但是火器已经很好的弥补了这个差距。这就是冷兵器被火器最终淘汰的原因,对於一个初学者来说,火器比冷兵器要容易上手的多。 两千骑兵虽然看起来不多,但九千八旗兵经过多轮打击,少说被干掉了一半,现在剩下的一半也是溃不成军,加上瑚沙的兵马溃散,牵一髮而动全身,整个清军大军都因为镶黄旗的溃败而崩溃,八旗兵打马掉头就跑,席特库气的连续斩杀了好几个逃兵,却依然止不住退却的势头,最终,自己也被败兵裹挟著往后退。 “大人,勇士们顶不住了,快撤吧!”一个甲喇章京劝说道。席特库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这让声势浩大的进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一般。 “鄂硕!去接应他们!”阵后的多尔袞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自己九千骑兵啊,竟然打成了这个样子,这不是开玩笑吗?关键是,现在屠戮对方百姓恐怕是次要的,主要的是要把自己人给接应回来,否则,被敌军骑兵一路追杀,这九千人能回来几个还说不定。 九千满蒙骑兵啊,若是全损失了,他这个睿亲王也算是干到头了。鄂硕听见多尔袞的命令,立刻带领三千骑兵冲了出去。那边是清军在前面跑,明军在后面追,这边又是三千马甲从本阵飞奔而出去接应,场面混乱至极。 而清军本阵这边没有出击的將领一个个都是心惊胆战,谁能想到东江军的攻击竟然如此凌厉,完全把他们打蒙了,而且反衝锋的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对面的指挥官究竟是谁,战场造诣竟然如此之高。 噹噹当,刺耳的鸣金声响起,赵成也不是傻子,看到对方骑兵出来接应,也知道自己的骑兵不能跟对方硬碰硬,毕竟前面火器已经全部打光,马背上也没法重新装填,衝上去只会白白挨上一波箭雨,这无疑是赵成不想看到的,所以乾脆鸣金收兵。 徐世和志村听见了鸣金声,长嘆一声,颇为遗憾,这一仗打的如此过癮,如果继续追上去,还能继续扩大战果,只是对方已经有骑兵出来接应,真打起来自己这边兵少,而且火器已经打光,估计要吃亏,只是眼睁睁看著清军败兵就这么溜了,確实有些意犹未尽。 “撤!撤退!”徐世招呼一声,所以骑兵勒住战马,看著建虏狼狈逃窜回去。 “殿下,殿下,他们的火器太猛了,勇士们挡不住啊。”清军败兵回到阵中,明安达礼、席特库两人哭喊著跪在了多尔袞的面前。多尔袞心中大为光火,可是偏偏这火还发不出来,因为他也看见了对方的神鬼手段,如果自己领兵上去,估计也是一样的结局。 只能说自己还是托大了,对於东江军了解不透彻,以往只是听说东江军怎么怎么厉害,可是没亲眼见识过,多尔袞也是不信的,只觉得应该是阿济格、鰲拜他们不会打仗,才导致在高丽的失败,可眼下,多尔袞认清了,这支东江军有古怪,和他认知中的明军完全不一样。 “瑚沙,瑚沙呢?”多尔袞没看见瑚沙,便立刻问道。这傢伙身份特殊,除了是他的手下之外,还是镶黄旗的人,镶黄旗可是皇太极亲自控制的旗,如果瑚沙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回去怎么跟皇太极交代。 一个甲喇章京连滚带爬匍匐到多尔袞面前道:“殿下,瑚沙大人,他,他。” “他怎么样了!”多尔袞怒道。 “他身受重伤,处於昏迷状態,生死不知啊。”甲喇章京哭诉道。 “废物!一群废物!连你们的主將都保不住!”多尔袞愤怒地用马鞭狠狠抽打在甲喇章京的身上,甲喇章京的头盔都被抽飞了,脸上露出了深深的血印,但却不敢回嘴,只能低著头趴在地上。 接应他们回来的鄂硕也不说话,显然,东江军的战斗力让他大吃一惊,可一边的苏拜忍不住了,“殿下,奴才请求领兵出击,为勇士们报仇!”谭泰也躬身道:“奴才也愿往。” “好了!报仇,怎么报仇,你们难道没看见明军的火力吗?你要本王给你派多少人?对方有大量火器助战,现在上去,不是白白送死吗?”多尔袞呵斥道。 “可是?”苏拜还要再说,但对上多尔袞凌厉的眼神,却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殿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著他们转运百姓?”鄂硕冷不丁出言道。 多尔袞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望著正在登船的明国百姓,可恨自己没有水师,否则,非要从水路过去,把他们全部包围了才好。 “那些明国的百姓就算了,眼下,恐怕面前这支东江军才更加重要,我们要想办法吃掉他们,可不能让他们回去。”多尔袞道。 他已经意识到东江军將会是他们的巨大威胁,当年毛文龙统领东江军的时候,就已经给大清国造成了大麻烦,好不容易毛文龙被明廷的蠢货袁崇焕给杀了,导致东江军一蹶不振,大清国这才把东江军的势力全部压缩到皮岛上,难道说现在东江军又要捲土重来?不,作为大清国的睿亲王,他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多尔袞在政治上也许不如皇太极,但是从歷史上来看,不能不说他是个很有水平的战略家,他知道,东江军一旦强大起来,大清国就会腹背受敌,每次出兵明国的时候都要担心后方的威胁。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鬼知道东江军什么时候会咬自己一口,所以现在必须把这支军队消灭,这支五千人的兵马如此能打,又敢於劳师远征,一定是东江军精锐,必须吃掉他们。 鄂硕问道:“殿下,我们应该怎么做。” “等,等我们的炮队过来,你们看,对方虽然摆下这个刺蝟阵,但反过来说,他们也是作茧自缚,这种车阵已经固定,我们是骑兵,一旦车阵解开,我们就可以发起攻击,除非他们有办法让我们退兵,否则,根本无解。”多尔袞道。 鄂硕点了点头,“奴才明白了,这车阵能拦住我们,也拦住了他们自己,只要我们在这里盯著,他们就不敢轻易动身。” “不错,现在,全军轮换休息,方才出击的三个军团剩下的兵马都到后面去休整,鄂硕、苏拜、谭泰。” “奴才在!”三人应声道。 “你们三人的军团轮番监视敌军,剩下的人原地休整,吃乾粮喝水,填饱肚子,敌军一有异动,我们就全线出击,如果敌军不动,我们就在这里等,等李率泰的炮队前来匯合,到时候,我们架起火炮一阵猛轰,本王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本王的炮弹硬。”多尔袞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充满了杀意。 东江军车阵中,徐世和志村领兵回来,大笑道:“哈哈,大帅,过癮吶,过癮!这一仗我们少说歼灭了四五千清兵。”看著车阵外面密密麻麻的建虏人马尸体,徐世心中无比畅快。这一仗,阵仗比之前经歷过的所有大战规模都要大,东江军能走到今天实属不易,关键是屡次击败比自己强大的对手,这对將士们的信心提升具有极大的作用。 “不要掉以轻心,从今天之后,清军就不会这么打了。”赵成的脸上却没有特別欣喜的神色,反而是淡定说道。 徐世一愣,“大帅,此话何意?” 赵成道:“我们能打贏这一仗,无非是占了先机,多尔袞不了解我们,现在多尔袞和手下所有將领都看见我们是怎么打仗的了,也就意味著清廷所有人基本上都已经见过了我们的打法,如果下次还是用这种结呆阵,打呆仗的打法,清兵就不会轻易出击了。以后一定会用炮兵轰击一轮,再发起进攻。可想而知,现在多尔袞就在等他们的炮兵就位。” “那我们?”徐世犹豫道。 “这次倒是没事,他的炮兵来了,本帅也不怕,毕竟还有一张王牌在手上,但这张牌只能用一次,今日之后,就再也不能使用了,未来,我们只有通过加强自身实力来对付建虏。”赵成道。 “快看吶,建虏被朝廷军队打败了!” “神兵下凡,神兵下凡啊!” “我的天老爷,朝廷的军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不同於明清两军严阵以待的情况,老百姓这边可是炸开了锅,毕竟所有人都看见了东江军是怎么把清兵给击败的,那可是上万骑兵啊,衝起来的阵势如同黑云压城一般,让人產生巨大的压迫感。可是这种潮水般的攻击竟然被东江军轻易化解,而且东江军的火器层出不穷,把他们炸了个人仰马翻,简直如同神跡,这些老百姓哪知道里面的门道,只能用神兵下凡来解释了。 他们对著正在指挥上船的一名军官行礼道:“將军,你们今日拼了命救了我等性命,请受我们一拜。” 呼啦啦,大批的民眾跪下,嘴里高喊著多谢救命之恩的话。军官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吼道:“乡亲们,速速登船,不要耽误將士们给你们爭取的宝贵时间,儘量多走一些人。” 前面一个中年男人起身道:“是,是,將军说的是,大傢伙,抓紧上船吧,別浪费军爷用命给我们爭取的时间。”民眾们纷纷加快登船,终於,所有的船只全部装满,这一批大约又运出去一万多人,所有的民船起航,朝著耽罗岛的方向航行。 虽然他们的速度很慢,但是所有人都是鬆了一口气,建虏没有翅膀,只要他们到了海面上就安全了,至於到达新的居留地,那只是时间问题,至少,自己的生命安全不会再受到威胁。 不过,这一批民眾上船后,还有一大批民眾在岸边等待,民船的运力有限,按计划,即便是军船回来,还要再运送一万多人去耽罗才行,虽然因为民船的到来缩短了总时长,但是东江军至少还要在这里逗留十几天,否则,他们无船可上。 “大帅,民眾已安全撤离,尚有一万多人等待撤退。”有士兵前来稟报导。 赵成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估计军船不日就將到达,到时候可以把剩下的民眾一次性带走,可是东江军的將士们就有些麻烦了。 第131章 亮底牌上 “混帐东西,竟然到现在还没有摸清楚对方的底细,本王就是想知道对方的主將是谁,是谁给了他这么大勇气跟大清天兵对战。”就在民眾登船远离胶州湾的时候,清军大阵內,多尔袞正在大发雷霆,一仗下来损失了这么多人马,这快要赶上当年萨尔滸之战的损失了。 要知道,当年明军在萨尔滸採取分进合击的战略,虽然十几万人马除了一路兵马之外其他全军覆没,但也不是对后金军完全没有杀伤,比如杜松部、刘綎部在跟后金军队的血拼中就杀伤了不少敌军。 另外,在前进的时候,明军还採取了扫荡据点的策略,將一路上遇到的后金据点全部拔除,人员全部斩杀,所以实际上后金军队的损失虽然比明军小很多,但是最起码数千人是至少的。 而眾所周知,清朝给明朝修史都是极尽抹黑之能事,而对於自己则是不断標榜。比如在清实录之中竟然仅仅记载后金军队在萨尔滸之战损失四百余人,这简直是鬼扯。光是一个杜松部拼死血战,就不可能只有四百人的损失。 后来的史学家经过分析明史和清实录以及明军自身的战报等文献,推测后金军队的总损失应该在五千人左右。而实际上,这个损失后人要靠推测,多尔袞却不需要,满清对外公布的是一个数字,实际情况又是另外一个数字,多尔袞清楚记得,皇太极亲口对他说光是战死就在四千人以上,加上受伤的,实际上后金的总损失约在万人左右。 当然,其中很多伤兵经过治疗之后重返战场,但后金的永久性损失绝不低於五千人,这在当初努尔哈赤领导下的后金国內,已经是了不得的损失了。 而今天,多尔袞带领主力部队在山东遭遇这股明军,竟然差点被打出了萨尔滸的损失数据,这让他如何不恼火,本来只是让他们几人领兵试探一下,谁知道敌军的火力这么猛,自己的试探变成了大败,作为主將,无论如何接受不了。 多尔袞在停战之后,派出大量哨探去打探情况,他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指挥这支军队。当初,从皮岛败兵的口中,清廷高层已经知道东江军的新统领叫做赵成,可在多尔袞想来,这么重要的人物应该不会孤身犯险,领兵来到山东境內,作为主將应该在大本营指挥。那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又是谁,难道说东江军人才辈出,隨便拎一个出来就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將吗? 只不过,清军斥候没有取得半点进展,倒不是清军斥候不勇敢,不敢抵近侦查,只能说东江军的火器和骑兵太犀利,清军哨探根本无法靠近,胆子大靠近的全都被火銃打下马来,骑兵上去补刀,將一个个清兵送下去见了阎王。所以多尔袞才会怒斥这些人都是废物,连敌军主將是谁都打听不出来。 “殿下,奴才,奴才再去打探。”那斥候拔什库额头见汗,显然多尔袞发怒的结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行了,一群废物,大清国要你们有什么用,都下去吧。”多尔袞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好在两军相隔不是很远,正好在火炮的射程外而已,多尔袞抬头就能看见明军的阵地。“幸好他们是以步兵为主,只要我们的骑兵看住他们,东江军就翻不了天。”多尔袞道。 “是是,奴才十分赞同殿下的观点。”那拔什库点头哈腰道。 “行了,赶紧滚。”多尔袞呵斥道。 “嗻。”拔什库倒退著就要走,多尔袞叫住他道:“等等。”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传令全军,就地安营扎寨,另外派人去催促李率泰,叫他的人再快点。”多尔袞下令道。 拔什库一溜烟跑下去传令,很快,清军大营就动作起来,大量骑兵下马,將马袋中的装备拿出来。自从满蒙合流之后,满洲军也吸取了不少蒙古军队的长处,比如携带在马袋中携带帐篷等等,就是延续了蒙古军走到哪里吃到哪里,打到哪里住到哪里的习惯。 蒙古军的帐篷都分散装在马袋之中,比如一个十人队,共用一个帐篷,支架和帐篷布分別装在全队各个士兵的马袋中,等到了集结点,大家一碰头,將各自的材料拿出来,很快就能搭建一个十人队住宿用的帐篷。 果然,清军的动作很快,他们迅速搭起了帐篷,几乎就在赵成和所有东江军將士的眼皮子底下,一个个帐篷拔地而起,很快一座浩大的清军营地就在赵成的面前搭建起来。 无数骑兵在营寨中穿梭,显然是巡逻营地的部队。不仅如此,正如多尔袞说的那样,鄂硕等人轮番休息,但是始终留下一支兵马严密监视著东江军方向。 “好了,跟他们乾耗也没什么意思,传令下去,留下一部分士兵警戒,剩下的士兵,该吃吃该喝喝,他们休息,我们更加需要休息。”见清兵安营扎寨,赵成转身对东江军下令道。 东江军也在车阵中席地而坐,当著清军的面休息起来,若是平日里,多尔袞肯定要一声令下,发起突击,但是今日他却没有这个胆,方才的战斗已经快给多尔袞留下心理阴影了,这股明军为何如此强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成一边让將士们休息恢復体力,一边让徐世带人去民眾的队伍里分发粮食,比起多尔袞的愁眉苦脸,赵成倒是很淡定,他知道,恐怕他和多尔袞面对面的时间很快就要来临了。 “快!快!再快点!”,“给老子把马鞭挥起来!”清军大营北面数十里处的官道上,烟尘滚滚,大量牲畜拉动大车正在往南边全速前进,可即便是这样的速度,在道路边监军的军官依然不满意,还是大呼小叫,催促著队伍继续加快速度。 大批士兵或推或拉,帮助马车脱离因下雨而导致泥泞道路上的坑洼。这支部队正是前进中的李率泰所部,自从接到多尔袞的命令,要回去登莱杀一个回马枪之后,李率泰就兴奋无比,按理说,杀回马枪多尔袞完全可以只用八旗兵出战,但他坚持要带上李率泰,只能说汉军,特別是火器在多尔袞心目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了。 李率泰也明白,想要在满清混,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兵家大忌。自己的老爹靠著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两代帝王的恩荫这才加官进爵,也才有了自己今天的地位。但是皇太极能保自己一时,保不了自己一世,或者说不可能永远保护李家,自己必须要有更多的靠山才行,多尔袞无疑是仅次於皇太极的最强大的靠山。 而且这一次他和多尔袞一起出战,如果能实实在在帮助多尔袞打胜仗,以后自己在多尔袞面前的地位岂不是青云直上。 想到这里,李率泰差点要笑出来,自己可真他娘的太精明了。可还没笑出来,数名骑兵就衝到了近前,“李大人何在?”为首一个清兵大吼道。 立刻有汉军士兵小跑著迎了上去,这传令兵的打扮跟其他传令兵不一样,背上没有插著小旗,但身上的鎧甲和头盔上的缨枪无疑揭露了他的身份,这不是多尔袞的卫士还能是谁,多尔袞派出卫士来传令,这就意味著是多尔袞直接对李率泰下令,汉军怎敢怠慢,士兵们立刻將传令兵带到了李率泰身前。 李率泰连忙翻身下马,“敢问这位將军,殿下是手諭还是口諭?” 那传令兵也不下马,久在多尔袞身边做事,什么人要下马,什么人不用下马他很清楚,李率泰再牛他也是个汉军將领,自己不下马,也不是什么大不敬之罪,这种小事情,李率泰也不会找不痛快,毕竟,自己代表的是睿亲王。 传令兵从怀中掏出信件,递给李率泰道:“李大人,这是殿下的亲笔信,你亲自过目吧。”隨即也不等李率泰说话,直接拨转马头,带著几个手下一起往前方奔去了。 一名汉军甲喇章京道:“奶奶的,我呸,什么玩意,一个大头兵,还真他娘的把自己当亲王了啊。”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方才说话的甲喇章京捂著脸惨叫一声道:“哎哟!” 李率泰一脸铁青,方才正是他给了甲喇章京一嘴巴,將其半个脸都打肿起来,他恶狠狠道:“以后在我汉军之中若是再听到对睿亲王不敬的话,老子剥了他的皮。”甲喇章京一个激灵,立刻低著头退下去了。 李率泰这才展开信件看了起来,越看越是心惊,他娘的,还真是奇了怪了,山东什么时候来了一支火器如此强大的明军,竟然凭藉火銃火炮硬是击退了清军的进攻,还取得了不小的战绩。虽然多尔袞没说具体伤亡,但李率泰何等聪明,多尔袞亲自写信催促进兵,肯定是前方遇到了大麻烦,这不就是自己表现的机会吗? “快!给老子衝起来!明日一早,必须到达战场,我们要把下雨耽误的时间给抢回来。”李率泰斩钉截铁道。原本他跟在多尔袞的主力后面,谁知道天降大雨,竟然把官道给变成了泥巴路,虽然山东境內的官道已经比辽东苦寒之地的官道质量要好很多了,但是古代並没有水泥,这官道宽是宽,但是一下雨,这道路条件可就一言难尽了。 “来,兄弟,天气冷,喝点酒,暖暖身子。”胶州湾明军大阵,因为要时刻提防清兵偷袭,所以赵成的车阵无法散开,既然无法散开,自然也就没办法安营扎寨,三千东江军將士就挤在车阵中间,席地而坐,士兵们背靠著背,互相靠在一起,天气寒凉,特別是到了夜间,海风一吹,更是让人汗毛倒竖。 赵成跟將士们挤在一起,也是席地而眠,他心中不断盘算著时间,清军的炮队应该快到了吧。再这么折腾下去,將士们的身体可受不了。好在剿灭了几支清兵之后,他们从清军的物资当中缴获了不少酒水,当然,这些酒水也是清兵打草谷的时候从民间搜罗的,只不过他们倒霉,自己还没喝上一口,倒是便宜了东江军。 赵成掏出马袋中的酒壶,对身边一个士兵说著什么,顺手还把自己的酒壶给递了过去。那士兵连忙摆手道:“这,大帅,小人怎么能喝大帅的酒。” 赵成连忙道:“你是人,我也是人,今日大家都被困在车阵之中,面对建虏便是袍泽兄弟,上了战场,你们听本帅號令,难道这不打仗,就不听了?” “这?”这一说反而把士兵给说愣住了,那士兵接过酒壶连忙喝了一口,酒水酸涩,味道很差,但是很奇怪,进入喉咙之后就仿佛有一种温润的感觉,到达胃里之后,能很明显感觉到温度上升,仿佛肚子里面有一团火一般,寒意立刻就被驱散了半分。 “来,再喝一口,传递给下一个人,现在,所有人听我將领,所有军官,把酒水拿出来给所有將士分了,大家再吃点乾粮,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打仗。”赵成道。 夜晚註定不平静,相对於清军大营,东江军这边不能说是热火朝天,但也是整夜忙碌不停,將士们传递著酒水和乾粮,所有人都吃饱喝足,不少人因为酒精的作用,很好入睡,除了站岗放哨的士兵之外,整个大营都沉沉睡去,鼾声响成一片。 赵成心中非常坦然,他知道,多尔袞经过白天的大败,在炮队到来之前,绝不会打偷袭车阵的主意,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蠢事,睿亲王殿下是不会做的。 第二天一早,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从胶州往南边的海面看去,海天之间,一轮红日已经露出了一个边边。不少民眾都已经起来了,很多人打起手帘眺望著建虏方向的动静。 第132章 亮底牌下 但是百姓跟士兵的心態自然不一样,这一夜,很多民眾都是彻夜未眠,建虏大兵压境,他们能睡得著才怪。看到很多明军骑兵下马席地而眠,一些民眾小声嘀咕道:“这些军爷还真是厉害,隨便一躺下就能睡著,这是完全没把建虏放在眼里啊。” “那是,你没看见吗?昨天这些军爷是怎么打败建虏的,实在是太厉害了。”又有人搭话道。 另一人道:“不过,这支建虏好像没出全力,不知道今天又会是什么情况。”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人反驳道。 “哎呀,你们难道都忘了,我们是怎么被抓的吗?我是平度人,咱平度的县令,人头还掛在城门楼子上呢。”方才说话的人道。 他这一说,所有人都是一愣,隨即脑海里回想起了可怕的记忆,对啊,这支建虏確实不一样,至少跟抓住他们的建虏不一样啊。他们都是山东各城的居民,本以为躲在城里安全,可是谁能想到,这城池根本就不安全,因为城外的建虏有大炮,几下猛轰,就把城门轰碎、城墙轰塌,这才顺著缺口杀了进来。 “对啊,建虏怎么不用炮,这些军爷摆下这个乌龟壳子大阵,这要是用了火炮,这。”一个人拍著脑袋恍然大悟道。旁边眾人皆是语塞,是啊,建虏有大炮啊,怎么不用。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討论的时候,忽然,一阵巨大的欢呼声传来,所有人都是一惊,这显然不是明军阵地发出的声音。 果然,巨大的欢呼声把熟睡中的东江军將士们也全都吵醒了,高盛一个激灵翻身坐起,“他娘的,什么情况!”。昨晚赵成破天荒下命令可以饮酒,高盛白天指挥作战,晚上一听可以喝酒,没忍住多喝了几口。 酒量这玩意,完全是要靠练习的,古代酒水的度数很低,並不是后世的蒸馏白酒,华夏古代的酒水基本上就是黄酒、米酒之类的低度酒,所以武松当年才会有连喝十八碗的战绩,放在后世,白酒的世界里,高度白酒能喝个两斤的大汉,穿越回去都能吊打武松的酒量。 所以实际上,明代人说的能喝的標准,跟后世人说的能喝的標准完全不一样。赵成是魂穿,现在的这具身体本就是明代人的,所以酒量也就一般,若是后世的赵成,在部队休假外出的时候,一个人喝一斤白酒屁事没有。 高盛是明代人,当然酒量在赵成看来不算什么,昨晚多喝了几口,这就沉沉睡去了。赵成倒是没喝多少,天还没亮就醒了,一直在观察著清军那边的动向。 “別担心,我想,应该是清兵的炮队到了。”高盛正要准备站起身,忽然听见一个声音,扭头看去,不是大帅还能是谁。 “大帅,末將,末將睡的。”高盛满脸抱歉,还没说完,赵成就打断道:“睡得好是好事情,今天,恐怕你们想睡也没时间了。” “大帅,建虏的炮队到了,难道我们不做应对吗?”高盛有些担心道。 “不用,也该到了亮底牌的时候,这傢伙我们养了他们这么长时间,现在不就是报答我们不杀之恩的最佳时机吗?”赵成笑眯眯道。 高盛一拍脑袋,“还是大帅想得周到,怪不得非要把这傢伙带著呢,这么看,这傢伙还真是个护身符啊。” “错,不仅是护身符,还是我们用来交换的筹码,你看著,现在那些事建虏的炮,很快就要变成我们的炮。”赵成看了看海面,算日子,也该差不多了,只要再拖上一两天,多尔袞想走,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赵成猜得不错,正是建虏的炮队到了,李率泰接到多尔袞的命令之后紧赶慢赶,总算是在第二天一早赶到了战场,看见李率泰和部下全都变成了泥腿子,多尔袞亲自迎上去道:“李將军,辛苦了,果然是好样的,本王没看错你!” 李率泰受宠若惊,翻身下马跪倒在多尔袞身前道:“睿亲王恕罪,末將来迟了。” “不迟,不迟,这不是正好吗?看见东江军的车阵了没有,他们指望用这个就能挡住我们大清天兵,本王看他们是痴心妄想,今日,就用你的炮队破了他的车阵,另外,这些明军有些古怪,竟然都使用火銃,而且他们的火銃破甲能力极强,比一般的明军鸟銃射程远、威力大,我们很多勇士在百步的距离上就被他们洞穿了身体。”多尔袞指著东江军阵地对李率泰说道。 李率泰想了想,“是有些古怪,不过没关係,请殿下放心,火銃再厉害也不是火炮的对手,当年壬辰倭乱,倭人长於火銃,但碰上火炮占据绝对优势的明军,这些火銃根本不能发挥任何威力,隔著老远就被明军给打爆了。” “那好,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多尔袞道。 隨即,多尔袞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哎呀,本王险些忘了,你们长途行军,还没来得及休整,这直接上战场,恐怕。” 李率泰噗通一声跪下,磕头道:“殿下,奴才为大清国,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身后汉军將士们也是如此想的,儿郎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愿为殿下效力!”汉军將士们放声吼道。 多尔袞高兴得不能自制,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好!都是我大清国的忠勇將士,你们放心,拿下对面的东江军,本王给你们记头功!人人有赏!” 多尔袞这么一说,又引起了清军一阵欢呼,紧接著,李率泰起身,大手一挥道:“儿郎们,压上去,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嘿哟!嘿哟!嘿哟!”整齐的號子声中,大量汉军士兵將火炮从大车上卸下,然后用人力推到发射阵地上,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汉军士兵来到了清军队伍的前方,开始挖坑,给火炮安置留出空间,这些重炮发射的时候都有巨大的后坐力,必须要挖坑,將火炮推进去,再往火炮的木轮后面垫上石块,最大程度抵消火炮的后坐力才行。 汉军士兵们费力推动著火炮,更多的火銃兵开始在李率泰的指挥下集结,这些汉军,强就强在火器上,李率泰麾下还有两千火銃兵,使用的全都是高丽国製造的火銃,质量跟倭国的铁炮差不多,比明军使用的鸟銃质量好多了,明军之中也就神机营能有的一拼。 “瞄准!”李率泰从掌旗兵手中接过令旗,亲自发號施令,士兵们全神贯注,等待著李率泰的命令。 “殿下,不对啊,李率泰的人用的最好的火炮也就是红夷大炮,这对面的东江军也有啊,他们怎么不开火?”正当多尔袞端起千里镜,饶有兴致地准备观看一下东江军的车阵是怎么被李率泰轰上天的时候,忽然,身边的鄂硕提醒道。 多尔袞一愣,是啊,对面也缴获了刚阿泰的红夷大炮,虽然数量没有李率泰多,但是也不至於一点动静没有吧?难道是炮弹用完了?不可能,刚阿泰是后军,輜重颇多,就昨天打了一仗,不至於全部用光。 正当多尔袞疑惑的时候,那边,李率泰的令旗已经落下,“点火!” 汉军士兵抄起火把就要点燃火炮的引线,猛然,一声大吼传来,“慢著!”多尔袞分明从千里镜中看到,明军那边衝出来几名骑兵,朝著这边阵地飞奔过来,多尔袞连忙叫停了李率泰的攻势。 可是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汉军士兵手一抖,火把碰到了引线,滋啦一声,引线点燃,快速燃烧下去,轰的一声,一门红夷大炮打响,巨大的炮弹高速出膛,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落在了东江军的方向。只听见轰隆一声,一辆车阵中的大车被直接打翻,要不是上面压著沙袋,恐怕大车会直接碎裂。后面的东江军还好眼疾手快,往后退了一些,这才无人伤亡,不过李率泰一炮就能命中车阵,多少还是有些本事的。 李率泰大骂道:“混蛋!谁让你发射的,没听见殿下的命令吗?” 隨即,李率泰小跑著来到多尔袞面前,一脸諂媚道:“殿下,这是怎么了?”李率泰有些不明所以,怎么突然叫停了,只见多尔袞递给他千里镜道:“你看那边。”李率泰看见几个骑兵从明军阵地冲了出来,朝著这边高速前进。 “要不要干掉他们。”李率泰问道。 多尔袞摇头道:“本王倒要看看,他们玩什么把戏。”只见数名明军骑兵衝到近前,为首一人张弓搭箭,嗖的一下,一箭射出,当然,距离清军大阵少说还有一百多步,明军的开元弓不可能对清军造成任何危险,箭支后继乏力,轻飘飘落在了清军阵前数十步的位置。 咔的一下,箭头扎在了地上,明军骑兵一看,立刻打马返回了本阵。多尔袞指著羽箭道:“去,给本王拿过来看看。” “驾!”一名卫士打马飞奔而出,衝到了前方,一个海底捞月,捡起地上的羽箭,便迅速掉头返回。“殿下,有信。” 多尔袞一愣,果然,箭上拴著一封信,“哈哈,別是明军看我们把火炮架起来,知道挡不住了,来主动投降吧。”李率泰搓了搓手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武將的最高境界,如果仅仅是凭藉大炮就把明军给嚇唬住了,导致对方投降,那李率泰回去就可以大吹特吹了。 多尔袞展开信件只看了一眼,突然呆立当场,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被使了定身法一般。 “殿下,殿下。”鄂硕唤道。 “阿浑!”多尔袞大叫一声,身体激动地颤抖起来,差点一个踉蹌,摔倒在地,幸亏鄂硕等人眼疾手快,这才一把扶住了多尔袞。 “殿下,怎么了?” “阿浑!阿浑在对面。”多尔袞激动地嘴唇直打哆嗦。 阿浑在对面?李率泰能听懂满语,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鄂硕等人也是一愣,隨即,谭泰反应过来,大吼一声道:“啊!武英郡王!” “武英郡王?武英郡王?”一片嗡嗡声响起,显然,谭泰提醒了所有人,难道说,阿济格此刻就在明军之中? “殿下,您看!”谭泰大喊道,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明军之中竖起了一桿大旗,大旗下面很明显捆著一个人,那人被吊在半空中,双手反绑,在旗杆上挣扎扭动。 “啊!明狗!该死的明狗!”多尔袞目眥欲裂,如果这封信不假,那么这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那可是自己的兄长,大清国的武英郡王,现在竟然被人像猪狗一般吊在旗杆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殿下,奴才现在就领兵出击,把武英郡王救出来。”谭泰跪地请命道。 “奴才也去,奴才也去!”鄂硕等人纷纷跪地道。 “不!不,你们不能去,也去不了。”多尔袞咬牙道,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样的底牌,怪不得他们如此淡定,看见自己的炮队上来也丝毫不慌,阿济格在军中,火炮就失去了作用,他们把阿济格吊起来,就是要让自己看见,如果自己开炮,把阿浑打死了,那就是杀害兄长的直接凶手,自己以后在爱新觉罗家族里也別混了,在千万將士面前也是威信尽失。 如果不用火炮,直接冲阵,那就是让勇士们跟昨天一样送死,翻来覆去都是自己吃亏,当东江军把阿济格亮出来的那一刻起,恐怕正面作战就已经结束了,东江军这么干,摆明了就是要谈,以阿济格的性命换他们和百姓和安全。 多尔袞长嘆一声道:“立刻派人去,告诉对方,本王愿意谈一谈。” “殿下,这。”眾人喊道。 “本王心意已决。” 第133章 谈判开启 “大帅,他们果然没有开火。”东江军阵地上,高盛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作为火銃部队的指挥官,对火器的认识比较透彻,他也明白,在这个距离上,如果对方真的架起重炮一阵猛轰,恐怕东江军就全完了,就算是己方还击,靠著缴获的火炮,也不足以跟对方对射,很快就会被清军的火力覆盖。 所以,赵成亮出了最后的底牌,此次出征,赵成执意把阿济格带在军中,就是起到这个作用,不过他的本意是万一他们解救了很多民眾,因为行动缓慢而被清军拦截的时候,就把阿济格推出去跟多尔袞做交换,相信以阿济格的身份地位,交换几万民眾应该是没问题的,但现在,双方已经成了对峙状態,赵成想的就更深了一步,他要拿到更多的东西。 “大帅,建虏派人来了。”一名士兵指著前方大喊道。 眾人打起手帘看去,果然,清军队伍中飞奔出来几名骑兵,跟赵成派出去的骑兵一样,他们衝到近前,射出羽箭,然后立刻返回。 赵成命人將羽箭拿过来,上面绑著的果然是多尔袞的亲笔信。赵成扫视了一眼,隨即笑道:“多尔袞邀请我去谈一谈。” “大帅,不能去。”高盛、李祥等人立刻出言制止道。 “当然,我自然不可能去他营中,为了避免大家尷尬,我们应当选一个中间点进行谈判。咱们就在两军阵地中间摆下桌子谈一谈,我也想去摸一摸多尔袞的底。”赵成道。 眾人正要说话,只听赵成道:“不过,高盛,你立刻派人去回復多尔袞,今天我不想跟他见面,我要想想谈判的內容,明日一早,我们可以见面。” 赵成看了看海面,心中默念道:“希望一切顺利。” 第二日一早,两军阵前,这里经过大战,早就已经是尸横遍野,因为东江军一直在车阵中防御,所以也没功夫出阵清扫战场,清军更是不敢接近车阵,怕遭到东江军的火力打击,所以两军就只能眼睁睁看著战场上的尸体慢慢变得僵硬。 起初,清兵这边还有没死的士兵发出哀嚎和惨叫,但隨著时间推移,这些声音都消失了,受伤失血的士兵根本熬不过深秋的夜晚,到了今天,战场上到处都是姿势各异的殭尸,还好现在是深秋,尸体腐烂没有那么快,若是夏天,光是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恐怕车阵內的东江军官兵就受不了。 志村早就带领骑兵前出,清理了一条道路,让赵成通过,可以很明显看见,建虏那边也动了,多尔袞的白色大纛旗不断前移,最终从本阵中分出数百人的队伍,朝著两军阵地的中间点前进。 这片地区是一片空地,多尔袞到达之后,命令士兵们大致整理了一番,摆上了一张桌案和椅子,並且按照满蒙的习惯,摆上了一些茶水和牛肉乾、羊肉乾之类的小食。可能是担心下雨,还颇为用心的在桌案上方撑起了顶棚。 多尔袞就坐在靠北面的椅子上,鄂硕和谭泰二人带领数百八旗骑兵就在身后不远处,而多尔袞的身边则是苏拜带领的数十名膀大腰圆的卫士,他们距离多尔袞只有几步远,眾人静静等待著赵成的到来。 噠噠噠噠,清脆的马蹄声传来,果然,赵成带领数百骑兵也来到了两军约定的谈判地点,赵成也不废话,立刻翻身下马,徐世带著数十名护卫跟在赵成身后。志村则跟清兵一样,带领几百骑兵在后方压阵。 清兵那边,不知道是多尔袞授意,还是清兵有意威慑,数百压阵的骑兵纷纷反手抽出了箭支,將羽箭轻轻搭在了弓弦上。赵成嘴角浮现一丝轻蔑的笑容,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一套。徐世一抬手,志村那边就端起了火銃,不说別的,如果他们敢对赵成动手,那么东江军的火銃也绝对能把多尔袞打成筛子。 双方用火銃和弓箭互相保持警戒態势,只要对方有一点点异动,就会是一场火拼,这更加考验的是双方主帅的意志,可无论是皇太极还是赵成都是神色淡然,作为一支军队的指挥官,上位者的风范尽显。 赵成轻鬆地走到桌案边,將多尔袞准备的椅子往身后拉了拉,然后缓缓的坐了下来。虽然多尔袞显得非常镇定,但是赵成还是从他的眼神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惊愕,显然,多尔袞万万没想到对方的主將竟然如此年轻,他心里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对方主將没胆子跟自己见面,找了个年轻军官来冒充顶替一下。 还没等多尔袞开口,赵成便抢先拱手道:“本人赵成,想必当面就是多尔袞將军吧。”赵成这句话是有意如此,他也知道多尔袞在满清的身份地位,可他绝对不会叫多尔袞为王爷,叫他一声將军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 多尔袞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隨即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他万万没想到,坐在自己对面急的竟然就是他听闻多次的东江军主將赵成。只是谁能想到,这个赵成竟然如此年轻,若不是常年征战让他的皮肤变得粗糙黝黑,看起来老了不少,如果是平常状態下,面前这个年轻人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年纪,如此年轻竟然就能统领千军万马,並且在对战大清天兵的过程中屡战屡胜? 多尔袞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赵成道:“怎么,你不会以为我是假的吧,我就是赵成,只不过不是你们想像中的样子而已。”赵成虽然年轻,可如此淡定的神情,让久经沙场的多尔袞有些失神,年轻人能有这份心性的可不多,几年前自己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这么淡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赵成看了看多尔袞道:“其实你也没多大,不过比我大几岁罢了,也不用把自己想的有多老。” “哈哈哈哈。”多尔袞忽然大笑起来,隨即对赵成拱手道:“失礼失礼了,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英雄出少年,今日一见,果然不假,赵將军好威风啊。” 苏拜和徐世等人都有些错愕,若不是上一刻双方还在血拼,眾人恍惚间以为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聊著聊著竟然还笑了起来,果然,双方的主帅所拥有的气度完全异於常人。 有了开头,双方就可以顺著说下去了,多尔袞指了指桌案上的小食和奶茶道:“来,请赵將军尝尝我们特色的点心,虽然可能吃著不太习惯,可既然赵將军来了,本王理应招待。还有茶水,这是草原特有的奶茶,只不过茶叶不是满蒙特產,而是从明国买来的,上好的茶叶,绝对正品。” “恐怕不是买,而是抢来的吧。不过还是多谢你了,常年打仗,我也没有什么讲究不讲究的,不过本人倒是喜欢品尝美食,也许是本人出身於火头军的缘故吧。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可以亲自去清国品尝美食。”赵成揶揄道。 多尔袞的面部抽搐了一下,但是依然不动声色將装有牛肉乾的盘子向赵成面前推了推,並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赵成眼见如此,直接拿起一块牛肉乾,正要送进嘴里,却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盯著多尔袞的眼睛。 “怎么,赵將军担心有毒?本王可以先吃一块。”多尔袞说道。 “呵呵,怎么会,多尔袞將军也太小看本人了,你不会下毒的,这样的手段我看你应该不屑於使用,真正的荣誉应该在战场上取得,我想你不会干这么蠢的事情,毕竟,阿济格还在本帅的手上呢。”赵成一边品尝牛肉乾,一边轻鬆道。 一提到阿济格,多尔袞的面色变了数变,脸上的青气一闪而过,最终还是趋於平静,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既然这傢伙敢来跟自己见面,肯定是已经做了完全准备。最被动的就是自己的兄长在这傢伙的手上,自己要做的,就是要问出价码。 多尔袞故作轻鬆道:“呵呵,你说得对,本王是绝对不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在我们大清国,只有在战场上斩杀敌人,才能算得上真正的勇士,如果背地里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不能称得上是勇士。” 赵成何等聪明,多尔袞这话摆明了在阴阳他呢,说白了就是他不敢跟自己碰一碰,却把阿济格抬出来进行要挟,这不是堂堂正正的手段。 如果是別人说这话,赵成多少还要惭愧一番,可是多尔袞是最没有资格说这个话的,或者说,满清这种反人类政权的所有人都没有资格说这个话,他们屠戮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说,他们摧毁城池的时候怎么不说,他们在辽东大规模清除汉民的时候怎么不说?要说下三滥,他们才是真正的下三滥,真正的野蛮人,没有仁智礼仪信的野蛮人。 赵成道:“你的汉话很好,虽然我没有见过皇太极,但我想,你们满清贵族应该是接受过汉化教育,应该知道礼义廉耻,说起来,你们不过是反叛朝廷的叛军罢了,怎么样,有没有考虑过放下武器?” 多尔袞哈哈大笑,“哈哈哈,赵將军你太会开玩笑了,我大清乃是堂堂正正的强国,放下武器?你看我们入关如入无人之境,还不知道是谁放下武器呢。” 隨即,他话锋一转,“说说你的条件吧,武英郡王在你手上,如果不提条件,应该不是你的风格吧,武英郡王一直在你这里,说实话,这么长时间,你想问的事情也应该都问过了,除了能交换之外,对你来说,武英郡王应该没有什么价值了,既然你东江军闪现山东,想必是做了一些准备,还把武英郡王带在军中,你恐怕是早就想好了怎么跟我们接触吧,既然是带著条件来的,就让我们开诚布公吧。” 多尔袞放下茶杯,等待著赵成的回覆,赵成喝了口茶,“我很欣赏你的痛快,不愧是清军高层,如果你不干这么多人神共愤的事情,也许我们真的能坐下来聊一聊。不错,带上阿济格,我就是有意的,幸亏带著,否则此时此刻,我已经被你们的重炮轰成碎片了。” 多尔袞轻蔑道:“还算你有自知之明,知道我大清重炮无法抵挡,实话说,只要我现在下令,你的车阵在红夷大炮面前就是个笑话。” “那你就下令吧。”赵成將茶杯轻轻放在桌上道。 “你!”多尔袞一时语塞,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有种。 “呵呵,你不敢,阿济格决不能在你手上死掉,他的地位太高了,如果是一个普通八旗將领,你早就下令开火了。行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提出三个条件,你评估一下。”赵成道。 多尔袞咽了咽口水,硬生生將方才的怒气给压了下去,“请讲。” “想让我放了阿济格。第一,你们要让东江军和在这里的百姓们安然离开。”赵成道。 “这个没问题,既然来了,我早就有心理准备,武英郡王地位超然,怎么是一两万个卑贱的尼堪能比的。”多尔袞道,这就算是承认了赵成的条件。 赵成点了点头,“第二,你们的所有火器要全部留下。” “你说什么?”多尔袞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个要求太过分了,要知道,李率泰这次带过来的可是汉军火器部队主力,光是军队的火銃就有三千杆,还有大量的红夷大炮和大將军炮,各式火炮小二百门,这么多火炮给赵成留下?这不是开玩笑吗? “怎么,你不愿意吗?”赵成斜睨了他一眼道。 “这,这怎么可能,本王能让你们安全撤离已经是做出了巨大让步,还要我们留下武器,这不是让你们武装起来对付我们吗?”多尔袞道。 “你们可以跑啊,我们追不上,这一点你放心。”赵成笑眯眯说道。 第134章 给我留下 赵成这话说的倒是没毛病,清军以骑兵为主,如果丟弃了重装备,跑起来速度肯定快,东江军就两千骑兵,经过战斗,还损失了一些,一千多骑兵就算是追也不可能,万一被敌军反包围可就完了,但是多尔袞怎么可能放弃这些重装备,火銃还好说,他们自己有仿製能力,也可以多打一些明军,从明军手上缴获,但是火炮就不同了,这么多火炮,总不能拱手让人。 多尔袞正要开口说话,赵成道:“先別急著回答,我还有第三个条件,你们要把缴获的金银財宝和物资给我们送来一半,我要一併带走。” 啪的一声,多尔袞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赵成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人了,能让他们安全离开已经不容易了,竟然还要清军把已经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如果这样,他们这次入关还有什么意义,这不是给东江军做了嫁衣? 多尔袞讥讽道:“赵將军,你这就过分了吧,我大清天兵凭自己本事拿到的战利品还要给你们,恐怕有些异想天开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武英郡王能换到这么多东西吧。” 多尔袞看了看赵成身后的明军军阵,“你可以反过来想想,如果本王不答应,最坏结果就是武英郡王身死,但本王是大清的王爷,就算要考虑,也要站在大清国和皇上的角度考虑,本王以为,如果是皇上亲临,恐怕也不会为了武英郡王而放弃这么多利益,这个道理就算是说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改变,大清的士兵官员百姓也会理解本王今日的决定,如此,你確定还要这么做吗?” “咳咳咳。”就在此时,站在赵成身后的徐世忽然咳嗽了几声。 “哈哈哈,大清睿亲王殿下,你对自己太自信了,你要知道,自信是一件好事情,但是过分的自信,有时候会乐极生悲。”赵成忽然起身看著多尔袞的眼睛道,眼神中杀气迸发。 多尔袞一惊,这个眼神好熟悉,竟然会让自己的心臟猛然一跳,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在白山黑水的树林间打猎时候遇到的猛虎的眼神,而且是躲在草丛中准备给猎物致命一击的猛虎。 难道说,这傢伙还有什么杀手鐧不成,难道说除了阿济格,他还有筹码? 赵成一指海面道:“你看看,那边是什么?” 早在赵成过来之前,就已经吩咐留守的高盛密切注视海面的动静,赵成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待东江军的水师回来,算算日子,秦山带领水师走后,他们在这里逗留了很多天,再加上多尔袞到来进行作战,还有赵成故意拖延的时间,今日晌午之前秦山的舰队应该就能到达,所以他才让高盛一直注视海面,如果有动静,就给他发信號。 站在赵成身后的徐世,就是那个紧盯著信號的人,一旦海面上有动静,高盛就在军中挥舞令旗,徐世看见之后,立马咳嗽几声提醒赵成,赵成这才胸有成竹。 听赵成这么一说,多尔袞也是一愣,赵成分明指著大海的方向,难道说海面上有什么古怪?苏拜见状,立刻递上了多尔袞的千里镜,多尔袞展开镜筒一看,大吃一惊,海面上分明出现了几个黑点,紧接著黑点越来越多,多尔袞瞬间意识到,那应该是船。 可是船能把他们怎么样?谈判地点是赵成选择的,在两军中间位置,距离海岸也有四五里的距离,按照现在火炮的参数,哪怕是清军的红夷大炮,从海面上发射也够不到这个位置,一般来说,早期型號的红夷大炮,射程最多二里,后来经过荷兰人和佛郎机人的不断改进,射程提高到三四里,这也就是极限了。 可多尔袞不知道的是,赵成在耽罗岛的时候,就已经对火药进行了改进,添加了白糖的火药,威力大增,完全可以將炮弹和銃弹打的更远,实际上,装备了新火药的东江军,红夷大炮的射程已经到了五六里的距离,就连大將军炮都能打到三四里,完全超过了清军。 但让赵成自己也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秦山,竟然带来了一件大杀器。事情还要从王徵到达耽罗岛说起,当日,王徵一到耽罗岛,见到了小西曼乔等人之后,心中的一团火焰仿佛被点燃了,他没想到,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在耽罗岛看到如此欣欣向荣的景象,所以他几乎是没有做任何歇息,就跟小西等人一起,投入到西学的研究之中。 因为孙元化被杀,他被关押的缘故,所以一些当时他们研究出来的新理论一直没有得到实践的机会,到了耽罗岛这种环境,如果王徵还不试验一下,简直是技痒难耐。结果不试不知道,一试嚇一跳,王徵竟然搞出了一件大杀器。 眾所周知,最早的黑火药都是粉状,就是將木炭、硫磺和硝石都磨成粉末,然后按照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百分之七十五的比例混合在一起,这就成了黑火药。而这种粉末状的黑火药存在著很多的弊病,首先粉末状的黑火药在装填的时候,会因为內部间隙过小,导致药粉燃烧不充分,很多黑火药粉都还没被引燃呢,弹丸就已经被发射出去了。 所以装填弹药时,人们一般会使用推弹杆將弹丸和火药压实,但即便是这样,效果也不是很好。同时这种黑火药在运输过程中,还非常容易分层,因为木炭、硫磺和硝石的自身重量不同,在经受运输顛簸的过程中,很容易相互分离开,此现象非常常见,密度最轻的木炭粉会慢慢来到火药桶的最上层,密度最大的硝石则会被顛簸到最下层,这就会导致火药的威力下降,甚至使用时根本无法引燃。 使得使用者在收到黑火药时,不得不重新的搅拌搅拌,让三种材料重新混合,费时费力,耽误使用,平日里这种情况无所谓,但真要是到了时间紧迫的战场上,这就是致命的缺点。另外,粉末状的黑火药因为自身的特性,还非常容易从空气中吸收潮气,而火药一旦受潮,又没有经过乾燥处理,如太阳晾晒、低温烘烤,威力就会大为下降,严重的甚至无法点燃,或是燃烧缓慢。 在装填时,乾燥的黑火药粉末因为都是微小的粉末缘故,还很容易被风吹散开,或是像扬尘一样,“四处”飘散,影响装填准確度。 隨著赵成的到来,在火药中加入了白糖,使得火药的威力大大提升,但即便如此,上述提到的火药基础性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也就是说,赵成添加白糖的策略是治標不治本,使用外力加大了火药的威力,但没有解决火药本身的问题。 而孙元化当年和王徵研究的就是如何解决火药本身问题的策略,这个策略实际上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效,只是隨著孙元化身死,一直被耽误下来,这个策略就是火药颗粒化,一旦火药颗粒化之后,上述的弊病就被大大改善。 首先,造粒后的黑火药颗粒更不容易被风吹散,不会四处弥散,而其在枪管內部受到推弹杆挤压时,因其颗粒的外形,使其相互之间贴合的並不紧密,相互之间存在著很大的空隙,並不会像黑火药粉末那样紧密的贴合成一个整体,而这种黑火药颗粒之间的空隙,就能够提高火药的威力。因为这些空隙便於氧气为火药的燃烧起到助燃作用,便於火焰扩散,让燃速更均匀,大大提高火药的燃烧效率。这样一百克黑火药颗粒所能为弹丸提供的“衝力”,远高於一百克的黑火药粉末。 这就是为什么火枪在刚诞生时,人们在发射时,往往要往枪管內填入与弹丸同等重量的黑火药才行,之后火药的重量变成了弹丸的二分之一,后来又变成三分之一,甚至使用更少的黑火药即可保证弹丸威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虽然黑火药颗粒在运输顛簸中也会分层,但是这种分层並不会影响使用,也不会影响其威力,毕竟每一个火药粒都包含著木炭、硫磺和硝石。其次,颗粒化的黑火药吸潮性也远小於粉末状黑火药,因为造粒之后的黑火药其表面积与体积之比更小,从空气中吸取的潮气也就更少了,更不用说造粒后的黑火药颗粒,还能经受打磨,將表面的气孔磨掉,进一步降低吸潮性,延长“保质期”。 而黑火药造粒说起来好像是非常高技术的发明,其实非常非常简单,很轻鬆就可以把粉末状黑火药变成黑火药颗粒。 比如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把黑火药粉末放入陶瓷器皿当中,用喷壶向其喷洒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六的水,例如一百克黑火药喷大约五克或六克的水,有人还选择用烈酒或是酒精代替水,搅拌均匀后,將变湿的黑火药粉放入模具当中,用重物或是挤压机压成五毫米以下厚度的薄饼,然后晾晒或是低温烘烤乾,再破碎成粒就算完成了。想要统一大小的,用筛网筛一筛即可。 更讲究一点的做法,是向黑火药粉末当中加入鸡蛋清,用鸡蛋清作为粘合剂,將黑火药粉都粘结成团,然后在筛网上挤压,这样的黑火药麵团在通过筛网之后,就会变成大小相同的颗粒,不同目数的筛网可以挤出不同颗粒度的火药颗粒。收集这样的湿颗粒,再向其表面撒上一层黑火药粉末,来回的摇动,让湿颗粒都粘上黑火药粉末,有点像滚汤圆,然后再晒乾即可获得黑火药颗粒。除了用鸡蛋清做粘合剂以外,还有的是用麵粉熬製粘合剂,做法就是麵粉加水煮出粘性,然后黏合黑火药粉末成“麵团”,再过筛挤压成粒晒乾。 除了挤压造粒以外,还可以用喷壶直接向黑火药粉末上喷洒粘合剂,然后不停的摇晃黑火药粉末,让黑火药在滚动中逐渐黏合成粒。 当然,上面这些都是后世总结出来的方法,王徵使用的恰恰就是鸡蛋清粘合法。当年王徵去孙元化家里拜访,因为王徵为官清廉,所以並没有什么贵重礼物能拿得出手,孙元化虽然跟王徵关係很好,但是王徵想著,既然是去上官家里做客,空手肯定是不行,想来想去,这就拿了一筐鸡蛋。 结果也不知道是王徵手滑还是因为看到孙元化在府上院子里做实验过於全神贯注,这一不小心,手中的篮子就落在地上,鸡蛋碎了一地,而地上的麻布上面,铺著的正是孙元化自己从军械库借出来的黑火药。 结果这一下歪打正著,黑火药竟然粘合成块状,这个想法一下子就像黑暗中的烛光一般照亮了孙元化的思维,对啊,火药有缝隙,因为不贴合,那我加点东西把火药贴合起来不就行了,隨即,两人投入研究,结果刚有了一些建树,就碰到了孔有德叛乱,隨即孙元化身死,这件事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现在,王徵竟然將其变成了实物,经过试验,颗粒状火药的威力至少提高了两倍,加上赵成的白糖法,火药的威力竟然比原先提升了数倍。这也就意味著,只要东江军火炮的炮膛够厚,可以承受这种火药的爆炸,那么炮弹將会打出一个非常恐怖的距离。 造出来的第一批试验品,正好就被回来的秦山碰上了,听闻赵成在山东的情况之后,小西和成玄、王徵等人坚持要秦山把东西带上,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舰队渐渐靠岸,赵成对多尔袞道:“你以为我的筹码只有阿济格,不,我的筹码里面还包括你,本帅以身入局,如果你不从,今日,就是你和阿济格,还有这么多清兵的死期,本帅一个小小东江军总兵倒没什么,你大清国能赌上两个王爷吗?” 第135章 绝不可能 多尔袞一愣,赵成这话好像不似作偽,有那么一瞬间,多尔袞確实被赵成的气势给镇住了,不仅是多尔袞,边上的苏拜和卫士们听了赵成的话,脸色也是一变,赵成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哈哈哈哈,痴人说梦!”半晌,多尔袞好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隨即捧腹大笑起来,指著赵成都直不起腰来。 赵成道:“怎么,你不信?” “哈哈哈,赵將军,我们都不是三岁的孩童了,你这一招,蒙別人也就算了,难道你还真指望这一招能蒙本王?谁不知道,现在火炮的射程,你可千万不要以为本王是来自苦寒之地的野蛮人,你不用否认,本王知道你们明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把我们满人成为蛮族,但你看看我身后的炮队,现在,我们也是一支善於使用火器的力量,你不会以为本王不知道火炮的射程吧。”多尔袞斜睨了赵成一眼道。 身边的苏拜等人也是反应过来,是啊,赵成这不是吹牛吗,现在他们的位置是靠近海边不假,但是目测少说也有四五里的距离,红夷大炮根本就够不著,就算勉强够著了,那也已经到了极限射程,且不说炮弹还剩下多少威力,光是准头,几乎就等於没有,要想命中多尔袞,那就跟瞎矇没什么区別。 赵成道:“恐怕,你要失望了。” “你说什么?”多尔袞有些惊讶地看了赵成一眼,苏拜等人也是交头接耳,难道赵成还有什么秘密武器不成? 赵成转头对徐世道:“发信號,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赵成对此胸有成竹,现在车阵中的重炮是缴获清军的,发射药自然也是从刚阿泰手中得来,所以威力、射程跟多尔袞手中的火炮没有任何区別,但是东江军水师的舰船,装备的发射药可是加了白糖的火药,威力大得多,射程自然要远超清军的火炮。只是没想到,秦山这一次也给了赵成一个惊喜。 徐世命令掌旗兵挥动令旗,给水师发信號,秦山立刻命令水师转向。赵成一愣,这个秦山,搞什么,他的水师还没完全接近岸边,目测距离大概超过六里,这个距离上,即便是使用了添加白糖的发射药,也不足以把炮弹投掷到这么远的距离。 “哈哈哈,赵將军,这就是你说的要让本王失望?那本王確实是失望了,你的舰队距离岸边少说六七里,你该不会说,你的火炮能打出六七里的距离吧。”多尔袞双手抱胸,笑眯眯道。 周围的清兵也是一阵鬨笑,赵成额头见汗,这个秦山,怎么搞的,怎么在关键时候犯这么严重的错误,难道他不知道这个距离对於东江军来说也是极限了吗? 徐世也意识到了问题,正要发布第二道命令,让秦山再接近一些,只听见轰的一声炮响,为首的旗舰侧舷一门火炮突然发出了怒吼,只见一阵白烟飘过,夹杂著炮口出现的红光,一发实心弹高速出膛,直奔赵成这个方向而来。 只见炮弹在赵成和多尔袞等人的头顶以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然后继续朝著前方飞去,轰隆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掀起了一大片烟尘。 “这!”多尔袞呆立当场,苏拜、鄂硕、谭泰还有数百骑兵全都呆若木鸡,別说是现场的人,就算是后面本阵的清军主力,也是傻眼,他们可都是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发生。清军这边傻眼,东江军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那时候又没有什么即时通讯的手段,秦山也不可能打个电话给赵成,告知他们已经有了新式火药,只能通过这种手段来展示一下新式火药的威力。 虽然他们已经在耽罗岛做过实验,但是做实验和现场应用毕竟还是有差距的,秦山眼看著炮弹打的这么远,心中大喜,王徵不愧是大师啊,一来就给了东江军这么大惊喜,关键他的这个方法还简单,鸡蛋虽然也算是比较紧俏的物资,但弄到的难度不大,再说,东江军也可以发动民眾自己养鸡,只要火药管够,鸡蛋保准也能管够。 “这他娘的,怎么打的这么远。”赵成脱口而出道,他也被秦山给整不会了。 徐世等人同样目瞪口呆,他可以確定,东江军主力远征山东之前,他们的火炮绝对打不出这个成绩。 多尔袞揉了揉眼睛,“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多尔袞坚决不相信这个结果,方才的炮弹不仅能够得著他和赵成谈判的地方,甚至还往前飞了二里地,然后才落下,这就意味著,这炮弹至少能打出七八里的射程,这太恐怖了,这火炮的射程竟然达到了清军装备火炮的两倍,这怎么可能? 如果说原先大清国消息还比较闭塞,那么在攻掠高丽之后,大清国的消息就灵通了许多,毕竟高丽是沿海国家,三面环海,也没有实施闭关锁国的政策,所以对外交流还是可以的,也有少量西洋人在高丽国做生意或者传教,如此一来,皇太极等人也从高丽这边得到了一些来自西洋的信息,最起码,在多尔袞的认知中,西洋火炮都没有这么远的射程,东江军的火炮怎么可能打的这么远? 赵成一脸狐疑地看向徐世,徐世立刻会意,再次打出旗语。轰,又是一炮,这一下,眾人全都看清楚了,炮弹跟上一发一样,再次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这一次可不是落在空地上了,而是直接落在了谭泰带领的护卫骑兵的人群中间。 轰隆一声,“啊!啊!”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发出,数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打翻在地,响起了一片哀嚎嘶鸣之声。 “不可能!”所有人都惊呼起来,清军本阵都掀起了一阵骚动,这一回大家可是看的真切,没有任何问题,人家的火炮就是能打这么远。 多尔袞的额头一下子渗出了黄豆大小的汗珠,就连小衣都被冷汗浸湿,东江军的火炮竟然真的可以打这么远。虽然赵成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从理论上推断,肯定是耽罗岛或者皮岛的工坊又出现了什么新发明,大大提升了火药的性能,要不然怎么可能打的这么远。 这下多尔袞傻眼了,赵成没有跟他开玩笑,东江军的火炮打出了逆天的性能,赵成顺势道:“多尔袞,你也看见了,我並没有说大话,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多尔袞的脸色极其难看,他能看出来,赵成是下定决心要跟他碰一碰了,问题是,这一招反过来对於赵成来说没用,因为二人的身份地位相差太悬殊了,赵成说破了天也就是一个东江军总兵,这总兵的含金量到底是多少还不知道,按照明廷当年对毛文龙的態度,这赵成的下场怕是也好不了。自己可是大清国的睿亲王,还是远征军主帅,再加上阿济格和手下一干战將,这么多人要是交代在这里,可就没发说了。 多尔袞看见,海面上,东江军的水师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瞄准了自己这边,上一波打的是实心弹,估计真要是同归於尽,他们就得换装开花弹了。 “殿下,快走,奴才等拼死掩护。”苏拜上前一步道。 唰的一下,徐世和身后的护卫全部掏出了火銃,一下子瞄准了苏拜等人,苏拜和卫士们的反应也极其迅速,所有人张弓搭箭同样瞄准了东江军。赵成一脸淡定,对多尔袞道:“怎么样,我说了,我可以和你同归於尽,我一个小军官换你两个王爷,值了,而且我的兵还能全身而退,你要是敢追,东江军水师可不是吃素的。” 赵成坐下来,敲了敲桌面,“坐下吧,不用那么紧张,我也不想跟你来个两败俱伤,答应我方才的条件,我把阿济格放了,大家各回各家。” 如果原来赵成手上只有阿济格这一张牌,可能多尔袞还不会如此犹豫,但是赵成手上的牌实在是太多了,过一会就冒出来一张,多尔袞生怕如果继续下去,他还能拿出更多的牌。实际上多尔袞也不会跟赵成这么个小角色同归於尽,自己还有更加远大的理想没有实现,皇太极现在就是依靠自己在打天下,难道未来自己不能坐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吗?如果跟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拼了,太不值当。 赵成淡淡道:“多尔袞,本將的耐心是有限的,既然水师到了,本將也不会跟你在这里无谓的耗下去,这么跟你说吧,火銃就是信號,只要我身后的卫士开火,你们马上就会被炮火覆盖,看到本阵的阿济格了吗,他是掛在旗杆上不假,可是下面有上千杆火銃对著他,在你死之前,我会让你看到一个被打成烂肉的阿济格。” “卑鄙!”多尔袞怒道。 “卑鄙?你也配跟我说卑鄙?你们这群强盗,在华夏烧杀抢掠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卑鄙?把我们的百姓当奴隶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卑鄙?用各种惨无人道的手段处决俘虏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卑鄙?现在还有脸跟我说什么卑鄙,简直笑掉大牙。行了,我也不想废话了,我就数三个数,不行大家就拼了,別耽误时间。”赵成说完,当著多尔袞的面,慢慢解开了自己外罩的棉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赵成的腰间竟然绑了一串火药管,多尔袞一拍桌子吼道:“疯子!” “没错,老子就是疯子!一!”赵成起身吼道。 “二!”赵成的手已经摸向了炸药管,这里面装了红磷引信,只要用力一拍,就会爆炸。 “三!” “等等!”眼见赵成要同归於尽,多尔袞一抬手制止了他。实际上,赵成的心也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自己倒不是怕死,但今天,他的目的可不是跟多尔袞同归於尽,把多尔袞灭了,实际上对大清国来说既是坏事也是好事,多尔袞不在,皇太极就少了个强大的竞爭对手,等於间接帮助了满清国內政治的稳定,赵成可不想干这样的傻事。 “前两个条件本王都答应你,最后一个確实有难度,不是本王不愿意,而是大部队都已经回到北直隶,若不是这次本王带兵回山东,可能我们现在已经快出关了,要让他们把缴获的財物送过来,且不说勇士们不愿意,就算是徵集好送过来,也需要很多天时间,本王能等得起,恐怕你也等不起。”多尔袞道。 赵成转念一想道:“简单,你用其他东西来代替不就行了。” “什么东西?”多尔袞一愣。 “战马留给你们逃命,剩下的所有东西一律不准带走,注意,我说的是所有东西,鎧甲兵器,全部给我们。”赵成道。 “这。”多尔袞犹豫起来,所有的东西,鎧甲兵器,要知道,这可是他的精锐部队,鎧甲兵器全部留给他们,那他们的损失也太大了,要知道,鎧甲这东西可不是说有就能有的,他在这里足足几万人,满洲兵可都是装备了棉甲的,草原骑兵除了精锐装备棉甲之外,其他的还有很多皮甲,汉军的装备差一点,但也不是完全无甲,如果这样算,自己岂不是从一支重装部队变成轻装了? 赵成盯著多尔袞,其实金银財宝固然有用,但是鎧甲对於东江军来说更加有用,东江军要扩军,势必需要更多鎧甲,自己不是不能製造,但是在原有的鎧甲上改进更加省时省力,而且,以东江军现在的条件,在没有占领矿產地之前,也不具备大规模製造铁甲的条件,哪怕是能从多尔袞手上搞一万套棉甲,那也是了不起的成绩。 多尔袞的汗珠不断从脸上滚下,显然,他对这个要求也感到无比头疼,对於鎧甲的作用他太了解了,弓箭、刀剑、长枪不是不能给,反正火器都给了,把冷兵器给了也无伤大雅。 第136章 收兵上 但是让多尔袞不能接受的是,鎧甲对於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神兵利器,当年先皇仅仅凭藉遗甲十三副就能起兵,可见鎧甲的重要性。古代谋反最重要的一条罪名就是私藏鎧甲军弩,在古代统治者眼中,你老百姓在民间装备点刀剑不算什么,哪怕弓箭也是正常,比如山里的猎户肯定要有弓箭,但是鎧甲和军弩是大杀器,绝不允许民间私有,一旦抓住,那就是重罪。 赵成拿走这么多鎧甲,岂不是能武装更多军队。实际上,在多尔袞的了解中,明军的披甲率一直是个起伏异常大的情况,比如万历年间,蓟镇边军的披甲率普遍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当年萨尔滸大战,明军披甲率甚至达到了惊人的八成,所有將领的家丁卫队和督標营等直属部队披甲率超过十成,所谓超过,就是所有人装备鎧甲的情况下,还有大量富余。 所以清军在萨尔滸之战后突飞猛进,就是因为缴获了大量鎧甲武器。但这是精锐边军的披甲率,地方卫所兵就差多了,一般只能达到三成。而清军的披甲率是按照明军精锐边军来组建的,至少,满洲八旗除了包衣之外,只要是正规军,都全部披甲,草原兵马的披甲率如果只算铁甲的话也有四五成,剩下的是披甲。 外藩蒙古兵差一点,很多人穿个兽皮就算是鎧甲了。至於汉军,那就是听天由命了,比如孔有德带人来投降,他的军队披甲率还可以,那就算是汉军精锐了。其他的大部分汉军,披甲率都很低,清廷也不会额外照顾这些汉兵,他们原来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这一次多尔袞带人杀个回马枪,鎧甲少说也有两万多副,这么多鎧甲白白便宜赵成,有些夸张了。可是不答应,以赵成现在的状態,恐怕谁都走不了。 “答应,本王答应你!不过,本王的直属部队不能卸甲,你答应这个条件,大家就好商量,否则,同归於尽好了,本王也不是怕死之人。”多尔袞起身道。 没想到赵成无比痛快,“好!一言为定!不过你们要先卸甲,卸甲,本帅就放人。” 胶州城下,当著一万多老百姓的面,一个让所有人感到诧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大批清兵脱下了身上的鎧甲,將头盔扔在地上,兵器也是如此,然后翻身上马,静静等待著多尔袞的下一步命令。 除了四个甲喇,六千八旗兵没有卸甲之外,剩下的所有人都將鎧甲脱下。赵成也明白,多尔袞这么干,是怕自己发动骑兵衔尾追击,他手上有六千骑兵,至少自己的两千骑兵如果追击的话,还有一战之力。赵成也无所谓,本来他就没想能完全实现目標,解除清军的武装,能搞到一万多副棉甲和皮甲已经非常好了。 关键鎧甲对於东江军来说太重要了,特別是对於下一步的九州战略,鎧甲可以说是必备的物资。 “阿济格,你自由了。”回到本阵的赵成命人將阿济格从旗杆上放了下来,被关押了这么久,阿济格的精神也有点不正常了,后世来的赵成知道,这属於幽闭恐惧症,是一种心理疾病,而且不仅仅是幽闭恐惧症,还会有抑鬱症、焦虑症、社交孤立等一系列情况发生,所以为什么古代打入冷宫的妃子多半会发疯,就是这个原因。 而阿济格作为带领千军万马的武將,被赵成变成阶下囚,而且就他一个人被关在牢房里,这种情况是非常难以忍受的,所以阿济格的精神也出了问题,至少,他看人的眼光中已经没有了神采,整个人有些呆呆傻傻的,对於赵成来说,这倒是好事情,他巴不得这傢伙疯了,清军又会少一员大將。 对於赵成的话,阿济格没有任何回应,赵成命人解开了他手上的镣銬,然后將他带出了车阵之外,车阵外,早就有一队满洲八旗等候在那里。看见阿济格出来,一名分得拔什库喊道:“殿下,殿下,奴才来迟了。” “殿下,殿下。”一群八旗兵围了上去,簇拥著阿济格,不过阿济格现在没有任何反应,那分得拔什库对移交的东江军吼道:“你们把殿下怎么了!” 东江军的一名总旗官耸耸肩道:“並没有怎么样,你可以检查一下,没有任何外伤,我们对你们王爷的照料还是无微不至的。” 显然那个清军的分得拔什库汉话不错,他立刻道:“该不会是你们明人用了什么妖法,王爷一向英明睿智,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总旗官不耐烦道:“爱信不信,我们平时给他吃的伙食都跟大家一样,並没有区別对待,另外,生病了有医师看病,除了不能出牢房之外,我们能做的都做了,至於为什么他没什么反应,可能是一个人待久了,太无聊了。” “你!”那分得拔什库大怒,手不由自主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怎么,找死啊!”总旗官话音刚落,数十桿火銃就对准了分得拔什库和身后士兵,一个士兵提醒道:“大人,我们的任务是把殿下带回去。”那分得拔什库才瞬间冷静下来,是啊,关键时候可不能在自己这里掉链子,他鬆开手,然后道:“你放心,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 清军带著阿济格返回本阵,多尔袞一见到阿济格,就扑了上去,“阿浑!阿浑!” 阿济格眼见多尔袞紧紧抱住自己,却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是痴痴傻傻的样子,多尔袞一愣,隨即道:“阿浑,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我是多尔袞,我是多尔袞,是你的亲弟弟啊!” “多尔袞?”这是阿济格到现在为止说的第一句话,只是轻轻重复了一遍多尔袞的名字,紧接著多尔袞和眾人都注意到,他的目光中出现了一点神采,只听阿济格道:“多尔袞,我的弟弟。” 多尔袞摇晃著他的胳膊,喜极而泣,“是啊,你的弟弟,你终於想起来了。” 只是阿济格的回应没有这么热切,不过至少能確认一件事情,就是阿济格还没完全变成傻子,至少还能认人,只要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再找名医来给他看病,相信应该能恢復过来。 “来人,把武英郡王带去休息。”多尔袞道。苏拜立刻带著几个卫士將阿济格给扶了下去,多尔袞长舒了一口气,好歹阿济格是活著回来了,自己对皇太极,对大清朝廷也算是有了一个交代,虽然换他回来的代价很大,但是只要人活著,皇太极就不会降罪於自己,反过来说,救出爱新觉罗宗室,还是有功劳的,只是阿济格变成这个样子,所有的帐都要算在赵成这个该死的傢伙身上。 “赵成!赵成!本王绝对不会放过你,有朝一日,本王要抓住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清军大帐中,传来了多尔袞愤怒的咆哮声。 按照约定,就在东江军向清军移交阿济格的时候,清军也同时向东江军移交火器和鎧甲装备,看到大量的装备交给东江军,多尔袞和將领们的心都在滴血,这可都是大清国多年的积累啊,特別是那些火炮,虽然不是大清国的全部,但是这次深入关內携带的重装备和缴获的装备有一大半都在这里了,现在就这么白白便宜了东江军。 虽然大清国现在已经有了仿製和维修火炮的能力,但是重炮这种大杀器,想要造出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大量的时间,大清想要重新恢復这么庞大的炮队,要不然就是从明军手里继续缴获,要不然就是重新製造,不管怎么说,成本都很大。这正是让多尔袞头疼的地方。 “你们都给本王听好了,今天在谈判现场发生的事情,你们一个字也不准说出去,否则,小心项上人头不保。”多尔袞对麾下將领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回去之后皇太极问起来,多尔袞也只会说是为了把阿济格给换出来所致,剩下的情况他不会说,因为他不能把自己也算进去,如果皇太极问为什么交出去这么多筹码,他也只能把责任推给阿济格,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 如果皇太极知晓,今日实际上是因为多尔袞担心自己的安危,而跟赵成达成了交换条件,那皇太极一定会起疑心,自己以后在朝廷就会被严重猜忌,恐怕日子就不好过了。 “嗻。”眾人一起下跪道。 三日后,胶州湾,民眾已经在东江军的注视下全部上船启航,赵成也见到了秦山,万万没想到,王徵竟然鼓捣出这样的大杀器,赵成作为后世的军官,虽然是军事人员,但他也不是百科全书,不可能面面俱到。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改变火药形態的方法,就能发挥出这么强大的效果,將火炮的最大射程翻了一番,如果这些火药装备到火銃之中,还不知道会发挥出怎样的威力。赵成命令秦山先把老百姓带走,另外把多尔袞移交的武器鎧甲带走一部分,把火炮和发射药全部留下。 因为运力限制,百姓和装备运走之后,他们还要在这里逗留十天,等秦山再次返回,才能把他们都接走,所以东江军必须留下足够的武器弹药和物资补给来自保,防止多尔袞耍花招。 望著舰队启航,赵成呼出一口浊气,这一次行动总算是取得了圆满成功,要知道,运回去四万多民眾,这已经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数字了。 这些天,赵成都没睡个囫圇觉,正要躺下,高盛忽然走进大帐道:“大帅,有人求见。” 赵成一愣,有人求见,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见自己。他立刻道:“是谁?” 高盛道:“好像是登莱的官军。” 赵成更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登莱的官军怎么会来见自己?但是既然人家来了,赵成也不好直接拒绝,他便立刻让高盛把人安排一下,高盛领命而去,赵成穿戴整齐,隨即走出了自己的帐篷,来到了大帐之中。 推开门帘,只见大帐之中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自然是高盛,还有另外一个人,赵成不认识,想必就是登莱官军的人。 高盛起身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东江军总兵,赵成赵大帅。” 另外一人立刻起身道:“参见赵总兵。”只不过,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神颇为怪异,也不知道眼神中蕴含著什么意思。 赵成倒是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此人身材挺拔,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武將的气势,可以肯定,他是行伍之人,而且肯定不是普通的士兵或者中下级军官,看样子,品秩应该不低。赵成立刻问道:“不知道这位將军是?” 那人连忙道:“哦,军门,卑职乃是登莱总兵黄蜚黄大帅麾下参將,卑职叫顾升。” “原来是顾將军当面,有失远迎,请坐。”赵成指了指座位道。 顾升听令坐在了座位上,赵成让高盛安排了茶水,隨机道:“顾將军说是登莱黄总兵麾下的人,按理说这里是莱州,属於你们的防区,只是不知道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东江军在这里的。” 顾升立刻道:“实不相瞒,黄总兵一直派出斥候打探军情,自从清军攻掠登莱之后,黄总兵也没睡过一个好觉,前些日子,我们打听到清军在平度吃了大亏,黄总兵特地命令我一定要查清是哪支部队这么厉害,这才有了今天的见面。” 原来如此,赵成这就能理解顾升的惊讶了,自己这个总兵是自封的,按照朝廷惯例,如果任命总兵,肯定会有兵部行文,不说其他地方,相邻防区,比如辽东军、登莱军肯定会收到,但是很明显,他们没有收到文件,所以才对自己的身份显得诧异。 第137章 收兵下 赵成看了看顾升,心中盘算了一下,自己东江军的地盘本身就在海外,跟他们没有什么联繫,东江军奋斗到今天,也是完全靠自己努力而获得的成果,朝廷官军接触自己,如果是好事,也许对东江军能有一些帮助,如果不是好事,自己完全可以不搭理他们,想要找东江军的麻烦,你得先过了水师这一关才行。 有了王徵的新发明,赵成现在心里底气十足,水师的主力武器就是舰炮,现在我的舰炮射程是你的两倍,那还打个屁,我能打你,你还没办法还手,这样的不对称作战是赵成最喜欢的。 想到这里,赵成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道:“顾將军,恕我直言,本帅事务繁忙,既然顾將军来了,不如我们开门见山,长话短说。”跟官军打交道,还是直来直去的好,总之一个原则,要想在东江军身上討到便宜,那是万万不能的。 顾升一愣,没想到赵成说话竟然这么直接,他立刻道:“哦,大帅,末將此次前来,乃是代表黄总兵和大帅进行接触,如果有可能的话,两家可以合作也说不定。” “黄总兵?合作?你这话,我倒是不太明白。”赵成说道。 顾升有些无语,这个赵总兵十有八九是自领总兵,兵部根本就没有行文下来,他们之前也从来没听说过赵成的大名,按理说,即便是东江军沈总兵出了事情,那也是副总兵接任,副总兵有事那也是一层层往下排名,顾升自己也是参將,对友军的高级將领多少还是掌握情况的,他可以肯定,这个赵成之前至少不会出现在游击將军之上的序列中。 自领总兵,这傢伙好大的胆子,没有朝廷任命,就私自带领兵马作战,如同谋反。当年毛文龙孤悬海外,朝廷疑心其拥兵自重,难道这个赵成就不怕朝廷发难?还自己领兵来山东作战,进入登莱防区,这明显是跨区域调动,更是朝廷大忌。 但是这位赵总兵说话真是一点都不婉转,直来直去的,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话。罢了,顾升心一横,反正自己是来打探情况的,既然这样,乾脆不绕弯子了。“赵总兵,说起东江军,跟我们颇有渊源。这也是黄总兵一心想要联络大帅的原因。” 赵成点了点头,“嗯,东江军和登莱军的防区相邻,有渊源也不奇怪。” 顾升看了一眼赵成,看来这位赵总兵果然不是什么高级將领,否则,怎么会连这件事都不知道,他清了清嗓子道:“不止如此,登莱总兵黄蜚,乃是东江军原总兵黄龙的弟弟。” “哦?”赵成心中一惊,黄蜚乃是黄龙的弟弟,这个名字他听过,是沈世魁之前的总兵,在数年前抗击清军的战斗中壮烈牺牲,这才將总兵位置让沈世魁来接替。没想到,登莱总兵黄蜚竟然是他族弟。 顾升道:“我家大帅跟建虏有血海深仇,当年孔有德叛乱,引建虏攻打黄龙黄总兵,还將他的妻儿老小全部俘获,並且拉到阵前胁迫黄总兵投降,黄总兵寧死不屈,孔有德竟然当著他的面,將黄总兵全家处死,要知道,黄总兵的母亲也是我家黄蜚大帅的母亲,他的儿子也是我家大帅的侄儿,这血海深仇怎能不报。” 说到这里,顾升的情绪明显激动,他补充道:“末將曾经是黄家的家將,承蒙黄总兵和我家大帅的恩德,这才坐到参將的位置上,此仇对於末將来说,也不能不报。” 赵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个顾升是黄蜚的家將,怪不得有这样的表现。赵成反问道:“既然跟建虏有深仇大恨,此次建虏入关,登莱士卒为什么按兵不动?” 这下可是戳到顾升的肺管子了,確实,自己在这里慷慨陈词,但实际情况是登莱守军全部龟缩在莱州和登州城內,根本没有出城作战,眼睁睁看著建虏烧杀抢掠,还带走了大量人口。 顾升脸色涨得通红,对於赵成的话不知道如何作答,半晌,才道:“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大帅,也不怕您笑话,登莱守军的野战能力实在是,唉。”说到这里,顾升尷尬的嘆了口气。 其实不说赵成也明白,登莱防区原先在孙元化手上还好,孔有德叛乱之后,元气大伤,现在的登莱防区,骑兵很少,步兵也没有出城野战的能力,最多就是守城,火炮部队也是如此,城防炮马马虎虎,野战炮很拉胯,跟建虏这种高机动性部队打野战,一点胜算没有。黄蜚守在城里,还能保住大城市,一出去,基本上就是送人头。 赵成道:“既然如此,两家有什么合作的余地呢?再说,虽然你不提,但我也看出来了,你猜的不错,沈世魁总兵战死之后,东江军残部群龙无首,你们以为东江军就此自生自灭,但本帅自领总兵之后,东江军非但没有灭亡,还取得了一定的成绩,这话,你告诉朝廷也没问题,既然朝廷对东江军不闻不问,那本帅也没必要对朝廷负责。” 顾升张大了嘴巴,放在后世,这句话说说也就算了,可放在大明,这可是绝对的大逆不道之言,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赵成明摆著不听朝廷號令,而且还大为不满,这不是心怀不臣这是什么? 顾升不知道如何接话,赵成道:“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你不用担心,现在你也跟我们接触过了,回去可以给你家大帅带个话,旅顺已经被我东江军重新控制,如果要合作,也不是没有可能,东江军的后勤补给可以由登莱提供,我们按照正常价格採买,你们想报仇,如果自己的战斗力不行,那可以保证有战斗力的部队的后勤,这便是功德。” 顾升今天可是大开眼界了,赵成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一般敲在他的心上,他万万没想到赵成领导下的东江军已经有如此实力,竟然反攻辽东,拿下了旅顺,这可是了不得的成绩,但是他们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这说明朝廷那边也是两眼一抹黑,东江军打出如此逆天战绩,竟然瞒著朝廷,这是要做什么。但是这一次,东江军恐怕是绝对瞒不住了,在山东打了这么大一仗,消息一定会传到朝廷里。到时候赵成又该如何自处? 顾升只是个传话的参將,大事情他也不能做决定,顾升抱拳道:“末將明白了,一定把总兵大人的话带到。” “等等,还有一件事情。”赵成道。 顾升立刻道:“大人请讲。”顾升內心猜测,估计是赵成想让他们保守秘密,不要把东江军的情况透露出去,特別是赵成自领总兵的事情,如果传到朝廷去,崇禎皇帝要是知道了,恐怕赵成吃不了兜著走。顾升回应道:“请大人放心,今天的事情,末將一定保密。” 赵成摇摇头道:“不是这件事。” “不是?”顾升有些疑惑。 “当然,这件事情,你说不说都无所谓,你不说,朝廷早晚也会知道,一头大象躲在树后,是不可能不被人发现的。”赵成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也是他把主基地放在耽罗岛的原因,未来拿下九州,基本上东江军的主要地盘都在海外,崇禎现在自己內忧外患都焦头烂额,还能把手伸到东江军不成? 后世,赵成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求人不如求己,你弱,別人就欺负你,你强,別人才不敢惹你。 赵成对顾升道:“沈世魁总兵战死之后,他的侄子沈志祥暂代统领东江军一段时间,后来把东江军交给我管理,沈將军回朝廷报信,可是这一去如同石沉大海,竟然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们认为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不然就是在途中遇到了危险,已经遭遇不测。要不然就是报信之后被扣了下来,如果是后者,那么沈將军一定还活著,请你们帮忙打探一下消息,如果能把人救出来,不管花费多大代价,都由东江军承担,当然,对你们的感谢必不可少。” 顾升点点头,沈世魁当年在黄龙麾下也是勇將,作为黄家的下属,顾升和沈世魁算是同袍,沈世魁忠义殉国,他的侄子也不是孬种,如果活著,当然要救出来。 顾升抱拳道:“请总兵大人放心,我们回去之后一定派人打探沈將军的消息,如此忠勇的將领,就算是赵总兵您不说,我们也会想办法救人。” 赵成抱拳道:“如此,多谢了。”赵成心底里嘆了口气,后世,他在看明末这一段歷史和顾诚先生写的南明史的时候,简直快把肺气炸了,有人开玩笑说如果你患有低血压症,那你就去看南明史,保证能给你弄成高血压。 確实,內斗就要亡国,亡国还要內斗是这一段的真实写照,只是没想到,真正穿越到这个时代时候,赵成才发现,史书写的也不是全部,在腐烂发臭的背景下,依然还有不少人散发著光芒,比如沈世魁,比如沈志祥,比如王徵,比如眼前的顾升和素未谋面的黄蜚,至少,他们心中还有正义二字,不管实力如何,光是这份心,在明末就已经很难得了。 送走了顾升,赵成伸了个懒腰,对高盛道:“好了,从现在开始,本帅要好好睡一觉,任何人来都不要叫我。” 数日后,秦山的舰队返回,將东江军和剩下的装备全部带走。海面上,舰船劈波斩浪,赵成负手站在船头,望著海面,对身后的秦山道:“秦山,此次作战,大获全胜,本帅很是欣慰啊。” 秦山道:“大帅,我东江新军连战连捷,不仅在战斗中锻炼了自身实力,还跟新式武器进行了磨合,最重要的是,连战连捷对將士们的士气提升有很大帮助,现在,別说是陆军了,就是我水师的將士们,也是一个个跟嗷嗷叫的狼崽子似的。” “哈哈,好,军心可用,这一次王徵先生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回去要好好感谢他,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个艰巨任务。”赵成道。 “哦?”高盛、李祥、徐世、志村等人都在秦山的旗舰上,他们也站在赵成的身后,听见赵成这么说,眾人一惊,山东之战刚刚结束,怎么还有艰巨任务? 赵成回头道:“诸位,恐怕我们不能进行长时间休整了,舰队绕过山东半岛,立刻前往旅顺。” “旅顺?”眾人有些不明所以,旅顺不是被东江军攻下了吗?这时候大部队前往旅顺做什么? 赵成道:“旅顺乃是东江新军进入辽东的桥头堡,位置异常重要,我们明白,难道皇太极和多尔袞不明白?先前我们拿下旅顺,他们没动静是因为主力部队不在国內,现在,入关之战打完了,难道皇太极会眼睁睁看著我们继续占领旅顺?多尔袞的主力一回朝,清军肯定要对旅顺发起猛烈进攻,所以我们必须调集重兵防守旅顺,並且在旅顺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重创建虏的有生力量。” 赵成这么说,是有根据的,一般来说,建虏机动性强,又加上他们强盗的性格,所以打不过肯定会跑,就像是这次在山东一般,大不了走人。但是旅顺不一样,想当年东江军以沿海城池为跳板,给满清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皇太极绝对不可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再次出现。所以旅顺他们一定要夺回来,那东江新军就要钉死在这里,给予建虏重大杀伤,这就叫攻其必救。 但既然明知建虏可能会集结重兵夺回旅顺,那赵成必须做好相应布置,后世,他看过一部影片叫做二零三高地,说的是日俄战爭的故事,倭军在这里付出巨大代价。足以证明,旅顺的地形,易守难攻,既如此,就让建虏尝尝滋味。 第138章 蒸汽机 “我命令!”赵成猛然道。 所有人都是挺直了身体,抱拳道:“请大帅下令!” “高盛带领两千火銃兵回防旅顺,將所有缴获的火炮全部留下,让王韜的炮兵全副武装。徐世领一千骑兵留下支援,秦山在完成运送任务之后,留下一部分舰船封锁海面,剩下的人返回耽罗,但是水师往返运送补给物资的任务不能停,徵集民船,给旅顺提供物资,我会写信给黄蜚,既然他有意帮忙,那就遂了他的愿。”赵成道。 “得令!”眾人齐齐抱拳道。 十日后,耽罗岛,数日前,按照赵成的方略,秦山將高盛和两千火銃兵送到了旅顺,赵成也顺便去旅顺短暂停留了一会,看了看旅顺的情况。应该说,这时候的旅顺,跟赵成在后世的印象还是完全不同的,明末的旅顺就是个小军城,跟后世的大连旅顺区不是一个概念,现在这里没有被开发,很多地方还是深山老林,不过旅顺港倒是利用起来了。 但是赵成关心的不是旅顺港的问题,想要守住旅顺,最重要的就是守住猴石山,也就是后世电影中的二零三高地,这里是北侧的制高点,所有从北侧攻打过来的敌人都必须要拿下这个制高点,否则,你就算是拿下旅顺也没什么用,毕竟山顶的火炮可以直接够到旅顺城。 有了王徵的火药加持,再加上缴获的大量火炮,赵成在这里已经形成了三层火力网,顶在最前面的是王韜的炮兵,原来他们还处於有兵无炮的境地,火炮数量严重不足,但是这一回,赵成把缴获的火炮一股脑全部交给了王韜,让王韜手上掌握的大小火炮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二百多门,光是远程的红衣大炮和大將军炮加起来就有一百二三十门,要知道,这个火力配置即便是放在后世也是非常可观的。 守卫旅顺的东江新军只有区区数千人,竟然配置了这么多火炮,已经很恐怖了。这还没完,攻下旅顺之后,王韜还组织人手修缮了旅顺本身的防御工事,包括原来的城防炮也得到了恢復,虽然这些城防炮性能不怎么样,但聊胜於无,算是旅顺防御体系的一环。 最后就是秦山的水师,舰队在旅顺港口停靠,原先,这些火炮打不了那么远,还形成不了有效的威慑,但今时不同往日,得到加强的火炮射程比原先翻了一番,也就意味著,舰队的重炮甚至可以对猴石山进行火力覆盖。 现在的旅顺跟四百年后的旅顺不同,因为泥沙沉积的关係,如果从后世地图上进行测量,实际上港口距离猴石山的直线距离大约是三到四公里,而这时候的旅顺港口距离猴石山最多也就两三公里的距离,现在东江军的重炮总射程已经超过了三公里,完全能从港口对山头进行覆盖射击。 如此一来,赵成要將猴石山打造成铜墙铁壁,让建虏在东江军构筑的防线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虽然山东战役进行的如火如荼,但是耽罗岛上却是一派祥和的景象,王徵来到耽罗岛之后,按照赵成的吩咐,小西和眾人对他进行全力支援,为此,小西甚至带著王徵去了一趟皮岛,跟八板见了面,两人商討了很多细节,八板对於王徵发明的火药颗粒讚不绝口,甚至一度想要拜王徵为师,王徵当著小西的面肯定不能干这种事情,所以只是大家一起切磋交流。 问题是,王徵发明的火药颗粒只是附带產品,按照赵成的命令,王徵最主要的任务是研发蒸汽机,为此,王徵已经苦恼了许久,现在见到了隅山工坊的一帮大匠,王徵有了信心,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应该能很快研发出蒸汽机的样机。 眾人不断建造模型,进行试製,果然有了一些成效。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更何况他们这些人也不是臭皮匠,任意拉一个人出来都是机械大师,所以蒸汽机很快有了进展。王徵带著在皮岛的研製成果回到耽罗,立刻投入到蒸汽机的试製工作当中。 王徵明白,虽然赵成说给他半年的时间,但是蒸汽机对东江新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有了这种神器,生產效率会成倍的提升,不仅如此,除了在军事方面的应用,在生產民用品方面也会大大加快速度,只要原材料足够,通过蒸汽机的机械之力,可以十二个时辰永不停歇的生產,一台蒸汽机也许可以解放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人力,这对东江军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王徵几乎是废寢忘食,每天都投入到工作当中,小西和成玄为此给他配备了数百人手,好在隨著耽罗岛人口的不断增长,工匠数量越来越多,实际上耽罗岛的工坊水平如果全部动员起来会远超皮岛,成玄负责处理政务,当然已经將这件事情规划起来,未来,皮岛可能会处於战爭前线,隅山工坊势必要进行迁移,只是因为设备和材料太多,现在没那么多运力进行迁移,这才搁置了下来。 但是赵成出发之前告诉过成玄,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隅山工坊暂时迁移不过来,那就先不动,先把耽罗岛这边的工坊发展起来,然后再进行迁移,最终將隅山工坊和耽罗岛的工坊进行合併。 而耽罗岛的工坊选址,放在了西归浦,按照赵成之前的部署,西归浦將会成为水师军港,既然如此,將工坊放在西归浦非常合適,用后世的话说,物流便利,而且受到军队保护,本质上,工坊可不是民间资產,而是军队的资產。 今日,工坊之中,王徵拍了拍沾满煤灰的衣服,实际上拍了就跟没拍一样,他整个人都像是从煤矿中爬出来一般,灰头土脸。还別说,五十多岁的老头干劲十足,也许是蒸汽机太吸引人了,或许是王徵也知道,一旦他把这东西整出来,就会青史留名,不仅仅是华夏的歷史,恐怕整个世界的歷史都要浓墨重彩给他添上一笔。 所以王徵几乎疯狂了,就连跟著他的数百工匠也是嘖嘖称奇,一个人天天睡觉不到两个时辰,然后天天扑在工作上面,而且还五十多岁,这么搞,身体能受得了吗? 但是,王徵丝毫不在意,就连小西亲自来劝说他休息,王徵也只是说,他在山东被关押的时候已经睡够了,现在不想休息了,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蒸汽机给搞出来。 “来,点火。”厂房內,望著面前一个巨大的黑影,王徵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 一个年轻的工匠拿来了火把,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炉子,造型跟农村的土灶差不多,而且边上还有一个巨大的风箱,显然是为了给炉子增加火力而製造的。 “不,等一等,我亲自来。”年轻人正要点火,忽然被王徵叫住了,年轻人只看见王徵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排有些发黄的牙齿,然后便將手中的火把递给了王徵。 王徵咽了咽口水,將火把伸进了炉子里,呼啦一声,被撒上了猛火油的煤炭猛地被点燃,王徵大喊道:“风箱,快!” 十几个工匠拉动绳索,“一二三!嘿哟!一二三!嘿哟!”巨型风箱被拉动起来,隨著大股新鲜空气的进入,火苗腾的一下窜起来,炉子里面的煤炭整个燃烧起来。片刻之后,隨著一股白色的蒸汽从上面的锅炉冒出,厂房里突然传出了王徵的嚎叫声,对没错,就是嚎叫,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声音,“成了!哈哈哈,成了!” 仿佛是范进中举一般,王徵挥舞著双手,又蹦又跳,就像是疯了一般,边上的工匠都被他嚇了一大跳,年轻人喊道:“王先生!” 王徵一愣,一边大笑一边喊道:“我没疯,我没疯!哈哈哈哈,快去,快去请军师和小西先生!” 年轻人一溜烟跑了,而此刻,耽罗城码头,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缓缓靠岸,赵成带著得胜之师回来了。只是赵成没有想到的是,码头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无数人聚集在码头周围,翘首以盼。 这里面,很多都是从山东被解救出来的民眾,他们来到耽罗岛之后,大为惊奇,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未曾知晓的世外桃源,不仅如此,这里的生活条件似乎比在山东还要好一些。虽然整体看起来简陋,但是东江军治理下的耽罗岛,不说是均贫富,也是耕者有其田的状態,用后世比较时髦的话来说,至少东江军治下,对贫苦大眾是友好的,没有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事情,反而大家都能生活富足。 旗舰刚一靠岸,赵成正准备下船,忽然,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传来,无数民眾齐齐下拜,“多谢大帅救命之恩!多谢大帅救命之恩!”呼啦啦的数万民眾一起高喊,这些都是被东江军从山东救出来的人,他们知道,如果不是东江军顶住了建虏,此刻,他们已经被建虏带出关外,然后將会无比悽惨的死在关外的苦寒之地。 运气好的,也许还能苟且偷生,运气不好的,也许会被建虏当成玩物,最后折磨而死。所以他们对东江军和赵成的感谢是发自內心的,没有他们,就不会有今天的自己。 赵成走下了舷梯,对眾人道:“乡亲们,都起来吧,都起来吧,只要你们在耽罗岛好好生活,东江军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赵成正要多说两句,忽然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小西,今日他回来,小西和成玄等人都来码头迎接了,这也是固定套路,没什么稀奇的,只是这时候他话还没说完,小西就走了过来,而且神情焦急,像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赵成何等精明,立刻迎上去道:“怎么了?” 小西连忙道:“大帅,西归浦那边,王徵先生似乎成了。” 一开始赵成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成了?什么成了?”赵成没明白过来,隨即,看到了成玄在一旁笑眯眯的表情,赵成忽然反应过来,“蒸汽机!快,快!我现在就要去看。” 在万千民眾的注视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方才还要跟民眾打招呼的赵成,跨上了由卫士牵来的战马,直接打马狂奔了出去,然后直接冲向了西归浦,剩下的事情交给小西和成玄负责,十几名护卫打马紧紧跟在赵成的后面。 一到门口,王徵已经是站在大门前等待了,虽然王徵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衣服,可是全身上下就跟被烟燻过似的,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咧开嘴一笑,一张大花脸上倒是露出了整齐的牙齿。 大老远的王徵就迎了上来,正准备欢迎小西和军师,可是抬头一看,当场愣住了,来的人竟然是赵成,“这,大帅,你怎么?” 赵成翻身下马,来不及跟王徵解释,立刻道:“东西呢,快带我去看。”因为过於兴奋,赵成差点摔了一跤。王徵立刻走到他前面引路,也来不及问赵成原因,带著他走了进去。 两人一起进到工坊內,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一人多高,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巨大锅炉,锅炉连接著导气管,铜质的导气管抖动的厉害,看来是內部的蒸汽正在通过,导气管的另一端连接著活塞和滑阀室,活塞和滑阀被包裹在铜箱里,只听到轰隆轰隆的往復运动的声音,应该是活塞撞击到铜箱壁的原因。在这个力的带动下连杆和曲柄前后伸缩,偏心轮飞速旋转,偏心轮另一侧的大飞轮则是转的飞快。 王徵对著一个工匠说道:“添火!”工匠又是將一大铲煤炭铲入锅炉之中,火燃烧得更旺了,锅炉里的水沸腾得更加厉害,蒸汽强劲,这边的飞轮猛然提速,只听到呼呼的声音。 第139章 同步进行上 铜製飞轮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疯狂飞旋。“成了!王先生,这可是造福万代的好东西,我赵成谢谢王先生了。”赵成说完双手抱拳向著王徵九十度鞠躬,“天下万民,如有此相助,农事商事船事军事,天下万事万物皆以机械之力,事半而功倍,先生当受的此拜。” 王徵连忙扶起赵成,“大人万万不可,在下愧不敢当,这本是大人所创之图纸,在下只是依图仿製而已,居功至伟的是大人,在下五旬有余本被关押,幸得大人相救,大人乃寻千里马之伯乐,我能为天下万民做一点事情,也是大人给的机会,某无功尔。” 赵成哈哈一笑:“先生,咱们就不要客套了,我还想知道的是如果蒸汽机投入生產还需要多长时间,比如我想用蒸汽机代替人力钻制銃管,如果想要办到这件事需要多久?” “大帅,虽然蒸汽机已经製成,但这个只是最初级的样机,能否应用到生產上,还需要再摸索,而且,即便是蒸汽机比较成熟了,但是如何应用到机械上也是一个问题,另外机械如何配套也是一个问题,就说钻銃管的机械吧,我们也要花时间才能造出来,还有蒸汽机以往復之力可以带动大型机械上下运转,那么可以仿照西洋,製造一体板甲,以重型铁製模具衝压而成,但这些都需要时间。”王徵回復道。 赵成一愣,对啊,后世人谁不知道衝压机,不论是造车还是造船都需要衝压件进行配套,若是能用蒸汽机衝压鎧甲,特別是进行整体衝压的话,那么鎧甲的防护性能要比棉甲好得多。 赵成想了想道:“好,我再给王先生半年时间,我会將八板和马宏他们调过来和你一起参详,还请王先生费心,东江军能不能实现装备上的突飞猛进就要靠先生了。” 王徵点了点头道:“这个自然,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即便是造出来了,但是原材料还是非常匱乏,比如煤炭,比如铁矿,这些都是继续的东西,我听闻高丽倒是有,但是高丽已经被建虏掌控,即便我们打上去占领一些矿山,可建虏的威胁无时无刻不在,这对於生產运输来说,难度太大了。不管是皮岛还是耽罗,本身资源匱乏,根本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的製造。” 赵成一摆手道:“这个问题,先生不用操心,就交给我吧,先生只需要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既然加入了我们这个群体,就请先生发挥出最大才能,当然,也要注意身体,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干。” 赵成看了看王徵,王徵一愣,显然,是有人把他废寢忘食的事情告诉了赵成,王徵立刻拱手道:“多谢大帅关心,在下明白了。” 回到耽罗城,赵成的心情大好,蒸汽机有了眉目,这可是天大喜讯。成玄和小西等人纷纷上来恭喜赵成,不仅仅是因为蒸汽机的事情,还有赵成领兵在山东取得大捷的事情。 成玄问道:“只是將军,高盛和秦山等人怎么没有跟著一起回来?” 赵成立刻將旅顺的事情告诉了成玄,成玄点头道:“確实,旅顺不得不防,这一次虽然我们救出来这么多民眾,但是对於建虏掳掠的总人口来说也是九牛一毛,从总体上看,建虏的实力大涨,说句实在话,虽然大帅您逼著多尔袞交出了这么多物资,但是获得了这么多人口,想要把这些物资重新造出来並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人就有一切。” 赵成点了点头,他很认可成玄的观点,后世伟人就曾说过,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正说明了有生力量的重要性,只要有人就有创造一切的可能。 成玄道:“所以,建虏恐怕会集结重兵攻打旅顺,旅顺防务的压力很大。” 赵成道:“军师所言甚是,但这一仗迟早要打,旅顺我们也不可能轻易放弃,这是我们好不容易取得的桥头堡。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跟大家商量。” 成玄道:“大帅请讲。” “蒸汽机已经製造了样机,距离最后的成功已经很近了,但是现在我们苦於没有原材料,现有的原材料很快就会消耗殆尽,我们总不能这样继续坐吃山空,隨著人口的不断增长,再这么消耗下去,恐怕是不行了。”赵成道。 这句话真是说到成玄和小西等人的心坎上去了,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现在耽罗岛的物资主要是三个来源,一方面是皮岛和耽罗岛原本就剩下的物资,一方面是后来很多民眾到达耽罗岛之后,对荒地进行开垦,然后种粮食种蔬菜伐木等等得来的物资,这部分属於可再生物资,目前暂时能维持耽罗岛民眾的温饱。 最后就是打仗缴获的物资,这方面主要是军备物资,因为以耽罗岛的实力,现在还没有能力单独造枪造炮,这对於后期的战事肯定是不利的,特別是重炮,现在对於东江军来说是不可再生资源,毁坏一门就少一门,这太被动了,所以东江军现在最缺的就是自力更生的能力。 消息犹豫了一下道:“那大帅的意思是?” 赵成看了看成玄,“军师,恐怕三步走战略的最后一步已经刻不容缓了。”眾人一愣,按照成玄当时的安排,三步走战略最后一步就是要拿下九州,把九州作为他们的后勤基地。但攻略九州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天草起义过后,幕府对九州岛加强了掌控,虽然九州当地的民眾依然对幕府存在大量不满,但是明面上,天草起义失败之后,在没有强有力的力量介入的情况下,当地人没法武装起来对抗幕府。 不仅如此,幕府还在九州驻扎了数万重兵,对九州进行了比较彻底的控制,要想拿下九州,必须要先灭了这幕府的军队才行。实际上对於幕府军,赵成倒是並不在意,因为此时的幕府军战斗力实际上並不是很强,几十年前,在扶桑战国时代,那时候各个大名每天刀兵相见,所以军队都得到了大幅度的锻炼,实战经验丰富,战斗力强悍。 这也就导致了,当年数十万倭军杀入高丽之后,如入无人之境,即便是明军救援,前期打得也很辛苦,后来还发生了丁酉再乱,倭兵对於大明土地还是不死心,要不是丰臣秀吉死了,估计战爭还会继续打下去。 但是经过几十年和平时间,正所谓承平日久,倭兵的战斗力也出现了下滑,要不然天草起义的时候也不会几万武装起来的民眾就能把官军打得满地找牙,后来还是幕府增兵,並且取得了荷兰人的火器支援,这才镇压了天草起义。 赵成根据小西等人的水平评估了幕府军队的战斗力,虽然近战方面倭国武士的战斗力不错,但是因为火銃火炮性能的大幅度提升,未来的战斗,特別是对於东江新军来说的战斗,基本上是火器先行,你个人再勇武,我隔著几里地就把你炸死了,你武功再好有个屁用。 赵成认为,如果集结全部东江新军的兵力,给九州岛来一个突袭,打败幕府军应该不难,难的是后期的治理,东江新军不可能永远在九州维持大规模驻军,这不现实,至少现在的东江军还做不到这一点。但是现在,东江军要应对旅顺的局面,旅顺可想而知是一场大战,那么赵成分身乏术,能投入到九州方向的资源非常有限。 既然如此,如何进入九州,並且驱逐幕府军,从而控制九州呢? 成玄道:“大帅,恕我直言,目前的我们的兵力不足以维持两线作战,即便是这一次去山东,也是旅顺被我们控制之后的下一步行动,如果旅顺和山东方向同时开打,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兵力可以维持,九州距离耽罗岛確实不远,但我们的主力都在旅顺,如何对九州展开行动呢?”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成道:“所以这就是我要跟大家商议的事情,九州,必须拿下,成为我东江军的后勤基地,小西先生,现在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拿不下九州,我们无法壮大,何谈击败幕府?” 小西的脑子高速运转,当他听到赵成现在就要攻略九州的话语的时候,內心无疑是非常激动的,长久以来的梦想眼看就要实现了,但是转念一想,新军抽不出太多兵力,小西又失落无比,没有兵怎么打仗,难道还真指望那些百姓自发武装?问题是,现在即便是想要动员百姓自发武装都不行了,幕府看的这么紧,就算他回到九州岛,哪怕是搞一点聚集活动,估计都会被很快发现,该怎么办呢? “等等,大帅,我好像有办法了。”小西猛然道。 成玄一愣,“小西先生,你有办法了?说说看。”按理说,在座的人对九州肯定都没有小西了解。 赵成点点头,示意小西谈谈自己的看法,只见小西道:“其实这些年,我一直也在总结天草起义的教训,方才大帅一说,我意识到,根源还是在没有其他力量支持,百姓自发武装根本不可能是正规军的对手。所以这一次,我们要爭取更多的力量,新军只是一方面,但实际上,九州岛本身就有强大的外力。” 赵成可是学过歷史的,当然,只要是后世高中毕业生,对明治维新这一段都是学习过的,倒幕联军的主要构成就是萨摩藩、长州藩、土佐藩、肥前藩四大藩镇,其中萨摩藩和长州藩是绝对主力,明治维新成功之后,朝廷的大小官员基本上都来自这两个地方,后来还形成了倭国水师和陆军的主力,有道是萨摩藩的水师,长州藩的陆军。比如后期著名的倭国水师將领东乡平八郎就是萨摩藩人。 这也是二战中为什么倭军中水师和陆军不和的主要原因,因为这两方根本就代表了两个地方派系,当然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赵成还记得,高中歷史老师说过,萨摩藩跟幕府一直就不对付,萨摩藩本身就属於西军派系,而德川幕府是东军,关原合战西军败了,德川幕府一直压制这些西军大名,而且从地理位置上看,实际上德川幕府的铁桿都在京都附近,越是远离京都,跟幕府关係就越差,萨摩藩在倭国最西边,地位可想而知。 赵成脱口而出道:“萨摩藩?” 小西一惊,“大帅,你怎么知道萨摩藩?” 赵成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说道:“萨摩藩一直就跟幕府不是一个派系,而且萨摩藩属於西军,跟你对马军才是一边的,只不过这些年他们势单力孤,一个小小的藩镇也不可能跟幕府对抗,所以一直隱忍,上次天草起义,萨摩藩也是作壁上观,因为他们並不觉得这些平民百姓能获胜,但如果我们加大筹码,恐怕他们就坐不住了。” 小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正是自己要说的话,竟然被赵成抢先说出来了,只能说他对倭国的了解太透彻了,可是赵成並没有去过九州,也不会知道各地大名內部的复杂关係,他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小西简直惊为天人。 “佩服,实在是太佩服了。”小西躬身道。 赵成摆了摆手,“不,我只是听说过一些倭国的情况罢了,具体还需要小西先生说一说。” 小西道:“我说的跟大帅一致,如果想要攻略九州,就必须获得萨摩藩和其他藩镇的支持,在九州的藩镇当中,最容易爭取的就是肥前藩和萨摩藩,天草起义就发生在肥前藩的地盘上,百姓基础好,而萨摩藩属於岛津家,岛津家在关原合战之后侥倖不死,被德川饶了一命,但后果可想而知,所以现任家主无时无刻不想著復仇。” 第140章 同步进行下 赵成知道萨摩藩,但是对具体情况就不太清楚了,听小西这么一介绍,赵成心中有了些底。小西接著道:“萨摩藩现任大名是战国大將岛津义弘的儿子岛津久保,我跟他有过一面之缘,这傢伙虽然不是天主教徒,但是对天主教很是嚮往,加上他们跟幕府的关係並不好,如果能得到外力支援,我倒是可以试试说服他出兵。” “啊!如果能得到萨摩藩武士的支援,打起来我们胜利的把握就更大了。”忽然一个声音传来,正是站在小西身后的志村,徐世被留在旅顺,只有志村带领一千骑兵跟赵成一起回来了。不能不说,志村在多次战斗中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骑兵將领,虽然一开始赵成心里有些膈应,毕竟来自后世,对倭人的感官不是一时半刻能改变的。 自己的军队中有倭人大將,確实有些头疼,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当年唐军之中也有很多胡人將领,比如安禄山哥舒翰就是典型。但是这些胡人都能为唐军所用,只要是朝廷手里的快刀,那么你是什么身份並不是很重要。 就像是志村一样,只要为东江新军服务,那就是好刀。不管你是倭人也好,高丽人也罢,或者是其他什么人,只要能站在新军这一边,那就是战友,正所谓不拘一格,成大事不拘小节。 小西点点头对赵成道:“不错,大帅,志村说得对,萨摩武士的勇猛在整个倭国都是出了名的,如果他们能加入战斗,对阵敌军將会更有优势。” 赵成来回踱步,他在思考如何分兵,这一次行动至关重要,九州岛人生地不熟,虽然有消息帮忙,但作战的难度係数实际上大於山东,因为他们不是一个国家的人,东江军一旦踏上九州的土地,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变成孤军,並且结合上次天草起义的经验,还要防备荷兰人一手。 赵成道:“水师已经被秦山带走一部分,既然这样,就让朴武郎带领剩下的水师伴隨此次行动。这次我们在山东,又缴获了大量的火药还有不少白糖,足以支撑一次大型作战的使用,我会让李硕带领炮兵跟隨行动,进行路上火力支援,朴武郎的任务就是要保证渡海作战的安全,並且寻找机会,歼灭荷兰炮舰。” 他接著道:“另外,我们这一次缴获了大量火銃不假,但是能装备的部队很有限,还需要对銃机进行替换,算上库存,我最多拿出两千杆,我再把志村的骑兵全部派出去,登陆部队保证至少三千人的规模,旅顺那边用掉了五千,还有全部水师加入,基本上就把我们现有的军队全部抽调一空,耽罗岛和皮岛的驻军加起来只有两三千人,兵力极度空虚。” 成玄道:“这样有些冒险了,这次九州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我们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 赵成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险必须冒,我们不知道旅顺战役的规模会打到多大,我现在给高盛和王韜的物资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作战,可那些物资是一次性的,用完了就没了,我们也不可能得到来自朝廷的任何支援,虽然这一次跟登莱总兵黄蜚有了一些接触,但我们总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別人身上。而且旅顺一战,也不可能將建虏的军事力量全部消灭,如果他们再发起一轮大规模工事,我们就会陷入到没有物资可用的境地,这更加危险。” 成玄道:“两线作战,尤其是在我们还比较弱小的情况下,每一步都不能错。我建议,此战恐怕非大帅领衔不可。” “自然如此。”赵成道。他看了一眼小西,小西毕竟也是异常聪明的人,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小西毕竟是倭人,两家现在是合作关係,赵成怕的是小西一旦成事,把东江新军给拋弃了,那不是白白给他做了嫁衣,当然,赵成心里也有底,没有东江新军,小西这件事情肯定办不成,如果他反悔,赵成也能把他收拾了。別看志村是骑兵副將,但是骑兵的中下级军官都是东江军旧部,现在只是在赵成的命令下於作战中听志村指挥,志村要想把他们变成私兵是绝对不可能的。 小西立刻道:“请大帅放心,我一定会精诚合作,绝不会有什么个人的想法,如果仅仅是驱逐幕府军,是不可能守住九州的,德川幕府不是傻子,一定会纠集兵力反扑,没了新军的支援,光靠萨摩藩和百姓,守不住,更何况还有荷兰人这个不稳定因素的存在。” 赵成点头道:“不错,小西先生果然有自知之明,我赵成丑话说在前面,我不喜欢叛徒,如果背离新军的初衷,不管是谁,我一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志村在边上打了个冷战,这么多次战斗下来,他对赵成已经有了很深刻的了解,別看这个大明的將军非常年轻,但是杀起人来可不是闹著玩的,那么多建虏都败在了他的手下,他说话,真实性非常靠谱。 志村连忙躬身道:“请大帅放心,我一定谨遵大帅的命令。” 赵成道:“不仅如此,既然要联合萨摩藩和肥前藩以及再次发动民眾,那么没点准备是不行的,知不知道这一次我为什么要多尔袞留下那么多鎧甲兵器?” 成玄眼前一亮道:“大帅,这一招高明啊!” 原来,赵成在山东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件事情,既然要打九州,那么不加点料肯定不行。倭兵的鎧甲装备跟垃圾差不多,除了铁炮和倭刀能拿得出手之外,那鎧甲就跟纸糊的差不多,虽然倭国的大鎧造型华丽,但是防御性真的不怎么样,因为本质上,大鎧是竹子和铁的混合物,跟大明的棉甲没法比。而且倭国的弓箭也是个笑话,大弓还要立在地上才能发射,也是垃圾,如果把清兵的反曲复合弓给他们,战斗力將会成倍增加。 小西也反应过来了,方才他们在码头迎接赵成的时候,因为赵成去找王徵了,所以这接受物资和安顿將士们的事情就交给小西和成玄去做了。他们二人也没想到这一次赵成竟然从多尔袞手上搞到这么多好东西,如此一来,他们的军备物资大大增加,又可以支撑几场大战了。 但小西没想到,这些物资竟然是为了九州战略准备的。当年天草起义,起义军正是因为装备低劣才惨遭失败,如果这些装备给了起义军,幕府军恐怕要喝一壶了。 小西下拜道:“大帅,真是太感谢您了。有了这些装备,我们九州的天主教徒和百姓们要少牺牲很多啊。” 赵成道:“既然如此,你就儘快动身吧,我们回来的时候,多尔袞已经返回,估计这时候已经到了京师或者蓟镇附近了,京师的官兵是不敢出城追击的,恐怕清兵近期就会出关,然后返回自己的地盘,也就意味著他们路过旅顺的时间不远了,当然,他们进兵神速,返回的时候却因为有太多的俘虏而拖慢脚步,但不管怎么说,旅顺战役恐怕临近了,九州这边不能耽误,越快越好。” 小西道:“我知道了,我会先去萨摩藩进行接触,然后接应大军上岛。” 从战略上来看,在萨摩藩登陆应该是最安全的,因为天草起义的缘故,肥前藩现在是幕府的重点监控地带,所以虽然肥前藩距离耽罗岛最近,但是要想从肥前藩安安稳稳登陆怕是不行,而且在九州岛和本州相邻的海域,还有不少荷兰战舰巡逻,如果贸然前往这片海域,恐怕会被发现。 但是从九州的西南角登陆就要安全许多,至少萨摩藩这边不会出太大问题。 三日后,一艘洋船在海面上急速航行,小西就在船上,他的目標是萨摩藩。 萨摩藩,鹿儿岛城,萨摩藩其实是岛津家的別称,他的正式名字应该叫鹿儿岛藩,今日,大名岛津久保正在鹿儿岛城的大名府內做礼拜。岛津久保今年快五十岁的年纪,当年岛津义弘加入西军,在关原合战中和东军血拼,最终失败。不过德川家康並没有將岛津义弘处死,反而为了彰显他的大度,將岛津义弘给放回了自己的封地,只不过下了严格的命令,要求岛津义弘永远都不许扩张,本人也不允许走出自己的封地,否则幕府就会发兵討伐。 岛津义弘只能吞下失败的苦果,最后抑鬱而死。他死后,儿子岛津久保就继承了家主之位,到如今已经快三十年了。岛津久保十几岁继承家主,一直能安稳度过直到今天,只能说他具有比较高的政治智慧,虽然背负著对幕府的仇恨,但是岛津久保非常能隱忍,即便是幕府官员前来拜访,当然,名义上是拜访,实际上是查探他的虚实,岛津久保都能从容应对,让幕府的官员看起来他好像是与世无爭,已经基本上废了。 所以德川幕府对岛津一直非常放心,岛津久保知道,越是心里憎恨幕府,就越要隱忍,萨摩藩太小了,虽然萨摩武士能打,但是整个萨摩藩的总兵力才区区六千人而已,这已经算是穷兵黷武的结果了,如果按照正常情况,萨摩藩的兵力不会超过五千人。 但即便如此,这些士兵当中的大部分都是足轻,真正能称得上精锐的萨摩骑马武士也不过一千多人,这就是岛津久保的核心力量。此次天草起义,当岛津久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是非常振奋的,他虽然还没有皈依天主教,但是他一直有这个想法。 一开始,他倒是非常想出兵支持天草起义的起义军,但是没想到幕府调集大军的速度这么快,还有荷兰人的战船帮助,萨摩藩虽然也有水军,但是水平还停留在在战国时代,战船上只有大筒,连像样的重炮都没有,如此火力,自然不可能跟荷兰人抗衡。所以岛津忍了一手,在天草起义的时候並没有出兵相助,眼睁睁看著天草起义失败。 当然,这不是岛津久保冷血无情,而是他实在没有这个实力,他也很庆幸自己没有捲入到天草起义当中,幕府一直想找个理由收拾他,如果捲入到天草起义之中,很可能现在萨摩藩已经不復存在了。 但是现在,萨摩藩还在,岛津久保也不是完全不管不顾,至少,他暗中下令萨摩藩敞开大门,接受了不少天草起义中逃出来的败兵和难民,也算是尽到了自己的一点力量。 今日,岛津久保刚刚走出內室,因为他信天主教这件事情极度机密,决不能让幕府的探子打听到消息,所以他一直都是在內室中偷偷做礼拜。包括萨摩藩的人在內,只有极少的亲近家臣知道这件事情,普通百姓和士兵是不知道的。 岛津刚一出来,忽然,一名家臣拦在了他的身前,半跪道:“大人,鹿儿岛来了一名贵客。” “嗯?山田,你是说,城里来了贵客?我並没有邀请任何人,怎么会有贵客?不会又是幕府的人吧。”岛津久保的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对於幕府,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可以说岛津义弘是被德川家康活活气死的,算是杀父仇人了,他怎么会有好脸色。 叫做山田的家臣是他的近卫头领,如果放在中原,那就是亲兵队长,是岛津久保非常信任的人,只听山田压低嗓门道:“是小西曼乔大人。” “住口!”刚听到这个名字,岛津久保就厉声呵斥道。山田立刻闭上了嘴巴,岛津久保道:“这个名字不允许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你切腹谢罪吧。” “哈衣,哇卡立马西大!”山田鞠躬道。 岛津久保指了指內室道:“我不能出去迎接,你把人带进来。” “哈衣!” 第141章 爭取合作上 “岛津君,多年不见,別来无恙啊。”密室之中,来访之人摘下了斗笠和黑纱,总算是露出了正脸,还没等岛津久保说话,他倒是先开口说话了。 岛津久保一愣,隨即面露不悦道:“你不知道现在九州岛是什么情况吗?你这样不打招呼贸然前来,会害死我们的,要知道,九州现在到处都是幕府的人马,海面上还有西洋人助阵,我们一个萨摩藩承受不了这样的代价。” “哈哈哈哈,岛津义弘的儿子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胆小鬼!”来人忽然大笑道。 “你!”岛津久保站起来,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的肋差。倭国武士一般在配备长刀的情况下,还会配备一柄短刀,这短刀一是用来紧急情况下防身,而是用来切腹,这也是武士视为生命的武器。 “怎么,你要对我动手吗?说起来,我们的父辈可是曾经的挚友,就连你我,也是老相识了。”来人喝了一口面前的抹茶,神情无比淡定道。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不请自来吗?”那人放下茶杯,对岛津久保道。 “行了,小西,你就不要装神弄鬼了,我是个武士,性格很直爽,如果你有什么事情,不妨开诚布公说出来,若是没有什么实际的事情,就请离开,我们萨摩藩的土地,以后你也不要来了。”岛津久保收起了肋差,再次跪坐在凉蓆上,对面前的人说道。 来访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奉赵成之命出使萨摩藩的小西曼乔,在来之前,他並没有对岛津家打招呼,因为小西曼乔知道,九州岛现在的情况复杂,幕府加强了对所有大名的监视,作为老牌敌对势力,虽然萨摩藩这些年很安静,天草起义他们也没参加,但是作为幕府,肯定不放心,如果自己是幕府將军,恐怕也会加强对萨摩藩的监视,也许萨摩藩的將领之中,就有幕府的探子也说不定。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过去,然后找到自己信任的家將进行通传。实际上,早年间,小西曼乔是见过岛津久保的,他们两家的关係本来就不错,又同属西军阵营,岛津和小西自然有交集。在小西曼乔前往欧罗巴之前,实际上经过了萨摩藩,只不过那时候岛津久保刚刚继承家业,二人只是聊了聊,岛津当时还给了小西一些盘缠。只是没想到,多年后,二人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 岛津久保看了看小西,对他保证道:“你放心,今天你来的消息,只有我的亲兵卫山田知道,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他,另外,今天你对我说的话,我都会烂在肚子里,你离开之后,我就当你从来没来过。” 小西躬身道:“非常感谢你,不过,我这次来,可能不会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岛津久保面色一变,这傢伙不会是想在萨摩藩常驻吧,这太危险了,万一被幕府的探子发现,岛津家岂不是完了。而且,这傢伙没事干常驻萨摩藩干什么,难道说他还是不死心,想要再次发动起义? 天草起义失败之后,虽然岛津家並没有参与,但是毕竟就在九州岛,岛津久保不关心一下进展是不可能的,一听说是天主教徒为主力,他立刻联想到了小西曼乔,如果这次起义跟小西曼乔没关係,那才是怪事,毕竟他可是扶桑天主教第一人。这次贸然前来,不会是想把萨摩藩拖进去,再次壮大天主教的力量吧。 “我想,我是什么意思,以你的聪明才智,你应该猜到了吧,岛津君。”小西曼乔猛然坐直了身体道。 “绝不可能!我绝不可能把萨摩藩陷入危险之中,你走吧,就当我没见过你。”岛津毅然决然道。果然如他所想,这傢伙回到九州就是来搅动风云的,很明显,肥前藩不安全,只有他萨摩藩暂时是最安全的,所以他才会在这里落脚。 “你不想听听我的条件吗?”小西曼乔道。 “我不想,你赶紧走吧。”岛津立刻拒绝道,在他看来,小西曼乔虽然是扶桑天主教第一人,但是说来说去,他不过是个主教而已,传教什么的还行,让他组织人马,请问兵马钱粮从何而来?难道光靠他一个光杆司令用嘴皮子说吗? 岛津家跟幕府不和,这事不假,但你就算要跟幕府作对,你也要有实力才行,小西曼乔显然不是一个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如果我说,这次我可不是孤身前来,身后还跟著一支装备了大量铁炮和重炮的舰队,以及可以登陆作战的大量步兵和马队呢?”小西敲了敲桌子上的茶杯道。 “你走,等等,你说什么?”岛津正要下逐客令,忽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在原地,小西方才说的每一个字就像是天书一般,字面意思他能理解,但是他又不理解,小西哪来的人马? 小西不慌不忙起身道:“我说的这是兵马可不是来自对马岛,而是来自更加遥远的地方,並且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不论是他们装备的铁炮还是重炮,射程和威力都大大超出荷兰人,我可以断定,他们对阵荷兰人,基本是一边倒的屠戮,更不要说他们还有上千重甲骑兵,那可是真正的重甲骑兵,不是我们国內那种轻装骑兵。” 岛津咽了咽口水,“这,这不可能,你哪里来的军队?” “从哪里来,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你见到,自然就明白了,今日我前来,实际上是要跟你谈一谈九州日后如何处理的问题。”小西淡定道。 “九州如何处理?笑话,九州已经被幕府控制,还能怎么处理?” “如果把幕府军击败呢?” “什么?”岛津张大了嘴巴,要知道,幕府在这里可是有数万人马驻扎,不仅如此,隨时都能得到来自本州岛的支援,而九州的几个大名,在幕府的命令下,已经削弱了很多武装,比如军队上限,幕府作了规定。比如九州大名的军备数量,也做了限制。 而本州岛的幕府军,何止十数万,紧急扩充的话,还能更多,九州所有大名就算是绑在一起,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小西曼乔道:“你不要以为这不可能,今天我既然来了,肯定要跟你开诚布公谈一谈。第一,我们已经有强大的外援,幕府军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当然,我现在口说无凭,如果你愿意,这支部队可以在鹿儿岛登陆,以鹿儿岛为基地,展开作战。第二,这支部队的实际领导者愿意给我们提供大量的装备,萨摩藩的武士战斗力强大,但是装备差了一些,如果得到他们的支持,你的军队迅速就能壮大起来。第三,我既然来了,就会以天主教的名义再次起兵,同样,这一次我们不是孤立无援,而是有背后强大的势力来提供鎧甲兵器。” 岛津彻底傻了,整个人都处於一种发懵的状態,小西曼乔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直接锤在了他的胸口,小西这是要干什么,这就要起兵反对幕府了?背后所谓强大的势力指的又是什么,这帮人的战斗力究竟如何? 小西曼乔盯著岛津的眼睛道:“岛津,这一次,我们不会失败,成功的结果就是幕府的势力被彻底逐出九州岛,甚至旁边的四国岛也会响应,以及本州岛西部的长州藩等地,可能也会响应,幕府也许会在我们手上被终结,难道你不想继承岛津义弘的遗志,重振萨摩藩,再现西军的荣光吗?难道你就想被幕府这样压榨,直到你死的那一天都不会结束,你的子子孙孙都拥有和你一样的命运吗?” “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岛津额头见汗,但是小西却是不紧不慢,显然,他能感觉到,岛津久保的立场已经动摇了,这其实很容易理解,整个九州岛,最强的大名就是他岛津家,不管是顺从幕府还是反抗幕府,其他的大名估计都是以萨摩藩马首是瞻,从理论上说,岛津肯定是绝对不愿意萨摩藩永远被幕府压榨的,这很好理解,今天他能削减你一千人,明天就敢削减五千,最终幕府会让所有大名从九州岛消失。 这就是个典型的博弈问题,你听话,那你的势力越来越小,终有一天,人家动手的时候,你已经无力反抗了。你不听话,现在就必须要起兵,可幕府放了这么多人马在这里,现在起兵没有胜算,何况就算打败了九州岛驻军,那么后续的援兵怎么办,自己如何抵挡? 小西曼乔道:“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幕府夺权,名不正言不顺,难道我们不应该站出来反对他们的邪恶统治吗?连天主教徒和百姓都有发动天草起义的勇气,怎么,你作为武士的勇气哪里去了?” “能不能先让我见见这支军队?”岛津冷不丁道。 小西曼乔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只要迈开了这一步,岛津就绝对没有回头路了。这倒不是他要故意害萨摩藩,而是萨摩藩在这场战斗中必须站在他们这一边,否则无法发动九州的大名加入他们。 小西估算过,如果九州的大名都站在他们这一边,光是肥前藩、萨摩藩、肥后藩、日向藩、大隅藩、丰后藩等十个藩,加起来的兵马有小三万,加上五千东江新军,那就是三万五千人,他再以天主教的名义募集天主教徒和反抗幕府统治的百姓参战,他们的兵力能突破五万人,幕府军也就这个数,他们有很大的胜算。 数日后,一支庞大的舰队朝著鹿儿岛的方向驶来,为了避免过早被幕府或者荷兰人的战船发现,赵成亲自下令,要求舰队绕一个大圈子前往鹿儿岛。按理说,若是从耽罗出发,最好的路线应该是往东方行驶,直接进入长崎一带,就算是前往鹿儿岛,也应该是从耽罗向东南方向行驶,但是赵成选择直接向南,往琉球方向行驶,然后从琉球海域掉头向北,从正南方进入鹿儿岛。 这样做的用意就是,荷兰人和幕府的战船常年在九州附近巡弋,但也不是没有盲点,因为琉球太过弱小,並且已经被倭国实际控制,所以从这个方向过来的威胁最小,荷兰人对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警惕性,舰队从这个方向过来,就算是遇到倭国的民船或者是幕府的船只,大不了直接干掉,而且就算是拼速度,以幕府的水平,他们的船只跑不过东江军的洋船。 所以,赵成这么一绕,几乎是非常顺利的直接抵达了鹿儿岛。而在此之前,小西已经和岛津沟通好了,岛津在鹿儿岛码头亲自迎接赵成的到来,他倒要看看,这支军队究竟有多强的战斗力。 今日一早,岛津家就出动了鹿儿岛城內的一千多萨摩藩武士,直接封锁了整个鹿儿岛码头,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萨摩藩的大小官员一律不准接近,岛津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迟早会传出去,但不能是现在,至少要让岛津对形势有个基本判断才行。 岛津展开了千里镜,隨即就是一阵惊呼,“天啊,他们的船这么大吗?” 跟东江新军的炮舰比起来,倭国的安宅船和关船基本上就是打酱油的角色。看到船舷两侧的发射口,岛津更是一惊,每个发射口肯定对应著一门舰炮,这样看来,他们的舰船火炮也装备了不少,如此庞大的舰队,荷兰人怕是比不了。 舰队靠岸,舷梯木板啪的一下搭在了港口上,志村一马当先下船,后面上千骑兵跟著他一起下船,骑兵没有上马,而是牵著马匹下船,但即便是这样,如此庞大的阵势和骑兵身上堪称豪华的装备还是让岛津久保大吃一惊。 “纳尼?滋高一!” 第142章 爭取合作下 在岛津的惊呼声中,大批的士兵走下了战船,不仅是岛津吃惊,就连封锁现场的萨摩武士也都傻眼了。所谓萨摩武士的战斗力强悍,主要说的是他们的勇武和战斗技巧以及战斗素养很高,但不是说他们的装备很好。 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可以和大明的广西狼兵进行类比,狼兵战斗力逆天,但是装备不行,萨摩武士处於整个倭国的西南角,属於偏远之地,一般这种地方因为环境条件不是特別好,往往人们適应环境的能力更强,优胜劣汰之下,兵员素质很不错,便若白山黑水的满洲八旗一般。 但要说装备,一个没有钱的地方是很难有特別好的装备的,虽然看起来这些萨摩武士身上都有鎧甲,但是只有他们知道,这些鎧甲基本上都是样子货,竹铁混合的大鎧只能在关键部位有铁甲的防护,其他地方看起来华丽,其实都是竹片,也不能说一点防御能力没有,但跟实打实的铁甲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不仅如此,头盔也不是人人都有,很多人的鎧甲不齐全,但即便是这样的装备,在九州的大名当中也算是不错了。 可当他们看见下船的东江新军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同为军人,当然知道鎧甲的含金量。这些下船的骑兵全都装备了重甲了,看他们身上鼓鼓囊囊的样子,很明显能感觉到里面还衬了甲叶,甚至三层甲也说不定,这就很恐怖了,哪怕是幕府军,也装备不起三层重甲,倭国缺铁,这是常识。 但是赵成毕竟是来自后世的军人,他知道,倭国缺铁不假,但那是相对的,如果以一地的產量来小范围保证东江军的需求还是没问题的,九州岛在后世被誉为倭国的工业粮食仓库,光是九州岛的铁矿,就在倭国的总铁矿数量中占了相当的比例。 九州岛有粮食、煤矿、铁矿,这三样正是东江新军目前最需要的资源,所以赵成志在必得。 所以在船上赵成俯瞰萨摩武士那震惊的眼神,心中不禁產生了一丝优越感,只能说这些人果真没见过世面,后面还有他们更加惊讶的东西呢。 果然,骑兵下船之后,紧接著就是步兵,让萨摩武士大跌眼镜的是,这些步兵竟然也是全副武装,从头盔到鎧甲一应俱全,这就太夸张了,按理说,除了倭国的铁炮武士之外,占军队绝大多数的足轻基本上都是无甲状態,不管是铁炮足轻还是枪足轻,能发一件號衣,穿一双草鞋就已经很不错了,谁承想,这帮人竟然全身鎧甲,还配备了军靴,每个人肩膀上都扛著铁炮,这也太夸张了。 不仅如此,后面下船的炮兵更是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大將军炮、红夷大炮一门门从船上推下,岛津久保已经不能用滋高一来形容了,他的嘴唇蠕动著,终究是没说出来一句话。 山田在一边惊呼道:“这,这莫非是明国的兵马?” “嗯?”岛津久保也是一愣,他生下来的时候,壬辰倭乱已经结束了,就算没结束,他还小,也不可能踏上高丽的领土作战,但岛津义弘是实打实跟明军交手过的,不仅交手过,回来的时候还画了一些画像,凭藉记忆復刻了明军在战场上的状態,然后用画作的方式记录下来。 岛津久保年轻的时候看过,只不过后来幕府闭关锁国,跟明国的交往不断减少,那些画作也早就被岛津久保扔到仓库里去了。现在经过山田这么一提醒,岛津久保立马想到了当年的画作。“啊!是的,跟我记忆中的明国军队很像。小西,难道这不是明国人吗?”岛津久保扭头道。 小西神秘一笑道:“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他们是明人不假,但却不隶属於明国,也就是说,你眼前见到的这支军队,並不是明国的正规军。” “不是明国的正规军?你意思是他们是民间武装?”岛津久保道。 民间武装在倭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曾经在倭国风靡一时的浪人,不也就是破產农民和破產武士组合起来的队伍。但是民间武装有个特点,那就是装备肯定很差,毕竟不是正规军,得不到朝廷的支持,怎么可能有豪华的装备。再说,朝廷也不可能允许一个装备豪华的民间武装存在,来威胁自己的统治地位。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虽然没有跟明国人打过交道,但是我的父亲曾经在高丽作战,你的父亲不也是一样?你现在跟我说这不是明廷的正规军,你是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吗?”岛津久保道。 “说了你也不明白,你看,他们的统领下来了,你可以自己问一问。”小西指了指旗舰的船头,只见赵成在一堆卫士的簇拥下走下了战舰,径直来到了小西等人的面前。小西立刻见礼道:“大帅,您终於来了。” 赵成笑著拍了拍小西的肩膀,“不错啊,小西先生,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看来鹿儿岛这边已经是答应合作了。” 小西连忙道:“还不能说完成了十成,只能说完成了一大半,萨摩藩的武士要不要参战,岛津说要见了东江军的真身才行。” 小西连忙介绍了身边的岛津,岛津不敢怠慢,这是倭国武士的传统,强者为尊,眼前这人能拍小西的肩膀,只能说地位还在小西之上,不仅如此,这人身后的军队加起来已经比整个萨摩藩的队伍还要强大了,不考虑其他因素,岛津自己评估了一下,如果这支军队对萨摩藩发起攻击,仅凭他手下的五千萨摩藩士兵是不可能抵挡的。 赵成点点头,抱拳道:“这位就是岛津將军吧,久仰久仰了。”小西在旁边充当翻译,岛津听到赵成客套,也连忙见礼道:“不敢,不敢,原来是赵大帅,早就听小西说过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岛津不敢怠慢,这么庞大一支舰队靠岸,估计事情很难瞒得住,他必须马上跟赵成谈一谈,如果不行,他们要立刻离开,否则被幕府知道他跟外面的军队接触,就算不知道內容,幕府肯定也会把谋反的大帽子扣在他头上。 岛津正要邀请赵成去城內谈一谈,赵成一摆手道:“我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不喜欢绕弯子,你可以先看看我们將要给你的装备,再做决定。” 方才赵成听小西这么说,就知道岛津这傢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索性也不装了,立刻把自己的诚意展现出来。只见朴武郎收到讯號,立刻指挥水师的將士们把一些物资从船上搬了下来,当然,这只是一部分,是赵成给岛津先验验货用的。 只见数个大箱子一下子摆在了岛津的面前,岛津一愣,隨即赵成对身边的志村示意,志村立刻带著士兵们打开了大箱子。岛津一愣,对小西道:“这位將军似乎是我们扶桑人。” 小西指了指志村道:“不错,这位正是我的家臣志村,不过他现在已经是这支骑兵的统领了。” 岛津立刻竖起大拇指道:“了不起啊!没想到小西的家臣竟然还有如此作为,不愧是我们扶桑的武士。” 一边说著话,一边志村已经带人打开了箱子,岛津只是瞥了一眼,隨即倒吸一口凉气,“这?”只见一个箱子里,放满了叠在一起的锁子甲,都是无袖马甲的形態,箱子很深,估计一个里面得有几十件这样的鎧甲。另一个箱子里更是厉害,竟然放满了弓箭,这弓和倭国的大弓不一样,倒是有些像高丽人的弓箭,但又有些区別。 只见志村抄起一把强弓,然后抽出一支羽箭,张弓搭箭对著天空就是一箭,箭支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射上天空,所有人都打起手帘看过去,直到这支羽箭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武士们惊呼道:“我的天,这羽箭竟然能射这么远!” 岛津也是一愣,这才是真正的强弓硬弩,可比他们手上的大弓强多了,按照这个威力,即便是对阵铁炮也不落下风,反而弓箭的射速要比铁炮快得多。 “山田,你去试试。”岛津回头对山田道。 山田也不废话,走上前去学著志村的样子抄起弓箭同样也是一箭射向远方,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对强弓非常满意。他连连称讚道:“大人,如果我们萨摩武士全都装备这种弓箭的话,幕府的铁炮队绝不是我们的对手,要知道,我们萨摩武士射箭可是天下无双啊。” 萨摩武士跟满洲八旗差不多,因为倭国实行大和民族制度,不像华夏一般强行进行区分,所以看起来倭国只有大和民族,少数民族例如阿伊努人之占据很小比例。但实际上,如果按照华夏这种划分办法,鹿儿岛人也算的上是少数民族。因为他们这里有琉球血统、奄美人等少数民族,所以基本上算是混血,体態跟京都和本州的倭人不一样,看起来矮壮,双臂孔武有力。 这种就跟满洲八旗一样,善於射箭,要不是因为倭国的大弓性能不行,萨摩武士在远程攻击手段上甚至比幕府铁炮队还要强大。 山田他们都是武士,热爱武器装备,眼见山田他们的眼睛都发光了,岛津就知道,这些確实都是好东西。还不仅如此,既然来了,必须一次性把岛津给征服了才行,赵成对岛津道:“岛津將军,看见那边那艘渔船了吗?” 只见赵成一指码头的尽头,正好有一艘渔船在港口的海湾处漂泊,这恐怕是一艘绳子没有繫紧的小船,隨著洋流漂了出去,此刻正好成为了赵成绝佳的靶子。 岛津展开千里镜看了看,点点头道:“我看见了。” “你估计这艘船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多远。”赵成问道。 “大概六里吧。”岛津回答道。 “如果我用火炮击沉它,你觉得如何?”赵成笑道。 “哈哈哈,赵大帅,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六里多的距离,就算是荷兰人的火炮也打不出这个射程,你该不会说你明国的火炮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性能了吧。”岛津道。 “不如让我们打个赌吧。”赵成道。 岛津看了一眼赵成,“不知道赵大人要赌什么?” “如果我贏了,你就答应跟我们合作,如果我输了,我也不进城了,我带人立刻就走。”赵成说道。 岛津简直是胸有成竹,现在的火炮根本不具备这个射程,他这个赌根本就不存在,既然如此,赌一赌又何妨,“那就请吧,赵大帅。” 赵成一挥手,李硕一声令下,十门红夷大炮掉转炮口,瞄准了渔船,李硕竖起大拇指,测定了一下,“目標大约六里,装填开花弹,一发试射,放!” 轰的一声,只见其中一门红夷大炮发出怒吼,一发炮弹高速出膛,直奔渔船而去,轰隆一声,一头砸进了水中,但即便如此,自岛津以下,所有人还是张大了嘴巴,因为虽然没有命中,但炮弹实打实打出了六里地,这太恐怖了。岛津结巴道:“纳,纳尼?这怎么可能?” 可是他的惊讶还没结束,只见李硕再次下令道:“齐射!放!” 轰轰轰,十门红夷大炮一起齐射,炮弹高速出膛,一头扎向了远处的海面,虽然现在的火炮准头很差,但是一成的命中率还是有的,更何况东江新军的开花弹增加了红磷引信,碰到船体就会炸,果然,一发炮弹命中了渔船,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即便是不用千里镜都能明显看见,炮弹將小船直接炸成了碎片。 赵成指了指远处的渔船道:“怎么样,岛津大人,好像我贏了。” 岛津和眾人已经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只是瞪大了眼睛,嘴唇不停蠕动,最终憋出了一句,“是的,你贏了,赵大人。” 第143章 马首是瞻 “岛津君,你可想好了,这一步一旦跨出去,就不可能有退路了。”一个时辰后,鹿儿岛城岛津府邸的內室之中,十几人相对而坐,而堂中的主位则是空著,一个人先开口说话,打破了场上的寧静。 说话的人正是小西曼乔,方才在码头演示了东江新军强大的武力之后,岛津久保再无半句话可说,有如此强大的军团作为合作方,要说岛津心里一点不动摇是绝不可能的,九州是九州人的九州,而不是幕府的九州,受到幕府这么多年的剥削和压榨,是一个九州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心中充满了血性的萨摩武士呢? 岛津邀请眾人来內室,一方面是刚才已经把话给说满了,如果反悔,不是岛津家的风格,更加会有损萨摩武士的威严。但是另一方面,虽然赵成已经展现了他强大的战斗力,可是对於攻略九州,岛津自己也没有什么头绪,既然赵成是有备而来,他想听听赵成的想法。 小西见岛津不说话,立刻出言提醒,已经走到这一步,他必须把萨摩藩绑到自己的战车上来。 岛津立刻道:“小西,你放心,我岛津久保不是那样的人,你也知道,我父亲的遗愿,我无时无刻不想著实现,但是萨摩藩的实力太过弱小,跟强大的幕府抗衡,我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当然,你的担忧我能理解,幕府军兵力眾多,我听小西说,曾经,为了统一九州,关白丰臣秀吉调动了二十万大军进行征伐,我想,现在的德川幕府调动二十万大军应该也不是难事,以德川家光的影响力,相信效忠他的大名都会出兵跟隨的。”听岛津说完,赵成立刻接话道。来之前,他也是做了一些功课的,从小西和志村等人这里將现在倭国形势了解了一遍。 目前,幕府已经传到了第三代,幕府將军的位子已经传给了德川家康的孙子德川家光,此人虽然在歷史上名气没有德川家康大,但是此人是个標准的政治强人,比如倭国的闭关锁国就是德川家光提出来的,不仅如此,他还更改了幕府的官制,並且对以后的倭国歷史產生了深远影响,所以对付这样的人,確实不是易事,有一点可以肯定,德川幕府绝不会轻易放弃九州岛。 岛津道:“既然赵大帅知道我们国家的情况,这么干是不是太冒险了。” “哈哈哈,岛津將军,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华夏,有句话叫做富贵险中求,財富和风险是正比例关係,风险越高,收益就越大。难道你不想听听,若是这次两家合作成功,你会获得什么样的利益吗?”赵成笑道。隨即他给小西使了个眼色。 小西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对岛津道:“这次选择萨摩藩,也是我多次在大帅面前推荐,大帅和本人都觉得,未来,九州岛由萨摩藩来统领是比较合適的,肥前藩在天草起义中基本上已经被废了,他们已经没有实力跟萨摩藩爭雄,九州岛其他的大名也不如岛津家有资格来统领全岛,所以一旦我们击败幕府,九州岛將重新纳入岛津家麾下。” “什么?”岛津久保眼前一亮,如果熟悉倭国战国歷史的人可能会知道,在丰臣秀吉攻掠九州之前,岛津一家就控制了九州岛大半的土地,因为关白和后续幕府的不断削弱,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岛津家的后人无时无刻不想恢復先祖的荣光,这个诱惑对岛津久保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赵成道:“小西先生所言不虚,但我们也不是没有条件的,因为我们的发展离不开原材料,我们需要铁、煤和粮食,还需要大量的劳工,也就是说,战略完成之后,这些资源要优先给我们,作为我们的报酬。” 东江军这也是无奈之举,按理说,如果实力足够,东江新军应该立刻马上占领九州岛,完成对九州岛的实际控制才行。但实际情况根本不允许,九州岛比台岛的面积还要大不少,在这个时代的人口近二百万,如此庞大的地区,正如德川幕府的选择一样,没有五万人根本不可能进行占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就算是东江新军的战斗力强大,没有两三万人也休想对九州全境完成实控。但是东江新军现在根本不可能变出这么多人,所以只能对重点区域进行管控,也就是他们所需的原材料產地。比如对煤矿、铁矿进行驻军,或者在周边设置军营等等。如此,九州岛就必须找一个代理人,而且这个代理人还不能隨便找,必须得是信得过的人才行。 萨摩藩有这个实力,而且两家一起办事,等於是纳了投名状,並且从小西口中赵成知道,岛津这傢伙对於天主教也非常感兴趣,如果小西能把他纳入天主教麾下,那么击败幕府之后的三五年九州岛可就稳了。 至於三五年之后,如果岛津不满足於现状,想要有更多动作的话,想必那时候东江军也有实力对他进行完全控制了。 作为后世人,自然有更长远的见识,毕竟后世的战爭基本上就是围绕著爭夺资源展开的,比如世界警察大漂亮,为什么满世界打仗,不就是为了维护石油霸权体系,本质上还是为了將石油握在自己手中,当然现在,石油不是东江军所需的资源,也没有更好的开採手段。但是煤矿和铁矿无疑是开启工业革命的钥匙,赵成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岛津对於这些矿產资源的认识显然还不是很充足,想著只要这个赵大帅不威胁自己的统治地位,给他一些煤矿、铁矿和粮食又算得了什么,人家也不能白帮忙不是。他立刻点头道:“赵大帅,只要你能帮助我们推翻幕府,我当然答应你的要求,不仅如此,我还会派人帮助你开採煤矿和铁矿。” “那就再好不过了。”赵成道。 岛津话锋一转道:“可是,这说的都是战后的事情,问题是,我们现在如何对付幕府?” 赵成道:“有地图吗?” 岛津拍了拍手,山田立刻起身,拿来一份地图,正是岛津家珍藏的九州地形图。从地图上看,九州岛跟台岛还真的有些相似,中间是凸起的山脉,而沿海地带是平原。眾人一起围拢上去,站在桌子左边的是赵成和他手下一干將领,而另一边则是岛津和他的手下。 山田指著地图道:“九州地势,中间高,四周低。最適合人们居住的地方,就是这次起义的发生地,筑紫平野,包括了肥前藩和筑前、筑后等地,其次就是日向藩的宫崎平野,宫崎城是那里的重中之重。另外就是我们萨摩半岛和北部的川內平野了,这三个地方是九州的核心地带,可以这么说,拿下了这三个地方,九州就尽在掌握。” 岛津指著地图道:“山田说的不错,不过幕府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这三个地方都驻扎了重兵。最重点的自然是筑紫平野,那里的几个大名封地都有幕府军队看守,总兵力恐怕不下三万人。面对我们的天草诸岛和川內平野,由幕府大將龟田一木带领一万幕府军看守。而宫崎城和宫崎港除了有幕府的军队驻扎之外,还被幕府租借给荷兰人,作为幕府船队和荷兰舰队的停靠母港,整个九州已经被幕府水陆合围,光是宫崎一地,就能辐射四国、九州、本州三地,也可以不断往返,將幕府的军队从本州岛运过来。” 赵成道:“原来如此。” 岛津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赵大帅,不瞒你说,我们萨摩藩哪怕想衝破第一道防线都很难,龟田一木是出了名的难对付,而且是善守之將,他们在川內川沿岸建立了防线,並且幕府还给他配备了两千铁炮足轻,骑兵也有两千人,步兵队伍当中,重甲武士也有两千人,还有弓兵和枪足轻配备,甚至就连国崩都配备了数十门,其中不乏重型石火矢,这样的装备凭藉我们萨摩藩的实力,实在是。” 岛津说到这里,只能有些尷尬的摇摇头,不知道后面的话如何说下去。赵成隨即问道:“国崩和石火矢指的是?” 小西连忙解释道:“国崩就是仿製的佛郎机火炮,石火矢就是重型佛郎机,应该相当於明国的大將军炮。” 赵成和李硕、志村等人对视一眼,忽然大笑道:“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武器,原来全都是些中小型的佛郎机,连个像样的红夷大炮都没有,还怎么跟我们打。我岛津,我来问你,这宫崎和萨摩除了走海路之外,走陆路可以直达吗?” 岛津连忙道:“可以的,从萨摩藩往东北方向走就是小林盆地,这个盆地是九州山地中间的一块低洼地,穿过这里就是宫崎平野。” 赵成一拍桌子道:“那好,我们兵分两路,同时攻击,一举拿下宫崎平野的港口和你当面的幕府军。” “什么!”岛津差点跳了起来,赵成这是开什么玩笑,同时进攻,这不是搞笑吗?且不说两地的幕府军有两万人,关键还能得到荷兰人的支持,自己萨摩藩才五千人马,算上赵成带来的人能有一万就很不错了,单独对付龟田一木可能还行,要是兵分两路,以少打多,还长途跋涉,这不是送死吗? “怎么,你不信?”赵成道。 岛津面露难色道:“赵大帅,这个方案太冒险了,我知道你带来的火炮威力巨大,可是毕竟双方人数和总体实力有较大差距,集中兵力对付一个才是正理,分兵的话恐怕?” “兵不在多而在精,兵贵神速的道理难道你不懂?打一个,就等於给另一个防御准备时间,我要的就是双管齐下,同时拿下两地,扫清九州南部的障碍,並且吃掉荷兰人和幕府在宫崎港的舰队,让幕府暂时失去转运兵力的能力。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得对。”赵成道。 “哪一句?”岛津有些疑惑道。 “就是双方的实力差距较大,不过,你理解可能反了,应该是他们距离我们还差得远。”赵成胸有成竹道。如果说一开始还摸不清情况,现在赵成心里有底了,这个什么龟田一木他没听说过,按照岛津的说法,应该在倭国是个人物,不过这傢伙也就能在倭国称王称霸,他在川內川构筑防线,手上有没有远程火力,这不是活靶子吗?赵成的人马都不要什么兵法诡计,直接大炮轰完步兵冲就完事了。 岛津瞪大了眼睛,赵成却不废话,“岛津將军,以我们的规矩,战场上只有一个是头,这一仗我来做总指挥,你看如何?” 岛津咽了咽口水,在自己的地盘上作战,自己还不能当总大將,这多尷尬,但是从实际情况出发,他也確实没这个能力统领所有兵力。岛津看了看赵成,又回头看了看手下眾將,显然,眾人的目光中都有著期盼,作为武將,他们等这一仗很久了,特別是山田等人,他们寧愿在战场上战死,也不愿意就这么眼睁睁看著萨摩藩被幕府围死。 岛津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道:“那好,就依赵大帅。” 赵成也不客气,这些倭人也配指挥东江新军?要不是东江军兵力不足,自己这次哪怕带来的是一万人,这事情都不用萨摩藩干,自己就能把活干完了。这时候的人,还不知道什么叫武器代差,赵成就要让他们好好看看,当武器出现代差的时候,打仗会是什么样子。至少,在重武器上,东江军的火炮已经遥遥领先倭国了。赵成不假思索,直接走到了主位上,然后压压手道:“既然岛津將军同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这次作战,所有人,听我將令,以我马首是瞻。” “得令!”李硕等人抱拳道。 第144章 宫崎大战上 赵成扫视了一眼岛津等人,这一刻,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大將,眼神扫过萨摩诸將,山田等人没来由打了一个寒战,就像是在森林中行走的时候被猎食的猛虎给悄悄锁定了一般,浑身汗毛倒竖。 岛津咽了咽口水,然后鞠躬道:“哈衣!”眾人见家主都这样了,连忙一起鞠躬道:“哈衣!哇卡立马西大!” 赵成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开始布置任务,他们的军队构成现在是五千萨摩军,其中有五百骑兵,另有一千萨摩带甲武士,剩下的三千多人之中有五百人使用种子岛铁炮,再往后就是枪足轻和弓足轻了,火炮有,但只有几十门大筒,连个像样的国崩都没有。 赵成將运过来的装备立刻交付一部分给萨摩藩,让他们把五千人全部武装起来,哪怕是不带甲的足轻,也要全部带甲。如此一来,哪怕是硬碰硬,这五千人的战斗力也能硬刚幕府近战部队一万人。 要知道,无甲和有甲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区別,你的刀能砍到我,我的刀却无法伤害你,这对士兵士气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而且赵成有信心,满洲军队装备的鎧甲,质量可比倭兵要好得多。当年壬辰倭乱,碧蹄馆一战,李如松能带领三千家丁在数万倭兵大阵之中左衝右突,杀得小鬼子闻风丧胆,正是因为明边军全都是重甲骑兵的缘故。 萨摩藩这边主力尽出,赵成这边也不错,光是登陆部队,就有两千火銃兵、一千重甲骑兵和一千炮兵,海面上还有朴武郎带领的水师进行支援,光是战船就有大小五十艘,虽然这些战船来源复杂,有的是东江军遗留下来的,有的是从八旗手中缴获的,有的是全罗道水师带过来的,但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各种船只配合已经非常好,而且装备了重炮,他们的射程要远远超出荷兰人,完全能在海上进行一场吊打作战。 赵成想了想道:“兵分两路。一路快速突破,志村带领一千骑兵,会同萨摩藩全部骑兵,另外加上萨摩武士一起穿过小林盆地,直插宫崎。除此之外,再带上萨摩的火銃兵和弓兵,进行远程火力支援。朴武郎带领舰队先行,偷袭宫崎港,两面夹击,由岛津率领,拿下宫崎。剩下所有人,由我亲自率领,以两千火銃兵、一千炮兵为主力,会同两千萨摩步兵,正面突破龟田一木的阵地。” 赵成这么安排也是有讲究的,主要是岛津他们对这里的地形比较熟悉,从小林盆地穿插过去,自然是用熟悉地形的人比较好,这样路上就不会耽误时间。而水师从海上沿著九州的海岸北上,也不会迷路,至少他们不会把过多的精力花费在路途上。 而正面的龟田一木,既然他打造了防线,那么势必会是一场攻坚战,这种战斗交给以重炮、火銃为主力的东江新军再適合不过。 眾人立刻应声,表示同意赵成的安排,赵成对岛津和小西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兵。另外,小西先生,你也不是没有任务,既然萨摩藩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我想下一步你该做什么,应该明白了吧。” 小西道:“我明白,请大帅放心,我今晚就动身,秘密潜入天草地区,再次募集天主教徒,等你们击败正面的幕府军之后,我们里应外合,搅乱筑紫平野的局势。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岛津正准备提醒小西,孤身前往天草地区非常危险,可听见小西还有事情要做,便將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只见小西转身,面对岛津道:“岛津,我知道,你一直想加入天主教,你也知道,我是侍奉过教皇的主教,今日,在我走之前,我想对你进行洗礼,以主的名义答应你正式皈依成为天主教徒,不知道,你同意吗?” 岛津一愣,隨即激动地浑身颤抖,小西可不是一般人,那是从圣城梵蒂冈回来的人,而且还是主教,如果由他来主持入教仪式,简直是太荣幸了。 “可是,可是我听闻,如果想要入教,必须在教堂里准备仪式,可我们这里並没有教堂。”岛津面露难色,他也知道天主教的入教仪式有好几个规矩,一个是要在教堂进行,一个是需要神父主持,如果是孩子需要代夫和代母,还有仪式需要在弥撒中举行。 其他的都不说,光是教堂这一点,他就满足不了,萨摩地区是没有教堂的。 小西道:“岛津,你知道我在跟赵大帅还有东江军的接触中学到了什么吗?” 岛津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小西道:“华夏不愧是源远流长的文明,我终於理解千年前,遣唐使为什么不远万里也要前往大唐的缘由了,因为在那里,真的可以学习到很多有用的知识和人生哲理。华夏有句话,叫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句话我现在送给你,成就大事,就不需要在细节上过分纠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主也不会因为这个而怪罪他虔诚的信徒的。” 小西指了指岛津的书房,“我看见你的书房里掛著主的画像,我们就把书房当做教堂,由我这个教皇亲封的大主教来给你进行仪式吧。”小西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摘下了脖子上的十字架项炼,將其非常郑重地放在了岛津的手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岛津激动地浑身颤抖,这十字架项炼可不是一般的东西,那绝对是小西从梵蒂冈带来的圣物,是被教皇亲自加持的十字架,现在小西给了自己,无疑是已经认可了自己天主教徒的身份。 岛津不停地在心口画著十字,“主啊!请保佑我!请保佑萨摩藩。”两人在小西的引导下走进了书房。 “大帅,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萨摩的武士也都准备好了。” 第二天一早,两军上万將士在鹿儿岛城外击集结,经过一夜的休整,东江军將士们都恢復了体力。岛津今天的状態和昨日大不相同,也许是经过了天主教的洗礼,此刻岛津的目光无比坚定,赵成暗暗心惊,这就是有信仰和没有信仰的区別。怪不得后世,革命年代,先烈们信仰红色,跟那些麻木的国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岛津昨晚要设宴款待赵成,但赵成拒绝了,当然,不是拒绝跟岛津一起用餐,而是拒绝大操大办和饮酒。因为今天就要领兵出征,赵成以为,还是把庆功酒留著胜利之后再喝吧。 岛津昨天接受了天主教的洗礼,脖子上掛著小西赠送给他的十字架项炼。赵成对他用中原礼节抱拳道:“希望我们的合作愉快,你知道,走出这一步,你也无法回头了。” 岛津道:“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请赵大帅放心。”岛津明白,这是一场豪赌,贏了,就能改变岛津家族甚至是整个倭国的歷史走向,而失败,不仅仅是岛津兵败身死,整个岛津家族將会从倭国的歷史上抹去。 “岛津將军,出发吧!愿你的主,保佑你。”赵成扬起马鞭,对岛津说道。 岛津也是抽出马鞭,对萨摩將士们吼道:“我萨摩藩的武士们,胜利一定属於我们!出发!” 两军立刻分流,奔向各自的目標,而海面上,已经於昨天启程的舰队目前已经到达了志布志湾附近,再往北一两天的路程,就能杀到宫崎附近了。 “约里斯將军,这可是我们国家上好的料理,请你品尝一番。”宫崎城內,这里已经变成了幕府军和荷兰水军的驻扎点,原来日向是一个大藩国,其面积和人口跟萨摩不相上下,並且因为占据了宫崎平野有利地形的缘故,从粮食產量和经济发展程度上甚至比萨摩藩还要好。 但是关原合战之后,幕府有意识对九州岛进行了拆分,所以实际上,本来的日向国被秋月和伊东两家分割,形成了南北两股势力,再后来,经过演变,秋月的势力越来越小,最终被幕府吞併,幕府便將伊东氏扶持成为日向藩大名,但这个大名也是名存实亡,这一次幕府进入宫崎平野,直接让伊东氏滚蛋,从宫崎城內搬了出来,然后把宫崎让给了幕府將领山本一郎以及荷兰水军將领约里斯作为指挥部。 这个约里斯,说起来也是大有来头,此人率属於荷兰东印度公司,眾所周知,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十七世纪初成立之后,一直將远东视为其命脉所在,並且拿下了巴达维亚,將巴达维亚作为主基地,辐射整个东方。 有著海上马车夫之称的荷兰人,到处设置据点,不管是在台岛还是在倭国,甚至在高丽附近海域都能看见荷兰人的身影。而这个约里斯,本来不过是鹿特丹的一个冒险者,跟隨东印度公司来到东方之后,凭藉著功劳的积累,总算是在东印度公司获得了一官半职,並且还被总督任命为倭国地区的舰队主官,负责整个倭国地区的事务,在荷兰人的船坚炮利面前,幕府没办法,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不过好在,这傢伙在关键时候还是有用的,这一次天草起义,荷兰舰队直接杀进天草湾,大炮在海面上架设起来,对著岛原城就是猛轰,关键是起义军对付这种怪物,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最终在幕府和荷兰人的联合绞杀下失败。 这一下,约里斯在幕府的地位可谓是水涨船高,幕府也明白,荷兰人就是来赚取利益的,幕府想要闭关锁国,荷兰人偏要让他们开个口子,本来德川家光对荷兰人颇为不满,但是隨著这一次荷兰舰队大发神威,德川家光的脑子转过弯来了,既然荷兰人想要赚取利益,自己何尝不能利用荷兰人呢?让他们成为自己手里的一把快刀,也不是什么坏事。 所以他特地开闢宫崎港给荷兰人停靠,並且让山本一郎好生招待他们。 今日晚宴,山本一郎特地准备了上好的倭国料理来款待约里斯,只见宫崎城的藩邸之中,山本一郎和约里斯相对跪坐,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小碟子。 约里斯穿著荷兰军服,有著典型的欧洲风格,他將三角帽摘下,放在一边,露出了赤发碧眼高鼻樑的脸庞,不过看他的表情,貌似是有些不爽。 其实,约里斯是真不愿意吃倭国料理。一方面,是因为倭国人的习惯是跪坐,荷兰人可是坐凳子的,跪在地上没一会,腿就麻了。另一方面,因为天皇下令不吃肉的缘故,倭国上下前年都不怎么吃肉食,一般也就是搞点鱼和海鲜吃吃。哪里像欧罗巴人,无肉不欢。 望著面前盘子里左边一个鱼肉寿司,右边一个虾肉寿司,再来个大酱汤、茶泡饭什么的,约里斯的胃里直反酸水,还不如来一块牛排啃一啃。但表面上,他还要装作很欣喜的样子,对山本道:“哦!山本將军,你的招待实在是太周到了,这些菜品看起来很美味。” 早就有脸上的粉涂得就跟刷大白一样的艺伎来到两人身边,倒上了壶子里的清酒,这酒约里斯实际上也喝不惯,他们喝惯了葡萄酒,对於这种並不能称得上是美味的酒水实在是无感。 不过既然人家倒酒了,约里斯也要客隨主便,山本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对约里斯道:“乾杯。”约里斯一扬脖子,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艺伎马上续上一杯。 隨即山本起身,推开了窗户,今晚月色不错,山本立刻提议,“约里斯將军,让她们给你唱个曲子吧,另外,晚宴结束之后,就让她们二人陪你休息。” 约里斯一听这个,可就不困了,虽然这两人脸上涂了很厚的粉,看起来跟吸血鬼一样,但异国女人,品尝一下也是很好的。 第145章 宫崎大战中 正当约里斯要感谢山本的招待的时候,忽然,站在窗户边的山本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然后看著远方的海面,嘴里疑惑道:“那是什么?” 一般来说,大名的藩邸都建立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而且会设计成塔楼的形状,並且周围还有院墙,这样一来,如果发生战爭,大名和家將就可以凭藉塔楼死守,如果非要比喻的话,就像是缩小版的欧罗巴城堡。如果看过扶桑著名导演黑泽明的电影,就应该能直观感受到藩邸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为什么扶桑的很多古建筑被成为阁,貌似是这个民族非常喜欢把建筑物造的高一点。 宫崎城的藩邸也是阁楼,此刻,约里斯和山本正在阁楼的最顶层喝酒,这里是全城的制高点,站在窗边,完全能看见城外港口的情况。宫崎港原本的繁华程度较为一般,但是隨著幕府和荷兰舰队的同时到来,这段时间,宫崎港一到晚上都是灯火通明,大量战舰停靠在港內,幕府水兵和荷兰水兵有的进城逍遥快活,有的在军营里用餐閒聊。 甚至城內很多小商贩为了做生意,直接出城,把摊子支到了水军大营旁边。反正荷兰人有钱,而且荷兰水手喜欢用金幣和银幣,这些贵重金属对於老百姓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最关键的是,因为语言不通,很多荷兰水手在买东西的时候往往会多给钱。 比如一个小商贩卖陶器,有时候就能获得一个银幣,这样一来,周围的人全都衝过去做生意,既然荷兰人这么好宰,大家可不能错过了,就连城內的娼妓,也全都衝到码头去做荷兰人的生意。虽然这种情况跟幕府闭关锁国的精神背道而驰,但是荷兰人有用,所以山本等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今晚,码头那里一样的热闹,山本站在床前正看著灯火通明的景象,忽然,更远处黑暗的海面上发出了一点亮光。这引起了山本的疑惑,他很好奇,那一闪而过的亮光到底是什么。 轰隆,下一刻,山本看见了他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一幕,只见繁华的码头上突然燃起一个火球,並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声。火球冲天而起,让站在制高点的山本看得清清楚楚。 “八嘎!那是什么!”山本惊呼道。 听见山本的声音,约里斯还左拥右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然而,更让山本汗毛倒竖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海面上方才发出亮光的位置忽然连续发出了一连串的亮光。山本可是幕府水军侍大將,属於水军总大將的下属,在幕府水师之中已经是级別很高的將领了。 这种位置,要不然就是你出身牛逼,要不然就是在军队中凭藉功劳升职,而且,以倭国的习惯,即便你出身牛逼,你也要去一线部队锻炼,比如抗战时期,就有很多倭国皇室或者世家子弟在军队中服役。 山本可是一路从水兵走上侍大將位置的人,这一幕他太熟悉了,他几乎是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敌袭!敌袭!”那海面上成串的光点,不是火炮发出的火光还能是什么?也就是说,此刻,海面上正有一支舰队趁著夜色接近了港口,並且在海面上横置船身,用侧舷炮发起了齐射。 约里斯毕竟在倭国混了这么长时间,虽然倭国话还是不怎么会说,但是一些基本的军事用语他能听懂,一听见山本喊敌袭,约里斯几乎是从榻榻米上跳了起来,他一把推开了两个艺伎,衝到了窗户边,只看见,无数火球在港口炸起,大量士兵哭爹叫娘,四处奔逃。围在港口附近的小商贩更是作鸟兽散,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正在兜售自己的小商品呢,这爆炸和火球就在自己身边炸开了。 很多人看见不远处的同伴直接被红光笼罩,有的人直接被撕碎,还有的人被炸飞了起来。他们魂飞魄散,扔下手中的东西,没命地往宫崎城方向跑。 噹噹当,警钟大作,这时候,哪怕是傻子,也意识到是敌人来了,虽然搞不清楚是哪里来的敌人,但是人家第一波攻势就这么猛,还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呢。 可问题是,水兵们都在军营里,甚至还有很多人在日向城內,听见动静往城外赶,一时半会也来不及啊。 时间倒回到一个时辰前,实际上,朴武郎率领的水师早就已经到了宫崎港附近,但他们一直躲在远处没有接近宫崎,就是在等天黑。只是让朴武郎没有想到的是,倭人的防备也太鬆散了,几乎可以说宫崎的海面上就没有防御,连一艘巡逻侦查的小艇都没有。 只能说幕府军太自大了,自从镇压了天草起义之后,幕府军便一直盘踞在九州岛,以岛津为首的大名都没有动静,久而久之,幕府从上到下都觉得形势已经稳定了,至少倭国內部是天下太平,从外部来看,荷兰人站在幕府一边,佛郎机人也多多少少有些贸易往来,国內根本不可能有幕府的对手,军队不打仗,久而久之自然鬆懈了下来。 可是谁能想到,赵成的到来,打破了倭国的寧静。不仅仅是朴武郎的舰队到位,在宫崎城的西边,小林盆地的出口处,一支大军正在蛰伏,按照事前的作战计划,水师负责控制港口,而陆军则要一鼓作气拿下宫崎城。 这支部队由岛津亲自带领,毕竟是萨摩藩领主,继承了岛津家武士的核心传统,领兵作战也是一把好手,他也很有耐心,既然对方人多,他们趁著夜色发起进攻,能起到更好的效果,所以他们也在耐心等待,等著夜幕降临。 “快,调整射角,覆盖码头军营!不要把荷兰人的船给炸了。”朴武郎大声下令道。东江军水师的將士们动作很快,立刻將炮口抬高,瞄准了岸上的营地。 “开花弹,放!”朴武郎抬起的右手重重挥下,轰轰轰,百炮齐鸣,舰船上搭载的大將军炮和红夷大炮发出了巨大的怒吼,將炮弹准確地送到了目標位置。然后就是一连串的爆炸,將岸上的敌军全部淹没。 荷兰人和幕府水兵抱头鼠窜,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凶猛的炮击,就连荷兰水兵也觉得有点不对味了,怎么这爆炸威力如此大,根本不像是火炮能產生的威力,至少荷兰人船上的火炮打不出这样的威力。 码头这边已经被炸翻了天,约里斯匆匆忙忙衝出了藩邸,招呼几个手下就要往城外赶,山本紧隨其后冲了出来,立刻对身边几个奉行吼道:“召集人手,快,赶去码头!” 几个奉行立刻应声,分头去城內召集自己的部下,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忽然,震天的喊杀声传来,一名浑身是血的报信兵跌跌撞撞衝到了山本的面前,大喊道:“將军,將军,城外,敌袭!敌袭!” 山本当场石化,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脑子嗡的一下炸开,城外也有敌袭?这怎么可能?如果这样的话,明显是某个强大的势力有预谋的对宫崎城发动了进攻,甚至可以说是对幕府宣战。可问题是,九州岛上谁有这么大能耐?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召集这么多的兵力? “是谁?到底是谁?”山本的怒火衝上了头顶,他抓住报信兵的衣领猛烈摇晃道。 那报信兵一脸茫然道:“不,不知道,但是能看得出他们人很多,是从西边过来的。” “椒多麻呆!西边?八嘎!是岛津!是萨摩藩的混蛋!”几乎想不到其他可能,强大的兵力,又从西边过来,这他娘的不是萨摩藩还有谁能搞出这么大阵仗。可问题是,萨摩藩那边不是有龟田的一万人守卫吗?萨摩藩总兵力就几千人,这一点山本也知道,就算他们把兵力抽调一空,那老家怎么办?鹿儿岛不要了? 山本百思不得其解,但城外的喊杀声愈演愈烈,已经容不得他思考了。山本叫住约里斯道:“约里斯,你去码头,我去西城,我们分头抵抗,一定要坚持到天亮。” 约里斯点点头,头也不回打马出城。山本则带著自己的手下先行往西城的方向赶去。 此刻的西城,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朴武郎在海面上率先发动进攻,反而吸引了全城守军的注意力,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岛津几乎是不假思索发动了进攻的命令。趁著夜色和守军注意力转移的时候,数千兵马竟然抹黑杀到了城下。 岛津的方案是,先想办法拿下城头或者打开城门,然后接应志村的骑兵突袭城內守军。不过显然,赵成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让志村隨军携带了几门飞雷炮,飞雷炮轻便,方便携带,在攻城作战中作用巨大。 只见城下的萨摩军铁炮队率先发难,五百铁炮队突然开火,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城头响起了一片惨叫声,紧接著装备了清弓的弓箭手立刻补位,趁著铁炮队装填子弹的功夫拼命放箭,清弓可比倭国的大弓威力大多了,而且更加符合人体工程学原理,有经验的弓箭手操控起来更是如鱼得水。 嗖嗖嗖,黑暗中,城头守军根本看不清城下箭支飞来的方向。只听见噗噗噗,箭头射入人体的沉闷声不断响起,一个个幕府军士兵惨叫著捂著伤口倒下,甚至有人一头栽下,重重摔在了城外的地面上,发出了长长的惨叫声。 “杀给给!”岛津鏗地一下拔出太刀,成败在此一举,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重甲萨摩武士狂吼著,將头盔上的鬼面放下,如同黑夜里闪现的恶鬼一般,扛著云梯搭在了城墙边。无数士兵衝上去发动进攻,而在人群当中,几个飞雷炮小队正推著飞雷炮飞快接近城墙,因为飞雷炮的射程原因,他们必须要推进到很近的距离才能开火。 好在萨摩武士的声势足够浩大,已经吸引了城头守军的全部精力,根本没有人在意飞雷炮小队,或者说,就算是注意到了,他们也不知道飞雷炮小队是干什么的。 只见他们抵近到了射击位置,队长一声令下道:“装填,瞄准!”士兵们的动作非常快,很快就装填好了弹药,並且瞄准了城门的位置。“开炮!”轰轰轰,几门飞雷炮同时开火,烈性炸药包被瞬间投送到城门附近,因为加装了红磷引信的缘故,落地就炸。 轰隆,同时爆炸的炸药包產生了巨大的爆鸣声,跟华夏不一样,倭国的城门基本上都是硬木所制,特別是宫崎城这种地方大名拥有的城池,更加不可能跟京都一样豪华。这种硬木城门在东江军的超级炸药包面前形同虚设。只看见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整个大门在一瞬间化成了碎片。硬木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木条,就像是利箭一般四处飞射。 这一下,城门洞里负责堵门的士兵可就惨了,最前面的人被炸药的衝击波给炸得倒飞了出去,后面的人则被碎裂的木条给扎成了马蜂窝,甚至因为很多足轻都是无甲,木条扎穿了前面一个人之后,凭藉著巨大动能將后面的人也扎穿,就像是糖葫芦一般,带走了一串人的性命。 城门洞內血流成河,一时不死的足轻在血泊中挣扎惨叫,那场面,跟修罗地狱也没什么区別。 岛津和萨摩武士们也是第一次看到飞雷炮的威力,他们大吃一惊,岛津想不通,为什么赵成的军队能拿出这么多新式武器。难道现在明国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这个程度?如果他们早生几十年,是不是在高丽战场上明军可以把他们打的抬不起头来? 岛津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但黑夜中,却再次爆发出惊天的喊杀声,“骑兵,突击!杀进城內!杀啊!”“萨摩勇士们,板载!杀给给!” 第146章 宫崎大战下 一千东江军骑兵在志村的指挥下猛然发动,萨摩骑兵也跟著东江军骑兵一起冲了出来,无数马蹄敲打著地面,发出了轰隆轰隆的声音。 “八嘎,是骑兵!是骑兵!”城头的足轻奉行几乎是绝望的大吼道。骑兵突入城內,把他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这种时候,分散在城內的守军如何能形成有组织的抵抗,如果不能拧成一股绳,敌军凭藉骑兵的速度,完全可以各个击破。 “驾!驾!”骑兵旋风一般衝进了城內,而城头,也已经爆发了激战。在弓箭手和铁炮队的掩护下,重甲萨摩武士爬上了城头。 一名带著鬼面的萨摩武士抽出太刀,“受死吧!”只见他大吼一声,一刀劈下,一名枪足轻本能地用手中的长枪抵挡,可是太刀直接把枪桿砍成两段,刀势不减,只听见咔嚓一声,一个斗大的头颅飞起,脖腔中的鲜血从缺口处喷得老高,那萨摩武士瀟洒甩刀,抖落刀上的鲜血,然后一个迴旋斩,將一个衝上来的枪足轻当场劈死。 奉行见状大怒,萨摩武士固然厉害,但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只是他注意到,今天衝上来的萨摩人有些奇怪,他们身上的鎧甲跟幕府军的鎧甲有很明显的不同,不像是倭国的风格,习惯了华丽大鎧的奉行,在看到这些鎧甲之后,有种说不出的彆扭感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这种鎧甲,但一时间又完全想不起来。 “该死,去死吧!”已经顾不得想那么多了,他拔刀冲了上去,对上了这个萨摩武士。这萨摩武士武艺高强,已经將拦在身前的数名倭兵杀死,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还真如奉行所想,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岛津的家臣山田,山田带著重甲武士衝上了城头,他亲自衝锋在前,武士们看到山田大將都如此勇猛,更是不要命的衝击,將守军打的节节败退。 趁著一个枪足轻被山田结果的功夫,奉行衝上来,直接挥刀就砍,滋啦一下,火花四射,山田亲眼看见他手中的太刀劈中了山田,但竟然没有破甲,而是从肩膀处横向滑了出去。山田心中一惊,只觉得肩膀上一股巨力传来,暗道一声不好,可他眼看著对方的太刀竟然没有破甲,不禁大笑道:“哈哈哈,宝甲,真是宝甲啊!” 这帮萨摩武士,赵成都按照清军巴牙喇的標准来武装他们,行军的时候,鎧甲由骑兵负责携带,等到临上战场的时候再进行穿戴。內衬一件锁子甲,外罩两层清军棉甲,倭刀虽然適合劈砍,但终究没有中原大刀那种势大力沉的气势,所以除非是泰山压顶或者捅刺,否则根本不可能破三层甲。 奉行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刀竟然无法破甲,趁著奉行一愣神的功夫,山田的反击可就来了,只见他的刀锋自下而上,一个反撩,直接將奉行的大鎧给破开,奉行的胸前立刻血肉模糊,他被打的后退数步,几个足轻衝上去扶住了他。 “將军,將军,你怎么样?”足轻们急切问道。奉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这些人都是怪物不成。 部下衝到他的面前哭喊道:“將军,我们打不贏他们,他们的甲太厚了,我们打不透啊。”奉行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人马被萨摩武士砍翻,可是他们的反击却像是挠痒痒一般,很难对萨摩人造成伤害。 一个弓足轻张弓搭箭,瞄准山田放了一箭,嗖的一声,箭支直接扎入了山田的身体,按理说,此刻山田应该已经受创了,可让所有人傻眼的是,箭支竟然歪歪斜斜掛在了山田的鎧甲上,很明显是没有射透。也难怪,清军內衬的锁子甲可不是开玩笑的,锁子甲对於箭头有良好的防御能力,除非是势大力沉的清弓能破甲,倭国的大弓,只配挠痒痒。 “怪物!他们是怪物!”眼见对方竟然刀枪不入,那弓足轻扔下大弓扭头就跑。这一下可不得了,一传十十传百,本来守军还是靠一口气强撑著,可现在,有人逃跑,这一口气猛然一下泄去,无数人扔下兵器扭头就跑。 奉行喊道:“不许跑!都回来!都回来!”可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渐渐小了下去。身边扶著他的枪足轻一看势头不对,想著保命要紧,扔下奉行也跑下了城。城头几乎是一边倒的態势,萨摩武士虽然人少,但一个个都跟人形机甲一般,一千人和两三千人对砍,丝毫不落下风,很快就破开了阵势,城头的防御彻底崩溃。 几个足轻刚刚衝下城,就被高速奔驰的战马给踩成了齏粉,黄的白的红的流的到处都是,城门大街上布满了人体的零碎。东江军骑兵连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尸体,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杀入城內,歼灭敌人。 山本刚刚召集了一队人马,大约数百骑兵,正在往西门赶,迎面就碰见了志村带领的东江军骑兵。山本大吼一声道:“敌將!敢跟我一骑打吗?”若是放在以前,志村作为倭国武士,肯定不会认怂,所谓一骑打,就是单挑,这是盛行於战国和幕府时代的作战形式。 但是在东江军中薰陶了良久,志村的观念已经被彻底改变,赵成说过,战爭,要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贏,不管你的手段如何,贏家通吃,成王败寇,输了,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志村根本不废话,“开火!” 东江军骑兵不假思索,抽出马袋中的三眼銃就是一轮轰打,山本怎么会料到对方如此不讲武德,只见无数弹丸飞射而来,一些忠心於山本的武士拍马挡在了他的身前。噗噗噗,血箭飞射,大批幕府武士身中数弹,栽落马下。一时间战马的哀鸣和武士临死前的惨叫声充斥了整个街道,山本气的七窍生烟,“八嘎!八嘎呀路!” 志村根本不废话,拔出马刀大吼道:“进攻!”东江军骑兵趁乱掩杀上去,萨摩骑兵也是迎头赶上,一起衝击山本的骑兵。 “震天雷,投掷!”志村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东江军骑兵从马袋中掏出震天雷就扔了出去,轰轰轰,爆炸声四起。后世,熟悉巷战的人都知道,在城市巷战中,投掷物是非常好用的武器,不限於燃烧弹、手雷、烟雾弹等等,所以在双方接触之前,志村他们先扔一波投掷物再说。 “焙烙!焙烙!”幕府武士们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投掷物威力为什么这么大,但是这些幕府武士也知道,这一定是类似焙烙的武器。所谓焙烙,就是倭国的震天雷,只不过跟大明的震天雷不一样,倭国的焙烙是用陶瓷製作的,在陶瓷罐子里放入火药和铁钉碎石等东西,爆炸的时候以破片去杀伤敌人。 东江军的震天雷把对方炸得人仰马翻,无数士兵惨死当场,密集的爆炸声將士兵的喊叫声都给淹没。幸亏是忠心的部下保护,否则山本早就被炸成筛子了。一个奉行拉住山本的韁绳道:“將军,快退到藩邸,藉助藩邸防守,否则在街面上,我们挡不住他们。” 山本大喊道:“可是,可是其他的军队怎么办,没有我的指挥,他们一定会混乱的。” 奉行吼道:“管不了那么多了,难道將军想要白白死在这里吗?” 山本没办法,只能在武士们的掩护下往藩邸的方向退,而杀入城內的东江军和萨摩武士开始了对城內的全面清剿,街面上一时间血流成河,接到命令的幕府军被各个击破,这时候也没有步话机等即时通讯手段,他们只知道西门遭到敌军袭击,但並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一打起来,没有统一指挥就乱了套,各部从城內各处向西门匯集,但没想到对方採用了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方针,沿著城门大街突击,他们来者不拒,將赶来的幕府军一个个歼灭。 城內杀声震天,码头也是一样,约里斯带人衝到了城外,可是映入眼帘的是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场面,只见海面上出现了大量庞然大物的黑影,作为东印度公司的水军將领,约里斯知道,那就是敌人的舰队。 朴武郎的舰队不断前压,火炮的精准度越来越高,朴武郎大吼道:“打倭船!不打荷兰人的船!放!” 火炮瞄准倭船集火射击,一些衝上船的幕府水兵连人带船被炸成了碎片。旁边的荷兰水兵看见了,也是抱头鼠窜,根本不敢暴露在甲板上,对方的炮击实在是太厉害了。 “压上去,快!”朴武郎催促著舰队,朝著港口內部行驶,他们要把对方堵在港口內。炮弹划过夜空,落在营地之中,將帐篷和士兵一起炸飞。 约里斯大喊道:“快!快登船!我们衝出去!”这个时候,约里斯想的不是別的,而是如何保住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如果衝出去,还有一线生机,否则留在港口內,就是活靶子。 荷兰士兵在他的组织下,开始集结,约里斯大喊道:“上船,衝出去的,每个人五十个金幣,我会向公司说明的。”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十个金幣,这可是了不得的財富,这些水手们既然愿意来到东方,肯定是来求財的,所以这些人在约里斯的带领下往码头猛衝。 “上船!还击!给我还击!”约里斯登上了旗舰,指挥手下人操纵火炮进行还击,轰轰轰,几门荷兰重炮开火,炮弹命中了一艘东江军战舰,將其打的火光四射,甲板上的水兵也死伤一片。 朴武郎大怒,本来,他不打荷兰船只的原因並不是要放荷兰人一马,而是荷兰人的战舰水平比幕府高多了,甚至比大明水师现有的船只还要好,所以他想多保留一些,最好能把这些船只全部缴获,然后编入到东江军水师的队伍中。 但是现在,荷兰人自己作死,他总不能畏手畏脚,“该死,给我集火,打他们的旗舰。”號音吹响,黑暗中,旗语已经失去了作用,但是军號的声音却能传递信息,只见数艘炮舰掉转炮口,瞄准了约里斯的旗舰。 轰轰轰,数十发炮弹朝著旗舰飞奔而去,一发炮弹更是穿透了船体,直接钻进了船舱內,好死不死,这里正好是荷兰旗舰的弹药仓,里面装满了火炮的发射药。 约里斯的瞳孔猛然一缩,大吼道:“不!”轰隆,发射药直接殉爆,所有人看见,旗舰被炸的直接拱了起来,然后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紧接著更加剧烈的殉爆传来,船体被炸得粉碎,几乎是一瞬间,荷兰旗舰连同上百个水手就在人们的眼前直接消失了。 没有了约里斯和旗舰的指挥,荷兰水手再也没有抵抗的勇气,幕府军还在负隅顽抗,但是很多荷兰舰船上已经升起了白旗。这一点荷兰人还是比较讲究的,在世界战爭史上,最惨烈的战爭往往发生在东亚地区,因为东亚人打仗往往拼到最后一个人。而西方的传统是,我尽力了就行,所以弹尽粮绝之后他们就会打白旗。这样倒是避免了东江军更多伤亡,因为只有荷兰人的火炮能威胁到他们,幕府的国崩对於东江军的重炮来说根本不够看。 城內,退到藩邸的山本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坚持到,既然飞雷炮能把城门炸了,自然也能把藩邸炸了,几轮齐射下来,藩邸被炸了个稀巴烂。萨摩武士们从藩邸的废墟中不断翻找著山本的踪跡,忽然,一个士兵兴奋地挥手道:“找到了!” 志村连忙带人去看,只见山本四仰八叉躺在废墟中间,早就被炸药包震得七窍流血,惨死当场了。志村隨即大笑道:“哈哈哈,敌羞吾去脱他衣!” 第147章 川內川上 就在岛津这一路取得重大胜利的时候,赵成率领的主力部队也已经赶到了川內川防线附近,按理说,川內川的距离比宫崎城要近得多,毕竟川內川就在萨摩藩的北面,而宫崎城还要穿过小林盆地,自然路程要远得多。 但是实际上,赵成的行军速度反而落后於岛津,主要是川內川防线就是用来监视萨摩藩的,所以军队调动必须小心谨慎,赵成基本上是昼伏夜出,自然行军时间就要比岛津少得多,所以每天前进的路程不多,自然到达时间就晚了一些。 不过好在,幕府军显然没把萨摩藩当回事,或者说因为军力强大的缘故,龟田也不相信萨摩藩敢主动挑衅,反正他们堵在川內川,萨摩藩也出不去,要想走海路,那也得先过了荷兰人这一关才行,所以在萨摩藩境內,他们並没有布置哨探,自然也就不知道赵成已经带人一路北上的消息。 等出了萨摩藩国境,川內川就已经展现在眾人眼前了。作为我军军人,赵成在战前向来是小心谨慎,要把侦查工作给做细致了。他亲自带著李祥和李硕等人前出侦查情况,虽然有些危险,但是为將者,如果自己都不熟悉战场情况,如何指挥作战? 他们在几个萨摩藩足轻的带领下,悄悄爬上了一个小土坡,这里应该是观察川內川防线的最佳位置。 倭国是个比较拧巴的国家,说他小,那是相对於地大物博的华夏来说。那倭国確实跟华夏不能比,所以丰臣秀吉和后世的倭国侵略者都一直有攻下华夏的梦想。但实际上倭国又是一个大国,不管是国土面积还是人口,在后世的世界上都是较为顶尖的存在,尤其经济发达,更是让很多国家羡慕。 如果按照歷史线条发展下去,明治维新后的日本直接迈入了列强的行列,所以他们宣称这是黄种人对白种人的胜利。这时候的大明军队普遍对倭国比较轻视,毕竟数十年前,明军完胜他们。但是来自后世的赵成可不敢这样想,狡猾凶残的倭人,在华夏造成了数千万人死亡的悲剧,至今,南京纪念馆上三十万的数字还刺痛著每一个国人的心。 所以对於这样的国家,赵成必须要知己知彼,把情况弄清楚了再说。不过还是那句话,在华夏面前,倭国也只能是个小国,所谓川內川,听起来好像很雄伟的样子,实际上不过是一条小河罢了,如果放在华夏,就连长江的一条支流都算不上,应该说是支流的支流还差不多。 赵成的水性不错,就算是不藉助船,直接横渡川內川,应该也没什么难度。他盘算了一下,如果是枯水季节,估计骑上战马都能直接趟过去。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候的倭国,川內川也能算是一道天然的防线了。 在此基础上,龟田沿著河岸,修筑了军营和防线,目的就是要看住萨摩藩,不让萨摩藩的士兵和民眾隨意出入藩国。 赵成展开了千里镜,才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喜,只能说那时候的倭国工事的建造技术实在是不入流,整个川內川防线,除了大门附近的一段高墙之外,剩下的部分竟然全都是木製的,等於整个军营围墙九成以上是木头。不仅如此,在防线的外围,还布置了一圈柵栏与拒马,也都是木製,龟田该不会以为,凭藉这些东西,就能阻止东江军的攻击吧? 实际上,还真不能怪龟田一木,在一个火炮性能不咋地的国家,这种防线已经非常厉害了。当年织田信长和武田胜赖的长筱合战,可是非常有名,当时织田信长就是用这种壕沟、拒马、土墙加木柵栏的防线,用三千火銃兵硬生生顶住了武田家赤备骑兵的疯狂衝击,最终贏得了战爭的胜利。 如果从现在的川內川防线来看,应该比当时的织田信长构筑的方向还要牢固,不论是在拒马的数量、壕沟的宽度,还是柵栏的坚固程度方面,都要远超当时临时构筑阵地的织田信长。所以龟田一木信心满满,就靠萨摩藩的数千兵马,根本不可能对他的防线造成威胁。 龟田想的一点不错,整个萨摩藩的国崩才数十门,口径还是大小不一,能算得上是重炮的,估计两个手都能数过来,问题是龟田一木的军队也有国崩,作为幕府的足轻侍大將,龟田一木手下的配置算得上是豪华了,两千火銃手自不必说,大小国崩也有数十门,骑马武士两千,还有数千足轻步兵,这种豪华配置,对上萨摩藩一点不虚,完全是碾压。 只是这一次,龟田万万想不到他的对手来自遥远的明国,而且是明国目前最能打的军队。 李硕趴在赵成身边,有些兴奋道:“大帅,这一仗基本上稳了。就这种土鸡瓦犬的防线,我们把重炮架上一阵猛轰,估计他们就废了,他们的火炮,射程根本够不著我们。” 赵成点了点头,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武器代差面前,龟田一木就算是兵法再精进,也不可能是东江军的对手。 “我们回去,立刻组织进攻。”赵成等人的身影消失在突破上。 川內川防线,中军大帐,“將军,能不能跟上面说一说,我们在这里也驻扎了很长时间了,能不能轮换一下,您看宫崎城的山本,还有肥前藩的铃木,他们也太快活了,我们驻扎在这荒郊野外,他们天天在城市里寻欢作乐,我倒是听闻,宫崎城的艺伎很有名呢?” 大帐之內,一群將领正围著中间一员大將说著什么,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主將龟田一木,旁边的几个將领是他手下的奉行,原来,自天草起义之后,龟田一木和他的手下就接到了监视萨摩藩的任务,然后他们就在这里驻扎,修建防线,每天重复这个过程,过著无聊的日子。 但人的忍耐力也是有限的,幕府军的主要兵员都来自本州,或者说,因为当年关原合战的缘故,德川幕府还是更加偏向於东军,所以幕府军的主要將领都是当年东军的世家將领或者后人,既然这样,兵员也是多来自本州和京畿地区。 在外面待久了,很多士兵自然想著回家,哪怕是不能回家,至少也轮换一下,总不能山本他们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就在这荒郊野外天天驻扎,也没个娱乐项目。很多士兵更是想碰一碰女人,但是这里人烟稀少,就算是往萨摩藩方向去,也都是些山野村妇,除非是进入萨摩藩的领地。 但上面的命令是监视,进入人家的领地,岂不是要跟萨摩藩开战,所以他们就只能安置在这个地方。这可把將士们憋坏了,吃喝没有、娱乐没有,天天这么搞下去,气氛太压抑了。几个月也许还能坚持忍一忍,可时间一长,就算是奉行级別的將领,也受不了了。 今日,他们集体商议之后,决定去龟田的大帐请命,不管怎么说,即便不能调回本州,至少也让他们轮换一下,比如从肥前藩调集一万人来跟他们换防。 龟田看到眾人一起进来,说的还是换防的事情,不禁有些恼怒,“怎么,幕府大人的命令你们也不听了吗?” 实际上,龟田对於在这里驻扎的命令也很不爽,就因为山本的妹妹嫁给了德川做小妾,他就有资格在宫崎城享受,但是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是不敢说出来的。从底层爬到现在的位置不容易,他总不能把自己的饭碗丟了。 眼见大家不满的样子,龟田换了一副嘴脸,起身道:“诸君,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们身为武士,难道连这点困难都不能克服吗?实话告诉你们,如果我所料不错,下一步,我们可能会有新的动作。” “新的动作?”眾人一愣,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龟田神秘道:“你们应该明白,我们五万大军驻扎在九州岛,每天的吃喝拉撒也是个不小的数字,因为不放心九州,所以德川大人才派我们前来,难道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吗?我看不会,肥前藩已经被治理的差不多了,下一步,肥前藩的军队应该会南下向我们靠拢,你们说,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消灭岛津家的势力?”一个枪奉行抢答道。 龟田只是神秘的笑了笑,並没有直接作答,可越是这种模稜两可的状態,就越是让人心里痒痒,一个弓奉行道:“將军,就跟我们说说吧,如果能攻入萨摩藩抢掠一番,我们也是愿意的。听说萨摩武士家里都有不错的鎧甲和宝刀,这可是很值钱的东西呢。” “我还听说,岛津家有很多財富,就埋在鹿儿岛城外的某个大山里,若是我们能抢先一步找到,岂不是发財了。”眾人七嘴八舌道。 龟田看了看眾人兴奋的样子,心中暗嘆一声,今天这一关好歹是过去了,实际上他刚才说的都是瞎话,他根本没有接到进攻萨摩藩的命令,肥前藩那边的主力也没有说要南下,一切都是龟田的猜测,他的依据很简单,幕府不可能花太多精力在九州岛。 要知道,现在幕府,闭关锁国、精兵简政,不可能继续维持这么庞大的常备军,德川的意思是维持在十五到二十万就最多了,现在光一个九州岛就牵制了五万人马,这也太恐怖了,本州岛才是倭国人口最稠密的地区,九州加上四国两岛的总人口才占倭国总人口的两成不到。北海道是苦寒之地,也就是海岸地带有些阿伊努人活动,八成的人口都在本州,那里才是幕府的大本营。 所以龟田认为,幕府不会让这么多军队在这里长期待下去,要不就是削弱九州岛各个大名的实力,要不就是杀鸡儆猴,拿下萨摩藩,让其他大名死了跟幕府对抗的心。 正当眾人围著他討论的时候,忽然,噹噹当,大帐外警钟大作,所有人都是一愣,这是什么情况,大白天的怎么会有警钟声。 龟田立刻就要带人出去查看,还没走到大帐门口,忽然,一个报信兵跌跌撞撞跑进来道:“將军,將军,萨摩人,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 “他们动手了,朝著我们攻过来了!”报信兵喊道。 “八嘎呀路!”龟田气的差点將面前的桌案给掀翻,自己不去找岛津家的麻烦,这些不知死活的萨摩人竟然敢主动出击,这个时候造反,难道他们不知道岛上有五万幕府军吗?他们就不怕,德川大人雷霆震怒,然后將他们岛津家彻底灭族吗? “召集人马,立刻进入防守位置,我今天倒要看看,岛津久保这傢伙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龟田大吼道。 “哈衣!”眾人立刻鱼跃出了大帐,前往营地各处召集人马。 片刻后,龟田就披掛整齐出现在大门上方的箭楼里。他穿著华丽的大鎧,这是典型的东军样式,因为倭国自称为日出之国,所以往往在头盔的正前方会有叫作立物的东西,在头盔的侧面也会有立物进行装饰。 比如当年西军的主力主要来自本州西部和九州等相对偏远的地方,所以他们的装饰就很夸张。如果用华夏来类比的话,他们就相当於来自云贵川地区,比如广西狼兵、重庆白杆兵等等,所以带有鲜明的地方特色,比如萨摩藩武士会装饰牛角,肥前藩武士的立物往往是一轮弯月等等。 但东军因为主力来自京畿地带,自詡为城里人,把萨摩藩这些都看成是山野村夫,所以东军的鎧甲更加得体修身,更加像唐代鎧甲靠拢,没有那么多夸张的装饰,但在漆面涂装上反而更加讲究,在太阳下看起来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龟田登城,掌旗兵就把大旗竖了起来。 第148章 川內川下 旁边各部看到龟田打出了德川幕府的家纹旗,立刻来了精神。要知道,战国时代,各家的家纹旗都很有特色,有的家纹旗是铜钱標识,有的信仰天主教的大名家纹旗是十字架,而德川的家纹旗是三叶葵,德川一统天下之后,三叶葵便成为了幕府军的標识。 此刻,三叶葵大旗在防线大门上方高高飘扬,所有將士们立刻举起手中的兵器怒吼起来,“嘿!嘿!吼!嘿!嘿!吼!” 这是战国时代流传下来的战吼,自织田信长打出天下布武的旗帜之后,各军出战往往都要用嘿嘿吼的战吼来为自己加油打气。龟田手下有一万人,一起战吼起来,声势非常骇人。 有手下一万强军,龟田的底气很足,他看了看从前方平原处出现的敌军,果然正如报信兵所说,他们从南边而来,不是萨摩藩的军队还能是谁,只不过他们没有打出萨摩藩的家纹旗,但是也没关係,反正这一带能跟幕府军碰一碰的,除了岛津没有別人,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是岛津久保不甘心坐以待毙,主动发起对幕府的挑战了。 既然如此,自己今天就不手下留情了,歼灭萨摩藩,这平定九州最大的功劳就是自己的,他们也可以回本州了。 只见对方的阵型慢慢出现,龟田捧腹大笑道:“纳尼?只有这么点人马吗?哈哈哈,岛津久保这是找死啊。” 本以为岛津久保肯定会徵集民眾充数,毕竟他这里有一万人,岛津久保肯定是知道的,但谁承想,他看了看对方阵势,竟然真的只有五千人左右,而且最搞笑的是,没有骑兵。就这点人,还想进攻川內川防线,简直是痴人说梦。 “哦伊!把国崩全部架起来,我今天要让岛津久保好好饱餐一顿。”龟田招呼道。 国崩奉行立刻命人將全部火炮架设起来,大约五十多门各式国崩,还有介於火銃和火炮之间的数十门大筒也全部架设完毕,可以想像,一旦对方进入国崩和大筒的射程,他们將会遭到多大的打击。 川內川的南边是一片平原,萨摩藩武士前方没有任何遮挡物,在龟田和眾人看来,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別。不仅如此,铁炮奉行带领两千铁炮足轻,衝出大营,在拒马和柵栏的后面建立了一道铁炮防线。 这是当年织田信长对付武田家骑兵的方法,有拒马、柵栏和壕沟的阻挡,不管是敌人的骑兵队还是步兵队都很难衝上来,等到他们移除障碍物的时候,就会成为铁炮手的活靶子。不仅如此,弓奉行在龟田的命令下,带领上千弓箭手登上防线的墙头防御。 木製的围墙虽然比不上正常的城墙,但是在上方也留下了两个人並肩错过的宽度,可以容纳防守方部队进行布防。不仅如此,龟田还命令骑兵奉行带领两千骑兵在营內集结待命,一旦敌军遭到打击產生混乱之后,骑兵就全部出击,彻底打垮对方。 將士兵全部布置完毕之后,龟田甚至命令手下人给他端了个凳子过来,他要亲眼看看,岛津久保是如何惨败的。 至於对方的骑兵去哪里了,龟田一点都不关心,就算是他把骑兵埋伏起来也没用,有本事,你就打破川內川防线,防线不破,你纵然有骑兵,也没有用武之地。 敌军军阵不断接近防线,所有的幕府士兵都很放鬆,他们看见自己的主將正端坐在见楼上,轻轻挥动著手中的军配,显得无比愜意。所谓军配,就是华夏的团扇,也许是战国大名附庸风雅,华夏那些写满了汉字的摺扇和团扇看起来逼格比较高。 所以在战国时代,指挥战斗的过程中,將领和高级武士往往会在腰间別上一把摺扇或者团扇,到了后期,甚至总大將和侍大將级別的將领必须要配备写满了符號的铁製团扇,这样才显得有逼格。不仅如此,团扇甚至替代了指挥棒,变成了指挥战斗的专属道具。当然,热的时候也能当扇子扇扇风。 此刻,龟田轻摇手中的团扇,甚至开始吟唱起来,“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有生斯有死,壮士何所憾。”这可是织田信长所写的著名和歌,因为倭人这个民族的民族性格整体比较悲观,所以他们的小曲曲调也比较悲凉。 武士们的信仰是不需要碌碌无为的一生,而是要在死的时候如同樱花一样绽放。这也是倭人喜欢短暂生命的樱花的缘故。 龟田吟唱完毕,隨即一挥团扇,“幕府的武士们,在短暂的人生中,今天就是你们最光辉的时刻,打败他们,將岛津家从九州岛彻底抹去,你们就是国家的功臣。天闹黑卡,板载!” “板载!板载!板载!”一万士兵高举双手,发疯一样大吼起来。 一听这个口號,赵成的民族之魂就觉醒了,“狗日的小鬼子!李硕,炮来!” 接近到距离川內川防线四里地方的联军忽然停下了脚步,炮兵开始將火炮从军队的后方推到了队伍的前面。 龟田等人一愣,他们显然也看见了对方的动作。四里的距离不过是两公里,哪怕是龟田不用千里镜,光是用肉眼,在天气晴朗的情况下,也能很直观看见对方阵型的变化。今天的天气还真不错,能见度很好,几乎所有幕府的士兵都看见了,对方竟然直接把火炮推了出来。 龟田有些难以置信,问边上的国崩奉行道:“木下君,他们是不是疯了?难道有什么国崩能在这个射程上打响吗?” 国崩奉行摇摇头道:“据我所知,这不可能,哪怕是荷兰人的火炮也不行。” 龟田放下心来,虽然不明白对方要干什么,那就看他们表演好了。只见炮兵开始刷膛,装填炮弹,赵成下令道:“集火,瞄准前面的拒马和柵栏,先打破他们的第一道防线再说。” 赵成从千里镜中已经看见,敌军的火銃兵在柵栏后面列阵,显然是要以拒马和柵栏为依託进行防御。这种战法赵成倒是熟悉,得益於后世倭国动漫產业的发达,八零九零甚至是零零后这几代人,小时候基本上都是看著倭国动漫长大的。 赵成记得,小时候有个叫战国巴萨拉的倭国动漫很出名,他还看过关於长筱合战的桥段,所以对这个阵型颇为熟悉,可是在东江军的火炮面前,这些东西就跟摆设差不多。 “预备!”李硕一声令下,炮兵们立刻抬高了炮口,数十门重炮直接瞄准了对方的阵地。龟田展开千里镜仔细查看,“不对,这不对啊。”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根据他对萨摩藩的了解,按理说岛津久保应该拿不出这么多火炮才对,排在军阵前面的火炮数量看起来比他手上掌握的火炮数量要多出不少。 还没等龟田反应过来,那边李硕大吼一声道:“放!” 轰轰轰,数十门重炮齐射,大量实心弹朝著幕府军阵地急速飞来。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龟田吼道:“纳尼?这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距。”话还没说完,炮弹已经一头扎到了幕府军的第一道防线上。 轰隆轰隆,五斤及以上重量的实心弹摧枯拉朽,直接把前方的障碍物打了个粉碎。只见几个拒马在五斤炮弹的撞击下变成了一地的碎片,一发炮弹直接打穿了柵栏,余势不减,在柵栏后方的火銃兵阵型中犁出了一条血胡同。 “啊!啊!啊!”一片惨叫声响起,五斤炮弹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只见一个铁炮手双腿连根断裂,整个上半身支撑不住,一下子倒在地上,鲜血狂喷,因为没打中要害部位,此人一时不死,双手撑地,艰难地在地上爬行蠕动,嘴里拼命呼喊同伴道:“救救我!” 又一个铁炮手被从地面上弹起来的炮弹直接砸中了面部,人头瞬间消失,无头尸体直挺挺倒在地上,而炮弹还没停下,又带走了后面一个人的小腿和另一个人的手臂。 一时间,重炮炮弹带著呜呜的怪叫声直接砸在幕府军的阵地上,轰隆轰隆,柵栏拒马被拋上天空,然后重重落下,变成了一地的碎渣。 幕府铁炮队何时受到过这样的打击,关键是,双方隔著四里地,他们的炮弹如何能打到这么远,这也太夸张了。 又是一发炮弹打进铁炮手人群中,噼里啪啦,一阵让人牙酸的骨断筋折的声音发出,士兵们惨叫著倒地,鲜血慢慢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再放!”轰轰轰,那边幕府军已经乱成一团,但这边的炮击显然不会停止,第二轮炮击很快到来,再次將川內川的第一道防线耕耘了一遍,同时带走了上百铁炮手的生命,还有一百多人身受重伤,在地上哀嚎翻滚,场面非常瘮人。 “將军,將军,怎么会这样?”弓奉行在龟田身边疾呼道。问题是,龟田也没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国崩奉行,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还击!”龟田几乎是咆哮道。 “將军,我们的炮,我们的炮根本就够不著他们啊!”国崩奉行哭丧著脸道。 “火炮延伸,给我打他的二线阵地。”赵成放下千里镜道。 轰轰轰,又是一轮火炮打出,炮弹越过第一道防线,直接扎进了对方的大营之中。李硕喊道:“大帅,视线受阻,我看不见弹著点。” “看不见弹著点就对了,那是一片河滩洼地,就往那里打,他们的主力就在围墙的后面,换开花弹。”赵成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龟田这边可就不好受了,轰隆轰隆,开花弹隆隆的爆炸声在围墙后响起,为了准备歼灭萨摩武士,龟田早早把军队集中了起来,准备等到对方衝击阵地失败的时候反戈一击,没想到,现在集结起来的军队却变成了对方火炮的活靶子。 轰隆,一发开花弹在骑兵人群中爆炸,经过隅山工坊改造过的东江军开花弹,其性能比明军装备的只是开花弹提升了数倍,关键还加装了红磷引信,挨著地面就炸,根本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反应时间。 破片四处飞溅,里面填充的霰弹更是三百六十度朝著周围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散开,周围的幕府骑兵连人带马都被打成了筛子,他们惨叫著,纷纷落马。 轰隆轰隆,又是几发炮弹在足轻人群中爆炸,这些没有鎧甲防护的足轻,下场可比骑兵要惨得多,他们的身体被破片轻鬆撕碎,破片余势不减,甚至还能將后面的人再次杀伤。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的足轻倒在血泊中翻滚哀嚎。 “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龟田发出了绝望的嚎叫,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发动了打击。他的话音刚落,只见一发炮弹直接落在了木製围墙的上方,好死不死,竟然直接命中了一门国崩,可怕的是,国崩的周围还有几桶发射药。 轰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发射药殉爆,直接让那一段木製围墙原地消失,无数的木屑如同利箭一般四散飞射,大批的幕府士兵被穿透身体。气浪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周围波及,箭楼上的龟田被一阵凶猛的气浪掀翻在地,好半天爬不起来。 在重炮的掩护下,轻型火炮和岛津家自己装备的国崩也在向前推进,进入射程之后依次开火,炮弹不断砸向幕府军的阵地,打的他们抬不起头来。 赵成下令道:“步兵!推进!” “吼!”士兵们发出怒吼,由两千东江军火銃兵打头阵,两千萨摩藩足轻紧隨其后,以整齐的军阵逼向对面。 “不要乱,防御,防御!他们攻过来了!”龟田爬起来,挥舞著手中的团扇,大声下令道。可是满眼看去都是抱头鼠窜的士兵,哪还有人能听见自己的命令。 第149章 威震九州上 “瞄准他们的炮兵开火,压制对方火力。”赵成一声令下,所有的火炮同时瞄准了对方的火炮,因为倭国国崩的射程有限,其性能还比不上明军制式火炮,所以赵成通过千里镜可以很准確看到国崩所在的位置。 军事上有个定律,一件武器,必须经过和部队的长期磨合,才能被更好地使用。便若后世你自己买车一样,新车必须磨合一段时间,你才能操控得更加自如。 倭人对於火炮的使用显然还停留在原始层面,因为倭国的战国时期,因为烈度较低,火炮在战爭中使用的频率並不高,很多大名都没有装备火炮,所以倭兵对於火炮根本没有太重视,这就造成了倭人的火炮技术还停留在较为原始的阶段,且火炮战术也比较低端的结果。 比如川內川防线,龟田就把火炮一字排开,全部集中在木製围墙上,这简直就是活靶子,这种围墙低矮不说,其坚固程度跟正常的城池围墙也没办法比,赵成也不废话,集中重炮就是一阵轰打。 倭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木製围墙在重炮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只要命中一发就会成规模塌陷。 轰隆隆,城墙不断倒塌,连人带炮全部跌落到地上,还有的发射药殉爆,直接把周围的倭兵全部炸飞,一时间,整个川內川防线被巨大的爆炸声和火光笼罩。而借著火炮的掩护,两千东江军火銃兵已经逼近了对方的阵地。 “八嘎!不要乱,组织起来,敌人的铁炮队来了!”眼见东江军逼近,铁炮奉行一声大吼,要求所有的铁炮足轻集中到他周围来。铁炮足轻跟其他的足轻不一样,所谓足轻,实际上可以理解为临时工,倭国的主力作战部队一般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武士,这些人是职业军人,跟明军的家丁是一个级別。 另一种就是足轻,这些是大规模作战的时候徵召的填线宝宝,也就是徵召兵,拿起武器是兵,放下武器就是农民。但是铁炮足轻跟其他的足轻不同,原先,铁炮足轻是为了弥补铁炮武士数量不足而组建的部队,但是隨著战国时代的到来,武士的数量毕竟有限,所以铁炮足轻便相对固定了下来,成为很多大名手中的王牌部队。 这样一来,铁炮足轻反而在一支军队中举足轻重,谁也撼动不了他们的位置。加上铁炮在战国时代的大范围应用,铁炮足轻大有用武之地,一支军队在这种情况下就会培养一种傲视群雄的傲气。幕府统一倭国之后,德川幕府麾下的铁炮足轻更是核心战斗力,自然不会那么轻易退缩。 自己的火炮被对方吊打,但是铁炮方面决不能输给他们,这是所有幕府將领的共识,铁炮奉行立刻带人重新布阵,好在,因为东江军將火炮全部集火城墙的缘故,铁炮这边的损失並不大,两千铁炮队大约只死伤了三四百人,还有一千六七百人的战力。 龟田大喊道:“幕府的勇士们,用你们手中的铁炮,把敌人打倒,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嘿!嘿!吼!”铁炮足轻们挥动著手中的铁炮大吼道。 隨即,他们在残破的柵栏后面结阵,这是倭人標准的三段击模式,三个横段的铁炮手呼啦一下端起铁炮,火绳燃烧的火星清晰可见,他们势必要让萨摩藩付出惨重代价。 咔咔咔,整齐的脚步声临近,李祥心中无比淡定,他也看见了,对方使用的就是火绳銃,也就是明军的鸟銃,即便性能比明军鸟銃好一点,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跟他们手中的火銃还存在很大差距,既然如此,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科技的威力。 “停!”眼见到了百步的距离,李祥突然举起了右拳,大吼一声。身边司號兵一下子吹响了手中的军號,滴滴滴,军號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这时候的倭人还不知道,这奇怪的军號声將在很长时间內成为幕府的梦魘,以至於德川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梦到这种军號声,然后猛然惊醒,一身冷汗,当然,这是后话了。 对面的龟田和眾將一愣,这是什么套路,为什么在这么远的地方停住了?铁炮奉行也是一头雾水,他们看见了对方铁炮手不断迫近,但是在距离他们百步的地方竟然停下了,要知道,这个距离,即便是倭人手中的铁炮也只能杀伤无甲目標,而且准头还很差,在这个距离上开火,岂不是浪费弹药。 铁炮奉行打起手帘看去,心中一咯噔,对面的铁炮手竟然全部著甲,而且这鎧甲看起来跟倭国的大鎧完全不是一个品种。这真是奇了怪了,这些人哪里来的鎧甲,萨摩藩再怎么说也是倭国的一部分,不至於鎧甲会有这么大差异吧。 但隨后,铁炮奉行和龟田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丝狞笑,萨摩藩这些傢伙,果然还是不知道如何使用铁炮啊。你在百步的距离上开火,效果非常有限,要知道,幕府的铁炮足轻跟当年战国时候的铁炮足轻可不一样,已经做了防护升级。 现在,所有的铁炮足轻也是著甲的,虽然是无袖胸甲和裙摆,整体样式上跟铁炮武士差了很多,但是他们自己做过实验,在百步的距离上,他们自己的火銃也很难打透这种竹铁混合的鎧甲,既然如此,对方一轮火銃打完之后,肯定要进行装弹,如果能趁著这个时候往前推进一些,然后突然开火,岂不是能產生最大杀伤效果。 龟田在阵后对掌旗兵道:“给铁炮队发旗语,让他们按照信长公的铁炮突击战法进行战斗。” 要说倭国铁炮谁最厉害,织田信长如果称作第二,没有人能当第一,可以说,倭人的铁炮启蒙导师就是织田信长,铁炮的各种战术也是织田信长在战场上摸索出来的,这种先让敌人开火,然后自己的方阵趁著敌人装弹的时候往前推进一段距离的战术就叫铁炮突击。 “將军,本阵发信號了。”一名士兵提醒铁炮奉行道。铁炮奉行回头一看,果然,龟田打出了信號,正是他心中所想,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我明白了,准备作战!”铁炮奉行心中信心满满,这一次他志在必得。可是下一刻,他好像发现自己的判断有些问题,因为,对方竟然开始列阵了。 李祥这边,军阵停止前进之后,立刻迈动小碎步,所有人都在调整自己的位置。“向左向右看齐!”李祥大吼道。 士兵们不断看著左右同伴的位置,然后让自己的横排保证在一条直线上。 “举銃,瞄准!”李祥再次发布命令,这一回,两千火銃兵並没有排成標准的三段击,而是四段击的阵型,一排五百人,实际上,在火銃性能提升之后,无论是三段击还是四段击,对整个作战的影响都不是很大,如果未来,东江军拥有自己製造火銃的能力,完全可以把阵型变成五段击甚至更多,这里面涉及到一个火力连续性的问题,横排越多,当依次开火的时候,军阵的射击间隔就越短,如此一来,士兵们完全能打出连绵不绝的火力效果。 “纳尼?这是要干什么?”铁炮奉行一愣,包括龟田在內的所有人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对方这就举銃了?確定要在百步的距离上开火?龟田连忙抬起千里镜观察,隨即,他的瞳孔猛然一缩,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个时代,不论是倭人还是荷兰人,都是以火绳枪为主,铁炮不过是倭人自己的叫法罢了。但是不管怎么样,火銃都是用火绳进行击发,当然,幕府的將领们也不是没有见识,他们也知道西洋人已经製造出了簧轮銃之类的自生火銃,但是这种火銃製造起来过程非常繁杂,如果是配发给將领还行,大规模装备部队,现在的条件肯定是不成熟,可是对面的火銃,貌似没有火光,这就意味著,难道他们手上的火銃没有火绳? 龟田心臟突突猛跳,没有火绳这也太夸张了,但是这怎么可能呢,萨摩藩不可能获得这么多簧轮銃啊。因为火绳点火的火星虽然很小,但是人一多,看的就很明显了,如果是在夜晚,那就更明显,就像是成群结队的萤火虫一般,即便是在白天,几千人排列在一起,火星也是连成一片。 比如站在赵成这边的视角看幕府铁炮队,就能看见一连串的火星存在。但是李祥这边却是什么都没有。铁炮奉行显然也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他立刻问手下人道:“他们的队伍里面为什么没有火星,难道他们没用火绳?” 不过,也许他到死都不会知道答案了,正当铁炮奉行话音刚落,忽然李祥这边一声令下,“开火!” 砰砰砰,將士们果断扣动了扳机,第一排五百杆火銃瞬间吐出火舌,在密集的爆豆声中,將五百颗弹丸给投送了出去。 噗噗噗,幕府铁炮队前排的士兵身上猛然炸出一片血花,血雾瀰漫中,一排人如同割麦子一般直挺挺倒下。直到前面的士兵躺在地上,后面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因为这种火銃的性能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能打得这么远的火銃。 可是李祥並不可能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再放!”砰砰砰,第二排开火,对方又是死伤一片,紧接著,第三排,第四排相继开火,光是这一轮射击,两千颗弹丸打出去,至少打死了五六百个敌军。 问题是,方才幕府铁炮队已经遭到了炮击,现在又遭到火銃兵打击,已经损失近半,现场只剩下了一千出头的倭兵铁炮手。铁炮奉行傻眼了,自己的部队连对方的边都没摸到就死了这么多人?这个结果他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再看看左右,士兵们显然是被震慑了,大部分人眼中都露出了恐惧的神情,这可不是好事啊。 虽然不知道对方使用了什么魔法,但是站著挨打肯定是不行,铁炮奉行眼见著对方开始装弹,四轮火銃打完,这正是他们反扑的好机会啊。这时候的火绳枪,装填步骤繁琐,从装填到击发,一个非常厉害的火銃手,最多一分钟也就打两轮,像是明军卫所兵的水平,能打一轮就谢天谢地了。 一百步的距离也就是后世的一百五十米,人类衝刺五十米也不过就数秒时间,幕府铁炮队的弹药已经是预先装填好的,只要他们不顾一切衝上去,抵近射击,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也许一次性就能將对方打崩。 “听我命令,衝上去开火!跟我上!杀给给!”铁炮奉行鏗的一下拔出腰间太刀,猛然向前一指,隨即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身后的铁炮足轻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跟著自己的主將往上冲。虽然龟田这边还在遭受东江军的炮击,但是眼见铁炮足轻发动了反击,幕府军这边士气还是一振。龟田拿起鼓槌,敲响了箭楼上的大鼓,给士兵们擂鼓助威。 “板载!”铁炮足轻们爆发出一阵吶喊。 李祥轻蔑道:“哼,不自量力。预备,放!” 他们刚刚迈开双腿,还没跑出十几步,对方第一排士兵竟然再次端起了火銃,这一下,就连铁炮奉行的瞳孔中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其中还隱隱带著难以置信的意味,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人能这么快完成装填。 “不!这不可能!不!”铁炮奉行发出了绝望的怒吼。隨即,他的吼声被连绵不绝的东江军火銃声所掩盖。在百步外,准头要差一些,如今对方自己送上门来,在不到百步的距离上,燧发銃精確度更高,无形中大大提升了命中率,两千杆火銃对阵一千敌军,弹丸瞬间淹没了他们。 第150章 威震九州中 铁炮奉行眼睁睁看著数颗弹丸直接命中了自己的身体,因为他的位置靠前,自然被集火打击的可能性就大。他的身上腾起一片血雾,浑身的力量迅速被抽空,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在他倒下之前,他看见,跟自己朝夕相处的部下们,纷纷被敌方的火力打成了筛子,很多人直挺挺倒下,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显然是死不瞑目。 或许他们都想不通,在歷次战爭中百试百灵的铁炮战术,怎么到这里就不灵了,这完全没道理。不过他们相对於被东江军重炮送上西天的同伴们来说,应该是幸运的,最起码弹丸没有那么大的破坏力,不可能把人体撕碎,至少给他们留下了全尸。 倭人跟华夏一样,也很注重全尸这个概念,他们相信,如果死无全尸,灵魂就有可能无法进入轮迴。但显然,很多人是享受不了全尸的待遇了,他们直接被重炮轰成了碎片。 “八嘎!八嘎!我的铁炮队,我的铁炮队啊!”看见自己的军团被打成一片血雾,龟田在箭楼上悽厉地嚎叫起来,他的眼睛流出血泪,那可是他手下最精锐的铁炮队啊,就这么完了,对方到底有什么魔法,怎么可能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歼灭他的铁炮队,还有,他们的火銃为什么能打的这么快,这么远。 铁炮奉行的身体重重倒下,天空中,一只落单的乌鸦飞过,如果从它的视角俯视战场,就会看见,在东江军面前的阵地上,密密麻麻填满了倭人的尸体。这些幕府铁炮队的士兵,本来站位就很紧密,正好成为了火銃的靶子,他们层层叠叠躺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各异,但无论如何都带著对死亡的不甘。 作为幕府军士兵,他们不是没有死的觉悟,毕竟,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可是这样死掉实在是太窝囊了,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就被对方碾压了。 铁炮奉行的意识渐渐消失,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无数大脚踏过了他的尸体,这些人穿著厚重的鎧甲,仿佛是不死军团一般,冰冷的气息让人感到恐惧。 “重炮,集火箭楼!炸开大门!”李硕朗声道。 轰轰轰,炮手们早就看箭楼不爽了,这下得到命令,硬是一轮集火打击,瘫倒在地的龟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人带著箭楼轰上了天,跟他一起被轰上天的,还有他的卫队武士以及不少军官。 这一刻,城门打开,露出了里面慌乱奔跑的倭兵的面容。无主战马在营地里四处乱窜,將很多来不及避让的倭兵给踩成了碎渣。受惊的战马,很多骑兵拼尽全力都无法控制,它们扬起前蹄,发出长长的嘶鸣,然后扭动身体,將马背上的骑士全部扔下来。整个川內川防线在东江军的猛烈下,瞬间崩溃。 赵成对岛津家的足轻大將木下右卫门道:“木下將军,我们已经把前面的活给干完了,剩下的,是不是要给你们一个表现的机会了?” 木下和两千萨摩士兵早就被东江军恐怖的战斗力给震慑了,他们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见识到这样的场面,原来,仗还能这样打。这完全就是一场碾压级別的战斗,你能打別人,別人却没有还手的办法,这种感觉也太爽了。 现在,对方已经崩溃了,如果自己再不上,这场仗就跟岛津家几乎没有什么关係了,这是一个武士决不能容忍的情况。木下听见赵成这样说,立刻躬身道:“卡卡,请你给我们这个机会。” 赵成点点头道:“当然,请吧。” 木下啪的一下转身,反手拔出了太刀,直指幕府军的大营道:“萨摩藩的武士们,爭取武士荣誉的时候到了,杀光幕府军,杀给给!” “板载!”萨摩藩足轻们挺起刀枪,吶喊著跟著木下冲了上去。 噼里啪啦,战场上的硝烟渐渐散去,只能听见木头被火苗烧的爆裂开的声音,以及受伤士兵打的惨叫声。 在东江军的雷霆打击下,川內川防线被彻底摧毁,龟田和一眾將领被全部打死,几乎无一生还,除了少量骑兵逃脱之外,剩下的士兵也被愤怒的萨摩士兵几乎全部杀死。对於这些幕府士兵,本来赵成是想多留一些活口的,毕竟未来採矿还需要大量的苦力,这些战俘正好就是最佳人选。 可是一方面,萨摩藩跟幕府结仇已久,萨摩士兵们根本收不住手,很多放下武器的降兵,他们也是一脚踢翻,然后一刀剁去头颅。他们这样大开杀戒,赵成也不好开口阻拦,毕竟这是倭人內部的事情,两家现在还是联盟关係,赵成还要利用他们跟幕府军作战,此刻最好还是保持淡定,让他们自己处理。 另一方面,转念一想,这些战俘人数眾多,如果留在后方,也是个不稳定因素。因为他们都不是本地人,基本上都来自本州,所以跟后方民眾肯定永远不会是一条心,如果分兵看守,无疑会影响前方的作战兵力。所以全部干掉也不失为一个最佳选择,当务之急,还是继续北进,接应小西曼乔才是。 “卡卡,卡卡,我们大获全胜了!”赵成正在思考,忽然思绪就被一个声音打断,这声音不是別人,正是木下,赵成抬头看了一眼,差点嚇了一跳,木下穿著清军的重甲,可完全已经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顏色,全身上下如同从血池里面走出来一般,全都是深红的血色,整个人散发著浓烈的血腥味,脸都看不出来了。 他提著太刀,若是不知道,还以为这傢伙是来砍自己的,全身布满了杀气。但实际上,木下这是杀爽了,本来,东江军摧枯拉朽的碾压式打法已经够夸张了。可是当他带领部下衝进川內川防线,和幕府的残兵败將战在一起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鎧甲是多么厉害。 跟宫崎城的情况差不多,人家砍他,连续几下都不能破甲,他砍別人,那是砍瓜切菜,一刀一个。这就跟后世电脑游戏三国无双里面,主角开了无双技一般,一个人在人群里不断旋风斩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哦,是木下將军,你这是?”赵成问道。 “我是特地来感谢卡卡,卡卡的装备实在是太好用了,我至少杀死了一百个敌人,你看我的刀,都换了三把,手上这一把也崩裂了。”说罢,木下在赵成面前展示了一下他的武士刀,只见刀口已经变成了锯齿状,就像是锯子一般,完全看不出这太刀本来的样子了。 不仅是他这样,身后所有的萨摩足轻都变成了血人,这些足轻的装备比起武士还要豪华,也难怪幕府军不是他们的对手。 木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跡,问赵成道:“卡卡,我们还抓到几百个俘虏,要不要全部杀死?” 赵成一脸无语的表情,这本来至少能抓几千俘虏的,结果被他们大砍大杀,全部送上了西天,现在就剩下几百人,他还好意思问自己怎么处理。 赵成摆摆手道:“他们是你们国家的人,你自己处置吧。” 木下拍拍手道:“那就多谢卡卡了,哦伊!你们几个过来,把手上没见过血的士兵全部召集起来,每个人杀十个,练胆!” 赵成一听,心中一阵恶寒,怪不得侵华倭兵如此凶残,感情在幕府时代,他们就有杀俘虏练胆子的传统。实际上,倭人的变態还不止这些,比如倭人的锻刀大师在打造一柄宝刀之后,还要抓几个人来试刀。 就是把抓来的人双手绑起来全部吊在房间的横樑上,然后一刀挥出,看看仅用一刀能切断几个人的身体,能切断三个以上的,就是宝刀。可见这个民族的心理是多么扭曲,要不是现在还要跟他们合作,以便取得九州的矿產资源,赵成恨不得把他们全都灭了,也算是给四百年后的华夏百姓报仇了。 李祥和李硕前来稟报导:“大帅,將士们在打扫战场,不过倭人的武器我们实在是看不上,除了少量没有被摧毁的火炮还能用之外,我们还缴获了几百匹无主的战马,只不过这些马跟我们的马比起来还差了点,个头方面小了不少。” 赵成点点头,这也难怪,倭国本身的马匹就很矮小,毕竟扶桑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海岛,马匹自己在岛上繁衍,没有受到改良,所以生的矮小,加上倭人普遍也很矮小,所以即便是骑马,马匹的压力也不大,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所以倭人的战马天生就比亚洲陆地的战马小一圈。 后来,元朝攻打倭国,这才带来了种马,给倭人的战马改良了不少,但总体来看,这里的战马质量还是落后於陆地。不过没关係,能有几百匹战马拉动火炮,已经很好了,至少大大提高了他们的机动性。 剩下逃走的骑兵他们也可以不用管了,这些人百分百会去肥前藩报信,这样一来,肥前藩幕府主力的注意力就会被他们吸引,说不定会调集重兵南下,如此一来,他们调虎离山,就大大减轻了小西曼乔的压力,小西可以在后方招兵买马,接应他们的到来。 “驾!驾!吁!大帅,大帅,捷报!”正当李祥他们匯报情况的时候。忽然,一骑快马从远处奔来,一直衝到了赵成的近前,赵成扭头一看,只见此人风尘僕僕,明显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 赵成立刻问道:“你是什么人?” “大帅,我是志村將军麾下小旗队正,宫崎城大捷!”报信兵抱拳道。 一听这个消息,赵成和眾人对视一眼,隨即欣喜道:“宫崎城大捷?” 报信兵立刻递上了朴武郎撰写的战报,赵成一目十行扫视一遍,一拍大腿道:“干得漂亮!几乎是没有损失,拿下了宫崎城,不仅如此,朴武郎这傢伙还缴获了大量荷兰人的战舰,我们的水师力量又壮大了。” 李祥和李硕也是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特別是李硕,眼角泛著泪花,朴武郎可是高丽人啊,没想到竟然打出这样的逆天战绩,真的是给全罗道水师爭光了。他指著天空道:“忠武公,您老人家看到了吗?全罗道水师依然能创造辉煌,他们再次取得了大捷。” “大帅,下一步我们怎么办?”李祥问道。 赵成对报信兵道:“你现在立刻回去传令,让朴武郎他们继续北上,我们在这边清理完毕之后,也会北上,我们在肥前藩会师,过几天,幕府主力部队就会收到消息,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击溃这最后一支幕府军。” “得令!”报信兵立刻打马远去。赵成对眾人点点头,他们立刻散去,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而就在川內川防线被攻下的时候,萨摩藩海峡对岸的天草诸岛,一个戴著斗笠的人乘坐小船登陆了岛。刚一上岸,就有几个同样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的人过来接应。 其中一人立刻躬身道:“主教大人,您来了。” “且慢,这里人多眼杂,不要暴露身份。”上岛的人道。 鞠躬的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挺直了身体道:“红豆泥私密马赛,是我欠考虑了。” “怎么样,我前期交代的事情办的如何了?”上岛的人问道。 “主教大人,虽然上一轮天草起义被镇压,但我们还是有很多人散落民间,我暗中联络了不少人,大约有五六百,他们得知您回来了,一个个都激动地想要立刻见到您。”那人回答道。 “五六百人,唔,虽然人数少了一点,但是基本也够用了,明日,会有萨摩藩的船只运送装备前来,你今夜必须把这几百人集结到位,明日领取装备之后,我们就攻下兵力薄弱的天草城。”说话的人扶了扶斗笠,將脸部隱藏在阴影下。 第151章 威震九州下 “司教萨玛,见到您实在是太高兴了。” “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您了。” “司教萨玛,司教萨玛。” 天草城外的一个废弃小山村里,此刻灯火通明,数百人集结在这个山村里,这群人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一些女人,原本破败的废弃山村因为这群人的到来,显得颇有生机。今日,这群人过来是特地为了见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別人,正是小西曼乔。 司教萨玛正是教眾们对主教大人的日语称呼,这些人都是在天草起义中被打散的起义民眾,天草起义失败之后,除了战死的人之外,剩下的人基本上跑的跑散的散,基本上都躲入了深山老林之中,或者隱姓埋名隱入民间。 当然,德川幕府是绝对不希望看到天草起义死灰復燃的,所以集结兵力对九州地区的天主教徒进行了残酷的迫害,作为天主教徒,也不一定全都参加过天草起义。有的人不过是给起义军提供了休息的地方,或者给了起义军士兵一些粮米,便被幕府安上了一个通敌的罪名,被拷打的死去活来。 本来倭国的底层百姓生活就很贫困,平日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很多人都是瘦弱不堪,哪里能经得住幕府的严刑拷问,很多人被抓进大牢之后就没有活著走出来。关键幕府抓人根本不进行甄別,本来来自本州的幕府军就视九州民眾的生命如草芥,再加上东军和西军的新仇旧恨,现在的这些幕府军將领和基层军官,很多都是东军后人,来到西军的地盘上,自然要大大的报復。 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九州岛一片哀嚎,不管是信仰天主教的民眾,还是家里有信仰天主教的人的亲属,甚至是跟教眾有一些交集的民眾,哪怕是这个村子里有几个教眾,剩下的人都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哪一天幕府军队就会上门找麻烦。 而九州的大名各个都是敢怒不敢言,在幕府军队强大的威慑下,他们也只能看著自己治下的民眾被幕府士兵隨意抓走,隨意拷打。可以说,此刻的九州岛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民眾的怒气值已经达到了顶峰,只不过缺少一个引爆炸药的人。 而小西曼乔,就要做那个点火的人。今夜,他特地来到了天草城外的这个小山村。原先,这个小山村里有不少教徒,天草起义的时候,山村里的教徒也参加了军事行动。自然,天草起义失败后,这个小村子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可想而知。 山村中间的几个房子里,客厅正中还依稀能看见掛在墙壁上的十字架,只不过此时十字架已经被烧得焦黑。原来,幕府军杀入了村子之中,除了逃走的百姓之外,剩下没有逃走的百姓全部被幕府军队杀死,然后他们在走之前一把火將村子夷为平地,只剩下了这些残垣断壁。 不过,这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幕府认为这个村子已经被剷平,便放鬆了警惕,平时也没有士兵来巡查,这样一来,慢慢回流的教眾和不满幕府统治的百姓们便自然而然將这里当成了一个落脚点和一个秘密集结点,期待有朝一日可以重新集结力量,打败幕府。 没想到,今日,他们就迎来了这个机会,小西曼乔竟然悄悄上岛了,得到这个消息的教眾和百姓们欣喜万分,不少人来到这个集结点来面见小西曼乔。 此刻的小西曼乔,已经摘下了斗笠,看到这么多热情迎接他的百姓和教眾,小西曼乔也已经热泪盈眶,他握住前排人的手道:“私密马赛,诸位,我来晚了,你们受苦了。” 小西曼乔说完,便用標准的扶桑礼仪,跪拜在眾人的面前。眾人哪里敢接受小西曼乔的大礼,也是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小西曼乔抬起头,指天发誓道:“今天我回来,就是要带领大家重新夺回属於我们的田地、房屋、財產还有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什么?”一个中年教眾小心翼翼问道。 “不被幕府压迫的自由。”小西曼乔斩钉截铁回答道。 眾人的眼睛湿润了,中年教眾猛然举起拳头挥舞道:“自由,自由!” “自由!自由!自由!”数百人一起放声怒吼道。 情绪发泄完毕,小西曼乔將这些人的首领召集起来。平日里,这些教眾都是以小聚居的形式在一起活动,几百人聚集在一起目標太大了,十几或者几十个人在一起才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毕竟天草诸岛的面积不小,隱藏数百教眾还是没问题的。 不仅如此,今日前来的教眾只是收到消息的一部分,实际上,还有很多人没有及时收到小西曼乔到来的消息,而且因为知道的人多了容易暴露,所以小西曼乔也是小心谨慎,这几百人应该够用了,等拿下天草城,不用他宣传,大家都会知道他小西曼乔回来了。 十几个头领聚集在小西曼乔身边,其中一人道:“小西大人,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我们要拿下天草城,可是虽然幕府兵力薄弱,但若是强攻,恐怕我们要损失不少人,如果能里应外合那是最好,我叫你们来,就是想集思广益,问问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小西曼乔问道。 “司教萨玛,我有办法,天草城內也有少量教眾,他们隱藏身份,躲避在市井之中,就是为了今天,只不过人数很少,但如果行动得当,夺下城门应该不是问题。”另一人道。 “那好,就麻烦你想办法通知他们,明日第一艘运送物资的船就会到达南部的大美港,不过不会在港口停靠,而是找个隱蔽的野港停靠,我们要去把物资搬下来,然后分发给大家,明天夜里,我们就要趁夜攻城,拿下天草,將我们天主教的大旗竖起来。”小西道。 “哈衣,哇卡立马西大,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小林君,你听。”天草城內的一处草房,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巷子,非常不起眼,几间草房並排建造在一起,因为倭人的筑城术並不发达的缘故,倭人的城池跟华夏的城市根本没法比,显得拥挤且杂乱,不过倭人已经习惯了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他们倒也没什么怨言。 这几间草房,平日里都是给下层平民居住,不过幕府不知道的是,其中一间竟然是天主教的密目联络点。这些教徒隱藏身份,有的变成车夫,有的扮成苦力,有的成为小商贩,总之,幕府即便是排查全城,也会有疏漏,才让这些人活了下来。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在草屋內相聚,如果城外的教眾有行动,会想办法通知他们。只是一晃这么长时间了,外面的教眾也没动静,但內心的仇恨促使著他们忍辱负重,毕竟起义失败后,他们这些人,谁没有家人朋友被幕府残害,他们都发誓,一定要报仇。 今日,他们刚进屋子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咕呱咕呱的青蛙鸣叫声,可仔细一听,这青蛙的叫声跟往日里不一样,每一声都很平稳,显得非常有规律。 “不对,我要出去看看。”说话的人说道。 “雾岛君,还是我出去看看吧。”叫小林的人按住了雾岛的肩膀,然后起身从桌子下面抽出了武士刀。此人原先是个武艺高强的浪人,受到天主教的感召,在天草起义中加入了教眾军,后来便一直隱藏在这里,此刻,外面有动静,他立即起身查看,在座五六人,他的武功最高,所以他说话,別人也没理由反对。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谁!”小林毕竟是武士,对气息的感知很敏锐,虽然眼睛没看见,但是他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墙根黑暗处的气息,那里肯定有人。 只见一个如同瘦猴子一般的黑影呼啦一下窜了出来,直接来到了小林的面前,小林一惊,刚要拔刀,可那黑影近了,他仔细一看,竟然是个半大孩子。“你!”小林失声道。 “我是天主教徒,我们进去说话。”那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却满脸的坚毅,小林一分神,那孩子便已经闪身进了院子。小林连忙退回来,立刻將院门插上。 “你是谁?”屋內,雾岛首先开口道。 “我叫平三郎,是受司教萨玛託付,给城內人送信的。”那孩子道。眾人这才注意到,这孩子最多十二三岁,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个子看起来只有八九岁,显得非常瘦小。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处处透露著跟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雾岛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孩子便掏出了怀中的信封,递到了眾人手上。雾岛和眾人打开一看,先是大吃一惊,然后眼中闪出泪光,最终合上了信件,欣喜地拥抱在一起,小林握紧拳头道:“我们等了这么久,这一天终於到了。” 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个孩子身形灵活,为人机敏,家人在天草起义中被幕府军全部杀死,之所以叫三郎,正是因为他还有两个哥哥,跟父母一起被杀,他现在是个孤儿,但是跟德川幕府有著血海深仇,这一次他主动承担送信的任务,趁著黑夜,用绳索攀登上城墙,然后悄悄潜入城內,因为身形瘦小,没有被守军发现,这才成功完成任务。 信是小西亲笔写的,內容就一个,拜託他们明晚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接应起义军入城。 雾岛抚摸了一下三郎的头道:“孩子,让你受罪了。” 平三郎却摇摇头道:“我的父母兄长全部被幕府杀死,我发誓要为他们报仇,別说是送信,哪怕是让我杀幕府兵,我也绝不手软。” 小林点点头道:“好样的,长大后,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武士。那么现在,还要辛苦你返回,告诉司教萨玛,我们准备好了,明晚子时,夺门。” “哈衣!”平三郎点头道。 第二日,子时,天草城外,一片漆黑,城头,不时有数支火把经过,不用想,那一定是拿著火把的守军巡逻队。按照惯例,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天草城就关闭了城门,然后开始宵禁。城內大约有三百守军,他们负责看守城门,守卫城墙。 白天,大美港西面的一处野湾內,一艘关船停靠在这里,这正是朴武郎舰队中分出来的一艘运输船,因为对马水师加入的缘故,东江军舰队中有关船並不稀奇,而且在倭国海域活动,用他们的制式船只更加方便。 这艘船单枪匹马前来运输第一批鎧甲,就是为了隱藏行踪,还在,因为目標小,它並没有被发现,安全停靠在了指定位置。 教眾们立刻登船搬运了物资,然后全部换装。小西顷刻间就获得了几百人的著甲部队。得益於天草起义,这些教眾中有不少人都参加过战斗,不是战场小白,现在有了鎧甲兵器,战斗力得到很大提升,加上今夜是突袭,胜算更大。 此刻,数百人已经悄悄运动到天草城外,潜伏在黑暗之中,静等里面的人打开城门。而此刻的城门大街上,几个黑影正在飞奔,他们將身形隱藏在建筑物的阴影內,然后朝著城门一路摸过去。 “八嘎,什么人!”忽然,城门洞內传出一阵大喝,没想到,城门洞內竟然有一个没睡觉的守军发现了他们,剩下几个守门足轻立刻惊醒,提起长枪就站了起来。 小林、雾岛对视一眼,“只能强攻了,雾岛,你去开门,我来拦住他们。” “杀给给!”小林旋风一般衝上去,劈翻了几个足轻,城头的足轻得到警报,立刻有两队人下城查看。雾岛则不顾一切,带著两人衝到城门边,用肩膀顶起门栓。 噗噗,矛头插入人体的声音发出,雾岛忍著剧痛大喝一声,“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顶开了城门。 第152章 幕府败北上 小林见雾岛惨死,不禁大怒,手中的武士刀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只见一片刀光剑影,但幕府士兵们却无法捕捉到小林的刀锋,片刻之间,便有十几人被小林直接劈翻。小林一个箭步衝到了雾岛面前,只见雾岛身上被长矛扎了几个窟窿,血流不止。 “雾岛!雾岛!”小林大吼道。 “小林,不用管我,快迎接大军入城,我终於要升入天国了,在死之前做出这样的贡献,也许我会上天堂的。”雾岛头一歪,气绝身亡。而伴隨著城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数百武装教眾在小西曼乔的亲自率领下,杀入了城內,天草城被教眾成功夺下。 幕府军在九州岛北方驻扎了三万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因为肥前藩是天草起义的爆发地,所以德川幕府格外重视。当然,军队也不是三万人集中在一起,除了比较主要的城池里面驻扎少量守军之外,三万军队基本上分布在三个主要地点。一个是长崎、一个是熊本、一个是佐贺,其中佐贺便是幕府军总大將铃木中信的指挥部所在地。 今日,铃木中信正在指挥部內跟侍大將前岛小五郎下围棋,围棋作为一项华夏的运动,传播到倭国之后,受到了倭国上层人士的广泛喜爱,便是这些武將,也附庸风雅,动不动就摆下棋盘,要跟手下人比试比试。 当然,世界上哪个国家都一样,对於上位者,下面的人都是一百个小心,所以跟铃木下棋的时候,前岛也不敢贏太多次,虽然前岛自认为自己的棋艺要在铃木之上,但是既然铃木是总大將,自己还是让著点好。 跟领导比赛,绝对是一门学问,要是贏太多了,领导肯定不高兴。但要是输得太假,也就是放水太明显,领导肯定也不高兴,所以前岛都是前半段拿出实力跟铃木对决,把铃木杀的节节败退之后故意卖一个破绽,让铃木获胜,所以铃木对前岛非常欣赏,要不然也不会把他提拔成为自己手下第一侍大將。 今日,两人已经连下三盘,但还是不过癮,铃木要求继续,正当前岛收拾棋盘的时候,忽然,一名背上插著小旗的报信兵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就单膝跪在了地上。 “八嘎,你不知道我在下棋吗?哦伊!外面的旗本武士都是瞎子吗?”铃木中信大怒,他最討厌人家在下棋的时候打扰他,再说,外面还有他的亲信武士站岗,怎么能把报信兵给直接放进来呢? 报信兵顾不上答话,因为这个消息实在是太紧急了,哪怕铃木今天砍了他,他也要先匯报,“大人,紧急情报,萨摩藩造反了!” 外面的武士不拦著报信兵,正是因为这个消息十万火急,旗本武士知道事关重大,要是拦著,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就直接把人给放了进去。 铃木正准备破口大骂,听见报信兵的话,先是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一把揪起了报信兵的衣领,直接把他给拎了起来。要知道,铃木中信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以上,在战国时代的倭国,就已经算是巨人了,那时候的倭人士兵,普遍就在一米三,甚至更矮,所以铃木中信说是巨人也不为过,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总大將。 但是他的身高在赵成面前显然是不够看,赵成不管是在后世还是在当下,都是大高个,作为一名武將,手长腿长在冷兵器搏杀的时候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了。 铃木大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报信兵战战兢兢道:“大人,萨摩藩造反了,岛津久保带兵攻陷了宫崎城,全歼了守军,就连约里斯的荷兰军也被全部消灭,另外,川內川防线失守,萨摩藩的人將防线全部摧毁,现在,主力部队已经北上,朝著肥前藩方向杀过来了。” “八嘎!八嘎呀路!”铃木中信將手中的报信兵直接扔了出去,他重重摔在地上,要不是身上穿了鎧甲,就铃木中信这一下,估计要吐血。他连滚带爬跑了出去,身后只留下了铃木中信的咆哮,铃木愤怒的將桌上的棋盘全部掀翻,棋子哗啦啦散落一地。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铃木中信简直难以置信,岛津久保在天草起义的时候一直按兵不动,等到五万幕府军进入九州之后,他更是不敢出声,川內川防线建立之后,死死压制了萨摩藩,再说他萨摩藩武士加上足轻不过数千人,那边可是有足足两万幕府军,岛津是长了翅膀还是怎么回事,竟然能同时攻打两地,而且还能取胜。 关键是这还没完,现在他竟然领兵北上了,岛津久保这是疯了吗?竟然敢领兵北上,他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这是。 “將军,我愿意做先锋,带领兵马击败岛津,我要灭他全族!”他话音刚落,前岛就站了起来,主动请命道。 “不,主公说过,打仗一定要有把握,我们要把几地的將领都召集起来,商討一下对策,萨摩藩敢主动出击,这里面肯定有蹊蹺,他这点兵马怎么能同时攻略两地,你不觉得奇怪吗?”铃木中信道。 这么一说,前岛也是一愣,说的也是啊,岛津家的兵力还是比较透明的,就算是临时徵召,临时徵召的士兵战斗力也不会太强,要知道,宫崎城可是有荷兰人助阵啊,这是说打下来就能打下来的?“莫非是他们得到了援兵?会不会是有其他大名助阵?”前岛立刻反应过来道。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恐怕我们要查探清楚,当务之急,应该是把长崎和熊本的兵力收缩回来,熊本的位置太靠前,应当让毛利那傢伙往后退,长崎和我们的兵力南下,你来看。”从愤怒中恢復理智的铃木中信不愧是九州占领军的总大將,三言两语就把思路给理顺了,不仅如此,他还把前岛拉到了地图前。 只见铃木中信拿起桌上的指挥棒道:“你看,九州的地形是中间山地,四周平原,萨摩武士脚力好,山地作战是他们的强项,而我们东军,主要擅长阵地战,熊本平野被大山环绕,兵力输送和补给输送不方便,在这里阻挡敌军,不妥,不如拉长战线,让他们的补给出现问题,然后我们在这里拉开架势,歼灭他们。” “久留米?”前岛脱口而出道,此刻,铃木中信的指挥棒正好指到了一个地点。 “正確,就是久留米,我们就在这里决战,集中三万人马,消灭岛津。”铃木中信自信满满,忽然,又一名报信兵冲了进来,前岛一阵头大,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总是有报信兵过来。 不过经歷了刚才这一茬,铃木中信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是提升了不少,他点点头道:“你说吧,又怎么了?” “天草城,天草城被起义军夺占,並且竖起了天主教的大旗。”报信兵跪地道。 “什么?”铃木中信差点一头栽倒,他们就是来镇压天草起义的,怎么天主教又死灰復燃了?这不科学。 “到底怎么回事?”铃木中信问道。 “是小西曼乔,小西曼乔回来了,並且重新组织了教眾,偷袭了天草城,这个消息在天草岛和周边区域已经传开了,现在有数千,不,甚至上万教眾正在不顾一切投奔小西曼乔。”报信兵结结巴巴道。 天草城就在熊本的对面,两地就隔了一道浅浅的海峡,所以天草城竖起天主教大旗的事情在很短的时间內就被熊本的守將毛利得知了。可是毛利也是侍大將,没有总大將的命令,他必须坚守熊本,不能擅自出战,所以小西曼乔迅速席捲天草诸岛,很多天主教徒和百姓再次揭竿而起,这一次,他们起义的决心更加坚定。 因为遭到了幕府的残酷统治,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没有了,这一次如果失败,幕府肯定会把九州百姓都杀光的,將九州岛夷为平地,所以他们必须拼死反抗,將幕府打败才行。 不过这一次,天主教徒面临的情况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样,天草城被重新占领之后,运输船总算有了停靠地,对马岛水师的运输船將大量的鎧甲兵器通过天草港直接运到了小西曼乔和起义军的手中,小西曼乔挑选精锐进行武装,很快就组织起了五千带甲精兵,另外还有数千辅助兵力。 这种规模可比上一次天草起义的时候强多了,这是在军队装备方面,在领导人方面,上次起义,小西曼乔並不在岛上,也没有直接领导,而是起义军自己选了个领导人,这一次,小西曼乔以天主教红衣主教的身份直接领导教眾,凝聚力达到了巔峰。起义军士气旺盛,势如破竹,天草诸岛零散的幕府军被瞬间歼灭。 “八嘎!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小西曼乔这个傢伙竟然回来了,当年德川公饶他一命,这傢伙竟然恩將仇报,来九州岛兴风作浪,简直是无耻,我必须要为德川公扫平这个障碍!”铃木中信一掌拍在桌子上吼道。 现在他明白过来了,怪不得岛津能同时打下两地,应该就是小西曼乔在里面起了作用,本来九州岛大名摇摆的人就多,根据铃木中信掌握的消息,也有不少人暗地里信奉天主教,毕竟当年小西行长就是天主教的头头,西军大名內部信奉天主教的大有人在。 若是小西曼乔暗中出手,估计宫崎那边很有可能有教徒在城內製造混乱或者接应岛津家的部队,这样一来,宫崎沦陷也就不奇怪了。 铃木中信恨得咬牙切齿,小西曼乔来这么一出,搞得他前面的事情都白干了,而且还白白丟了两万兵马,自己若是不能集结剩下的三万人一击必杀,恐怕要切腹谢罪了,现在压力完全给到他这一边。 铃木中信对前岛道:“你立刻派人去传讯,放弃熊本,所有能集结的兵马佐贺完成集结,然后推进到久留米,在久留米列阵,等待他们的到来,九州岛富裕的部分都在北方,如果岛津拿不下这几个大港口,援兵就能源源不断到来,所以他必须打下这些地方。” “哈衣!”前岛立刻领命道。 “哈哈哈,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数日后,三路人马在熊本匯集,此刻的熊本,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毛利接到铃木中信的严令,已经领兵撤离,將熊本丟给了起义军。小西曼乔也不废话,立刻利用运输船进行登陆,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熊本城,可以说,这是起义军第一次重大胜利,因为他们的势力总算是跳出了天草诸岛,来到了九州岛的核心地带。 而更加让人欣喜的是,就在他们占领熊本没多久,剩下两路人马也过来匯合了,岛津、赵成、小西曼乔合兵一处,三人相见,小西曼乔格外高兴,他兴奋地挥舞著拳头,对赵成说著什么。 赵成抿了抿嘴唇道:“诸位,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我们虽然连续取得了几场胜利,但那都是以有备算无备,加上我们的武器装备有领先优势,这才贏了。但是接下来,幕府军已经有了准备,而且主动放弃熊本,这是要集结兵力跟我们总决战的意思。” 火炮的威力再大,战爭最后还是要靠九州人来完成,我们东江军只是联军的一部分,大家可不能总依赖东江军的火器。 岛津点点头道:“那是自然,赵大帅在这次作战中已经是居功至伟,如果最后九州能被我们岛津家拿下,那赵大帅也是第一功臣,这最后一仗,当然要以我们为主力来完成。也请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们岛津家绝不会食言。” 赵成笑道:“那好,那就拜託岛津將军了,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先把当面之敌打败再说。” 第153章 幕府败北中 数日后,久留米平野,大批军队云集在久留米地区,这里的民眾看见这么多军队,就知道肯定有大战即將爆发,经过多次动乱的九州民眾现在就跟惊弓之鸟差不多,看见军队就躲得远远的,不过铃木中信显然不在意这些民眾,若是以前,他肯定要派人去把这些逃走的人抓回来做苦力,但是现在,他没这个心思,不灭了岛津家,他誓不罢休。 铃木中信此次带领的军队有三万人,虽然小西曼乔在天草诸岛歼灭了一些幕府守军,但铃木中信强行在佐贺和长崎地区徵召了一些青壮补充到军队之中,並且怕这些青壮逃跑,他直接將新来的青壮全部安排在了一线当炮灰,这样才勉强凑足了三万人的兵力。 不过在那个时候的倭国,三万人的兵力已经非常了不得了。大军分成左中右三军,在久留米平野列阵,中军自然是铃木中信自己带领,左军交给心腹前岛,右军则是从熊本城过来的毛利。 这三人在幕府军中都算是比较能打的將领,这次德川家光派他们前来,也是起到震慑九州岛诸位大名的作用。 背上插著小旗的塘马在各军阵之间来回奔波,不断传达著来自铃木中信的命令。他的布阵是標准的野战阵型,主要兵力加强在中军,中军足足有一万五千人,配备了他军中全部的大筒和国崩,大小二百余门。 除此之外,几人麾下的全部铁炮手都被集中在中军,足足有三千人。不仅如此,所有的骑兵也被集中在中军,当年长筱合战之时,德川家康便被武田家的骑兵所震慑,此后一直不停训练自己的骑兵,终於在二十五年后的关原合战发挥了作用,当时的东军骑兵猛衝猛打,將西军阵营冲得溃不成军。 所以德川幕府成立之后,后面继任的幕府將军全部都继承了德川家康发展骑兵的传统,德川家光为了平定九州岛,此次特地给铃木中信配置了数千骑兵,虽然在川內川防线和宫崎城损失了一些,但铃木中信手上还有三千马队,实力不可谓不强。 左军和右军就稍弱一些,熊本城退回来的兵马约有上万,但铃木中信强行抽调了两千弓箭手前往左军,这让毛利大为不满,可是前岛乃是铃木的心腹,总大將发话,他也不得不听。三个军团直接在旷野上列阵,显得声势浩大,人们常说,人数满万,无边无沿,这么多军队集中在这里,密密麻麻全都是人头,又因为德川家崇尚黑色,所以全部的幕府军都是白衣黑甲,就像是后世黑白电视信號不好的时候出现的雪花点一般,让人有些头晕。 不过铃木中信已经习以为常,总大將原本並不是常设官职,有些类似於华夏的加封某某大將军一般,是將领领兵出征的时候,上位者给的临时官职。但是德川幕府成立之后,这个官职便直接沿用了下来,成为了常设官职,其兵权大约类似於华夏的总兵,但灵活性比总兵要高得多了。 看著自己手下军队整齐的阵容,铃木中信心中大定,如此强大的军队在此,而且早有准备,就算是岛津久保有通天的本事,大家硬碰硬,恐怕萨摩武士不是他们的对手。 此时,毛利新源和前岛小五郎策马来到铃木中信的身边,铃木中信指著大军说道:“二位,你们看到了吗?如此强大的军阵,虽然说比不上当年二十万人混战的关原合战,但是长筱合战的阵容,我今天算是摆下了。” 两人点头道:“是这样的啊。” 铃木中信说得一点不错,当年长筱合战,就是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三万联军对阵武田家一万五千人,总规模不超过五万人。今日,虽然对方还没到,但料想应该不会有太多兵力,萨摩藩就五千兵马,小西曼乔又能招募多少人?就算是有不听话的大名参战,总兵力也不过就是一两万的水平,在铃木中信看来,天草诸岛的那些人都是乌合之眾,连兵都不算,实际核心力量不过就是萨摩藩的五千人罢了。 想到这里,铃木中信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 “將军为何而笑?”毛利新源不解道。 “我笑岛津久保不自量力,核心兵马就五千人,竟然敢挑战幕府的权威,川內川和宫崎那是大意所致,现在我万事俱备,岛津硬冲我的军阵,也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铃木中信道。 隨即他一指军阵,“三万对五千,优势在我。”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另外两人同时笑道。 呜~铃木中信话音刚落,远处,低沉的號音忽然传来,这是萨摩藩独有的牛角號的声音,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幕府军的军阵出现了一阵骚动,士兵们伸著脖子,看向牛角號传来的方向。 远处,似乎是烟尘滚滚,还有大量人嘶马鸣的声音传来,显然是有大部队正在接近。铃木中信面色一沉,“哼,这傢伙终於还是来了。” 要知道,铃木中信为了这一仗,特地选择在久留米平野开战,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敲定的。久留米平野虽然说是平原,但也不可能如同水泥地一般一马平川,终归还是有些小小的起伏波动。铃木中信特地把三万人布置在一个地势略高的地带,距离前面四五里的地方,有一个坡度,如果岛津想要跟他面对面列阵,要先上坡才行。 所以说是平原,实际上是幕府军以高打低,没办法,谁让岛津久保是进攻方,幕府军是防守方呢,这选择决战地点的权力,还真在铃木中信的手中。 联军军阵,“赵大帅,这个铃木中信不愧是幕府名將,地形选择很有讲究,你看,站在这个角度,我们根本看不见对方,要爬上这个缓坡才行,这无疑会耗费武士们的体力啊。”岛津久保看见久留米的地形,不禁有些担心道。 麾下山田等將领也是皱了皱眉头,確实,这地形完全就是幕府军以高打低,哪怕是后世,占据了制高点的一方总是有优势的。 小西曼乔不懂兵法,虽然对於岛津的话不是特別理解,但是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这一次,几家联手行动,小西曼乔这边徵集了大约一万兵力,虽然比不上天草起义的规模,但这已经是极限了,毕竟上次起义失败之后,幕府加强围剿,很多人被杀,起义军的实力大大受损。 即便是这次的一万人,实际上能打的核心成员也就五千人,剩下五千人算是投奔他的义民,至於战斗力,基本上可以排除在正规军之外了。然后就是五千萨摩军,另外就是赵成带领的数千东江军,不过奇怪的是,志村率领的一千骑兵和萨摩藩的骑兵全都不在军中。 实际上,赵成已经命令朴武郎用水师运送所有骑兵北上,在瀨户內海的中津地区把骑兵放下来,然后绕到佐贺的后方,从背后打击幕府军。有岛津家的骑兵做嚮导,他们也不存在迷路的情况。而且更加有利的是,因为幕府对九州岛的统治不得人心,所以实际上,老百姓是站在岛津家这一边的,骑兵在中津平野行动,有老百姓指路,根本不存在迷路的问题。 不过,骑兵都派出去了,正面战场可就没有骑兵了,但赵成不担心,反而在看到久留米的地形之后心头一松,恐怕这一次,幕府军要在东江军面前栽一个大跟头。 “哼,我笑他狂妄自大。”岛津久保话音刚落,就听见赵成冷哼一声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山田连忙问道:“赵大帅,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看,这里的地形虽然是有些起伏,並且对方已经占领了制高点,但是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们对我们一点都不了解,也不知道我们真正的实力,这样排兵布阵,简直是给我的炮兵当活靶子。这一回,幕府军完了。”赵成斩钉截铁道。 岛津久保立刻问道:“能否详细说说。” 赵成道:“我军火炮有绝对优势,我们立刻在低洼地排布炮兵阵地,立即对幕府军展开炮击,我军在低,对方在高,他们相当於在一个小高地上,除非是搭建高台,否则视线受阻,我们不上去,他们看不见咱们。咱们就在下面吊射,打到他受不了为止,同时,集中所有近战火炮、火銃兵、弓箭手,在斜坡处摆下阵势,幕府军受不了炮击,只有两个选择。” 岛津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他们要不选择走,要不选择打,以铃木中信的性格,加上三万强兵,没理由不打,他们一定会主动发起进攻,这样一来,我们就变成了防守的一方,以逸待劳,等敌军衝到斜坡处,就能看见我们的火器部队,然后我们全力开火,趁他们立足未稳之际杀伤敌人,隨即反扑。” 赵成微微一笑道:“不错啊,岛津君,你现在已经是非常合格的將领了。” 岛津久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跟赵大帅比起来,我还是差了许多啊。” 倭人纵然有万般不是,但是有一点很好,就是他们的民族性格是崇拜强者,就像是后世一般,一开始跟大漂亮打得你死我活,结果被两颗原子弹收拾了之后,现在在大漂亮面前就跟听话的狗一般,见著大漂亮就摇尾巴,这是典型的慕强,也是中原古话,这些蛮夷畏威而不怀德的具体表现。 赵成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跟倭人打交道,不管是明代还是后世,实际上根本就不用废话,你只要拳头比他大,能揍到他吃痛,他自然会俯首称臣。 “行了,咱们也不废话了,这就开始吧,想必幕府军应该等得不耐烦了,这就请他们喝一壶。”赵成一脸坏笑道。 幕府军本阵,眾人一开始还是如临大敌,毕竟萨摩武士的战斗力幕府军还是知道的,虽然自己有绝对优势,但若是死拼起来,肯定会有不小的伤亡,所以士兵们的情绪有些紧张。但是牛角號的声音响了半天,可对方竟然连个人影都没出现,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虚张声势不成? 前岛小五郎道:“將军,不如派出骑兵侦查一下,看看岛津久保这傢伙搞什么鬼。” 铃木中信点点头道:“可以,你派人去看看吧,这傢伙,既然来了,为何迟迟不现身。” 轰轰轰,忽然,一阵隆隆的巨响传来,“什么情况。”眾人一惊,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中,无数的黑点朝著幕府军的军阵直扑过来。 “八嘎,那是。”铃木中信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轰隆轰隆,无数炮弹直接砸进了幕府军阵之中,因为他们三个军阵排列密集,此刻,简直就成了活靶子。 赵成第一波选用的都是重型实心弹,五斤以上的炮子直接打进人群之中,瞬间犁出了数十条血胡同。 “啊!啊!啊!”惨叫声响成一片,无数幕府士兵翻滚在地,阵营中出现一片片血雾,残值断臂飞溅,顷刻间就是数百人死伤。 “八嘎,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铃木中信的战马扬起前蹄,显然是受到了惊嚇。他一面控制战马,一面对前岛和毛利道:“快,回到你们的阵营中,务必保持阵型的完整。” 轰轰轰,赵成根本不会给他们机会,第二轮开花弹转瞬即到,轰隆轰隆,破片四散飞射,成片的幕府军士兵如同割麦子一般被打倒在地,不管是手中的盾牌还是身上的鎧甲,都直接被弹片撕碎,很多士兵身上直接炸开血花,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好!打得好!就这么打,看他们能挺住多久。”斜坡处,李硕带著几个军官匍匐在地上,用千里镜观察情况,见对方站著挨打,挥舞了几下拳头道。 第154章 幕府败北下 这一次东江军的炮击完全可以说是不讲武德,因为他们处於斜坡下方的缘故,所以铃木中信等人根本看不见他们的炮兵阵地,当然,就算是看见了也没什么用,毕竟幕府军的国崩也够不著东江军的重炮。 但是人类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对看不见的东西会本能的恐惧,这种恐惧来源於未知,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幕府军被大炮轰得晕头转向,可是连炮弹从哪里飞过来的都不知道,只能白白站著挨打,这让士兵们的士气备受打击。 “八嘎!这是什么魔法,为什么炮弹能打得这么远。”本阵之中,铃木中信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受惊的战马,可还是愤怒地咆哮道。因为这已经打破了他的常识,作为总大將,见识当然是有的,可是他见过的重炮之中,哪怕是荷兰人的火炮,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射程,他一个岛津久保,过气大名,哪里来的如此装备? “再放!”轰轰轰,铃木中信的咆哮显然没什么用,因为李硕等人根本不会给幕府军机会,重炮在李硕的指引下继续开火,將幕府军成片打倒,一时间死伤无数。 “將军,毛利將军发信號,问我们怎么办?”本阵之中,一名传令兵对铃木中信喊道。左右两军都打出了旗语,显然是前岛和毛利都在询问铃木中信下一步怎么做,总不能在这里白白挨打,要是这么消耗下去,自己的军队岂不是连对方的边都没摸到就完了。 铃木中信心中大恨,该死的岛津久保,真当自己怕了他不成,“进攻,全军突击,他们的火炮总要散热吧,我们有绝对的兵力优势,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杀给给!”传令兵打出旗语,令旗挥动,毛利和前岛同时收到了铃木中信要求全军突击的命令。想想也是,不管岛津久保从哪里搞到的火器,只要幕府军主力杀进自己的射程內,岛津久保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用。 “天闹黑卡!板载!”数万幕府军的大阵猛然鬆动,全军在铃木中信的命令下朝著联军直扑过去。霎那间,地动山摇,数万人马衝锋起来的巨大声响和脚步让整个大地都在颤动。 “火銃兵,准备!各炮,换装霰弹!盾牌手上前掩护,弓箭手交替放箭!”联军阵中,赵成有条不紊下达命令。前出的火炮立刻后退,近程火炮装填霰弹,飞雷炮也做好了发射准备。数千火銃兵上前,萨摩藩的盾牌手护住火銃兵,后面跟著的是弓箭手。联军按照层级进行布置,用远中近三层火力封锁了阵地前方二三百步的距离。 理论上说,以高打低,应该是幕府军占了地形优势才对,但那是在双方武器没有太大差距的情况下,如今联军的火器大大强於幕府军,这种地形下,铃木中信恐怕要在赵成面前栽个大跟头了。 “稳住,听我口令!”李祥大吼道,所有的火銃兵唰的一下端起了火銃,銃口瞄准了面前的山坡,所有的近程火炮也已经调好了角度,默默等待著最后的命令。 虽然铃木中信下令衝锋,不过他还是留了一手,幕府军的骑兵並没有全部压上去,而是留下了两千人,跟在铃木中信的周围,作为后手,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只有一千人,这並不是幕府军的精锐。铃木中信倒是要看看,他们能耍什么花招。 “杀给给!”幕府军杀声震天,但是军队一衝起来,阵势就会散乱,很明显,骑兵冲的最快,后面是步兵,再后面才是炮兵。倭国的炮兵素养显然跟东江军差了几个档次,他们的推动火炮的速度並不快,而且因为看不见东江军炮兵阵地的缘故,他们必须要等前面的人进行反馈,才能按照信息调整射角。 这也正是赵成要把幕府军调动起来的原因,只要他们一动,火炮在移动状態中自然很难进行瞄准。 “板载!”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幕府军前锋骑兵终於出现在了山坡下联军的视线当中。几乎所有的幕府骑兵在一瞬间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想到,山坡下的萨摩军阵地竟然如此壮观,这哪里是什么乌合之眾,这分明是一个强大的军团,光是看阵势,估计就不下两万人,关键是,从居高临下的视角来看,萨摩藩无论是阵前还是阵后,竟然都布置了炮兵阵地,看著他们大量的火炮,这些骑兵才猛然意识到,怪不得刚才的炮击如此猛烈,岛津久保不知道从哪里竟然徵集到这么多国崩。 而且很多国崩的体积明显巨大,显然是超过了幕府军装备的火器。“八嘎,衝上去!”骑兵一旦衝起来,基本上就没有回头路了,尤其是后面还有大量的步兵跟隨,即便是发现对方阵容严整,他们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否则现在掉头,只会把后面的骑兵阵型给冲乱了。 一名骑兵奉行拔出太刀,往前一指,身后骑兵便加速冲了上去。 “就是现在,开火!”轰轰轰,李硕早已经回到本阵之中,看见骑兵冲了上来,进入了霰弹的射程,他立刻抓住机会,下达指令。 嗵嗵嗵,霰弹发射的时候跟实心弹发射时的声音有很大不同,霰弹发射的时候往往是非常沉闷的声音,而且弹丸出膛之后会带著呜呜的怪啸声。 前排的火炮將霰弹全部打出,这些霰弹经过隅山工坊的加工,跟一般的霰弹已经有很大的不同。普通明军在使用霰弹的时候,无非是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制式霰弹,如果没有制式霰弹,就只能用碎石铁钉等杂物来代替,但显然,杂物的发射距离跟正常的霰弹肯定没法比。 但东江军就不一样,不仅使用的是標准的霰弹,而且这些弹丸出厂之前都经过隅山工坊工匠的检验,基本上保证大小一致。不仅如此,为了让霰弹发挥出最大威力,同时增加射程,东江军的霰弹是装在铁皮桶中发射出去的。作为一个穿越眾,这种设计对於赵成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事,別说后世拿破崙战爭的霰弹装药,哪怕是后世看过电视电影里面喷子是怎么装弹的都知道,喷子的霰弹是一大批小弹丸密封在一颗塑料子弹內,发射的时候,塑料壳在火药爆炸的作用下碎裂,然后將內部填充的弹丸撒出去。 这样做,是为了减小霰弹的分散面积,提高杀伤力的同时增加了射程。东江军目前的霰弹,最远能打出半里地,对付这些倭兵,简直是手拿把攥。 无数弹丸从炮口飞射而出,一下子覆盖了幕府军前锋骑兵的军阵,赵成和岛津久保等人分明看见,大片的血雾腾起,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打得四分五裂,超过拇指大小的弹丸告诉命中人体,瞬间就会造成一个大血洞,如果被数颗弹丸同时命中,人体顷刻间就会碎裂。 战马哀鸣著翻滚在地,骑士们身上鲜血狂喷,重重摔在地上。数十门火炮打出的霰弹足足有数千颗,在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形成了一道死亡地带。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把这一千骑兵给按住了,他们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头破血流。残肢断臂飞溅,太刀被崩断的残片飞得到处都是,骑兵一瞬间被打空。 后面杀上来的步兵根本没想到前面竟然是这样的场面,他们本来还指望骑兵能打开缺口,让他们步兵衝进去,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在一百多步远的距离上,就將骑兵给摧毁。 冲在前方的步兵惊骇大吼道:“八嘎,不能冲了,不能再冲了。” 可这种地形对於衝锋的大军来说根本无解,后面的人完全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情况,上万步兵还在往前涌动,前面的步兵倒是想停下,但后队压前队,他们就算是想回头也不行,有的人一回头就被后面的人撞倒,隨即无数穿著草鞋的大脚从他的身上踏过,一阵惨叫过后,倒地的士兵就没有了声音。 如此一来,所有步兵都没有了退路,更不用说铃木中信还带领两千骑兵在后面督战。这些骑兵一方面是充当预备衝击力量,另一方面也是充当督战队,防止前方的步兵逃跑。 “火銃,放!”眼见幕府军步兵踏过了骑兵的尸体,李祥怒吼一声,所有火銃兵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瞬间打响,东江军火銃兵用標准的三段击模式再现了川內川一战的辉煌,不仅如此,后面的飞雷炮也全部发射,將巨型炸药包投射向幕府军的阵地。 噗噗噗,弹丸穿透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大量幕府军士兵惨叫著翻滚在地,不论你是无甲的足轻,还是穿了大鎧的武士,在东江军火銃的銃口下,都跟纸糊的一般,被纷纷打穿了身体,哀嚎著倒下。 一时不死的人大口吐著血块,柔软的铅弹击中人体之后直接碎裂,將五臟六腑搅得粉碎,偏偏不能马上死掉,必须忍受这种痛彻心扉的痛苦。 “啊!”一名足轻栽倒在地,用手死死捂住腹部,铅弹击中了他的腹部,要知道,这个位置是人体內神经最密集的地方,銃弹碎裂在这里,常人根本不可能忍受这种痛苦,足轻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在尖叫,他只发出了一声惨叫,整个身体便像虾米一样躬了起来,他的脸色苍白,额头瞬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 他想求救,可是身边的人也被一片片打倒,又有谁能抽空拉他一把。可就算是拉起来,估计也没什么用了,足轻的手上传来了滑腻的感觉,他猛然意识到,这恐怕就是自己的肠子了。 他眼中透露出了绝望的神情,想要翻过身来看一眼,可是还没等他进行下一步动作,耳边就传来了战友们惊恐的叫喊声。“八嘎,那是什么!”很多人抬头看向天空,只见数个黑点以拋物线的弧度直接落到了人群之中,那貌似是一个大型包裹。 可还没等人群反应过来,这些巨型包裹落地就直接爆炸。轰轰轰,惊天动地的巨响发出,伴隨著巨大的火球和冲天而起的黑色蘑菇云。这正是飞雷炮打出的炸药包,幕府军的人群密集,炸药包算是发挥了最大杀伤力。无数人影消失在火光之中,衝击波飞速扩散,无数士兵鲜血狂喷倒飞了出去,还有更多的士兵被掀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这数个炸药包直接落在了中军大阵之中,顷刻间造成了数百人伤亡,杀伤力恐怖如斯。而东江军的火銃好像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这些幕府士兵惊恐地发现,对方的火銃好像是打不完一般,根本没有装填停歇的时间,而是一直开火。哪怕是幕府军最精锐的铁炮队,也打不出这样的三段击。 “岂可修!西內!”一名足轻奉行大骂道。可是这种骂声毫无作用,只是弱者的无能咆哮罢了,回应骂声的,是东江军火銃兵更加凶猛的火銃射击声。 “库扫!杀给给!”一名铁炮奉行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喊著召集手下的铁炮队衝上去射击,砰砰砰,倭兵的铁炮虽然质量上乘,但是对於东江军的火銃来说还是不够看。在百步的距离上,东江军可以杀伤他们,他们却无法穿透萨摩藩武士手中举著的盾牌。 噹噹当,銃弹打在最前方的盾牌上火花四溅,巨大的衝击力將萨摩藩盾牌手打得后退数步,但他们依然咬牙坚持著。 “放箭!”趁著这段空隙,岛津下令弓箭手放箭,得到了清弓的萨摩弓手,如虎添翼,將刺箭直接拋射了出去。若是对付明军,百步距离上这种拋射没什么用,但是对付倭兵,清弓可是大杀器,大部分足轻根本没有著甲,他们变成弓箭手的活靶子。 第155章 实控九州上 噗噗噗,伴隨著箭头穿透人体的声音,成片的倭兵被放倒,这下他们可真是开了眼了,谁能想到,对方不仅仅是铁炮打的远,就连弓箭也射的这么远,更別说还有异常恐怖的火炮,这就像是一个矮子和一个巨人在对战一般,纵使矮子武力值再高,可是连巨人的身体都摸不到,那有什么用? 弓箭手以最快的速度放箭,萨摩武士们的眼中透露出兴奋的神情,作为一名战士,手中的武器有如此威力,很容易让战士们进入兴奋的状態。 弓箭的箭雨刚刚覆盖完毕,这边火銃手已经装填完毕,再次打响了手中的火銃,百步的距离上,就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一般,幕府的士兵们衝到这个位置就被放倒,根本就接近不了萨摩藩的军阵。但是幕府军也不是什么发现都没有,至少,衝上去的士兵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对面这支军阵当中有萨摩藩武士不假,从他们的旗帜就能辨別出来,还有天草起义的乌合之眾,但是他们身上的装备却跟以往大不相同,这些人的装备堪称豪华。 不像是幕府军这边的足轻,很多都没有著甲,那边即便是带著斗笠的足轻,身上竟然也有鎧甲护体,这就很奇怪了,他们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鎧甲。 更让他们感到惊奇的是,对面朝他们开火的铁炮手很明显不是萨摩藩的打扮,这些人身上穿著布满铜钉的鎧甲不说,竟然连头盔也不是扶桑的样式。幕府军之中不少军官也不是没有见识之人,当下就有人认出来,这貌似是高丽人的头盔。 有明一代,高丽和大明一衣带水,本来高丽的朝政和军政就是高度模仿大明的,就连士兵们的服装也很相似。特別是高丽的边军和野战部队,也是身披棉甲,头戴钵胄盔,只不过高丽人的钵胄盔顶端的缨枪是三叉戟的形式,跟大明单个的缨枪略有不同。 但如果不仔细看,高丽、大明、满清三家的精锐部队,服装基本上相同。 一个足轻奉行大吼道:“该死的,是高丽人!”他错將对手认成了高丽人,怪不得岛津家的战斗力这么强,原来是得到了高丽火銃手的支援,还有那些重炮,十有八九也是从高丽人手中获得的。虽然壬辰倭乱中,倭兵普遍轻视高丽人,但在海战之中,倭人可不敢放鬆精神,毕竟高丽人的火炮完胜倭国,虽然比不上大明,但也给倭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还有火銃手,自从倭人的铁炮队发挥威力之后,高丽也开始模仿倭人组建相应的铁炮队,所以高丽人的火器水平並不比倭人低。 “八嘎,竟然是高丽人,左右突击,歼灭他们的火銃队,火炮准备掩护。”后阵之中,听到前面士兵的稟报,铃木中信暴跳如雷,虽然不知道高丽人是如何登陆,並且跟岛津久保这傢伙搅合在一起的,但小小的高丽竟然敢挑战幕府的威严,难道他们还要再来一次征伐高丽不成? 作为总大將,铃木中信自然是见多识广,虽然幕府选择闭关锁国,但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还是有几个港口可以跟高丽或者荷兰人进行贸易,所以一些外界的信息也通过这些港口传递到幕府高层之中,铃木中信当然也有权利知晓。 据他所知,因为满清的崛起,现在明国自己也是焦头烂额,如果幕府再次发动征伐高丽的战役,恐怕明国就无法进行援救了。但是后来听说清国对高丽进行了控制,幕府对於清国很陌生,也不想跟这样的势力在高丽的土地上再次交战,所以才把计划搁置了下来。但是现在,自己不去招惹高丽人,这些傢伙竟然来招惹自己,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铃木中信鏗的一声拔出太刀,这是德川送给他的宝刀,铃木中信每天都要擦拭数遍,所以一拔出来,刀身就反射著骇人的光芒,“杀给给!”铃木中信大吼一声,身边两千骑兵立刻分作两队,从前面攻击大阵的左右侧后方拍马绕过,直扑联军火銃大阵。 “就是现在,进攻,歼灭他们!” “杀!杀!杀!” 忽然,铃木中信的后方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暴喝,所有人都是一愣,铃木中信猛然回头看去,隨即面如死灰。 不知道什么时候,幕府军背后数里外的地方,烟尘滚滚,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那个地方杀出。刀光剑影之中,他们只看见无数骑兵的身影从烟尘中掠过。 “纳尼?他们是谁?”铃木中信脱口而出道。 时间回到半日之前,按照赵成的布置志村带领骑兵会同萨摩藩的骑兵一起乘船绕道九州岛的东北部进行登陆作战。东北部实际上是九州岛的一个薄弱环节,因为东北部紧邻本州岛,实际上这个位置靠近幕府的核心区域,所以幕府军占领九州之后,並没有在这里布置重兵。 如果从地图上看就会知道,九州和本州如果不放大看,基本可以判定为连接在一起的,放大看就会发现,本州岛和九州岛之间就隔著一个关门海峡,后世,倭国专门造了关门大桥,將九州岛和本州岛直接连接在了一起。但就算是古代,从本州去九州经过关门海峡也不是难事,因为关门海峡最窄的地方只有七百米,连二里地都不到,哪怕是小渔船,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內通过,因为这个宽度,连长江一半的宽度都不到,对於海船来说实在是太小意思了。 因为这样,幕府才对这里表示无所谓,本州的幕府水师可以轻易封锁这里,然后將士兵源源不断运到本州岛。但很可惜的是,这一次,他们碰到了朴武郎带领的东江军水师。 东江军水师一到关门海峡,自然就被幕府水师给发现了,可朴武郎不慌不忙,直接列阵,用重炮远距离猛轰幕府水师,硬生生击沉了数十艘小早船和关船,幕府水师肝胆俱裂,立刻逃跑,关门海峡被东江军水师轻而易举控制,隨即骑兵开始登陆,然后轻装急进,一路朝著铃木中信大本营的方向奔袭。 实际上在半日之前,他们就已经到达了久留米地区,只不过因为战斗尚未开始,他们不可能过早暴露自己。这一路上也不是没有幕府的散兵游勇发现他们,但是没办法,他们是骑兵,跑得快,而且是沿著大路奔袭,玩的就是阳谋,你就是发现了他们,也得比这些骑兵跑得快才行。 所以当铃木中信领兵跟联军接战的时候,志村带领的骑兵已经在久留米平野的一处森林中隱藏了数个时辰了。直到现在,铃木中信指挥大军全部压了上去,他们才从后方杀出来,给予幕府军致命一击。 志村拍马冲在了最前方,这些军马都是缴获自满清的,战马的性能完全吊打倭国的战马,身后两千骑兵如同滚滚洪流一般超前汹涌滚动,让志村的胸膛都要爆炸,这里可是自己的母国,回到自己母国之后,竟然还能带领如此强大的骑兵奋战,並且有望击败幕府,建立新的秩序,光是想到这一点,志村浑身都激动地颤抖。 “板载!”志村的眼睛充满了血丝,就连母语都喊了出来。两千骑兵打马飞奔,猛衝了上去。 铃木中信彻底慌了,“八嘎,撤回来,挡住他们,挡住他们!”他知道,决不能让这些骑兵杀进自己步兵大阵的背后,本来前面就已经打的非常吃力了。如果背后守不住,被两面夹击,整个军阵瞬间就会崩溃。他不明白,这些骑兵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不得一直没看见岛津的骑兵,原来是在这里等著他们。 铃木中信重新发布命令,衝出去的骑兵可是叫苦不迭,他们猛然掉头,阵型瞬间被打散,谁都知道,骑兵作战,也许胜负就在一瞬间,现在他们掉头,需要重新列阵防御,可是看敌军的架势,恐怕不会再给自己列阵的机会了。 “开火!”衝到近前的联军骑兵端起了手中的各式火器,三眼銃、手銃、五雷神机衝著倭兵就是一阵乱轰,他们也不需要精心瞄准,打的就是排銃的气势,一轮猛轰过后,大批幕府骑兵惨叫著栽落马下。他们连人带马被火銃打成了筛子。 志村並不打算停手,轰隆一声,打完銃弹的骑兵猛然撞进了已经混乱的幕府骑兵大阵之中,东江军骑兵们浑身重甲,这支仿照巴牙喇打造的重甲骑兵对付幕府的轻装骑兵简直就是碾压。 雪亮的马刀上下翻飞,在兵器的交击声中,无数幕府骑兵被砍下马来。志村如同猛虎一般,在幕府骑兵人群中横衝直撞,对於这些本州骑兵,志村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跟后世人的观念不同,那个时候民智尚未全面开启,很多人还没有家国的概念。就比如倭国,基本上民眾都是为自己的领主服务,大名就是领主,正所谓领主的领主不是我的领主,他们只对自己的直接领导负责,而没有倭国的整体概念。 志村他们也是如此,他的主家是小西曼乔,那么志村就只效忠小西曼乔,幕府自然就是他们的敌人,如果人人都站在倭国全局的角度,那也就不会有什么长筱合战、关原合战和东军西军之爭了。 双方骑兵激烈廝杀,虽然幕府骑兵上来就吃了大亏,被火銃扫倒了数百人,但剩下的人也明白,如果他们不抵抗,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所以剩余的骑兵在铃木中信的亲自指挥下,咬著牙硬挺,一时间战事有些焦灼。 “岛津將军,现在就是一锤定音的时候了,我们必须反衝击,將幕府军彻底打垮!”赵成看向岛津久保道。 岛津久保重重点了点头,他也知道,打到这个份上,萨摩藩也应该拼尽全力了。小西曼乔道:“天主教的义兵也一起出击,打垮他们。” 鏗的一声,岛津久保跳上一辆马车,对士兵们喊道:“萨摩藩的勇士们,九州岛的战士们,九州是我们九州人的九州,幕府想要奴役我们,就要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我手中的太刀会告诉德川,什么叫做公平,什么叫做反抗。现在,衝上去,砍下这些浑蛋的头颅,九州岛板载!萨摩藩板载!” “嘿!嘿!吼!”士兵们拍打著自己的胸膛,发出了战吼。 “杀给给!”岛津战刀一指,上万萨摩藩和天主教义兵吶喊著从本阵中杀出,在火銃、弓箭、火炮的掩护下,朝著幕府军发动了反衝锋。 “八嘎!给我顶住!顶住!”前岛和毛利瞳孔猛然一缩,岛津这傢伙,竟然在这个时候发起了反击,他们必须顶住。 轰轰轰,后方阵地抬上来的国崩朝著联军士兵就发动了炮击,大量炮弹砸进联军衝锋的人群中,大批联军士兵惨叫著翻滚在地,但幕府的国崩威力很有限,跟东江军的火炮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看起来倒是挺唬人,但实际杀伤能力並不大,也没有给联军造成惨重的损失。 如果放在以前,国崩一响,势必会影响萨摩藩和天主教战士们的士气,但现在,自从跟东江军並肩作战之后,他们已经对火炮祛魅了,只有东江军的重炮才能造成大规模杀伤,一般的国崩也不过是挠痒痒,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八嘎,这群人是疯子,为什么不怕国崩?”前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方竟然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依然直挺挺地杀了上来,而且前赴后继,仿佛根本不怕死。 “震天雷,投掷!”赵成一声令下,萨摩藩武士们掏出腰间掛著的震天雷,顺手就扔了出去,这可比焙烙的杀伤力大多了,轰轰轰,震天雷爆炸,將幕府军炸得人仰马翻,士兵惨叫著扑倒在地。 第156章 实控九州下 幕府军的军阵瞬间被炸开一个大缺口,“焙烙!是焙烙!”幕府军士兵们惊恐地大喊道。他们抱头鼠窜,纷纷躲避著震天雷扔过来的方向。萨摩武士们这才发现,来自东江军的震天雷竟然如此好用,这简直就是破阵的神器。 噹噹当!双方的兵器交击在一起,联军將士们气势如虹,直接杀进了幕府军阵中,猝不及防的幕府军士兵一下子被砍倒了一大片。 一名天主教足轻胸前掛著木製十字架,瞄准一个幕府武士的胸膛直接送出了手中的长枪,噗嗤一声,长枪直接贯穿了武士的胸膛。那武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可是京都附近有名的刀客,手中的武士刀也不知道杀死过多少人了,怎么可能阴沟里翻船,死在一个小小的足轻手里。 只能说,双拳难敌四手,幕府军被火銃火炮打的打乱,现在衝上来的联军士兵却是阵型严整,士气高昂,足轻身上还穿著鎧甲,方才他的武士刀明明已经砍到了足轻的胸前,但一阵火花闪过之后,竟然没有破甲,武士正在惊讶的时候,就被足轻抽了个空子,直接捅穿了胸腹。 “八嘎!”武士一边吐著血块,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吼。 足轻一时间愣住了,在这些足轻眼里,能杀死一个穿著华丽鎧甲的武士,在以前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上次天草起义,也不知道多少战友命丧幕府武士之手。他们以前不过是普通的平民,因为被幕府压榨,日子过不下去,这才揭竿而起,到了战场上,他们的武艺和装备都不如正规军,只能凭藉一腔热血跟幕府武士拼杀,常常十个人才能换掉一个武士。 可是现在,他竟然將手中的长枪顺利送进了武士的胸膛,听见武士临死前谩骂的声音,足轻猛然回过神来,正如司教萨玛说的那样,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难道他们生来就要做下等人吗?主说了,人人都是上帝的子民,都是平等的,为什么这些幕府的人要骑在他们的头上,奴役他们。 想到这里,足轻的眼神慢慢坚定起来,他对著武士怒吼道:“去死吧,我不怕你!”他猛然转动手中长枪的枪柄,鲜血如同水流一般喷射而出,武士惨叫著浑身瘫软,隨即跪在了地上。那足轻用脚踩著武士的尸体,噗的一下拔出了长枪,迎向下一个敌人。 “听我號令!劈!”另一边,岛津久保正在指挥萨摩藩武士们发起对幕府军的决死攻击。不得不说,萨摩藩武士的战斗力不是盖的,他们起初並没有使用太刀,而是使用萨摩藩特製的薙刀,这可是当年倭国僧兵的大杀器,就相当於明国的偃月刀,势大力沉,作为长兵器,劈砍起来,威力巨大。 萨摩藩数百名精壮武士直接站成一排,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形成了刀阵,岛津久保就站在他们身后,挥动著手中的太刀,大声指挥。每喊一下,数百杆薙刀就整齐地劈砍下来,大批幕府军士兵被砍翻在地,他们身上的鎧甲根本就挡不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常常连人带甲被砍成两段。 战场上腾起了一片血雾,浓密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大量人体零件散落一地,一时不死的幕府军士兵在血泊里挣扎哀嚎。 赵成策马来到火銃兵阵中,眼见一名身穿华丽鎧甲的幕府军大將正在指挥手下士兵作战,他盔甲上的弯月標识实在是太显眼,赵成立刻对李祥道:“李祥,看见那个倭人大將没有,我们一起干掉他!” 旋即,赵成从马袋中抽出火銃,李祥同样也是举銃瞄准。砰砰,两人几乎是同时扣动扳机,两桿火銃的銃口冒出白烟,弹丸高速出膛,直扑那个倭將的胸口。噗噗两声,弹丸几乎是同时命中,將领胸口的甲叶一瞬间被打的粉碎,弹丸碎裂,硬生生打出两个血洞。那倭兵將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扑通一声,栽落马下。 “毛利將军!”身边武士们惊道。没想到,赵成和李祥出手打死的人正是毛利,毛利从马背上消失,对於幕府军士气的影响是灾难性的。 “將军死了!將军死了!”士兵们惊恐道。 岛津趁势让萨摩武士们喊道:“敌將討取!” 这一声喊不得了,不明情况的幕府军左翼阵地瞬间崩溃,毛利手下的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很多足轻直接扔下武器扭头就跑。如同滚雪球一般,一传十十传百,阵线崩溃的结果是灾难性的,很快就从左翼波及到中军然后是右翼,前岛等人的军队也开始崩塌,即便是他抽出太刀连续砍翻了数十人,也无法止住败兵的脚步。 “不!不许跑!不许跑!”铃木中信的眼睛都要滴出血来,作为总大將,他能不知道军队崩溃的结局是什么吗?可是他也是分身乏术,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志村带领联军骑兵已经围了上来,再不走,就连铃木中信自己都要死在这里。 “总大將,快走吧,我们顶不住了!”一名骑兵奉行砍翻一个萨摩武士,衝到铃木中信面前喊道。周围数名骑兵靠拢过来,將铃木中信围在中间,保护他的安全。 “不,我不能放弃这数万士兵。”铃木中信拒绝道。他心知肚明,如果这三万人被歼灭,幕府的五万军队就等於在九州岛全军覆没了。且不说他自己肯定是切腹的下场,光是对德川幕府的影响就不可估量,五万军队,几乎快到德川幕府正规军的三分之一了,就这么完了,幕府的实力会严重受损。 “总大將,来不及了!”骑兵奉行急道。 “我是武士,战死是我的荣誉,我绝不活著回去,所有骑兵,跟我突击!”铃木中信如同一头髮疯的雄狮,挥舞著手中的太刀,要指挥部队发起决死突击。 “哼!不自量力!”阵后的赵成自然通过千里镜目睹了这样的场景,这倒是符合倭人的性格。君不见二战时期,倭人在硫磺岛发起自杀式攻击,用板载衝锋硬生生对抗盟军的机枪,结果被成千上万打死在阵地前。这些士兵根本就不是为了胜利,而是在绝望之中为了维护所谓武士的荣誉发起的自杀式攻击,所谓玉碎,就是如此。 “既然这样,就送他们归西!所有火炮,集火打那个倭兵大將!”赵成的战刀一指,数十门大小火炮掉转炮口,直接朝著铃木中信的方向吐出火舌。 轰轰轰,硝烟瀰漫之中,铃木中信连同身边的骑兵全部消失,为了確保將铃木中信干掉,赵成特地让士兵们换装了开花弹,这么多开花弹打过去,铃木中信就算是金钟罩铁布衫也挡不住,连人带马直接打成了筛子。身后的家纹旗也被炸飞,主將和將旗同时消失,剩下的幕府军士兵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抱头鼠窜,猪突狼奔。 “全线进攻,消灭他们!”赵成一声令下,东江军士兵们拔出战刀,如同猛虎一般杀了上去。 “哈哈哈,赵大帅,真是多谢你们的帮助,你看,我们大获全胜。”数个时辰后,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消失,只剩下了伤兵的哀嚎和武器尸体被焚烧的噼啪爆裂声。青烟不断盘旋升起,战场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昭示著久留米大战的惨烈。 岛津久保大笑著,来到了赵成的面前,对於他来说,这场胜利太重要了,最后的三万幕府军也被全部歼灭。铃木和毛利等人被斩杀,前岛和大约一万余幕府残兵被俘虏,整个九州岛的幕府占领军被连根拔起。 小西曼乔也是一脸骄傲,没想到,自己回来的第一战就打的如此漂亮,他对著全体士兵喊道:“我们胜利了!” “板载!板载!板载!”天主教起义军和萨摩藩的士兵们高举双手,疯狂地欢呼起来。 赵成看了看小西和岛津,不慌不忙道:“虽然九州的占领军暂时被消灭,但是不要忘了,幕府在本州岛还有十余万大军,如果他们再次发动攻击,九州岛还能承受吗?我们是歼灭了五万幕府军不假,但是你们就没有损失吗?” 岛津和小西对视一眼,眼中透露出一丝担忧,打仗自然会有伤亡,且不说前面两场战斗,光是方才这一场反击,两军士兵绞杀在一起,岛津和小西这边的伤亡也不小,特別是小西的起义军,因为训练不足的缘故,很多士兵完全是靠著一腔热血跟幕府军拼杀,虽然武器装备不错,但在技战术方面跟真正的武士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方才一战,一万起义军大约死伤了三四千人,萨摩藩这边也付出了小两千人的伤亡,东江军的情况还好,因为主要是远程攻击兵种,除了骑兵有数百人的损失之外,其他的兵种还行。 赵成说的不错,东江军不可能大规模驻扎九州岛,至少现阶段不行,如果不將东江军计入,实际上现在九州岛能用的兵力也就一万多人,其他大名经过幕府长时间的打压和有意的削弱,这些大名手中的兵马可以说是乌合之眾,除了少量的家臣武士可以算得上是精锐之外,其他的足轻战斗力並不比天主教徒强,如此算来,如果幕府真的起兵来討伐,岛津家可不一定能挡住。 岛津用祈求的目光看了看赵成道:“赵大帅,光靠我们的力量,恐怕难以抵挡,我有个不情之请。” 小西看了岛津一眼,都是聪明人,岛津一张嘴,小西曼乔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赵成道:“慢著,岛津將军,我要告诉你的是,东江军还有很多作战任务要承担,要知道,我们直面满清,压力可比你们面对幕府要大得多,满清是怎样的怪物,你並不知道,此战已经结束,我答应你的也完成了,我並没有对九州岛的土地有诉求,而是想要获得更多的资源,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可是,卡卡,如果幕府捲土重来,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又算得了什么呢?”岛津道。对於单独抵挡幕府,岛津確实没有信心,幕府的军力过於强大,光靠他一家之力,现阶段肯定是不行的。 赵成笑了笑道:“这样吧,我將会留下朴武郎的水师,控制关门海峡和周围的海域,本州岛和九州岛没有陆上连接,只要控制相关海域,幕府的船就过不来,这次我们打了荷兰人,东印度公司后面很可能跟幕府联手起来进行报復,我们还有海上的一关要过,不过,我对水师有信心。” 赵成看了看岛津和小西,实际上,在出发之前,赵成和成玄等人就已经商量好了,九州岛战略虽然是三步走战略的最后一步,但是一口吃不下一个胖子,现阶段他们要的就是九州岛的煤矿、铁矿等资源,要建立稳定的运输线路,就必须把岛津利用起来,如何利用他,就要在他的头上悬掛达摩克利斯之剑,幕府就是岛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幕府对九州岛有威胁,岛津就会隨时被绑在东江军的战车上,东江军一旦撤离,岛津和全族必死无疑。 所以,朴武郎留在九州岛,就是东江军钉在倭国的一根定海神针,只要水师封锁海峡,九州岛就始终是东江军的囊中之物。 赵成拍了拍岛津的肩膀道:“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沿海建立大量的观察哨和烽火台,一旦有危险,立刻传递讯息,水师隨时可以机动到位,从海上截断幕府的进军路线。而九州岛的船只要全部徵集起来,作为运输队,不断向耽罗岛输送我们需要的物资。你们要记住,推翻幕府是你们的事,不是我们的事,但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东江军强大了,你们才有机会推翻幕府。” 岛津道:“明白。” 第157章 奔赴旅顺 “八嘎!废物,全都是一帮废物,我要把铃木中信全家处死!”京都,德川幕府的內室之中,传来了愤怒的咆哮声。紧接著就是叮呤咣啷茶杯和饭碗碎裂的声音。 “將军息怒,將军息怒。”几名下人迈著小碎步,慌忙走进了內室,他们匍匐在地上,请求幕府將军的原谅。 这里正是第三代幕府將军德川家光的幕府所在地,而內室,是他平日里用餐的地方。今日,他正在和手下老中、奉行、大目付、若年寄等人一起用餐,这是他幕府的核心团队,所以每次午餐的时候,德川家光都会把他们叫到內室来,跟自己一起用餐,顺便也可以继续討论一下国事。 幕府建立之后,实际上天皇就相当於一个吉祥物了,幕府將军才是全国军政大事的实际领导者,德川家康这一点比当年的丰臣秀吉做的还要好,丰臣秀吉不过是名义上的关白,其地位相当於后世我们的运输大队长,只是名义上统一了倭国,但德川家康是实际上掌握了扶桑的政权,幕府建立之后,相当於形成了一个稳定的行政和军事班子,幕府就是朝廷,朝廷就等於幕府。 而天皇和手下班子不过都是打酱油的角色,並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行政命令不过是幕府送到天皇府上让天皇用印而已,剩下的事情,都是幕府说了算。 到了德川家光这一代,幕府已经运行了数十年,早就趋於稳定,全国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態势,大家都明白,扶桑说一不二的不是天皇,而是幕府將军。 自然,幕府將军手下的官员们在扶桑都是权势滔天的人物。比如老中,老中虽然是幕府的官员,但责任是管理全国的政务,基本上相当於大明的首辅,现在的老中是酒井忠胜,也是德川家光的铁桿支持者。若年寄略低於老中,协助老中处理政务,相当於次辅,现在的若年寄是松平信纲。 大目付负责监察百官,其实就相当於大明的监察御史,德川家光手下的大目付叫做秋山正重,也是幕府重臣。还有几个稍微低级別的官员,此刻也都在內室之中。说是低级別,那也是相对於老中和若年寄等官员来说的,这些幕府低级的官员,一旦外放,那也是地方大员。 平日里,用餐的时候,气氛比较放鬆,一些朝堂上不方便说的话,也能互相交流一下,所以德川家光很是喜欢这种氛围,至少,作为幕府將军,不能当孤家寡人,跟属下一起用餐,也不失为团结下属的一种手段。 当然,虽然是一起用餐,但实际上饭食也比较简单,鑑於倭国千年不吃肉的传统,德川家光又是个保守派,所以饭食可以说是有些粗陋。一碗白米饭、一块煎鱼肉、一颗盐渍梅子、再来一碗汤和少量的海带等小菜,就算是幕府將军的一顿饭了。 虽然简陋,可是如果跟扶桑底层百姓比起来,已经是了不得了,就单说一个白米饭,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起的。 可是今日,德川家光刚要跟大家一起动筷子,想跟大家聊聊政务的时候,忽然,一个卫士的到来打破了和谐的氛围,那卫士递上了一封情报,德川家光看完之后,立刻就掀了桌子。 酒井忠胜虽然在下首,但是座位距离德川家光最近,他立刻凑上前道:“將军,这是怎么了?” 德川家光將信件踢到他的坐垫旁边,怒道:“你自己看吧。” 酒井忠胜立刻从怀中掏出单片西洋镜,凑上去观看了起来,酒井忠胜年纪不小了,长期伏案工作,老眼昏花,正好荷兰人给了德川一些镜片作为礼物,德川家光便赏赐了一个给他,跟后世戴在耳朵上的那种眼镜不一样,彼时的西洋镜,就是一个单镜片,像是怀表一般掛在脖子上,使用的时候拿出来,凑在眼前即可。 他刚看到第一行,便失声惊呼道:“纳尼?九州岛丟了?” 秋山正重和松平信纲等人也是大吃一惊,“大人,你说什么?” 酒井忠胜用颤抖的声音道:“小西曼乔回到九州岛,和岛津久保组成联盟,他们从萨摩藩起兵,一路自南向北,打下了川內川、宫崎和佐贺,在久留米平野全歼了铃木中信的军队,铃木中信本人也被斩杀,这,这。” 酒井忠胜手一抖,信件滑落在地上,这里面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是组合起来,怎么看不懂了?小西曼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傢伙怎么还敢偷偷摸摸回来。还有岛津久保这傢伙,不安生在萨摩藩待著,竟然主动起兵。 秋山正重道:“这不可能,铃木中信就是再蠢,他手下还有五万大军,还有毛利、前岛等將领辅佐,怎么会失败?我虽然不懂军事,但是小西曼乔这傢伙常年不在国內,能有多少號召力,不过是靠著天主教的名义聚集一些教眾罢了,萨摩藩武士確实不错,但是人数不多,我们的五万大军可是装备齐全,怎么会丟了九州岛。” 松平信纲也道:“確实,岛津久保要是能动手,为什么在上次九州暴乱的时候不动?这说不通啊。” 德川家光经歷了方才的暴怒之后,情绪稍微冷静了下来,作为幕府將军,德川家光的手腕自然是异於常人,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不对,这情报恐怕没有反映全部的事实。五万大军,就算是失败,也不可能这么快,还有,我们的水军为什么没有动静,荷兰人在宫崎怎么会这么快被歼灭,陆地上也许能被偷袭,可海上绝对不可能。” 酒井忠胜也反应过来了,扶桑的水军垃圾,这基本上是公认的,连李舜臣的高丽水师都打不过,水军能有多少战斗力?可幕府的水军不行,萨摩藩的水军就更不行了,难道萨摩藩还能灭了荷兰人不成?荷兰人只要发动战船,一定能从海上突围,早就应该来幕府报信了,为什么没动静?只能说明荷兰人完了。 “会不会是荷兰人跟萨摩藩达成了合作?”秋山道。 “不可能,荷兰人要的是跟我们进行贸易,不跟幕府合作,跟萨摩藩合作,风险太大了,东印度公司无利不起早,就算拿下九州岛,跟本州的体量比起来,不算什么。”松平信纲摇摇头道。 酒井忠胜毕竟是老中,作为倭国的首辅,见识自然不同於常人,他很快做出了一个判断,“恐怕,在岛津和小西之外,还有一股庞大的势力在暗中帮助他们,至少这股势力的水军不弱於荷兰人。”酒井忠胜低声道。 “唔?”所有人都是一惊,细想之下还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荷兰人的战斗力他们见识过,那可不是一般水师能抗衡的,他们的重炮射程远威力大,就算是高丽的龟船,也绝对扛不住荷兰人一轮炮击,如果荷兰人的水军被歼灭,只有可能是在海上出现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德川沉吟了一下道:“据我所知,荷兰人在欧罗巴也不是善男信女,欧罗巴的佛郎机人还有英格兰人,还有其他一些国家,都对荷兰人不满,毕竟他们在海上横行这么多年,抢夺了太多的利益,谁能击败他们,谁就能取得航路的管理权。” 酒井忠胜道:“会不会是欧罗巴其他的西洋人来挑战荷兰人,正好跟岛津他们同流合污?”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样吧,我们再多派哨探,打探一下九州岛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酒井大人,你立刻派人去联络东印度公司在京都的分部,告诉荷兰人这里的情况,让他们回去巴达维亚搬救兵。”德川家光下令道。 “是,將军。”酒井忠胜匍匐在铺端上应声道。 “还有,松平,另外一件事情交给你去办,秘密调动军队前往长洲地区,一旦荷兰人的舰队到来,我们就从关门海峡越过去,登陆九州,击败岛津。不过你记住,这次行动机密,绝对不能透露半点风声。”德川家光道。 “哈衣!请將军放心。”松平信纲躬身道。 “大帅,此去颇为凶险,可一定要小心啊。”佐贺港码头,大量的关船和小早船等典型的日式水军船只集中在港口处,自从消灭了幕府军之后,他们遗留下来的战船自然也就成了岛津久保的战利品,不过这次,这些战船显然有更大的用处。朴武郎被赵成留下协防九州岛,负责截断水路,阻止幕府军乘船从海上过来。 所以,赵成如果想走,就必须徵集倭国本地的船只,既然东江军水师不能用,那就只能乘坐倭国的船只离开了。好在,倭人对高丽和倭国之间的这片海域非常熟悉,毕竟四十年前他们两次入侵高丽,旷日持久的陆战和水战,已经让倭人完全掌握了高丽周边的海况,不仅如此,甚至倭人手中的高丽海图比高丽人自己绘製的海图还要详细不少。 今日码头,赵成带领登陆九州的东江军主力部队撤离,倒不是赵成想急著走,而是旅顺那边的情况不知道如何了,作为主帅,赵成当然是十分关心,旅顺可是东江军在大明的重要支点,一定不能丟了。虽然高盛、王韜等人带领大量兵力驻守,但这个大量兵力只是针对东江军说的,数千兵马在满清面前,恐怕还算不了什么,所以赵成要带兵前去支援,不管旅顺现在有没有开打,多一些兵力总归是好的。 但九州岛这边也不能不留兵力,赵成留下了两千火銃兵,由李祥带领,驻扎九州岛,主要是守住几个重要城池和矿山,而骑兵和剩下的一千火銃兵赵成要全部带走,这一次打败铃木中信,他们还缴获了大量的铁炮和国崩,这些武器赵成要求装船,直接运回耽罗岛,再由耽罗岛的工坊进行改造,这样一来,数千杆火銃,又可以扩充数千兵马了。 赵成带领志村的骑兵和步兵一起,直接乘船前往旅顺,希望能助高盛等人一臂之力。小西和岛津前往港口送行,见赵成即將登船,小西对赵成嘱咐了几句。这么长时间並肩作战,实际上小西早就已经把自己的命运和东江军联繫在一起,如果说一开始小西还怀有私心,想要藉助东江军的力量实现家族的復兴大业的话,现在的小西,虽然还秉持这个理想,但现在更多的是对赵成和东江军的敬服,赵成以一己之力,將东江军从死亡的漩涡中拉出,还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只能说小西的才能比不上赵成十分之一,跟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势力绑定越深,对自己更有利。 更重要的是,小西现在已经是东江军智囊团的一员,很多时候,他会站在东江军的角度想问题,所以今日对赵成的叮嘱和担心,倒是他发自內心的。 赵成拱手道:“放心吧,旅顺已经被我们打造的固若金汤,上去的都是精锐老兵,如果建虏真要想拿下旅顺,那就必须要付出十倍的代价,本帅再带兵支援,旅顺丟不了。” 岛津久保上前一步道:“这次多亏了赵大帅和东江军的勇士,我们才能大获全胜,东江军对九州百姓的恩德,我们实在是无以为报。” 赵成摆手道:“岛津將军倒也不用说的这么高尚,我这个人是很讲究实际利益的人,九州岛有我们急需的资源,我帮你们控制九州,当然不是出於公心,九州岛必须对东江军的发展有利才行。” 赵成扫视了岛津一眼,岛津立刻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感,虽然赵成是正著说的,但岛津已经听出了里面的含义,说白了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跟东江军好好合作,大家自然是相安无事,但如果岛津想要把九州岛的利益全部收回去,把东江军踢出去,那赵成不答应。 第158章 激烈爭论上 送別了赵成,小西和岛津立刻著手重建九州岛的秩序,幕府现在应该收到了消息,可想而知,现在德川家光一定处於暴怒的状態,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反扑,恐怕现在,他已经在暗中积蓄力量了。 不过暂时,九州岛还是安全的,因为海上有朴武郎率领的东江军水师巡逻的缘故,幕府现在没办法轻易向九州岛投送兵力,如果他们强行徵调船只进行渡海作战,那將是岛津和小西最乐意看到的结果,在海面上,这些运输船將会是东江军战舰的活靶子。光是靠水师,就能把幕府的军队全部送到海底去。 所以按照小西的估计,恐怕幕府要徵求荷兰人的合作,然后才会出兵,荷兰人的总部远在巴达维亚,作为一名天主教徒,这些信息小西曼乔还是掌握的。这一来一回再算上调集船只和兵力的时间,恐怕需要一两月的工夫,再说,光是荷兰人肯定不行,幕府自己也要徵集兵力,所以两个月之內,九州岛应该不会发生战事。 现在当务之急,要做的就是把九州岛的军心和民心全部凝聚起来,虽然九州岛的幕府驻军已经被全部消灭,但是不意味著九州岛就完全安全了。比如九州岛北部的龙造寺等大名,虽然已经被幕府褫夺了军权,但是铃木中信等人已死,按照他们的性格,恐怕还会蠢蠢欲动,特別是龙造寺,这傢伙肯定觉得,既然岛津久保能起兵,他为什么不能自已单独拉出一支队伍单干。 如果这样,九州岛很快就会进入分崩离析的状態,那样的话,即便是有东江军的协助,恐怕岛津也没办法保住九州岛。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利用两个月的时间,把岛上不臣服於岛津家的大名全部消灭掉,说是完全统一九州岛也不为过。 当然,小西作为东江军赵成的幕僚,也要为东江军著想,正好这几次作战,俘虏了不少幕府军士兵,如此一来,他们就有了干活的苦力,九州岛的熊本铁矿、佐贺铁矿可以先行开採起来,同时宫崎煤矿和萨摩煤矿也可以运转起来。 后世,倭国四大工业区之中,北九州也占有相当大的比重,九州南部有煤矿,北部有铁矿,虽然铁矿石的质量跟澳洲或者巴西的那种没法比,但是在资源贫瘠的倭国,能有铁矿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倭国缺铁,这个事实大家都知道,所以北九州的铁矿更显得尤为珍贵。 岛津当然知道铁矿是重要的战略资源,掌握了铁矿,就可以冶铁,打造兵器和鎧甲,可是赵成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东江军不可能在九州岛白跑一趟,这些是必要的交换条件。岛津现在也没胆子反水,东江军一旦撤防,九州岛很快就会暴露在幕府的打击之下,到时候都不用荷兰人出手,幕府的大军乘船从关门海峡直接衝过来,岛津久保就全完了。 他必须牢牢抱住东江军这条大腿,这样才能一统九州岛,这一点,岛津久保比谁都清楚。 “这,东江军?这是何故?”大明京师,皇城太和殿,坐在龙椅上的人看了看手中的信件,隨即抬头髮出了这样的疑问。 就在赵成带领东江军消灭九州岛的幕府驻军的时候,清军基本完成了劫掠人口財富的任务,开始陆续返程。从整体来看,虽然多尔袞在山东吃了赵成一记闷棍,但是总体上,清军还是输少贏多,在大局方面,东江军於山东的突袭行动並没有伤到入关大军的根基。 虽然多尔袞没能完成五十万人的任务,还被赵成解救了数万人,但四十万民眾被裹挟出关,依然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从山东退兵之后,多尔袞便將精力全部集中到转运俘虏的工作上来。 按照计划,他们当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当日从蓟镇北部的几个关口突破,现在还从这几个关口回去。自然,沿途的明军肯定是不敢出来拦截的,且不说他们大部分都是步兵,在没有大批骑兵助阵的情况下,步兵主动出城跟建虏进行野战,就跟送人头没什么区別。 就说这些明军士兵,早就被凶神恶煞的建虏给嚇破了胆,即便是有骑兵的情况下,估计也不敢出城跟建虏野战。而且,虽然东江军在山东重创了清军一部,但是因为其他地方都控制在多尔袞手里的缘故,东江军在山东大胜的消息,除了登莱的黄蜚知道之外,其他明军並不知道这个消息,而且因为清军封锁,黄蜚也没办法把消息送去京师。 即便是走海路,从天津卫登陆,可阿巴泰在天津卫不是没有驻军,码头早就被清兵控制,明军送信的船只也上不了岸,所以这场大胜,在清军离开之前,无人知晓。 有鑑於此,明军上下得到的全都是兵败的各种消息,连卢象升卢公都败了,其他明军更是死了这条心,他们只能在城头眼睁睁看著城下的民眾哭天抢地,然后被建虏用绳子拴起来,全部拖走。 直到清军撤离关口,消息才送去了京师,得到各地损失报告的朝廷早已经乱作一团,而看到雪片一般堆积成山奏摺的崇禎,差点晕了过去,清军这次劫掠,对大明朝虽然不能说是元气大伤,但也是伤筋动骨,很多地方几乎被清军打空了,要知道,带走的是四十多万民眾不假,可是背后,恐怕建虏杀的人更多,大明说是损失了百万人口也不为过。 按照大明的人口分布,因为建虏和流贼的缘故,北方本来就是连年战乱,人口大多集中在南部,北方人口损失惨重,现在又损失了百万人口,更是雪上加霜。很多地方从原来的人声鼎沸,变成了人烟罕至,真正是千里无鸡鸣。 崇禎欲哭无泪,可猛然,从一堆奏摺之中,崇禎看到了一封完全不一样的奏摺。各地败报频传,內阁收到的摺子也无心细细分拣,所以这封奏摺竟然混在一堆奏摺当中被直接呈了上去,按理说,崇禎不一定会一个个仔细看,可这位皇帝,在歷史上就是有名的偏执,所以他还真就一个个翻看了一遍。 这一看不得了,就让他看到了一个惊天消息。此刻,这封奏摺就放在他的手边,奏摺的撰写人不是別人,正是登莱总兵黄蜚。说的就是东江军在山东登陆,重创建虏的事情。黄蜚毕竟是朝廷的官员,虽然有心跟赵成交好,但是如此重大的事情,又是发生在他的地界上,他不可能知情不报,该说的还是要说,这封奏摺才来到了崇禎手中。 崇禎万万没想到,在无数的败报之中,竟然还有如此清新脱俗的事情,建虏败了,还败的这么惨,还损失了数员大將,损失了上万兵马,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 要知道,明末,杀死一个真建虏,奖励可是非常丰厚的,按照边军的標准,一个真建虏的人头值五十两白银,只要你杀死他,並且去割下他的首级带回来,五十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为了防止边军杀良冒功,朝廷会定期派出查验官员去核对真偽,为了等待查验官的到来,边军士兵们往往会把这种人头全部用盐进行醃製,保存起来。 真偽其实很好分辨,大家也都知道,清军当中有蒙古兵和汉兵,还有不少包衣奴才,这些人就算是金钱鼠尾,那也是后期留的,不像是八旗建虏,从小就是这样的髮型。所以光从头皮就能看出来,头皮跟其他地方融为一体,顏色区分不大的,那就是真建虏。如果头皮泛白,跟脸部皮肤有明显分层的,那就是假的,因为这是后天剃头的象徵。 再看看牙齿也是如此,因为满洲八旗充满野人气息,所以牙齿黑黄,並且较为尖厉,因为有时候要啃食生肉。如果是汉人则不同,因为食用穀物较多,牙齿较为平整,也没那么黑黄,所以一眼就能分辨出真偽。 在如此严格的条件下,黄蜚的战报竟然写的如此惊世骇俗,杀死这么多建虏,不管是满蒙汉哪支兵马,也算是盖世奇功了,可问题就在於,这支部队是东江军,要不是黄蜚在信中提起,崇禎都快要將这支部队给忘记了。 看到东江军这几个字,当年袁崇焕斩了毛文龙的事情还歷歷在目,据他所知,毛文龙死后,东江军基本上分崩离析,被分成了数块,然后就是跟清军不断交战,势力不断缩小,最终丟掉了陆地上的全部地盘,回到了皮岛附近,然后兵部的行文中便没有太多关於东江军的记载了,最终消息全部停滯,崇禎也有很久没有看到过东江军这几个字了。 今日早朝,崇禎迫不及待將黄蜚的摺子拿了出来,他要问问大臣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崇禎说出东江军的名字的时候,眾人也是一阵譁然,好傢伙,没想到东江军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他们不应该早就完了吗? “咳咳,陛下,恭喜陛下,这是天大的喜讯啊。”忽然,一人拿著笏牌从百官中出列,对崇禎躬身道。 眾人一看,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礼部尚书张至发,此人颇有能力,而且为民办实事。当年他家境贫寒,奋发读书,才考上进士,在玉田当县令期间,兴修水利阻挡洪水,被百姓誉为张公堤,后面又发动乡绅捐款捐粮,制定政策减轻农民负担,凭藉著不容置疑的政绩一步步升迁,来到了礼部尚书的位置上。 可以说,他是大明朝文官集团中难得的好官,他率先发言,等於是肯定了东江军的功绩。紧接著他道:“陛下,依臣所见,东江军此番立下如此战功,极大挫败了建虏的囂张气焰,理当重赏。” 崇禎还没说话,忽然一人站出来道:“此言大谬!” 张至发一愣,抬头一看,说话的是次辅薛国观,这傢伙跟首辅温体仁穿一条裤子,他这时候跳出来是为了什么? 张至发问道:“薛阁老,你这是什么意思?將士们在前方打了胜仗,本官为他们请赏,怎么就大谬了?” 薛国观道:“若是其他地方兵马,还则罢了,这东江军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吧?当年毛文龙包藏祸心,被杀后东江军四分五裂,早就杳无音讯了,这时候竟然在山东冒了出来,你不觉得奇怪吗?再说,东江军驻地在皮岛,谁允许他们跨区域作战的?没有朝廷和陛下的命令擅自调兵,形同谋反,你不知道?” “你,这。”张至发唄薛国观懟的哑口无言,確实,如果没有命令,东江军出现在山东是绝对不允许的,这是他们擅自行动,没有经过朝廷的批准。 “哼!陛下,臣请严惩东江军总兵沈,沈,沈什么来著。”薛国观一愣,竟然一时想不起东江军总兵的名字了。 实际上,薛国观的思维还停留在沈世魁的时代,却不知道,沈世魁早在去年就已经战死了。 后面,刚从蓟辽督师位子上调回来不久的张福臻一愣,等等,他想起来了,自己在总督任上的时候,把来报信的沈志祥给扣住了,哎呀,此人级別过低,自己后面直接把这事情给忘了。此刻,沈志祥还被他关在山海关的大牢里面呢。 “东江军总兵是沈世魁不假,可是沈世魁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啊。”张福臻忽然开口道。 他这么一提醒,薛国观猛地想起来了,对啊,东江军总兵是沈世魁,“啊对对对,沈世魁,沈世魁,我说我怎么把这个名字给忘了呢,陛下,臣请严惩总兵沈世魁。”薛国观道。他正要给崇禎请命,要严惩沈世魁私自调兵的罪过,却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住了,“等等,你说什么,沈世魁死了?” 第159章 激烈爭论下 薛国观此言一出,眾人都是一片譁然,虽然沈世魁在大明全部军將的序列中名声不显,但毕竟也是东江军总兵,虽然东江军跟內地失联许久,但薛国观一说这个名字,还是有不少人认识的,大臣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沈世魁死了?就那个东江军总兵?” “我听说他还有个侄子吧,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沈世魁死了,那东江军是不是全完了?” “够了!你们谁能跟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崇禎在龙椅上坐著,被大臣们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他猛地一拍扶手,怒斥道。 崇禎一发火,大臣们立刻噤若寒蝉,还別说,虽然崇禎拿外面的大军头没办法,但是他杀起文官来却是毫不手软,光是在崇禎这一朝,短短十七年,更换的首辅就有五十多个,平均一个首辅连半年都干不到就要被换人,甚至出现过一两个月之內更换好几个首辅的奇事。 应该说,明朝灭亡,跟崇禎的刚愎自用不无关係,如果不是他非要跟运输大队长一样当微操大师,总是疑神疑鬼,不相信下面人的能力,明朝又怎么会这么快灭亡。 不说別的,就单说孙传庭,人家在陕西练兵,如果能再给他一些时间,把兵练好,再出去跟李自成决战,也许歷史就改写了,结果崇禎非要当赵构,一个月之內给孙传庭连续下达出兵的命令,结果孙传庭带著半吊子军队出去跟李自成决战,兵败身死,孙传庭则明亡矣。可以说是崇禎亲自断送了大明朝最后一个野战兵团的全部士兵。 后世人一直有个误区,皇帝都是近乎於神仙,朝廷的大臣都是人才。你要懟这些人,这些人还振振有词,你说首辅不是人才,你咋当不到首辅呢?这就是扯,一个人能当首辅,完全是机会运气和其他多重因素的產物。 就说刘邦,人家用一个县的人才就能治理一个国家,一县治一国不仅没问题,而且治理的很好。说回明朝,如果这些人都厉害,那明朝歷史上就不可能有昏君,也不可能有蠢臣,而实际上,明朝小三百年歷史,奇葩君臣不在少数,所以你说它们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一点问题没有。 崇禎后期,更是混乱,內忧外患不断,各地通讯断绝,朝廷根本就不能掌握地方上的情况,沈世魁战死已经一年,朝廷竟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可见草台班子真不是盖的。 崇禎发火,张福臻立刻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有罪。” “你有何罪?”崇禎瓮声瓮气道。 张福臻道:“数月前,沈世魁的侄子沈志祥曾经到山海关找臣,並且说了关於东江军的事情,只是臣觉得其危言耸听、大逆不道,將他关在山海关大牢中,后来臣调回京师,由吴阿衡接任,这事便被臣。” “被你忘了是不是?”崇禎反问道。 张福臻跪在地上不敢回话,崇禎嘆息一声,摆摆手道:“行了,恕你无罪,你起来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张福臻闻言,立刻起身,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一遍,当然,他说的话都是沈志祥对他说的。 当日沈志祥也没胡说,把他们跟清兵如何交战,赵成如何代理军务,他又如何前来报信的事情都跟张福臻和盘托出,没料到张福臻这傢伙不仅不派援兵,反而把沈志祥给抓进去了,简直是倒反天罡。 张福臻在那边匯报,这边杨嗣昌额头可是见汗了,別人都还好,但是杨嗣昌最紧张,不因为別的,只因为他是兵部尚书,东江军再怎么说也没被朝廷从军队序列中除名,按理说还是大明朝的队伍,可是作为兵部尚书,竟然连东江军跟清兵交战,沈世魁战死的事情都不知道,这么说,他这个兵部尚书可不合格啊。 张福臻说完,正要后撤一步,猛地,杨嗣昌一下子跳了出来,对崇禎下拜道:“陛下,臣治军不严,请陛下严惩,但在此之前,臣请命,朝廷立刻宣布东江军为叛军!” “什么?杨尚书,你这简直是顛倒黑白!”张至发上前一步,对杨嗣昌怒道。 杨嗣昌道:“张尚书,这怎么能说是顛倒黑白,东江军如今有三大罪过。其一,这个赵成本官並不认识,陛下也不认识,如果按照沈志祥所说,此人原本不过是东江军一个大头兵而已,想要管代东江军,哪怕是暂时管代,那也要报至兵部,有兵部的行文和陛下的旨意才行,请问,他们拿到了哪一样?” “其二,如果说,因为战事紧急,一时间来不及呈报,还算是情有可原,可是清军已经退兵,大部队都集中入关,这时候为什么不派人来向兵部请命?更不用说,他竟然自私领兵进入山东境內,私自调兵,形同谋反,你不会不知道吧。现在是出现在山东,后面会出现在哪里,本官想都不敢想。” “其三,既然来了,也不通稟一声,而是独立作战,如此胡作非为,也许会將朝廷整个抗清大计毁掉。有如此三大罪状,赵成和东江军上下罪无可恕,也別说什么赵成有罪,下面的兵將都是无辜的,我看,都是一丘之貉。自从毛文龙被杀,朝廷分解东江军之后,这帮人就有怨气,再加上孤悬海外,早就沾染上野人气息,根本不能和內陆的良善相比较,这样的人,不是反贼是什么?”杨嗣昌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东江军自己抗清是什么毁灭国家的大罪一般。 张福臻道:“臣附议。” “臣附议。”薛国观也上前一步道。 次辅和两位尚书都说话了,见风使舵的文官们立刻一个个出来附和,朝堂上的风向瞬间扭转,本来在此次大败之中,有东江军在山东这一场大胜,就像夜空中最明亮的星一般,最起码不说朝廷大书特书,昭告天下。也要对东江军有功將士进行褒奖,以正视听才对。 可是杨嗣昌为了保自己的官位,为了让皇帝不治他罪,竟然顛倒黑白,把东江军污衊成故意跟朝廷对著干的叛军,简直荒唐。 张至发愤怒道:“简直是乱弹琴,人家打了胜仗,朝廷不褒奖也就算了,竟然还要降罪,这不是寒了有功將士的心吗?都这样,以后谁还敢为朝廷卖命?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建虏入关,切断通信,外面的將领不可能全都收到朝廷的消息,东江军能自主奋战,应当是正面形象,怎么反倒成了叛军。那要是这么说,各地军头畏缩不前,他们倒是忠臣了?” 张至发势单力孤,本来还有孙承宗、卢象升、韩爌都一帮忠臣良將能在朝廷说上话,可此次建虏入关,卢象升、孙承宗战死,韩爌告老还乡,朝廷里几乎都被奸臣蠢人所霸占,能说几句公道话的人基本上不存在,张至发一个人又如何跟这么多重臣相抗衡呢? “好了,温爱卿,你到现在没说话,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正当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崇禎突然发话了,在一片吵闹声中,有一个人到现在没开口说话,那就是首辅温体仁。 最近,虽然崇禎一直在考虑换相的事情,但是国人做事情,从古到今都讲究一个低调,哪怕是两人的矛盾再深,表面上也都装作和和气气的样子,有很多政务,崇禎还都正常询问温体仁的意见,今日,温体仁在一旁冷眼旁观,眼睁睁看著朝臣们吵成一团,温体仁却在一边默不作声,崇禎立刻询问他的意见。 杨嗣昌暗道一声不好,本来温体仁如果真的被崇禎更换了,杨嗣昌倒是想衝击一下这个位置,但是温体仁素来与他不和,如果询问温体仁的意见,恐怕他方才的话就要被温体仁给反驳回去了。 温体仁清了清嗓子,拿著笏牌出列道:“陛下,臣不是不说话,而是在想这个叫赵成的总兵的用意,当然,姑且称他一声总兵吧。” 崇禎一愣,对温体仁道:“展开说说。” 温体仁道:“臣说句实话,东江军什么情况,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说白了,就是半死不活,全盛时期是毛文龙还在的时候,毛文龙死后,这东江军就一直走下坡路,继续拖下去,估计就自然消亡了,皮岛区区弹丸之地,高丽又被建虏拿下,他一个孤悬海外的小岛,缺衣少食,能挺多久?” 崇禎点点头,表示认可温体仁的观点。温体仁道:“那么问题来了,沈世魁既然战死,死前让这个赵成代理军务,说明沈世魁信得过这个赵成,也说明此人多多少少有些能力,只不过此人以前名不见经传,在东江军这种半死不活的军队中地位也不高,所以对朝廷的很多事情都不熟悉,此次前来山东,估计就是想引起朝廷的注意。我可以这么说,朝廷要是不出手援助,时间往后拖,东江军自己就完了。在此之前,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走进朝廷的视线,在高丽开打,朝廷看不见,在山东开打,陛下和朝廷能看见。” 崇禎恍然大悟道:“明白了,温爱卿的意思是,这赵成是故意而为之,故意在朕和朝廷面前表现,这样他们就能进入我们的视线,如果朝廷褒奖,他就能要到更多的物资,从而挽救东江军。” 崇禎陷入沉思之中,温体仁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否则很难解释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山东,东江军完全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冒险杀进山东,还打了个大胜仗,这不是进入朝廷视线是什么? “可是朕还有一事不明,既然东江军已经是半死不活,他们有什么能力击败建虏?大明这么多精锐都栽在建虏的手里,包括卢象升的天雄军,难道一个叫花子一般的东江军能战胜建虏?”崇禎道。 实际上,对於这件事情,温体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理说,东江军就是乞丐,他们凭什么击败建虏,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为了踩杨嗣昌一脚,温体仁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立刻躬身道:“陛下,正所谓骄兵必败,哀兵必胜,东江军都已经这样了,应该算是哀兵了吧。建虏看到他们,肯定会轻敌,能打贏一仗,也不是不可能。” 崇禎点点头道:“那爱卿以为,这次的事情应该怎么处置的好。” 温体仁看了看崇禎,又看了看后面的杨嗣昌、张至发等人,这些人他都不喜欢,杨嗣昌就不说了,这傢伙覬覦自己的位子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偏偏不如他的愿,至於张至发,那是跟卢象升、孙承宗他们一伙的,更让人討厌,这两派的人,他都不想让他们如愿,所以温体仁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崇禎道:“陛下,微臣以为,不褒不贬,方为上策。” 崇禎立刻问道:“此话怎讲?” “他们来求援,不管出於什么原因,也不能用不听调令的方法,若以后各部都有样学样,朝廷还怎么办?”温体仁道。 崇禎深以为然,別看他杀文官杀的狠,对地方军头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仅如此,还要求著他们,像是左良玉、贺人龙之流,万一要是反水,朝廷可就更加被动了。 “但是,既然取得了大胜,对朝廷也確实有帮助,至少也让建虏知道,大明不是无人。既然这样,功过相抵,臣以为朝廷不动如山是最好的。不过,虚名倒是可以给一个,比如承认赵成的总兵官职,这样一来,放长线钓大鱼,始终把东江军吊著,如果他们愿意配合朝廷,我们就给一些援助,反之再宣布他们为叛军也不迟。” “好。”崇禎表示认可他的观点。温体仁有些得意的看了杨嗣昌一眼,杨嗣昌的脸色铁青,这傢伙处处跟自己作对,早晚收拾他。 第160章 血泪道路上 啪,清脆的皮鞭声响起,一声惨叫传来,“啊!军爷,军爷,行行好吧,行行好吧,看在咱们都是汉人的份上,饶了我吧。”一个年轻男子跪在地上祈求道。 “军爷,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打烂了,这天寒地冻的,再往前走,怕是要冻死了。”另一个人跪在地上求情道。 “去你妈的!冻死了算球,谁叫你们磨磨蹭蹭的,害的老子跟你们一起挨冻,都他娘的別装死,给老子走快点,到了盛京,你们才算是有条活路。”一名穿著破烂棉甲的汉兵,高高扬起手中的鞭子,对跪在地上的二人说道。 一六三八年初春,前些日子刚刚过了春节,这本来是个闔家团圆的日子,可是在遥远的关外,在广寧卫的三塔谷附近,大量人马正在朝著盛京的方向艰难前行。 这支庞大的队伍不是別人,正是从关內押解大批百姓的建虏大部队。多尔袞虽然在胶州湾惨败,但损失的也就是落在后面的后军和后军俘虏的百姓,前军和中军俘虏的百姓没有问题,依然按照原计划前往关外。 大军从北直隶南部向北部前进,即便是押送数十万百姓,可各个城池的守军也不敢出城跟清军对战,眼睁睁看著清军把这么多老百姓全部掳走。 清军沿著入关的两条路线撤退,然后在关外匯合,当然,跟原本预想的欢天喜地不一样,因为山东的惨败,整个满清大军上空都笼罩著一层阴云,不仅如此,士兵们的情绪也非常压抑,很多人靠虐待百姓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特別是这次在山东,汉军也付出了巨大代价,刚阿泰战死,他的兄长李率泰此刻面色无比阴沉,麾下的將领们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主將把怒火发泄在他们这些中层身上,中层军官自然会向下传导,一级压著一级传导下来,最终倒霉的还是被俘虏的老百姓。 只见一个已经剃髮易服的汉兵壮达,正用手中马鞭抽打著面前一个年轻男子,这男子一看身体就不是很壮实,实际上他不过是以前在顺德府唐山县一个药铺的帐房先生罢了,若是换作后世,不过就是个药店的会计,一个安安分分过日子的老实人,什么时候遭过这么大的罪。 清兵攻陷唐山县之后,按照惯例,將老弱全部屠杀,然后年轻男女和半大孩子全部带走,去大清国当奴隶,这个帐房先生自然也跑不了,被清兵绑起来,押送到军营之中。清军开始撤退之后,他便跟著从唐山县被俘虏的同乡一起,往关外走。 现在是初春,天气实际上跟寒冬腊月也没什么区別,越往北走,气温越低,关键他们出发的时候也没有带什么御寒的衣物,有的人身上披著一件破烂棉袄就出发了,就这,经过这么长的路途之后,棉袄也破烂的不成样子,到处都是破口,里面的棉花也全部暴露了出来。 不仅如此,棉袄毕竟是少数,很多人就穿著麻布衣服出关,稍有不慎就会冻死,所以人性使然,俘虏之间甚至会对棉袄进行爭抢,要不是清兵弹压,恐怕俘虏自己就打起来了。 除此之外,他们的伙食也很差,清军並没有把他们当人看,不过都是些下贱的尼堪罢了,按道理说,清兵是不想给这些老百姓粮食的,他们抢劫过来的粮食,凭什么给这些尼堪吃。但是不给他们吃又不行,毕竟他们是为了劫掠劳动力,將他们绑架去盛京,如果在路上全都饿死了冻死了,他们这一趟不是白来了吗?所以在多尔袞的命令下,给他们提供一些发霉的米麵,勉强维持他们的生命,让他们能走到大清国的地盘上。 即便这样,这一路过来,还是有很多人冻饿而死。长途跋涉,清军大部分倒是骑马,这些百姓只能步行,而且他们不是士兵,平日里也没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行军,男人可能还好一些,很多妇女可是受不了,这一路过来,已经有数千人死亡。 当然,这些人也不全是冻饿而死的,还有很多人是生病或者体力消耗殆尽,无法继续行军,清兵便举起屠刀,將他们全部杀死,本著到不了清国也不会让他们回大明的原则,把他们全部屠戮。 不仅如此,死掉的人,身上的衣服还会被全部扒掉,这倒不是清兵乾的,就底层百姓那些破烂衣物,清兵看不上。这么干的都是同行的百姓,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著的人还要活著,他们將死人的衣服扒下来披在身上,好歹能抵御一些寒风,增加自己活命的机会。 今日,帐房先生就算是倒了八辈子霉,因为他们是被清兵用绳索捆在一起,一般是数十个男子或者女子为一组,由几个清兵押送,所以如果队伍中有一人倒下,其他人都会受拖累,一般是押送的兵丁过来,將死人的绳索解开,然后把尸体扔到一边,任由野狗或者老鼠啃食,然后將绳索重新连接起来,否则,大部队拖著尸体行动,也走不快。 而且对於清兵来说,最怕的就是疫病,尸体会传播疫病,这一点清兵也知道,而且清国的医疗水平相对落后,很多地方还是靠著部落巫医这种原始的医疗方式来治病救人,所以清军根本不可能承受一场大规模的疫病,將尸体处理掉是必要的选择,大清勇士们只能战死,不能病死。 帐房先生他们这一组是五十个男丁,当然,出关的时候是五十人,走到三塔谷,就剩下四十三人了,七个人在路上冻饿而死,在老百姓当中的死亡率算是比较高的了。 就在刚才,他身后一个人支撑不住,直接倒下,但实际上此人还没死,只是因为劳累过度,体力消耗殆尽而倒下。但帐房先生平日里在唐山县也不干体力活,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坐办公室的,自然身子骨弱了些,见到此人倒下,帐房先生直接衝上去,就要扒了他的衣服。 如果真是死了,押送的兵丁倒也懒得管,死了就死了,但如果还没死,这些兵丁就不得不管,他们也是有考核指標的,多尔袞原计划是带走超过五十万人口,因为赵成和东江军的缘故,现在只能带走四十多万人,比原计划少了小十万人。 所以这四十多万人就显得非常珍贵,应该儘量把他们全部活著带回盛京,如果都像这一组人一样,走到三塔谷已经死了七个人,是不是意味著数十万民眾已经死了好几万。这个比例太高了,等到了盛京,是不是在路上就要消耗掉十几万人,这还玩个屁。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此,多尔袞对各部下了严令,只给一成的指標,也就是一队五十人当中,最多只能死五个人,否则押送的兵丁和军官就要受到惩罚,很明显,这一队的指標已经用完了,不仅如此,还多死了两个人,显而易见的是,他们回去肯定要受到惩罚了。 所以当那个人倒下,帐房先生衝上去想脱下他身上的衣物的时候,带队的壮达立刻衝上去查看情况,发现此人还没死,当即怒火中烧,鞭子朝著帐房先生劈头盖脸打了下来。不仅仅是因为帐房先生趁著人还没死就要抢衣服,更是因为他回去肯定要受罚,此时火气正盛,帐房先生算是撞到枪口上去了。 再加上李率泰的弟弟刚阿泰被杀,汉军营的这些军官们这些天的处境可想而知,每个人都在极力压抑著自己的情绪,现在帐房先生算是戳破了窗户纸,壮达再也忍不住,反正已经超標了,乾脆把这个傢伙打死算了。 帐房先生的同乡出来求饶,也被劈头盖脸一通好打,壮达还是不解气,竟然扔下了鞭子,反手拔出了顺刀。 帐房先生拼命磕头求饶道:“军爷,军爷,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吧。” 一个汉军士兵走上前,拦住壮达道:“大人,大人,莫要衝动,咱们还要回去交差啊,要是把他们两个也杀了,咱们到了盛京,能不能剩下四十个人还两说,到时候更不好交代啊。” “他妈的,老子不过了,反正已经超標了,这些个狗杂种就算是拉回盛京,也轮不到我们享用,都给满洲人当包衣奴才去了,咱们还不是苦哈哈。”壮达吼道。 “慎言慎言啊!”士兵立刻拉著他的胳膊提醒道。 噠噠噠,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队八旗报信兵呼啸著从人群侧面策马衝过,惊得壮达出了一身冷汗,方才说的话,算得上是大逆不道,要是被这些清兵听到,稟报上去,恐怕他吃不了兜著走。 “呸!他奶奶的晦气,行了,你把他们拉起来,塞回队伍里。”壮达將腰刀插回去,然后对这个士兵摆摆手道。可以看出来,这个士兵就是壮达在这队人马里面的心腹了。实际上,他们都是原来的明军士兵,驻防辽东的时候,兵败被俘,便跟著上官一起投降了满清,隨即被编入了汉军营,也学著满洲人的样子,剃髮易服,留下了金钱鼠尾。 原先,他们是有牴触情绪的,因为这种造型跟野蛮人无异。可是时间长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也习惯了。好在,在清军当中待遇还行,按理说明朝边军的待遇也还行,每年还有千万的辽餉供著,但是因为吃空餉和贪墨的缘故,他们根本就拿不到军餉,完全是白送死的状態。到了清军这边之后,好歹也算是拿到了军餉,这些士兵也就心甘情愿为清军卖命,至少,在遇到东江军之前,他们的日子过的还是不错的。 明军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借著清兵的大旗,汉军也能狐假虎威,明军龟缩城內,即便是出城作战,汉军跟清军联合,也能將他们击败。这些汉兵很是过了段逍遥日子,谁知道会碰到东江军这么个杀神。 想到这里,士兵走到帐房先生和同乡身边,一脚踢在他们身上道:“行了,都给老子起来,回到队伍里面去,否则,砍了你们。” 帐房先生和同乡立刻爬起来,手脚並用,回到了队伍里,士兵立刻上前把他们身上的绳索重新绑紧。 只能说,因为满清要劫掠人口来充实劳动力的缘故,清军並没有对这些俘虏下死手。不像后世巴丹死亡行军那样,八万战俘竟然死掉了四万人,而且行军路途只有一百二十公里。因为那时候的倭兵是以杀人为乐,根本不想让这些战俘活著到达战俘营,所以故意不给他们水和食物,任由他们渴死、饿死,还有的倭兵直接就把战俘当成练手的靶子,用刺刀捅、用枪托砸,才导致了这么高的死亡率。 而清兵不是不想发泄兽性,只是在多尔袞的严令下,要保证他们活著,这才没有下死手。但是男人相对好一些,女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多尔袞不允许士兵们在路上对这些女人进行侵犯,但是多尔袞毕竟是一个人,他也不可能管到十万大军的每一个人,很多人在押送女人北上的时候,一到夜晚扎营的时候,就挑选一些女人去轮营。 每一晚都能听见女人们悽厉的哀嚎声,但不管是八旗还是蒙古军,都是嬉笑取乐,仿佛这种惨叫声在他们看来如同美妙的音乐一般。 顺便提一句,原先按照正常的分配,不管是满蒙汉,谁押送哪些人都是隨机的,结果到了下面执行的时候,就变成了满蒙押送女人,汉兵押送男人,这傻子都知道这些八旗和蒙古兵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人家手里的傢伙硬,汉兵只能忍气吞声,也不敢说什么。 这一路走过来,也不知道多少人埋骨他乡,或者说死无全尸,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被这些野蛮人玷污,一路上全都是百姓的哭喊声,这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第161章 血泪道路下 寒风裹挟著砂砾抽打在脸上,过了三塔谷,就要进入大清国的地盘了,如果是辽东汉民,那倒是没什么,毕竟这就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环境,只不过现在瀋阳被建虏占领,还被他们改成了盛京。但是对於这些从內地来的百姓来说,可就没法適应了,山东河南的天气再冷,跟辽东比起来,还是有巨大差距的。 多尔袞本部,这里是队伍的最前端,因为满蒙主要是骑兵的缘故,所以行动自然要比落在后面的汉兵快很多,但为了防止被掳掠的汉人逃跑,多尔袞还是派出了蒙古骑兵在中军和后军来回巡逻,抓住逃跑的人,十抽一杀,以儆效尤。 而且杀还不是给个痛快,一刀结果。而是將人绑在马尾巴后面,任由战马拖行,一直到此人皮开肉烂,变成骷髏为止。还別说,这种残忍的刑罚效果不错,一开始还有不少青壮男子商量著如何逃跑,但是现在,到了关外之后,就很少有逃跑的人了。 大家也都明白,关外人生地不熟,天寒地冻,就算是一个人跑出去,也很难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活下来。 多尔袞本部作为八旗的核心,自然没有干押送男子的活,八旗军押送的基本上都是女人和半大孩子。 一个年轻妇人死死抓住一个半大孩子的手,孩子看起来个子挺高,如果按照当时的標准,这种身高的孩子,估计应该十多岁了,但实际上,这个孩子才八岁,幸好他的身高不错,建虏以为他是个半大孩子,这才放了他一条生路,否则,如果是瘦小的孩子,一看就没法长途到达盛京的孩子,建虏都是一刀杀了了事。 可饶是如此,路途遥远,寒风凛冽,百姓们也已经受不了了。孩子正是身体发育的时候,饭量大,明代底层百姓平日里吃饭又没有什么油水,平日里孩子在家里就能吃,可是被建虏掳走之后,虽然也不是一点吃食不给,但是发黑的馒头,带著陈味能吹出波浪的稀饭,根本不能满足小孩子的需求。 “娘,我饿!”男孩紧紧依靠在母亲的身旁道。 “虎娃,再忍一忍,过一会就要放饭了。”年轻女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骯脏不堪,头髮也已经打结,看起来就跟叫花子没什么区別,长途跋涉,也就是因为虎娃还活著,才让女人有信念,一直支撑到现在。 他们这一队都是妇女儿童,天气寒冷,很多小孩子都瑟瑟发抖,冻得发紫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这一路,他们这支队伍里倒下的人已经有七八个了,光是昨天晚上,气温骤降,还下了一场春雪,加上冬天里没有融化的积雪,更是寒冷。昨夜,就有两个人没能熬过去,早上起来一看,人都已经僵硬了。 “快走!少废话!”一个分得拔什库用生硬的汉语吼道,隨即皮鞭重重抽打在虎娃面前的地面上,年轻女人知道,如果他们不继续往前走,恐怕,下一鞭子就要抽在虎娃的身上了。 “这个女人不错,把她拖走。”此时,一队骑兵飞驰而过,为首一个军官看了一眼队伍,勒住了韁绳,原来,这支队伍里还有几个年轻的小娘子,虽然同样蓬头垢面,但毕竟年轻,还是能看出曾经的美貌。 这军官负责在各部之间联络,自然也不会放弃放纵的机会,看到这些明国尼堪中有年轻小娘子,他更是兴奋,当即就要拖走一个,让他发泄一番。 几个手下翻身下马,走到那小娘子身边,拉著她的胳膊就往外拉。“救命,救命啊。”小娘子虽然早已经疲惫不堪,但当她看见这些通古斯野人的狞笑的时候,她就预感到,恐怕自己的命运好不了了。所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挣扎。 周围的女人们眼里虽然有同情的目光,但是更多的是麻木,都已经被建虏带来关外了,接下来的命运可想而知,好一点的,一辈子当奴隶,不好的,她们根本不敢往下想。有的人小声哭泣,谁都知道,这位小娘子一旦被拖走,会是怎样的下场。 那军官在马上嬉皮笑脸用不熟练的汉话道:“喂!你跟我走,给你吃肉。”说完,他从马袋中掏出一小块肉乾,扔在了女人的脚下。 八旗军在行军的时候跟蒙古人学习,带了不少肉乾,这些肉乾易於保存,而且能提供不少能量,食用也很方便,撒点盐就能直接吃,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作为乾粮简直完美。所以军官在马袋中能隨时掏出肉乾,本以为,这女子看到肉乾,应该会放弃反抗,毕竟这么多天这些百姓都是飢一顿饱一顿,现在看到肉,还不得立马送入口中。 可是这满清军官恐怕忽略了华夏女子的贞洁观念,华夏可不是野蛮人那种哥哥死了弟弟还能直接娶嫂子,或者父亲死了,儿子继承父亲的后妃这种毫无伦理的社会。华夏的女子更是以贞节牌坊为荣,所以这女子竟然看不都不看掉在地上的肉乾,反而挣扎的个呢家激烈了。 拉著她的清兵大怒,还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只见那清兵用力一脚踹在了那女子的身上,那女子的身子骨瘦小,衣服又单薄,哪里能承受凶神恶煞的清兵这一脚。只见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好死不死,这雪堆下面竟然有个石块,女子一头撞在了石头上,汩汩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雪地。 清军军官大怒,“阿其那!塞思黑!”他实在想不通,这女子寧可死,都不愿意吃肉乾。他对几个手下人道:“把她的衣服全部除去,用刀把肚子割开,野狼闻著血腥气会把她啃食乾净的。” 几个士兵衝上去,立刻將小娘子翻了过来,这小娘子虽然身受重伤,但是並没死,鼻子里还呼出了白色的气。虎娃叫道:“她还没死。” 年轻女人立刻捂住虎娃的嘴,虽然她很同情那女人,但现在的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否则这些天杀的建虏,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虎娃的声音还是被军官听到了,他翻身下马,走到了虎娃面前,笑眯眯道:“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女人立刻摇头道:“军爷,军爷,孩子刚才没说话。”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重重打在女人的脸上,女人的半边脸立刻就肿了起来,这些清兵,常年在外征战,力大无穷,这一记耳光把女人的脑袋打的嗡嗡作响,眼冒金星,耳朵也耳鸣了,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虎娃毕竟是小孩子,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保证情绪稳定,他哭喊道:“娘!娘!” 军官狞笑道:“臭小子,我看你同情那个女人,那好,你不是说她还没死吗?我给你个机会,杀死她,我给你吃肉。” 说完,军官將虎娃从女人的怀里拉走,將一柄小匕首送到他手里,指了指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小娘子道:“你朝著这里捅下去,她的痛苦就结束了。”军官指了指心臟的位置,周围的清兵都在狂笑著,他们都在期待著这个小孩子怎样杀死躺在地上的女子。 军官推了虎娃一把道:“去吧,杀死她,我给你吃一大碗羊肉。” 虎娃只是个小孩子,虽然长得高大了一点,但上来就让他杀人,他怎么可能下手,只是拿著刀站在原地放声大哭,年轻女人疯了一般衝上去,跪在军官面前,拼命磕头道:“我去,我去,军爷,你就放了孩子吧。” “去你的!”军官一脚把她踹翻,“我就是要看明国的小孩子杀人。”周围的清兵狂笑著,有的人从怀中掏出肉乾,当著百姓们的面啃食起来,仿佛那是无上的美味一般,“喂,小孩子,杀了她,这些肉乾都是你的。” 女人还想保护自己的孩子,虽然被踹翻,还是挣扎著爬过去,带队的分得拔什库衝上来,扯住她的头髮就往后拖,“浑蛋!再嚎就连你一起杀了,开膛破肚,餵狼!” 女人的泪水如同雨点一般落下,她不过是广平府一个农村猎户的妻子,清军铁蹄过境,他们这个村子也不能倖免,自家男人进山打猎,数日未归,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照顾虎娃,等著男人回来,带来一些兽皮兽肉,可以去城里的集市上卖掉换钱。离家那天,灶台上还燉著野菜粥,虽然吃的很差,但好歹能活下去,可是今日,她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也不知道虎娃能不能活下去,可是她想活,至少让虎娃活著,也许有一天,虎娃能有机会逃离清兵的魔掌,回到大明。 至於自己的男人,她也不知道是否还活著,也许运气好,进山打猎正好避开了清兵,也许运气不好,被清兵遇到,要不就被杀,要不就被一起抓来了。但清兵將男女分开,此刻,就算男人被抓了,他们夫妻二人恐怕也没有再相见的那一天了。 “再不动手,杀了你!”军官鏗的一下抽出顺刀,直接架在了虎娃的脖子上,小孩子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惊嚇,浑身颤抖,放声大哭。 军官大怒,举起顺刀,眼看就要手起刀落,女人大喊著:“不要!放了孩子!天杀的畜生啊!” “混帐!”军官正要手起刀落,猛然,一声怒喝传来,一下子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军官回头看去,心道哪个不长眼的,竟然在自己最爽的时候打断自己。 原来,这军官竟然是正白旗的一个牛录章京,怪不得在这群清兵当中说一不二,牛录章京虽然看起来在清军序列中是中下级军官,但毕竟是牛录章京,手下掌管三百兵丁,还是正白旗的,是多尔袞的直属部队,自然是趾高气扬。 军官回头正要破口大骂,看到来人,到了嘴边的话却直接咽了回去,来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多尔袞手下大將席特库。 “这,这,大人,你怎么来了。”席特库他要是不认识,这个牛录章京他就別当了,席特库衝上去就是一巴掌,將他掀翻在地上。“大大大人,奴才,奴才该死!”牛录章京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席特库面前,磕头如捣蒜。 倒不是席特库发善心,要救下这些明国百姓,而是多尔袞有命令,儘量將这些尼堪活著带回去,可是没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人搞杀人取乐这种把戏,当然,席特库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只是都快到盛京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劳动力,这些尼堪不是人,而是清国的资源,现在这个牛录章京要白白浪费资源,席特库当然不答应。 不过今天,席特库倒不是特地来巡营,而是陪同多尔袞前来。这些天,多尔袞一直心烦意乱,想著回去之后应该如何跟皇太极交代,儘量將山东的败仗最小化,所以他情绪不好,今日叫上席特库和几个將领一起出去透透气,正好看看后面押送尼堪的情况怎么样了,没想到,刚出门没多久就让他看到了这一幕。 多尔袞气不打一处来,本来这次就没有完成掳掠人口的既定目標,现在还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浪费人力,简直没把自己的命令放在眼里,这些蠢货,眼看著距离盛京不远了,连这一小段路都忍不了吗?他立即让席特库上前制止,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殿下!”牛录章京还在磕头,却听到席特库叫了一声殿下,他刚抬起头,就看见身边的士兵全部跪下,磕头喊道:“奴才等,叩见殿下。” “殿、殿下,奴才,奴才。”牛录章京额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这被多尔袞当场抓住,恐怕要倒大霉了。多尔袞骑在战马上,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牛录章京和眾人,如果眼神能杀人,恐怕这个牛录章京已经被多尔袞杀了一百次了。 第162章 大清精锐上 多尔袞冷哼一声道:“自己下去领五十鞭子,你们都给本王听好了,马上就要到盛京了,这些明国的尼堪,都是献给皇上的財富,谁要是把大清国的財富给弄丟了,谁就是大清国的罪人。” “嗻!”眾人大声回应道。 席特库指著方才的几个明国百姓道:“殿下,这些人怎么处理?” 多尔袞看了看虎娃和他娘,还有躺在地上的小娘子。“那个小孩和女人,拉回队伍里去,躺在地上的那个,你去看看,没事的话就拉回去,不行你就亲自结果了她。” “嗻。”席特库领命道。 “殿下,殿下,盛京来使。”多尔袞正要叮嘱两句,忽然,一名骑兵打马飞奔而来,多尔袞一愣,盛京来使? 多尔袞出关之后,便差人火速前往盛京,將他们在关內成功掳掠大量人口財帛的情况飞报皇太极。不过山东那边的战事,多尔袞轻描淡写了一番,倒不是说他有意隱瞒,而是刻意將山东的失败给缩小了,只在战报中泛泛而谈了几句,主要就是说山东地方的明军抵抗比较顽强,加上登莱地区的明军有不少火銃火炮,所以清军在攻击这两个地方的时候吃了点小亏,但是没有影响大局。 多尔袞知道皇太极的脾气,如果如实相告,皇太极一定会大发雷霆,尤其是多尔袞不在盛京的时候,还不知道皇太极內心会怎么想,就算是要报告,也要他亲自面见皇太极之后再说实话,当著皇太极的面,估计皇太极会给他几分面子,毕竟从大局上看,多尔袞基本完成了任务。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刚过了三塔谷没多远,皇太极就亲自派使者前来迎接他们了。多尔袞对士兵道:“快,立刻回去,迎接天使。” 既然是皇太极派人来,估计级別不会低了,不管是谁,多尔袞都必须隆重迎接,因为使者代表的是皇太极。多尔袞和卫士们立刻转向,前往前军大营的方向。说是前军大营,实际上就是个临时营地,多尔袞的大军一直在移动中,但是为了避免队伍拉得过长,多尔袞的前军基本上奔出一段距离之后就会停下来等一等后面的军队,这才有了临时大营的设置。 多尔袞和卫士们刚刚骑马来到大营门口,就看见了大营內迎风飘扬的黄龙旗,这是皇太极的象徵,意味著大清国最高的统治权力。作为皇太极派出的使者,当然可以使用这种黄龙旗。 多尔袞立刻翻身下马,走入营中,中军大帐外围,大量身穿黑色重甲的武士排列在两侧,多尔袞心中一惊,这不是葛布希贤超哈营吗?这是皇太极麾下最精锐的力量,如果说巴牙喇是百里挑一,那葛布希贤超哈就是千里挑一,他们的战斗力比巴牙喇还要恐怖许多倍,也就是人数少,否则,光靠葛布希贤超哈就能一统天下。 看来,今天这位使者的身份不可能低了,多尔袞走到大帐前,还没进去,就带领一眾將官在外面跪拜道:“天使驾临,奴才多尔袞恭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啦一下,门帘掀开,一个穿著狐皮袍子的人走了出来,他的头上带著大清国制式的暖帽,也是用兽皮製成,保暖效果非常好。此人全身上下散发著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势,只见他疾步走到趴在地上的多尔袞身边,朗声道:“呵呵,睿亲王,好久不见。”一边说,一边就伸手去托多尔袞。 多尔袞一愣,好熟悉的声音,他抬头一看,“范先生?” 来人不是別人,竟然是皇太极手下头號智囊,大清国文臣之首范文程。虽然范文程是汉人,但是在朝廷里地位超然,皇太极將其比作大清的诸葛亮,可见皇太极对他的认可。大清国的政务和大型战略,基本上都是由范文程在幕后操刀。即便他是汉人,可满人文臣见到他也要恭恭敬敬叫一声范先生。哪怕是心里再有满汉之分的人,在范文程面前也儘量收敛锋芒,不敢表露出来。 范文程在大清国內部,堪称是好好先生,虽然是皇太极手下第一谋士,但是跟多尔袞、代善、阿济格等王爷的关係都很不错,八旗的旗主也都很尊重范文程,所以一看到是范文程,多尔袞也有些高兴,故人相见,气氛总是比较融洽的。 “先生,你怎么来了?”多尔袞起身脱口而出道。 “怎么,王爷好像不欢迎在下啊。”因为范文程地位超然,所以皇太极特许他在自己面前称奴才,在其他人面前不用称奴才。要知道,这可是对范文程的绝对优待。后世人不知道其中缘故,总觉得清朝官员动不动就自称奴才,是一种非常屈辱的表现。但实际上,清代,能自称奴才反而是一种荣幸,八旗都以能在皇上面前自称奴才为荣。 比如某位清朝皇帝就曾经纠正过下面的汉臣,让他们在上奏摺的时候不要自称奴才,而是要称臣,以示亲疏。能自称奴才的就是自己人,反之,则不是。 而皇太极又特许范文程只在自己跟前称奴才,这就跟御前赐座是一个道理,表示范文程是皇帝亲近的人,谁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范文程自然也就不会在多尔袞等人面前自称奴才了。 听到范文程这么说,多尔袞立刻道:“哎呀,范先生这是什么话,范先生能来,本王的大帐蓬蓽生辉啊。” 范文程哈哈大笑,“没想到去了一趟关內,王爷的汉学愈发精进了。” 两人一边商业互吹,一边往大帐的方向走。多尔袞抢前一步,拉开了大帐门帘,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先生请进。” “哪里,自然是王爷先进。”范文程拱手道。 多尔袞摇摇头道:“若是平日里,我就却之不恭了,但今天,范先生代表的是皇上,哪有臣子先进的道理,先生就不要客气了。” “哈哈哈,那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范文程捋须道。隨即,二人一先一后进了大帐,分宾主落座后,多尔袞立刻吩咐人上茶。 “先生,这可是从明国人手中缴获的雨前龙井,我对茶倒是没有研究,但听明国人说,这可是上等的好茶。”多尔袞指了指茶杯道。 范文程点点头,“呵呵,王爷说的不错,不过这茶道很是复杂,便说这龙井,產地乃是明国江南,雨前龙井虽然不错,但不能称得上极品,最好的是明前龙井,一年之中,就生產那么一点点,都是皇家必备之物,一般人是不可能喝到的。” 多尔袞道:“哼,先生不用担心,有朝一日,我大清天兵一定杀入京师,干掉崇禎之后,什么雨前龙井、明前龙井,还不是应有尽有。” “王爷言之有理。”范文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 “先生,不知道皇上派您前来,可有旨意?”多尔袞顿了顿,还是开门见山道。想来应该是这样,范文程前来,跟別人来的意义不一样,皇太极派他来,估计是有什么话给自己交代。 范文程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多尔袞,然后道:“呵呵,王爷果然聪明,皇上当然是有旨意,不过没有书面的旨意,只有口諭。” 多尔袞连忙起身,翻身就要跪倒,范文程却把手向下压了压道:“王爷莫急,此番前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一问。” 多尔袞道:“先生请讲。” “王爷在战报中说,基本完成了出发前定下的目標,只是在山东地方偶遇挫折,王爷,依在下看来,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吧。”范文程瞥了一眼多尔袞道。 多尔袞一愣,好傢伙,范文程果然是厉害,竟然能从自己的战报中看出一些端倪,等等,如果说范文程已经看出来了,是不是意味著皇太极也知道了?一定是这样,范文程是皇太极的第一谋臣,发现端倪,肯定会如实稟报,看来这件事情自己想要瞒过去是不可能,索性大方承认,再者,东江军皇太极不是不知道,而且这回还把阿济格给救回来了,这件事情多尔袞倒是没有在信中详细写,准备回去再当面稟报。 “先生果然厉害,不错,我军在山东遭遇了失败,都类、刚阿泰等几员大將折损,不过好消息是,武英郡王被救回来了,现在就在军中休养。”多尔袞承认道。 “嗯?什么?武英郡王回来了?”范文程道。 阿济格被东江军俘虏的事情,清廷高层一直是讳莫如深,除了范文程这种级別的臣子知道之外,大部分官员和百姓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丟人了,皇太极也不好意思在大家面前提起,可是没想到,阿济格竟然被多尔袞给救回来了。 范文程何等聪明,他立刻联想到一种可能,“难道说,王爷在山东遇到了东江军?” 多尔袞点点头道:“正是,不仅如此,还碰到了东江军的主將赵成,我们还交手了,並且我军在胶州湾吃了大亏,被他们救走了数万明国尼堪不说,军队还遭到了打击。本王没有在战报中写明,正是准备当面回去请罪。” “那就是了,那就是了,怪不得,怪不得。”范文程起身来回踱步道。 这倒是让多尔袞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范文程这话是什么意思,“等等,范先生,什么那就是了?” “王爷,你知不知道,大军入关之后,东江军奇袭了旅顺,现在,旅顺已经被东江军给掌握了。怪不得你们在山东会遇到他们,旅顺可不是正对著登莱吗?如果內陆的明军协助,他们完全可以从旅顺运兵前往山东。”范文程道。 “怪不得,怪不得,该死的,原来是这样。”多尔袞醍醐灌顶,他这些天一直在復盘山东的战斗,在他的军事生涯当中,还没有遭遇过如此耻辱的事情,赵成竟然坐下来跟他当面锣对面鼓的谈判,而且当著他的面將人全部救走,这简直是多尔袞终其一生都无法洗去的污点。现在他终於明白了,怪不得赵成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山东,他们根本就不是从皮岛出发的,而是从旅顺口来的,那就是了,他们在登莱北部登陆,然后由北向南横穿登莱,扫荡自己的后队,怪不得都类他们不是对手,赵成根本就没有长途跋涉,而是从他的眼皮子底下穿了过来。 更让多尔袞震惊的是,东江军竟然趁著清国主力部队入关的工夫,拿下了旅顺。旅顺对於大清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多尔袞作为军事统率,当然明白旅顺一旦被东江军控制,大清恐怕就要重回当年毛文龙的噩梦,以旅顺为支点,东江军隨时都能登陆,对清军进行骚扰。 这一回若不是赵成还比较弱小,无法组织太多兵力,万一东江军跟毛文龙时代一样,拥有十余万大军的话,从旅顺登陆之后,直接北上,趁著大清国內空虚的时候,直捣黄龙,进攻盛京,恐怕歷史就要改写了。 想到这里,多尔袞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在外征战,老家差一点被別人端了,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范文程严肃道:“看来王爷也认识到了旅顺的重要性,来之前,皇上特意召在下入宫面圣,討论的就是旅顺的事情,原先大军在外征战,这件事还不好提上议事日程,但现在,大军回来了,恐怕我们不能再等了。” “皇上的意思是,夺回旅顺?”多尔袞反问道。 范文程点点头道:“不错,旅顺是个钉子,我们绝对不能让这个钉子始终钉在我们的后方,如果东江军继续发展,或者未来真能得到明廷的支援,亦或是地方军队的支援,最坏情况,明廷组建兵马借道旅顺进攻我们后方,后果不堪设想。” 多尔袞道:“我明白皇上的意思,只是我军长途跋涉,这。” 第163章 大清精锐下 范文程当然明白多尔袞的顾虑,大军刚刚从关內征战回来,虽然是打草谷,但是打草谷也需要消耗大量体力,士兵们收穫不小,但大家也是精疲力竭,如果按常理来说,应该进行大规模休整,直接出兵当然不是最好的办法,而且,他们现在的位置在镇寧堡附近,即便是从盛京出发,走陆路,到达旅顺又有八九百里的路程,骑兵行军速度快不假,但现在,清军已经不是光靠骑兵作战的军队了,还需要步兵和炮兵的配合,如此一来,將会大大拖慢行军速度。 范文程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后世,只要会看地图的人,用比例尺稍微测量一下就知道,从瀋阳到大连的直线距离就有三四百公里,还要考虑道路的曲折,八九百里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状態了,说是千里也不为过,而古代步兵的行军速度,一天也不过就几十里而已,多尔袞还要携带大炮一起行动,就算是用畜力拉动,整个大军一天能行军五十里已经顶天了。 就算是一天不休息,赶到旅顺也需要至少二十天,如果再算上休整的时间,需要一个月。若他是主將,也要考虑一下这样长途跋涉的后果,本来大军就已经在关內作战这么长时间,现在又马不停蹄去旅顺,反而是东江军以逸待劳,这恐怕不利於作战啊。 范文程瞥了一眼多尔袞,只见他眉头紧锁,便捻了捻自己的鬍鬚道:“呵呵,睿亲王不必多虑,这个问题,皇上也已经考虑到了。” “嗯?”多尔袞一愣,皇上已经考虑到了? 范文程在大帐內拍了拍手,对外面喊道:“请二位將军进来说话吧。” 呼拉一下,卫士们將门帘掀开,两员顶盔摜甲的大將闪身进入帐內,多尔袞的眼睛被阳光刺了一下,下意识眯起来,倒是没看清来人是谁,直到二人跪在他面前,一齐朗声请安,多尔袞才看清楚他们的身份。 两人双膝跪地,磕头道:“奴才给睿亲王请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是你们,鄂罗塞臣!道喇!”多尔袞的声音猛然提高了八度,天哪,皇太极这是下血本啊,竟然把这二位给自己送来了,这也太夸张了。 若是单说这二人,可能在歷史上名声不显,至少跟多尔袞、多鐸、代善等等这些王爷们比起来,不能算是满清的高层,但若是將这二人麾下的部队给拉出来说,那恐怕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这二人正是巴牙喇章京和葛布希贤超哈章京,分別统率整个大清国最最精锐的力量。皇太极建立满清之后,便对人事进行了调整,不少部队的將领都进行了更换。 鄂罗塞臣是满洲镶蓝旗人,额駙达尔汉的长子,年少时候就跟著达尔汉攻打明国,在崇禎元年,满清第一次入关的战斗中,屡立战功,升官至梅勒章京,隨即继续跟著皇太极討伐明国,一直到崇德元年,被调入征伐高丽的队伍,升官至议政大臣。 当然,这个议政大臣是个虚位,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武將,武艺高强,给他个文官的位置不过是皇太极对他的褒奖罢了。而实际上,皇太极给他最重要的位置,就是將他调整到了葛布希贤超哈章京的官职上,这可是整个满清最能打的部队。 葛布希贤超哈就是后世的前锋营,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一共就只有一千五百人,是皇太极的亲军。这一千五百人每个人都可以用怪物来形容,都是武艺高强,以一当百的勇士,鄂罗塞臣能率领这支队伍,可见他本人的统率力有多强大。 而道喇虽然年轻一些,但也是正红旗有名的勇士,號称有万夫不当之勇,比起巴图鲁鰲拜也不遑多让,所以皇太极任命他为巴牙喇章京。经过多年的扩充,巴牙喇已经从以往的小股部队升级成为了一个旗级別的作战单位,目前,整个大清国的巴牙喇加起来正好是七千五百人,五个甲喇的兵力。 这次,皇太极为了给多尔袞增强作战力量,竟然不惜將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都拿出来了,多尔袞如果再推辞,可就说不过去了。 多尔袞看到这两人,也是欣喜万分,要知道,多尔袞和他们的交情很深,这两人以前参军的时候,就是阿巴泰的手下,阿巴泰在多尔袞的大军中是什么地位,自然不用多说,所以多尔袞跟他们也很熟悉,皇太极將他们二人派来,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啊。 “哈哈哈,没想到竟然是你们,快起来,快起来。”多尔袞大笑著迎上去,將二人託了起来,两个人也不矫情,对视一眼,鄂罗塞臣立刻道:“殿下,得知殿下班师回朝,皇上特地派我二人领兵前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来得好,来得好啊,有你们在,区区旅顺不在话下。”多尔袞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 隨即他扭头对范文程道:“先生这次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范文程笑著摇摇头道:“呵呵,这是皇上考虑周全,跟我没什么关係。” 多尔袞一摆手道:“先生不必自谦,大清国上下,谁不知道先生是皇上的第一智囊,这建议想必是先生提出来的,这么看来,先生对於攻打旅顺,应该是有一些想法了。” “你们带来了多少人?”多尔袞看向二人道。 “回睿亲王的话,葛布希贤超哈出动四个牛录,巴牙喇这次来了三个甲喇。”鄂罗塞臣躬身道。 “嚯!”多尔袞倒吸一口冷气,万万没想到这次皇太极好大的手笔,竟然让鄂罗塞臣带了四个牛录过来,要知道,葛布希贤超哈一共就一千五百人的兵力,皇太极一下子就给了多尔袞一千二百人,那不就说明,除了留下一个牛录给他当侍卫之外,所有能动的葛布希贤超哈全都给他派来了? 而巴牙喇更是恐怖,竟然来了三个甲喇,一共可就五个甲喇,七千五百人啊,一下子来了四千五百人,都超过一半了,这是把大清国的精华全部交给多尔袞来管代了。这是何等的信任,多尔袞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了。 实际上,多尔袞自己心里也明白,虽然自己已经很低调了,但是有些野心方面的事情,作为上位者肯定能看的很透彻,因为就算多尔袞自己低调,他身边的人或者他的支持者可不一定低调。比如多鐸,有时候酒喝多了,就会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来,这些事情很可能被有心人听去,然后传到皇太极的耳朵里。 只不过现在是皇太极皇威的鼎盛时期,多尔袞就算是功劳再大,也很难撼动皇太极的地位,但这不妨碍皇太极留一手,作为皇上,对於功高盖主这种事情没有防备心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一次,皇太极一改以前的风格,竟然將这么多精锐部队一股脑全部派来了,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旅顺对於皇太极来说太重要了,必须夺回来。 其实也很好理解,皇太极最怕的就是后方不稳,所以他决不允许任何大清国的地盘上出现敌军的支点,旅顺在东江军手中,就像是城墙出现了缺口,敌人都不用攻城,只要从缺口杀进城內,就有可能夺取城池,所以,皇太极一定要將城墙的缺口重新堵上。 从兵力上看,很明显,皇太极是把盛京驻扎的全部巴牙喇都给调过来了,將拱卫皇城的葛布希贤超哈也调来了,可以说,现在的盛京,就是空城,幸亏是明军没法飞过去攻打盛京,否则,这时候只要有数千人马攻打盛京,盛京一定会陷落。 多尔袞看了看范文程,范文程点了点头,意思是这就是皇太极的决定,调动这么多兵力就是为了帮你打好这一仗。 “哦,对了,另外,佟养性带领炮队也出发了,估计三日后就能到达,殿下不妨在这里休整三日,等佟养性的炮兵到了,一起南下。”范文程提醒道。 “什么,你是说佟养性也出动了?”多尔袞又是一惊。这次出兵关內,本来皇太极就把佟养性的儿子佟六十给派来了,此刻就在李率泰军中,然后特地將佟养性留下来,负责大清军械局的各项事务,谁能想到,为了旅顺这一仗,皇太极竟然捨得把佟养性给派来,还让他带了炮兵前来助战,若是用后世的话来说,皇太极这是要梭哈啊。 “这这,太夸张了,这么多精锐云集,本王何德何能,这。”多尔袞有些语无伦次,皇太极这次的圣眷有些超出他的想像。 范文程道:“殿下,皇上调动这么多精锐给您指挥,除了鼓励之外,恐怕也是有压力的啊。” 多尔袞一愣,眨巴眨巴眼睛,隨即明白了范文程的意思,这么多精锐前来,如果打不好,就证明皇太极用人不当,对他的威信是严重打击。再往下说,这何尝不是把压力传导给多尔袞,你是睿亲王,是大清国远征军总指挥,在山东小败也就算了,如果旅顺还拿不下来的话,多尔袞可就声名扫地了。 而多尔袞內心也反应了过来,这会不会是皇太极的捧杀之策,若是自己打贏了,那是皇上英明,及时加强了兵力,將大清国精锐交给他指挥。若是打不贏,那是睿亲王无能,以后就再也不要提野心的事情。 想到这里,多尔袞咽了咽口水,对范文程道:“范先生,关於攻打旅顺之策,本王还想向范先生討教一二,请先生知无不言。” 呼拉一下,一张地图展现在眾人的面前,既然鄂罗塞臣和道喇已经到了,多尔袞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乾脆把阿巴泰、多鐸、明安达礼等一干將领全部叫了进来,看到阿巴泰进来,鄂罗塞臣和道喇赶紧来参见老领导,大家见面自然是一番寒暄,此刻按下不表。 范文程首先开口道:“既然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这一次旅顺之战,至关重要,我们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这个东江军,三番五次挑战我大清国的权威,这次必须要给他们重大打击才行。” 多鐸道:“说来也奇怪,眼看著东江军已经快要被我们灭了,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叫赵成的傢伙,竟然重新整合了东江军,现在他们靠著这点人还成为了我们的劲敌,简直匪夷所思,要不然这次我们也不会在山东吃这么大亏。” “咳咳咳!”一阵重重的咳嗽声传来,不是多尔袞还能是谁,多鐸立马闭上了嘴巴,脸上的表情很难看,显然是自己说漏了嘴,引起了多尔袞的不满。山东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公开化,即便是皇太极已经猜到了,但毕竟没有捅破窗户纸。多鐸怎么能在这时候当著道喇和鄂罗塞臣的面说这些事情。 多鐸话一出口,鄂罗塞臣和道喇的表情也有些尷尬,实际上在来的路上,他们就已经听说了一些关於入关部队的事情,但是多尔袞尚未回朝,谁也不会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提,现在多鐸说漏了嘴,二人也只能装著没听见,眼睛盯著脚面,仿佛鞋子上有什么了不起的宝石一般。 范文程岔开话题道:“我们还是研究战术,请看地图。” 眾人这才將精神收回来,全神贯注听范文程讲解,“睿亲王,诸位,旅顺的地形,本人不说,你们应该也比较清楚,这是一个突出来的小半岛,说白了,大部队即便杀过去,也很难展开,所以我建议,分兵行动,挑选精锐去旅顺,其他的人马还是押送明国老百姓去盛京,这样两边都不耽误。否则,天寒地冻,这些老百姓继续拖下去,在路上的损失就太大了,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是我大清国的財產,各位总不会把自己兜里的金银隨意丟在路边吧。” “言之有理。”多尔袞道。 第164章 制定计划 “既然这样,我倒是建议睿亲王合理安排兵力,出动五六万人马足矣,到了金州卫,还可以召集当地的驻军进行配合。”范文程道。 他说的倒是实话,旅顺就这么个小地方,你带十万人过去,前面的人上去了,后面的人还是只能在后面乾瞪眼,况且,十万大军,行军调动都是很费劲的事情,兵不在多而在精,兵力適当就可以了。 多鐸道:“既然这样,不如挑选精锐骑兵,长途奔袭,兵贵神速,拿下旅顺。” “不,万万不可,难道我们在东江军这里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多吗?这是一支擅长使用火器的队伍,我们必须等火器部队到来,匯合出击,方有把握。”阿巴泰出声道。 多尔袞点点头,“不错,忘了告诉你们,佟养性大人已经带领炮队来跟我们匯合了,这大大增强了我们的火炮力量。” “嚯。”眾人一惊,佟养性是什么人他们可太了解了,皇太极竟然把大清国第一的火炮大拿给派来了,这回更有把握了。 范文程道:“既然如此,拿下旅顺,还是要奇正相辅,否则硬打,肯定不妥。” 多尔袞立刻来了兴趣,“奇正相辅?还请先生明言。” 范文程道:“旅顺的地势,想必大家都了解,我虽然没有去过旅顺,但是翻越战史,询问兵士,对旅顺的地形也算是瞭然於心。旅顺之战的关键点,实际上就在城外的猴石山。这里是整个旅顺的制高点,拿下猴石山,便能俯瞰旅顺,將全城的情况一览无余。” 多鐸道:“我们能想到,对方肯定也能想到,猴石山上肯定布置了重兵,我军以骑兵为主,攻山乃是仰攻,如此一来,地势不利。” 范文程道:“不错,所以才要奇正相辅,我提议,兵分三路。” 多尔袞问道:“此话怎讲。” “一路,以蒙古八旗和汉军为主力,正面攻山,牵制住敌军的注意力和火力,给其他部队创造机会。葛布希贤超哈和巴牙喇皆是山地林地作战的精锐,又是在我大清国的土地上作战,更应该发挥十成战力,即便是没有马,也应该是一支先锋突击力量才对。以此两军为攻山主力,趁夜从山脊背后往山上衝击。正如睿亲王所说,敌军擅长火器不假,那我们就利用夜幕,想办法跟敌军搅在一起。”范文程道。 多鐸道:“那我们干什么?” 多尔袞一皱眉道:“多鐸,不得无礼,听范先生说完。” “是!”多鐸立刻躬身道。別看多鐸在外面叱吒风云,非常厉害的样子,但是在多尔袞面前,多鐸根本不敢放肆,有时候多尔袞一个眼神,多鐸立刻就像老鼠一般缩了回去,对他这个兄长,多鐸很是敬畏。 范文程笑笑道:“呵呵,无妨,我正要说到这里。两路布置完毕,剩下的八旗精锐就要趁著猴石山被围攻的时候,拿下旅顺城,炮队当然也要一分为二,一部分支援山头的攻坚战,一部分攻打旅顺城,爭取同时拿下,当然,也不用在意罈罈罐罐,哪怕把旅顺给轰平了,只要土地在我们手里,又得到了这么多尼堪,重建旅顺城並不是什么难事。” “本王明白了。”多尔袞点点头,范文程的想法可谓是老成持重,既然自己有绝对兵力优势,分兵多路出击倒是个保险的方法,旅顺城小,赵成只要不是傻子,部队就不可能全部挤在城里,必然是分散到城外。原先清军在旅顺城內驻扎的人马不过几百,加上城外也不过一千来人,赵成真要是把几千人全部集中在城內,正好被佟养性的炮兵一锅端了。 不过想到这里,多尔袞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范先生,你有所不知,赵成所带领的东江军有一种独门大杀器,让人很是头疼。” 范文程道:“是火器吗?” 阿巴泰嘆息一声道:“范先生,对方的火炮和舰炮,射程奇远,超出我军重炮两倍以上,寻常火炮,射程不过一里,红夷大炮等重炮也不过二里多,但东江军的火炮,竟然能打到五六里之外,这是不是他们的极限射程,现在还犹未可知,这种差距我们没办法弥补,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挨打,如果靠上去,在这段距离內,我们將会损失更多的人马。” 范文程面色一变,这倒是个新情况,其实高丽驻军曾经在战报中提到过这件事情,只不过当时东江军还比较弱小,清廷高层的注意力又都在大明身上,所以大家还真没注意。现在多尔袞在山东受挫,正是因为敌军装备了这种大清力所不能及的火炮所致,这就必须要引起高层的重视了。 范文程道:“明白了,我回去之后,一方面会向皇上稟报此事,另一方面,也会让皇上组建哨探队伍,想办法获取关於东江军的更多情报,说实话,我们对於东江军的了解还不够多,有必要搜集他们的更多信息,比如,我就很好奇,这个赵成是怎么让半死不活的东江军又起死回生的。” 他话锋一转道:“不过阿巴泰將军也不用太担心了,虽然他们的火炮很厉害,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之间的差距並没有到无法弥补的地步。想当年太祖征战四方的时候,我们不过区区遗甲十三副,连火炮都没有,而辽东的明军哪个不是船坚炮利,最后怎么样呢,我们还不是打贏了,火炮现在也有了。你们说的那种重炮,也许我们现在没有,但这不代表我们以后不会有,所以不用灰心。火炮再厉害,也需要视野良好才行,我军就用夜战,最大程度抵消他们的优势,难道,这东江军还能在夜间视物不成?” “好,就这么办,本王就不相信,这些东江军都是怪物,个个都有三头六臂不成。”多尔袞一拍桌子道。 “多鐸,你立刻传令,让李率泰带领一万汉兵速来回合。阿巴泰,你去传令给蒙古八旗和外藩蒙古马队,让他们也派出一万人来匯合。满洲八旗出兵一万五千,作为夺城主力,葛布希贤超哈和巴牙喇负责偷袭猴石山。炮兵另算,另外,从俘虏中挑选五千精壮男子,作为我们的劳力,打造各种器械。”多尔袞斩钉截铁道。 “嗻!”多尔袞一声令下,眾人立刻应声,隨即转身出了大帐,分头去布置了。应该说,这一次多尔袞调集的兵力还是非常强大的。从汉兵和蒙古兵中各自抽调一万精锐作战,这就已经是两万人马,而且这两万人还不是单纯的炮灰,本身也是具有一定战斗力的部队。 另外炮兵和皇太极派来的精锐也有一万人,这是多尔袞的王牌,有这支王牌在手,多尔袞的信心倍增。同时还抽调一万五千满洲八旗,这个是足足两个旗的兵力,四分之一的八旗兵,也算得上是大手笔了。不仅如此,还要徵调青壮来充当劳力,多尔袞的意思很明显,反正这些明国尼堪本来就是要给他们当奴隶的。抽调几千人,一方面可以给他们当劳动力,解放自己的士兵双手,脏活累活就交给这些奴隶去干。关键是在遇到危险情况的时候,这些人也能被驱赶上去当肉盾,有这些奴隶驱使,何乐而不为。 见將领们转身出了大帐,多尔袞稍稍鬆了一口气,对范文程道:“既然大战在即,本王就不回盛京了,按照先生所说,在这里等待佟养性跟我们匯合。” 范文程拱手道:“那是自然,在下即刻启程回去復命,在这里预祝睿亲王马到成功。” 就在多尔袞和范文程等人商议对策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旅顺,东江军的將士们也在紧张忙碌著。从山东回来之后,赵成就已经告诉高盛、王韜、秦山等人,旅顺港有九成可能成为皇太极下一个重点进攻的目標,对於东江军的全局战略来说,旅顺太过重要,必须要守住,所以眾人每天不干別的,就一件事情,加固阵地,商议对策,应对即將到来的大战。 按照战前的布置,王韜指挥炮兵在猴石山上构筑阵地,但光靠炮兵是不可能守住猴石山阵地的,即便是得到了缴获的火炮加强,炮兵也不可能完全守住猴石山,所以高盛带领两千火銃兵在猴石山上构筑步兵阵地,跟炮兵一起进行防御。 徐世被赵成留在了旅顺,此刻,旅顺城內的防务就交给徐世的一千人马,另外还有秦山的水师在水面上进行支援,整个旅顺的守卫兵力达到了六千人,虽然对比多尔袞的军队来说不算什么,但这六千人马可都是东江军的精锐,全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即便是后面加入东江军的士兵,只要上过战场见过血,其心態跟普通的新兵比起来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六千人马防守旅顺,看起来不少了,但高盛等人明白,如果皇太极真的下定决心攻下旅顺,他们面临的一定会是数倍甚至十倍的清兵。 形势虽然很严峻,但东江军这边也不是一点优势没有,且不说火炮和火銃在东江军这边占有绝对优势,光是地雷、铁蒺藜、白磷烟雾弹等物资,赵成早就责成东江军指挥部给旅顺守军送去了不少。除此之外,秦山还带领船队在皮岛和旅顺之间不断往返。 自从王徵到达耽罗岛之后,赵成就对王徵说过,要把皮岛的八板和马宏等人调过来协助王徵一起搞科学和火器研发,不过隅山工坊毕竟是东江军的老底子,海上不同於陆地,很多设备什么的要想搬走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所以只能分批搬家,又因为大量船只被徵调用於作战,所以实际进度很慢,八板和马宏也不可能干等著,索性就一边干活一边等著搬家,还別说,在这段时间內,马宏又发明了新装备。 当年赵成在皮岛的时候,搞出了白磷和红磷,当然,现在白磷和红磷已经广泛应用在军队当中了,但是白磷和红磷绝不止是只有烟雾弹的作用。 后世只要是认真研究过军事的人都知道,白磷在燃烧的时候除了会引发大量毒烟之外,实际上还会產生巨大的光亮。所以曾经一段时间,白磷实际上是被当作照明弹使用的,当然,科技在不断发展,后期的照明弹改用了镁粉,镁粉比起白磷,除了燃烧亮度更高之外,烟雾还少,还没有什么有毒物质,所以作为照明弹更加合適。 但在明末,赵成发明了白磷,可没有发明镁粉,以现有的白磷为基础,马宏提出了一个天才的想法。只是赵成已经带兵去九州岛作战了,所以这个想法他只能先匯报给耽罗岛的成玄,然后便跟八板一起投入到试製工作中。 实际上,马宏的想法非常简单,一天,在製作烟雾弹的时候,一个工匠不小心引燃了手中的一小撮白磷,白磷这东西,一旦燃烧起来,根本无法停止,非得烧到皮穿肉烂才行,所以这种武器因为极其不人道,才被后世的国际法禁止。 但在明末,显然没有这些规定,马宏下令让其他人赶紧把这个受伤的工匠抬出去救治。但就在此人被抬出去的那一刻,马宏忽然灵光一现,白磷一旦烧起来,效果如此霸道,如果把白磷单独拎出来,不用做烟雾弹,也不用做引信,专门用来杀伤敌军行不行呢? 比如想个办法把白磷泼洒到敌人身上然后点燃,这样不就能把建虏全部烧死了吗?一念及此,马宏再也忍不住了,立刻將想法告诉了八板,八板也是立即来了兴趣,两人立刻开始了构想。 八板提出,想要把白磷泼洒到敌人身上,首先就是要让白磷拥有足够的粘稠度,否则你打出去都是粉末,不能黏在人身上,即便是点燃了,也没什么用。 第165章 大军就位上 马宏毕竟是大明的工匠,在八板提出这个想法之后,马宏瞬间就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要想增加粘稠度,在大明工匠看来其实很简单,大明很早之前就已经使用这个东西了,那就是添加猛火油。 有明一代,特別是在守城作战中,守城部队往往会装备猛火油罐,当敌军衝到城下的时候,將猛火油罐从城头投掷下去,里面的猛火油会到处飞溅到处流淌,猛火油在提炼的时候可以提炼的淳厚一些,这样粘稠度就很高,可以附著在物体或者人身上,如此一来,只要点燃,就算是在地上打滚,也无法摆脱猛火油。 如此一来,如果將猛火油添加到白磷弹中去,岂不是就能起到黏著的效果。一念及此,马宏立刻將想法告诉了八板,八板也是大为称讚,两人连同隅山工坊的工匠们一起,立刻著手製作这种白磷弹。 应该说,歷史的车轮行驶在正常轨道上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转弯,本来,这种武器应该很难製作出来,但因为赵成的到来,白磷烟雾弹在东江军內部已经非常成熟,隅山工坊早就能做到自如生產。而八板提出的这种概念,无非就是將白磷烟雾弹和猛火油进行结合,而猛火油从宋元开始已经应用了几百年,也已经非常成熟,所以眾人一齐努力,仅用了数天时间,就將这种武器给生產了出来。 说复杂,也复杂,因为一般人搞不出白磷,也想不到这种概念。但说简单也简单,至少,对於东江军来说,这玩意还真没什么太大难度。 八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开花弹,开花弹是可以爆炸的炮弹,所以如果將猛火油和白磷填充进去,就能形成爆炸溅射的效果。改造起来也方便,开花弹內部本来就是中空的,里面是为了填充火药,八板乾脆將中空的地方一分为二,先填充一部分白磷,然后封闭,再填充猛火油,形成猛火油和白磷的隔离状態。 虽然炮弹內部已经填充了猛火油和白磷,不过引爆方式却发生了一点小问题,按照东江军目前的设置,炮弹內部的引信已经全部改用了红磷,但这带来一个问题,红磷引信是触髮式的引信,必须碰到硬物才会爆炸,如果是破片杀伤,这种触发方式效果很好,但如果是溅射伤害,这爆炸方式就略显不足。 因为毕竟现在是明末清初时期,作战形態还没有向后世的伤兵形式转变,依然是密集作战,所以如果这种白磷燃烧弹落地再炸,在人群密集的情况下,產生的伤害效果並不好,往往只能影响到周围的一小圈人。 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能让马宏和八板满意的,眾人立刻开始思考如何扩大伤害力。有的人提出加大装药量,但是加大装药量,就必须要把炮弹做得更大,否则你原先炮弹的承载力就这么大,你减少猛火油也不好,减少白磷也不合適。可如果把炮弹做得更大,很多火炮就没办法发射,这显然不能满足东江军的需求。 终於,还是马宏想了个主意,那就是返璞归真,虽然引线引爆的方式已经被弃之不用,但反过来说,对於白磷弹,好像引线更加合適。操作方法很简单,恢復开花弹的引线,发射之前点燃,以前的引线比较长,那是因为防止炮弹在半途爆炸,导致失效,所以故意把引线放长一些,落地再炸。 但是现在,马宏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就是要让炮弹在半空中爆炸,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白磷在半空爆炸之后,会散落一地,凡是挨著的,必然会被烧的皮穿肉烂,看起来好像是不人道,但是对付建虏,也没必要用什么人道的方法。 有人提问,就算是如此设置,远中近的距离又如何控制呢?敌军的队伍是在不断移动之中的,你的引线如果是固定的,想要空爆,这个时间就很难掌握,比如在五里的时候,你能做到空爆,如果敌人接近到三里,你怎么能保证炮弹在对方头顶爆炸。 八板针对这个问题,想了个简单的方法,一开始,他准备设置不同长度的引线,针对不同距离的敌人,换装不同长度的引线即可,但这种方法在战场上没有任何实际操作的可能。將士们在万分紧张的情况下,不可能快速更换,反而会造成手忙脚乱的情况发生。 乾脆,以火炮来控制距离,简单来说,就是针对不同射程的火炮,对开花弹进行改造,重炮就用重型开花弹,控制五六里的距离,中距离就用中型开花弹改造成白磷弹,近距离就用小炮弹进行改造,虽然杀伤力隨著距离的接近减弱,但用数量完全可以弥补,远距离一门炮,中距离两门,近距离三门,就能基本解决这个问题。 炮弹造好之后,他们专门组织了试射,结果有了一个了不得的发现。白磷弹空爆能產生巨大杀伤效果不假,但是八板和马宏发现了一个更厉害的地方,那就是夜间炮击的时候,白磷在空中爆炸,会发射出耀眼的光芒,能將地面在一瞬间照的雪亮。 这时候可是没有夜视仪的,古人有挑灯夜战的说法,即便是夜袭,也要打著火把才能看清前面的东西。很多后世人不理解,有的人会说,这是瞎说,我晚上出去散步,外面亮的很,不用手电筒我也能看的清清楚楚,哪怕是把路灯都关了,我也能看清楚回家的路。 其实这是一种严重的认知错误,你在城市里面,到处都是光源,到处都是光污染,你即便是把路灯关了,马路上的车辆大灯算不算光源?马路两旁居民楼的灯光算不算光源?所以你才能在没有额外光源的情况下看清楚路况。 如果你夜里走高速,在没有路灯的地段把你的车辆大灯关闭,你就能体会到什么叫做伸手不见五指了,所以这个歇后语並不是古人瞎编的,而是古代熄灭烛火之后,晚上走夜路除非是在月光明亮,並且地面空旷的情况下,才能借著月光看路,否则根本就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所以这时候的夜袭,不管是防守方还是进攻方,都要摸黑作战,这也是进攻方往往容易得手的原因,但是八板和马宏研製出的白磷弹,竟然还有照明的功效,在半空中爆炸之后,白磷会產生炽热的白光,地面的情况可以看的一清二楚,这可是夜间作战的神器啊,如此一来,如果敌军发动夜袭,东江军只要换装这种白磷弹,一轮打出去,立刻就能获得前方视野,敌军將会全部暴露在强光之下。 最恐怖的是,因为白磷较轻的缘故,会从天上慢慢飘落下来,无形中延长了照明的时间,八板和马宏有了这个发现之后,立刻將消息匯报给指挥部。赵成远在前方作战,消息不能及时收到,成玄立刻拍板作出决定,让隅山工坊立刻赶製一批这样的炮弹,让秦山用船全部拉走,加强旅顺的防御,所以现在王韜的炮兵部队手中,已经有了一批白磷弹,而且数量还不少,足足有一两千颗。 炮弹的製造毕竟要比火炮的製造简单的多,所以隅山工坊可以快速生產,只不过问题是原材料,东江军原先留下的原材料,还有东江军四处征战缴获的原材料已经见底,如果再得不到补充,隅山工坊就要面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境地了。当然,马宏他们还不知道赵成在九州岛已经取得了决定性进展,如此一来,原材料的问题也解决了,东江军的战斗力將会获得更好的释放。 “老王!老王!怎么样了!”旅顺,猴石山阵地,夜幕降临,猴石山阵地上却是一片繁忙的景象,这里经过东江军这么些天的经营,不说变成了铜墙铁壁,也是一道实实在在的防线,但王韜显然还不满足,要求士兵们继续加固防线。 从表面上来看,猴石山阵地基本上分成三层,第一层自然是东江军的老套路,地雷阵,大量地雷埋在守军阵地前方的山坡上,不仅如此,因为时间充足的缘故,王韜还特地命令將士们对地雷进行了偽装,比如用石头和沙土进行掩埋,或者用杂草进行覆盖等等,埋设完毕之后,往往会插上红旗,方便辨认,防止自己人误触。 当然,作战的时候只要派出机灵的士兵,从前到后依次把红旗拔掉,整个山坡就会变成敌人的坟场。 第二层防御基本上就是由柵栏、拒马还有地刺陷阱与陷马坑等形成的阻拦性防御阵地了,这些东西倒不是很新颖,一般的明军在防守战的时候都会设置这些东西。比如当年萨尔滸之战,杜松、马林在被围攻的时候,就临时扎营,形成防御圈,抵抗清军的攻击。 陷马坑、铁蒺藜等等都是对付骑兵和步兵的好东西,只不过这一次东江军进行了加强,在这道防线上还挖了许多陷阱,这些陷阱不深,但是杀伤力却不小,特別是地刺,就是把一头削尖了的木桩子插在地上,便若水滸传之中阮氏三兄弟中招的陷阱一般,掉下去立刻就会被戳成筛子。 有的士兵原先是猎户,乾脆將捕猎的夹子放在了地上,充当陷阱,还有一些五花八门的东西,反正只要能对建虏有杀伤力,东江军就毫不吝嗇,全都拿出来让建虏享受一遍。 最后就是东江军的防御阵地,如果细分,这个防御阵地还有两层,第一层是一条半人高的壕沟,作为一名穿越眾,如果在阵地作战中不设置壕沟,那是不可能的。 很多后世人一看穿越小说,就会说作者不懂这个不懂那个,怎么不挖壕沟,怎么还搞排队枪毙这一套。这只能说文化水平还需要加强,诚然,很多作者不懂战爭,所以写不出高质量的作战场面。但实际上,有水平的人但凡研究一下十八十九世纪的战爭就会知道,排队枪毙是非常合理的战术,这是受限於火枪性能,必须排成密集阵型才能產生杀伤力的结果。 但是在赵成看来,排队枪毙的战术也要因地制宜,如果是对攻作战,战壕当然没什么用,但如果是防守作战,在敌军没有大量先进火銃装备的情况下,东江军当然可以挖战壕,而且东江军是固点死守,战壕对於东江军来说更加有用,半人高的战壕,时间充足的情况下,可以加宽,將標准的火銃三段击阵型容纳进去,这样一来,士兵们就可以在战壕中对攻山的敌军进行火銃三段击打击。 不仅如此,在山头的两面都修筑这样的战壕,等於是互为反斜面阵地,这是后世我军的经典工事,作为维和精英,赵成不可能不用。 如此一来,如果建虏轰击正面,士兵们就可以通过山顶的交通壕,运动到反斜面阵地,进行躲避。反之,如果敌军派人绕后,从后山进行偷袭,士兵们也能依据后山的战壕进行防御。 不仅如此,高盛还命令士兵们在战壕的周围加固了一圈沙袋,这玩意可是防御利器,不仅銃弹、弓箭对沙袋无效,就连火炮,如果不是直射命中,光是跳弹,也不能撼动沙袋。这还是赵成教他们的,现在被高盛拿来活学活用。 最后,被前后两道战壕夹在中间的,就是炮兵阵地。得益於时间充裕,王韜特地让全部士兵投入到平整山头土地的工作中,炮兵要想发挥最大威力,除了视野开阔之外,一片平整的炮兵阵地也是需要的。如果地面凹凸不平,火炮的射程和精度將会受到很大影响,现在,士兵们將山头平整完毕之后,火炮便可以从容发射。 今日,虽然天色渐晚,但王韜依然在阵地上进行检查,还没走几步,就传来了叫他的声音。 第166章 大军就位中 “你不在城里,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王韜正在指挥士兵们平整地面,忽然听到身后的声音,回头一看,不是徐世还能是谁。徐世和王韜他们都是东江军的老人,或者说东江军这个词不太准確,应该是东江新军的老人才对。 王韜发问,徐世立刻回答道:“待在城里实在是憋闷,所以想到山上来看看,高盛这傢伙实在是没趣,还在半山腰待著呢,叫他上来说说话他也不愿意,这傢伙,真是个棒槌。” 王韜走上前去道:“你这话说的不对,大帅临走之前,將整个旅顺的防务交给了高盛,虽然我曾经是东江军的军官,但是在新军的序列中,在大帅的麾下,你我都是高盛的副將,这里,他是主將。” 徐世立刻摆手道:“老王,我不是那个意思,作战方面,我肯定不含糊,我是说,高盛平常一句话憋不出个响屁,所以想叫他上来,咱们老兄弟聊聊天,別搞得这么严肃。”说罢,徐世考了上去,他没有穿鎧甲,而是穿著平时练功的劲装,当然这很正常,放眼望去,漫山遍野正在干活的东江军將士们也没有穿鎧甲,只有少量警戒的哨兵是全副武装。 鎧甲那么重,即便是棉甲,时时刻刻穿在身上也不可能,严重影响行动效率的同时,对士兵的体力也是巨大消耗,所以古代士兵,只有临到战场的时候才会穿戴整齐。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很多军队在被伏击的时候往往一败涂地的原因,因为行军过程中,不少士兵都是不著甲的状態,骤然受到打击,如果第一时间没有穿戴整齐,被敌人突入阵中,那就是被砍瓜切菜的结局。 徐世往前走了两步,王韜这才看清楚,这傢伙怀里好像鼓鼓囊囊的,貌似揣著什么东西。王韜道:“行了,別藏著掖著了,你那鼓鼓囊囊的,傻子都看见了。” 徐世嘿嘿一笑,凑上前去道:“老王,你也知道,这次去山东,收穫不小,你看,这是我偷偷顺出来的。”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牛皮水袋,王韜一皱眉道:“你这该不会是酒吧。” 徐世道:“这是上等的好酒,咱们歼灭了一个汉军营,从他们领头的手里缴获的好酒,说是在济南官员府中获得的战利品,只不过不能把酒壶给带出去,那样太显眼,只能把酒水灌装到这牛皮袋子中,我悄悄拿走了一个,这不,想著咱们几个老兄弟偷偷喝一点。” “你啊,大帅严令,战时不得饮酒,你怎么能带头违反规定。”王韜道。 “这不还没开打吗?再说,就这么一袋子酒,咱们一人喝一点,还能醉了不成。”徐世急忙道。 王韜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从他在东江军当军官的时候,他就有些死板,上官的命令坚决执行,不能做的坚决不做。王韜道:“我劝你还是收起来,我是无所谓,別给高盛看到了,打仗的时候,他可是很严肃的。再说了,还没开打是不假,但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估摸著,清兵恐怕离我们不远了。” 徐世一惊,“嗯?你怎么知道?” 王韜摇摇头道:“说不上来,也许是时间差不多了,也许就是一种直觉,你想想,皇太极何许人也,即便建虏不干人事,但是你不得不承认,皇太极本人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否则也不可能將野蛮人部落全部统一起来,建立一个国家,自己还能称帝当皇上。这种人,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身后有我们这样的钉子的。这么长时间,他们一直都没动静,我们这里也没发生战事,所以我觉得,这傢伙恐怕在憋著坏呢。” 徐世抿了抿嘴唇,就在此时,一名骑兵从山下飞奔而来,自从徐世的骑兵加入旅顺守军之后,大大缓解了旅顺方面的侦查压力,徐世从骑兵当中挑选了不少好手,组成十几支哨探队伍,沿著旅顺往北的方向,一路向金州卫和辽东腹地进行哨探,最起码能得到一手情报。 骑兵飞奔上山,虽然是夜间,但徐世眼尖,还是从火把发出的亮光中辨別出,此人正是自己的手下,只见那人衝上山,却在半山腰被拦住,拦住他的人正是高盛,只见高盛简单询问了几句,便和他一起走上山,来到两人面前,高盛一愣,“徐世你怎么来了。” 徐世老脸一红,他总不能说来找他们喝酒的,王韜立刻岔开话题道:“他在城里快待傻了,上来透透气,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哨探带回来什么情报。”王韜指了指骑兵,却忽然发现,此人的脸上有伤痕,王韜不禁有些诧异,这些骑兵都是东江军的精锐,自从徐世留下之后,赵成便將手銃全部留下,配发给这支骑兵,同时还留下了一批改进版的火銃,同样配发骑兵,诚然,在马上射击准头很有限,但是东江军的火銃厉害就厉害在射程远。 如果是双方骑兵骤然遭遇,比如十个人对十个人的情况,自己这边能率先发起打击,关键是大家都是骑兵,自己这边打完就跑,你在后面追还不一定追得上。东江军骑兵和明军边军骑兵不一样,边军骑兵用的三眼銃和五雷神机,基本上没有在马上重新装填的条件,毕竟三眼銃和五雷神机装填复杂,而且马上顛簸,就更加增加了难度。 但是东江新军不一样,他们有纸壳弹,在马上装填虽然不比步兵,速度慢了些,但是能装填起来,无非就是效率低了一些,所以如果双方在马力相同的情况下,东江军这边几乎可以无限输出,只要催动战马奔跑起来,然后装弹发射装弹发射,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就行。 所以一般来说,东江军將士们除非是遭到伏击,否则在当面锣对面鼓的对战中,东江军骑兵应该是占有优势的,但今天,这名士兵明显受伤了,而且神情有些紧张,那士兵听见王韜问话,立刻抱拳道:“回王將军的话,咱们去金州卫巡防的时候,在城北十五里处遇到了一支建虏哨探,兄弟们跟他们交上火了,但是这支兵马有些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徐世忍不住问道,哨探骑兵都是他的部下,出了问题,他自然要问清楚。只听那士兵道:“是这样,以往,咱们在金州卫附近即便是遇到八旗骑兵,他们也不敢跟我们硬碰硬。” 这话倒是事实,王韜他们都知道,旅顺被攻下之后,东江军的威名在金州卫附近已经给清兵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徐世带著骑兵过来之后,基本上东江军的夜不收都是压著建虏打,在人数相等的情况下,普通的八旗兵在他们面前根本没有优势。 徐世接话道:“你的意思是,这支兵马敢跟你们对战是吧。” “不错,不仅如此,他们身上的鎧甲顏色也很不一样,八旗就那么多顏色,可这群人穿的是纯黑色的鎧甲,而且非常厚重,在百步的距离上,貌似我们的銃弹没有打透,或者打透了,但是没有伤筋动骨,因为这些人明显还能活动。”骑兵道。 “嘶。”王韜和徐世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徐世道:“这恐怕不对吧。” 高盛皱了皱眉头道:“恐怕,是建虏的大部队来了,这支兵马很反常,像是一支精锐部队的前锋哨探,百步打不透,就更奇怪了,你们还记得我们以前的战斗吗?” “巴牙喇?”王韜是东江军军官,猛然想到了一个名字,巴牙喇,也叫做摆牙喇,是建虏当中的精锐力量,这些人膀大腰圆,都是从清兵当中遴选上来,力大无穷,武艺高强,他们往往配备三层重甲,明军普通的三眼銃和五雷神机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十步外根本无法破甲。 但是东江新军使用的火器可不一样,他们做过实验,即便是对阵三层重甲的巴牙喇,按理说,百步的距离上,即便是不死,估计也是受到严重钝击,不是也要脱层皮,如果命中胸腹部位,瞬间丧失战斗力是必然的。 高盛问道:“然后他们等你们打完一轮之后加速冲了上来,对你们进行箭雨覆盖是不是?” 骑兵点点头道:“正是如此,以往,我们就算是遛狗了,建虏根本追不上我们,可是这些人不一样,他们的马速奇怪,那些战马跟寻常战马也不一样,都是高头大马,总之这支兵马处处透露著古怪,不管是士兵还是装备还是战马,都跟以前不一样,卑职脸上的伤,便是被箭支划过所致,幸好过了金州卫之后,他们就不再追赶,否则,卑职和麾下几个弟兄,恐怕是凶多吉少。” “你確定命中了敌军?”王韜问道。 “確定,我们一行七个人,还有三个人在后方接应,七个人一轮排銃,应该命中了其中一人,我看到他捂著胸口伏在了马背上,可不多时,这傢伙竟然又直起了身子,按理说,我们的銃弹,在这个距离上应该能打穿,打不穿,只能说明要不他穿了更多层的鎧甲,要不就是他们的鎧甲比平常鎧甲要厚重。”骑兵说道。 “恐怕,这是我们不知道的一支精锐部队,也不奇怪,如果清兵当中没有一两支精锐,那反而是不正常了。”高盛道。 “立刻警戒,既然到了金州卫,恐怕这是他们的前锋部队,大部队应该不远了,恐怕就在这一两天,我们就要开战了。”王韜慎重道。 徐世急忙就要回城布置,一转身,怀中的牛皮袋一下子没握住,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徐世一愣,隨即看了看高盛,脸上露出了尷尬的神色,高盛指了指牛皮袋道:“收起来吧,就算是存著,如果我们能干掉这支黑甲部队,就把这个当做我们的庆功酒。” 骑兵稟报的信息属实,他们遇到的,正是葛布希贤超哈营的士兵,鄂罗塞臣带领一千二百名黑甲武士加入多尔袞的军团之后,多尔袞大喜过望,大军南下之后,便有一个牛录的黑甲武士在队伍前方充当哨探。东江军在金州卫北面十几里的地方遇到他们,实际上,多尔袞的大部队就在葛布希贤超哈兵身后五十里的地方。 这些葛布希贤超哈兵武艺高强,当时碰见东江军的哨探,双方都是一愣,没想到对方隔著百步多的距离竟然直接开火,一发銃弹命中了这支小队的壮达,但这些葛布希贤超哈兵,身穿四层重甲,外面罩著两层棉甲,內衬两层锁子甲,寻常的火銃,对付他们基本是无伤,就算是东江军的燧发銃,在百步外也无法破甲。 当然钝击伤害肯定有,可是这些黑甲武士都是皇太极从千军万马中千挑万选出来的,抗打击能力极强,这种隔了四层鎧甲的钝击伤害对他们没什么作用。而且他们胯下的战马正如骑兵匯报的那样,是从无数战马中挑选出来的特等马,身材高大不说,耐力和爆发力都很好,否则,普通战马也不可能驮得动这些重甲骑士。 “该死的,这些明狗,竟然有如此厉害的火器。”金州卫城外,一支黑甲武士小队隱藏在黑暗的森林中,他们没有生火,只是把战马拴在一边的大树上,一个身材壮硕的黑甲武士躺下来,身上的鎧甲已经被去掉,几个士兵跪在他身边,貌似在查看伤情。 “嘶哈。”躺在地上的黑甲武士一阵齜牙咧嘴。旁边一个人道:“大人,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只是这一块紫了,想必是衝击力太大所致。” “可恶,这些明人的火器怎么会如此犀利,那距离肯定是超过百步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强的撞击力度,我敢打赌,若是再近一些,恐怕今日就凶多吉少了。”此人正是这队黑甲武士的领头壮达。 第167章 大军就位下 “大人,那又如何,只要我们能按照睿亲王的布置,趁著夜色摸上去,这些尼堪绝不可能是我们这些精锐的对手。”另一人说道。 壮达从地上坐了起来,自己用手摸了摸胸口,“还好,肋骨没断,这帮该死的尼堪,要是让我抓到了,我肯定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早有机灵的下属给壮达重新披掛上鎧甲,然后他们没有进入金州卫,而是直接牵出马匹,翻身上马,返程报信。 金州卫北面五十里,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正在朝著金州卫方向缓行,这正是多尔袞的满洲八旗主力大军,不仅仅是多尔袞的人马在其中,鄂罗塞臣和道喇的人马也跟多尔袞在一起,两万多八旗兵,加上双倍的马匹,这阵仗太过庞大,马蹄踩在地上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阿浑,本王说过了,你不能参加战斗,你根本就不应该跟著一起来,跟你说了和范先生一起回去,你就是不听。” “不,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我必须亲手消灭他的队伍,抓住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把我感受过的痛苦全部都感受一遍。” “阿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战场不是儿戏,你刚刚回来,又去一线,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交代。” “你还叫我一声兄长,难道连这个要求都不能答应我吗?” “唉!”一声重重的嘆息传来。 对话的二人不是別人,正是多尔袞和哥哥阿济格,多尔袞带领大部队一起南下,本来,阿济格从山东被解救回来,多尔袞的意思是將他送到范文程那里,正好跟著范文程一起回盛京,结果刚跟阿济格说这件事情,阿济格就立刻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很简单,阿济格要亲自领兵发起对东江军的攻击,在东江军被囚禁了一年的时间,一开始是受了一些皮肉之苦,后期赵成也没有对阿济格用刑,而是將他关押了起来。 但阿济格是何许人也,乃是大清国的武英郡王,可不是什么大头兵,心高气傲才是他的本质,在清国內部,能凌驾於他之上的人不多,可是他没有战死在战场上,而是可耻的做了俘虏,赵成怕他想不开,还专门派人看守,將他双手绑了起来,哪怕是绝食,赵成也命人强行往里灌,就是不让他死,一年的时间下来,阿济格的精神快要崩溃了,如果他不能洗刷自己的耻辱,他就会成为清廷歷史上最大的耻辱,这是阿济格绝对不能接受的。 洗刷耻辱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阿济格带队拿下东江军,抓住赵成,然后把赵成给自己的痛苦加倍还回去。所以一听说范文程带著皇太极的精锐和命令前来助战,阿济格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他要为自己正名。 可是多尔袞却强烈反对,认为阿济格要是去了,万一再有个闪失,自己岂不是白救了?而且回去之后也没法给皇太极交代,更重要的是,阿济格毕竟是武英郡王,如果两次被东江军所伤,大清国岂不是更加丟脸,好不容易回来,就应该去盛京被严密保护起来,但阿济格毕竟是自己的兄长,他本人不愿意回去,多尔袞也不能当著下属的面把他绑回去,所以只能先带著他一起南下,到了地方再想办法。 哪里知道,刚到金州卫附近,两人就爆发了激烈的爭吵,阿济格要求领兵出战,多尔袞当然不会答应,这一下两人就槓上了。眾將看在眼里,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架,都是王爷,还是亲兄弟,他们这些外人怎么好掺和。 “阿浑,都不要吵了,听我说一句。”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多尔袞和阿济格的目光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说话的人不是多鐸还能是谁,见二人吵的激烈,鄂罗塞臣等人一商量,立刻把多鐸给叫来了,他们两人吵架,最適合的劝架人就是多鐸。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多鐸一开口,二人都闭上了嘴巴,多尔袞面带慍色,说道:“你来干什么,你阿浑要带兵去旅顺,本王不同意。” 多鐸看了看二人,其实对二人的想法,他都能理解,只是两人都是他兄长,他帮哪一个都不对。半晌,多鐸道:“阿浑,这样吧,我有个办法,东江军让大哥受了这么多的苦,如果我们一点表示没有,恐怕也说不过去,这毕竟是我们爱新觉罗的事情,更是我们三兄弟的家事,当弟弟的,也必须为兄长出这口气。我提议,让大哥跟我一起,不让大哥领头衝锋,我一定会保护大哥的周全。” “开什么玩笑,你是我的弟弟,你保护我的周全,简直是倒反天罡!”阿济格大声道。 多尔袞咬咬牙道:“那好,既然你出来说情,本王就同意你的请求,调拨两个甲喇的兵力给阿济格,只不过,他的出击次序排在所有满洲八旗的最后,你必须给我看住嘍!” “嗻!”多鐸立刻躬身道。 “你!”阿济格指著多尔袞,最终还是將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说实话,多尔袞这么干已经非常给阿济格面子了,实际上阿济格不是不能理解多尔袞的顾虑,只是这件事情,放在谁身上,谁都不可能无动於衷,阿济格必须要亲自动手,洗刷耻辱。 经歷了这么一小段风波,大军可就已经到了金州了,草原骑兵和汉兵还落在后面,毕竟汉军是步兵为主,草原骑兵还要帮著运送火炮等輜重,所以速度自然跟满洲八旗比不了。 金州城下,早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著了,领头一员將领,正是金州甲喇章京孟库鲁,孟库鲁现在是带罪之身,丟了旅顺,虽然皇太极也知道,东江军来势汹汹,这不是孟库鲁的责任,但是古今中外,任何事情发生之后,总需要一个背锅侠,哪怕皇太极明知道孟库鲁根本没能力阻挡东江军占领旅顺,但这件事情,也要给全国上下有个交代,所以作为金州卫主將的孟库鲁,自然就成了替罪羔羊。 只不过皇太极还算是仁慈,並没有將孟库鲁抓起来,或者杀了,而是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继续当金州卫的甲喇章京,伺机夺回旅顺。 皇太极也知道,光靠孟库鲁手下那点人,想要夺回旅顺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密令孟库鲁,固守待援,等待大部队前来匯合,孟库鲁在城內龟缩了这么久,得到多尔袞前来的消息,简直喜出望外,不断派人出城打探大部队到哪里的消息,终於在今日等到了多尔袞的大军,他立刻带人出门迎接。 “奴才叩见睿亲王殿下。”见到多尔袞的白色大纛,孟库鲁老远就翻身下马高喊道。 后面的將领也是齐齐翻身下马,口称奴才。多尔袞满意地点了点头,策马来到孟库鲁身边,手中马鞭一指到:“你就是孟库鲁?” “正是奴才。”孟库鲁伏在地上道。 一个小小的甲喇章京,在多尔袞这里是小角色,不过这个孟库鲁对旅顺的情况比较熟悉,倒是能当个嚮导。只听多尔袞道:“行了,起来吧,听说皇上降罪於你,不过你一个小小的甲喇章京,也挡不住强大的明军。” 孟库鲁当即磕头道:“多谢殿下体谅奴才。” “先別急著谢,不管怎么样,你现在还是带罪之身,本王领大军前来,你也知道是干什么,这嚮导的任务。” “请殿下放心,奴才早就准备好了旅顺的地形图,请殿下进城过目。”孟库鲁道。 “哈哈,好,你这奴才,倒是机灵。”多尔袞用马鞭点了点孟库鲁的后背道。孟库鲁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起身,弓著身子在前面引路,带多尔袞进城。他明白,自己能不能翻身,就靠这一仗了,不过见到睿亲王的军阵,孟库鲁信心大增,这可是数万精兵啊,不仅如此,他还看见了纯白色棉甲的巴牙喇兵和黑甲的葛布希贤超哈营,皇上连这样的兵马都交给多尔袞管带了,可见朝廷对睿亲王的信任。 这段时间,孟库鲁也不是在城里干坐著,他也派出了不少人马去旅顺方向哨探,只不过东江军那边遮蔽得严严实实,他派出去的哨探基本上都被东江军骑兵给打回来了,所以也没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不过根据哨探骑兵们远远观察,显示东江军至少有数千人,至於具体人数,孟库鲁也是不得而知。 眾人来到了金州府衙之中,金州卫本来就是明廷卫所之一,辽东还在大明手上的时候,金州卫是由辽东军直接驻扎的,金州的城池倒是不大,如果放在大明內地,也不过就是一个下等县城,总人口不过两万多人。 本来辽东就是气候严寒,地广人稀,所以人口少也能理解,后金拿下辽东之后,老奴酋努尔哈赤有组织的屠戮汉民,或者是把汉民抓走当奴隶,所以金州城被劫掠一空,变成了一座空城,再后来,东江军的势力被彻底逐出,金州理所当然就成了大清国的一个军城,里面没有多少居民,最多就是往来的商队歇歇脚,大部分时间都是八旗兵控制城池,而原先明朝的府衙也被开闢成了孟库鲁的指挥所。 多尔袞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孟库鲁立刻命人上奶茶,並且將一张地图呼啦一下铺在多尔袞和眾人的面前,孟库鲁解说道:“这里就是旅顺城,旅顺城的西北方向就是猴石山,这里是旅顺的制高点,拿下猴石山,就能俯瞰旅顺,这些天,奴才也不断派人去侦查,发现大量敌兵在猴石山上修筑工事。” “到底是多少人,有没有具体数字?”多鐸插言道。 孟库鲁额头见汗,“大约,额,三四千人。哦不,五六千人。”孟库鲁结结巴巴道。其实他也不確定是多少人,毕竟哨探也接近不了,只能隔著几个山头远观,清国不像大明,像是甲喇章京这种级別的军官是肯定没有装备千里镜的,所以孟库鲁的手下只看见山头人头攒动,但究竟有多少兵力,他们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很明確的是,叶臣子一个甲喇被瞬间歼灭,敌军的兵力至少有两三倍之多,为了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无能,孟库鲁乾脆直接说五六千人,这样更好交代一些。 多尔袞用手指敲了敲地图,“有道是料敌从宽,敌军的人数我们要按照六千以上来估计。另外你们看,山东一战,我想大家都有些收穫,你们看看这地图,可曾有什么发现?” 眾人凑了上去,思考著多尔袞话中的含义。猛然,阿巴泰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道:“哎呀,这些明狗好心机。” 多尔袞看向阿巴泰道:“说说看?” “虽然奴才没有参与登莱这一仗,但是听殿下描述,对方的火炮射程很远,你们看,猴石山距离旅顺城也没多远,如果敌军火炮的射程真的得到巨大提升的话,站在猴石山上,岂不是能直接够得著旅顺城?这样一来,光拿下旅顺城意义不大,拿不下猴石山,就算旅顺在我们手里,也是天天挨炸的份。”阿巴泰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眾人恍然大悟道。阿巴泰不愧是老將,这战术视角跟其他人就是不一样,瞬间就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多尔袞点点头,显然对阿巴泰的分析很满意,他补充道:“不仅仅是猴石山的问题,本王在跟赵成面对面谈判的时候,你们还记不记得,这傢伙展示了他的舰炮,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在海面上可能会部署战舰,如果这样,旅顺就更不安全。” 他用手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圈道:“这里,如果有战舰,就是另一个猴石山,而且是我们够不著的阵地,旅顺被夹在中间,恐怕,我们的战术要有所调整。” 第168章 喋血旅顺一 “报!金州城外出现大量敌军,全是八旗的旗號。”猴石山阵地,一名东江军夜不收打马衝上阵地,来到高盛面前稟报导。 高盛正在和王韜完善防守战术,听见骑兵的稟报,眉头一皱道:“建虏的主力到了,八旗先至,后面一定还跟著大量的輜重和步兵,想必,这几天他们就会发起进攻,果真如大帅所料,皇太极不可能眼看著旅顺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王韜回头看了看炮兵阵地,“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算多尔袞是猛虎,咱们也有把握拔了它的牙。” “继续监视,有情况立刻稟报。”高盛一摆手道。 “得令!”骑兵立刻打马飞奔下山。 咔咔咔,金州卫以北十里的望海堡,无数士兵和大量輜重正在官道上行进,望海堡本身是辽东明军建立的一个小军堡,后来清军拿下辽东,这小军堡便废弃了,不过多尔袞领兵到来之后,倒是將这个小军堡作为一个中转站,后面陆续到达的士兵可以在这个小军堡进行休整。 今日,多尔袞大部队的后军终於赶到了金州卫附近,数千汉军步兵排著整齐的阵列,肩扛长枪,分成两排,在官道上大步前进,队伍的前方,是数百名骑兵,领头一员顶盔摜甲的大將,面色阴冷,整个队伍在他的带领下显得杀气腾腾。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死了亲弟弟的李率泰,刚阿泰被东江军打死之后,李率泰差点晕死过去,万万想不到,刚阿泰竟然阴沟里翻船,死在胶州这么个小地方,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自己没把他照顾好,且不说怎么跟在地下的李永芳交代,就算是李率泰自己心里也异常愤怒,一个简单的打草谷,竟然把弟弟的命给打没了,这个仇他必须报。 队伍的后方,数千劳工推著火炮艰难前进,虽然有蒙古马队的马匹拉动,但是辽东的道路条件,即便是官道,也是坑坑洼洼,没有人跟著后面推,很多火炮是难以行动的。汉军士兵提著皮鞭,站在道路两旁,不断用手中的皮鞭抽打著这些劳工,催促他们快点將火炮推上去。 这些劳工一个个咬著牙,默默坚持著,他们很多人都是原先的明军士兵。当日多尔袞和范文程定下计策之后,便要求各部从俘虏中挑选青壮劳力来运送輜重,製造器械。而青壮劳力之中,肯定是当过兵的最好,多尔袞便让人从俘虏中挑选原明军士兵,充当苦力,这才有了五千人。 这五千人之中,也不都是忠义之士,至少一开始有不少人愿意加入汉兵阵营,不过李率泰对於刚阿泰的死耿耿於怀,一律不准,所以这些青壮无奈,只能强行充当苦力。 当然,这些原先的明军士兵之中也不乏有骨气之人,只是在建虏的刀枪之下,他们只能暂时忍耐下来。 “哎哟!”队伍里发出一声惨叫,原来,一门红夷大炮因为太重,官道上正好有一个坑,火炮的木轮陷了进去,即便是前面的马匹奋力拉动,也无法將火炮给拽出来,押送苦力的汉兵立刻將几个青壮拎出队伍,让他们去帮忙推炮,结果这些人上去之后,还是推不动,反而其中一个人因为不小心,火炮的木轮直接撞到了他的腿上,红夷大炮可是千斤重量,撞到人的腿上,即便骨头没断,估计也是骨裂。 那青壮抱著小腿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惨叫了起来,旁边的汉军士兵立刻抽出皮鞭,劈头盖脸就打了上去,那士兵本来就因为受伤在惨叫,现在挨了一顿皮鞭,更是发出了哀嚎,“求求你,求求你別打了。”青壮不停討饶道。 “住手,不要再打了。”猛然,汉兵只感觉自己手上一股巨力传来,手中的皮鞭直接打不下去了,扭头一看,只见自己的侧后方站著一个青壮汉子,脸上鬍子拉碴,身材有些消瘦,神色略显憔悴,能看得出来,之前应该是个非常精壮的汉子,只是因为在战俘队伍中缺衣少食,这才成了今天这副模样,不过此人目光炯炯,直接用大手抓住了皮鞭,汉兵想要用力挣脱,竟然挣脱不了。 “该死的尼堪,我看你是活腻了!”汉兵勃然大怒,一路过来,他都以鞭打这些苦力为乐,还从来没有人敢反抗,可是今天,竟然有人敢站出来反抗,他必须杀一儆百。这个汉兵已经剃髮易服,若不是头皮泛著青色,跟小时候就剃头的满洲兵不一样,普通的满洲兵头皮已经不是青色,而是跟正常皮肤一样的顏色,所以仅从这一点,也能分辨出谁是真正的满洲八旗。 不过虽然这个汉兵不是八旗,但凶狠的样子却不比八旗差多少。因为蒙古骑兵被安排协助汉兵运送火炮的缘故,队伍中也有不少草原人,他们骑在马上,双手抱胸,好像在看热闹一般。只见其中一个草原骑兵对另一个人道:“哈哈,看见这些汉人內部爭斗,真是很有意思。” 另一人回应道:“不错,这些汉兵真是狗腿子,加入满蒙大军,还真以为他们就高人一等了。” 举著鞭子的汉兵应该是个汉军壮达,也算是个基层小军官,天天跟满蒙士兵混在一起,多多少少能听懂一些草原话,听见他们这么说,更是恼怒无比,当然,他就算再生气,也万万不敢找草原骑兵的麻烦,在清军序列之中,有著非常明確的鄙视链,汉军就是鄙视链的最底层,哪怕是地位再低的蒙古骑兵,也比汉军高一等,所以那汉兵只能把气撒在苦力的身上。 “不要再打了,他已经受伤了,你们要的无非就是把火炮给推上去,我来,你放过他。”那精壮汉子义正严词道。 “他妈的,老子看你今天想死在这里,敢在老子的面前逞英雄,老子今天就成全你。”那汉军壮达把皮鞭给扔掉,鏗的一下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顺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大批人的目光,不管是推炮的苦力,还是押送苦力的蒙古骑兵和汉兵,全都看向了这边。这一下,可就把汉军壮达给架住了,他必须要把场子找回来,否则以后都不用在队伍里混了。 “魏总旗,你別管我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咱这条贱命,早就应该死在战场上了,今天死了就死了,我谁也不怪。”那躺在地上的伤兵道。 “不,今天这件事情,我要管到底,哪怕是死,咱也要死的有骨气。”魏总旗朗声道。他的名字叫做魏广,原先是宣大军的一名总旗官,卢象升兵败之后,许多受伤没死的宣大军士兵便被多尔袞俘虏,多尔袞也没杀他们,反而是把他们充作苦力,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魏广是总旗官,他这一个总旗,除了战死、走散的人之外,大约还剩下七八个人,倒地的这个小兵,便是他原来的部下,魏广一直忍辱负重,想著找机会逃走,今日他的部下有难,责任感让他直接站了出来。 “你要管,就到我的刀下去管吧!”壮达也不废话,抽刀就砍,虽然魏广营养不良,但是当兵的老底子还在,他一个闪躲,让过了这一刀。壮达大怒,他没想到此人竟然敢反抗,周围的蒙古骑兵都是用一种戏謔的態度看著两人,甚至有人开始下注,“喂,我出二两银子,赌那个苦力胜。”“该死的,我出三两,赌汉兵胜。” 周围的蒙古骑兵纷纷出价,壮达更是恼羞成怒,他连砍数刀,却都被魏广躲过,壮达再也受不了了,他衝上去,口中喊道:“今天你必须死!” 魏广已经被逼到人群的角落,避无可避,求生的本能让他一瞬间暴起,今天哪怕就是死,也要把面前的壮达给弄死,死前也要拉个垫背的,只见他身形一矮,刀锋从他的头皮划过,带出一股劲风,魏广一脚踹在了壮达的小腿处,如果是在平时,魏广这一脚,足以把他的小腿骨给踢断,能在宣大军中干到总旗官,武艺傍身是必须的。 可是魏广他们被虐待这么长时间,身体虚弱,力道连平日里的三成都没有,但即便如此,还是让壮达一个踉蹌,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这是绝好的机会,魏广衝上去,直接骑在了壮达的身上,壮达想要挥刀,手臂却被魏广的膝盖死死压住,魏广身材高大,即便是瘦了很多,体重也跟汉兵壮达差不多,壮达根本就没有办法挣脱,魏广举起碗口大的拳头,一拳砸在了壮达的鼻樑骨上,鲜血飞溅,壮达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身后几个汉兵大怒,抽刀就要上去帮忙,啾的一声,一支鸣笛射在了汉兵的脚下,汉兵们嚇得一愣,只见一个蒙古八旗牛录章京道:“都不许上去帮忙,我们正打赌呢,谁也不许插手。” 蒙古骑兵下了赌注,他们关心的是赌局的输贏,至於苦力和汉兵的性命,这不在他们的討论范围之內,汉兵们被牛录章京一吼,只能悻悻后退,魏广见状,更是疯虎一般,將拳头一下两下三下砸在壮达的脸上。 “啊!啊!”惨叫声渐渐变小,壮达已经面目全非,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眼看著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受伤的苦力惊恐道:“魏总旗,打死了,你把他打死了。”剩下的苦力们都投来了同情的目光,诚然,魏广打死了壮达,给大家出了口恶气,可是他们也明白,杀了壮达,恐怕魏广是死定了,建虏不会放过他。 魏广站了起来,傲然挺立,对蒙古牛录章京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宣大军总旗魏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隨你们,但是不要再拿兄弟们出气。” 牛录章京张弓搭箭,一下子瞄准了魏广,魏广闭上眼睛,泰然受死,身边的青壮们捏著拳头,眼中含泪,小声喊道:“魏总旗,魏总旗!” 嗖的一声,魏广只感觉到自己的耳边一道劲风划过,刺的耳朵生疼,紧接著听到一声惨叫,他睁开眼一看,自己身上完好无损,反而是瘫在地上的汉兵壮达,胸口多了一支颤动的羽箭,牛录章京没有杀他,竟然杀了壮达,他收起弓箭,用不熟练的汉话道:“这傢伙死定了,我只是给他一个痛快。”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正当眾人聚拢在一起的时候,忽然一声怒喝传来,人群立刻分开,只见从前队奔来一支百人左右的骑兵队伍,为首大將不是李率泰还能是谁,原来,李率泰带著骑兵先到瞭望海堡,登上城墙看到后队起了一阵骚乱,便立刻打马带著卫士们前来查看情况,这一下就看见了魏广杀死壮达的这一幕。 李率泰打马前来,毕竟是汉军的高级將领,虽然地位最低,但那指的是同级別之间,蒙古牛录章京对上李率泰,还是下级,牛录章京躬身道:“李將军,这里有人闹事,杀死了一个汉兵壮达。” 李率泰看了看壮达身上的羽箭,这分明是牛录章京射死的,可是大家是友军,他又是草原人,李率泰不好发作,只是冷冷看著魏广道:“你很有种啊。”旁边一个汉军军官立刻將魏广的名字通报给李率泰。 李率泰冷笑一声道:“你这么有种,老子给你一个机会,还跟著我干,你是总旗,就让你当个汉军拔什库吧,你看怎么样?” 魏广不屑道:“我既然杀了这个狗日的,就没想过活著出去,別人怎么选我不管,我是卢大人麾下的兵,卢大人常说,做人,要有骨气!” “哈哈哈哈。”李率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好好好,活人的话你不听,听死人的,行,本將成全你,一旦开战,你给我站到最前面去,当炮灰!” 第169章 喋血旅顺二 “奴才等叩见睿亲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金州城外,经过数天的紧赶慢赶,汉军和蒙八旗总算是全部到达,隨军带来的,还有大量的火炮輜重。 为了这次作战,多尔袞也算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既然知道对方的火炮犀利,多尔袞就不可能让將士们站著挨打,所以五千苦力在来的路上就地取材,反正辽东地区的森林很多,他们直接伐木,赶製盾车。 盾车,是当年满蒙军队在没有大规模装备火炮的时候,对付明军的利器。先用硬木做成车体,就像是放大版本的手推车那般,一般由十名士兵来推动,再往盾车的最前部不断叠加硬木,包上一层生铁皮,最外面再蒙上一层生牛皮,出战的时候往生牛皮上浇水,然后由士兵们推动前进,步兵排成一到两列跟在盾车的后面,以盾车为屏障,来躲避炮弹。 生牛皮上浇水,猛火油基本上就对盾车无效,在加上盾车前部有一定的倾斜角,炮弹如果是非直射状態的话,很容易直接擦过去,变成跳弹,所以这种盾车对付明军的火炮还是比较管用的。 不过对付东江军的重炮,多尔袞倒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不管怎么样,聊胜於无,总比让將士们直接面对赵成的炮弹要好。 眼看著汉军和草原兵马就位,多尔袞点点头道:“好,你们休整一晚,我们明日一早,就发起进攻。” “嗻!”眾人一起吼道。 入夜,清军大营灯火通明,金州显然是不可能容纳五万人马的,所以除了多尔袞等高级將领还有精锐部队驻扎在城里以外,普通的八旗军和僕从军都驻扎在城外。天气寒冷,很多汉军和草原骑兵都是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互相取暖,好在他们身上防寒的衣物不少。 自从汉军加入清军体系之后,皇太极为了將汉军全部利用起来,给他们配发了不少羊皮衣物进行御寒,虽然味道是大了点,但不能不说,这草原人御寒的衣物確实是实在,防寒效果很不错。 不过,清兵睡得香,可苦了五千苦力了,他们可没有什么御寒的衣物,身上穿著的,就是从关內带来的衣服,特別是魏广他们这些战俘,本来明军边军士兵都有棉甲进行御寒,棉甲棉甲,里面是真的有棉花的成分,所以才深受边军的喜爱,可是他们被俘之后,多尔袞不可能把鎧甲给他们留下,所以將他们的鎧甲全部去除,让他们只穿著鸳鸯战袄北上。 一路走来,路上的艰辛自是不必说,到了辽东,身上的衣服早就是到处漏风,都不能说是衣服,只能算是烂布条了。 白天干活,身上还有点热量,晚上不能干活,因为多尔袞要求隱蔽的原因,也不许他们生活取暖,帐篷肯定是不可能配发给这些苦力的,数千苦力只能几十人一团,挤在一起抱团取暖,身子骨弱的,连续冻这么多天,估计可能就死了。 “魏总旗,今天多谢你了。”人群中,一个声音说道。因为寒冷,大家都冻得睡不著,索性聊了起来,白天,他们要干活,还有大量汉兵看著,所以根本没法说话,只要閒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鞭子,但是晚上,汉兵们也要睡觉,所以就没有这些人管苦力了,他们也就获得了难得自由的时间。 说话的人,正是今天白天腿部受伤的人,他的旁边坐著的正是魏广,因为今天白天的英勇表现,魏广受到了苦力们的尊敬,即便是其他部队的俘虏,也对魏广竖起了大拇指,所以今晚,他身边围著的人最多,只不过,魏广因为白天的事情,被李率泰特批,带上了枷锁,所以他即便是坐著,手上的铁链还是哗哗作响。 伤兵黯然道:“魏总旗,是我连累了你。” 魏广道:“行了,都是宣大军出来的弟兄,说这些干什么,今夜一过,估计明天,建虏就要攻打旅顺了。”在来的路上,他们从汉兵的对话中,知道了此次任务是攻打旅顺,作为总旗官,魏广也知道,旅顺早就已经被建虏控制了,可如今怎么又回到了明军手中,这是哪支好汉队伍拿下了旅顺城。 他的话说完,旁边一个士兵嘆息道:“唉,说句实在话,魏总旗,你今天就是救了这位兄弟又能如何,如果我所料不错,明天,咱们都是炮灰,建虏干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是蓟镇兵,当时他们入关的时候,就是掳掠了不少老百姓打头阵,把他们当成肉盾,明天,我们也会成为建虏的肉盾,他们是不会让我们活著回去的。” 他的话说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他们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今天李率泰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明天就要让魏广打头阵去当炮灰,可想而知,剩下的人肯定是跟在后面当炮灰的料。 魏广咬了咬牙道:“妈的,咱们寧死不当亡国奴,实在不行,就跟狗日的拼了。” 那士兵道:“魏总旗,不是我说,拼?拿什么拼?你看不见建虏有好几万人?咱们手无寸铁,就算是明天阵前反水,也会被他们的箭雨覆盖,说白了,咱们往前,迎著咱们自己人的火銃,往后退,那是建虏的弓箭,左右是个死啊。” “那咱们今晚逃跑呢?”又有人说道。 那人摇摇头道:“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看没看见这个营地是怎么布置的,前后左右全是建虏的大营,將咱们围在中间,咱们现在可以跑,可是他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估计咱们现在就得死,而且,咱们两条腿,能跑得过四条腿吗?” “喂!你们聚在一起干什么呢?都散开!”正当眾人聊天的时候,一队举著火把的巡逻队正好路过,看见这些苦力不睡觉聚在一起,立刻衝上来进行驱散,苦力们呼拉一下四散开来,巡逻队的汉兵对著他们训斥了一番,这才离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低沉的海螺號便被吹响。 呜!“集合!殿下有令,各部集合!殿下有令,各部集合!”大量背上插著小旗的传令骑兵在各营之间来回奔驰,將多尔袞的命令传递到各部中去。呼啦,无数营帐的门帘被掀开,大量士兵一边忙著披掛鎧甲,一边小跑著往各自队伍的长官那里集合。 苦力一夜未眠,多尔袞几乎也是一夜未眠,这一仗至关重要,於公,旅顺这颗钉子必须拔除,於私,他要把山东和皮岛的场子给找回来,东江军现在就是他多尔袞的头號死敌,赵成更是他必杀的对象,消灭东江军,估计会是未来大清国的一大战略,多尔袞作为全军统帅,必须执行。 “我大清国的勇士们!”金州城头,多尔袞扶在垛口处,望著城下的大军,大清龙旗飘扬,被海风吹的猎猎作响,空气中能闻到来自渤海湾的淡淡腥味,这气味对於辽东的明军来说很熟悉,对於清兵来说,他们却觉得不太好闻,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人注意到这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多尔袞身上。 多尔袞的声音洪亮,孟库鲁连夜赶製了几个铁皮喇叭,放在多尔袞的身前,这样能將说话的声音放大一些。 “本王自从受命领军出征以来,带著你们南征北战,取得了赫赫战功,但是,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一支明军余孽,东江军,出现在我们的背后,打断了我们不断胜利的脚步。今日,他们就盘踞在南边的旅顺,旅顺是我们的土地,辽东是我们的土地,未来,明国也是我们的土地,你们说,我们前进的脚步能被这些下贱的尼堪阻止吗?”多尔袞大声问道。 “不能!不能!不能!”士兵们举起兵器吼道。 “我们大清勇士的荣誉能被这些尼堪踩在脚下吗?” “不能!不能!不能!” “现在,本王命令你们,一路向南,取得原本就属於你们的荣誉,让敌人的鲜血染红你们的鎧甲和兵器,大清天兵所到之处,片甲不留!杀光他们,杀光这些尼堪,为在皮岛战死的勇士报仇,为在山东战死的勇士报仇。满洲万岁!大清万岁!”多尔袞振臂高呼。 数万清军疯狂了,站在前面的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营武士们解开自己胸前的鎧甲,露出结实的肌肉和浓密的胸毛,他们不断用盾牌拍打著自己的胸口,一个个齜牙咧嘴,露出满口黄牙,有的人咬破手指,將鲜血涂抹在自己脸上,天气寒冷,又是清晨,他们每个人都从嘴里吐出白色的雾气,到处都充满了通古斯野人的气息。 “出发!杀过去!”多尔袞拔出佩剑,斜指天空道。 “杀尼堪!杀尼堪!杀尼堪!”数万人一同怒吼,声音惊天动地。数千苦力瑟瑟发抖,他们也被这强大的杀气所震慑,魏广暗自苦笑了一下,原来占领旅顺的是东江军。东江军他知道,作为宣大的军官,对於东江军的故事也算是耳熟能详,毛文龙死后,这支兵马就一直在萎缩,现在拿下旅顺,估计也是因为清军大部队不在国內的缘故,现在皇太极反应过来了,大部队回头来收拾他们,东江军恐怕是顶不住了。一个小小的旅顺能驻扎多少人,几千人顶天了,这里可是有数万清兵啊。 城南隱蔽处,十几名骑兵从密林中衝出,打马飞奔向旅顺,他们身后,数千骑兵滚滚而来,多尔袞也是用兵的行家,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在金州卫和旅顺之间布置哨探骑兵,不过没关係,玩骑兵,他就不信东江军还能玩得过清军。多尔袞將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营联合编组,派出上千重甲骑兵在队伍前方开路,即便是东江军骑兵的个人能力再强,在这种装甲集群面前也毫无办法。 多尔袞用铁甲骑兵做到了战场遮蔽,不过到了这个份上,东江军探听情报已经不重要了,高盛和王韜等人已经做好了硬碰硬的准备。 “將军,將军,他们,他们来了!”猴石山阵地上,一名报信兵上气不接下气跑上来道。 高盛一愣,虽然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心中还是一紧,清军大部队前来,形势立马严峻起来。 “进入阵地!进入阵地!”高盛大吼著,士兵们立刻动员起来,按照战前的布置进入阵地,啾的一声,一颗信號弹从猴石山阵地上空升起,城內的徐世立刻封闭四门,让士兵们上城墙警戒。海面上,秦山的舰队也收到了消息,大量战舰调整姿势,进入战斗位置。 这些天,炮兵们基本上是啥都没干,就是在標定诸元。当然,这时候明军標定诸元的方式还比较原始,基本上就是测距,比如炮口调整到什么角度可以轰击多远距离的目標,他们都已经做了標记,敌军进入哪一个位置,火炮就调整到相对应的角度进行轰击。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高盛和王韜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阵地,王韜在山顶上指挥炮兵,高盛则是在半山腰的战壕中指挥步兵进行防御。他从腰间抽出千里镜,屏气凝神望著北面的方向。 猛然,他的瞳孔一缩,一个黑点出现在视线的远处,紧接著,数个黑点出现,黑点的移动速度很快,渐渐变成了一条线,然后又变成了一个面。巨大的轰鸣声从耳朵中传来,这是无数骑兵在大地上奔驰的声音。 “来了。”一名把总营长在他身边小声道。 东江军將士们的目光所及之处,黑压压的骑兵队伍朝著这边奔腾而来,掀起了大量的烟尘,旌旗遮天蔽日,战马的嘶鸣集中在一起,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 满蒙骑兵都是一人双马,所以阵仗看起来更是空前庞大。 第170章 喋血旅顺三 “嘶。”山顶的王韜倒吸一口凉气,隨即摇摇头苦笑道:“他奶奶的,多尔袞还真捨得下血本,这是带了多少人来。”他身后的炮兵也都看见了清军的阵势,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从东江军建立以来,还没有面对过如此强大的阵势。毕竟这是实打实的建虏,可不是倭国幕府军那种二流军队,作为十七世纪中叶地球上最恐怖的军事集团,建虏的战斗力可不是盖的。 “將军,你看,后面还有兵。”步兵阵地上,一名小旗队正指著骑兵后面的方向道。不用他提醒,高盛也在千里镜里看见了,骑兵的后面,是大量的輜重,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也能发现,大批步兵推动著火炮、战车等装备,正跟在骑兵的后面行动。 呜!震撼人心的海螺號音响起,整个清军军阵就像是收到了命令一般,旋即放慢了马速,大量骑兵勒住了韁绳,战马奔跑的幅度越来越小,终於是停了下来。 王韜放下千里镜道:“这群傢伙倒是学精了,看来在山东没少吃亏。”正如王韜所说,多尔袞在山东已经见识了东江军火炮的威力,所以这一次,他也学精了,直接將大军军阵放在了距离猴石山阵地八里外的位置,虽然距离有点远,但不会受到东江军火炮的直接威胁,还是很安全的。 清军的兵马渐渐匯集,大军列阵完毕,嘈杂的声音缓缓消失,所有人都注视著猴石山的阵地。为了获得更好的射界,这些天东江军的將士们做了大量的工作,特別是伐木这一块,高盛命令將士们將阵地前方的树木和杂草全部清除,所以虽然猴石山只能算是一个二百多米高的山丘,但从东江军阵地俯瞰下去,整个高地前方已经成了光禿禿的一片,如果建虏发起攻击,基本上没有任何遮蔽物。 不仅如此,就连背面,高盛都带著將士们做了一些处理,將背面的反斜面阵地后方也清理出一大片区域,如此一来,无论是正面还是背面,东江军的射界都不受到影响,清理猴石山背面的意义,不仅仅是对守卫高地的守军有利,对於城內和徐世和秦山来说,他们的视野也能得到极大拓展,可以从海面和城头更加直观看到山头的情况。 “看,那就是多尔袞的大纛。”高盛可是参加了山东战役的,对於多尔袞的大纛很熟悉,当一桿纯白色绣著红边黑龙的大旗出现在清军阵中的时候,高盛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对身边的几个把总营道。 大纛缓缓移动,能很明显看见,一大群八旗骑兵围拢在一起,像是簇拥著什么人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大纛也在队伍的最前方停下。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一员大將,穿著纯白色棉甲,披著红色大氅,头上的黑色镶金边钵胄盔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此人不是多尔袞,还能是谁,旁边,多鐸、阿巴泰、鄂罗塞臣、道喇、明安达礼等一干大將一字排开,马头比多尔袞后退半个身位,静静佇立在多尔袞的身后。 “报!殿下,大军列阵完毕!”一名甲喇章京飞马来到多尔袞的面前,稟报导。 多尔袞点了点头,看了看身后的大军,阿巴泰道:“殿下,真的要按照之前的方法行动吗,奴才只是担心,伤亡会不会大了一些。”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咱们都是出身於白山黑水的猎人,难道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你不明白吗?”多尔袞反问道。 阿巴泰是老將,他当然能明白多尔袞的用意,只是他怕伤亡有些大,影响多尔袞的布局。多尔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这一仗,就一个目標,那就是胜利,全歼他们,只要达成这个目標,咱们就贏了,有时候,胜利的一方伤亡並不一定非要比失败的一方低,但是你放心,消耗的也都是僕从军,满洲八旗本王肯定不会让他们上去送死。” 原来,当日多尔袞考虑到董建军火炮厉害,然后决心更改计划之后,清军一开始的多路进攻战略便被废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本来,满洲八旗要承担攻打旅顺的任务,但考虑到旅顺夹在猴石山和海面之间,如果八旗直接攻城,东江军的火炮不可能坐视不理,一定会两面夹击,如此一来,他们就会陷入东江军的狂轰滥炸之中,所以不能这么打,最好的办法,就是集中全力突破猴石山阵地,所以多尔袞想到了一条妙计。 清军於晌午之前到达战场,第一仗,雷声大雨点小,派出蒙古骑兵为主力的部队进行试探性攻击,大致摸清楚东江军阵地的情况,並且消耗一下阵地前方的陷阱。等到了夜晚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攻击。而夜晚的作战,多尔袞更是留了一手,等到了夜里,一定会让东江军尝一尝,大清天兵的厉害。 多尔袞回头看向阵中的几个蒙古將领,“恩格图。” “奴才在!”恩格图打马出列道。 “你的弟弟阿兰泰在明国战死,想必你和你的部族对明狗都有切齿之恨,本王给你一个先登的机会,让你和你的部下获得最高的荣耀,你看如何啊。”多尔袞道。 当日改变计划的时候,蒙古军和汉军的將领是不在场的,这种高级別的军事会议,不仅仅是僕从军的主將不会在场,哪怕是满洲八旗的高级將领,都不一定能有资格参加会议,比如这一次的会议,实际上也就是多尔袞、多鐸还有范文程带来的两员大將以及阿巴泰和明安达礼等几个心腹大將参加,剩下的人都不能进帐。 至於原先跟多尔袞一起进入关內的豪格,这一次本人没有来旅顺,一方面,是多尔袞不想让豪格前来,抢了他的功劳。另一方面,豪格听说多尔袞在东江军面前吃了亏之后,想著他能不能在旅顺再吃一次亏,这样他入关的功劳也没有了,所以豪格乾脆主动接下了押送百姓回盛京的任务,只是派出了恩格图、图尔克、超哈尔等一干將领领兵隨著多尔袞一起行动,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多尔袞盯著恩格图,实际上,恩格图和图尔克、俄日勒等人作为蒙古八旗和外藩蒙古兵的主將,当然知道这打第一阵肯定不是什么好活,对方的火力和战斗力不明,自己上去就是试探的,搞不好会遭到敌军全力攻击,损失估计小不了。 但是在满蒙军队的序列之中,草原骑兵也只能凌驾於汉军之上,在满洲八旗的绝对权威面前,他们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现在的局面,多尔袞亲自点名,他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作为僕从军,他根本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恩格图躬身道:“奴才遵命!” “很好,你和图尔克、俄日勒带领各自本部人马全军突击,本王会让满洲八旗出兵掩护你们,他们的火器確实挺厉害,但你们是骑兵,只要衝上去,跟他们搅在一起,火器就会失去威力,胜利终將属於我们。”多尔袞点点头道。 恩格图等人心中一阵恶寒,真是领导张张嘴,下面跑断腿,衝上去跟他们搅在一起,谁不知道这个简单的道理,但问题是,他们怎么衝上去东江军搅在一起,在这段路上要付出多少人命?人家可是在高地上,傻子都知道,骑兵仰攻,目標太大,衝到山脚下之后,所有人都要下马步行突击,这速度可就减慢许多了啊。 但多尔袞命令已经下达,他们別无选择。眾人一起躬身道:“遵命!” 多尔袞又看了看阵中,“费雅思哈,超哈尔,你们带领本部人马,在左右两翼掩护草原人行动,不要以为你们上去是闹著玩的,如果有机会,也要突进去,只要能拿下东江军的前沿阵地,我们就成功了一半。” 费雅思哈和超哈尔对视一眼,好啊,这时候多尔袞还在想著勾心斗角那一套,第一阵怎么不让阿巴泰上,怎么不让明安达礼上,竟然让他们上,这不是明摆著消耗了豪格的力量吗? 但既然豪格派他们来了,豪格不在,也没人撑腰,多尔袞可是睿亲王,又是远征军主將,借他们一个胆子,也不敢违逆多尔袞的意思。 两人躬身道:“奴才遵命。” 多尔袞道:“阿巴泰,通知李率泰,让他把苦力都给拉到阵前来,另外,配备两千汉兵压阵,让这些苦力推著盾车上,若是不听话,直接杀。” 阿巴泰躬身领命,向李率泰传令去了,不一会,就有大批的汉兵押著苦力来到了阵前,他们推著自己打造的盾车,一个个瑟瑟发抖,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原先的明军士兵,谁不知道,打第一阵死亡率极高,而且他们还要推盾车,摆明了是让他们站在第一排,岂不是死亡概率更高。 魏广他们十几人也被安排了一辆盾车,只不过魏广不是推著盾车的,而是被李率泰下令绑在了盾车上,放在了最前面,李率泰要让他的身体充当肉盾,他已经能想像到,一发炮弹打过来,这个傢伙的身体就会四分五裂,成为一堆零件的场景。 “魏总旗,魏总旗。”就在几个蒙古骑兵將魏广绑上盾车的时候,下面的苦力们低声喊道。很多人眼中都噙著泪水,这些天杀的建虏,真是畜生不如啊。可是他们又无力改变这种现状,魏广知道自己必死,对兄弟们道:“行了,男儿有泪不轻掸,宋朝那个谁不是说过,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魏广做不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当兵,跟建虏拼了,绝不做俘虏。倒是你们,如果真想为阵地上面的弟兄们做贡献,等会,就把盾车给掀了,咱们就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不能让建虏占了便宜。” 啪的一声,一鞭子抽在了魏广的身上,一个蒙古兵用蒙语骂道:“下贱的尼堪,闭上你的嘴巴,否则现在就杀了你!”魏广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草原的勇士们!”阵前,恩格图打马疾驰,给上万蒙古骑兵训话,此次前来的草原骑兵大约一万出头,恩格图和图尔克的本部人马各有三千,这可是实打实的蒙古八旗,比外藩蒙古兵高级一些。俄日勒带领的四千多人是外藩蒙古兵,虽然日后他们肯定要转入蒙古八旗麾下,但因为他们是刚刚被满清降服的队伍,所以装备差了一些。不过因为皈依者狂热的缘故,这些人往往比蒙古八旗还要更卖力,虽然第一阵风险很大,但是反过来说功劳也很大,所以他们都用热切的目光看著恩格图。 “长生天在看著你们,想想你们过的苦日子,寒风来临的时候,我们的牛羊被冻死,我们的母亲、孩子被活活饿死,草原上的草都枯萎了。而这些明狗,他们躲在大房子里逍遥快活,他们的富户,每一个房间甚至都有暖炉,难道,你们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吗?”恩格图问道。 “想!想!想!”士兵们大声吼道。 “好!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消灭他们,把明国能打的士兵全部杀死,剩下的人就是待宰羔羊,荣华富贵,任你们索取,长生天会保佑我们的,勇士们,进攻!”恩格图鏗的一声拔出战刀,直指前方的猴石山吼道。 “杀尼堪!杀尼堪!杀尼堪!”草原骑兵沸腾了,他们疯狂吼叫著,似乎是在释放自己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会转化成为极度的愤怒,再经过上万的人的加持,不断放大,蒙古大军杀气冲天。“杀啊!”大阵在怒吼中猛然鬆动,中军一万蒙古骑兵鬆开韁绳,在盾车的掩护下,大军向前移动,两翼的费雅思哈和超哈尔也催动大军跟上了草原人的脚步,攻击开始了。 第171章 喋血旅顺四 “將军,他们开始进攻了。”高盛身边,一个士兵惊呼道。高盛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一眼士兵,他的年纪不大,如果从面相上看,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虽然说这个时代,十八九岁已经是个青壮劳动力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十八九岁,人的心智还没有完全成熟,应该用稚气未脱来形容比较准確,这个士兵脸上还透露著单纯的样子,估计是秦山从皮岛带来的补充兵。 高盛手下的军队参加了山东战役不假,但火銃兵也不是一点伤亡没有,虽然阵亡的人数不多,但算上伤兵,也有三四百人,秦山去皮岛的时候,顺便就把伤兵带回去医治了,同时从皮岛的驻军当中置换了几百人进行补充。东江军的所有人都知道旅顺战役的重要性,所以秦山从皮岛调人加入旅顺的军队,没有任何阻力。 这个年轻士兵应该就是这时候从皮岛补充来的,高盛的火銃兵中不是没有跟他一般大的士兵,但是从山东战场走下来的兵,哪怕只有十八九岁,脸上也透露著一种一般人很难有的坚毅表情,这是见过血的老兵,不能单纯用年龄去判断。 高盛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走上去拍了拍士兵的肩膀道:“小子,第一次上战场紧张是难免的,害怕,你就大声喊,打起来就不怕了。” 那士兵见主將发话,顿时红了脸,自从加入东江新军,他就知道,新军之中,最不受待见的就是胆小鬼,他立刻壮著胆子道:“將军,我,我不怕,我保证打翻至少五个建虏。” “哈哈哈。”他的话引起了身边士兵的一阵鬨笑,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一个老兵道:“你小子一个人就要干掉五个建虏,你自己看看对面建虏多少人,我估计五六万差不多了。你一仗打翻五个人,咱们旅顺的兄弟全部加起来有小六千,那岂不是三万人,你看看,这一阵上来的建虏总人数加起来能有这个数吗?小子,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 確实,老兵说的倒是实话,受限於这个时代火銃和火炮的性能,火銃单兵不可能成为神射手,一场战役之中,如果能打死打伤一两个敌军,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很多杀伤其实还是火炮造成的,但即便是这样,也不可能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中,做到单场產生万人以上杀伤的效果。 如果这样的话,后面的仗就好打了,建虏总兵力才多少,东江军要是如此犀利,打个几仗,皇太极手下,可就没人了。彼时的建虏,並不是死磕型的军队,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就会猛衝猛打,如果自身伤亡太大,他们就会立刻退兵,保存有生力量。 高盛笑著摇摇头了,“好了,准备战斗!” 噹噹当,密集的警钟声在阵地上响起,士兵们最后检查一次自己的武器弹药,王韜指挥炮兵再確认一遍射角,城里的徐世在接到提醒之后立刻要求士兵们加强城防巡逻,防止清军绕后进行偷袭。 海面上的秦山压力应该是最小,在海面上水师是最安全的,不过为了有效掩护陆地上的战友,秦山还是在岸边三里处摆开了一字长蛇阵,將整个旅顺城纳入舰炮的射击范围,只要徐世发信號,舰炮就会对旅顺周边的区域进行覆盖,而且舰船在海面上,视野开阔,对陆地轰击的效果甚至比城头的火炮还要好。 有了万全准备,高盛便抬起千里镜观察著敌军的动静。因为忌惮己方的火炮,多尔袞將本阵拉的很远,八里的距离,东江军的火炮確实够不著,但是相对来说,敌军的出击距离也非常远,所以草原骑兵並没有奔跑起来,而是让战马缓缓前进,以便节省体力。 “將军,敌军进入七里的范围。”前面一个把总营长报告道。 一旦进入六里,山顶的新军重炮就能够得著了,但在这个距离上,射击效果並不是很好,高盛回头道:“传令下去,让山顶的王韜等一等,等我信號再开火,让炮兵將预瞄点设置在四里的位置。” 命令传递上去,一个炮兵营长不解地问王韜道:“將军,为什么要等到四里再开火,我们的炮完全能够得著六里的距离,在那里打不是更好吗?” 王韜摇摇头道:“不,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大帅要让高盛当旅顺的主將了,曾经,我也產生过怀疑,我总觉得自己出身行伍,又在原本的东江军中担任武职,不明白为什么大帅更加看中高盛,现在我懂了,这傢伙的战术眼光真不是盖的。” 身边几个军官都有些好奇,一起围拢过来,不知道王韜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韜指了指清军的方向道:“你们看,敌军现在以什么速度在行军?” “缓行。”方才说话的炮兵营长道。 “那你说说,他们为什么要缓行?”王韜问道。 那营长道:“那还用说,距离太远了,一般战马会在二里以內发动衝锋,这么远衝起来,还没到我们这里,马力就消耗完了。” “你说的不错,所以我们一旦从六里的地方开火,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情况?”王韜反问道。 那营长道:“啊,卑职好像明白了,他们一定会为了躲避火炮衝起来,这样会影响我们火炮的射击精度。” “正是,本来六里这个位置,我们的精度就不行,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加速,我们的杀伤力会更小,你看,我军现在驻扎在高地上,以低打高,建虏骑兵处於仰攻状態,只要他们领队的不傻,肯定会衝到山下,下马步行攻击。所以如何在敌军缓行的时候兼顾精度,就成了最重要的问题。四里这个距离就很好,我们火炮的精度大大提高,一旦开火敌军会奔腾起来,可他们会立即进入我们各式火炮的射程內,到了山下,还要下马步行,你想想,那会是什么局面。”王韜解释道。 这些炮兵军官平日里就是专门指挥炮兵作战的,虽然跟后世的炮兵没法比,但在当时,也算是技术型军官了,王韜一解释,他们就立刻明白了。 “卑职懂了!”那营长惊呼道。“將军的意思是,我们的远中近三层火炮在四里以內的位置上能形成不间断的火力覆盖,就像是一个锅盖一样,能將敌军的军阵全部囊括在里面,如果在六里的位置开火,六里到四里会有一个间隙,敌军可以进行调整,並且我们还打草惊蛇了,不能產生更密集的杀伤效果。”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高盛將军的意思很明显,第一仗是开门红,一定要打好了,展现一下我们的力量。”另一个营长接话道。 王韜道:“既然你们都明白了,就执行吧,沉住气。” 咚咚咚,隆隆战鼓的声音响彻战场,为了给进攻的满蒙军队打气,多尔袞下令本阵敲响战鼓,仿佛听到了鼓声,士兵们就不会害怕一般。多尔袞之所以让恩格图等人打第一阵,除了消耗一下豪格的力量之外,还有一个用意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虽然他们都是入关的队伍,但是恩格图一直跟著豪格行动,山东之战,这些蒙古兵只是听说东江军火器犀利,但並没有亲眼见识过。 有鑑於此,他们对东江军的火炮並没有清醒的认知,自然心中的害怕和恐惧也都少了几分。同时,让这些草原兵马上,也是让鄂罗塞臣和道喇正確估计一下东江军的实力,为即將到来的夜间作战做好准备。 “哼,睿亲王是不是有些过于谨慎了,咱们有盾车的掩护,行动还这么慢,睿亲王总说这些明狗的火炮厉害,打的远,所以才把军阵摆到了八里的位置,但是你看看,这不是还没开火吗?咱们都快走到六里的位置了。”草原那骑兵队伍中,图尔克对恩格图发牢骚道,这种远距离缓行的打法,让图尔克颇为不適。 就像是约会的男子因为女子迟到而在原地焦急地等待一般,一般来说,两军相隔三四里是比较合適的,现在总距离一下子拉长了一倍,这让图尔克觉得他们完全是在浪费时间。白白消耗士兵们的士气和马匹的体力。 “让你走就走,哪里那么多废话。”恩格图不悦道。对於多尔袞的安排,他自然不满,可是作为僕从军,他也不能说什么,多尔袞实在是太抠门了,知道敌军有火炮,难道就不能从汉军队伍里把火炮拉出来支援一下他们蒙古骑兵?非要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来跟明军的火炮对抗? 实际上,恩格图还真是错怪多尔袞了,多尔袞不是不想把火炮拉上去支援一下草原骑兵,实在是山东一战,他吃了大亏,他明白,一旦这个时候把火炮拉出去,就会成为东江军的活靶子,所以火炮要趁著夜色,悄悄运动到射程范围內,才能抵消东江军重炮的射距优势,否则,这种无意义的送人头行为,多尔袞是绝对不会干的。 “將军,五里了。”一名观察手报点道。王韜放下千里镜,看了看半山腰高盛阵地的方向,那边还没有动静,“急什么,稳住。”王韜严令道。 “魏总旗,你撑住了,待会一打起来,我就想办法把你放下来。”清军队伍的最前方,大量苦力推著盾车前进,多尔袞將五千苦力一股脑拉了上去,十几个人推一辆盾车,光是草原骑兵前方的盾车,就有一二百辆,剩下的人跟在后面,如果前面的人被打死,后面的人就顶替上去继续推,到了必要的时候,这些人即便不推车,那也是肉盾。 而在这些苦力的后方,两千汉兵挺枪执矛,將枪尖顶著前面苦力的后背,多尔袞已经下了严令,只要这些人敢有逃跑的举动,就地格杀,对於这些人的生命,在多尔袞看来就跟螻蚁差不多,没必要过多关注。 魏广被绑在盾车上,旁边一个推车的士兵正好是昨天被他救下来的部下,他小声对魏广说著什么。 魏广道:“別费心了,等会真要有机会,你就往山上跑,跑到我军的阵地上去,还有得救。” 那人正要回话,忽然,无数连续的亮光在山头出现,紧接著,震耳欲聋的炮身一下子钻进了所有人的耳膜。 “所有炮位,依次开火,放!”半山腰,隨著高盛举起的右手重重落下,王韜猛然转身对炮兵集群吼道。敌军进入了四里,高盛一刻不等,果断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轰轰轰,重炮吐出火舌,在后坐力的作用下,炮身剧烈向后运动,隨后在惯性的作用下復位,因为早就標定射距的原因,他们根本不需要试射,上来就是齐射,近百个实心弹朝著草原骑兵的大阵一下子扎了过去。 彼时,炮弹出速不像后世,后世常规火炮都能做到数倍於音速,但那个时候的前膛炮可没有这么高的出速,也就跟音速差不多,所以几里的距离要飞好几秒才能到,这也就是为什么这时候的书往往会有能看到炮弹砸过来的描写,后世炮弹速度太快,肉眼还没看见,炮弹就到了。 “妈呀,咱们的人开火了。”看见山头开火,一个推车的苦力惊叫道。 魏广也是一愣,他毕竟是总旗官,又在边军之中,也算是见多识广,就算是红夷大炮,也绝无在这么远距离开火的道理,就算能够得著,炮弹的威力和精度也大打折扣。魏广心里暗嘆一声道:“哎呀,打早了。” 呜呜呜,炮弹在空中高速划过,带著呜呜的怪叫声,直接飞了过来,轰隆轰隆,炮弹砸进人群之中,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啊!啊!”,惨叫声瞬间响起,残肢断臂腾空而起,无数重型炮弹在人群中直接犁出了几十条血胡同。 第172章 喋血旅顺五 突如其来的炮击让恩格图、图尔克还有数万將士一愣,儘管阵后的多尔袞等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东江军如此强大的火炮攻势还是让清军本阵的士气为之一滯。方才,多尔袞的心就悬到了嗓子眼,他是见识过东江军火炮威力的,按理说,在五六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可以开炮了,但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他们竟然这么沉得住气,一直到四里的位置才开火。 虽然开火的距离缩短了,但是威力倍增,毕竟在这个距离上,无论是精度还是破坏力,都比远距离要好得多。 只是一轮炮击,就將恩格图的人马炸得人仰马翻,无数士兵翻滚在血泊中,人体的零件铺满了地面,断手断脚的士兵如同蛆虫一般在血泊中挣扎哀嚎。还有大量的战马跟士兵一样,也遭受重创,它们同样在地上仿翻滚嘶鸣,发出一阵阵惨叫。 蒙古军一阵大乱,魏广也是反应过来,平日里,他的性格很沉稳,在宣大军的时候,也是相对沉默寡言,所以上官给他起个外號叫老闷,但是今日,魏广懵了,他自认为也是见过吃过的主儿,但是今日明军的火炮却让他刮目相看。“怎么会这么远?”他惊呼道。 不仅仅是他,所有的苦力和压阵的汉兵都是抱头鼠窜,虽然第一轮火炮主要打击对象是后面的骑兵,但这种恐怖的场景给人的震慑力太大,方才还威风凛凛的骑兵,一瞬间就成了挣扎在血泊中的虫子,一般人根本就受不了。 血腥气瞬间瀰漫开来,这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让很多人胃中翻江倒海,出战之前,多尔袞特地下令让他们饱餐了一顿,大家都是吃饱了上战场,此刻肚子里却是难受无比。“哇!”不知道是谁发出一阵呕吐的声音,只见一个苦力扶著盾车的把手,张嘴就吐了出来,污秽流的到处都是,带著胃酸的味道,更是让人受不了。 “哇!”一传十十传百,立刻就有上百人吐了出来,一些汉兵军官大为紧张,挥动手中的兵器道:“他妈的,不准吐,不准停下来,继续往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声怒骂起了作用,恩格图和图尔克等將领都瞬间回过神来,“该死的,怪不得让我们先上,他们的火炮真能打这么远。” 他们都没见过东江军火炮真正的威力,在此之前,也就是听多尔袞和下面的將领介绍,说是东江军火炮射程很远,威力巨大,但他们都没有特別在意,毕竟这时候的火炮再厉害也没有离谱到哪里去,不像后世一五五榴弹炮或者口径更大的巨炮,一炸就是一个足球场起步,著实有些离谱了。 但现在,他们是亲眼见证了,这世上还能有射程如此远,威力如此大的火炮。恩格图猛然反应过来道:“快!加快速度,贴上去!” 按理说,大炮装填比较缓慢,所以两轮炮击之间应该有很长的间隔时间。並且虽然方才一轮炮击看起来很猛,但蒙古军的实际伤亡也不过就两三百人罢了,真正被火炮直接打死的,也不过一百多人,只是看起来骇人罢了,区区两三百人,对於两万多人的攻击队伍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两翼,费雅思哈和超哈尔看见蒙古军受创,心中一阵暗爽,特別是费雅思哈,两人前些日子在战场上互相拔刀,一个要试试宝剑是否锋利,一个说自己的剑也未尝不利。此刻看见恩格图吃瘪,费雅思哈轻视道:“一群蛮子,现在知道疼了,勇士们,不管他们,我们加快速度包抄上去。” 超哈尔和费雅思哈虽然分属左右两翼,但毕竟都是满洲八旗,作战思路差不多,看见明军集火蒙古兵,这不正是他们的好机会吗?两翼陡然加快了速度,从猴石山阵地上俯瞰,原先一字平推的阵型,现在慢慢变成了雁翅阵,中间內凹,两侧突出,大有將猴石山三面包围的架势。 “再放!”阵地上的东江军可不管这么多,在王韜的命令下,熟练地刷膛,装填发射药,塞上隔板,放入炮弹,然后用通条压实,隨即点燃引线,再次发射。 轰轰轰,“该死的!怎么这么快!”蒙古军刚刚加快了一点行军速度,没想到敌军的炮弹竟然又打了过来,两次之间的间隔跟恩格图等人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一次,苦力就没那么幸运了,只见大量炮弹衝著盾车就一头扎了下来,轰隆轰隆,巨响发出,一辆盾车被五斤炮子直接命中,诚然,盾车有防御炮弹的作用,但面对东江军重型红夷大炮的直射,显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这就是简单的一力降十会。 外面蒙著的生牛皮被直接打穿,第二层各类盾牌也是顷刻间粉碎,破片四处飞散,炮弹余势不减,虽然没有洞穿后面的生铁皮和硬木,但就像是被巨人一拳打中了一样,盾车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钝击伤害,衝击波隨著车体不断蔓延,本来这些盾车就是临时製造,连接处很多都不是用铆钉进行连接,而是直接用粗麻绳绑起来就完事,眼下,如何能抵挡住重炮炮弹的撞击,顷刻间四分五裂。 盾车碎了倒是小事,可怜的就是后面推车的苦力,战场上,炮弹可不长眼睛,別说东江军现在还不知道这些推车的人不是清兵,而是被抓来的青壮,就算是知道了,战场上刀枪无眼,高盛和王韜等人都是从实际出发的將领,不可能为了青壮的性命来牺牲东江军將士们的性命。 “啊!啊!”一片惨叫声响起,碎裂的盾车分解成了无数零部件,如同开花弹一般朝著四面飞射。一块盾牌的碎片唰的一声,直接掠过一个青壮的脖颈,只见一颗斗大的头颅飞起,脸上还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紧接著脖腔中的热血滋啦一下喷出去老高,无头尸身直挺挺向后倒下。 又一个盾车的扶手就像是孙悟空的金箍棒一般,打著旋横飞了出去,噼里啪啦,一阵骨断筋折的声音响起,数名苦力直接被命中身体或者四肢,这些人本来就营养不良,不说皮包骨头,也是骨瘦如柴,本来人体有脂肪,尚且能起到缓衝的作用,现在没有脂肪,骨头直接和硬木硬碰硬,人体的脆弱展露无遗。 他们的臂骨胸骨顷刻间粉碎,呼啦一下躺倒在地上,发出一阵阵哀嚎。 又一辆盾车直接被横著掀翻,正好几个倒霉的苦力被盾车压在了下面,就算是临时打造,一辆盾车也有千斤重量,根本就不是凡人的身躯能承受的,只见他们噗的一下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紧接著胸骨凹陷,倒地抽搐,不一会就断了气。 轰隆轰隆,炮弹的爆炸声和盾车的碎裂声不断响起,夹杂著苦力的哀嚎声,这一波炮弹瞬间就损毁了二三十辆盾车,即便是没有解体的盾车,也被炮弹重创,轮子掉了的有,被打出几个大洞的有,推车的苦力被掀翻一片的也有,清军大阵的前方一下子空出一片区域来。 后面的骑兵直接暴露在猴石山阵地的观察范围中,王韜放下千里镜,对阵地上的士兵们大喊道:“好!打得好!盾车被摧毁,后面的敌军暴露出来的,上开花弹,加强火力,杀伤后面的人员!” “他妈的,上啊!谁叫你们不动的。”清军这边,一阵怒骂声响起,原来,看到推车的苦力被炸的人仰马翻,后面压阵的汉兵怂了,这些人本来就是狐假虎威的典型,遇到华夏平民,他们如狼似虎,真遇到刚跟他们硬刚的明军,这些人跑的比兔子还快,显然,现在他们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不少人嚇得挪不开步子了,生怕下一轮炮弹就砸在他们头上。 恩格图等人见状,自然是勃然大怒,这些汉兵可是比他们还要低等的存在,这还没接触,就消极避战,胆小如鼠,简直是废物。当即就有千夫长上前传令,不少草原骑兵,张弓搭箭,瞄准了前面的汉兵,不前进,就当场射死他们。汉军军官急了,立刻大骂著催促部下前进,汉兵们知道,这些草原人杀人可毫不手软,无奈,只能迎著头皮继续向前。 他们將手中的长枪放平,顶著前面苦力的后背,让他们继续推车。轰轰轰,可还没等他们走出多远,东江军的开花弹就到了,这一次,王韜是有意识让大家装填开花弹,集火盾车后面的敌军,炮弹几乎都落在了人群中。 轰轰轰,红光迸现,破片四散飞射,汉兵就像是割麦子一般倒下,连同不少倒霉的苦力,將性命留在了旅顺。 “他娘的是开花弹!”一个汉兵反应过来,抱著头弯腰大吼道。身边的汉兵有样学样,纷纷蹲了下来,有的人甚至直接趴在了地上。开花弹就是这一点不好,虽然破坏力不小,但是因为炮弹爆炸的缘故,破片往往是向上飞,你的身形放的越低,被击中的可能性就越小。 这不仅仅是明末才有的问题,直到后世,很多爆炸物都是这个特性,所以才出现了空爆弹药,保证在你头顶爆炸,你就算趴在地上也无济於事。 汉兵这么一缩脖子,苦力和汉兵之间就稍稍拉开了距离,“魏总旗,我来了!”混乱中,只听见一个苦力大吼一声,只见一个身影从人群中飞奔而出,直接来到了一辆盾车的前面,正是魏广所在的那辆盾车。 魏广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见此人,立刻道:“我不是让你不要管我吗,你还来做什么?” “总旗,卑职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在宣大军的时候,卢大人就时常教导我们,人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昨日你救了我,今日我怎能见死不救。”那人跳上盾车,用手从腰间摸出来一个陶片,这是他从营地里捡的,一直带在身上,防备意外情况的发生,不仅如此,夜里他还找了机会偷偷將陶片的边缘磨得锋利了一些,现在正好用来切割绳索。 魏广被四仰八叉绑在盾车上,好在清兵没用铁链子,而是用的粗麻绳,青壮左臂不好使,只能用右臂奋力切割,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只听见咔噠一声,绳索断裂,魏广的一只手瞬间解放了出来,他对士兵道:“你把陶片给我,我自己切割,你去组织弟兄们,让他们往前跑,跑上猴石山,就有活路。” 那士兵还要再说,魏广大吼一声,“快去,否则草原骑兵追上来,谁都走不了!” 士兵一转身,跳下了盾车,魏广立刻用右手攥著陶片,给自己切割起来。 “弟兄们,別管这些盾车了,想活命的,赶紧跑啊!”士兵一跳下盾车,就大喊起来,听到喊声的苦力们这才如梦方醒,对啊,现在清军一片混乱,不正是他们逃跑的好机会吗? 青壮们立刻放下盾车,行动起来。大家都不是傻子,明军的火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打这么远,但能很明显看出,这股明军不同寻常,他们要是待在这里,就是火炮的活靶子,如果往前冲,可能还有个活路,不管怎么样,都要拼一次。 “浑蛋!谁敢逃跑,就得死!”阵后的汉军军官咆哮起来,立刻招呼手下人衝上去杀死这些想要逃跑的苦力。 “啊!”一声惨叫传来,只见一个汉兵將手中的长矛送出,直接捅穿了一个苦力的身体,长矛从后背捅入,前胸穿出,矛尖还犹自滴著鲜血,那苦力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惨叫一声,双眼翻白,当即瘫软在地。 汉兵拔出长矛,刚要追上下一个苦力,那苦力猛然回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也许是人的求生本能,他竟然猛地握住长矛,用力一拉,將长矛给拉过了过来。 第173章 喋血旅顺六 汉军士兵也没想到这个苦力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力量,一时间愣住了,电光火石之间,苦力猛然翻转矛头,他们本来也是明军士兵,甚至不少人都上过战场,即便是在清军之中遭到了虐待,但作为士兵的基本素养他们还没有忘记。 噗嗤一声,那苦力猛然將长矛送出,也许是因为长期忍飢挨饿,这准头和力道小了些,本来想扎胸腹,结果只扎中了大腿,但饶是如此,汉兵也瞬间到底,捂著伤口惨叫了起来。 仿佛是起到了良好的带头作用,苦力们有样学样,只要汉兵追上来,他们就合力跟汉兵搏斗起来,还別说,这一招真的起到了不错的效果,苦力有五千人,汉兵只有两千人,而且在前面几轮炮击当中,明显汉兵的伤亡不少,双方的人数差距更大,往往一个汉兵要面对两三个苦力。 虽然苦力营养不良,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们拼了命搏斗,一时间,不少汉兵惨叫著被淹没在苦力的人群中。 剩下的汉兵一部分还被火炮轰的晕头转向,一部分看见苦力玩命,都不敢上前,自己的命再不值钱,也比苦力的命要好,跟他们一换一,没必要。 苦力们没了汉兵的追赶,立刻撒丫子狂奔起来,虽然他们体力衰退严重,但是这时候,人体內的肾上腺素应该到了爆发的顶点,他们一个个瞪著布满血丝的眼睛,朝著猴石山狂奔过来。 “不好,阵地前面是地雷阵,这么弄,他们要踩到我们布设的地雷。”半山腰阵地上,高盛举起千里镜,暗叫了一声。阵地前方一里就是地雷阵,那是给建虏准备的,要是被自己人踩到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原先,苦力都隱蔽在盾车后面,所以高盛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在推车,现在,这些苦力从盾车后面跑了出来,高盛从千里镜中看到他们一个个衣衫襤褸,很明显不可能是清兵,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些就是被抓的老百姓,被清兵从关內带到了关外,现在又拉了一部分上来当肉盾。 “可恶!”高盛一拳砸在沙袋上,怒骂道。清兵果然是卑鄙,让他们走在前面推盾车,不管怎么样,先死的都是这些老百姓,问题是,自己埋设的地雷阵如果都用在老百姓身上,这不是开玩笑吗? “將士们,给我喊起来,让这些人不要直接往阵地上跑,往左右跑!”高盛下令道。 “別过来,往边上跑!別过来!”士兵们探出战壕,交叉双臂挥舞著,嘴里还大声喊话,可是隔著一二里,山头火炮还在不断轰鸣,那些战俘根本就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有的人看见了手势,但他们以为,这些明军是不让他们过去。 这些苦力都当过兵,他们也明白,这时候自己跑过去,很有可能会冲乱自己人的阵型,打乱己方的部署,但是你不冲,就是死,人类很难克制自己的求生本能。 清军阵前,魏广总算是割断了绳子,跳下了盾车,好在,昨日自己没有受刑,手脚还有活动的能力,只是被绑的久了,已经有些麻木了。但魏广不敢怠慢,立刻迈开步子跑了起来,他不怕死,但是白白送死也没意思,既然有机会活命,干嘛不拼一下。 “混帐东西,一群阿其那,塞思黑,连这点人都看不住!”恩格图那边还乱著,左右两翼的费雅思哈和超哈尔看不过去了,本来他们就相对处於突出部的位置,现在,恩格图连几千苦力都看不住,竟然让他们跑了,费雅思哈勃然大怒,恩格图他们跟废物有什么区別。 “该死的,在阵前拦截他们,杀光这些尼堪!”费雅思哈大怒道,那边,超哈尔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左右两军之中,飞奔而出上千骑兵,一边大概出动了两个牛录,一共一千二百人,张弓搭箭就追了上来。 “放!射死他们!”嗖嗖嗖,弓如满月,大量的刺箭被八旗骑兵以骑射的姿態拋射了出去,噗噗噗,箭支穿透人体的沉闷声响不断发出。“啊!”一阵阵惨叫声传来,前面奔跑的身影瞬间倒下去一大片。 “他妈的,这些狗东西!”猴石山阵地上,东江新军的將士们,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虽然他们並不认识这些苦力,但这些人都是华夏同胞,就这样被建虏像活靶子一样射死,死的如同猪狗一般没有尊严,简直成了建虏取乐的玩具。 “將军,让火炮轰击这些建虏,救他们一命吧。”一名士兵请求道。 高盛咬牙道:“不行,他们的速度太快,二者距离太近,现在开炮,打死的苦力比建虏还多,而且,不能因为这个插曲,打乱我们的节奏,建虏的主力压上来了。” 就在苦力们四散奔逃的时候,恩格图等人也算是恢復了过来,蒙古兵在將领们的弹压下重新聚在了一起,好在他们的纪律还算是不错,又或是因为多尔袞等人在后面督战,给了草原兵马太多压力,今日他们的表现比平日里要好很多。 “再放!再放!”费雅思哈手下一个牛录章京张嘴大吼道。他身后的骑兵朝著前面拼命放箭,有些苦力一时不死,只是四肢中箭受伤,倒地失去了移动能力,但清兵毫无怜悯之心,直接纵马踩踏过去,在一阵阵骨断筋折的声音中,將这些苦力变成了泥。 魏广不断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全力奔跑,他知道,这个时候决不能回头,只能赌一把,生死有命。 “拔刀!宰了他们!”建虏的马速很快,不一会就追上了他们,现在用弓箭肯定是不行了,牛录章京一声令下,八旗兵纷纷拔出了顺刀,挺起虎枪朝著前面奔跑的苦力分心便刺。 在一片惨叫声中,也不知道多少人失去了生命,甚至有的人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快速掠过的骑兵都不需要用力,只要接借著马速让战刀划过苦力的身体,就能当场將这些苦力杀死。 “啊!”一声惨叫传来,“小梁子,我跑不动了,你快走,我给你爭取时间。”两个苦力结伴而行,原先二人都是蓟镇兵的一员,虽然年纪差了不少,但在一个小旗中,老兵对小梁子很是照顾,如今,生死关头,老兵跑不动了,让小梁子先走。 小梁子一回头,只看见一支羽箭插在老兵的小腿处,小梁子急道:“老张,我背你!” “我看你是昏了头,你背著我,咱们谁都走不了。”老张推了一把小梁子道。小梁子还想再爭取一下,忽然一双大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快走,他走不了了,能活一个是一个。” 来人正是魏广,他看到前面一老一少两个苦力再说话,又看见老兵腿上插著箭,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这时候,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他也不管那么多,拉著年轻士兵就跑。 老兵笑了笑,摆了摆手,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活下去!”隨即艰难起身,手上抓著一把沙子,猛地转身,面对一个衝过来的骑兵,此人正是方才放箭的傢伙。看见苦力竟然敢站著不动,一阵狞笑道:“阿其那,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也不用兵器,直接纵马就撞了过去,再撞到老兵之前,他只看见老兵的右臂高高举起,紧接著用力挥动,黄色的雾状物质一下子朝他面门撒了过来。“啊!我的眼睛!”沙子迷眼的同时,战马撞到了老兵的身体,老兵腾空而起,落地之前还面带微笑,即便不能杀死你,我也不能让你好过。 “老张!老张!”小梁子一回头,就看见老张重重落地的场面,被战马迎面撞击,別说是无甲的苦力,就是重甲步兵,也够呛。 魏广依然拉著他跑,现在,苦力们已经奔出了快二里地,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后世,初中生跑一千米大概是三分多钟,如果在一个后世的学生看来,这段距离不算什么,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些苦力可是缺衣少食的状態,不信,把你饿三天,你能跑出去多远? 他们的脚步渐渐放缓,有些人大口喘著气摔倒在地,这一倒下,可就再也没有爬起来。建虏骑兵追了上来,他们举起了战刀,不少苦力眼中都透露著绝望的神情。魏广回头一看,一个骑兵挺著虎枪冲了过来,距离他最多几十步,这个距离对於战马来说,就是转瞬即到。 魏广心中苦笑了一声,“他奶奶的,费尽千辛万苦,难道还是要死在这里吗?不过也还行,最起码距离明军阵地只有一里了,如果自己能留个全尸,也许后面还有机会被自己同袍给收敛一下。” “別过来!別过来!往旁边跑!”人到了这个时候,好像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就像是后世电影的慢动作一般,身边各种事物仿佛都能看清楚听清楚了。 魏广在奔跑中听见了呼喊声,看到面前一里处,貌似有不少明军士兵探出身子来,双手在不断挥舞。“別过去!”魏广的脑袋猛然一炸,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他瞬间想到了一件事情,哪怕是宣大军,在边关驻扎防御的时候,也会在长城下面布置陷阱,按理说,这些明军不至於不知道,难道说。 “糟糕!”魏广心中一凉,怪不得他们让自己別过去,这些苦力冲在最前面,等会要是触发陷阱,岂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这些明军兄弟给建虏准备的陷阱,反而让他们这些苦力给踩了。 魏广正要出言提醒,却发现,一张嘴,声音根本发不出来,剧烈奔跑下,肺部都要爆炸,嗓子更是冒烟,根本发不出声音。回头用余光一看,只见一名骑兵挺枪拍马,距离自己就剩下十几步了。 “完了!”魏广闭上眼睛,发出了无声且绝望的吶喊。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发出,魏广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好像被一股巨力直接拍中一般,整个人朝前直接飞了出去,在飞出去的时候,他看见,跟他並排的小梁子也同样飞了出去,就像是展翅飞翔的大雁一般。 轰隆轰隆,惊天巨响响成了一片,大量不明所以的苦力和追击的清兵消失在剧烈的红光和滚滚浓烟之中,一个个黑色的蘑菇云升上天空。让清军本阵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爆炸!爆炸!啊!”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一般,在多尔袞身边的阿济格猛然用手拍打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要清除某段记忆一般,当日,阿济格率领的兵马就是在皮岛吃了这玩意的亏,导致自己在赵成那里被关了一年,没想到,在这里又看见了,这种刺激对阿济格来说,很难忍受。 旁边的多尔袞脸色铁青,在胶州湾,他也碰到过这种东西,虽然这一次,是苦力触发了机关,但他不知道,赵成手上还有多少杀手鐧。 轰轰轰,不少苦力被巨响嚇得趴在地上,这可苦了追击的清兵,战马具有惯性,可不是那么容易停下的,即便拉动韁绳,也要向前跑一段距离,就是这一小段距离,又不知道多少地雷被触发,无数弹丸四散飞出,將苦力和八旗兵打成了筛子。 趴在地上的魏广,只觉得头晕目眩,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整个人就像是喝多了一般,天旋地转。 “唉!还是被他们给踩中了。”一个把总营长嘆息一声道。 “这就是战爭的代价,如果我们不把建虏消灭,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百姓重复这样的命运。”一双大手拍在了这个营长的肩膀上,说话的人正是高盛。其实在布阵的时候,他已经有一些心理准备,建虏可能会使用肉盾,但事情真到了眼前,高盛也只能强压心中的怒火,不能让他一个人的情绪影响全军。 第174章 喋血旅顺七 轰轰轰,地雷的爆炸声响成了一片,这些战俘哪里见识过这种阵势,前面的人直接被炸成了齏粉,后面的人直接就趴在了地上,哪怕是后面有清军追兵,他们也是一动不动,反正前进会被炸成粉末,后退会被马蹄踩成血泥,还不如听天由命算了。 比起苦力们这种躺平的心態,清军可就蒙了,上千骑兵为了追赶苦力,一下子扎进了地雷阵之中,地雷的爆炸將一个个八旗骑兵送入地狱,四个牛录的骑兵瞬间就报销了一半。 同样受到影响的还有正在前进的费雅思哈和超哈尔的兵马,看见前面的人挨炸,他们就算是傻子也绝不敢在这个时候迎上去,但是停滯不前,他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眼见因为地雷阵的威慑力导致清军停止前进,王韜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各炮位注意,所有能够得著敌军位置的中远程火炮,全力开火,要速度不要精度,火力覆盖他们。” 轰轰轰,山头的红光连成了一片,那是火炮开火显现的膛口火焰,无数炮弹带著呜呜的怪啸声朝著清军阵地直奔而来。 轰隆轰隆,炮弹落地,將满蒙汉三军打的哭爹叫娘,汉军的士气首先崩溃,数百人抱头鼠窜,就往阵后跑,军官连续砍翻数人都弹压不住,乱兵裹挟著军官往回跑,蒙古军队也胆怯了,早就听参加过山东战役的人说对方的火器犀利,但那时候也没有战场录像,不能將实际情况带回来给大家观看。 如今,恩格图、图尔克、俄日勒等人亲眼见识到对方的火器的威力,一个个目瞪口呆,知道他们厉害,也没说这么厉害啊。眼见汉兵后退,蒙古军队也无心恋战,很多不明所以的外藩蒙古兵甚至翻身下马跪在了地上,以他们的认知水平,实在难以想像地下怎么会发出如此猛烈的爆炸,难道是明人得到了天神的帮助? 很多人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祈求长生天保佑,这种行为將俄日勒气的差点晕了过去,“蠢货,都是一群该死的蠢货!”他怒骂道。俄日勒不是不相信长生天,只是这很明显就是明军的火器造成的结果,可是这些人还愚蠢的认为是老天发怒,这不是蠢货是什么。 只是俄日勒没想到的是,他毕竟是外藩蒙古的高级將领,他的见识怎么能跟一个普通的牧民相比呢? 俄日勒怒吼道:“快起来,把马骑回去,快!”俄日勒催促著手下的將领们行动,將领们也將他的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听到撤退的命令,如蒙大赦,立刻调转马头往回跑。 阵后的多鐸大怒,“浑蛋!谁叫他们擅自撤退的,该杀!该杀!” 多尔袞立刻制止他道:“这时候撤退是明智的,即便恩格图他们不退,本王也要下令撤退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可是那些苦力就这么算了?还有我们的盾车,好不容易製作的盾车,就这么全部遗弃在战场上?”多鐸还要爭辩,多尔袞却提高声音道:“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至少,这些苦力还是產生了最后的价值,他们帮我们排除了不少地火,还有那些盾车,你没看见这些盾车对於他们的火炮来说就跟摆设没有区別吗?” 看多尔袞心情不好,多鐸立刻闭上了嘴巴,谁都知道,开局不顺,对於主將心態的影响肯定不小,而且多尔袞上次在胶州吃了亏,这一次虽然不能说重蹈覆辙,但这一阵也折损了不少兵马。 在地雷阵的阻隔下,侥倖存活的八旗兵当然也不敢继续追击,倖存的两个牛录章京立刻带著人往后退,至於那些趴在地上的尼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们也不会去確认,只能直接放弃。当然,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牛录章京此刻已经销声匿跡,是物理意义上的销声匿跡,估计已经变成了一地的零件。 阵后,阿济格的脸色铁青,他眼睁睁看著这次出击就跟一场闹剧似的收尾了,他们连对方的边都没摸到,还將全部的苦力都给丟了。恩格图灰头土脸回到了阵中,眼见清军收兵,高盛也下令炮击停止,倒不是不想接著轰击,而是不知道这一仗会持续多长时间,隨著清军撤退,距离越拉越远,炮击精度和杀伤力肯定要下降。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可不能白白浪费炮弹。 “浑蛋,你们还有脸回来。”虽然多鐸的情绪被多尔袞压制,但是看到恩格图等人灰头土脸的回来,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多鐸立刻出言大骂道。恩格图等人不说话,只是翻身下马跪在地上,但是能很明显看出来,这群人心中都带著怨恨的情绪。 其实这种情况一点不奇怪,第一阵出战的,不管是蒙古將领还是八旗將领,全都是豪格的人,你多尔袞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把自己的人全部放在后面,让豪格的人先上,说难听点,你这是剪除异己,幸亏他们撤回来了,要不然全都得撂下。 多尔袞按住了多鐸,对眾人道:“行了,起来吧,本来本王也没指望一次性就能把明军的阵地拿下,这一阵衝锋,我们也算是摸清了明军的虚实,看来这支东江军很难缠,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我们的战略战术得当,胜利就依然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很快,负责清点损失的阿巴泰回来了,多尔袞连忙问道:“怎么样,伤亡情况如何?” 阿巴泰道:“回殿下的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费雅思哈和超哈尔的四个牛录死伤近千,回来的只有两百多人。蒙古军也付出了一千多人的代价,汉兵也损失近半,苦力基本上全废了,这一阵,满蒙汉三军死伤三千出头,苦力五千人就算全部损失,基本上就这么多了。” 多尔袞点了点头,这个死伤尚且能在可接受的范围內,五千苦力对於多尔袞来说不算人,跟猪狗差不多,死了也就死了,死之前还帮他排雷,还让他摸清了山上的火力,也算是值了,之后后面再进攻,就没有这么好的炮灰了,说起来,还真的有点可惜。 至於其他部队的损失,汉兵多尔袞也无所谓,满蒙虽然有损失,但那些都是豪格的人,多尔袞巴不得这些人多死一些,甚至他还有些鬱闷,方才明军的火炮为什么不能打准一点,把超哈尔、图尔克这些奴才干掉多好,这样自己就能直接安插自己的亲信到这些队伍里面去。 多尔袞挥了挥手,示意让恩格图等人下去休息,等这些人走后,多尔袞打起手帘看了看明军阵地,然后对身边的將领道,行了,原地休息,我们开个简短的军事会议,对战术进行调整。 “將军,你看,还有不少人再动,他们还活著。”猴石山阵地上,地雷爆炸的硝烟渐渐散去,高盛用千里镜观察著战场,猛然,身边的军官和士兵指著前方阵地喊道。地雷阵被触发了快一半,而且苦力们的队形也没什么讲究,就是四散奔逃,所以一个地雷爆炸,往往能掀翻几十个人,再加上被清军砍杀和射死的,实际上活下来的苦力估计也没多少了。 但硝烟散去之后,即便是不用千里镜,还是能看见不少人从尸堆中站了起来,这些应该就是侥倖没死的青壮。 高盛用千里镜扫视了一番,一个把总营长道:“將军,要不我带人下去,把他们接应回来吧。” 高盛扭头道:“你还能记住地雷埋设的位置吗?今日开战,我们事先已经撤去了地雷阵上插著的小旗,地雷现在已经和土地融为一体,你贸然带人下去,岂不是容易误触,我总不能为了救青壮,搭上自己士兵的性命吧。” “將军!我想试试!”高盛话音刚落,忽然,壕沟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高盛一愣,这是谁?只见一个年轻小兵走上前道:“將军,我想试试。” 高盛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他开战之前勉励的那个补充兵吗,当时还说他胆子小,让他打起来就大声喊来著,怎么这时候又自告奋勇了?高盛连忙道:“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士兵道:“小人叫洪二小。” 高盛点了点头,名字倒是没什么特色,一个普通地再不能普通的名字。只见洪二小上前一步道:“方才打仗,小人確实有些害怕,但是想到將军说过的话,小人便觉得没那么害怕了,而且我军炮火犀利,敌军根本就攻不上来。” 高盛笑著摇摇头,“建虏並非是攻不上来,只不过这一阵是试探性进攻,並没有出全力罢了,对了,你说你想试试,你想试什么?去救人吗?” 洪二小道:“正是。” 高盛道:“你的勇气可嘉,但下面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作为旅顺的主將,不可能让我的部下白白送死,这地雷阵的旗帜已经撤去,谁能记得住具体的。” “我能!”话还没说完,洪二小打断高盛道。 高盛还要继续说,猛然一愣,抬头瞪大了眼睛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洪二小抱拳道:“將军,小人天生记性好,地雷阵我也参与了埋设,埋完了之后,那两天没啥任务,我趴在壕沟里閒来无事,数棋子打发时间,这地雷的位置,我都记住了。” 高盛目瞪口呆,这可不是一个两个,这是几百个地雷,他能记住每一个地雷的位置? “將军,卑职曾听闻世上真的有一种人具备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个洪二小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有一定的实力,不妨让他试一试,如果成功了,功德无量。”一个声音传来,眾人立刻回头看去,说话的人是第四把总营的营长郭斌。 当日郭斌和汪全孤身去山东查探,並且救回了王徵之后,高盛就有意识要给他们晋升,后来山东战役爆发,二人也跟著赵成参战,並且立下战功。这样一来,旅顺、王徵、山东,几次功劳合併在一起,赵成在走之前特地给他们升官,成为第三和第四营的把总营长,各自统领五百人的兵力。 这一次,高盛在半山腰布置火銃兵阵地,第三和第四把总营分別在阵地的左右两翼,所以郭斌距离高盛的位置远了些,这回前来,是特地稟报一下左翼阵地的情况,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一幕。 高盛见郭斌说话,“那好,本將相信你,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不要逞强,如果不行,就立刻撤回来,要知道,地雷踩中就炸,根本不可能给你反应的时间。” 洪二小点了点头,脱下鎧甲,摘下钵胄盔,一个蹬踏,翻身跃出了战壕,所有人都趴在沙袋上,紧张注视著洪二小的举动。 洪二小缓慢前进,每到一个地方还停下来想一想,这里的地貌因为方才的爆炸已经有所改变,洪二小不是靠著参照物来进行辨別,而是原先插著旗子的地面在洪二小的脑海中自动变成了一幅地图,以战壕为基准线,哪里有空地,洪二小能基本判断出来。当然,这个举动的危险性十足,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喂!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还活著的,能动的,走直线,原路退回去二百步。”洪二小对著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苦力喊道。 “大人,大人,怎么样了,还能听见吗?”山脚下,魏广用力甩了甩头,神情清醒了一些,刚站起来,就发现自己能听见一些声音了,一个士兵扶著自己的胳膊,正是被自己救下的小梁子。 魏广大声道:“我还行,能挺住。”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大,实际上因为耳背,他的声音相当大,差点把小梁子嚇一跳。小梁子道:“上面有自己人下来救我们了,让咱们往后退呢。来,我扶你。” 第175章 喋血旅顺八 “都看著脚下,走直道往后退。”半山腰,洪二小对著那些青壮喊道。从他的视角,已经能明显看到,地上的死人、死马堆里,还有不少活人站了起来,粗略数一下,大约有好几百人。 其实也很好理解,青壮挡在清军阵前的时候虽然遭遇了东江军的炮击,但死掉的人並不多,大约也就死伤数百人,然后大家四散逃亡,清兵虽然追上来一通乱砍,但总归还是有不少人衝到了山脚下,再后来就是地雷阵爆炸,大部分青壮都死在地雷阵中,即便是没有被破片霰弹直接命中,也会被衝击波震得內臟破裂而死。 但终究还是有一些幸运儿活了下来,这部分大约占到青壮的一成。眾人听清楚洪二小的话,立刻照做,走直线往后退。青壮们也明白,前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陷阱,就这样直挺挺上去,估计是死路一条。 眾人不断往后退,山顶的王韜想了想道:“吩咐下去,白磷烟雾弹打一轮,瞄准三四里的位置,遮蔽建虏的视野。” “得令!”传令兵一抱拳,转身下去传令了。王韜的想法应该说很周全,洪二小接应这些青壮没问题,但如果被建虏当中的有心人看去,岂不是能知道走哪条路可以穿过陷阱区域?所以为了不让清兵看见,王韜直接打一轮烟雾弹,反正白磷烟雾弹自从皮岛之战后,在隅山工坊的改进下便愈发成熟,现在已经成了炮兵的標配了。 轰轰轰,东江新军的重炮再次发威,將数十发烟雾弹投射过去,正在后退的青壮听见隆隆炮声,本能地趴在了地上,浑身抖若筛糠。王韜突然开火,让清兵那边也嚇了一大跳,正准备开会的多尔袞立刻和眾將一起衝出来观察情况。 “怎么回事?”多尔袞问道。 在外围观察的恩格图道:“明军开炮了,不过目標好像不是我们,打的大概是那个位置。”顺著恩格图手指的方向,多尔袞立刻抬起千里镜看去,只见地上冒出了一股股白烟,紧接著这白烟越来越浓,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將视野完全遮蔽。 “烟雾弹!”阿济格叫道。 “你知道?”多尔袞反问道。 “当日我们在皮岛,就是吃了这个烟雾弹的亏,他们用烟雾弹配合地火雷,咱们看不清前面的情况,一头扎进了陷阱之中。”阿济格道。这玩意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看到这个他就想起了当日在皮岛,自己手下的骑兵是怎么在烟雾中被一个个炸飞的场面。 多尔袞放下千里镜,骂道:“该死,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这种烟雾弹的实际效果让见多识广的多尔袞也吃了一惊,明清战场上,製造烟雾的方法要不就是柴火,要不就是狼烟,像这种专门的烟雾弹,多尔袞也是第一次见,没想到这支东江军竟然连这样的武器都有,真是让人有点摸不著底。 不过,这更加坚定了他改变作战计划的信念,不管你什么烟雾不烟雾,他要用新的计划来抵消东江军的火器优势。 青壮们在地上趴了半天,发现没什么事,这才重新站起来,小梁子对魏广道:“大人,后面好大的烟雾。”魏广回头一看,果真如此,从战斗一开始,魏广就已经发现这支兵马不同於他接触过的任何一支明军,现在,竟然可以用火炮製造大量烟雾,这种本领让魏广更是惊奇,如果能安全得救,他一定要问问,这是什么原理。 “喂!都別愣著了,快往后退,建虏看不清你们的行动。”洪二小再次提醒道。眾人如梦方醒,继续直线往后退。其实这方法也只能说是相对安全,因为谁也不敢保证,刚才他们上来的时候,是不是越过了一些零星的地雷。 果然,当青壮们原路后退的时候,只见一个青壮刚往后走了几步,只觉得脚下一空,紧接著一声巨响,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消失在一片红光之中。轰轰,又是两个地雷被引爆,踩中地雷的青壮尸骨无存,连带著边上的人也遭了殃,一个个青壮被直接炸飞,一时间又有几十號人付出了生命。 哗啦啦,一阵水流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青壮站在那里抖若筛糠,脚下的地面一片水渍,竟然是被嚇尿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那青壮仿佛是失心疯一般大喊起来,隨即迈开步子想要跑回去。洪二小召集吼道:“別乱跑!別乱跑!会害死。” 轰隆,话音未落,一阵红光闪现,青壮消失在战场上。洪二小急道:“都看见没有,乱跑就是这样,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这是最安全的办法,你们再往后退五十步,就能离开这个区域了。” 在巨大的求生欲望驱使下,青壮们咬牙后退,不少人默念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好在,也许是方才清兵的攻势比较猛烈,或者是青壮的人数较多,已经將最前面的地雷给引爆完了,剩下的青壮並没有踩响地雷,他们安全退到了雷区之外,紧接著洪二小道:“好了,现在,排成一列纵队,跟著我走,每个人都跟著前面人的脚印走,踏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復。” 青壮们依言照做,在洪二小的带领下,最后剩下的三四百青壮总算是出了雷区,来到了半山腰的阵地上。 “將军,我成功了!”看见高盛的身影,翻过沙袋的洪二小有些兴奋道。 高盛立刻迎上去,一拳锤在洪二小胸口道:“好小子,乾的漂亮,你有这种技能,倒是我小瞧你了。” 洪二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高盛笑了笑道:“这样,你既然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在我军中算是人才,以后,你就是本將的亲兵,你可愿意?” 洪二小一愣,这可不得了啊,要知道,高盛在东江新军中现在是什么地位,那可是参將级別的存在,虽然现在手底下的军队还不到一个参將实际领兵的数量,但士兵们毫不怀疑,以后高盛一定会带领更多兵马,不仅仅是他,包括王韜、秦山等人,未来等到扩军完毕之后,都会带领相应编制的部队,那洪二小算不算是一步登天,直接成为参將的亲兵。 这一点,古今中外都是一样,大官的亲信,只要这个大官不倒台,未来基本上都会有个好前程,比如高盛,洪二小现在能当他的亲兵,未来高盛如果能继续往上走,洪二小肯定也是水涨船高,宰相门前七品官,洪二小就算是再单纯,也明白这个道理。 “我,我。” “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不,小人,哦不,卑职万分愿意。”洪二小赶忙抱拳道。 高盛哈哈大笑,“好!既然你愿意,以后就跟隨本將左右吧,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隨即,高盛来到青壮之中,这些苦力一个个衣衫襤褸,很多人的体力早就已经消耗殆尽,被火銃兵接应到战壕之后,一个个瘫软在地,如同烂泥一般,扶都扶不起来。 高盛立刻吩咐洪二小道:“传令下去,取水,先给他们喝点水,阵地上条件简陋了一些,瞧他们的样子,应该是缺衣少食有些日子了,这时候不能暴饮暴食,你让王韜那边送一些乾粮下来,让他们掰碎了,和著水吃下去。” 不一会,水和乾粮就送到了苦力们的手中,东江军虽然目前还不能大鱼大肉,但是普通士兵的伙食还是能保证的。实际上,明军每一支部队的粮食供给应该都能保证,只要不贪墨,只要不层层盘剥,只要不吃空餉,明军的伙食也没问题,但可惜没有如果。 可是东江军不一样,自赵成以下,跟將士们一视同仁,官兵平等,大家吃的都一样,赵成也不搞贪墨粮餉这一套,所以將士们都能吃到麵饼和馒头,不说多好,最起码饿不著。 苦力们拿到麵饼,一个个狼吞虎咽起来,“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原来是一个苦力吃的太急,噎著了,旁边的人立刻给他餵水,才缓了过来,否则就要被噎死了。 “都慢点吃,不是不让你们吃,是你们刚刚得救,不能暴饮暴食,否则会撑死,我会慢慢给你们加量,饿不死你们。”高盛说道。 “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麵饼,哪怕是在卫所的时候,吃的也是发了霉的米,黑乎乎的馒头和野菜粥,这种品相的干饼,在我看来已经是人间美味了。”一个苦力一边掰著干饼往嘴里送,一边啜泣道。 高盛嘆了口气,“唉。等会吃完了,把你们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我们集中焚烧,你们刚从建虏阵营回来,清洁条件可想而知,我们要在这里死守,可不能因为疫病而让我们的將士倒下,旅顺城內,我们囤积了一些衣物,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都见过,鸳鸯战袄,不过是新的,让你们换上也好过穿著这种不能遮风避雨的衣服。” 眾人愣住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获得这样的待遇,立刻有青壮翻身跪倒,砰砰磕头道:“多谢將军,多谢將军。” 在后世人看来,衣食住行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生存条件,但是在古代可不是这样,特別是明清乱世,能有一件衣服,有一口吃的,已经是莫大的恩德。明军將领大部分都是什么德性,这些青壮最了解,可是谁能想到,高盛一上来就给他们吃麵饼,给他们衣服穿,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敢问將军高姓大名,这里又是什么军队?”魏广放下了手中的水壶,对高盛抱拳道。高盛毕竟是东江军的高级將领,察言观色也是有一套的,眼见此人谈吐不错,又行的是大明的军礼,估计也是个將领。 高盛立刻虚托一下道:“起来说话。” 魏广直起身子,高盛道:“本將高盛,乃是东江军参將,奉命驻扎旅顺。” 魏广一惊,竟然是东江军,要知道,东江军在大明军队的序列中几乎快要消失了,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关於他们的消息了,谁能想到这里竟然是东江军的地盘,可是不对啊,卢象升曾经在军中说过,毛文龙死后,东江军就开始內斗,然后分裂,规模越来越小,最后被清兵给逐出了辽东,只能龟缩在一些外海的岛屿上,这里可是旅顺,虽然靠海,但也连接著辽东陆地,东江军竟然就在建虏的眼皮子底下占领旅顺,怪不得多尔袞要发兵来打。 又听见此人竟然是个参將,虽然是东江军的参將,那也是参將啊,自己不过一个总旗,魏广立刻单膝下跪,“小人是宣大军总旗魏广,参见將军!” 魏广这么做,不少青壮也是单膝下跪道:“参见將军。” “原来是魏总旗,看来魏总旗在青壮当中威望很高啊。”高盛点点头道。 魏广摇头道:“都是兄弟们抬举。”一个宣大军老兵接话道:“启稟將军,魏总旗在建虏营中跟建虏斗爭,今日还被绑在盾车上送死。” 高盛一愣,他是在千里镜中看到了一个人被绑在盾车上,没想到此人竟然就在眼前,小梁子接话道:“魏总旗还救了我的性命,也救了其他兄弟的性命。” 高盛竖起大拇指道:“魏总旗胆识过人,让本將佩服,这样吧,一线阵地不安全,后面我们还要跟建虏大战,你们在这里,也不合適,待会,我让洪二小送你们去城內,城內自有其他人接应,你们在城內休整,这几百个青壮,就暂时交给你魏总旗管代,我临时升你为把总。” “这。”魏广一愣,自己稀里糊涂就升官了。高盛止住他的话头道:“不过,你们也不能閒著,战场上收缴的建虏兵甲,我会发给你们。” 第176章 喋血旅顺九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明白高盛话里的意思,高盛道:“你们能参战的,也儘量参加守城战斗,建虏兵多,我们能保护你们一时,不能保护你们一世,说不准什么时候,建虏就会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旅顺城也会受到威胁,所以你们要想活命,就得留下来,帮忙守住旅顺。” 高盛说完,魏广立刻转身对青壮们道:“弟兄们,方才高將军说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咱们被建虏折磨了这么多天,好好的五千人,就剩下咱们这一点了,难道,你们就不想报仇吗?” 眾人没有说话,高盛心中也暗自嘆了口气,实际上,他能理解,这些青壮歷尽磨难,好不容易撑到最后活下来,此刻他们应该只想活命,不想跟建虏硬碰硬。但自己实在也没办法,救他们,只能说他们是暂时安全,自己现在根本不可能让秦山分出炮舰把他们送走,他们只能留在旅顺城內,可这些人留在城內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干,那样反而会成为东江军的累赘,哪怕是当辅兵,帮忙运送武器弹药也是好的。 “报,我想报仇!”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正是小梁子,“魏总旗,我要给老张报仇!” “报仇,老子这条腿差点被打断,我要让狗日的还回来!”又有一个人站起来道。 “我也要报仇!我也要!” “报仇!报仇!”最终,数百人的吶喊匯聚到一起,这些青壮哪个跟建虏不是深仇大恨,从个人来说,他们被建虏绑架到这苦寒之地,一路受尽了磨难。从非个人来说,谁没有亲朋好友被建虏杀死,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这些无辜死难的人报仇。 “高將军,你看见了,我们愿意守城,你就把兵器发给我们吧。”魏广抱拳道。 “好,是条汉子,你们跟著洪二小先去城內休整,兵甲隨后就到。”高盛指了指旅顺的方向道。 入夜,万籟寂静,白天来到城內的魏广等人已经在冲洗过身体,衣服也被统一收缴,在城外焚烧完毕,徐世按照高盛的命令,给眾人分发了衣物,魏广等人都是千恩万谢,隨即城內又发放了食物给他们,吃了东西,青壮的体力都恢復了不少,他们本来就是明军士兵,身体素质比一般的老百姓要好很多,像魏广他们原先还是边军的將士,体能更是不错,要不然也撑不到今天,等到吃饱喝足,又穿了鸳鸯战袄之后,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这恐怕是他们这段日子以来睡过的最安稳的一觉。 徐世为了安顿他们,特地让士兵们將城內的营房让出来,给这些青壮休息一晚,而骑兵们两班倒,不站岗的一半人只能睡在马厩中。不过东江军將士们倒是没说二话,也许,他们也是受过大苦难之人,所以比一般人更有共情的心理。 “將军,这是高將军让我送来的兵器,入夜之后,咱们派人悄悄绕下去,简单清理了一下战场,弄了不少刀枪弓箭,还有些能用的鎧甲,將军让我们送过来,明日一早,就发给这些青壮,让他们协助守城。”旅顺城门口,负责运送兵甲的洪二小对前来交接的徐世道。 徐世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告诉高將军,我等会就安排人把东西放到营房內,明日一早,这些青壮就能大致武装起来。” 洪二小抱拳告辞,旅顺的大门轰然关闭,里面的士兵用硬木顶住城门,城头一根根火把亮起,那是徐世安排的巡逻队开始巡防城墙。海面上,一片漆黑,但是守城士兵知道,正有大量炮舰抬起炮口,瞄准著旅顺的方向,一旦有异动,海面上的移动炮台就会向陆地投送恐怖的火力。 “將军,太安静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猴石山炮兵阵地,一名炮兵把总对王韜道。实际上,在驻扎猴石山之前,赵成就提醒过要小心清兵的夜袭,因为夜袭,是最能拉平双方火力差距的手段。这时候可没有什么夜视仪,东江军火力强大不假,但夜间伸手不见五指,大家互相都看不见,火力精度会大打折扣,这就有利於发起进攻的一方,往往他们能取得主动权。 王韜盯著黑夜看了看,按时间来算,已经快到子时了,再过三个时辰,天就要亮了,白天清兵打了一阵,虽然没取得什么效果,但他们肯定要回去重新布局,难道多尔袞就这么迫不及待,第一天夜里就要发起攻势吗? 还正如王韜所想,清军大营,无数黑影正在营地的外围活动。这些黑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因为他们身上全都披著黑色的披风,只要往地上一趴,就能跟黑夜融为一体,让人很难发现。 而从远处看,清军大营一切正常,里面不能说灯火通明,但是该有的照明还是有的,巡逻队的火把在营地里不断移动,如果在远处用千里镜查看,能很明显的看见。大营门口的岗哨也正常,箭塔上的火把也是星星点点,跟白天人声鼎沸不一样,夜里,除了伤兵营里面不是发出渗人的哀嚎声之外,剩下的地方基本上没什么声音,如果是在一个外人看来,清军士兵应该都休息了,但只有多尔袞等將领知道,清军不仅没有休息,反而正在酝酿一场大战。 原来,白天的试探性进攻受挫之后,多尔袞立刻调整战术,他敏锐发现,敌军的火力是优势,而今夜,月光不明,如果用夜袭的手段能很好抵消对方的这种优势。 多尔袞让李率泰带领所有的炮兵,朝著东江军阵地前方运动,他们不是有很多陷阱吗?那就用火炮直接轰击,把这些地火雷都给引爆了。自己的火炮射程不够,问题不大,趁著黑夜悄悄运动到射程內,然后猛然开火。 而手下的部队在傍晚的时候就开始分批出营,隱蔽在营地后方,这一次,多尔袞动用了大量的精锐部队,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营绕后出击,悄悄以步行的方式运动到猴石山阵地的后方,吃过晚饭之后,鄂罗塞臣和道喇就已经领兵出发,以绕圈子的方式,从东侧的东鸡冠山方向甩一个大圈子,绕过鸡冠山之后从三里桥方向运动到猴石山阵地的东南方向。 这个路线虽然远,但是最安全,多尔袞也知道东江军的水师厉害,海面上很有可能会有水师巡弋,如果从西面临海的方向绕过去,万一被东江军水师发现,得不偿失。而从鸡冠山绕路,即便是被发现,因为山地的掩护,並且还有白玉山的阻隔,除非是发起进攻,否则对方水师根本无法对两山之间的偷袭部队进行炮火打击。 鄂罗塞臣和道喇深知这一次作战的重要性,多尔袞要的就是速战速决,五万大军,兵力不少了,每日消耗的粮草弹药都是天文数字,在旅顺跟东江军形成对峙,肯定不是多尔袞想要的,也绝不会是皇太极想要的,所以他们必须速战速决,最短时间內拿下东江军。 皇太极派他们过来,也是这个意思。巴牙喇因为是纯白色棉甲,在黑夜中有暴露的风险,所以多尔袞特別將队伍中火炮的黑色炮衣全部裁剪,然后人手一件,分发下去,作为披风装备给部队,黑夜中,这些白甲巴牙喇外面都罩著黑色披风,跟葛布希贤超哈营的黑甲武士融为一体,很难被发现。 正面阵地上,除了安排李率泰的炮兵对东江军前沿阵地进行打击之外,多尔袞还把剩下的数千汉兵全部组织起来,作为突击部队放在了整个攻击队伍的最前面。而后方,在多鐸、阿济格等人的强烈要求下,多尔袞派出了六个甲喇,九千八旗兵,作为发动正面攻击的主力部队,跟在汉军的后面,同样穿上黑色披风,参加战斗。 实际上,多尔袞也明白,即便是他们突入到极近的距离內,正面攻击恐怕也很难起到效果,因为这么长时间,东江军肯定没閒著,不断加固正面防线,所以即便是偷袭,估计对方肯定也留了后手。但是没关係,多尔袞要的不是正面部队能攻下东江军阵地,只要將东江军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正面就可以,他就是要为背面的精锐创造机会。 当然,费雅思哈和恩格图等人也不能閒著。多尔袞给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正面作战一旦打响,他们这一万多人就要打马飞奔,从猴石山阵地西面的赵家沟、杨树沟方向,直插旅顺城,一方面,是给旅顺城造成巨大压力,让猴石山阵地首位不能兼顾,另一方面,要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来迷惑海面上的东江军舰队,让他们搞不清楚清军的主攻方向究竟在哪里。 骑兵一人双马,阵仗大,一旦围住旅顺城,完全可以纵马吸引东江军炮兵的火力,黑夜之中,东江军只能听见喊杀声和马蹄声,根本无法分辨究竟来了多少清军,哪一路是主力部队。 战马对於大明朝来说,是极为珍贵的战略资源,但是对满蒙军队来说,不说应有尽有,也是绝对管够,哪怕是多尔袞这次带来的战马全死了,只要能拿下旅顺,灭了东江军,都是比绝对划算的买卖。 多尔袞也不藏著掖著,乾脆大手笔,把自己直属部队的战马也分出去数千匹交给费雅思哈,让他们布疑兵之计。如此一来,三路进攻的总方略没变,但每一路任务做出了更改,旅顺城实际上並不十分重要,重要的就是要先拿下猴石山。 无数的身影在黑暗中移动,多尔袞严令全军,禁止发出声响,只有凑近了,才能听见沙沙的脚步声,上万满洲八旗和汉兵猫著腰,悄悄接近猴石山阵地前方,还有大量的火炮被汉兵们推著前进。因为怕战马在黑夜中发出嘶鸣,所以推炮用的全都是人力,士兵们生拉硬拽,將轻重火炮推到指定位置上。 “阿浑,这一招能行吗?”阵后,阿济格、多尔袞、多鐸正带著席特库、瑚沙等人领著六个甲喇的满洲八旗兵悄悄跟在汉兵的后面。白天,东江军凶猛的炮击深深震撼了所有人,虽然其中不少人在山东境內已经跟东江军交过手,但是这回看见,心里依然发怵。 多鐸倒不是怕了东江军,只是这九千兵马可是多尔袞的老底子,如果损失大了,他们在清廷的地位可就有些危险了。 多尔袞摇摇头道:“之所以夜袭,就是怕损失大了,我们是亲兄弟,我跟你说句到位的话,选择夜袭,就是怕万一不行,咱们还有退路,黑夜中,咱们不点火把,全军抹黑前进,咱们两眼一抹黑,难道东江军就不是?黑夜就是我们最好的偽装,哪怕事不可为,咱们也有退路,这就是我要求军队跟汉兵隔著一里地的原因,待会汉兵一开炮,炮口发出的火光立刻就会成为打击目標,咱们离得远一点,炮弹就打不到我们。” 多鐸点了点头,旁边阿济格却是脸色阴沉,没有说话,他今晚满脑子就两个字,报仇。多尔袞转头问道:“武英郡王,你怎么不说话。” 阿济格看了多尔袞一眼道:“我只是想问,为什么咱们就位之后还要等,难道不能立刻发起进攻吗?我实在是等不及了,我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多尔袞嘆了口气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只不过,你要明白,战爭不是儿戏,现在,估计对方也打起精神防止我们夜袭呢。一天之中,人最睏乏的时间就是凌晨,天快亮的时候,对方一定会放鬆警惕,那就是我们出兵的最佳时机,而且,咱们从营地出发到这里,士兵们也需要重新整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我希望你能沉住气,报仇是肯定的,但准备一定要做好。” “那好吧。” 第177章 喋血旅顺十 子时刚过半个时辰,清军的大部队就基本就位了,绕后的鄂罗塞臣也派人来稟报,说他们已经到达了指定位置,但是距离多尔袞预定的攻击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按照多尔袞的理论,凌晨是人比较容易睏乏的时候,如果用后世的时间换算,大概在凌晨三点出击比较好,而子时是十二点,过了半个时辰也就是一点。 如果多尔袞要按时发动进攻,至少还要让全体部队在原地趴两个小时才行。好在,现在是初春,天气寒冷,没有蚊虫叮咬,如果是夏天,往地里一趴,什么老鼠、虫子往身上乱爬,一旦又一个士兵经受不住,跳起来拍打,暴露自己的位置,恐怕此次行动就要失败了。 “將军,我总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火銃兵阵地上,汪全对高盛说道。因为作战强度高的原因,高盛建议让士兵们轮番休息,比如火銃兵两千人,由四个把总营构成,高盛让四个把总营轮换,每隔几个时辰,有一个把总营调入中心阵地,然后依次轮换。 子时一过,右翼的汪全就带领五百人跟中间阵地的一个把总营交换防区,因为中间阵地本身就是两个把总营驻守,所以高盛可以让一个营休息,另一个营警戒。 高盛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自从多尔袞领兵到达之后,作为主將的高盛,深感肩膀上的压力重大,他要把最坏情况考虑在內。虽然在分兵的时候,赵成对他说过,一旦完成倭国那边的战事,他就会立刻带兵掉头回来支援旅顺,但是倭国战事进展如何,何时能够结束,这是个大大的问號,赵成在战斗开始之前自己也无法估算时间。 所以高盛要考虑的情况就是,假如赵成没法来支援,旅顺就只能靠这数千兵力坚守,但皇太极和多尔袞的决心如何,是损失一部分兵力就走,还是吃了亏之后加大攻击力度,这谁也不知道。 实际上,赵成本来也是想先照顾旅顺这边的,但是按照成玄的三步走计划,东江新军必须取得原材料供应地,来自后世的赵成深知可持续发展的威力,东江新军占领的地盘本来就缺乏资源,如果不能取得资源產地,东江新军的资源用一点就少一点,最终会走向灭亡,所以九州岛必须拿下。 两者相比较,赵成只能带兵去九州,稳定那边的局面,而將旅顺留给高盛和数千將士。 高盛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有点酸痛的眼睛,他就算是想睡觉,也睡不著,一闭眼,脑子里就自动蹦出战略战术,根本就无法休息。听见汪全的声音,高盛一个激灵,猛然从战壕的拐角处站起身来,“嗯?你说什么?” 汪全嚇了一跳,高盛摆摆手道:“方才在想事情,抱歉了。”汪全立刻道:“哪里的话,將军,我方才说,今夜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高盛道:“怎么不对劲。” “你看,那边的清军大营,好像有点太,怎么说呢。”汪全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形容,愣在了那里。 “太正常了是不是?”高盛猛然接话道。 “不错,將军说得对,就是太正常了。白天的攻势结束之后,建虏到现在就没有任何动静,连抵近侦察都没有,营地入夜之后就很安静,或者说很有秩序,这根本不像是临战的状態,显得太平静了。”汪全道。 高盛心中一颤,一个想法顷刻间浮上心头,“会不会,建虏主力已经不在营中,那些帐篷都是空的?” 一念升起,高盛可再也坐不住了,赵成走的时候就说过,要小心清兵可能的夜袭,难道说多尔袞已经在准备夜袭了?他看向猴石山阵地前方的旷野,伸手不见五指,但隱隱感觉,好像有千军万马埋伏在黑夜中一般。 “將军,將军,王韜將军有口信带到。”正当高盛思考的时候,忽然,一名从炮兵阵地过来的报信兵打断了高盛的思绪,高盛一抬头道:“什么情况?” 那报信兵道:“王韜將军方才和部下几个把总营长討论,说是黑夜之中可能会有危险,为了保险起见,是不是打一下?” “打一下?”高盛一愣,没明白王韜的意思。 那报信兵道:“王韜將军说,要不要用白磷弹打一下?” “白磷弹?对啊。”高盛想起来了,秦山从隅山工坊带来大量的白磷燃烧弹,说是马宏和八板他们的新发明,在隅山工坊倒是试射过,但还没有在战场上应用。王韜跟他说过这燃烧弹的妙用,打出去之后在半空爆炸,白磷和猛火油粘连在一起散落漫天,隨即会產生明亮的火光,並且落地之后还能持续燃烧。 高盛立刻道:“我同意,让王韜打一轮看看什么情况。” 汪全道:“將军,现在打白磷弹,多尔袞他们就会知道我们有制衡夜战的能力,如果他们没有出动,会不会日后就不再夜袭了?” “不夜袭是好事,白天,他们根本无法抵消我们的炮火优势,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我相信大帅,他一定能赶回来支援我们,所以我们在这里多拖一些日子,对东江军有利,而多尔袞数万人在此,每天的消耗数量也是巨大,双方拼消耗,吃亏的只能是建虏。”高盛道。 “將军,高將军同意你的意见。”不一会,报信兵就回到了炮兵阵地,对王韜道。 王韜点点头,“那好,重炮准备,装填白磷弹,一发试射,其余火炮准备好,隨时击发。” 一个把总营长道:“瞄准什么位置呢?” 这倒是把王韜难住了,是啊,打什么位置比较好呢。他的脑海立刻翻动起来,“咱们假设多尔袞会夜袭,你们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营长想了想道:“如果我是建虏,想要夜袭,肯定要运动到相对近的位置,否则,发起进攻的距离太远,就失去了突然性,若我领兵,我至少要抵近到二三里的位置,另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使用火炮,如果使用的话,火炮阵地大概也要在这个位置,步兵恐怕还要靠前。” 王韜点了点头,“言之有理,那就打二里的位置,以火銃兵阵地为基准,往前推进二里,一发试射。” “得令!”营长抱拳道。 山下埋伏点,大批的清兵趴在地上,等待多尔袞的攻击命令,多尔袞倒是能沉得住气,虽然內心也有些紧张,但表面上一点看不出来。多鐸小声道:“阿浑,待会衝上去,我一定要多砍几个尼堪。” “行了,小点声。”多尔袞不耐烦道。 轰,多尔袞话音刚落,只见猴石山山顶红光一闪,一声巨响传来。多尔袞和眾將都是一惊,怎么搞得,难道自己暴露了?席特库更是惊呼道:“怎么回事?” 黑夜中,炮弹更为明显,从炮膛中飞出的炮弹带著炽热的红光,在空中划过了优美的弧线。轰隆,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场景出现了,这颗炮弹竟然直接在空中爆炸,变成了一团火球。趴在地上的清兵都抬头看著这一幕,所有人的瞳孔中都反射著火球的光芒,忽然,火球猛然变大,紧接著,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在空中出现了无数拖著白烟的火星,然后下雨一般降落下来。 “这!这又是什么?”多尔袞情不自禁道。眾人也都是大惊,因为这些火星很明显,越烧越亮,而且缓缓飘落。阿济格道:“不好,这么亮,前面埋伏的人会不会暴露?还有火炮,赶紧用黑布遮起来,要不然反光可能会被发现。” 阿济格的提醒让多尔袞如梦方醒,立刻要派人去提醒前面的李率泰。李率泰也算是精明之人,虽然没见过这种火器,但他毕竟是汉兵的老大,对於火器比较熟悉,他第一时间认识到,这么亮的光源,很有可能会让出击部队暴露。他立刻命令手下人將炮衣给罩上,可貌似还是晚了一步。 猴石山阵地上,白磷弹打出去,高盛和王韜等人就架起千里镜,仔细观察起来,生怕错过一点细节。只能说明清时代,科技还不发达,白磷弹的滯空时间很短,不像后世的照明弹,打出去之后,屁股后面自带降落伞,可以在空中滯留很长时间。甚至后面还出现了无人机掛载的照明弹,直接能在空中进行悬停照明。 现在的白磷弹,就是依照惯性下落,所以时间很短暂,但就是这短暂的一瞬间,也能让高盛他们捕捉一些端倪了,“那个方向,好像有动静。”高盛指了指前方,將千里镜递给了身边的汪全,汪全抬起千里镜看去,貌似在黑暗中,某处有一闪而过的金属反光。 那正是一门火炮的铆钉发出的反光,李率泰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东江军,毕竟白磷弹是突然施放,李率泰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 滋啦滋啦,白磷混著猛火油落地,一下子燃起了大火,应该说,王韜的瞄准点选的不错,炮弹虽然没有直接落在埋伏的汉兵之中,但距离汉兵的前排並不远,火苗燃烧起来,最前排的汉兵本能地缓缓向后爬,否则就会被火焰波及。 可在猴石山阵地上的王韜等人看来,这动作也太明显了,即便这些汉兵都穿上了黑色的披风,但在居高临下的视角下面,就像是一个个黑色蠕虫一般,扭动著向后退。 汪全喊道:“他娘的,还真有人!” 高盛和王韜自然也看见了,王韜大吼一声道:“妈了个巴子的,建虏夜袭,瞄准刚才的位置,往前推进一百步,所有能够得著的火炮,白磷燃烧弹一发装填,开火!” 轰轰轰,上百门火炮齐射的声音震耳欲聋,无数炮弹腾空而起,直接打入了夜空之中,隨即在空中爆炸,变成一朵朵绚烂的火花,拖曳著白色烟雾的块状白磷从天空中不断散落,发出的亮光將清军阵地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即便在鸡冠山山脚下的鄂罗塞臣和道喇,也看见了山那边的天空泛著黄白色的亮光。 只是他们不知道战场的全貌,只能解释为,睿亲王那边的战斗已经打响了。出发前,他们约定好,一旦正面战场的战斗打响,他们就立刻出击,偷袭猴石山背后,而费雅思哈等人也同时出击,直扑旅顺城,现在炮声隆隆,早就准备好的各部就像是收到了出击的命令一般,剩下两路人马立刻按照原定方案突击。 正面战场上,清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上百个燃烧弹在空中爆炸,照明不过是附带的效果,这些白磷弹將清军埋伏阵地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高盛、王韜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高盛情不自禁骂道:“狗日的,多尔袞竟然埋伏了这么多人!”即便是穿了黑色披风,但黑土地上那一坨坨的黑色凸起,还有没来及罩上炮衣的火炮在照明弹的下方显得无比显眼。 “该死的,我们暴露了!”多尔袞猛然起身道。在如此明亮的环境下,即便是穿了黑色披风,估计在猴石山阵地看来,还是展露无遗,既然如此,恐怕就没有必要等著了。 “全军进攻!”多尔袞大吼道。士兵们吶喊著从地上站起来,可下一刻,他们就感受到了东江军的怒火。无数的白磷块终於落到了地面,滋啦一声,一个汉兵的披风被瞬间点燃。 “披风!”另一个士兵提醒道,正要上去帮忙脱掉披风,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披风也在燃烧,而脚边,更多的火焰掉落在地上,就像是天空中下起了火雨一般。 “啊!”惨叫声划破夜空,一个士兵的手臂碰到了白磷,呼啦一下燃烧起来,猛火油的附著力加上白磷的洞穿能力让他感受到了无尽的痛楚,他倒在地上不停翻滚,可越是翻滚,身上粘连的白磷越多,整个人变成了燃烧的火炬。 第178章 地狱之火上 白磷弹在后世作为禁止使用的武器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白磷一旦附著人体开始燃烧,不把你烧的皮开肉烂直至骨头绝不会停止,所以非常不人道。 现在,建虏提前几百年享受到了这种滋味,不似人声的惨叫声响彻战场,最倒霉的就是前面的汉兵,因为炮兵阵地暴露的缘故,所以东江军炮兵的第一波白磷弹几乎都落在了汉兵的头上。 “啊!”又一个汉兵炮手惨叫著翻滚在地,他的大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起来,汉兵的装备可没有八旗兵那么好,满洲八旗基本上人人带甲,但汉兵可就不是了,尤其是李率泰麾下的炮手,一方面是汉兵没有那么多鎧甲可以装备,另一方面是为了操作火炮方便,炮兵一般不著甲,这样搬运炮弹、火药,洗刷炮膛的时候能节省不少体力。 平日里,不穿鎧甲倒是方便,可现在,不穿鎧甲的汉兵终於是后悔了。那汉兵炮手没穿鎧甲,布裤子怎么可能抵挡白磷的燃烧,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皮肉著火,然后烧焦,但白磷依然散发著夺目的光芒往皮肉里钻。 他几乎快要疯狂,这种烈火焚身的痛苦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帮帮我,帮帮我!”汉兵在地上绝望的惨叫著,请求同伴的帮助,可汉兵阵地早就一片混乱,谁还有心思去帮助別人。 “我的手!”另一个汉军炮手同样发出了哀嚎,他的手掌不幸被白磷命中,火焰很快就將他的皮肉消融,手指都变成了骨头,隨即就连骨头都被火焰吞噬。 情急之下,炮手反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对著自己的手掌手起刀落,只听见啪嗒一声,一只只剩下一些皮肉的手掌掉落在地上,鲜血滋啦一下从伤口处喷了出来,那炮手愣了一会,才感觉到疼痛,“啊!”他惨叫一声,翻滚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胳膊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轰隆轰隆,漫天的火雨除了给士兵造成伤害之外,还有更加恐怖的附加效果,李率泰將火炮全部推到前线,大量的炮弹和发射药就堆积在火炮阵地上,此刻,大火从天上降落,无差別覆盖了李率泰的炮兵阵地,很明显,这些发射药也不能倖免。 剧烈的爆炸声在战场上蔓延,也不知道多少发射药被白磷点燃,引发了殉爆。轰隆,一门大將军炮被直接炸飞了起来,炮管如同守城的狼牙拍一般横著飞了出去,不少正在蹦跳的火人被炮管命中,被砸的骨断筋折,他们口吐鲜血,倒飞著摔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一门火炮的轮子被炸飞,正好砸中了一个炮兵军官的头部,只见那军官的天灵盖瞬间起飞,红白之物冲天而起,那军官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瞬间生气全无,双眼翻白直挺挺向后倒在了地上。 爆炸的气浪將大批的汉兵掀翻在地,更是把白磷和猛火油吹的到处都是,更多的汉军隨之陷入了烈焰之中。很多人蹦跳著、惨叫著,疯狂拍打著身上的火苗,隨即渐渐停止了动作,整个身体僵直,倒在地上,渐渐被烧的蜷缩起来。 人体的油脂不断燃烧,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空气中先是瀰漫著一股肉香味,紧接著又变成了焦糊味,最终成为了一种混合著血腥气和臭味的噁心味道,让人胃里阵阵反酸。 前面的汉军阵地成为一片火海,无数汉军士兵在火焰中发出悽厉的呼號,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东江军士兵,也是心里瘮得慌。高盛和王韜都张大了嘴巴,这是马宏他们研製的白磷燃烧弹第一次应用在战斗中,空爆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这是所有人事先都未曾想过的。 “將军!將军!”把总营长的呼喊將王韜拉回了现实。 “下一波打哪里?”营长问道。 王韜反应了过来,立刻道:“打后面的清兵,前面是汉军的炮兵,这帮傢伙想的还挺美,把炮兵推进到这个位置,摆明了是要破坏我们的前沿阵地,好给后面的满蒙军队创造机会,给我打,狠狠地打!” “炮口太高,调整射角,瞄准后面一里的位置,再放!”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东江军炮兵火速行动起来,再次装填白磷弹。 多尔袞傻眼了,多鐸傻眼了,阿济格也傻眼了,他们从来没想过东江军竟然还有这样的大杀器,这漫天的火雨將数千汉军笼罩在其中,往前一里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多尔袞和眾將都看见,无数汉兵带著火焰从火海中奔逃出来,似乎是想回到多尔袞的本阵,可很多人还没跑出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紧接著身上的火焰就將他们的衣服全部焚毁,然后將他们的皮肉全部烧穿。 饶是多尔袞经歷了各种生死场面,可对於这种超出认知范围的情况还是感到一阵阵心惊,席特库上前道:“殿,殿下,咱们怎么办?” 多尔袞这才如梦方醒,是啊,他们怎么办,这么亮的火焰,估计他们也暴露了,而且非常噁心的是,本来是东江军在明,他们在暗,现在形势变换,他们这里被火焰烧的雪亮,反而变成了东江军在暗处,他们在明处。但凡有点常识都知道,人的眼睛有適应光线的功能,在明亮的环境中待长了,就更加看不见暗处的东西,而在暗处的人却能更好观察明亮地方的情况。 多尔袞心臟猛然一跳,该死的,如果他们被发现了,东江军炮兵难道会坐视不理,下一轮炮弹会不会直接瞄准他们打过来。要知道,自己身后可都是八旗兵精锐啊,他们的性命价值可不能和汉兵相比。 “撤!往后撤!”多尔袞厉声下令道,此刻,他暂时顾及不到出击的其他两路人马,他要做的是先把自己这一路给保住再说。可是多尔袞不是后世人,不知道有个著名的定律叫做墨菲定律,用中文简单说,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还担心东江军的炮兵是不是瞄准了自己,结果山头的火炮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放!”轰轰轰,调整完角度的东江军重炮再次打出一波白磷弹,这一波燃烧弹就是奔著多尔袞的后阵去的,轰隆轰隆,爆炸声在八旗兵的头顶响起,上百个炮弹炸出了上百朵明亮的礼花,就像是黑夜中绚烂的花火一般,只不过,这些花火根本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跑!快跑!”顾不上许多,清军將领们几乎是本能的下达命令,方才汉兵的惨状已经给他们打了样,他们明白,如果不跑,他们跟汉兵的下场不会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他们好像忽略了一点,人不过就是两条腿,就算是跑的再快,又怎么可能超过炮弹呢? “急促射!后面才是他们的主力!”猴石山阵地上,王韜玩命催促著手下將士,前面的汉兵不重要,后面的八旗兵才是重点。士兵们带著从皮岛到耽罗,从高丽到山东的滔天怒火,立刻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殿下小心!”多尔袞和士兵们转身后退,可说时迟那时快,天空中的白磷就已经飘落了下来,从猴石山的视角,东江军將士们看见成千上万的敌军在转身奔逃,显然是想要逃出这片火海。 一块白磷眼看著就要落到多尔袞身边,只见身旁一个卫士猛地扑上去,將多尔袞给压在身下,只不过这个卫士就不太幸运了,火焰瞬间烧穿了黑色披风,因为猛火油的加持,燃烧弹的火力更猛,而这些清兵身上穿的都是棉甲,铜钉烧不烂,但棉花可是一点就著。 多鐸衝上去,从卫士身下將多尔袞给拖了出来,只见那卫士为自己的英勇行为付出了代价,火焰直接烧穿了他的后背,卫士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啊!救我!救我!”多尔袞衝上去,解下披风还想著扑打火焰,可是白磷的火焰岂是用扑打就能扑灭的,后世人都知道,想要扑灭白磷的火焰,要不就使用隔绝氧气的办法,比如用一个容器罩住。或者用雾状水进行扑灭,或者是用乾粉和二氧化碳灭火器进行扑灭。 但问题是,这个时代,哪里用这么高端的东西,水倒是有,但雾状水到哪里去弄。而用披风扑打,只会输入氧气,让白磷在空气中扩散,起到助燃的效果。 只见那卫士身上的火势不减,多尔袞眼睁睁看著火焰烧穿了皮肉,烧坏了內臟,那卫士的惨叫声渐渐消失,隨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而火焰依然在他的身体上燃烧。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侵蚀了多尔袞全身,多尔袞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这到底是怎样恐怖的武器,为什么会有如此疯狂的效果。 轰轰轰,猴石山阵地再次开火,这一次,王韜更聪明,有意识让炮火延伸,封堵八旗兵的退路,只见下面的旷野上出现了三条燃烧带,一条是汉军阵地,一条是多尔袞所在位置,还有一条是清军阵地的后方,三条燃烧带仿佛三条火龙一般,將上万清兵给困在了里面。 无数的黑影在火焰中奔跑挣扎、哀嚎惨叫,士兵临死前的呼號声,炮弹的爆炸声,奔跑的脚步声形成了一首战场死亡交响曲,这火焰如同地狱之火一般,疯狂吞噬著清兵的生命。 多尔袞的脸都被浓烟燻黑了,可是多鐸带领著卫士们拼死掩护著多尔袞撤离,清兵也不是傻子,在阿济格的建议下,多尔袞身边立刻围过来几十个盾牌手,他们把盾牌顶在头顶,组成盾阵,盾牌是铁製的,至少火焰烧不穿,但铁盾牌会传导热量,一旦有盾牌被白磷燃烧弹命中,立刻就会变得无比烫手,此时,盾牌手就扔掉盾牌,退出去,再换一个人顶上来。以这种不断替换的方式来始终保持盾阵的完整。 “保护殿下!保护殿下!咳咳咳!”多鐸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让八旗兵向多尔袞身边靠拢。战场上已经彻底乱了,猛烈的火焰將清兵分割成无数小块,很多人在浓烟中迷失了方向,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跑,清军处於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的状態。 “多鐸,多鐸,我们的人,我们的人,给他们发讯號,撤兵,撤兵!”多尔袞被浓烟燻得睁不开眼睛,一边流著泪,一边对多鐸喊道。多尔袞的意思当然是要多鐸去通知其他两路人马撤退,他们这一路遇到这种情况,难保其他两路不会遇到,特別是鄂罗塞臣那边,那可是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啊,若是在这里白白烧死了,多尔袞回去可怎么向皇太极交代。 多鐸满头大汗,他倒是想通知其他两路人马,可现在,这里都乱成这样了,他怎么派人去通知。而多尔袞不知道的是,实际上,背后的攻击行动已经开始了。 当猴石山阵地上的火炮开始轰鸣的时候,鄂罗塞臣就和道喇带著士兵们摸了上来,不能不说,八旗精锐就是八旗精锐,作为整个大清国最精华的部队,他们常年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又接受了严格的军事训练,其行动能力不言而喻。数千人马从白玉山方向往猴石山背后挺进,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再加上前面打的激烈,恐怕明军並没有关注后面的情况。 鄂罗塞臣心中兴奋,这可是个好机会,没想到睿亲王为了这次行动成功,竟然下了血本,他等於是用八旗兵来给葛布希贤超哈和巴牙喇爭取进攻的机会。如果这次打不下来,岂不是辜负了睿亲王的美意。 “上,衝上去,杀光这些尼堪。”鄂罗塞臣对身边的道喇低声道。如果鄂罗塞臣翻过山头看见正面战场的惨状,估计他就不会说出这番话了,但很可惜,他看不见,所以数千兵马在他的带领下还是闷著头往上冲。 第179章 地狱之火中 赵成之所以选择高盛作为旅顺的主將,主要就是看中了高盛一个不同於其他人的品质,倒不是说王韜、秦山等人能力差了,相反,在某些方面他们可能还强一些,比如个人武艺方面,王韜毕竟是东江军出来的军官,战场本事恐怕比高盛还要技高一筹,秦山也是一样出身,所以在其他方面,高盛不一定比得过二人。 但有一点,是赵成手下几员大將都不及高盛的,那就是细致,高盛作为跟赵成一起並肩作战过的老兄弟,其战场敏锐的观察力已经被赵成亲自验证过,所以將他放在旅顺,就是希望他能发挥优点,考虑全面一些,將旅顺的防御给做好。 只能说,在用人这方面,两世为人的赵成还是颇有些独到见解的,高盛在旅顺就位之后,对猴石山阵地进行了充分的改造,正面就不说了,多尔袞已经领教过东江军正面阵地的威力,即便是后方,高盛也没有敷衍了事,首先是按照赵成的要求挖了反斜面阵地,在猴石山的背面,同样有可以容纳火銃兵防守的壕沟。只不过现在因为军队都集中在正面战场,背后只放了少量的观察哨罢了。 但是没关係,一旦背后有事,他们可以通过连接山顶的交通壕,迅速来到背后的阵地,再不济,炮兵也可以分兵出去先抵挡一阵。所谓炮营,並不是说一个营五百人全都操纵火炮,这是不可能的。 火炮不论是在明清时期还是在后世,都是妥妥的技术兵种,所以一个营当中不可能人人都会熟练操纵火炮,作为技术兵种,在战场上不可能单打独斗,而是要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就像是坦克兵一样,有的人是炮手,有的人是驾驶员,有的人是观察手等等。 炮兵也是一样,有观察手、有装填手、有輜重兵、有护卫兵等等构成,比如王韜手下的两千炮兵,操纵一两百门火炮,即便是红夷大炮这种重炮,实际发射的时候,也只需要几个人就行了,但往往需要二十人对火炮进行保障,这里面就包含了护卫兵和輜重兵等兵种。 所以炮兵可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相反,炮兵当中的警卫部队战斗力並不比传统的火銃兵差,就连輜重兵也具备一定的战斗素养,至少东江军的輜重兵都是按照步兵来进行编制和训练的,其战斗力不容小覷。 为了保险起见,高盛在反斜面阵地的前方同样设置了一些防御陷阱,只不过数量和阵地厚度比前面少得多。比如地雷只埋设了薄薄的一层,外围挖一些陷马坑,撒上一些铁蒺藜,就算是安置好了。 这样的防线,更多是为了起到警示提醒的作用,並不是为了大规模杀伤敌人。 但即便是这样,鄂罗塞臣和道喇还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背面也架设陷阱。不能不说,葛布希贤超哈和巴牙喇的军事素养非常高,他们在山地飞奔,但却悄无声息,除非是离得很近,否则根本就发现不了这支军队的存在。 但他们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只见一个巴牙喇壮达正野心勃勃,准备今晚大杀特杀,立下天大功劳的时候,只觉得脚下一痛,有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军靴,穿透了他的脚掌。“啊!”他本能的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但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刻闭上了嘴巴。 但是这一声惨叫在黑夜中还是显得非常突兀,正在行动的大部队立刻停了下来。中军的鄂罗塞臣显然也听见了这一声,他勃然大怒,额头的青筋暴起,心中暗骂道:“混帐!这是哪个浑蛋发出的声音!”自己在出发之前分明已经再三告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发出声响,哪怕是踩中了铁蒺藜,也给他安安静静的躺下,不要发出声音,可是是谁,竟然明目张胆违反自己的命令。 那壮达自知闯祸,不过黑灯瞎火的,谁也不知道是他叫的,但他身边的部下还是能听见的,不过都在一个队伍里,出卖自己的长官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所以立刻有一个士兵上前,搀扶住壮达道:“大人,你怎么了。” 士兵的声音很低,不过壮达还是能清楚听见,他小声道:“我好像踩到了什么暗器,可能是铁蒺藜。” 士兵一愣,铁蒺藜?这里是背面,怎么会有铁蒺藜,难道说明军在背面也布置了防线?想到这里,小兵的心头一紧,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壮达的脚给包扎一下,否则会影响后面的行动。小兵立刻道:“大人,那边有棵树,我们过去看一下伤势。” 壮达点了点头,“那好吧。”两人一起往大树的方向走,剩下的八个人也都明白怎么回事,纷纷给他们打掩护,只见小兵扶著壮达,“大人小心脚下。”壮达的脚受伤,只能蹦跳著前进,猛然,他只感觉自己的脚下一陷,好像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又是什么陷阱?”轰隆,只听见一声巨响,猴石山背后的山坡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红光迸现,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升上天空,壮达和搀扶著他的士兵瞬间消失在火光之中,大量的霰弹洒向四面八方,一个小队的士兵被霰弹打的四分五裂,很多人被数十颗弹丸同时命中,变成了一地的零碎,这还没完,衝击波余势不减,向周围扩散,將十几名巴牙喇同时掀翻在地。 “怎么回事!”道喇失声道。 “不好,是地火雷!”鄂罗塞臣惊道。白天,他们已经在阵后观看过了东江军地雷的威力,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这种东西叫地雷,所以乾脆按照阿济格的叫法,叫地雷为地火雷,但不能不说,阿济格形容的还是比较准確的,地雷確实是埋在地上,然后爆炸,並且发出明亮的火光,看起来就像是从地下冒火了一般。 如此说来,阿济格还是非常有经验的,连命名都如此准確。鄂罗塞臣和道喇一说,士兵们就是一阵大乱,该死的明狗,竟然在背后也设置了同样的陷阱,白天,那些蒙古骑兵被炸成碎片的场面还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谁能想到人家在背后也放了这玩意。 如此说来,猴石山阵地就跟刺蝟一样,哪怕大清军队是一只老虎,可是刺蝟团起身体,纵然是老虎,也不知道从哪里下口,不管从哪里咬下去,都会扎到嘴。 “怎么办?”道喇看向鄂罗塞臣道。此刻,纵然道喇身经百战,也有些慌乱了,如果说敌人在背后放了地火雷,他们衝上去肯定会被炸翻一大片,问题是,若是普通兵马也就算了,这里可是葛布希贤超哈和巴牙喇,那是大清国精锐中的精锐,绝不能被白白浪费。 可是撤退的话,那就尷尬了,他们可是多尔袞寄予厚望的队伍,或者说,其他两支队伍都是给自己打掩护的,现在正面已经交火了,背面他们灰溜溜撤了,回去怎么跟多尔袞交代?怎么跟全军將士交代?就算是到了盛京,也没法给皇太极和朝廷交代。 这一下,道喇愣住了,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抉择。“咱们暴露了,该死的。”鄂罗塞臣骂道。 背后的惊天巨响自然被山顶的炮兵看到了,一名营长大喊道:“背后,敌人从背后上来了!” 王韜一惊,赶忙跑到身后的阵地上,只见黑夜中,方才爆炸的地雷余烬还没有消失,借著忽闪忽闪的火光,能看到大量的人影正在山坡上运动。 “他妈的,狗日的从后面上来了,发信號,让舰队覆盖打击!护卫营,进入阵地,给我守住背后的壕沟!”王韜果断下令道。 五百名炮兵护卫营火銃兵迅速抄起火銃,从交通壕杀入反斜面阵地,啾,一颗红色的信號弹打上天空,意思是山顶的炮兵阵地遇见了紧急情况。这是王韜和秦山他们早就预定好的讯號,一旦山顶阵地有危机情况,就立刻打响信號弹。 海面上,秦山的千里镜就没放下来过,背后的地雷爆炸,他从海面上看的一清二楚,不仅仅是他,徐世和守城官兵已经海面上的水师官兵都看的很清楚。 秦山作为运送白磷燃烧弹的人,自然给水师也留下了一批,他立刻回头吩咐道:“旗舰舷炮,燃烧弹一发装填,往半山腰偏下的位置打,放!” 这么打是为了保险起见,怕燃烧弹的火星波及到反斜面阵地,这一轮主要是起到照明的作用,秦山要看看,建虏到底在猴石山背后捣什么鬼。 轰轰轰,旗舰右舷的数门火炮立刻开火,六发白磷弹直接升上天空,直奔后山而去,轰隆轰隆,炮弹在空中炸响,白磷如同漫天火雨一般缓缓下落,同时发出了刺眼的光芒,將后山照的雪亮。 “嘶!他妈的,全是狗杂种!”护卫营的营长刚刚进入反斜面阵地,借著天空中的亮光,发现无数的黑影已经到了半山腰的位置,距离他们连只有二百步,再往前一点,就会进入地雷阵和铁蒺藜的陷阱主要区域,怪不得刚才发生爆炸,肯定是对方的士兵踩到了最外围的地雷。 “將军!有好几千,有好几千建虏从后面杀上来了!”一个报信兵气喘吁吁道。不用他稟报,王韜站在山顶上也看见了,多尔袞今晚是下血本了,估计把能打的部队都拉出来了。 “火炮,火炮转向!请求舰炮支援!”王韜下令道。同时立刻让报信兵去高盛那里报告情况。 不用王韜说,徐世和秦山都看见了上山的建虏,如此好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燃烧弹齐射,他们的位置你们都看见了,烧死这帮狗日的!” 轰轰轰,海面上的舰队瞄准鄂罗塞臣和道喇的兵马就是一轮齐射,数十颗燃烧弹拋射向对方的头顶,徐世也没閒著,虽然他的炮兵火力最弱,並且没有配备燃烧弹,但是常规炮弹又不是不能用。反正天空已经被白磷弹照亮,他们站在城头,能准確捕捉对方的位置。 “魏总旗,看啊,我的天,东江军竟然还有这种武器。”城头,小梁子指著天空,对身边的魏广喊道。本来他们这些苦力都在休息,到了城內,吃饱喝足,浑身的神经紧绷了这么多天,总算是能放鬆一回,所以所有人都睡得很香甜,打鼾声此起彼伏。 但是前面主阵地炮声一响,眾人还是翻身爬起,纷纷出了房门想要看看怎么回事。既然苦力们醒了,徐世也不可能让他们閒著,乾脆,分出一部分人来城头,帮忙一起守城,承担一些搬运弹药,运送伤员之类的活。剩下一般人留在城內接应,徐世也不怕这些苦力有二心,好不容易从建虏的魔掌中逃出来,估计他们就算是死也不愿意回到那个鬼地方。 魏广和小梁子恰巧被叫上了城头,才看到了这一幕,方才,猴石山那边打得热火朝天,但是因为旅顺城处於低处,所以根本没法看见猴石山那边的情况,只能看见那边的天空被映照得通红,但却不知道东江军究竟用了什么法宝。 现在,魏广算是明白了,东江军竟然还有这样的神器,听见小梁子的话,他抬头看著天空,喃喃道:“我们宣大军要是有这样的兵器,哪里还会担心夜战,哪里又会怕建虏发动集群攻击,卢大人又怎么会在巨鹿身死啊。” 轰轰轰,城头的火炮在徐世的指挥下依次开火,虽然是常规实心弹,但对清兵的威慑也不小,多少也造成了一些伤亡。 徐世正要下令继续装填,忽然,城西杀声大作,轰隆轰隆的马蹄声传来,让人心头一颤,魏广连忙转身打起手帘看去,隨即大喊道:“骑兵!好多骑兵!”费雅思哈等人带兵加入了战场。 第180章 地狱之火下 应该说,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费雅思哈这一波时机还是把握的不错的,猴石山正面和背面开打,火力都集中在山上,旅顺反而成了一个盲点,如果费雅思哈能在黑暗中进行突袭的话,没准还真能將旅顺给拿下来。 但很不幸的是,他们碰到的是东江军,一支赵成建立的完全不同於寻常明军的部队,当费雅思哈和恩格图等人带领上万骑兵从西侧的山谷杀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几乎傻眼了,这哪里是在黑暗中作战,整个战场都如同白昼一般,到处都是火海,连天空都被映照成了红色。 恩格图怒吼道:“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 费雅思哈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来都来了,勇士们,冲!衝上去!” “杀啊!”上万满蒙骑兵爆发出惊天的吶喊,如同潮水一般往旅顺城的方向猛衝过去。旅顺是个小军城,所以按理说,如果攻城,连云梯都不用,这些满蒙骑兵骑术高超,只要在马上扔出鹰爪鉤,鉤住城墙,就可以沿著绳索爬上城头。 徐世看到这情况,心中一惊,这些该死的建虏,竟然还有这么多人马。多尔袞真捨得下血本啊。 王韜在山顶显然也看见了旅顺的情况,他立刻道:“不好,建虏出动主力去打旅顺城了,徐世有危险,舰炮不能再支援我们了,要不然徐世那边压力太大了。” 好在,护卫营在舰炮的掩护下,已经进入了阵地,並且王韜还调集了少部分火炮对山下进行压制。那边高盛也已经得知了情况,看到正面压力比较小,清军还没摸到阵地的边缘就已经被打蒙了,所以高盛立刻將汪全的营给抽调出来,从交通壕直奔后山进行支援。如此一来,猴石山阵地基本上没有大碍。 “將军,主阵地信號。”一名水手提醒在旗舰上的秦山道。其实不用水手提醒,秦山在千里镜里已经看见了,山顶打出了绿色的信號弹,证明危机已经解除。秦山立刻吼道:“掉转炮口,火力压制旅顺城外的清兵!” 旅顺城西面出现上万骑兵,秦山当然也看见了,但是出发之前,赵成已经反覆交代过,猴石山阵地是重中之重,优先级第一,如果在旅顺城和猴石山之间选择,必须先保证猴石山的安全。所以虽然秦山心中万分焦急,可也无法分出火力去援助徐世。 不过现在,王韜打出了绿色信號,秦山心头一松,立刻命令所有火炮转向,轰击旅顺城外的建虏。 轰轰轰,舰炮瞄准费雅思哈等人发出怒吼,大量的燃烧弹在空中爆炸,火雨同样降临到费雅思哈和恩格图等人的头上。 “啊!啊!”惨叫声此起彼伏,从天而降的火雨,你就算是想躲也没法躲,不管你是站在地上、趴在地上,火雨都能做到无死角攻击,而且骑兵比步兵还要被动,骑兵目標大,战马本能就是怕火,白磷烧不到骑兵,但如果烧到战马,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只见无数人马在火海中挣扎哀嚎,浑身著火的战马如同发狂的猛兽一般將马背上的骑士拋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有的战马吃痛,在战场上狂奔,撞击著其他战马,一传十十传百,满蒙骑兵瞬间乱作一团,关键他们一人双马,进攻的时候,看起来倒是非常壮观,可现在,费雅思哈是发现了,有时候人多並不一定是优点。 旅顺这一仗,估计在未来很长时间內,白磷燃烧弹將会成为东江军的主力標配,关键这玩意实在是太好用了,而且海岛本来白磷资源就丰富,製造完全没难度,就是猛火油难搞一些,不过隨著赵成拿下九州,获得资源產地,未来猛火油只要能量產,东江军就能获得无尽的燃烧弹。 “將军,我们的燃烧弹不多了!”水师这边打的正起劲,忽然有炮兵前来稟报导。秦山回头看了看士兵,“还有多少?” 那士兵想了想道:“估计还能打几轮。” 秦山道:“他奶奶的,老子不过了,全都拿出来,急促射,以最快的速度覆盖这些骑兵,那可全都是建虏的精锐,少说上万人,他皇太极总共才多少人马,我们吃掉他们,皇太极估计要吐血三升。给我打,狠狠打!” 轰轰轰,更加急促的炮火声在海面上响起,费雅思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天条了,怎么白天被人家虐,到了晚上还是被人家虐。俄日勒麾下的外藩蒙古兵已经抓狂了,以他们的想像力,根本无法想像,这些明军是如何做到让天空中下起火雨的,难道说他们真的会魔法,还是说藉助了天神的力量。甚至不少愚昧的草原人翻身下马,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向天神祈求,饶恕他们的罪过。 但是东江军造出的武器可听不懂人话,不会因为这些外藩蒙古兵翻身下马,祈求原谅,就放过他们,火雨依然无情的落下,將虔诚的草原骑兵变成了一个个人形火炬。 一股人肉混合著马肉的焦香味在战场上迅速蔓延,就连城头的徐世等人也闻到了这味道,若是在平日里,他们肯定是腹中飢饿,垂涎欲滴。可是眼睁睁看著这些人马变成焦炭,哪怕是最钢铁的战士,要说一点不反胃是不可能的。 君不见当年诸葛亮火烧藤甲兵,就连诸葛亮自己都祈求上天的原谅。可见,如此惨景,哪怕是再坚硬如铁的心都会受到一点动摇。 “哇!”剧烈的呕吐声响起,小梁子再也忍受不住这种场面,张嘴就吐了出来,原本他的胃里没什么东西,可是到了旅顺之后,东江军给了他们饭食,让他们填饱肚子,可现在,他全都吐了。这些苦力原本就是普通明军,心理承受能力自然比不过东江军的將士。 小梁子这一吐,带动了周围所有人都张嘴哇的一下吐了出来,魏广也感觉到自己的胃中阵阵泛著噁心,特別是闻到呕吐物那种酸溜溜的气味之后,魏广的喉头也在不断蠕动,即便是在宣大军中,他也没有见过如此霸道的手段。虽然城下这些建虏跟他们是血仇,但人类的本能还是驱使魏广转过头去,不愿意再看。 “从他们在辽东杀汉人,入关烧杀抢掠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已经不是人了,我们东江军也不是嗜杀之辈,但是这些建虏无恶不作,我们只能在修罗场中证菩提。大帅曾经说过,能不能原谅他们,是阎王爷的事情,我们东江军的任务就是送他们见阎王爷!想想你的家人亲朋被他们虐杀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现在只不过是报应罢了。”魏广只感觉自己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来却发现正是徐世。 他立刻就要见礼,徐世毕竟是东江军的参將,可比他一个总旗官高多了,徐世按住他道:“灭了他们,你们才能有好日子过,这也是我们全体东江军將士的理想。” “杀奴!”徐世猛然抽出自己的佩刀,指著前方的火海大吼道。 “杀奴!杀奴!杀奴!”上千旅顺守军一起挥舞著手中兵器怒吼道。 魏广咬著牙,握紧拳头吼道:“杀奴!弟兄们,咱们不是软柿子,有卵子的,都站出来,打这帮狗日的。”说罢,他大步走向囤积点,搬出一颗炮弹,就往炮位那里运。 小梁子擦擦嘴道:“弟兄们,都动起来啊,打,打死他们!” 青壮们被东江军的气势所感染,全都如梦方醒,擦了擦嘴边的污秽,立刻帮著搬运弹药。城头的火炮越大越快,虽然杀伤力比不上燃烧弹,但炮弹在人群中横衝直撞,也带走了不少建虏的性命。 只不过,这里发生了一个小问题,那就是费雅思哈的骑海出现之后,反而吸引了舰炮的注意力,秦山和王韜等人都判断,这些骑兵才是满蒙的核心力量,结果火炮转向,反而放过了后山的鄂罗塞臣和道喇。要知道,这可是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啊。是整个大清国核心中的核心,如果东江军能把他们给吃掉,可比皇太极损失几万八旗还要让人心痛。 结果因为费雅思哈的出现,反而让鄂罗塞臣逃过一劫。如果说,刚开始进攻的时候,鄂罗塞臣和道喇还是信心满满,现在,经过燃烧弹的洗礼之后,鄂罗塞臣早就没了一开始的精气神,现在他满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快走。 跟多尔袞的心態不一样,多尔袞要领兵获胜,但鄂罗塞臣和道喇可不是亲王,而是大清国核心部队的將领,这支部队是皇太极的心头肉,如果他们把这支部队给丟了,估计回去都不是人头落地的问题,而是满门抄斩。鄂罗塞臣和道喇可以拿不下猴石山,但却不能让勇士们白白送死。 “走吧,顶不住了,这样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道喇喊道。他只看见了漫山遍野的火海,还有在火海中挣扎的勇士们,光是方才舰炮的轰击,估计他们至少死伤了上千人。上千人如果放在其他部队中不算什么,可如果是巴牙喇,那可是天文数字,巴牙喇一共才多少人。 穿插在其中的葛布希贤超哈估计也有几百人伤亡,鄂罗塞臣心疼地齜牙咧嘴,他吼道:“撤!立刻撤退!” 得到撤退命令的精锐勇士们猛然鬆了一口气,如蒙大赦,还別说,精锐就是精锐,进攻的速度快,撤退的速度也很快,不仅如此,即便是遭到了重创,他们还把能带走的伤兵都带走了,而且撤退的时候队形没乱,基本上都能跟著自己的基层长官有序后退。 “將军,你看,这股建虏不一般啊。”山顶上,护卫营长对身边的王韜道。正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这支建虏悄没声的上来,又迅速下去,不仅仅是带队的將领很有头脑,知道硬碰硬没好果子吃,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组织度非常高,不像其他部队,一打就出现了混乱,这支部队的战场纪律性很好,可以说完全不输东江军。 滋啦一声,就像是一股电流通过了王韜的脑袋一样,作为曾经的东江军军官,对於清兵的组织架构自然是非常熟悉,他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娘的,我们好像放过了一条大鱼,能有这个组织度的,该不会是巴牙喇吧。” 王韜一脸懊悔的表情,这支清兵能做到这样,肯定是精锐,一般八旗兵恐怕没这个实力,如果真的是放过了巴牙喇,王韜能后悔死,这可是皇太极的核心力量啊。他立刻对护卫营长道:“待会战斗结束,你立刻带人下去打扫战场,我要看看这些人是什么人。” “得令!”营长抱拳道。 旅顺城外,费雅思哈和恩格图的满蒙骑兵已经被杀成了尸山血海,准確说应该没有血,因为很多人都是被烧死呛死的,白磷燃烧会產生剧毒的毒烟,人体过量吸入,就会导致死亡。即便是有的人流血,也被火焰的高温给烤乾了。 战马倒地不断哀嚎,士兵们在火海中翻滚,这场面,恐怕费雅思哈一辈子都忘不了。 “大人,山上的兵撤了!”慌乱中,一名卫士对费雅思哈大喊道。只见半山腰,葛布希贤超哈和巴牙喇竟然在鄂罗塞臣和道喇的带领下后撤了。费雅思哈大怒,“这帮狗娘养的,竟然抗命!” “咱们怎么办!”一边的超哈尔大吼道。冲肯定是冲不过去了,是有一些悍不畏死的骑兵从火海中衝出,杀到了城下,可是他们还没来及扔鹰爪鉤,城头就打出了一轮轮排銃。为了保证守城的火力,高盛特地拨出了一部分火銃交给徐世,虽然是骑兵,可是他们的射击基本功可不差,数百杆火銃对著这些靠近的满蒙骑兵一阵攒射,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第181章 猪突狼奔 “快撤!快撤!”费雅思哈眼睛里都要滴出血泪,他手下这支兵马可是豪格的基本盘,试想,要想在清廷之中拥有一定的地位,那么手中必须要有兵马,其实不仅仅是清廷,这句话放之四海皆准,即便是在大明,有兵有粮的军头,那就是朝廷和皇帝拉拢的对象,手中没有硬傢伙的文臣,崇禎就跟杀鸡一样,想杀多少杀多少。 豪格之所以敢跟多尔袞、多鐸两兄弟分庭抗礼,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皇太极儿子的身份加持,另一方面就是他的手下有兵马,还有费雅思哈、超哈尔等一帮大將的支持,如果他的兵马损失了,那豪格就是个光杆亲王,在朝廷里没有什么话语权。 可是谁能想到,豪格麾下的满蒙骑兵竟然会在旅顺这么个小地方遭受如此致命的打击,半山腰的鄂罗塞臣撤了,秦山正好將火力全部倾泻到费雅思哈头上。后世,如果对军事稍微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舰炮的威力实际上要比陆战火炮大很多。 主要是因为舰炮的载体是船只,再延伸一些,可以说舰炮的载体是水,有浮力的支撑,可以抵消后坐力,所以舰炮的口径可以做得很大,同样口径的陆战火炮,你挖地基都要挖好长时间,根本不具备野战条件下的临时布置能力。所以舰炮的威力普遍大於陆战火炮。 秦山指挥舰炮用燃烧弹疯狂轰击,燃烧弹打完了之后就用开花弹和实心弹进行火力覆盖,如此多重打击之下,费雅思哈和麾下上万骑兵只能白白挨打,毫无还手之力。在重压之下,费雅思哈终於顶不住了,大呼撤退,满蒙骑兵听到命令之后,疯了一般,爭先恐后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地狱。 他们人马混在一起,互相推搡,互相踩踏,一不小心落马的骑兵,很快就变成了战马脚下的血泥,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就被活生生踩死。骨断筋折的声音不断发出,人体骨骼看起来很强硬,但是在加装了马蹄铁的战马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只是轻轻踩几下,就会被踩断。 正面战场上,多尔袞他们也顶不住猴石山阵地火炮的威力,將领们纷纷大呼撤退,几路清兵在东江军火炮大阵的雷霆打击下,终於是崩溃了。他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战场上乱窜,被东江军的炮弹打的猪突狼奔。 “退了,建虏退了!”旅顺城头,小梁子看到城下大批骑兵逃走,兴奋地挥舞起双手叫喊道。大批青壮目瞪口呆,饶是魏广见识多,也不禁自言自语道:“这,这就败了?仗还能这么打?” 是的,东江军这种雷霆风暴,別说是小梁子这种蓟镇的卫所兵没见过,就连出身宣大军的魏广也没见过,这也太强了,根本就不用士兵们一对一用血肉之躯进行廝杀,而是直接用强大的火力进行覆盖,如果打仗像这样的话,那就太简单了,无非就是用大炮轰轰轰,然后用火銃砰砰砰,隔著老远取人性命,那些被打死烧死的建虏,估计连东江军士兵的脸都没看清就稀里糊涂见阎王了。 “呵呵,这就是火器的威力,大帅常说,以后的战爭,冷兵器一定会被火器取代。原因无他,火器训练简单,应用广泛,並且具有强大的杀伤力和超远的射程,未来,可能双方连面都看不见,坐在营地里,用火把点燃大炮,隔著多少里就能打仗了。”徐世轻声道。 看见清军败退,徐世心中也鬆了一口气,这一次打击让建虏遭到巨大损失,不过可以看出来,东江军的弹药消耗也很离谱,秦山那边燃烧弹都打光了,徐世这边,城头的弹药也消耗了一半,如果清兵再来这么一次大规模攻势,不知道东江军还能不能顶住。 魏广问道:“徐將军,总是听你说起大帅,不知道大帅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我真是太好奇了,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奇人,大明有这样的人物,是大明百姓的福分啊。” 徐世笑著摇摇头道:“不,大帅跟我们一样,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只不过,大帅有智慧有抱负,更重要的是有远见。你想见他,也不难,估计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能看到他了。” 旅顺城东边,撤下来的葛布希贤超哈和巴牙喇根本不敢停下,也不敢抄近道回去,他们已经被东江军的火炮打出了心理阴影,总觉得逃到哪里好像都被东江军的重炮盯死了一样,所以他们只能原路返回,顺著白玉山和鸡冠山的方向走,有群山包裹,他们心里要好受一些,最起码,炮弹不可能穿透山体,打到他们的队伍中。 道喇本来就黑,现在被大火这么一熏,早就黑的跟碳一样,本来,巴牙喇的棉甲是纯白色的,但是现在,即便是不用披风遮掩,也看不出本来的白色了。他们一口气奔出数里,道喇才气喘吁吁道:“浑蛋!这群浑蛋!咱们,咱们总算是逃出来了。” 鄂罗塞臣也是惊魂未定,方才对方的炮击实在是太霸道了,按理说,他们两人都是大清国的老將,战阵经验丰富,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军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炮击,第一次遇到能在空中爆炸的炮弹,还能降下火雨,这一切的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鄂罗塞臣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可是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感觉告诉他,这不是梦境,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鄂罗塞臣看了看灰头土脸的部队,很多士兵还搀扶著伤兵,他对道喇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回去的好,你看,天快亮了。” 道喇抬头看了看天空,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是天亮的標誌,也確实,如果按照后世时间换算,多尔袞他们发起进攻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两三点,几路人马同时进攻,打仗也打了一两个时辰了,现在应该是五点左右,所以天快亮了。 天亮了对清兵更加不是好事,对方的炮兵能看的更清楚,火炮能打的更准。道喇点点头道:“说的有道理,快走,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天渐渐放亮,在彻底天亮之前,高盛下令全军继续戒备,直到太阳缓缓升起,橘黄色的阳光泼洒在地面上,东江军將士们这才看清了战场的全貌,只见燃烧弹已经渐渐熄灭,战场上只剩下了裊裊余烟,很多焦尸浮现在东江军將士们的眼前,这些尸体可谓是奇形怪状,有人的,也有战马的。 一些清军士兵被烧的蜷缩起来,本来很大一个人,只剩下了小小一坨。有的士兵还保持著临时时候的状態,趴在地上,双手往前伸,仿佛要爬出这个地狱一般的战场,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焦炭的模样。 还有的战马,如果光看侧面,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翻过来一看,另一面已经被烧的只剩下骨架,这就是白磷弹的恐怖威力。 各种人体零件散布在战场上,血跡已经看不出来了,要不就是被烤乾了,要不就是已经渗透进泥土里。高盛呼出一口气道:“打扫战场。” 郭斌这才带著五百名火銃兵跃出了战壕,往阵地前方摸索过去,山顶的王韜,命令炮兵继续警戒,虽然多尔袞应该没这个胆子杀回马枪,但是保不齐会碰到一些疯狂想要復仇的清兵。 旅顺城那边,徐世也打开城门,让数百名骑兵衝出城外,对战场进行清理,徐世在城头早就看见了地上的大量战马,这些死马如果收集起来,那就是上好的军粮,今天全军將士都能开荤了。关键是,徐世还看见了不少活著的战马,有些战马可能只是受伤了,如果將养一段时间还能重返战场,关键这些满蒙骑兵骑乘的战马质量还是不错的,特別是八旗兵胯下的战马。 满清政权的分配方式也很简单,好的马匹肯定让满洲八旗先用,然后才能轮到蒙古八旗,像是汉军骑兵,他们胯下的战马质量就很差。所以能一次性干掉这么多骑兵,如果能多缴获一些战马的话,自己的骑兵部队又能进行扩军了。 “喂!都小心点,把活著的战马都给老子安安稳稳带回来。”徐世站在城头大喊道。 魏广抱拳道:“將军,我们也想帮忙,我们可以把死掉的战马给抬回来,咱们这些青壮,里面什么人都有,我就认识几个火头军,若是將军不嫌弃,可以让他们做饭,今晚所有人都能吃上烤马肉,喝上马肉汤。” 徐世道:“好,既然你们有打扫战场的热情,我也不能拂了你的好意,去吧,注意安全。”数百名青壮在魏广的带领下出城,看见满地的尸体,魏广大吼一声道:“兄弟们,干活了!” 猴石山反斜面阵地,王韜亲自带著数十名士兵下山查看,因为后来火炮被费雅思哈分散过去的缘故,所以东江军舰队並没有对鄂罗塞臣他们进行致命打击,所以三个战场,也就这个战场好一些,范围较小,尸体也不是特別多。 王韜带著士兵们来到尸堆中,这些建虏还真是精明,这地上连一个活人都没有,伤兵要不就是被带走了,带不走的伤员直接被道喇下令就地解决,反正绝不留一个活口给东江军。也难怪,这些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都算是大清国的死士部队,他们知道的秘密不少,特別是他们的军官,如果被东江军抓住,从他们嘴里获得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估计皇太极能给道喇扒一层皮。 王韜將一具尸体用脚踢翻过来,只见此人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估计是白磷弹直接落在了脸上,五官已经被毁,身上的鎧甲也早就被燻黑,王韜鏗的一声拔出佩刀,然后挑了挑他的鎧甲,內里较为完好,挑开一看,竟然是纯白色,再看里面,竟然还有一层棉甲,王韜將第二层棉甲挑开,里面竟然还有一层锁子甲。 作为曾经的东江军军官,王韜对这副打扮不要太熟悉,“他娘的,真是巴牙喇。”此刻王韜差点连肠子都悔青了,看来,三路大军发起进攻,多尔袞真正押宝的是这一路,本来准备让巴牙喇神不知鬼不觉上来,没想到,中了东江军的地雷陷阱。 只能说,幸亏是高盛提前有布置,否则,他们真要是杀上来,跟东江军搅在一起就麻烦了,现在的东江军,虽然装备了燧发銃,但主要是在远程火力方面有优势,在近战方面,碰到普通的敌军估计没问题,可要是跟身经百战的巴牙喇硬碰硬,估计还嫩了点。 想到这里,王韜不禁一阵后怕,建虏果然是狡猾。“將军,將军你看。”王韜正在暗骂建虏,忽然前面一名士兵招了招手,示意他发现了异常情况。 王韜一愣,上前道:“怎么回事?” “將军,这些建虏的鎧甲跟一般的建虏不一样。”那士兵道。 王韜赶忙走上前去,蹲下来查看面前这具尸体,此人的尸身还比较完整,不过胸前一个大洞,估计应该是被地雷激起的破片给穿透身体而死,不过他的鎧甲还能辨认出来,虽然也是棉甲,但底色是黑色。这也是士兵奇怪的原因,在他的印象中,八旗是红黄蓝白四种顏色,哪怕是巴牙喇,也不过就是比正白旗更白一些的纯白色棉甲,可现在,此人竟然是黑甲,这在清兵当中不多见。 “將军!这里也有黑甲建虏。”“我这边也有。”“这里也有!” “等等,难道说?”猛然,一道电流穿过王韜的脑袋,在他的印象中,清军有一支神秘的部队,人数极少,可能不足一个甲喇,这人穿著黑甲,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王韜噌的一下起身道:“葛布希贤超哈营!” 第182章 伤兵满营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我的手,我的手没了!”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啊!” “巫医!巫医!我们的拔什库不行了。” “去你的,牛录章京还等著医治呢,拔什库算什么东西!” 太阳从东方升起,凌晨双方大战的战场已经归於寧静,但於此相对应的是,多尔袞大军的营地內,惨叫声不能用此起彼伏来形容,而是已经响成了一片,白磷燃烧弹恐怖的地方正在於此,不是说当场能把你烧死,当然,当场被烧死的人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大部分士兵是被烧伤,关键,白磷弹的烧伤跟普通的烧伤不一样。 普通的烧伤,一般就是伤到表皮,当然,如果面积特別大,按照明清交替时期的医学水平,也绝无生还的可能,光是后期的抗感染治疗就不具备条件。更不用说,白磷弹的烧伤是深入骨头的烧伤,就算是华夏再有经验的老医生看了,估计都束手无策。 別说是明清时期,就算是后世,大漂亮打安南的时候使用大量白磷弹,安南这边都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 多尔袞的三路大军退了回来,可是刚一回来,所有人根本来不及清点损失情况,满营的伤兵让多尔袞的脑袋炸开。要知道,清国的医疗水平还处於部落状態,跟大明的医疗水平根本没法比,清军阵营当中,主力的医师就是巫医,巫医的水平可想而知,跳大神也许他们在行,但如果是治病救人,他们的真实水平就不太可信了。 作为清廷的高层,多尔袞当然也知道巫医的水平,但是巫医这个工种还不能取消,因为很多时候,人的精神力量会超越物理学的范畴,比如二战时期,很多国家的军队里面都有传教士,按理说,传教士在军队当中能有什么用。其实不然,根据统计,传教士在出发之前给全军將士祈福,能起到很强的心理暗示作用,往往受到祈福的军队的战斗力比没有祈福的军队战斗力强很多。 所以巫医在清军当中起到的作用基本上就相当於传教士,最起码士兵们看见巫医之后,心態能镇定一些。当然,多尔袞作为高层,可不是愚昧无知的底层士兵,他知道,这些巫医管个屁用,所以在抓壮丁的时候,特地从壮丁中挑选了一些会医术的人,加入到自己的队伍中。当然,多尔袞知道,这些汉人医师不会想为自己服务,所以很简单,直接用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听话就活命,不听话立刻就死。 在清军的死亡威胁之下,很多人只好跟著多尔袞一起来到了旅顺,此刻,多尔袞军中大约有三四十个汉人医师,都是这次入关从关內掳掠过来的。 回到营中的多尔袞和眾將士一样,都是灰头土脸,多尔袞、多鐸、阿济格等人的脸都被燻黑,若不是他们身上穿著將领专用的鎧甲,光看脸,估计一般军官都认不出谁是多尔袞了。但多尔袞顾不得擦去脸上的烟尘,直接就衝进了大营之中,只要耳朵不聋的人,都已经听见了营內震天的哀嚎声。 虽然多尔袞带领的主力部队最先受到打击,但实际上,最先回营的还不是多尔袞的兵马,因为一多尔袞的人都下马步战,速度反而慢了,反倒是费雅思哈和恩格图的骑兵先回到大营,不过,先回到大营不意味著他们就能得到更好的治疗,反而是伤兵的哀嚎声响彻大营上空,让人听了都瘮得慌。 “哇!”一名清兵掀开门帘,衝到大帐外面,一下子吐了出来。他没看清楚面前的人,一下子吐了面前的人胸前一身,旁边一个人勃然大怒,鏗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狗奴才,找死!” “慢著!”被吐了一身的人伸手一下子抓住了旁边人的手腕,那吐了的士兵早就已经嚇得魂飞魄散,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倒在地。又一个人上前踢了他一脚道:“睿亲王驾到,还不见礼?” 那士兵愣了一下,显然,多尔袞满脸漆黑,他们这些小兵平日里都是远观多尔袞,也没有到近前接受训话的机会,所以看见多尔袞这副模样,第一时间当然认不出来。多尔袞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黑灰,这才显露真容,再看看此人的鎧甲,小兵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还真是睿亲王当面。 小兵翻身跪地求饶道:“殿下,殿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多尔袞可没空跟他废话,劈头盖脸就问,“里面什么情况,你怎么吐了?” 那士兵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多鐸一脚將其踢翻,然后衝进了大帐,多尔袞紧隨其后,一进去,眾人就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整个大帐之中瀰漫著屎尿味,还有肉类烧焦的糊味,混杂在一起,从鼻子里直衝天灵盖。 “啊!啊!”惨叫声连成一片,这帐篷是里面躺了一地的伤兵,粗略看去大概有十几二十个,只有两个站著的人好像在给他们医治。多尔袞扫了一眼两人的打扮,一看就是巫医。 只见一个巫医蹲在一名伤兵的面前,伤兵已经面目全非,五官都粘连在了一起,如果不是上嘴唇都烧没了的嘴巴里还发出了救命的呼喊声,多尔袞非要把他当成一个怪物不成。那巫医蹲在他身边,也没什么好一点的治疗手段,就拿著一根树枝,然后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些什么萨满大神保佑你之类的话。 多尔袞踢了踢脚边的一个士兵,那士兵显然已经死了,人死之前会大小便失禁,所以帐篷里才会有屎尿的味道。多鐸一打眼,这里面估计有一半的士兵都只能进气没法出气了,这还治疗个屁。 多尔袞恼火地衝到巫医面前,“阿其那!塞思黑!这么治疗能有什么效果!”女真人敬畏鬼神不假,可多尔袞是何等人,那可是大清国战场上的杀神,巫医在他面前就跟小嘍囉一般,他的兵全都要死光了,哪还顾得上什么萨满大神。 巫医不知道是多尔袞,见有人打断他做法,他回过头来大骂道:“竟敢打断萨满大神说话,你是不想。” 活了两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已经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多尔袞本人。萨满大神和多尔袞谁大,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奴才,奴才。”巫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多尔袞真要是发怒斩了他,可是萨满大神都救不了他了。 “滚一边去。”阿济格衝上来,提溜起巫医,將其扔到了一边,巫医摔了个七荤八素,但是咬紧牙关不敢吱声。多尔袞都上来,握住伤兵的手道:“本王是多尔袞。” 伤兵的听力还没丧失,只是双眼致盲,他听见是多尔袞,挣扎著想要起来见礼,多尔袞按住他道:“你放心,本王一定想办法把你治好。” 也许是因为激动,那士兵嘴里呜咽著:“奴才,奴才多谢。”话还没说完,忽然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显然刚才的状態都是肾上腺素在起作用,大脑发出指令,调动全身的肾上腺素注入到机体之中,但这个时间很短暂,用华夏的话来说,就是迴光返照。 只见多尔袞大吼道:“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话音未落,只见那士兵喉头髮出了咯咯的声音,然后身体一挺,直接咽了气。 多尔袞简直要抓狂了,他对著两个巫医大骂道:“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就你们这样,怎么能治好伤兵,汉人医师呢,给本王把汉人医师找来,全力救治我们的伤兵。” 一个卫士衝进来稟报导:“殿下,汉人医师已经聚集起来了,但是他们不愿意给我们医治。” 多尔袞的怒火直衝天灵盖,这帮人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抽出佩刀,衝出了大帐,带人直接来到了营地中心的位置,只见几十个汉人医师已经被聚集了起来,费雅思哈正在对他们愤怒地咆哮著,虽然他杀心四起,可是这些汉人医师是多尔袞下令带来的,说白了,是多尔袞的私人资源,费雅思哈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动多尔袞的东西,即便这些人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汉人奴隶罢了。 “殿下,殿下。”看到多尔袞前来,士兵们直接见礼,费雅思哈一回头,迎上多尔袞的目光,立刻往后一缩,战战兢兢道:“殿下。” 多尔袞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若是平日里,他非要追究费雅思哈兵败的责任不可,可自己几路大军也都失败了,大家都是败兵,这恐怕就不好追究了。不过现在,不是跟费雅思哈废话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多尔袞来到汉人医师面前朗声道:“本王之所以留下你们的性命,你们应该知道是为什么,就是为了让你们在关键时候施展本领,救治我们的伤员,我承认,我们的巫医没有你们汉人的医疗水平高,所以本王让你们去医治,如果有效果,本王不吝赏赐。” 多尔袞话音刚落,却发生了尷尬的一幕,竟然没有人发出回应。身后的多鐸大怒,“该死的狗奴才,你们都是聋子吗?” 多尔袞冷眼扫视著这些汉人医师,“怎么,本王的话你们听不见吗?只要你们进行医治,治好一个士兵,本王给十两银子,这个价格可比你们原来当郎中,给人看病多得多了。” 还是无人应答,这些医师身上的文士服虽然已经破烂,但是一个个背著药箱,腰杆挺直,没有人理睬多尔袞的话。 多尔袞冷脸道:“二十两一个!” “哈哈哈哈哈。”忽然,一声大笑传来。多尔袞一愣,多鐸和阿济格还有眾將对视一眼,这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只见一个中年医师从队伍中走出来,直视多尔袞道:“你就是多尔袞。” “大胆,竟敢直呼殿下的名讳!”一名卫士大骂道。 那医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昂起脖子对多尔袞道:“什么殿下,我王某人只认大明的殿下,你建州女真算什么殿下,沐猴而冠,自己封的也算?那我就是天王老子,哈哈哈哈。” “大胆!”这下多鐸再也忍不住了,拔刀就要上前劈了他。 多尔袞脸色铁青,这些医师在中原都算是有文化的人,医师,自古以来都是高级人才,这一点多尔袞也知道,所以这些人张口闭口之乎者也也正常,只是此人实在是太狂妄,竟然说自己是沐猴而冠,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多尔袞道:“你说的话,本王可以不予追究,只要你给本王治疗士兵,本王方才说的赏赐,照样给你。” 那中年医师怒道:“简直岂有此理,你们建虏入侵边关,在我大明境內烧杀抢掠,抢夺人口金银无数,现在又要我们给你们医治伤兵,还要把你们从我们手中抢来的金银当做诊费给我们,天下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我王某人既然来了这鬼地方,就没想著能活著回去,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给你们医治,你们这些狗东西,就死了这条心吧,哈哈哈。” 说吧,中年医师愤怒地举起手中的药箱,啪的一声,重重扔在了地上,药箱里面的瓶瓶罐罐一下子摔的粉碎,药粉被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现场瀰漫著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浑蛋!”多尔袞终於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抽出顺刀滋啦一声,划过了中年医师的胸前,只见一道细细的红线忽然出现在中年医师的胸口处,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紧接著,红线越来越粗,噗的一下,鲜血一下子喷涌出来,那中年医师伟岸的身躯晃了晃,最终一头栽倒在地。 多尔袞如同一头髮疯的狮子,对眾人大吼道:“都看见了没有,跟大清国对抗,就是这样的下场,你们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就是榜样。” 第183章 大家圣手上 眼见同伴惨死,虽然这些医师都是从各地被清兵掳掠过来的,但此刻,他们內心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医家以治病救人为先,人们常说医者仁心,军队是用来杀人的,医师是努力救人的,这天然就是正反两面。 而现在,多尔袞竟然当著大家的面一刀砍死了王医师,虽然大家以前素未谋面,但是既然被清兵抓到这里,医师们很自然成为了一个小团体,而这个王医师显然就是里面的领头人,因为他年纪最大,在路上一直照顾年轻的医师,所以大家都尊称他为王先生。 有人不禁要问,按理说,医生越老越吃香,按理说有经验的医师年纪都应该比较大才对,如果翻翻史料就会发现,很多被称为医圣、医神的人往往都活到了很大岁数,怎么这里几十个医师,这个王医师才是中年人,如何就能成为领头羊了呢? 那是因为,建虏毫无人性,將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孩童全部杀死,即便是很有经验的医师,也绝不放过,所以这群医师为什么对建虏怀著刻骨的仇恨,正是因为他们的师傅、家人、孩子很多都被清兵杀死,他们自然不可能为建虏进行治疗。 多尔袞甩了甩手上的战刀,將刀上沾染的鲜血抖落,然后指了指王医师的尸体道:“现在本王再说一遍,本王还是那个条件,依然是二十两银子,只要你们愿意为本王的士兵治疗,本王既往不咎。” “我呸!狗建虏,去死吧你们!”又一个医师站出来骂道。医师都是文人,自然不可能像士兵叫阵那样专往下三路招呼,但即便是这样,这位医师还是在建虏面前展现了过人的胆气。 咔嚓一声,多尔袞也不废话,手起刀落,一颗好大的人头飞起,身体里的一腔热血喷出去老高,洒了多尔袞一头一脸。多尔袞摘下头盔,人头从空中落下,骨碌碌在地上转了几圈,医师们看见,他的眼睛还是怒目圆睁的状態,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依然在骂多尔袞一般。 多尔袞感觉自己的胸膛就要爆炸,在战场上的失利转化为巨大的愤怒,没想到,这些像绵羊一样的明国人,竟然敢反抗自己,更不用说,这些人还是医师,还不是士兵,简直是浑蛋,这些明国人难道都疯了吗? “还有谁!还有谁!不怕死的,都可以来领教一下本王的刀是否锋利!”多尔袞用战刀指著医师们怒吼道。 “我来!” “我也来!”又有两个医师站了出来,从相貌上看,可能连三十岁都不到,应该是年轻医师,多尔袞浑身颤抖,“好!好啊!本王这就送你们归西!”多尔袞举起顺刀,眼看著就要將两人杀死。 “慢著!”忽然,一声大喝传来,所有人都是一愣,多尔袞举起的屠刀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看看是谁说的话。 只见一个年轻医师分开了人群,站在了多尔袞的面前,此人貌似比刚才的两个人还要年轻,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有些稚嫩的神情。多尔袞放下顺刀道:“你是谁?” 那人拱手道:“在下张璐,乃是江南苏州人士,为了学习,遍访名医,在济南府学习坐诊的时候,便被你们掳了过来。” 见此人说话比较客气,多尔袞道:“你有何话说?” 张璐道:“殿下所求,不过是让我们施展胸中所学,给你们的伤兵医治罢了,这倒也不是难事,何必杀人。” 张璐此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是怒目而视,没想到这个小年轻竟然要当汉奸,方才出头的两人立刻骂道:“狗汉奸,我呸!你看看地上的王医师,你对得起他们吗?” 又一个人骂道:“你的师傅难道没教过你,有所救,有所不救,这些畜生也要去救他们吗?救了他们,岂不是害了大明的百姓。”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虽然没学习过兵法,却也懂得这个道理,你年纪轻轻竟然跟建虏狼狈为奸,简直为学医之人所不齿!” 大家七嘴八舌开骂,让多尔袞一阵头疼,他大吼道:“都给本王闭嘴,再说话,全部把舌头割了。”眾人这才渐渐平息下来,但大家还是愤怒地看著张璐,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张璐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张璐仿佛没听见这些骂声似的,对多尔袞道:“殿下,这些医师都是血气方刚,回头我劝一劝他们,如果你现在把他们都杀了,那就更没有人帮你医治伤兵了。” 多尔袞点了点头,將顺刀插回刀鞘,然后道:“很好,我们大清国就喜欢你这种能认清形势的人,中原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张先生就很识时务。只要你跟大清国好好合作,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张璐道:“多谢殿下,不过我有三个条件,请殿下允准。” 此人有心合作,倒是个榜样,多尔袞也知道,光靠暴力不可能征服所有人,正常的套路应该是分化拉拢,让一部分汉人为我所用,以汉人制汉人,这样才能把战爭继续下去。否则光靠八旗这些兵马,如果跟所有势力为敌的话,恐怕会被华夏的人海所淹没。 实际上,从古至今,但凡是想要征服华夏的敌人,用的都是这个套路。比如蒙元,在征服南宋的过程中,大量收编南宋降兵,最终逼得十万军民在崖山跳海自杀的,正是南宋投诚的军队。 清军入关,走的也是这个路线,先编组汉八旗,紧接著又搞出四大藩王,然后又是绿营兵。到了后期,八旗子弟马放南山,成了在京师遛鸟的顽主,天天早上出门就是地道,走的就是那一出。反而是绿营兵战斗力越来越强,到了清朝中后期,湘军、淮军、北洋新军你方唱罢我登场,实际上都是汉人的武装力量。 再后来,抗战时期就更不用说了,偽军数以百万计,倭人靠那么点兵力,又要在太平洋守卫岛屿,又要本土决战,又要开闢南亚航道,还要打华夏,根本无法分兵,只能依靠偽军维持当地治安。 所以总结出的一个道理就是,只要这片土地上的人团结一致,就不可能有任何势力能打进来,奴役华夏。但歷史给后人的经验教训就是,每当国难当头的时候,总有一部分人要当汉奸,心甘情愿为侵略者卖命,如果能在和平时期发现有这种苗头的人,加以处理,可能在战时情况就会好很多。 听见张璐有三个条件,多尔袞一愣,有心拒绝,可是转念一想,这是个收买人心的机会,如果不给点好处,谁给你卖命呢,想想也是能理解的。所以他立刻道:“好,你说说看,只要本王能做到,一定满足你。” 张璐道:“第一,我和这些先生们都饿了很久,从关內到关外,每天忍飢挨饿,没东西吃,没衣服穿,殿下让我们干活,总得给我们饱餐一顿,否则哪里有力气干活。” 多尔袞大手一挥道:“没问题,本王立刻命人准备饭食,你们不过二三十人,本王给你们提供五十个人的量,够你们吃了。” “要有肉。”张璐冷不丁蹦出一句道。 “哈哈哈哈,好,张先生痛快,没问题,牛肉羊肉你们儘管吃,给你们半个时辰时间,吃饱了干活!”多尔袞笑道,此人还真是有点意思,如果能利用好了,估计能成为一个標杆,以后投诚过来的汉人医师就交给他去管理,这样大清国就能建立一支不错的军医队伍。想到这里,多尔袞战败的心情好受了一些。 张璐又道:“第二,咱们隨身带了一些药箱不假,但是很多药箱已经损坏或者丟失,有的药材时间长了也坏了,所以我只能说儘量救治,不是不愿意,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们营中的那些巫医,水平不入流,这地方是辽东,我们从內地过来的医师也不是很了解,哪些草药能用,哪些不能用,一时半会也无法分辨,所以我只能尽力而为。” 多尔袞点点头,他知道这个张璐说的有道理,他不禁有些懊悔,早知道下命令的时候应该加以区分,像是匠人、医师这种特殊工种应该一个不杀,全部抓走,然后把药材也运回去,这样不就能救下更多士兵的性命了吗。只听多尔袞道:“嗯,本王明白了,你们儘管治疗,真要是不行,本王免你们无罪。” 张璐道:“第三个条件,既然今天出了这档子事,以后我们要住在一起,医师跟医师住,不要跟其他人混居,我们都是文人,可不是什么下九流的勾当。” 多尔袞道:“没问题,这个要求我也满足你,现在条件比较紧张,这样,既然苦力的营地空出来了,你们今晚就住在苦力空出来的营地里,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本王绝不干涉。至於以后,只要这次你们拿出真本事,以后本王会不断提升你们的待遇。至於张璐你,以后本王会提议皇上,建立专门的医师牛录,你可以担任牛录章京。” 张璐立刻躬身道:“如此,就多谢殿下了。” 多尔袞挥挥手,让多鐸去安排这些医师,先把他们带去营地,然后准备饭食,等他们吃饱了干活。 眾人一起来到了苦力的营中,今日苦力五千人出战,除了死的,逃走的之外,剩下的十不存一,这些人多尔袞也没杀,而是把他们关在了营地的角落里,想著等战斗结束了,再进行发落,但现在夜战失败,估计多尔袞再也忍不住怒火,恐怕要杀这些苦力祭旗了。 多鐸早就已经命人提前一步清理出一个大帐,然后端来了饭食,多尔袞倒是没有食言,虽然没什么好吃的,但给张璐他们拿来了不少肉乾,牛肉乾、羊肉乾应有尽有。 多鐸对张璐道:“张先生,殿下吩咐给你们准备的饭食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可以享用了,我就在大营外面,给你们半个时辰时间,吃完了,我们就去干活。另外,殿下还特地吩咐,给你们准备了新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好衣服,但比你们身上这些破烂要好多了。” 张璐掀开门帘,看了看摆在地上的饭食和衣物,对多鐸躬身道:“请替我转告殿下,张璐和同仁们感谢殿下的恩德。” 多鐸也不答话,立刻带著士兵们转身离去,他们並没有走远,而是在大营门口警戒,料想这些医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也跑不出去,而且现在大白天的,他们又都是骑兵,就算是跑,这些医师能跑多远,骑兵保准能把他们全都抓回来。 医师们走了进去,见到食物和衣服,却没有人动手,大家依然是对张璐怒目而视,张璐却好像没看见一般,走到一个餐盘前面,抓起肉乾就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把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然后换上新的衣服,这些衣服估计也是从关內搜罗来的,各种样式都有,多尔袞估计也就是让多鐸隨便找些乾净衣裳给他们。不过已经很好了,最起码多穿几件衣服,不用受冻了。 张璐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眾人招呼道:“吃,都吃啊,怎么不吃呢?” 一个医师嗤之以鼻道:“蘸著人血的馒头,好吃吗?亏你还能吃得下,汉奸,你是医师的耻辱,就算是到了阎王殿,也要下十八层地狱。” 眾人纷纷附和,“不错,不错,此人无耻至极,我们学医之人竟然会出现这样的败类,不如我们一起上,打死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哈哈哈,我笑你们这群蠢材,我好不容给你们搞来的饭你们都不吃,不吃饭怎么有力气逃跑,不吃饭怎么能跟建虏周旋,诸位,消灭敌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保存自己啊。”张璐嘴里含糊不清说道。 第184章 大家圣手中 “你说什么?”眾人一愣,张璐虽然嘴里喊著肉块,说话口齿不清,但是大致意思他们是听懂了,张璐竟然说自己是在为大家著想。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其中一个人站出来道。张璐刚才在多尔袞面前的表现简直就跟铁桿汉奸没什么区別,现在他又是另外一番说辞,实在是让人很难信任此人。 张璐拍了拍手,清理了一下手上的食物残渣道:“他们只给我们半个时辰吃饭,你们在这里耽误时间,就已经过去快一半了,如果你们再不吃,可就来不及了,到时候饿肚子跑不出去,可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眾人面面相覷,一人道:“你究竟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了。” 张璐道:“你们坐下吃饭,边吃边说,如果说的不对,你们再一起上,把我打死好了。” 眾人將信將疑坐了下来,嘴上是骂张璐不假,但人类的本能促使他们不由自主將手伸向了桌上的食物,確实,正如张璐所说,他们已经饿了很久了,很久没有吃到像样的饭食了。建虏在此之前並没有把医师和普通民眾刻意进行区分,所以跟普通民眾一样,他们也很久没有吃过一顿正常的饭食了,见到张璐已经把面前的餐盘消灭乾净,至少证明这些食物是无毒的。 有人拿起了牛肉乾,正要往嘴里送,张璐道:“我也是大明子民,让我心甘情愿跟建虏同流合污是绝对不可能的。在济南,在山东,我见到了建虏是如何烧杀抢掠的,虽然我只是个医师,不能跟士兵一样用火銃、火炮、弓箭杀人,但医师也要尽到医师的责任。” 一人问道:“你方才在多尔袞面前卑躬屈膝,现在又跟我们搞什么大义凛然这一套,你不觉得这样很可笑吗?” “不,方才只是虚与委蛇,正如我说的那样,咱们都是学医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可不信什么厉鬼杀人,若是有厉鬼,建虏杀了我们这么多大明百姓,如果真能厉鬼復仇,建虏早就全军覆没了。所以只有活著,才能找机会杀死建虏,再不济,也能逃出去,所以咱们要活下去,刚才的场面,硬碰硬是不明智的,王医师死的壮烈,但我却认为,並不聪明。”张璐道。 眾人张了张嘴巴,不知道如何接话,如果按照年纪来算,张璐在这群人当中恐怕能排到倒数前三。学医之人,年轻的时候一般会出门游歷,就跟李时珍寻百草一样,古代不像后世,有系统的医学,有网际网路,可以看到全世界各处的病例,那时候信息不畅,医师只有在年轻的时候不断游歷,然后接触更多的病例,才能对医术提高有所帮助。 后世有个很好看的电影叫做大明劫,说的就是年轻时候的吴又可在各地游歷,然后看遍明末乱世的故事。张璐也一样,自小他就有成为医圣的梦想,而且他是医学世家,耳濡目染之下,也有这方面的天赋。 家里人本来是让他应试科举,但是张璐志不在此,无奈之下,只能默许他走学医这条路,但学医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所以张璐从十八岁开始,就在外游歷,他今年二十一岁,已经在外面学习了三年,今年是刚到济南府,在济南的回春堂坐诊,跟著师傅学习医术,结果正好碰到了建虏入关,师傅被杀,回春堂被清兵一把火烧了,张璐也被抓到了这里。 要说心中不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张璐聪明,知道以卵击石不可取,所以一直在等待机会,没想到,到了旅顺之后,机会总算是来了。 张璐可能在明史中名声不显,主要是明末的名人如同过江之鯽,实在是太多了,隨便拎几个出来,都比张璐的名声要大得多。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在正常歷史上,日后张璐会成长成为清初三大名医之一。张璐晚號石顽老人,江南长州人。作品有《伤寒纘论》、《伤寒绪论》、《伤寒兼证析义》、《张氏医通》、《千金方衍义》、《本经逢原》、《诊宗三昧》等。 並且后来他和喻昌、吴谦齐名,成为医家圣手,不仅如此,还是那个时代伤寒方面的专家,其成就甚至超过吴又可,只不过吴又可生在明末,出名也在明末,最后还跟建虏斗爭,不屈而死,所以名气超过了张璐。但不能否认,张璐在医学治疗方面也是大师中的大师。 张璐看眾人发愣,指了指食物道:“赶紧吃,顺便听听我的计划,如果你们觉得可行,那咱们就干,如果你们想要跟清兵举报我,儘管去,我张璐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一人道:“你说吧,我们洗耳恭听。” 张璐道:“多尔袞叫我们去医治伤兵,方才你们都看见了,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摆明了吃了败仗,也就是说,明军守住了旅顺,至少多尔袞这一波攻击没有奏效,而且遭到了惨重打击。清兵叫我们聚集的时候,我听见了汉兵的对话,说是明军使用了一种不知道叫什么的武器,能在天空中喷出火焰,很多人被烧死。” 张璐喝了口水道:“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建虏遭到了烈火的打击,所以十有八九是烧伤。请问诸位,你们谁治疗烧伤比较在行。” 一个人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举手道:“我对烧伤在行。” 另一个人立刻道:“你个呆子,你在行有什么用,难道真的给建虏治疗啊,把他们治好了再去打明军?” 那人立刻低下头不说话了,张璐却道:“不,我就是要用他会治疗烧伤的能力,来坑建虏一把。” 大家凑近道:“你有什么计划?” “烧伤其实没那么难治,在行与不在行无非是治疗效果,我又不是要真的把建虏都治好,关键是拖延一些时间。”张璐道。 眾人没明白他的意思,他进一步解释道:“我的家学有一个独门绝技。”有人问道:“什么独门绝技?” 张璐道:“知道当年华佗研製的麻沸散吗?”眾人点点头,麻沸散鼎鼎大名,谁不知道,只是传说华佗的书籍都被曹操下令烧毁了,所以麻沸散便失传了。如果麻沸散还在,可以说是歷史上第一款麻醉药。 张璐道:“麻沸散失传不假,但不意味著后人不能將其复製出来,我的家族歷经千百年的试验,总算是將麻沸散给复製了出来,不仅如此,麻沸散当初製成的时候,是汤服,也就是煮一大锅药汤,然后喝下去,但我身上,恰好带了我们张家的独门绝学,麻醉丸。” “什么玩意?麻醉丸?”眾人听完之后一愣,虽然说后世的电影里面动不动就有什么迷香,又是什么神奇的药丸,吃一粒就能恢復体力,又或是吃一粒就丧失行动能力之类的东西出现。但实际上,古代医学条件简陋,想要把一大锅药汤的效果缩小到一粒药丸之內,那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情,所以眾人听到麻醉丸,都是精神一振。 张璐从药箱里翻找了一阵,找到了一个小瓶子,晃了晃,里面发出了叮叮噹噹的响声,张璐將瓶子里面的东西倒了一粒出来,对眾人展示道:“这就是麻醉丸,只要吃上一粒,保证在六个时辰內昏迷不醒,而且不是睡觉的那种昏迷,是彻底丧失意识。” 眾人立刻凑上去,看著这神奇的黑色小药丸,一个医师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六个时辰。”张璐笑笑道:“不瞒大家,我自己已经亲身体验过好几次了。” 不少人竖起了大拇指,以身试药,特別是这种让人丧失意识的药,学医的都明白,吃多了,可能会影响脑子和身体的其他机能,没想到张璐竟然敢以身试药,而且还试验了多次,这才得出了六个时辰的结论,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很让人佩服了。 张璐摆摆手道:“这没什么,作为医师,这是最基本的,自己都不敢吃的药,怎么能给病人吃呢。” 立刻有人问道:“你该不是想用这个药把清兵全都麻醉,然后咱们找机会逃出去吧。” 张璐道:“当然不是,我倒是想这么干,但是清兵人数太多了,我就这么一小瓶药,不可能给每个清兵都用上,再说了,六个时辰,我们也要不了这么长换时间。” “那你说,怎么干。”他身边的一个医师开口道。 “很简单,这药能內服,也能外用,待会治疗烧伤的时候,我们把这个药掺杂在其中,当然,不可能真正给他们治疗,这玩意只能暂时麻痹一下他们的感觉,让他们暂时舒服一点,等到药效一过,他们就要疼的大叫起来,咱们做戏要做全套,咱们治疗烧伤的药方是真的,麻醉丸磨碎了敷在伤口上也是真的,唯有一样是假的,那就是效果。”张璐道。 “等麻醉丸药效一过,他们的伤口就会再次疼痛起来,从多尔袞的视角来看,我们的药起了效果,但不能长时间保证疗效,此刻,我就会提议,让他们带我们出去找地榆。那个谁,你竟然精通烧伤的治疗,应该知道地榆是什么。”张璐问道。 那人点点头道:“不错,地榆有止血化瘀的功效不假,但对烧伤的疗效也很好。” 张璐道:“地榆分布广泛,我曾听药材商人说过,辽东一带地榆也有很多,所以,除了麻醉丸之外,我们给出的都是真药方,由不得他们不信,就算是找建虏的医师来看,估计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当然,营中的那些所谓的巫医我也见识过了,就是装神弄鬼跳大神的,要说医术,恐怕连隨便一个医馆的学徒都比不过。” “可是他们会相信我们吗?”又有人问道。 张璐道:“不信也得信,除非多尔袞不想医治伤兵了,我说要去找地榆,多尔袞自己认识地榆吗?再说了,就算不说地榆,我就说个更难懂的草药,就他们的医疗水平,不会有多少人知道的。伤兵这么多,只能放我们出去找。当然,他们肯定会派士兵跟著,到时候恐怕就要看我们的命数了,至少,我能爭取到出大营的机会,好过在这里等死。” 眾人点了点头,一个医师道:“不错,张璐说的有道理,左右是个死,搏一搏总归是好的,大不了死在逃跑的路上,也算是离大明近一点了。” “不错,不错。”眾人纷纷赞成道。方才领头批判张璐的人拱手道:“张医师大才,方才是我冒失了。”另几人也拱手道:“误会张医师了,失礼了。” 张璐摆摆手道:“不用道歉,你们误会的好,这样才能假戏真做,让多尔袞更加信任我。待会你们医治的时候也要摆出不情不愿的样子,否则被多尔袞看出破绽就不好了。” “没问题。”眾人回答道。 呼拉一下,门帘被掀开,多鐸带著士兵走了进来,看见眾人面前杯盘狼藉,多鐸一阵冷笑,这些人,看起来一个个好像很有傲骨的样子,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普通人,酒囊饭袋罢了,还在自己跟前装著大义凛然一样。 “都吃好了吧,现在该你们干活了。”多鐸指了指门外道。 张璐第一个起身,有几人陆陆续续站了起来,还有人坐在那里不动,多鐸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对士兵们道:“叫这些浑蛋站起来,不听话的,鞭子伺候。”在八旗兵的淫威之下,医师们这才不情不愿站了起来,眾人一起去伤兵营进行医治。 猴石山阵地,“高將军,建虏退了。”建虏彻底退兵,山头髮出了阵阵欢呼,东江军將士们举起双手,庆祝著胜利。王韜站在高盛身旁,太阳高升,战场已经能尽收眼底,王韜低声对高盛说道。 “还不能掉以轻心,立刻派出骑兵哨探。” 第185章 大家圣手下 “我滴乖乖,仗还能这么打,以后咱都这么打仗,建虏还嘚瑟个什么劲。”旅顺城外,一名苦力看著城下满地的满蒙联军尸体,脱口而出道。听这个人的口音,应该是在河南、山东交界地带的人,估计是当地的卫所兵或者是军户,建虏来袭之后,被抓住当了俘虏。 此刻,苦力们正和守城的东江军將士们一起抬著战马的尸体往城內走,这些战马虽然死了,但是肉绝对不能浪费,东江军在这里连同水师一起有六千人马,现在又加上了数百苦力,如果敞开了吃肉的话,一个精壮汉子一顿吃下几斤马肉肯定没问题。 水滸传里面,武松在景阳冈打虎之前,除了让店家上了十八碗酒之外,还让老板切了三斤熟牛肉,如果去掉酒水的话,武松一顿能吃个四五斤,关键宋代的斤比明代的斤还要多一些。一个正常士兵,即便没有武松这种饭量,但一顿吃个三斤肉肯定是不在话下,更不要说,明清交界时期,普通民眾和士兵的伙食都很差,能有肉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如果六千多人都吃马肉的话,就按照一个人三斤来计算,一顿至少要吃掉两万斤肉。满蒙联军的战马基本上都是蒙古马,即便是高大的蒙古马,总体重也不会超过五百公斤,一般都在四百公斤左右,而马匹的出肉率一般在四成,战马的出肉率可能还略低一些,估计只有三成。 也就是说,苦力现在抬的这匹战马,只能出一百二十公斤,二百四十斤肉,如果要满足六千多人同时食用,一次就至少要消耗一百匹死马。而且这些被打死的战马也不是全都能吃,很多战马被烧的面目全非,还有很多战马被炮弹直接命中,都被打烂了,也没法吃肉。 所以出肉率並没有那么高,苦力们拼命收集,也只收集到上千匹能用的死马,这些战马的肉,足够六千多士兵享用好几天了。幸亏现在天气冷,若是再过一个月,死马的肉也不可能保存这么长时间。 不过,徐世可不是没有大收穫,死马只能算是锦上添花,活马才是雪中送炭,费雅思哈和恩格图的满蒙骑兵,至少死伤了三千多人,他们一人双马,除了被带走的战马之外,战场上至少还剩下一千多匹活马,去掉这里面伤重没法医治,或者马腿骨折不能在进行骑乘的,剩下的还有近千匹可以使用的战马,这些战马的质量还算是不错。 如果这样计算,徐世至少可以再扩充一个骑兵把总营。 “这东江军的火器果然是犀利,建虏碰到这样的军队,根本束手无策,我不知道他们近战的本事怎么样,但他们凭藉火器能御敌数里之外,即便是近战能力不行,也不影响他们的战绩。”听见苦力的话,旁边的魏广说道。 “头儿,我觉得,这支东江军跟咱们以前了解的不一样,太有种了。”小梁子接话道。 魏广摇摇头道:“我们以前知道什么东江军,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今天见到了,我才明白,原来大明还有这样的军队。” 小梁子沉吟了一下,对魏广道:“头儿,你说,以后咱们这些逃出来的苦力怎么办呢?”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小梁子也和其他人一样,將魏广当成了苦力的领头羊,当然,魏广也有这个资格,毕竟在苦力当中,他是第一个敢站出来跟建虏抗爭的人。 魏广想了想,看向眾人道:“你们呢,你们什么想法。” 大傢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拱手对魏广道:“我们听魏总旗的。” 魏广道:“说句实在话,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总旗,大家都是天南海北的兄弟,来自於各个部队,我也不能代替你们自己来决定你们的命运,但如果你们非要问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是留在这里,现在的情况,即便是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想回去,无非是水路和陆路,走陆路,你们谁能穿过建虏的封锁区?” 眾人都低下了头,他们知道,魏广说的有道理,建虏骑兵居多,谁也没把握穿越建虏的地盘。 “如果走水路,也不现实,建虏尚未撤离,东江军不可能將船只分出来单独送我们回去,而且我说句到位的话,就算是回去了,你们想好怎么办了吗?”魏广问道。 眾人更是无言以对,他们的军队都被打散了,像是魏广自己,卢象升全军覆没,这支军队已经不復存在了。以大明朝现在的情况,运气好的,辗转千里回到家乡,还能守著几亩薄田过日子,但有的人估计连家都没有了,流贼、建虏还有军头,都是祸害乡里乡亲的洪水猛兽。运气不好的,被官府抓住,少不了要按上一个逃兵的罪名,毕竟被建虏俘虏过,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算是官府不发现,他们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方才那河南兵將手上缴获的建虏战刀扔在地上道:“算球,老子的家在河南,俺就是当地的军户,建虏一来,把咱们军屯的男女老少集中到一起,杀的杀,抢的抢,俺媳妇和孩子估计也惨遭毒手了,家没了,我还能到哪里去。” 不少人的目光暗淡下来,看来,有许多人的命运跟这个河南兵一样。魏广沉吟一下道:“乾脆,留在这里跟著东江军干,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跟他娘的建虏算总帐。” 小梁子猛然抬起头道:“对,魏总旗说的有道理,我愿意留下来,看看人家打仗,再看看咱们以前打仗,这还能叫打仗吗?跟这样的军队一起杀建虏,过癮。” 河南兵挥舞一下拳头道:“奶奶的,这娃娃说的有道理,是爷们儿的,跟他们干!” “留下来,杀奴!”“打死这帮狗娘养的。”眾人七嘴八舌叫骂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 魏广抱拳道:“既然诸位有心,待会,我就去主动跟徐將军请命,把我们全部留下来,编入东江军继续作战。” “哈哈,將军,咱们发財了。”城內,一个骑兵把总营长大笑著对徐世道。城外缴获了大批的战马,还有大量的马肉,將士们可以饱餐一顿了。营长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裹,打开递给了徐世道:“將军,趁热吃,这马肉,都被烈火烤熟了。方才有兄弟扒拉了几块,你尝尝。” 徐世一愣,隨即接过包裹,拿起一块马肉,营长道:“等等。” 徐世道:“怎么了?” 营长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纸包,然后往手上倒了一些纸包中半透明的粉末,涂抹在马肉上道:“嘿嘿,粗盐巴,要不然没味道。” 徐世笑道:“你小子,吃东西你是行家。” 紧接著他咬了一大口马肉,说实话,如果是和平时代,这种烤的半生不熟还带著血丝,只撒了一点盐的马肉,根本算不上是美味佳肴,但是在战场环境下,尤其是在东江军这种平日就艰苦的环境之中,马肉已经算得上是人间美味了。 徐世的腮帮子有力蠕动著,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道:“他娘的,香!” “將军,魏广要见你。”正当徐世大快朵颐的时候,忽然有士兵前来稟报导。 “哦?”徐世一抬头,示意士兵把魏广带过来,片刻后,魏广就来到了徐世的面前,一见到徐世,魏广立刻单膝跪地道:“將军,卑职有一事相求。” 徐世一惊,放下手中的马肉,走上前托起他道:“魏总旗,你这是做什么。” 魏广道:“我和弟兄们,恳请东江军收留。” 徐世一愣,方才作战的时候,徐世临时將他们编组,参与守城,没想到战斗一结束,他们就要来求用,想要留下来。按理说,这是个好事情,虽然只有几百人,但组成一个把总营不是问题。只是徐世一方面担心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很多人可能会出现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情况,不一定愿意留下来。还有一方面是,他们跟东江军从山东解救出来的平民百姓不一样,他们原本就是明军士兵,徐世也知道,內地明军的军纪比边军还要烂的多,所以他们能不能適应东江军的生活也要打个问號。 但魏广態度诚恳,现在也確实是用人之际,这几百人如果真的加入东江军,也算是一个助力。而且就算是徐世不收留他们,他们也没地方可去,穿过建虏的地盘不可能,让秦山分出船只送他们回去更不可能,与其这样,还不如加入东江军,至少能有个安身立命的资本。 徐世点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们,等会我就会派人跟高將军稟明情况,你们几百人加入我们,我们欢迎,但方才守城,我是將你们临时编组,尚且没有太多约束,可一旦决定加入东江军,就要以东江军的军纪来要求你们,违反军纪者,斩!你们可能接受?” 魏广抱拳道:“行伍之人,军纪是第一要求,既然决定加入东江军,我们肯定能遵守。如有违反,请將军一视同仁,进行责罚。” 徐世点头道:“好!既然你们诚心,我也不能拒绝你们的好意,现在,你们就暂时成为东江军一个步兵把总营,你当营长,命令等到大帅到来之后,自会下发。” 魏广犹豫了一下,徐世道:“怎么,还有什么要求?” 魏广道:“不,將军误会了,要求倒是没有,只是有件事情要稟明情况。” “你说吧。”徐世道。 “咱们这群兄弟当中,有不少会骑马的,包括我在內,以前在宣大军,最开始我就是骑兵,我初步了解了一下,咱们当中会骑马的,少说也有一百多人,如今骑兵金贵,我等愿意为东江军骑兵出一份力。”魏广抱拳道。 徐世眼前一亮,这倒是一个新情况,没想到魏广他们竟然还会骑马,自己现在有战马,但缺少兵源,要知道,骑兵和步兵可不一样,步兵拿起火銃,稍加训练就能上战场,骑兵可是要对马术进行针对性训练的。为什么自古以来,游牧民族对上中原,总是能以动制静,就是因为他们自小就在马背上生活,骑马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就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所以他们的骑兵根本不需要怎么训练,拿起武器就是骑兵。 中原从古至今能克制北方游牧民族,基本上都是靠著强大的组织能力和比他们强得多的武器装备。而魏广他们原先就会骑马,这无疑给徐世训练骑兵省去了很多时间,而且这些军户来自天南海北,其中也许不乏骑术高超之辈,完全可以聘请过来当骑兵教官。 徐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拜託你了,会骑术的,可以主动报名,加入东江军骑兵,待遇方面,你们放心,我们一视同仁,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魏广正要道谢,忽然,一名士兵跑来传令道:“徐將军,高將军有令,让你们挑选三百骑兵,以十人为单位组成夜不收部队,哨探建虏情况。” 徐世立刻抱拳道:“末將领命。”说起来也很正常,建虏遭到这么大损失,要说高盛不派人哨探才是怪事,谁不想知道建虏到底被他们打的如何了。而且,恐怕高盛更加关心的是,建虏还有没有能力继续作战,如果多尔袞就此撤兵,无形中又给东江军爭取了大量时间。 徐世回头对给他马肉的营长道:“这样吧,就从你的营,挑选三百人,前去哨探。” “等等。”魏广突然出声道。 “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卑职,哦不,末將愿意带人一起去哨探,就算是加入东江军的第一个任务。”魏广道。 “可是你们的身体还未恢復。” “徐將军,我们都可以的。” “那好吧,务必小心。” 第186章 紧急救援上 “奴才废物,甘愿受罚。” “奴才等万死难辞其咎。” 清军中军大帐之中,两人跪在地上,上首坐著的不是多尔袞还能是谁,地上跪著的两人,一个是鄂罗塞臣,还有一个是道喇。他们带领精锐的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营偷袭东江军后方,可是没想到同样遭到了东江军的雷霆打击,损失惨重。 因为他们都是步兵,出击距离又最远,所以反而是最后一个回到大营中的,本来大营內部就已经是伤兵满员的情况,现在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撤回来,同样携带了大量的伤病员,这让多尔袞阵阵头大,最重要的是,精锐部队遭到了不小的损失,虽然他们听命於皇太极,但是站在多尔袞这个远征军大帅的角度,损失的是整个大清国的军力,这怎能让他不心疼。 两人在多尔袞面前负荆请罪,多尔袞也知道,这一仗失败不能怪他们,实在是东江军太狡猾,火器太过犀利所致。 多尔袞嘆了口气道:“行了,都起来吧。伤亡情况到底怎么样。” 因为鄂罗塞臣和道喇麾下的人马並不是很多,所以统计起来不难,最起码,他们心中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数字。鄂罗塞臣看了道喇一眼,然后结结巴巴道:“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大约,大约。” “到底是多少?”多尔袞皱了皱眉头,不耐烦道。 “大约,大约合计一千五百人。”鄂罗塞臣用蚊子哼哼的声音道。 “浑蛋!”多尔袞將面前的桌案一下子掀翻,要知道,整个巴牙喇加上葛布希贤超哈才六个甲喇,一下子损失了一千五百人,等於一个甲喇报废了,大清国要是这么打下去,再打几仗兵力就全部消耗完了。 鄂罗塞臣和道喇立刻伏低了身体,幸好他们面对的是多尔袞,鄂罗塞臣心里明白,即便多尔袞现在再生气,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毕竟他们是皇太极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果然,多尔袞发泄情绪之后,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人,心里也明白自己並不能处罚他们,不仅仅是因为皇太极的缘故,而是自己的人马也遭遇了打败,处罚他们,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多尔袞稳定了一下情绪道:“好了,都起来吧,损失了这么多人,本王会如实上报皇上和朝廷,东江军有古怪,也不能全怪你们。” 鄂罗塞臣和道喇如蒙大赦,两人立刻站了起来。道喇躬身道:“殿下,我军死伤一千五百人,基本上是死伤对半,我们將伤兵全都拉回来了,还请殿下安排医师进行治疗,如果能把伤兵治好,我们的损失无疑会减少很多。” 多尔袞点点头,“你们放心,本王立刻安排,优先治疗你们的人。”多尔袞正要起身,忽然,一名卫士急匆匆进来稟报导:“殿下,有效果了!” “什么?”多尔袞一愣,一时间没明白卫士的意思,他追问道:“什么有效果。” 那卫士跪地道:“殿下,奴才的意思是,那些汉人医师,治疗有效果,不少伤兵已经不疼了。” 多尔袞眼前一亮,没想到,这个张璐还真的有办法,他立刻快步走上前道:“你在前面带路,带本王去看,道喇,你们也跟著。” 两人对视一眼,躬身道:“嗻。” 多尔袞带著几人来到了伤兵营中,掀开一个大帐,果然就看见张璐正在治疗满洲八旗的士兵,只见张璐从药箱中拿出一些药粉,然后又洒上一些清水,將药粉搓揉成药泥的状態,再放到白布上,然后往一个伤兵手臂的烧伤处使劲一按。 “啊!”伤兵立刻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道喇勃然大怒,拔刀就要上前,多尔袞一下子按住了他的刀柄,示意他不要衝动。道喇不敢再上前,只能看著那个伤兵,奇蹟发生了,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方才还杀猪一般惨叫的士兵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只见那伤兵嘴里喊著什么,张璐当然是听不懂,但是多尔袞等人明显听懂了,那士兵用满语道:“伤口一点也不疼了,还有一些凉凉的,麻麻的感觉。” 多尔袞分开人群,疾步走了上去,来到士兵身边,那人不是普通士兵,看打扮应该是两黄旗的一个分得拔什库,是个低级军官,他自然是认识多尔袞的,看到多尔袞站在他身边,他立刻就要从床上坐起来,多尔袞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起身,隨即开口问道:“感觉如何?” 那分得拔什库本来是不相信汉人医师的,但不能不说,手底下见真章,这汉人医师一出手,竟然就不疼了,他立刻將自己的感受告诉了多尔袞。多尔袞的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扭头对张璐道:“张先生,厉害啊。” 张璐立刻起身躬身道:“托殿下的福,鄙人的治疗有了些许功效。” “不,你说说,这是如何治疗的。”多尔袞道。 当即,张璐將药箱內的药品的一一展示,然后大致说明了一番,多尔袞也不傻,立刻默默將这些药给记下,一方面是以后没有张璐他们,清军自己也能在出发之前配药,另一方面他也是想把药房拿回去,找人验证一下,这个张璐是不是坑他。 张璐说完之后,多尔袞点点头,表示对张璐的认可,隨即道:“很好,张先生,你的合作精神让本王非常感动,如果明国人都像你这样,我们大清国的阻力就会减小很多,你是明国人的典范,只要你好好在军中表现,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向皇上稟明你的功劳,当上太医院的院正也是等閒。” 张璐立刻受宠若惊道:“多谢殿下栽培。” 话音刚落,那士兵忽然脸色一变,“殿下,不对,好像又疼了。”隨即,他的眉毛拧在一起,显然是在忍受痛苦。张璐面色如常,心中却道,这是自然,他在烧伤药里面加了麻醉丸,当然会在短时间內麻痹痛觉,但是药效一过,就会发作。 多尔袞眉头一拧,一道凌厉的目光直接扫向了张璐,旁边的鄂罗塞臣大怒,鏗的一下拔出了佩刀,直接架在了张璐的脖子上,“浑蛋,殿下,奴才就知道这个汉人医师没安好心,奴才要求宰了他。” 多尔袞一抬手,对张璐道:“张先生,你不要解释一下这件事情吗?” 没想到张璐表情无比淡定,仿佛这件事情早就在他意料之中似的,张璐道:“唉,殿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这些医师才多少人,二三十人而已,而且並不是每个人都擅长治疗外伤,有的人只是擅长治疗內伤罢了,您也看到了,每个人不过是隨身携带一个药箱而已,我看营中的伤兵,没有几万也有几千,就靠我们隨身携带的这点东西,您觉得,够吗?” “你的意思是?”多尔袞按下了鄂罗塞臣的佩刀说道。 “殿下,方才我说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这药房,乃是家乡的独家秘笈,这里最重要的一味药就就是地榆,还有一些其他的草药需要搭配使用才行,还要研磨成粉,才能敷在伤口上。这名士兵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鄙人的药量不足,只能稳住一时,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张璐道。 多尔袞额头见汗,作为上位者,他不是没脑子,张璐说的肯定不是假话,他们这么多烧伤的士兵,光靠张璐这点人携带的药物,確实是不够,行军打仗,也確实有药材库隨军不假,但是张璐说了,那是他老家,也就是江南的独家配方,这天南海北的医师,每一家的药理都不一样,张璐的方法肯定能用,但是在辽东这种苦寒之地,能不能找到他所需要的药材,可就打个问號了。 “那你把药材说出来,我立刻让手下人去外面找。”鄂罗塞臣不满道。他是女真至上的绝对拥护者,在他看来,除了女真人,其他草原人、中原人,都是奴隶,跟他们地位是绝对不能平等的。 他看看道喇,道喇上前一步道:“殿下,这个汉人不老实,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他药材不够,死到临头才说出这种话给自己辩解,我看,这傢伙就没打算给咱们好好治疗。” “够了!”多尔袞一声怒喝,让所有的伤兵都闭上了嘴巴,停止了呻吟。鄂罗塞臣和道喇真是一对活宝,自己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医疗大师,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搞得好像自己看人的眼光有很大问题似的。“你们要是有本事,你们来治疗。”多尔袞指了指伤兵道。 鄂罗塞臣和道喇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多尔袞心中冷哼一声,別以为你们是皇太极的直属部下,自己就治不了你们,再怎么说,这里是远征军大营,他才是大清国远征军的大帅,在这个大营之內,自己就是天,谁敢对自己不行,他就要谁的脑袋。 多尔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二人退下,然后对张璐道:“那么先生,下一步该怎么做,你放心,只要你说的有道理,本王一定听你的。” 张璐笑道:“呵呵,多谢殿下厚爱,只是这下一步,恐怕得全体汉人医师出营寻找药物才行,这配方,你们不知道,就算是我现在告诉你们,也没用,不是学医之人,不懂医理,说出来也是对牛弹琴。还有你们营內的巫医,这水平,呵呵呵呵。” 张璐话没说完,只是用笑声代替,多尔袞何等聪明,当然听出了张璐话中有话,一时间表情也有些尷尬。诚然,多尔袞也知道,他营中这些萨满巫医根本拿不上檯面,说白了就是一群跳大神的,哪里懂得什么医术。其水平估计连大明的江湖郎中都比不过。 但听到张璐说他们这些汉人医师要出营寻找草药,多尔袞还是心头一颤,目光迅速扫视张璐,这傢伙要出营,不会是有其他想法吧。但是看张璐的表情,並无异常,多尔袞又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多虑了。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不过是些汉人医师,在大明境內也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自己多派些骑兵跟著去,他们就算是想逃跑,两条腿还能跑得过四条腿吗? 见多尔袞犹豫,张璐加码道:“殿下,您要是觉得我的提议有问题,也可以不允许,我和同行们是无所谓的,只不过你这营中这么多伤兵恐怕等不起啊,烧伤乃是外伤之中最危险的,如果不及时治疗,伤口感染化脓,到时候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还有,我要说明一点,一些大面积烧伤的士兵,我建议殿下给他们一个痛快,这些人基本上是治不好的,以鄙人行医的经验,全身超过三成皮肤烧伤,恐怕就没希望了。” 多尔袞一惊,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紧迫性,隨即点头道:“那好,就按张先生说的办,快去快回。” 旋即,张璐將几十个汉人医师召集起来,对大家说了多尔袞的命令,眾人的眼中都透露出热切的神色,大家没想到,这个张璐还真是有办法,竟然弄到了出营的机会,只不过,出了大营之后,能不能逃走,就要看各自的造化了。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出去了,比困在营地內要好得多。 多尔袞出了大帐,对多鐸说了几句话,多鐸立刻点头表示明白,隨即,他挑选了一批骑兵跟著张璐他们一起出营,这群骑兵当中绝大部分是满洲八旗,大约有五十人,由一个分得拔什库带领,另外还配备了几个懂满语的汉军骑兵,正好给他们当翻译。 张璐对多尔袞请求道:“殿下,难看,我们这么些天缺衣少食,这体力实在是,我是年轻人,倒还好一些,可是这里面还有一些中年人,他们不一定禁得住折腾,能不能配一些骡马,也好让大家节省一些体力。” 第187章 紧急救援中 多尔袞一愣,张璐这个要求他倒是没想到。鄂罗塞臣大怒道:“殿下,这傢伙不老实,这还不明显吗?他要落马乾什么,摆明了要跑路。” 多尔袞也狐疑起来,虽然说方才答应他们可以出营寻找草药,可是並没有说他们可以骑乘马匹,如果是这样的话,张璐是不是別有用心,多尔袞也不好判断了。 “张先生,我看马匹就不用了吧,这样吧,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你们跟我们一起转战千里,也確实辛苦了,毕竟是医师,跟士兵还是没法比的,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折中方案,骡马本王是不可能提供的,但是你们可以跟我们的士兵同乘一马,这样更方便。” 张璐一惊,多尔袞好细腻的心思,这一招既堵了张璐他们的嘴,又让他们逃跑难上加难,跟满洲八旗的士兵同乘一马,这就直接断了张璐他们想要逃跑的可能,要不他们跳马逃生,要不就得把骑兵干掉,不论哪一个,好像都不是他一个治病救人的医师能办到的。 但多尔袞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璐如果再坚持,势必会暴露自己的目的,他索性躬身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张璐,你这,这让我们如何是好嘛。”趁著多尔袞让手下人准备马匹的时候,张璐在伤兵营帐中穿梭,召集其他的医师,並且向他们透露了多尔袞的意思。好几个同伴一听到这个就急了,多尔袞竟然让他们和满洲骑兵同乘一马,这不是把他们给看死了。 一个同伴低声说道:“张璐,我们和满洲兵同乘一马,多尔袞摆明了是不让我们有任何机会啊。且不说我们当中没几个人会骑乘战马,就算是会一点,这骑术跟满洲兵如何能比,还不如驴子或者骡马来的方便。” 这人的话倒是不错,骑乘战马和骑乘驴子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骡马和驴子体型较小,方便控制,而且在性格方面,比战马要温顺,所以中原一些医师行走江湖,都是以驴子代步,但是战马可不一样,且不说战马认主,关键是他们又不是骑兵,也没有受过系统训练,如何能操控战马。 另一人道:“而且前面还有骑兵控马,想要夺马,至少要干掉骑兵,我看满洲兵外面和內衬都有甲叶,我们这些文人如何杀死他们嘛。” 张璐低头沉思片刻,用坚定的语气道:“纵然是死,我也要拼一拼,咱们的药箱里面都有小刀、剪刀等利器,如果趁其不备,攻击他们的薄弱环节,未必没有杀死他们的机会,诸位,咱们可是堂堂正正的大明医师,难道,真的要为多尔袞和建虏服务?纵然逃不出去,哪怕是杀一个满洲兵,也算是为死难的乡亲们报仇了。” 张璐说完,头也不回离开了营帐,眾人一跺脚,全都咬牙跟了上去。 大营门口,多鐸早已命令骑兵牵来了战马,骑兵们先上马,然后有一些满洲兵扶著张璐等汉人医师,將他们推上马匹,多鐸一个呼哨,眾人立刻出发,不过多鐸不傻,他將骑兵乘回字形布置,外围全都是精锐满洲八旗,里面才是医师,这样一来,张璐他们更是插翅难逃,就算是把马背上的骑兵干掉了,也逃不出满洲八旗的包围圈。 看到这种架势,眾人的心情都有些绝望,张璐也是紧咬牙关,恐怕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了。 数百骑兵兵分三路,每一路都带著数名汉人医师,张璐跟其中一队一起行动,跟著他的还有好几个医师,队伍离营地越来越远,拐过一个坡地,总算是看不到清兵大营了,按理说,现在是动手的好时机,可问题是,周围有几十个满洲兵,他们几个医师又能成什么气候? 张璐的手不由自主摸向了药箱,平日里行医,张璐都是將药箱內的东西分门別类放置,哪怕是不用眼睛看,张璐也知道工具和药品在什么位置,此刻,他的手已经摸到了一把剪刀,只是一时半会还下不了决心动手,要知道,他平日里是治病救人的医师,纵然周围的人都是畜牲一般的建虏,可要让他杀人,张璐也很难说服自己。 眾人见他不动,也都有些不知所措,出发之前,他们偷偷说好了,都听张璐的號令,张璐只要动手,所有人就一起动手。 一名清兵壮达一直在关注著这些汉人医师的状態,见张璐的手伸进药箱,迟迟没有拿出来,立刻喝令道:“喂!你在做什么?药箱里有什么东西?”壮达一声喊,所有清兵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坐在张璐身前的清兵猛然扭过头来,眼睛恶狠狠盯著张璐。 要知道,这些基层满洲兵对於大明人可是没有一点好感,在他们看来,这些明国人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捏死他们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若不是这些汉人医师对清军还有作用,而且多尔袞下了严令,不允许士兵们伤害这些医师,恐怕张璐他们早就做了清兵的刀下鬼了。 张璐的手在药箱里紧握著剪刀,关节已经捏的发白,刚才的壮达用的是汉语问话,说明他已经发现了一些异常,张璐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他心道,罢了,就算是死,也要壮烈一些。张璐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我跟你们拼!” 砰,话还没说完,忽然,一声銃响由远而近传来,方才说话的壮达难以置信望著胸前的血洞,还冒著青烟,一股血箭从血洞出激射出来。“啊!”壮达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的一下栽落马下,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大批的骑兵在惨叫声中翻身落马,张璐和医师们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都愣在了当场。只有前面控马的骑兵用满语大叫著:“隱蔽!隱蔽!有敌人!” 时间倒回一刻钟之前,就在多尔袞在大营里面答应张璐出营寻找草药的要求的时候,徐世派出的骑兵侦查部队也已经摸到了清军大营附近。倒不是多尔袞没有戒备心,而是刚刚经歷大败,又是伤病满营的情况,饶是多尔袞这种经验丰富的將领,也有疏忽的时候,老虎还会打盹,这也不算是什么怪事。 清军的留守部队都在营地周围戒备,自然没有骑兵前出警戒,才会被东江军的骑兵这么快摸到近处。 “头儿,你看前面。”一处山坡的顶端,一名士兵提醒身边的军官道。这军官不是別人,正是刚刚加入东江军的魏广,他和身后的部队是一支混编骑兵队,虽然徐世已经答应了魏广加入东江军的请求,也同意魏广带领会骑马的青壮组成一支临时的骑兵队跟隨行动,但徐世不是傻子,他知道魏广他们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復,而且战斗模式仍然处於比较原始的状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让他们单独行动,一旦遇到清兵,无异於羊入虎口。 清兵在东江军手下吃了大亏不假,但那是得益於东江军成体系的作战模式,以及先进的武器装备和平日里艰苦训练的结果。东江军士兵的战斗力可不能简单用明军士兵来等价,所以魏广等人虽然加入东江军,但是在接受东江军系统性训练之前,他们依然是普通明军,再加上身体条件不行,现在跟清兵对战,没有胜算。 所以徐世特地將魏广组织起来的骑兵打散,混编入东江军各个骑兵小队当中,这样能更好的帮助他们的成长,以老带新的形式,也能让他们的战斗力在短时间內得到极大提升。如此一来,魏广便和几个手下一起编入了这支骑兵当中。 徐世派出了数百骑兵,分作数队,一队至少在五六十人上下,其中大约十人是青壮,剩下五十人都是精锐的东江军骑兵。秦山的舰队往返运送物资之后,又带来了不少改装后的火銃,鑑於步兵已经有所装备,这数百杆火銃,高盛一股脑拨付给了徐世,让徐世的骑兵带著,虽然现在火銃在马上装填不便,但骑兵如果下马步战,使用起火銃来,就跟正常步兵无异。有了火銃的支持,徐世將火銃全部调拨给了出去侦查的骑兵,遇到敌军,可以先手进行远程打击。 当魏广他们这一队人来到土坡背后的时候,魏广提议他们上去侦查一番,这是大明边军常用的套路,但凡是看到制高点,就要派人上去看看。几个骑兵翻身下马,跟著魏广一同上去查看情况,这一看不得了,他们竟然发现了一支数十人的清军骑兵队伍正直奔他们而来。 眾人一愣,难道说他们暴露了?可是看看他们的行军速度,应该不是,清军骑兵的行军速度很慢,看样子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故意放慢了速度。但魏广等人不敢大意,观察清楚之后,立刻派人下去稟报,带队的东江军军官一合计,乾脆,就在土坡上打伏击,他们留下几个青壮看管战马,剩下所有人下马步战,使用火銃在土坡上进行埋伏,等建虏进了就开火。 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五十桿火銃同时开火,外围的建虏一下子被打翻下马一二十人,阵型瞬间大乱。多鐸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他將这些汉人医师围在满洲八旗中间,意思是让他们没法逃跑,可是没想到,在遭遇东江军伏击的时候,外围的八旗骑兵反而成了张璐等人的肉盾,东江军一轮齐射下来,张璐等人毫髮无损,反而是外层的满洲骑兵损失了不少。 “他们在哪里?”领队的分得拔什库大吼道。一个骑兵喊道:“在那边,土坡上面。” 现在的火銃使用的都是黑火药,射击之后会產生大量的白烟,在天气晴好的情况下非常明显,所以清兵一眼就看到了土坡上的异常。 “该死的,是明军!”分得拔什库喊道。 他的脑袋飞速运转,这时候碰到明军,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往前必然是死路一条,还不如退回去,至少能活命。他正要下令撤退,忽然队伍中產生一阵骚动,只见张璐再也忍不了了,前面就有自己人,自己何不以命相搏。 “跟建虏拼了吧!”张璐大喊一声,猛然从药箱中抽出了剪刀,作为医师,他当然知道扎哪里能快速让人丧命,虽然前面的骑兵武装到了牙齿,鎧甲、头盔一应俱全,但张璐还是敏锐捕捉到了漏洞,那就是脖子。 说时迟那时快,剪刀以极快的速度扎向满洲兵的脖子,那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或许他也没想到,这些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汉人医师竟然会有这样的勇气。只不过,张璐毕竟没杀过人,位置是扎对了,但是力度不够。 只见血光迸现,剪刀扎进了清军骑兵的脖子里,可他只是大叫一声,隨即反手竟然將剪刀拔出,鏗的一下拔出了战刀,转身就要杀了张璐。 那边,几个医师也是同时动手,有的人成功了,建虏惨叫一声,栽落马下,有的人因为紧张,连脖子都没扎到,而是直接扎在了清军的鎧甲上,剪刀或者是医师用的小刀根本不具备破甲能力,清兵大手一挥,就將这些医师扫落下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分得拔什库大喊道,他万万没想到,这些汉人医师竟然在这个时候偷袭,他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早知道这些汉人不可信,殿下非要让他们出来找什么草药,分得拔什库大声下令让手下士兵动手宰了他们。 可多尔袞在出发前严令不能伤害这些医师,士兵纷纷看向下令的分得拔什库,他大吼道:“动手,出了问题我来承担!”,可就是这片刻时间,土坡上的火銃再次打响。 第188章 紧急救援下 张璐只觉得胯下的战马猛然扬起了前蹄,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好像飞到了半空中,前面的骑兵身上炸出血花,张璐已经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溅在了自己脸上。 轰隆一声,战马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骑士重重摔落在地上,张璐也同时落地,他没有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只是看见面前的清军骑兵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隨即就一动不动了。 只能说张璐的运气不说,魏广他们一开始並没有注意到队伍中间还有汉人医师,所以对著这些清军骑兵就是两轮密集攒射,虽然这些骑兵的射击技术没有寻常步兵高明,可是一方面距离並不远,另一方面是占了地利的便宜,东江军处於以高打低的位置上,所以两轮齐射下来,数十名清兵就已经死伤了大半。 数颗从东江军銃口中射出的弹丸命中了张璐胯下的战马和前面控马的清军骑兵,也许是张璐比较瘦小的缘故,他的身体基本上都隱藏在了清兵马甲的后面,所以东江军的銃弹並没有误伤张璐。不过战马被命中,顷刻倒地,自然也將马背上的张璐给摔了下来。 “上马,衝上去,宰了他们!”总旗官大吼一声,东江军將士们立刻衝下山坡,翻身上马就杀了出去,魏广只感觉自己热血沸腾,虽然之前已经见识到了东江军的强大战斗力,但是说实在话,东江军杀建虏杀的过癮不假,可基本上都是靠著火銃和火炮的优势进行碾压式打击,可作为普通的大明边军,魏广和其他同袍们的战绩基本上都是跟建虏北虏硬碰硬得来的,虽然边军在野战中输多胜少,可並不意味著,他们这些士兵没有血性和勇气。 魏广抽出了自己腰间的战刀,因为缴获的武器装备充足的缘故,徐世给魏广他们配备的,都是从缴获的武器鎧甲中精挑细选的上等货。此刻,魏广手中拿著的是一柄原本清兵的顺刀。这顺刀份量重,刀身长,如果非要类比,可以用欧罗巴的双手剑来进行类比,虽然不是长兵器,但比寻常的刀剑要强上不少。 明末时期,因为朝廷缺餉的缘故,工资都发不出来,更不要说提供给士兵们作战的武器装备能得到保障了。所以边军士兵往往会使用缴获的武器来进行作战,在这一点上,不得不承认,满蒙军事集团对於嫡系部队的保障是绝对到位的。至少,统治者不会让自己手下的士兵拿著生锈的刀剑进行作战,穿著里面只填充了一点棉花,毫无保暖效果,甲叶也只缝合了一半,防护能力大打折扣的鎧甲进行作战。 魏广看著自己手中的顺刀,也不知道他的前一个主人是谁,但是从顺刀的锋利程度和透露著寒光的刀身来看,此人应该不是普通士兵,估计至少是一个中下级军官,这顺刀的质量比普通士兵使用的顺刀要强上不少。不仅如此,此刻魏广身上的鎧甲也是某个拔什库之类的军官身上扒下来的,在清军鎧甲中的质量也属於上乘。 要知道,好的武器装备对於一个战士来说就是战场上取得军功和保命的利器,魏广和手下的兄弟们刚刚加入东江军,正是渴望建立战功的时候,魏广也知道,加入一支军队,至少要有拿得出手的战绩,以后才能说上话,否则,以后谁还能看得起你,在这种心態的激励下,魏广顾不上许多,闷头打马竟然衝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张璐这边,数十名清兵被打死打伤大半,剩下的二十多人也蒙了,骤然遭到打击,战马受惊,让清军骑兵陷入一片混乱,而此刻,马背后面的医师见张璐动手,也纷纷大叫著用手中简陋的武器跟清兵拼命,虽然二者实力差距过大,但清兵在医师们的一腔血勇之下,倒也猝不及防,好几个骑兵都被小刀和剪刀击中了要害,惨叫著跟医师扭打在一起。 不过医师们坐在马背后方,是正对著清兵,而前面的清兵因为控马的缘故反而是背对著这些医师,一时间没法转过身来,反而被医师们缠上,脱不开身。当然,也有清兵武艺高强,哪怕是反手,也能把医师给扔下马来。落马的几个医师发出惨叫声,显然是骨头断裂,痛不欲生。 “杀啊!”说时迟那时快,魏广他们策马已经杀到了清兵面前数十步的地方。一个壮达大叫道:“明军!明军来了,快放箭!” 嗖嗖嗖,几个反应过来的清兵张弓搭箭,就是一轮箭支射了出去,不过混乱之中的骑兵放箭並没有什么准头,而且这些清兵已经死伤大半,箭支稀稀拉拉,並不能起到密集杀伤的作用。 魏广只觉得自己耳边有劲风闪过,箭支的破空之声刺的耳膜生疼,可是他反而是用双腿夹紧了马腹,猛地一抖韁绳,催促著战马衝刺。 “浑蛋!浑蛋!”壮达破口大骂,可是他的眼里明显露出了恐惧的神情,因为他看见,一个顶盔摜甲的明军,高举著跟他手中一样的顺刀,瞪著血红的眼珠,如同杀神一般朝他猛衝了过来。 魏广一开始就盯上了这个壮达,作为大明边军,又被建虏俘虏,作为苦力押送到了这苦寒之地,魏广对这些清兵的装束实在是太清楚了,他一眼就扫到了这个军官,这就是他的第一个目標。 要知道,明末,对於边军斩首建虏是有著严格要求的,以人头论功,斩首一级赏银五十两,三级就可以升官,若是直接干掉了对方的军官,就可以直接升职,所以魏广仍然以边军的模式来要求自己,如果自己能斩了面前这个壮达,是不是能给收留自己和弟兄们的徐世一个更好的交代。 “去死!”魏广高举著手中的顺刀,咬牙切齿,怒火已经充满了全身。他想到了边军死难的弟兄们,他想到了一路上被建虏虐杀的乡亲,他想到了被夷为平地的城池,他想到了被建虏糟蹋的不成样子的中原大地,此刻,手中的顺刀已经不仅仅是一柄战刀、一件武器,而是復仇的火焰,带著成千上万亡灵怒火的神兵利器。 壮达本能的抬手举刀就要硬扛魏广这一刀,只听见当的一声,两柄战刀重重交击在一起,若是在平日里,壮达心中已经十拿九稳,基本上顶住了对方这一刀凌厉的攻势,可是谁能想到,今天的场景好像不在壮达的预想之內,只见火星四溅,壮达手中的顺刀应声断裂,崩断成两半,魏广的刀势不减,只听噗的一声,顺刀直接从壮达的肩膀处砍入,隨即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继续下滑,又从另外一边的胸腹部间滑出。 两马交错,壮达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保持著举起战刀的姿势一动不动,好像一座雕塑。魏广身后正在衝锋的东江军骑兵和壮达周围的清军骑兵都愣住了。下一刻,只见壮达的身体猛然闪现出一道细细的红线,噗嗤,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红线处喷发而出,壮达的上半身沿著红线慢慢位移,隨即滑落在地上。 人体的零件散落一地,而下半身依然端坐在马上,只不过鲜血狂喷,宛如一座人体喷泉,倒在地上的张璐可没有见过这样恐怖的场面,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是,原来人体內的鲜血能喷的这么高。 隨即,他的背后汗毛倒竖,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恐惧。他的胃中更是翻江倒海,虽然作为医师,他也见过各种噁心的场面,但如此震撼的战场景象,而且就发生在他眼前不到十步的地方,甚至他已经能感受到这个壮达的鲜血喷到了他的脸上,这种地狱摆在自己眼前的景象不是他一个小医师能承受的。 张璐想要张嘴吐出来,可就在此时,明军骑兵已经旋风一般杀入了清军骑兵阵中。兵器交击声,士兵们之间的咒骂声,人临死前的惨叫声响成了一片。东江军以有备算无备,又占据了人数优势,这些清兵本来就新败,更加不是东江军骑兵的对手,片刻间便被斩杀殆尽。 张璐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明军骑兵,“別杀我!別杀我!我是自己人!” 马背上的骑兵正是魏广,方才,他就已经发现倒在地上的人有些不对劲,大部分都是清兵的模样,可有少数几个竟然穿著汉人的袍服,这就让他感到奇怪,张璐躺在地上,魏广还以为他已经死了,要是这些人真是被裹挟来的汉民,在战斗中被己方的火銃打死,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魏广正要上前查看一番,没想到地上的张璐竟然开口说话,倒是把魏广和周围几个明军骑兵嚇了一跳。 “你是谁?”魏广喝问道。 张璐忍著浑身剧痛,爬起身来,感觉自己的骨头已经酥了,浑身就像是要散架一般。也难怪,別说是张璐这样的文士,又没有穿戴鎧甲,从马背上摔下来差点断了骨头。哪怕是穿戴齐整的骑兵,从马背上摔下来也是七荤八素。 “自己人,自己人,我是汉人,从山东被抓来的汉人,他们都是同伴。”张璐指著地上的几个汉人医师说道。 零星两三个人站起身来,剩下的人依旧趴在地上,他们立刻去查看同伴的情况,眼中有些黯然,这些人怕是在跟清兵的搏斗中被杀死了。不过好在,他们依然有三四人存活,总算是逃出生天。 医师们围拢过来,张璐这才对魏广行礼道:“多谢这位將军搭救,我们乃是被从关內抓来的汉人医师,多尔袞让我们治疗建虏伤兵,我们不愿意,这才借著採药的名头出了大营,想著找机会逃跑,没想到就碰到了你们,这几位同伴死的壮烈,还请將军允许我们给他们收尸。” 魏广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被裹挟的汉民,虽然二人在清军队伍中並没有见过面,但魏广跟他一样,也是被抓来辽东的汉人,瞬间,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魏广跳下战马道:“先生,我也是被抓来的边军,战场上冒死逃出,被东江军搭救,这才加入了他们,一起杀建虏。” 张璐眼前一亮,两人竟然有著相似的经歷,听他这么说,应当就是前日作战逃出来的苦力了,当日五千俘虏参战,张璐听说有一小部分直奔明军阵地,疑似成功逃走,这么说,此人就是那逃走的俘虏了。 “太好了,能见到你们太好了。”张璐激动道。 魏广沉思片刻道:“先生,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我们会把这几位先生的遗体带上,去旅顺再好生安葬。” “这位將军,敢问高姓大名,在下张璐。” “我不是什么將军,张先生,我不过就是个边军总旗官罢了,我叫魏广。” “魏將军,我们一共二十多人,被分成了数队外出採药,建虏为了看管我们,让我们跟他们同乘一马,然后又將我们围在队伍中间,不给我们逃走的机会,除了我们这一队之外,应该还有好几队人马,如果方便的话,请將军代为通传你们的长官,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们也都救出来。哦对了,咱们並不是无用之人,两军交战,颇有死伤,我们都是医师,不敢说医术高明,但是战场上治疗伤兵肯定没问题,要不然多尔袞也不会捨不得杀我们,还请將军想办法救救我们的同伴。”张璐对著魏广恳求道。 这件事情,就算是张璐不求他,他也一定会办,大家都是同胞,能救一个是一个。“请先生放心,我会立刻派人通稟上官,想办法把你们救出来。” “多谢將军!多谢將军!”几名存活的医师一听此话,感动莫名,纷纷朝著魏广行礼。魏广一挥手,眾人立刻撤退。 第189章 无法接受 “把总,马肉汤已经备好了。” “好,端上来,给张先生他们尝尝。” “把总,魏將军,你方才不是说你是总旗吗?” 猴石山阵地上,被救回来的医师们正聚拢在战壕的一个角落中,猴石山的条件比较简陋,没有像样的招待他们的地方,所以魏广只能选择战壕的一个角落,让医师们先集中起来,然后自己去弄点食物,让他们填饱肚子,再前往旅顺城安顿。 出发前,青壮们和守城的士兵一起,收拾了城外的战场,清理了死尸,並且將死马都运回城內,徐世当即命令火头军生火开干,烤马肉、马肉汤等肉食,源源不断送到猴石山阵地上,给东江军的將士们饱餐一顿。 还別说,在赵成的带领下,虽然条件艰苦了一些,但是官兵平等,没有中间商吃拿卡要的情况下,东江军士兵的伙食都能得到基本保证,不能说大鱼大肉,但最起码绝对不会像明军卫所兵那样吃了上顿没下顿,士兵们还有经常饿肚子的情况发生。 后世赵成作为一名维和精英,对於军事方面的书籍当然是爱不释手,他记得,拿破崙说过一句话,士兵们的士气来自於他们的胃,所以军队的伙食必须要得到保障。 张璐他们一上来,魏广就立刻让手下人去阵地上送饭的士兵那里討要一些食物过来,他这边先是將自己隨身携带的干饼分给张璐他们食用。 东江军骑兵前出哨探,正好跟多尔袞派出的採药分队遭遇,几乎几路人马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交火,幸运的是,二十多个汉人医师,有十个人成功获救。不幸的是,剩下的汉人医师,都在战斗中或是跟建虏同归於尽,或是被建虏杀死,总之,没能活著来到东江军的阵地上。 而建虏剩余的骑兵,在明知不是东江军骑兵的对手之后,只能打马落荒而逃,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魏广將所有获救的医师都聚集在自己的队伍中,以便更好的照顾他们,相比於杀死建虏,在魏广看来,能把自己的同胞救出来,这才是大功德,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魏广作为有著跟他们相同经歷的人,绝不忍心看著他们在建虏营中遭到非人虐待。 张璐他们也顾不上多说,虽然在建虏营中饱餐了一顿出来,但是长时间的飢饿让他们看到食物,就有本能的进食衝动。而且在建虏营中吃饭,那是提心弔胆,现在来到了自己人营中,最起码生命安全有保障了,人的心情一旦放鬆下来,食量就会暴涨。 他们拿著东江军的干饼狼吞虎咽,这些干饼都是晒乾了利於保存的麵饼,吃起来口感可想而知,只不过这些干饼就像后世的压缩饼乾那样,这味道可就很差劲了,而且非常干,噎嗓子。他们一个个吃的脸红脖子粗,有的人被噎的剧烈咳嗽起来,魏广连忙递上水壶,这才让医师们缓解了一些。 正当他们狼吞虎咽的时候,忽然有手下士兵前来稟报,说是马肉汤端过来了。魏广立刻命令士兵们给张璐他们上菜。 张璐一听士兵竟然叫魏广为把总,先是一愣,隨即发问。魏广笑了笑,摆摆手道:“张先生,我並没有骗你,我在边军当中確实是一名总旗官,只不过承蒙东江军徐將军的照顾,让我临时带领从建虏大营中跑出来的青壮,成立一个后备把总营,这才临时担任了这个把总的官职。” 张璐连忙拱手道:“失敬失敬,没想到竟然是把总当面,在明军序列中,这也算是个不小的官了,魏把总当得起將军的称呼。” 张璐行医走南闯北,自然是博学多才,方方面面的知识都了解一些,他知道,把总可以统领数百人马,很多城市的守备部队就是由把总指挥,如果魏广在江南某个城市中,那就是守备部队最高军事长官,虽然服从於当地的文官,但是除了文官集团之外,他可是在当地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傢伙。 魏广道:“张先生过誉了,来,先来一碗马肉汤暖暖身子。”正好,士兵们端著几个大木盘过来,木盘上有几碗热气腾腾的马肉汤,魏广立刻上前端起一碗,递到了张璐的手边。 张璐一愣,说是马肉汤,可是这里面分明就是大块的马肉,肉比汤还多。张璐当然知道,明军前线吃肉,就跟过年差不多,现在给他们这么多肉,岂不是从前线士兵的伙食中抠出来的。 张璐连忙摆手道:“魏把总,將士们辛苦,这些肉还是留给將士们或者伤病员吃吧,咱们就吃干饼挺好的,说实话,在出多尔袞的大营之前,我还给同伴们爭取了一顿伙食,也算是断头饭吧,至少,死掉的医师们没有饿著肚子走。”说到这里,被救回来的医师们眼中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魏广嘆息一声道:“都是华夏的忠勇之士,却被建虏害死,血债血偿,这个仇,我们东江军一定会报。” 隨即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先生的担心多余了,这些马肉都是从被咱们打死的建虏战马身上获取的,所以放开了吃,管够,咱们全军將士,这些天都有烤马肉和马肉汤吃,张先生不用担心,这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张璐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道:“哎呀,对对对,东江军神兵天降,打的建虏抱头鼠窜,又怎么可能不缴获战马,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咱们也就没有负担了。” 张璐也不废话,立刻拿起一块马肉塞进了嘴里,实际上,这时候调味料缺失,又是战时,所谓马肉汤也不过就是用盐简单调味而已,马肉的腥味没办法去掉,但张璐吃起来却是格外鲜美,也许长时间没有摄入肉类,激发了人体的本能,其他医师也跟张璐一样,拼命將煮烂的马肉往嘴里塞,这现煮的马肉,可比多尔袞给他们的肉乾要好吃多了。 眾人吃饱喝足,张璐正要抱拳答谢,忽然,外围响起了士兵们见礼的声音,眾人立刻將目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忽然,一名顶盔摜甲的大將出现在魏广的身后。 “魏广。”来人也不囉嗦,直接开口道。 魏广一愣,转身一看,“高將军!末將参见高將军。”当日作战,他们这些苦力拼了命从建虏阵营中跑出来,来到猴石山阵地,正是被高盛解救,所以魏广自然对高盛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高盛一拳锤在他的肩膀上道:“好傢伙,这才几天,就有了这番成绩,能到我东江军中的,还真不是孬种。这些就是你救回来的医师。” “正是。”魏广抱拳道。將张璐他们救出来之后,魏广就立刻派人稟报高盛,高盛正在指挥大家清点伤亡清理物资,听到稟报,立刻就赶了过来,要知道,清兵当中缺医生,东江军当中也缺,皮岛是一个小岛,能有多少医生,不仅数量不多,医术水平也不能说很高明。后来立足耽罗,虽然吸收了大量人口,但是说白了,医师不可能全部集中到军队中,耽罗、皮岛,甚至是九州远征军都需要医师的支持,能分到旅顺军中的,自然不多。 十名医师对於军队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有了他们,將士们的生命就多了一层保障,由不得高盛不重视,他立刻过来查看情况。 张璐从二人的对话中也知道了,眼前这名將领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他立刻站起来,拱手道:“草民张璐,拜见將军。” 高盛连忙上前托起张璐道:“张先生不必多礼,在下只不过是旅顺的临时指挥官罢了,先生不用客气,能从建虏大营中逃出来,可喜可贺啊。” 魏广连忙介绍道:“先生,这就是主將高盛高將军。” “原来是高將军当面,东江军在高將军的带领下,果然是虎狼之师啊。”张璐恭维道。 高盛连忙摆手道:“在下可不敢当,东江军的主帅可不是我,而是大帅,我只不过是大帅手下的一个兵罢了。” 张璐一愣,这个高盛竟然不是东江军的主帅,主帅另有其人,现在他倒是有些好奇,东江军这么能打,如此强军的统帅到底是何方神圣呢?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可以当面见一见这位大帅。 高盛岔开话题道:“先生和诸位一路辛苦,不如这样,用餐结束之后,我就安排大家去旅顺城內歇息,那边的条件比较好,而且也比这里安全一些。” 张璐摇头道:“高將军,不用麻烦,我们一路从关內被建虏裹挟来,也算是什么苦都吃过了,既然来了自己人营中,咱们不能当吃白饭的,鄙人不敢说医术多么高明,但是一般的病症或者是战场受伤的情况还是能医治的,就请高將军让咱们留在阵地上,开闢一小块地方给咱们专门救治伤兵或者医治病患即可,咱们吃完就可以投入到医治病人的工作中。” “这。”高盛一愣,没想到张璐等人居然有如此情怀。 “怎么,高將军有难处?”张璐反问道。 “不,我只是担心诸位刚刚逃出生天,不休息的话,恐怕。”高盛有些担心道。 “呵呵,不用担心,虽然说医者不能自医,但是咱们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有评估的。咱们十个人,当中有三个伤员,这三人我会安排他们好好休息,剩下的人可以立刻开始诊治,我知道东江军將士各个以一当百,但是出征在外,难免有个头疼脑热、腹痛腹泻,这可是大大影响战斗力的。”张璐道。 高盛有些惊讶,张璐真是一语道破天机,还真的如他所说,自从驻扎旅顺以来,军中不时会出现病患,要不就是水土不服,要不就是气候影响,总之头疼脑热、拉肚子、身上发疹子等等病症时有出现,確实会影响战斗力。 看到高盛的表情,张璐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大军在外,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情况发生,他们医生专门就是用来治疗这些病症的。张璐道:“请將军放心,就交给我们吧。” 高盛抱拳道:“那好,就拜託诸位了。” 就在张璐他们和高盛对话的时候,清军败兵也已经回到了营中,没想到,药品是一个没采成,医师还死的死跑的跑,最重要的是,跟著这些医师出去的满洲骑兵还损失了一百多人,当败兵回来的时候,多尔袞简直是暴跳如雷。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直接甩在了多鐸的脸上,“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做的好事,这挑选出来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连这么点屁事都干不明白!” “阿浑,不,殿下,我,我。”多鐸一时间呆立当场,不知道说什么好。 多尔袞浑身发抖,张璐等人的性命多尔袞当然不关心,不过是些汉人尼堪罢了,医师又怎么样,也不过就是高端一些的尼堪,但是这些人对清军作用重大,没了他们,营中的伤兵至少要死掉一大半。 方才,趁著张璐他们出营的工夫,多尔袞派人对损失进行了清点,真是不数不知道,一数嚇一跳,他们的损失竟然过万了,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死伤一个甲喇的兵力,攻打旅顺城的费雅思哈等人也撂下了数千人,而自己带领的主力大军更是损失惨重,死伤六七千人,整个军队的战损达到了一万两千人,死伤几乎各半,关键是,这剩下的伤兵大部分都是烧伤,烧伤最是难治,就算是保住了性命,恢復也是非常漫长的过程,等於这六千人也全废了,自己五万多人一下子被干掉了五分之一,谁能接受这个结果? “阿浑,这损失太大了,不如咱们跟朝廷求援吧。”多鐸小声道。 啪,又是一个耳光,“求援?怎么求援?这不是把咱们的脸都丟光了。” 第190章 孤注一掷 多尔袞对於这个弟弟最是爱护,在多鐸的记忆中,除了小时候之外,多尔袞几乎从来没有跟他动过手,可见今天,多尔袞是已经愤怒到顶点了。多鐸知道,多尔袞如此愤怒的原因其实並不是多鐸办事不力,说实在话,他挑选出来的都是精兵强將,多尔袞也都认识,他们的水平多尔袞自己心里也有数。 多尔袞愤怒的来源更多是东江军,从他领兵到达这里的这一刻起,不论是正面作战也好,背后偷袭也罢,甚至是这种小规模的遭遇战,他就一次都没贏过。或者说,自从多尔袞在山东碰到了赵成的那一天起,跟东江军大小这么多战斗,也是一次都没贏过。 这对多尔袞的信心打击是巨大的,他可是清军远征军的最高统帅,如果从具体数字层面来看,他统领了大清国几乎全国能打的兵马,其麾下兵马的人数比皇太极还要多,他在大清国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甚至未来。当然,这个未来大家不敢说,但有心人心中已经有了別样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以多尔袞在大清国的地位,他绝对无法接受这种接二连三的失败,这对於他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多尔袞扫视了一圈眾人,现在医师也丟了,以营中巫医的水平,能活下来多少士兵是个未知数,他们大清国的勇士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他多尔袞的名声不能在旅顺这么个小地方直接扫地。在山东,吃了败仗,还能以对明廷的大胜来进行掩盖,但是在旅顺这么个小地方,又在辽东,他就是想掩盖也不可能,如果不能在这里找回场子,恐怕天下人都会耻笑他。 多尔袞扫视一圈眾人道:“本王决心,再打一阵!” “什么!”多尔袞简直是语惊四座,当即就有人坐不住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多尔袞,他们已经损失了五分之一的人马了,要知道,后世一些军盲在计算部队战斗力的时候,总是按照全军人数来计算。比如一个团一千人,守卫一个阵地,才损失两三百人,阵地就丟了,军盲就会说,这个团垃圾,才损失几百人就丟了阵地,不是还有几百人吗,应该打到最后一个人。 说这种话的人只能说没文化,古今中外,除了极少数情况,比如铁原阻击战,比如湘江战役这种我军以死相拼的战斗之外,大部分情况下,一支军队损失百分之二十,作战效能就会显著下降,甚至面临崩溃的风险。 当一支军队的伤亡超过三成的时候,多数军队將失去组织化进攻的能力,需要撤出战斗休整。二战时期,德日的军队能抗住百分之五十的伤亡,这就已经是精锐了,也难怪轴心国在初期能打遍天下无敌手。而在生產力並不发达的古代,很少有军队能直接扛住百分之五十的伤亡。 再看清军的情况,目前已经出现了略超百分之二十的伤亡,按理说清军应该立刻退出战场进行休整,毕竟这支军队从关內刚刚撤出,並不是养精蓄锐的兵团,而是劳师远征的部队,多尔袞这种极限用兵的方式,已经极大程度消耗了士兵们的精气神,如果再不休整,不说崩溃,恐怕再难取得进展。 但是多尔袞不甘心,他不能接受这种耻辱的失败方式,一旦在旅顺败了,他在山东的事情就会被有心人放大,到时候在皇太极那里更不好解释。皇太极现在是大清国的权威,多尔袞纵然统领这么多人马,但在皇太极面前还是不敢放肆,若是因为这个,皇太极解除他的兵权,那多尔袞在大清国可就没法混了。 所以,这一仗,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眾人面面相覷,看著多尔袞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他们知道,多尔袞这是动了真怒了。 “那个,殿下,奴才以为,是否要三思。”眾人都不说话,鄂罗塞臣忍不住开口道。在这些將领当中,鄂罗塞臣的地位超然,实际上,多尔袞带来旅顺的军队基本上分成三块,大部分是多尔袞的嫡系部队这不假,但另外还有费雅思哈、恩格图这种豪格的人,还有就是鄂罗塞臣和道喇这种皇太极的直属將领。 眾人都不说话,鄂罗塞臣就只能先开口,这一次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损失上千人,要知道,別说是上千人,哪怕就是一个人损失,鄂罗塞臣都要心疼半天,这种超级勇士可不会从地里直接长出来,而是要经过长时间的培养和挑选。 多尔袞斜睨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本王就这么领著几万残兵败將回去交差?可別忘了,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天下无敌,乃是我大清国的基石,难道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 “这。”多尔袞一番话將鄂罗塞臣噎的说不出话来,这倒是真话,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乃是大清最强的武装力量,吃了一次大亏就撤,就算是鄂罗塞臣答应,估计下面的兵將都不会答应,此仇不报,他们绝不会罢休。 正当鄂罗塞臣不说话的时候,忽然,大帐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多尔袞眉头一皱,掀开了大帐的门帘,只见外面站满了黑甲和白甲武士,数名甲喇章京带头,在外面叫嚷著什么,多尔袞走到外面,这才听到了几个甲喇章京喊道:“请殿下给我们一个机会,为战死的勇士报仇!” “杀光明狗!杀光明狗!”上千人挥舞著拳头愤怒道。 多尔袞点了点头,既然有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带头,就说明军心可用,也確实,这些伤兵的惨状极大刺激了勇士们,如果他们不想为兄弟们报仇,他们就不配做大清国的精锐。 “报仇!报仇!”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巴牙喇兵加入了愤怒的人群之中,多尔袞一手抬起门帘,一手指著门外的士兵,对里面的將领道:“都看见了吗?你们都看见了吗?我们的勇士,要求报仇。” 眾人不说话,本来想要顺著鄂罗塞臣的话出言反对的费雅思哈等人也立刻闭上了嘴巴,现在群情激奋,下面的士兵头脑简单,做事情肯定不会考虑的多么全面,基本上就是我杀你你杀我这一套,所以他们要报仇的心情可以理解。 但作为將领,肯定不能这么简单的思考,他们分属不同的派系,再打,只会损失更加惨重,到时候回去,怎么跟自己的主子交代。李率泰缩在眾人身后,见费雅思哈不说话,他也无比尷尬,要知道,他手下的汉兵损失可不小,再打的话,他的汉兵岂不是要打光了。 多尔袞走进大帐,“这一仗必须打,本王话已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眾人面面相覷,这是不打也得打,鄂罗塞臣就算是皇太极的人,暂时也是受到多尔袞节制,如果他现在强行反对,多尔袞给他按个不听命令的罪名,抓起来都算是小事,就算是斩了他,恐怕皇太极都只好捏著鼻子认了。毕竟多尔袞是皇太极的弟弟,家里人说什么都好说,他鄂罗塞臣一个外人,可就不能这么想了。 他们不说话,费雅思哈等人更是捏著鼻子认了,眾人低著头,等著多尔袞训话。“那好,既然没有人反对,我就当你们都默认了,既然如此,此战必打,本王要將失去的东西都拿回来。” 道喇实在是憋不住了,小声道:“殿下,打可以,但是奴才想问,这仗怎么打,明军的火器实在是太厉害,咱们根本靠不上去,如果不能进入射程,怎么发挥我们的战斗力。” 眾人点点头,都赞成道喇的意见,確实,大清骑兵天下无敌不假,但是如果没有对战的机会,再强又有什么用? 这时,在边上一直没有开口的阿巴泰说话了,“殿下,奴才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多尔袞见阿巴泰说话,立刻道:“讲。” 阿巴泰对眾人道:“诸位,经过多次和东江军作战,我们也应该摸清他们的规律了,他们的战斗力主要集中在远程火力方面,简单来说,就是火炮打的远,火銃打的远,不给我们近战的机会,咱们纵然有盾车等防御武器,但是在他们的重炮面前,依然是不堪一击,更何况他们在阵地前做了周密的布置,有地火雷还有各种陷阱,这才让我们吃了大亏。包括在山东的作战,我们本质上也是被他们牵著鼻子走,他们始终是防守方,而我们是进攻方,进攻的一方总是吃亏的。” 明安达礼点头道:“大人言之有理,可是我们如何抵消他们的优势呢,哪怕是夜战,咱们都失败了,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有能在夜间照明的火器,这也太可怕了。白天打更是不用想,我们完全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之中,这不是给他们当活靶子吗?” 阿巴泰道:“不,还有一个方法。” “嗯?”眾人都是一愣,多尔袞更是直接看向了阿巴泰,老將就是老將,阿巴泰这么说,分明是已经想到了办法,难道说他还有什么锦囊妙计不成? 阿巴泰道:“殿下,诸位,明军所倚仗的,就是火炮,我们利用夜间偷袭,就是想抵消他们的火器优势,想让他们看不见,那么诸位想想,如果仅仅是让他们看不见,是不是可以换一个方法,哪怕是在白天,也能遮蔽对方的视野呢?” “封烟!”明安达礼脑中灵光一现,这方法算不上稀奇,只不过有时候,人的思维总会出现盲点,现在阿巴泰这么一提醒,明安达礼想起来了,还能封烟。 眾人都是一惊,对啊,还有製造烟雾这个方法,说起来,这种方法古来有之,比如三国时候长坂坡一战,张飞就命令手下骑兵在马尾上绑上树枝,然后数百骑兵打马狂奔,让树枝在土地上来回拖动,產生大量烟尘,以此来遮蔽曹操军队的视线,达到疑兵之计的目的。 后来,人们发明了用柴火或者狼粪来製造大量烟雾的方法,所以阿巴泰的建议算不上稀奇。 “可是烟雾总是固定,我们的大军要攻山,当然是处於不断移动的状態,这可怎么办呢?”鄂罗塞臣提问道。 阿巴泰笑了笑道:“呵呵,简单,我有一计。” “哦?快讲。”多尔袞道。 阿巴泰道:“我们將盾车转变一下,变成烟雾车不就行了,清空盾车的上半部分,做成一个平板,然后在上面铺上一层铁盾,在下面垫上生牛皮,这样就不会引燃车体本身,然后在铁盾上堆放狼粪、柴火,作战的时候直接点燃,十辆不够就五十辆,五十辆不够就一百辆,总之让盾车铺满我们的衝击前锋线,然后点燃狼粪,產生大量烟雾,將我们的军队遮蔽住,隨即由汉兵推著盾车前进,大军跟在烟雾后面,以湿布捂住口鼻,防止被烟雾呛到。如此一来,大军在烟雾中直线前进,一直挺进到火炮射程之內,用我们剩余的火炮进行覆盖打击,然后全军衝锋,拿下对方阵地。” 阿巴泰计策说完,全场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天才,真是个天才的想法,虽然烟雾没办法挡住炮弹,但是烟雾可以遮蔽对方的视线,就算是他们开炮,也是盲射,盲射的情况下,杀伤力会大大减弱,这对他们来说恐怕是最好的方法了。 而且这一招在大白天可以直接使用,对方根本没办法驱散烟雾。阿巴泰道:“只不过,这一招要注意的是风向,我们现在位於猴石山北边,如果是南风或者北风就没问题,烟雾要不就掩护住我们,要不就吹到猴石山上,遮蔽他们的视线。只要不是东西风向,此计必成。” 啪啪啪,一片鼓掌的声音响起,多尔袞带头鼓掌起来,“好!就用此计,拿下旅顺!” 第191章 拼死一战上 “他娘的,这帮建虏还真是狗皮膏药,损失这么大,竟然还不撤走。”自从多尔袞夜袭失败之后,东江军和清军形成了对峙的状態,连续两日没有战事,但清兵也没撤走。不仅如此,多尔袞也在营地外围加强了警戒部队的数量。 东江军的骑兵虽然士气高涨,装备也比一般八旗兵好得多,但是人数实在是太少,所以跟清兵拼消耗显然是不明智的,哪怕是十个清兵换一个东江军骑兵,徐世都不愿意。有鑑於此,东江军骑兵只能在外围进行哨探,无法深入,一旦靠得太近,往往会遭到清军大量骑兵的围堵,反正满蒙联军就是骑兵多,多尔袞乾脆以牛录为单位组成十几个骑兵大队在外围巡防,三百骑兵的数量,对於只有几十人甚至十几人的东江军夜不收来说,基本上是碾压。 所以这两日,多尔袞的战场遮蔽工作做的不错,不过东江军骑兵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魏广和其他骑兵都发现,这两天清兵营地中有大量马车进进出出,上面运送的都是士兵的尸体,也就是说,当日被烧伤的伤兵已经开始大量死亡,也难怪,本来清军就缺少医师,汉人医师逃亡之后,剩下的巫医更是没水平,清军出现大量死亡不足为奇。 他们大致清点了一下数据,一般一辆大车能装下十几具尸体,几十辆大车往返多次,最起码也有两三千人死亡,清兵在营地外挖了一个大坑,应该说多尔袞毕竟是打老了仗的將领,知道防疫的重要性,这么多尸体如果不进行集中处理的话,肯定会產生瘟疫。 所以清兵乾脆在营地外围较远的地方挖了很多大坑,对这些尸体进行集中填埋,魏广估计了一下,算上在战场上被打死的清兵,再加上这么多伤重不治死亡的伤兵,清兵的总损失已经过万了,超过两成的战损,而且死的还都是精锐部队,就这样,多尔袞好像一点撤退的动静的都没有,这著实让东江军所有人惊诧。 今日一早,高盛照例巡防猴石山阵地,他用千里镜看了看远方的清兵大营,嘴里嘟囔了几句,身后王韜显然是听见了,“恐怕多尔袞不甘心就这么撤了,若是这样的话,我估计,他还得来一波大的。”王韜接话道。 高盛一回头,问道:“说说你的判断。” 王韜道:“我在明军当中当过军官,我悟出一个道理。” 高盛道:“什么道理?” “军队不过是朝廷政策的延伸罢了。”王韜道。 高盛道:“你的意思是?” “自古以来,行伍之人总觉得行军打仗才是他们的本分,其他的都可以不管,但是你想想,真的是这样吗?一个將领,真的能做到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这种人下场也不会太好。所以战爭不过是政策的延伸罢了,从军事角度,多尔袞损失惨重,应该要撤了,可你要是把眼光放在整个大清国身上,多尔袞不能撤,撤了,他回去没法交代,自己的地位也会失去,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早在多年前,老奴酋时期,他的儿子们就为了皇位发生过爭夺,只不过最后皇太极胜出了,但是你敢说,对面的多尔袞没有野心?”王韜道。 高盛恍然大悟,“明白了,明白了,这一仗他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对他的威信將会是巨大打击,而且他们派出了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皇太极的亲信部队也加入了其中,多尔袞现在是骑虎难下,他就这么一走,回去吐沫星子能淹死他,皇太极也有可能以此为藉口,褫夺他的兵权。” 王韜道:“正是如此,所以多尔袞恐怕要硬著头皮继续打下去。” “可是,他还能有什么招数?白天夜晚都失败了,我们的火力拥有绝对优势。”高盛道。 “不,不能这么说,数日前这句话没毛病,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的损失不是一点意义没有,至少,他们用一万条人命,將我们阵地前方的陷阱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如果再来一次硬冲,他们很有可能会衝到我们的阵地前,我们没有多余的物资进行消耗了。”王韜道。 高盛的眉头紧锁,显然,王韜说的不错,地雷已经基本上消耗殆尽,炮弹和火药消耗量也巨大,前沿阵地的拒马等工事还有一些陷马坑等陷阱也都在多次战斗中被破坏,现在,他们阵地前方就是光禿禿的一块,没有这些防御武器的支援,如果清兵孤注一掷发动大规模进攻,不计伤亡的话,很有可能会突击到阵地的前方,若是肉搏战,高盛还真没有太大信心。 东江新军平日的训练,主要还是集中在火銃的射击技术上,对近战方面不能说没有训练,训练程度肯定是不如火器的,而且东江军士兵的近战武器比较简陋,一个人就配了一把腰刀,这一次因为守卫旅顺任务重要,所以出发前赵成特批了一批红缨枪,让他们装备上,这样万一敌人突入阵地,还能用冷兵器进行肉搏。 赵成毕竟是从后世来的军人,他当然也知道刺刀的重要性,可是现在东江军装备的火銃,不过是在原有制式鸟銃的基础上改进枪机变成的燧发銃,所以並没有办法加装刺刀,除非是以后条件好了,重新设计一款新式火銃,然后预留出加装刺刀的地方,这样才能將冷兵器和火器结合起来。 目前的情况,士兵们只能多携带一桿长枪,以便肉搏时使用。好在,因为火力强劲的缘故,目前,清兵还没有衝上阵地近战的机会,但这不代表他们就可以鬆懈,以多尔袞的尿性,恐怕还要再组织进攻。 “將军,你看!”瞭望哨忽然示警道。 高盛和王韜一愣,立刻衝到战壕边缘,举起千里镜观察清兵大营的方向,“这是怎么回事?多尔袞这是要干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呜,只听见低沉的海螺號音响起,清军大营营门大开,无数士兵从营內涌了出来,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是太阳已经缓缓升起,阳光泛著橘黄色照耀在大地上,让东江军和清军大营之间间隔的地带仿佛披上了橘色的大氅。 王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將头盔戴好,繫紧了系带,自嘲道:“他娘的,老子还真是乌鸦嘴,说曹操曹操到,恐怕多尔袞是按捺不住,要跟咱们拼命了。” 高盛也戴上头盔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多尔袞想送死,老子就成全他,弟兄们,进入阵地,准备作战!” 噹噹当,剧烈的鸣金声在阵地上响起,旅顺城內的徐世还在睡觉,听见鸣金声,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外面一名士兵衝进来稟报导:“將军,建虏又发动进攻了。” 徐世起身道:“奶奶的,多尔袞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那好,就送他们上西天。” “报!高盛將军传令,要求守好旅顺,没有他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又有报信兵稟报导。徐世大手一挥道:“好,知道了,你回去復命吧。” 徐世走出营房,说是营房,不过就是原先旅顺城內的一处民房罢了,民眾被清空之后,这些民房都成了大清国守军的营房,后来东江军拿下旅顺,这些民房又成了东江军的营房,但不管怎么说,好歹能遮风挡雨,条件要比猴石山阵地好多了。 魏广他们经过轮换,此刻正好在城內休整,按照徐世的命令,骑兵分成两拨,每一拨出去侦查一天,然后回到旅顺城进行轮换。今日,正好是魏广他们在城內休息,不仅如此,当日被解救出来的张璐等人也被转移到了旅顺城內,这些医师都是东江军急需的人才,他们治病救人的本领能挽救更多东江军將士的性命,所以高盛特地將他们请到旅顺城內保护起来,这样能更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魏广和张璐等人显然也被鸣金声惊醒,张璐披著外套来到房子外面,正好碰到了正在旅顺街面上集结的魏广等人,张璐立刻道:“魏把总,魏把总!” 魏广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立刻回头,就看见了张璐,“哦,原来是张先生。” “这是怎么了?”张璐问道。张璐身后,又探出数个人头,正是当日跟他一起被解救的医师们,徐世特地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宽大的居所,让他们休息。可是这些人,听到鸣金声,本能的起身,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 他们被建虏裹挟,长时间生活在无比紧张的状態下,其实早就已经换上了战爭创伤应激综合症,只不过那时候的人不知道这个说法而已。一听见鸣金声,所有人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魏广摆摆手道:“张先生莫要担心,这是猴石山阵地发警报,说明建虏应该又发起攻势了,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將他们打回去,多尔袞这是挨打挨得不够多,还想吃炮子呢。” “嘿!还敢摆这个架势,一个人要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吗?”猴石山阵地上,高盛展开千里镜,清兵出了大营之后就开始列阵,可以很明显看到,他们连成了前中后数层方阵,最前方的一个方阵前,又推出了上百辆大车,高盛想当然以为那是盾车,毕竟前面清军的进攻都是如此。 从阵型上来看,这一次清兵出动了估计有三万人,这样说来,除了损失的人马之外,估计留守大营的兵马不超过一万,其中还夹杂著数千伤兵,多尔袞这是把老底都拿出来了,看来今天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殿下,全军列阵完毕了。”清军阵地上,多鐸打马来到多尔袞身边道。 多尔袞展开千里镜看了看对面的猴石山阵地,经过多日的作战,猴石山阵地前方的山坡基本上就跟月球表面差不多,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爆炸坑,有的是地雷炸出来的,有的是炮弹打出来的,想到自己的军队竟然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阵地上损失惨重,多尔袞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次,他不管后面的旅顺城了,直接对猴石山发动决死突击,不打旅顺,反而能让旅顺的守军和海面上停泊的战舰束手无策,他们的火炮虽然射程远,可是也没办法越过山顶打到正面的攻击部队,如此一来,清军就专心致志攻打猴石山,只要攻下制高点,旅顺唾手可得。 “大清勇士们,今日,本王不想说那些长篇大论一般的战前动员,本王就两个字,想想那些被埋在大坑里的你们的兄弟,咱们就两个字,报仇!”多尔袞鏗的一下拔出了佩刀,大声喊道。 “杀明狗!杀明狗!”“报仇!报仇!报仇!”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传来,但这声音更多来自满洲八旗,旁边的蒙古八旗和前方的汉兵虽然也跟著喊,可显得有气无力,显然,他们的士气较为低落,而且这一次,多尔袞老生常谈,又把他们放在队伍前面,总是当炮灰,也让汉军和蒙古兵心中难免有怨言,但是在多尔袞强大的威压之下,他们只能执行命令。 “进攻!”多尔袞几乎是声嘶力竭吼道。这是他孤注一掷的一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最前方的汉军阵地上,指挥的是李率泰,负责督军的是阿济格和他手下的一个甲喇的满洲八旗兵,另有三千蒙古马队配合,第一阵的总兵力达到了一万两千人,全部能动的汉军都集中在第一阵当中。 李率泰看见了多尔袞的大纛前移,他硬著头皮喊道:“立刻点火!” 士兵们拿起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火把,点燃了板车上的可燃物,浓烟立刻升起,阿济格吼道:“蒙面!” 眾人拿出准备好的湿布,直接蒙在了脸上,阿济格战刀一指,“第一阵出发!” “杀啊!”惊天动地的吶喊声响起。 第192章 拼死一战中 “糟糕!他们用的不是盾车。”山顶炮兵阵地,当阿济格下令第一阵点火出发的一剎那,王韜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对方的盾车竟然冒出了大量的烟雾,受限於这时候千里镜的性能,在远距离虽然能看见物体,但並不是很清晰,比如大车,他们只能分辨大车的轮廓,知道那是一辆大车,但你说它是盾车还是堆放了大量柴火的板车,这就没办法分辨了。 再加上清兵已经被东江军超远程的火炮给打怕了,所以这次出发阵地也选在了距离东江军火炮射程很远的地方,这样一来,东江军的火炮暂时还够不著他们,但清兵已经开始在烟雾的掩护下前进了。 这一幕当然也被高盛看见了,不仅仅是將领们,冲天的烟雾让猴石山阵地上的东江军士兵不用千里镜也能清楚的看见。 “杀明狗!”在烟雾的掩护下,东江新军的將士们只能听见对方冲天的喊杀声,但是在烟雾的缝隙中只能看见隱隱约约的人影,这让王韜一阵头皮发麻。 他是炮兵將领,当然知道对方封烟会带来多大的麻烦,炮兵完全成了瞎子,只能进行盲射,问题是他们的炮弹和火药已经消耗了大半,诚然,可以进行无差別炮火覆盖,但是用不多的弹药进行这种无差別打击,很快就会把剩下的弹药消耗完,而且没有射击精度,就意味著炮弹的杀伤力大大减弱,如果打完了,却没有对敌军造成太大伤亡,那东江军手中的底牌可就打光了。 王韜心急如焚,他顾不上许多,翻身上马直接衝到了半山腰高盛的阵地上。“高將军,高將军!”王韜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跳到了高盛身前道。 “你不在山顶指挥,怎么过来了。”高盛一皱眉头道。 王韜顾不上许多,立刻抱拳道:“高將军,多尔袞这脑子不知道怎么开窍了,竟然想到了这个法子,如此一来,山顶的炮兵没办法大展拳脚,如果进行盲射的话,剩下的弹药可是不多了。” 高盛咬了咬牙,他当然明白王韜所说情况的严重性,炮兵为什么能在后世被封为战爭之神,正是因为火炮的远程打击和大规模杀伤能力,在后世原子弹之类的大杀器出现之前,炮兵就是战场上最高效的杀人利器,比如在二战时期,其实超过一大半的战场伤亡都来自於火炮。再比如反击战期间,实际上我军的炮火对安南的阵地进行了无数次打击,最狠的一次,让安南整团整旅成建制报销在出发阵地上,可见火炮即便在二十世纪都有著巨大的威力,更不要说明末。 如果东江军的火炮成了瞎子,这对东江军战斗力的影响可不是一星半点。高盛沉声问道:“我们还有多少弹药?” 王韜道:“大约还剩下三成,如果正常情况下,支持今日的作战没问题,我判断,这一次多尔袞应该是压上老本了,如果今日我们还能给他造成上万人的杀伤,即便是多尔袞想接著打,他的军队也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本钱了,而且如此狼狈的惨败,清廷和皇太极必然会知道,到时候多尔袞也是吃不了兜著走,就他手下的將领,也不会再听从多尔袞的命令了,所以今日这一战,我们必须要扛住。” 高盛点点头,王韜分析的很对,他也是这么想的,但问题是如果炮兵失去了大规模打击的能力,他们如何挡住这一波攻势。高盛最担心的就是部队的近战能力,倒不是说东江军的將士们害怕近战,高盛相信,赵成將东江军重新建立,並且在血与火中间重生,这支军队本身就用超过一般军队的血勇,但是勇气並不能弥补技战术的差距,每一支军队都有长有短,目前的东江军,擅长火器,短於近战。 而清兵正好相反,如果对战起来,实事求是的说,一个东江军士兵跟一个八旗兵单挑恐怕不是对手,这正是高盛最担心的问题,现在他们阵地前的陷阱已经消耗殆尽,没有引爆的地雷估计也就剩下几十个,这点火力根本无力阻拦大规模的攻势,哪怕只有两三千人突破封锁线,他们的火銃兵阵地估计就守不住了,火銃兵守不住,炮兵阵地更容易丟失,如果猴石山丟失,旅顺基本上就废了,即便清兵一时间对海面上秦山的舰队无可奈何,但旅顺这块地,是没有用了。 道理很简单,旅顺城的得失实际上对於清军和东江军双方来说都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就是猴石山,拿下猴石山就控制了整个旅顺,哪怕旅顺城现在从地图上消失,只要清兵牢牢把猴石山把持住,东江军就不得不退出旅顺范围。 高盛抬头对王韜道:“既然这样,我们也別无选择,只有拼死一战这一条路了,我现在提三个方案,第一,你回去,把弹药一分为二,利用一半的弹药进行无差別火力覆盖,反正距离你们测算过,虽然敌军封烟,但你依靠盲射,多少也能给敌军造成一些杀伤,第二,剩下一半弹药,准备在火銃兵阵地前进行覆盖打击。” “不可!”王韜一听,脸色一变拒绝道。 “有何不可?”高盛道。 “距离太近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他们封烟不可能一直封,到了极近的距离,他们的步兵一定会衝杀上来,但是两军交战,山顶炮兵如果直接进行打击的话,恐怕会误伤自己人,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王韜道。 “都什么时候,还担心这个,你只管打,我们会做好防护,猴石山阵地一定要守住。”高盛道。 王韜还要再说,高盛却打断他道:“另外还有第三,你马上派人通知旅顺城的徐世,骑兵做好准备,隨时从侧翼出击,打击一下清兵,减轻正面战场的压力。旅顺城的防务就交给秦山了,假如有敌兵攻击旅顺,那我们就执行最后方案,放弃旅顺,让秦山的炮舰把旅顺夷为平地。” 王韜抿了抿嘴唇,高盛道:“没时间了,我的命令你听清楚没有!” “得令!”王韜重重抱拳道。 “对了,还有一点,我们解救出来的医师,要保住他们,通知秦山,派小船將旅顺城的无关人等全部接走。”高盛嘱咐道。 “明白了。”王韜点点头,翻身上马朝自己山顶阵地的方向赶去。 “加快速度!”距离猴石山阵地六里处,无数清兵在李率泰、恩格图、阿济格的指挥下朝著东江军阵地猛衝,应该说,阿巴泰的这一计还是非常有效果的,到现在为止,山顶的明军並没有开火,看来他们找不到目標,又怕浪费炮弹,没有射击的把握。 阿济格也不傻,他们也不可能像瞎子一样盲目前进,阿济格挑选了上百名骑兵,分散开来,衝出烟雾,冲在最前面,给大军充当眼睛,不停往返於烟雾中间和前方,匯报两军之间的距离。 挑选这么点骑兵当眼睛,效果非常好,百余名骑兵非常分散,几乎是单兵状態给大军报点,山顶的明军自然也可以选择用炮火对这些眼睛进行打击,可他们要算一下成本,究竟划不划算。这时候的火炮,精度非常有限,想要击中移动中的单兵目標,难如登天,东江军如果捨得用几百发炮弹打一百个骑兵,那也无所谓,就看看是满蒙骑兵的骑兵多,还是你东江军的炮弹多。 “將军,咱们不能走,大战在即,我说句难听话,將士们肯定会有伤亡,我们在,用处多,你们把我们救出来,我们还没有发挥作用,常言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咱们作为医师,更要治病救人。”旅顺城內,徐世带著魏广等人来通知张璐他们,让他们立刻从南门出城,去城外码头登船,到秦山的旗舰上去避难。 张璐大惊,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清兵发动了浩大的攻势,而且使用了新战法,这次旅顺城能不能守住还是个未知数,所以让他们去海上避难,清兵没有长翅膀,对海面上的舰队產生不了任何威胁。 但张璐一听就急了,他们是医师,在军营中还能起到医治伤兵的作用,更何况大战在即,双方一交火,很有可能会產生不小的伤亡,既然如此他们留下还能起到作用,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张先生,我明白你们的想法,我代表东江军全军將士感谢你们,但你们是医师,要知道,医师在不仅仅在军中,在耽罗和皮岛也是非常紧缺的资源,如果能把你们安全带回耽罗,你们有机会救治更多的民眾,说句不该说的话,我们这里不过区区几千人,耽罗岛和皮岛还有未来的九州岛,可是有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人口,你们就像是种子,有你们在,就能带出更多的医师,治病救人,所以我们不能让火种在旅顺熄灭,这个责任,没有人能承担。”徐世道。 “不!徐將军,我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让我放著救命恩人不管,我做不到,如果我的同伴们谁想走,都可以走,我张璐选择留下,哪怕是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也有把握多救几个负伤的战士。”张璐斩钉截铁道。 “我不走!我也不走!我也不走!”医师们群情激奋,一起站出来道。 “诸位先生,你们。”徐世正要继续劝说,只听见轰轰轰的鸣响,魏广一指猴石山的方向道:“將军,山顶开火了!” “四里,覆盖射击!放!”山顶炮兵阵地上,王韜正大致估算著两军的距离,也不知道清兵这回到底是用了多少柴火和狼粪、茅草,烟雾不仅没有消退的跡象,反而还越来越浓密,大量的烟柱冲天而起,如果用后世的標准来判断,估计烟柱都有几百米高。 实际上,为了保证烟雾的持续性,多尔袞將全军的狼粪和取暖做饭用的柴火已经铺在营地里当地铺的茅草全部徵集了起来,他这是打算毕其功於一役,如果不能成功,他们也不用在这里继续扎营了。 然后让士兵们分批携带,在大车往前推进的过程中,不断增添柴火,保证烟雾的持续性,然后让士兵们所有人隨身携带水壶,不断用水打湿蒙在口鼻处的湿布,保证士兵们不吸入浓烟。 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有很多士兵被呛的咳嗽起来,还有的士兵被浓烟燻得眼睛都睁不开。他们猫著腰,推著盾车不断前进,汉兵的心中不断骂娘,要知道,三批次的攻击队伍,就他们是受到浓烟伤害最大的人群,但是一想到,阿济格和督战队也被熏得睁不开眼睛,眾人的心態又平衡了一些。 阿济格不断催促著士兵们加快行军速度,正要再骂,忽然只听见轰轰轰的鸣响,所有人都是汗毛倒竖,他们三番五次的发动攻势,已经被东江军的火炮给打怕了,很多士兵一听见东江军火炮轰鸣的声音,就不由自主打摆子。 虽然有烟雾的掩护,但是炮弹这玩意,也不长眼睛,鬼知道会往哪里飞。 呜呜呜,炮弹带著怪啸的声音穿透烟雾,轰隆轰隆,大批实心弹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很多汉兵恨不得將身体埋在土地里,身体佝僂的不成样子,宛如一只拱起来的大虾米。 一名汉兵只觉得炮弹就在自己身后落地,衝击的热浪仿佛已经贴近他的皮肤,他发出一声惨叫,栽倒在地。身边一个同伴连忙来查看情况,一把將他拉起来道:“妈的,你屁事没有,少装死。” “啊?”那汉兵闻言,一骨碌爬了起来,双手在身上摸索一番,好像在检查有没有缺少零件,半晌,他欣喜地叫道:“哈哈,老子没事!”他欢呼起来,很多被嚇到的汉兵也是一阵摸索,紧接著跟他一样,都发出了欢呼声。 第193章 拼死一战下 原来,王韜虽然估算了大致距离,但多尔袞也不傻,出发之前,他对阵型进行了调整,清兵为什么最终能灭了大明、大顺,统一全国,不能不说,这还是有深层次的原因的。作为那个时代陆地最强的军事集团,倒不是说清军真的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他们在很多方面还是有短板的,但清军上下有一个非常好的特质,那就是善於总结、善於学习。 比如说火器,老奴酋在寧远被袁崇焕一炮打死,清军上下立刻意识到了火器的重要性,在后期攻掠高丽和辽东的过程中也注意收集火器,並且成立了自己的火器部队,拿下盛京之后,还成立了军械局,最终形成了从火炮火銃生產製造到维修保养一整个完整的流程。 在一六四四年的入关作战中,实际上清兵的火炮並不弱,甚至强於对战的明军和大顺军,这就是他们善於学习的典型特徵。 放在旅顺战场也是一样,多尔袞知道对方火炮厉害,一方面是採用了阿巴泰这种遮蔽视野的战术,另一方面,他故意將军队分成三队,每一阵之间大约有一里地的间隔,而且每一个方阵极为紧凑,队伍没有纵深,主要是展开横队。 如果非要具体说,就比如一百个人站在一起,正常情况下,应该选择十乘十的方阵,这种阵型最是中规中矩,但多尔袞选择了五乘二十的长条状阵型,就像是后世拿破崙战爭的行军阵型一半。 这种阵型所带来的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炮弹的杀伤力大大减弱,一个实心弹,如果直线打入十乘十方阵,能带走十个人的性命,如果打入长条阵,只能带走五个人的性命,当然这只是个简单的比方,阵型越薄,被炮弹命中的机率就越小。加上烟雾的掩护,自然清军的伤亡率大大降低。 “有效果,有效果,哈哈,明狗的火炮成瞎子了。”阿济格这边的督战队也欢呼起来,显然,这种封烟的方式起到了良好的效果,让阿济格也有些喜出望外,作为最早跟东江军接触的將领,对於这种战斗方式,阿济格一开始也是束手无策,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想出了破解之法,以后他们完全可以照搬这个模式,跟东江军进行对战。 “將军,我们无法观测射击效果。”山顶炮兵阵地,一名炮兵把总对王韜稟报导。 不用他说,王韜也知道,盲射根本看不出炮弹打到哪里了。他一咬牙道:“继续开火,火炮抬高,拉近射程。”王韜估测的方式很简单,主要是看对方前出侦查的骑兵和烟雾之间的间隔距离,把那里看成一条直线,那就是清兵的推进线,那么清军部队应该不会距离这条推进线太远。 “再放!”轰轰轰,火炮再次发出怒吼,大量炮弹再次扎进烟雾之中,轰隆轰隆,“啊!啊!”惨叫声不断发出,这一轮火炮,显然起到了一些效果。 “將军,看,那里有个缺口!”一个炮兵观察手往前一指,只见清军阵前出现了一个没有烟雾的小缺口,原来,方才一颗炮弹直接命中了一辆大车,將大车击碎,那里短暂的露出了一个缺口,王韜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缺口的后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头,那不是清兵的大部队还能是什么。 “放!再放,朝著那边打!”王韜果断下令道。 轰轰轰,火炮再次发出怒吼,因为缺口暴露的缘故,这一次炮弹的准头比前次好了很多,只见实心弹在人群中翻滚跳动,犁出了数条血胡同,跟在大车后面的汉兵哀嚎著翻滚在地,残肢断臂被高高拋上了天空。 “该死的,封堵缺口,快!”李率泰见自己的部下被放倒一片,心中大急,立刻命令士兵们封堵缺口,很快,便有一辆大车碾压著同行汉兵的尸体,堵住了缺口,大阵重新被浓烟笼罩。 “妈的,堵得这么快!”王韜一拳砸在了阵地前方的沙袋上,口中骂道。 下方,高盛的心情也是万分紧张,敌军的推进速度很快,从两军目前大致的距离来看,双方间隔已经不足四里了,头顶的火炮不断开火,炮声隆隆不假,但是到底能起到多大的杀伤效果可就不知道了。看清军的攻击势头不减,估计遭到的损失应该不大。 “阿浑,阿巴泰的方法起作用了。”阵后,多鐸策马上前,对多尔袞道。他们都集中在第三阵,按照分配,最前面的第一阵是汉兵和外藩蒙古兵为主要组成,中间是蒙古八旗和满洲八旗部队,而最后一阵则是多尔袞的嫡系兵马,加上葛布希贤超哈和巴牙喇,最精锐的部队全都集中在第三阵,多尔袞就是要用浓烟消耗对方的火力,然后第三阵发力,直接打进他们的阵地中间。 “哼,这帮明狗,总算是领教我们大清国的厉害了。”多尔袞的嘴边发出一丝冷笑。只要衝上去,胜利就一定是大清国的。 “放!放!”轰轰轰,山顶上火炮不停发射,士兵们紧张地刷膛装弹,別看这些炮兵也都算是东江军的老兵了,但是眼下这一仗,跟他们以往遇到的任何一次作战气氛都不一样,面前的这支清军,有著跟以往敌军不同的坚韧,这让东江军將士们都感觉到压力很大。 “將军!將军!咱们的炮弹不多了,最多还能打三轮,分拨出来的弹药就告罄了。”一名把总大声报告道。 王韜的眉头一紧,他娘的,炮弹竟然消耗的这么快,也难怪,这种盲射,士兵们没法瞄准,只能在射速上下功夫,剩下三成弹药分出一半进行远程打击,自然打不了多少轮就消耗殆尽了。 王韜很想调动剩下的弹药继续射击,但是他看向前方火銃兵的阵地,虽然看不见高盛在哪里指挥,但高盛是赵成指定的主將,在场所有將领都受到高盛的节制,既然已经定好了方案,王韜就必须执行。 “打三轮,停火。”王韜无奈下令道。 “哈哈,好,好啊,他们的炮火听了,咱们的计策果然好用。”清军大阵,明安达礼放声大笑道。阿巴泰也是一脸欣慰的表情,没想到自己的计策竟然如此管用,既然这样,这时候不冲,更待何时。“殿下,衝锋吧,这一次一定要拿下猴石山。”阿巴泰果断道。 多尔袞点点头,对身边一个传令兵道:“朝前传令,全军衝锋!” “殿下有令!全军衝锋!殿下有令!全军衝锋!”背上插著小旗的塘马打马朝著前方飞奔,费雅思哈、瑚沙、阿济格、恩格图、李率泰等將领听见多尔袞的命令,纷纷催动部下开始衝锋,阿济格更是拔出战刀,大吼道:“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宰了他们!” “杀啊!”双方间隔已经不足一里,准確的说应该最多只有三百步,他们已经衝到了山脚下,隨著坡度的增加,堆满了柴火的大车很难推上山坡,多尔袞考虑到,这些大车如果在山坡上翻倒,反而会隨著惯性往下滑,有可能砸伤烧伤自己人,这样一来反而会破坏清军的阵型,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发动进攻。 大车被扔在一边,无数人影举著盾牌,高举著战刀发起了进攻,与此同时,尚未消散的烟雾中,猛然传来了隆隆的炮声。跟以往不一样,以往,东江军根本不会给清军火炮接近的机会,但这一次,东江军的炮兵没能阻止清军火炮的靠近,汉军的火炮一直隨著第二阵行动,到达差不多的距离之后,立刻摆下阵势,朝著山顶开火,当然,他们也看不见山顶阵地,同样是盲射,可即便如此,仍然给守军带来了大麻烦。 轰隆,一发炮弹飞过火銃兵战壕,砸在了后面的阵地上,所有士兵都是本能的一缩脖子,一大片激起的泥土落在了战壕之中。 “狗日的,建虏的火炮开火了。”一名小旗官骂道。高盛沉声道:“沉住气,別急,都半蹲在战壕里,把自己保护好了。”话音刚落,浓烟中又是一轮炮响,这一轮,火炮的精准度高了不少,大批炮弹就在火銃兵战壕附近爆炸。 高盛明白,这是有骑兵穿出烟雾在给炮兵修正方位,虽然几次作战已经摧毁了大部分清军的火炮,但一方面,清兵拼死拖回去一些火炮,修整一下还能使用,另一方面,多尔袞的大营中多多少少还有些存活,两者相加,不多,他们还能凑出一百多门大小火炮,虽然射程比不上东江军,但是在烟雾的掩护下,清军的火炮也进入了射程之內,这下,双方之间的射程差距算是被抹平了。 “將军小心!”一名卫士大叫一声扑倒了高盛,轰隆一声,一发开花弹直接在高盛前方的地面上爆炸,因为高盛他们都是站在半人高的战壕里,基本上只有前胸和头部能探出战壕外查看情况,如果被炮弹的破片命中,基本上是必死无疑,因为人的要害部位基本上都集中在上半身。 饶是卫士眼疾手快,仍然被破片擦破了手臂,一时间血流如注,高盛翻身坐起,一摸身上,发现大片血跡,可是自己身上没有疼痛感,再一看卫士,手臂上好大一个口子。“你受伤了,来人,快点下去包扎!”立刻有两名士兵过来將卫士拉到一旁包扎伤口。 “杀啊!”剧烈的喊杀声传来,有士兵喊道:“將军,他们上来了!” “传令,开炮!”高盛大吼道,掌旗兵立刻给山顶发信號。早就按捺不住的炮兵就在等高盛的型號,他们还剩下最后不到两成的炮弹,王韜將头盔摘下,重重扔在地上,怒吼道:“他娘的老子不过了,打!给我狠狠地打!没良心炮都拉上来,哪里人多往哪里拋射!把炮弹打光了,咱们就他娘的当步兵,跟狗日的拼了!” 轰轰轰,山顶的火炮发出阵阵怒吼,將带著东江军將士们滔天怒火的炮弹全部倾泻到衝锋清军的人群中。 轰隆轰隆,大量炮弹爆炸,无数人被炸飞出去,人体的零件散落的到处都是,没良心炮虽然没什么精度,但靠的就是装药多,威力大。四五个举著盾牌战刀的汉兵拥挤在一起,谁知道下一刻一个炸药包直接落在了他们脚边,加装了红磷引信的炸药包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落地就炸,一声惊天巨响,只看见四五个人影四分五裂,手中的盾牌都被炸成碎片,像是炮弹的破片一样,扫倒了旁边一片士兵。 “该死的,压制他们的炮火!”阵后,听见稟报的多鐸大怒,他亲自策马来到第二阵,专程指挥炮兵进行还击,清军的炮兵立刻提高射角,朝著山顶的东江军火炮阵地进行炮火压制。 轰隆,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东江军炮兵发出了一片惨叫声,下面的清兵也学聪明了,用的都是开花弹,不求干掉火炮,但求干掉炮兵,不少东江军炮兵和护卫营的士兵中弹倒地,一时间阵地上出现了混乱。 “稳住,把受伤的弟兄抬到一边,战死的弟兄就先不管了,能动的,给老子顶上去,从现在开始,我也是一个兵。”王韜一边指挥士兵们处置伤员,一边亲自抄起刷子,给火炮刷膛。眼见主將亲自行动,士兵们士气高涨。 一个士兵喊道:“妈的,人死鸟朝天,咱东江军跟建虏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狗日的干!”他抄起火把,点燃了一门没良心炮的引线,炸药包直接让一群清兵原地消失。那士兵大笑道:“哈哈,老子打中了!” 轰隆一声,那士兵的笑声刚落,一发炮弹就在他身边爆炸,破片穿透了他的身体,一口鲜血猛喷了出来,他扶著火炮的木轮,努力支撑著不让自己倒下,“狗日的,来啊!” 第194章 绞肉机上 他口吐鲜血,但身体不倒,艰难的用另一只手搬起一个新的炸药包就往炮口里面塞,吐出的鲜血星星点点喷洒到了炸药包上,隨即,他將引线插上,捡起掉在地上的火把,士兵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无比沉重,最终,火把靠上了引线,他只听见了滋啦一声,隨即吐出一口气,小声道:“他娘的,老子再送你们一发。” 炮兵的身体直挺挺倒地,但没良心炮发出一声嗵的沉闷响声,炮兵视线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看见炸药包腾空而起,然后稳稳落在了攻山的人群当中,又是一大片清兵倒下,炮兵脸上带著微笑,战死在没良心炮旁边。 身边几个士兵衝上去,见炮兵已经没有了呼吸,他们强忍著悲痛,將他的尸体搬到了一边,然后另一个士兵顶上他的炮位,继续开火。在王韜的强势命令下,东江军將士们带著满腔的怒火,將炮弹一轮轮打到清军的人群中,火炮轰击的速度很快,听起来是连绵不绝。 “不好,这么打弹药很快就打光了。”旅顺城中,徐世一脸担忧道。他也知道己方的存货不多了,如果按照这种发射频率,弹药很快就会消耗殆尽,这只能说,清军的攻势异常强大,不用这种方法,很难挡住敌人的进攻。 “將军,將军。”徐世话音刚落,一名从城內派出去到山顶探查情况的骑兵打马冲了回来。徐世立刻抓住他的臂膀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將军,建虏太卑鄙了,他们竟然用封烟战术,遮蔽了炮兵的视线,然后在近距离发动攻击。”士兵一边比画著,一边將正面战场的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徐世、魏广的等人听了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今天的情况跟以往不一样,原来多尔袞竟然改变了战术,徐世和魏广都是將领,他们当然知道这一招的厉害,等於是用这种手段將东江军的射程优势给抹平了,如此一来,岂不是双方要展开硬碰硬的决战。 诚然,东江军並不怕硬碰硬,但问题是,清军占据了人数上的绝对优势,除掉水师之外,实际上在陆地上的东江军兵力不过四千多人,而多尔袞剩下能动的兵马还有四万余,十比一的优势,哪怕是十个清兵换一个东江军,旅顺都决计守不住,更不要说清兵也不是吃素的,一旦近战,他们的技战术优势就会显现出来,东江军在人数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只能凭藉一腔热血死守阵地。 “对了,高盛將军还有命令,要求骑兵做好准备,隨时打击敌军侧翼,给正面战场减轻压力。”报信兵说道。 徐世点了点头,心情却无比沉重,他手上的骑兵不过一千多人,就算是全部投入进去,也是杯水车薪,简单说,这支骑兵可以算是一次性使用的兵力,一旦出击,恐怕就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魏广欲言又止,徐世道:“你想说什么?” 魏广道:“如果我们全线出击,那旅顺城怎么办?假如有少量敌军骑兵绕后,恐怕旅顺城就守不住了。” 徐世道:“如果是这样,只能让秦山的舰队用火炮炸了旅顺城,但实际上,猴石山如果丟了,旅顺城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敌军在山顶架起重炮,就能打到旅顺城內,居高临下,我们拒城死守没有意义。” “末將明白了。”魏广抱拳道。 “行了,既然如此,今日,我们一定要打出东江军的血性和威风来,全体都有,准备出城作战。”徐世一撩披风,下令道。隨即转身下城,去集合人马,各级军官跟著他纷纷下城。 猴石山阵地,清军大部队拋弃大车,朝著东江军防线发动了猛烈衝击,双方的炮弹在天空中不断交织,无数士兵的喊杀声都被隆隆的炮声所淹没。 “將军,二百步,他们距离咱们就剩下二百步了。”火銃兵战壕內,一名把总半蹲在壕沟里对高盛大声喊道。应该说,今天的危急情况颇有些当日在皮岛,沈总兵等人全军覆没,赵成带著一小撮人在后方基地里苦苦支撑的景象。但今日,赵成和大部队不在,高盛只能独自领兵在这里苦苦支撑,说句实在话,能不能撑过这一波,高盛自己心里也没底,但是该做的动作还是要做,轻言放弃,不是东江军的风格。 “准备,听我口令!”高盛举起了右手,哗啦一下,士兵们站起身来,將手中的火銃架在了沙袋上,一时间,近两千杆火銃密密麻麻排列在战壕前,黑黝黝的銃管伸出沙袋,士兵们屏气凝神,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等待著高盛的命令。 高盛手中也握著一桿火銃,关节处都捏的有些发白,他紧密注视著清兵的动向,隨著距离越来越近,很多人脸上扭曲且疯狂的表情哪怕是不用千里镜,也能被轻易捕捉。 “霰弹!用霰弹,拋射!”山顶,王韜果断下令道。虽然实心弹和开花弹消耗的差不多了,但因为以往一直都是远距离射击,所以霰弹反而使用的很少,东江军的霰弹可不是碎石头,而是明军制式的霰弹,每一颗弹丸都比大拇指还要粗。 以往,明军霰弹射击的时候,都是隨意往炮筒里装填之后开火进行打击,但赵成作为后世的穿越眾,对於火炮知识还是了解的,他將霰弹装在铁桶之中,就像是后世的霰弹枪弹药一般,装在一个圆柱形弹壳中,开火之后,弹药就会朝著一个方向喷射,大大加强了火力密度和霰弹的杀伤力。 轰轰轰,山顶的火炮装填霰弹之后纷纷开火,王韜就是要压制敌军的后队,霰弹的射程近,一般都在百步到三百步之间,但是没关係,这个距离正好可以覆盖从烟雾中穿出的清兵。 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无数霰弹从天而降,落入了敌军的人群中,这种从上方来的火力,哪怕是你趴在地上都无处躲避,不仅如此,王韜还將剩下的白磷燃烧弹一股脑打了出去,虽然看不见烟雾中的目標,但是没关係,他就將射程设定在一里的位置,也就是说,王韜將火銃兵阵地前方一里的地方变成了一道火墙,將敌军的第一阵和第二阵分割开来,然后集火打击第一阵,先吃掉对方一波有生力量再说。 不能不说,王韜这一波打法明显是奏效了,中路的阿巴泰等人一阵大乱,因为他们刚往前冲,就发现了冲天的大火,因为王韜用的是齐射,所以形成的火墙几乎连接在一起,没有缝隙,如此一来,阿巴泰和手下的上万人马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合適的突破口。 见此状况,后阵的多尔袞也是一阵头大,没想到东江军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垂死挣扎,竟然用大火封住了后续部队前进的道路,这样一来,后续部队上不去,前面的汉兵可不一定能顶住啊。 果然,只见最前方的汉兵已经被打的哭爹叫娘,后路被火墙阻断,天上下著密集的霰弹弹雨,汉军士兵们根本无处躲藏。只见一名汉兵趴在地上,一颗霰弹直接贯穿了他的后背,將他钉死在地。又有一个汉兵举著盾牌蹲在地上,可是这种薄薄的铁製盾牌又怎么可能是霰弹的对手,一发霰弹直接穿透了盾牌,巨大的力道將盾牌打的粉碎,盾牌的碎片將汉军士兵崩的一脸血,他惨叫著捂著脸倒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杀啊!”打头的一群汉兵刚衝到百步外的距离,好死不死,一些仅剩的没有爆炸的地雷被他们踩中,轰的一声,地雷直接爆炸,腾起了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士兵们直接消失在蘑菇云之中,只剩下漫天的血雨和拋洒的到处都是的人体零件。 “妈的,怎么还有地火雷!”阵后的李率泰大骂道。第一阵可全都是自己的兵马,就这么白白送死,简直是给敌军当活靶子。 “一百步!”一名火銃兵把总报点道。 “打!”眼见敌军杀到一百步的距离,高盛抬起的右手重重落下,士兵们朝著早就已经急不可耐,抠响了手中的扳机,砰砰砰,密集的弹丸直接出膛,爆豆般的火銃声在阵地上响起,无数銃弹横扫敌军,直接將前排的汉兵打的倒飞了出去,他们身上冒出一股股血箭,然后倒地抽搐,一时不死的人捂著伤口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铅弹在体內碎裂的痛苦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忍受的,他们在地上翻滚哀嚎,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动不动了。 “第二排,放!”砰砰砰,又是一千杆火銃开火。为了保证火力的连续性,高盛將两千人马分成了两队,拋弃了原有的三段击模式,让两千火銃兵交替射击,第一排放完立刻半蹲下装弹,第二排站起来再放,以此类推,不断投射火力。 百步的距离,即便是在战场紧张的环境下,东江新军火銃兵的命中率也有二三成,也就意味著,一千杆火銃打响,对方最起码要倒下两三百人,两轮打完,五六百汉兵已经躺在地上了。 算上前面被炮火和残存地雷是杀伤的敌军,汉兵的总损失恐怕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两三千人,要知道,第一阵总共也就一万兵马。 汉兵对於伤亡的承受能力肯定是比不上满洲兵的,一下子出现这么大伤亡,就算是李率泰都弹压不住,也不知道多少汉兵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战场上乱窜,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快跑!”汉兵衝锋的阵型猛然崩溃,如同潮水一般溃退下来。 “浑蛋!顶上去!不许退,后退者格杀勿论,第一个攻上阵地者,本王私人赏金一百两!”阿济格抽出战刀,指著前方嘶吼道。望著退下来的汉兵,阿济格气不打一处来,这群废物,才受到一点挫折就要跑,这不是坏了清军的好事吗? 阿济格一声令下,后面督战的满蒙军队立刻压上去,两千外藩蒙古兵抽打马匹,直接冲了上去,他们的战马撞翻了大量的汉兵,汉兵们见退后是个死,前进还有机会获得一百两黄金,绝望之中也拼了,全体转身重新朝著东江军阵地杀了过来。 “妈的,压制督战队!”高盛让掌旗兵朝身后传令道。 王韜当然也发现了这一幕,但问题是,他们的弹药不多了,打督战队没问题,可是刚才开战的时候,清军可是有三波人马,灭了这一波,后面的怎么办?而且看多尔袞的布置,明显是这一波最弱,恐怕最核心的满洲兵全都集中在最后一阵当中,如此说来,太被动了。 但是高盛下令,他必须执行,前面的战事刻不容缓。“调动所有火力,打督战队,开火!”轰轰轰,山顶炮兵將最后的弹药几乎倾泻而出,把阿济格统领的满蒙骑兵打的人仰马翻,这些外藩蒙古兵的忠诚度和战斗素养可不比汉兵高多少,一方面,他们的武器装备很差,很多人连像样的鎧甲都没有,虽然在中原的行动中,清兵缴获了大量的鎧甲,可多尔袞不是什么大善人,有好的装备肯定优先给自己人用,外藩蒙古兵,不过是比汉兵高一个等级的狗腿子罢了,本质上还是狗腿子,多尔袞可看不起他们。 所以骤然受到集火打击,外藩蒙古兵也是死伤惨重,他们也学著汉兵的样子打马后撤,阿济格气得浑身发抖,张弓搭箭就要把一个领头的草原百夫长射死,忽然,他身边一个卫士大喊道:“殿下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开花弹在阿济格身边爆炸,幸亏是卫士扑上来將他护住,否则阿济格就能命丧当场了,不过,那卫士后背被破片打的跟筛子一般,惨死当场,这让阿济格勃然大怒,指挥压阵的满洲八旗道:“杀!” 第195章 绞肉机中 满洲兵在阿济格的指挥下朝著东江军阵地猛衝,“喂!把尸体挡在自己前面!”阿济格算是最早跟东江新军接触过的將领,所以对於赵成和手下士兵火銃射击的本领记忆犹新,他知道,东江军火器的威力霸道,用盾牌肯定是防不住,但如果用人肉盾牌来抵挡的话,倒不是不可以。 因为彼时的火銃,不管射程和威力如何,用的都是铅弹,铅弹有个致命缺点,就是打入人体或者沙袋等较软的物体之后容易发生碎裂,除非是在极近的情况下,否则很少会发生一穿二的事情,这是受限於黑火药的动能,銃弹的衝击力不可能超过炮弹,连霰弹都绝对比不了。 如此,反正汉兵就是来给他们当炮灰的,既然这样,不如物尽其用。两千多满洲兵闻言,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一个个身高力壮,至少在当时的情况下,清军选拔士兵还是非常严格的,身体素质不好的人,根本不可能当兵。 而且清军善射,但凡是善射的士兵,臂力一定很惊人,如此一来,清军从地上捞起一具尸体挡在身前,自然不是什么难事。有的人从地上捞起尸体,挡在自己身前,有的人乾脆直接拉过一个汉兵活人挡在自己身前,反正在他们眼里,汉兵不过都是蚂蚁罢了。 “不要,不要,大人饶命啊!”一个分得拔什库擒住一个汉兵,將他推在自己身前当肉盾,汉兵魂飞魄散,大叫著饶命。但分得拔什库怎么会管他的求饶,只见他一掌打在汉兵的手臂上,汉兵的小臂一痛,手中战刀掉落在地,分得拔什库抓住他的肩膀,推著他往前走。 这些满洲兵可不像外藩蒙古兵那样愚蠢,打马往上冲,仰攻情况下,骑兵目標太大,简直就是活靶子,反而下马步战,生存机率会大大提高。 那汉兵还没求饶两下,只听见山头又是一轮銃响,分得拔什库只感觉到自己面前的汉兵身体剧烈的震动了一下,然后手上猛然一股向下的力道传来,若不是他提溜著汉兵的肩膀,此人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了。分得拔什库这才发现,汉兵双腿间的地面上有一滩鲜血,分明是中弹了。 “该死的。”分得拔什库骂道。汉兵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但分得拔什库双手用力,还是將其推在自己身前,其他清兵有样学样,都是如此做派,还別说,阿济格这一招效果出奇的好,前面的汉兵死伤惨重不假,但用了这一招的满洲兵损失不大。 李率泰见到此景,心都在滴血,那可都是他的部下,竟然被阿济格用来当肉盾,要知道,即便是在清军营中,也是以实力说话的,所谓的八旗议政,不过是將原先鬆散的部落联盟换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叫法罢了,皇太极是大清国的皇帝不错,可如果手下没兵了,他这个皇帝基本上也当到头了。 李率泰也是一样的情况,要知道,他是接下了他老子李永芳的地位,才能在清廷立足,关键是李永芳不仅將地位留给他,还给了他不少人马,这才是李率泰真正立足的本钱,如果全都损失了,李率泰上哪里去找那么多兵马来进行补充,要知道,他们这些汉兵將领申请经费可是不容易,清廷高层的经费肯定是优先给满蒙使用,总不能让李率泰自己掏腰包去招兵买马吧。 况且,最重要的是,即便你自己掏钱招兵买马,你又有多少钱,你又能招到多少兵马?李率泰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若是自己的兵全完了,恐怕孔有德等人就要后来居上了,他奶奶的,自己在这里血拼,孔有德他们却在高丽享福,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但眼见阿济格杀红眼的样子,李率泰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谁不知道阿济格跟东江军是深仇大恨,现在挡路,阿济格脾气上来,一刀砍了自己,自己就算是上了西天都没处说理去。 李率泰眼睁睁看著士兵们被满洲兵当做挡箭牌,好在,唯一的心理安慰是,外藩蒙古兵的下场也没比汉兵好多少,不少外藩蒙古兵落马后也被满洲兵拎起来当做人肉盾牌,如此一来,倒是让李率泰心中平衡了一些。 “將军!咱们打不透啊!”阵地上,原先一片片被扫倒的汉兵反而成了后上来的满洲兵的挡箭牌,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步,漫山遍野都是往上冲的清兵,王韜的火力支援只能压制后队,没有办法对前队进行打击,两军不足五十步的距离,火炮抵近射击根本不可能,会误伤自己人。 这样一来,没有火炮近距离支援,火銃兵就危险了,因为他们的銃弹没法打穿挡在清兵前方的尸体,清兵的战术很简单,前面几百个精锐拎著尸体往上冲,就像是攻城战那样,只要在战壕处打开一个缺口,清军就能顺著缺口源源不断涌进来。 “震天雷!震天雷准备!”高盛大吼道。士兵们立刻搬出了震天雷,震天雷这玩意对於东江军来说没有任何技术难度,除了原材料方面受限之外,东江军製造震天雷那是手拿把掐,不过现在的震天雷还是明军制式的那种,当然数量上倒是不少,东江军士兵们基本上都装备了数颗震天雷。 听见高盛下令,眾人立刻准备好手中的震天雷,“扔!”军官们一声令下,士兵们奋力掷出了手中的震天雷,好在,他们居高临下,震天雷可以即便落在地上,也会顺著地形往下滚动,正好滚到清军脚下。 “啊!震天雷!快趴下!”清军也不是傻子,他们跟明军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对震天雷这种武器自然是非常熟悉,如果是明军制式震天雷,因为装药量和做工的原因,威力倒不是很大,很多震天雷甚至一炸只有两半,杀伤力实在难看。但是跟东江新军打过仗之后,这些清兵也都学乖了,別看都是长得差不多的东西,在东江军手里的威力和寻常明军手里的威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就比如说震天雷,清兵还真的猜对了,这震天雷,里面可是填充了烈性火药,夹层里面还添加了铁钉碎石或者铅弹,一旦爆炸,威力可比普通震天雷大得多。 不过没办法,毕竟人的反应能力再快,也不可能比震天雷爆炸来得快,很多清兵还没来得及趴下,只听见轰轰轰轰,几百个震天雷同时爆炸的声音响成一片,甚至盖过了火炮射击的声音,山坡上出现了一片红光,大量是的碎石铁钉铅弹四处喷射,噗噗噗,人体被命中的声音不断发出,大批清兵惨叫著翻滚在地,哪怕是面前有汉兵当挡箭牌,但是震天雷的破片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侧面、后面全都是破片,往哪里躲都不好使。 顷刻间,冲在最前面的清兵就倒下了一大片,阿济格心疼地齜牙咧嘴。“援兵呢,我们的援兵呢。”他大声质问道。 一个甲喇章京喊道:“殿下,援兵被火墙阻隔,一时间上不来。” “废物!一群废物!”阿济格暴跳如雷。 其实还真不能怪他,燃烧弹火势巨大,阿巴泰已经带人冲在一线拼命灭火了,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忍受著炮弹的攻击。即便汉军火炮也在不断还击,但不论是射速还是威力方面,汉军的火炮都不能和东江军的相比。 一个士兵背著沙袋就往火里扔,眾所周知,这种添加了猛火油的燃烧剂,根本不能用水进行灭火,只能用沙袋盖住火苗,但是火势太大,很多人根本不敢靠近,这个清兵將沙袋扔出去不假,但是根本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因为沙袋压根就没有扔到火堆里。 这一幕正好被督战的阿巴泰给看见了,眼见手下人的表现竟然如此废物,阿巴泰这个一向非常沉稳的老將也忍不住大骂道:“阿其那、塞思黑,脸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简直是废物,前面武英郡王还在苦战,难道叫我们在后面看著吗?都给我上,谁要是后退一步,我手中的大刀可不认人。” 阿巴泰作为老將,兵器跟其他人都不一样,清军作战,一向以虎枪和顺刀装备居多,但阿巴泰用的是跟明军將领一样的凤嘴大刀,原因无他,本来建州女真就是明军下属的作战单位,很多武器装备跟明军都是一样的,作为老將,年轻时候的阿巴泰也和普通明军將领一样,善使大刀,所以凤嘴大刀一直是他的標配。眼见阿巴泰以刀拄地,站立当场,眾人心中都是一紧,阿巴泰发火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一向镇定不假,但真要是动怒,三头牛都拉不回来。 大家看见阿巴泰玩真的,立刻也拿出玩命的架势,还別说,真有效果,上万清兵背著沙袋,顶著炮火硬生生把火墙给填平了。后续的清兵立刻举著兵器,踩著沙袋,吶喊著冲了上来。此刻,烟雾也基本上消散了,战场的全貌暴露在东江军將士们的眼前,前面一万人的第一阵被打的人仰马翻,东江军火銃兵战壕前铺满了尸体,但后面两万多清兵不能说毫髮无损,但基本上没有伤筋动骨,大队人马后队压前队,如同波涛一般杀了上来。 如果是在平时,这些人就是猴石山炮兵阵地的靶子,但问题是,炮弹已经基本消耗殆尽,为了掩护火銃兵战斗,王韜几乎將火力全部投射到第一阵当中,对付后面的兵马,可就没招了。实际上,不管集火打哪一阵,最终都是这个结果,因为东江军的弹药就剩下这么多,打光了就没了,可清军的人数,显然比弹药要多得多。 “扔!把震天雷都扔出去,顶住他们!”战场已经陷入混乱,遭到严重打击的阿济格所部停滯不前,但后面上来的阿巴泰的生力军却硬生生衝到了第一阵的前头,阿济格剩下的残兵大受鼓舞。“援兵!我们的援兵上来了!勇士们,杀啊!”费雅思哈的喉咙已经哑了,但是看到源源不断的生力军加入战局,而上面的炮火已经稀稀拉拉,看样子,胜利已经在向大清招手了。 不管是將领还是士兵都是异常兴奋,第一阵的残兵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继续进攻,阿济格放声大喊道:“三百两,本王把赏金加到三百两,先登者,官升三级!”为了歼灭眼前的东江新军,为自己雪耻,阿济格已经顾不上许多了,连官升三级的话都喊了出来,不过,大家倒是相信,毕竟他是武英郡王,堂堂王爷若是连这点小事情都办不好,以后在大清国还怎么混?士兵们彻底疯狂了,他们瞪著血红的眼睛,冲在前面的满洲兵將手上提溜的汉兵尸体扔到一边,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嚎叫。“大清国万岁!满洲万岁!” “將军,来不及装弹了!”一名东江军把总声嘶力竭道。这真的不能怪將士们不用心,实在是二段击的射击间隔比三段击和多段击要长得多,虽然他们手中的火銃是改进型,但还没有到性能飞跃的地步,再次打完一轮的火銃手望著二十步不到的敌军已经无法再进行一轮装弹。把总话音刚落,嗖嗖嗖,大批的箭支朝著战壕就射了过来,清军一直忍到现在才进行箭雨覆盖,因为他们都知道,这股明军甲冑精良,远了放箭没用,至少要挺进到三十步以內,才能进行有效杀伤,而且清军为了提高杀伤力,一律用披箭,哪怕是射不透鎧甲,也能造成不小的钝击伤害。 “长枪!准备近战!”高盛猛然吼道。 虽然训练了无数次,但要说肉搏战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这可不是隔著老远用火銃就能把对方放倒的战爭,而是实实在在的贴脸廝杀,拼的就是平日的训练和將士们临战的勇气。 第196章 绞肉机下 东江军將士们抄起手边的长枪,立刻顶了上去,瞬间就形成了密密麻麻的枪阵,在赵成平日里对將士们的训练中,实际上使用长枪和使用火銃的基本方法是差不多的,主要还是要形成枪阵,只要形成枪阵,长枪的威力就会大增。果然,士兵们形成了前面一千人后面一千人的双排枪阵,前面一千人只是处於静止状態,用手握著长枪,就像是拒马一般,如果敌人收不住脚,直接杀过来,就会一头扎进枪阵当中。而后面的一千人则是处於活动状態,隨时可以用长枪捅刺衝上来的敌军。 不仅如此,东江军还给他们准备了大礼,很多士兵直接从背后的行囊里抓出一把铁蒺藜,直接拋撒了出去,要知道,铁蒺藜这玩意虽然不能杀死敌人,但是在防守作战中却是非常噁心的武器。 冲在最前面的是外藩蒙古兵和满洲八旗的混合部队,领头的分別是俄日勒和费雅思哈,费雅思哈毕竟是八旗將领,还不能说是立功心切,俄日勒可就不一样了,他一个外藩蒙古兵的將领,连蒙古八旗都不是,如果不能立下大功,他怎么提升自己的地位,他还想著用明军的人头来给他铺就一条升职的坦途呢。 外藩蒙古兵的军队在他的带领下如同疯了一般,杀上东江军的阵地,这是他们第一次摸到东江军阵地的边缘,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沙袋墙,大约是两层沙袋,对於站立在地表的人很低矮,但是对於在战壕里作战的东江军士兵来说,两层沙袋正好能將他们大部分上半身给护住,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俄日勒的眼睛通红,早就布满了血丝,一方面,他手下的士兵在攻击作战中损失惨重,这让俄日勒怒火中烧,另一方面,他们外藩蒙古兵的地位在满蒙联军当中实在是太低下,之所以损失惨重,也是因为清军让他们当炮灰所致,如果想要提升地位,那就必须要大开杀戒,用明军的人头论功,二者相加,俄日勒已经处於半癲狂的状態,他嘶吼道:“杀!勇士们,杀光他们!” 忽然,有眼尖的士兵喊道:“铁蒺藜,小心脚下!”虽然有人看见了撒在沙袋前面的铁蒺藜,但是军队衝锋的惯性不是一句话就能制止的,哪怕是前面的军队停下了,后面的部队不明所以,还是会继续向上进攻,后队压前队,极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啊!啊!”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很多人的脚底板直接踩在了铁蒺藜上,惨叫著扑倒在地,铁蒺藜的倒刺直接从鞋底贯穿,然后从脚背穿出,这种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可是扑倒在地的人没有喊叫很长时间,他们的叫声就被喊杀声所淹没。无数大脚从倒地的士兵身上踏过,將他们变成了一滩烂泥。 还有的士兵更是倒霉,眼看著已经衝到沙袋旁边了,脚下踩中铁蒺藜,吃痛的同时,身体不由自主向前扑倒,下一刻,映入眼帘的场景让所有人魂飞魄散,只见半人高的战壕里,站满了东江军的士兵,他们手中的长枪向上挺立,见到清军杀上来,明军士兵们发出了震天的吶喊声,“杀奴!” 噗噗噗,挺立的长枪直接贯穿了清军士兵的身体,枪尖从前胸没入,后背穿出,就像是串糖葫芦一般,將敌军的身体扎透。 “啊!”一个外藩蒙古兵口喷鲜血,在枪桿上拼命挣扎,因为鲜血的润滑作用,他越是挣扎,枪桿反而扎的越深,这种钻心的痛苦让他无法忍受,他绝望的用手中的弯刀劈砍长枪的枪桿,可东江军的枪桿都是硬木所制,岂是轻易就能砍断的,这些动作看起来很复杂,实际上也就发生在一瞬间,只是几息的工夫,那士兵就停止了挣扎,双臂垂下,已然没有了呼吸,还瞪著眼睛,一脸不甘心的样子。 东江军士兵內心也是震撼无比,说实在话,守卫的旅顺的东江军士兵是老兵不假,很多人也是跟著赵成从各场战役的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但是这种面对面的作战实际上很少见,试想,你在一百米之外用枪打死一个人,那不过是一个黑点倒下,跟你在一米內看到一个人死在你面前,大概率还是开膛破肚,鲜血直接溅到你脸上,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哪怕是东江军的老兵,心中也是一咯噔。 高盛吼道:“打起来就不紧张了,不杀死敌人,死的就是我们自己,哪怕是死,老子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第二排,刺!”一名把总下令道,眼见第一排的东江军长枪兵已经满负荷运转,但还有源源不断的建虏正在涌入,第二排士兵们听到指令,立刻送出手中长枪,东江军的长枪可不是普通明军用的那种破铜烂铁,哪怕是枪头,那也是经过严格工序锻造而成,隅山工坊的师傅们,手艺可不是盖的。 只听见一阵阵沉闷的响声,那种枪尖破开鎧甲穿透人体,甚至是扎中骨骼的声音让人牙酸,惨叫声不断响起,猝不及防的清军倒下了一大片,尸体沿著沙袋滚落到壕沟里,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很快,东江军士兵们的靴子底就被一层鲜血所淹没。 “杀!”军官们再次下令,抽出了长枪的士兵再次送出长枪,又是一大片清军被击倒。但清军的进攻不是完全没有效果,隨著前面的士兵倒下,后面士兵的箭支也到了,噗噗噗,一片沉闷的声音响起,清军的披箭势大力沉,所谓披箭,就是后世影视剧中经常能看到的月牙披箭和铲子披箭,以箭头形状命名,射程近但是威力巨大,一般都是女真猎人在白山黑水间打猎用的,哪怕是狗熊,一箭都能射死。 用在战场上,更是神威无比,不少箭支以拋物线的角度射进了战壕之中,这时候,费雅思哈根本顾不上外藩蒙古兵已经跟明军搅在了一起,哪怕是连带著一起杀死,他觉得也赚了。 “啊!”惨叫声响起,一名东江军士兵被月牙箭命中了肩膀,即便是身上穿了鎧甲,但是对於这种箭支近距离射击来说,基本上没什么抵抗能力,只见披箭撕开了鎧甲,虽然没有插进皮肉之中,但是巨大的衝击力还是让他的肩胛骨裂开,他手中的长枪瞬间掉落,手臂下垂,显然是不能动了。 一名外藩蒙古兵趁机跳进了战壕,举起手中弯刀就要砍下,猛然,他的身形定住,一只羽箭的箭头直接穿过了他的前胸,展现在东江军士兵的眼前,那外藩蒙古兵没想到自己人竟然会这么对待他们,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一波箭雨过来,虽然射翻了不少东江军战士,但清军自己人的损失也不小,这种无差別覆盖,双方的伤亡几乎是相等的。 俄日勒破口大骂,可是他也不想想,这种事情外藩蒙古兵也不是没干过,以前,他们攻掠边关的时候,往往会发生打头的汉军士兵和明军交战在一起的情况,这个时候,外藩蒙古兵往往在上面的指令下,也是一轮无差別覆盖,总不能说你射別人可以,別人射你就不行,只能说是一报还一报。 费雅思哈可不管这么多,眼见这一招效果不错,他立刻命人加大放箭力度,两军士兵缠斗在一起,空中还有漫天的箭雨,让人防不胜防,不少士兵惨叫著扑倒在地。两军已经杀红了眼,东江军士兵也感觉不到害怕了,在这种情况下,人体肾上腺素的分泌已经达到了最高层次,士兵们怒吼著扑倒在一起。 用兵器互相捅刺,用战刀互相劈砍,刀断了就用头盔砸,头盔扁了就用拳头打,用牙齿咬。一个蒙古兵发出了渗人的惨叫,只见一名东江军战士大叫著衝上去,將他按倒在地上,张嘴就將他的耳廓咬了下来,一时间鲜血淋漓,东江军士兵吐出耳朵,一拳砸在了草原兵的鼻樑上,將他打的鼻血横飞,隨即第二拳、第三拳,一直到他毫无动静为止。 又一个外藩蒙古兵被东江军士兵手中的长枪贯穿了胸膛,但是此人一咬牙,竟然直接向前走了两步,任凭长枪穿过他的身体,隨即他拼尽全力,抬手一刀,正好砍在了东江军士兵的脖子上,鲜血飞溅,两人一起面对面倒下。 如此惨烈的场景在战场上不断发生,没有了射程优势的东江军只能凭藉血肉之躯硬撑,只能说,他们的火銃还不能做到超高射速的要求,按照赵成的目標,后世的英国龙虾兵,一分钟最高射速能达到四轮,也就是十五秒一轮,如果是標准的三段击模式,五秒钟就能打一轮,如果东江军能做到这一点,战场上就会出现连绵不绝的火力,如果火銃性能进一步提高或者將阵型布置更加密集一些的话,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三秒以內。 试想,如果三秒钟就能打一轮火銃,基本上就能在阵地前筑起一道火墙,敌军只要进入射程,一个也跑不了。 “將军!不能这么打,这么打伤亡太大了,往后撤,撤到炮兵的阵地上。”汪全满脸是血,衝到高盛身边道。高盛作为主將,也投入到了战斗中,他的长枪早就已经断了,换了一柄战刀作为武器,作为当日跟赵成一起生俘阿济格的猛將,高盛的战斗力可不差,他已经不著调劈翻了多少清兵,有外藩蒙古兵,有汉兵,甚至好像还有两个满洲八旗,这些人在他手下都走不过三个回合。 高盛惊道:“你小子受伤了?” 汪全下意识抹了一把脸道:“没有,这些都是建虏的血。倒是將军,你这一身的血。” 高盛摆了摆手,汪全看到战壕中堆积的尸体,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便立刻抱拳道:“將军,往后撤吧,死守战壕没有意义,这么拼消耗,咱们会全军覆没的。” 高盛咬了咬牙,他当然知道这么打不行,山顶的炮火已经稀稀拉拉了,这就证明王韜的弹药基本上已经告罄,如果他们继续在战壕中坚持,也不会得到火力支援。可是现在有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们的军队已经跟敌人搅在一起,这时候怎么能脱身呢? 汪全似乎是看到了高盛眼中的犹豫,立刻请命道:“末將带本部留下断后。” “不可!”高盛下意识拒绝道,这基本上是一个九死一生,不,十死无生的任务,汪全的把总营打到现在,估计已经死伤近半了,这时候把他们这两三百人留下,岂不是给后面的清军一口吃掉。虽然炮兵阵地距离战壕並不远,如果真有三百人断后,应该能爭取时间,但这等於高盛主动放弃了三百官兵的性命,作为东江军的將领,他可不是没有情感的杀戮机器,更不是建虏那种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的野蛮人,他不能答应汪全的请求。 “將军,我来断后。”正当他犹豫的时候,忽然又一个声音传来,原来是郭斌看见汪全跑过去,自己也紧隨其后,这就听见了汪全请命留下断后的话,两人虽然多次並肩作战,但是同为把总,郭斌总喜欢跟汪全比较。这也很正常,战士之间就是要互相较量,东江军內部也鼓励这种行为,只要不伤害感情,良性竞爭没有问题。 听见汪全要断后,郭斌不乐意了,“將军,断后的任务交给我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去你的,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先来的,断后的任务凭什么让给你。” “滚蛋,就你那小身板,行吗?” 两人一边砍翻几个草原兵,一边爭论著,高盛眼中早已经是热泪盈眶,这不是兄弟情,什么是兄弟情,明知道是必死的任务,还抢著上去,这就是东江军新军的精神,这就是军魂。 第197章 命悬一线上 对於高盛来说,不论留下谁,他的心里都不可能过得去这一关,就像是一个母亲一般,不管是大儿子还是二儿子,都是她的孩子,她不可能在危险的环境中留下任何一人,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叫高盛如何抉择。 正当高盛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一阵激烈的马蹄声响起,剧烈的喊杀声由远而近传来,只见数百骑兵风驰电掣,从猴石山背后杀出,直扑清军衝击部队的侧翼。 “是徐世將军!”汪全瞪大眼睛吼道。 原先,按照高盛的命令,徐世应该等到高盛下命令再进行战术动作,但是徐世不停派出塘马打探情报,传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就当清兵两阵合兵一处,大规模进攻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徐世就已经判断出,一线部队恐怕顶不住了,一般来说,高盛只能有两个选择,要不就是在阵地上跟敌军拼到最后一个人,要不就是后撤,跟后面的王韜匯合。王韜的弹药也快用光了,炮兵最终只能转变成步兵作战。 但不论是哪一种方案,他们都要出击,哪怕是给他们爭取一点时间也好,徐世知道,如果再等下去,恐怕就算是他们出击,也来不及了,所以他跟將士们保证,全军出击,责任他一力承担,所有骑兵这才从城內打马杀了出去。 九百多骑兵朝著敌军发动了猛烈进攻,剩下的近百骑兵留守城內,如果有异常情况发生,他们能保护城內的张璐还有伤兵等几百人退出城外,由秦山的舰队进行接应。 “火銃!放!”近千骑兵从阵后杀出,让攻山的清兵差点魂飞魄散,谁能想到这个时候东江军的骑兵竟然出动了,在阿巴泰等人看来,东江军骑兵作为他们手中唯一一支王牌,恐怕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动用,甚至有可能从头到尾都不会动用,毕竟这种人数差距过大的战斗,骑兵一旦陷进去,恐怕就很难再出来了。这些骑兵都是赵成的心血,跟满蒙联军不一样,一方面是赵成手下的人口不足,另一方面是战马不足,他们想要训练一支精锐骑兵,其付出的代价恐怕要比大清国大很多,难道他们真捨得把骑兵这么快投入战斗? 只能说东江军的將领们在赵成的带领下,早就已经吸收了主將的气质,那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就是要打你个措手不及,徐世的骑兵一出现,立刻就给清军送上了火銃轰击大礼包,清兵的注意力都放在猴石山阵地上,还真没有注意到这支骑兵的出现。 实际上,上千骑兵听起来好像很多,但是在满蒙大军数万骑兵的面前,根本不够看,这么一杀出来,很多人都没注意到,直到衝到近处,清军才反应过来。 “骑兵!明军的骑兵!”一个拔什库大喊道。 此人话音刚落,对面就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轰鸣,砰砰砰,因为有的士兵用的是三眼銃,所以实际上打出来的弹丸数量是超过骑兵数量的,大概有一千多到两千颗弹丸呈扇面扫了过来。 噗噗噗,血箭从清军身上飞溅而出,侧翼的清兵被打翻了一片,阿巴泰大惊失色,为了攻山,他可是让第二阵的人马也下马步战,但是明军骑兵这时候衝过来,他们全是步兵,根本挡不住啊。 如果从俯视的视角来看,东江军骑兵等於是从半山腰杀了出来,实际上,骑兵从旅顺出发之后,从背后衝到了猴石山的半山腰,然后沿著半山腰的小路直接绕到了正面,隨即发动突击,这让阿巴泰等人根本没有准备的时间。 “冲!不要停留,打穿他们!”徐世收起火銃,挺起长枪第一个冲了出去,见主將如此神勇,骑兵將士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般,士气高昂。轰隆一声,骑兵直接撞进了清军步兵大阵中,他们在旅顺城內养精蓄锐,中间加入战场,算是一股生力军,战马的衝击力巨大,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阻拦的。 蒙古马的体型小一些,但即便如此,也有几百公斤,再加上骑士和甲冑的重量,不说相当於一辆小汽车,也算是一辆大號摩托车,如此强悍的摩托车竟然还有上千辆,这样横衝直撞进去,谁都受不了。只见大批清军腾空而起,然后重重摔落在地上,骨断筋折的声音响起,很多人落地之后又被战马的铁蹄踏过,甲冑再厉害,也承受不了战马的踩踏,只见很多人被踩的胸骨凹陷下去,口喷黑血而死。更不要说,很多外藩蒙古兵和汉兵连像样的甲冑都没有,他们只能成为战马铁蹄下的亡魂。 “冲!不要停,凿穿!”徐世和身后的骑士平端长枪,长枪对於东江军將士们来说,基本就是一次性武器,徐世他们也不需要做出多余的动作,只需要借著马速,让长枪自然而然贯穿人体即可。 噗嗤,徐世只感觉手上一沉,枪尖捅穿了一个清兵的身体,马速不减,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切都发生在兔起鶻落只见,也就是一息的工夫,就有三个人被直接贯穿了身体,枪桿再也承受不住三个人的重量,啪的一声折断,徐世果断扔掉手中的半截枪桿,反手拔出了马刀。其他士兵们也是如此,枪桿折断之后,立刻拔刀,跟满蒙骑兵一样,將战刀横过来,放在身体的侧翼,藉助马速直接划过对方的身体,就会出现一个恐怖的裂口。 “不要,不要!”一个来不及逃跑的汉兵惊恐大叫道。 不过徐世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战刀直接从他的脖颈处划过,削铁如泥的东江军马刀,轻易就砍下了他的人头。只见好大一颗头颅飞起,鲜血狂喷,无头尸身凭藉著惯性或者是肌肉记忆还往前跑了几步,这才栽倒在地,不断抽搐。 看到这一幕的清兵根本就是魂飞魄散,以前,都是他们这样杀別人,现在轮到別人这样杀自己,很多人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东江军骑兵在对方人群中横衝直撞,大量清兵被砍翻在地,攻击阵型两万多人一时间大乱。 前面跟战壕里的东江军火銃兵搏战的清军看见后路一片混乱,还有大量明军骑兵在自己阵中衝杀,一时半会没明白怎么回事,还以为是明军援兵到了,也是瞬间大哗。本来这些外藩蒙古兵战斗意志都不高,在八旗的高压政策下挺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现在看到后路被断,也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声喊:“我们被包抄了!”不少草原人掉头就跑,草原人一跑,队伍里混杂的汉兵可就受不了了,心道,草原人都走人了,自己不走,难道在这里当炮灰吗? “顶不住了,將军,咱们先撤下去吧。”俄日勒正在跟一个东江军士兵拼杀,一个百夫长衝到他身边喊道。 东江军士兵有一腔血勇不假,但是在近战的技战术层面,跟俄日勒这种部落有名的勇士对战还是不行,只见他刺出手中长枪,按理说,他们平日里就训练这一个动作,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躲过这一击,但是没想到,俄日勒只是轻轻一偏头,就躲过了致命一击,东江军士兵大惊失色,连忙想要抽回长枪,可是俄日勒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他反手抓住枪桿,一用力,就將长枪硬生生从士兵的手中夺了过来。 失去武器的士兵连忙反手拔出腰刀,就要上去跟俄日勒拼命,俄日勒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横刀格挡,只听见当的一声,那士兵虎口被直接震裂,俄日勒人高马大,双臂极其发达,传言他在部落里能一拳直接打死一匹马,这种有名的勇士对上东江军普通士兵,基本上就是碾压的存在。只见俄日勒反手一刀,东江军士兵大叫一声,惨死当场,身下渗出了大量的鲜血。 “该死的,你刚才说什么?”干掉东江军士兵的俄日勒一把揪住了百夫长的衣领,大声质问道。俄日勒一身的鲜血,仿佛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一般,死在他手下的东江军已经有五六人了,但他好像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也难怪,这口气他憋了很久了,自己的人在前面死伤无数,如果他不能取得战功,这些部落的勇士们可就白死了。 那百夫长战战兢兢回答道:“將军,將军,咱们的后面突然出现了大量明军骑兵,不撤下去,太危险了。” “什么!”俄日勒勃然大怒,回头一看,就看见徐世在他的军队里猛衝猛打,別说是外藩蒙古兵,就连阿巴泰麾下的八旗兵,都不是明军骑兵一个回合的对手,阿巴泰本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只看见他的將旗还在队伍中移动,显然是在四处奔忙,收拢兵马。 “不行!绝对不行,我们现在不能撤,眼看他们的步兵就要完了,只要再加把劲,我们就能贏。”俄日勒道。 “可是。”百夫长还想再爭辩两句,但是迎上俄日勒凶狠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他又咽了回去。 那边徐世同样也看见了阿巴泰的將旗,他虽然不认识满文,但是也知道,这种龙旗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绝对是敌军大將,“来十个人,跟老子夺旗!”徐世热血涌上了脑门,要想製造更大的混乱,必须拿下这面將旗,不管能不能杀死对方大將,只要將旗一倒,对方一定会以为大將出事了,这就是高盛脱身的好机会。 徐世一声令下,立刻有十几个骑兵策马冲了出来,他们紧跟在徐世的后面,大砍大杀,將拦路的敌军全部杀死。阿巴泰此刻正带人往山下跑,道理很简单,就是要去找自己的马匹,对付骑兵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骑兵对阵骑兵,第三阵的多尔袞还没上来,即便是上来了也没用,人家在你第一二阵的中心作战,第三阵上来也是乾瞪眼,除非直接用弓箭进行远程打击,但是方才费雅思哈能用这一招,因为前面都是汉兵和外藩蒙古兵,他们的命不值钱,可多尔袞不能用这一招,因为阿巴泰麾下可都是实打实的满洲八旗,要是多尔袞面对满洲八旗还能下令无差別攻击,恐怕回去之后,皇太极要扒了他的皮。 “大人,后面有明军追上来了。”阿巴泰正带著人往回跑,只见身后一名卫士大喊道。 阿巴泰等人回头一看,只见十几个明军骑兵疯了一般朝他们这里衝杀过来,一路上敢於阻拦的士兵都直接被撞飞或者砍死在地。“该死的,这帮明狗是衝著我来的。”阿巴泰咬牙道。身后卫士吼道:“大人先走,奴才等断后!” 阿巴泰点了点头,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几十个清军立刻调转方向,朝著徐世猛扑过去,徐世大吼道:“衝上去,给老子打开缺口!” 十几名骑兵立刻分成左右两队,將徐世夹在中间,立刻撞开了拦路的敌军,为徐世打开了缺口,徐世策马冲了上去,却愣住了,他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可映入眼帘的有两个目標,他们分成了两路下山,一个是原本的目標,也就是清军的掌旗兵,看了他,夺了旗帜,清军必定大乱。可还有一人,明显穿著华丽的鎧甲,这应该就是清兵大將,如果能干掉他,岂不是盖世奇功,但问题是,你杀了他,旗帜还在,清军军心就不会乱。这是阿巴泰的计策,就是要分头行动,影响明军的判断,看他们究竟会选择哪一路。 徐世抬头看了看猴石山阵地,那边杀声震天,谁都知道,此刻高盛和將士们正在苦战,这不是他自己应该立下大功的时候,杀了他,搭上几千同袍的性命,不值。“狗东西,纳命来!”徐世咬牙衝到了掌旗兵身边,手起刀落,掌旗兵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旗帜缓缓飘落在地。 第198章 命悬一线中 阿巴泰只见明军一员大將把自己掌旗兵砍翻在地,大旗缓缓飘落,更是大惊失色,忙不迭的在士兵们的掩护下逃走。徐世暗道一声可惜,若是能斩杀这员大將就好了,但是最后结果也还不错,阿巴泰的大旗落地之后,全军譁然。 战场混乱,眾人也不是千里眼,不可能对战场情况了如指掌,冲在前面的士兵回头一看,只看见一队骑兵奔著阿巴泰的位置就去了,紧接著就是大旗落地的一幕,难道说阿巴泰被明军斩了? 徐世操控战马踩在大旗上,大喊一声道:“你们的主將死了!” 这一喊不得了,本来大家就是人心惶惶,现在竟然有人喊主將死了,主將不是阿巴泰还能是谁,东江军骑兵立刻明白了徐世的意思,他们一边跟敌军交战,一边也是大喊道:“你们主將死了,快跑啊!” 有的会一些满语的士兵更是用满语大喊,这下不管是汉军士兵还是满蒙士兵都听懂了,不知道谁带头,有人掉头就往后撤,一传十十传百,正在攻击火銃兵战壕的清军立刻崩盘,本来他们就是强弩之末,虽然人数上有优势,但是东江军士兵死战不退,虽然是火銃兵,但是拼杀的气势跟近战兵种没有区別,甚至比清军还要凶猛。 要不是阿济格看出了这么高的赏赐,还有人多势眾的话,恐怕清军早就退却了。现在,形势崩盘,清军再也止不住后退的脚步,大量士兵转身就跑,费雅思哈和恩格图等人嗓子都喊哑了,也止不住士兵后退的脚步,情急之下,费雅思哈拔刀砍了两个逃跑的外藩蒙古兵,但依旧被败兵裹挟著往后退。 俄日勒却傻眼了,他正带著一波人在战壕里拼杀,没想到后续部队竟然往后退,这一下就让他变成了孤军,高盛见状,虎吼一声,带著十几个士兵,挺起地上捡到的长枪就冲了上去。俄日勒恼羞成怒,“明狗,我要杀了你!”他咆哮道。 显然,双方都已经明白,对方应该是一员大將,站在俄日勒的角度,自己要想活命,非砍了此人不可,杀了他,也许明军的队伍也会混乱,自己也能立下大功。站在高盛的角度,此人在战壕內大砍大杀,已经连续砍杀了数名东江军士兵,这员敌將必须死。高盛可一点不虚俄日勒,虽然不认识他,但是当日,高盛可是敢跟赵成一起俘虏阿济格的人,俄日勒在阿济格面前只能算一个小角色。 当的一声,高盛朝著他的面门就刺出长枪,俄日勒反应也快,手中弯刀一撩,就將枪头拨到了一边,不过高盛显然不会只有一招,长枪不过是个幌子,如果对方连这一枪都接不住,也不可能当上大將。俄日勒心中得意,看来对方的武力值也不怎么样。谁能想到,高盛马上扔下长枪,反手拔出佩刀,衝著俄日勒就划了过去。 俄日勒本能地往旁边一偏,躲过了致命一刀,但手臂还是被划伤,一瞬间鲜血淋漓。剩下的士兵们怒吼著交战在一起,外藩蒙古兵想要衝上来救俄日勒,但却被东江军的士兵们死死顶住。 俄日勒会一些汉话,他瞪著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高盛道:“该死的明狗,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高盛轻蔑道:“那你儘管放马过来。”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再次交战在一起,高盛只觉得手上有一股巨力传来,显然,对方的力量远在他之上,拼力气,这是下策。高盛立刻改变策略,一个转身,从俄日勒身边擦过,紧接著左腿一个蹬踏,直接踹在了俄日勒的小腿上。 这就只能说高盛在战场上已经练出了冷静的性格,看到俄日勒,他就已经分析出了此人的弱点。眾所周知,长期骑马会导致下盘不稳,这是骑马的人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像是俄日勒这种大將,从小生活在马背上不说,行军打仗,他也肯定有马匹,所以相比於普通士兵,他在马背上的时间更长。由於长期骑马,俄日勒的双腿在走路的时候会习惯性的分开,步子迈得相对较大,有时候甚至会显得有些同手同脚。 这是因为骑马的时候需要保持双腿分开以稳定身体,长时间下来就形成了这种走路习惯。而且他的膝盖有一些外翻,脚掌外侧著地,这是长期骑马导致身体进行了本能的適应。应该说,俄日勒核心肌肉极为发达,因为他要控马,所以腰腹力量过人,又因为在马上要进行搏战,所以上肢力量也很强大,但一旦下马,下肢力量就比其他部位要差得多了。 虽然俄日勒的下肢力量比普通人还是强上很多,但这是生死搏杀的战场,高盛也不是吃素的。俄日勒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进攻自己的下盘,腿部吃痛,一个站立不稳,竟然直接单膝跪地。 “好机会!”高盛大吼一声,手中战刀翻转,直接擦著俄日勒的脖子划了过去。俄日勒的瞳孔猛然一缩,他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明人如此轻鬆的杀死,算上刚才的交手,两人最多才打了三个回合。只能说,这就是思考和不思考的区別,高盛会冷静分析对方的强弱,而俄日勒打仗更多是用蛮力,这才造成了如今的结果。 不过,俄日勒显然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鲜血从脖颈出喷涌而出,显然是被割断了大动脉,俄日勒只觉得喉头一甜,大量鲜血又从嘴里喷了出来,他双手紧紧卡住自己的脖子,妄图將鲜血止住,可是红色液体仍然从指缝中不断流出。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鲜血流失导致大脑缺氧,让他一阵阵眩晕,耳边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哼,助紂为虐,这就是你的下场,放心,你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你们这些外藩蒙古兵还帮著建虏打仗,迟早有一天,我东江军会深入大漠,將你们灭族。” 俄日勒跪倒在地,缓缓倒下,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高盛也不废话,一刀砍下他的头颅,然后拎在手上,大吼道:“你们主將已死!” 还在拼杀的残兵愣住了,要知道,俄日勒可是外藩蒙古兵的主將,在草原上也是非常有名的勇士,竟然被一个明人如此轻鬆就杀死了,死的如此窝囊,连头颅都被砍下。他们的士气彻底崩溃了,不知道谁发了一声喊,士兵们扔下兵器,抱头鼠窜,直接从战壕边缘翻了出去,想要往回跑,东江军士兵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將士们趁机掩杀,將俄日勒的残兵一个个刺死在战壕里。 一阵阵长长的惨叫声从战壕处传来,即便是跪地投降想要保命的外藩蒙古兵,东江军士兵们也是一脚踢翻,然后一刀结果他们的性命,这些人,好言好语没用,只能用手中的刀枪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了。 汪全道:“將军,他们暂时退下去了,这都是徐世將军的功劳。” 高盛当机立断道:“收拾一下,立刻放弃战壕,撤到山顶阵地。”经过这一场恶战,火銃兵死伤过半,士兵们扶著伤员,抬著阵亡將士的遗体,立刻向著山顶转移,王韜见状,立马派出护卫营进行接应,好在清军攻山主力被徐世的骑兵衝击的不成样子,否则,高盛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衝出来。 “將军,高將军他们脱险了。”一名骑兵大喊道。徐世也看到山上的清兵往下退,高盛已经带著人往山上冲了。“太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不要回头,直接往山上冲,跟他们匯合。” 徐世带著骑兵凿穿了清军大阵,好在,因为是突袭的缘故,而且清兵没有骑兵阻拦,所以任务执行非常顺利,损失也很小,徐世估计了一下,死伤应该不过百,不过他们至少干掉了上千清兵,但对於徐世的骑兵来说,杀敌倒是小事情,扰乱他们的进攻节奏才是大事。 骑兵紧隨其后,朝著山顶奔袭过去,几支人马在山顶合兵一处。高盛大笑道:“哈哈哈,干得漂亮,多亏了你,要不然老子和手下弟兄们恐怕就要留在半山腰了。” 相对於高盛和將士们劫后余生的轻鬆,王韜却是皱起了眉头,“高將军,你看,多尔袞的后队压上来了。” 眾人顾不上休息,抬起千里镜观察,一眼就看到多尔袞的第三阵兵马已经压了上来,没有了火炮的封锁,对方压上来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也许是因为射击太频繁的缘故,导致火炮过热,建虏的炮火也停下了。没有了炮火的威胁,让山顶的王韜鬆了口气,一直以来,都是东江军的炮火压著对方打,什么时候反过来被清兵压著打了,这让弟兄们的心中都憋著一口气。 高盛道:“压上来也得顶住,顶不住也要死顶。” 王韜抿了抿嘴:“有句话我要说清楚,我们的炮弹用光了,就剩下一些发射药,接下来的战斗,炮兵只能拿起火銃充当步兵作战了。” 徐世道:“奶奶的,没有炮火支持,建虏衝上来太容易了。” 高盛道:“那也得顶住,猴石山阵地决不能丟失。” 海面上,秦山一直在密切关注著岸上的战斗,见到炮声停止,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秦山作为舰队指挥官,也算是半个炮兵出身,对於火炮的掌握可不比王韜差,而且海上作战,火炮的射击难度更是大於陆地,所以秦山对於火炮也非常熟悉。 眼见炮声停止,他暗道一声不好,估计是山顶的炮弹用完了。清军大举进攻,这时候没有火炮的支持,会是什么结果,秦山很明白。 秦山想了想,立刻回头问一名副官道:“我们的弹药还剩下多少?”將领思考了一下道:“大约还能支持两三场大规模炮击。” “你现在就清点人手,用小船运输,將我们的弹药分出去一半,拉到猴石山阵地上去,要快,上面的火炮哑火了,估计王韜的炮弹应该打光了。”秦山严肃道。 “可是將军,虽然如此,我们的任务是坚守海路,如果敌军攻上猴石山或者拿下旅顺城,我们要摧毁旅顺,压制猴石山的敌军,这对水师炮火的要求很高,分出一半的话,一旦出现上述情况,我们可就无力支持了。”副官道。 “行了,你说事情我都明白,责任我来扛,我们不可能见死不救,现在我们这里没有战事,不能让上面的兄弟们没有炮弹用,立刻执行命令!”秦山斩钉截铁道。 “得令!”副將也不囉嗦了,既然主將下了命令,他就必须要执行。水师立刻动员起来,船舱里的水手將炮弹和火药不断从舱底运送到甲板上,然后船只放下小船,再用甲板上的吊笼將炮弹和火药慢慢下放到小船上,隨即小船上的水手开足马力,將炮弹往岸边运,同时秦山给旅顺城发了信號,要求旅顺城內剩余的留守部队,不管多少人,想办法接应水师將炮弹运到岸上,然后由水师的水手承担运输队的任务,將炮弹送上去。 “混帐!谁让你们退下来的,眼看著就拿下了,真是一群废物!”清军阵地上,带著第三阵压上来的多尔袞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方才眼看著对方火銃兵阵地就要失守了,这个时候阿巴泰的人马竟然退了下来,这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阿巴泰低头不语,他知道,方才是因为他的掌旗兵被杀,大旗倒地,这才引发了后面的事情,但刚才的情况,他要是不这么干估计死的就是他自己了,阿巴泰这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上面那些汉兵和外藩蒙古兵本来就是炮灰,死了就死了,他自己可是清军主要將领,显然自己的性命要比这些贱民高贵多了。 “给本王上,今天,必须拿下猴石山。” 第199章 命悬一线下 阿巴泰毕竟是多尔袞的亲信,如果將责任全部推在阿巴泰的身上,多尔袞自己的脸恐怕也掛不住,所以乾脆,多尔袞將一肚子火暂且压下去,立刻组织下一波进攻。 今日一战,多尔袞可是压上了本钱,虽然对方的火銃兵侥倖撤了一部分回去,但第一道防线已经失守,现在就剩下山顶的第二道防线,对方的骑兵也出动了,可以明確,此刻旅顺就是一座空城,要不是忌惮水面上的舰队,他现在就想派出一支偏师,拿下旅顺城,然后两面夹击猴石山。 不过问题不大,前几次对方都是压著自己打,自身没什么伤亡,但今日,光是第一道防线,恐怕就已经死伤过半了,山顶的炮兵也遭到了自己炮兵的打击,两下相加,对方也剩不下多少人,自己尚有最精锐的一万多生力军没动,正是一鼓作气拿下山顶的好时候。 “巴牙喇的勇士们,为大清国建功的时候到了。”道喇挥舞著手中的顺刀大吼道。多尔袞为了一锤定音,第三阵的配置堪称是豪华,巴牙喇、葛布希贤超哈还有多尔袞嫡系的八旗军全都在第三阵当中,总人数达到了惊人的一万两千人,这是多尔袞手中的王牌。 “杀明狗!”上万人爆发出惊天地吶喊,朝著山顶发起了衝锋。多尔袞的主力都杀上来了,前面退下来的费雅思哈、阿巴泰等人脸上实在是掛不住,他们也拔出兵器,指挥部队返身决战。 李率泰望著手下的残兵败將,方才拼死攻打,自己手下数千人就剩下不到一半了,接著打,怕死要全完了,可是多尔袞就在自己面前,自己要是不冲,回去有自己好受的。罢了,只能拼一拼了,“弟兄们,给老子上!打下来,老子自己掏腰包,再给你们一份赏赐。” 李率泰也是豁出去了,今天这一仗,他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轰轰轰,山下清军的炮兵散热完毕,对著山顶展开最后一轮轰击,清军火炮的精度更差,后续部队杀上去,一旦靠近山顶,下面就要停火,否则就会误伤自己人。有鑑於此,下面的汉军炮兵也是疯了一般,也顾不上瞄准了,就是发挥自己的最大能力,在最短时间內把手头能打的炮弹全部打出去。 “臥倒!”炮弹呼啸著飞上山顶,王韜猛然將身边的高盛扑倒。轰隆一声,一颗开花弹就在二人身后不远处炸响,幸好是王韜眼疾手快,否则,破片可不长眼睛。 “呸呸呸。”高盛起身,吐出了嘴里的泥土骂道:“他娘的,一直都是老子压著他们打,这帮狗日的还反了天了,要不是咱们弹药用光了,非叫他们喝一壶。” 他话音刚落,一名士兵衝过来稟报导:“將军,水师给旅顺发信號,要把他们的备弹运上来。” “什么?”高盛一愣,急匆匆跑到阵地后方,打起手帘看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舰队放下了不少小船,正奋力朝著旅顺的方向前进,已经有不少小船靠岸,如果动作够快,只需要半个时辰,他们应该就能將第一批炮弹给运上来。 高盛明白,秦山是旅顺的最后一个保障,他这么做,等於將最后的保障给解除了,最坏结果是,如果炮弹运上来,他们还是扛不住的话,秦山可能就会失去摧毁旅顺城的能力,这恐怕不是赵成和东江军全体军民想要的结果。 但是现在,时间不等人,高盛已经太多选择了。“顶住!水师运炮弹上来了,必须顶住!”高盛转身大吼道。 王韜一咬牙,“妈的,豁出去了,炮兵全体都有,把剩下的发射药全部集中起来,在炸药桶上方凿孔,插入引线,点燃推下去,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这是万不得已的打法,东江军手头的武器已经不多,没有炮弹,剩下的发射药也没什么用了,所以乾脆,一股脑推下去,当炸药包用,摧毁敌军的攻势。 漫山遍野的清兵挥舞著刀枪弓箭在炮火的掩护下衝杀上来,双方相隔不过两三百步,在炮兵阵地外围,王韜也挖了一层战壕,比第一道防线稍微浅一些,沙袋也稍微少一些,不过作为临时的火銃兵阵地还是可以使用的,此刻,高盛接替指挥权,先將剩下能打的火銃兵集中起来,轻伤员和要求继续作战的伤员全部编入到一线作战部队当中,另外加上炮兵的护卫营和輜重兵,总共两千出头的兵力,全部配备火銃,死守在这道战壕內。 徐世剩余的骑兵作为反衝击部队,一旦战事吃紧,就再次重复方才的作战模式,打乱清兵的部署,虽然不知道故技重施能不能成功,但现在,这已经是东江军手头仅存的办法了。 不过多尔袞也不傻,他刚才在阵后看得清楚,明军骑兵偷袭侧翼,才导致了进攻被迫停止,有鑑於此,必须要安排一支部队有针对性的预防敌军骑兵的突袭。所以,多尔袞將鄂罗塞臣的葛布希贤超哈营扣了下来,作为预备队,如果敌军骑兵出现,葛布希贤超哈营就扑上去解决他们。 反正东江军骑兵人数也不多,这一点多尔袞心里非常清楚,说实在话,鄂罗塞臣对这个任务还是比较满意的,若是在以前,他肯定对多尔袞如此安排不满,建功立业的机会不给他,却让他在后面待命,这不是有辱葛布希贤超哈的威名吗?但现在,鄂罗塞臣心態很好,上次吃了大亏,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去跟皇太极交代,若是这次再有差池,那就不是他鄂罗塞臣死不死的问题了,估计连家族都要被牵连,皇太极派他来是来立功立威的,不是来丟人现眼的。 鄂罗塞臣败退之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贪功冒进,越大的功劳就意味著越大的危险,对於皇太极来说,葛布希贤超哈是他老本中的老本,死一个人,他都要心疼半天,更不要说如此重大的伤亡,鄂罗塞臣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住剩下的人马。 只要保住剩下的人马,拿下旅顺的功劳就少不了他一份,若是能灭了对方的骑兵,更是锦上添花,至於敌军骑兵不出现的问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只要攻下旅顺,他损兵折將的问题就一定会被消除。 “杀啊!”多尔袞亲自领兵压阵,清军各部必须拼死作战,前面剩下的汉兵和外藩蒙古兵自知没有退路,全部举起兵器衝杀上去。王韜最后清点了一下火药桶,大约还剩下几十桶火药,士兵们將火药桶放倒,然后在侧面插上了引线,王韜一声令下,“推下去!” 骨碌碌,引线滋啦一下冒出火星,在重力的作用下,木桶沿著山坡直接滚了下去,为了防止木桶在滚下山的途中散架,王韜还特地用粗麻绳缠绕了好几圈。 火药桶滚下山,正在衝锋的清军前队一愣,两军相隔不过一百多步,这个距离,目力好一点的人都能直接看见山上的一举一动,只见数十个黑点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滚过来,前方的外藩蒙古兵喊道:“那是什么?” 汉兵已经被东江军层出不穷的武器给打怕了,看见几十个黑点朝他们过来,很多汉兵转身就跑,反正有一点他们知道,这些黑点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汉兵们哇哇乱叫往后跑,身后的满洲兵勃然大怒,“这些该死的蛮子,竟然还敢往回跑!” 明安达礼立刻命令八旗兵张弓搭箭,就要射翻这些汉兵,在八旗军之中,汉兵一直被称作蛮子,这也是一个比较搞笑的事情。本来华夏文明一直以自己为中心,但凡是边缘地带的人,都被他们称作蛮夷,而皇太极为了显示自己的大清国才是正统,统一称呼大明为南蛮子,即便这些汉兵是为大清国服务的,也避免不了被人称作蛮子。 不过,还没等清军射出手中的箭支,火药桶可是到了眼前了,因为引线有长短,所以火药桶爆炸的事件也有先后。 只见一个火药桶滚到人群里,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衝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地面的石子被直接炸飞起来,成为了最好的杀人利器,以爆炸点为圆心,周围十几步都是波及区域,十几名清兵直接消失在烟雾中,外围的人更是倒飞出去,很多人身上都腾起了血雾,再远一些的人也被衝击波掀翻在地,残肢断臂和兵器漫天飞舞。 轰隆轰隆,虽然爆炸时间不一致,但火药桶还是依次炸响,清军衝击前锋在一瞬间被火光包围,也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猴石山的山坡上,顷刻间最前方的兵马就被打空,整个清军的攻势为之一滯。 后面的明安达礼等人暗自庆幸,幸亏他们在后方,如果冲在前面,此刻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继续进攻,不许停,不管他们使出什么武器,都给我衝上去!”多尔袞咆哮道。这明显就是强弩之末的表现,对方连火药桶都推下来了,只能证明他们的炮弹已经告罄,这正是攻击的好机会。 海面上,秦山眼看著水手们成功上岸,然后將船上的物资往下搬运,旅顺城內的少量骑兵也来接应,他们带来了不少战马,这些战马原本是徐世留在城內准备给骑兵进行坐骑替换的,现在也被拉出来作为运力往山上运输,有了这些战马,他们运输的效率会更高。 猛然,瞭望哨上的一名士兵吹响了口哨,秦山抬头看去,“怎么回事!” 那士兵一指舰队的后方喊道:“船!有船!” 秦山一惊,有船?建虏什么时候有水师了?他立刻衝到船尾,展开千里镜就观察起来,秦山的千里镜质量不错,是赵成特地给他配备的,作为水师主將,没有一桿好的千里镜可不行。 秦山仔细观察,如果是建虏,他要立刻迎战,好在,东江军舰队的火力很凶猛,即便是建虏有水师,估计也是到处搜刮的民船,战斗力不会太强,即便这些清兵把火炮搬到船上去,但是临时拼凑的水师跟正统水师的战斗力还是有巨大差距的,秦山有信心歼灭他们。 可是,他观察了一下,对方阵型严整,不像是草台班子。忽然,秦山端著千里镜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啾的一声,来人的舰队上空,炸响了一朵绿色的烟花,这是? 如果將视角放在秦山的千里镜內,就会看见,后方的舰队首舰上方,飘扬著一桿巨大的战旗,上书东江军三个字,旁边还有一面旗帜,红底黑字,分明是一个斗大的赵字。 “大帅!大帅来了!哈哈哈哈!”秦山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秦山喜不自胜的时候,猴石山的作战也到了最危急的关头,清军在多尔袞的指挥下,哪怕是被火药桶炸翻了一两千人,但后续部队依然是硬著头皮硬打,刚一进入百步的射程,高盛就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爆豆一般的火銃声响起,冲在前面的僕从军被射翻了一大片,但后面的人前赴后继,趁著东江军將士们装弹的时机,百步內,很多清兵张弓搭箭开始了还击,“放箭!射死他们!” 嗡嗡嗡,一片让人牙酸的弓弦抖动声响起,无数箭支朝著火銃兵射去,清军的箭支铺天盖地,连阳光都被遮蔽。 “贴紧战壕,別露头,防御!”高盛大喊道。 噗噗噗,箭支射入沙袋的沉闷声响不断发出,一些不走运的士兵还是被角度刁钻的箭支命中。虽然不一定致命,但在这个距离上,还是多少能造成钝击伤害。战壕里响起一片惨叫声,不少东江军士兵倒地挣扎。 作为技术兵种,炮兵被高盛放在了最后,即便是作战,也要等火銃兵和骑兵打光了才能上,这让王韜颇有微词。 第200章 新军必胜上 “炮兵的兄弟们,没有火炮,我们也是东江军的兵,拿起武器,跟我冲,跟前面的弟兄一起,把建虏打下去!”王韜猛然拔出腰间的手銃,这是赵成特地从缴获的手銃里拿出一部分给军官们当自卫武器用的。 炮兵们抄起了身边的火銃,很多火銃銃身上还有斑斑血跡,因为火銃数量不够的缘故,前面火銃兵撤退的时候,將战死和重伤士兵的火銃全部收回,然后交给了王韜,这样算上炮兵原有的火銃,基本上是让所有人人手一桿,但即便是这样,炮兵也仅有千人,就算是全部投入一线战场,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连续作战,东江军的將士们已经极度疲倦,別说是人,就连徐世带领的骑兵胯下的战马,也都是气喘吁吁,不住打著响鼻。 “装弹!装弹!”高盛大吼道。 战壕內正紧贴著內壁躲避箭雨的东江军火銃兵,手上的动作一直不停,先將弹药咬破一个角,將少量火药倒入药锅,隨即將纸壳銃弹送入銃膛之中,然后用通条压实,抬起龙头,等待著高盛射击的命令。 “打!”高盛率先起身,猛地扣动了扳机,一发銃弹高速出膛,十几步外一个眼看著就要摸到战壕边缘的清兵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血箭,整个人身体一震,隨即直挺挺向后倒去。銃声就是命令,装弹完毕的东江军士兵不顾漫天的箭雨,硬是起身,朝著敌军打响手中的火銃,清兵距离他们只有十步之遥,东江军士兵已经能看见对方面部因为恐惧、紧张或者是兴奋而扭曲的表情。 砰砰砰,銃声密集,响成了一片,前排的清兵猝不及防,在如此近的距离上,东江军的火銃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只见清军的排头兵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顺著山势骨碌碌滚了下去,將后面不少衝锋的士兵绊倒。 但清兵的还击也不是没有效果,冒著箭雨起身的东江军士兵也被射翻了一片,在如此近的距离上,饶是东江军全部装备了鎧甲,但这些鎧甲也不就是明军或者清军的制式鎧甲罢了,只是赵成为了增加防御能力,让普通士兵也多穿了一层,但是这种距离,不管你穿双层甲还是三层甲,清军的弓箭也能轻鬆射穿。 噗噗噗,“啊!啊!”一片惨叫声响起,上半身中箭的东江军士兵跌倒在战壕里,一时不死的將士们发出了阵阵哀嚎,虽然他们是东江新军,可同样也是人,中箭了一声不吭,那是非凡的勇士才能做到的。 高盛额头见汗,“再放!”第二排士兵起身,同样打响了火銃,又是一大片清兵倒地,在这个距离上,火銃的命中率基本上能达到七八成,两千杆火銃齐射,少说放倒对方一千五百人,可是一千五百人的伤亡,对於几万人的清兵来说,不算什么,尤其是后面的精锐没有受到伤害。高盛猛然意识到,他们恐怕已经没有机会再打一轮了。 “投掷物,把身上的投掷物全部扔出去,留一颗给自己!” 轰轰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前沿阵地几乎被震天雷的烟尘彻底覆盖,不仅如此,战壕內的士兵还收集了不少石块,此刻也一併扔了出去,多少对清军也造成了伤害。 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士兵都已经杀红眼了,诚然,外藩蒙古兵和汉兵已经所剩无几,但是正因为他们所剩无几,索性是放开了打,都想著和明军玩命。后世有句话,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会將恐惧的情绪转化为愤怒。 现在清兵就是这个状態,望著满地的尸体和残肢断臂,这些士兵的喊杀声都已经扭曲,尖厉的叫声充满战场,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癲狂,这些清兵已经癲狂了,他们如同丧尸兵团一般,只知道踩著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吶喊声活像是被捏住了嗓子的公鸡。 “杀!”一名分得拔什库挺起虎枪一跃跳进了战壕,他根本没有看清面前的目標,直接挺起虎枪就刺,一名正在扔石块的东江军士兵不幸被虎枪直接刺中小腹,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他手中的石块不由自主滑落在地上,他想要反手拔刀,但这名分得拔什库狞笑著转动手中的长枪,那东江军士兵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紧接著,又有几个外藩蒙古兵从这个分得拔什库创造的缺口跳入战壕,战刀一起砍下,东江军士兵直接被乱刀砍死当场。 “我曰你妈!”一名打红了眼的东江军士兵看见身边的同伴惨死,抱起自己手中的震天雷就冲了过去,他知道,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挡不住眼前几个清兵,唯有同归於尽才是最好的办法,仗打到这个份上,战场上双方士兵都已经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了,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不好!”分得拔什库还没来及將手中的虎枪拔出,就看见一个明军士兵装若疯虎,抱著手中的铁疙瘩就冲了过来,分得拔什库发出绝望的喊声,连带身边几个外藩蒙古兵都是面如土色。轰隆一声巨响,衝上来的东江军士兵抱住分得拔什库引爆了手中的震天雷,分得拔什库和他当场消失在火光之中。 而震天雷爆炸的破片则向周围四散飞射,旁边的几个外藩蒙古兵瞬间遭了殃,虽然没有当场被炸死,但是被震天雷的破片所伤,其痛苦比直接死了还要惨百倍。 “啊!眼睛,我的眼睛!”一名被破片直接打爆双眼的草原兵发出悽厉的惨叫,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我的手!我的手!”旁边一个外藩蒙古兵跪在地上,破片直接將他的手指削断,他手中的弯刀拿捏不稳,掉在了地上,一边是忍不住伤口的剧痛而惨叫,毕竟十指连心,另一边是心中巨大的恐慌,他在地上拼命寻找著断掉的几根手指,想要將它们找回来,猛然,他发现旁边的地上好像是他的食指,他兴奋地爬过去,想要捡起来。 下一刻,又有几个汉兵从缺口处跳进了战壕,几双大脚直接把地上的手指踩成了烂肉。草原兵大叫著:“混蛋!混蛋!我的手指!不!不!”可是被吶喊声包围的汉兵怎么可能听到他的声音。 但是紧接著,那草原兵就不用找他的手指了,山顶阵地的东江军炮兵和骑兵出动了,眼见前方形势危急,王韜和徐世再也坐不住了,徐世带领骑兵从侧翼出击,想要再次打乱清军的锋线。 而王韜则是领兵直奔战壕,正面支援高盛的火銃兵。一千名炮兵衝到战壕边,端起手中的火銃就打,正准备跳进战壕的清军瞬间被射翻了一片。炮兵们跳进战壕,那跪在地上的草原兵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直接挨了一銃托,东江军的火銃是改良版本,除了在性能上比明军制式火銃强很多以外,在一些细节上也做了改进,比如銃托的后部包铁,就是赵成的提议,在战场上,弹药打光了,銃托还能作为钝器给敌军造成伤害。 啪的一声,那草原兵脑浆迸裂,红白之物喷溅,他直挺挺倒在地上,临死前一刻还在念叨著他的手指。 炮兵杀过来支援,让高盛他们暂时鬆了一口气,杀入战壕內的清兵被反推了回去。同时,徐世的骑兵也杀进了人群中,还是一样的套路,火銃一阵轰打,掀翻了数百清兵,然后骑兵就要跟上次一样直接凿穿清军的步兵。 多尔袞等的就是这一刻,对方的火銃打完了,已经没有了远距离攻击的能力,多尔袞大吼道:“鄂罗塞臣!你还在等什么!” “葛布希贤超哈的勇士们,立功的时候到了,皇上万岁!大清万岁!”鄂罗塞臣抄起虎弓,反手拔出一支披箭,一马当先冲了上去,一千多黑甲武士立刻操控战马,狂奔著杀了上去。 徐世大惊失色,该死的,没想到建虏竟然在这个地方等著他们,撤回去已经来不及了,骑兵衝击的巨大惯性让他们在如此情况下很难掉头,而且即便是掉过头来,敌军以逸待劳,早就在等著自己,肯定会衔尾追杀,到时候损失更加惨重。 “狭路相逢勇者胜!”徐世抽出战刀吼道。 “杀!”两支骑兵高速接近,嗖嗖嗖,鄂罗塞臣张弓搭箭带头射出了手中披箭,身后將士们不甘示弱,纷纷拉动弓弦,上千支箭一下子覆盖了东江军骑兵。 这些黑甲武士一个个都是骑射技术高强之辈,他们的箭势大力沉不说,准头还很好。噗噗噗,箭支射入战马和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在这个距离上,披箭就算是射不透骑兵的鎧甲,也能凭藉钝击伤害將骑兵直接打下马来。 唏律律,战马发出一阵惨鸣,很多骑兵马失前蹄,连人带马直接翻滚在地上,还有不少人中箭,直接栽落下马,九百多骑兵一下子损失了三分之一。就连徐世自己,肩膀上都中了一箭,锋利的月牙披箭直接划开了他的鎧甲,让他的肩头皮开肉绽,鲜血一下子喷溅出来,徐世咬著牙,在马上苦苦坚持著。 另一边,没了骑兵威胁的清军士气大振,后面的巴牙喇和多尔袞直属精锐全部压了上来,明安达礼和道喇仿佛在有意比拼一下攻击速度一般,两支部队爭先恐后,杀上了猴石山阵地。虽然炮兵將前面的外藩蒙古兵和汉兵顶了下去,但也就这一波了,猴石山阵地的所有部队已经全部投入战斗,再也没有预备队了。 “王韜,谁叫你上来的!”高盛一刀砍翻面前一个八旗兵,对王韜大声质问道。 “形势太危急了,我们不上来,刚才防线就被突破了。”王韜也是一銃托將面前一个草原兵砸的脑浆迸裂,然后回应高盛道。 “你现在上来,我们的预备队没了,难道要把炮兵全部撂在这里吗?”高盛一个过肩摔,將一名汉兵打翻在地,然后一刀穿透胸膛,將他钉死在地上。 “战壕完了,炮兵迟早也是完蛋,不拼一下怎么行。”王韜一脚踢翻一个八旗兵吼道。 高盛的牙齿都要咬碎,实际上,他心里明白,王韜说的都是实话,炮兵上不上,这恐怕都是最后一战了,多尔袞压上了全部兵力,而守卫猴石山的东江军也压上了全部兵力。诚然,这么多天的防守作战,不说多,他们至少杀伤了半数的清兵,也就是多尔袞带来的五万兵马,估计死伤了两万多,但是即便是如此巨大的伤亡比,对於整场战役的走向来说,影响不大。 战役的胜利不是说以死的人多少来判断的,而是是否能阻断敌人的战略意图。比如后世的台儿庄大战,我军损失三万,歼灭倭寇一万,如果用兵力对比来看的话,好像是败了,但实际上,阻断了倭寇的进攻路线,迟滯了倭寇的攻势,迫使倭寇做出战略调整,从战役角度来看,我们顺利完成了战役目標,这就是实打实的大捷。 旅顺现在面临的情况也是一样,哪怕是多尔袞损失再多,如果全歼守城的东江军,重新夺回旅顺,那么他们的战略目標就达成了,东江军和他们的伤亡比拉的再大,也不会改变这个结果。 “他娘的,拼了吧,他们想要拿到旅顺,得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高盛又一刀劈翻了一个清兵。 几名白甲武士跳进了战壕,跟清兵打了这么多仗,哪怕是东江军普通士兵也认出来,这是巴牙喇,一种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当的一声,高盛挥舞战刀和几个巴牙喇交战在一起,显然,这些巴牙喇武艺高强,高盛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吐出嘴里的血沫,不断喘著粗气,仿佛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难道就这样完了吗,真是不甘心啊。 第201章 新军必胜下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爭驰无少停!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矜。一呼同袍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齐从军!净胡尘,誓扫敌寇不顾身!” 就在高盛和全体將士已经绝望的时候,忽然,远处,熟悉的战歌从猴石山的背面传来,高盛一愣,“这是?” 不仅仅是高盛听见了这个声音,正在拼杀的王韜和所有將士都听见了这嘹亮的歌声,这歌声他们太熟悉了,难道说? 一名拄著拐杖的伤兵在炮兵阵地上挥舞双臂大吼道:“援兵!援兵来了!”炮兵阵地上,王韜带著能动的炮兵全部出击,但是一些在前面作战中受伤的骑兵和火銃兵被留在了炮兵阵地內,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转运伤员,所以只能將他们临时安置在这里。 这些伤病员当中,但凡是能动的,简单包扎之后已经重新加入了战斗,此刻留在阵地上的都是重伤员。像是这个拄拐的士兵,在重伤员中就已经算是好的了,他在前面的作战中被清兵的炮弹带走了一条小腿,现在血是止住了,可他也永远成为了残疾人。 这些伤兵跟前方英勇作战的士兵一样,都是视死如归。在王韜投入战斗之前,这些士兵哀求王韜给他们留下一些震天雷,士兵们寧可跟敌人同归於尽,也绝不当俘虏。 此刻,听见了熟悉的东江军军歌,伤兵立刻爬起来查看情况,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旅顺城方向,无数小船已经停靠在滩头,大量的士兵从小船上跳下,正在滩头集结,远处的海面上,还有大批的船只停驻,很明显,海面上舰队的规模比原先秦山的舰队扩充了快小一倍,大量士兵正在军官的带领下整队,然后朝著猴石山的方向挺进,这不是援兵还能是什么? 这才有了伤兵兴奋挥舞双手的一幕,不仅是他,所有的伤兵都是情绪激动,他们放声大喊起来,“我们的援兵!我们的援兵到了!”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之前,就在守军和清兵拼死交战的时候,赵成从九州岛带来的支援部队总算是来到了旅顺,经过十几天的航行,他们顺利进入了辽东海域。当秦山发现是赵成到来的时候,不禁热泪盈眶,但显然,现在不是抒发感情的时候。秦山立刻让瞭望哨的士兵打旗语將这里的危急情况告知赵成。 赵成这边,九州战役胜利之后,赵成留下了几千兵力驻守九州,跟岛津一起剿灭九州的残余敌军和不配合的大明,同时命令朴武郎等人封锁海面,截断了九州和本州岛的联繫,让幕府的援兵一时半会过不来。 与此同时,赵成则带领志村的骑兵和剩下的火銃兵出发,前往旅顺,不仅如此,为了表达对赵成和东江军光復九州的感激之情,岛津和小西一致决定派出一些兵马来支援东江军的战事,特別是很多天主教徒,他们自愿参加到东江军的战事中来。有鑑於此,赵成的队伍中还携带了一千铁炮队,这是从九州岛的起义军和天主教徒之中挑选的人。 数千人一来到旅顺海域,赵成就听见了隆隆炮声,千里镜里反馈的情况可以明显看出,猴石山正面的作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只是从秦山的旗语中得知的情况是赵成不曾想到的。原先,他安排了这么多东江军精锐在旅顺,本以为安排得当,可以给建虏造成巨大杀伤。但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多尔袞竟然如此疯狂,决心之大超出了赵成的想像。 一般来说,满洲八旗人少,一旦遭到重创,其强盗思维就会展露无遗,这些人只会想办法撤退,应该不会在这里死缠烂打。可是谁能想到,多尔袞这傢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竟然玩命攻打,死了这么多人还要打,这在清军当中也算是异数了。 赵成此刻有些庆幸自己的决定,幸亏带兵来支援,否则旅顺城就危险了。只能说,现在东江军还没有发展到可以独立和一个国家抗衡的地步,区区几十万人口,一万多兵马,跟大清国这么大体量的国家进行整体性对抗,还没有胜算。 实际上,在来的路上,赵成就已经想明白了日后发展的三个方向。第一个依然是继续扩大人口规模,古今中外,不论任何势力,人口都是第一位的,没有人口,就没有一切,人口是生產力的基础,包括徵兵也是一样,没有人口,就无法徵召军队。 既然穿越到明末,但凡是后世学过歷史的人都知道,明末无非就是三大势力,大顺、大清和明廷,想要作为第四股势力在明末生存,那就必须要具备和这三大势力抗衡的本事,所谓本事,也就是自己的实力,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军队数量,先不说宏大目標,想要在建虏眼皮子底下生存,就必须要有足够数量的军队。 当年,毛文龙统领东江军,手下人马超过十万,虽然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乌合之眾,精锐人马也就一万多,但不管怎么说,数量上看起来很嚇人,同时期的建虏,八旗加起来也不过六万人,有这么一支兵马在侧,自然是寢食难安。 赵成穿越之后,走的是精兵路线,但即便是这样,数量也是基本考量。在赵成穿越的那个年代,世上正发生著战爭,大毛二毛的战爭让各国猛然惊醒,军队编制小型化和职业化根本不能適应大规模战爭,打那种屁大的小国,或者是治安战,小规模精兵可以胜任。 但全面战爭,最终需要大量人员去填线,前期精锐部队一旦被消耗,后期就会打成持久战、拉锯战,这是任何一方都不想要的。所以各国开始恢復师军等大规模编制,就是为了应对全面战爭。 赵成认为,要想稳固东江军势力,军队数量在第一阶段至少要扩充到三万以上,这就需要大量的人口来支撑,那么扩充地盘就是必要选择,以旅顺为支点,不断向清国的海岸线进行扩充,吸收辽东军民来投奔,这是一条好路子。 第二就是武器装备,东江新军的武器装备必须升级,现有的武器不能对清军体现明显优势,比如旅顺这一仗,如果他们的火銃火炮和其他武器性能更加先进,即便多尔袞有五万人马,恐怕也很难取得进展。 诚然,教员说过,决定战爭胜负的不是武器,而是操纵武器的人。但这句话是建立在双方武器没有明显代差的基础上的。如果双方武器具有明显代差,战爭就会在一瞬间结束。比如赵成在军校进修的时候被老师反覆拿出来举例子的沙漠风暴行动,这就是现代三位一体战爭对战二战模式机械化战爭的碾压。 你连对方的面都看不到,就被灭了,还打什么。各种超视距武器层出不穷,將第三军事强国打的满地找牙。放到明末,如果赵成能拿出机枪坦克,那多尔袞就是来五十万人,他也不怕。所以加大武器投入就是必然,如果將士们能装备更加先进的武器,进行更加科学的训练,也许战爭就不会如此吃力。 最后就是科技水平提升,这个科技水平是泛指,包括许多方面,生產工具、医疗水平等等都要进行提升,赵成已经想到了其中一个好方案,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得力的人才可以辅助实施,打完这一仗,他就要把这些事情提上日程。 听见猴石山的隆隆炮声,赵成当机立断,压上全部兵力进行飞速驰援,以最快速度从背面杀上猴石山,將当面之敌打下去。他来不及跟秦山寒暄,正好秦山也派出水师的水手运送弹药补给,乾脆,两军合併一处,朝山顶发起突击。 赵成作为主帅,也一同乘坐小艇登陆作战,全军將士见主帅亲自参战,士气高涨到了顶点,所有人吶喊著衝上了滩头,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粗略整队。 赵成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火銃,朝天鸣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赵成吸引过来,“將士们,废话不多说了,我就一句话,跟我冲,把建虏撞下去,东江军,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数千將士发出震天的吶喊。 志村的骑兵还没有整队完毕,但他已经等不急了,鏗的一下拔出战刀大吼道:“突击!” “杀!”將士们朝著猴石山山顶发出了波涛一般的衝击,红底黑字的东江军的大旗迎风招展,人潮涌动,这对坚守阵地的將士们来说,意味著胜利的希望。 “援兵来了!將士们,反攻!”高盛和王韜等人的嗓音已经嘶哑,但是此刻,他们仿佛已经听见胜利的號角。打仗,打的就是一股精气神,比拼的就是双方士兵的勇气和毅力,能坚持下去的一方,就会取得最后的胜利。显然,东江军已经从巨大的绝望情绪中恢復过来,现在,所有人的认知只有一个,那就是胜利必將属於他们。 “是大帅!”有眼尖的伤兵看见了赵成的帅旗,他们更是激烈地欢呼起来。 主帅到来,高盛等人更是激动地热泪盈眶,赵成没有辜负他们,竟然亲自上来了。 “杀啊!”东江军將士们奋起反击,正在和葛布希贤超哈营拼杀的骑兵竟然在一对一作战中不落下风,这足以体现作战意志的重要性。 多尔袞面色铁青,他当然是能听懂汉话的,当山顶的明军欢呼援兵到了的时候,多尔袞还觉得这不过是敌军垂死挣扎的疑兵之计罢了,可当明军真的奋起反击的时候,多尔袞不得不相信,恐怕敌军的援兵真的到了。但是,仗已经打到这个份上,多尔袞不想就这样放弃,他还要做最后的挣扎。 “进攻!都给本王进攻!就差最后一步了。”多尔袞话音刚落,山顶处,一桿崭新的军旗忽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为了在第一时间鼓舞士气,赵成命令几名骑兵不惜马力,以最快速度全速衝刺,直奔山顶,先把军旗带上去,一方面是给山顶的守军打气,另一方面可以有效震慑敌军,这就等於告诉多尔袞,老子来了! “这,这不可能。”旁边的多鐸喊道。他不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他们眼看著就要胜利,这个时候对方的援兵竟然赶到了。可是没有办法,只能说建虏做的事情人神共愤,犯下了累累罪行,在最关键的时候,连老天爷都不帮他们。 “殿下,那军旗上写的是一个赵字。”一名眼尖的卫士指著山顶的军旗喊道。 多尔袞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那个斗大的赵字在他的眼中现在无比刺眼,他咆哮道:“赵成!赵成!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多尔袞话音刚落,军旗的后面,更多的骑兵出现,志村手下的骑兵都是在九州岛大杀四方的精锐,一支军队想要提升战斗力,没有別的方法,就是多打仗,仗打多了,自然就成了精锐。 这次志村带来的骑兵,全都装备了火銃,在九州作战中,他们缴获了大量的火銃和手銃,虽然来不及进行改造,但是临时配发给骑兵,来个齐射还是没问题的。 骑兵衝上山顶,端起手中火銃,就是一轮轰打。火光闪现、白烟飘散,虽然准头不行,也只有几百清兵被打翻,但这声势颇为骇人。志村大叫道:“手銃,再放!” 砰砰砰,骑兵衝到战壕边缘,抵近射击,一轮手銃施放,又打翻了数百清军,紧接著,更加嘈杂的吶喊声不断震动著清军士兵的耳膜。 旌旗招展,人潮涌动,端著火銃的步兵蜂拥而至,甚至很多人还穿著清军不认识的服装,“打!狠狠地打!”赵成喊道。 第202章 崭新一页上 第一批衝上山头的援兵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竟然是倭兵,原来,这些倭兵在这些天和赵成在九州岛並肩作战,又乘船一起来到旅顺,倒不是说结下了多么深厚的友情,而是在伙食和装备方面,倭兵感觉到加入明军和在九州岛的时候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然来自后世的赵成对倭人没有什么好感,但现在是战爭时期,这些九州岛的天主教徒、起义军和大名武士组成的铁炮队,暂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是自己手头可用的协助力量。 建虏不是最擅长调动僕从军吗,现在,东江军也有自己的僕从军了,这些倭兵,就是赵成手头最好利用的资源。他们能打仗,也能充当辅助兵种,甚至占领某地之后,还可以维持地方治安,这是妥妥的皇协军啊。 有了这些倭兵助战,赵成的兵力显得充裕许多。东江军对这些倭人也很不错,基本上一视同仁,就单说伙食这一方面。要知道,那时候的倭国,普通民眾过的也很惨,军队里最底层的足轻,那生活条件跟普通民眾也没什么区別。別说是足轻,倭国的破產武士那是一抓一大把,要不然有明一代,也不会有这么多倭寇袭扰沿海,其中相当一部分,就是破產武士。 这些人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但这些跟著东江军打仗的倭寇不一样,他们能吃饱,不说吃的多好,但东江军这边,主食管够,水师还准备了不少醃肉,海上行军,还能捕鱼。如此一来,倭兵们感恩戴德,仿佛赵成就是救世主一般。 上了战场,这些倭人別的不说,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而且通过在九州岛的战事,这些倭人已经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赵成指挥的明军基本上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们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了,別说是强悍的幕府军,就连他们惊为天人的荷兰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一次,他们远渡重洋来作战,得到的讯息是跟野蛮人作战。 实际上,这些倭兵不是没听说过女真野蛮人,早在壬辰倭乱的时候,倭人称为文禄庆长战爭,也就是大明朝的抗倭援朝,那时倭兵就已经跟女真人交手过,当年加藤清正和小西行长的兵马直接杀到了鸭绿江边,高丽国王都跑到鸭绿江对岸的义州躲著了。 但倭人没有料到的是,在鸭绿江边,除了有明军活动之外,更多是女真部落在活动,包括高丽的边军,实际上也是常年跟女真人作战的。倭人到来之后,女真人自然也跟他们发生了战爭,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也让倭人熟悉了女真人的套路,倭人凭藉著手中的铁炮,打的女真人抬不起头来,顺带还灭了很多村庄部落,杀死了大量的女真野蛮人。只是在后来,明军介入之后,女真人凭藉著骑射的机动优势,组织过一些小规模的偷袭,这才找回了场子,但实际上,在正面战场作战,倭人一点不怵女真人,甚至还稳压他们一头。 但倭人不了解的是,当时他们对阵女真人有优势,那是因为女真人实在是太原始了,首先他们的装备很差,没有鎧甲,没有像样的兵器,因为地处苦寒之地的原因,甚至有的士兵使用的弓箭竟然还是动物骨头做成的,这能有多少战斗力? 没有鎧甲,就意味著他们对於倭军铁炮的防御能力为零,而且女真人没有装备任何可以反制的火器,自然是倭人压著他们打,所以在心理状態上,这些倭兵並没有惧怕建虏的意思。反而,如果能冲的快一些,更能在赵成面前表现出忠诚。现在这些倭兵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是赵成不要他们,离开了东江军,他们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伙食,还有这么好的装备。 在倭国缴获的幕府军装备,除了火銃之外,剩下的那些鎧甲和冷兵器,说实在话,除了扣下几把將官的武士刀作为纪念品之外,剩下的赵成还真的不怎么感兴趣,乾脆,一股脑全给了岛津和小西,自然这些东西也就下发到了士兵们的手中。 別小看这些东西,对於底层的倭兵,特別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起义军来说,那简直就是如获至宝,武士刀隨便拿,鎧甲隨便穿,试问,还有多少人能有这个待遇。就冲这个,跟著赵成和东江军干准没错。 只见一个铁炮奉行指挥一群倭兵铁炮手冲了上来,还別说,在军事素养上,这些倭兵铁炮手表现真不错,不比东江军的火銃手差多少。 这一群铁炮手大约两三百人,他们衝上来,立刻自动分组,然后以跪姿和站姿平端火銃,铁炮奉行一声令下,“乌太!”砰砰砰,铁炮手立刻打响了手中的铁炮,弹丸朝著清兵就横扫过去,大批的清兵被放倒,本就已经惊惧异常的清兵在看到无数援兵从明军阵地上冒了出来之后,彻底崩溃了。 战爭就是这样,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气,生力军的加入让清军的最后一口气泄了,前端的清兵被銃弹击中,直接从山坡上翻滚下去,砸中后面的士兵,又带倒下一片人。越来越多的火銃兵加入战斗,以清兵的视角来看,仿佛明军的援军源源不断,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 “飞雷炮,把飞雷炮架起来!”赵成策马衝上了山顶,立刻喊道。王韜等人看见了赵成,激动地热泪盈眶,大帅终於来了,全军將士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声。 “王韜!还愣著干什么!”赵成喝道。 王韜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招呼道:“快,炮兵上去帮忙!” 赵成领兵登陆突击,大口径的火炮肯定是来不及迅速搬到山顶,但是虎蹲炮和飞雷炮这种轻便的火炮隨军携带肯定没问题。赵成一声令下,王韜手下当步兵使用的炮兵战士们立即反应过来,大批士兵放下火銃,回到了阵地上,立刻帮助其他炮兵將飞雷炮和虎蹲炮架设好,这些轻型火炮虽然射程近,但是部署方便,而且飞雷炮的威力巨大,可是近战利器。嗵嗵嗵,沉闷的发射声音响起,飞雷炮和虎蹲炮呈现两种打击方式,飞雷炮装填炸药包,虎蹲炮装填散炮子,主打一个人员杀伤。 轰隆轰隆,炸药包在清军人群中不断爆炸,气浪將大片士兵掀翻在地,这些人还没来得及起身,从天而降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的散炮子又到了。东江军的散炮子都是拇指粗细的制式霰弹,打出来散布很均匀,不像一般明军,习惯用碎石块进行装填,这种碎石块射击的方式,散布不均匀不说,杀伤力也比制式霰弹要小很多。 “快跑啊!”在如此高压之下,清军再也承受不住,彻底崩溃,无数人四散奔逃,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战场上乱窜。 后面的巴牙喇在道喇的带领下拼命想要压住阵脚,但是败兵实在太多,他们根本无法制止败兵的逃亡。“放箭!不许退!不许退!谁退谁就死!”绝望中,多鐸厉声吼道。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嗖嗖嗖,巴牙喇抽出箭支射出了羽箭,一下子將前面的草原兵和汉兵射翻了一片。这些草原兵和汉兵本来就是一肚子怨气,这么长时间,打了这么多轮战斗,都是自己在前面当炮灰,然后满洲兵捡现成的,现在,大军已然失败,他们竟然还不给自己一条生路,想要射死自己。 人在绝望之中,会处於一种疯狂的状態,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刺激,也许是因为肚子里憋了这么长时间的气。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草原兵喊道:“这些女真人就没打算让我们活,既然这样,跟他们拼了,拉著他们一起死!”草原兵疯狂了,不管是外藩蒙古兵还是蒙古八旗,凡是被箭雨波及到的区域,所有士兵反手抽出箭支,同样张弓搭箭,朝著巴牙喇和满洲兵也射了过去,谁能想到,战场上最奇葩的一幕竟然出现在赵成的眼前,清兵的核心满洲八旗和外围部队自相残杀起来了。 不仅如此,就连汉兵也不听李率泰的指挥,抄起能打响的火銃,直接朝著满洲兵扣动扳机。还有人乾脆拿著刀衝进了满洲兵的人群中,双方竟然搏战在一起。 平日里,巴牙喇那可是异常恐怖的存在,別说跟他们对战,很多汉兵就连抬头看一眼巴牙喇的勇气都没有,可是今日,在绝境之中,他们竟然敢举起兵器跟巴牙喇拼杀。当然,他们的技战术肯定是不如巴牙喇的,顷刻间就被前端的巴牙喇斩杀多人,但后面的蒙古兵和汉兵依然蜂拥而上,有的人趁著巴牙喇不注意直接捅刺,竟然有数十名一线的巴牙喇兵被自己人砍翻在地。 “疯了!都疯了!”多尔袞看著战场上这疯狂的一幕喃喃道。自己的士兵竟然混战在一起,这不是鷸蚌相爭渔人得利吗?“阿浑!你看上面!”正恍惚间,多鐸猛然出言提醒道,多尔袞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战壕的边缘,一群骑兵簇拥著一个明军大將,东江军的战旗就在他身后飘扬。 多尔袞抬起千里镜看去,差点將镜筒给捏碎,他咬著牙,如同受伤的狮子一般低吼道:“赵成,是赵成,化成灰本王都认识他。” 不错,当日他们在山东可是面对面谈判过,多尔袞当然认识赵成,从那个大將的打扮来看,不是赵成还能是谁。多尔袞的镜筒反射著阳光,在战场上很容易就会被对手捕捉到,就在多尔袞看见赵成的时候,赵成也从千里镜里看见了多尔袞。 清军之中,装备千里镜的人不多,所以战场上有千里镜的肯定是大官,多尔袞的镜筒光点一闪,赵成马上就捕捉到了,视线立刻看向多尔袞所在的位置。“呵,真是冤家路窄,多尔袞在下面。飞雷炮前移,炸死他!” 后世,赵成也看过很多辫子戏,拍这些辫子戏的人屁股肯定是歪的。总要对建虏进行美化,然后搞出一番英雄惜英雄的戏码来。实际上,当真正身临战场,看到有国讎家恨的敌人就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脑子里除了干掉他三个字,不会有其他想法。 赵成看见此人,虽然距离远了些,但他配备了千里镜,不是多尔袞至少也是多鐸之类的重要人物,既然如此,不如集火弄死他,两门飞雷炮立刻移动到了赵成所在的位置。多尔袞跟赵成不愧是各自军队的主將,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传令下去,火炮集中,给本王打死赵成!”多尔袞吼道。 汉军炮手犹豫了一下,他们的射击水平一般,对方战线前移,因为东江军兵少的缘故,实际上如果从天空俯视,清军铺满了山坡,东江军则显得阵型比较单薄,也就意味著,东江军的火炮轰击,九成概率命中清兵,而清兵火炮反制,可能只有一成的机率命中东江军。再加上这些炮手水平有限,別没打到赵成,倒是把自己人打死了。但多尔袞已经顾不上许多了,他就是要赵成死,立刻马上,他要让大清国有史以来最难缠的对手从眼前消失。“为什么还不开火,都想死吗?”多尔袞咆哮道。 “开炮!”清军炮兵听令开火,轰轰轰,各类火炮打响,也不管会不会打到自己人,反正先开火再说,不过,最终结果证明,这些炮兵的担心没有错,炮弹可不长眼睛,没打中东江军,倒是一下子扎进了正在败退的清兵人群之中,无数士兵惨叫著翻滚在地,实心弹在自己人阵中犁出一条条血胡同。 而与此同时,飞雷炮已经就位,炮手不废话,飞雷炮瞄准多尔袞的位置就打出了炸药包。“殿下小心!”几十名卫士蜂拥而上,围住多尔袞,轰隆一声,所有人被硝烟笼罩其中。 第203章 崭新一页中 “殿下!”“阿浑!阿浑你不能有事啊!”“殿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只要殿下能安全,哪怕让奴才现在就去死,奴才也绝无二话。” “该死的,我这是在哪里,为什么头这么疼。可恶,身体为什么动不了了,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清军大帐之中,多尔袞躺在床上,身边围了好几个医师,因为汉人医师都被杀或者逃走的缘故,多尔袞现在身边只剩下一些巫医和满人或者草原人医师,他们的医疗水平比较有限,但多鐸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如果多尔袞有事,所有人一起陪葬。 所以这些人一刻也不敢怠慢,全都围在多尔袞身边,实战浑身解数治疗多尔袞,好在多尔袞身体素质好,这才醒了过来,见到多尔袞睁开眼睛,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殿下总算是醒了,否则以多鐸的脾气,绝对不是开玩笑,恐怕所有人真的要陪葬。 多尔袞挣扎著想要坐起,但只觉得腹中剧痛,不仅是腹部,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酥软了一般,使不上力气,头部也是晕晕的,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般。 见多尔袞想要起身,两名巫医不敢怠慢,立刻衝上去將多尔袞扶著坐了起来,然后另一人拿出靠垫,给多尔袞靠著。多尔袞甩了甩头,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的人,好在,周围的人他还认识,为首的是自己的弟弟多鐸,旁边站著的是自己的心腹阿巴泰和明安达礼,外围还有费雅思哈、恩格图、李率泰等满蒙汉將领,不过外藩蒙古兵的首领俄日勒好像不见了,还有一些平日里自己熟悉的將领也不见了。 多尔袞努力回想著前面的事情,他有些惊恐地发现,她的记忆好像停留在见到赵成大旗的那一刻,这之后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多尔袞捶打著自己的脑袋,“该死的,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到了赵成,他来了,他就在高地上,告诉本王,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是低头不语,没有人敢直接回答多尔袞的问题,多尔袞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般,大声质问道:“你们都是死人吗?本王在问话,为什么没有人回答!” 眾人愣了半天,还是阿巴泰嘆了口气,既然大家都不说话,就只有自己这个老將来触霉头了。阿巴泰跪地道:“殿下,奴才来告诉您后面的事情,殿下千万不要动怒,只是听一听便好。” “快讲!”多尔袞有些不耐烦催促道。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时间倒回两个时辰之前,当时,赵成和多尔袞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多尔袞招呼后面的火炮对赵成所在的位置进行集火攻击,赵成也不甘示弱,对多尔袞所在的位置用飞雷炮进行了打击,结果,汉军炮手的水平可想而知,但是东江军炮兵的水平可不是盖的。 两个炸药包精准落在了多尔袞所在位置的附近,多尔袞周围的卫士以自己的身体作为人肉盾牌,將多尔袞里三层外三层护在中心,但飞雷炮炸药包的威力岂是人肉能直接阻挡的,不仅仅是破片伤害,衝击波也是炸药包重要的杀人手段。 盾牌碎裂、人体四分五裂、鎧甲变形、內臟震碎,衝击波如同一道看不见的墙,朝著人群中心位置推进,一直將作用力传导到多尔袞的身上。 哪怕是在卫士们重重包围的情况下,多尔袞的內臟依然受到了重创,也许没有碎裂,但他腹部剧痛的原因正是来源於此,不仅如此,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飞来的石块,直接命中了多尔袞的头部,好在,他头上精钢头盔给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否则,多尔袞今天就彻底交代了。 当然,周围的卫士全都完了,几十號人,在炸药包的攻击下全军覆没。多鐸像是疯了一般,带著剩下的卫士在尸体堆中寻找多尔袞的踪跡,如果今天,多尔袞在猴石山下被赵成一炮打死,那不仅仅是大清国损失一个王爷那么简单,而是大清国损失了远征军的统率,损失了一个最核心的军事將领,同时爱新觉罗家族失去了最得力的干將,大清国的士气將会一落千丈。 甚至,这一次事件的影响力將会比努尔哈赤被袁崇焕打死还要恐怖,毕竟努尔哈赤只是受伤,回去之后伤重不治才身亡的,所以清军史料將这一段隱去,甚至直接改写,说是努尔哈赤的死跟袁崇焕和明军没有关係。当然,他们可以抵赖,毕竟不是当场发生的事情,解释起来很容易。 但如果多尔袞就这么死了,赵成將会获得不世之功,他们汉人最注重的就是青史留名,不管是不是青史,总之,哪一国的歷史都不可能忘记这一段。哪怕是大清国,在写歷史的时候,当著这么多士兵的面,也不能胡编乱造,只能老老实实记载多尔袞是阵亡的。所以多鐸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好在,也许是所谓的萨满大神救了多尔袞一命,也许是老天觉得多尔袞还没有到死的时候,总之,多鐸幸运的在尸堆之中发现了双目紧闭的多尔袞,发现他还有气,多鐸疯了一般亲自带著卫士们將多尔袞抬了出来,然后飞一般朝著大营狂奔。 战爭在这一刻已经无法逆转,眾人看到的是,多尔袞生死不明,被多鐸给抢救回去了。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哪怕是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也直接崩溃了。作为大清国武力的象徵,白甲武士和黑甲武士无论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代表著绝对的胜利。但是这不代表著他们不是人类,在自己的恐惧情绪达到顶点的时候,他们依然会崩溃,没错,赵成和东江军就是他们恐惧的来源,他们崩溃了。 蒙古军和汉军这才发现,原来所谓精锐部队的崩溃,跟一般人並没有什么本质区別,他们一样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战场上乱窜。有的人抢夺战马,想要逃亡,但战马原先的主人会把他一把拉下马来,然后一脚踹翻在地,隨即骑上自己的战马逃走。 战场上到处都是混乱的场面,而明军显然不想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杀死敌军有生力量的好机会,赵成指挥剩余明军和新加入的力量,对败逃的清军进行衔尾追杀,他给將士们的命令只有一个,那就是能杀一个是一个,多杀一个,他们的力量就少一分,对华夏百姓的祸害,对东江军的威胁就会少一分。 另一方面,这一仗,就是要把他们打怕了,一仗打到清兵胆寒,让多尔袞和眾將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如果多尔袞这次能侥倖活著回去,这將会成为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魘。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清军大败而归,残兵败將逃入营中,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立刻凭藉营地死守。东江军大获全胜不错,但是这一仗他们也付出了巨大代价,显然继续跟敌军死拼是不明智的,把东江军的有生力量拼光了,更加不划算。 噹噹当,激烈的鸣金声响起,前方追击的队伍立刻依照命令停止追击,开始往猴石山方向后撤,收拢队形。只能说,赵成麾下的东江新军,已经是一支完全不同於以往东江军的武装力量,他们即便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也能做到令行禁止。 而清兵在这一仗之中,不仅损失了大量兵力,竟然还有两千多人被东江军俘虏,如果是以前,赵成会考虑,將这些俘虏全部杀死,然后用首级铸成京观,就摆放在猴石山下,来震慑敌人。但现在,九州刚刚拿下,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大量劳动力的时候,九州抓到的倭寇战俘显然不太够用,后面东江军要注意收集一些战俘,將他们全部送往九州岛当苦力。 清军在东江军退走之后,这才鬆了一口气,所有人在出发的时候都没想到,这一仗最终的结局竟然是这个样子,五万兵马,活著回来的一半都不到。李率泰的汉军就剩下两千多残兵,外藩蒙古兵几乎全军覆没,连主將都死了。蒙古八旗也损失过半,精锐八旗损失也有数千人,更不要说连带著巴牙喇和葛布希贤超哈还有两千多人的战损。 多尔袞从远征军中抽调的精锐力量,还有皇太极派来支援的兵马在这一仗中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更不要说,清军的輜重几乎全部遗失,火炮火銃损失无算,这些装备,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復,如果粗略统计一下就会发现,清军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在短时间內捲土重来的能力,且不要说他们丧失了进攻关內的能力,就算是想再一次威胁旅顺,恐怕都没这个本事了。 基本上,这一仗至少能让清兵安稳一年的时间,他们一方面要舔舐伤口,恢復实力。另一方面,从关內抓来的几十万民眾还需要消化,光是这两件事情,就够皇太极喝一壶了。而对於赵成来说,这一年的时间非常关键,是东江军的黄金髮展期,如果能消化九州岛,然后提升人口,提升科技和经济实力,那么一年之后的东江军,將会是一支举世瞩目的力量。 阿巴泰不断回忆著战场上的一幕幕,然后一五一十告诉了多尔袞,多尔袞只觉得头晕目眩,他没想到事情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这个样子。 “殿下,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现在,东江军已经退兵了,而且看样子,他们也损失了不少人,赵成应该没有进攻我们大营的实力。目前,各部已经收拢完毕,在大营內修整,並且等待殿下的下一步命令。”阿巴泰说完,跪在地上,撅起屁股,將头深深埋在地上,不敢继续说话。 多尔袞咽了咽口水,然后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你老实告诉本王,我们的损失情况如何?” 阿巴泰迟迟不敢说话,多尔袞扫视了一眼眾人,眾人也是低下头不说话。多尔袞生气道:“该说的时候不说话,不该说的时候怪话倒是多,你们真以为本王没脾气吗?” 阿巴泰连忙道:“殿下,我们损失过半,就剩下的两万五千多人当中还有近万伤病,这其中有多少再也上不了战场的,我们现在还没有確切数字,哪怕只有一半,我们此次的总损失,也有三万人了。” 阿巴泰话音刚落,鄂罗塞臣、道喇等人齐齐跪地,然后喊道:“奴才无能,奴才无能。” 眾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但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多尔袞竟然好半天没有出声,多鐸是他的亲弟弟,自然没有太多想法,他直接抬头看了一眼。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多尔袞好像是被使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著眾人。多鐸轻声问道:“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眾人也是抬头,看著多尔袞,就像是看见了一座雕塑一般。多鐸正要起身走上前看看怎么回事,没想到,多尔袞忽然猛地捂住胸口,此刻,他只觉得自己胸中气血翻腾,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喉咙里涌出来一般。 “气煞我也!赵成!赵成!本王今生今世跟你不共戴天!”多尔袞猛然咆哮道,紧接著他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噗的一下喷了出来。甚至喷到了离他最近的多鐸的脸上,多鐸大惊失色喊道:“殿下!阿浑!” 多尔袞猛然栽倒在床上,旁边的巫医手忙脚乱扑了上去,有的人掐人中,有的人按太阳穴,有的人连忙在怀里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吊命的药丸。半晌,多尔袞才悠悠转醒,然后他推开身边的巫医,对多鐸招了招手,多鐸会意,立刻凑了上去,將耳朵凑在多尔袞的嘴边,只听多尔袞用蚊子哼哼的声音道:“退兵。留下三千精锐,死守金州,给大军断后。本王亲自回去给皇上负荆请罪。” 第204章 崭新一页下 “大帅,建虏开始退兵了。”猴石山阵地上,打扫战场的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最后这一仗虽然惊险无比,但是因为赵成及时赶到,清军没有得手,反而损兵折將,这种损失显然是多尔袞难以承受的,即便他想要继续坚持下去,下面的士兵也顶不住了,撤兵是必然选择。 赵成当然也预料到了这一点,如果多尔袞就凭藉那些剩下的残兵败將,还能继续发动进攻的话,他倒是要重新评估一下建虏的战斗力了。但歷史没有如果,建虏本质上就是部落联合组成的强盗集团,抢钱抢粮抢地盘的时候一个个奋勇爭先,真到了大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他们才不会白白送死呢。 当前线的侦察骑兵將清军撤兵的消息带回来的时候,阵地上所有的东江军士兵都是一片欢腾,必胜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山头。不过赵成的心中倒是波澜不惊,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以前在维和部队的时候,他总觉得他们团长很清閒,每天都是坐在办公室里面,他们这些一线人员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 可现在,他开始带这么多兵了,他才意识到,要想维持一个团的正常运转,团长可不是轻轻鬆鬆在办公室坐著就完了。要考虑到方方面面,事无巨细。而他赵成,现在可不仅仅只带领一个团的兵力,上万士兵还有几十万百姓,横跨三个国家的地盘,这简直有点夸张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带领东江军走多远。 “大帅,大帅,建虏撤了。”赵成正在出神,身边一个声音传来,赵成猛然清醒过来,看见高盛正站在他的面前,他脸上的鲜血已经擦乾净了,但鎧甲和兵器上沾染的血跡依然昭示著方才阵地上经歷了一场生死大战。 赵成回过神来,“哦,啊,好,撤了好,多尔袞被我们重创,回去之后,皇太极肯定饶不了他,够他喝一壶了,清军的整体实力受损,短时间內不可能再对我们造成威胁,旅顺和东江军在大清国方向能鬆口气了,我们可以將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建设上去。” 赵成走上前拍了拍高盛的肩膀道:“这段时间,你和王韜还有全体將官都辛苦了,多尔袞走后,我建议换防,你和王韜先回耽罗休整,我让志村和秦山一起驻扎在这里,过几个月再说,对了,损失情况怎么样。” 一听到损失情况,高盛抿了抿嘴唇,不知道从何说起,正好王韜和徐世走了过来,见到高盛的样子,王韜上前道:“大帅,损失不小,我军连同秦山的水师大约在六千多人,后来还吸收了关內的青壮俘虏加入队伍,总兵力应当不足七千,除了水师基本上没有遭到太大损失之外,其他各部都遭到重创,总损失应当超过三千人,其中阵亡两千多人,还有数百士兵永久性残疾,就算治好了,也不得不退出军队了。” 赵成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听到数字的时候,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要知道,这次守卫旅顺的可都是精锐老兵,东江军一共才多少兵力,一下子损失了三千多人,这对於东江军来说已经是被重创了。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一般来说,进攻方和防守方的比例最少是一比三,也就意味著,如果是东江军和清军进行野战对攻,损失可能直接过万,那跟清兵的损失比率会进一步缩小,这不是赵成想要的结果。 高盛道:“大帅,我指挥无方,这么多弟兄牺牲,我难辞其咎,我。” “不,责任不在你,换谁来打这一仗,也不一定有你指挥的好,如果说非要有责任,这个责任在本帅,如果能给你们更加充足的弹药和更加厉害的武器,也许这一仗不会打的这么吃力,本帅一直坚信一条,那就是科技和人才才是第一生產力,大明朝廷视其为奇技淫巧,但本帅以为,只有科学发达了,才能创造出更多的好东西,但科学的发展离不开人才,更多的人才匯聚到东江军中,才能有更大作为。”赵成安慰眾人道。 “好了,事已至此,务必整理好牺牲將士的遗体,將他们全部安葬,全军鸣銃,祭奠英灵。”赵成道。 高盛张了张嘴,赵成道:“想说什么就说,新军之中没有婆婆妈妈的传统。” 高盛道:“不知道九州那边。” “哈,你小子,想问九州怎么样了,实话告诉大家,九州进展非常顺利,目前,幕府军已经被逐出九州,甚至我们还拿下了一支荷兰舰队,並且运送了不少俘虏去各地开矿,九州已经被岛津家族和小西家族占领,当然,实际控制者是我们东江军,如果我们不在海面上卡住幕府军运兵的航路,九州是绝对守不住的。所以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內,东江军的资源问题解决了。”赵成说道。 眾人对视一眼,大喜过望,“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王韜等人欢呼起来,高盛也是激动万分,他们在旅顺的付出,一切都值了,这就意味著,以后,不会再有资源短缺的情况,只要工坊开足马力,就可以造銃、造炮,日后打仗,武器弹药充足,也不会这么吃力了。 王韜插言道:“哦对了,方才大帅说到人才,这次作战我们倒是真收罗了一些人才。” “哦?说说看。”赵成问道。 当下,高盛、王韜、徐世等人將魏广和张璐等人的事情原原本本跟赵成匯报了一遍。赵成听了之后,大为惊讶,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他立刻道:“本帅现在就要见见他们。” 眾人一起陪著赵成来到了旅顺城內,进了城,徐世立刻派人將张璐和魏广叫了过来,徐世的居住地现在变成了赵成的临时居所,不过赵成也不可能在旅顺待太长时间,带兵支援旅顺,並且完成换防之后,赵成就要立刻赶回耽罗。 “大帅,他们到了。”徐世进来通稟道。 “哦?快,请他们进来。”赵成立刻道。 门被推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赵成准备跟他们打招呼。实际上,在赵成领兵来救援的时候,魏广和张璐就已经远远看到了赵成的身影。在他们加入东江军之后,不管到哪里,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动不动就把大帅二字掛在嘴边,仿佛这位大帅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一般,只要在他的指挥下,就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当然,在关內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有听说过东江军,也知道东江军最出名的大帅就是毛文龙,可毛文龙在当时的风评可是不好,什么拥兵自重,什么独断专行等等。后世觉得毛文龙可惜,那是站在上帝视角来看的,当时朝廷对毛文龙的宣传就不是正面的,又怎么能强求下面的百姓觉得毛文龙是正面人物呢? 他们二人之前没有见过赵成,在他们的想像中,赵成不过也是大明眾多军头中的一个罢了,也许为人比其他的军头要好一些,但本质上还是军头。所以当二人接到徐世的通知,说是赵成要见一见他们的时候,两人都很诧异,赵成这才到旅顺多久,为什么这么急著见自己,自己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但是主帅召唤,他们必须要去,而且另一方面,他们也想看看,这个大帅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张璐和魏广之前已经认识了,张璐还是魏广救回来的,两人在大门外一碰面,自然是寒暄起来,等到徐世出来让二人进去,两人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去,他们发现,高盛、王韜、徐世还有他们不认识的將领站成了两排,分列在房间的两旁,而房间的正中间,坐著一个顶盔摜甲的大將,此刻,那人正把头上的头盔摘下,然后放在了桌面上。 两人这才看清楚这员大將的面容,只见此人异常年轻,虽然在皮岛和耽罗岛风吹日晒,让赵成的面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不少,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二十岁的人,就算是再显老,也不会太夸张,整体面相来看,还是二十多岁的人。 魏广和张璐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二字,在他们想来,能当东江军的军头,至少应该是四五十岁的老將,再怎么说也不会低於三十岁,能跟清军面对面血战的,能是一般人吗?可是万万没想到,主帅还就真是个年轻人,而且如此年轻。魏广的年纪要大一些,一看就知道,此人的年纪绝对在自己之下。 而张璐是医师,对人的面相有很强的判断能力,別看他自己才二十岁,可面前坐著的这个人,年纪也就跟自己差不多,误差也就在一两岁,甚至可能跟自己一样,也才二十岁。他知道,在军中打磨,显老很正常,可面前这大帅也太年轻了,哪怕就二十三四岁,可哪里有二十三四岁就当大帅的,要知道,大明朝二十几岁的总兵可是异常稀有。 “咳咳。”徐世咳嗽了一声。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没见礼呢,二人立刻拱手道:“卑职魏广,草民张璐,参见大帅。” “免礼免礼。”赵成起身,走到二人身前,非常热情地虚託了一把,这倒是让二人受宠若惊,这大帅一点架子都没有,还真是平易近人,怪不得在官兵之中人缘这么好,原来是这个原因。 还没等二人回话,赵成率先开口道:“你们的事跡,本帅已经听说了,东江军从来都是以人才为先,只要你有本事,在东江军中就一定会有一席之地。本帅知道,你们觉得本帅年轻了一些,不错,本帅今年才二十一,年纪是小了一些,可在咱们东江军中,不以年龄论英雄,只看手上的功夫。” 二人心中一惊,果然,这位东江军赵大帅竟然才二十一,天哪,二十一岁的总兵,大明恐怕是独一份了。 “本帅知道,你们对东江军不甚了解,不过没关係,这是个磨合的过程,慢慢熟悉即可。旅顺战役已经结束,多尔袞损失过半,在山东境內,本帅还率兵突袭了多尔袞所部,所以两下相加,清军整体实力受到严重损失,可以说,一年內,他们不会有大规模军事行动了。”赵成淡淡道。 二人更是张大了嘴巴,等等,大帅方才说什么?东江军竟然在山东境內对建虏发起过打击,而且还重创多尔袞,如此逆天的战绩,怪不得,怪不得此人如此年轻就当大帅了,这战绩,放在大明境內,估计无人能敌。 赵成指了指魏广道:“你是边军?” “正是。”当下,魏广將自己的身世介绍了一下,赵成点点头道:“不错,高盛他们让你临时当把总,鑑於你战场的表现,今日本帅將此事正式確定下来,你现在就是东江军的骑兵把总了,先跟本帅回耽罗休整,整训骑兵,仗有你以后打的。” 魏广大喜过望,自己越过百户,一下子成了真正的把总,领兵五百人,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他单膝下跪抱拳道:“多谢大帅提拔。” “作为行武之人,我要明確的是,东江军跟你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支明军都不同,所以,请你务必以东江军军人的身份要求自己,跟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赵成道。 “末將明白。”魏广道。 赵成又走到张璐面前,拱手道:“听闻张先生以医术为不少伤兵进行诊治,不愧是医者仁心。本帅,代东江军全体將士,先行谢过。” 张璐连忙回礼道:“大帅谬讚了,在下只是尽责任罢了,东江军能跟建虏血拼,乃是一等一的好汉,这样的好汉,只能死在战场上,不应该死在伤兵营里。作为医师,我要竭尽全力,保住这些英勇將士的性命。” 第205章 大蒜素上 “说得好!只可惜,我军中医师数量还是太少,如果张先生不嫌弃,能否留下来,为我东江军的战地医疗事业出一份力?当然,本帅也不勉强,听闻张先生原本在济南坐诊,若是真想回去,等我们的船只空出来了,也可以送先生回山东。”赵成看著张璐道。 张璐何等聪明,赵成这基本上就是废话,说白了就是要留用自己,自己根本没得选,所谓回山东,要等船只空出来,东江军天天打仗,哪里能有空船。若是走陆路,自己还没走出多远,就进了建虏控制区了,到时候尸骨无存,所以张璐根本没有第二个选项,只有跟著东江军干。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跟著东江军干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赵成是个负责人的统领,东江军內部也很团结,跟著这样的军队干,自己的安全也能得到保证,是个不错的选择。 张璐很上路子,他立刻拱手道:“在下的性命乃是东江军所救,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在下是医师,也是读圣贤书的人,这个道理还是懂的,请大帅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医治伤兵。” 赵成大喜,拉著张璐的胳膊道:“好,真是太好了,多谢先生。” 张璐道:“唔,在下有一件事情,或者说一个请求,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赵成立刻道:“先生请讲,只要本帅能做到,一定给先生办了。”在赵成看来,张璐的要求如果是升官或者薪资待遇或者是把他的什么家人接过来这种事情,对於东江军来说都是小意思。 张璐看赵成的神情,心知他误会了,便道:“大帅,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在下自从出师以来,一直在研究一样东西,后来到了济南,虽然每日坐诊,但关门之后,总会去后堂研究一番,虽然在下年轻,但也研究了一年有余,若不是建虏来犯,恐怕已经小有所成了。只是经歷了这一遭,在下悟出一个道理,这东西,非在下一人力所能及,若是能得到大帅首肯,加以协助的话,恐怕会有成功的那一天。” 赵成给张璐说的云里雾里,他道:“张先生,有话直说,跟本帅不需要打哑谜。” 张璐道:“是,在下明白。我想问大帅,战场上的伤兵,最大的死亡原因是什么?” 赵成不假思索道:“应当是伤口感染。”確实,在抗生素没有发明的时代,伤兵最大的死亡原因就是伤口感染,所谓伤口感染,其实就是战场上受伤之后,细菌和微生物以及病毒毒素无法清除,顺著伤口进入人体,然后由血液进入循环系统,最终感染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比如,战场上如果被生锈的刀砍中,死亡率就很高,容易引发败血症。还有的人被炸断了四肢,毒素和细菌顺著断肢进入血液,然后化脓感染,甚至很多人的伤口都生蛆了,最终在无比痛苦中死去。但抗生素髮明之后,將很多士兵硬生生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可以说,抗生素就是战场上的神器。后来,不仅仅是在战场上,在平时的医疗中也能有巨大作用。 听到赵成回答,张璐点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在我看来,伤兵受伤之后,天地之间有一种人肉眼看不见的虫子,这种虫子通过伤口进入人体,最终导致死亡,如果我们能在这之前將虫子给杀死,那么就有极大概率阻止伤兵的死亡。” 眾人听到,一阵恶寒,高盛、王韜等人更是下意识抓了抓自己的手臂,仿佛身上爬满了虫子一般,原来伤兵死亡,竟然是有一种小虫子进入伤口导致的,这也太恐怖了。 赵成一惊,后世,人们总觉得,现代社会的人比古代人要聪明的多了,古人大部分都是愚昧无知的。其实这种观点大错特错,古人和后世人一样,都是人,智商都正常,所以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別,只是因为科学技术和生產力发展,让后世人掌握了更加先进的,古代没有的知识而已,就像是一个文科生一个理科生一般,並不能说谁比谁高明,只不过术业有专攻,互相对各自的领域不了解而已。 也许后世人在自然科学等方面比古人厉害,但是古人在思想、哲学等方面可能比后世人要强的多。特別是二十一世纪,大部分人受到短视频洗脑,丧失思考能力,视频说啥他信啥,这才是真的无知。 赵成万万没想到张璐竟然能有这般见识,所谓的天地之间看不见的虫子,不就是细菌和病菌吗?若不是这么多將领在场,赵成真的要给张璐鞠一躬了,此人乃是大才。只能说,赵成並不知道张璐的名號,別说是年轻时候的张璐,哪怕是后来成名的张璐,在义务教育阶段的歷史书上也没有出现,除非是学歷史的才能知道此人,所以赵成没听说过他很正常。若知道张璐就是清初的医圣,赵成说什么也要立刻马上把张璐带在自己身边,自己要亲自保护张璐的安全。 赵成脱口而出道:“你说的是病毒和细菌。” “细菌?病毒?”张璐一愣,对於古人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名词,眾人也是一愣,这名词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所有人都看向赵成。 赵成傻眼了,他奶奶的,忘了自己是穿越眾,这时候,什么细菌病毒,这种名词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呢。赵成想要打圆场,但张璐却一拍脑袋道:“好名字!好名字啊!病毒、细菌,真是贴切异常,不错,如同一种看不见的毒素和细小的菌类一般,这正是我一直在琢磨的东西,大帅,受教了。没想到大帅竟然有这等见识,难道说大帅也学过医?” 赵成闹了个大红脸,他哪里懂什么医术,这不过都是后世初中基本知识罢了,他只能訕訕道:“这也不是我发明的,只是这次攻伐九州,跟倭人还有荷兰人交手,攻打宫崎城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过一本书,上面有记载,你们也知道,倭人用汉字,但他们的汉字意思跟我们有些区別,所以我也是无意中看见。” 张璐不疑有他,只是感慨道:“唉,区区倭寇,竟然医术如此精进,我想,若不是流贼和建虏的原因,大明朝的医学应该也往前迈了一大步吧。可惜,可惜了,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倭国游歷一番。” 揭过这一茬,赵成问道:“那先生的意思是,已经有办法来对付这种虫子了?”说实话,赵成是不相信的,要知道,抗生素那是后世人类智慧的结晶,是近代的重要发明,倒不是说他不相信古人的智慧,只是很多设备和科学技术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哪怕他现在就把抗生素怎么造出来的告诉眾人,明末也没有条件造出来。 “有。”张璐猛然道。 “你说什么?”赵成一惊,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张璐,搞笑呢吧,抗生素张璐能搞出来? 张璐点点头道:“我在各地游歷,发现一个事情,你比如说江浙山东沿海的渔民,喜食海鲜,有时候因为条件限制,直接生吃,回来之后难免有腹痛腹泻的事情,甚至严重的还会死亡。不知道诸位知不知道欧阳修,传闻,欧阳修就是因为吃生鱼片而生病致死。” 赵成立刻搜索了一下后世的记忆,好像他没事刷手机的时候是看到过这一段,说是欧阳修喜欢吃膾,也就是生鱼片,结果不知道是感染了海里的寄生虫还是病毒,腹痛难忍,一命呜呼,可是这和张璐说的抗生素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张璐道:“虽然吃生鱼片有风险,但是我在渔民之中询问之后得知,如果配合著大蒜一起食用的话,这种染病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我以为,吃生鱼片,说白了就是吃了不洁的食物,没有煮熟加工,鱼的体內肯定会有我说的看不见的虫子,而用火炙烤,就能把虫子烧死,自然就不会有事了,但如果不这样,直接吃到肚子里,就会染病。若是吃了大蒜就没事,是不是意味著,大蒜可以杀死虫子?” 仿佛晴空霹雳一般,赵成的脑袋猛然一炸,等等,这个概念好熟悉,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实际上,若不是学这一行的,可能还真的没听说过抗生素的发展歷程,实际上,跟抗生素一样,还有一种东西,比抗生素製造更加简单,而且实用性更强。只不过没有抗生素治疗效果好,而且不易保存,那就是大蒜素,赵成只是不知道这个名词罢了。 只是他在维和部队的时候,听军医閒聊的时候说过,当然,因为抗生素出现的原因,临床上已经不用大蒜素来杀菌了,但如果能在明末这个时代把大蒜素给搞出来,那就是神器中的神器。 周围响起了嗡嗡声,显然眾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大蒜他们当然知道,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但问题是,大蒜和战场还有伤兵如何能联繫起来,眾人百思不得其解,所以自然討论了起来。 赵成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对张璐道:“接著说,然后呢?” 张璐也没想到赵成竟然如此感兴趣,立刻道:“然后我就在想,吃大蒜能杀死虫子的话,那士兵一旦受伤,吃个大蒜就好了?但是细想之下,又不对,试想,假设大蒜能杀虫子,那么生鱼片加上一片大蒜,一起食用,虫子碰到大蒜就死了,所以大蒜是直接作用於虫子。可如果是伤兵,伤口又没长嘴,如何能將大蒜给吃进去,如果直接从嘴里吃下去,大蒜没有对虫子直接作用,自然也就杀不死虫子。” 高盛道:“难道不能將大蒜碾碎,涂抹在伤口处,那不就行了?” “是啊是啊,如果真的有效的话,把大蒜做成可以敷的药不就行了?”王韜也赞成道。 “不,不行,要知道,虫子是活的,一旦受伤,虫子就会钻进你的身体,你在伤口敷药,最多清洁外部,但是內部清洁不了,甚至有的虫子顺著你的血管游到其他地方去了,你怎么去抓它。”赵成出言道。 “大帅大才,在下佩服!”张璐说道。他没想到赵成竟然能有这番见解,而且他的想法跟自己的想法简直是不谋而合,不错,他也考虑到这个问题,大蒜是死的,而虫子是活的,要杀死虫子,应该抓到它才能杀死它,抓不到都是白搭。 赵成摆手道:“张先生,你不用这么说,我不过是个门外汉罢了,我想听重点,你有对策吗?” 张璐点点头道:“有,我的建议是,如果能將大蒜变成一种液体,那么就有更大可能渗入人体內,杀死虫子。” 赵成接话道:“有道理,如果能变成液体,我们甚至可以直接注射到人体內,隨著人的血液游走,將血液甚至臟器里面的虫子全部杀死。” 这下轮到张璐震惊了,没想到赵成竟然还有这个本事,虽然不知道如何注射到人体內,但这无疑是个伟大的设想。 张璐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提纯,想要变成液体,光是把大蒜捣碎,然后把汁液收集起来是绝对不行的,必须要进行进一步加工,首先我们要保证大蒜本身就是乾净的,如果大蒜本身不乾净,或者浓度不够,是根本不可能杀死虫子的,想办法加大浓度,例如將一百个大蒜的汁液浓缩成一小瓶,这就是我正在研究的事情。” 赵成闭上眼睛,脑袋飞速运转,怎么说也是维和精英,而且上初高中的时候,他的化学成绩不差,说白了就是要进行提纯,他拼命回想著初高中的知识,如何提纯。“等等,有了,蒸馏法!” “蒸馏法?”张璐喊道,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聚焦在赵成身上。 第206章 大蒜素下 张璐拱手道:“大帅,敢问,什么叫蒸馏法,能否为在下详细解答一下。”张璐之所以这么问,那是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张璐也一直在研究提纯的方法,但总是不得其法,可现在,赵成张嘴就是蒸馏法,仿佛是黑夜划过的流星一般,一下子点亮了张璐的思路。 赵成笑道:“先生可曾饮酒?” 张璐点点头道:“不多,但也少许饮用,按照我们医师的说法,少量饮酒有助於活血化瘀、强身健体,所以適量饮酒並不是什么坏事。等等,难道大帅的意思是?” 张璐何等聪明,毕竟是医师,哪怕是在后世,想要当医生,你最起码在高中的时候也是班里的学霸,否则根本考不上医科类大学。赵成一说蒸馏和饮酒,张璐马上就联想到了,对啊,这时候蒸馏法酿酒的技术已经不是什么高科技。 后世的人如果去贵州参观过茅台酒厂,应该就会知道,酱酒的做法在元代实际上就已经开始了。 在贵州仁怀赤水河畔的古老酒坊中,青铜天锅泛著幽蓝的光泽,木质酒甑散发著岁月浸润的沉香,蒸汽升腾间演绎著中国白酒最原始的蒸馏密码。天锅蒸馏法作为中国固態发酵蒸馏酒的標誌性技艺,自元代王禎《农书》记载“水火鼎“装置以来,歷经明清两代工艺革新,至今仍完整保留在茅台镇核心產区的传统酱酒酿造中。这种看似笨拙的蒸馏器具,实则是中国酿酒师对“阴阳调和“哲学思想的具象化表达。 天锅系统实际上由三部分组成,一是地灶系统,採用传统七星灶布局,以红缨子高粱壳为燃料,通过“前缓、中稳、后追“的烧火口诀,实现精准的蒸汽控制。二是木甑装置,选取百年以上老杉木打造,甑高一点二米,直径零点八米,內设七层竹製篦子,形成天然过滤层。三是天锅组件,由纯铜铸造的穹顶式冷凝器,內设螺旋导流槽,外接山泉水循环系统。 天锅系统通过蒸汽压差形成自循环:底部酒醅受热產生的酒精蒸汽上升至天锅底部,遇冷凝结成酒液。这种梯度温差造就了独特的“气液环流“效应,使酯类物质充分富集。 说白了,上面这些复杂的介绍,归根结底就指向一个目標,高度蒸馏酒。眾所周知,高度蒸馏酒跟传统的粮食酒还是有很大区別的,后世,大家平日里喝的白酒,实际上都是高度蒸馏酒,而华夏真正的自產酒水,实际上应该就是粮食酿造的低度酒,比如米酒、黄酒,这才是原產的酒。这也就是为什么古代人喝酒动不动就是多少碗的缘故。 比如武松打虎,之前一口气喝了十八碗酒,这里的酒,实际上就是米酒,所以为什么叫酒水,就是这个原理。再比如智取生辰纲,为什么押送生辰纲的官兵要打酒来解渴,也是因为酒精度数实际上很低,才能当水喝,否则后世只要喝白酒的人都知道,白酒实际上是越喝越渴,因为酒精蒸发会加速代谢身体內的水分。 你就算古代的一碗是三两酒,连喝三碗那就是小一斤,十八碗那就是六斤酒,相当於一箱白酒。后世恐怕还没有几个人能一口气喝下六瓶茅子,所以也证明了古代的酒实际上是低度粮食酒。 而方才张璐提出的问题,实际上就是如何製作高度酒的问题,如果能想办法做出高度酒,然后將大蒜跟高度酒进行融合,那么高度酒精本身就能对大蒜起到消毒作用。这是后世常用的提取方法,赵成虽然不是学医的,但是在维和部队服役,多多少少要懂一些百科知识。所以赵成第一时间想到了蒸馏法。 张璐有些兴奋地搓搓手道:“我明白了,如果我们能获得高度酒,那就能对大蒜进行初步的清理,保证大蒜的洁净。” 赵成点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只要酒精的浓度越高,就越有利於大蒜素的製造。” “大蒜素!好名字!”张璐击节道。 赵成一愣,他奶奶的,又说漏嘴了,自己胡编乱造了一个名字,又被张璐当宝贝了,因为后世用的药物叫抗生素,所以既然他们要使用大蒜提取物,不如就叫大蒜素好了,没想到,他这么一说,张璐竟然就记下来了。 只是赵成不知道的是,后世,这玩意还真的就叫大蒜素,因为赵成这个穿越眾的到来,还有张璐提前被东江军发现的缘故,大蒜素恐怕要早於歷史几百年问世了。赵成连忙摆手道:“啊,那个什么,我就是隨口一提,既然是从大蒜里面提取出来的,取个响亮好记的名字是应该的。” 张璐几乎是一刻钟都待不下去了,他要立刻找个地方潜心研究怎么把大蒜素给提取出来。赵成当然看出了张璐的焦急,他对张璐道:“先生不用担心,耽罗岛虽然不富裕,但是东江军会全力支持先生的研究,只要先生能把大蒜素给弄出来,那不仅仅是对军队有利,更是能造福千万百姓,甚至,这也会是东江军手中最王牌的战略资源。” 赵成这一点可不是胡说,要知道,抗战时期,抗生素可是在黑市上卖出了天价,我军的条件本来就不好,宝贵的抗生素一般都是给首长准备的,但是在战场上,首长们往往会发扬官兵平等的风格,將仅有的抗生素让给重伤员。这些事情,从侧面体现了,抗生素的极端重要性。 如果东江军率先掌握了抗生素,一旦消息传出去,那么各方势力一定会想办法弄到,而赵成要做的,就是將大蒜素製造的方法保密起来,然后將大蒜素作为商品卖出去,比如多尔袞在战场上受伤了,要用大蒜素抗感染,那好,我一支卖你一万两白银不过分吧。总不能说你多尔袞的性命还没有一万两白银重要,就算不是多尔袞,比如下面的將领或者士兵,如果你想救人,那就必须要用到大蒜素,那到时候是什么价格,就是东江军说了算。 赵成道:“那好,事不宜迟,既然旅顺战役已经告一段落,我们立刻著手准备后面的事情,各部进行换防,高盛、王韜、徐世,你们带领剩下的士兵上船,跟本帅一起回去,志村和秦山留下来,继续坚守旅顺半年时间。如果有清军小股部队来骚扰,就坚决打击,隨时保持联繫,如果有大规模入侵现象,那就立刻请求支援,但本帅以为,皇太极在短时间內已经无力再战。” “得令!”眾將抱拳道。赵成看了看魏广和张璐,“你们二位也跟我一起回去,这么长时间本帅也没回耽罗了,临走之前,本帅交给耽罗驻守人员很多任务,也不知道完成的怎么样了,本帅要立刻回去看看。” “大帅回来了!大帅回来了!”耽罗岛码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自从赵成领兵出发之后,耽罗岛的军民实际上一直处於神经紧绷的状態,想来也很好理解,大部队都在外面打仗,仅剩的留守部队在耽罗岛和皮岛两处布防。 如果大部队在外面大获全胜,那自然东江军將会迎来一个高速发展期,可若是大部队没有取得胜利怎么办? 这种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在內部想要做到完全保密是不可能,至少消息很快就从东江军指挥部传到了民间,几十万军民都清楚,大帅领导下的东江军进行双线作战,在旅顺和九州岛方向同时展开了行动。虽然不懂军事,但民眾也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做事情要一心一意,一心二用很有可能会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可是大家也明白,东江军如果不能打开局面,后面將会更加艰难,所以,赵成不得不同时进行两线作战。 既然如此,军民的担心就可以理解了,谁不知道东江军总共才一万多人马,一方面是凶神恶煞的建虏,建虏什么战斗力,这些民眾可太清楚了。另一方面又是倭寇本土,大家对倭寇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可所有人都明白,倭寇也不是好惹的,而且大军进入对方本土,人生地不熟,作战更是困难。至少,民眾的信心並没有那么足,打起来,最后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好。 在这种焦急的情绪之中,整个耽罗岛上空仿佛都瀰漫著一股阴云,大家虽然不明说,但是从人们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对前方战事是充满担心的。特別是家里有人在东江军当兵的人家,对於自己的亲人是否安全,更是异常担心,所以,当赵成的舰队今日回到耽罗岛码头的时候,数十万军民彻底沸腾了,长时间压抑的心情在一瞬间得到了释放。 大军胜利归来,民眾的欢呼声震天,听到消息的百姓从四面八方往码头匯集,人潮涌动,军民们伸长了脖子,望著海面的方向,成玄、王徵等人更是带著指挥部的官员涌向码头,一起迎接回归的大军。 “大帅,可把你盼回来了,这段时间我和全体同仁吃不好睡不著,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前方的战事。”舰队稳稳停靠在码头边,成玄立刻带领眾人迎了上去。旗舰上,赵成也有些迫不及待了,穿越明末这么长时间,赵成已经和东江新军的军民打成了一片,说句实在话,一个穿越者,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家的,但耽罗岛现在就是赵成的家,作为在外征战的將领,赵成同样是归心似箭。所以当栈桥连接好的一剎那,赵成一马当先下了船,正好迎上了前来欢迎自己的成玄。 码头两侧,已经有上千东江军將士列队,將大声欢呼的民眾和回归的军队隔开,百姓们兴奋地挥舞著双手,大军在双线同时取得胜利的消息早已经散播到整个耽罗岛,此刻,人群爆发的热浪一股一股涌向正在下船的军队。最终,欢呼声匯聚成了一句话,“东江军必胜!东江军万岁!东江军必胜!东江军万岁!”孩子们骑在家长的脖子上,兴奋地拍著巴掌。虽然条件简陋,可还是有不少民眾製作了简单的道具,进行舞龙舞狮表演,还有的人打鼓,有的敲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成先生,幸不辱命,你最初的设想,本帅已经实现了,先生,多亏了你啊。”赵成不断向人群挥手致意,然后来到成玄的身前抱拳道。 成玄立刻拱手道:“大帅这是哪里的话,在下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要知道,这个世上最容易的事情就是动嘴皮子,万事万物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东江军能有今天的胜利,是大帅和千万將士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功劳,哪里有我什么事情。” 二人互相寒暄了一番,赵成立刻指了指身后的张璐道:“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年轻先生叫张璐,是一名医师,但他也不仅仅是一名医师,以本帅的判断,未来,张先生在医学上的成就,恐怕堪比扁鹊。” 张璐一惊,本来他已经准备上前打招呼,可是谁能想到赵成在介绍的时候竟然给他这么高的评价,这倒是把张璐给闹了个大红脸,他一个小年轻,怎么能和扁鹊相提並论。赵成说这话,可不是恭维,他当然知道抗生素的威力,如果真让张璐把抗生素搞成了,恐怕扁鹊都要甘拜下风。 能让赵成有如此高的评价,这年轻人肯定有非凡之处,当下,成玄、王徵等人都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打招呼,赵成也对张璐介绍了一下这些官员。张璐也是暗暗心惊,他没想到东江军的组织架构竟然如此完备。 然后赵成道:“张先生,日后你就找军师,让军师给你调配资源,助你完成大蒜素的研究,本帅给你个任务,三个月之內,拿出初步的样本,你可有信心。” 第207章 铸炮新法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张璐作为一个年轻人,也是热血上头,既然已经有了方法,有了思路,他就不信,难道还搞不定大蒜素吗?“请大帅和军师还有诸位大人放心,三个月之內,在下一定把大蒜素的样本给交出来。” 成玄问道:“什么叫大蒜素?” 赵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神秘一笑道:“军师,你就理解为一种灵丹妙药,这药如果研製成功,本帅保证,战场伤兵死亡率会降到三成以下,我们会少死七成的伤兵。不仅如此,一旦投入民间使用,很多病症比如各种炎症就能药到病除,死亡率也会大大降低。” 成玄大吃一惊,“世上竟然有如此奇妙的药物?” 赵成点了点头,成玄一拍胸脯道:“请张先生放心,你找我,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你缺什么,跟我说一声就行,我们东江军指挥部,一定给你准备好,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成玄都想办法给你摘一颗下来。” “哈哈哈。”眾人听见成玄的保证,纷纷大笑起来,赵成指著成玄道:“没想到军师也有如此风趣的一面。”隨即他话锋一转道:“不过,本帅还是想问,这段时间,耽罗岛发展的如何了。” 成玄听见这话,一指王徵道:“大帅,王先生立下大功,大帅可要好好褒奖他。” “哦?此话怎讲?”赵成疑惑道。 成玄道:“大帅出发之前,让王先生专心研製蒸汽机,现在,蒸汽机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功能,经过王先生的试验,已经能带动简易的机器运转,王先生正和八板等人夜以继日研究加工工具,最多再有一个月,恐怕就有成果了。另外,王先生还搞出了新的铸炮方法,此次九州岛大捷,我们原材料的问题解决了,只要原材料能按时运过来,用王先生的新方法,我们东江军的銃炮將会成批製造出来。” 赵成的眼前一亮,作为一名將领,对於武器製造是最敏感的,军队无非就是两方面,一个是兵员,兵员素质要高,就跟戚家军一样,主要用良家子,战斗力才能一直保持下去。另一个就是武器,上了战场,武器就是將士们的第二条生命,这次在旅顺打的这么吃力,就是因为將士们手中的武器还不能对建虏形成碾压,所以才会和多尔袞打的有来有回,这显然是不符合赵成的设想的,但现在,成玄这么说,赵成一下子来了兴趣。“本帅现在就要去看看工坊的情况。”赵成说道。 “大帅,您舟车劳顿,不如先去耽罗城歇一歇,我们已经备下酒宴,为大帅和將士们接风洗尘。”成玄插言道。 “不,军师,身为主帅,兵器乃是军队之根本,现在我们东江军的势力还太过弱小,本帅哪里有心情饮宴,先带我去看看工坊吧。”赵成道。 张璐、魏广等数百人都是刚加入东江军不久的新人,看到赵成如此作为,眾人都是暗暗心惊,东江军跟他们以前认知中的任何一支军阀部队都不一样,如果非要用语言表达出来,那就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氛围,这支部队从上到下,都有一种奋发昂扬的气势,跟大明的卫所兵或者某个军头那种死气沉沉的作派完全不同,包括耽罗岛的民眾,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希望,仿佛跟著大帅,跟著东江军,日子就能越来越好,这是魏广等人来之前万万没有想到的。 “八嘎!你滴,用力敲打这里滴干活,像我这样。”“哦伊!是没有吃饭吗?军师特地批准工人可以每天吃一顿肉,为什么风扇没有力气!”轰隆轰隆、叮叮噹噹,当赵成和一行人来到西归浦工坊的时候,机械的轰鸣声,打铁的敲击声,还有八板那带著扶桑腔调的叫骂声,一下子传入了眾人的耳朵。从大军出征之后,成玄就积极调配民船,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將隅山工坊的设备和人员往耽罗岛运,未来,隅山工坊不会撤销,而是保留维修功能,將製造功能全部转移到耽罗岛上,这样更为安全,而且耽罗岛距离九州近,原材料运输也很方便。 自然,八板和马宏等人也一起跟著来到了耽罗岛,他们重新选址,在西归浦北郊建立了新的西归浦工坊,这里处於耽罗岛的南端,又有造船工业,將工业区连成一体,又能顺利接收来自九州的物资,怎么看都是双贏的局面。 今日,他们也听说了赵成回来的消息,可因为工作繁忙,根本没法停下来,所以工匠们没有去迎接得胜之师。当赵成来到工坊的时候,八板和马宏等人都是大吃一惊。“啊,大帅,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我滴,我滴失礼了。”八板衝著赵成鞠躬道,满脸都是激动的神情。马宏也是一样,“大帅,您怎么不休息,我们这。” 工匠们也是围拢过来,赵成压压手道:“八板,马宏,你们都辛苦了,还有诸位,我赵成代表东江军上万將士,谢谢诸位的努力。” “不敢!”眾人齐齐抱拳回礼道。 赵成道:“你们继续,我是来看看王先生的新玩意。”马宏立刻上前一步道:“大帅是想看火炮工坊吧,请移步这边,我来带路。” 马宏在前引路,眾人来到了一个新的工坊大门前,说是新的工坊,其实也就是个砖木结构的大厂房,里面的声音异常嘈杂,赵成一马当先走了进去,刚一进去,他就愣住了,只见,一个巨大的蒸汽机佇立在门口。它的核心部件是一个超大的铜製锅炉,坚实厚重,锅炉下熊熊烈火正旺,木材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橙红色的火苗不断舔舐著锅底。 隨著温度持续升高,锅炉內的水开始躁动起来,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继而气泡不断涌现,咕嚕咕嚕地往上冒。不多时,水彻底沸腾,大量蒸汽汹涌而出。这些蒸汽顺著精心打造的铜管,呼啸著奔涌向前。 铜管连接著一个精巧的机械装置,蒸汽的强大压力传导至此处,推动著装置中的活塞开始有节奏地运动。活塞在气缸中快速地往復穿梭,带动著连杆,连杆又与巨大的齿轮组相连。齿轮相互咬合,在活塞的驱动下开始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转动的力量通过一系列的传动部件,最终传递到了需要运作的器械上,让其按照人们的意愿开始运转,展现出蒸汽动力的神奇与强大。 “这,这是?”赵成张大了嘴巴,没想到他就出去打了两仗,回来竟然恍如隔世。 王徵笑道:“大帅,这就是在下研製的,可以投入使用的蒸汽机。” 赵成兴奋地心臟都要从胸膛中跳出来,这不是在做梦,东江新军竟然真的搞出了蒸汽机的样品,而且看样子,已经投入实际使用了,这就意味著,以后,新军造枪造炮,甚至是造民用產品,都能藉助机械的力量,这还得了,这意味著东江军有可能领先英国,率先打开工业革命的大门。“王先生,这。”赵成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徵却摆摆手道:“大帅,这不算什么,来看看铸炮新法,这才是本人,不,是继承孙大人遗志的大发明。” “孙大人?孙元化?”赵成问道。他当然知道王徵和孙元化的关係,只是没想到,孙元化竟然还有遗留下的本事被王徵继承。 王徵点点头道:“正是。” 赵成的目光顺著王徵眼睛看到的方向看去,只见数根没有加装底座的炮管静静躺在地上。还有工匠在一边忙碌,他还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锅炉在熊熊燃烧。 王徵介绍道:“孙大人遗留下的几何用法、几何体论、泰西算要、西法神机等等著作我这里都有,並且这些年我关押在山东,也多有研究,看了大人的著作才知道,大人还有多少本事没有来得及施展啊。” 王徵接著道:“比如大人所说的铸炮之法,在遗留的各类手稿中都有介绍,我经过整理之后,发现孙大人创造性地发明了一种新的方法。” 赵成眼前一亮,“能否请先生展开说一说。” 王徵沉吟一下道:“大帅应该知道大明的铸炮工艺普遍是泥模法,泥模法的本质就是先製成一个圆柱形的形芯,再製作一个外范。將形芯外范合体后再进行浇铸,最后再经过齐口、打磨、钻火门,一门火炮才算製成。” “泥模铸炮法沿用数百年,堪称成熟的铸炮技术,但缺点也很明显。一是外范和形芯用粘土製成,透气性低,很难干透,经过炭火烘烤经常外干內湿,浇铸时產生潮气,使所铸火炮经常有蜂窝状孔穴。故泥模铸炮经常出现残次品,大人的《西法神机》中甚至有铸百得一,即为国手这种夸张的说法。” “二是由於火炮浇铸完成后需要將泥模打碎取出火炮,所以每铸一门火炮就要专门製作一个模具,且《海国图志》中曾记载泥模“非一月不能干透,若值冬令雨雪阴寒,晴霽绝少,则非三两月不能干透”,极其费时费力,而且难以实现火炮製造的標准化。” “三是铁水浇入模具时经常扰动形芯,使铸造出的火炮炮膛不在炮身的中轴线上,再加上火炮后续的鏜孔、打磨工艺粗糙,火炮的射击精度会很差。种种因素导致泥模炮不仅粗笨,而且多铸造缺陷,表面粗糙。” 马宏附和道:“大帅,先生说的不错,这便是泥模法铸造火炮的种种弊端,虽然这方法沿用百年,但是绝对谈不上先进。在此基础上,孙大人的书中设想出了另一种方法,称之为铁模法。” “哦?铁模法?”赵成搓了搓手道。 “不错,所谓铁模法和泥模法相似,铁模法第一步也是制模。用粘土製成泥炮和分段的外模,然后再分段铸造铁模,每段铁模都分为两瓣,四千斤以上大炮要分为三瓣。铸造火炮时,先用细稻壳灰混合细沙泥调水,粉刷铁模內壁,再用上等极细窑煤灰调水粉刷。將每段铁模两瓣相合如合瓦形,用铁箍箍紧烘热,再將每段铁模节节相续拼接在一起。” “之后便是和泥模铸炮一样用铁水浇铸。火炮製成后,就可以按瓣次序,如脱笋壳状剥取铁模。此时火炮还未冷却,处於红热状態,如果炮身上有不平之处,即可用工具直接平整。且取出形芯除净炮膛內的泥胚后,炮膛內天然光滑,不需要再鏜孔或者打磨。”王徵介绍道。 赵成的脑袋中嗡嗡作响,这可真是打开了一条全新的思路,大明目前的铸造火炮的方法也是停留在泥模法的阶段,哪怕是八板等人,对於铸炮的方法,也不甚了解,毕竟倭人长於火銃,短於火炮。 赵成不知道的是,铁模法的大规模应用实际上是发生在十八世纪,现在是十七世纪中期,还远远不到那个时候,但华夏的先贤们早就已经想到铁模法,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应用於实践,西学的带头人便被冤杀。 日后满清占领中原,更是將这些东西视作奇技淫巧,大力封杀,活生生导致华夏积贫积弱,落后西方数百年。落后就要挨打,从这一刻开始,就已经註定了华夏未来悲惨的命运。但赵成来了,他发誓,一定要改变这个结局。 王徵有些得意道:“我们大致计算过,铁模法铸造的火炮可以连续射击三十次不散热才会炸膛,而泥模法铸造的火炮一般极限是连续十发,这在战场上就取得了无以伦比的优势。而且由於气密性的提高,比寻常的大炮射程多出不少,至於这个量,就是人工来控制了,质量越好,射程越远。” 赵成越听越是心惊,如果这种质量的火炮大规模装备部队,会带来突飞猛进的变化。 第208章 鏜床上 马宏补充道:“孙元化的遗作上面详细记载了火炮射击,测距,诸元的標定方法,只要能系统性应用起来,將一些简单的圆规方矩器具的应用以及如何在图纸上標定诸元等等教授给士兵,炮兵將会成为完全的技术兵种,战斗力突飞猛进。试想,这样的部队上了战场,会有怎样的战斗力。” “天才,真是天才的发明,本帅多谢诸位了。”赵成抱拳道。隨即,他顿了顿道:“不过,本帅还有个小建议。” 王徵道:“大帅请讲,毕竟我们一直在后方,东西造出来,到底好不好,只有一线作战的將士们才有发言权。” 赵成道:“炮管的强度加强了,生產效率提高了,但火炮在战场上的应用还需要提升,比如移动和射角的问题。” “大帅的意思是?”马宏道。 “诸位也知道,目前我们主要还是效仿明军的车营將火炮和板车结合起来的做法,但这並不能適应以后作战的需要,至少,本帅以为,我们需要一种能碾压普通火炮的方式。比如,不像现在的大明火炮配备两个大木轮,而是放在炮车之上,炮车配备四个木轮增加稳定性和机动能力,这样在机动时只需要直接在炮车前套上几匹健马就可以立刻拉动了。”赵成道。 大师之所以能称为大师,就是因为他们有著常人不具备的敏锐洞察力和丰富的想像力,以及將想像付诸实践的能力。赵成话音刚落,王徵脑中立刻灵光一现,想到了一种改进方案。 “大帅,我们可以使用小齿轮带动大齿轮的方式,给大炮增加一个磨盘底座,拿纸笔来。”王徵说道。周围的工匠不敢怠慢,立刻奉上纸笔,王徵一边画,一边介绍道:“像这样,我们还可以在大炮炮管的最后方加装一个螺纹柱,这样炮手只要转动螺纹柱底端的手柄就可以调整火炮的俯仰角,而只要转动磨盘侧面的手柄,用从小到大的几个齿轮互相连接,在极其省力的情况下就能转动炮身下的磨盘,实现火炮的一百八十度旋转,若能成功,实乃军国利器。” 眾人都张大了嘴巴,赵成也是一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王徵的水平真不是盖的,怪不得能和孙元化合作,虽然在歷史上名气没有孙元化大,但光看水平,赵成觉得此人的能力不在任何人之下。 赵成击掌道:“那好!王先生,此事就按你说的办,如果能成功研製新型火炮,你就是我东江军的头號功臣。” 王徵笑著摆摆手道:“大帅,千万不要这样,我只是为了完成心中的梦想罢了,在大明,没有这个环境,但是在东江军这里,我看到了大帅和全体同仁对科学技术的尊重,这火炮,请大家放心,我一定弄出来。” 赵成转头问马宏道:“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难道就没有什么困难吗?如果有困难,就大胆提出来,我来想办法解决。” 马宏咬咬牙道:“大帅,要说没有困难,那是不可能的,实际上,我们还真有个小困难。” “哦?你说说看。”赵成道。 马宏道:“大帅,您也看见了,王先生的蒸汽机已经有了实际使用的能力,相应的,我们的武器加工技术也能进行优化了。” 赵成立刻来了兴趣,成玄从怀中摸出一块肉饼,递给赵成道:“大帅,您看,您舟车劳顿,到现在连一口吃的都没吃上,一口热茶都没喝上,要不先用这大饼垫吧两口,您看如何?” 赵成一拍脑门,倒不是因为自己到现在没吃饭,而是因为你自己到来,耽误了大家的用餐时间,这么多工匠看见自己来了,也不敢去吃饭,都在工位上卖力的干活,这也能理解,谁不愿意在大帅面前表现一下呢。就连马宏和王徵也一直陪著自己,马宏年轻,应该还行,王徵年纪大了,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可不能把老人家给饿著了。 赵成抱歉道:“哎呀,瞧瞧我这,我这是一听到武器我就来兴趣,行伍之人,要是不关心兵器才是奇怪了,抱歉抱歉,我耽误了大家吃饭的时间。这样,咱们今天,就尝尝这工坊的饭食,咱们大家都一样,就在这吃饭,边吃边聊,王先生,你看如何。” 赵成都这么说了,谁敢反对,而且,这也是一种亲民的体现,赵成自从自领大帅以来,一直没有什么架子,而且在队伍中推行官兵平等,比如你是个把总,那你的营开饭的时候,你就应该跟你的士兵在一起用餐,大家吃的都一样,当兵的看见自己的营长跟自己是一个伙食標准,这战斗力蹭蹭就上去了。 眾人来到了工坊的食堂,这食堂倒是略显简陋,毕竟西归浦工坊才搭建不久,很多设施还不完善,所谓食堂,不过是个大型茅草棚子,四面透风,夏天蚊虫叮咬免不了,冬天更是让人冷的打摆子,但是工匠们毫不在意,毕竟,在这乱世之中,能有这么一方净土,已经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梦想了。 很快,便有工匠们端来了饭食,放在眾人面前,虽然说不搞特殊化,但今天赵成是来听取匯报的,所以所有的官员们单独开了一桌,赵成和成玄、王徵、马宏等人坐在一起。 饭食看起来比较简陋,但也算是全面。一碗糙米饭,东江军还没发展到能顿顿吃精米的地步,所以这糙米饭便是东江军民眾平日里的主食。然后是一条煎海鱼,这玩意倒是常见,毕竟耽罗岛是海岛,地理位置比较优越,渔业也较为发达,后来移民过来这么多民眾,大家也是苦中作乐,经常捕鱼,反正东江军原来在皮岛也是经常捕鱼的,这操作,他们熟。 这样一来,家家户户餐桌上鱼肉基本上是必不可少的,当然,鱼的种类就无所谓了,今天捕捞上来什么鱼,就吃什么鱼。比如今天,赵成的面前就摆上了一条小型的青条鱼,煎的两面泛黄,上面还冒著油花,撒上一点盐,便是绝佳的美味。 还別说,后世赵成也吃过日本料理,这青条鱼跟后世的吃饭没什么区別。除此之外,再来上少量的蔬菜,还有一碗海带配合一些虾米熬製的浓汤,就算是一顿午饭了。 別看这一顿饭,这已经是大明境內多少流民想都不敢想的食物了,所以这里的工匠干劲十足就是这个原因,这个世道,能有如此世外桃源,能吃饱饭,生命不受威胁,已经是多少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看到饭食,赵成也是真饿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面前的东西消灭乾净,又觉得不够,还去加了一碗饭,这才摸了摸肚子,表示吃饱了。这也正常,毕竟不是后世,此时东江军的伙食虽然看起来还不错,但油水还是不足,所以必须要摄入大量碳水,才能吃饱,赵成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也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用餐模式,用大量碳水来饱腹,已经是基本操作了。 赵成接过马宏递过来消食的茶水,点点头问道:“对了,方才你说的,接著说。” 马宏放下手中的筷子,“大帅,目前,不管是大明境內,还是倭国,还是高丽,製造火銃的方法,基本上是一样的。” 坐在一边的八板点了点头,他是倭国造火銃的大师,自然知道火銃製造的方法。 马宏接著道:“火銃製造,其他的都是小问题,最难的就是銃管。製造銃管,首先,取一块钢铁、熟铁,然后放在锻铁炉子上加热,直到其红热便於加工为止,然后准备一个凹型的金属模具,用来加工铁管。” 马宏一边说,一边比画著,“然后將红热的铁板放在模型上,不断敲打中间部位。铁板的中部因为模具的关係,是被架空的,当铁锤打击这个部位的时候,铁板就会逐渐下陷。当然,敲打铁板的锤子也不是普通货色,而是一个特製的球面锤,这样才能更好加工。这样一来,金属在脱离高热的热源后,很快温度就会降到室温,所以需要不断加热捶打,並且不断重复这个过程,这是一个非常耗体力的活,您看八板的臂膀就知道了。” 马宏说完,八板露出了臂膀上的肌肉,別看赵成是武將,但要真论臂膀的肌肉,还真没有八板发达,这傢伙就跟后世的健美先生一般,感觉手臂比小腿还粗。这就是常年抡铁锤的效果。 马宏接著道:“经过多次捶打的铁板慢慢变成了凹型,当然,是圆滑的凹型,但还是要反覆加工,继续之前的操作。在捶打过程中,要隨时改变铁板和模具的位置,而铁板在锤子和模具的作用下逐渐向內弯曲,在敲打的过程中,隨时注意变换角度,二铁板在捶打下逐渐边缘合拢,变成一个铁管。然后继续敲打,让造型更加完美。按照八板先生製造铁炮的操作,如果要让铁炮的銃管强度更高,还要在这一层铁板外面再包裹一层铁板,也就是双层銃管,防止铁管漏气、漏缝。” 马宏顿了顿道:“紧接著就是最重要的步骤,往已经成型的铁管里面插入一根粗细均匀的圆柱铁棒,铁棒的粗细决定了火銃的口径。接著重复之前加热捶打的操作,使合拢痕跡消失,这个时候就不能再继续使用球面锤了,而是用特製的凹面锤,不断变换位置,让銃管表面更加圆滑,再用平面锤最后定型,一直敲打,將铁管变成我们常见的銃管。” 八板见马宏说了这么多,接话道:“下面我来介绍一下,紧接著,我们就要用车床进行加工,钻头会把铁管內的不平之处钻的非常通透、平直。” 赵成点点头,他在皮岛隅山工坊的时候就见过这种工具机,后世,很多文盲以为古代是没有工具机的,实际上大错特错,脚踏工具机早在宋元时期就已经有了应用,明代,科技不断发展,工具机更是应用在各种场景中,所以为什么歷史书上会说明代末期已经摸到了工业革命的边缘,正是因为工业机械的发展,当然,这时候的工具机非常简陋,跟后世的工具机没法比,但你不能说古代没有工具机。 只听八板接著道:“经过几次钻取,铁管內部就会非常平滑,加下来就需要打磨壁厚,周边厚度均匀的铁管自然是最好的。然后再用卡尺进行测量,保证精度,同时用銼刀进行精度加工。” 卡尺赵成见过,后世还是有很多文盲觉得游標卡尺是后世的產物,但凡他看看汉代王莽发明的物件,他也说不出这话。所以还是那句话,不要以为古代人是傻子,什么都没有。 八板长舒一口气道:“銃管做好了之后,再装配上銃机、銃托等等零部件,才能做好一桿火銃。” 八板和马宏说的累,赵成听的更累,以往他还没有直观感受,现在倒是有了,没想到做一桿火銃竟然需要这么长时间,怪不得產量上不来,这么多步骤,光是说都说了半天,真要做起来,还不知道要搞到猴年马月。 赵成反问道:“所以你们的困难是?” 马宏道:“我们的困难是,需要极其精良的钢材,强度要大於銃管,以前没有条件,但现在九州岛在我军控制范围內,听八板先生说,鹿儿岛和宫崎有精铁矿,是倭国重要的精铁矿基地,要不然铁炮工业也不会这么发达,但因为各个大明把持的缘故,没有形成合力,炼不出来高强度的精铁,所以我们需要大帅支持,集合所有人力物力,炼一批超高强度的精铁。” 赵成疑惑道:“超高强度的精铁?你说的我会想想办法,但我还是想问问,为什么要超高强度的精铁,难道是用精铁来打造高强度的銃管?” 第209章 鏜床下 “不,我们要用精铁打造高强的钻头,对铁棒进行钻孔。”马宏道。 赵成毕竟不是机械设计出身,一时半会还没听明白。王徵放下碗筷道:“大帅,如果我告诉你,若是按照大明军械局的標准,普通工匠一个月打造一桿火銃,熟练工匠半个月一桿,你觉得,我军要完成大规模换装,需要多少时间?” 赵成撇了撇嘴,这不废话呢,一个月打造一桿火銃,玩呢?就按照现在耽罗岛工匠的规模,若是全都用来生產火銃,估计都不够,更別说,还要造船,还要造炮,还有其他事情等等,总不能说,別的事情都不干了,就光造火銃吧。 王徵见赵成不说话,话锋一转道:“如果我说,我现在有办法一天造一桿,后面只要把东西弄出来,我一天能造十桿甚至一百杆,又当如何?” “什么?”赵成一拍桌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天一百杆?一个月那可就是三千杆,一年的產量就是三万六千杆,就按照一年的產量来算,以东江军目前的人数规模,能武装三支东江军了。 赵成立刻道:“王先生,军中无戏言。” 王徵点点头道:“只要能做到马宏方才说的,我就能办到。” 成玄道:“王先生,你就別卖关子了,直接说答案吧,这听得我心里猫爪似的。” 王徵道:“好,我就直说了。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把蒸汽机搞出来的原因,前面马宏说的脚踏工具机,这钻头只能对銃管內部进行打磨和平整,如果我借用蒸汽机的力量,直接造出蒸汽机工具机,將铁棒直接钻孔,一体成型製造銃管,又当如何?” “鏜床?”赵成脱口而出道。后世,赵成的家乡有国產汽车主机厂,当时高中老师还组织学生到主机厂参观过,赵成见过鏜床,包括衝压线、辊扎线等等,这是一整个流程。所谓鏜床,就是主要用鏜刀对工件已有的预製孔进行鏜削的工具机。 通常,鏜刀旋转为主运动,鏜刀或工件的移动为进给运动。它主要用於加工高精度孔或一次定位完成多个孔的精加工,此外还可以从事与孔精加工有关的其他加工面的加工。使用不同的刀具和附件还可进行钻削、铣削、切削的加工精度和表面质量要高於钻床。鏜床是大型箱体零件加工的主要设备。 “哦?鏜床?好名字,不错,这就是用来鏜削銃膛的工具机,如果用蒸汽机的力量,那就是蒸汽鏜床,若是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將铁棒一体成型,一次性钻孔成为銃管,也许都用不到一天,只需要几个时辰,就能完成一根銃管。至於銃托或者銃机的零部件,有了蒸汽机,这都不是问题,製造模具,进行合併衝压,將一个个零件衝压出来,大小一样,重量一样,进行標准化製造,如此一来,一天拼成一桿火銃,不是梦想。”王徵道。 赵成差点將刚才喝进肚子里的茶水给喷出来,谁能想到王徵竟然连標准化製造都提出来了,这可是划时代的设想。现在,赵成明白马宏他们的困难了,想要製造模具,想要製造鏜床,就必须要超级钢铁,也就是品质远远凌驾於普通钢铁之上的东西。 很简单,你衝压的模具,如果强度不够,压不了几下,模具就崩了,別说是明末,就算是二十一世纪,衝压模具崩断的事情也经常发生。鏜床也是一样,你钻头的强度不够,就无法钻孔,所以钻头的材质必须要好。 不说跟后世一样,一根钻头能用几百几千次,最起码也得能用十几次,几十次,然后进行更换,假如说一根普通銃管的强度是一,那用来充当衝压模具或者钻头的钢铁强度应该是五或者十,才能满足这个需求。 “明白了,本帅明白了,你们要精钢,是用来製造模具和鏜刀,以及各种工具,工具的强度要有保证。如此一来,一体成型的銃管,比手工打制的銃管强度更高,同理,不仅仅能应用在火銃上,还可以用在火炮上,如果我们能直接把大炮给钻出来,咱们甚至可以做到一天生產一门火炮,那战爭的形式就彻底改变了。”赵成道。 啪啪啪,王徵鼓掌道:“大帅果然是大才,一语中的,不错,这就是在下的目的,只要能实现这个目標,东江军的军事实力將会飞速发展。不进如此,通过在下在军中的观察,我们对火銃还能进行改良,现在东江军的火銃都是改进位式火銃而形成的,改造毕竟只能作为一种临时手段,从长远来看是不可能的。我们必须要自己製造一种新式火銃,用来取代现在这种改造的临时火銃,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对火銃进行重新设计,比如將冷热兵器进行结合。” 赵成眼前一亮,他早就想提这件事情了,只不过因为现在的技术达不到,说了也是白说,你的火銃都是缴获的火銃改造的,没法进行结合,但如果是新式火銃,就可以从源头上重新设计,將冷热兵器结合起来。 赵成道:“先生的意思是?” “我发现,东江军的將士们作战的时候先用火銃,当敌人迫近之后,就只能用长枪或者腰刀自卫,这太复杂了,战场上兵器的转换,本质上是对士兵的不负责,现阶段我们这么干,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我们完全可以重新设计一种火銃,避免兵器转换,比如,在火銃的前端加装一个枪头,我命名为銃剑,如果加装銃剑,进可攻退可守,岂不妙哉。”王徵道。 马宏道:“大帅,不瞒您说,实际上閒下来的时候,我还画过一张草图,我一直在想,若是哪天,能把这种火銃给造出来就好了。”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递到了赵成的面前,赵成接过来一看,好傢伙,这就是一桿新式火銃的草图,从长相上来看,已经非常接近后世西方的火銃,特別是拿破崙战爭时期的火銃。 銃管修长,銃托更加符合人体工程学,銃机部分更加科学,让士兵持握的时候,比现在要舒服一些,也更加便於瞄准,並且,后方设计了照门,前面有准星,这就是一桿標准的后世西方燧发銃。 赵成长嘆一声,若不是满清误我华夏三百年,区区燧发銃,老祖宗怎么会造不出来,要知道,明末赵仕禎可是连后膛枪都搞出来了,如果不是被满清打断,也许歷史书上所说的资本主义萌芽就会继续发展,工业革命说不定就会在大明的土地上开始,这是怎样一番景象,赵成不敢想像。可惜了,一切都是因为野蛮人的入侵,但是,他来了,在这个时代,他一定要灭了野蛮人,让华夏重新回到世界之巔。 马宏见赵成嘆息,还以为是对火銃不满意,他立刻道:“大帅,这不过是我脑海中的一种想法,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后续我还要改进,当然,前提是把工具机弄出来。对了,关於銃剑,我还射击了这种样式,跟长枪的枪头差不多,平日里隨身携带,用的时候往銃管里一插,就解决问题了。” 赵成看了看图纸道:“不,这样不好,不能兼顾火銃的射击功能,我建议,將銃剑放到旁边,用卡榫旋转连接,比如这样。”赵成让工匠找来纸笔,他在马宏的图纸上写写画画,作为维和精英,不说其他的,一柄刺刀的构造他还是能画出来的。 “像这样,不用传统的形式,而是改成三棱刺,开血槽,这样一刺下去,伤口难以癒合,放血功能极强。我以为,这种就不要叫銃剑了,叫刺刀,更加霸气。”赵成道。 “厉害,厉害啊,在下自以为跟孙大人在一起共事多年,也研究西学多年,在大明朝也算是箇中翘楚了,没想到,大帅一语惊醒梦中人,直到今日,我才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大帅,在下受教了。”王徵忽然起身,躬身施礼道。他没想到赵成的脑子竟然这么灵光,这么看简直是全能,又能带兵打仗,又能治理政务,竟然还懂武器设计,这简直就是全才,用迷信说法,那就是武曲星下凡了,这种牛人,王徵也是第一次见。 马宏也愣住了,没想到他苦思冥想弄出来的銃剑图纸,还没有赵成隨手写写画画来的牛叉,马宏也是拱手道:“大帅,我,这。” 赵成压压手道:“科学技术,没有第一第二,大家都是在不断討论,不断竞爭,不断进步,所谓集思广益,大家各自提出意见,然后我们將最合理的收集在一起,这样就能造出最好的武器。你们说的事情,我明白了,回头我立刻组织人手去九州岛,知会小西曼乔和岛津,让他们派人鼎力协助,如果八板师傅愿意的话,可以回到九州,代表西归浦工坊督办此事,务必集中人力物力,三个月之內,拿出这种钢铁。” 八板起身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哈衣,哇卡立马西大!” 实际上,这玩意就是精细活,赵成的要求也没那么高,重复使用几十次就行,如此一来,也就是时间和功夫的问题,將普通钢铁继续炼製,通过调整元素的用量,比如碳的含量,或者进行淬火热处理,然后回火优化韧性与强度等等技术来进一步增强钢铁的硬度。 其实,这种方法在十七世纪已经出现了,只不过实在是太繁琐,而且没有什么应用场景,你造这么高强度的钢铁,往什么地方用呢?火銃打造本来就慢,这么高强度的钢铁没必要,普通的长矛大刀,作为冷兵器更是不需要。除非你要造武侠小说里面那种削铁如泥的宝刀,才用这一招,但问题是,小说就是小说,现实世界中,明军制式装备,根本用不到这种钢铁。 但现在,这种钢铁有应用场景了,既然如此,八板就有了用武之地,他的任务就是回到九州,利用九州南部火銃製造的成熟工艺,想办法把这种高强度钢铁弄出来,只要有了这个,西归浦工坊就会一跃成为十七世纪东亚,哦不,应该是世界第一火器工坊。 正当赵成畅想未来的时候,忽然,只听见工坊的一个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哦麦噶的,海尔普米,海尔普米。” 起初眾人都是一愣,显然,这声音他们也都听见了,但很明显,他们没听懂,但赵成不一样,常年在外面执行维和任务,英语是必修课,他几乎是本能反应,这人在喊救命。等等,这里不是黑叔叔的地盘,这里是明末的耽罗岛,哪来的会说英语的人。 赵成招呼道:“走,去看看。” 眾人立刻起身,跟著赵成走到了门外,只见一队东江军士兵正押著十几个五花大绑的人来到工坊外面,这群人有一个共同特徵,全都是金髮碧眼的洋人。 成玄他们都是一愣,“这是哪里来的西洋人?” 王徵自告奋勇道:“我来去跟他们谈谈。”王徵是西学大师,自然懂洋人的语言,不过跟他打交道的都是佛郎机人,也就是西班牙和葡萄牙人,他们说的都是拉丁语,这人很明显说的不是拉丁语。 王徵上去交谈,不一会就摇摇头回来道:“该死的,这几个人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好像他们说的语言跟佛郎机人不一样,可能是荷兰人。” 只有赵成知道,这群人绝不可能是荷兰人,他问押送的士兵道:“这是怎么回事?” 领头士兵道:“大帅,这些人是从九州被小西先生送来的,说是宫崎作战中的西洋人俘虏,他们天天吵闹,小西先生觉得这些洋人可能对我们有帮助,所以小西先生乾脆用船把他们全部送到耽罗来,交给大帅处置,这是第一批,后面还有。” 第210章 象限仪上 士兵这么一说,赵成算是想起来了,不错,占领宫崎城的时候,確实把连扎在宫崎城的荷兰舰队一併消灭了,並且还俘虏了一批洋人,因为这些人长得金髮碧眼,所以攻击宫崎城的倭兵没下死手,而是將投降的荷兰人全部集中起来交给了东江军,估计这一批人少说有好几百。 倭兵不下死手的原因也很简单,自从佛郎机人和荷兰人用坚船利炮轰开亚洲各地的大门之后,当地的人们本能的对这些洋人有种恐惧。这种恐惧和畏惧的感觉一直贯穿了亚洲几百年,倭国算是比较早就开始敬畏洋人的,到了十九世纪,两次鸦片战爭之后,大清国也给洋人跪下了。 所以当年,二战时期倭国出兵的理由就是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號称什么黄种人要打败白种人,正因为如此,当年日俄战爭倭国惨胜之后,全国上下一片欢腾,认为这是人种的胜利,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是值得。 倭国之所以能在近代进入列强的行列,除了国內改革的原因之外,也是因为他们击败了白种人,所以在白种人的世界中获得了认可。这也是当今为什么倭人在白人圈子里,文化反而压制其他亚洲文化的原因,因为很多西方国家確实在倭人手下吃过亏。 有句话叫做畏威而不怀德,其实跟西方国家打交道,就是要说最简单的话,该出手时就出手。而华夏文明几千年来用儒家的、含蓄的方法跟这些欧美强盗打交道,本身就有些滑稽,因为你那些文縐縐的话,人家根本听不懂,人家只认拳头。 赵成走到那一队洋人面前,为首的一人看到来人顶盔摜甲,行头跟一般的士兵都不一样,一看就是个將领,於是用哀求的语气请求他放过自己,还说自己不过是一个工人,为了钱才当了水手,巴拉巴拉一大堆。 当然,周围人都没有听懂这个人在说什么,包括王徵这种跟西方传教士打交道比较多的人,也没听懂他的语言,这语言当中有很多单词发音倒是很熟悉,但是连起来,王徵就搞不明白了。 不过赵成一直不说话,然后低声在这个俘虏面前说了一句话。那俘虏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大声道:“哦,我的上帝啊,这位將军阁下竟然能明白我的语言,他听得懂英语,这太好了。” 不仅是他,后面的洋人之中有好几个都举手欢呼起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般。一个个都嘰里呱啦吵了起来,旁边押送的士兵一看到这些洋人吵闹,立刻拔刀吼道:“都他娘的闭嘴!” 赵成压压手道:“行了,没事,本帅来问话。” 原来,方才赵成直接用英语跟为首之人沟通了两句,虽然他说的是现代英语,跟这时候的古典英语还是有很大不同,不仅是发音,在语句的使用上也有很大区別,但一些日常用语基本上还是相通的。如果非要类比的话,也许不恰当,但基本上就相当於我们的之乎者也跟白话文一样。只要仔细分析一下,还是能弄明白对方意思的。赵成作为维和精英,英语就是他执行任务的工具,所以他的英语非常顺溜,交谈没问题。 王徵在旁边嚇了一跳,谁能想到赵成竟然能跟这个洋人直接对话,关键王徵非常肯定,此人说的肯定不是佛郎机的语言,问题是,赵成怎么会这种语言的? 不仅仅是王徵惊讶,成玄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光看著赵成,赵成知道,他会英语这件事情瞒不住,未来,只要在海上活动,很有可能会碰到洋人,而且面前的人显而易见是英格兰人,赵成既然懂,就不可能不盘问一番。穿越眾嘛,多多少少得有点金手指,否则自己这不白穿越了。 看见眾人疑惑的眼光,赵成打了个哈哈道:“你们奇怪我怎么能跟这洋鬼子聊天,是小西先生去欧罗巴,带回了不少书籍,我们合作之后,他给我翻看过,其中有一本就是关於这个洋人的国家的,他不是佛郎机人,而是英格兰人,是跟佛郎机隔海相望的一个国家,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你们就当我自学能力比较强,通过看书学会了他们的语言吧。” 这种解释要是放到后世,那是给狗听狗都不信,但是赵成什么身份,那是东江军大帅,目前的最高领导,他说的话,哪怕听起来很彆扭,眾人也很难进行质疑,而且他还说了小西,小西曼乔在欧罗巴当主教,这事情大家都知道,如果真要这么解释的话,也不是说不通。 只是八板露出了极为惊讶的表情,按理说,八板是小西的铁桿,小西在欧罗巴游歷的经过八板听的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他可从来没说过什么英格兰,更不用说什么英格兰的书籍了。但赵成这么说了,八板又不是傻子,当面提出质疑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后世人总说,倭人是一个细心、有工匠精神,做事一丝不苟的民族。这就是扯淡,公知天天给民眾洗脑,傻子才信。倭人也是人类,他们也知道分场合,也知道看人眼色,所以八板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恐怕有什么赵成鲜为人知的秘密,有时候,领导者的秘密,还是少知道的好。 他立刻出来说道:“原来是这样,如果说是小西先生从欧罗巴带回来的书籍的话,那倒是不奇怪,听小西先生说,欧罗巴有几十个小国家,每个国家的语言都不相同,大帅能学习这个什么英格兰的语言,我只能说,佩服。” 眾人也是点点头,这件事情基本上就揭过去了。赵成立刻盘问道:“你自我介绍一下吧,说说你的来路。” 那洋人將双手放在赵成的面前,晃了晃,手上的镣銬一阵哗啦作响,赵成对看押的士兵道:“给他解开。”士兵走上前,给洋人卸下了镣銬。 洋人立刻鞠躬道:“阿里嘎多。” 赵成真是哭笑不得,原来他把自己也当成倭人了,也难怪,这帮人估计一直在倭国活动,也没去过华夏,自然不懂华夏的语言,而且倭国本来就是岛国,他们在宫崎被俘虏,然后乘船到达下一个地方,在这个英格兰人看来,也许是他们將自己这一帮人运到了某个小岛上。 赵成摆手道:“不好意思,我不是倭国人,我来自华夏中土,那是瓷器的故乡。” “哦买噶,拆那!”那洋人兴奋道。 听见瓷器,他可就不困了,要知道,他来东方淘金之前,早就知道东方有一个瓷器大国,他在伦敦的商店里见过,但那是富人的玩物,哪怕是一个瓷瓶,在伦敦都是天价,那是做工精美的艺术品。他想著,如果能到达东方,搞到一批瓷器,然后运回来,那他在一瞬间就能变成富豪,也能进入上流社会。 当下,他就將自己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原来,这傢伙叫威尔德,是英格兰伦敦城里一个火炮工厂的工匠,因为在工厂里做工实在是太辛苦,而且又听说外面到处都是发財的机会,所以他也就不干了,想著跟大家一起出海,他还听说东方到处都是黄金,连城市的街道都是金砖铺就的,这么好的发財路子,他必须要拼一把。自己还年轻,才二十八岁,如果能在三十岁之前搞到黄金和瓷器,运回来卖掉,那么他一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年轻人总是有冒险精神的,所以他直接加入了英格兰皇家远征舰队,跟隨他们一起来到了遥远的东方。 但天有不测风云,首先海上的各种风险就让他们损失了一半的舰船和人马。然后又碰到海盗,又损失了一些人。当他们按照欧罗巴流行的绕过好望角,进入印度洋的路线到达所谓东方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了。刚经过东南亚海域,他们就碰到了佛郎机人跟荷兰人,眾所周知,佛郎机人和荷兰人作为最早开启大航海时代的人,对於制海权的爭夺肯定是不能鬆懈的。 两家经常爆发战斗,以至於佛郎机人和荷兰人都想拉拢第三方势力介入,来增强他们的远东的力量。佛郎机人第一个想到的是大明国,但大明吸收了不少他们的火器技术,可作为大国上国,对於这些蛮夷之间的爭斗不感兴趣。而荷兰人则是拿下了台岛,並且跟幕府合作,爭取扎根远东。 当威尔德的英格兰残余舰队到达远东之后,两家立刻对他们进行了拉拢,但没办法,在远东,荷兰人的势力还是更胜一筹,出价更高,並且给出了很高的承诺。自然,威尔德等人带队的长官就选择了荷兰人,然后他们的船就併入了荷兰舰队,这也就是他们为什么会在宫崎跟荷兰人一起被俘虏的原因。 赵成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时候英格兰还没有雄起,还不是那个大家熟悉的日不落帝国,虽然在一五八八年,他们击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但目前制海权,特別是远东的制海权暂时还在佛郎机和荷兰人之间爭夺,英格兰这次派人过来,也是来看看情况,看看自己能不能分一杯羹。 “你们帮助荷兰人,跟我们作对,只能说你们不够走运,按照计划,你们的命运是被发配到矿山当苦力,为我们挖矿,至於生死,就要看你们的运气了。”赵成冷脸道。对这些洋人,他也没有好感,作为后世我军的战士,对於这些西方人有著天然的敌意,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无时无刻不在想著侵吞华夏的土地和利益。 威尔德立刻祈求道:“上帝啊,將军阁下,请您放过我们吧,我们在这里很弱小,如果不跟荷兰人合作,也会跟佛郎机人合作,光靠我们自己,是无法独立生存下来的。” 赵成摇摇头道:“不,对於我来说,不管你是哪一个国家的人,只要跟我们为敌,那么被俘虏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你没有价值,我立刻会把你们丟到海里餵鱼,然而,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们是不错的劳动力,可以代替我们的人去挖矿。” 对於这种情况,威尔德简直是司空见惯,英格兰为什么能领衔工业革命,正是用无数工人的性命换来的,资本主义不压榨劳动力,如何能完成最原始的资本积累。英国有个很著名的书叫做雾都孤儿,只要看过一遍,就知道,工业革命时期,英国的普通工人也很惨,甚至还有大量童工,他们的生命安全根本无法保障。所以威尔德等人一听赵成要把他们扔到矿山里挖煤,一个个瑟瑟发抖,谁不知道,下去估计就出不来了。 “请你发发慈悲的,我的大人。”他们一起用倭人的礼节鞠躬道。 赵成摇摇头,这帮人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拉走算了,他挥挥手,士兵们上前就要带走他们。 猛然,威尔德好像想起了什么,大喊道:“等等,等等,我有您想要的东西。” 赵成扭过头道:“嗯?等一下。”士兵们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赵成问道:“你有什么宝物?” 威尔德咽了咽口水,心里想著,只能赌一把了,死活就看这一次,这些东方人,对火枪火炮都很感兴趣,自己在火炮工厂干了多年,也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自己知道一个技术,出来之前英格兰的炮队正在推广,就是不知道这位將军有没有掌握,如果没有的话,也许这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象限仪,象限仪,我知道如何在火炮上加装象限仪,嗯,怎么说呢,一个瞄准装置,能让火炮在战场上以最快速度標定诸元,甚至极端情况下能直瞄射击,炮兵战斗力能飞速提升。”威尔德喊道。 “你是说,象限仪?”赵成一愣,这玩意他知道啊。 第211章 象限仪下 实际上,如果按照明末的时间点来计算,早在数十年前,西洋船队就已经装备了象限仪,象限仪原来是天文测量器具,但是不知道是哪位天才,竟然想到了象限仪在炮兵测距中的作用。 当然,赵成所知道的象限仪是后世的光学象限仪,那已经是超级进化版本了,至少跟威尔德嘴里说的象限仪不是一个东西。但这並不妨碍赵成知道象限仪,毕竟这玩意在后世炮兵之中的应用场景非常广泛。 而赵成不知道的是,如今的英格兰舰队,已经开始逐步推广象限仪,將原本的炮兵瞄准变成了一个几何学应用题,只要利用象限仪测定距离参数,对照射表,就可以调整方位、角度,实现精確瞄准。 赵成话音刚落,一边的王徵浑身一震,“等等,大帅,你说的这个名字我好像很耳熟。” 赵成回头道:“王先生,你是说,你听说过象限仪?” 王徵闭上眼睛,脑袋飞速旋转,他在检索自己所掌握的知识,猛然,他的眼睛睁开道:“想起来了,孙大人的著作之中好像提到过这玩意的妙用,並且有关於西方炮兵使用象限仪的记载,但是隨著孙大人身死,这个所谓的象限仪还没有得到在军队中普及的机会,所以大部分人应该从来没有听说过。” 听见这话,赵成心中更是感慨万千,大明朝,一个如此繁华的朝代,一个尊重科学技术的朝代,竟然就这样消亡了,如果下一个朝代也尊重科学、尊重创新,那倒是没问题,可问题是,满清误我华夏三百年,三百年之后,所有的一切直接退化到了原点,到了鸦片战爭的时候,明代就已经有记载的象限仪竟然没有炮兵会使用,在欧罗巴普遍装备后膛炮的时候,我大清竟然还在用前膛炮,简直是高下立判。 清军炮台的瞄准装置就是一块从上而下钻了三个孔的铁板,每个孔代表不同距离。以至於產生了李莲英那句名言,“老佛爷,咱们的炮,够不著洋人啊。” 清代西学大师魏源,也就是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人得知后,经过研究,开始恢復象限仪瞄准技术,认为“自一十丈至百丈左右,皆有逐处加高补坠高低转移。如击七八十丈及百丈,制一象限仪,插入炮口,如上段所述方法加高一度,至五十丈高八尺七寸四分,至百丈高一丈七尺四寸八分,攻击甚准。” 但即便如此,上面依然是没人重视,导致后面的作战屡战屡败,最终大清国消失在歷史的长河中。 赵成虽然是军人,但並不了解此时这种原始象限仪的使用方法,他让士兵们鬆手,威尔德这才鬆了口气,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他庆幸自己的想法起作用了,否则,自己恐怕很难活著离开这个岛屿。 赵成示意威尔德站起来,然后用英语问道:“说说看,如果说的不好,你依然要去挖矿。” 威尔德一骨碌爬起来,连忙道:“尊敬的將军阁下,我们的象限仪现在是和火炮分开使用的,但我在伦敦城的炮兵工厂中待过很长时间,我知道怎么將象限仪和火炮结合起来,而且如果能配合望远镜使用的话,会更加容易瞄准。” 赵成嘴角上扬,冷笑一声道:“威尔德先生,我希望你能老实一点,要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战俘,请你做出对得起你身份的事情。” 威尔德没想到面前的这位年轻將军竟然如此老成,自己原本还想拖延一下,最起码不能直接竹筒倒豆子,否则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就没了,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要他立刻把知道的信息全部说出来,而且他把话说的如此到位,威尔德实际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威尔德看了看身后的同伴,他们都是一起从伦敦出来的战友,其中一个人用祈求的眼神看著威尔德道:“上帝啊,你就告诉他吧,既然说出来了,也没有什么好隱瞒的,我们都想活著。” 威尔德咽了咽口水,算了,赌一把。“將军阁下,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將火炮的后部再加装一个平板,然后將象限仪的底座磨平,固定在平板上,这样象限仪可以隨著火炮射角的调节而移动,通过测定密位,就能知道射击的距离,当然,如果能將小型千里镜架设在转盘的上方,那么就能让千里镜隨著转盘的俯仰角移动而移动,如此一来,可以精確瞄准。” 一说到这个,赵成可就不困了,这不就是简易版本的光学象限仪,眾所周知,象限仪的组成部分就是主体工作面、齿弧、导向指针、弧杆、水泡座、调节螺钉、螺套、旋帽等几个零部件。 一开始,这是用於观测天文的工具,就比如康熙年间我国自製的象限仪,在象限弧的圆心,立有一与弧面垂直的横表,长三寸一分。在横表上有一长与象限弧半径相齐的窥衡,可绕圆心在弧面上下移动。在窥衡的下端有一立耳,旁有游表。实际观测时,移动窥衡,使立耳看横表与待测的天体位於一条直线上,这是把窥衡定位,则游表所指的环弧上的刻度,就是该天体的地平高度或天顶距。?如从象限弧的上端向下起算,弧尺面上的刻度为天体的地平高度,如从下向上起算,从弧尺外侧面的刻度上可以读出天体的天顶距。 而在军事应用层面,象限仪可以用於测量火炮在垂直平面內自零到一千五百密位也就是从零度到九十度范围內的倾斜角,检查火炮瞄准装置及火炮之角度,赋予火炮可调整至所需发射的密位置。 说白了,这就是个半自动的诸元標定器,火炮生產出来之后,加装象限仪,就等於后世的步枪加装了標尺,你打多远的敌人,只要把標尺调整到相对应的密位,就可以联动调整火炮的俯仰角,比如你调到七百五,转动转柄,指针在指向七百五密位的时候,火炮的俯仰角正好是四十五度,这就是象限仪的妙用。 如果像威尔德说的那样,加上千里镜,那就成了光学瞄准器,光学瞄准器关键就是在测定距离层面更加精准,没有千里镜,你用拇指测距法或者目测,只能得出一个大致的距离,並不十分精確,就跟咱老李手下的柱子,一炮干掉坂田联队指挥部似的,那就是拇指测距法,这种方法临时用用可以,但要想击中目標,多多少少带点运气成分。而光学瞄准器,能直接將目標的距离锁定,便於炮兵快速打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关键赵成別的不明白,这狙击镜他是明白的,以前在维和部队的时候,首长对他们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多面手,说是人均战狼也不为过,他们要使用各种枪械、会驾驶装甲车或者坦克,会紧急战场救援,会车辆修理等等,所以对於狙击枪,赵成不陌生。 狙击镜实际上就是基於克卜勒光学系统与弹道补偿机制,通过物镜组、分划板、和归零校准实现精准瞄准。简单来说,首先是基础的千里镜,通过物镜採集目標影像並通过折射形成倒立缩小的实现,然后用目镜对物镜成像再次放大,最终形成放大倒立的虚像,最后通过正向透镜,也就是通过双稜镜组或相位校正镜片,將倒立图像调整为正向以便射手观察。 同时还有弹道补偿机制,狙击镜与枪管轴线存在夹角,通过分划板密位系统实现弹道校准,分划板就是刻有密位点的標线网络,辅助测距和计算弹道拋物线落差,所谓归零点校准调整瞄准线与弹道拋物线在特定距离相交,確保瞄准点与命中点重合。这对於赵成来说不是太难,至少他知道原理,有王徵等这么多大师傅在,自己把原理一说,不说能把后世的光学瞄准镜给弄出来,至少,將千里镜改良肯定是没问题的。 赵成负手来回踱步,他在考虑这威尔德的用处,如果他真的能帮助东江军取得如此大的进展,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英格兰人目前还没有介入远东的战局,既然佛郎机人和荷兰人可以拉拢英格兰人,那么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只要能为我所用,管他是什么人,先用了再说,只要东江军强大了,日后管他来的是英格兰人还是法兰西人,直接让他们吃炮弹好了。 赵成停下脚步,看向威尔德道:“这样吧,你作为战俘,按理说是不应该受到优待的,但是你说的东西我认为很有价值,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可以赦免你战俘的身份,进入工坊,和你的同伴们一起,为我服务,如果你真的能把你刚才说的东西造出来,那么你就能跟我手下的工匠们一样,领取酬劳,我们的薪酬结构,你到了工厂之后就会明白,我知道,你们这些欧罗巴人到这里来就是来淘金的,但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並不像你们的书本中描述的那样,遍地都是黄金,但黄金可以凭藉双手的劳动获得,所以,有朝一日你能做到工厂负责人的话,我会给你想要的报酬,然后准许你回英格兰。” 威尔德立刻躬身道:“感谢你,伟大的將军阁下,我和同伴们非常愿意为您效劳。” 洋人一起躬身道:“大人,我们愿意为您效劳。” 赵成指了指威尔德一群人对王徵和马宏等人说道:“以后他就是你们的下属了,这些洋人没有任何特殊优待,对他们就是正常態度,不用好也不用坏,做出成绩该表扬表扬,做不出成绩,该处罚处罚,总之,本帅要的是更强火力的大炮。” “得令!”王徵和马宏等人一起抱拳道。 一边的威尔德好像想起了什么,举手示意道:“將军阁下,我还有一个东西想给您展示。” 赵成一愣,好傢伙,这英格兰人就像个小仓库一样,竟然还有宝贝,他笑道:“好啊,说说看,如果我满意的话,我可能现在就考虑给你工匠的身份,那么你从下个月开始,就可以领薪水了。” 威尔德道:“能给我纸笔吗?” 赵成给旁边的工匠使了个眼色,有人立刻拿来了纸笔,威尔德看了看,面露难色,毕竟这时候的英格兰工匠,用的都是鹅毛笔和石墨笔,石墨笔也就是铅笔的雏形,只不过外面没有木头进行包裹,所以容易碎,直到一百年后,世界上才出现了现代铅笔的早期型號。不过英格兰的工匠们倒是不在意,反正他们本来手就很脏,石墨笔也不过是再加上一层污染罢了。 赵成努努嘴道:“既然来到我们这里,恐怕你就要习惯一下我们这里的书写方式,当然,未来我会考虑使用你们英格兰人用的铅笔,但不是现在。” 威尔德眼睛猛然瞪大,眼前这个將军竟然连石墨笔都知道,看来,他对英格兰或者欧罗巴的很多国家都非常了解,后世,有个成语叫拆那通,现在,威尔德想的是,这傢伙恐怕是一个欧罗巴通,欧罗巴发生的很多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稀鬆平常。 威尔德拿起纸笔,虽然用的不习惯,但他乾脆就当是画笔了,在纸上写写画画,最终拿出了一副简易图纸。 王徵和八板等人都是火器专家,围上去一看,王徵便惊呼一声道:“大帅,这分明是一种新型火炮,我们没见过的火炮。” “哦?”赵成也是一惊,一种新型火炮?不得不说,因为大明的科学进程被明末的各种战爭打断,从这个时候,西方已经开始反超,所以如果是一种新型火炮出现在英格兰,赵成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威尔德,这是什么火炮,仔细说一说。”赵成分开眾人,直接站在威尔德的面前说道。 第212章 海战神器 威尔德躬身道:“尊敬的將军阁下,我刚才说了,我曾经在伦敦皇家火炮工厂干过很长时间,所以对火炮方面的知识有比较深刻的了解,在出海的日子里,恕我直言,我对海上船只所装备火炮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来到这里之后,通过自己的所见所闻,我对远东的火炮装备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我认为,扶桑国的火炮那就是垃圾,但是在宫崎之战中,我见识了你们火炮的威力,我认为,你们很了不起,但是,海战和陆战是不同的形式,我的图纸,主要是针对海战。” 赵成一抬手道:“威尔德先生,可能你不太了解我的性格,我不喜欢绕弯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威尔德有些尷尬,西洋人对东方的理解就是神秘二字,並且东方人的礼仪比较多,实际上,这都是欧罗巴人对东方人的刻板印象,认为东方人的思维比较复杂,凡事不像欧罗巴人那样是直来直去,而是喜欢委婉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將军並不是他想的那样。 威尔德清了清嗓子道:“那好吧,是这样,在宫崎,我发现您的船队使用的火炮都是远程的重炮,诚然,威力很大,在陆地上对付大规模的集群骑兵或者步兵我认为是非常实用的,但是在海上,这样的重炮其实实用性並不高。” 赵成一挑眉毛,“嗯?这是什么意思?”赵成確实没听明白,理论上火炮难道不是越是重炮越好吗?要不然为什么要大力发展红夷大炮、四轮磨盘重炮等等超级火炮,赵成把这些火炮搬上船,也就是为了用重炮的威力来对敌方船只造成重大打击。 威尔德立刻解释道:“將军阁下,您既然拥有强大的舰队,想必应该对海战有一定了解。” 赵成老脸一红,这还真有些尷尬,还別说,赵成的舰队目前还真没正儿八经经歷过一次大规模的海战,或者说,他的舰队不过是七拼八凑起来的一支稍微靠谱一点的杂牌军,不说其他的,就算是舰船,那也是万国牌,有明军制式的舰船,也有倭人的舰船,还有缴获的荷兰人和英格兰人的战舰,还有高丽人的战船,总之什么型號都有,非常复杂。而说到大规模还在,更是没什么经验,不论是山东之战还是宫崎大战,都是是舰炮对陆地或者港口的攻击,甚至是这次的旅顺之战,清军压根连水师都没有,更不要说海战了,这方面还真是空白。 赵成摇摇头道:“不瞒你说,对海战,我们还在摸索阶段,並不是太了解,但是,这將是我们组建的水师未来的重要科目,因为未来是海洋的世界,谁控制了制海权,谁就能获得战爭最后的胜利。” “制海权,一个非常新颖的名词,不能不说將军阁下实在是太聪明了。”威尔德送上一记马屁道。千万不要以为西洋人就不会拍马屁,相反,马屁在全世界通用,哪个国家都有些心思灵活的人会拍马屁。 威尔德捡起几个地上的小石子,走到吃饭的桌子前,在桌案上摆开,然后道:“这些石头就是舰船,桌面就是大海,目前的海战,不论是经过佛郎机人还是荷兰人还是我们国家舰队的实践,实际上,战斗往往发生在四百码甚至是两百码之內,也就是说,海战的秘诀是什么,谁能抢先击沉对方的战舰,谁就能获得胜利。” 他將其中两个石头靠拢,“基於这个事实,我们要知道的是,只有火炮的威力越大,准头越高,我们才能先发制敌,假如这两艘船每艘只能有开一炮的机会,將军阁下觉得,怎样才是最有利的。” 赵成下意识道:“那还用说,当然是把炮口抵到对方的船上,不需要瞄准,海上的精確度也没多高,然后直接开炮,打穿对方的吃水线。就跟火枪对射一样,谁能忍到极限距离一发命中,谁就能胜利。” 威尔德竖起大拇指道:“就是这个道理,但是目前很多人却並不明白,恕我直言,您在宫崎的胜利不过是一种奇袭的胜利,这並不是堂堂正正的战爭,而荷兰人,號称海上马车夫,您应该知道他们的实力,您不可能每次都偷袭成功,当他们的东印度公司得知此次事件之后,我想一定会有更多的舰队来找麻烦,而在海上重炮远程打击,我认为,这並不是个好主意。” 赵成有些疑惑,如果按照之前的设想,西归浦生產的可都是四轮磨盘重炮,这种火炮在陆地上是大杀器,在船上肯定也是大杀器,怎么就不好了。 威尔德道:“正如我刚才所说,目前的海战,基於海上各种复杂的海况,火炮根本没有太好的精准度,將军的这种重炮,放在船上,如果是固定舰位对陆地实施攻击没问题,可如果是舰队在移动中对轰,可就没什么用了。一海里甚至半海里之外,对方舰船就是个黑点,滑膛炮在顛簸状態下根本没什么精度,这种炮有什么用?半海里之內,我们应该儘可能贴上去,击沉对方,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用可以一锤定音的火炮呢?” 赵成终於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了,这是他受到了后世海战思维的误导,认为什么都是超视距打击,对方舰船还没看到你就被你干掉了,实际上,在帆船木船时代,双方就是大炮对轰,跟后世理念正好相反,越近越好,这样才能打得准,比如小鬼子,动不动就接舷战。 这么一看,自己设想的四轮磨盘重炮在海战中有些鸡肋了,不仅鸡肋还占载重,除非是专门对陆地攻击,否则根本不需要这种重炮。 “你的意思是?” “將军请看我的图纸,近距离海战,火炮的破坏力会隨著炮弹尺寸不成比例的增加,那么我们为什么不把舰炮更换成重量相同口径更大的火炮。我们將发射药减轻为炮弹重量的三分之一,製造这种游隙小、更短、更轻的火炮,並且还能进行直射,在两百码的距离上,如果更换我这种炮,像是佛郎机重炮的重量我可以造出三十六磅炮。” “多少?”赵成瞪大了眼睛。他明白,威尔德所说的佛郎机重炮,指的应该就是红夷大炮,威尔德见过红夷大炮不奇怪,毕竟他们在海上跟佛郎机人和荷兰人都打交道,熟悉对方的装备是基本操作。 “三十六磅,甚至可以更大。”威尔德道。 我的天,赵成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三十六磅是什么概念,这是一个异常恐怖的数字。王徵在一边急地抓耳挠腮,因为他听不懂威尔德在说什么,赵成立刻翻译道:“他说他画出来的这种火炮,是一种在海上攻击的重炮,近距离射击威力巨大,炮弹重达三十六磅。” 王徵一愣,“大帅,三十六磅是什么概念?” 赵成一拍脑门,对啊,磅是西洋的重量单位,他立刻解释道:“大概相当於一个炮弹三十多斤。” “什么!”王徵、马宏、八板等人几乎要尖叫起来,疯了吧,一个炮弹三十多斤,要知道,现在的重炮,发射的炮弹也就是五斤到十斤,最多也就是十斤,这就已经非常厉害了,眼前这洋人竟然说要搞出来发射三十斤炮子的火炮,这太恐怖了。 “这不可能,他在说谎。”八板质疑道。 “不不不,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他牺牲了射程和精度,將所有力量集中到威力上面,这种炮倒是有可能的。”王徵摇摇头道。 威尔德继续介绍,赵成的心臟突突狂跳,按照威尔德的说明,赵成大致想像了一下,可以理解为將他的飞雷炮做了超级升级,然后应用在海战当中,这种火炮简单来说就是皮薄馅大,射程近但是威力大,能跟飞雷炮一样做到一击必杀。关键飞雷炮只能拋射,这玩意能直射,你想想,三十多斤的大铁球,哪怕就是实心弹,在二百码以內打你的吃水线,你就是把郑和下西洋的宝船拉过来,那也吃不消啊。 赵成打断威尔德道:“那个什么,你在我们这里不能一直用你的语言来交流,这样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了,有空的时候,你还是要多学习我们的语言,汉语。在你工作的这个地方,不管是八板还是小西这些外国人,还是我们这些华夏人,都可以成为你的老师,你是来东方冒险的,学习能力应该不差,本帅也不可能当你的贴身翻译,我相信,你能很快掌握基本的词汇。这位王徵先生,是跟佛郎机人打交道的西学大师,如果你们之中有人会佛郎机语言,那就可以实现通译。” 赵成这话说的不错,他也可以在荷兰人的战俘里找找有没有人懂英语的,大不了就是复杂一点,比如把英语翻译成荷兰语,再把荷兰语翻译成佛郎机语言,然后再变成汉语,但是这就属於传话游戏,难免会有巨大偏差,所以赵成让威尔德多学习华夏的语言倒是没问题。 “好的,尊敬的將军阁下,我一定按照您的意志来完成。”威尔德將手放在胸前躬身道。 赵成做事情,一向有套路,看到威尔德如此恭敬的神情,赵成觉得也差不多了,打一巴掌也要给个枣子,先让这些英格兰人为自己服务再说。 “嗯,再说说你的火炮吧,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一旦你的火炮研製成功,並且装备我们的水师,我会將其命名为威尔德炮,並且在炮身上刻上你的名字,你也会成为西归浦工坊的大匠,我將给你每月两英镑的待遇,你的手下也会得到一半的待遇。”赵成说道。 “哦,上帝啊,我们遇到了一个富有且慷慨的领主,这神秘的东方,太让我著迷了。”威尔德和他的伙伴们不住地在胸口划著名十字,此刻,他们幸福的仿佛要飞起来了。他们被俘之后,时刻想著自己的小命会受到威胁,没想到,在他贡献了新式火炮的图纸之后,这位年轻將军这么感兴趣,他还有机会遇到如此慷慨的领主。 一个月两个英镑什么概念,要知道,彼时一英镑大约相当於三四两白银,十个荷兰盾,一个普通的英国人辛辛苦苦劳作一年,也就是几个英镑的收入,十六十七世纪,英国一个工人每天的平均收入大约是六便士,如果折合成白银,大约是一克不到,一个月三十克,哪怕就算匯率差,算你五十克,也就是一两银子,跟大明一个普通士兵的月收入是一样的。 而赵成答应威尔德,如果他能把这种海战火炮搞出来,每个月能有两英镑,也就是八两银子的待遇,这就相当於一个英国工人的八倍了,这太夸张了,怪不得威尔德会激动。 赵成又道:“而且,你在这里干活,衣食住行都是免费的,你的工资基本上没什么开销,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威尔德差点都要给赵成跪下了,他愿意称呼赵成为东方最伟大的领主,一年能存二十多个英镑还得了,这要是干几年存够一两百个英镑,回去之后就是土豪了,最起码一个庄园主是跑不了的,这不是做梦。 赵成提醒道:“先別急著激动,我说的这些,都是在你研製成功的基础上,如果你搞不出来,那么不仅所有待遇取消,你还要继续去矿山当苦力,还有,现在这种世道,你明白,我们的时间非常宝贵,我不可能给你无限的时间,我不管你怎么搞,哪怕是不睡觉也好,三个月之內,我要看到这种火炮的样品,如果你有困难,可以和这位蜜丝特王或者这位蜜丝特马提出来。” 威尔德拼命点头道:“好的好的,尊敬的將军阁下,我和我的同伴们將百分之百按照你的意志来行动。” 第213章 军国疯狂上 快到初夏的季节,气温渐渐升高,虽然还没有真正夏天的那种炎热,但人们也已经能清楚感受到天气的变化。距离旅顺战役结束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多尔袞带领手下的败兵退回了盛京附近。 此刻,盛京城內的气氛正呈现两极分化的状態,一方面,老百姓和普通官员们沉浸在欢乐的氛围当中,虽然多尔袞在山东战役中遭遇了失败,但是瑕不掩瑜,从整体形势来看,他们这次入关行动还是相当成功的,至少,拿下了几十万明国的老百姓,要知道,这些都是妥妥的劳动力。 彼时,如果只算女真人的话,实际上满洲八旗的总人口根据考证,也才一百万出头,大约在一百零五万到一百二十万之间。后世所说的八旗三百万人口征服了亿万人口的大明,那指的是满蒙汉以及周边附庸合起来计算的满清势力人口,如果只算女真人,就是一百多万人。 这一回,一下子就掳掠了四十多万大明人,这要是替换下来,能解放多少劳动力,要知道,劳动力就意味著兵源。从满清的军队数量来看,满洲八旗的总兵力始终维持在六七万人,这也比较符合渔猎民族的出兵习惯。正常情况下,十五人到二十人出一兵已经是非常高的比例了。 后世很多人不动脑子,动不动就说我们有十几亿人,那就有十几亿士兵,这就是典型的没文化。打仗是一个系统性工程,前线士兵的吃穿用度、军餉发放、武器装备都需要后方的人来进行提供。哪怕是后世工业社会,二战时候出现十比一的比例也已经快让一个国家崩溃了。如果是放在传统农业社会,十人出一兵,一旦战败,这个国家就会立刻土崩瓦解,参考长平之战的赵国就是这个下场。 所以,如果这几十万人口能散布到大清国的生產活动中,將会把大清国几十万男女劳动力解放出来,那皇太极又可以徵召几万人马进入军队,这就是为什么关外势力从古至今为什么总是对关內的农耕文明进行劫掠的根本原因。一方面是充实人口,另一方面就是增加劳动力,解放自己的劳动力,释放兵源,这样才能做大做强。 几十万百姓被带回来,在满清人的眼中,那就是奴隶,哪怕是满清的孩童,也跟著大人一起出城,去挑选自己的奴僕。 为了提振民眾的信心和军队的士气,这一次,皇太极和满清朝廷做了特批,四十万百姓一分为二,二十万人由各地的官员和军事將领带走,进行分配,这部分人算是不走运的,有的人可能要去遥远寒冷的寧古塔当苦力,这简直是生不如死。 而剩下的二十万人,皇太极將他们直接留在盛京,如今的盛京城,跟当年萨尔滸之战时候明军驻扎的瀋阳城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当年,瀋阳不过是一个大一些的军城,其主要作用是明军各部的指挥部,杨经略当年就带兵驻扎在这里,然后明军四路大军齐头並进,被努尔哈赤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方针击败,隨即瀋阳被努尔哈赤拿下,並改名盛京,並且放弃了原来的都城赫图阿拉,將盛京定位为后金的新首都。 到了现在,二十年过去,盛京城已经被满清政权建设成为了辽东的新中心,也是辽东第一大城,人口从原先瀋阳的十万人,直接到了如今的三十多万人口,要知道,在苦寒之地的辽东,一个城市內部能有三十万多万人口,就已经算是妥妥的大城了。 不仅如此,因为盛京在辽东的繁华,各族民眾和生意人都愿意向盛京靠拢,来往的商队也是络绎不绝,还有小商小贩,进不了城的,乾脆就在城门外的空地上做生意,如果算上这些流动人口,盛京大概有四十多万近五十万人,这个规模如果放在同时期的欧罗巴,比伦敦的人口还要多。 当然,跟小二百万人口的大明京师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但是皇太极能將满清从一穷二白髮展成如今这样,已经是了不得的成绩了。 而今日,二十万劳动力被留下,除了一部分分去盛京城郊各处做工之外,至少还留下了十多万人供盛京的居民来挑选。盛京城內常住人口一共三十多万,按照最基础的五人一户来计算,大概也有六七万户,如果分配十多万奴隶的话,至少可以保证每户分到一到两个奴僕,这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而且,皇太极特地下旨,要求官员不许与民爭利,也就是说,一切公平买卖。大清国分配奴隶也是有讲究的,原先,抓到奴隶,首先是有功將士先分,这是他们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换来的,按照功劳免费分配奴隶,这无可厚非。 但是有功將士分完之后,剩下的奴隶可就有讲究了,基本上是一分为二,一部分是官奴,一部分是私奴。官奴,顾名思义,当然就是国家统一调配,比如,皇太极下旨,给某某部落分五百个奴隶种地,这样一来,这个部落就等於解放了五百个劳动力,等到打仗的时候,这个部落就要按照比例多出兵,比如十人出一兵,那么这个部落就要多出五十个兵。 官奴自然没话说,这是国家统一分配的,做不得假。但私奴可就不一样了,私奴等於是朝廷获得的一种可以买卖的资源。满清內部允许这些奴僕进行交易,也就是阿哈买卖,比如多尔袞抓了两百个百姓,一百人充作官奴,剩下一百人是私奴,这一百人就是官府明码標价,可以进行买卖的,比如一个年轻男人十五银子,女人十两银子,孩童五两等等,当然,这个价格只是举个例子,真正的价格是受到市场自动调节的。 但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也就是这些私奴並不能流通到普通满清百姓的手中,除了有功將士能把奴隶带回老家孝敬父母之外,剩下的这些私奴一旦参与买卖,就跟老百姓没啥关係了。 大清国是部落制社会,至少在入关之前,还要搞什么八王议政的决策制度,说白了,就是几个部落联盟聚在一起开会,这等於还没进入封建社会。所以后世看满清,为什么觉得这么拧巴,明明唐宋元明已经进入了高度进化的封建时代,甚至明末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而大清国的统治者还能说出什么寧与友邦不与家奴的话来。 本质上就是因为我大清根本就不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封建国家,而是满清对汉民的奴役,是个標准的奴隶制国家,在满清反动统治者的眼中,底层百姓不是人,只是隨时可以杀死、买卖的奴隶。 但在皇太极统治下的大清国,也有贫富阶级的区分,大部分还是普通老百姓和贫民,富人和官员是少部分。可私奴是一种买卖的资源,简单来说,就是谁有钱,谁就能买,可老百姓哪有什么钱,要知道,普通的清国百姓,一年也就挣那么十几两银子,甚至连十几两都挣不著,挣钱不等於存钱。 一个很错误的概念就是,我一年能挣一百万,你一年挣十万,所以我比你有钱。这种观念绝对错误,你应该看到的是可支配收入是多少,简单来说就是你能存多少。一个个体户,一年挣一百万,可是买个厂房一年还几十万,再买个豪车,一年一分钱不剩。但一年挣十万那个,没房贷没车贷,在单位上班衣食住行全包了,十万能全部存下来,他的生活品质比一百万的还高。 放在现在的大清国,底层百姓每天为了生计奔波,一个月挣那么碎银几两,勉强餬口,若是生个病,那就直接返贫,一年下来手头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如此一来,他们在私奴市场上没法跟有钱人竞爭。有钱人一口气买一百个奴隶,穷人一个都买不起,不仅如此,甚至穷人自己还要卖儿卖女,把家里人送去有钱人家当奴僕。 而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价格受到市场调控,有钱人不在乎,五两一个跟十两一个没什么区別,但五两,也许小户人家咬咬牙还能买一个,可一旦哄抬价格到十两,老百姓就买不起了。 为了这次提升民心士气,皇太极也是煞费苦心,直接颁布了一道法令,要求奴隶限价限额。 这一下,可就引爆了盛京百姓的热情,限价就是顾名思义,朝廷出面,直接把奴隶的价格限制死了,比如一个年轻青壮十五两银子,不管你是有钱人还是老百姓,一视同仁,不允许竞价,就是十五两一个。限额这一招更狠,按人头分,比如五口之家,给你一个名额,只要你能拿出钱,就能带走一个奴隶。这样一来,就避免出现了富人直接包圆,老百姓一个都买不到的局面。 如此一来,盛京的老百姓疯狂了,他们一起冲向城外,想要买到一个属於自己的包衣阿哈。 “阿玛,额娘,我要买一个跟我一样大的小孩。”城外的露天市场上,十几万民眾拖家带口在盛京城外的露天市场里选择属於自己的奴隶,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一个留著金钱鼠尾的小男孩正拉著父母的手跟著人群往前涌动,父母一左一右將他夹在中间,生怕他在人群中走失了。 今日的盛况是盛京百姓几十年来从来没见过的,朝廷將十几万奴隶分区,然后全部安置在城外,让士兵们进行看管,然后官府派员进行买卖,结果在城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奴隶交易市场。如果非要对比的话,可以参考一下后世秦淮河景区在五一期间的单日流量,或者洪崖洞景区的单日流量,那是真正的人挤人,到处都是人山人海,整个队伍都是人推人,一步步向前挪动。 但即便是这样,依然无法阻挡民眾的热情,哪怕是富人,也跟老百姓挤在一起,这时候,骑马或者马车都不好使,有朝廷撑腰,富人和官员也不敢太过分,皇太极就是要用这次盛况来给全国打气,让他们知道,只要大家上下一心,支持大清国的霸业,这种好处以后会越来越多。 “你为什么要买一个小孩子啊。”听见儿子的话,那满清妇女笑著问道。这户人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不过是在盛京城內做小买卖的普通人家,家里开一个小小的布匹店,男人在前面当掌柜,女人自然就在后面织布,这个小小的布匹店维持了一家人的生计,家里还有老人要养,所以他们的日子过的也很拮据,而且老人年纪大了,也需要照料,现在能帮他们看看孩子,可再过几年,估计他们的身体条件也就不允许了。 如果这时候,能获得一个奴隶,解放家里的一个劳动力,这不就能大大改善家里的生活环境了吗?所以夫妻二人听说了朝廷的政策之后,咬咬牙,拿出了家里这些年所有的积蓄,来买一个奴隶,不多,二十两银子,这已经是夫妻二人在盛京干了十年的买卖存下来的资產了。 小男孩今年不过十岁的年纪,正好是夫妻二人第一年来盛京谋生的时候生下来的,按理说,多子多福,別说是在大明,在苦寒之地的满清,更是如此,家里要是没有几个男丁,以后孩子成年了,徵兵都是个头疼的事情,总不能让自己的独子去当兵吧,但没办法,女人在生这个孩子的时候身子伤了元气,导致后面一直生不出来,一直到了现在这个样子。 听见额娘问话,小男孩立刻道:“听爷爷说,我大清在马背上立国,但是城里不让普通百姓骑马,我也想骑马,买一个小奴隶,给我当马骑,那多好。” 女人並没有答话,而是疼爱地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第214章 军国疯狂中 实际上,这一家三口各有各的想法,小孩子爱玩是天性,他只想买一个小奴隶,做他的玩具,是玩具而不是玩伴,在大清国的宣传中,满洲女真才是萨满的臣民,大明人,不过是尼堪罢了。 而男主人想买一个年轻女人,实际上女主人也想买一个年轻女人,但他们二人的想法却不一样。对於女主人而言,她想的是,如果能买一个会针线活的女人,就可以把她解放出来,让这个奴隶在店铺中干活,自己去家里带孩子和侍奉老人,这样大家就轻鬆很多了。 而男主人想的是,买一个年轻且有点姿色的女人,在大清国的文化中,虽然包衣阿哈是奴才,但是被主人临幸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比如爱新觉罗胤禛,据说她的生母就是包衣奴才乌雅氏,被康熙临幸之后,生下了他,后来按照规矩,宫廷皇子不允许由生母抚养,这才抱给了佟佳氏。 男主人觉得,自己才一个儿子,肯定是不够的,如果能买一个年轻女人当丫鬟,自己跟这个奴僕生几个庶子,家里不就人丁兴旺了?將来朝廷徵兵,自己隨便派一个庶子,把嫡长子留下继承家业不就行了。所以此刻,男人和女人的眼睛都在人群中不断搜寻,希望找到自己满意的目標。 实际上,在努力买卖中,对於这些小户人家来说,反而是女人和小孩更受欢迎。因为青壮男子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除非是官员和富户,家大业大,家里有很多男丁,才能不怕这些奴隶造反,否则,你家里没什么人口,贸然放一个敌国的青壮男子在家里,太危险了。 之前,就有奴隶不堪忍受主人虐待,夜里用农具杀了主人全家,然后逃跑的事例。当然,大清朝廷对逃跑奴隶的处罚也很重,光是逃跑,就要打十鞭子,如果性质严重,鞭子还会增加,若是伤人了,直接处斩。像是这种恶性事件,直接给一个凌迟的刑罚。而且在凌迟的时候,还会把十里八乡的奴隶全部召集到一起,让他们看看杀死主人逃跑的下场。 如此一来,在小户人家当中,自然是便於控制的妇女和儿童更加受欢迎。人群不断向前涌动,很多人在街道两旁停下,看著摊位上的奴隶,开始挑选和讲价,但这一次是官方直接开价,大家一视同仁,所以讲价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挑选倒是可以。 不过人类都是有劣根性的,哪怕是再完善的制度,都会有漏洞,比如就有富户提前贿赂了看管奴隶的士兵和官员,让他们能不能高抬贵手,比如多给自己几个名额,或者整个打包价格,卖的便宜一些。 这户人家没什么弯弯绕,也没什么讲究,只能顺著人群往前走,猛然,男主人身躯一顿,他看到右前方一个摊位道:“不如我们去那边看看吧,那边人好像少一点。”女主人点点头,牵著孩子离开了人群,来到了一个摊位前。 说是人少,其实人也不算少,不过相对於其他的摊位,这个摊子上的人要少一些,他们过去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挑选了。这个摊子男主人看了,好像都是女人和小孩,青壮男人不多,其实也不奇怪,青壮男子对於大清国整体来说也是宝贵劳动力,所以在这之前,官府已经进行了一轮筛选,將大部分青壮男子变成了官奴,由国家统一调配。 小男孩因为个子瘦小,一下子就从人缝之中钻了过去,女主人急忙大喊:“翰多,翰多,別跑丟了!”小男孩之所以跑的这么快,原因是他被摊位上另外一个小男孩吸引了,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蹲在边缘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怯生生的,年纪跟翰多相仿,身上的衣服异常破烂,用衣不蔽体来形容也不为过。其实这也很正常,从大明境內一路过来几千里,再好的衣服也烂了,清兵又不是人,怎么会给他们发放御寒的衣物,小男孩能坚持到这里,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不过翰多没有考虑这么多,他就觉得这小男孩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如果能把他买回家,应该非常好玩,所以他指著那小男孩大声喊道:“阿玛!额娘!我就要他,我就要他!” 男人和女人费劲分开了人群,总算在摊位前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女人衝上去將他一把搂在怀里责怪道:“人这么多,跑丟了怎么办?”男人也是喝道:“如果你再这样不听话,回去就要挨打了。” 不过小男孩此刻的兴趣显然不在这上面,他仿佛没有听见父母的话,而是指著那个蜷缩在一边的小男孩道:“我就要他,我就要他,把他买回家吧。” 没想到,翰多话音刚落,从奴隶中窜出来一个女人,一把將小男孩拉进了怀中,然后用警惕且带著惊恐的表情看著这一家人。小男孩没有意识到什么,但女主人和男主人应该是意识到了,估计这个女人和小男孩应该是认识,也有可能就是他的母亲。 翰多指著小男孩,然后拉著父母的衣角道:“阿玛,额娘,求求你们了,把他买回去吧,他一定能成为我最好的战马。” 女主人道:“你看他,这么瘦小,不行的。”翰多立刻道:“我多给他吃点东西,他就能长大了,求你们了。” 翰多一脸天真的样子和奴隶市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普普通通的大明百姓,明明在千里之外过著自己的小日子,却被建虏掳掠,拉到这里来成为了任人宰割的商品,关键,翰多也是个十岁的小男孩,而笼子里面的也是个十岁的大明小男孩,眼下,一方竟然是买家,而另一方竟然变成了玩具,这比世界上最恐怖的书还要恐怖一百倍。 虽然他们说的是满洲话,但是人的肢体动作是不会骗人的,笼子里的女人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小男孩的意思,她趴在笼子边,双手抓著铁柵栏,蓬头垢面,如同恶鬼一般大喊道:“如果要买,就把我们一起买走,这是我的孩子,我跟他一起,求你们了,让我跟他一起。” 女人大叫著,旁边的士兵衝上来,用棍子猛烈敲打著笼子,用不熟练的汉话大吼道:“混帐,闭嘴!” 女人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道:“行行好吧,不要单独买走我的孩子,让我跟他一起,我给你们当牛做马。”这场景,若是在汉人看来,无不让人动容,可这些满洲人,只觉得好笑。男主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既然来了,自己肯定不能空手而回,这个女人虽然蓬头垢面,但是如果整理乾净了,应该也还过得去,乾脆,就买下吧。 他对女主人道:“我看,这个女人可以,你觉得呢?” 女主人点点头道:“我也觉得不错,如果她会针线活的话,可以在店里干活。” 男主人想了想,然后走上前去,他常年做生意,盛京城也有汉军和汉军八旗,所以他多多少少会点汉话,他一字一句道:“你,衣服,布,会吗?”顺便还用手势比划了缝衣服的姿势。 那女人仿佛看见了希望,拼命点头道:“会,我的针线活很好,织布机也会用,你把我和孩子买走,我给你们干活,你给他一口吃的就行。” 男主人回头道:“她说她会。”女主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按照价格,这个女人应该就值十两银子,他们带了足足二十两,绝对够了,要不是因为官府限额,他们甚至能买两个,不过奴隶也是需要成本的,奴隶吃喝拉撒都在主家,主家也要支出一定费用的,关键就是看这个奴隶创造的价值是不是大於支出的费用,否则,岂不是亏大了。 但眼下,这个女人会针线活,至少她能顶一个劳动力,还是不错的。女主人答应道:“就这样吧,买下她。” 男主人立刻上前跟摊位上的官员交谈,隨即將银子交到他手中,官员对士兵说了几句,指了指女人,然后士兵走上前,打开了笼子的大门。那女人不断搓手道:“谢谢,谢谢了,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士兵走到女人身边,拉著她就往笼子外面推,女人一愣,这士兵拉著自己,怎么不拉自己的孩子。“二娃!二娃!快到娘这里来。”叫二娃的男孩子听到母亲的呼唤,立刻起身跑到母亲身边,女人一把拉住了他,可是下一刻,满洲兵勃然大怒,抬脚將小男孩踹翻在地,然后拉著女人的头髮將其拖出了笼子。 女人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大叫道:“孩子!我的孩子!畜牲!你们这帮畜牲!”原来,这一家人首先是只有一个限额,所以男女主人都决定买女人,不要孩子。另一方面,多一个孩子多一张嘴,他们是普通人家,又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你买一个孩子来,长大成人还要时间,自己总不能白养著,还真给儿子当玩具啊? 小男孩一方面是疼,一方面是因为跟母亲分开的惊恐,在笼子里大哭道:“娘!娘!我怕!” 外面,翰多也意识到了什么,不过他不是对二娃同情,而是觉得父母没给自己买玩具,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道:“我的小马!我的小马!我要买!呜呜呜。”他的行为引起了身边一群满洲百姓的鬨笑。男主人连忙解释道:“小孩子不懂事,小孩子不懂事。” “好了,这个奴隶是你的了,带走吧。”官员让士兵给女人带上脚镣、手銬,然后推给了男主人。女人依然疯狂大叫著,“孩子,把孩子还给我!”鞭子劈头盖脸打下来,满洲士兵的愤怒显然已经达到了顶点,男主人却怒道:“这是我花钱买的,你给我打坏了,你要赔!” 那士兵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官员不耐烦道:“走吧,別在这里碍事。”男主人这才和女主人一起,拉著女人往前走,女人知道已经不能倖免,大喊道:“二娃,娘不在,你活下去,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话音刚落,一个富户模样的人对官员道:“这小男孩我要了,倒是有点意思。”官员眉开眼笑,显然这富户是城里一个有身份的人。“富察老爷,您眼光真不错。”官员竖起大拇指道。 富户笑了笑,“行了,给我打包好了,可不能伤著了。” 女人眼睁睁看著小男孩被麻绳捆上,扔上了富户的马车,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男主人直接用麻布给她的嘴堵上了,然后对女主人道:“太吵了,回家先狠狠打一顿,立下规矩。”隨即,他转身用汉话道:“你,听话,吃饭,不听话,打!” 女人眼中露出绝望的神情,也许这辈子,她再也见不到二娃了。 正当人们为了买一个奴隶爭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忽然,人群被大量士兵分开,低沉的海螺號响起,士兵们大吼道:“皇上驾到!” “什么?皇上?”十几万民眾都是一惊,谁能想到,皇太极竟然亲自来到了奴隶市场,只见城头,一顶黄龙伞盖缓缓出现,紧接著是大量的士兵在垛口处闪现,不一会,在一群將领的簇拥下,穿著龙袍的皇太极出现在城墙上,他通过垛口向下看去,大量的民眾、奴隶、官员、士兵拥挤在一起,人头攒动,仿佛蚂蚁一般。 上千士兵大喝道:“肃静!” 人群的声音立刻停止,有官员带头跪拜道:“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传十十传百,所有的人呼啦啦全部跪下,十几万人一起大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极满意地点点头,显然,这种盛况是他想看到的,“好,诸位,平身。” “谢皇上!”眾人又是大喊道,大家又呼啦啦起身。 第215章 军国疯狂下 皇太极站在城头俯视下面的民眾,很快,就有身边的亲卫抬来了號筒,所谓號筒,也就是古代的扩音器,其实就是个铜製的大喇叭,这玩意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早在北魏时期,鲜卑人就製造了大铜角,用来在嘈杂的战场上发號施令。后来经过不断改进,到了明清时期,就变成了铜角,只不过这玩意比较重,一般要放在马车上才能使用,或者是固定在某个地方,否则光靠人力,倒是很难抬起来移动。 號筒安置完毕,皇太极清了清嗓子,实际上,今日的皇太极內心极为痛苦,在此之前,他已经收到了多尔袞的战报,对於旅顺的败局,多尔袞没办法隱瞒,哪怕是习惯了谎报军情的明军,在这种惨败面前,也无法隱藏自己的败绩。 多尔袞的战报送到了皇太极的桌案前,皇太极差点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来,皇太极生於公元一五九二年,如今已经是四十八岁的人了,常言道,五十知天命,这是因为在古代,能活到六十岁七十岁就已经算是高寿了,要不然也不会有七十古稀的说法。所以近些年,皇太极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好,已经没有当年萨尔滸之战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另一方面,当了皇帝之后,处理的事情更加繁重,以前当贝勒的时候,主要想的就是怎么打仗,领兵打仗事情相对单纯一些,但是现在,大清国是一个国家了,国家就要有国家的样子,皇太极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处理政务,事情一多,自然就感觉精力不够用,体力也下降了,所以他才启用了这么多人才,本意是出谋划策,帮助皇帝分担压力,没想到多尔袞刚刚结束入关战役,就在旅顺栽了个大跟头,这让皇太极心里不是滋味。 但今日,这么多奴隶聚集在城外,盛京民眾一个个喜笑顏开,他作为皇帝当然要出席这样重要的场合,演讲一番,为民眾加油打气,一方面也是儘可能降低旅顺战役失败对自己和朝廷带来的威望方面的影响。 道理很简单,虽然现在这个消息还只有他知道,但等到败兵回来,这个消息一定会公之於眾,这种规模的损失,是瞒不住的。到时候民眾的信心肯定会大受打击,所以今日,他要把奴隶买卖的仪式感拉满,让民眾切切实实得到利益,这些大清国的老百姓,本质上跟明国的百姓没什么不同,你上面做决策,打生打死跟他们都没关係,要想把他们绑定到大清国的战车上,那就要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利益,让他们看得见摸得著。 同时,还要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跟著朝廷走,以后好处多多,不听朝廷的號令,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皇太极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將多尔袞的事情拋到一边,然后朗声道:“诸位,今日朕將这些奴隶放在城外,供大家挑选,就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我大清国打仗是为了什么,朕常年用兵,有人说,朕穷兵黷武,但是朕今日要告诉诸位的是,如果朕不这么做,大家的生活如何改善?我们的祖先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冬天在河里凿冰捕鱼,夏天在山林里穿梭打猎,生病了,很难医治,受伤了,缺少药品,这么艰苦的条件,相信你们都有感受。” 皇太极扫视了一眼下面的人群,大家都低著头默不作声,这是实话,虽然他们迁移到盛京城之后,生活条件改善了一些,但是这下面大部分人,也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更何况,整个大清国,也就盛京城条件还行,其他的地方基本上还是老样子,更不要说偏远的部落了,比如索伦、比如寧古塔,那里依旧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里的人们还生活在无比艰苦的环境之中,所以皇太极的话一点夸张的成分都没有。这也是为什么早期八旗军的战斗力强悍的原因,越是条件艰苦,越是穷的地方,那里的兵员往往更加好勇斗狠,因为这是他们在艰苦环境中生存下来的必备条件。 皇太极顿了顿,接著一指南方道:“但是!在南边,有一个巨大的国家,他们的人享受著最肥沃的土地,他们能吃饱饭,他们没有缺医少药的情况,甚至那里的富户,连地板上都铺了金砖。可是他们的朝廷却腐朽不堪,他们的边军在多少年前还要欺负我们,太祖当年十三副遗甲起兵,正是因为受不了他们的压迫。如果要朕总结,那就是那里的人,配不上那片肥沃的土地,这肥沃的土地,丰富的物资,应该迎来他的新主人。你们说,这新主人应该是谁?” “是我们!”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正是方才买奴隶的翰多,他的父母大惊失色,男主人立刻捂住他的嘴巴,让他不要出声,以免对皇上无礼。在大清国內部,等级还是很森严的,虽然他们是旗人,但是也不过就是旗人之中的普通老百姓,对皇帝不敬,那真是九个头都不够砍的。 虽然男主人眼疾手快,但是架不住皇太极的视野好,毕竟在上面,对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而且这一家人跪的位置比较靠前,所以皇太极自然是一目了然。 他笑笑道:“是个孩子,朕让你上前答话。”下面的官员各个都是人精,皇帝都发话了,他们还不赶紧的动手。一个官员立刻走到这一家人身边,“皇上叫你们上前答话。” 男主人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问:“我们还带著奴隶,这。” “嗯?哪这么多废话,皇上的命令你敢不听?”官员冷脸道。 男主人立刻道:“不不不,不敢,不敢。” “那还不快去。”官员不耐烦道。 男主人拉著女主人和奴隶走了出来,翰多跟在他的后面。一出来,皇太极就在城头道:“小傢伙,你叫什么名字。” 翰多看了看父母,女主人连忙道:“孩子,快回答啊。” 翰多立刻躬身道:“我叫翰多。”若是一般人,肯定要说小人或者奴才,但小孩子不懂事,直接以我自称。皇太极也不恼,大庭广眾,他不可能跟小孩子计较。 “呵呵,好名字,你方才回答朕的问题,朕觉得,你回答的很好。你身后就是你的父母吧,还有一个是谁?”皇太极指了指他们一家问道。 翰多立刻出言道:“皇上,这是阿玛和额娘新买的奴隶,但不是我想要的。” 皇太极来了兴趣,笑道:“哦?此话怎讲?” 翰多才十岁,但是可能因为家里是做买卖的原因,所以不是很怯场,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他壮著胆子回答道:“额娘说,这阿哈会织布,我家是开布店的,所以可以回家帮忙织布,但我想要个小男孩当奴隶,给我当马骑,在城里我没有骑马的机会,我想要一匹马。” “哈哈哈哈。”皇太极捧腹大笑,皇上大笑,周围人敢不笑?所有的侍卫还有官员,以及下面的民眾都跟著皇太极笑起来。 笑了一会,皇太极压压手,说道:“大家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我大清国最普通的民眾,也是他们最朴素的想法。朕想说的是,只要支持大清国作战,你们就会拥有更多的奴隶,如果我们这次带回来八十万人,你们一户就有挑选两个奴隶的权力,但这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假如哪一天,我们入主中原,要知道,大明国可是亿万人口,我们才多少,区区百万而已,那么每个人都能分到几十个上百个奴隶,你们每个人都会成为地主,无数的汉人给你们耕地,给你们提供食物,帮你们盖大房子,朕將他们的土地赐给你们,你们每个人都会成为庄园主,这样的日子,你们不喜欢吗?” 眾人愣住了,皇太极说的话虽然很夸张,但细细想来,好像是这个道理,这么好的土地,如果是自己占领,再配上一百个奴隶,岂不是瞬间就发財了。他们还去打什么猎,还去捕什么鱼,还用得著在白山黑水间为了寻找几个人参,从山上摔的骨断筋折,还需要为了过冬储存粮食,进山打猎遇到雪崩尸骨无存,不,什么都不需要,他们只要躺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只要让汉人给他们种地,给他们织布就行了,太美好了,这实在是太美好了。 “喜欢!”又是翰多,大声叫道。 皇太极道:“但是,汉人不会將土地白白送给我们,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组建更加强大的军队,去征服他们,获得他们的土地。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白山黑水的土地上,站在盛京,这块我们祖先用鲜血和尊严浇灌的土地上,我的身后,是先帝努尔哈赤的雕像,他是我大清国的勇士,是大清国的光辉。在我的面前,站著的是一个民族,一个在艰苦环境中呻吟的民族。” 他提高声音道:“明国人,曾经骑在我们的脖子上作威作福,他们隨意践踏我们的尊严,一个继承了大金国的女真民族的尊严,告诉朕,你们是选择像先帝一样做一个勇士,还是跟翰多身后的女人一样,成为一个奴隶!” “我要做一个勇士!”翰多挥舞著幼小的拳头道。 “勇士!勇士!”民眾们呼喊道,官员和士兵们也一起吼道。 皇太极点点头,“那好,朕就要带领你们这些勇士,去获得我们应该获得的利益,金钱、土地、粮食,都是我们的。” “皇上是大清国第一巴图鲁!”翰多奋力叫喊道。 “哈哈哈哈哈。”这是皇太极今天听过的最让人舒心的话,他大吼道:“八旗的族人们,大清国万岁,满洲万岁,胜利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人群疯狂了,他们在皇太极这种狂热的带有强烈煽动气势的演讲下彻底沸腾了,十多万大明百姓瑟瑟发抖,如今,他们终於看见了大清国疯狂的一面。什么坏人都是大清国的领导者,下面的百姓跟大明百姓一样,都是苦哈哈,都是普通人。狗屁,兵是怎么来的,枪炮是怎么造出来的,不都是这些百姓去当兵,去工坊做工造出来的? 国战,没有全国百姓的支持,当权者是打不起来的。大清国现在就是一辆开足马力的军国战车,在皇太极的要求下,势必要发起更大规模的进攻,来获取自身的利益。而这些利益,是普通老百姓看得见摸得著的,他们会不支持战爭吗?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把敌人的百姓当做跟自己一样的普通人,这完全是失了智的做法。就算你说他们是被忽悠,被蒙蔽的,那也是刽子手,你別管他什么理由,到別国土地上杀人放火就是不对。 皇太极看到下面如此狂热的气氛,终於是鬆了一口气,看来今天的演讲还是很有效果的。他对下面的一家人道:“方才,翰多说朕是大清国第一巴图鲁,朕很高兴,作为对翰多的特別奖励,朕答应他的请求,越过他的父母做个主,將翰多看中的奴隶赏赐给他,准许他们家带走两个奴隶,怎么样,作为父母,你们不会有意见吧。” 男主人和女主人还敢对皇帝有意见,那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况且能白得一个奴隶,也不是坏事。他们立刻跪在地上道:“谢皇上赏赐,谢皇上赏赐。” 翰多高兴地拍起了巴掌,旁边的官员不傻,立刻走到人群中,將方才翰多看中的小男孩给提溜了出来,买走他的富户一声不吭,当著皇太极的面敢作妖,简直找死。 女人一把將自己的孩子搂在怀里,“二娃,二娃。”小男孩也缩进了母亲怀中,母子二人因为这一茬竟然团聚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第216章 剥夺军权 在一片万岁的欢呼声中,皇太极缓缓走下了城墙,起驾回宫,在此之前,他脸上一直带著笑意,不断挥手向城门两边的群眾致意,今日,在皇太极和朝廷公开分配奴隶的情况下,全城百姓將整个盛京的气氛带向了顶点。看著这些狂热的人群,皇太极终於实实在在体会到了君临天下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只是短暂的一瞬,当皇太极坐上马车,放下窗帘的一剎那,他的脸色立刻耷拉了下来。就在上车之前,宫里的小黄门来报,说是多尔袞已经带领先遣分队回来了。 旅顺战败之后,多尔袞自知无法隱瞒,立刻差人飞马去京师报信,要说报信,也是有讲究的。多尔袞採取的是拖字诀,简单来说,就是先派人八百里加急將旅顺的事情报告给皇太极,显而易见,皇太极肯定是龙顏震怒,这时候就需要多尔袞来拖一拖了,他故意將报信的时间和自己回京的时间拉长,料想十天半个月,皇太极的气应该消了不少了,这才带著一眾將领快马加鞭先回京城请罪。 要说盛京皇城,实际上就是仿照故宫来建设的,只不过总体规模上没有故宫大。皇城的正门是大清门,皇太极的车架一到,忽然听见马车外骑马的范文程低声道:“皇上,大清门外有不少人跪著。” 皇太极正在思考等下见到多尔袞要如何处置,听见范文程这么一说,皇太极立刻掀开了窗帘,探出头想要看看怎么回事。 范文程乃是目前大清国的文臣之首,虽然是汉人,但是皇太极对他无比器重,既然有了这样的地位,那么常伴皇帝左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范文程骑在高头大马上,自然能看得更远,大清门前跪了这么一大片人,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得见。 皇太极出言问道:“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一个小黄门急匆匆跑来道:“皇上,皇上。” 皇太极面露不悦,一皱眉头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小黄门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奴才,奴才罪该万死。” 皇太极道:“行了,那边跪著的是谁。” 小黄门道:“是睿亲王和武英郡王他们,睿亲王,睿亲王他赤膊上身,背著木棍,反绑双手跪在地上,奴才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皇太极一愣,其实他已经隱隱猜到是多尔袞他们给自己上演一齣好戏了,可是万万没想到,多尔袞还真敢搞,竟然给自己来了一出负荆请罪,这是把汉人的套路用在自己身上了,真以为自己看见这一出就会痛痛快快原谅他吗? 马车走到大清门近前,皇太极通过门帘的缝隙看清楚了,领头的不是多尔袞还能是谁,后面跪著的是阿济格和多鐸,还有一大片文臣武將跪在后面,不用想,全都是这次远征军的头头脑脑。这么说来,当时多尔袞兵分两路,把豪格拋下那是对的,要不然,豪格也要跪在下面了。 见皇帝的车驾到来,多尔袞已经听说皇太极去城头了,既然如此,索性就跪在大清门外,等著皇太极回来,眼见马车靠近,多尔袞大喊一声,“奴才,罪该万死!”多鐸和阿济格等人都嚇了一跳,但他们也不是凡人,见多尔袞如此表现,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全都拜伏在地,口称死罪。 这一出让皇太极差点气笑了,他刚刚在城头髮表了一番振奋人心的演讲,现在多尔袞他们跪在这里,岂不是让大家都知道了旅顺的惨败,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皇太极怒道:“混帐东西,跪在这里给朕丟人现眼,大清国的脸面都让你们这帮不爭气的废物丟尽了,给朕起来,滚去清寧宫!” 范文程何等老辣,见皇太极动怒,立刻翻身下马,来到多尔袞面前道:“睿亲王,起来吧,方才皇上刚刚代表朝廷分配了奴隶,正是万眾一心的时候,您搞这么一出,皇上的脸怎么掛得住,快进去吧。”一边说,一边就拔掉了多尔袞背后背著的柴火木棍。 多尔袞一惊,他哪里有范文程想的全面,便立刻起身小声道:“多谢先生解围。” 范文程没有答话,但作为文臣之首,范文程可不是一般人,他现在是皇太极的御前红人不假,但对於多尔袞,他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应该是遵循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近年来,皇太极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按照白山黑水的人均寿命,即便他是皇帝,也不一定能活太长时间。 万一皇太极真的倒下了,大清国后面的继承人是谁,那就要考虑一下了。在范文程看来,兄终弟及歷史上太多了,別说是关外蛮族,哪怕是汉人朝廷,也有这种情况,比如赵匡胤和赵匡义,而且八旗本质就是部落联盟,出现这种事情不奇怪,况且,去掉皇太极的影响力,多尔袞如果跟豪格硬碰硬,豪格基本上没有任何胜算,所以范文程跟多尔袞交好,也算是给自己的未来铺路。 多尔袞等人纷纷起身,在范文程的带领下直奔清寧宫,皇太极懒得跟他们废话,先行一步进了清寧宫。 清寧宫宫外,范文程带著多尔袞等人走上台阶,一个小黄门来传话道:“范大人,皇上有旨,只让您和睿亲王、武英郡王、豫亲王进去,其他人不得入內。” 范文程点点头,对多尔袞道:“殿下,您听到了。”多尔袞招呼道:“奴才遵旨,你们两个,跟我一起进去吧。”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因为外面的光线亮,里面的光线暗,所以人的眼睛需要適应一下,多尔袞迈步进了大殿,这才看清楚,九五至尊的宝座上,早已经有一人,身穿龙袍正襟危坐。 多尔袞连忙下拜道:“奴才多尔袞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若是平日里,多尔袞多多少少要以臣弟自居,但是在大败的情况下,多尔袞不敢托大,连忙跪下请罪。多鐸和阿济格也是一同参见。 “唔。”上面传来了一声不置可否的答应声。多尔袞额头见汗,不知道是起来好,还是不起来好,他们只能屁股撅的老高,在地上跪著,听候发落。 皇太极低声道:“阿济格,近前答话。” 皇太极没点多尔袞的名字,却先点了阿济格,眾人一愣,阿济格却反应迅速,立刻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皇太极道:“你在明人那里,受苦了。” 阿济格诚惶诚恐,慌忙跪下道:“奴才无能,应该一死以谢大清,以谢皇上。” 皇太极摇摇头道:“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汉人的话,你要记住,这次你能回来,朕很高兴,说说看,这支东江军和它的主帅,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 在皇太极看来,阿济格是跟东江军打交道最久的人,毕竟在东江军军营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多多少少有比较深刻的了解,在询问多尔袞之前,皇太极倒想从阿济格这里多了解一些关於东江军和赵成的讯息。皇太极已经很久没有对一支军队如此感兴趣了,作为大清国的最高统治者,对於一个地方军阀,皇太极早已经没有太多的兴趣,大清国已经不是以前的后金了,那时候不过是一个地方上尚未成长起来的小股势力,如今,大清国是一个几乎要拿下整个辽东和高丽地区的庞大国家,皇太极的眼光早就提高了很多。 但万万没想到,如今还有人能堂堂正正击败他们,而且是在兵力极度劣势的情况下,这让皇太极不得不重视起来,他要看看,这支军队究竟有什么法宝。 阿济格立刻將他所知道的讯息一五一十告诉了皇太极,皇太极听完之后道:“如此说来,他们长於火器,短於近战,而赵成此人,也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兵罢了,在临危受命的情况下才当上东江军的头领,甚至明廷都没有给他相应的官位,那不过就是个自生自灭的地方军阀罢了,朕以为,你们失败的根本原因,四个字,骄兵必败。” 阿济格和皇太极在这里交谈,殊不知多尔袞和多鐸兄弟二人的膝盖都已经跪麻了,关键是全场五个人,皇太极和阿济格自然不用多说,范文程也有御前赐座的待遇,虽然他没坐下,但也没跪著,而是双手下垂,站在一边。只有多尔袞兄弟二人跪在地上,也没法抬头,这姿势实在是太难受了,多尔袞已经很久没有跪过这么长时间了,现在是在咬牙忍著。 皇太极瞥了一眼多尔袞和多鐸,这才缓缓道:“行了,別跪著了,起来吧。” 多尔袞这才如蒙大赦,起身道:“多谢皇上,奴才无能,请皇上责罚。” 皇太极一挑眉毛道:“责罚?你觉得,朕应该怎么罚你?” 多尔袞道:“无论什么刑罚,奴才绝无二话。” 皇太极冷哼一声,“哼,这时候来朕面前充英雄有什么用,你若有这个勇气,应该用在旅顺的战场上,而不是在朕的面前做样子。” 多尔袞低下头不说话,败军之將,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他甚至已经料想到,此刻,豪格估计在府邸內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自己如此惨败,在军中的地位恐怕要被豪格反超了。 果然,皇太极直接道:“对你的处罚,朕在接到你败报的那一刻起已经想好了,但是念你入关有功,还给大清国带回来这么多奴隶,朕可以酌情减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二十军棍,这是让你记住这皮肉之苦,以后有机会要在战场上找回来。另外,剥夺你主帅头衔,你和多鐸,除了两白旗满洲兵马之外,其余兵权全部剥夺,你可服气?” “这。”多尔袞刚想抬头说话,皇太极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去,多尔袞立刻知趣地闭上了嘴巴,杖责二十军棍小意思,哪怕是五十下,多尔袞也认了,可是剥夺兵权,这可就被动了,多尔袞和多鐸就剩下两白旗了,连蒙古八旗的指挥权都被剥夺,这么弄,岂不是要成光杆司令了,可想而知,自己留下的位置空白,恐怕要被豪格拿走了,以后作战,豪格就是主帅,自己变成陪衬,这让多尔袞心中难以接受。 但皇太极一开始就说明白了,对他的惩罚皇太极在接到战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考虑了,所以这应该是皇太极权衡利弊的结果,多尔袞就算是想反对也不可能。而且败军之將何以言勇,这么大的失败,放在整个大清国的歷史上都是第一次,要不是多尔袞有入关带回来几十万奴隶的功劳撑著,就算他是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的亲弟弟,估计也难逃一死,汹涌的民意会將他淹没,但无疑,这一回,皇太极有意识將多尔袞排除在大清国的核心圈之外了,只剩下两个旗的多尔袞兄弟,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大大降低。 皇太极顿了顿道:“此次战败,影响到了大清国未来的战略態势,本来明年,朕还要进行新的军事行动,大清立国之前一年,林丹汗覆灭,整个漠南蒙古划为一统,但这不意味著我们的脚步就停下了,喀尔喀蒙古虽然臣服我们,但是朕以为,还不够,我们的触角还是太短,没有触碰到他们的核心利益,对他们的控制力还不够强,如果我们能继续深入,打击土尔扈特、叶尔羌、和硕特等国,迫使他们的势力往后再退一步,那么,我们就能更好掌控外藩蒙古,如果能將这些势力收服,或者让他们也能为大清所用,我们的兵力將会更加强大,要知道,明国太大了。” 皇太极的话外之音已经非常明確了,多尔袞几人都是大清国的高层,对於这种大的战略规划,心中还是有数的。 第217章 大整军上 早在大清国成立的时候,范文程就已经为皇太极做了下一步的战略规划。实际上,当大清国建立的那一刻起,皇太极的野望就已经是司马昭之心,天下皆知了。 如果说之前在努尔哈赤时代和皇太极时代的早期,他们只是想建立一个偏安一隅,类似古代扶余国或者高句丽国的地方政权的话,那么当大清国建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昭告天下,大清国將会和大明爭夺天下的控制权,清军將会参与到逐鹿中原的事情中来。但作为领导者,皇太极对於两国体量的差距是心知肚明的,大明太大了,如果不能爭取更多的力量,將更多势力绑上大清国的战车,大清很难一击毙命。 大明就像是一头大象,大清是一头猛虎,单打独斗,老虎是没有胜算的,必须要围住明国,给他致命一击。这就是皇太极要爭取更多力量的原因,从地图上看,如果能拿下土尔扈特和和硕特,大清国就会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將明国围在中间。在此之前,任何国战都是极为冒险的行为,歷史上前车之鑑不在少数,强如前秦、大辽、大金,也没能一口气吃下汉人政权,最终被反噬,皇太极可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皇太极不说话,范文程怕冷场,立刻出言道:“皇上,此次这么多奴隶来到大清,分配消化,还需要一定时间,虽然旅顺战败,但是瑕不掩瑜,大清国的国力比之前还是提升了一个档次。接下来,奴才有三个建议。” 皇太极回头道:“范先生请讲。” 范文程道:“第一,休养生息,大清国先是立国,再战辽东,又打高丽,现在刚刚入关班师,还打了旅顺之战,说句不好听的,有点穷兵黷武了,在我们的国力还没有彻底强大之前,连番用兵会使百姓疲敝,不利於后续的发展。” 皇太极点点头道:“唔,说的有道理,朕也是这个意思,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把奴隶实实在在转化为劳动力,让更多的女真青壮能腾出手来参军。” 范文程道:“这就是奴才要说的第二件事情,我们的兵力受损,外藩蒙古兵、汉兵和蒙古八旗自然要补充,但最重要的还是满洲八旗的兵力要补充,这是我们的核心力量,新兵徵召到训练也有一个过程,所以扩大徵兵,恢復兵力是个大事。” 范文程顿了顿道:“第三,就是针对东江军,既然我们连续败在东江军手下,奴才以为,还是要从其他方面作为突破口,限制东江军的发展为上策。一方面我们继续加强散播谣言的力量,什么离谱就散播什么,比如说赵成是第二个毛文龙,或者乾脆说这傢伙有自立之心,总之让崇禎小儿怒气衝天便是。另外,就是在陆地上持续封锁他们,既然海路我们是短板,那在陆地上,就不能让他们舒服了,还有,要在金州重兵设防,堵住他们北上的路子,一方面要加强对高丽的掌控,奴才发现高丽还是有漏洞,並且高丽並没有真正为我所用,奴才建议,立刻成立高丽八旗,这件事情,交给睿亲王去做,掌控高丽全局。” 多尔袞一愣,隨即向范文程投去了感谢的目光,没想到范文程竟然考虑得如此全面,虽然多尔袞在国內被剥夺了兵权,只剩下两白旗的人马隶属於他,但若是能去高丽国的话,倒是能有一番作为。 別忘了,刚才范文程说的可是高丽八旗,多尔袞带著两白旗的兵马一过去,收编高丽八旗的话,瞬间就会变成高丽的太上皇,高丽八旗的兵马也会服从於他,虽然高丽人的战斗力不怎么样,但聊胜於无,如果能取得数万人马,哪怕是当炮灰也是好的。 而且控制了高丽,自己在大清国未必没有话语权,这是明显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过,这里面有一个风险,当年阿敏就是想控制高丽,然后自己割据,跟皇太极平起平坐,结果被皇太极下狱,罪名就是谋求自立,心怀叵测。廷议可是定了死罪,结果被皇太极改成幽禁,直到现在,还被关在天牢里,多尔袞出发之前,还曾经派人打探过阿敏的近况,说是油尽灯枯、命不久矣。也难怪,曾经高高在上的贝勒,还是四大贝勒的二贝勒,镶蓝旗旗主,如今变成了一个废人,別说是身患重病,就算是鬱闷,估计也鬱闷死了,多尔袞可不想成为第二个阿敏。 果然,范文程说完这话,皇太极立刻用极其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多尔袞,范文程此人对皇太极忠心耿耿,皇太极知道他的性格,他提出战略,都是站在国家的角度上提出的,但多尔袞这傢伙,著实让人有些不放心,虽然这一次让他领兵远征,给他带走了国內大半精锐,但若是放任他去高丽,不会重蹈阿敏覆辙吧。 多尔袞见皇太极的眼睛眯了起来,心道不好,当即就要跪下表忠心。但是范文程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既然要下注,肯定要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內,范文程可不会盲目行事。 只见范文程道:“皇上,睿亲王带正白旗去高丽,豫亲王可以带镶白旗去喀尔喀,这样一来,也可让两兄弟比较一下,也给了两位殿下更多的自主权嘛,在我大清国內,良心竞爭,能者上,庸者下,岂不妙哉。” 多尔袞先是一愣,旋即就明白了,范文程这是在救自己,多尔袞和多鐸兄弟情深,他们和皇太极是亲兄弟不假,但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多尔袞和多鐸是同父同母的兄弟,这让他们跟皇太极天然就有了隔阂,所以这世上,当阿巴亥被皇太极逼死之后,就剩下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了。 范文程留下多鐸,就是让多尔袞心有牵掛,等於是扣下了人质,让多尔袞不敢做僭越之事。多鐸也不傻,都当上豫亲王了,这点脑子没有就別混了,他当即下跪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奴才愿为皇上效死命。” 皇太极点了点头,显然对多鐸的表態很满意,多尔袞当即也是下跪,表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皇太极这才去除了戒心,想来也是,如今已经是大清国的时代了,皇太极坐稳这个位子已经多年,不是多尔袞想动就能动的,更何况还扣下了多鐸,只要多鐸在皇太极的监控下,多尔袞就翻不了天,而且两白旗的兵力还一分为二,皇太极更是可以掌控局面。 出了清寧宫,多尔袞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逃过一劫,本以为就此打入冷宫,没想到在范文程的帮助下,竟然又有机会在高丽搞出一番作为。多尔袞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对范文程躬身道:“多谢先生解围。” 范文程笑著摆摆手道:“殿下不用多礼,我是为了大清国,不是为了殿下。” 多尔袞一愣,对范文程道:“先生此话怎讲?” 范文程看了看多尔袞,意味深长道:“大清蒸蒸日上,如同黄河之水,延绵賡续,岂能断流?”说罢,范文程拱拱手,自顾自离去。 多尔袞看著范文程离去的背影,愣在当场,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銃在肩、刀在腰,热血似狂潮,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好男儿好男儿,杀敌在今朝!”嘹亮的军歌声在耽罗城外的大校场响起,在赵成领兵攻打九州和参加旅顺战役的时候,耽罗岛的军民们可没閒著,一方面是从事畜牧和农耕工作,另一方面是在东江军官府的组织下,进行平整土地、建造工坊等其他工作。 虽然东江军暂时没有太多的银钱可以发放,但保证让每一个参加建设的人都填饱肚子,同时,成玄也告诉大家,保卫耽罗岛就是保卫自己,把耽罗岛建设好了,把东江军发展强大了,他们才能抵御建虏或者其他任何势力的入侵,才能在乱世之中保全性命,保全家人,今天的辛苦工作是为了明天更加安定的生活。 这一点,来到耽罗岛的百姓还是清楚的,所以不用成玄做太多激动人心的动员演说,大家都肯卖力干活,已经到了耽罗,那就努力先活下来再说。所以,很多势力在早期的时候花费成本並不高,因为一开始加入的人,都是有共同的理想,哪怕是光干活不拿工资,他们也浑身有劲。 就跟后世很多公司刚创业的时候一样,大家想的不是上一天班能拿多少工资,而是想怎么把公司做大做强,指望的是日后的收成。也幸亏是大家有这样的理想,否则赵成就算是砸锅卖铁,动员东江军全部资源也不够,毕竟餉银就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好在,东江军拥有这样的民眾,所以各项工作推进都很顺利,耽罗城外的土地平整之后,大校场应运而生,既然要练兵,没有好的练兵场所肯定不行,所以这里就成为了训练东江军新兵的绝佳场地。今日,数千新兵在大校场集结,早在赵成於九州岛奋战的时候,成玄就已经带领眾人將招兵事宜提上日程了,不管九州和旅顺战役最后的结果如何,徵兵都是势在必行的事情,东江新军必须不断扩充兵力,將来才有一战之力。 今日,大校场上,军歌嘹亮,这是新兵在长官的带领下唱新训营军歌,这首曲子是赵成亲自谱写,交给成玄的,成玄只觉得这个曲子威武雄壮,非常適合新兵,歌曲內容通俗易懂,简洁明了告诉了大家为什么要参军,就是为了杀敌保家,所以每一个徵召的新兵,都要会唱这首歌。 大校场旁边的营房之中,赵成正在和成玄,以及麾下几名大將商议著什么,听著嘹亮的军歌声传来,赵成满意道:“不错,將士们的精气神很足啊。” 成玄道:“那是,大帅领兵接连获得大胜,此刻,我东江军百姓参军热情高涨,將士们士气旺盛,正好体现了我东江军的强大。” 赵成摇摇头道:“军师前面说的都对,但强大二字,我们还远远达不到。敢问军师,目前我东江军整体情况如何,有民多少?” 这个是成玄的主要工作,成玄心中那是一本帐,他立刻道:“大帅,诸位將军,目前,东江军原有皮岛军民合计约八万人,又有高丽境內不断迁移来的民眾,陆陆续续已经多达四万人,从山东境內大帅又解救了数万民眾,拿下九州之后,不少九州的华夏侨民也跟我们建立了联繫,也有不少人通过海路来到了耽罗岛谋生,不仅如此,辽东汉民也有通过各种途径辗转前往皮岛,然后再乘船过来的。总计民眾人数已经超过了二十万,当然,这个人数还在增加之中,我估计,最终达到三十万,也不是难事。” “嚯。”赵成暗暗心惊,没想到他们的人口增加的这么快,起初,东江军民就几万人,到了耽罗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才將將超过十二万,没想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万了,在古代这种人口没有大爆炸的时期,二十万人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数字了。要知道,彼时的盛京城,也不过二三十万人口,再发展下去,耽罗要赶上盛京了。 歷史上,英国开启工业革命,实际上那时候的英国,全部才六百多万人口,如果仅仅算英格兰,不过四百万人口,四百万人口就能开启工业革命。赵成知道光凭东江军不一定有那个本事,但是二十多万人口不说开启工业革命,对很多东西进行进一步改进应该是没问题的。 而且真正意义上还不能这么简单算,他们还有很多在矿山做苦力的俘虏,他们也是劳动力,还有九州岛的岛津和小西,他们也算是被东江军间接利用的人力资源。 第218章 大整军中 当然,赵成现在想的还是如何扩充华夏人口,在他看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后世的很多教训都告诉了世人这个道理,你强行把不认同你的人变成所谓华夏同类,最终只会造成反噬,人家心心念念是怎么独立,怎么分裂,怎么会认同你呢?最稳定的结构实际上反而是倭国或者高丽这种单一民族,大家劲往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才能有更大成就。 所以,在未来的东江军控制区內,还需要大量的华夏人口进行填充,赵成基本上考虑了几方面的来源,第一当然是就近原则,主要说的就是高丽、倭国和大清国境內的侨民。这些人目前是东江军人口的主要来源。 高丽这边,经过上次的行动,已经有不少移居到高丽的华夏人来到了耽罗,投入了东江军的怀抱,但还有不少人至今仍在高丽境內滯留,目前高丽朝廷虽然投降建虏,但是民间还有自发的力量在保护这些华夏人的安全。但民间的力量毕竟有限,建虏这次大败,皇太极肯定要在別的地方找回场子,所以这些滯留在高丽境內的侨民,生命堪忧。赵成可能要筹划下一步的军事行动,在高丽境內对高丽的僕从军或者清军驻扎部队再进行一次打击,迫使他们放人。 而在倭国境內的侨民,现在安全也是个大问题,九州这边是控制住了不假,但是在本州、四国和其他地区,仍有不少侨民居住。毕竟中倭两国的交流,自古以来就有。传闻倭国就是徐福东渡建立的,而隋唐时期倭国的遣唐使不断来大唐学习,我们这边也经常派人过去,一来二去,自然就有了交流,千年过去,目前在倭国的侨民根据小西提供的大致数据,约有五六万人。 后世学歷史的都知道,在明末的动乱时期,有不少华夏人移居倭国,比如朱舜水,他还开创了倭国歷史上著名的水户学派。而在倭国的侨民中,也有佼佼者涌现,比如郑成功父子,也算是明末风云人物。 赵成料想,此次既然在九州进行了如此大规模的战爭,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作战,德川幕府在明里暗里肯定有力量能对九州进行渗透,那么打探到这次作战的本质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德川知道这次是明军出手,恐怕倭国境內华人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赵成也要早做准备,爭取第一步先把倭国的侨民全部集中到九州,日后再想办法进行转运。 最后就是清国境內的人,只要是汉人,除了那些铁桿汉奸之外,不论是原先居住的汉民,还是后面被抓过去的汉民,无时无刻都在想著逃离建虏的魔掌。这部分人可就多了,再算上这次建虏抓过去的几十万人,若是能把他们全部纳入东江军控制范围內,东江军人口將会暴增,但赵成也知道,这个目標恐怕很难实现,但不管怎么说,能救出来一个是一个,到了东江军这里,总比在建虏那里忍受折磨的好。 而在人口填充方面,除了就近原则之外,就是吸收大明本土的人口来东江军控制区,前面也提到过,明末乱世,有大量人口去了海外,有的人去了高丽,有的人觉得高丽也不安全,去了倭国。还有不少人去了南洋地区,甚至西南边境还有大量人口去了安南等国。这样一算,流失的人口何止百万。 东江军作为东亚地区的一个重要支点,是不是能在人口迁移的过程中发挥作用,比如你要逃难去倭国,要经过东江军控制区,东江军可以派人去內陆进行宣传,你真要是避难,不如直接来东江军这里,这里都是汉人控制的地方,虽然地是外国的地,但人是华夏人,总比你去倭国人生地不熟的好,大家都是华夏人,生活习惯一样,语言一样,完全可以很好的融入交流。 赵成立刻將这个想法告诉了成玄等人,成玄点头道:“大帅果然是高瞻远瞩,不错,这个想法在下也在考虑,只是还没有向大帅一般將思路理顺。” 赵成摆摆手道:“军师,你就不要自谦了,谁不知道你的学问,你这么说,恐怕是给我留面子,主要是我心直口快,抢在你前面说出来了。” 成玄岔开话题道:“如果真的將这几条实施起来的话,我们东江军的人口扩充到五十万以上也不是问题,五十万是个很难突破的数字,但一旦突破,我们的实力就会有质的飞跃。当日我提出控制九州,未来,人口增加,我们对九州的介入势必更深。”成玄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成一眼。 赵成一下子就明白了成玄的意思,什么叫介入更深,说白了,就是现在是以小西曼乔和岛津家族两个代理人来代替东江军管理九州,但未来,东江军发展庞大了,九州岛就不需要代理人了,而是东江军直接管辖,或者说,直接將九州岛变成东江军的领土,也不是不行,当然,这个计划要往后放放,毕竟现在跟岛津家族多有合作,跟小西这边关係也很密切,现在介入,容易造成误会,如果失去这个助力,对目前的东江军来说,不是好事。 赵成道:“本帅明白,不过这还要从长计议,但我们不断引入人口的方针不能变,人口,是发展的基础。” 赵成接著问道:“徵兵的事情,现在进行到什么程度了,还请军师跟大家说一说。” 成玄点点头道:“目前,东江军计划扩军至一万五千到两万五千人,原先,我们的总兵力水陆加起来也仅有一万出头,经过九州岛和旅顺的连番作战,我军的损失不小,光是牺牲的將士,就已经达到了三千余人,若是算上伤残不能重新投入军队的人数,估计要超过四千,放在大明,这个数字也不算什么,一场萨尔滸,就断送了十几万精锐的性命,但我们东江军,每个人都很宝贵,一下子折损这么多士兵,確实让人心痛。” 成玄说完,將领们都低下了头,確实,东江军的兵力本来就不多,一万多人损失了四千,等於去掉了三分之一的军队,这个损失著实有些沉重了。成玄话锋一转道:“但值得高兴的是,新兵补充的很快,百姓们参军热情极其高涨,特別是后来被我们救出来的民眾,他们的参军积极性很高,外面大校场上训练的士兵,很多都是从这些百姓当中徵召的。目前,我们已经徵召了上万人,虽然是新兵,但如果加上我们现有的兵力,总兵力应当在一万八千人上下。” 高盛道:“我们的总人口才二十余万,一下子徵召一万八千人,这个比例不低啊。” 赵成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因为九州岛的原因,我们解放了不少劳动力,既然徵召,那不如一步到位,哪怕是外人说我们穷兵黷武,军队也必须建立起来,我们现在用兵的地方太多了,没有足够的常备军,根本无法维持战线。” 高盛道:“大帅的意思是?” 赵成道:“我有意对军队进行新一轮整编。” 成玄问道:“请问大帅,如何整编?” 赵成道:“第一步,就是要成立新的指挥机构。” “新的指挥机构?”眾人一阵疑惑,不知道赵成说的是什么意思。 赵成说明道:“说句实在话,大家应该明白,从实际来看,东江军已经从明军的序列中独立出来了,除了这身皮,我们事实上跟明军已经没有一厘钱关係。我们的粮食,自给自足,我们的军餉,也是自己缴获,我们的装备,自己生產,朝廷没有从任何方面给我们一点支援,主要就是一个自生自灭的態度,所以东江军的指挥权不应该跟朝廷有半点关係,也许你们觉得我这话大逆不道,但这就是事实,你们首先是东江军,这是你们最基本的身份。” 高盛带头抱拳道:“不,大帅,您的话绝不是大逆不道,这是在场所有人,也包括东江军全体將士和所有百姓都能理解的事情。当他们遇到危难的时候,是东江军冲在前面,而那个所谓的大明朝廷,哼,除了当缩头乌龟,没什么用。” “末將赞成。末將赞成。”眾人纷纷点头道。 赵成提高声音道:“那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想,本帅索性直说了,我们要成立东江军军部,总管东江军治下一切军政要务。” “军部?”眾人一惊,这是一个陌生的名词,军部是个什么东西。 赵成道:“其实很好理解,你们就將这个军部当成一个小小的朝廷,或者说跟倭人一样的幕府就行。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东江军军民一体、军政一体,当然需要一个统一的机构来指挥,这就是军部。军部下辖陆军部、水师部、参谋部、后勤部四大部分。军部长官自然就是本帅担任,参谋部目前交给军师来负责,后勤部我会修书一封,交给小西来负责,毕竟我们的后勤在下一阶段的主要来源就是九州岛。水师部由秦山兼任,因为水师部的事务不是特別多,主要还是集中在水师层面。陆军部的人选我还没想好,目前就由我来统管,因为陆军部的事务最多,下辖士兵人数也多,所以你们当中很多人未来都要直接统管下辖兵马,对於军部的事务参与不是那么多,本帅暂时这么定,日后做调整。” 赵成指了指成玄道:“军师这边是参谋部不假,但参谋部不仅仅要管军务,主要还是集中处理一下岛上的政务,政务方面,目前我能给军师找到的最佳助手就是王徵,他在登莱任职,本就是地方父母官,为官一方,在处理政务方面他有经验,但现在工坊那边需要他,所以这方面的事情,还请军师多多协调。” 成玄拱手道:“请大帅放心,我儘量不耽误王大人研製新武器,有什么问题我不能解决或者拿不定主意的,多多请教便是。” 赵成道:“军部成立之后,军队就要做相应的划分,目前,按照军师所说,我军兵力已达近两万,既然如此,我认为,扩充到两万四千人为最佳。” “嚯!两万四千人。”眾人倒吸一口凉气,目前东江军人口就二十多万,这么一搞就等於是十抽一了,这在古代,已经是异常高的比例了,这个结构非常脆弱,一旦这两万多人受到严重战损,东江军的建制基本上就废了,但是从实际情况来看,不扩军恐怕不行,九州、旅顺都是用兵重点,家里还要有留守部队,所以扩军势在必行。 赵成道:“先別急著惊讶,听听本帅的分析,目前,我们常用的一线作战单位就是把总营,但把总营的兵力才五百人,不適用於更大规模的作战,所以我们要对上下进行划分,也就是说,在把总营的基础上,向上增加更大的军事单位,向下把总营进一步划分。” 成玄道:“军队编组方面,在下还不太精通,请大帅赐教一二。” “赐教谈不上,只是跟大家分享一下经验,对东江军进行合理化改进。”赵成道。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赵成,作为军队的將领,一支军队的编制改变,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目前的把总营,在战场上已经证明比较好用,五百人的规模不大不小,进可攻退可守,把总营合体之后,四个把总营合成一个两千人的作战单位,也能应对中等规模的战事,至少,在这几次跟建虏或者倭人的战爭中,东江军不吃亏。 纵然旅顺战役的损失稍大,但是他们消灭了十倍的清兵,给多尔袞造成重创,如果后期武器升级,东江军的战斗力还会成倍增加。这个时候赵成提出新的军队编制,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適应后续的战爭。 第219章 大整军下 赵成清了清嗓子,对眾人道:“以现在的把总营为基准,本帅决定,採用四四编组。” “四四编组?”这是一个全新的名词,明末的將领肯定是没有听说过的,但是对於赵成来说,四四编制不要太熟悉,普通士兵也许不了解,但后世,只要是在士官学校或者军官学校学习过的,应该对这个编制不陌生。 也许一些当过兵的人会问,我军的编制不是三三制吗,怎么又搞出来一个四四制,只能说他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三三制固然是我军的传统编组,但四四制在一段时期內,同样也是我军的编组,並且,四四制在三三制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编制,使得原有的部队更加强大,也就是所谓的加强编制,比如加强师、加强团等等。 举个例子,抗美期间东线作战的九兵团,就是典型的四四制,即一个军下辖四个步兵师,一个步兵师下面四个步兵团,例如九兵团下面的第二十七军,就是典型的四四编制,只不过四个步兵团当中只有三个是纯步兵团,剩下一个是炮兵步兵混编团,之所以这样编组,正是因为援朝战爭的特殊性,敌军的编制较大,所以我们相应的也要进行扩大,这样在战场上才能很好的应对。 赵成考虑的也正是这个问题,將每一层的编制梳理一遍之后,必须要做到对阵敌军的每一层编制都有优势,这样才能把仗打好。 “先听我说完,说完你们就明白了。”赵成道。 隨即他拿来纸笔,当著眾人的面写写画画,“你们看,这一个方框就代表我们目前一线的作战单位,把总营。你们都知道,我们一个把总营是五百人,所谓四四制,就是四个把总营组成一个更高级的单位,然后由四个更高级的单位继续往上再组成上级单位。四个把总营两千人,我们组成一个团,四个团组成一个师,如果未来有条件,四个师可以组成一个军,当然,短期內,我们还做不到,所以暂定师就是我们的最大作战单位。” 眾人当然是一脸懵逼,但赵成说的头头是道,大家也不好多问,且听他说完。赵成在方块边上標註数字道:“两千人一个团,八千人一个师,把总营向下,拆分为四个连,一个连一百二十人,还有二十人是把总营的营部,也就是指挥系统,当团级单位作战的时候,四个营的营部就合成为团部,师部也是一样,如此才能达到最大战力。当然,营部这些人不是文官,也都是士兵,必要的时候也要上一线作战,毕竟,我们东江军的营长,不可能是缩头乌龟。” “哈哈哈哈。”赵成的话引起了一片鬨笑声,確实,东江军的军官都是从血海火海中拼杀出来的,都是好汉,怎么可能有人当缩头乌龟。 赵成道:“连级作战单位太小,就不设连部了,但往下,还要进行划分,一个连下辖十个班,一个班就相当於一个小旗,比小旗略大一些,多两个人,五个班是一个排,相当於总旗,六十个人,如此一来,我们的整体架构就变成了班排连营团师六级作战单位,连以上都是四四制,既然这样,我们的军官名称也要全部进行变更,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废除原先小旗、总旗、百户、把总这样的叫法。以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这样的叫法往上推,既然是东江新军,我们就要跟旧军队彻底划清界限。” 高盛举手示意,赵成道:“高盛,有什么问题儘管问。” 高盛道:“大帅,我在东江军的时间也不短了,从皮岛一路走来,我们参加了大小数十场战斗,我还是没明白这样编组的意义,虽然跟明军现有的编制不同,但这样编组的用意是?” 赵成点点头道:“问得好,这也正是我要跟大家说明的,將来,我们最大的敌人依然是建虏,建虏虽然可恶,但是说句实话,他们已经代表了这个时代的最高战力,通过和倭人的作战,东江军已经基本了解了各个势力的战斗力,明军的战斗力飘忽不定,强如我们,弱的,比卫所兵还烂,连流贼都打不过。倭人的战斗力,也就那样,个人勇武不错,但整体战术素养跟东江军差多了,荷兰人水师强大,只要我们的水师迎头赶上,这些西洋人也不足为虑,所以我们依然要对標建虏。” 赵成进一步道:“既然对標建虏,建虏的配置你们应该都明白,基本单位是牛录,一个牛录三百人,五个牛录是一个甲喇,五个甲喇是一个固山,也就是一个旗,兵力你们也清楚,一个甲喇一千五百人,一个旗七千五百人。如果我们的编制略大於他们,那么在作战的时候就会极有优势。” 徐世道:“我明白了,大帅的意思是,我们的每一个作战单位不仅在武器装备上对建虏保持优势,在人数上也对建虏保持优势。” “正是此理。你们看,我一个把总营是五百人,建虏的基本单位牛录是三百人,我们有优势,再往上,他一个甲喇一千五百人,我一个团两千人,继续稳压一头,哪怕是到了固山级別的对抗,我一个师八千人,对方一个固山七千五百人,我们依然有优势。往下也是一样,把总营的下面是连,而对方牛录的下级单位是拔什库,建虏是五五编制,所以一个牛录下面有五个拔什库,也就是六十人,实际上模仿的就是明军的总旗,而我们的下级单位,不管是连还是排,在人数上都不输他们。最后,他们的壮达统领十个人,我们一个班十二人,如此一来,在任何一个层面的对抗,我们都占据人数和火力优势,除非对方是国战,否则局部对抗,我们始终保持兵力优势。”赵成道。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赵成是这样的想法,还別说,这么看来真是这个样子,东江军的所有军事编制都大於清兵,局部战场的对抗,东江军基本上立於不败之地。 赵成总结道:“从今天开始,东江军成立军部,並且对所有军队进行整编,旅顺和九州退下来的各部队进行补充,然后编入新的作战部队当中。以目前我军的兵力,我布置如下。” “立正!”高盛大吼一声,在场所有將领瞬间挺直胸膛,哗啦一下,双脚併拢立正。 赵成道:“高盛、王韜、李祥、秦山、徐世、毛谦、李硕、朴武郎、志村全部升级为师长,秦山、朴武郎,成立两个水师团,空缺两个团的编制,未来如果能补充到八千人,就成立一个水军师,这二人任正副师长。也就是说,你们以师长的身份先带领团级作战单位。谦成立情报团,吸收精英,扩编到两千人,执行情报侦查任务。王韜、李硕跟秦山他们一样,成立两个炮兵团,未来扩编,扩充到炮兵师编制。徐世、志村也是一样,成立两个骑兵团。高盛、李祥二人,因任务特殊直接成立步兵师,担任正副师长,挑选优秀军官担任团长,比如我看,在旅顺战役中表现突出的汪全、郭斌就可以担任团长。” “得令!”眾人吼道。 虽然赵成这话说的有点空头支票的意味,但是眾人的精神依然是一振,现在,他们的思想已经完全转变过来,以前,总是觉得在大明的军队框架下,成为总旗、百户、把总、游击、参將等等官职是了不得的事情。但是经过多次作战,现在东江新军的將领已经完全对明军祛魅了,大明朝廷的官职,屁用没有,因为朝廷根本不可能对东江军进行实际支援。 东江军现在已经自成体系,说白了,他们已经从打工仔的思维转变成了创业团队的思维,他们就是一个全新的创业团队,只有在这个创业团队里走到更高的位置,才是真的有用。 师长,统兵八千人,即便是在大明,这也是接近於总兵的位置了,甚至可以说,这个位置的含金量远远高於明末的总兵。因为东江军是一支职业化军队,跟明军卫所兵不同,大明內部的总兵,绝大部分都是战兵和辅兵结合,眾所周知,高级將领一般都靠家丁进行打仗,家丁才是一支军队最核心的力量。 便若流贼一般,只需要一两万人的老营,就能拉起十万人的正兵,进而拉出百万人的飢兵队伍。明军实际上也差的多,一两千人的家丁,就能拉起上万人的战兵,再配上辅兵,一个总兵下属的基本配置就有了,但这种军队打逆风仗很难,一旦家丁被消灭,军队的精气神就散了,很容易崩溃。 而东江军的士兵可以看作是家丁,甚至比家丁战斗力要强得多,如果一个將领麾下有八千家丁,那可不是一个小小总兵可以拥有的实力。 赵成笑笑道:“步兵是最容易徵召训练的兵种,所以高盛、李祥捷足先登,成为实质上的师长,但这不意味著,其他人只统领一个团的兵力,就是团长,本帅给你们的是师长的位置,如果你们一直按部就班下去,那么就等东江军慢慢扩充,最终你们也会成为真正的师长,但是我以为,东江新军,主要就在一个新字,这个新,不仅仅体现在军制上,也体现在官兵的主观能动性上,你们完全可以自己想办法扩充队伍,比如秦山、朴武郎,既然在海外,行事便利,完全可以想办法自己扩充一下,只要是熟悉水性的水手,愿意为东江军效力的,不是不能加入到队伍之中,早日拉出八千人的队伍,早日成为真正的师长。” 高盛有些兴奋道:“大帅,您的意思是,要是我拉出几万人的队伍,我能当军长?” 赵成点点头道:“是这个意思,你高盛要是有本事给老子变出来三万火銃兵,这大帅给你当。” “这,这,大帅,我就是开个玩笑。”高盛连忙摆手道。 “哈哈哈。”高盛的囧样引起了旁边成玄等人的鬨笑。赵成却道:“本帅可不开玩笑,人口就是第一要务,你们现阶段应该没有太重的作战任务,那么收罗人口也是各部的重要任务,咱们东江军的部队,多了不嫌多,少了不高兴。” 高盛抱拳道:“末將明白。” “好,既然大家都已经明白了,那就按照这个方针执行,现阶段,先將军队扩充到两万四千人,八千人成立一个步兵师,四千人的水师,四千人的炮兵,四千人的骑兵,两千人的情报军,另外再有两千人的预备部队,可以隨时对各部进行补充。”赵成道。 隨即他拍了拍成玄的肩膀,“目前本帅在耽罗,还能为军师分担一些军部的事务,但一旦有大规模战事,本帅势必要亲自出征,这军部的事务,就要靠军师多担待了,如果有更好的人才,本帅也会不遗余力带回来,帮助军师整顿军部事务。” 成玄拱手道:“大帅,从加入东江军的那一天起,在下就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在下为了东江军大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成道:“好,诸位,东江军不是本帅一个人的队伍,是你们的,也是全体东江军军民的,请诸位为了东江军的发展,为了几十万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再尽一份力!” 眾人纷纷抱拳,用坚定的声音大吼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散会之后,赵成將成玄单独留了下来,在细节方面跟成玄做了详细的分析和商討,东江军的大整军行动,从今天开始拉开了帷幕,不仅是军队,工业、民生相关的產业也要同步发展起来,如同一壶烧开的茶水一般,整个耽罗岛,包括整个东江军管理的辖区,都如同茶水一般,沸腾起来。 第220章 东印度公司 “哦,上帝啊,约里斯这个废物,他要將我们公司每年百万银幣的贸易额都毁了吗?要知道,我们才刚刚控制扶桑国一年的时间,该死的葡萄牙人才退出我们的势力范围不久,难道我们就要向这个来路不明的势力拱手交出我们的地盘吗?不,这绝不可能,我怎么跟董事会交代,上帝不会允许我这么做。我要召集力量,夺回属於我们东印度公司的利益,谁敢侵犯我们的利益,我就要用炮弹將他轰成碎片!” 巴达维亚就是后世的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不过现在,这里是荷兰人的领地,一六零二年,荷兰成立了东印度公司,本意是建立一个进行东方贸易的商业公司,但实际上荷兰东印度公司分明就是一个独立王国。 在荷兰东印度公司成立的两百年时间里,总共向海外派出了近两千艘大小船只,有一百万人次的欧罗巴人搭乘东印度公司的船只前往亚洲地区。到了十七世纪中叶,荷兰东印度公司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富有的公司,拥有超过一百五十艘商船,四十艘战舰,以及多达五万人的公司员工,並且还有一万僱佣兵,股息高达百分之四十。 这种规模无论放在任何地方,都不仅仅能用军阀这个词来形容了,这分明就是一个庞大的军事集团,关键是,荷兰人船坚炮利,並且火器性能优越,在整个南洋以及东洋一带,基本上是打遍天下无敌手,除了大明这种体量超大的国家之外,荷兰人打小国基本上就跟虐菜没什么区別。 南洋地区这些雨林岛国,还处在非常原始的时代,鎧甲没有,火器没有,最多就是些长矛弓箭,便若当年西班牙摧毁玛雅文明一般,几十个西班牙人带著火绳枪就把十几万玛雅兵给打败了。荷兰人打这些原住民,基本上也是这种態势,在巴达维亚的土著人心中,荷兰人就是神一样的存在,站稳脚跟之后,东印度公司疯狂扩张,最终將佛郎机人的势力逼退,顺势接管了倭国的贸易,所以在除了大明沿海的海域,荷兰人基本上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这也造成了东印度公司极为狂妄的心態。 当日,宫崎城陷落,约里斯连同荷兰舰队一起被东江军水师直接堵在港口里一顿猛打,全军覆没,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幕府的耳朵里。在倭国,幕府和荷兰人是沆瀣一气,二者之间是相互利用的关係,东印度公司需要通过幕府来赚取大量的利益,特別是倭国盛產白银,这正是东印度公司急需的。而幕府则想借用荷兰人的强大武力来帮助他们扫平一切对手,稳固幕府的统治,所以二者堪称是一拍即合。 约里斯的舰队完了,九州岛被岛津家族占领,海路也被封锁,幕府还没办法朝九州岛增兵,在这种情况下,德川幕府通知东印度公司来助战,就成了必然选择。 好在,虽然约里斯的舰队在宫崎全军覆没,但在江户,还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办事处,这也很好理解,既然要在倭国做生意,跟幕府合作是必然的,所以放一个办事处在这里也无可厚非。德川將这个不幸的消息通知了办事处,办事处的荷兰人直接炸了,他们万万想不到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敢主动挑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权威。 还別说,这个世界只有一个真理,从古至今也只有一个真理,那就是弱肉强食。什么仁义道德那都是放屁,人类只认识一样东西,那就是拳头。荷兰人能在东洋和南洋立足,靠的可不是嘴皮子,而是实打实的战斗力,不管是大小海盗,还是周边各国,或是同样来自於欧罗巴的各个势力,都是荷兰人的手下败將,所以在荷兰人看来,有人敢挑战自己的权威,简直是不想活了。 他们立刻派出海船,带著信使直奔巴达维亚总部,他们要將这个消息立刻通知总部,通知东印度公司总督,然后集结力量復仇。 但是江户距离巴达维亚光是直线距离就有六千公里,万里航程,以这时候帆船的速度,昼夜航行也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巴达维亚,好在,航行过程还算比较顺利,信使安全到达,下船之后,他直奔总督府,终於见到了总督大人。 总督府豪华的总督办公室內,一个穿著华丽紧身衣和荷斯的人正坐在桌案后面用鹅毛笔批改文件,也许他的视力不是特別好,或者是房间的光线有些昏暗,他不断用手持放大镜查看著文件上的內容,直到敲门声响起。 “总督大人,来自江户的信使就在门外,他要立刻见您。”一名侍从在门外通稟道。作为总督,有僕人伺候他的起居生活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巴达维亚总督府的僕人,一大半都是当地的土著人,这些土著人虽然矮小且样貌丑陋,但是还別说,他们很听话,而且有力气,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所以东印度公司徵召了大量的土著人为他们效力。只要给他们食物,连金钱都不用付出,这些土著人就心甘情愿给他们干活。 说来也是,敢於反抗的土著人都已经被东印度公司的僱佣兵团给打死了,剩下的都是顺民,荷兰人宣称他们统治爪哇是上帝的旨意,听从上帝旨意的人就能获得食物,反之可以获得子弹。这些土著哪里是荷兰人的对手,自然是乖乖听话,不敢反抗。反过来说,他们也愿意在荷兰人这里做工,荷兰人带来了商业,带来了工匠,带来了技术,至少,这些土著不用茹毛饮血,也不用在山林里打猎,只要干活,就能吃饭,这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当然,虽然大部分僕人都是土著人,但总督府的核心侍从,特別是警卫人员,都是荷兰人,这是为了总督大人的安全。 听见门外侍从的通稟,批改文件的人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鹅毛笔,然后对门外道:“嗯?江户的人?好吧,立刻请他进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风尘僕僕的人直接走进了办公室,他躬身道:“总督大人,我是江户的办事处特使罗德里格斯,我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罗德里格斯,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只是我才上任两年,还没有见过你。”桌案后面的人起身道。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现在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安东尼范迪门。此人是河南库伦伯格人,在歷史上,他从一六三六年到一六四五年整整十年间都担任东印度总督,也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掌门人,並且,此人跟其他总督不同的是,在他担任总督之前,他的职务是荷兰海军上將,所以,范迪门是一个纯纯的武將出身的总督,这也决定了他掌门期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对外政策就是一句话,不听话就打你。 罗德里格斯是江户办事处的负责人,不过他启程赴任的时候,正好跟到来的范迪门错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所以两人並没有见过面,平日里也都是书信来往。今日,罗德里格斯亲自前来,范迪门倒是挺高兴,终於可以和这个江户办事处的负责人见一见了,正好,他还有些关於东洋商业的事情要交代给罗德里格斯,两人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好好谈一谈。 至於罗德里格斯所说的什么坏消息,范迪门一开始並没有引起重视,因为在他看来,即便是坏消息,又能有多坏,无非就是因为风浪沉了一艘船,或者是幕府的商品出了问题,再不济就是碰见了海盗,这反而是范迪门最无所谓的事情,这些海盗难道还没有领教东印度公司的厉害吗?如果他们听不懂人话,东印度公司可以用火炮让他们听懂。 “是的,总督大人。”罗德里格斯回答道。 范迪门招招手,示意罗德里格斯可以坐下跟他交谈,但是罗德里格斯面露焦急之色,显然他並没有心情跟范迪门寒暄,“大人,此事万分紧急。” 范迪门一愣,他倒要听听,究竟是什么事情,让罗德里格斯这么慌张,“你说吧,我听著呢。” 罗德里格斯立刻道:“我们在倭国的舰队遭到猛烈打击,约里斯將军和以下上千將士,全军覆没,我们的船只被击沉和被俘,整个倭国舰队已经灰飞烟灭了,不仅如此,敌人还占领了九州全境,如果总公司不派人介入的话,我们在倭国的利益恐怕会被全部夺取。” “你说什么?”范迪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来,他以为这应该是小事一桩,可是听完罗德里格斯的匯报之后,范迪门傻眼了,要知道,约里斯可是东印度公司的头號战將,他麾下的水军也非常精锐,整个东印度公司的僱佣兵才一万人,他手下的人就占到了十分之一,也正是因为约里斯驍勇善战,才能將葡萄牙人的势力逐出倭国,可是今天,罗德里格斯竟然说约里斯和手下人全完了,这让范迪门无法相信,是什么人敢挑战东印度公司的权威,又是什么人有能力消灭约里斯的舰队。 罗德里格斯立刻將情况详细匯报了一遍,范迪门听完,就出现了开头的一幕,他疯狂在办公室叫骂,搞了半天,约里斯这傢伙並不是堂堂正正被击败的,而是贸然去宫崎城內跟大名一起饮酒作乐,將自己的舰队扔在港口里自娱自乐,然后被敌军偷袭的,这傢伙,竟然如此鬆懈,看来是在倭国待的太久,自己已经飘了。 问题是,他约里斯死了不要紧,竟然让东印度公司十分之一的武装力量一起陪葬,这就触犯了公司最核心利益了。范迪门绝对不能忍受这样的耻辱,如果不能找回场子,等到他回阿姆斯特丹述职的时候,他怎么跟董事会交代,怎么跟阿姆斯特丹的几十万民眾交代,怎么跟皇室交代? 要知道,荷兰东印度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只要买股票,就可以成为股东,整个东印度公司的股份有一半都被阿姆斯特丹的市民认购,剩下一半在皇室和董事会手中,可以说,整个荷兰都被绑在东印度公司的战船上,如果他范迪门连这件事情都处理不好,他会永远钉在荷兰歷史的耻辱柱上,这是范迪门万万不能接受的。 “是葡萄牙人干的吗?”范迪门咬牙切齿问道。在他看来,能搞出这么大手笔的,估计就是葡萄牙人了,他们肯定对荷兰拿下倭国的贸易怀恨在心,纠集力量捲土重来也不是不可能。至於倭国本身,估计没这个能力,范迪门虽然没有去过倭国,但是荷兰人是海上马车夫,从四面八方带来的消息多年来一直不断朝巴达维亚匯集,所以范迪门即便是坐在办公室里,也能知道各国的基本情况。 倭军水师的战斗力他知道,不说別的,光说火炮和战船就不可能是东印度公司远洋巨舰的对手,所以,倭国人,不足为虑。 罗德里格斯摇摇头道:“恐怕並不是,根据幕府的情报,这次介入的事全新的势力。可能属於明国,或者说是明国某个地方军阀。” “明国?难道说是郑芝龙?”范迪门一惊,说道。 对於郑芝龙,东印度公司是有心理阴影的,在倭国事件之前,东印度公司的唯一败绩,就是一六三三年,在福建厦门海域的金门海战,当日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被郑芝龙舰队击败,自此退出了明国,明国到南洋一带的贸易被郑芝龙垄断。但是当日的海战,如果真是当面锣对面鼓的作战,其实东印度公司是不怕的,因为郑芝龙完全是用人海战术取胜,双方兵力对比三比一,荷兰人这边的六十一艘战舰,有五十艘是海盗刘香的杂牌军。 第221章 总督復仇 但是没办法,郑芝龙在海上经营多年,家族势力庞大,原先是作为海贼,在东南沿海兴风作浪,后来朝廷招安,郑芝龙想了想便归顺了朝廷,结果被朝廷封为福建水师总兵,可千万不能小看这个官身,有了这个身份之后,郑芝龙堂而皇之的招兵买马,疯狂扩充自己的势力,目前整个东南沿海包括整个福建水师几乎都成了郑芝龙的私人財產。 如此一来,郑芝龙將原先跟隨自己的海盗全部收编麾下,他们摇身一变,成了正规军,刘香这种不服气的,自然要跟荷兰人联合,找郑芝龙较量较量,没想到郑芝龙財大气粗,兵强马壮,料罗湾一战,把刘香打了个全军覆没,荷兰人也饮恨败北,所以东印度公司一提到郑芝龙,哪个不是咬牙切齿,但又没办法干掉他,因为郑芝龙人马太多,东印度公司除非是集中全力才能跟他一战。 彼时,荷兰水军装备的都是大型的盖伦船,盖伦船先由佛郎机人发明,然后由英格兰人进行改进。它一般有四根桅杆,前面两根掛上栏帆,后面两根掛三角帆。早期的盖伦船,標准长度在五十米左右,排水量在三百至一千吨,有数层统长甲板,尾楼很高。后期英格兰人改进的船,甲板有七层,排水量达到了两千吨,吃水至少八米,有很好的续航能力,在很长时间內是世界上最大的海船。 比如著名的圣玛利亚號、女王號、五月花號都是大型盖伦船。到了几十年之后的十七世纪中叶,海上马车夫荷兰的造船能力突飞猛进,对盖伦船进行了进一步的扩大,荷兰人將其用作军船,荷兰的盖伦船比英格兰的盖伦船足足大了一圈。 佛郎机人的小型盖伦船,一般装备二十到三十门火炮,到了英格兰人改进之后的型號,可以打在四十到五十门火炮,而荷兰人的大型盖伦船,竟然能搭载六十到八十门重型加农炮,甚至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舰希望號竟然能搭载近百门重炮,简直就是海上巨无霸。 而郑芝龙舰队的主力战船,被西方人称为戎克船,戎克船多是平底船,船舵位於尾部的正中间,两端用木板封盖,船底为矩形中空盒子,船內有多道防水措施,长约十二米,宽约四米。这跟动不动五十米起步的盖伦船比起来,就跟小不点差不多。 不过戎克船船型很多,至少郑芝龙军中基本上都有装备,沙船、福船、广船、鸟船都是郑芝龙舰队的主力战舰,但是这些战舰整体比起来都比盖伦船小,最大的福船也只能搭载十八门重炮,鸟船、广船也就十二门,小一点的戎克船甚至只能搭载六到八门炮。 这就是东印度公司不甘心的来源,若是郑芝龙没有巨大的数量优势,盖伦船一打五,甚至一打十可能都没问题,但是没办法,这些小型戎克船就跟苍蝇一样,围著盖伦船转,冷不丁打你一下,防不胜防。巨人面对无数的蚂蚁,也束手无策,所以东印度公司的僱佣兵才留下了心理阴影。 听见范迪门说出郑芝龙的名字,罗德里格斯摇摇头,“不,总督大人,郑芝龙的舰队我也很熟悉,但是看这支全新势力的船只,並不像是郑芝龙的舰队,反而像是混合舰队,这里面有明国的船只,也有倭人的船只,甚至还有高丽人的船只,现在,约里斯被歼灭之后,能用的船应该也被他们拖走了,那么他们的队伍里也会有我们的船。” 范迪门一愣,东印度公司纵横东亚这么多年,好像还没听说过这股全新的势力,但不管怎么说,这支军队的水师內部有这么多种船,足以证明他们是一支七拼八凑的杂牌军,强大的东印度公司舰队竟然被杂牌军,甚至可能是来自明国的海盗偷袭,这太耻辱了。 范迪门啪的一下一掌拍在桌子上,“浑蛋!这些卑鄙的野蛮人竟然敢跟我们东印度公司作对,我看他们是活的不耐烦了,既然这样,又有幕府的求援信,那我们必须要派兵展现我们的实力,维护东洋地区的安全和稳定,这样我们东印度公司的贸易才能不受任何影响。” 罗德里格斯道:“总督大人的意思是?” “出兵,跟幕府一起,剿灭这股势力,彻底消灭他们,这个仇,我们必须要报。”范迪门斩钉截铁道。 范迪门的命令下达,整个巴达维亚沸腾了,僱佣兵们得知约里斯和舰队在倭国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一个个咬牙切齿。 “难道这些该死的野蛮人不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一定要狠狠地踢他们的屁股。” “幕府真是废物,连一群海盗都收拾不了。” “这些东方的野蛮人,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厉害,我们要用重炮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地区真正的霸主。”码头上,僱佣兵和水手们群情激奋,嚷嚷著要出战,痛打这些海盗。没错,在他们看来,这种七拼八凑的舰队只能是海盗。既然是海盗,有什么好怕的,只要荷兰大军一到,一定能把他们全部击沉在海里,让这些海盗去餵鱼。 码头上,范迪门穿著华丽的鎧甲出现在一座高台上,巴达维亚作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主基地,这里集中了三千僱佣兵和舰队,也就是说,荷兰东印度公司百分之三十的作战力量都在巴达维亚。范迪门决定,调动这些舰队去倭国参加战爭。 “先生们,想必倭国的事情你们都已经听说了。”范迪门清了清嗓子道。 “是的,总督大人。”下面的僱佣兵叫喊道。 “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范迪门高声问道。 “狠狠地打他们,让他们去海里餵鱼!”下面的僱佣兵叫骂道。 “很好,就是这样,我们要向董事会负责,要向荷兰民眾负责,同时,你们作为士兵,也要向你们的口袋负责,难道你们不想回去,成为一个富翁吗?”范迪门问道。 “想!太想了!”士兵们回答道。 范迪门一指东方道:“那里,隱藏著巨大的財富,这支海盗竟然能击败幕府,我想,他们的宝藏应该不计其数,如果我们能消灭他们,我愿意拿出他们一半的財富来分给你们,这一点,我会跟公司董事会进行说明。” 欢呼声如同惊雷一般响起,范迪门这可是大手笔啊,虽然这些僱佣兵也不知道这些所谓的海盗能有多少財富,但是有一点范迪门说得对,人家既然能击败幕府,估计实力跟幕府不相上下,甚至比幕府还要强大,幕府这些僱佣兵知道,那可是倭国的统治机构,他们掌握著一个国家的財富,这么看来,这些海盗的財富还能少了? 几乎每一个远洋航行的西方水手,年轻的时候的都做过这样一个梦,也许在某一个时刻,他们能在大海中找到一艘海盗的沉船,然后船舱里面全都是黄金,他们搬走一箱黄金,就可以在欧罗巴任何一个地方买下一个大庄园,然后僱佣几十个僕人,成为一个富有的庄园主,甚至,如果財富够多,还可以通过给王室捐款来获得爵位,从而改变自己的出身,让自己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国家男爵。 这个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这些僱佣兵的心思早就已经飞了,至於前方可能存在的风险,他们很自然地屏蔽了,在他们看来,这些海盗根本不足为虑,要知道,他们这里可全是大型盖伦船,如果范迪门真的下令出击的话,估计海盗扛不住他们的攻势。 “出击!出击!”僱佣兵们挥舞著手中的火銃和兵器大吼道。 范迪门压压手,示意眾人安静,眾人立刻安静下来,范迪门指了指身后一个人道:“先生们,我要像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前两个月荷兰总部派来的范德莱恩先生,同时他也是荷兰皇家水军的少將,这是一个打仗很有想像力的年轻人。” 身后,一个穿著军装的人走到了范迪门身边,微笑著跟眾人打招呼,不过眾人显然对他不太感冒,因为此人实在是太过年轻了,不过三十岁的样子,就当上了海军少將,在他们看来,估计是在王室有什么门路。 殊不知,这位范德莱恩大有来头,他的全名叫做科內利斯范德莱恩,如果按照歷史发展,他將会在多年后接任范迪门的位子,成为新一任的东印度总督,当然,今天他出现在巴达维亚,是董事会决定让他先跟著范迪门锻炼锻炼,熟悉一下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运行流程。 不过在范迪门看来,此人威胁太大,董事会並没有想剥夺范迪门的位子,但是派这么个人前来,很难不让范迪门多想,既然如此,范迪门乾脆让他带兵去倭国作战,这明显就是个借刀杀人的计策,仗打得好,那是范迪门运筹帷幄,指挥有方,就算是报到荷兰去,范迪门少说也要得到王室的嘉奖,这样他在总督的位子上会更加稳固。 如果打的不好,那正好,替罪羊这不就来了,范迪门直接將责任全部推到范德莱恩的头上,说他年轻人不知轻重,轻敌冒进,这不就完事了。如果范德莱恩被打死,那最好了,直接去掉了他的心腹大患,所以怎么看,这都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 范迪门扯著嗓子对僱佣兵道:“现在,范德莱恩少將就是此次出战的主將,我决定,调动巴达维亚两千人的兵力,加上爪哇其他地方的驻军,合计三千人,出动十五艘大型盖伦船,並且以希望號为旗舰,向倭国进发,到了之后,联合幕府,夺回属於我们的利益。” “万岁!万岁!国王万岁!东印度公司万岁!总督万岁!”一听到有仗打,僱佣兵们疯狂呼喊起来,而且这次连希望號都出动了,这可是能搭载上百门加农炮,也就是大明的红夷大炮的超级战舰啊,这要是打不贏,他们这些僱佣兵也別混了。 范迪门见到下面僱佣兵一脸兴奋的样子,走过来拍了拍范德莱恩的肩膀,“怎么样,少將先生,我们的士兵士气很不错吧,你放心,他们都是百战老兵,东印度公司能在这里立足,都是他们的功劳,没有这些士兵,我们也不能成为海上霸主。你带著他们去倭国,依我看,能取得辉煌的胜利,我要在这里提前恭喜你了。” 范德莱恩躬身道:“多谢总督阁下,请总督放心,我一定打好这一仗。”话是这么说不假,但范德莱恩年纪轻轻能当上少將,自然不是等閒之辈,范迪门这点小心思瞒不过他,没想到这傢伙竟然如此卑鄙,想让自己去前线送死,虽然他也觉得这次不会有危险,毕竟荷兰战舰的实力太强大了,但是如果自己大胜,范迪门这傢伙一定会抢功,自己再怎么说也是被董事会派来在范迪门手下做事的,他要真是抢功,自己还没什么可以应对的方法。 范德莱恩內心早就把范迪门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范迪门堂而皇之的下令,自己没有不遵从的道理。范德莱恩內心嘆了一口气,到时候,只能隨机应变了。 范迪门竖起大拇指称讚道:“非常好,少將先生,我將在巴达维亚期待你胜利归来。” 公元一六三八年的夏季,巴达维亚的僱佣兵大规模调动起来,整个爪哇都收到了范迪门的命令,部队立刻朝著巴达维亚进发,在范迪门的命令发出半个月之后,一支庞大的,由十五艘艨艟巨舰为首,加上二十多艘保障船只的舰队从巴达维亚启航出发,直奔倭国。 这支舰队由范德莱恩少將指挥,罗德里格斯作为舰队的顾问,人数超过五千人,其中有一半是水手,剩下一半是僱佣兵。 第222章 新銃爭论上 时间退回一个月之前,就在罗德里格斯乘船去巴达维亚报信的时候,九州岛的各项工作已经如火如荼展开了。赵成之前答应过岛津,九州岛的事情除了军事和资源之外,其他的方面交给岛津和小西进行管理,实际上倒是有点像后世的特別行政区模式,军队方面由东江军来管理,內部政务方面交给岛津自己管辖。 岛津家族本来就是九州岛的老牌大名,在九州大战胜利之后,岛津家族的威望达到了顶峰,不仅如此,隨著小西曼乔的到来,目前岛上的天主教徒和参加天草起义的军民也全部团结在小西曼乔的旗帜下,九州岛上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肃反运动,说白了就是把反对天草起义,支持幕府旧势力给斩尽杀绝。 还別说,倭人搞这一套倒是有些本事,九州岛残余的大名就两条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听號令的,一律消灭。幕府军被消灭之后,岛津和小西的力量不断壮大,他们直接在九州岛成立了倒幕军,意思是推翻幕府。倒幕军目前的规模已经达到了三万人,还不断有民眾积极报名,踊跃参军。 倭国本身就是个岛国,九州岛四面环海,很多地方本就是以对外贸易为生,幕府闭关锁国,导致九州岛的对外贸易几乎断绝,加上幕府对於民眾的不断压榨,人民生活困苦,大量曾经的武士阶层也直接墮落为浪人,如此一来,幕府在九州岛民心尽失,加上对天主教徒的迫害,这才直接引发了天草起义。 如今,幕府军在九州岛惨败,九州军民士气旺盛,自然各项工作也就能跟好开展。鹿儿岛铁矿的產量不断攀升,大量战俘被扔进去充当苦力,他们挖出的铁矿直接就在鹿儿岛冶炼厂进行初步冶炼。 这一番操作对九州岛,特別是萨摩藩来说,简直是驾轻就熟,本来种子岛铁炮就全扶桑闻名,既然有成熟的铁炮工业,那么挖矿和冶铁就是必不可少的步骤。只不过,这一次,在赵成的授意下,冶炼完成的原材料在萨摩藩直接装船,然后运到耽罗岛,由东江军进行下一步加工。 为了让耽罗岛的工业兴起,赵成特地將原先的工坊全部取消,合併为东江军械局,由王徵出任首任监正,由八板和马宏分別担任监副,这样一来,军械局成体系运转起来,东江军的武器装备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迈上一个新台阶。 因为岛津顺利控制了九州的缘故,很多九州岛的匠人被集中起来,为东江军生產精铁,並且在半个月之前,经过九州岛制铁匠人的不断努力,经过反覆的冶炼,总算是炼出来一批比一般铁块强度要高得多的精铁,这玩意数量稀少,而且炼製过程极其繁琐,以前,九州岛的匠人都是为天皇或者皇室成员打造兵器鎧甲,才炼製少量的精铁,如今,这些比以往精铁质量还要高的超级精铁在东江军的手上有大用。 隨著这批物资被装船运到耽罗岛之后,王徵立刻带人夜以继日进行加工,將其打造成了精铁钻头,如此一来,当初设想的鏜床也就完成了最关键的一部,三日前,第一台鏜床样品在西归浦工坊,哦不,现在应该叫东江军械局,组装完毕,王徵亲自进行了试验。將鏜床的连杆和蒸汽机的连杆连接起来,以蒸汽机的力量带动鏜床的钻头旋转,然后在铁块上打洞,没想到,效果竟然出奇的好,蒸汽机带动钻头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高速旋转,碰到铁块的一剎那,火星四溅,但在眾人焦急的目光中,钻头並没有停止或者断裂,而是直接打进了铁块之中。 高速旋转之下,铁块在很短时间內被贯穿,一个笔直的、光滑的通道在铁块中间显现,这也就意味著,东江军已经掌握了用机械之力来打造銃管的技术,这样一来,他们可以整体生產銃管,没有焊接步骤,銃管一体成型,强度大大提高。 整个东江军械局一片欢腾,要不是王徵已经一把老骨头,马宏等人恨不得把王徵给拋起来。因为这项技术的成功,最大的意义不仅是节省了人力,而是可以批量生產火銃,连杆可以不断增加,只要不断製造鏜床,只要蒸汽机能带得动,那就可以十桿、一百杆这样同时製造,这就太可怕了。有了鏜床,下一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火銃上,按照赵成的要求,军械局要生產一种全新的火銃,马宏上次贡献了草图,但这毕竟是设想,还没有付诸实践,所以,在军械局內部,一下子產生了两大派別,对火銃的生產產生了分歧和爭论,在爭论停止之前,他们不能生產新的火銃,一定要取得一致意见才行。 “八板先生,我很尊敬你,我也很佩服你的手艺,你製造火銃的技术確实厉害,但是我还是要坚持自己的观点,大帅给我们的任务是为东江军研製一种全新的火銃,试问,如果还是用前膛銃,那么跟以前的火绳銃或者燧发銃又有什么区別,这本质上是一种东西,你即便是做的再精细,性质没有变,好,现在我们確实是有了精铁材料,也做成了钻头,车床也有了,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研发一种新的火銃?”车间里传来了马宏的声音。 “马桑,我也一直很佩服你的工匠精神,但是,我要说,你的这种图纸是非常天真的想法,即便是造出来了,也没有什么实用性。我说一句粗鲁的话,就像是人吃饭一样,饭要从嘴巴里塞进去,而不是你这样从屁股里塞进去,你觉得屁股可以代替嘴巴吃饭吗?”另一边,明显是八板的声音。 “你这个说法简直是强词夺理,我们探討的是武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武器,而不是吃饭。”马宏气愤道。 “你的这种奇思妙想如果在平时,我倒是愿意陪你玩一玩,但现在是什么局面,难道你真的以为东江军已经安全了?我要说的是,我们现在不仅不安全,反而处於强敌环伺的境地之中,目前的安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的罢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们的敌人不会主动发动下一轮攻势,那么你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生產一种可靠的火銃,在短时间內把產量拉上来,然后装备全军,而不是贸然发明一种新火銃,如果成功也就算了,如果不成功呢?这会影响东江军根本性的战略计划。”八板措辞异常强硬道。 “好了,都是同僚,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有什么不同意见,可以坐下来探討,实在不行,来我办公室比划比划。”正当二人爭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不是王徵还能是谁,他正在办公室研究改进蒸汽机的图纸,就听到下面的工匠跑上来匯报说,马宏和八板在车间吵起来了,王徵立刻放下手中的纸笔,来到了现场。 办公室內,马宏和八板相对而坐,王徵坐在硕大的办公桌后面,这个办公桌倒不是为了讲究排场,而是赵成特地给王徵配备的,因为王徵喜欢画图纸,喜欢搞研究,所以一张硕大的办公桌是標配。 这样他画出来的图纸可以任意摆在桌子上,除非有人进了他的办公室,弄乱了桌上的图纸,否则,这些图纸就会按照王徵的使用习惯放在桌子上。 赵成在维和部队的时候,曾经到军工厂参观过,他知道,很多技术大拿跟一般人不一样,就跟艺术家的造型看起来好像跟普通人不同似的,很多技术大拿也有个人的使用习惯。比如你看著他的办公室好像很混乱,实际上哪张草稿纸在哪里,技术大拿自己心里门清,你去把他的房间收拾整洁,反而坏了事,他找不到自己原来的演算稿纸了。 既然这样,乾脆就给王徵一个大办公室,一个大办公桌,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两人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王徵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还特地给他们二人各自泡了一杯茶。 王徵指了指茶杯道:“行了,老头子亲自给你们泡茶,你们就不要生气了,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聊,就算是给老头子一个面子,对了,我把威尔德给叫上来了,你们要是打起来,还有人拉架。” “不敢,学生,这。”马宏见到王徵亲自给他倒茶,连忙站起来结果茶杯,不知道说什么好。另一边八板也是一样,站起身来不断鞠躬,在他们看来,王徵既是长辈,也是火器大师,能跟在王徵后面做事,也是一种荣幸。 技术人之间的交流,跟国籍往往没多大关係,你有技术,我就佩服你,这是最基本的操作。二人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人探头探脑进来,用蹩脚的汉语道:“先生们,我可以进来吗?” 王徵招招手道:“威尔德,进来吧,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我们来当裁判。”跟王徵一样,威尔德虽然是战俘,但赵成已经赦免了他,並且让他在军械局效力,而且威尔德搞出来的海战专用火炮確实有意思,这段时间,威尔德和手下人一直扑在这上面,爭取在两个月之內拿出样品。不仅如此,威尔德还利用一切时间学习汉语,兴许是搞技术的人智商都比较高,別看在一个多月时间,威尔德的汉语已经突飞猛进,虽然口音非常彆扭,但是基本交流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威尔德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就听別人说马宏和八板吵起来了,然后王徵来把二人叫到办公室去了,紧接著就有人来通知他,说是王徵也请他上去一趟。 听王徵这么说,威尔德才明白,原来是让他劝架来了。威尔德耸耸肩,用英格兰人特有的姿势道:“这样吧,你们两个不妨把想法说一说,我来听一听。” 八板率先开口道:“王大人,我跟马桑是技术上的探討,没有私人恩怨。你看,这是马桑画出来的图纸,我承认,他的图纸很有想像力,但是现在,不是有想像力的时候,我们的鏜床已经成功,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需要一种四平八稳的火銃,只要性能比我们的铁炮或者是明国的制式火銃优越,就可以进行大规模量產,我听说,大帅已经下达了命令,全军扩军至两万四千人,那么,我们的士兵势必要全面换装新式火銃,哪怕是骑兵,也要装备火銃。” 他顿了顿道:“我研究了这么多年铁炮,深知火器的威力,未来战场,一定是火器主宰。火器的训练时间短,使用简单,一个农民,半个月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火枪兵,但是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弓箭手,需要几年的训练,而且以往打仗,体力要一分为二,一半用来行军,一半用来作战。有了火器之后,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杀死敌人,士兵可以把所有的体力都用在行军上,不论是速度还是距离,都远远超过旧式军队,所以我以为,当务之急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內把东江军改造成一支全火器化军队。铁炮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我们现在有了钻管技术,有了燧发技术,完全可以进行组合,加上大帅发明的刺刀,將冷热兵器结合,如果这么做,我有把握,数月之內对全军进行换装。” 王徵点了点头,意思是八板说的有一定道理,马宏见状,立刻急了,“大人,八板说的是有道理,但是他也太小看华夏的火銃技术了,我的这种火銃,並不是异想天开,而是有实际根据的。您和孙大人研究火器这么久,难道就没听说过赵仕禎大人的掣电銃吗?” “嗯?你说什么?掣电銃?” 第223章 新銃爭论下 王徵作为孙元化的同僚,也是孙元化在研究西学方面最得力的助手,这种大师要是没听说过掣电銃才是奇怪的事情。所以当马宏说出掣电銃三个字的时候,王徵瞬间愣住了,对於他来说,这是一个失传已久的名词。 “马宏,你是怎么知道掣电銃的?”王徵问道。 马宏道:“王大人,我知道掣电銃不奇怪,我一直在东江军的工坊工作,东江军脱胎於辽东军,辽东军又是大明朝装备最先进火器的部队,除了京师的神机营之外,有什么好东西都优先装备辽东军,还有不少工匠也被派到辽东军做事,所以有人提到掣电銃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当时我年轻,也只是听说,没见过实物,但说句实在话,我对掣电銃神往已久,只是听说赵大人去世的早,製造出的样品和图纸早已失传,但原理还是存在於世上的。” 王徵点点头,“难怪,难怪。不错,掣电銃確实是赵仕禎发明的神器,只不过,我和孙大人当年也只是听说,没见过实物,但我记得,孙大人说过一句话,若是掣电銃能大规模应用,对於战爭模式將会有巨大改变。话说回来,赵仕禎研发的鲁密銃,倒是在明军之中装备了不少。” 王徵提到的鲁密銃实际上就是奥斯曼火銃,从西域经过阿拉伯人的贸易传入了中原,奥斯曼的火銃跟东亚这边的火銃有著明显的区別,史载:“约重七八斤,或六斤,约长六七尺,龙头轨、机俱在床內。捏之则落,火燃復起,床尾有钢刀,若敌人逼近,即可作斩马刀用。放时,前捉托手,后掖床尾,发机只捏,不拨砣然身手不动,火门去著目对准处稍远,初发烟起,不致熏目惊心。此其所以胜於倭鸟銃也。用药四钱,铅弹三钱”。 也就是说,虽然鲁密銃也是火绳枪的一种,但是更加接近於近代的枪枝,並且在性能和杀伤力上远胜於倭国的铁炮,也就等於鲁密銃超过了佛郎机人的火绳枪。但是鲁密銃製造繁杂,明军也只能小规模装备,虽然赵仕禎在他的著作神器谱之中记载了各式各样的火銃,及其行军打仗所用的阵型,但並未得到重视,也没有在军中实际使用。 当然,这也有明末流贼和建虏作乱,不断打断科学进程的缘故,但总体上来说,赵仕禎的很多发明虽然超前,但却並未得到应用。 听到二人对话,站在一边的八板急了,他对王徵道:“王大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王徵立刻解释道:“所谓掣电銃,就是一种后装火銃,我想,佛郎机子母炮你应该知道吧。” 八板点点头,佛郎机子母炮负有盛名,在那个时代,但凡是研究火器的,基本上都知道,並且在万历援朝战役当中,明军还使用过这种小炮,给倭兵造成的阴影也很深。王徵道:“掣电銃的原理基本上跟子母炮差不多,由母銃和子銃组成,子銃就有些像我们现在的纸壳弹,但是用铁管包裹,开火的时候跟子母炮一样,將子銃装填到母銃里面进行射击,並且可以从后方进行装填。” 王徵一边说,一边拿来纸笔,“神器谱我在年轻的时候曾经看过,自认为记忆力还行,就试著还原一下,母銃跟现在的火銃差不多,子銃长六寸,內装火药三钱,弹丸同样塞进子銃內,並且赵仕禎当时想採用燧发机构。”他在纸上写写画画,搞出了一个大概的草图。 王徵指了指图纸道:“喏,大致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但这也是凭藉我的想像画出来的,真的掣电銃实物,我也没有见过,但赵仕禎既然能写的如此具体,我想,至少他自己应该搞出了一桿样品。” 看到图纸,马宏的眼前一亮,他对八板道:“八板,看见了没有,我说的就是这个东西,你要知道,子母炮发射速度极快,如果我们的火銃也是子母銃,那么发射速度將会成倍增长,从后面装填跟从前面装填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省去了通条压实的步骤,这在战场上还了得?” 马宏越说越兴奋,他接著道:“王大人,我想设计这种后膛火銃,最重要的原因还不是射速的增加,而是在战场上的实用性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王徵一挑眉毛道:“嗯?此话怎讲。” 马宏从王徵身边走过,来到一名工匠身边,从他手中接过了一桿改进过銃机的制式火銃,也就是目前东江新军的基本装备。他抓著火銃对二人道:“我做个示范。” “如果是前膛装填,也就是我们现在的装填模式,我打出一发弹药之后,只能站著重新装填,因为还要抽出通条压实弹丸,当然,蹲著也可以,但是很费劲。”他一边蹲下,一边比划道。“但如果是后膛装填,我蹲著打,跪著打,甚至趴著打都没问题。大人,战场上銃炮无眼,您说,是站著目標大,还是趴著目標大?反过来说,我们如果碰到汉军的火銃队,咱们趴著,他们站著,他们在我们眼里是个大目標,我们在他们眼里就露一点点头,谁更容易打中?” 王徵拍了拍脑门,“啊!不错,確实是这个道理。”作为火器大师,比平常人强的地方就是,当一个新概念提出的时候,一般人想不明白,但王徵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当年孙大人说一旦全军装备后膛火器,將会改变战爭模式,確实,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的战场对决將会有质的改变,我们的士兵可以在各种掩体后面以各种姿势射击,这比直挺挺站在那里要安全多了。” “哈哈哈哈。”忽然,一阵笑声传来,王徵和马宏回头一看,发出笑声的不是八板还能是谁,马宏一皱眉头道:“八板先生,你这太失礼了吧。” 八板学著汉人的样子拱手道:“马先生,请原谅我的举动,我笑,不是嘲笑你的发明,相反,你说的很有道理,当你提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也想通了,为什么你如此想要製造后膛火銃,原来根子在这里,不错,从保护將士们的角度来说,你说得对,但是,我笑的是,你好像忘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嗯?”马宏一愣,要知道,八板这人做事非常严谨死板,也確实,后世人都知道,倭人在做事的时候確实死板,不懂得灵活变通,但反过来说,在製造火器这一方面,严谨死板不能说是缺点,反而是一种优点。现在,八板竟然说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显然,是马宏的说法有漏洞,这不得不让马宏心中一惊。 王徵道:“说说看,漏洞在哪里?” 八板道:“三个字,气密性!” 轰隆,如同一声炸雷在空中炸响一般,马宏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王徵也是愣在当场,不错,气密性,这是决定性的问题。 有人可能会问,什么叫气密性,说起来很简单,以佛郎机炮和佛郎机子母炮来举例,前膛炮,炮管是一个整体,不存在缝隙,因为是铸模一体成型,炮管就是一个整体,火药在內膛中爆炸,將炮弹给打出去。但如果是子母炮,当子炮装载进母炮之后,当时是没有精加工技术的,也就是说,子炮和母炮之间,一定会存在间隙差,不管是对接发射式火炮,还是套筒发射式火炮,都无法做到子炮和母炮之间完全贴合,这就会导致一个问题,火药发射的时候,气体从缝隙泄出,就相当於能量被泄露出去很大一部分,这样一来,炮弹的射程近、威力小,而且泄出的气体还会灼伤炮手的皮肤,火銃也是一样的道理,若是使用不得当,火药气体可能会把眼睛给熏瞎。 问题是,八板说这个一点毛病没有,因为气密性在明末就是没法解决,你没有精加工工具机,光靠原始工具机和手工,不可能严丝合缝。 “这。”马宏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他见过赵仕禎,如果他试射过掣电銃的实物,就会发现,赵仕禎研製的掣电銃也不能称得上是一款完美的產品,还有许多技术问题没有解决,当年,赵仕禎也確实对掣电銃进行了多次改进,他也意识到了气密性的问题,但是还没等试验完毕,赵仕禎就去世了,掣电銃的技术也隨之失传,所以目前还没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 王徵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作答,確实,八板提出的这个问题是正確的,並且就算以王徵的水准,也无法解决。比如现在的蒸汽机就是如此,因为气密性的问题比较难解决,所以蒸汽机的动能总会泄露一部分,好在东江军工坊所需要的动能不是特別大,目前的蒸汽机即便是在泄露一部分动能的情况下,依然能满足需求,但战场上的火器不一样,那是士兵的第二条生命,一点都不能马虎。 马宏抱著头,有些痛苦的蹲了下来,当一个人的一腔热血被呼啦一下浇上一盆冷水的时候,就是这个状態,马宏没想到,后膛火銃厉害是厉害,但还存在著这样那样的问题,怪不得八板胸有成竹,確实,要按照他这个说法的话,等到马宏把这些技术问题解决了,黄花菜都凉了,东江军械局要在一年之內拿出一款適合军队大规模装备的火銃,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客观存在的任务,显然,军部不可能一直等下去。 “呵呵,在爭论什么呢?”正当王徵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王徵等人立刻抬头看去,只见几个身影从大门直接进入,外面的光线很亮,王徵他们在车间里,光线较暗,他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忽然一惊,立刻疾走几步,高声道:“参见大帅。” 原来,今日赵成在布置完军部的工作之后,便想到工坊去看一看,前些日子,来自九州的第一批精炼原材料已经进入了耽罗,军械局已经著手製作新的工具机,下一步就是上马一种新式火銃了,作为大帅,最关心的当然就是武器,目前东江军最重要的就是火炮和火銃,尤其是火銃,那是所有士兵的单兵武器,也是东江军最基础的致胜利器,由不得赵成不重视。 今日,他亲自前来,特地跟门岗打招呼,不要通稟,他不想打扰这些工匠,自己进去看看便好。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了这一幕,他便立刻发问道。 马宏也站了起来,一看是大帅亲自前来,连忙小跑著过来,和八板一起参见赵成。赵成道:“不必多礼,说说看,怎么回事?” 王徵看了看二人,立刻將刚才的事情匯报了一遍,赵成一听,立即重视起来,要知道,作为一名维和精英,作为一名后世我军军人,后膛枪早已经是司空见惯,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赵成对马宏的提议都是双手赞成,后膛枪,將会是划时代的產品,但是气密性的问题怎么解决?赵成的脑袋飞速运转,將后世的知识不断在脑海中翻过。 等等,后世解决气密性的手段除了精加工之外,最初的手段就是用黄铜,黄铜子弹代替了纸壳子弹,因为铜具有很好的延展性,火药爆炸后,会直接膨胀,从而贴合枪膛,这样就解决了气密的问题,但问题是,现在他们根本不可能造出来黄铜子弹,纸壳弹能手工造,黄铜子弹可不行,你要手搓,根本无法控制公差,而且异常繁杂,一个工匠要造到猴年马月,就算造出来了,每个人手艺不一样,还不能正常使用。 可是如果一直用纸壳弹,又如何解决气密性的问题呢?赵成问道:“王大人,难道赵仕禎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吗?他是如何解决?” 第224章 一锤定音 王徵抱拳道:“大帅,孙大人曾经说过,赵仕禎当年尝试过一些方法,比如延长纸壳弹的长度,將其直接延伸到銃膛里面,这样能解决一部分气密性的问题,或者在銃膛跟子銃的连接处插上一块铜板,这样能缓解气密性的问题,同时挡板挡住了从銃膛中泄露的气体,保护了射手的面部不被气体灼伤。但是这些方法都是治標不治本,特別是延长子銃的做法,一旦延长,装填將会变得很困难,而且製造工艺复杂。” 王徵怕赵成不明白,特地將自己画出来的草图给赵成看,赵成毕竟是维和精英,各种枪械都会操作,他一下子就看出了这里面的问题。原来,赵仕禎设计出来的掣电銃是中空火銃,也就是说,正常的火銃,銃管是一个整体,火药和銃弹从銃口进入,再用通条压实。但是赵仕禎的掣电銃,等於將尾部的銃管给锯断了,也就是说,整个火銃的构成的銃托,銃身和前半部分的銃管。 有人会问,这样如何射击呢?答案就在子銃上,实际上,赵仕禎设计的子銃本身就承担了后半部分銃管的职能,不仅如此,子銃上面还有药锅,等於是將子銃和前面的母銃给结合起来进行发射,所以才会產生气密性的问题。 “大帅,这种设计之所以。”王徵正准备进一步解释,赵成却猛然压了压手。王徵闭上了嘴巴,他不知道赵成这是何意。 与此同时,赵成的脑袋却在飞速运转,等等,这种设计,跟后世的栓动步枪类似,空出来的这一部分就像是装弹的弹仓,只不过掣电銃没有枪机和闭锁机构,也不能做到旋转后拉推弹上膛,如果在后半段做一个枪机,如同莫辛纳甘或者委员会步枪的那种闭锁机构,直接把纸壳弹给推进去,隨即旋转闭锁,不就能解决气密性的问题了? 等等,不行,现在的工艺水平根本没办法造出栓动步枪的枪机,这玩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製造的,按照歷史发展,一直到十九世纪末期,工业水平发展到一定地步,出现了黄铜子弹,出现了撞针,才能搞出来一战和二战使用的步枪。现在,让他们去搞栓动枪机,不是说赵成不相信古代人的智慧,而是工业条件达不到,就算是他们能搞出来,也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在工艺方面极其复杂,根本不具备量產的条件,这种步枪要想搞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赵成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种想法。在王徵和眾人的眼中,赵成仿佛是著了魔一般,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他们都搞不清楚赵成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既然栓动步枪不行,那么如何能满足后膛枪的需求呢,要知道,如果后膛枪能在东江军中全面装备,哪怕是稍微牺牲一些其他性能,也是很值当的,这毕竟是一次跨时代的变革。说个实在话,装备后膛枪的东江军,对於其他军队,將会呈现吊打的態势。 赵成不断思索著,远处,一个工匠从工位旁走过,他的手中捧著一个茶杯,也许是茶比较烫,他吹了吹茶水之后,又將盖子给盖上了。 等等,盖子,闭锁,门閂,几个词语就像是闪电一般一下子在赵成的脑海中划过。炮閂!这个词如同炸雷一般在赵成脑中炸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有办法,有办法能解决。” 看见赵成兴奋的样子,眾人也是一愣,王徵试探问道:“大帅,不知道你说的这个有办法,是什么意思?” 赵成道:“不知道王大人知不知道后膛炮?” “后膛炮?大帅说笑了,所谓后膛炮,难道不就是子母炮吗?这不稀奇,子母炮在大明应用范围很广。”王徵道。 赵成摇摇头道:“不,我说的后膛炮不是子母炮这种简单的火炮,而是一种最新型的后膛炮,大明、高丽、倭国也许都没有,但欧罗巴可能有了。说白了,就是把红夷大炮改成后膛装填。” “天哪,將军阁下,您竟然连后膛炮都知道,这个是我们伦敦工厂正在研製的一款新產品,虽然没有发明出来,但是概念已经有了。”正当赵成和王徵对话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传来,眾人一看,不是威尔德还能是谁。 威尔德从一开始就站在王徵他们旁边,只不过他的汉语水平还没有修炼到那个程度,王徵他们说话速度一快,威尔德就听不懂了,所有虽然看他们说的嘰里呱啦,但威尔德却一句话也插不上。 直到王徵把图纸画出来,威尔德才明白他们在討论什么,又听见赵成说话,断断续续提到了什么后膛炮,威尔德这才一惊,出声惊呼道。赵成被威尔德一声惊呼嚇了一跳,“怎么,你们伦敦的火炮工厂已经把后膛炮给搞出来了?” 威尔德摇摇头道:“不不,並没有,这只是一个概念,我们还没有付诸实施,因为后膛火炮也要解决气密性的问题,目前有的技术恐怕很难实现。”威尔德这话说的確实不错,其实在十五十六世纪,西欧各国都对后膛火炮进行了大胆尝试,只不过因为很多技术性的问题解决不了,这些国家才放弃了后膛火炮,最后还是统一使用前膛炮,但这种试验一直都没有停止,西方到了十九世纪拿破崙战爭之后,才大规模应用后膛炮,但这个构想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提出来了。 赵成所熟知的,是后世的后膛炮,但原理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加工的复杂程度现在的生產力和科学技术赶不上罢了,但是后膛炮弄不出来,可以把原理用在火銃上啊,零件小便於加工,就是把后膛炮的闭锁机构缩小不就行了,哪怕是手搓都能弄出来。赵成也不是要做到百分百密封,能做个七七八八,然后加上火药威力的改进和銃管强度的提高,以及定装弹药的进一步升级,完全可以將失去的动能给弥补回来。 赵成接过王徵手中的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跟眾人说明道:“你们看,我的设想是这样的,方才王大人介绍了,说是赵仕禎的火銃是將子銃和母銃结合起来,那么好,我也將它们结合起来,但不是赵仕禎这种结合方式,而是大的套小的。” 王徵道:“大的套小的?莫非大帅的意思是將子銃完全塞入銃管之內,哎呀,这个方法不就是我说的赵仕禎的改进方法,延长子銃,但是这样一来,装填就太复杂了,生產也多有不便,而且子銃过长,士兵们携带也不方便啊。” 赵成道:“不,先生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恰恰不是动子銃,而是动母銃。” “母銃?”眾人又是一愣。 赵成道:“你们看,我们正常生產銃管,但这一次,銃管两头都是空的,也就是一个空心管,空心管一直延伸到銃托的上方,也就是紧贴著人脸的位置,隨即我们將子銃从后面装填进去。” 八板道:“大帅,这样太危险了,一旦发射,將士们的脸颊和眼睛都会被灼伤。” “那如果我们加一个盖子呢?”赵成冷不丁道。 “什么,加一个盖子?”王徵和马宏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的神情,就像是虚无縹緲的空气一般,王徵和马宏好像就要摸索到门道了,但却总是差那么一点。赵成道:“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刺刀吗?” 马宏点点头道:“记得,实际上这一次不管是我还是八板先生,都已经將刺刀给考虑进去了,我们只要在銃口的前端加上一个卡榫,然后在刺刀的后方做一个套筒,这样就能將刺刀直接套在火銃的銃口,又因为套筒是空的,所以也不影响火銃的发射,这样一来。”说到这里,马宏忽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接愣在了当场。 隨即,他好像疯了一般,挥舞著双手道:“我明白了,哈哈,我明白大帅的意思了,天才,真是天才的想法,大帅,我,我,佩服,佩服啊。”马宏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八板和威尔德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只有王徵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好像他也明白了赵成的意思。 赵成笑笑道:“怎么,马先生,你懂了?” 马宏从兴奋中回过神来,立刻接话道:“王大人,大帅的意思是,我们既然能在銃管的前端加一个卡榫装刺刀,为什么不能在后面加一个卡榫来装一个盖子呢?我们做一个底部有凸起的盖子,用铜来做,然后外部有卡榫,一头封住,就像是一个茶杯的盖子一般,只不过这个盖子可以拧在茶杯上,只要转动盖子,卡榫一旦贴合,就无法用外力打开,此刻我们扣动扳机,铜在火药高温下具有延伸性,如此一来,就能最大程度进行封口。” 马宏说著,空手在空气中比划道:“我们先是正常步骤,用少量火药填充药锅,隨即將纸壳弹从后面进行装弹,然后抽出铜盖推入銃膛,隨即旋转盖子,使之拧紧,当然,你要说一点缝隙没有估计也不可能,但可以最大程度抵消气密性的影响。只要我们在火药上多下点功夫,在銃管上多下点功夫,完全可以弥补这一点损失。隨即我们扣动扳机,就能打响火銃了。如果觉得还不够,我们可以將纸壳弹做的大一些,甚至可以在外围,填充麻布,反正这些都是软材料,我们把定装弹药做的大一些,这样虽然装填的时候有些困难,但可以贴合銃管壁更加紧密,再配合铜盖子,万无一失了。” 赵成点点头,他想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实际上,他就是后世火炮的炮閂中得到灵感,炮閂一般就是楔式和螺纹式两种结构,楔式一般用在小口径火炮上,其实就是卡榫,螺纹式主要通过凸齿和螺纹和炮尾配合闭锁,適用於不同弹药类型的火炮。以现在的工业技术,造火炮的闭锁机构肯定是造不出来的,但是不意味著火銃的闭锁机构造不出来,至少,赵成对现在东江军械局的水平还是有信心的,有王徵这个大神坐镇,加上八板、马宏、威尔德一干能工巧匠,他们连燧发銃的銃机都能手搓,这一个小小的铜盖子岂不是手到擒来。 至於原材料也不用太担心,他们只是生產盖子,一种小型的闭锁装置,又不是生產铜壳子弹,应该用不到太多的原材料,一方面他们可以在九州岛的小铜矿找到一些原材料,另一方面,实在不行就收集民间的铜幣,不管是高丽人的、倭国人的还是大明人的,甚至是建虏的,他们用物资或者白银换一些铜幣,这些问题就解决了,如果这样的话,战场上士兵们的射速还能进一步提升,十秒以內开火一次不再是梦想。 赵成对王徵道:“王大人,怎么样,我说的东西可行吗?” 王徵整理了一下衣服,躬身拱手道:“大帅,今天我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是孙大人知道大帅竟然是这样一號人物,在天之灵不知道有多高兴啊。”说罢,王徵有些伤感,用衣袖遮住了面部,不让別人看到他悲伤的表情。王徵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一直以来,西学都不被朝廷重视,不少酸儒腐儒都视这些为奇技淫巧,但他没想到的是,东江军这位年轻的大帅竟然对西学如此重视,现在不仅仅是重视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精通,连这种方法都能想出来,若不是王徵对赵成还算了解,他似乎都要认为赵成是从欧罗巴游歷回来的,比小西曼乔对西学对科技的理解还要透彻。 八板也是鞠躬九十度道:“大帅,我服气了。马桑,抱歉了,我的想法看来是错了。”能让八板这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225章 新战法上 马宏立刻摆手道:“不,八板先生,我们只是技术上的爭论,对事不对人,技术上有分歧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只是站在东江军的角度考虑问题,上战场打仗,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如果我们能拥有一种划时代的武器,无疑对於接下来的战爭,將会有质的改变。” 倭人有一点好,他们的民族性格虽然有小礼而无大义,但是他们服从强者,你只要比他强,他就跪舔你,你比他弱,他就欺负你。所以,当赵成和马宏在技术上击败了八板的想法之后,他对赵成和马宏就只剩下佩服了。 八板鞠躬道:“我一定全力配合马桑,把新式火銃给研製出来。” 赵成重重拍手道:“好!既然大家已经达成了一致,那就请各位全力以赴,现在是夏天,爭取在年底之前拿出样品。” 王徵、马宏等人肃然道:“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出了工坊,赵成的心情大好,他相信这些工匠大师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因为从技术上来看,並没有什么难度,现在,东江军的火药工业也已经步入正轨,如果学过世界工业史的人就会知道,倭国的製糖工业基本上都集中在九州和四国,尤其是萨摩藩的砂糖和四国的和三盆糖最是有名,岛津家族在九州岛混了这么多年,跟四国岛没有联繫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连白糖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那也別混了,也证明赵成选错了合伙人。不过还好,岛津並没有让赵成失望,至少,在资源方面,岛津完全遵守了当初了赵成的约定,一切耽罗岛东江军所需要的工业原料,九州岛都优先提供。 不过赵成心里有数,这不过是岛津还要继续保持跟东江军的良好关係,爭取东江军进一步支持而拋出的筹码罢了。毕竟幕府还在本州岛虎视眈眈,谁也不能说岛津现在对九州岛的控制就很稳定了,不击败幕府和后面隨时可能到来的荷兰人,九州岛不会获得真正的安寧。 赵成伸直双臂,舒展了一下身体,火药工业步入正轨,制铁的原材料九州岛也在稳定供应,对马岛也已经成为了九州和耽罗之间重要的中转站,有小西曼乔牵线,现在宗家也全面站在了东江军这一边,或者说,他们不站队也不行,有小西曼乔在,幕府就不可能放过宗家,宗家被迫上了东江军的战车。 但对於赵成和东江军来说,危机並没有解除,首先就是航路的问题,虽然现在原材料能稳定供应,但是因为九州、对马岛、耽罗岛之间没有陆路相连,所以只能依靠海路进行运输。目前因为东江军水师歼灭了幕府水军和停泊在宫崎的荷兰舰队的缘故,这一片海域暂时控制在了东江军手中。可是谁也不敢保证,荷兰人不会捲土重来,並且这几乎是一定会发生的事件,那么东江军水师势必跟荷兰人有一场恶战。 这一场海战,要决定高丽海峡的最终归属,控制了高丽海峡,东江军就能源源不断获得九州岛的资源。华夏作为大陆国家,自古以来都不重视制海权的发展,直到后世积贫积弱,被海洋强国吊打,这才幡然醒悟,大力发展制海权。但是直到赵成穿越之前的二十一世纪,华夏依然不能说是一个海洋强国,大漂亮和西方一票小弟用三层岛链对华夏进行了海洋封锁,这就是没有发展海权对一个国家带来的危害。试想,如果华夏的水师成为了第一,对其他国家进行碾压,那么岛链还存在吗?这些岛链会不会反过来成为华夏主动出击的桥头堡。 赵成来到东江军之后,整个东江军就是在海岛上建立起来的势力,所以赵成愈发认识到海洋的重要性,並且在经过多次作战之后,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了制海权的重要性,就比如九州一战,正因为水师封锁了九州海峡,幕府的陆军只能望洋兴嘆,这就是制海权的重要性。 赵成翻身上马,既然想到了制海权,他就要去军港看一看,正好王徵等人出来送行,赵成一眼就看见了威尔德,他招招手道:“威尔德先生,你上次提出的火炮研製如何了?” 威尔德一愣,没想到赵成会忽然问到这个问题,不过没关係,威尔德这段时间可没閒著,他已经有了一些成果。威尔德立刻道:“將军阁下,请等一下,我给您看一样东西。”说罢,威尔德就小跑著回到了工坊中,赵成看了看王徵等人,王徵等人也是摇摇头,不知道威尔德搞什么。 不一会,威尔德又小跑著回来,不过手里多了一个小玩意,王徵和马宏等人眼中都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他们也没注意到威尔德什么时候捣鼓出了这个小玩意,因为威尔德一直跟西洋人团队一起在工坊的一个小车间里工作,王徵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並没有太过关注,王徵有时候去转一转,看到的都是他们在研製模具,测量参数,但这小玩意什么时候弄出来的,王徵是真不知道。 威尔德笑著托起手中的小玩意对赵成道:“將军阁下,您请看,这是我们按照比例缩小的模型。”他手中的小玩意不是別的,正是他当日对赵成提到的新式海战火炮,也就是大口径的近战炮。 赵成定睛一看,还別说,这模型十分精致,赵成当即就来了兴趣。威尔德却介绍道:“將军阁下,诸位,別看这只是一个模型,但是这个模型是可以发射的。” 这一下,眾人都来了兴趣,赵成记得,他小时候最爱看的就是陈小春版本的鹿鼎记,他就记得当时康熙下令製造神武大炮,汤若望就整了个小模型出来,还能发射炮弹。小时候他就一直想要一个这样的小模型,但那时候找遍各大市场,都找不到这么个小玩具。长大当兵之后,这件事情也慢慢淡忘了。可是现在看到威尔德手中的模型,他的念想又被激发了出来,赵成当即翻身下马,对威尔德道:“试验给我看看。” 威尔德一喜,他作为战俘被赵成特赦,如果不能在最高指挥官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以后还怎么混。威尔德一嗓子就把他的同伴全部叫出来了,没想到这群人手上竟然都各自拿了模型。赵成和王徵等人一看,西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搞出了一个舰队模型,主力舰,小船应有尽有,虽然都是模型,但是製作的都挺精良。 赵成小时候也喜欢玩航模,所以对这些东西倒是挺感兴趣,这帮子西洋人果然有两把刷子,是真正的手艺人。赵成竖起大拇指道:“不错,有点意思。” 威尔德道:“多谢將军阁下的夸奖,不过,我们想展现的,不仅仅是模型,而是通过模型,验证我之前的想法。” 眾人对视一眼,赵成问道:“你是说,你要用这些模型来验证你火炮的实用性?” 威尔德点点头,“还请將军阁下指点。”说完,威尔德將眾人带到了军械局后面的一处山脚下,说是山,其实不过是一个丘陵,耽罗岛的地形整体是中间高,四周低,以汉拿山为最高点,周围散布著大大小小的丘陵。如果后世去济州旅游过就会发现,济州的道路是上上下下起伏不定,这就是因为济州城区修建在丘陵地带的缘故。 威尔德指了指前方道:“那边有个小水潭,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做实验。”眾人走了过去,果然发现了一个小水潭,耽罗岛上像这样的小水潭数不胜数,很多都是由汉拿山上留下的山泉水匯聚而成。威尔德蹲下,助手们將手中的舰船模型放入了水中。 威尔德指著一艘最大的大船讲解道:“各位,我们就把这艘大船当做是荷兰人的盖伦船,荷兰人船坚炮利不假,但是他们有个致命缺点,那就是数量上不占优势,据我所知,整个东印度公司能称得上是战舰的,不过数十艘,剩下的都是商船或者民船改装的武装船只,跟真正的战舰比起来,战斗力要逊色很多。” 王徵点点头道:“威尔德说的不错,数年前,福建的郑芝龙就曾经指挥福建水师在料罗湾跟荷兰人打了一仗,福建水师以绝对兵力优势包围了荷兰人,最终取得了胜利,这件事情,在大明朝廷当官的人都知道,当时朝廷还发了邸报,庆祝此次大捷。” 威尔德道:“我们的大船不多,我来到这里之后通过交流发现,东江军的水师基本上还是以中小型的战舰为主,仅有的几艘盖伦船,还是缴获自荷兰驻倭国舰队的。如果下一次东印度公司纠集重兵前来找我们的麻烦,恐怕我们会面临同样的局面。” 赵成点点头,对於海战他还真的不太了解,有道是术业有专攻,海战必须要交给熟悉海战的將领才行,秦山虽然是目前东江军水师的最高指挥官,但秦山毕竟也是脱胎自大明水师,要说他的指挥水平,不能说差,但也不能说特別高。这几次作战,东江军水师打的要不就是没有水师的建虏,在海上对陆地进行炮击。要不然就是水师相对薄弱的高丽和倭国,基本上都是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取胜,即便是歼灭约里斯的舰队,那也是在偷袭的情况下,真要是拉出来当面锣对面鼓的对决,谁也不敢说东江军水师就有百分百的胜算。 而下一次,当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到来的时候,恐怕局面就不会那么简单了。赵成问道:“那你的意思,我们如何取胜?” “將军阁下,这些天我想了很久,因为我们缺乏大型战船,在海面上跟装备八十到一百门火炮的重型盖伦船对决,很难有胜算。前面,我说海战不一定要在远程火炮上分出胜负,那指的是大家都在差不多的水平上,如果对方的船只具有明显优势,並且装备大量火炮的话,也许我们的舰船很难突破封锁线。” 赵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在宫崎缴获的盖伦船,应当是中型盖伦船,只能搭载五十门火炮,但是当威尔德说东印度公司还有能搭载上百门火炮的重型盖伦船的时候,赵成愣住了,量变引起质变这是浅显易懂的道理,对方若真的有这种舰船的话,一艘就能抵得上十艘东江军的舰船。 要知道,歷史上郑成功收復台岛的时候,明军能造出搭载三十六门火炮的海船,都让郑成功和將士们兴奋了好久,但是对比同时期西洋人的战舰,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了。 威尔德指著模型道:“但是,如果我们能换一种战术,未必不能取得胜利。我將这种战术命名为狼群战术。” “什么?狼群战术?”赵成差点晕倒,狼群战术他可太熟悉了,但凡是上过军校的,谁不知道狼群战术,那是二战时期德国的潜艇战术,怎么,在明末威尔德也搞出狼群战术了? 威尔德道:“荷兰人的中型盖伦船就像是一头大象,但是如果狼的数量足够多,未必没有战胜大象的机会,我研製的火炮是近战重炮,有一锤定音的效果,如果我们换个思路,用大量的小船对敌军的大型战舰进行包围,会不会有更好的效果。这些小船就像是狼群,我们可以在小型的快船收尾或者侧翼放置两门海战炮,再配合中型战舰,中型战舰负责吸引火力,跟敌军进行远距离对射,试想,盖伦船虽然有上百门火炮,但一边侧舷炮最多不会超过五十门,我们分出几艘中型战舰进行火力对射,再由小船快船搭载新式海战炮进行近距离突防,只要有一艘小船突入射程,我们一发炮弹就能重创甚至击沉对方的重型盖伦船,群狼一起上,大象也扛不住。” 第226章 新战法下 如果不是知道威尔德是个技师,赵成恨不得立刻提拔威尔德作为水师的副將,这傢伙的思路太牛逼了,確实,还就真是这个道理。后世的人可能很难理解威尔德在说什么,若是穿越之前的赵成,可能也要反应一下,但赵成在东江军这么长时间,对於此时的火炮已经有了清醒的认知。 后世的舰炮,在电动机或者手动旋转基座的带动下,可以实现一百八十度甚至更大角度的旋转,但此时的火炮,都是固定基座,只能实现俯仰角的射击,而水平角度,也就是左右角度的调整非常困难,只能靠人力扳动进行微调,或者靠著船只本体的转向进行射击。 简而言之,就是每个炮位的射界基本上是固定的,如果快船执行狼群战术,从各处进行包抄的话,火炮只能覆盖到侧舷正面范围內的敌军船只,而船首和船尾会有射击死角。如果有一艘快船能从这个位置突破,会有极大概率给对方致命一击。 赵成叫好道:“好,就按照这个思路研发下去,爭取儘快装备部队,算起来,跟荷兰人接触的时间恐怕不远了,东印度公司如果有心报復的话,最多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就有可能迎来对方的舰队。” 就在赵成和威尔德等人交谈的时候,遥远的福建福州,港口地方喊杀声震天,上万士兵正在港口附近的大校场操练,点將台上,一排武將挺胸站立,为首一人身穿古铜色山纹甲,其主要由山字形金属片製作,全身鎧甲有近千片甲片,外表面刷了古铜色的漆,在阳光下更是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此人身披红色大氅,头盔两侧有祥云装饰,三片式顿项护住肩部,披膊护肩合为一体,胸前有圆形护心镜,束甲絛与腹下圆形腹甲形成保护系统,腿裙部分还加装了吊掛,方便骑行。 此人站在点將台上,目光注视著下面上万名正在操练的士兵,如同一尊雕塑一般,一动不动,身后的武將都跟他一样,见他不动,所有人也都不动,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盾牌!列阵!”“吼!”下方,一名军官大吼一声,一队盾牌兵將手中的步兵大盾合在一起,后面的火銃手和弓箭手立刻上前一步,在盾牌的掩护下形成了新的阵列。盾阵的前方竖起了一排木头人靶子,只见军官再次下令道:“火銃队,射击!”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声音响起,火銃手打响手中的鸟銃,木头人靶子立刻被打的木屑飞溅。待到火銃队装弹的时候,后方的弓箭手又將手中的开元弓拉满对著木头靶子射出了一轮箭支。 “好!不错,打的不错。”台上的大將猛然击节道,只见他一撩大氅,大笑道:“哈哈哈,这些兔崽子还有点样子,算是不错了,那个谁,今晚吩咐下去,让厨房给士兵加餐,务必保证每个人都能吃到肉食。” 身后一名大將立刻上前一步吼道:“兔崽子们,都挺好了,总兵大人说了,今晚给你们加餐,人人都能吃肉!” “总兵大人万岁!万岁!”上万名士兵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台上的一名文士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上前一步道:“大人,將士们喊万岁,这不妥吧,若是被锦衣卫听去了,这。” “哈哈哈,怕他个鸟,老子在海上横行多年,又不是没跟朝廷干过,你忘了之前咱们怎么打官兵的了?就算是听见了又怎么样,这一亩三分地老子做主,真要是有变化,老子还能去台岛,再不济,回去做海盗嘛。刘香这狗日的死了,荷兰人败了,除了盘踞在台岛南部的红毛鬼之外,就是老子说了算,朝廷又能奈我何?”大將说道。 文士听大將这么说,便退下去不说话了,大將示意士兵们继续操练。隨即一转身,走下了点將台,身后眾人看见他下去,连忙跟了上去,一同进入了中军大帐之中。 “唔。最近的训练颇有成效,鸿逵,你辛苦了。”一到大帐之中,大將立刻大马金刀坐在主位,眾人分別坐在他的左右下手,他指著其中一员將领称讚道。 “不敢,都是兄长,哦不,总兵大人教导有方,只是末將有一事不明。”那將领说道。 “说吧,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將问道。 “我军乃是水军出身,当以水师为重,这大练陆战,是否有些?” “哈,我当你问的什么,海盗就海盗,什么水军出身,老子都不忌讳这个身份,你还忌讳上了,训练陆战,这是必然的,难道你看不出这天下大事的变化吗?清兵入关,中原西北一带,流贼肆虐,不错,孙传庭、洪承畴他们是取得了一些胜利,但是治標不治本,没法根除这些流贼,这不,建虏入关,他们又被调去辽东防御建虏了,试问,天下动盪,我们又该如何自处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眾人不说话,纷纷看向大將,大將一指帐外道:“那就是需要一支强大的军队,水师要强大,陆军同样要强大,我们要两条腿走路,做好充足准备,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福建之地,处於大明东南,但北接南直隶,南临两广,乃是大明南部重要的节点,这块地进可攻退可守,我可不愿意一直窝在这里,若是形势有变,我福建水师应当进退得当,发挥自己的实力。” 他话说的不是特別透明,但帐下眾將都不是等閒之辈,多多少少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这说话的大將不是別人,正是福建水师副总兵郑芝龙,帐下文武分別是郑芝虎、郑芝豹、郑鸿逵、冯澄世等一干人,这都是郑芝龙的核心班底,是他起家的骨干。 自从郑芝龙率部投诚明廷之后,他已经完成了从海盗到官兵的转变,但实际上,整个福建水师应该说是披著官兵外衣的商队,郑芝龙利用这个身份做掩护,不断扩大贸易范围,整个东海和台岛附近海域基本上就是郑芝龙的天下。只不过隨著时间不断推移,明末局势崩坏,虽然此刻的郑芝龙並不知道大明只剩下五年多的时间了,但是几乎人人都能感受到,世道的不寻常。 所以这一段时间,郑芝龙命令手下將领著力加强陆军的训练,並且自己出资,招募了两万新兵,日夜操练,应对未来的局势。在郑芝龙看来,如果北边局势有变化,朝廷在南直隶的班底可能会启动,如此一来,长江以南的明军將会成为朝廷可用的兵马,那么谁能在其中崭露头角,未来在朝廷中就有可能一家独大,甚至开创属於一个家族的歷史。 谁都知道,南京六部是一套完整的班底,而顺天府自从崇禎元年以来,清兵已经入关多次,显然,顺天府已经非常不安全。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西北中原一带李自成、高迎祥、张献忠等人先后起兵,將山西、陕西、河南一带搅得天翻地覆,朝廷官兵疲於奔命,流贼和建虏一东一西,按下葫芦浮起瓢,朝廷很难进行两线作战,若真是到了那一天,朝廷大概率放弃顺天府,整体搬迁到南边,重复南宋旧事也不是不可能。 若此时,他郑芝龙麾下有数万精锐水师不说,还能有数万精锐陆战之兵,他不就是响噹噹的江南第一人,到时候朝廷不得倚仗他这个水师总兵了,哦对了,现在他还是副总兵,朝廷还没有给他总兵的官职,但问题不大,福建水师说白了就是郑家军,他郑芝龙虽然是副总兵,但上面並没有总兵牵制,说白了,他差的就是一个名分而已。 郑芝龙目前手下有两万水师,大小战船超过三百艘,民用和商用的船只无算,陆地军队算上新徵召的两万人,已经达到了两万五千之数,这个数字还在增加,郑芝龙初步规划是先增长到五万人的总兵力,然后想办法把台岛南部盘踞的红毛鬼给驱逐出去。 最近一段时间,郑芝龙大力倡导向台岛移民,不少在內陆沿海活不下去或者想要去台岛开闢新天地的民眾在郑芝龙的组织下有计划前往台岛,並且已经在北部的鸡笼、淡水一带站稳脚跟,这里成为了福建水师或者说是郑家军的第二个基地,也算是郑芝龙的一条退路,万一大陆局势不利,他还能退往台岛重振旗鼓,除了荷兰人这个绊脚石之外,整个台岛都要在郑家的掌控之下,这也是他大力训练陆军的第二个原因,想要把赤嵌城和热兰遮的红毛鬼赶出去,没有陆军强势介入可不行。 郑芝龙正在跟眾人训话,忽然,一个声音在帐外响起,“爹!爹!” 眾人目光向帐外看去,只见两名少年將军出现在大帐门口,只见领头一人,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面若冠玉,五官线条如刀刻般分明,剑眉斜飞入鬢,一双眼眸璀璨如寒星,透著坚毅与果敢。鼻樑高挺,薄唇紧抿,似蕴含著无尽的决心与勇气。他的头髮以银冠高束,几缕碎发隨风飘动,增添了几分不羈。身穿一袭银色战甲,甲片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腰间繫著一条黑色革带,上面掛著一枚精致的剑穗,更衬得他英气逼人。 身后一人虽然不及他威风,但是也是英姿勃发,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帐,眾人都笑了起来,郑芝龙更是直接起身,“森儿,你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郑芝龙的长子郑森,也就是后来收復台岛,大名鼎鼎的郑成功。身后一人跟著的是他的挚友,也算是从小长大的髮小,更是郑家军军师冯澄世的儿子,冯锡范。两人如今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放在后世,不过是个初二初三的学生,但是在那个时代,少年將军也不少见,而且郑森久在父亲身边,熟悉军务,郑芝龙也有心培养他为接班人,所以对他更是重视,不仅在文化方面聘请名师悉心教导,在武艺方面更是让军中大將对其不断训练,所以在军营中,大家见到郑森,无不称呼一声少將军。 郑森单膝下跪抱拳道:“参见爹爹,参见诸位叔伯。”身后冯锡范同样见礼。在军中,郑芝龙不喜欢以兄弟相称,更喜欢下面人叫他的职务,但是对郑森,郑芝龙没有这么多要求,他笑眯眯道:“怎么,今天不在船上训练,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这段时间,郑森一直在船上训练水战之法,郑家是在海上起家,郑森不熟悉水战是绝对不允许的,只是他下船过来,让郑芝龙有些惊讶。 郑森抱拳道:“爹,您知不知道,九州出大事了。” “哦?”郑芝龙一愣,麾下眾人也是看向郑森的方向,九州出大事了?郑芝龙这倒是还没听说,因为这段时间,郑芝龙的重心一直放在內陆和台岛,倭国这边虽然有贸易,但对倭国的贸易已经不是郑芝龙的主业,自然对倭国的事情没有特別上心。而且,虽然岛津控制了九州岛,但是对於郑家的贸易並没有断绝,该怎么弄还是怎么弄,商人主要关心能不能赚钱,对於政权的更迭不重视,只要能给他带来足够的利益,管你谁当皇帝呢。 所以郑芝龙对於倭国的事情有些后知后觉了,今日郑森在福州外海训练,正好碰到了一支回来的商队,少年心性,想要看看商队带回来什么好玩意,可是一上船,就听见船东带来了九州岛变天的消息,郑森立刻来大帐找父亲匯报此事。 听完郑森的介绍,郑芝龙和眾人面面相覷,荷兰人和幕府的联军竟然被轻鬆击败,而且还有第三方势力介入,这倒是让郑芝龙不得不重视起来。倭国毕竟算是他的半个老家,他在长崎居住多年,就连郑森,还是在九州岛平户藩出生的。 第227章 出使九州上 郑芝龙道:“可曾打听清楚是什么人协助岛津打贏了战爭?”郑芝龙对於倭国的態势还是比较了解的,甚至说岛津家族他也很熟悉,据他所知,岛津家族虽然控制了萨摩藩,萨摩藩的武士也很能打,但是毕竟势单力孤,萨摩藩就是个地方割据势力,岛津久保倒是心大,可是他这点实力自保尚且吃力,要说拿下整个九州岛,根本不可能。 且不说九州岛北部还有不少不服岛津家族的大名,光是幕府和荷兰人的联军,就不是岛津久保一个人能对付的。有第三方势力介入很正常,问题是,这个第三方势力是谁,为何有这么强的战斗力。要知道,当年料罗湾海战,郑芝龙虽然贏了,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仗可不是闹著玩的。 郑森道:“听回来的商队说,介入倭国战事的可能是明人,但具体身份这人也不太清楚,而且仗打完之后,这支军队的主力就离开了九州岛,据说只留下了一小部分协助岛津对九州岛进行管理。” 商队不知道东江军其实很正常,別说是这些商队,就是幕府也没搞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因为德川幕府一直在推行闭关锁国的政策,如果歷史按照正常线路发展,到了明年,幕府就將完成对全倭国的闭关锁国,到时候就只有明国和荷兰人可以进行贸易,其他贸易线路全部断绝。 所以幕府自己闭塞视听,不知道东江军的存在也很正常。幕府不知道,平常的倭国人就更不可能知道,包括岛津的军队,除了中高层將领知道之外,剩下人也是只知道这些人是明人,但具体什么番號,一概不知。 “明人?难道是某支海盗?”郑芝龙一愣,他能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北方已经被打烂了,而且北方强的是陆军,水师不是郑芝龙自大,他还真瞧不上辽东和登莱一带的水师,想要介入九州岛的事务,没有一支能打的水师是不可能办到的。如果是江南水师,也不可能,江南能拿得出手的水师就三支,广东水师、福建水师和浙江水师,这几支人马郑芝龙都熟悉,如果有大规模调动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在他看来,只能是除此之外的势力乾的,可问题是,唯一能跟他在海上爭雄的刘香已经完了,说白了,东海一带他一家独大,请问,这股势力难道是从地缝中蹦出来的吗? 郑芝龙起身,负手来回踱步,“唔,看来我们有必要弄清这股势力的身份,这样吧,本帅决定派人去九州岛一探究竟,不知道,哪位將军能担此重任。” 这任务倒是不难,郑芝虎、郑鸿逵等人都是跃跃欲试,忽然一个声音响起,“父亲,我去。” 眾人的目光看过去,说话的不是郑森还能是谁。郑芝龙一愣,“你?”郑森主动请缨,郑芝龙倒是心怀大慰,不过毕竟是自己的长子,又是未来郑家军的接班人,让他去倭国,有些冒险了。毕竟九州现在什么情况,他们也摸不准,那里可不是郑芝龙的地盘,在海上,郑芝龙是一霸,可是上了岸,郑家军可就没那么厉害了。 郑芝龙道:“你还太年轻了,九州的事情繁杂,如果按你说的,至少有四股势力牵扯在里面,不管是岛津久保还是幕府,亦或是荷兰人还有未知的势力,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郑森打断道:“父亲,战国时期,甘罗十二岁封侯拜相,东晋时期,李寄十二岁能为乡里斩杀蛇妖,我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平日里,將士们都称我一声少將军,可是少將军这个称號我担待不起,因为我没有为郑家军做出什么真正的贡献,既然这次有这个机会,就请父亲成全,让我出使九州。岛津家族跟父亲交好,他们不会怎么样,至於新的势力,如果真是明人,那更好交流,我堂堂福建水师,怕什么?” “好!不愧是我郑家的子孙,有股子气势。”郑森说完,郑鸿逵立刻接话道。在郑芝龙的几个兄弟当中,郑鸿逵对郑森算是疼爱有加,既然郑森有如此勇气,郑鸿逵便也出言支持。有一句话郑森说得对,作为少帅,他不能总是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总要自己闯出一番天地才是。 郑芝龙还在犹豫,郑森却道:“父亲,此次出使,我倒是有些想法,不妨请父亲听完再做决定。” 郑芝龙点点头道:“好,你说说看。” 郑森道:“如今,我郑家军当面之敌是谁,建虏远在关外,流贼远在西北,跟江南都不搭界,我郑家军以海为生,海面上只有一股势力在跟我们为敌,那就是荷兰人,如今,台岛移民计划顺利进行,截止目前,已经有数万民眾迁移到淡水、鸡笼,可我们不能总在台岛北部打转,台岛南部地理位置优越,水文条件良好,是天然的良港,可是被荷兰人修建了赤嵌城和热兰遮城,若我们拿下这二地,台岛尽归我们所有。” 冯澄世起身道:“啊,明白了,少帅果然有见识。” 冯澄世是郑芝龙的军师,虽然说明末厉害人物太多,冯澄世名声不显,但能作为郑家军的军师,多少是有水平的,郑森这么一说,冯澄世就联想到了后面的事情。但他没有直接讲出来,这样会有喧宾夺主的嫌疑,他对郑森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冯澄世也算是郑森的老师,郑森年幼的时候,冯澄世就教授郑森和自己的儿子冯锡范学习儒术和数术,说起来,郑森跟冯锡范既是髮小又是同窗,关係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 见老师对自己点头示意,郑森立刻道:“父亲,你想,既然岛津控制了九州,那么很显然,这未知的势力肯定是和岛津组成了联军,击败了幕府和荷兰人,有道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管这帮人是官兵也好,是海盗也罢,他们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既然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有合作的基础。反过来说,荷兰人是什么性格,您也知道,九州被拿下,东印度公司的范迪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怎么做?” 郑芝龙想也不想道:“按照他的性格,恐怕会立刻起兵进行报復。” “不错,如果东印度公司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九州岛,请问父亲,该当如何?”郑森问道。 郑芝龙一拍脑门,“你小子,你的意思是,这就是我们拿下台岛南部的最佳时机。” “啊!原来如此。”眾人都是恍然大悟,谁能想到,一个半大小子竟然能想到这么周密的计划。郑森趁热打铁道:“帮他们,就是帮我们自己,儿子去九州,务必爭取两家联合,若是他们有需要,我们可以提供一些舰船和武器装备,只要他们能在九州拖住荷兰人的主力,咱们就立刻开展台岛的行动,拿下台岛,大功告成。” 郑芝龙被郑森一番话说的热血沸腾,他猛然停住脚步,一拍桌子道:“那好,为父答应你了,这次你作为我福建水师的特使,去九州岛进行交涉。让冯锡范跟你同去,郑鸿逵。” “末將在!”郑鸿逵抱拳应声道。 “你从军中挑选三百甲士,身手一定要好,携带火銃和其他兵器,跟隨少將军通往,务必保证森儿的安全。”郑芝龙道。 郑鸿逵朗声道:“得令!”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郑芝龙走下座位,拍了拍郑森的肩膀道:“你不是一直想当真正的將军吗?你现在还没有官身,若真的把这次的事情办成了,我就给你向朝廷保举,至少给你爭取一个把总的位子,要是弄得好,千总也说不定。” 郑森喜不自胜,要知道,以郑芝龙的实力,给他弄个军官噹噹一点问题没有,他毕竟是水师副总兵,游击以下,其实他可以自己任命。但是郑芝龙觉得,郑森既然是自己的儿子,总要锻炼锻炼才是,最起码要有实打实的成绩,要不然如何服眾? 郑森重重抱拳道:“请父亲放心,儿子一定不辱使命。” 两日后,福州码头,三艘海船扬帆起航,为了助郑森一臂之力,郑芝龙特地调集了三艘麾下最好的福船给郑森当做交通工具。这三艘福船,每一艘都配备了三十门火炮,火力也算是强劲,除了水手之外,还有三百甲士一同隨行,安全方面应该是做到位了。 在郑芝龙等人的目送下,三艘海船渐渐驶向远方,郑森负手站在船头,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出任务,上来就是这么重要的事情。虽然机会是他自己爭取的,但能不能办好,郑森心里也没底。当然,更让他好奇的是,介入九州战事的明国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还有第二个人能跟郑芝龙的郑家军一样,在海上打出一番新天地? “啊,真是想念家乡的茶泡饭啊,若是能加上一颗梅子,不知道该有多好吃。” “行了行了,次郎,你这么说別人还以为你的家乡距离这里多远呢,不过是在萨摩藩罢了,乘船过来的话,也就几天时间。” “八嘎,你这傢伙,我只是感慨一下家乡的食物,为什么你有这么多废话。” “哦伊!你们两个人在干什么,不知道管理战俘吗?八嘎,小心我打断你们的腿。” 九州岛长崎港口,两名萨摩足轻正在閒聊,数百名战俘正在港口忙碌,岛津起兵之后,赵成带著东江军和岛津一起將九州岛的幕府军全部消灭,不仅如此,连同跟幕府沆瀣一气的大名也一併灭掉,长崎和佐贺一带本来属於龙造寺家,龙造寺是支持幕府的,岛津久保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正好这次作战,龙造寺派兵加入幕府军,给幕府军当辅助,结果幕府军被一战全歼,龙造寺自然也逃脱不了覆灭的命运。 岛津的大军攻下了长崎,当然,在长崎被拿下之前,龙造寺本人已经拖家带口提前开溜了,也算是他走运,一路上没有碰到联军的水师拦截,这才狼狈不堪逃到了江户,来到德川的麾下,不过德川重视龙造寺,是因为他在九州岛比较有实力,麾下还有上万人马,是幕府可以利用的力量,但现在,龙造寺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对於幕府来说,孤家寡人的利用价值可不大,而且因为龙造寺在九州岛配合幕府的统治,横徵暴敛,在封地也不得人心。 要不是看在龙造寺这个姓氏的面子上,德川恨不得一刀把这傢伙砍了,但是没办法,毕竟是自己手下的人,如果因为没有利用价值就被砍了,会让其他投靠幕府的大名寒心,所以德川还是给龙造寺封了个官职,说是有朝一日如果幕府军能重新占领九州,就让他回去继续当大名。 不过,龙造寺是拖家带口跑出来了,但是手下的兵將可没办法走人,其中一部分在战场上被歼灭,剩下一部分则被岛津家的武士俘虏,做了战俘。这些战俘的去处只有一个,那就是给东江军当苦力。因为九州岛的资源不断向耽罗岛运输的缘故,仅靠一个萨摩藩港口已经不能满足物资运输的需求,所以小西曼乔牵头,把长崎港口扩大,这扩大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战俘身上,岛津调出上千名龙造寺家的俘虏,由他们来扩建港口。 既然有苦力,那势必就有看守,上千苦力干活,岛津还另外派出了两百人的看守队伍,方才说话的两人,就是队伍中的两个足轻,不过在执勤期间,显然是不应该閒聊的,他们被上官发现,一名武士怒气冲冲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这傢伙出了名的脾气不好,看来今天免不了要挨罚了。 “大人,小人,小人。”次郎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武士正要破口大骂,忽然,次郎和身边同伴的目光定在他身后。 第228章 出使九州下 武士一阵恼怒,这两个足轻,干活的时候閒聊也就算了,没想到自己前来训话,这两个人竟然还是东张西望,好像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啊。武士抽出鞭子,正准备教训一下二人,只听见次郎道:“大人,大人,你身后。” 武士一愣,立刻回头看去,只见远方的海面上,三个黑点正在接近长崎码头,武士也是打老了仗的战士,对於武器装备还是熟悉的,从体格上来看,这三个黑点应该不是民船,而是战船,要知道,一般来说,耽罗岛或者对马岛往返长崎的战船一般都会提前来信报备,以便港口做好接待工作,可是这三艘船显然不是经过报备的。 武士立刻紧张起来,“八嘎,发信號,通知瞭望台。”武士一脚踹在次郎的屁股上,次郎立即衝到了栈桥边,噹噹当,警钟声瞬间响起,瞭望台上的士兵立刻打起手帘看去,隨即士兵大喊道:“战船,是战船,明国样式的战船。” 嗯?明国样式的战船?士兵们一愣,一名足轻奉行从码头的营房中走了出来,他是长崎码头的最高长官,也是萨摩藩的一员战將,只见他大喊道:“哦伊!你看清楚了没有。” 瞭望台上的士兵大声道:“看清楚了,就是明国样式的战船,会不会是大將军老爷派来的。” 大將军老爷是赵成在九州岛倭兵之中的称呼,因为倭国没有大帅这种称呼,最高將领就是幕府將军,所以为了表示对赵成的尊敬,一般岛津和小西的下属都称呼赵成为大將军老爷,当然,这些底层士兵是没有见过赵成的,只是上官都这么叫,他们也就这么叫了。不过大家都知道,东江军是来自明国的一支军队,具体什么情况他们不清楚,但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行了。 现在看到明国来的船只,他们自然想当然认为是大將军老爷派出来的船队,只不过为什么不打招呼,也许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吧。 长崎內海,海面上,三艘战舰呈三角形排开,收起船帆,降低速度,这是典型的海上行船动作,是为了向码头表明他们没有恶意。旗舰船头,一个年轻將军展开了手中的千里镜,千里镜中透露出来的景象让他有些惊讶,他依稀记得,记忆中的长崎码头不是这样的,那只是一个小码头,只能停靠商船和民船,大型战船死没办法停靠的,但是今天,他有些愣住了,这才不到十年功夫,长崎码头已经大变样了。 不错,这个少年將军正是郑森,之所以他对长崎有感情,那是因为他就出生在这里,並且一直在这里生活到七岁,才和母亲一起被父亲接到了大明生活。因为郑森是中日混血儿,所以他的倭语也很好,跟倭人交流没什么问题,这也是他此次出使九州岛的一大优势。 如今的长崎码头,非常繁华,大量货船在港口停靠,不少工人正在往船上搬运货物,不仅如此,还有很多人正在修建码头,作为从小生活在水师中的人,郑森一眼就看出,他们是在修缮或者扩建码头,郑森没想到,岛津家竟然还有如此魄力,长崎和鹿儿岛是九州岛南北的两个大城。如果能將长崎给发展起来,无疑对於整个九州岛的发展都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长崎的龙造寺向来跟岛津不对付,两边的民眾分属九州岛南北,也多有摩擦,如果岛津真能下定决心扩建长崎港,那么对整个长崎的民眾都是一件大好事,毕竟港口大了,吞吐量就会增加,贸易就会繁华,这对民眾的收入影响非常大,民眾日子过好了,自然也会对岛津感恩戴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郑森点点头,將千里镜递给身边的冯锡范道:“你看,这就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如今已经大变样了。” 冯锡范正要接话,只见桅杆瞭望台上的士兵大吼道:“少將军,港口发旗语,询问我们的身份。” 郑森道:“回復他们,我们是明国使节,来求见他们的领主。” “大人,他们说是明国来的使节,要见岛津大人。”码头这边的士兵跟足轻奉行反馈道。足轻奉行一脸疑惑,明国使节?难道不是大將军老爷的人?但不管怎么说,是明国来人,由不得奉行不重视,他立刻道:“来人去通知城內的天兵老爷,还有告诉岛津大人和小西大人。” 原来,为了保证长崎港口的安全,赵成特地安排了一支军队在长崎城內驻扎,人数正好是一个把总营,因为这里是九州岛北部最重要的地方,不仅仅是长崎,还需要兼顾佐贺地区,所以这五百人基本分布在这两个大城市当中,配合岛津的人马对城市进行管理。 有了东江军坐镇,岛津和小西心中也比较坦然,强大的幕府军都被击败了,如果有民间的反对势力或者龙造寺等人的余部兴风作浪的话,以他们的水平,摆平这些人还是很简单的。 今日,岛津久保和小西正好还就在长崎城內,因为长崎是岛津家新占领的地区,说句实在话,岛津在这里的势力还不稳固,所以士兵们 战船渐渐靠近了码头,因为提前用旗语沟通的缘故,码头的士兵並没有进行阻拦,而是开放了一个栈桥给福船使用。船只刚刚停稳,郑森就带著冯锡范和护卫的士兵们走下了舷梯。岸上干活的战俘和看守的士兵都在不断张望,显然,这几艘船只的旗號他们没有见过。 郑森下了船,环顾四周,码头上干活的人都是典型的倭国人打扮,因为是夏天,除了看守的足轻带著斗笠,穿著轻便的皮甲之外,很多干活的工人和苦力都只穿著白色的兜襠布,看起来很不雅观。若是在中原,男人穿个內裤上街,肯定会被官府抓起来,但是在倭国,这是很正常的事情,郑森小时候经常看见,所以並没有感到惊讶。 倒是冯锡范和身后的士兵们张大了嘴巴,冯锡范小声道:“这些倭寇,简直不知廉耻,虽然是男人,穿个內裤在光天化日之下干活,像什么话。” 郑森笑笑道:“倭人都是如此,所以说倭人学习华夏是照猫画虎,最终画出来一个四不像,华夏的礼义廉耻他们没有学到,倒是把阴谋诡计学了一大堆。” 冯锡范摇摇头,正要接话,只见一队倭兵走了过来,人数不少,大约有百把人。为了不引起误会,郑森没有让三百护卫士兵全部下船,只带了旗舰上的一百人下船,这样看起来人数少一些,也不至於引起对方的警惕。 倭兵这边,领队的正是足轻奉行,见这些登陆的明国人只是四处张望,看起来並没有恶意,他才带著刚才临时集结的士兵上前。对於不明身份的明国人,足轻不敢怠慢,必须重视起来,万一跟大將军老爷有什么关係,自己若是怠慢了,岂不是罪过。 “瓦塔西瓦竹下一郎戴斯。”那足轻奉行鞠躬道。 郑森立刻用流利的倭语回答道:“我是郑森,来自大明的使节,此次前来,特地求见岛津大人。”说完,郑森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他翻译的郑芝龙的信件,释放了福建水师友好的意思,想要跟岛津结交一二。当然,信的內容肯定不能给眼前这个倭人军官看,但是封面上的汉字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 足轻奉行愣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个明国的將军不仅如此年轻,而且倭语也相当流利,倒是非常不简单。不过想想也正常,既然来访九州岛,使节的倭语不流利的话,双方如何沟通呢?他结果信件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福建水师?这个名字非常陌生,若是放在多年以前,福建水师在倭国那是鼎鼎大名,当年戚继光抗倭,浙江水师和福建水师可没少出海打击倭寇,倭寇也经常跟福建水师交战,所以当时的福建水师在倭寇当中还是有一定名气的。只不过战国之后,倭国承平日久,虽然仍然有少量破產武士和浪人去当倭寇袭扰大明沿海,但是比起以前,频率已经少了很多,郑芝龙起来之后,沿海基本上被扫清,所以倭军跟福建水师已经很长时间没交过手,感到陌生也不奇怪。 郑森客气道:“是这样,我们福建水师在九州岛多有贸易,听闻九州岛的幕府军被击败,九州岛已经被岛津大人实际控制,所以我们想来跟岛津大人商討一下贸易的事情,还请通融一二。” 足轻奉行道:“原来如此,此刻岛津大人就在长崎城內,不过他愿不愿意见你们,我不知道,我方才已经派人去通稟,等一会应该。” 话还没说完,只见身边的武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足轻奉行回头一看,只见码头的大门处,来了一队人马。郑森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看到这队人马,郑森一愣,这队人大约也是百余人,只不过领头的几十人,穿著打扮完全不同於倭兵,而是典型的大明边军打扮。 郑森一愣,身后冯锡范等人更是呆住,等等,这地方怎么会出现边军?冯锡范道:“难道说,这第三方是辽东军?” 郑森压压手,示意冯锡范先不要说话,只见打头的明军来到足轻奉行身后,用汉语问道:“使节在哪里?”人群分开,將郑森暴露出来,郑森立刻抱拳道:“这位將军,在下郑森,乃是福建水师的使节。” 东江军这边,过来的正是长崎守军的一名总旗官,当然,现在不叫总旗了,军制改革之后,行文很快发送到九州岛,九州岛的军官已经开始变更称呼,但因为还没有进行换防,所以部队的军制还没有完全改变。按照赵成的设想,驻扎在九州的军队一年更换一次,等耽罗岛这边军队扩招完成之后,就可以替换一部分士兵回来休整了。 总旗官没有答话,而是咦了一声,“福建水师来这里做什么?” 冯锡范大怒,要知道,郑森身份尊贵,那可是福建水师的少將军,这次前来,可是代表了郑芝龙,也就是说,郑森是代表福建水师副总兵,眼前这个將领,一看就是个低级军官,最多百户顶天了,估计就是总旗,甚至有可能是小旗。 就算是千总来了,也不能这么囂张啊,少將军主动打招呼,这傢伙竟然不接话。“大胆,你可知道面前是何人,竟然不回礼?”冯锡范喝道。 这一下,把郑森嚇了一跳,正要呵斥冯锡范,只见总旗道:“年纪不大,脾气不小,福建水师,跟咱们有什么关联,你跑到我们的地盘上,谁规定就要以礼相待?朝廷的人,来我们这里,能有什么好心?” 要知道,东江军算是明廷的弃子,有今天的局面,全是赵成带领东江军军民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明廷没有给过他们任何支持,既然这样,要想让將士们对朝廷有感情是不可能的。赵成他们这些高层在明面上多少还能做到驴子拉屎外面光,表面客气客气。但下面的士兵对明廷的厌恶差点就写在脸上了。 冯锡范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穿著明军的衣服,竟然张口闭口就是辱骂朝廷的话,简直反了。“你们要造反吗?”冯锡范怒道。 “好了!闭嘴!”郑森一跺脚道。郑森恨不得给冯锡范一脚,这傢伙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比较急躁,现在他们可是在人家的地盘,在没弄清楚人家的身份之前,什么话都要好好说,谁说穿著明军衣服就是明军了?那建虏消灭了这么多边军,抢走了这么多边军的武器鎧甲,难道说建虏也是明朝边军吗? 郑森抱拳道:“我的部下无礼,还请將军担待,不过我们前来,真的没有恶意,確实是求见岛津大人,商谈贸易。” 第229章 开诚布公 郑森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总旗官也没理由拦著他们,跟足轻奉行一样,赵成在临走之前也是对部队打了招呼的,要求他们除了在紧急军事行动方面可以不经过请示,也就是比如幕府军偷袭,或者荷兰人杀过来,又或是九州北部大名残部叛乱这种事情可以不需要经过军部,直接採取行动。 除此之外,剩下的所有行动都要请示军部才行,既然人家福建水师打著商谈贸易的旗號,商业方面他们作为军人不能乱插手,只能將情报以鸽信的方式通知耽罗岛的军部,所以总旗官也不好直接出言反对。 他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可以放你进城,不过你带来的军队要留在码头,至於饭食,我们会提供,但进城是万万不能,我也要为长崎的安全考虑。” “混帐,来的都是保护將军的卫士,你不让他们进城,是何居心?”冯锡范虽然被郑森呵斥了,站在旁边不出声,但听到这个军官竟然不让隨行的卫士进城,冯锡范立刻感觉到郑森的安全受到了威胁。 总旗官伸手摸向了腰间的手銃,身后的数十名士兵將背在肩膀上的火銃全部卸下,所有人都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著他们。“你要真是使节,来谈生意,带这么多兵干嘛,別以为我们没看见,你身后的船上,还有人。”总旗官道。 他说的不错,除了郑森带下来的上百人之外,还有两百甲士在船上没下来,不过他们都已经到了甲板上,总旗虽然在码头上,可也能看见船舷边缘人头攒动,显然是有很多士兵在船上。而且郑森带下来的这一百人,一个个都穿著精良的鎧甲,这也很正常,既然郑芝龙特地从数万人之中挑选三百甲士给郑森带走,那么把最好的装备给他们也不奇怪,但是这在长崎守军眼中,却是严重的安全威胁。谁家好人谈生意带这么多人过来。 而郑森这边,也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这群人竟然全都装备火銃,不仅如此,他们的火銃好像有点古怪,跟福建水师使用的火銃貌似不一样。实际上,郑芝龙麾下,也有一支火銃队,这只火銃队完全是模仿倭国的铁炮队建设的,毕竟郑芝龙年轻时候在倭国长期生活工作,对铁炮队有清醒的认知。所以福建水师也有超过千人的火銃队伍,他们的火銃全都是明军的制式鸟銃,威力不比倭国的铁炮差。 郑森在军中自然也见过父亲麾下的火銃队训练,但是他们使用的依然是火绳銃,可眼前这支队伍的火銃貌似没有火绳,没有火绳的火銃如何打响?正想著,冯锡范冷笑一声道:“哼,嚇唬谁呢,没有火绳的火銃,怎么打得响。” 总旗也不说话,直接从腰间拔出手銃,朝著天空猛然扣动了扳机,只听见砰的一声,銃口火光一闪,白烟飘过,巨大的声响將码头上做工的人都嚇了一跳,很多人朝这边张望过来,还有很多守军从四面八方匯集了过来,他们听见火銃的声音,纷纷如临大敌,一个个神情紧张。 冯锡范张大了嘴巴,身后士兵们也是同样惊讶的表情,郑森道:“这,火銃没有火绳,怎么打响的,难道说,是自生火銃?” 总旗道:“看你年轻,见识倒是不少。”郑森这才明白过来,他们郑家在海上称雄,自然跟西洋人多有交集,早就听说欧罗巴研製出了自生火銃,不用火绳,而是用火石点火。不过这玩意算是新科技,別说是郑家军,就算是经常打交道的佛郎机人和荷兰人,他们好像也没有装备,可是眼前这明军打扮的人怎么就装备自生火銃了? 郑森压压手道:“这位將军,冷静,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恶意,既然你这么说,我的士兵可以不进城,但我隨身带十个卫士,这可以吧。” 总旗官打量了一下眾人,十个人倒是翻不了天,他们这么多火銃,城內还有数百守军,十个人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大帅说过,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更何况他们手上的可是燧发銃。 眾人簇拥著郑森前往长崎城,说是簇拥,其实就是將郑森一行人包围在中间,谅他们也不敢做出出格的举动。早有人牵来了一匹战马,既然是使节,那么东江军这边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给郑森一匹马骑乘,不过分。不过郑森摆摆手拒绝了,这是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他想要走走看看。 一路走过去,郑森不断对冯锡范等人介绍著什么,古代城市的发展跟后世城市的发展根本没法比,后世特別是发展中国家,城市日新月异。但一些老牌资本主义国家,街道两边的建筑甚至已经有几百年的歷史,几百年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当然,倭国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经济实力,所以除了码头正在扩建之外,长崎跟郑森印象中没什么两样,更何况时间才过去七年,没有变化不奇怪。 旁边的总旗官倒是心惊,这年轻人对长崎为什么这么熟悉,有些古怪。这下,双方都是各怀心思,郑森一行人觉得东江军神神秘秘,东江军这边倒觉得郑森一行人奇奇怪怪。 来到了龙造寺府邸,这里早已经变成了岛津家在长崎的指挥部,只见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不是岛津和小西等人还能是谁,听闻有明国使节来访,小西和岛津不敢怠慢,小西对福建水师不熟,但岛津可不是傻子,郑芝龙的名字他当然听过。 “欢迎,欢迎啊。”岛津满脸笑容,上前一步迎接道。 郑森立刻拱手还礼,岛津身后一个文臣用有些半生不熟的汉语介绍道:“这位就是岛津久保大人。” 郑森则用倭语道:“原来是岛津大人当面,这是家父交给您的亲笔信,还请您过目。”当两个人不熟的时候,找出双方都知道的人作为桥樑是最好的沟通办法,显然,郑芝龙就是这座桥樑。 岛津虽然没跟郑芝龙打过照面,但是对郑芝龙的名字早已经如雷贯耳,毕竟,在海上混的人如果连郑芝龙都不知道,就太闭塞了。 岛津接过信件,一目十行扫视了一遍,躬身道:“原来是少主,实在是失礼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小西曼乔先生,是天主教在教廷的主教,也是战国大名小西行长大人的孙子,是我们九州岛十分重要的人物。” 郑森一愣,要知道,天主教郑森可是太熟悉了,不因为別的,而是郑芝龙本身就是天主教徒,教名叫做尼古拉。“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我的父亲也是一名天主教徒,他的名字叫尼古拉。”郑森说道。 小西曼乔的眼睛里都要放光了,虽然他对福建水师不熟悉,但是听岛津的意思,郑芝龙在明国应该是个大人物,眼前这人就是郑芝龙的儿子,可是没想到这个大人物竟然还是个天主教徒,要知道,从古至今,教友这两个字可不是隨便说著玩的,宗教的力量在很多时候都是非常强大的。 小西曼乔在胸前划著名十字道:“上帝保佑,没想到明国的大人物竟然也是我的教友,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跟他见一见。”小西对一同来的总旗官道:“王將军,这位的身份是福建水师总兵的儿子,我想,你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帅,也许大帅会有兴趣。”总旗点点头,既然小西说了,说明这个人没有威胁,总旗摆摆手,周围的东江军士兵散去,他则亲自去发鸽信给军部。 岛津学著汉人的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郑森让士兵们留下,带著冯锡范一起走进了院子。说起来是龙造寺的大名府,但是这规格跟华夏比起来实在是没法看。就跟后世高丽的景福宫一样,別说跟故宫相比,跟一个普通王爷的府邸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这龙造寺的府邸比华夏的县衙还要小一圈,跟郑芝龙的总兵府更是不在一个维度。 不过,郑森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看不起的表情,他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倭国地方小,民族性格狭隘的缘故。小西等人將其引入內室,眾人分宾主落座,小西亲自为郑森和冯锡范泡了茶。 “请用茶。”小西將茶杯递给郑森道。郑森端起来喝了一口,面色一变,好傢伙,这摆明了不是倭国的茶叶,他虽然年纪小,但是毕竟老爹的位置在那里,平日里在总兵府,喝的都是上好的茶水,这茶明显是龙井的味道,问题是,倭人怎么会用龙井待客,这龙井又是从哪里来的,恐怕这一切都跟方才那支明军有关。 郑森不动声色道:“多谢了,哦对了,二位大人,方才我来码头的时候,看见了许多边军打扮的將士,敢问,他们是?” 岛津道:“哦,他们是东。”正要说出口,岛津却迎上了小西锐利的目光,赵成可是嘱咐过,不要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小西自然要提醒岛津,岛津立刻闭上了嘴巴,尷尬地笑了笑。 可哪怕是一个字,郑森何等聪明,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猜到了,“难道说,是辽东的东江军?” 小西一下子挺直了身体,虽然没说话,但是这动作让郑森知道,他恐怕是猜对了。怪不得,这就能解释的通了,东江军的防区在海外,说是跟辽东军一体,但一直都是单打独斗,郑森和郑芝龙虽然对东江军都不熟悉,但是作为明军的高级將领,东江军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听说过的。他们自从毛文龙死后,已经变成了朝廷的弃子,自己在海外自生自灭,若是他们为了求得生存,协助岛津控制九州,从而获得一块生存飞地,这一切就能解释通了。 郑森觉得,之所以选择九州岛,恐怕也是从安全的角度考虑,建虏没有水师,如果他们在高丽取得地盘,时时刻刻都会受到建虏的威胁,如果在九州,就安全多了,最起码遇不到建虏。但他们没想过,荷兰人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小西不断审视面前的年轻人,虽然年轻,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但是心思极为縝密,不愧是总兵的儿子,果然不是一般人。 小西不说话,郑森敲了敲桌面,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直接开口道:“二位大人,我就直说了,这次出访九州岛,確实是带著父亲的密令来的,所谓贸易,不过是一个幌子。既然我已经得知有东江军参与到九州的事务当中,同为明军,我也就没什么好隱瞒的了,不如我们开诚布公谈一谈。” 小西和岛津对视一眼,小西发问道:“嗯?少將军这是什么意思?” 当下,郑森將来意简单说了一遍,小西和岛津震惊万分,没想到郑芝龙派他前来,竟然是商討一起合作对付荷兰人的事情,小西连忙道:“郑將军,这件事情,我个人无法做主,恐怕要等大帅回復才行。” 郑森道:“小西先生,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是不是不用藏著掖著了,我想知道,或者说,我父亲也想知道,这位大帅究竟是?” “你说什么,谁去九州了?”两天后,耽罗岛东江军军部,一声惊呼传来,就在刚刚,来自九州岛的鸽信送到了军部。目前,东江军已经在几个占领区之间建立了有效的鸽信通信渠道。九州和耽罗之间以对马岛作为中转站,皮岛和耽罗之间则利用亲高丽水师的全罗道民间作为中转站,这样一来,每个中转站的鸽信路程小於一天,九州的鸽信两天之內就能到军部。再以顏色进行標註,红色代表紧急,黄色代表加急,白色代表一般。 当耽罗岛接收站看到红色信筒的那一刻,报信兵就马不停蹄將急件送到了赵成的手中,赵成打开一看,当场就叫了出来。 第230章 火炮製成 虽然赵成来到明末之后已经见过了太多的大人物,並且也跟明末建虏的代表多尔袞面对面谈判过了,按理说,对这些大人物应该已经免疫了。但是在看到鸽信中的名字的时候,赵成还是忍不住惊呼起来。这个人在后世基本上是家喻户晓,民族英雄郑成功,这就是刻在所有华夏人记忆里的知识点。 没想到,这么个大人物竟然毫无徵兆出现在九州岛,说起来,福建水师跟东江军几乎没有任何交集,郑家在海上的势力是强大不错,但他们的主要势力范围实在东海和南海一带,东江军主要在渤海辽东一带活动,双方確实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关係。这次东江军拿下了九州,赵成知道,郑成功是中日混血儿,而且就是在九州出生的,所以估计是因为这个,才让两家產生了交集。 对於郑成功的理解,赵成除了在歷史书上学习过之外,主要还是通过各种文学和影视作品来了解的,他后世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就是赵文卓演的郑成功收復台岛。所以对郑成功的身世有所了解,並且这部电影很考究,饰演郑成功母亲的,也確实是倭国演员。这样更能让人了解一个有血有肉的郑成功。 因为鸽信所承载的內容非常有限的缘故,赵成只能从信中简短的文字看出两件事情,一个就是郑成功来了九州,第二就是他是带著福建水师的任务来的,这件事情小西他们无法做决断,所以实际上,发鸽信的目的就是让赵成亲自去一趟。 赵成没有犹豫,別说是有事情,就算是没什么大事,能跟后世亿万人民尊崇的民族英雄见一面,也值了。想来,现在的郑成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不过赵成却一点不敢小看郑成功,毕竟是三十出头就能北上攻打南京,差点顛覆满清统治,更是三十八岁就能收復台岛,立下不世之功的人,哪怕是十几岁,跟后世十几岁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要知道,崇禎皇帝十六七岁就继位了,管理整个国家,十六七岁,后世不过是高一的学生而已,可人家已经当皇帝了。 当然,有的人会说,崇禎这个皇帝当的也不怎样,明朝就是亡在他的手上,但是反过来想,你把后世的高中生拎上去一个当皇帝,估计都直接蒙圈了,大明灭亡,崇禎固然有很大责任,但是锅也不能扣在他一个人头上。 赵成將鸽信烧掉,然后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军部成立之后,將原来的耽罗岛府衙进行了扩建,形成了一个大院子,虽然占地面积不是特別大,大约只相当於华夏大县的县衙,但是赵成觉得已经很好了,毕竟东江军的事业刚起步不久,不铺张浪费是最基本的觉悟。 当然,有了军部专用的衙门,指挥官当然也会有自己的办公室,赵成的办公场所就在最里面一间,紧挨著成玄的办公室。他大步走进去,成玄正在观看下面交上来的政务文书,见赵成进来,连忙起身。赵成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礼,紧接著道:“郑森去九州了,我要去跟他面谈。” “谁?”成玄一愣,郑森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当然,这个时候还是崇禎时期,郑成功这个名字是隆武帝赐名的,还没到南明时期,郑森自然不可能改名成功。赵成道:“郑芝龙的儿子。” 成玄的眼睛猛然瞪大,郑森他不清楚,郑芝龙是谁他还能不知道吗?郑芝龙的儿子去了九州,这是要干什么,到底释放了善意的信號还是恶意的信號?要知道,郑家可是海上一霸,若是掺和到九州岛的事情里面,对东江军来说,可不一定是好事。 成玄道:“这傢伙不是福建水师的头领吗,怎么会把儿子派来?莫非是要打九州岛的主意?我们的水师还不够强大,如果树敌太多,恐怕不利。” 赵成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目前东江军的规模就摆在这里,旅顺需要水师,九州岛也需要水师,耽罗更是需要水师驻扎,本来就不多的水师一下子分成这么多小队,力量太过分散,不过就算是全部集中起来,也赶不上郑家一个零头,要知道,郑芝龙在福建水师耕耘多年,他的主力战船就有一两百艘,如果算上辅助船只,还有战时可以紧急改装的民船和商船,郑芝龙的舰队不下千帆。 整个东江军大小舰船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就是上百艘,主力战舰更是少得可怜,跟郑芝龙不在一个档次上。 “所以本帅这次一定要亲自去会会他,看看郑芝龙到底想要做什么。”赵成道。成玄点点头,“也好,小西他们做不了主,这种事情,只有大帅亲自出面去谈,但我以为,有一点我们要坚守,我们的底线就是地盘,其他的可以商量,地盘一寸都不能让,否则,东江军再无立足之地。” 赵成正要表示赞同,就见一名卫士急匆匆走到门口,稟报导:“大帅,军械局的王大人派我前来传信,说是火炮有进展了。” “哦?”赵成一愣,距离上次他去军械局才过去八九天时间,火炮竟然有进展了?赵成当然明白,这卫士说的火炮是威尔德研製的海战炮,上次威尔德给眾人展示了模型,没想到这才过去十天不到,威尔德的样品就造出来了?看来,铸炮新法的使用果然对铸炮的速度有很大帮助。大明军械局,普遍使用泥模法铸造,光是製造模具,就需要一个月到三个月的时间,这个时间跟隨火炮种类的变化而变化,像是红夷大炮这种重炮,非三个月不可。 而且每个模具只能铸造一门火炮,不能重复利用,所以生產效率极低。后来明朝军械局的空间刘汉通过失蜡法改进了铸造工艺,使得轻型佛郎机达到了月產五门,重型火炮月產两到三门的產量,显著提升了生產速度。 但现在,东江军一律採用铁模法进行铸造,比失蜡法的速度还要快,重炮一个月生產三门不是问题,只要原材料足够,军械局就能源源不断將火炮造出来。威尔德这边,虽然是一种新型海战火炮,但他带领团队夜以继日,將所有精力投入到海战火炮之中,总算是在十天之內將原先的模型等比例放大,造出了一门样炮。 赵成出了军部大门,马不停蹄赶往军械局,还没到门口,就大声道:“炮在哪里?”门口,王徵等人早就站成了一排,王徵知道赵成的性格,如果有新式武器,他只要在耽罗岛,肯定会第一时间来看。赵成翻身下马,王徵立刻迎上去,“大帅,威尔德的火炮样品造出来了。” 赵成拉著王徵道:“带我去看。” 马宏在前引路,將赵成带去了军械局的大校场,或者说是试验场,为了让军械局的武器有实验的场地,军部特地组织军民在军械局的旁边平整了一块超大的土地,达到了千亩的面积,几乎快要赶上故宫了。搞这么大的试验场,就是为了让军械局实验火器方便,军械局造出来的火炮动不动就是数里的射程,所以这个试验场是一个长条形,主要是为了火炮和火銃射击方便。 赵成一行人来到大校场,只见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工匠,七八个红毛大鬍子洋人正围在一起,赵成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前面的威尔德,这傢伙估计是很长时间没有梳洗过了,本来就是一头捲髮,现在更是跟鸡窝差不多,不仅如此,他的眼眶有些凹陷,眼睛周围有浓浓的黑眼圈,看来这傢伙为了新式火炮,也算是鞠躬尽瘁了。 王徵上前一步,在威尔德身边说了几句,一群西洋人立刻回过头来,就要参见大帅,赵成却摇头道:“立刻试验,我要看看这火炮的威力。” 威尔德来了精神,他让手下人协助他一起操纵火炮,他一边操纵一边讲解道:“將军阁下,这门火炮目前还只是在陆地上实验,並没有搬到船上去,所以海上的实际效果可能跟陆地上有差距,毕竟在陆地上射击,后坐力和晃动方面要比海上的情况好得多。不过我们已经在改善这门火炮的基座,將来装到船上去的时候,希望能將缺陷给抵消。” 赵成问道:“你们在此之前有没有做过实验,或者测算过这门火炮的射程?”威尔德道:“按照我的计算,很抱歉將军阁下,这火炮的射程大约在一里,绝不会超过二里。” 来到东江军的地盘之后,威尔德已经適应了较长的时间,在换算单位上,威尔德也习惯了中原的叫法,英格兰这边一般都是用米或者码,而华夏有自己的距离单位,威尔德现在也明白了,一里地大约就是五百米,这门火炮本身就是为了近距离破坏舰体而设计的,所以射程並不占优势,在此之前,他也跟赵成说明了。 赵成点点头,示意他开始展示。威尔德吹了声口哨,立刻有人到前方一里远的地方竖起了一块巨大的靶子。这靶子面积硕大不说,看起来也非常重,需要八九个人同时发力,才能將靶子给竖起来。赵成有些好奇道:“这靶子这么重吗?” 威尔德解释道:“將军阁下,这靶子模仿的是盖伦船的船体,所以重了点,但模仿的绝对没问题。” 威尔德一解释,赵成这才明白过来,彼时的战舰,基本上都是木质帆船,跟后世蒸汽动力的铁甲舰还是有很大区別的。但虽然是木质,舰体本身的防护却不能鬆懈。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增加舰体的厚度就成了唯一选择。 根据后世歷史学家的研究,明代的主力重型战舰福船,其船体厚度大约在三百四十毫米,但欧罗巴的盖伦船,在船体厚度上遥遥领先,达到了惊人的五百毫米以上,也就是说,例如荷兰人的重型盖伦船,其船体厚度高达半米,而且是用硬木製作,如果火炮的威力不够大,甚至连船体都无法穿透。威尔德製造的靶子,正是模擬了盖伦船的超厚船体,如果新式火炮能將其粉碎,那就成功了。 威尔德让助手们装填火药,然后塞入隔板,隨即他跟另一个助手一起,將三十六磅重的炮弹搬了起来,显然,这枚炮弹非常沉重,也难怪,一磅相当於零点九斤,三十六磅的炮弹如果换算成斤,超过了三十斤。大將军炮不过发射五斤的炮子,红夷大炮的炮弹最重也就十斤,三十多斤的炮子,很多人根本就没见过。 不少工匠窃窃私语交谈起来,“我说,这么重的炮弹,根本就打不远,能行吗?”“就是,炮弹这么大,这火炮看起来皮薄,准头估计也一般,要是在海上顛簸的环境下,更难打得准,搞不懂这些西洋人是怎么想的,这也太笨重了。” 威尔德仿佛没听见这些话,而是专心瞄准,只见他手中有一台小小的象限仪,显然,在伦敦炮兵工厂养成的习惯,促使威尔德更加相信手中的器具,而不是自己的直觉。只见他测量了一会,小心翼翼扳动火炮底座上的螺栓,稍稍调整了射角。然后回头对自己的助手点点头,助手拿起火把滋啦一下点燃了火炮的引线,引线上的火星以肉眼可见的极快速度燃烧起来。 威尔德等人捂住了耳朵,轰的一声,惊天巨响在大校场上发出,为了將这么重的炮弹打出去,新式火炮的装药量很大,也正常,锥形炮膛就像是人的大肚子一般,肚子越大装药量就越大,自然会发出惊天巨响。只见巨型炮弹从炮膛中飞射而出,在人们目光注视下飞向靶子。 轰隆,烟尘四散,靶子那边瞬间被腾起的烟雾包裹。赵成接过王徵递过来的千里镜,焦急看去。 第231章 合作达成上 一名骑兵打马冲了出去,直接奔赴爆炸的位置。还没等骑兵到位,赵成的嘴角已经浮现了一丝微笑。 烟尘渐渐散去,在千里镜的视野中,赵成分明看见方才的靶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散落一地的碎片。骑兵衝到近前,举起手中的红旗大喊道:“目標摧毁!” “好!”王徵、马宏等人爆发出一片喝彩声。威尔德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眾人这才发现,威尔德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汗水,其实也可以理解,这是威尔德第一次当著赵成的面实验这种火炮,若是失败了,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以后他还怎么在东江军立足。 所以这一次,威尔德也算是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必须要当著赵成的面,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好在,最后的结果是皆大欢喜,虽然是在陆地上实验,但自己的这种构想没问题,近战火炮拥有无与伦比的威力,如果是在海战中,打在这种火炮的小船接近到一里的位置来上一发,敌军的船体一定会破损一个巨大洞口,如果瞄准吃水线以下部位,这么大的破洞基本上无法进行损管作业,水手们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战舰沉没。 赵成走到威尔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干得漂亮,虽然射程没有优势,但是破坏力巨大,这种火炮跟远程火炮相结合,將会是海战利器,既然这火炮是你发明的,那就將其命名为威尔德炮,不过你们还需要进行不断试验,下回最好是能在船上看见你的作品,將威尔德炮真正投入实战。” 威尔德激动万分,能得到最高领导人的肯定,这对他的精神是一种巨大的鼓舞。赵成对威尔德和身后的同伴道:“我说的话依然算数,既然你们把新式火炮给搞出来了,从明天开始,由军部进行统计,每个月按时发放薪俸给你们,数字就是我当初答应给你们的数,每个月月底,你们可以去军部或者去王徵大人那里支取。” “上帝啊,这是多么慷慨的一位將军,我威尔德和所有人都愿意为您忠心效劳。”威尔德用手在胸前画著十字道。身后的西洋人全都沸腾了,他们总算是获得了属於自己的第一桶金,如果能不断发明新的火器,相信这位慷慨的將军阁下一定还会给他们更多的奖励,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干劲。 赵成讚许道:“好吧,继续努力,为东江军製造更强大的火炮,有朝一日,你们会成为东江军的大功臣。” 数日后,九州长崎码头,赵成的亲自到来,让小西和岛津等人倍感惊喜,没想到鸽信发出去还没几天,赵成就亲自到了,足以见得赵成对这次的会面非常重视。小西和岛津等人一同来到码头迎接,郑森自然也对这位他们口中的大帅感到万分好奇,对於东江军,郑森没有系统性的了解,自然,对於赵成其人,郑森更是没有一点概念,也难怪,东江军最出名的就是毛文龙。毛文龙之后的总兵,很多人都不熟悉,像是沈世魁,也只是在明史中略有提及,多数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奇怪。就像是后世,你在大街上拉一个普通人,问他某某军区司令员叫什么,这个路人也大概率答不上来。 “大帅,大帅。”赵成率先下船,小西和岛津直接贏了上去,郑森倒是有些惊讶,因为他一眼就看见了赵成。赵成身材高大,鎧甲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寒光,眉宇之间隱隱有一股杀气,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將领,古铜色的肌肤让他的面部看起来多了几分刚毅的气息。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多岁的样子,郑森很诧异,年纪这么轻就做到了东江军大帅的位置上,肯定不是一般人。要知道,自己老子都多大了,才是个福建水师副总兵,他一个小年轻怎么做到总兵的,而且印象中,郑森好像没有见过兵部任命的文书。 按照朝廷的习惯,別说是总兵,只要是三品以上武將的任命。兵部一般都会有行文下达,然后由驛站传递到各级官府。如果东江军总兵有任命,也许时效性不强,但是福建水师这边应该也会收到朝廷的文书。而且郑芝龙不避讳,经常教导郑森学著看朝廷的文书,郑森年轻,记忆力好,一些人员任命的事情他能记清楚。特別是总兵这一级別,大明朝一共才多少个总兵,郑森很明確,他记忆力没有东江军这號人物,那眼前这个人的身份究竟是怎样呢? 郑森並没有迎上去见礼,作为郑芝龙的儿子,虽然现在没有官身,但他代表的是郑芝龙和整个福建水师,要知道,郑芝龙现在水路加起来都快有五万兵力了,这在大明的总兵当中不说是首屈一指,也是排名相当靠前了,而且大明实权总兵基本上都在北部边境,如果算长江南部的话,恐怕郑芝龙是排名第一的军阀了。虽然郑森很不愿意承认自己老爹是军阀,但郑芝龙做的事情,还有福建水师真正的面目,无时无刻不再提醒郑森,他们是一支海盗转变过来的军队。 赵成和小西、岛津寒暄了几句,目光一下子看向了他们的身后,小西连忙上前介绍道:“大帅,这位就是郑森將军。” 赵成一愣,他在来之前,脑海中已经想像过无数遍他跟郑成功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郑成功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这个后世著名的民族英雄,想必应该是气宇不凡、英姿颯爽。可是真正见到的那一刻,赵成发现自己的猜测好像全都错了,郑森目前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虽然身姿挺拔,可是脸上稚气未脱,赵成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跟郑森打招呼。 “原来是大帅当面,既然小西和岛津大人都叫您大帅,我也就入乡隨俗,叫您一声大帅了。”赵成还没开口,郑森却先开口了,果然是不同凡响,一开口,赵成甚至觉得郑森直接长大了几岁,这种沉著冷静的气势,倒不是一般少年能拥有的。 郑森装作不知道赵成来自东江军的样子,直接称呼他为大帅,倒是把赵成给整不会了,赵成连忙还礼道:“郑將军,在下叫赵成,想必將军已经大致猜到了我们的身份,大家同为华夏子孙,说话起来,也方便一些。” 赵成经过了一开始的惊讶,情绪已经渐渐冷静下来,毕竟他身后是数万东江军將士和数十万百姓,肩膀上的责任很重,即便面前是自己在后世的偶像,他也要拿出该有的气势来。赵成对郑森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接到鸽信,说是將军代表郑总兵有要事相商,既然如此,不如借一步说话。”郑森抱拳道:“自然如此,在下听大帅安排。” “呵呵,將军果然聪明,不错,我们就是东江军余部,只不过,东江军余部在本帅的带领下,已经改头换面,现在,你可以称呼我们为东江新军,这是一支完全不同於以往东江军的军队,我们的军队已经接连对建虏发动了多次战役,不瞒將军说,建虏在山东,在旅顺,在皮岛,在高丽都遭到了我们的强势打击,损兵折將,连阿济格都成为了我们的俘虏。” 长崎的大名府之中,小西和岛津在赵成面前自然是没有资格坐在主位的,岛津非常自觉地將主位给让了出来,他和小西一起坐在赵成右下方,郑森和冯锡范则坐在左下方。 小西吩咐人上了茶,赵成和郑森便交谈了起来,到了房间內,郑森就不藏著掖著了,直接点名了赵成的身份。赵成也不废话,如果国姓爷的人品都有问题的话,后世的歷史就要改写了,所以他选择百分百相信国姓爷的品格,作为收復台岛的千古英雄,跟这样的人说话,不绕弯子是最好了。 郑森也没料到赵成竟然这么爽快,当著面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东江军竟然一直在对建虏发起作战行动。 確实,他在福建水师中也听过一些这次建虏入关的传言,说是多尔袞领兵在山东吃了大亏,但具体是什么情况,郑森不了解,现在赵成这么一说,郑森恍然大悟,竟然是东江军在山东打了一仗,还重创了多尔袞的兵马,这让郑森肃然起敬,首先是作为一名武將,当然对武力值充沛的军队充满了敬佩,其次是郑森作为一名胸怀天下的民族英雄,其性格不是在三十岁之后才形成的,而是此时此刻,郑森就已经立志报国,驱逐建虏,只不过他太年轻,又没有官身,所以郑芝龙还是继续让他在军中歷练,郑森想著,等他再长大一些,取得官身,就可以统兵北上,跟建虏一战了。 还没等郑森说话,赵成接著道:“我知道,你对我的身份很好奇,我也可以不瞒你,反正这在朝廷和崇禎皇帝那里应该也不是秘密了,这东江新军是我和东江军的老兵们一手建立的,大家抬举,推举我当了总兵官,但这总兵官並没有得到朝廷的承认,朝廷对我们也是自生自灭的態度,所以你没见过我的任命行文不奇怪,你也不用把东江军看作是明军的一部分,说句实在话,我们自己出来单干,很久了。” 郑森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要知道,赵成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杀头死罪,这要是在大明,被锦衣卫或者东厂的人探听到了,估计立刻就要抓他下狱问罪。不过在九州,这里不是大明的触角能伸到的地方,所以赵成这么说也確实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不过郑森的表情没变,身后的冯锡范却皱了皱眉头,他跟郑森一起学习的时候,先生天天教导他们忠君爱国,现在赵成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这简直都不是军阀,根本就是山大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赵成道:“还没请教,这位是?”郑森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副將,冯锡范。”赵成一下子顿住了,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一剑无血冯锡范,我靠,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后世,鹿鼎记里面的冯锡范阴险狡诈,可是看现在坐在面前的冯锡范,虽然赶不上郑森的风度,却也是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將军,並且一脸正气,可不像鹿鼎记中的坏人。 “原来是冯將军,失敬失敬。”赵成並没有把他们当成小孩子看待,毕竟自己在这一世的年纪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郑森一转话锋道:“既然大帅如此坦诚,我想我们就开门见山吧,这一次,我奉父亲之命出访九州岛,意在联合九州岛的军力,共同对付荷兰人,我想,大帅既然拿下九州,不得罪荷兰人恐怕是不可能的。” 赵成的脑袋飞速旋转,共同对付荷兰人,二十年后郑成功收復台岛那是家喻户晓,可是现在荷兰人好像跟郑芝龙並没有太大焦急,料罗湾海战,郑芝龙贏了,那后面没必要还跟荷兰人过不去啊。赵成不说话,点点头,表示默认了郑森的观点,东江军確实跟荷兰人发生了战爭,荷兰人有极大的可能性进行报復。 郑森道:“大帅一定想知道原因,其实也没什么好隱瞒的,我们福建水师这些年一直在实施迁移民眾去台岛的计划,台岛自古以来就是华夏领土,从三国时期东吴就有驻军在台岛,並且台岛沿海土地肥沃,人烟稀少,內陆很多活不下去的民眾去了台岛,就能获得土地,安居乐业。然而台岛南部却常年有红毛鬼盘踞,赤嵌城、热兰遮二地皆有驻军,並且城池乃是欧罗巴棱堡,易守难攻,我们早就想拔掉这颗钉子,奈何,忌惮东印度公司可能从海上进行增援,我福建水师一军之力没有必胜把握。” 第232章 合作达成下 赵成端起茶杯刚喝了一口茶,听见郑森这么一说,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等等,在他记忆中,郑成功收復台岛,打的不就是热兰遮和赤嵌城,还逼迫总督揆一出城投降,怎么,难道说现在他们就已经动了这个心思?还是说,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海上的局势,才让郑家对付荷兰人的计划提前了? 其实赵成想的都没错,本来郑家跟荷兰人就是敌对关係,郑家想彻底拿下台岛,荷兰人在台岛南部盘踞算怎么回事,肯定要將他们驱逐出去,但歷史上,直到郑芝龙投降清廷,郑家都没办成这件事情。至於郑成功收復台岛,从大方向来看,当然是民族英雄,这是没问题的。但从具体原因来看,是因为抗清形势严峻,郑成功的明军必须要有后路,这才促使了郑成功收復台岛。 但后世人应该必须要知道的是,郑成功收復台岛之后,满清政权一直对郑成功充满敌意,在叛將施琅领兵攻打台岛的过程中,荷兰人也参与了进来。所谓澎湖海战,乃是满清政权和荷兰人联合起来对大明汉人的最后一次攻击,所以后世还有人將其拍成影视,试图为反动满清政权和侵略者荷兰人招魂,简直是人神共愤。 赵成放下茶杯,“郑將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两家有共同的敌人,所以能合作抗击荷兰人对不对?” 郑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赵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一言不发,实际上,郑家提出的意见倒是不错,一个人单打独斗和两个人联手退敌,赵成肯定是选择后者。但是郑森现在不过是个少年,福建水师的话事人依然是郑芝龙,郑森可做不了他老子的主。 这次郑芝龙派他前来,也不过就是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罢了。至於能谈成什么样子,其实郑森並没有话语权,他將意见带回去,郑芝龙也没有义务百分百遵守。所以在这里跟郑森討价还价实际上没有什么意义,而且郑芝龙老奸巨猾,歷史上是著名的墙头草,跟他合作,要准备一万个心眼子才行。 郑森抿了抿嘴唇,显然,赵成正在思考这件事情,郑森不能催促他,其实从现实来看,两家如果合作的话,实际上是郑家占了东江军的便宜。郑家要的是台岛,但是台岛驻军不过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偏师罢了,如果不是忌惮东印度公司的主力舰队,他们应该早就发起对台岛南部的攻势了。所以,吸引东印度公司主力就成了关键的一环,郑森来九州,也就是希望九州岛能帮他们吸引火力。 可问题是,人家又不是傻子,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帮你吸引火力?赵成手指的动作停止,郑森的目光立刻看了过去,赵成道:“郑將军,这买卖好像不划算啊,我们一旦跟荷兰人开打,岂不是让你们得了机会,荷兰人主力都在我这里,你们拿下台岛好像更容易了。” “咳咳咳。”郑森用咳嗽声来掩饰自己的尷尬,確实,这就是郑家的如意算盘。郑森连忙道:“大帅误会了,您想,如果我们不来九州,难道荷兰人就不来了?既然你们拿下了九州岛,荷兰人势必要报復,还有幕府,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这一仗早晚要打,这並不是我们福建水师把荷兰人引过来的。” 赵成点点头道:“话是不错,但战爭的烈度控制在我们手中,如果我们不使出全力,荷兰人完全可以抽调兵力去台岛支援,欧罗巴的棱堡易守难攻,特別是赤嵌城和热兰遮这种五角棱堡,依海而建,背后的地形更是一个长条状延伸到海面的小半岛,宽度狭窄,部队根本施展不开。不管是从正面登陆,还是从背后攻击,攻击部队都暴露在棱堡的火力下。更不要说,热兰遮是阶梯配置,上下几层,每一层都装备大量火炮和射击口,不仅如此,在外围还有小堡联通,四面都有数个小堡,串联起来形成一个防御体系,互为掎角之势,你隨便攻打哪一个,都会遭到周围火力的打击。而且荷兰人的兵力也不少,小两千人,攻城战,兵力最少三倍,像是这种情况,没有五倍十倍的兵力,恐怕没有胜算,试问,你父亲能隨隨便便拿出一万五到两万能征善战的陆军吗?” 赵成一口气说完,郑森彻底傻眼了,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这才发现,自己恐怕有些唐突了。他来九州岛之前,根本没有搞清楚第三方势力究竟是谁,现在虽然知道是东江军介入,但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腹案,跟赵成谈判不知道从何入手。但是人家好像已经做足了功课,要知道,热兰遮的情况除了常年跟荷兰人打交道的福建水师清楚之外,他一个辽东外海的军阀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知道的这么详细,郑森被他说的哑口无言,確实,人家说到了点子上,福建水师主力都是水军,陆军刚刚扩建不久,战斗力並不强,即便是战斗力不错,对付荷兰人也是焦头烂额,这荷兰人的棱堡郑森在训练的时候远距离观测过,並且福建水师在料罗湾海战之后,也对几个荷兰的城堡发起过小规模打击,但都以失败告终,这欧罗巴的堡垒易守难攻,造型古怪,確实是防守利器。 赵成见郑森的眼神闪躲,心知他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当然,这不是赵成提前做了功课,而是作为穿越眾,赵成早就知道关於郑成功收復台岛的相关知识。相信,只要是认真听课,然后动动手查查资料,就能知道详细的过程。实际上,直到最后,郑成功也没有攻下棱堡,而是採取了围困和消耗的策略,才逼得揆一投降。当时郑成功拥有两万五千人的兵力,而揆一手下的军队只有不到两千人,兵力对比十比一,就这样,都打不下棱堡,足以见得棱堡的坚固。倒不是说郑成功麾下的明军不勇敢,而是棱堡这玩意在大明当时的水平,就是无解,因为这玩意对於明军来说完全是全新的东西,除了围困之外別无他法。 问题是,热兰遮城和赤嵌城在二十多年后补给不充足,那是因为郑成功水师在水路拦截的缘故,此时此刻,东印度公司正是无比强大的时候,两座棱堡的物资异常充足,最关键的水源也没法断绝,因为棱堡里面打了水井,搞出了地下水,揆一之所以能挺这么多天,也是因为有水源的缘故。 人不吃饭,还能挺几天,不喝水,三天不到就完了。若是现在福建水师发起对荷兰人的进攻,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就算你进行围困,一旦东印度公司的主力舰队到来,也能解围。这就是郑芝龙想要东江军拖住荷兰人的缘故,说句实在话,如果从个人角度出发,赵成倒是很愿意帮忙,且不论郑芝龙这个人人品如何,只要是驱逐荷兰人,收復台岛,那就是民族英雄,君子论跡不论心,只要他做了,就应该得到称讚。 但理智告诉赵成,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身后是数万东江军將士和数十万百姓,他要对他们负责,牺牲东江军的性命去跟荷兰人血拼,成全福建水师,这种事情赵成干不出来,也不会做。 赵成摇摇头道:“荷兰人这边,要的无非是利益,而你们福建水师要的是台岛的土地,利益,实在不行,我们还能跟荷兰人谈谈,再说,荷兰人的俘虏都在我手上,除了在战斗中被打死的,其他的我可没杀,这也是一个谈判的筹码。但你们跟荷兰人交恶许久,现在又有台岛的利益爭端,恐怕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当然,我们东江军完全可以不管,你也可以当做没见过我,至於荷兰人这边,我自有办法。” 冯锡范再也忍不住了,“赵大帅,我们少將军尊敬你,称你一声大帅,可是你们没有拿到朝廷的任命文书,这总兵根本就没有朝廷背书,在下以为,少將军乃是名门之后,將来也要成为水师將领,说话还是应该客气一些好。” 冯锡范这么说,小西对他立刻怒目而视,好傢伙,这小子有种,敢跟赵成这么说话,难道他不知道这是在东江军的地盘上吗?这么狂,究竟是谁给他的勇气。赵成並没有直接懟他,只是看了看冯锡范,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这傢伙在后世小说中把他描绘成阴险狡诈之人,但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愣头青,虽然是少年,因为年轻的缘故,可以原谅一二,但是在这种重大场合如此沉不住气,这不仅仅是让自己难堪,更是把郑森给架住了,让主將进退不得。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果然,还没等赵成开口,郑森猛地一拍桌子道:“混帐!冯锡范,我忍你几次了,从到了九州,你就出言不逊,我带你出来,是让你锻炼锻炼,父亲让你陪著我,也是希望你能成为跟冯大人一样的左膀右臂,可是你呢,屡次三番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你要这样,回去之后,我就请命,將你逐出军队,为將者,最重要的就是冷静,你连这一条都做不到,还当什么水师將领。” 冯锡范被郑森一顿臭骂,自知理亏,让上级难堪了,他只能退到一边,低著头不说话。郑森抱拳道:“让大帅见笑了,这傢伙说话没轻没重,回去,我一定责罚。” 赵成心中暗暗称讚,国姓爷就是国姓爷,十几岁就有如此表现,果然是大將之风。 赵成摆摆手道:“冯將军年轻,我虚长几岁,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可以理解,年轻气盛嘛,不气盛,叫什么年轻人。这就算了,只是方才你说的事情,確实难办,我们两家天南海北,本来並没有交集,现在谈合作,確实有些。” 赵成话还没说完,郑森道:“那么不知道大帅有什么条件,既然我来了,大帅不妨开诚布公,两家联合,各取所需,我年纪轻,做不了父亲的主,但我可以把意见带回去。” 赵成想了想道:“条件嘛,自然是有,但就怕你父亲不答应啊。” 郑森立刻抱拳起身道:“大帅但讲无妨。” 赵成道:“我东江军虽然起步於皮岛,但实际上,我们的水师並不强大,至少跟你们福建水师比起来,那是九牛一毛,我们的战船还没有你们的零头多,但我们强於陆战,所以实际上我们是可以进行互补的,火炮我们不要,如果你们能多支援我们一些军船,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样我们对付荷兰人,也更有把握。” 赵成要的就是这个,福建水师对於东江军来说,最大的价值就是水上的东西,比如可以送给他们一些战船,不管大小,赵成照单全收,省的他们製造了,要知道舰船这玩意可不是一朝一夕能造出来的,哪怕是从福建水师拉个十条鸟船过来,都是极好的。另外就是人员的训练,福建水师长於水战,也许水战战法落后一些,但是总比东江军自己从零起步的好,最起码可以掌握一些水战的基本知识,让士兵们熟悉环境。 “这。”郑森愣住了,赵成还真是不客气,上来就要舰船,等於要从福建水师里面抽一部分舰船给东江军,当然,赵成肯定是不会付钱的,一旦给他,那就是白给了,父亲在当总兵之前可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商人,这买卖他可不一定会做,而且,万一东江军这边出尔反尔这么办。原先,还有朝廷的大帽子盖在上面,可以约束一下东江军,现在东江军摆明了单干,这可就有些棘手了,甚至赵成的法理性连海盗出身的郑芝龙都不如,父亲好歹还是大明皇帝亲封的副总兵呢。 “怎么,有难处?”赵成抬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