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40K:邪神妻子饲我证帝皇》 第1章 身体互换 奉州,银县。 墨绿月光下,屋內床榻上。 李明羽一身粗灰布交领窄袖,头髮在脑后束成髻,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他站在床边,看著面前躺著的绝色女人—— 清晰利落的脸部轮廓,修长白皙的脖颈,高耸的酥胸,盈盈一握的腰肢,丰腴有致的大腿,雪白晶莹的嫩足。 李明羽俯身轻轻给女人整理了一下髮丝。她皮肤光滑,触感细腻。 “真是难得的极品姿色。” 他屏住呼吸,帮女人合上双眼,装进裹尸袋中。 根据买来的消息—— 这女人生前本是练气修士,但因资金炼断裂,无法获取维持境界所需的灵资灵物,境界一路下跌,最终沦为凡人,不愿受辱,自尽身亡。 “唉,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李明羽嘆息一声,不禁想到自己几个月前也欠了一笔债,若是再还不上,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真让人鬱闷,明明在地球就能舒坦度日,现在还要穿越回玄灵天这苦地方,天天收尸卖钱还债。” 从三年前开始,李明羽开始与一位魏姓地球中年男人互换身体,准时准点,日復一日。 白天,李明羽会魂穿至地球,顶替魏姓男子,融入对方的都市中年生活。 晚上,李明羽则会穿回玄灵天,回到自己的少年身体,补习落下的修炼课程,完成修士学业。 魏姓男子则反之。 二人一向互不干涉,小有默契。 “还是赚钱活命要紧。” 李明羽在心里嘆息一声,便將这具女修遗骸简单整理,装入袋子,封存提好,拿上身旁的羊角锤,走出了门。 周围传来一阵怒骂声。 “李明羽,算你狠!” “姓李的,看你也没几年好活了,拉著这死练气回去双修吧,这次就让著你了!” “情报说这一单是个值钱货,姓李的赚大发了,我们人这么多,来几个人上去抢啊。” …… 李明羽一手拖著裹尸袋,一手提锤,打著哈欠,眼帘半垂,姿態散漫,目光却如针尖般冷冷地扫了一圈。 周围的人谩骂不断,也有设法拱火的,却无一人敢上前。 寻尸收尸这一行对修行不利,所以大多是启灵一境的底层修士在做。 启灵境,是练气期之前的预备境界。 而李明羽是在场唯一的启灵二境修士。 从几个月前入行开始,李明羽就以心狠手黑出名,多次用残忍手段以暴止暴。 眼下,谁先上前,谁便会被他率先拿下,无人愿意顶在前面吃亏。 李明羽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朝著眾人走去。 眾人都面露怨恨,嫉妒李明羽这次赚了一单大的,但又畏惧他的狠辣,都默契地同时噤声,让开一个口子,任由他通过。 李明羽穿过人群,经过一条小巷,便来到了一条大街上。 大街两侧路灯点点,映照出周围建筑的飞檐翘角,以及一些斑驳的青铜管道。 他径直往之前与尸体回收商约好的地点赶去。 …… 交易完毕后。 李明羽提著一袋子钱,往居住的小院走去。 『这一单赚的钱还挺多,可惜,之前欠的钱更多,不知何时才能还上。』 小院周围的流民越来越多了,其中不乏一些飢瘦孩童,衣不蔽体,无声注视著他。 他默默穿过,没有停留。 刚进院屋,就看到灯光幽暗中,一位寂艷美妇站在那里,三十出头的年纪,肤如冷玉,一双凤眼微微上挑,雾蒙蒙的,眼尾有一抹淡红,像是哭过。 一身旧衣裳穿在她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任由腰肢那一束勾勒出曼妙曲线。 美妇身后的墙上掛著一副遗像,遗像上是一位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遗像下方桌子上的香炉中还有几根正在燃烧的香。 李明羽今年十六岁,自幼丧父,九岁丧母,而后远离家乡前往奉州叔叔家討生活。 眼前这位未亡人美妇是李明羽的婶婶,墙上的遗像是婶婶已故的丈夫,也就是李明羽的叔叔。 “阿姨,我回来了。” 说著,李明羽也放下钱袋子,走上前,给叔叔上了一根香。 叔叔曾是启灵三境修士,却因意外生了一场大病,失去了收入来源,家中积蓄无力再买足够的灵资,缺失了额外的灵气摄入,境界跌落至凡人,第二年就被抓去当祭品了。 临了还留下一小笔钱,供婶婶和李明羽两人维持启灵一境的修为。 可事情发生了变化。 李明羽在几个月前晋升了启灵二境,近段时间二境所需消耗的灵资几乎翻倍,这笔钱已经严重不够用。 因此,他才会趁晚上去跟別人抢“回收遗骸”的活儿。 今晚,围绕线索跟进多天,才意外捡漏这么一个大价钱的女修遗骸,收穫不少,有了一些喘息之机。 “小羽,少跟尸体打交道,那些阴气容易缠人,对身体不好,我们不做这个了。” 婶婶看著李明羽总是深夜回家,时常往家中塞钱,心疼他身上的压力,面露不忍。 “没事,阿姨,辰哥那边说有一份肥差要介绍给我,我今晚马上要见他呢,等有了更赚钱的活儿,以后就不用太为维持境界发愁了。” “王辰啊,唉,那孩子真是心善,虽是有钱家的儿子,跟咱不是一个阶层,但你俩一块儿长大,这些年他对你一直照顾有加,这次幸好有他帮忙还钱,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嗯,我明白。” 李明羽又跟婶婶简单嘮了几句,问婶婶要了一筐准备好的熟米饭,就又提著钱走出小院。 这个时间,流民在街上逐渐匯集。 他將米饭优先分给了流民中的小孩儿,看著小孩子吃的差不多后,才把剩下的米饭则放在墙角,谁取就是谁的。 他自身难保,每天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做完这些,他就提著钱,往与王辰约定好的地点赶去。 这笔钱是要还给王辰的。 “老魏啊老魏,你看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李明羽有些无奈。 几个月前,李明羽从地球魂穿回来发现,他的境界已经被那魏姓男子从启灵一境修炼到了启灵二境。 对方还留下一张纸条,理由竟然是: 【想看看大家都不敢晋升的启灵二境有多牛掰】 甚至为此还到外面借了一大笔钱。 大家之所以卡著境界,迟迟不晋升启灵二境,还不是因为资源紧缺,衝动晋升几乎必定破產,一旦玩脱了就等著跌落为凡人,再被抓去作祭品了。 还好,在最艰难的时期,催债的人上门多次,这笔钱最终是被王辰给垫付了。 此次,李明羽提著这袋钱,便是来还王辰的,同时,也想知道王辰口中的赚钱好门路是什么。 夜色浓郁,月光墨绿,一路上汽灯点点。 信中约见的地点並不陌生,是他平日里做学徒的那家工厂的一间废弃仓库。 灵气枯竭的千年以来,仙朝大力发展青铜机械工业,工业城市隨著產业聚集应运而生,仙朝三十州城这才拔地而起。 奉州城便是其中之一,而奉州治下的银县原先盛產黄铜矿和斑铜矿,经过数百年的规模化开採,原生铜矿產量降低,本地工业產能逐年缩减,便冒出了许多这类废弃仓库。 李明羽距离目標地点不算远,很快他便进入厂区的仓库区域,找寻著那处废弃仓库。 约定的时间应该已经到了。 可这一路上拐来拐去绕了好久,让他心生疑惑。 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差事,需要到这种隱秘的地方聊? 没多久,他便到了一处大门敞开的废弃仓库。 仓库门口站著一位身形宽阔的散发少年,少年一身墨色锦衣,气质张狂却又不失风度,正是王辰。 他面带笑意: “羽,你到了,快进来。” 李明羽觉得有些奇怪,王辰平时的打扮都是干练束髮,今天却是凌乱散发。 但他不做多想,回以微笑,走上前去,跟王辰一起进了仓库。 仓库很大,周围墙壁上镶嵌著一些供能铜管,其上雕刻著繁复云纹。 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淡淡的墨绿月光提供一些可见度。 “你等下,我关个门。”说著,王辰又回头把仓库的大门给合拢。 “哗啦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音响起。 这大门合拢地十分费力,花费了大概两三分钟,才彻底关闭。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进来,也瞒不过我们。”王辰满意地点点头。 “什么事儿,这么神秘?”李明羽问道。 “好事儿。”王辰嘿嘿一笑,便带著李明羽朝著仓库深处走去。 “对了,给你,还你的钱,还差一些。”李明羽將手中沉甸甸的袋子递给王辰。 王辰脸上的笑意一顿,將钱给推了回去: “下面还有件事儿,你要是帮我办了,钱就不用还我了。” “行,具体什么事儿。”李明羽问。 “不急,到里面细说。”王辰说。 二人越过一些车床、钻床、衝压机、折弯机、切割机等等荒废已久的装置,便到了仓库尽头。 二人止步,四下无声。 沉默片刻,王辰嘆气,开口道: “羽,最近你有没有听到过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 “什么声音?”李明羽一头雾水。 “有点……像是低语。”王辰语气中掩藏著激动。 “细说低语。”李明羽感到一丝好奇。 “这段时间,那声音一直重复著,祂告诉我,我有天命。”王辰已经略显狂热,他扶著李明羽的肩膀,瞳孔之中隱隱冒著诡异的墨绿光晕。 李明羽略感怪异,他不知道王辰这算是什么状態,难不成是精神被控制了? 王辰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態,深呼一口气,笑道:“羽,你说,做兄弟的,我们是不是要对彼此掏心掏肺。” “嗯,你说,什么事儿,我能帮一定帮。” “也没什么事,你也说我们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现在,就是有这么一件事,需要你也来为兄弟我掏心掏肺一次。” 王辰说著,瞳孔之中诡异绿光更胜,嘴角不自觉上扬。 “什么意思?”李明羽心中警兆大起,后退了两步。 “兄弟,字面意思!” 王辰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直接一步跨上前,掏出一柄短刀,灵气加持,往李明羽脖子上扎去。 李明羽来不及闪避,直接调动灵气用左臂接住了这一刀,这一下,他的左小臂被利刃刺穿。 顾不得剧烈的疼痛,他直接果断抬腿往对方的襠部踢去。 王辰没料到他出招如此阴狠,急忙闪开。 这一闪,让李明羽有了喘息的机会,他转身就往仓库最杂乱的地方跑去。 那是由各类货箱和机械装置混杂而成的地形。 『王辰这灵气运转速度,竟也修炼到了启灵二境。』 启灵一境匯聚灵气稀少,且凝聚速度缓慢,难以运转灵气在身体各部位隨意游走。 启灵二境则可以隨心所欲运转灵气,隨时增幅身体特定部位。 李明羽不知道王辰为何会突然疯魔一般要杀自己。 但他知道,现在左臂已经挨了一刀,正面硬打是没有胜算的。 只有藉助仓库地形,找到机会反手偷袭,才有转机。 他在奔跑途中捡起一根铜管,连续且没有规律地敲击在周边的机械上,发出噪音,干扰王辰对声音方位的判断。 隨即,便转身,轻手轻脚地在宽敞过道旁找了一人高的木箱,弓腰藏了起来。 接下来,只需要趁著昏暗的环境,在暴起瞬间,右手灵气加持,发力挥舞铜管猛击对方头部。 届时,即便不能一击毙命,也足以决定胜负了。 “明羽啊,別躲了,就帮我一次吧,我取了你的性命就能修成天命,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你阿姨的!哈哈……” 王辰在靠近,即將到达李明羽身侧。 这边,李明羽突觉头晕目眩,意识朦朧了起来,几乎就要昏倒。 他下意识扶著身旁的木箱,却觉木箱表面毛茸茸的,还有点柔软粘腻,触摸上去,像是自己的手要陷进去一样。 搞什么…… 这不对…… 再等等!只需要一次出手机会…… 突然,脚步声停了下来,停在了木箱的另一侧。 决定生死的关键时刻到了。 木箱后。 “哐当”一声,铜管脱手落地,李明羽浑身发软,脑门一痒,彻底失去了意识。 …… …… 夜色已深。 臥室床上。 李明羽於沉睡中逐渐甦醒,只觉浑身愜意舒坦,先前重伤的左臂也完好无损。 他下意识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 00:13 第2章 妻子的日常 00:13 等等!搞什么? 直到看见手机屏幕亮起的这一刻,李明羽才回过神来,自己穿回了地球。 『明明自己先前还在与王辰廝杀,怎么在这个时间回到地球了?』 三年了,这还是头一次意料之外、不按常理的灵魂互换。 现在,李明羽便是在这位魏姓中年男子的身体里。 魏姓男子名为魏昆。 三年以来,受身体交换规律的限制,李明羽一直负责魏昆的白天,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晚上“成为”魏昆。 『糟了,如果自己在这里,那魏昆岂不是也毫无防备地就穿到了玄灵天,仓库那种情况,要是反应不及,一定会被王辰干掉的……』 李明羽顿觉不妙,目光凶狠,正准备起身,却感受到了怀中一起一伏的柔热身体,以及扑面而来的发香,腰上还有一只白皙紧致的大腿搭了上来。 他扭过头去,入目便是身侧熟睡的妻子。 微弱的银白月光下,妻子的面容冷艷绝美,呼吸缓缓,一脸安稳,就连鼻息之中都透露著幸福。 准確来说,应该是魏昆的妻子。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在深夜与妻子同床。 自李明羽第一次与魏昆身体交换后,这三年里的白天,妻子无时无刻不陪伴在李明羽身边,陪这个稚嫩的“失忆魏昆”重新成长。 虽说二人不是真正的夫妻,但妻子对李明羽“视如己出”,给予了无限的关心与照顾,而李明羽也一直在努力扮演好“魏昆”这个丈夫身份与其相处。 二人间的关係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在李明羽心中,这场跨越世界的同居生活,远比玄灵天那无父无母的高压生活要强上无数倍。 最起码,在地球,不用为防止境界跌落而奔波工作,不需要担生怕死。 现在,李明羽就这样痴痴看著怀中的妻子。 那是张精致绝伦、没有任何瑕疵、仿佛不应存於现世的脸,一身身黑色蕾丝吊带裙,白皙优美的锁骨肩线,让他思绪恍惚。 其实……魏昆若是在自己原身体里,死在了玄灵天那边,也挺好。 那样的话……身体互换或许会停止,自己大概就能永远留在地球这边,和妻子永远生活在一起了吧。 只有在妻子这里,自己才有了家、有了尊严、有了归属,才会被爱、被在乎、被保护,才可以忘却所有烦恼、专注享受生活。 所以,要是能和妻子永远在一起,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李明羽这样想著,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誒?不对! 李明羽面色一凝,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不著边的事…… 有些晕头了。 还是需要呼吸点新鲜空气,清醒些。 李明羽轻轻挪开了搭在自己腰上的腿,悄悄坐起身,迟疑片刻,又回头给妻子盖好了薄被,轻轻走出了臥室。 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没有开灯。 昏暗中。 李明羽思路迴转,大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了,像是有团迷雾散尽了,远比待在臥室要清晰太多。 魏昆要是在玄灵天死了,也就意味著自己的原身也死了,说不定自己也会出什么意外,回玄灵天解决危机是迫在眉睫。 此外,既然身体交换已经不按常理出牌了,或许还有別的契机能让自己儘快穿回去。 適才……在臥室里,自己想穿回玄灵天的念头,竟莫名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没有任何徵兆。 魏昆死了,自己就能永远留在地球陪妻子了——这个想法既没什么根据,也不是自己平日里的风格。 自己是被什么因素影响了思绪么…… 这样想著,李明羽脑海里再度出现了混乱,他搞不清楚自己这些混乱念头究竟为何出现。 他依稀记得,三年前,早在穿越之初,就在手机上发现了魏昆留下了一句简讯: 【你占用了我的身体,耽误我要事。我老婆失踪了,你得在白天帮我找。】 也就是说,在魏昆的视角里,妻子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失踪。 当时李明羽虽然觉得魏昆失心疯了,但白天还是抽空去调查过。 无论是酒店,还是饭馆,住宿,还是娱乐,妻子从来没有过在晚上的消费记录和活动信息。 白天里倒是一切正常。 『可……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何回忆起来会如此模糊?』 『就像是被刻意掩藏抹去过一样……』 『算了,白天是真实的,就够了……』 『虽然现在是晚上……』 理清思路,李明羽长舒一口气,却突觉背后有一双手轻轻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这双手有著熟悉的温柔细腻,触感光滑清凉,早已刻进记忆之中。 耳边瀰漫著香热的吐息,动人心弦。李明羽这才发现,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昏黄的光晕也莫名温暖起来。 “我们家的小男人……好像有心事嘞。”背后的妻子声音温婉,带著一种柔和的包裹感,似是一种敞开的拥抱。 她一开口,李明羽便会全身心放鬆下来,先前的紧绷感瞬间消散,周围的空气也隨之沉静柔顺了。 “没什么,不用在意啦。” 李明羽故作轻鬆地扭头笑道,隨即见到身后的妻子用微凉纤指轻轻抬起了他的手,再翻过来,然后缓缓十指相扣了下去。 顿了几息,幽深低柔的女性嗓音似是饶有兴致,再度入耳: “哟,还想瞒著我吶。” 李明羽靦腆低头,避著妻子的目光:”很快就能处理好。” 妻子若有所思地“嗯”一声,缓缓鬆开搂他脖子的胳膊,朝他的脸颊轻轻亲了一口: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晚上见面。” 隨后,她便自顾自地侧身坐在了李明羽的大腿上,嘴角掛著迷人的笑意: “晚上的你,真有点小可爱呢。” 李明羽思绪飘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妻子在说什么。 “口渴了吧,喏。”妻子的手往身侧角落一伸,再往回一端,便取出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黑夜曼陀罗花茶】 李明羽习惯性地接过,木訥地抿了一口。 妻子经营著几家花店,她最喜欢的花便是【黑夜曼陀罗】,这款花是她通过人工选育改良而培养出来的,是具有三层花冠套叠的重瓣种纯黑曼陀罗花。 医学上,黑曼陀罗花是有毒的,能產生强烈的幻觉和过敏反应。 但妻子泡的这款【黑夜曼陀罗花茶】无毒,李明羽喝了三年,愈发喜欢这种清淡幽雅的花香。 刚把茶放下,妻子便按著胸前睡衣俯身轻轻吹了几口茶,捋了一下耳畔秀髮: “我的可爱小老公,一想事情,就不爱说话了……” “你……”李明羽反应过来先前妻子的言语中好像有些奇怪之处。 “別急嘛,容易烫到的。” “不烫,刚刚好。” “味道行嘛?” “还是熟悉的味道。” “那很好了。” 妻子轻轻抚摸著李明羽的脸,安慰道:“不用担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边的你不会有事的。” “什么???”李明羽瞳孔微缩,定神看著妻子。 妻子又轻轻从身后一掏,便拿出一支从未见过的药膏,她拉著李明羽的左手,自顾自地以最温柔的力度往他完好无损的手臂上涂抹: “下次遇到危险,可不许这么不小心了哦,我会心疼的,你看你,伤的多重。” “你都知道了?”李明羽迟疑地问。 妻子眉眼间满是深情,站起身,笑盈盈地看著李明羽: “一直都知道的。” “所以,你还和我……”李明羽时常会想去逃避自己在体验魏昆人生的事实,他很害怕与妻子有关的一切跟梦一样,终有一天会醒来。 妻子却揉了揉他的脸,轻轻颳了一下他的鼻子: “所以呀,你就是我最最可爱的小老公了。” 听到妻子这样的肯定,李明羽心中一暖,但转念一想,思绪又悬在了半空: “这么久,我已经彻底习惯你了,我不想失去你。” “为什么这么说?”妻子依旧饶有兴致。 李明羽犹豫了几秒: “你以前从来不跟我说什么那边的事情,今天突然主动提起,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交代……” 妻子轻轻捏住李明羽的下巴,將李明羽的视线抬到与她对视的角度: “果然可爱的男人都很聪明呢……你现在必须要走了,有一个危险的傢伙盯上了你。” “我还能回来么?” “会的……一定会的,我会一直在这等著你。”妻子声音低柔,轻轻的安慰中却充斥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从虚空中掏出一个吊坠,递到了李明羽手上,吊坠掛绳上是一小朵花苞。 【黑夜曼陀罗花】的花苞。 “这个收好,对那边的你很重要,马上就能用到。” 李明羽直接將吊坠掛在了胸前,他注视著妻子的深情眼眸,再度问道: “那我该怎么回来?” “你以后会知道的,放心,你是我的,你也只属於我,不会被弄丟的。” 妻子的声音仿佛有实体,缓缓流淌进李明羽的耳中,抚平了他神经的褶皱,瓦解了他內心的不安。 她抱住了李明羽的脸,將其用力搂在了自己的胸前,很紧。 李明羽感受著妻子给予的温柔,满溢的安全感,出奇柔软还隱隱传来淡淡香气,那里是他心底最温暖的归属。 良久,李明羽感受到几滴水珠划过滴在了身上,猛地抬头,这才发现妻子在落泪。 他不忍妻子难过,正想安慰两句。 妻子却鬆开了手,语气坚定道: “时间差不多了,仙典,就在臥室书柜,那里面有我为你爭取的三分之一证道机会,说起来……还是从那个人身上夺来的呢。” 【仙典?】 李明羽记得这东西。 魏昆曾经留过信息,说他是因为翻阅一本神秘的仙典才开启了身体交换。 那本仙典就放在臥室书柜。 可在这三年里,李明羽从来没有找到过任何符合描述的书籍或物件。 魏昆则没少留下信息喷李明羽瞎了眼,这么大一本书都看不到。 为此,李明羽也曾多次追问妻子,是否见到过一本仙典。 妻子总是一头雾水,摇头表示从没有见到过家中有什么藏书。 如今,倒是有了线索,看来,这仙典便是穿回玄灵天的关键契机了。 若是走进臥室,拿到仙典,应该就要彻底离开了。 李明羽停在了臥室门前,回头默默望著客厅里站在原地的妻子。 妻子眼角掛著几滴晶莹泪珠,嘴角噙著一丝如往常一样的笑意: “在见到我之前,可千万不能隨便死掉哟。” 妻子尾音上扬,颤了一颤,楚楚动人。 “万事小心,那边一群坏人在盯著你。” “记住了,等我。”李明羽面露决然,一步走进臥室,却觉自己踩在了一片黑暗中。 纯粹的黑暗里,只有书柜孤零零地摆在那里,其中一间格子中,黑到深邃,像是要溢出一般,有股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李明羽深呼吸,顺应了这股未知的衝动,他感觉自己失去了意识,只是缓缓走过去,將手伸进去,当即就摸到了一本厚重斑驳的书籍。 这本书封面光滑,没有名字,书页的质感不像是纸,也不像是皮,触摸上去很奇怪。没有任何的书香油墨味儿,只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儿。 拿到手里,翻开来看。 仙典前两页都是空白的,第三页虽有內容,但是只有后一半文字。 这些文字是他从未见过的,似乎是象形文字,又似乎是鍥形文字,也有的地方像是蝌蚪一样,样式上感觉相当古老,甚至不像是文字。 这么想著,李明羽看到第三页上仅存的后一半文字在接连凸显出来,跃出书页,爬到了自己的身上,隨著文字上身,臥室周围的黑暗也在溶解、消散。 视线恍惚。 等再回过神来,李明羽发现自己回到了玄灵天,回到了奉州银县那处昏暗的废弃仓库。 散落的零件,荒废的机械,老旧的货箱,以及那幽幽的墨绿月光。 他躺在地上,模样回归了原本的少年模样,衣服也变回玄灵天的修士穿著。 不远处,站著一个身穿现代休閒装的短髮中年男人。 男人一脸愁容,正来回踱步,察觉到李明羽的甦醒,扭头看向李明羽,诧异道: “不是哥们,你咋活过来了?” 第3章 初遇魏昆 “不是哥们,你咋活过来了?” 李明羽对这道中年嗓音再熟悉不过了。 他打量著对方略带点鬍渣的下巴、倦意十足的脸庞、肩膀微微前扣的姿態。 確认眼前这人就是魏昆。 这是二人自交换身体以来,第一次面对面。 李明羽想站起身,却发现全身已经力竭,动弹不得,胸口处还传来一阵剧痛。 身下全是热乎乎的鲜血。 “嘶——誒,老魏,这怎么回事儿?”李明羽强忍著疼痛,眉头紧拧。 魏昆愣了一下,像是闯下大祸被抓包了,摆出一副难为情的姿態,道: “唉,小李,真对不住你……就刚才,我一不小心死……哦不对,是你死了……誒,你现在怎么还没死?” “呦,这么盼著我死哈。”李明羽语气故作轻鬆,却压不住胸口剧烈的疼痛。 『怎么感觉要痛断气儿了?』 他缓缓將视线挪向胸前,这才发现,自己的胸口处是一片黑窟窿,空荡荡的。 ——是心臟被掏空了。 『怎么会这样?』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袭来,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虽然暂时没死,但也挺不了多久。 『等等。』 李明羽发现,妻子给的那花苞吊坠还掛在自己胸前。 此刻,花苞如有生命一般,在缓缓搏动,花苞边缘延伸出的枝条频频蠕动,似乎在寻求连接。 李明羽当即就明白了妻子的用意,用仅剩的一丝力气,將花苞吊坠按进自己空洞的胸口。 顿时,细密的触感从他胸口处蔓延,仿佛是无数的枝条在修復、连接破损的血管。 花苞也隨他的一呼一吸而搏动扩张,逐渐代替他的心臟,驱动全身血液流动。 “啊?居然活过来了,你这玩意也能行?小李子,掛在哪买的……哈哈,花做的心臟真有意思呀,不过这种顏色的花不会有毒吗……” 魏昆嘴巴不停,似乎是找到了新乐子,看得津津有味。 “誒,不是,你这花……好像是我家里的那个什么花?我就说怎么总是莫名其妙看见家里多出这些花,那些花是你种的?” “哦对了,我以前要你帮忙找我女朋友,那么久了,你也不回个信儿……” 女朋友? 李明羽心中疑惑,魏昆要找的不是老婆吗?为什么现在却改口,变成是找女朋友? 难不成是自己记错了? 李明羽没有理会魏昆的碎嘴,只是觉得神清气爽。 全身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微鸣,从脊椎的每一节开始,出现了一股温柔的拉伸感。 皮肤下传来阵阵深邃的温热与麻痒,肌肉形態开始清晰浮现。 尤其是肩、背、腰腹的核心肌群,伴隨著些微疼痛,被彻底串连打通。 虽然浑身上下的经脉都在紧绷与释放,但胸口却是一阵瘙痒。 那是空洞的皮肉在快速生长癒合,很快,便恢復得完好如初。 唯一不同的是,胸口处多了一个似现非现的图案: 三层花冠套叠的纯黑曼陀罗花。 李明羽缓缓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腰,感受著四肢的力量,和跳动的“心臟”。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重心变了,腿变长了一丝,臂展与身高的协调感达到了新的黄金点。 袖口也短了那么一小截,露出一段手腕。 ——这是体型变大的表现。 『自己竟然长高了有五厘米左右。』 玄灵天的修士体型与修为境界是正相关,修士体型往往是初步判断修为的重要依据。 每提高一层境界,体型便会在原生基础上隨比例扩大,若以身高为標准,每层境界的增幅就是五厘米左右。 李明羽十六岁,骨架还未发育完全,但凭藉启灵二境的修为,也有一米八五的身高体型。 如今,在心臟修復的过程中,境界虽然未变,体型却再度扩大,已经拥有一米九的体型高度。 左胳膊的贯穿伤也已经恢復的七七八八了。 让他不由得感慨:妻子涂抹的药膏和送的吊坠,都很贴心。 他並没有觉得这次“心臟移植”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只是单纯觉得: 这很贴心。 嗯……真的很贴心。 『不过,虽说补上了心臟,但是好像有种缺失什么的感觉,我缺失了什么呢……』 『算了,只能之后再想了。』 李明羽转而看向魏昆问道:“老魏啊,你怎么在这儿?” 魏昆愣了一瞬,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对对,小李你问的太对了,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我竟然没回地球?” 李明羽思索片刻,继续问道:“老魏你怎么死的,啊,算了,我是怎么死的?” 魏昆则眼珠一转,一副费力回忆的模样: “呃……情况是这么个情况,晚上一醒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晚上我还在玄灵天,我在寻思,发生甚么事了……” “停停,说重点。”李明羽预感魏昆又要胡扯一通了。 魏昆却对李明羽的催促置若罔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解释著: “是左胳膊呀,不知道为什么刚穿越我左胳膊就大残。” “你知道吧,我当时左胳膊正痛著,结果木箱后猫著一个傢伙,这个人不讲武德,来,偷袭!啪地一下出现,很快啊,直接就是一个闷棍,我立马反应过来了,拿手招架,只是不小心用的又是左胳膊,唉……” 魏昆说著说著,大嘆一口气,表情也变得有些懊悔。 “后来我就失去反抗能力了,接著他就用一支铜笔把我的心臟给抽空了,哦不对,是你的心臟,嘿嘿。还有啊,那铜笔真是有点邪乎……” 魏昆喋喋不休著。 李明羽陷入沉思: 『铜笔?那是什么东西?抽空心臟?从未听说过。』 另一边,魏昆自顾自地又聊到了女朋友,滔滔不绝: “不是,你小子,不理我是吧?嗯?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帮忙找我女朋友?” 李明羽问道:“等等,老魏,你哪来的女朋友,你不是要找你老婆吗?” 魏昆愣住,隨后激动道:“什么叫我哪来的女朋友,我一直要找的就是女朋友啊,真服了,你是不是早就找到她了?” 魏昆语气越来越激烈,情绪渐起,他很生气,一掌向旁边的木箱拍去。 这一掌,却是没有拍到。 魏昆的手掌直接穿过了木箱。 他一脸诧异,怒气全消,顿了几秒道:“我去,小李,快看我!我能穿墙了,我觉醒超能力了!” “並非超能力,你现在这样儿,要我说,就是人死了魂没死。”李明羽微微嘆气,也算是看明白了,魏昆现在並不是实体。 只是看起来与活人没区別,实际上应该是某种类似灵魂出窍后的灵体存在。 魏昆愣在了原地,看了看自己拍空的手掌,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李明羽,反应过来自己不具备“肉身”,眉毛一横,怒气再起: “真没意思,搞半天是你过来把我號顶了。哼,我在地球还有很多事儿要忙呢,我也不想听你说什么了。以后你就待在你的玄灵天,我回我的地球老家,咱们分道扬鑣,就这,散伙儿吧。” 说著,魏昆就往仓库外走,就在他从李明羽身旁走过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牵引著他往李明羽身上合去。 “嗯!?” 李明羽也感受到了吸力,脸色一变,腿部发力,稳住身形。 可魏昆却身形一飘,直接“撞”入了李明羽的身体。 李明羽视线一黑,一阵恍惚。 四周景物在飞快褪去消散。 等回过神来,四周已是一片灰白,他与魏昆都站在了一座巨大古朴的高台之上。 高台周边,环绕著十三道古朴石门,青灰岩石材质,表面布满自然侵蚀形成的苔痕、水跡。 再向外,则是广袤空旷的灰白空间,看不到尽头。 巨大的高台中央有一座小型祭坛。 祭坛中间,云纹墨池翻涌,虚象陡升。 无穷远处,神妙幻象,影影绰绰。 列斗环星,八卦九宫,由远及近,匯集坛中。 似曾有道士登临祭坛,心融玄妙,运神会道,三界尊崇,万神朝礼…… 不一会儿,层层叠叠的幻象消散。 李明羽环顾一圈,只觉自己像是置身在一副巨大的水墨画里。 魏昆惊诧:“不是,这给我干哪来了?” 第4章 斩命与附身 “不是,这给我干哪儿来了?”魏昆一惊一乍。 “別慌。”李明羽语气淡定,他打量著环境,对於魏昆阴晴不定的情绪早已习惯。 『嗯?不对。』 『现在魏昆与我不像在说话,而像在传音。』 李明羽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愿意,便能在瞬息间与魏昆完成心神勾连,意念互通。 “哈哈哈!我知道了!门后面说不定能通往地球!”魏昆突然大喜,快步衝过去,撞在了其中一扇门上。 愣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魏昆疑惑:“难不成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 李明羽扫视了一圈十三道石门,感应到一股股熟悉的吸引力。 那些吸引力,仿佛於灰白中匯聚成了一个个不知含义的奇怪符號,往他身上爬去,甚至於有些发痒。』 『这些符號好像在哪见过……是那本仙典。』 魏昆也有了同样的感应,他扭头与李明羽对视,二人同时反应道: “仙典!” “我去,仙典!” 李明羽:“老魏,你是不是看了仙典第三页的前半部分?” 魏昆:“还真是,誒?你怎么知道!我应该是看了第三页,但具体我记不得了。” 李明羽:“那我应该猜的没错,这种感觉很像仙典,而你看了前半部分,我看了后半部分,所以我们都能来到这个仙典空间。” 魏昆摸了摸从未蓄过的虚空鬍鬚,极刻意地装深沉说:“嗯,不错,小李子,我也这样觉得!” 李明羽:“呃,好,你开心就好……” 李明羽突然眉头微皱,察觉到其中有一道门的吸引力尤为明显,似是一段朦朧的召唤。 “小李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老魏,你也有感应?” 一个恍惚间,二人分別出现在了两扇相邻的石门面前。 隨后,这两扇辩驳石门如油墨一般消散融解。 门后是空的,面前只余下同等大小的灰白门影,其上有两个陌生古怪的文字符號灰芒流转。 李明羽在仙典里见过这种文字,但他並不认识,於是看向魏昆。 魏昆看著这两道灰白门影上的古怪文字,一段模糊概念灌入他的脑海: 【斩命。】 【附身。】 …… 魏昆怔在原地,只觉脑海中有一股被填充的饱胀感。 良久,魏昆感觉自己逐渐理解了一切。 他昂首挺胸,慢悠悠地飘到李明羽身旁,像是一个刚从战场克敌归乡的王者,笑道: “小李子,猜猜我学会了什么。” 李明羽饶有兴致地看著魏昆这般姿態,故意不出声,单纯看著他。 魏昆见自己卖的关子被无视了,急切道:“哎呀,小李子,你就不想知道门后是什么吗。” 李明羽:“嗯嗯,想知道。” “烦死了,小李,想知道就快问啊……好吧好吧,我跟你说,这些门叫法门。” “而且,好像是我们俩共同拥有了这些法门的所属权。我是能催动被解锁的法门,至於你,你是要承受这些法门的效果,怎么样,小李子,以后法门都得要看我脸色了,哈哈哈……” “还有还有……你身前那个法门叫做【斩命】,是个会自动催发的,说是什么能斩天命,具体效果如何,呃……我还不確定……” “我这边的法门叫【附身】,这个我很清楚,可以做到让我附著加持你身,提高修为什么的,大概能……提高一层境界吧。厉害吧,看我刁不,哈哈……” “嗯嗯,厉害,我不看。”李明羽脸上掛著笑意应付了几句,便沉思起来: 『这些法门由魏昆掌握,由我受益。』 『怪不得……可以合理推测,魏昆看的仙典第三页上半部分,是关於发动法门的;而我看的下半部分,是关於承受法门的。二合一,就组成了仙典空间。』 李明羽想到了妻子所说的——夺来了某人的三分之一证道机会。 『这些法门听起来很不同寻常,难道这就是妻子所说的证道机会……』 目前,李明羽还不知道妻子口中的“证道”具体为何。 但是这个与妻子有关的念想一冒出来,便再也止不住。 他脑海里儘是妻子楚楚动人的面容、温婉甜蜜的嗓音、形影不离的陪伴。 只是才离开妻子这么一会儿,他就感觉自己失去了归属,没有了根,空落落的,像是一具空壳。 不过,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臟”,却又觉多了几分充实感。 他明白,自己內心深处的欲望並未消解,对生命的渴望也更加热烈。 他知道自己的归属在何方。 『要活著,要为了妻子活著,假以时日,自己一定能回到妻子身边。』 『至於这些法门……』 『或许,妻子口中回地球的方法也与这些法门有关。』 『看来,要儘可能地解锁这些法门了。』 突然,灰白空间四周竟然传来“哗啦啦”的刺耳声音。 这是仓库大门打开的声音。 『能听见空间外的声音,难道是王辰回来了?』 『仓库大门开的很慢,还有时间。』 李明羽理清了思路,看了一圈法门,又注视著魏昆,问道: “老魏,外面估计是王辰来了,怎么说?” 魏昆一直在打量法门,喃喃著: “王辰关我什么事啊?来就来唄,我还是觉得这些法门更好玩,你说,现在咱俩只能解锁两道门,后面的门该怎么解锁呢?” 李明羽对魏昆转移话题丝毫不意外,便话锋一转问道: “誒,老魏你不是说你著急回地球,还有一堆事情要忙么?” 魏昆反应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 “还真是……哎,我真忙啊,我还要回地球。” 李明羽见引导成功,於是接著话茬问道:“都忙些什么?” 魏昆思索了几秒,突然目光坚定: “我得找我女朋友。” 李明羽突然神色郑重道:“其实吧,你回地球是找不到她的,因为她不在地球,她在玄灵天。” 魏昆眼睛瞪大,瞬间便接受了李明羽现编的话: “什么?她竟然在玄灵天!原来如此,我就说她怎么凭空消失了,原来也穿越过来了……那、那我该怎么办?” 李明羽微笑著连连点头: “对的对的,她在玄灵天。但你別急,我可以替你行走玄灵天,帮你找到她。” 魏昆一脸恳切:“这么好吗你?” 李明羽抬手摸著后脖颈,微微侧头,压住嘴角: “应该的应该的,哎,咱都哥们儿,我办事儿,你放心。我帮你找你女朋友,你催动法门配合我就好了,简单吧?” “我去,好兄弟,还得是你啊,小李子,等我找到女朋友,我一定拉著她一块请你好好吃一顿。”魏昆仗义之情溢於言表,继续豪情道: “誒,小李,这么说还说啥了,咱都哥们了,以后法门这事,你讲怎么搞,我就怎么办。” “太性情了。”李明羽笑道。 “咱都穿一个裤衩三年了,那必须的。”魏昆不由心神愉悦起来。 看著魏昆变幻莫测的態度,李明羽疑惑更甚。 他之前在地球,通过一些人际关係和亲朋好友侧面调查过魏昆。 三年之前,魏昆还是个事业有成的正常人,不是现在这副不著调的作態。 三年么……魏昆口中的女朋友也是在三年前失踪的。 二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旧情。 李明羽心念一动,四周的灰白空间与十三道石门逐渐褪去,重新显露出昏暗的仓库环境。 脚步声在缓缓靠近,堵住了去路。 魏昆站在一旁,面带笑意,胸有成竹。 李明羽捡了一柄钳工锤,注视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逐渐走出来一位身穿墨色锦衣的散发少年,少年髮丝凌乱,颇具狂態。 他的面容狰狞且疯狂,双眼之中的墨绿光晕几乎快要溢出,盖过了窗外微弱的墨绿月光。 低沉近乎嘶吼的嗓音传来: “难怪我的天命还没有圆满,明羽啊,你是真难杀,我过往对你这么好,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听话,让我宰了你呢?” 第5章 异变 “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听话,让我宰了你呢?” 王辰提著一根铜棍,斜著肩膀,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墨绿月光与他的墨绿瞳孔如出同源。 魏昆这些年跟王辰也打过不少交道,他自然地走上前去与王辰打招呼,笑道: “哈哈,小辰,猜猜我是谁?” 王辰看不到魏昆,只是一步步走近,穿过了魏昆的身体,看著李明羽。 魏昆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李明羽: “哇,王辰看不见我?真有意思。” 李明羽握著一柄钳工锤,盯著王辰,出口试探道: “一定要杀我?就没得商量?” 王辰停在几步远的位置,语气阴狠: “好兄弟,这个忙你不帮也得帮,只要你死了,我的天命就成了。” 李明羽:“我?你杀別人不行么?” 王辰手中握紧了铜管:“不是我定的,没办法,兄弟。” 李明羽道:“那就是没得谈嘍?” 王辰摆出即將进攻的姿態:“早就没得谈了。” 魏昆一脸认真道:“小李子,他都说兄弟了,那咱还说啥?” 李明羽:“???” 其实,李明羽嘴上在应王辰的话,目光却一直瞥著旁边墙壁上用来供能的青铜管道,心里把握著距离。 这些管道內部输送的一般都是垢气,是一种由“垢炭”经过特殊气化处理所得。 与地球上的煤气不同,这些垢气虽然平时充当著天朝修士们的一般能源,但性质不太稳定,需要青铜隔绝,避免直接暴露在外界。 若是直接接触灵气,极易高压膨胀,对人体也会產生一定的腐蚀性。 眼下如果能在战斗中借用这垢气污染对方,倒也是能出其不意。 “废什么话!” 王辰突然一步跨出,衝上前来,右手灵气加持,抬棍横扫。 李明羽语气急速:“老魏,我要先引出他的铜笔,顺便看看能不能逼出他的其他底牌,切记,听我口令再催动法门!” 魏昆摇头晃脑:“好好好,听你的,毕竟小李子只需要想具体打架就够了,而魏某人催动法门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二人心神交互,瞬息间便交流完毕。 面对王辰的攻势,李明羽反应很快,却没有直接招架。 他只是不断闪躲著王辰的铜棍,一步步往墙壁上青铜管道的方向退去,期间时不时地用手中的钳工锤做一些格挡。 “呼、呼。砰、砰、砰。” 呼啸风声与金属碰撞声连续迸发。 自从“心臟”癒合之后,李明羽不光身高增长了五厘米,体型也等比例放大,经脉、心肺、肌群都有增幅,尤其是“心臟”,似乎充分激发了他的身体潜能。 但王辰自称有“天命”加身,显然並非普通启灵二境修士。 一招一式间,在身体素质上,隱隱要比李明羽强上一分。 李明羽本来就不想硬拼,最稳妥的办法是先试出王辰的所有底牌。 实在不行,再藉助【附身】法门,將境界临时拔高到启灵三境,也能应对突发情况。 “没想到,你竟可以让我使出全力。”王辰不断挥棍,攻势凶猛,步步紧逼。 他没想到李明羽能轻鬆应对,只是不断增加著挥棍力度,变幻角度,招招衝著毙命而去。 “你也不差哈。” 李明羽靠著基本的身体素质,躲闪灵活,挥锤干练,步步后退。 若是有其他启灵二境修士观战,一定会看的惊掉下巴。 因为常规来讲,境界是一码事,实战又是另一码事。 普通修士接触不到任何专业体术,互相之间的廝杀都毫无章法、纯凭本能。 此刻,二人虽然都没有系统性的接受过任何武术或是格斗训练,但却凭著强硬的身体素质和生死攸关下的战斗本能,打出了几分高手过招的味道。 不过內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没任何格斗功底的魏昆在一旁激动喊道: “躲什么呀,小李子,快反击啊,我只想看到血流成河!” 很快,李明羽就被王辰猛烈的攻势逼到了墙角。 王辰猛地挥棍逼近:“该结束了!” 突然,李明羽全速靠近王辰,用锤子隔开一棍,低身张开手臂,紧紧环抱住了王辰的腰部,然后一个反身,瞬时间將王辰死死顶在了墙角。 “机会!”如此近的距离,王辰见状,从怀里掏出一支猩红色的铜笔,灵气加持,往李明羽的胸口扎去。 这是王辰的关键杀招,一旦扎入李明羽的胸口,將直接抽乾李明羽的心臟,奠定胜局。 若是平时,这一定是得手的好机会。 可李明羽的目的,並不单是要把王辰顶在墙角。 他是故意贴身露出破绽,引诱王辰將注意力放在使用铜笔偷袭上。 实则他已经趁机挥锤,將王辰背后墙壁上的青铜管道给凿裂,同时迅速撤开,躲过了铜笔一刺。 管道裂了。 裂口处一开始只是溢出些微半透明的绿色垢气。 不过,李明羽当时握锤的右手还匯聚著一丝灵气,灵气触碰到垢气,直接將垢气激发。 巨量垢气从管道裂口处猛烈喷发出来,很快,半透明的绿雾激变成浓郁的深绿色。 王辰几乎是贴著墙角,被激发的垢气喷满了左半身。 魏昆激动传声:“战斗,爽!哈哈……看小李子战斗太好玩了。唉,小李啊,你的教练在热身!【附身】法门都快等不及了,什么时候喊我下场?” 李明羽:“別慌,听我指令。” 魏昆:“真没意思,v你五十让我附身行不行?” 情况紧急,李明羽迅速拉开距离,躲开了喷发的高压垢气,心中还在可惜没时间抢走那支铜笔,倒是没工夫理睬魏昆的传音。 “啊……咳……咳,很好,明羽,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手段。” 王辰嗓音沙哑,连连咳嗽,拖著身子走了几步。、 他的脸上脖子上都在掉著小碎块,那些小碎块落地后,化成深绿色的铜锈。不一会儿,就掉了密密麻麻一地。 隨后,整个人都陷到垢气绿雾中。 魏昆:“小李子,快上!他进你斩杀线了。” 李明羽皱著眉头,没有想到垢气污染竟然是这样的效果。 眼下,王辰已经重创,全身陷入到了绿雾中,只剩黑影。 “呃啊……啊……” 只听王辰闷声嘶吼著,一时间冲不出绿雾,似乎是因污染丟失了神智。 “差不多结束了,要上去补刀么?” 李明羽內心有些摇摆不定。 要不,一走了之算了? 先回家,从长计议,也是个办法。 可王辰铁了心要杀自己,自己还有阿姨还在家等著,若是不摁灭这个隱患,恐怕还会有预料之外的麻烦。 李明羽知道,在这个修仙世界,杀人是有代价的,尤其是修士命案,凶手会被仙殿立案通缉。 两年前,青霄仙朝覆灭,青玄天朝建立。 青玄天朝三十州城沿用旧仙朝体制,每座州城都设有七大仙殿,分別把控政务、治安、民生、教育等等,其下还延伸分布著各类事务司、知事处。 其中,州镇殿、及其在下分设的维安司,拥有直接执法权,最为强硬。 现在不说奉州的州镇殿,单说银县的维安司,对李明羽来说都是庞然大物。 虽然时下修士命案多有悬而未决,草草了事,但王辰是独子,其父亲在本地经营多年,人脉关係勾连纵横。 若是杀了王辰,其父亲必定会上下运作,將此列为重案要案。届时,李明羽会迎来无尽的压力与报復。 但若是不杀,就只能缩起来,躲著所谓的“天命”,寸步难行。 李明羽只觉利弊难以分析,他摸了摸后脖颈,把玩著手里的钳工锤,长呼一口气。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杀了王辰。 当下青玄天朝时局初稳,各地区也並非铁板一块,奉州仙殿的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伸到其他州城的仙殿。 大不了之后逃远一点,逃去其他州城安顿,总会有喘息之机的。 只是可惜了,这么多年的感情。 嗯……不对。 自己现在竟然这么冷静理性地想怎么杀人……好像过於冷漠了,是换了心臟的原因么…… 李明羽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確实是在搏动,但他清楚里面的不是“心臟”。 垢气在缓缓瀰漫,此地不能久留。 “唉,结束了。” 李明羽调动灵气加持右手,衝上前去,隔著绿雾,抬手,锤子瞄准王辰的右半张脸。 这一击若是砸彻底了,神仙难救。 “砰!” 一声闷响,锤子砸到了王辰右脸,但王辰却原地不动。 怎么回事? 李明羽愣在原地。 就在他再次准备挥锤时,王辰缓缓转过来了左半身,带出一丝朦朧的血雾。 此刻,王辰左半身鲜血淋漓,衣物破碎,布满深绿粘腻的毛髮,左脸彻底变形扭曲,左臂粗大崎嶇,经脉膨胀,左手也变成嶙峋利爪。 他那双墨绿瞳孔与李明羽对视一瞬,便身形猛衝,一爪袭来。 “死吧!” 魏昆:“我去,boss还有二阶段?” “不好!老魏!附身!”李明羽大吼著。 魏昆精神振奋: “我来助你!” 隨后意念勾连仙典空间里的【附身】法门。 【附身】发动。 魏昆早有心理准备,主动迎接【附身】法门的效用,顺利与李明羽合为一身。 一瞬间,李明羽的修为提升到了启灵三境,灵气瞬间顺著经脉覆盖全身。 却是慢了些许。 王辰冒著脓液的利爪速度奇快,带著破空声,已经挥到了李明羽的脸前。 这一击势大力沉,生死难料。 第6章 王辰之死 时间回到刚才。 青铜管道破裂,垢气被灵气激发喷射。 王辰看著深绿色的高压垢气喷满左半身,脑海里的声音杂乱异常。 那是一股连续的低语,其中信息混乱,意味不明,只能勉强接收到几股概念。 【杀了李明羽。】 【杀了他,你就能彻底天命加身。】 【杀了他,你就能成为高阶强者,就能逆转一切!】 “呃啊……啊……” 王辰痛苦地嘶吼著,他感觉自己的神智在逐渐丟失。 深绿浓雾中。 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左半身一点点长毛、腐烂、流脓、膨胀,变形,深入骨髓的疼痛直衝脑门。 “我……我有天命……我不会倒在这里……” 他紧咬牙关,看向手中的那支猩红铜笔。 “天命之物,必须使用这招了。” 隨后,王辰將铜笔拧开,施加些微灵气。 铜笔剧烈颤动,从里面流出源源不断的鲜血。 鲜血如瀑,被凭空牵引著覆盖到他异变的左半身。 隨之而至的,是入侵大脑的狂乱意志。 王辰感到自己的脑海快要被搅碎,神智被挤压的仅剩一丝。 “我一定……会贏的!” 即使拼了命地抵抗混乱,王辰的神智还是始终处於下风,绝望之际,过往的回忆接连上涌。 他想起了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想起了相识相伴的兄弟朋友,想起了声名远播的严厉父亲。 他喜欢这一切,他坚信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珍惜著这份初心与美好。 “我……已经忍耐那么多了。” 剧烈的疼痛让记忆画面陡转。 那是即將与他成婚的青梅竹马骤然变心,於悄无声息间弃他不顾,断绝旧情,只因要攀附宗门、践行父母之愿…… 那是某个知心多年的兄弟朋友驀然反目,不吝嘲笑,极近挖苦,只因他自小光环加身,家境优渥,成年之际却也要泯然眾人…… 那是人情练达、名誉加身的父亲对他倍感失望,苛责教导:辰儿,你不要总是顾忌的太多,这个社会人们只会尊重强者,弱者的一切是无人在意的…… “一切……弱小,都是原罪!” 王辰於心中愤然怒吼,对抗著脑海中的混乱意志,稳固著自己仅存的那一丝神智。 “父亲,你错了,我很快就会强大起来,我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你们谁都別想摆布我的人生!” 记忆中的画面在支离破碎。 那是给宗门子弟做了小的青梅竹马所给他写的告知信,信中文字生硬,判若两时,斩断了过往的所有深情…… 那是事业顺遂的朋友对他一手好牌却泯然眾人的不屑与取笑,閒言碎语中字字珠璣,戳人肺腑,摧毁了他所有的善良与犹豫…… 那是难得一见、整日繁忙的父亲嘴里反覆强调的强者规训,虚心忍耐与不择手段,感性无用,实力至上,成为一个权力动物就足够了…… 这些片段让他终生难忘。 那时的他想清楚了一点: 这个世界,只要足够强大,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只要能让我变强,哪怕是失去自我,也在所不惜! “如今,天命加身的契机就在眼前,哪怕你是我曾经再好的兄弟,我也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王辰捂著脑袋,狂乱的意志在逐渐消退,原本被挤压的神智逐渐由一丝扩大成一片,很快便占据了整个脑海。 他的左半身体彻底异变,成了一个肌肉夸张的绿毛怪物模样,但眼神却恢復了清明。 “杀了李明羽,践行天命!” 这是他此刻的唯一念想。 “砰。” 耳边一声巨响,他感觉到一柄锤子狠狠砸在了他的右脸上。 但是自己现在已经不再是人身了,这种程度的肉体疼痛,可以轻鬆忍受。 “错的不是我……” 他缓缓转身,將自己异化的一面展露给为数不多交心过的好友——李明羽。 在李明羽诧异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地暴起提速,衝出绿雾,灌注全身力气与所有信念,挥出了决然的一爪。 …… 李明羽躲闪不及,只得抬起左臂硬生生迎上这一爪。 启灵三境的灵气集中於左臂。 “嘶啦。” 左臂一阵剧痛。 李明羽借著衝击力顺势后退,不再去与王辰对碰,转身便往仓库外跑去。 他心里庆幸,还好自己是启灵三境,不然这一下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启灵一到五境,是练气期之前的预备境界,只能运转稀薄灵气。 在灵气运转程度上,启灵一境为微弱灵气初显,启灵二境为灵气隨意游走,启灵三境则是灵气覆盖全身。 適才,【附身】发动,李明羽的修为一瞬间由启灵二境提高到了三境。在无法闪躲的一剎那,灵气覆盖全身,顺利挡下了王辰的诡异一爪。 硬拼代价太大,他打算撤往仓库外面,最好能藉助外物来应对异变的王辰。 此时,魏昆虽附身在李明羽身上,却真切感受到是自己的左臂传来剧痛。 借著月光,在与李明羽一体的情况下,他看著李明羽血肉模糊的手臂,上面还沾染著粘腻的墨绿脓液。 他只觉一阵毫无来由的寒意席捲全身,皮肤下痒痒的,像是有微小的东西在蠕动,自己的脸部五官仿佛在错位扭曲,耳边断断续续传来莫名的囈语,夹带著高频的“嘶嘶”声敲击脑壳。 他感到嗓子被一股黏糊的腥臭液体堵住了,他快要疯了,他不理解: “不是哥们……为什么我一个魂体,还有真实的触感?我实在受不了,我感觉自己已经失去左手了,然后皮肤下面好像还有虫子在蠕动!” 李明羽一边全速往外跑,一边感受著左臂火辣辣的撕裂般的疼痛,同时用启灵三境的灵气运转,匯聚左臂,逼出部分墨绿脓液,他眉头紧皱: “老魏,什么情况?你说的虫子,我没感受到。” 魏昆痛苦哀嚎著:“我……要受不了,小李子……” 『魏昆的感受和我不一样。』 李明羽猜测,王辰在变异状態下的攻击可能附带著一些污染效果。 自己左臂挨了一下,虽然只伤了肉体、没影响精神,但魏昆的精神状况却不容乐观。 李明羽:“老魏,回仙典空间歇著吧,剩下的我能处理。” 【附身】解除,魏昆回到了仙典空间缓慢恢復。 李明羽的境界重新回到了启灵二境。 他径直往工厂的生產作业区跑去。 生產作业区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白天做机械学徒的地方,准確来说这些学徒活儿都是魏昆在代劳,但不妨碍李明羽对於生產作业区更为熟悉。 他回头看向王辰,发现王辰步伐踉蹌,移动速度缓慢,被自己甩开了距离。 『王辰异变之后,竟然跑这么慢。』 李明羽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王辰的关键弱点,心中有了计策。 他摸了摸兜里的青铜叉车钥匙,加速往生產作业区赶去。 …… 王辰没想到李明羽接下了自己这一爪,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適才李明羽的灵气瞬间就覆盖了全身,这分明是启灵三境。 怎么会这样? 他从未听说过,有修士可以在战斗时瞬间破境的。 这太儿戏了。 他本来就只异化了一半身子,步伐不协调,移动缓慢,却没想到李明羽靠灵气加持全身,移动速度飞快,只是几息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明羽,你不能跑……你跑不掉。” 王辰尽力维持著清醒的神智,但只是刚走几步,狂乱的意志便再度扰乱了他的脑海,压迫著他的神智。 “只有完成天命……才能真正获得祂的注视,才能被赐予真正的力量。” 他知道天命加身的同时,往往会附带著代价与诅咒,但他没料到自己在还没有完成天命时,就已经承受不住愈发严重的负面影响。 现实……真的会因人的主观意志而改变么?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极致了,可理想中的目標却离他愈发遥远。 他拖著沉重麻木的躯体走出了仓库。 墨绿月光下,他的面部左右分明,一半嶙峋崎嶇,绿毛遍布,瞳孔已然发灰。另一半皮肤光滑,英气仍在,眼眶发红,眼角吊著泪花。 “明羽……” 脑海之中,那段低语反覆重叠,已经完全侵占了他的意识,堵塞了他的听觉。 他愣在仓库门口的正前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朝他靠近。 转身。 入目便是迎面驶来的青铜叉车,叉车前方的锻打货叉衝著他高高抬起,以极快速度向他撞来。 他看到驾驶位上坐著的那道熟悉身影——李明羽,恍惚之际,刚要张口,便觉腰部传来了一阵带著麻木的剧痛。 视线扭转间,他才发现自己被一股巨力撞在了墙上,拦腰截断,墨绿脓液混合著鲜血四处喷溅。 他说不出话,意识消散前,流了一滴浑浊的泪。 王辰,死了。 第7章 心魔初现 废弃仓库门前,一辆青铜叉车於墙边止住。 叉车驾驶位上,李明羽看著被拦腰截断的王辰,捂著胸口,深呼一口气。 靠在座位上,闭著眼轻轻按揉著眉心,坐了一会儿,才下车检查现场。 现场甚是惨烈。 李明羽有些诧异,自己明明是第一次杀人,情绪却几乎没有丝毫波动。 魏昆这会又重新出现在他身边,捂著完好的左臂,精神有些恍惚,整个人像是宿醉断片儿一样。不过看著面前的惨烈情状,魏昆却又很自然地欣赏起来,轻轻鼓掌: “没有我,你也一样能贏,很好,很好,实在是太好了。只是真没想到小李子你居然是这样杀了他,卑鄙,实在是太卑鄙了,哈哈。” 李明羽还在想自己第一次杀人的事儿,看了一眼刚出现的魏昆,隨意回道: “卑鄙在哪儿,你死我活的事儿,难道还需要什么华丽的处决?” 魏昆:“嘿嘿,不过看起来你至少继承了我一半的战斗天赋,没丟我魏某人的脸。” 李明羽:“好好好,所以你之前被王辰偷袭输了只是意外咯。” 魏昆:“还真是,小李子果然还是你懂我。看你又是锤子又是叉车,我要给你封个车间战神的名號,哈哈哈。” 李明羽听著魏昆的碎嘴,沉重的心情舒畅了一些,接著就走到王辰上半身旁边,看著王辰异变后的畸形面容。 虽然战斗结束了,但是还有更多的麻烦和谜团在等著自己。 天命…… 王辰这种异变,是垢气导致的,还是天命导致的?亦或是二者皆有? 近两年,自己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地球那边与妻子的生活,晚上回到玄灵天往往都只出於一种生存与应付,实在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天命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没有一点印象? 到底是自己不知道……还是说自己忘了…… 李明羽有些犹疑,他怀疑王辰之所以反目,保不准就是受了天命的影响,亦或者是某种引诱、蛊惑…… 想来想去,李明羽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 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奉州城州镇殿的通缉搜捕,银县的维安司也会听命而动。 王辰的父亲,王浩,是阳白仙宗的外门弟子,经常与宗门中层迎来送往,在奉州本地又是经商又是办学,颇有威名,在得知独子身死之后,必定会怒火滔天,想方设法將此列为重案要案。 要儘快撤退了,晚走一天就是插翅难飞。 银县是不能待了,奉州也不能待了,得带著阿姨跑远一点。 妻子还在等著,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哪怕是不择手段…… 李明羽回到仓库,將自己那袋本来要还给王辰的钱拿了回来,顺便又搜了王辰的身,拿到了那支猩红铜笔。 这支铜笔平平无奇,重量正常,冒著淡淡的血腥味儿,但內部墨水已经用干了。 按先前观察,铜笔用的墨水应该就是鲜血,或许必须得是心头血。 李明羽仔细端详著手上这根铜笔,注视良久,竟觉视线有些恍惚。 只是这么静静看著,就莫名觉得这支铜笔与周围空间格格不入,就像是……不属於人造物件一样。 可这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铜质机械构造,说是不属於人造物件也太奇怪了些。 眼下只能先收好,等以后有机会再探究了。 李明羽挪开了视线,將铜笔收好。 这里够偏僻,几天內估计都不会有什么人来。 不过还是要儘快清理一下现场,不能让王辰的尸体被太早发现。 要快些撤了,中午之前最好离开奉州。 工厂不远处有个处理废料的深坑,李明羽將异变王辰的两截尸体拖了进去。 『这下不会被人轻易发现了。』 墨绿月光映衬的泛绿夜空之下,一阵不易察觉的微风拂过,驱散全身的疲惫。 李明羽精神一松,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有问题……” 他没来由的觉得哪里不对劲,扫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错觉么……” 李明羽摇了摇头,刚走出一步,又觉步伐摇晃,仿佛踩不到实处,整个地面跟棉花一样软。 他缓缓蹲下身,深呼吸了几次,想摒除这种混乱感。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铜笔吗?” 李明羽掏出怀里的铜笔,没有发现异样,又收好。 难不成是自己刚才吸入太多垢气,中毒了? 也不对。 李明羽运转灵气游走周身一圈,非常顺利,並没有感受到任何污染產生的阻隔或堵塞。 他的心情变得无端烦躁,注意力难以集中,就连四周的环境都变得陌生,一丝怪异的疏离感縈绕心头。 难不成还是王辰所谓的天命在作祟? 李明羽將目光转向王辰那断为两截的尸体,尸体周围喷溅的儘是混杂著脓液的鲜血。 这么一看,他觉得脑门逐渐发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牵动脑海,或者是有东西在钻入脑內,心神也被牵连到了某处…… “是……法门发动了!” 犹疑之际,李明羽心神勾连到了仙典空间,终於確切捕捉到了这股异常。 是【斩命】法门被催动了。 而且是自行催动。 良久,异样感逐渐褪去,一切恢復正常。 “这【斩命】法门的效果究竟是什么……斩断了天命?这也没什么动静……” “不会是坑人的吧……” 李明羽著实没想到,【斩命】法门竟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催动,效果还如此模糊。 没有思路,他决定先撤退,之后再慢慢探究。 就在李明羽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侧不知何时凭空多了一个人。 这种感觉异常突兀,来自於心神,是一种驀然感知,纯粹始於本能。 嗯? 李明羽连忙警戒,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墨衣少年站在旁边,乾净利落,锦带束髮,气质张扬。 ——竟是王辰。 王辰一脸茫然,左右打量,瞅了一眼魏昆,又看向李明羽,似是刚回过神来,犹豫片刻道: “明羽,我们在这儿……做什么?” 第8章 生死之交 “明羽,我们在这儿……做什么?” 魏昆瞪大眼睛,连连后退:“小辰子,你没死啊?” 王辰打量了一眼魏昆,接著一脸疑惑地看向李明羽,问道: “明羽,他是谁?怎么打扮的这么奇怪?小辰子又是什么?他认识我?” 魏昆发出一声惊呼:“呜!?你能看见我了?” 王辰愣住,不知道魏昆在说什么,为何要说“看见”? 李明羽皱著眉头: 『王辰竟然也和魏昆一样,与我心神互通,互传心音了。』 一阵诡异的沉默。 三人面面相覷。 李明羽眼睛微眯,盯著王辰,却觉脑中在不断闪过一些陌生的碎片记忆。 ——是王辰的记忆。 这些记忆不知从何而来,直接灌入李明羽的脑中。 一支诡异的猩红铜笔,一本用血墨书写的研究笔记,弃王辰而去的青梅竹马、兄弟朋友的讥讽嘲笑、威严苛刻的父亲王浩、模糊不清的循循低语…… 隨之而来的,还有纷繁复杂的青铜机械运转知识——青铜技艺。 这些知识全部来自於王辰的亲身体会,是王辰日夜已继的研究学习所得,是李明羽平时做青铜机械学徒所不曾了解的。 一幅幅由血墨组描绘机械运动简图从意识中闪过,隨后是凸轮机构、齿轮机构、螺旋机构等组合机构图…… 短短几息,犹如大梦一场,像是以王辰的身份活了一辈子。 『竟然短暂经歷了一遍王辰的人生……』 『看上去,王辰现在的状態与魏昆类似。』 『【斩命】斩掉的人,会以一种与魏昆相似的状態,返回到我的身边?』 『难道这就是斩命的效果?』 李明羽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尝试主动探究清楚,於是將王辰带到了那处废料坑前,指著下方: “辰哥,如你所见哈。” 坑里是“上辰”和“下辰”——半个王辰。 王辰看著两截异变的“半个自己”,深呼一口气,眉毛紧拧,似乎是在尽力接受摆在面前的复杂事实。 魏昆眼神清澈地定定看著王辰,王辰又一脸沉重地看著自己的两截尸体。 沉默片刻。 几近静止的魏昆突然大笑:“哈哈!一刻也没有为上辰和下辰感到哀悼,现在立刻加入魏昆主角团的是全新的王辰!恭喜恭喜!” 同时,也不顾王辰的心態,搭著王辰的肩膀,滔滔不绝地给王辰灌输其已经身死的事实。 李明羽沉默,在等王辰开口。 良久。 王辰的表情由紧绷转向了释然,苦笑道: “看来我的確是身死无疑了,不过我的记忆似乎断在了七天前。我想知道,现在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情况?” 王辰所问的情况,自然是指眼下这种匪夷所思的“死而復生”。 李明羽再度联想到了【斩命】法门,嘆了一口气,道: “唉,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有一些猜测,或许跟你说的天命有关,讲讲你了解的天命吧。” 魏昆衝著王辰大笑:“哈哈哈,王辰你之前一直嚷嚷著什么低语、天命……” 王辰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魏昆,隨后若有所思道: “天命,低语……父亲跟我讲过,天命是天道所赐下的祝福。天命加身之人,在仙朝七大仙术上的修习进益会一日千里,所以……” “天命……七大仙术?”李明羽有些讶异。 仙朝的七大仙术,是仙朝辉煌的重要依仗。 相传,在灵气衰竭的大灾变后,七大天宫横空出世,其背后的仙君专为修士研创出七种无需灵气便可施展的强大仙术。 这些仙术不仅常用於修士斗法,更是在灵资灵物生產作业的各个环节里发挥著重要作用。 每一种仙术都有其相对应的初级生產技艺,而每一门生產技艺都著其有对应的修士行业。 李明羽在工厂做学徒期间学习过的青铜技艺,便是七大仙术之一——机魂仙术的入门技艺。 可以说,有门技艺就有口饭吃。 相关正式从业人员,哪怕是最基础的工人,基础的薪资也有保底,维持境界、提升境界所需要的灵资灵物摄入也都有保障。 只要不发生重大意外变故,相应的灵资保障会让其很难跌到凡人,足以没有压力地安稳过日子。 不过,普通仙朝技工很难大富大贵,境界晋升也是要积年累月地熬资歷。 王辰所描述的“天命”效果却是“仙术修习一日千里”。 这就意味著,天命加身之人在仙术技艺上的修习会轻鬆碾压旁人。 若是进入对应行业、商会、仙殿,將会在最短时间內,凭藉精湛技艺、仙术爭取到尖端岗位。 有些尖端岗位待遇优厚,甚至能给到到足以晋升並维持练气修为的保底薪资。 虽然当下青霄仙朝覆灭,青玄天朝新立,但这套架构却是不变的。 难怪王辰会竭尽所有接纳天命,只要接纳了天命,命运將会被直接改写,晋升练气期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可是仙君……又是什么? 李明羽觉得自己对於“仙君”两个字很陌生,可又隱约记得“仙君”是人尽皆知的称谓。 没道理…… 自己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不记得这个称谓就算了,怎么还会对“仙君”两个字產生一种隱约的反感? 自己一个玄灵天土著,不知道天命,也记不清仙君,自己的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问题的? 王辰继续说道: “明羽,你也知道,我对青铜机械一直都很狂热,虽说其他同龄人在青铜技艺上都被我远远甩在身后,我可以自称小有天赋,但天赋再强,也比不过天命加身……” 李明羽点点头: “嗯,我理解,接纳天命,修习青铜技艺,成为机魂仙术大师,確实是条飞黄腾达的路。” 王辰看著死去的自己,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愧疚道: “或许,换成是现在,我再遇到天命,也依旧无法抵抗吧,那些变强的执念、欲望是抵挡不住的……” 『王辰现在的状態和魏昆相似,只有自己能听见、看见,想甩是甩不开的。』 『更何况自己与王辰本来就有情谊基础,不如顺利和解,指不定还有合作交流信息的可能。』 『甚至……之前,我感应到並且解锁了【斩命】,魏昆解锁了【附身】,现在多了一个王辰,是否意味著能解锁新的法门……』 这么想著,李明羽眉梢一挑,笑了笑,老神在在地安慰道: “哎,无妨!谁心中都有欲望,都是天命作祟,我不怪你。” 王辰视线一阵恍惚,没想到曾经的自己做了这么过激的事情,还能被原谅,於是道: “明羽……我……我真的……” 李明羽灿烂一笑: “誒,不必多言,咱都掏心掏肺过,你杀我,我杀你,这一来一回,我活了,你也活了,同日死,又同日生,是为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之交,咱们还是兄弟,放宽心。” 第9章 明眸 生死之交?听到被原谅,王辰感受了一下自己这不似实体的状態,道: “好,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也没有什么压力让我难以喘气了,好不轻鬆。至於曾经变强的执念……” 魏昆却噗哧一下笑出了声,直言道: “噗,变强?那照你这么说,天命都给你机会了,你也不中用啊,压力再大,也强不起来。要我说啊,你就是太压抑了,著相咯,哈哈哈……” 王辰听到魏昆这样说,如同受激一般,眉毛一横,情绪突变,周身泛起诡异的浅红色光晕。 他上前揪著魏昆的领子,回想著往日种种,怒吼道: “你懂个什么!我每时每刻都在努力,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我就是要成为练气修士,成为机魂大师,把那些平庸之辈踩在脚下,我迟早会成为那个站在宗门顶点的男人!” 魏昆立马摊开手,装作一脸无辜的表情:“可我说的是事实啊,人都死了,还想变强有什么意义……” 王辰的暴怒情绪还在抬升著,全身都在变得通红:“比你这种不著调的货色强……” 魏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誒誒!小李子,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纯正的红温……话说小辰子你还能继续变红嘛……” …… 魏昆总是这样,脑迴路一转,犯个小贱,乐在其中。 王辰却觉得尊严受辱,不允许任何人詆毁自己“变强”的信念,肆意宣泄著怒火。 魏昆:“哇!小辰子你也太激动了,至於吗……” 俩人通过心神意念互通,吵架速度飞快,愈演愈烈。 “喂,都收敛……” 『嗯?不对。』 李明羽本想插嘴缓和一下气氛,刚要开口,却觉脊髓传来一阵电流,直达后脑勺,胸口像被闷住一样,呼吸也隨之变得浅而急促。 『这是……』 李明觉得隱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就要做出抬臂紧攥的动作。 ——这是王辰攥魏昆衣领的姿態。 『身体失控了……』 李明羽面色一凝,他忽然发现,每到王辰情绪最为激烈之时,自己竟神智恍惚,难以言说。 尤其是自己的动作……竟然不受控地在与王辰的动作趋同。 『有问题。』 他没有阻拦二人的爭吵,只是潜心感受著。 他发现,在王辰情绪最为“红温”的某些瞬间,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失去掌控,部分肢体动作和嘴型竟隱隱要向王辰靠拢。 自己的身体,貌似有被接管的倾向…… 是法门有问题?【斩命】?不,更像是【附身】! 李明羽心念一动,將自己与二人一起拉入了仙典空间。 场景骤然变幻。 王辰一愣,与魏昆停止了爭吵。 巨大古朴的高台之上,十三道门环绕周边。 其中两道法门是灰白虚影,另外十一道则为斑驳石门。 在王辰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李明羽通过意念將自己的部分记忆传输给王辰,以便沟通,然后指著法门说道: “那道法门名为【斩命】,与天命有关,你现在这种状態,或许就是此法门的手笔。” 王辰接收完李明羽的部分记忆,愣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 李明羽又简单介绍了几句对於这片仙典空间的理解,隨后看向【附身】与【斩命】两道法门。 魏昆指著法门大喊道:“变了!变了!法门变了!” 李明羽眼神一斜,把目光投向魏昆。 魏昆秒懂,立马將心神投入两道法门之中,感应了半天,隨后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像说书一样端著腔: “咳咳……” “【斩命】法门,嗯……每斩杀一个身负天命之人,助其超脱於天道轮迴,就会滋生一个对应的天命心魔。” “【附身】法门,每一个天命心魔都会……对应一种情绪?若是心魔情绪高昂,则有机会接管宿主身体。” “呃……还有什么没提取到的信息,哎,算了,我语言表达能力有限,已经儘量用人话来传达了……” 李明羽盘坐在高台中央,眼帘半垂,听著著魏昆传达的信息,只是觉得麻烦。 原来法门还有副作用。 斩杀天命,滋生心魔,身体失控…… 李明羽觉得自己好像逐渐理解了一切。 可坏处说完了,好处呢? “老魏,附身。”李明羽揉著太阳穴,懒洋洋道。 魏昆当即施展【附身】法门。 瞬间,魏昆和王辰都感应到了一股强大吸力,二人不受控地同时合在了李明羽身上。 “怎么回事?”王辰诧异道。 “我去,我们三人一体,简直就是三体人!”魏昆兴奋道。 李明羽觉全身灵窍被迅速打通,灵气於其间匯集疯涨。 他抬著指尖,运转起灵气,感受著【附身】带来的增益。 『果然如此,魏昆加上王辰,【附身】后能提升两层境界,现在自己是启灵四境。』 『启灵四境的灵气竟如此充足。』 王辰:“这……这是破境?” 李明羽:“虽然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不过也足够了。” 王辰感嘆:“明羽,我本来以为天命加身就已经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了,没想到你还有更夸张的机遇,从未听说过能凭空拔高境界的,简直是游离於修炼规则之外……” …… 王辰这番“游离於修炼规则之外”的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普通修士仅仅是维持境界,保证境界不跌落,便要消耗许多灵资灵物,来补充额外的灵气摄入。 更遑论若要提升境界,花销更巨,且费心费力。一辈子都止步於启灵一境二境的修士,遍地都是。 但现在,李明羽可以爆发出启灵四境的实力,维持境界所承担的开销却是启灵二境的开销,可谓是钻了大空子。 欣喜是有的,可他顾不得王辰的感慨,开始思索起目前两道法门已知的副作用。 心魔。 现在的王辰就是心魔了。 心魔王辰有机会接管自己的身体,接管的契机则是某种强烈的执念,或者说是情绪了。 王辰的情绪异常明显,基本都与变强和有关,也会涉及青铜技艺与机魂仙术。 『隱患有点大啊。』 李明羽眉头紧皱,轻轻嘆气,他很討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在考虑,这些法门太不受控,还要不要继续探索剩下的十一道法门了…… 可解锁法门,或许跟回地球、见妻子有关…… 只要有一丝见妻子的可能,这点风险就能够承受。 一切为了妻子。 李明羽还是决定继续探索剩余的法门,於是尝试引导道: “对了,辰哥,你在这里有实体,快去看看对哪扇门有感应,能不能推开哪扇门。” 王辰面带犹疑地看向李明羽:“感应……好像確实有,那我试试?” 李明羽摆了摆手:“没问题,辰哥你试吧。” “好。” 王辰闭上眼睛,凭藉感应,走向了剩余十一扇石门的其中一扇。 他深呼一口气,將手放了上去。 魏昆面露激动,终於要解锁新的法门了么,於是扯著嗓子道: “开!” 王辰缓缓用力,不出意料,顺利推开了石门。 石门融解消散,显露出灰白门影。 『开了。』 李明羽看著门影上两个灰芒四溢的古怪符號,沉心感受。 魏昆则是一步感应到位,直接履行“法门管家”的责任,將所知信息共享给李明羽: 【明眸】 【洞穿迷雾,看破虚妄】 第10章 虚妄 魏昆:“明眸?听著就很厉害,快试试快试试!” 王辰看著面前的灰白门影发愣:“为什么我看不懂?” 魏昆一脸得意:“你当然看不懂,这些法门都是属於我跟小李的,这是我们之间独有的羈绊。” 李明羽摇头苦笑,点了一句“老魏你收著点”,隨后便稍稍与王辰做了解释。 王辰也看得很开:“没事,本来就不是我的,现在挺好的。” 李明羽鬆了一口气,他很担心王辰再爆发出“变强”的执念情绪。 若是这股情绪达到一定程度,自己的身体怕不是真的要被接管了去。 『也不知道王辰看到这些法门后,有没有產生其他的贪念想法……』 『不过,想来心魔的行事作风也不会如此多疑复杂。』 “辰哥,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还信我吗?”李明羽问道。 王辰犹豫了几秒,才道:“信。” 还是有点不信啊....李明羽在心中过了一遍思路,决定还是单刀直入,直切要害,於是笑道: “辰哥,跟我一起变强吧。” 听到“变强”两个字,王辰脸色一喜,毫不犹豫: “羽,我信你!” 魏昆喃喃自语:“有意思,触发关键词么。” 李明羽笑容灿烂:“好,辰哥,跟著我,假以时日,我一定让你体验到强者的尊严。” 同时腹誹了一句: 『变强?变强哪有活著见妻子重要。』 在李明羽心中,王辰所追求的变强是畸形且扭曲的。 这个世道,人性曲折,规则灰暗,无数矛盾纷繁交织,不是一句简单的“变强”就能化解的。 更何况,李明羽还心心念念著妻子,与妻子一起平静生活才是他深埋心底的终极追求。 真要说起人生的信念,妻子就是他最热烈的信念。 每当脑海中闪过妻子的面容,他的嘴角都会不由自主地勾出微妙的弧度。 怎么可能將王辰所想要的畸形“变强”贯彻到底? 见王辰卸下了强烈的执念,李明羽才暂时放宽心,隨后交代魏昆一些注意事项,再与王辰联络一些旧情后,心念一动,就离开了仙典空间。 废弃仓库门前。 李明羽的意识从灰白空间中脱离出来。 『【明眸】,洞穿迷雾,看破虚妄,类似瞳术么……』 回想著新解锁的【明眸】法门,李明羽心中起了犹疑。 这时,魏昆出现在了他的身侧,王辰也隨后出现。 『確实该试试,盘一盘自己的底牌有多少。』 李明羽看了一眼夜空中的墨绿月亮,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仓库厂房、荒凉窄巷、狭隘小道,铜锈碎屑、青铜叉车。 “老魏,启动【明眸】。” 魏昆早就等不及要试试新法门了,大吼著“启动”,同时心神勾连仙典空间,发动【明眸】。 霎时,法门灰白光芒大盛,从虚空之中骤然出现,如同被接引一般,附著到了李明羽的双瞳之上。 瞳孔之中,陌生的文字符號流转,灰白气流於其间翻涌,映著墨绿月光折射出一股极强的穿透光束。 李明羽的视野发生了巨变。 目之所及,皆是墨绿。 不,用墨绿形容有失偏颇。 准確来说,目之所至,所有物体都是由绵延无尽的墨绿色软体组织所构成。 李明羽眉头紧皱,新视野的衝击让他头昏脑胀,低头稍稍走了一步,便觉脚下儘是粘腻脓液,晕眩渐起。 『怎么连触觉嗅觉也……』 粘液到处都是,地面也变得崎嶇不平,绿毛遍布,黏稠的腥臭味儿一个劲儿得往鼻子里钻。 李明羽不再看脚下,抬头平视。 仓库厂房一个个全都变成了某种软体组织,呈半透明的墨绿色,蠕动著,似是在呼吸。 青铜叉车已然不见,转而位於那里的是一只两三米高的肥腻蛆虫。 蛆虫无眼,浑身流淌著粘液,前方两只锋利尖牙裸露在外,好似叉车前方的锻打货叉。 蛆虫身下,只有王辰断为两截的尸体维持著清晰的人样。 『这……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李明羽尽力维持著冷静,地面並非地面,建筑並非建筑,他怀疑天空也並非天空…… 他想起来了那轮墨绿月亮,下意识地想抬头看向天空,却“心臟”一震,打了一个激灵。 『不,绝对不能抬头。』 他隱约觉得,若是抬头,將会引爆最糟糕的事情,到了那时,结局將无法挽回。 他死死低头看著半透明的地面,“地面”在缓缓搏动,像是某种巨大蠕虫的身躯。 那些赤红、青蓝、灰黑、墨绿的各色铜锈,全都蠕动了起来,频率相同,节奏一致,似乎是在伴隨无形的指引而共鸣著,爆发出强烈的敌意。 视野里,空中在不断滴落狭长的腐臭液体,如针似雨,密密麻麻,肆意侵犯著呼吸器官,污染著嗅觉。 李明羽觉得空气在变得沉重,四处瀰漫著的稠密水滴似乎是携带著那股腐臭味儿,匯聚成无数微小的蠕虫,往自己全身的毛孔里钻。 同时。 冰冷,绝对的冰冷包裹全身。 李明羽感到自己的眼睫毛上结了一层冰渣子,自己每呼出一口气,都会喷出浓郁到匪夷所思的白雾。 这是严冬才会出现的现象,可现在明明是春天。 这股极致的寒冷在入侵著他的眼瞳、口腔、喉管,就要席捲全身…… 虽然他还保持著绝对的清醒,但他的“心臟”在剧烈搏动,几乎就要炸裂开来。 他觉得自己的经脉在被污染,灵窍在萎缩,灵力在流失,身体在冻结…… …… 另一边。 “呃啊啊……”魏昆表情痛苦,紧闭双目,抱著头,跪倒在地。 他只觉有无数蛆虫在自己的脑壳上爬,一开始只是轻轻发痒,还有些舒服。 但很快,他就感到这些蛆虫变成针尖一般,匯集起来,密密麻麻地往自己的脑海中扎去。。 剧烈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 他只能痛苦地嘶吼著: “啊啊啊!什么东西进我脑子里了!受不了了……” 魏昆疼的开始在地上打滚,他的理智正在被清空,他生无可恋。 在强烈的衝击下,无论他怎么调动意念,都无法关闭【明眸】。 …… 李明羽注意到了魏昆的异状,直接对著魏昆开口提醒道: “老魏,先开启【附身】,再关闭【明眸】。” 危急之际,魏昆发动了【附身】。 在【附身】的效果下,魏昆与王辰都合在了李明羽身上。 李明羽的修为瞬间由启灵二境提升到了启灵四境。 灵气节节攀升,覆盖全身,微弱的隔离,爭取到了一瞬的反应空隙。 “老魏!就是现在,关闭【明眸】!” 第11章 机魂大师 魏昆一咬牙,抓住机会,心神勾连到灰白空间,关闭了【明眸】。 “呼,呼……” 李明羽瞪大眼睛,弓下腰,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撑地,大口喘著粗气。 呼气喷出的白雾消失了。 睫毛上的冰霜也不见了。 体温也回归正常。 【附身】隨之解除。 李明羽盯著地面,紧紧注视著那些再正常不过的碎石子,一直看到那些碎石子在视野里不再蠕动时,才鬆了一口气。 他抬头扫了一眼夜空,黑云稀薄,墨绿月亮悬掛空中,与平时无异,这才心定了下来。 微风轻拂,带来工厂特有的锈味儿,让他有一瞬的联想,胃部一阵翻涌,差点呕吐。 『还好……还好。』 『这看的都是什么东西,难不成玄灵天另有隱秘?』 『可这隱秘也太过诡譎了,只是稍微回想,都会让人难受。』 李明羽转过头,发现魏昆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一副承担过量精神污染的模样。 『从之前王辰异变的那一爪,再到刚才的【明眸】,总体来看,魏昆貌似在替我承担精神污染,而肉体上的伤害还是由我自己承担。』 『那王辰呢?刚才在【明眸】的视野里,只有先前王辰的异变尸体还维持原样,是天命的原因么?』 『若真是天命的原因,以后岂不是可以靠【明眸】寻找天命……』 这么简单一想,李明羽转头看另一边,发现王辰正一脸兴奋地站在原地,眼神狂热。 “辰哥?” 王辰回过神来,激动道: “明羽,我懂了,我学了那么久的青铜技艺,却总觉得有些地方没有理解透彻。原来是我一直没有理解铜锈,铜锈的本质竟是蠕虫……哈哈、竟然是蠕虫!真是让人疯狂的真相啊!” 王辰诉说著对於青铜技艺的理解,將自己的理论知识与適才【明眸】所见进行全面结合,口若悬河,全然没有受到【明眸】画面的精神衝击。 “明羽你知道么,我本来就有技工的水平,加上我现在的理解,在青铜技艺上的进益不会逊色於任何同龄人,哪怕是那些宗门二代的天赋怪来了,也只配给我提鞋……” 『铜锈……蠕虫……』 『这一系列的变故太出人意料了,要立马撤退了。』 李明羽没空多想,默默听著王辰的诉说,提著钱袋子,就往居住的小院赶去。 魏昆则是於昏迷中自动回到了仙典空间里。 回去的路上,王辰畅想著未来在机械行业的发展前景,表达著自己的抱负,再次扯到了关於变强的理念,宣泄著对於强者地位的嚮往,情绪愈加强烈。 『这怎么又自己触发关键情绪了呢?』 李明羽脚步一滯,顿觉不妙,连忙笑盈盈打断道: “辰哥,我懂你,我一定给你发挥空间,咱会变强的。” 隨后,就给王辰弄到了仙典空间里去,让其跟魏昆待在一起。 李明羽微微嘆气,觉得心魔王辰的情绪確实是个大问题。 虽然眼下还算简单,暂时可以拖住,但后续若是频繁触发“关键词”,让王辰情绪达到前所未有的烈度,再想拖住就难了。 或许,在与心魔相处时,自己的態度可以更温和一点,更尊重一点,这样也能缓和心魔情绪。 既是保证【附身】法门的发动不会遭到心魔抵抗,也是为了防止心魔將自己的身体接管了过去。 真要是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就只能通过谈判、合作,慢慢疏导了。 至於青铜技艺…… 近段时间以来,李明羽白天在工厂做过学徒,晚上“回收遗骸”。 这次要逃离银县,逃离奉州,前往其他州城,需要重新找一个薪资达標的差事,来维持启灵二境的修为。 李明羽知道自己青铜技艺水平一般,到时候免不了要靠王辰的天赋,找个薪资优渥的差事,最好能把阿姨的境界开销也给包圆了。 境界开销,便是指为了维持修炼境界,通过消耗灵资、灵物等等方式额外摄入灵气,以保境界不会跌落的费用开销。 李明羽思索著,觉得这次击杀王辰是利弊皆有。 虽然现在是要逃走,之后还会面临王辰父亲的报復、奉州仙殿的通缉,但多了一个心魔王辰,自己还获得了其部分碎片记忆。 这些记忆,只要使用得当,便会成为自己解决问题的抓手与助力。 “对了,辰哥。” 听到李明羽呼唤,王辰又出现了。 “明羽,怎么了?” 李明羽心中回想著自己得知的王辰记忆——诡异的铜笔,用血墨书写的青铜技艺笔记,还有一些积蓄。 这些东西,要不拿走,就可惜了。 铜笔就在自己手上,但那血墨书笔记,也颇为不凡,被王辰所珍视,未来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思绪至此,李明羽面上装作不知道,眼含笑意道: “也没什么事儿,话说……你看你都要跟著我远走他乡,一起变强了,就没有什么想要带上的东西吗?” 王辰沉思几秒后,恍然大悟: “有的,明羽,有的。我有一本关於青铜技艺的精华笔记,是一位机魂大师所写。我本来就有技工的水平,拿上那本书,我就能如虎添翼,成为高级技工也是指日可待……” 七大仙术技艺在掌控水平上,从低到高,可以分为七个等级: 学徒,技工,高级技工,技师,高级技师,大师,宗师。 其中。 学徒,处於学习基本生產技艺的入门阶段。 技工、高级技工多为启灵境修士,掌握基本技艺,从事基本生產。 技师、高级技师多为练气期修士,掌握对应仙术,从事高端生產,甚至用於战斗。 大师,则是更高造诣水平的修士,寥寥无几。 据说在这之上,还有宗师…… 每个等级的认证,均由对应天宫把关。 王辰所说的机魂大师,是在机魂仙术上,即也是在青铜技艺上,造诣水平达到大师的人。 若是王辰所言非虚,那份机魂大师所写的青铜技艺笔记將是珍稀资源。 既然心魔王辰要常伴自己,倒不如利用心魔的天赋来协助自己。 从这个角度来看,提升心魔,也就是提升自己。 这相当於,自己可以拥有能够同时运转的多个大脑,未来的路要好走不少。 当然,这是在不被心魔反噬的情况下。 …… 一提起青铜技艺,王辰就自顾自地將话题引向“变强”,说著说著,险些再度泛起浅红光晕。 李明羽嘴角微扬,態度温和,充分尊重地打断王辰道: “好,辰哥你这么珍惜那本笔记,那可千万不能把它弄丟了,怎么能耽误变强呢?你带路,咱们现在就去取!谁也拦不住我们变强!” 王辰眼中放光,附和道: “好!” 第12章 魏昆的日常 仙典空间,高台中央。 魏昆在祭坛旁边悠悠醒来,缓缓坐起身。 他一身现代休閒服,短髮略显糟乱,下巴带著鬍渣,眼神却是异常清澈。 『好难受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愣了半天,才回忆起来自己是怎么昏迷的。 『对了!是“明眸”。』 『也不知道小李子怎么样了,还是要多亏小李子提醒。』 『可我之前……到底通过【明眸】看到了什么?』 魏昆凝神回忆,总感觉记忆有些断片儿。 只是稍微一回想,就会涌出一股巨大的恐怖感。 之前所感应到的“知识”也忘得一乾二净。 『算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咦?小李子这是要去哪?』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魏昆在仙典空间里,无缝接收著外界所发生的事情。 『去瞧瞧。』 他一个念头离开仙典空间,从李明羽的身体里钻了出来,来到了银县街道上。 李明羽正和王辰走在街上,见魏昆出来,打招呼道:“老魏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魏昆站在街上,第一次看到银县的夜景,微微愣神:“真不错。”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李明羽与王辰已经边走边聊,走远了。 魏昆依旧还在原地欣赏夜景。 街道不算昏暗,两侧路灯依稀。 即便仙朝步入工业时代,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地球现代的建筑风格依旧有些区別。 最主要的区別在於,仙朝发展千年至今,虽然採用坚固材料与先进技术来使建筑达到了新高度,房屋內部结构也逐渐演变,与地球现代高度相似。 但从外观上来看,楼房整体则大多保留飞檐翘角、雕樑画栋的风格,其中还穿插著一些精密的青铜供能管道,管道外部大多包裹著云纹木套,韵味十足。 当然,银县是奉州下的小县,整体楼房样式还算不上真正的典雅华丽,古韵不足,管道粗大外露,偶有白雾泄露瀰漫,工业气息盖住了古典气息。 魏昆是第一次观察银县的夜景,不由得嘖嘖称奇。 『咦,小李子和小辰子呢?』 他微微一感应,便向李明羽的方向跑去。 等他跑到了李明羽和王辰身旁,才跟著问道: “小李啊,咱这是要去哪儿?” 李明羽瞧了一眼魏昆,打了个哈欠道: “咱们啊,去王辰家取点好东西。” 之前李明羽已经回过家里,见过了婶婶。 伯父已经身死,婶婶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 他告知被迫反杀王辰的简要经过,省略了一些诡异莫测的环节,便让婶婶收拾行李,准备天亮之前一起逃离奉州。 李明羽则是趁著还有时间,在王辰的带路下,前往王辰家里取钱財和那本血墨笔记。 钱財能够支撑境界开销,血墨笔记则是有助於修习青铜技艺。 当然,李明羽自己天赋一般,他是打算把笔记给王辰,让其好好发挥机械天赋,届时说不定能製造出一些额外机会。 即使哪天混不下去了,也能找家黑工厂,打个黑工,获取些喘息之机。 王辰与李明羽肩並肩走著,他一想到自己的钱財和笔记还能跟著“自己”,心里是一阵满足。 自从州学毕业以来,王辰就居住在银县北部王家老宅旁的小工坊。 聊及小工坊空间虽小,却配置齐全,非常便於潜心修习青铜记技艺。 在王辰的带领下,三人径直往小工坊赶去。 现在是深夜,流民聚集游荡的高峰期。 街道两侧经常有小堆流民聚集,或是站著聊天,或是靠在墙上,或是蜷缩在地上。 大人小孩男女老少皆有。 若是不仔细观察,还会让人觉得挺有夜生活的气息。 若是留心注意,便会觉得他们个个衣衫襤褸,神情疲倦,目光灰暗,如同行尸走肉。 而且,现在是初春的夜晚,温度很低,这些流民身上衣物单薄,大多是粗布短打,只能靠互相聚拢来取暖。 就这么走了一段路,魏昆看的有些不忍:“小李啊,这些人好可怜。” 王辰冷哼一声: “哼,又落不到我们身上。县城里的修士都好好的,这些流民基本都是凡人,凡人来了州县,也只能当流民。” 魏昆却回忆著仅有的地球记忆,似乎是觉得世道不该如此,有些心痛: “这么惨?那他们还来州县做什么?” 李明羽回应道: “凡人想修炼,就不能待在农村,必须进城。他们也在博一个机会。” 魏昆很失落:“哦。” 王辰见魏昆似乎没有思考到根本层面,就继续高屋建瓴地给他分析各种仙殿制度、行政体系,魏昆则似懂非懂地应著声,夸王辰读书多。 流民的一切,李明羽也都看在眼里。 要说没有触动,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融入过地球现代社会,体验过祥和美好的生活,能够站在局外人的视角审视玄灵天。 但审视归审视,无力改变却是事实。 青玄天朝延续青霄仙朝旧规,只有州县户籍,才能获取灵资维持修炼境界。 凡人若想晋升到启灵一境,成为修士,首先就是保证自己是州县户籍,否则就只能等著境界跌落。 届时,翻身更难,绝大部分都被抓去做了祭品。 而修士后代,天生就能入州县户籍。 乡下凡人进城沦为流民,熬时间等机会,找一个待遇低、有生命危险、却勉强能获得灵资的差事,或是矿山开採,或是建筑高危施工…… 这本身就是豪赌,一次坐等被抓去献祭或豁出去成为修士的豪赌。 很快,一人二“魂”转进了一条小巷。 这条小巷不是很窄,光线昏暗,两侧堆有各类生活垃圾。 布满油污的纸袋、旧瓦片与陶瓷管碎片、灰褐色的餐巾纸、裂纹密布的玻璃瓶。 在这其中,偶有几堆篝火,没看到什么人,只是会有流民们围在周围搭著小帷帐过夜。 魏昆:“这……怎么能生活在垃圾堆周围呢?” 王辰:“当然是因为方便,这些垃圾都是修士的生活垃圾,对流民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或许能找到什么好吃食也说不定,毕竟修士的吃穿对凡人来说算得上奢侈了。” 魏昆:“小辰子你懂得好多。” 王辰拍拍胸脯:“那当然!其实现在流民还算是少的了,毕竟上元祭祀才过,凡人消失了很多也正常。” 每到仙朝节日庆典祭祀,凡人就会被挑走一批用作献祭,取悦仙君,向仙君祈福。 相当一部分修士因摄入灵资灵物不足,跌落境界沦为凡人,更是上佳的祭品。 而上元节就是最近才过的节日。 魏昆:“哦!上元祭祀!听起来就很好玩吶!所以说,还是当修士好,以后一定要去过节。” 王辰:“?” 魏昆上一秒还在为凡人考虑、替凡人悲痛,下一秒就画风一转,开始嚮往参加祭祀庆典,让王辰一头雾水。 『上元节?仙君?怎么又是这些字眼?为何我对这些……印象都很模糊?而且莫名有一种反感。』 李明羽问道:“辰哥,上元节是什么?” 王辰疑惑:“上元节是正月十五,庆祝天官诞辰的呀,以前咱俩还一起看过花灯来著,你不记得了?” 第13章 凡人的处境 王辰疑惑:“上元节是正月十五,庆祝天官诞辰的呀,以前咱俩还一起看过花灯来著,你不记得了?” 李明羽脑海中掀起一阵涟漪: 『正月十五?可这凡人祭祀,明显不是记忆中那个元宵节。天官又是什么?和王辰一起看花灯?有过吗?』 『自己的记忆,確实被调整过,明明记得和王辰的那些生活日常,却记不起来和节日、仙君相关的具体信息,仅仅只能回想起一个轮廓。』 王辰见李明羽不说话,继续问道: “不是吧,明羽,你不会真不记得了吧?当时你还拉著你婶婶一起吃汤圆、猜灯谜来著……” 『看花灯、猜灯谜……是不是有些太过正常了,这跟祭祀有什么关係?』 李明羽心底闪过一丝迷惑,笑道: “哈哈,记得记得,我都记得,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那上元祭祀,咱也一起看过?” 王辰却回忆了一会儿,说道: “上元祭祀啊,你不提我都忘了。咱看的那些花灯,有部分就是用现取来的凡人油脂点的,这其实就已经算是祭祀了,確实惨,但弱者命运本该如此……” “噢噢,想起来了,人油点灯嘛,我就说怎么对祭祀印象不深……” 李明羽嘴上附和,心中暗道: 『看来,如王辰这般,身为家境优渥的修士,把献祭凡人当作世间应有之事,甚至会自动忽略掉凡人的悲苦命运,才是当今的普遍认知。』 魏昆听到要用人油点灯,一脸悲愤: “太没有人性了!怎么可以这样剥削压榨?凡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誒,不是等等,凡人是没长腿不会跑吗,再不济努努力混个户籍,当个修士,不就可以活了? 呃,也不对,这样好像看不了人油花灯了……说起来,人油花灯好看吗……” 李明羽一边躲著脚下的泥泞,一边解释道: “没那么简单,有户籍的想当修士,也需要有钱。常规路径是先去州学交钱,等之后成为修士,能领一份差事来维持启灵一境的开销,这些凡人连餬口的活都找不到,更別提想攒钱了。” 魏昆:“哇!那我们现在有多少钱?” 李明羽笑容温和:“本来是有很多积蓄,但都被你强行突破启灵二境花掉了,阿姨都差点境界不保。” 魏昆瞪大眼睛,说不出话,觉得自己確实草率了。 王辰明白了过来,道:“羽,我就说为什么你之前那么缺钱,原来是因为魏昆。” 王辰还想说些什么,却想到了仓库的不愉快,没再开口。 李明羽:“辰哥,王浩叔之前办的那所州学,是免了所有人的学费吧。” 王辰点点头:“嗯。他有他的算盘,我也不清楚其间利弊。” 沉默一阵。 李明羽话锋一转,问道:“辰哥,你爹不会放过我的,对吧。” 王辰面色一沉: “嗯。他虽然对我要求严苛,甚至可以说是无情,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为了维持脸面与尊严,竭尽所有,也要报了杀子之仇。” 李明羽轻轻嘆了一口气:“还真是难办啊。” 前方巷子转弯处,有许多凡人在排队。 队伍前面,有几位穿著精致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近一米九的体型高度,大概是启灵三境修为。 他们不停搬运、分发著物资,衣著体面。 以魏昆的视角来看,仙朝的修士服装大多沿用了汉服或道袍的样式。 只是隨著时代步入工业文明,这些服装基本都去繁就简,不再是累赘的多重宽袖,整体线条流畅,行动方便,颇有一种新中式正装的韵味。 魏昆:“快看,快看,那是在做什么?” 李明羽注意到了队伍前方的几位年轻人,打量了几秒,道: “这边靠近银县中心,礼祭殿下的知事处会象徵性发一下凡人物资,凡人若想领到,得在这个时间过来排队,白天就领不到了。” 魏昆:“哦。凡人还能被养著,那也太舒服了吧。不过还好现在是晚上,我们快去领吧。” 穿过这条凡人队伍,走出巷子,便到了银县中心区。 街道两侧,灯火通明,许多店铺还未打烊。 一些下水道瀰漫著刺鼻的味道,恶臭的油污从垃圾桶顺流一地。 当下天朝许多县城的环境都是如此,尤其是银县这种夜晚凡人流民聚集的县城。 魏昆:“呕,这糟糕的环境。好吧,我不饿了。” 现在虽然是凌晨一两点,但形形色色的路人却多了起来,几乎都是匆匆赶路的修士。 看装扮,大多都是酒楼打杂的,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穿著短褐工装的男人,是工厂修士。 前方,几位高开叉长摆裙的女貌美女子,围著一个体型高大中年男人欢笑拉扯。 中年男人貌似是某位知事处大人,满面通红,喝得难醉,被几位女子搀扶著从酒楼出来,往一旁的民俗客栈走去。 王辰本想给魏昆普及普及这一带的衣食住行状况,生活艰难之处,比如修士的生活也不轻鬆,很多修士要负担一整个家庭的境界开销…… 魏昆却在见到酒楼下的场景后,来了兴致: “誒嘿嘿,我们可是隱身的,小辰,隨我一起跟上去,我们一起制止骯脏交易……” 你那是去制止么....王辰有些无语,当作没有听见,换了个话题道:“誒,那边那些人不是清道夫么?” “清道夫?”魏昆兴致陡转。 顺著王辰的目光看去,街边匯聚著一群身穿灰袍的男人,气质阴森,隨身带著工具箱。 “清道夫是干啥的?看起来还挺专业,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制止骯脏交易吗?会不会人有点多了……”魏昆问道。 王辰:“呃。” 李明羽:“清道夫,顾名思义,清理道路的唄。” 魏昆:“清洁工?那没意思。” 李明羽挑眉笑道:“怎么就没意思了,凡人尸体堵塞道路,清道夫来清理道路,多刺激,还能赚钱。” 魏昆一脸疑惑,跟在李明羽和王辰后面,沉思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我知道了!清道夫是清理回收尸体的!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去制止骯脏交易……” …… 过了中心区,不一会儿,便到了王家老宅旁边的小工坊前。 李明羽有些疲惫,打了个哈欠,眼帘半垂:“呼,终於到了。” 第14章 逃离 王家老宅是一座大院,位於街道尽头。 月光下,可以看到飞檐青瓦,盘根交错,曲折迴旋,粗大的青铜管道交错於上。 整体的外观样式虽保留古韵,但却少了几分真正的古老厚重,多了几分工业化的新气息。 与之相比,一旁的小工坊则是像是一间破旧小平房。 木製的大门,一把略显斑驳的铜锁。 李明羽耸拉著眼皮,一夜都处於神经紧绷的状態下,实在疲惫,不想耽误时间,轻声道:“辰哥,钥匙呢?” “钥匙的话……”王辰走到王家老宅门前的一棵榆树前,指著树下的一块巨石,说道,“就在这下面。” 李明羽走过去,將钥匙取了出来,顺利打开门,进入这间小平房。 平房內部有两室一厅,五臟俱全,整体被王辰布制的偏向於青铜机械风。 李明羽径直进入屋內,找到了王辰的书桌,书桌紧挨著书柜,其上散乱著几本书籍,內容大多是青铜技艺相关,还有几本是政务相关的入门书籍。 另外还有一些草纸,几支普通铜笔,草纸上分布著一些乾涸的血跡。 王辰没有搭理魏昆,只是指著其中一本厚厚的红皮笔记本,说道: “明羽,就是这本。” 李明羽拿起这本红皮笔记本,笔记本不厚,但却有著一股微妙的古老气息。 翻开来看,里面每一页都用血墨书写著密密麻麻的理论知识,有些页面还画著精密的机械构造图。 这些附图从微小部位到整体结构,笔触间的准確程度超乎想像,堪比印刷。 但这些机械附图又是普通修士所接触不到的大型精尖机械,几乎不会出现在常规印刷书籍里。 因此,这本笔记的含金量很高,至少,对於那些还在修习入门青铜技艺的群体来说,是有价无市。 王辰站在一旁看著,解释道: “那支猩红铜笔,其实是命器,嗯……或许是伴隨天命所赐,经过我的尝试,铜笔的真正作用是自动解析並画出机械內部结构,但只能使用血墨。 这本笔记似乎也是这支铜笔所画,笔记的主人自称青铜大师,笔记內容和图解批註也相当高深。” 李明羽清楚这些,他早就从王辰的碎片记忆中得知了很多信息,如今算是走个过场。 至於命器,他也有过听闻。 命器,是一类拥有诡异力量的物品统称,这类物品的用途虽然神妙怪异,却往往蕴含著强烈的副作用。 从仓库王辰的表现来看,那支铜笔的副作用可能是与剥夺神智或是嗜杀相关。 看桌上摆的这些血墨手稿,先前王辰应该没少搜刮流民尸体抽取心头血,承受的副作用不可谓之不大。 李明羽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支铜笔,心里还是觉得,这类物品能不用就不用。 王辰继续道:“精华都集中在这本笔记上,带上这本,再带上我的一些手稿,就够研究了。” 李明羽:“了解。” “还有几张银票,记得要带著,到时去其他州城的钱庄票號里,把钱取出来。”王辰提醒道。 很快,李明羽便从柜子里找出了几张银票,总计价值將近200张宝钞,面额不算大。 1张宝钞就是100文钱,200张宝钞就是20000文钱。 而启灵二境每月的境界开销在1500文左右。 若是这些宝钞全部用来购入灵资,大概抵得上启灵二境修士两年的境界开销。 若是启灵三境修士,则只能抵不到一年的境界开销。 若是启灵四境修士,3个月的境界开销便能花光这两万文钱。 每层境界的提高,境界开销都在翻倍。 况且,修士並非只有境界开销,还有衣食住行等等开销,更要为未来的境界晋升而提前存下积蓄,也就是“修炼开销”。 越是高阶的修士,身份地位往往越高,社会关係往往复杂,在衣食住行上也会更上档次,花费越多。 多重因素交织,就显得这20000文钱有些不够二境修士用了。 这也是王辰之前迟迟不愿晋升启灵三境的原因。 王辰:“这些钱很大部分是我父亲给的,也有部分是我的积蓄,我不想完全依靠我的父亲,这些钱本来我是不会动的,但现在情况特殊,確实有必要动了。” 李明羽摩挲著手里的几张银票,点了点头:“理解。” 魏昆:“赚麻了这波。” 王辰眼神狂热:“基於我之前在明眸下的感悟,加上只这本机魂大师的笔记,未来不会有任何同辈能在机魂仙术一途上超越我!” 李明羽笑道:“好好,咱门一定变强!有地位,有尊严。” …… 李明羽提著一个小袋子,从城北王家老宅往回赶,穿过流民聚集的街道,回到居住的小院,进屋见到了婶婶。 “阿姨,我回来了。” 刚进院屋,就看到灯光幽暗中,一位寂艷美妇站在那里,三十出头的年纪,肤如冷玉,一双凤眼微微上挑,雾蒙蒙的,眼尾有一抹淡红,像是哭过。 一身旧衣裳穿在她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任由腰肢那一束勾勒出曼妙曲线。 美妇身后的墙上掛著一副遗像,遗像上是一位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遗像下方桌子上的香炉中还有几根正在燃烧的香。 眼前这位未亡人美妇是李明羽的婶婶,墙上的遗像是婶婶已故的丈夫,也就是李明羽的叔叔。 婶婶忧心忡忡,一直开灯坐著,她已经收拾好小包行李,在等李明羽回来。 婶婶名为沈秀贞,虽然姿色过人,但却是农村出身,父母早亡。 她没上过州学,没读过书,为人淳朴,品行乾净,无可挑剔。 可这样的出身与品行,註定了一个事实: 只是为了活著而维持启灵一境修为,就已是需要拼尽全力了。 不过,即便生活困苦,她也找到了情感所系。 她很喜爱李明羽这个侄子,多年以来,她竭尽所能,对於这个侄子是处处关心,照顾有加。 自丈夫死亡以后,她更是只剩下李明羽一位亲人了。 一听到李明羽进门的声音,她就连忙起身迎接,面容紧张,担忧地问道: “小羽,怎么样?” “一切顺利,可以出发了。” 李明羽展顏一笑,气氛顿时轻鬆不少。 简单收拾一番,李明羽带著沈秀贞,走出了小院。 “等等,小羽。”沈秀贞回身特意布置一番,加重了一些生活痕跡,撩了一下头髮,道: “这样,应该不会给人一种大门紧锁、仓促逃命的感觉了。” …… 李明羽帮沈秀贞提著小包行李,往一处县郊的偏僻地点赶去。 “小羽,咱们这是要去哪?”沈秀贞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弄两张假证件,到时候用假证件过检,也能干扰仙殿视线,多爭取一些时间。”李明羽解释道。 “啊?去哪弄假证件?”婶婶跟在李明羽旁边,有些讶异。 “阿姨,你放心,有办法的。”李明羽安慰道。 “哦,阿姨就是隨便一问,小羽你做事,阿姨放心。”婶婶莞尔一笑,不再多问,只是跟在身后,发觉自己的侄子又长高了一截,肩膀也宽了。 本土文明发展至今,对修士证件的审核检验也形成了相对完善的规章制度,偽造、变造证件也会被以偽造文书罪论处。 不过,如今李明羽命案在身,也不怕多担几个小罪,眼下没有什么比爭取喘息时间更重要。 而且,本来他是没有渠道弄到假证件的,但是王辰提到跟王浩去过一个高仿假证的地方,后来稍微一合计,料想应该能成。 再加上天还没亮,时间充裕,於是就来了。 李明羽和沈秀贞穿过一条潮湿的石板路,到了一处阴暗的平房前。 屋內熄著灯,一副久无人居的样子。 王辰出现在一旁,定睛观察著:“就是这里了,我上次来过。” “咚咚咚。” 李明羽上前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又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王辰比划出了一串节奏,说道:“明羽,你这样敲。” 李明羽照做。 很快,里面传来了一个不耐烦的粗旷男音: “打烊了。” 王辰:“老家的表弟,来定製本子。” 李明羽照念:“老家的表弟,来定製本子。” 粗旷男音继续道:“什么规格?” 王辰:“不怕查的规格。” 李明羽继续照著王辰所说,念道:“不怕查的规格。” 魏昆惊呼:“他说他不怕查誒,咱去报案吧。” 沉默片刻。 魏昆恍然大悟:“好吧,確实要等拿完证件,再报案。” 沉默。 门开了。 李明羽拿著自己和婶婶的原证件进屋,婶婶守在了门口。 ……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李明羽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两个崭新的摺叠式硬纸簿册,內含多页。 “阿姨,原证件你收好,你看看这个新证件。” 沈秀贞接过证件,看见上面各种信息一应俱全。 泛著青绿的灰白大头照被復刻的与原证件照一模一样,还有仿章与仿指纹特徵,姓名和关键信息全是假的。 当下青玄天朝底层修士的平均寿命並不长,也都不会考虑太过长远的规划,沈秀贞也不会管什么罪不罪的,在这个短命的时代,她愿意陪著这个小侄子冒险做任何事情,搏取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 她看著李明羽左臂的伤,强压著心头的悲伤情绪,舒心笑道: “真好,咱小羽有本事了。” 天色已经有些微微亮。 微风拂过,带来些许独属於初春的清凉泥土气息。 李明羽在激烈的战斗后,一夜没合眼,满脸疲惫,他看著晨曦中的婶婶。她髮丝轻飘,眼尾梢弯一道细细的勾。 他嘴角微扬,笑容和煦: “阿姨,咱们去奉州车站。” “好。”沈秀贞轻声道。 第15章 突变 奉州车站,人流稀少。 李明羽和沈秀贞验完乘车票据,驻足在站台前,等候列车。 汽笛声接连响起。 空中,温热水汽贴著皮肤。 周围,已经有了一些叫卖的小贩吆喝著。 银县距离奉州很近,李明羽和沈秀贞花了点小钱,乘坐交通工具,来到奉州车站没花多少时间。 此次,李明羽用两张真证件,给自己和婶婶买了去往东北边寒州方向的车票,用以混淆视线。 又用两张假证件,给自己和婶婶买了去往西边沽都方向的车票,沽都才是真正的目標去处。 青玄天朝位於中土大陆,中土大陆的格局为: 九土,双都,三十州。 九土即为九大地区,双都都则为两大都城,三十州则是分布於九土的三十座州城。 沽都原名沽州,自青霄仙朝覆灭,青玄天朝建立之后,沽州由州变都,成为仅次於帝都的第二都城。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之所以去往沽都,是因为沽都是帝畿地区沿海的超大都市,临近帝都,向南便是出海口,各类產业极近繁荣,尤其是机械產业。 李明羽清楚,自己目前的优势抓手,便是在机械经验和青铜技艺上。 工厂就不用多说了,他做过一段时间的机械学徒。 至於青铜技艺,则是来源於手上的血墨笔记,猩红铜笔,以及心魔王辰的已有积淀和学习天赋。 自己身上的资金不算富裕,要儘快找到安身立命的差事,安顿下来,確保境界不跌落才是。 最重要的是,沽都作为超大都市,一定程度上,会加大奉州仙殿跨地区办案的难度,也会於无形中增加王浩运作关係的成本。 『喘息时间越多越好,运作成本最好高到能直接劝退王浩。』 由於现在是早上,第一班列车还没到,周围,倒显得安静了许多。 站台边儿上,已经聚集了几小波乘客,守在不同顏色的地画线前,偶有大人小孩喧譁,列车员开始维持秩序。 李明羽去买了一些简单的吃食,给婶婶带了爱吃的韭菜盒子与豆浆。 通宵到现在,一切都会显得有些飘渺与虚幻,只有填饱肚子后,才会回復一些实感。 沈秀贞感受著手中的热食温度,不由得感慨:“还是第一次这么早坐车。” 李明羽点点头,跟婶婶小聊了几句车站的食物味道。 不一会儿,早上第一班青铜火车迎面驶来,是前往沽都的。 列车整体材质为铜合金,车窗很大,车身除了一些含有古韵的雕琢之外,其余部分皆是符合流体工程美学,简约典雅,已经相当具有现代气息。 比李明羽在银县见到的小型短程列车气派多了。 魏昆出现在一旁,连连感慨:“我还是第一次见青铜列车。” 王辰听到“青铜”两个字,来了兴致,开始给滔滔不绝地给魏昆科普,讲解著垢炭引擎与铜合金材料之间的关係,其中不乏一些对於铜锈的新理解…… 列车缓缓停住,车门打开。 李明羽与沈秀贞一起上了车。 …… “哐当哐当。” 青铜列车在广袤的平原上飞驰。 三等车厢,车窗旁,李明羽与婶婶坐在相邻座位上。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打发著时间。 婶婶小声问道: “小羽,你从哪弄来这几张银票啊?” 李明羽想了想道: “王辰隨身带的,我是之后才取了过来。” 李明羽没有说这些银票是从王辰家里取的,不是不想告诉沈秀贞,而是说了怕让沈秀贞徒增烦忧。 沈秀贞点点头: “这一共能取多少文钱啊,需不需要有什么注意的。” 李明羽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咱去沽都,隨便找一家飞钱司把钱取出来,问题应该不大。” 婶婶又注意到了李明羽怀里鼓囊囊的,直接伸手打开了自己手上的袋子,说道: “小羽,你不用在身上揣那么多东西,累的,阿姨这里有袋子,可以给你装著。” 李明羽用手挡了挡,笑道: “不用不用,这东西是王辰身上的,比较贵重,需要贴身保管,阿姨你就不用操心了,你保管好银票就行。” 沈秀贞这才露出明悟的表情,重新又把手上的袋子给捂严实了,里面是那几张价值近两万文的银票。 李明羽摸了摸怀中的物品,是那支猩红铜笔和血墨笔记。 『这两样物品,其中一样是命器,另一样也来歷神秘,就连王辰都说不出所以然,又不能说是凭空出现,只能拿天命加身、天道所赐之类作解释。』 『万一……只是带在身上都会產生负面影响……』 『还是別让阿姨碰了。』 他不让沈秀贞碰,也不让沈秀贞知道,只自己一人承担风险就够了。 早上刚上车时还好,这会儿临近中午,李明羽泛起了困意。 乘务员在走廊穿来穿去,周围乘客的喧譁声时起时落,如同催眠一般,形成了某种白噪音,令人心神放鬆。 李明羽太疲惫了,扭头看向窗外,大片的灵田充斥视野,飞速掠过。 他想小憩一下,哪怕是眯一会儿都行。 可却迟迟不敢合眼。 他总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念头一起,心神便逐渐慌乱。 周围扰人的喧譁声,什么时候会让人放鬆了? 这不正常。 沈秀贞轻声道:“小羽,你休息一会儿吧,等下车我叫你。” “好。我就歇一会儿。” 李明羽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鬆,他传声交代道: “老魏,王辰,你俩帮我盯一下。” 话音一出,魏昆和王辰就从他身体钻了出来,出现在了列车走廊上,面面相覷一瞬,隨即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开了个话题拌嘴起来。 李明羽则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了仙典空间,来到了中央高台之上,周围十三道法门环绕。 高台外侧空间,灰白晕染开来。 高台中央祭坛里,层层叠叠的幻象如同水墨一般从中涌出。 李明羽定睛看去。 水墨幻象如常,依旧是列斗环星,八卦九宫之类。 只是……这祭坛好像和最开始的有些不一样。 似乎是多了几层结构,变得更完整了。 难不成……隨著法门解锁,这祭坛也会逐渐完善? 完善之后,是否就能见妻子了? 李明羽又看向周围已经解锁的三道法门: 【斩命】,【附身】,【明眸】。 三道法门形同虚影,波纹流转,波纹样式貌似上古云篆或北斗七星的残痕,门影边缘则点缀著“云纹”、“雷纹”、“水纹”…… 目前,【斩命】和【附身】的作用都已经明晰。 【斩命】,斩杀天命,截住身负天命之人於天地之间的轮迴,副作用是滋生心魔,但心魔也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附身】,加深道行,提升境界,副作用是身体失控,需要妥善处理好心魔的情绪。 每斩杀一个天命人,便会多出一个心魔。 每多出一个心魔,【附身】所能拔高的境界也会增加。 目前算上魏昆与王辰,足以让自己的境界临时提高两层,从启灵二境到启灵四境。 至於【明眸】,则像是一种瞳术,也不单单是瞳术,因为除了视觉之外,被影响的还有嗅觉和听觉。 这作用,不单单是“看”破,更像是全面增强对外界的感知。 李明羽想起了自己所看到的世界,到处都是蠕虫、粘液,连建筑与地面都是巨大的蠕虫躯干。 很明显,【明眸】还有探究的空间。。 不过他摇了摇头,没有思绪,也无从解释,只能之后再找合適的机会好好研究一番了。 但他心中还是欢喜的。 十三道法门,现在解锁了三道。 这是不是代表距离见到妻子的日子更近了? 李明羽总觉得法门与回地球有关。毕竟,这仙典空间是妻子留自己的,自己若是解锁完全部法门,一定可以见到妻子。 思念难挡。 要加快进度解锁法门了。 斩杀天命。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寻找天命加身之人? 李明羽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既然【明眸】能看破一些所谓虚妄,或许可以通过【明眸】观察观察,看看天命加身之人与普通人有什么区別。 这倒是一个合適的探究方向。 不过,到时候还要考虑魏昆的承受力,真不行让他瞬间开启瞬间关闭也行。 再者…… 天命加身之人,个个都该是现如今特定圈子里的佼佼者,即便真的找了出来,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岂能轻易得手? 还是要从长计议。 眼下,最优先考虑的反而是进沽都城后的安顿。 要找个薪资过得去的工作,补充足够的灵资,境界可千万不能跌了,活著是第一要务。 还好多拿了一些王辰的积蓄,也多了那么一点儿容错率。 还有王浩那边,肯定会追查过来的。 不知道能瞒多久。 如果真找过来,要如何解决…… 难不成真的要被当场拿下么…… 就这样想著今后的目標与面临的危机,李明羽思绪纷杂,困得眼睛几乎都要合上。 忽然,仙典空间传来猛烈的震动。 李明羽猛然回过神来。 “什么东西?” 他看著仙典空间的外侧无穷远处,有一紫色光点正闪烁著逐渐变大。 定睛看去,那並非是什么紫色光点,而是一颗巨大的紫色星辰在快速靠近。 那星辰不是闪烁,而是脉动,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臟。 是活著的色彩。 即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李明羽也能“听”到一种无声的尖啸,不是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刮著脊髓,颤抖著。 那是色彩本身在振动。 距离在迅速拉近,李明羽这才能勉强看清: 那也不是星辰,而是一处紫芒大盛的空间。 来不及反应,“紫色星辰”如同跳跃瞬移一般,一个呼吸间,便带著刺眼妖冶的紫光穿过层层水墨幻象撞来,从李明羽的眼前划了过去,近乎是擦著仙典空间而过。 『竟然差点撞上?』 “小李子!” 李明羽听见外面的魏昆在焦急地喊著“小李子”。 王辰也在呼唤著著: “明羽快出来,出事了!这有个人……跟魏昆……” 第16章 对峙 王辰:“明羽快出来,出事了!这有个人……跟魏昆……。” 『出事了。』 李明羽心念一动,意识回到了现实,回归了座位。 他连忙扭头看向身侧,发现有一位青年男子正从自己身旁的走廊经过。 这青年男子身姿挺拔,一身紫衣,头戴玉冠,本身没有什么特別,却莫名显得突兀,与车厢环境格格不入。 青年男子路过的那一刻,周围嘈杂的环境似乎都在失音。 他的步伐姿態是向前,头却扭过来直直盯著李明羽。 那张脸有些清秀文气,面带浅笑,眼神隨头颅转动,死死锁定著李明羽,甚是诡异。 但也只是几秒的时间。 青年男子很快便走了过去,没再回头,整个人也都重新与环境融为一体,突兀感隨之消失。 乘客的喧譁声再度入耳,似乎適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此时的魏昆站在走廊上,手呆呆地指著青年男子的背影,眼神呆滯,说不出话。 李明羽心神震颤,眼睛微眯,也紧紧盯著青年男子的背影。 他知道魏昆为什么要一直指著对方。 因为,若是撇开年龄差异,不考虑衣物与髮型,那青年男子的面容,竟与魏昆一模一样。 李明羽死死盯著那道紫衣背影,心中警兆大起。 有问题…… 有大问题。 综合时间与直觉,適才仙典空间外划过的紫芒空间,难不成和此人有关? 而且此人竟与魏昆长得一模一样。 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也仅仅是年轻一点,没那么多鬍渣。 结合刚刚的诡异氛围,李明羽能確定,这不是什么撞脸。 对方一定跟魏昆有关係,而且关係不小。 李明羽察觉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他看了看旁边怔怔的沈秀贞,决定还是留在这里,先护住阿姨。 沈秀贞看著李明羽从惊醒到紧绷,关切道:“小羽,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李明羽展顏笑道:“没事儿阿姨,就是太累了。” 王辰:“明羽,那人明显跟魏昆是一张脸,这太夸张了,比我成为你的心魔还夸张。主要是他还一直看著我们,来者不善啊。” 李明羽衝著王辰点了点头,隨后转头看向魏昆,目光幽深,质问之意呼之欲出。 魏昆感受著李明羽的目光,联想到刚才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陌生青年,觉得情况確实非常不对,有些慌乱道: “这、这……这怎么能行呢?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啊。” 李明羽看著魏昆疑惑的面庞,心中暗道: 『那人虽然带著些清秀的书生气,但绝不是善茬,更何况,对方或许与仙典空间有关,一定不能放过。』 『只是,阿姨还在身边……』 李明羽有些犹豫,他担心对方早有谋划,担心对方就是衝著自己来的,也担心自己被调虎离山,反而让沈秀贞陷入危险境地。 也不对。 对方与魏昆长得一样,明显是衝著魏昆本尊来的,应该牵扯不到阿姨。 自己留在阿姨身边,才是真的连累阿姨。 还是要远离阿姨,避免让阿姨捲入危机中。 最重要的是,对方与魏昆有关係,就是与自己有关係,甚至会与仙典有关係,与妻子有关係…… 李明羽想起了魏昆那丟失的过去,隱隱感觉这其中牵扯诸多,暗藏著自身的某些真相,此次若是错过,未来或许再难有机会探究。 思绪至此,他有了决断,打算追上去一探虚实。 对方的实力未知,但自己能临时升到启灵四境,手上还有一支铜笔命器,关键时刻,足以出其不意。 当然,只是上去碰个照面,聊几句,未必会动手。 李明羽跟沈秀贞交代道:“阿姨,我去个厕所,你留在这里別动,保管好银票与行李。” 沈秀贞:“哦。没事儿,小羽,你去吧。” 李明羽站起身,顺著走廊,开始往前面车厢走去。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 一路上,李明羽观察著左右两侧座位,没有发现那位青年男子。 『他会在某个车厢里等著我找过去吗?』 魏昆跟在后面:“请求小李子出战,要好好揍他,我真受不了有人和我顶著同一张脸。” 李明羽:“应该打不起来。” 王辰:“我说魏昆,你催促明羽动手,也不考虑真要打起来,能不能打过。” 魏昆:“打不过就不打了吗?” 王辰:“这就要回归怎么变强的话题了,不够强,当然要担心能不能打过了,变强总没错的……” 李明羽不再理会,只是潜心观察著环境,视线扫过每一位乘客的脸。 窗外的阳光有些晃眼,在视线腾挪之中,诡异的变化出现了。 一些影子似乎在匯聚变成某种模糊的轮廓,指向李明羽所熟悉的样子。 ——魏昆。 这並非是长相上的熟悉,而是一种气息上的、姿態上的熟悉。 空气里仿佛全是魏昆的影子,这些影子正如同颗粒一般,蔓延向每一个角落,覆盖所有乘客。 在这一刻,所有乘客,似乎都成了魏昆。 『幻觉么……』 李明羽紧闭双眼,深呼吸,强迫自己再次更慢地看过去。 这一次,那些窒息的错位感知消失了,奇怪的影子也不见了,幻觉如潮水一般退去,阳光依旧晃眼。 『呼……还好还好。』 很快,李明羽就来到了一处小站台。 小站台位於其中两节车厢之间。 李明羽踏上站台,转身,就看到站台护栏边儿上,靠著一个人 正是那位玉冠紫衣的青年男子。 此时地处空旷,目测青年男子大概一米八五的体型高度,估计有启灵二境。 他转过身,眉梢一挑,笑眯眯地看著李明羽。 即使李明羽早有心理准备,此刻还是瞳孔震动。 这张脸……就是魏昆无疑。 魏昆只觉自己存在的唯一性受到了威胁,大吼著: “上啊上小李子,拿笔扎他胸口!一下就完事儿了!让他尝尝长错脸的代价!” 李明羽沉默。 片刻。 青年男子率先打破沉默,流露出一丝关切的神情: “最近日子过得如何?还適应得过来吗?” 李明羽沉声道: “你哪位?” 青年男子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哈哈,不必这么谨慎,我知道穿越来这个世界,很难有安全感,孤家寡人,要处处提防,但我……嘖、我是真的没有恶意。” 李明羽见对方点出了“穿越”,断定对方知道的比自己想像中要多,於是继续试探道: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做什么的?” 青年男子缓缓走近,道: “咱都是地球老乡,我又比你早来一步,我当然要关注你了,不过真没想到,你最后夺舍了一个十六岁小孩,唉,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吧。” 『夺舍?老乡?这人把我当成了魏昆么?还一直在观察我?为何我从未察觉到?』 李明羽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言语间的异样,於是从怀中掏出铜笔,与对方保持著距离: “你知道的有点儿多了,最好解释清楚,否则……” 事关自身最大的秘密,此刻,李明羽是真的动了杀心。 青年男子突然语气一缓,咧嘴一笑道: “別激动別激动,哦对,真是不好意思,一直没有自我介绍,我是魏昊,初次穿越,多多关照。” 李明羽手中紧握著铜笔,丝毫没有因青年男子没正形的態度而放鬆警惕,反而眼睛微眯,疑问道: “魏昊?” 青年男子轻轻抬手,尽力表达著善意: “对,今天我来只是想见见你,咱们之间没必要剑拔弩张,这样,我送你一个新手穿越大礼包,如何?” 穿越大礼包? 对於这种突兀且儿戏的说辞,李明羽觉得对方简直是翻版魏昆。 王辰疑惑:“你们什么什么穿越者之间居然能这么友好?还送什么大礼包?” 很明显,王辰平时没少跟魏昆聊天。 魏昆却语气冰冷,暗藏激动,神色已有些许癲狂: “別犹豫,杀了他!他有大问题!信我!杀了他!” 不等魏昆说完,李明羽已经拔开笔帽,一步踏出,朝著青年男子衝去。 青年男子已经笑合不拢嘴,一边后退,一边用极快的语速倒计时。 “3、2、1,大礼包来嘍!” 隨即青年男子的脖子处开始蔓延裂痕,一息之內便布满全身,裂痕中满是蓝紫色的异芒,转瞬间就变得耀眼无比。 『还差一点。』 李明羽迎著强光,用力睁著双眼,只差一个身位就能將铜笔插入青年男子的胸口。 青年男子的笑容如同木偶一般僵在了脸上,嘴里却还在吐字: “游戏开始,拜拜。” “砰——” 霎时间,青年男子的身躯爆裂开来,激盪出无数的雷电火花。 在巨大的闪耀雷芒中,站台前后两节车厢被直接炸毁,化为焦粉。 余波震盪,波及前后数节车厢,死伤甚眾,哀嚎惨叫此起彼伏。 李明羽离得最近,他感到一股麻痹感流过全身,隨即是剧烈的疼痛,一秒都没来得及多反应,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李明羽被炸成了齏粉。 第17章 妻子的日常 “我……这是死了么……” 李明羽的意识坠入一片黑暗。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甚至感受不到“坠落”这个参照。 不是关灯后的黑,也不是深夜的黑,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概念的黑。 但黑暗並非空无一物。 渐渐地,李明羽“感觉”到了一种確切的质地。 那不是虚空,而是一种浓稠的、丝绒的虚无。 他感到这种虚无包裹著自己,抚摸著,按揉著。 “这……是死后……世界?” “一切……都结束了。” “我怎么这么大意,辜负了妻子的期待,忽视了妻子的嘱託……” 不一会儿,黑暗开始有了压力。 淡淡的挤压感愈发明显,这种挤压感来自四面八方,温柔,且不可抗拒。 这黑暗本身已经变得暖洋洋的,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子宫……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一秒可能有一万年那样漫长。 这里是绝对的寂静,心跳不见,就连血液流动也感知不到。 李明羽试图抓住什么,或者是记忆,或者是声音,他想证明自己的存在。 但一切念头刚一冒出,就被黑暗层层剥落。 在仅存的一丝意志力中,李明羽想到了妻子……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妻子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秒,也或许是一万年,时间没有锚点。 黑暗中,隱隱约约传来低柔甜蜜的歌声。 那歌声哼唱著,像是摇篮曲,仿佛历经岁月沉淀,平静的如同溪流,缓缓將黑暗瓦解,將听者搂入怀中。 “常常想你说的话,是不是別有用心。明明很想相信,却又忍不住怀疑。” “在你的心里,我是否就是唯一……” “情话多说一点,想我就多看一眼……” …… “多一点,让我,心甘情愿,爱你。” “多一点,才会慢慢发现,因为你让我心甘情愿。” 隨著哼唱声轻轻停止,李明羽感知到了自己的眼皮,感知到了自己的四肢。 五感尽数回归。 清淡的花香涌入鼻间。 在浑身酸痛中,李明羽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妻子温婉的笑容。 妻子秀髮垂肩,一身黑丝绒半身裙,高贵大气,时尚典雅。 “我的小老公醒啦。” 四周是洁白的瓷砖,光线从玻璃推拉门的缝隙间挤进来。 这是医院病房,周边床位空无一人,病房外的走廊安静异常。 病床上,穿著病號服的李明羽本想打量一下环境,但在看到妻子的瞬间,又安心下来,觉得无论自己在哪儿,都可以。 只要妻子在身边,都可以。 他就这么看著妻子,眼含笑意,嘴角洋溢著幸福。 “噔噔——” 妻子突然掏出来一个製作精良的公仔,带著些许俏皮地展现给他看。 公仔有一掌大小,身穿墨色锦衣,束髮张狂,儼然一副古装卡通模样。 妻子面带微笑,轻轻將手中的公仔摆到了病床侧边。 李明羽这才看到,病床侧边此时已经有了三个公仔。 第一个公仔穿著一身灰衣服,面容清秀,十几岁的少年模样。 第二个公仔身穿现代休閒装,一脸鬍渣,耸拉著眼皮,一副中年男人模样。 第三个公仔,便是妻子刚刚拿出来的墨衣公仔。 “饿了吧,我餵你吃点东西,好好补补身子……躺著不要动哦。” 妻子走到床边,弯下腰,轻轻摇高了病床。 李明羽“坐”起了身。 妻子又坐回病床前,从床头柜上的果盘里挑了一颗紫得发黑的葡萄。 她轻轻哄著,递到李明羽嘴边,指尖湿湿的,沾著一点水: “尝尝这个,这个好甜。张嘴,啊……” 李明羽张开嘴含住,嘴唇轻轻擦过妻子的指尖,凉。 然后轻轻一咬,是果肉爆破开的甜,汁水在口腔里漫开。 他慢慢嚼著,吐出几粒小小的籽,落在妻子早就准备好的纸巾上。 “怎么样?”妻子自己也吃了一粒,眼睛满足地弯起来。 “嗯,是甜。” 李明羽点点头,舌尖还在回味葡萄的蜜意。 “是吧?我专门挑的,梗子旁边都泛紫了才行。” 妻子又揪下一粒,很自然地送到他嘴边: “你觉不觉得,有点……花香?” 李明羽没立刻接话,仔细感受了一下。 甜味儿过后,舌根確实泛起一丝花香。 “有点儿。”他缓缓咽下,“你不说我都没留意。” “我就说嘛。”妻子有点小得意,自己又吃了一粒,认真品味。 “这种葡萄啊,就是要连皮一起吃。皮有点涩,但和肉混在一起,味道才完整。” 妻子说著,指甲轻轻掐破下一粒葡萄的薄皮,紫色汁液染上指尖。 李明羽看著那点紫色,忽然问:“这个品种的葡萄叫什么?” “不知道誒。”妻子歪头想了想:“水果店老板就说是很甜的葡萄,管它呢,甜就行了。” 妻子又递过来一粒。 这次李明羽先握住了她的手腕,就著她的手吃下葡萄,没再鬆手。 李明羽笑著说:“太甜了,齁。” “齁你还吃?”妻子任李明羽握著手。 “你餵的,我当然吃。”李明羽说的理所当然。 “誒,还有这个。” 妻子从柜子深处拿出来一瓶鲜牛奶,瓶身还蒙著一层细密的水汽,似乎是今早才到的鲜牛奶。 “凉的可不能喝。”妻子自言自语般说著,转身去找热水壶。 暖壶里的水不够烫。 妻子拧开瓶盖,將牛奶倒进一个白瓷杯里,再把瓷杯小心地坐进装了热水的盆中,用勺子慢慢搅动。 李明羽靠在摇高了的病床上,看著妻子做这一切。 妻子的背影微微弓著,秀髮轻垂,髮丝隨著手上动作轻轻晃动。 “好了。”妻子试了试温度,然后端著杯子坐到床边: “温的,正好。” 隨后,俯身上前,把杯子凑到李明羽的唇边。 李明羽低头喝了一口,温热滑过喉咙,带著牛奶的香甜。 “好喝吗?”妻子问著,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期待。 “嗯,好喝。”李明羽点点头,“甜。” “甜什么呀,就是纯牛奶,没加糖。”妻子笑了笑,又餵他喝了一口。 “慢点,別呛著。” …… 等李明羽吃饱喝足之后,妻子才趴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玩弄著他的手指。 “这段时间,好无聊啊。” 妻子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有些抱怨: “你也不在我身边,我好想你……” 妻子把李明羽的食指微微弯曲,再轻轻掰直,如此反覆,仿佛这是件有趣的玩具。 “家里太静了,我试著刷剧,看两集就忘了前面演了什么。做饭也是,做一个人份的,总是剩下一半,倒掉的时候……觉得特別没意思。” 忽然,妻子眼神一亮,表情有些可爱,问道: “你在那边有没有想我呀……” 李明羽却口直心诚,不加掩饰道: “当然有想你,只是那边儿情况比较紧急,想的……没有以前多。” 妻子嘟著小嘴,目光中泛出些许哀愁: “有什么事儿,比想我还重要……” 李明羽顿时语塞,確实不应该有任何事情比想妻子还重要,哪怕有人衝到自己面前自爆。 见李明羽不说话,妻子则是稍稍用力掐了一下李明羽的食指,佯装嗔怒道: “以后每天都要想我,记住没有。” 然后,有些俏皮地轻点李明羽胸口,在上面画著圈圈: “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李明羽趁机握著妻子的手,將其紧紧贴在胸前。 妻子安稳地朝李明羽胸前趴去,两人紧握的手夹在中间。 “最近非常无聊,我学会了做这些娃娃,怎么样,很厉害吧。” “嗯,很厉害,做的非常逼真。” “嘻嘻,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妻子。这可是我在网上学了很久才学会的,还多亏了有你帮助。哦对了,你看……”妻子指著第一个灰衣少年模样的公仔: “这是你十三岁的样子,很可爱呢。” 李明羽也看向第一个公仔,能看出来,那確实是自己十三岁的模样。 可是……妻子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自己不是在魏昆的身体里么? 李明羽下意识摸了摸脸,洁净光滑,没有鬍渣。 他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竟不是在魏昆的身体里,而是在自己玄灵天的少年原身里。 至少,模样是在玄灵天的少年模样。 “我……怎么变现在这样了?” 妻子抿唇浅笑:“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现在这样。” 李明羽又看向第二个中年模样的公仔,看上去有点像是魏昆。 “还有,魏……” 李明羽觉得自己心里有许多问题,或是关於那个神秘的魏昊,或是关於魏昆,话到嘴边,却又忘得一乾二净。 妻子则用食指轻轻按住李明羽的嘴唇,“嘘~”,示意他不要多问。 紧接著,饱含深情地注视著他的眼眸,轻声道: “我亲爱的小老公,有个老傢伙在盯著你,有些话可不能问哦。” 李明羽一边嗅著妻子手指的香气,一边点头,同时看向第三个公仔。 这第三个公仔是妻子刚刚放上去的,观其外貌模样,与王辰高度相似。 妻子注意到了李明羽的目光,垂眸关切道: “又多了一个小伙伴呢。” “嗯。” 妻子继续玩著李明羽的手指:“指甲有点长了,晚上我给你剪剪。” “也不用……好像把我当小孩子一样。” 妻子饶有兴致,声音带著几分磁性,娇嗔道: “什么叫好像我把你当小孩子一样,我这就是把你当小孩子对待呀,乖乖——” 李明羽只觉双耳被甜蜜包裹,沉浸在妻子的声音里、目光中。 妻子摸了摸李明羽的头髮,柔声道:“是不是困了,困了就睡觉吧。” 李明羽不想离开妻子,心中一疼,问道:“那你要去哪儿?” 妻子眉眼弯弯,笑容很淡,像是一个邀约: “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床上陪著你,看著我的小宝睡,好不?” “那、那可以……搂著睡吗……”李明羽小心试探道。 “要搂著睡啊,那可事先说好,不许乱摸哦。”妻子尾音轻轻颤抖,带著一丝吸气。 李明羽心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我可没……” 妻子身体微微前倾,鼻息贴著李明羽的嘴唇: “哼,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紧接著,妻子轻轻朝李明羽的嘴唇吻去。 触感微凉,却很柔软,带著一些果香与奶香。 这个吻没有深入,始终停留在唇与唇之间最初始的碰触,带著些许紊乱的呼吸。 李明羽愣了神。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快睡吧,感觉你的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妻子脸颊微红,眨了眨眼。 李明羽全身酸痛疲惫,预感到自己很快就会睡过去。 他其实不想睡去,他心里不舍。 他害怕一旦睡过去,就又要回到那个奔波劳累、压力无处不在的玄灵天。 他珍惜和妻子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妻子的目光总是格外沉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眼神里有一种柔软的篤定,不闪躲也不评判,只是安静承接他的所有情绪。 妻子的笑意总是先於话语,眼睛先微微弯起来,像月牙初现,隨后嘴角才跟著上扬,会下意识地先抬起手,用手背轻掩嘴角。 有妻子在的场合,连空气里的光斑都是欢快的。 在妻子面前,他可以放下所有戒备,轻鬆愜意地享受每个瞬间。 他想永远和妻子在一起,哪怕是逃避,哪怕是失去自我…… …… 李明羽突觉意识难以支撑,即將昏睡过去。 妻子趴在他的胸口,自顾自地说道: “下一次见面,不知道要多久呢……要等下一个娃娃做好了……我的小宝每帮我做好一个娃娃,就能见到我一次哟……” “我明白,我儘快。”李明羽於恍惚之际回答道。 妻子笑了,笑的轻盈短促,像是一阵铃鐺,带著一丝呼之欲出的雀跃: “我的小宝最棒了,不要让我等太久哦,我会很想你的。” 李明羽想张嘴说话,但两眼昏沉,意识缓缓消散。 妻子紧紧贴在他的胸前,髮丝瀰漫著清幽的花香,她有节奏地轻拍他的肩膀,哼道: “乖、乖,睡吧,我就在这里陪著你,睡吧,睡吧……” 似是在弥留之际,李明羽觉得周围光线在被什么东西吸走、吞噬,房间里的一切都融入了黑暗。 一片虚无中,只有妻子“睡吧……睡吧……”的低柔哄睡音在环绕。 李明羽感觉自己在顺著这声音往下沉,很慢,很慢。 四周的黑暗在变得紧密而柔软,带著舒適温度包裹全身。 妻子的声音还在,但內容已经听不真切,只剩下一个悠悠的节奏,安抚著李明羽的心神。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黑暗中,李明羽重新感受到了空气的存在,夹杂著平原上特有的草香。 仔细分辨,还能从这股浓郁草香里闻到血腥味儿。 李明羽感到微风拂身,陡然间,五感完全清晰。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在一片草地上。 草地那边的丘陵之上,是列车车轨,上面停著几节断裂的车厢残骸。 那是被炸毁的青铜火车。 他顺著草地由近及远看去,近处全是焦灰,远处遍布碎肢、残尸,再远一点则是一波波聚集的倖存乘客。 人群中隱隱传来哀嚎声、哭喊声。 李明羽回到了玄灵天。 第18章 难民 车轨下,草地上。 李明羽甦醒过来。 他全身衣物被炸毁,一片布都不剩,隨身携带的血墨笔记、手稿以及修士证件,也在爆炸中成了飞灰。 但肉身却完好无损,连先前被王辰一爪撕破的左臂也痊癒了。 那支猩红铜笔也好端端地掉在了不远处,笔帽已经合上,与被炸前没什么区別。 李明羽站起身,沉心感受了几秒,竟觉身体素质又有了一定程度的拔高,心臟处的黑夜曼陀罗缓缓搏动著,似乎在继续激发著全身潜能。 他现在的体型高度已有一米九五。 全身骨骼与肌肉的每一寸增长,都分布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肩宽一分,臂长一寸,腿展一厘…… 组合起来,便是浑然天成的升华。 难不成……妻子的那些水果牛奶,有增大体型、提高身体素质的功效? 虽然不是直接提升境界,但从体型增长上来讲,与提升境界相似。 只是这么一想起妻子,李明羽就觉得空气中、呼吸间还留著点什么。 似乎是妻子发梢间的淡淡花香。 暖洋洋,渗进心间。 他分不清,只是用力呼吸著,想尽力把面前残留的气味给吸乾净,一丝都不能浪费。 至於那个魏昊的来歷…… 李明羽想到了魏昊那张与魏昆一模一样的面容,惊疑骤起。 那……算是自爆吗? 魏昊是死了? 那处紫色空间又是什么? 看来,魏昆身上的谜团,比自己想像的要多。 真是麻烦,这些关键信息的缺失,已经给自己带来了严重威胁,如果后续还有此类危机事件出现,要如何提前提防? 难不成要一次次被贴脸杀掉? 总觉得还有未曾察觉的潜在危机在暗处酝酿…… 要是妻子还在就好了…… 只是刚离开妻子一小会儿,李明羽心中的思念就险些抑制不住。 妻子想让自己帮忙做公仔,就是要自己不断斩杀天命。 等之后安顿下来,就该寻找天命加身之人了。 只要斩杀天命,滋生心魔,解锁法门,就能见到妻子。 『妻子会等我的,眼下,还是先找身衣服吧。现在的体型,估计很难找到完全合身的衣服了。』 魏昆与王辰站在一边儿,就这次被炸一事吵得火热,没有注意到李明羽的甦醒。 魏昆一脸无所谓地听王辰说话。 王辰则是呼吸急促,紧紧攥著拳头,情绪激动,整个人都泛著浅浅的红晕: “完了,都完了,我的青铜记忆笔记,我的手稿,全没了!” 魏昆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有些乐呵,手搭在王辰的肩膀上,云淡风轻道: “没事儿,还有小李子呢。” 王辰突然抓住魏昆的衣领,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泛著粉红光晕: “我的心血都没了!都怪你!那人跟你长得一样,肯定是你招来的!你还我的心血!” 魏昆被拽著衣领,目光中闪耀著“智慧”: “不是,別激动別激动,那是你的心血吗?那不都是別人的心头血?你都不还別人,我还你干什么?” 王辰眼眶发红,但没有流泪,纯粹是愤怒,他嘶吼著嗓子,人已经全然红透,一拳打在了魏昆的脸上: “没有笔记,没有手稿,还怎么变强!怎么精修青铜技艺!怎么成为机魂大师!都是你害的!” 魏昆挨了一拳,一脸无辜: “拿拳打我干什么。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还红温,你去找小李子啊,小李子肯定帮你解决。” 王辰气得浑身颤抖: “晚了,晚了,都晚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魏昆眼中带著清澈的委屈: “晚了你也不能打人啊。” “別吵了別吵了。”李明羽走过来,站在二人中间劝道。 適才,李明羽在不远处找了一具体型还算符合条件的完整尸体,將其衣物扒下,穿在了自己身上。 运气不错,勉强合身,唯独露著一小片儿肚子与脚脖,鞋子大小则是正好。 刚隨手整理完仪表,他就感到全身一阵麻痹,肢体动作与脑海念头错开半拍,甚至隱约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愤怒情绪。 他几乎就要被这种强烈的情绪所裹挟,他知道,这是心魔接管自己身体的前兆,於是才出声劝架。 “小李子,你可算来了,小辰子他竟然要打我!等等!” 魏昆看著李明羽,先是一脸委屈,隨后立马又变为惊讶: “不是,小李子,你咋又活过来了?誒,我怎么感觉我以前说过类似的话。” 李明羽:“老魏啊,你不会真的盼我死吧。” 魏昆:“不然呢?誒我说,刚刚你可是成了木日习和子月习……这么形容也不对,反正你都被炸成灰了之前,太强了,现在你又跟个没事人一样现在。大家兄弟一场,明人不说暗话,快让我看看你的復活掛,小李子。” 李明羽:“下次表演给你看。” “辰哥,你先消消气,笔记没了,铜笔还在,你看这附近,伤亡数百,有些尸身还算完整,我们先把铜笔血墨抽满。 之后进城,看看有没有渠道找些精尖机械,利用铜笔解析一遍,画出內部构造,笔记还会再有的。” 李明羽的话语有理有据,仿佛是伴隨著一股安抚的力量,王辰听了之后,气也不喘了,脸也不红了。 魏昆嘿嘿笑道: “嘿嘿,小辰子,我就说小李子能解决,你竟然不信我,你竟然想打我……咦?小李子,你是不是又变大了,不对!你怎么已经有肌肉线条了……” 李明羽转头向不远处聚集的人群。 阿姨所在的车厢,离爆炸站台很远,想来应该也在那边的人群中。 这里虽是郊外,但距离沽都城不远了,这次事件一定会惊动沽都仙殿,届时说不定会为难民考虑,放出一些口子进城。 自己亲歷爆炸,修士证件被毁,若想进城,依靠常规之法恐怕是过不了审查的。 即便审查鬆懈,碰巧过了,自己的工作与户籍也不会有著落,只能混跡街头,无法真正在沽都城落脚。 倒是个难题。 李明羽一边思索著,一边朝聚集的人群走去。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遍地都是血水,残肢与碎尸散乱分布,男女皆有,还有些小孩子,血染的稚嫩面容上泛著泪花。 失去亲人的乘客在痛哭,撕心裂肺。 在哀嚎声与哭喊声中,李明羽踩著“血腥”,靠近人群。 他一眼就看到了婶婶。 婶婶蹲在人群边缘,眼眶通红,目光呆滯,紧紧抱著行李。 她身上有些擦伤,但没有明显出血,状况良好。 第19章 衝突 “阿姨!”李明羽远远喊道。 婶婶原本悲伤的面容愣住一瞬,然后扭头看了过来,眼中冒出了泪花: “小羽!” 隨后立马起身朝著李明羽跑来: “小羽你没事!让阿姨看看伤到哪没有……” “没事,阿姨我没事,你看,我这都好好的,只是丟了证件而已……” 婶婶只有一米六五的身高,此时在李明羽一米九五的体型面前犹如小矮人一般。 她一手拉著李明羽的胳膊,一手擦著眼角的泪花: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咱们小羽又长高了,哎,这衣服哪捡的,太脏了,而且都嫌短,等进城我给你缝几件合身衣服。” 人群中心,一位身穿乘务长服装的中年男人注意到了李明羽,他停住了安抚群眾的话语,转而走过来询问道: “这位小朋友,你没受伤吧。” 乘务长本身有一米九多的体型高度,之所以称呼李明羽为小朋友,更多是因为李明羽面容稚嫩。 至於李明羽的体型,也不排除有人天生就大块头一点。 由於李明羽姍姍来迟,裸露出的皮肤没有任何受伤跡象,只有脏兮兮的衣服上有些血跡,自然而然地就被乘务长重点“关注”了。 “我没受伤,我只是昏迷了一会儿。醒了之后……有点儿害怕死人,一直没敢从那边走过来……”李明羽知道对方怀疑自己有问题,於是提前解释道。 言语间,李明羽不断强调自己很害怕,期间还恰当地表露出一些强装镇定的“恐惧”神情,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哦。这样啊。这次爆炸事故明显是人为,性质恶劣,待会儿沽都仙殿会派人处理,现在需要提前匯集线索,做出统计……”中年男人继续问著一些惯例问题。 李明羽只是做些敷衍式的回答,大部分问题都以“不知道、没见过”含糊过去,態度诚恳。 “没什么事了,小朋友,在这等一会儿吧,仙殿会派人来接济的。” 问询完毕后,中年男人便回到了人群中,继续与几个乘务员一起安抚倖存乘客。 在乘务员的谈话间,依稀能听到,死伤乘客中有些人是家庭里的顶樑柱,这次意外身死,剩余家人逃脱不了境界跌落为凡人、最后被拉去献祭的命运…… 在躁动与焦急人群中,乘务长也发话表示,这次事故诡异,此处地点距离沽都城很近,已经用电报器通报仙殿了,很快就会有仙殿派人调查…… 健全的乘客可以先行前往沽都,受伤的乘客可以留在原地,等待仙殿派医会组织前来。 …… 魏昆:“话说,小李子什么时候骗人这么得心应手了?哎,小辰子,刚才小李子不会也是在骗你吧?” 王辰:“骗我做什么?你不是说明羽能帮我解决问题吗?” 魏昆:“我那时候不是想著他已经死了嘛。” 王辰无语:“呃。你这么没心没肺,怎么会有人看得上你?” 魏昆:“你青梅竹马不是也跟別人跑了,我可是有个女朋友,她……” 魏昆一时间想不起来女朋友的名字,就连一些记忆也模糊起来。 王辰:“她?她怎么了?” 魏昆:“嘶,她的名字……叫什么来著?” 王辰:“呃。我怀疑你压根就没女朋友。” 魏昆不服气:“小李子,我之前让你帮忙找我女朋友,你还有印象吗?” 李明羽:“没印象。有这回事儿吗?” 魏昆总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我怎么记得好像有,也好像没有……咦?我真的有女朋友吗?” 李明羽內心也泛了嘀咕, 『魏昆不记得他女朋友的名字了……』 『那我妻子的名字……是什么?我好像也不记得了……』 『无所谓,反正她是真实存在的,是我的妻子,这就够了。』 『至於魏昆说他女朋友丟了这件事,我怎么毫无印象……』 『魏昆的女朋友……和妻子之间有什么关係吗?』 『或许是魏昆记岔了,他的女朋友根本就不存在。』 李明羽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细枝末节,不过转念一想,也都不重要,自己是属於妻子的,这无可爭议。 …… “阿姨,钱没丟吧。”李明羽问道。 “没丟,几张银票也都在包里。”婶婶按了按怀中的包。 这次离开奉州是要逃命,本身带的行李就不多,基本都是钱財。 “那走吧阿姨,我们先远离这里。” “好。”婶婶没有多问。 李明羽带著阿姨,往沽都方向走去。这个距离,已经能隱约看到沽都城的轮廓了。 他不打算留下。 无论是仙殿还是医会,接济难民不是无条件的,往往会趁机压榨难民一笔。乘务员和乘务长身具职务,往往站在仙殿那一边。 而他是启灵二境,还要顾著启灵一境的婶婶,资金本身就很有限,经不住仙殿某些仙吏变脸,还不如去沽都城门前另寻它法。 如今,仙朝地方城市的仙殿有七,按照职能划分,分別为: 知州殿、州镇殿、財赋殿、商务殿、礼祭殿、文枢殿、工建殿。 七大仙殿的七位殿主,由州牧府所统领,州牧坐头一把交椅。 从各个主殿往下,依次延伸出各类城区的事务司,事务司下则分支出相应街道的知事处。 整个仙殿官员系统,按待遇可以划分成七个品级,其中七品与六品基本都是启灵境修士,七品为行差,六品为仙吏。 六品即仙吏的待遇足够维持启灵五境修为,一般是知事处的中层官员或事务司的基层官员。 此类伤亡事故不牵扯重要人物,大多是知州殿下的民务司某知事处牵头,派仙吏前来处理。 李明羽带著婶婶没走一会儿,路上就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流民。 单从模样上分辨,就能看出这些流民不是倖存乘客。 他们有的已经饿的面黄肌瘦,眼神只有彻底麻木,似乎在附近盘桓许久了。 已经有落单的倖存乘客被这些流民找上,爆发了口角与肢体衝突。 很明显,是抢劫。 “小羽,我好像有印象,之前听邻居讲过,寒州貌似发生了什么天灾,这些流民应该是寒州逃过来的。”婶婶回忆道。 “原来如此,阿姨咱们离远点儿。”李明羽心中明晰了原因,拉著婶婶绕路。 寒州天灾之下,灵田大幅减產。供不应求下,粮价和灵资价格都在涨,工作薪资水平却是几乎不变。 若是留在寒州,许多启灵修士都无法维持境界,只能逃难去別的地方,另寻出路,也就成了流民。 魏昆看著不远处爆发的衝突,饶有兴致道: “小李子,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第20章 挑衅 “小李子,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李明羽:“没钱,要跌境界了,一群可怜人盯上了另外一群可怜人罢了。” 魏昆:“这样呀……哎,小辰子,所以他们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王辰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道: “即便是生存所迫,这些流民没有守住底线,做出了这等强盗之事,那也是纯粹的恶行,坏人无疑。” 魏昆见王辰一脸严肃,直接没绷住,乐开了花: “哎,小辰子啊,你之前也想取小李子的性命,人果然无法共情在活著时候的自己。” 王辰:“我跟明羽一直都是好兄弟,我之前只是被天命影响了,犯了天命人都会犯的错。那会儿我控制不住自己,不作数……” 魏昆:“行行,你说的都对。” 李明羽看著这些不断爆发矛盾的流民与难民乘客,心情沉重: “天灾也好,火车爆炸也好,都是无法预料的。 人力在这类事件面前一直都是渺小的。 修士一旦无法获取充足的灵资,就只能坐等境界跌落。 要么苟延残喘到凡人,等死。 要么,就提前自裁。” 王辰没有接触过收尸这一行,问道: “两种死法有什么区別吗?” 李明羽:“当然有。若是苟延残喘至凡人,有幸没被拉去献祭,死了之后,尸体也卖不了多少钱。 修士尸体就不一样了,境界越高的修士,尸体也就越值钱。若是无法维持境界,最好原地自裁,价值最高。 品相好的修士尸体,留给家人,卖个万八千的,也能让家人多一些挣扎空间,晚一些跌到凡人。 当然也有鋌而走险的。比如眼前这些流民,出来烧杀抢掠,也都是爭一线生机。 此举无非是看在异地迁徙过程中,仙殿的命案破案率极低,死在荒郊野岭,也不会有人管。” 王辰沉默。 魏昆恍然大悟,缓缓点头,张了张嘴,又轻轻合上: “哦。但是我还没懂,他们为什么要打架呀?” 李明羽眉梢一挑,沉默了,是一种无语的沉默。 王辰也很无语,借著魏昆的台词,脱口而出道:“不是哥们。” 魏昆眼神清澈:“不是哥们就要打架吗?那咱俩以后做好哥们,应该不用再打架了吧。” 王辰语塞:“……” 李明羽绕过了適才爆发衝突的地点。 没走一会儿,李明羽就觉远处另有几个流民在打量自己这边。 他立马冷眼扫过去,那些流民连忙收回视线。 此刻的李明羽体型高大,看著起码有启灵三境或四境的修为。 在这种气势下,不知不觉间,隱隱开出了一条无形的路。 已经有一些难民乘客不再害怕流民,选择悄悄跟在李明羽的身后,想借到一些庇佑。 婶婶挽著李明羽的手腕,面露欣喜,感慨著: “小羽最近长高了很多,身板也壮实了,跟著咱小羽很有安全感。” …… 很快,便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小波难民乘客聚集,这些乘难民明显和自己一样,打算绕开仙殿“接济”,抱团另寻入城之法。 『有些不对。』 远处那些难民,被一大波流民拦住了,流民们將难民包的很圆,似乎还起了肢体衝突,不断传来叫骂声,火药味十足。 『这围的確实有点严实。』 情势混乱,李明羽不想多事,决定跟婶婶避著人群,尝试从侧面绕开。 就在他和婶婶即將完全越过衝突人群时,人群中传来一声糙汉嗓音: “喂!那边儿的,別看了,那小孩儿,对,就你,过来!。” 糙汉话音刚落,拦住难民的那道流民包围圈中就走出四五位的年轻男子。 他们二十多岁的样貌,近一米九的体型,手中拿著短刀,朝著李明羽包围过来。 那些难民见火力被李明羽吸引,默默观望著这个手无寸铁的少年与中年美妇。 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孩,一个女人,面对四五位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结局可想而知。 “对对,站著別动,真懂事,哈哈,兄弟们,这小孩儿还不错,挺结实的。”几位年轻男子的威胁声夹杂著起鬨。 李明羽带著婶婶,跑路是跑不过对面的,只能將婶婶护在身后,探探对面虚实。 他的身后,已经匯聚一小波难民远远跟隨,难民们沉默观望著。 领头的男人面容凶狠,手中把玩著短刀,缓缓逼近,压低声音道: “小子,看你身后跟著的人不少,还算有號召力,要么加入我们,大家一起赚钱。要么,就把钱留下吧,別耽误我们时间。” 李明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感受著身后婶婶紧张地拽著自己的衣角。 婶婶怀中的包里有一袋钱,还有几张银票,合计价值將近两万文钱。 这是极为重要的入城安顿费,若是拱手让人,恐將沦落街头。 “想好没有,把钱留下,赶紧滚吧。”领头男子催促道。 对面人多势眾。 虽然李明羽不清楚对面的底细,也不打算贸然动手,但他的目光却毫无波澜。 他现在是启灵二境,能够在短时间內爆发出启灵四境的实力,还有妻子带来的几次身体强化,这种场面护著婶婶不会有问题。 更何况,从体型来看,眼前这些流民顶多是启灵二境修为。 魏昆:“这桥段我看过!” 王辰:“会什么?” 魏昆:“小李子要准备歪嘴了。” 王辰:“歪嘴?” “小子,怎么不说话,之前看你挺机灵的,怎么现在成哑巴了?”领头男人吼道。 “別跟他废话了,动手吧。”其中一个男人说著,灵气匯聚手腕,就要衝上来硬抢。 “唉。” 李明羽不想婶婶受到惊嚇,於是抬手运转灵气。 灵气快速游走全身,这是启灵二境的標誌。 领头男子急忙对手下摆手:“停停,先別动。” 他本来以为这个十几岁面容的小孩只是天生体型大,顶多也就是启灵一境,却没想到竟然是启灵二境。 这小孩皮肤细腻,长得俊秀,也不怕事儿。年纪轻轻就启灵二境,难不成另有来头? 可看这一身破烂穿著,也不像是有出身背景的。 尤其是旁边那个妇女,虽然姿色惊艷,但穿的也是旧衣裳。 通常情况下,貌美女人穿旧衣裳,这可和“有背景”三个字可不搭边儿。 现在这几人中,只有领头男子一人是启灵二境,他相信,若是自己几人一拥而上,眼前这个启灵二境的小孩必定无法招架。 体型相近的情况下,成年男性与小孩儿在身体素质上的差距,是一层境界无法弥补的。 更何况,己方还有武器。 徒手的打不过持械的,短械的打不过长械的,无甲的打不过著甲的,这些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只是,他考虑到些微风险,还是决定妥善处理,万一这小孩真有倚仗呢,於是回头衝著那位糙汉喊道: “大哥,这小子是二境,你看……” 糙汉离得老远,听到领头男子的话,当即就来了兴致,提著一把砍刀,朝这边走来。 “二境?这么年轻?少见,少见啊。” 糙汉身材高大,膀大腰圆,一米九五的体型与李明羽平齐。 他走到李明羽面前,双目微眯,对视著。 领头男子恭维道:“大哥,你看,这二境小子怎么处理?” 糙汉直接怒骂道:“二境有什么用?不就个头大了一点,终归还是小屁孩,能翻起什么浪花?” 领头男子点头哈腰:“是是,大哥说的是。” 糙汉不再去管领头男子,反而一手拍在李明羽肩膀上,沉声道: “小子,我是三境,別想著嚇唬人了,不想加入的话,就赶紧把钱留下滚蛋,別给脸不要脸。” 婶婶轻轻拉著李明羽的衣摆,小声道: “小羽,他们这么多人,要不咱们把钱交了,先走。等进城了,阿姨再想办法多赚些钱就是了。” “没事儿阿姨,我能应付。” 李明羽见糙汉自爆是三境,嘴角闪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钱是不可能交的。 他轻音传声道: “魏昆,【附身】。” 第21章 碾压 魏昆欢呼:“就等你这句话了!小辰子隨我一起,战斗爽,哈哈哈!” 王辰:“……” 仙典空间內,灰芒大盛。 【附身】发动。 瞬息间,魏昆与王辰一起“合”入了李明羽的身体里。 一息之內,李明羽感觉浑身肌肉发胀,全身灵窍被迅速打通,灵气於其间匯集疯涨,修为境界升到了启灵四境。 启灵一境,仅能模糊感应天地灵气,但灵力近乎於无,运转呆板; 启灵二境,能在体內蕴养灵气,於经脉中形成可循环的灵力流,灵气能隨意加持身体特定部位。 启灵三境,体內灵气量大增,可灵活运转,覆盖全身。 启灵四境,打通全身灵窍,可运转灵气量倍增。 启灵五境,形成灵脉,串联起全身灵窍,此时灵气已遍布全身,足以离体加持外物。 此外,启灵境的修士都无法使用法术,因为启灵境的灵气纯度太低且充满杂质,满足不了法术消耗。 等到了练气期,压缩驳杂灵气转而化为精纯灵气,那时,灵气外放就不再是问题,可以施展简单法术。 而在启灵这五境里,每提升一层境界,运转灵气量都会有所增加。 其中,启灵四境是一个运转灵气量增加的关键节点。 糙汉轻微嘆气,灵气覆盖全身,正想將砍刀抬起,逼著眼前的小孩做出一些让步。 李明羽却以启灵四境的灵气灌注右腿,一脚往糙汉腹部踹去。 这一脚,李明羽用了全力。 先前李明羽一直站著不动,现在突然动身,速度奇快。 糙汉根本来不及反应,正面挨了一脚,“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气里炸开。 糙汉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於空中带出一丝血线。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一直飞出七八米才堪堪停止。 李明羽也不顾周围看呆的眾人,直接拉著婶婶迅速跟上前去,低身捡起糙汉脱手的砍刀,將其横在糙汉的脖子上。 糙汉躺在地上,意识不到砍刀已经到了脖子前,只剩生理本能,浑身痉挛著,连连吐血,瞳孔中儘是恐惧。 他的瞳孔中,是李明羽睥睨的目光,居高临下的姿態。 “怎么会……” 他不知道这小孩是什么来头,看那一瞬间的灵气运转程度,竟有启灵四境的修为。 但这还不算是最恐惧的。 因为哪怕对方有启灵四境,对方也只是一个小孩,自己一个成年男性万万不至於毫无招架之力。 最恐惧的是。 他发现自己混跡帮派多年,凭著胆量和衝劲儿出生入死,经营许久才拥有的启灵三境修为与搏杀素养,竟被对方一脚踢碎了。 这一脚的力道,竟直逼自己曾经有幸见过的那些宗门精锐。 若不是自己还有灵气做缓衝抵挡,这会儿怕不是已经咽气了。 成王败寇。 规矩都懂。 他不停地咳血,想等眼前的“清秀少年”开口提条件,自己也好顺著台阶脱身,到时候或许还能保全一丝顏面。 可那少年却目露寒光,杀意凛然,迟迟不开口。 少年半蹲著身子,一只手轻轻牵著中年美妇,另一只手上那把砍刀一直横在糙汉脖子前,未曾挪动分毫。 周围那些手下,全都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糙汉彻底慌了,死亡的恐惧彻底击碎了他的意志。 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也顾不得砍刀与自己脖子间的距离,痉挛著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尝试用最清晰的发音吐字道: “放、放……我、一马……” 李明羽见他竭力开口求饶,才將砍刀挪开,问道:“理由。” 糙汉蜷缩著身子,再度咳出几口血,喘了半天气,才回答道: “我……上有老母,下三个孩子,孩子他妈已经没了,寒州物价太高,一家人真的活不下去了。这个月马上就要过完,再没有足够的灵资,我的境界就要跌落了……” 李明羽重重嘆息,继续问:“寒州仙殿也不管么?” 糙汉目光涣散:“其实此次天灾,是阳白仙宗与北冥交火,筑基修士出手导致的,咳咳……筑基大能……仙殿无从管起。” 李明羽点点头,收起了砍刀:“明白了。” 糙汉嗓音沙哑:“大家……都自认倒霉,我们……真的没办法。。” 李明羽拉著婶婶,站起身,提著砍刀,冷冷扫视一圈,周围流民无一人敢上前。 “听好了,我今天眼睛不舒服,进不得沙子,这种劫財抢货的事儿,不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话音落,四下无声。 这个世道会改变么? 不知道。 廝杀生存也好,苟且等死也罢,都是时代的尘埃而已。 李明羽清楚,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他拉著婶婶,默默穿过包围圈,继续往沽都城方向赶去。 他的身后,已经匯聚更多的难民。 这些难民有老有少,有的默不作声,有的窃窃私语。 虽然他们互相之间大都不认识,但都紧紧跟著李明羽穿越包围圈。 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人影匯集,如同滚雪球般,渐渐形成了一小支颇具规模的队伍。 没有人號召,没有人询问,甚至没有人交换眼神。全都默契地跟著那个毫不犹豫向前走的人。 那些流民只是站在路边,默默看著这支逐渐成型的“洪流”从面前经过。他们的眼神复杂,有茫然,有算计,再也没有上前拦截。 婶婶拽著李明羽的袖子,虽然为侄子感到骄傲,但脸上却满是担忧: “小羽啊,你刚才那应该是四境吧,四境修士境界开销很多的,以后可怎么办呀,你叔叔当时三境的时候就已经负担不起……” 李明羽轻轻握著婶婶带著些老茧的手,安慰道: “没事儿阿姨,我不是四境,我是二境。真的,小羽不骗你。” 婶婶愣了愣,问道: “哦。那就好,二境就好,二境就好。咦,小羽,可是二境的灵气怎么能……” 李明羽哈哈一笑: “哎,这就要多亏了之前王辰手中的那本秘法,上古秘法,能够临时拔高境界,很厉害的。” 婶婶紧绷的神情一松: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祸福相依了,誒,小羽,这什么秘法有没有副作用呀,可得注意著……” 魏昆:“小李子又在骗人了。” 王辰:“哪儿有什么拔高境界的秘法,呃……好吧,【附身】算一个。” 魏昆:“嘿嘿,看似在夸你,实则在夸我。” 李明羽就这么带著庞大的“队伍”,走了快一个小时,沽都城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