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功名十字路》 前言 首先说明一点:日本战国歷史绝大部分流传下来的“史料”都没有定论,歷史谜团非常多,各种歷史事件也是眾说纷紜,日本战国歷史连日本人自己都没研究明白。 吉良只负责讲好故事,为了剧情流畅性和大纲选择其中某一个说法,並且以我本人的专业性选取比较有说服力或者相对中肯的说法融入到本书之中。 其次:本书中会有大量的插图和彩蛋章,为了提高阅读体验请大家在阅读设置里勾选“彩蛋章”相关,否则会看不到正文中放得各种插图。(如果確实无法显示,可以加读者群在群里看) 另外:为了降低阅读门槛方便读者理解,一些名词我会进行翻译化处理。毕竟我的书是写给中国人看的...... 最后:一些必要的知识科普在免费期时会穿插在正文中,上架之后统一放在章节最后的作家的话以及免费章节中。目的是提高阅读体验以及正文的质量。 本书免费期每天早8点及下午6点各更新一章,希望大家多追读多投票,上架之后吉良会让各位义父看爽的。 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章 我军败了! “嘿,你醒了?” 山內一丰晃了晃脑袋,缓缓睁开眼睛。 自己这是在哪? 闭眼前他的手刚刚按下打赏键,事先也没人跟他说看书打赏盟主会穿越,否则他不至於等到今天才给那个叫吉良上总介的作者上强度。 隨著视线渐渐清晰,山內一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处战场。 目光所及之处,数千名穿著日式盔甲的武士和足轻正在对峙,耳边不停响起稀稀拉拉的铁炮声。 凉风吹拂过平原,直往山內一丰的脖子里钻。 山內一丰不禁打了个哆嗦,此刻他的脑中开始如走马灯般闪现另外一个人的记忆。 心底一个声音在提醒山內一丰,现在他不叫王瑾而是叫山內一丰,他的身份是日本战国时代的一名武士。 “一丰,你今天怎么回事,战场之上岂能分神?” “就算是初阵,也不至於如此浑浑噩噩吧!” 山內盛丰看著身旁陷入呆滯的儿子十分苦恼,若不是情非得已,他也不想像赶鸭子上架般將山內一丰拉到战场上。 现在的山內家流年不利,確实也凑不出足够的人手来完成主家岩仓织田氏的军役了。 突然,一枚铅弹飞入阵中贴著山內一丰的身子划过,还处在震惊中的山內一丰对此毫无反应。 看著一动不动的儿子,山內盛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才有点山內家武士的样子!” “待会儿冲阵之时跟紧我,若能討取一名敌军武士,战后主公说不定能收你做近习。” 山內一丰此刻已经回过神来,表情也开始恢復正常。 不远处的战场上,两军对垒间的喊杀声正在不断增大,双方投入的兵力也陆续增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面面“木瓜纹”在风中猎猎作响,上千人正手持长度近五米的长枪陷入拉锯战。看到这里的山內一丰不禁鬆了口气,原来自己是织田家的武士啊,那就没事了。 此时正值日本战国乱世,各地战事不断,像今天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上演。 山內一丰对日本战国歷史的了解也仅限看过一些起点网文,最多玩过一些相关游戏,谈不上多精通。 但织田家的家纹他还是认识的,而且山內一丰也很清楚,织田家无疑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 想到这里,山內一丰心中的不安也慢慢散去。 紧了紧手中的长枪,山內一丰这才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周围。 毫无疑问,他確实是这处战场上织田家军势中的一员,四周的“木瓜纹”做不得假。 身旁的军阵中时不时窜出几名骑马武士,高呼著自己的家名冲入敌方阵营。 山內一丰的注意力被一名年轻武士所吸引,只见对方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动如雷霆,顷刻间便將一名敌军刺倒在地。 “敌將,已被我堀尾吉晴討取啦!” “喔!”四周开始响起友军的欢呼。 山內盛丰也將讚许的目光收回,朝身旁的山內一丰咋舌道:“那是本家重臣堀尾泰晴的儿子堀尾吉晴,今天也是第一次上战场,不曾想初阵便立下一番首的大功。” 所谓一番首,指的是交战之时第一个获取敌方武士首级。 “吾儿也不能甘落人后,定要在主公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山內盛丰转头看向身后,山內家的主公织田信贤正端坐在本阵之中。 山內一丰这时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自己这边是织田家不假,可怎么对面的敌军也穿著织田家的具足? “父亲,对面......”山內一丰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看来已经適应了身份的转变。 山內盛丰还以为山內一丰是在担心战况,顿时轻蔑一笑道:“不必担心,织田信长不过区区两千人的兵力,绝不是本家的对手!” “等等,父亲说对面是谁?”山內一丰听得心头狂跳。 “织田信长啊!”山內盛丰隨口答道:“大名鼎鼎的尾张大傻瓜,此次竟敢攻击本家,定叫他有来无回!” 以三千人对战织田信长的两千人,山內盛丰都不知道怎么输。 山內一丰惊呆了,搞了半天“此织田非彼织田”啊! 织田信长作为日本战国时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整个人生仿佛开掛一般打遍天下无敌手,现在你跟我说织田信长在对面? 可若是织田信长在对面的话,那己方岂不是在跟织田信长作战? 搞清楚状况的山內一丰脸色又是一变,默默將眾人护至身前。 他此刻没有立刻转身就跑,已经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就是现在!” “敌军阵型已乱,山內家的人隨吾出阵!” 山內盛丰猛地一踢马腹,在数十名足轻的簇拥下开始向织田信长的方向杀去。 山內一丰在人群中被裹挟著往前,此刻就算想跑也没机会。 此处地名叫“浮野”,位於尾张岩仓城北面不远,是岩仓织田家领地的中心。 岩仓织田家是尾张国的守护代家族,从身份来说比织田信长的家族还要高贵一些。但战国乱世家名不能当饭吃,一切还是要以实力说话。 “哈哈,织田小儿不堪一击!” “衝过去,一举击溃敌军!”山內盛丰激动地加快了衝锋的速度。 山內一丰在人群中看不清前方的战况,只能感觉到战场上织田信长的部队正在不断后撤。 所谓战报能作假,但战线不会说谎,难道说这场战斗竟是优势在我?山內一丰感到有些惊奇。 与此同时,战场另外一侧的织田信长正泰然自若地看著不断深入战场的岩仓织田家军势。 “快了,就快了!”织田信长握紧手中的长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场大战是他统一尾张国最关键的一战,岩仓织田家是尾张国內最后一个尚未被他击败的敌对势力。 只要攻灭了岩仓织田家,他就能彻底消除內忧,专心与东边虎视眈眈的骏河今川家作战了。 “主公快看!” “犬山城织田信清大人的援军到了!” 身旁武士话音刚落,战场后方突然杀出一支同样打著织田家木瓜纹旗印的大军。 看著姐夫织田信清的部队加入战场,织田信长心中大定。 手中长枪猛地朝前一挥,织田信长眼中杀意迸发,“援军已到,取胜就在此时!” “诸將奋勇爭先,隨吾杀敌!” “喔!” 隨著织田信清的援军从侧后方冲入战场,原本正在“追杀討敌”的岩仓织田家一方瞬间乱了阵脚。 山內一丰此刻连敌军在哪都还没摸清,四周的友军就已经开始溃败了。 “我军败了!” “我军败了!” 仓皇逃窜的友军衝散了山內家的部队,山內一丰一时间被搞得晕头转向。 山內盛丰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赶紧调转马头,“不好,我们中计了,织田信长居然和织田信清联手了!” “快,快朝本阵撤退,保护主公!” 山內盛丰脸上原本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惊恐。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刚刚还在大举进攻的岩仓织田家部队此时已经作鸟兽散。 组织力度低下的农兵一旦开始溃败,战局就很难再扭转过来了。 现在拼的就是谁跑得更快! 浮野战场上,到处都是无头苍蝇般的岩仓织田家足轻,场面极度混乱。 刚刚穿越就和织田信长打“巔峰赛”,山內一丰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在几名忠心耿耿的山內家武士一直护著山內一丰,避免山內一丰被乱军衝散。 这种情况下,一旦脱离大部队,那基本上就被宣告死刑了。 就算能侥倖逃离战场,战场四周潜伏的“落武者狩”也会要了你的性命。落武者狩指的是专门击杀落单武士的暴民或者野武士。 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铁炮声中,溃败的岩仓织田家足轻不断倒下。 山內家的部队正处於败军的正中央,身前是乱作一团的友军,身后是如狼似虎的追兵,山內一丰的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跑! 跑不一定能活,但停下来必死! 只要能跑得比其他人快,死得就不会是自己。 “一丰,上马!” 山內盛丰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匹无主之马,焦急地朝山內一丰伸出手。 山內一丰刚要上前,边上突然窜出一名武士抢先一步。 “山內大人,此马借吾一用,日后必有重谢!” “找死!”山內盛丰挥动长枪朝对方拍下,但被武士闪身躲过。 “弥七郎,尔敢!”山內盛丰大喝道。 林弥七郎將手中的长弓丟到地上,没有理会山內盛丰的怒骂,直接翻身上马便夺路而逃。 一旁的山內一丰傻了眼,倒不是因为战马被抢,而是这个叫林弥七郎的武士才刚刚窜出去就被人从马上扑了下来。 林弥七郎抽刀砍向敌军,正中对方左臂。 来人也是个猛人,硬抗了林弥七郎一刀,隨后按住林弥七郎的头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敌將林弥七郎已被我佐胁良之討取啦!” 鲜血从佐胁良之左臂流下,右手高举著林弥七郎的首级振臂高呼道。 山內一丰心中突然觉得很庆幸,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縈绕全身。 此时山內家周围的敌军越聚越多,其中不乏织田信长的母衣眾,这些人都是织田信长麾下的绝对精锐。 这些人出现在战场上,意味著织田信长已经开始进行扫尾工作了。 “敌將休走,前田利家在此!” 山內一丰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身后便窜出几名身披“母衣”的骑马武士,为首之人正是后来有“枪之又左”之称的前田利家。 这个名字,山內一丰是知道的。 “主公带著伊右卫门殿快走,我们来挡住追兵!” 几名山內家武士將山內一丰往山內盛丰那边一推,隨后举起长枪排成一行,准备拦住追兵。 “伊右卫门”是山內一丰的通称,相当於中国古代的“字”。 看著家臣们坚定转身决然赴死,山內盛丰瞬间红了眼眶。 但此刻不是忸怩之时,山內盛丰冲山內一丰大喊道:“一丰,跟上!” “是!”山內一丰扭头看了眼被重重包围的家臣,內心也十分震撼。 混在溃军之中的山內盛丰父子且战且退,狼狈地跟在家督织田信贤的马印之后。 马印是一种特殊旗帜,一般马印所在的地方就是总大將的位置,这也是战场上的信號。 隨著时间推移,山內盛丰父子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而前方一座城池的轮廓则越来越清晰。 岩仓城到了。 显然前方战败的消息已经隨著溃军的返回传遍了整个城池,整个岩仓城已经陷入混乱,到处都是四散逃窜的城下町居民以及住在城下町的武士家眷。 山內盛丰將战马递给身旁的家臣,急切地向山內一丰交代道:“敌军虽然获胜,但短时间內还不会对岩仓城发动进攻。” “吾去找主公商量对策,你快去家里通知母亲,让弟弟妹妹不要乱跑。” “顺便让你母亲收拾好东西,做好笼城的准备。” 野外合战失败並不意味著毫无生机,只要家督的居城还在,一切就还有转机。 “笼城”才是这个时代御敌的最优解。 山內一丰点头,寻著记忆中的方向朝山內家的屋敷跑去。 这会儿成功从战场绝地求生的山內一丰终於完全融合了脑中的记忆,对此时的境遇也有了清晰的认知。 现在的时间线是永禄元年、公元1558年末。 织田信长刚刚消灭了“上司”清州织田家占据了清州城,並且杀了与自己不和的弟弟织田信胜,整合了“尾张下四郡”。 尾张国分为上四郡和下四郡,山內一丰家族所在的岩仓织田家名义上占据了“上四郡”。 趁著大敌今川义元正忙著平定领內叛乱无暇他顾,织田信长急於统一尾张,因此岩仓织田家成为了织田信长的目標。 今天爆发的战斗便是织田信长统一尾张的最后一步。只要消灭了岩仓织田家,织田信长便能整合尾张国全境,从而全力备战东边的强敌今川义元。 结合穿越前的歷史知识,山內一丰明白织田信长的目標最终是达成了的。这也就意味著岩仓织田家此时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些,山內一丰陷入了迷茫。 来是来了,可他又將何去何从? 正满腹疑虑之际,山內一丰走到了山內屋敷门口。 这是一座简易的武士宅邸,山內家搬到这里也没多长时间。 山內一丰的父亲山內盛丰是岩仓织田家的重臣,位列家老之位,原本的领地位於岩仓城西北方向的黑田城,紧邻木曾川。 去年山內家的居城黑田城被“盗贼”攻破,山內一丰的兄长山內十郎战死,山內一族因此搬到了岩仓城居住。 “伊右卫门,战事如何?” 刚一进门,山內一丰的母亲听到声音后走了出来,一脸关切地上下打量起山內一丰。 先后死了两个儿子,山內夫人是生怕山內一丰再出什么意外。 “前方大败,我军死伤惨重。” “织田家的军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攻城,母亲也赶紧收拾东西入城避难吧。”山內一丰说道。 日本的城池是没有外部城墙的,属於军事据点。这就导致战斗爆发时,没有任何保护的城下町会成为最先被袭击的目標。 山內一丰虽然知道岩仓城大概率会被攻陷,但现在也没有別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於独自逃跑那更是无稽之谈。在这个时代敢孤身一人出门,保不齐哪天睡醒之后就身处某处矿洞之中了。 隔壁武田家的“甲州重工武田矿业株式会社”最缺的就是这样的牛马。 山內夫人捂著胸口,焦虑之色溢於言表,“你父亲呢?” “父亲已经先入城了。” “这岩仓城......”山內夫人咬了咬牙,显然也不太看好接下来的笼城战。 “罢了,东西我早已经收拾完了。” “吉助,快带妹妹们出来。”山內夫人朝屋內喊了一嗓子。 很快,一名约莫十岁的男孩便拉著两个还留著鼻涕的小女孩走了出来。 山內盛丰和山內夫人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 长子早夭,次子去年阵亡,山內一丰是老三,除此之外便是10岁的幼子山內康丰,此时还叫吉助。 三个女儿中,最大的女儿“通”十多年前就嫁去了美浓,剩下两个女儿一个7岁,一个5岁。 “小米、小合,跟著哥哥別乱跑。” “好!”两个小姑娘脆生生地答道,显然这种情况对於两个年幼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吉助,看著点两个妹妹。”山內一丰又对边上弟弟嘱咐道。 吉助沉默片刻,缓缓张开嘴巴,“兄长,你受伤了?” 山內一丰低头看著身上浸染的血渍,解释道:“这是別人的血,吉助不必担心。” “兄长是最勇猛的武士,怎么可能受伤!”妹妹小米拍著手高兴地说道。 山內一丰不禁有些汗顏。方才的战斗中,他的表现可称不上勇猛,简直能用狼狈来形容。 这时山內夫人也將两个箱子搬了出来,山內一丰见状赶紧接过箱子扛在了肩头。 十四岁的山內一丰个子不算高,但底子不错,长到一米七应该不难。 几人刚准备出门,山內盛丰却已经从城內回来了。 “父亲,你怎么回来了。” 山內盛丰垂头丧气地坐下,示意山內夫人先把未成年的三个儿女带进屋。 等人走后,山內盛丰长长嘆了口气。 “伊右卫门,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糟。” “浮野一战,我方3000大军折损过半,家中武士阵亡者超过百人。” “就连我山內家......也损失了十七人。”山內盛丰说到这里时也几度哽咽。 山內盛丰口中的17人指的是山內家的家臣武士,普通的足轻是不配被提及的,这17人可都是山內家的绝对核心力量。 连家老山內氏都这么惨,岩仓织田家的其他家臣是什么情况也就可见一斑了。 日本战国时代的战斗烈度不算高,像这种一战伤亡上千人的战斗已经能用惨烈来形容,更別说浮野之战交战双方总兵力都才6000人。 此外,岩仓织田家虽然名义上有“上四郡”,但实际上已经丧失了对许多领地的控制,去年山內家的居城黑田城被攻陷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这场合战损失的普通足轻、农兵倒还好,这些底层牛马影响不到武士的统治。 真正让岩仓织田家伤筋动骨的是损失了大批量的家臣武士,这才是让岩仓织田家雪上加霜的事。 “父亲,那现在怎么办?”山內一丰初来乍到,对很多事情一知半解,只能將希望放在山內盛丰身上了。 能混到家老级別,至少说明山內盛丰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山內盛丰不假思索地答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和岩仓城共存亡!” 得,当我没问,山內一丰心里暗中嘆息。 “当然,我虽然心存必死之心,但此地不该是我儿的葬身之地。”山內盛丰补充道。 说著,山內盛丰缓缓起身,脸上闪过一抹坚定。 “我山內家虽然迁移到尾张不过数代,但也算世受岩仓织田氏厚恩。值此危急存亡之时,我山內盛丰做不出那背主之事。” “我儿尚年幼,未来大有可期,山內家的未来皆繫於你身。” “以现在的情况,笼城也不见得能有生路。一旦织田信长率军再攻,城破是早晚的事。” “届时,你们母子找个机会逃离此处便是。为织田尽忠之事由我来便好,山內家的家名不能断在我的手上!”山內盛丰语重心长地说道。 显然在搞清楚浮野之战的详细情况后,山內盛丰也知道岩仓织田家行將就木。 山內盛丰决意与岩仓城共进退,却也不忍妻儿死在这里,更不想让山內家的家名就此断绝。 对於武士而言,家名大过天。 山內一丰张了张嘴巴,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谈起。 明明身处尾张,却偏偏是织田信长的敌对势力,山內一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破局。 眼看岩仓织田家这艘破船即將倾覆,似乎也只剩下跳船这一个选择了。 留下来肯定是死路一条,可逃又能逃去哪呢? “无论如何,活下去就有希望!”山內盛丰將手搭在山內一丰的肩头,重重地捏了捏。 “这些东西你收好,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留给你的了。” 话音一落,山內盛丰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一股脑地塞给了山內一丰。 山內一丰拆开看了几眼,发现手中全是山內家从岩仓织田家获得的感谢状。 所谓感谢状,就是家督下发的“功勋证明”,写明某人在何时何地立下了什么功绩,相当於一种“荣誉证书”。 一个武士或者家族值不值得被拉拢和看重可不是光靠嘴上说,在对方不熟悉你的情况下,这些感谢状就是进身之阶。 退一万步讲,即便沦为浪人,这些感谢状也能证明你此前是有来歷的武士,而不是哪个山沟沟里蹦出来的农民。 “主公!” 这时,山內家臣五藤净基著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犬山城的织田信清正在袭击岩仓城以北的我方城池,织田信长也正在攻略岩仓城其余支城。”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十日岩仓城就会成为孤城。”五藤净基將最新情况快速做了介绍。 山內盛丰和山內一丰对视一眼,均从彼此的眼中感受到了苦涩与无奈。 待岩仓城沦为孤城之后,敌军的总攻就要开始了。 换句话说,留给山內家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浮野之战:1558年(永禄元年),织田信长率领2000人在浮野地区与织田信贤的3000人展开了战斗。战斗进行到紧要关头,犬山城主织田信清率领1000名援军赶到了织田信长身边,局势顿时发生逆转,织田信贤的军队被彻底击溃。 织田信贤的军队有1200多人阵亡,战败后不得不撤退到自己的居城岩仓城。 第2章 何去何从? 岩仓城內与山內家情况相似的人不在少数。 树倒猢猻散,这些岩仓织田家的武士们总要为自己找一条退路。 有门路的已经开始与织田信长取得联繫,准备无缝衔接地將自己的天赋带到织田信长的麾下。 反正两边都是姓织田,对於一些道德底线灵活的武士而言也不算背主求荣。 而像山內家这样的重臣,心理包袱太大反而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最重要的是,现在这个混乱的局势下再想投织田信长也来不及了。 事先没有与对方达成约定,城下之盟的时候凭什么敢赌对方能保证你的权益,到时候落个背主骂名不说,还不一定能保全性命。 “父亲,山內大人求见。” 与山內家屋敷相去不远的堀尾屋敷內,堀尾吉晴推门而入,將陷入沉思的堀尾泰晴的思绪拉了回来。 堀尾泰晴起身前往主屋,山內盛丰和山內一丰一前一后坐在厅內。 “但马守此时前来,莫非是已经找到退路?”堀尾泰晴一落座便直抒胸臆。 大厦將倾,山內盛丰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堀尾泰晴认为山內盛丰是来拉自己投降的。 同为岩仓织田氏的家老,堀尾泰晴和山內盛丰都是有资格在岩仓织田家的文书上署名的重臣。 “退路没有,死路倒是有一条。”山內盛丰直截了当地说道。 被呛了一句,堀尾泰晴也不生气,同事多年他也很清楚山內盛丰的脾性。 “在下受主公所託在岩仓城收拢残军,此来是为了要个准话,堀尾家是否愿意同岩仓城共存亡?”山內盛丰直勾勾地看著堀尾泰晴。 堀尾泰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虽说投不了织田信长,但也没打算跟著岩仓织田家负隅顽抗。 山內盛丰见状也猜出了堀尾泰晴的打算,乾脆说道:“堀尾带刀,在下並无恶意,你我之间几十年的交情也不必藏著掖著。” 带刀是官职名称,属於东宫舍人的一种,类似於唐朝的“千牛备身”。 “在下只是想统计还有多少人可用,哪怕堀尾带刀要离开此地,在下也不会阻拦。” 堀尾泰晴依旧沉默,没有回答山內盛丰的问题。他倒是想逃,关键是走不了。 山內盛丰见此情形便也不再问了。堀尾泰晴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態度已经很明显。 “这是犬子伊右卫门,还望堀尾带刀照拂一二。” “若城破已成定局,在下会打开城门放你们离去的。” 山內盛丰此言一出,堀尾泰晴的眼中立刻就有光了。 “你当真不走?”堀尾泰晴似乎想劝山內盛丰回心转意。 山內盛丰果断摇头。 昨晚山內一丰劝了他一晚上,但山內盛丰心意已决,说什么也要成全这段君臣之义。 “既如此,若能侥倖逃出生天,但马守的恩情在下铭记於心。”堀尾泰晴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其中也夹杂著感激。 织田信长和织田信清的部队正在各地劫掠和攻城,此时还不是离开岩仓城的最佳时机。 不然拖家带口往外逃,路上遇到敌军或者落武者狩的话,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最佳的逃离时间反而是敌军在岩仓城集结的时候,届时敌军集中在一处,也就不必担心逃出岩仓城后遇到袭击。 “这位便是仁王丸吧,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一晃这么大了。”山內盛丰对著堀尾泰晴身后的堀尾吉晴说道。 “昨日初阵便获取一番首之功,他日前途无量。” 仁王丸是堀尾吉晴的幼名,元服后堀尾吉晴的通称是茂助。因为堀尾吉晴性格温和、待人友善,歷史上有个外號叫“佛心茂助”,其实就是“菩萨心肠”的意思。 山內一丰也特別留意了一番堀尾吉晴,这个年轻武士在浮野之战表现得非常勇猛,给山內一丰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堀尾吉晴微微一礼表示感谢。 花花轿子人人抬,一旁的堀尾泰晴也適时开口道:“对马守之子伊右卫门也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山內家后继有人啊。” “不敢当堀尾大人夸讚,在下不过刚刚元服,今后还请多多指教。”山內一丰態度谦卑地回答道。 堀尾泰晴微微頷首。 年轻人最忌目中无人,山內一丰此言不管是否出於真心,至少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山內盛丰带著山內一丰离开堀尾屋敷,一路上父子二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一丰,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要找堀尾泰晴?”山內盛丰突然停下脚步。 山內一丰思索片刻,试探性地答道:“父亲是与堀尾大人达成了一个交易?” “是也不是。”山內盛丰悵然若失地说道:“事实上,我是真希望他能拒绝我的提议。” “不过这样也好,有他帮衬,你们母子逃出岩仓城的把握就大一些。” 山內一丰心中一紧,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父亲当真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看著身前並不算高大的背影,山內一丰轻声问道。 山內盛丰抬头望了望天,乌云遮住了太阳,岩仓城的天空一片灰濛。 “走,又能去哪?” “这是我奉献了一生的地方,是山內家歷代先辈的长眠之地。” “离开了岩仓城,我的忠诚又该奉献给谁呢?”山內盛丰喃喃自语道。 山內一丰往前两步走到山內盛丰的身侧,“可父亲不是说只要活下来就有希望吗?” 山內盛丰转过头,语气低沉地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若我山內盛丰今日苟且偷生,山內家的家名就会蒙上一层耻辱的外衣。” “如果能用我的死为山內家博得一个好名声,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著,山內盛丰又往怀里掏了掏,很快摸出一封信递给了山內一丰。 “这是我写给刈安贺城浅井新八郎的信,你们离开岩仓城后可以去这里,其人与本家有旧,他答应会照顾你。” 山內一丰沉思片刻,从记忆深处找到了这个叫浅井政贞的武士。 这是尾张浅井氏的家督,虽与近江浅井氏同出一脉但关係已经很远了,目前在织田信长麾下担任马廻眾。 浅井政贞所在的刈安贺城距离山內家的黑田城很近,两家很早就建立了深厚的情谊,只不过因为立场不同被迫分了敌我。 “他不是织田信长的家臣么,父亲难道早就......” 山內盛丰摇头道:“这不是与敌军內通,而是將死之际將妻儿託付给友人。” “若非如此,我也不敢放心让你们逃离岩仓城。” “本来最合適的去处应该是你大姐那里,可美浓北方城实在太远。现在浓尾两国剑拔弩张,贸然跨越国境是取死之道。” “待我儿站稳脚跟之后,再想办法与你大姐取得联繫吧。” 第3章 活下去(为盟主被掩埋的矮人加更) 山內家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尾张本地武士,但迁移到此也歷经好几代人。 虽然没办法像织田家这样在本地建立错综复杂的关係网络,但山內家也有不少亲族分布在各地。 其中山內盛丰的大女儿阿通在1545年嫁给了美浓北方城主安东守就的弟弟安东乡氏。这个安东守就也被称为安藤守就,是西美浓三人眾的一员,在美浓久负盛名。 另外山內盛丰还有个弟弟勘八郎过继到了松仓城的前野氏,改名前野时之。 前野氏也叫做坪內氏,是木曾川沿岸一个叫“川並眾”的豪族联盟首领。前野氏同时也是岩仓织田家重臣,现任家督前野宗康是岩仓织田家的军奉行。 “这次让你们逃离岩仓城,也是前野大人的提议。” “届时你们听从前野家的安排,路上別多问,也不要管队伍中有什么人。” 听到山內盛丰这么说,山內一丰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山內盛丰如此大张旗鼓的安排人逃离,作为主家的岩仓织田氏不可能察觉不到。 而山內盛丰敢如此肆无忌惮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岩仓织田家事先知情而且已经默许了山內盛丰的行动。 甚至,岩仓织田家的家督也在逃亡之列。 “父亲,敢问主公......是否也在其中?” 山內盛丰眼神一凝,猛地將山內一丰推到一边,环顾四周后小声问道:“此事仅我与前野大人两人知情,你是从何得知?” “我猜的。”山內一丰如实答道。 呼...... 再三確认过后山內盛丰长舒一口气,他差点以为走漏了风声。 事实上这次出逃是山內盛丰和前野宗康等主战派家臣共同商议的结果,一旦確认岩仓城无法坚守,便护送家督织田信贤逃离。 既然是护送家督出逃,那安排一些人沿途护送总是必要的。 既然是护送家督出逃,那安排的人就必须是绝对的忠心耿耿之人。 试问现在的岩仓城还有谁是忠臣呢? 那当然是愿意和岩仓城共存亡的山內盛丰啦! 所以山內盛丰並不是单纯的愚忠,他只是用自己的性命换取让家人顺利逃脱的机会。 想清楚这些,山內一丰看向山內盛丰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敬重。 “行了,別用这种眼神看著我。” 山內盛丰嘆了口气,“想让你们活下来是真,这是一个父亲和丈夫必须做的事。” “想为岩仓织田家尽忠也是真,这是身为一名武士应尽的义务。” “此,人之常情也。” 这一刻,山內盛丰的形象在山內一丰的眼中彻底丰满了。 山內一丰猛地握紧了拳头。也是在这一刻,他明白了想要在这个战国乱世中活下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活下去,他必须活下去! 山內一丰的信念在此刻无比坚定。这既是为了山內盛丰,也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脑海中那道挥之不去的执念。 呜!呜!呜! 三道急促的法螺声响起,在此刻的岩仓城这意味著敌袭。 “织田信长来得好快!” 山內盛丰大惊失色。他原本预计敌军需要10天的准备才会对岩仓城展开包围,没想到才仅仅过了三天便兵临城下了。 “速速进城去,密切留意有没有生面孔混进来。” “是!” 天边的残阳贪恋人世间的美好,久久不曾落下。 落日的余暉下,一支排列整齐的军队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 已经是惊弓之鸟的岩仓城守军不得不打起精神,如临大敌地望著这支不断靠近的敌军。 三日前的浮野之战,岩仓织田家伤亡1200多人,组织度损失殆尽后岩仓织田家彻底失去了对领地的掌控,织田信长和织田信清用很短的时间便扫平了岩仓城外围的城砦。 如今整个尾张国就只剩岩仓城这一颗钉子卡在这里,织田信长势要將这最后的阻碍清除。 与今川家的战斗迫在眉睫,织田信长不可能留著岩仓织田家在自己的后方掣肘。 今川义元已经控制了尾张国的大高城、鸣海城要地,如果不是三河发生內乱,以及关东北条家领內的瘟疫传播到骏河,今川义元早就扩大攻势了。 换句话说,留给织田信长整合尾张国的时间也不多了。 “兄长,吃饭吧。” “现在城中的粮食越来越少了,今天本家只分到三个饭糰。” 岩仓城內一处临时搭建的简陋木屋內,弟弟吉助捧著一个饭糰递给了山內一丰。 山內一丰摸了摸吉助的头,指向一旁望眼欲穿的两个妹妹,“先给妹妹和母亲吃,我还不饿。” “兄长昨晚就没吃东西,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吃点。”吉助將饭糰放在山內一丰的身前,倔强地说道。 此时距离岩仓城被包围已经过了三个月,时间已经来到永禄二年。 期间织田信长並未对岩仓城发动攻击,毕竟攻城所造成的伤亡也不是织田信长能够承受的。 岩仓城的守军也无力出城迎战,织田信长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放心围城。 “吉助,那这个饭糰我们一人一半怎么样?”山內一丰握著手中尚温的饭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那这两个呢?”吉助看向碗中剩下的两枚饭糰。 “小米和小合吃一个,母亲和父亲吃一个,这样就刚好了。”山內一丰答道。 吉助这才听话地將三个饭糰做了分配,然后掰开一个饭糰分別递给两个妹妹。 飢肠轆轆的小米和小合早就忍不住了,接过饭糰便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山內一丰也给吉助分了半块,兄妹四人围坐在一起,往日难以下咽的硬饭糰今天也变得格外香甜。 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虽然艰苦,但好在一家人还能齐聚一堂,享受著最后的温馨。 就著水將饭糰咽下,山內一丰往屋中的火堆添了点柴火,起身推门而出。 最难熬的冬季已经挺了过去,可等待岩仓城的並不是初春的暖阳,而是日益严峻的生存形势。 昨日山內盛丰便与山內一丰交了底,城內的存粮只够三天所需了。 山內一丰也曾想过要不直接投降织田信长算了,可山內家完全没有可以用来谈判的筹码。 连领地都丟失殆尽的山內家,出了这岩仓城那是真的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伊右卫门!” 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山內盛丰打断了山內一丰的思绪。 “父亲,母亲,你们回来了?” “嗯。”山內盛丰扶著山內夫人进了屋,接著又將山內一丰拉到了角落。 看著神色凝重的山內盛丰,山內一丰明白这一天还是来了。 “这两日城外敌军的防备有所鬆懈,城北的几处哨卡已经撤了。” “准备好,今夜你们便出城。” 第4章 不动如山(为盟主自在自在黄金加更) 织田信贤此刻头痛欲裂。 作为尾张上四郡守护代岩仓织田家的家督,他从未想过自己继位后的处境会如此艰难。 如果不是他的父亲织田信安偏爱弟弟准备废长立幼,岩仓织田家內部也不会分化成两派引发內乱,他更不可能將父亲和弟弟放逐。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实力大损的岩仓织田家已经无力再抵抗织田信长的进攻。 织田信贤的母亲是织田信秀的妹妹,换句话说城外的织田信长还是他的表弟,可这层身份並不能成为他的护身符。 织田信秀时期,其所在的胜幡织田家虽然实力很强但地位不高,在尾张国內部属於守护的家臣的家臣。 尾张守护是斯波家,守护代是清州织田家和岩仓织田家,而织田信长父子的胜幡织田家是清州织田家下面的奉行。 基於这层原因,织田信秀对內採取的策略是通过联姻建立统治。这样做的好处是手段温和不容易引起牴触,坏处则是见效慢、无法一步到位地直接统治这些分家。 好在织田信秀確实武德充沛,对外展现的姿態也非常强硬,在世时也积极与朝廷和幕府取得联繫,巩固了对尾张的初步统治。 但当织田信秀遇到了来自骏河的今川义元时,尚未对尾张国形成绝对统治的织田信秀很快便败下阵来。 织田信长继位后摒弃了织田信秀的外交策略,开始积极整合尾张內部,並且坚定与今川家抗爭。 策略一改,尾张国內部很快出现了问题,各种反对织田信长的声音开始显现。 直到织田信长最大的政治盟友——岳父斋藤道三身死,织田信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雪上加霜的是,织田信秀临死前並不看好织田信长的策略,於是准备“拨乱反正”改立次子织田信胜。 织田信秀不但將自己的居城末森城交给了织田信胜,还把家臣团一併留给了织田信胜。 这个操作就给尾张国內部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號,反对织田信长的尾张国势力很快跳了出来,岩仓织田家也是其中一员。 然而织田信长通过各种手段,不但消灭了弟弟织田信胜,顺带手还把名义上的主公织田信友给收拾了,瞬间整合了尾张下四郡。 织田信长此时环顾四周,整个尾张国就只剩刚刚因为继承人问题爆发內乱的岩仓织田家,天赐良机下很快对岩仓织田家发动了进攻。 被织田信贤引为强援的美浓斋藤义龙並未出兵支援,隨后又在战场上遭遇了犬山城织田信清的夹击...... “苦也!” 织田信贤將杯中最后一点酒吞入腹中,彻底心灰意冷了。 “主公,已经准备就绪了,今晚我等便派人护送主公出城。”前野宗康的身影出现在了御殿之中。 织田信贤有心给这名忠臣倒一杯酒,可翻遍了周围的酒壶却都是空的。 “出城之后呢?”织田信贤痴痴地望著前野宗康,“天下之大,可我的容身之地又在何处呢?” “不如去美浓?”一头白髮的前野宗康提议道,“隱居殿此时正在美浓接受斋藤义龙的庇护,不管怎么说我们两家都是盟友,想来斋藤义龙不会见死不救的。” 织田信贤一脸苦涩地说道:“他如果真的感念同盟之谊就应该出兵来救,可你们也看到了,织田信长围城数月,斋藤家的援军何在?” “从稻叶山城到岩仓城,就算是爬也该爬到了吧?” 前野宗康顺势提议道:“不如主公先撤往在下的居城松仓城,那里背靠木曾川且距离斋藤家的稻叶山城不过二十多里。” “若事不可为,再前往美浓也方便不是?” 看著已经七十岁高龄依旧在为自己操心的前野宗康,织田信贤感动之余也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罢了,罢了。” “容吾最后看一眼这岩仓城,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岩仓织田家了......” 织田信贤踉踉蹌蹌地走出御殿,看著周遭熟悉的一切发起了呆。 他心里有恨,既是恨自己能力不足,又恨自己错信了斋藤义龙。 当初如果不是信了斋藤义龙的话,岩仓织田家也不会在长良川之战中公然与胜幡织田家决裂。 “斋藤义龙,你定不得好死!” 两行清泪从织田信贤的眼角划过,他在心里无声地诅咒起了对自己见死不救的斋藤义龙。 但很显然,这会儿正忙著上洛的斋藤义龙是听不到织田信贤的心声的。 与此同时,城外的织田家营地中,刚刚从京都返回的织田信长也进入了本阵之中。 “斋藤义龙不会来了。” 刚一落座,织田信长便將此次上洛的成果公之於眾。 听完织田信长的话,在场的织田家臣无不震惊,他们没想到织田信长竟然真的“上洛成功”了。 织田信长在岩仓城尚未陷落的时候就带著500人高调前往京都,最初家臣们是反对的,但织田信长表示反对无效...... 当然,织田信长执意上洛的原因主要是两个。 第一个是为了个搞明白斋藤义龙最近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第二个原因则是听闻日渐式微的幕府將军足利义辉病急乱投医,正在大肆向地方大名发放幕府的役职。役职区別於官职,后者是朝廷职位,像斯波家的尾张守护就是幕府的役职。 织田信长也想看看能不能给自己搞个守护来噹噹,毕竟他这不是马上就要统一尾张了嘛。 “斋藤义龙正忙著从幕府处获得御相伴眾的身份,並且希望获准使用一色苗字並以此继承一色氏宗家。” “按照上方的说法,斋藤义龙即將动身上洛,没空理会岩仓城了。” 说完这句话,织田信长也將悬著的心放回了肚子。 攻略岩仓城,他最担心的就是大舅子斋藤义龙出来搅局。现在搞明白斋藤义龙志不在此后,织田信长也鬆了口气。 “一色苗字”对於斋藤义龙而言太过重要,因为斋藤道三父子是驱逐了前任守护土岐氏窃据美浓,斋藤义龙需要幕府的政治背书帮他获得正统性。 这时织田信长的家老林秀贞站了出来,“主公,按照你事先的安排,我们已经解除了对岩仓城的围城。” “可按照主公方才所言,若是斋藤家不会出兵的话,本家不是更应该放心进攻岩仓城吗?” 织田信长此前不敢强攻岩仓城,就是担心斋藤义龙会来救援。既然现在確定斋藤义龙不会来了,林秀贞不明白为什么反而还降低围城力度。 “这样浅显的道理吾岂能不知?”织田信长自信一笑。 “岩仓城能坚持这么久,正是因为对方认为斋藤义龙会来救援,依旧心存侥倖。” “此前围城是怕岩仓城与斋藤家取得联繫,现在吾却巴不得两边展开联络。” “放鬆围城的命令是吾从京都返程之前送来的,此时城中估计已经搞清楚了原委,如此敌军最后一口气也就泄了。” “岩仓城开城已经是时间问题,诸位且安坐於此等著接收城池吧!” 织田信长说完便不再言语,自顾自地从怀里摸出一枚刚刚从京都购得的“茶入”把玩起来。 四周家臣面面相覷,却也不敢质疑织田信长的决定。 当然也有头铁的,佐久间信盛出列了。 “那若是城中的人趁机逃离怎么办?” 作为织田信长麾下的第一重臣,佐久间信盛也確实有这个资格在这个时候开口。 织田信长半眯著眼睛抬起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你在教吾做事啊?” “吾不说,你们不会自己去做?” “若是事事都要吾亲力亲为,还要尔等做什么!” 第5章 诀別(为盟主暗影隨风1加更) 夜幕降临,一轮弯月高悬於天际。 淒冷的月光洒在岩仓城的城头,噼啪作响的火堆不时跳出几颗火星子。 城垣一角的櫓台上,一名值守的武士困意来袭不自觉打了个哈欠。这种櫓台一般配置在城池的四个角,类似於箭塔。 武士伸手在脸上拍了拍,试图稍微提振精神。 一个晃神间,武士注意到城垣下方似乎有几个人影正在靠近。 “什么人?”五藤净基按住刀柄弯下腰,贴在围栏上躬身往下查看。 微弱的火光中,山內盛丰父子两人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身后的山內一丰的手里还提著一壶酒。 五藤净基换上笑容飞快从櫓台上走了下来。 “主公,伊右卫门,你们怎么来了!” 五藤净基是尾张国叶栗郡黑田乡的地侍出身。 所谓地侍就是居住在地方的“编制外武士”。这些人往往具备一定的经济实力,但又不在大名的家臣体系中,属於编外人员。 二十多年前,五藤净基和山內盛丰在乘坐渡船时相识。一番交谈后两人志趣相投很快將对方引为知己。 山內盛丰邀请五藤净基在家中小住几天,互诉衷肠后五藤净基便主动出仕山內盛丰,进入了山內家的家臣体系。 “三郎左卫门,吾有一事相求。”走在五藤净基的身前,山內盛丰表现得十分平静。 山內一丰则退到一边警戒,给两人单独谈话的空间。 五藤净基接过酒壶迫不及待地给两人倒了一杯,笼城数月他已经快忘了酒是什么滋味了。 “主公有事吩咐便是,在下这条命早就是山內家的了。”五藤净基將酒碗往前一推。 山內盛丰端起酒杯和五藤净基对饮一口,幽幽说道:“守护代大人已经决定弃城而去,吾的家眷也会隨行。” “一丰年纪尚幼经验欠缺,身边若无人照应,吾怕他无法在这乱世之中立足。” 五藤净基的身子明显一抖,而山內盛丰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山內家如今的情况十分艰难,吾能想到的人中也只有三郎左卫门你能值得託付了。” “所以还请三郎左卫门留在一丰身边,替吾好好看著他。” “主公,我不走!”五藤净基一口回绝道:“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主公应知我伍藤净基绝非贪生怕死之人。” “今主公决意在城中死战,在下岂能弃主公而去?”五藤净基气呼呼地说道。 山內盛丰轻声说道:“你留下来也不过是给敌军平添一份功劳,况且你总要为你的妻子想一想吧?” 五藤净基有两个儿子,长子吉兵卫今年9岁,次子吉藏才刚满一岁。 见山內盛丰提起两个幼子,五藤净基的眼中也浮现出一抹不忍。 “今天我不是以家督的名义向你下令,而是以挚友的身份请求你,为了山內家的未来跟著一丰他们一同出城。” 作为战国时代的武士,山內盛丰深知山內家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山內一丰母子逃出岩仓城之后就成了“牢人”,再想復兴山內家名绝不是山內一丰独自一人就能办到的。 如果身边没有帮手,靠山內一丰单打独斗的话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五藤净基作为山內盛丰的左膀右臂,为人正直且任劳任怨,是值得託付的家臣。 这也是山內盛丰唯一能给山內一丰留下的助力。 “主公已经决定了吗?”五藤净基抬头问道。 山內盛丰肯定地点头,“今晚就走,你夫人那边吾也已经通知了。” “一丰,你过来!”山內盛丰朝边上的山內一丰招了招手。 等山內一丰过来后,山內盛丰指著五藤净基说道:“从今往后,汝要视三郎左卫门为父,遇事多听三郎左卫门的,切莫意气用事。” “父亲放心,我省得。”山內一丰连忙向五藤净基一礼。 在岩仓城的这几个月,山內一丰也已经將山內家的情况搞明白了。 现在的山內家空有岩仓织田氏家老之名,知行地早就丟得一乾二净。 浮野一战又损失了绝大部分家臣,除了忠心耿耿的五藤净基之外,山內家基本上等於光杆司令。 “伊右卫门不必多礼,主公既然信得过在下,今后我五藤净基定为了山內家不惜身命。” 山內盛丰露出欣慰的笑容,亲自给五藤净基倒了杯酒,“三郎左卫门请满饮此杯,犬子就拜託你了。” 五藤净基恭敬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隨后郑重向山內一丰拜了下去,“在下五藤三郎左卫门,见过主公!” 山內一丰將五藤净基扶起来,山內盛丰长舒了口气。 身后事已经安排妥当,这下他可以安心赴死了。 山內盛丰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半个时辰之后吾会打开大手门,一同出城的还有堀尾泰晴父子和前野宗康之子前野胜长。” “离开岩仓城之后,你带著一丰直接去刈安贺城,浅井大人那边吾已经联络好了,他会给你们一个容身之地。” 听完山內盛丰的话,五藤净基面露疑色:“这么多人同时出城目標太大,岩仓城周遭一马平川,若是被敌军察觉如何脱身?” “况且城中与织田信长关係密切的武士不在少数,焉知没人与敌军通风报信?” “再说这个前野宗康,其与生驹家宗的关係向来密切,此战开打之前他就曾提议向织田信长投降。” “他派儿子与伊右卫门一同出城,万一......” 五藤净基提到的这个生驹家宗是织田信长的家臣,同时他也是织田信长的侧室生驹吉乃的父亲。 生驹家是做“物流”起家的,在美浓和尾张边境经营马匹运输业务,与前野宗康为首的川並眾勾连很深。同时两家也建立了姻亲关係。 “此事是吾与前野大人共同商议的结果,应该不会出现意外。”山內盛丰不太愿意相信前野宗康会与织田信长內通。 一旁的山內一丰则留了个心眼,默默记住了前野胜长这个名字。 对山內一丰而言,离开这岩仓城之后,除了眼前的五藤净基之外其他人都不值得信任。 別看山內家现在是空架子,但名头唬人啊。作为岩仓织田家老山內盛丰的嫡子,山內一丰这颗首级可值不少钱呢。 前野宗康或许看不上这点赏赐,但他手底下的人就说不定了。 战国乱世,人心险恶,山內一丰已经摆正了心態。 “这最后一杯酒,愿你们一路顺风。”说话间山內盛丰又提了一杯。 五藤净基默默將酒吞下,朝著山內盛丰又是一礼。 这一拜既是对君臣分別的不舍,也是为二十四年的情谊画上一个句號。 “保重!” “保重!” 第6章 奇货可居 岩仓城,大手门处。 一个数十人的队伍正惴惴不安地等待著城门开启。 山內夫人和五藤夫人各自护著儿女拖在队伍最后面,堀尾吉晴和堀尾泰晴则手持长枪护卫左右。 父子俩心里很清楚,他们能进入这个队伍逃离岩仓城完全是山內盛丰想给自己的家眷寻个助力。 如果不是山內家的家臣损失殆尽,这种好事也轮不到他们父子头上。 “幸好我早就把家眷藏在乡里,不然看今日这情形,若是我们带著家眷的话山內但马守还真不一定找到我们父子头上。”堀尾泰晴心有余悸地说道。 很显然,如果只是为了逃命的话,这支队伍的人员有些超標了。 而且人群中还有这么多妇孺,行动起来会很麻烦。 “父亲你看,前野家只有前野胜长在,但却不见前野家的家眷。”堀尾吉晴冷眼扫过人群。 “那能一样么?”堀尾泰晴低声道:“前野家跟我们不同,他们掌握了木曾川河运,那是各方都要积极拉拢的对象。” “清州的织田信长、犬山的织田信清,甚至是美浓的斋藤义龙......岩仓城即便陷落,前野家到哪不能吃饭!” 说到这里,堀尾泰晴眼里也闪过一丝艷羡。 虽然都是岩仓织田家的重臣,但前野家势力庞大。前野家的领地位於美浓尾张两国的交界处,又控制了木曾川这条两国间的经济命脉,根本不愁下家。 岩仓织田家覆灭在即,堀尾家和山內家只能灰头土脸地狼狈逃窜,而前野宗康父子估计都不知道收到多少封“安堵状”了。 所谓安堵状,即是由大名向武士发放的领地证明文件,简单来说就是“土地產权证书”。 你接受了某个大名的安堵状,那大名保障你的土地权益的同时,你也要向大名提供与领地多寡相对应的义务。 “等等,那个带著斗笠的男子怎么有点眼熟?” “看身形倒是与主公相似?”堀尾泰晴猛地发现队伍中有个人很像织田信贤,而且旁边的前野胜长还有意无意地將人挡在身后。 堀尾吉晴立马示意堀尾泰晴別多看,“父亲,机会来之不易切莫节外生枝,不该看的別看,不该问的別问。” “对对对。”堀尾泰晴反应过来,立刻站直身体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两人身前不远的地方,前野胜长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虽然山內盛丰的弟弟过继到了前野家,两家多少有点关係,但这种“政治联盟”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实力不能差距太大。 自从前两年山內家的居城黑田城被盗贼攻破之后,山內家在岩仓织田家的地位就直线下滑,因此前野胜长並没有將山內家放在眼里。 不过由於把守岩仓城大手门的人是山內盛丰,前野胜长也只能干等著。 一刻钟后,山內一丰和五藤净基终於在眾人的翘首以盼下走了过来。 人群中的山內夫人慌忙向山內一丰招手,山內一丰迅速进入队伍中站定。 “小合过来,兄长背你。”山內一丰向最小的妹妹伸出手。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山內一丰旁若无人地將妹妹背在身上,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出发吧。”人群最前方的前野胜长招了招手,一个火把被举了起来。 火光在大手门后晃悠了几下,城楼上的山內盛丰轻轻拍了下手。 隨著木门缓缓打开,一群人开始缓慢向城外进发。 山內一丰回头望了站在高处的山內盛丰一眼,可也仅仅是最后一眼。 身旁的山內夫人止不住地流泪,吉助则紧握母亲的手试图提供一些安慰。 五藤净基的夫人手里牵著大儿子,背上背著小儿子,也在五藤净基的搀扶下紧跟著山內一丰。 “伊右卫门,山內家从此靠你了!”山內盛丰望著家人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喃喃自语完后山內盛丰下令关上大门,毅然决然地转身而去。 “关门!” ...... 作为日本最富庶的平原之一,浓尾平原地势平坦。位於尾张国中心区域的岩仓城自然也不例外,城池四周可谓一马平川。 岩仓城是一座平城,海拔仅为10米。整体规模南北169米,东西104米,大致相当於两个足球场大小。 一条名为五条川的小河绕城而过,既为岩仓城提供水源也充当护城河。 走出大手门后,人群中的山內一丰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主公,走在最前面那个带著筋兜的便是前野胜长,这次逃离岩仓城便是由他制定的路线。”五藤净基凑到山內一丰的身旁小声介绍道。 山內一丰的左手托住妹妹的大腿,右手紧握一柄长枪,眼睛死死盯著队伍最前面的前野胜长。 “那我们这是要去哪?”山內一丰问道。 “按照事先约定的线路应该是往北边的松仓城方向撤离,那里是前野家的居城,紧邻美浓边境。” “咱们也去松仓城?” “不!”五藤净基否认道:“等远离岩仓城后差不多也天亮了,到时我们向西去刈安贺城。” “为什么不跟著他们一起先去松仓城?”山內一丰问道。 如果没记错的话,山內一丰有个叔叔目前是前野家臣。投靠自己的叔叔怎么也比去刈安贺城的浅井政贞那里强吧? 五藤净基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隨后压低声音说道:“因为在下信不过前野胜长父子。”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主公別忘了,我们这群人里面可还有个身份特殊的人。” 山內一丰眉头微皱,一股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就目前这情况,怎么越看越像歷史上武田胜赖的遭遇。 莫非..... 堀尾吉晴看著山內一丰和五藤净基嘀咕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也加入了聊天。 “伊右卫门,不太对劲啊!” 山內一丰按捺住心中的躁动,“吉助,你也发现问题了?” 这几个月山內一丰刻意和堀尾吉晴交好,两人的关係渐渐熟络起来。 堀尾吉晴点头,狐疑地扫过四周,“我们几十號人就这样光明正大的离开岩仓城,前野大人也没有安排侦番探路,就仿佛事先知道不会遭遇拦截一样。” “不过我们走的方向倒是对的,沿著五条川往北,確实是松仓城方向。”两人身后的堀尾泰晴也补充道。 背上的小合已经睡著了,平稳的呼吸透过甲片喷在山內一丰的脖颈。 山內一丰咽了口唾沫,伸出舌头舔了舔发乾的嘴唇,“不能再跟著走了,我们得脱离这个队伍。” “伊右卫门是担心前野家与织田信长內通?” “可如果前野胜长要对我们不利,大可直接將我们引入织田信长的营地,何必大费周章往松仓城而去?”堀尾泰晴问道。 山內一丰一口咬定道:“万一不是织田信长呢?” “不是织田信长还能是谁?” 山內一丰深吸一口气,“你们可知道什么叫做奇货可居?” 能在这战国乱世中摸爬滚打过来的哪个不是人精。山內一丰这么一说,两人瞬间就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是织田信贤! 他果然在这队伍里面! 第7章 穷途 犬山城位於木曾川南岸的一座山上,与美浓国隔河相望。 由於地势险要,加之扼守木曾川要衝,江户时代有个叫荻生徂徠的儒学者根据唐朝李白的《早发白帝城》一诗给犬山城起了个別名“白帝城”。 犬山城修建於天文6年,第一任城主是织田信秀的弟弟织田信康。 当时武德充沛的织田信秀在尾张南征北战打服了一堆分家,便將弟弟织田信康派去了岩仓织田家担任“后见役”,说白了就是为了夺权。 现在的犬山城主织田信清便是织田信康的儿子,继位家督后织田信清又娶了织田信秀的女儿成了织田信长的姐夫。 简单来说,犬山城是织田信秀控制岩仓织田家布下的一个棋子,同时也是防备美浓入侵的桥头堡。 织田信秀对领地的支配手段相对温和,也愿意让出部分权利给下面的分家。但织田信长不以为然,他认为想要对抗强大的今川义元必须要整合尾张。 所以织田信长的强硬態度很快引发了几乎所有尾张武士的不满,內部集权的过程进展得很不顺利。不过织田信长確实猛,也跟他爹织田信秀一样將反对势力挨个打服。 这次进攻岩仓织田家,织田信长便拉上了姐夫织田信清一起,但这不代表织田信清跟织田信长能尿到一个壶里。 砰! “混蛋!” 先是一声大力敲击桌案的脆响,紧隨其后的是织田信清的怒骂。 “吾去信清州城让织田信长將岩仓织田家所领赐予本家,他竟然不许!” “他定是见我犬山织田家实力日渐强盛心生不满,刻意打压本家!” “真是岂有此理!” 织田信清气得鬍子都竖起来了。 出兵前说好的两家平分岩仓织田家的领地,结果打完之后织田信长將抢的地盘全部纳为己有,半点没给织田信清留,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主公且消消气,吉法师或许只是另有考虑。况且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犬山殿伸出手搭在织田信清的肩上,试图让丈夫消消气。 “谁跟他是一家人?”织田信清没好气地回过头,“既然你这样想,要不吾將你送回清州城?” 犬山殿心里一紧,她要真是回了清州城那就意味著双方的同盟关係破裂,这个责任她可担待不起。 作为织田家的女儿,犬山殿深知自己身上肩负的重任,只能尽力替两人化解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 “你不必再说了!”织田信清当然清楚犬山殿也是身不由己,但牵扯到实际利益,也容不得他在这里顾念什么夫妻情分了。 这年头为了点领地,父杀子、子逐父的事情都是家常便饭,织田信长真要是下定决心吃独食,那织田信清这正室夫人也未尝不能换上一换。 “你就老老实实留在城內,最好別乱跑。” “主公要去哪!”犬山殿追问道。 织田信清没有搭理犬山殿,头也不回地走出御殿。 政治联姻而已,两人之间哪来的感情。织田信清寧愿在侧室身上多费口舌也不想在犬山殿这里浪费精力。 “主公,前野家那边已经鬆口了。”一名武士快步走了过来。 “对方声称只要本家能確保前野家的领地,那么织田信贤就不会落到织田信长的手上。” 显然前野家和织田信长没谈拢,转而寻求织田信清的庇护。 听完家臣的话,织田信清眉头一挑,“信长小儿,你不仁就別怪吾不义。” “这领地既然吾得不到,那大家就都別要了。” “派人去接应一下,明天早上吾要在犬山城看到织田信贤。” “是!” ...... 岩仓城往东两三里处有一座小山,也是整个尾张平原上为数不多的制高点。 这座叫小牧山的山包此时还光禿禿的,歷史上这里几十年后还爆发了一场差点改变日本格局的大战。 “不对啊,怎么越走越往东了?” 这小牧山实在太好认了,尾张西部和中部地区就这一座山。所以即便天刚蒙蒙亮,堀尾泰晴父子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眾人所处的位置。 山內一丰坐不住了,这一路他是越走心越慌,这种身家性命掌握在別人手中的滋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三郎左卫门,接著。” 將妹妹递给五藤净基后,山內一丰加快脚步走到队伍最前方。 前野胜长回头瞪了山內一丰一眼,“伊右卫门,还没到地方呢。” “可这条路不是往松仓城方向吧?”山內一丰冷声道。 前野胜长隨口答道:“为了躲避追兵,自然要绕道而行。” “哪来的追兵?”山內一丰环顾四周,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既已远离岩仓城,在下希望能脱离队伍独自行动。” “但马守將尔等託付於本家,在下自然要尽心尽力,还是先到松仓城再做计较吧。”前野胜长毫不犹豫地答道。 山內一丰脸色一沉,怕是到了松仓城就走不了了。 这时,前野胜长身旁的织田信贤解下了斗笠,热情地说道:“伊右卫门,要不还是一起去岩仓城吧,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山內一丰露出略显惊讶的表情,似乎被突然亮明身份的织田信贤嚇到了:“见过主公,不曾想您也在这里,真是失礼了。” “只是家父让在下护住家眷前往黑田乡暂避,去岩仓城的话也不顺路啊。” 听到山內盛丰的名字,织田信贤也轻声一嘆。 “但马守乃忠义之人,让其家眷跟著吾一同受难,是吾之过也。”织田信贤这句话多少是带点真心实意的。 至於山內一丰话中的疏远,织田信贤心里叶门清。大难临头各自飞,他既然无法对山內家继续提供领地保障,山內家想要单飞也情有可原。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就岩仓织田家现在的情况,山內盛丰还愿意留在岩仓城笼城死战,已经对得起他织田信贤了。 “小兵卫,既然伊右卫门要走,那便让他们走吧。”织田信贤看向前野胜长。 织田信贤话音刚落,山內一丰已经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只怕是走不了了。” 眾人身后的原野上,一支上百人的军势高举火把正飞速朝这边靠拢。 山內一丰扭头看向前野胜长,发现对方的脸色同样惊慌,不似作偽。 从身后来的,那就说明追兵是织田信长的人。 这么说,前野家的退路是犬山城的织田信清或者是美浓的斋藤义龙。 电光石火间山內一丰飞快理清了利害关係,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跑!” 山內一丰朝著后面的家人大喊一声,早有准备的五藤净基带著妇孺就往反方向跑。 剎那间人群四分五裂,所有人都作鸟兽散。 织田信贤更是慌不择路,只能跟著前野胜长继续埋头往东跑。 “快,人在那里,別放跑一人!” “哈哈,这大功是我河尻秀隆的啦!”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这功劳我森可成莫非就取不得了?” 简单说两句 首先是更新问题:由於现在是免费期,所以一天2章,分別在早上8点和下午6点各发一章。 其次是剧情问题:吉良前三本虽然也是小势力当主角,但是以“大名”视角敘事。这本山內一丰的视角是普通武士视角,所以前期的节奏偏慢。 虽然在很多年前也涌现出一批织田剧情线的小说,但年代实在过於久远,许多当时还不错的小说放到今天来看也有些“过时”了。而且当时许多的小说都是偏“游戏战报”式的写法,並不能看做是“歷史文”。 吉良也想给这潭死水注入一些新的活力,因此才决定以山內一丰为主角写一本全新的以织田信长为主线的日本战国文。 本书中许多人物设定和歷史背景都会採用日本学界最新的新说,同时也会穿插吉良自己的一些见解。所以虽然题材是老生常谈的织田信长剧情线,吉良也有信心写出不同寻常的剧情,请大家放心阅读。 新书期急需大家的追读,吉良也希望大家不要养书,多多追读。 同时书籍简介页面有加群方式,欢迎大家加群討论剧情。 本书上架之后会爆更让大家看爽的,老读者都知道,上本真田家吉良3个月更新了140万字,更新量绝对是有保证的。 最后再一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吉良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的。 爱你们哟! 第8章 苟富贵,勿相忘! 河尻秀隆,织田信长麾下母衣眾首领。 森可成,美浓土岐氏家臣出身,后来隨其父森可行加入织田信秀的麾下。 歷史上那些“织田四天王”之类的重臣大多还没发跡,河尻秀隆、森可成这样的才是此时织田信长麾下的大將。 听著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山內一丰抱著妹妹一刻也不敢停歇。 可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个蹄子,再加上逃跑的人群中还有妇孺老幼,眼看著追兵就到了眼前。 正当山內一丰万念俱灰之时,骑马而来的追兵纷纷下马步行冲了过来。 差点忘了,这年头的骑马武士是步行作战的...... “主公,你带著夫人她们先走,我来挡住追兵!”五藤净基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山內一丰一口回绝道:“要走一起走,这里还不是我山內家的绝地!” “往西北方向跑,脱离大部队!” 山內一丰心里很清楚,不管今天的场面有多热闹,这些人都是衝著织田信贤来的。 只要別跟著织田信贤,刀就落不到自己头上。山內一丰將五藤夫人护在身侧,態度已经很明显了。 五藤净基见状感动不已,他没想到如此危急关头山內一丰竟然还没忘了他的家眷。 人群四散而逃,山內一丰和五藤净基干脆转道往西北,不再跟著织田信贤。 堀尾吉晴和堀尾泰晴短暂犹豫了几秒,也选择了跟隨山內一丰行动。 这不只是山內盛丰的嘱託,而是因为他俩也深知远离织田信贤才能保住性命。 队伍不远处,河尻秀隆和森可成追著追著也注意到了前方的人群分成了好几股,两人一时间犯了难。 “追哪边?”森可成边跑边喊道。 此时天还没大亮,河尻秀隆拿不定主意,只好答道:“一人追一边,听天由命吧。” “那我往东,你往北?” “好!” 达成共识后,两人各带了几十人朝著自己的目標追去。 山內一丰跑了一会儿发现並没有甩掉身后的追兵,而且有跑得快的敌军已经距离自己只剩几步了。 再一看边上,织田信贤和前野胜长居然被赶到了自己附近。 拼了! 山內一丰心一横,从弟弟吉助的手中夺过长枪便站定了身体。 长枪舞了一个圈后,山內一丰大喊道:“小川三郎在此,不怕死的放马过来吧。” 追得正欢的河尻秀隆暗骂一声晦气。岩仓织田家压根就没这个苗字的重臣,这人一看就是籍籍无名之辈,砍他都脏了自己的刀。 正苦恼之际,山內一丰又突然指著边上抱头鼠窜的织田信贤喊道:“保护主公织田信贤殿!” 山內一丰甚至特地点明了织田信贤四个字,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口中的主公在喊谁。 碰巧织田信贤也很给面,竟真的对山內一丰疯狂招手,“吾在这里,快救吾!” 织田信贤也没办法啊,森可成一衝过来就跟虎入羊群一样,嚇得身边的奉公人全跑光了。 奉公人就是武士身边的“僕役”,这些干杂活的人並非武士身份。丰臣秀吉最早就是织田信长身边的奉公人,也被称为“小者”。 前野胜长倒是没跑,可也挡不住这么多追兵啊。 被一群人围著的织田信贤听到山內一丰的呼喊声简直像听到亲人的呼唤一般,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山內家果真是代代出忠臣啊! 前野胜长更慌,事情的发展怎么跟预期的不太一样。在小牧山接应的不应该是织田信清的人么,怎么会是织田信长的部队? “那人便是织田信贤,隨吾杀!”河尻秀隆瞬间改变了追击方向,撇下山內一丰便朝织田信贤冲了过去。 山內一丰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岩仓织田家的恩情他爹山內盛丰已经还了,他再不跑快点,山內盛丰岂不是白白送了命。 最重要的是队伍里可还有一家老小呢,山內一丰首先要保证的就是家人的安危。 织田信贤顿时愣在当场,可他也来不及多想,森长可手中的枪都快落到头顶了。 此时五藤净基已经护著家眷跑出一段距离,山內一丰心中稍稍鬆了口气。 河尻秀隆虽然转了方向,但山內一丰的身后依旧有好几个足轻穷追不捨。 山內一丰的人头旁人看不上,但对於这些“贷款上班”的足轻来说还是有吸引力的。哪怕是一个普通武士的首级也多少值个几贯钱。 “伊右卫门,我来助你!” 正当山內一丰快被追上的时候,堀尾吉晴主动靠了过来。 作为虔诚的法华宗信徒,堀尾吉晴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著朋友身处险境。 “茂助,此次若能逃出生天,在下定要与你结为义兄弟!”山內一丰情真意切地说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山內一丰也觉得堀尾吉晴是个人才。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山內一丰深知想在这个乱世混出头就得建立自己的班底。 可是现在的山內一丰並没有拿得出手的筹码来拉拢堀尾吉晴,那就只能凭藉一腔热血了。 年轻人血气方刚,最容易上头。 堀尾吉晴抖动著枪尖,迎著七八个人就冲了上去。他没有开口但却以实际行动回应了山內一丰。 山內一丰也不甘示弱,抄起长枪紧跟著堀尾吉晴杀入人群中。两人背靠背不断將袭来的枪尖拨开。 织田信长麾下足轻使用的三间枪是五米四的长度,其实这也没什么特別的说法,单纯是尾张的“一间”是一米八,別的地方“一间”是一米六。 日本长期分裂造成各地的度量衡不同,歷史上直到丰臣秀吉时期才开始逐步统一度量衡。 山內一丰瞅准机会一枪扫落一名足轻的长枪,欺身上前就是一捅,足轻咽喉处喷溅的鲜血顺著枪尖滴落在地上。 武士使用的“大身枪”与足轻用的“三间枪”不同,枪身更短,適合近距离搏杀。 別看那一堆剑圣名头响亮,真要到了战场之上,他们一个个还是老老实实用大身枪。 “当心!” 堀尾吉晴嘴里一声大喝,伸手將已经衝出去的山內一丰往后一拉,堪堪躲过两把三间枪的拍打。 山內一丰来不及道谢,手腕一抖同样替堀尾吉晴招架住一名足轻的攻势。 两人第一次並肩作战却配合得相当默契,几名足轻短时间根本近不了身。 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战马的嘶鸣声。初升的朝阳下,一群骑马武士从东北方向衝过来。 这支突然加入战场的骑兵搅乱了双方的心神,河尻秀隆与森可成迅速收拢部队不敢再贸然追击。 前野胜长也带人將织田信贤围住,几方的注意力都被彼此吸引,暂时顾不上这边的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 山內一丰收起长枪,迅速將愣住的堀尾吉晴拉开,现在正是逃离此处的最佳时机。 两人往前跑了一段距离终於追上了山內家的一行人,看到山內一丰安然无恙返回,眾人齐齐鬆了口气。 “得救了!” 力竭的山內一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短短几个月时间接连遭遇一系列的变故,山內一丰的心里更坚定了一个信念。 在这个战国乱世不光是要活下去,他还得变强,要不惜一切拥有掌控自己生死的权力。 我要变强! 山內一丰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渴望,这种炙热的眼神哪怕是他前世立志考公的时候都不曾出现。 这时堀尾吉晴突然转身面朝山內一丰,“伊右卫门,你方才所言还作数吗?” “当然!”山內一丰从地上爬起来,十分篤定地答道:“如蒙不弃,在下愿拜茂助为兄!” “好!” 死里逃生的两人也算共患难过了,当即在堀尾泰晴和五藤净基的见证下准备结为义兄弟。 “可是这里没有纸笔啊?”堀尾吉晴有些无奈。 缔结义兄弟是武士之间相当正式的一种政治契约,通常情况下是要互换起请文的。 起请文是一种契约,武士在签订时会用这种文书向神佛发誓,保证自己不会违背契约內容。当然隔壁甲斐的武田信玄表示压根没这回事。 “这有何难?”山內一丰抽出腰间的胁差便往手指上一抹,忍著痛意將鲜血抹在嘴唇上,“此歃血为誓也!” 堀尾吉晴哪见过这种场面,他只觉得山內一丰的样子好帅!脑子一热也有样学样地割破手指往嘴唇上涂抹。 “苟富贵,勿相忘!”趁堀尾吉晴热血上头的时候,山內一丰趁热打铁地向堀尾吉晴伸出手。 山內一丰嘴里吐出的这六个字听得堀尾吉晴心潮澎湃,时年17岁的堀尾吉晴被轻鬆拿捏。 堀尾吉晴毫不犹豫地將手递过来与山內一丰的手重重地拍了三下。 “一言为定!” 正当堀尾吉晴和山內一丰两人各自握住彼此的手掌之际,边上的五藤净基发出一声惊呼。 “主公小心!” 只见路边的树丛中不知何时冒出来十几名男子。 这群人身穿“战损版”的胴丸,头上戴著半首,手里拿著锄头、镰刀和竹枪等五花八门的武器。 “是落武者狩!” 战国老农虽迟但到。 第9章 贼子休伤我主! 落武者狩,是日本战国时代一种常见的行事方式。 当时的农民们为了维护自己村庄的安全或获取物资,会在政权更迭后搜寻那些战败而逃的敌军武士,然后对其进行掠夺和杀害。 农民们通过出售这些武士的盔甲、刀剑等武器牟利,或是直接夺取钱財。这种习俗源於中世纪以来將战败者视为“法律之外的人”的观念,並在战国时代到达巔峰。 在日本各个地区,由於地方自治村落(惣村)的势力很强,大名们往往无法干预这种行为。一直到丰臣秀吉颁布“总无事令”之后,隨著“兵农分离”“刀狩令”等政策施行,这种行为才逐渐消失。 但此时的山內一丰就不得不体会一下这种战国时代的特色了。 “哈哈!四个武士,还有好几个女眷,这回发財了!” 禰兵卫感觉这简直是上天眷顾,眼瞅著岩仓城之战就要打完了,原本以为已经没什么油水可捞,结果在家门口撞见了山內家一行人。 一听到小牧山那边发生了战斗,这群在地里劳作的农民就如同海里的鯊鱼一般,闻著味儿就来了。 “丟掉武器,或许我们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禰兵卫似乎有些忌惮山內一丰几人手中的长枪和打刀,並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袭击。 山內一丰握紧枪柄不断后退,这群人明显不怀好意,他要是信了这种鬼话那才真成傻子了。 五藤净基主动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我等身上並无钱財,诸位不妨先放我等离去,日后必有重谢。” “糊弄鬼呢!”禰兵卫直接回懟。 “既然如此那就是没得谈了,武士老爷又如何,一刀下去也得见血!” 禰兵卫手一挥,“动手!” 话音一落,十几名暴民便快速逼近。 这群人干这种事显然不是第一回,甚至还懂得互相配合。持长柄武器的將山內一丰几人和家眷隔开,剩下拿镰刀的人直接朝妇孺衝去。 “找死!”山內一丰暴怒,挥起一枪便扫倒一人。 堀尾吉晴更是单挑三四人不落下风,手中打刀奋力挥砍,接连逼退数人。 堀尾泰晴和五藤净基压力最大,既要招架攻势又要护著女眷。 十岁的吉助见状也上前帮忙,可惜手中的胁差实在没什么威慑力,个子矮小的他在地上又滚又爬引得暴民们一阵发笑。 一名暴民瞅准机会,趁堀尾泰晴被缠住的时候欺身上前,伸手扯住了山內夫人的衣角。 “哈哈,过来吧你!” 山內夫人惊恐万分,两只手不停撕扯对方的面部,但力气太小並不足以挣脱。 “夫人!” “贼子休伤我主!”五藤净基目眥欲裂。 这可是山內盛丰託付给他的妻小,要是出了事他如何跟山內盛丰交代。 分神之际,暴民手中的竹枪猛地拍下,他硬接了对方一棒,五藤净基胳膊一阵发麻。 堀尾泰晴高喊著吸引了部分注意力,手中长枪乱舞帮五藤净基解了围。 五藤净基快步上前,正抓著山內夫人不撒手的暴民猝不及防下被五藤净基踹倒在地上。 “母亲快过来!”吉助朝山內夫人呼喊。 堀尾泰晴和五藤净基都在另外一侧,这时眾人身后又冒出三四个暴民。 小米和小合被嚇得够呛,两个小姑娘还是第一次经歷这样的事。 五藤净基的长子吉兵卫也才7岁,五藤夫人手里还抱著个婴童,更是急得团团转。 刚刚逃离虎口的山內夫人立刻又遭遇了袭击,最前面的暴民手中的镰刀已经挥下。 “不要!”五藤夫人心一横,一个箭步衝过去撞翻来人,怀中的吉藏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找死!”被撞到的暴民挣扎著爬起来,对著五藤夫人就是一镰刀。 五藤夫人仓皇间背过身將幼子护住,剎那间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就出现在五藤夫人的背上。 一口鲜血喷出,五藤夫人瘫倒在地上。 身后家眷们的尖叫声让山內一丰关心则乱,手中招式也渐渐凌乱起来。 这些落武者狩很狡猾,如同狗皮膏药般缠著两人,並不跟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搏命。 “伊右卫门你快过去,这里我来!”堀尾吉晴一手持刀一手持枪,杀气腾腾地挡在山內一丰身前。 山內一丰也不废话,当即转身便要去营救家眷。 这时一道铁炮声十分突兀地响起,暴民中的一人应声倒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眾人都是一惊。 铁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山內一丰以为是织田家的追兵到了,而暴民们则以为是遭遇了埋伏。 一缕硝烟从道路另外一侧的树丛中飘起,紧接著树丛的枝丫不停晃动,说不准里面藏了多少人。 “撤!” 禰兵卫见状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財帛动人心但也得有命拿才是。 暴民们落荒而逃,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赶紧掉转枪头警惕地看向铁炮声响起的方向。 不多时,一个身影挥舞著双手窜了出来。 “三郎左卫门,是我啊!” 山內一丰转头看向五藤净基,后者表情一松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是祖父江勘右卫门,自己人!” 尾张国,清州城。 两年前织田信长的侧室生驹吉乃给他生下了长子奇妙丸,去年又生下次子茶筅丸,另外一个侧室也生下三子勘八。 接连喜获三个健康的儿子,再加上对岩仓织田家的战事也进展得非常顺利,这让织田信长最近的心情十分不错。 他爹织田信秀有12个儿子和15个女儿,织田信长立志要全方面超越织田信秀,子嗣这方面当然也不能落后。 对此织田信长还是有信心的,毕竟织田家的人都挺能生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正室归蝶多年无子。特別是织田信长的岳父兼妹夫斋藤道三死后,织田信长一直都想让归蝶生个儿子,这样就能获得美浓的“宣称”了。 清州城御殿內,当看著无功而返的河尻秀隆与森可成后,织田信长原本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什么?” “人跑了?” 织田信长完全不敢相信,织田信贤居然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岩仓城。 河尻秀隆解释道:“我们在小牧山本来已经追上了织田信贤,但犬山城的兵势突然杀出搅乱了我军阵型,所以被织田信贤趁乱跑了。” “织田信清?”织田信长先是一愣,隨后突然释怀了,“看来他心里还是不服啊!” “犬山家如此行事,摆明了是要与主公作对,不如直接出兵给他点顏色看看!”森可成愤慨道。 织田信长伸手一摆,“不可!” “犬山、松仓两地距离美浓太近了,本家攻取岩仓城斋藤义龙没有出兵,不代表他真的能坐视我们在他眼皮底下大肆攻伐。” “现在出兵只会把织田信清和前野宗康彻底逼到斋藤义龙一方,得不偿失。” “只要织田信清没有明著造反,就由他去吧!” 织田信长下一阶段的目標是夺回被今川义元占据的鸣海城和大高城,这个节骨眼上他不会去挑逗斋藤义龙敏感的神经。 他需要尾张和美浓之间存在一个缓衝区,不然两头开战所带来的压力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承受的。 “传令,放逐织田信贤,使其终生不得返回尾张。” “同时赦免岩仓织田家的家臣,过往知行地本家虽不予认可,但可以给他们效忠本家的机会。” 26岁的织田信长拥有远超常人的卓越见识。他將织田信贤放逐,同时又允许岩仓织田家的武士向自己效忠,这反倒方便了他建立起对上四郡的支配体系。 只要掌控了地方武士能从这些领地动员出足轻,岩仓织田家也就成了空架子,不要也罢! “他们不是想要织田信贤么,那就给他们。” “只要地和人是属於本家的,吾倒要看区区一个织田信贤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第10章 流浪尾张 永禄2年,3月初。 逃出岩仓城的织田信贤在途中遭遇了犬山城织田信清以及清州城织田信长的“袭击”,清州、岩仓、犬山三方在小牧山爆发了衝突。 最终织田信贤被前野胜长“护送”到了松仓城。事后织田信长和织田信清主动取得了联繫,双方均称误会。 与此同时,笼城数月迟迟没有得到支援的岩仓城终於在弹尽粮绝下开城,岩仓织田氏家老山內盛丰切腹自尽。 岩仓织田家旧领的军役眾们纷纷接受了织田信长的统治,织田信长也趁机派遣家臣接收了这些领地。 紧接著织田信长宣布將织田信贤放逐出尾张,这標誌著尾张上四郡守护代岩仓织田家就此覆灭,织田信长初步统一了尾张国。 逃亡松仓城的织田信贤对內无法再集结部队,对外又得不到斋藤义龙的援军,此后便不知所踪了。 有人说织田信贤切腹了,也有人说逃去了美浓,但这些对於山內一丰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尾张国,叶栗郡,黑田乡,法莲寺。 山內一丰在山內盛丰的墓碑前站定,身后依次站著五藤净基和祖父江勘右卫门。 祖父江勘右卫门也曾是山內家臣,因为山內盛丰负担不起俸禄,於是主动离开山內家回到了祖父江村隱居。 听闻岩仓城被围后,祖父江勘右卫门变卖了家產高价买了支铁炮准备前来参战,正巧撞见了遭遇落武者狩的山內一丰等人。 “三郎左卫门,伤势无碍吧?” “主公勿忧,在下早就是一身的老伤,不过是多条疤而已。”五藤净基不以为意地说道。 山內一丰伸手握住五藤净基的手,“此番山內家遭此大难,幸得三郎左卫门不离不弃护我一家周全,我山內一丰铭感五內。” “至於汝妻之事,还请节哀。” “我已经让法莲寺主持在寺中设立供养塔,今后五藤夫人便长眠於本家菩提寺中。” 五藤净基憔悴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伤悲,或许是这两天已经把泪流干了。 听到山內一丰的话后,五藤净基也连忙表示感谢:“多谢主公!” 山內一丰能让自己的妻子被供奉在山內家的菩提寺中,这已经是非常厚重的恩赐了。 法莲寺是日莲宗寺庙,始建於明应2年(1493年)。曾因战火损毁,后来在山內盛丰的资助下重建,因此山內盛丰也是法莲寺的“大檀那”。大檀那就是“榜一大哥”的意思。 当年山內一丰也是在这个寺庙中出生,因此一行人逃离后第一时间赶到法莲寺避难。 別看法莲寺只是一座不太起眼的小寺庙,但却是日莲宗大本山“身延山久远寺”的直属分寺,是拥有守护不入的权力的。 再加上尾张国內信奉日莲宗的武士很多,因此没人会跑到寺庙中来找麻烦。 “主公,诸事既已安顿完毕,是时候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祖父江勘右卫门开口道。 得知山內盛丰已经身死后,祖父江勘右卫门便出仕了山內一丰,还从乡里借了粮食供山內一家填饱肚子。 来黑田乡的路上途径了堀尾吉晴父子的老家,堀尾父子与山內一丰告別,暂时回丹羽郡乡下务农去了。 堀尾家的知行地虽然没了,但堀尾家还有自耕地可以种地。日子肯定不如之前好过,不过养活一家老小不算难。 山內家有些惨,自耕地去年就被山內盛丰卖了,倾家荡產招募的足轻结果在浮野一战全损失了。 “浅井大人那边怎么说?”山內一丰看向五藤净基。 按照山內盛丰生前的安排,一行人接下来的去处应该是刈安贺乡的浅井政贞那里。 五藤净基答道:“浅井大人已经升任织田信长的马廻眾,刚刚来信说他下个月便要搬去清州城居住。” “当然,浅井大人愿意为我们提供几亩地,只是......”五藤净基欲言又止。 山內一丰明白五藤净基的意思,几亩地根本养不活这一大家子人! 山內一丰长嘆一声。没想到他的战国之旅才刚开始,居然连最基本的一日三餐都没有著落。 当然现在一日还不急,还是先解决三餐吧。 山內家现在有山內一丰、五藤净基、祖父江勘右卫门3个成年男丁,吉助、吉兵卫、小米、小合四个孩子,再加上山內一丰的母亲法秀尼一共8口人。 山內盛丰的死讯传出后,山內夫人便出家自號“法秀尼”。 尾张国今年的米价是1贯钱买1.5石米,1石米=10斗=100升=1000合。 一个人每天所需的米约为4合,一年差不多就是1.5石米。现在山內家有8口人,至少要保证10石米,也就是7贯钱。 而这只是最基本的口粮,还不算盐巴等其他生活必需开销。 最难的是山內家自己没有地,没办法自给自足,只能靠3个成年人“打工”养活8口人。 祖父江勘右卫门说道:“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几亩地虽少,但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接著祖父江勘右卫门又补充道:“我家跟津岛神社关係不错。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边种地边去津岛帮忙搬运货物,一天再不济也能挣个20文。” 山內一丰麻了。 穿越前是个牛马就算了,怎么穿越后还是只能当牛马。 问题是在这个战国乱世,甚至牛马的价值都比人更贵,他现在还不如牛马呢。 “唉,早知道就不买这柄铁炮了。”祖父江勘右卫门把玩著手中的刚刚花费12贯买的国友铁炮,这东西现在还不如烧火棍好使。 山內一丰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人心,於是立刻说道:“既然浅井大人那里有变,再去刈安贺乡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们不如去投奔叔父?” 山內一丰口中的叔父是山內盛丰的弟弟,早年间过继到松仓城前野氏更名前野时之。虽然家底也不富裕,但短时间內救个急还是可以的。 “此前因为信贤公的原因我们不敢去松仓城,但如今尾张局势已经明朗,也就不必有这些顾虑了。”山內一丰继续说道。 黑田乡距离松仓城只有10多里,沿著木曾川走路最多半天时间就能到。 五藤净基犹豫片刻后突然站直身体,语重心长地对著山內一丰说道:“主公,在下不得不提醒您。” “哪怕前野式部尉是您的叔父,但他毕竟已经入继前野家了。” “若是山內家还是岩仓织田氏家老,这段情谊自不必谈,但如今......” 五藤净基没有明说,但山內一丰心中瞭然。 “三郎左卫门放心,我会摆正位置的。” “咱们是去逃难的,可不是做客,我心里有数。” 见山內一丰如此说,五藤净基也放下心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山內一丰无法接受身份的转变,但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祖父江勘右卫门则好奇地说道:“那去了松仓城之后呢,主公有何打算?” 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何况山內一丰还肩负著復兴山內家的重任,这也是祖父江勘右卫门和五藤净基两人的共同期许。 山內一丰眼中迸出一抹精光,“先活下去,然后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能为织田信长效力的机会!” “主公要出仕织田信长?”祖父江勘右卫门和五藤净基对视一眼,这多少有些出人意料了。 第11章 事已至此,先种地吧! 五藤净基两人原本担心山內一丰因为山內盛丰之死会对织田信长有所芥蒂,所以压根就没想过投效织田信长这回事。 但山內一丰认为做武士就是要忍得住、想得开。 加入织田信长並不是山內一丰脑子一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一穷二白的山內家想要復兴、他山內一丰想要出人头地,那就必须跟对人。 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就是对接下来的歷史大事件有一个基本的认知,所以山內一丰很清楚织田信长即將迎来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这相当於家门口的一个小公司即將走向发展的快车道,並且在未来十几年內发展成全国第一的大集团,山內一丰当然要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就业机会。 而且这种在短时间內蓬勃发展的利益集团意味著其內部有大量的上升通道,所以只要能加入织田信长的麾下就有了光明的前景。 当然,前提是山內一丰能顺利进入织田信长的法眼。 织田家的机会虽然多,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滥竽充数的,所以山內一丰需要一个机会。 只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当务之急还是先吃上饭再说。 山內一丰先派五藤净基去了趟刈安贺乡,以家眷身体不適无法抽身为由谢绝了浅井政贞的邀请。 织田信长最近在组建黄母衣眾,浅井政贞入选了,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山內家这点事。 而且浅井政贞相当於只解决了山內一丰一个人的就业岗位,並没有热心到为整个山內家提供庇护。 不过山內一丰也能理解,毕竟浅井政贞也有一大家子人要养,肯分出几亩地已经算顾念旧情了。 战国时代的武士听著高贵,其实也只是一些高级点的牛马而已。绝大部分武士除了要给大名打仗以外还要自己种地,不然就养不活全家。 真想要过上那种理想中的地主生活,至少也得混到几千石知行地当上城主才有机会。 任何势力內部都存在排他性,山內一丰认为去其他地方想要混到城主级別的机会很渺茫,只有留在尾张,他好歹还算半个自己人。 又在法莲寺停留了一天,等去往松仓城的祖父江勘右卫门返回后,山內一丰才拖家带口的去投奔叔父前野时之。 前野时之的养父前野时氏是松仓城的城主,同时也是前野宗康的弟弟。 “伊右卫门,你父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来了松仓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我虽然改了苗字但也认你这个侄子。” “別的不敢说,但肯定饿不著你们!”前野时之拍了拍山內一丰的肩膀,將山內一家迎进了屋。 前野时之的住所在松仓城外的木曾川畔,门口的两棵柳树下拴著几匹马,几个奉公人正在为马洗背。 能养得起几匹马,说明前野时之的经济能力確实不差。一匹马的日常开销可是顶得上好几个人。 跪坐在木质地板上,顛沛流离多日的弟弟妹妹终於放鬆了些,正好奇地打量著屋中的陈设。 法秀尼手持佛珠不停默念著经文,似乎將一切置之度外。 祖父江勘右卫门和五藤净基等人被前野时之安排到了知行地所在的村子,他在宫田村等几个地方有120贯的知行地,这意味著前野时之每年能从知行地收取120贯的年贡。 “叔父,敢问在下这段时间需要做什么?” 落座之后,山內一丰主动开口问道。 山內氏举家来投,前野时之家里突然多出来几个人吃饭。虽然对方嘴上不说,但山內一丰自己要懂人情世故。 见山內一丰如此懂事,前野时之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最近尾张相比之前太平了许多,倒也没什么特別的事需要你做。” “我在高田村有5反水田,原本是租给作人耕种。现在既然伊右卫门来了,那这些地就交给你了。” “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前野时之笑著说道。 如果土地太多自己种不过来,一般会租给地少的农民耕种,这些人相当於佃户。 作人需要將土地收成按照一定比例上缴给土地的拥有者並负担这块地的杂税,土地拥有者便成为“名主”,而拥有大量名田的名主就被称为大名。 所以大名听著很高大上,其实就是中国古代的大地主。 山內一丰深吸一口气,还是逃不掉种地的命运么...... 不过好歹前野时之给的是5反地,1反等於10亩,这50亩地一年的粮食產量差不多7石米。日本的一亩约等於99平方米,中国的一亩约等於666平方米,两者相差接近7倍。 如果前野时之不收山內家的税,那这5反地勉强够山內家的开销。但这可能吗? “叔父厚恩,在下感激不尽!” “今后若有需要还请叔父隨时吩咐,在下一定尽心尽力为叔父效劳。”山內一丰恭敬地说道。 前野时之微微一笑,“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说著,前野时之又转头看向法秀尼。 法秀尼睁开眼睛缓缓说道:“勘八郎家中若是请了侍女可腾退一两人,些许杂活我还是能做的。” “另外可寻些针线来,一些修修补补的精细活我也颇为擅长。” 战国乱世不养閒人,法秀尼不想成为儿子的负担那就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山內一丰刚想开口就被法秀尼一个眼神瞪了过来,於是也只好闭嘴。 前野时之很高兴,刚想答应,法秀尼又开口道:“不过小米和小合需得留在我身边,相信勘八郎也不介意让两个小姑娘留在家里吧?” “当然,这是当然!”前野时之面不改色地说道:“这么可爱的两个侄女儿,就是每天光看著也能使人心情愉悦啊。” “正巧犬子勘兵卫正在光明寺学习汉字,小米和小合也可以一起。” 法秀尼隨口说道:“吉助也去吧,他正是需要学习的年纪。” 前野时之笑不出来了,这下又得给光明寺献上额外的奉纳金啊。 “怎么,勘八郎有难处?”法秀尼问道。 前野时之慌忙摇头。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再拒绝那不是丟了面子。 法秀尼这才重新闭上眼睛,又开始念诵起佛经。 山內一丰趁机说道:“叔父,在下粗通文墨,若是有什么文书需要起草,在下也愿意效劳,如此也能为叔父省下请高僧润笔的费用。” 这个时代的武士流行草书,主要讲究一个写字的效率,同时也是因为草书的字体简单,不容易暴露文盲这个特点。 由於知行状、起请文等正式文书都要使用汉字,且不能出现笔误从而引发歧义,因此武士们往往会花钱请寺庙中的僧人来起草文书。 一些经济状况好的武士还会专门请人担任“佑笔”这个职位,相当於专职秘书。 前野时之虽然薄有家资,但还达不到拥有佑笔的地步。 “伊右卫门会写汉文?”前野时之来了兴趣。这还真是他的短板,不然也不会花大价钱將儿子勘兵卫送去寺庙中学习。 山內一丰也不藏拙,立刻起身走到案前,很快便笔走龙蛇般洋洋洒洒地写下一篇汉诗。 前野时之凑近一看,秀美的赵孟頫字体跃然纸上,前野时之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再一看內容,好傢伙,白乐天的《赋得古原草送別》。 要问在日本人心中最推崇的唐朝诗人是谁,毫无疑问非白居易莫属。 当然不是说日本人觉得李白杜甫不行,单纯是白居易的诗相对通俗易懂,就算是文盲不认字也能大概听明白其中表达的意思。 前野时之大受震撼,没想到竟捡到宝了。 “不曾想伊右卫门年纪轻轻竟写得这一手好字!”前野时之看向山內一丰的眼神明显不同了。 山內一丰轻轻將毛笔放下,一脸云淡风轻地说道:“无他,唯手熟尔!” 没办法,祖传的手艺不能丟啊! 第12章 怎一个穷字了得 永禄2年4月6日的清晨,山內一丰在高田村的一处草屋中醒来。 这座前后只有两间屋子的草屋是前野时之提供给山內一丰主从三人居住的。 走到门口折下一条柳枝,山內一丰將柳条的外皮撕掉弄出纤维,蹲在河边就著碗中的井水刷起了牙。 穿越到此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山內一丰虽然逐渐適应了日本战国时代的一切,但有些现代的习惯还是改不掉,比如刷牙。 受中国的影响,日本古代也有刷牙的习惯,但並未在底层普及,也就是一些僧侣会保持这个习惯。 “吉兵卫,拿点盐出来!” “就来!” 8岁的五藤吉兵卫飞快翻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扣了点盐出来。 “主公,家里没剩多少盐了。”吉兵卫將指尖的盐巴抹在山內一丰的牙齿上。 山內一丰用柳条胡乱刷了刷,起身道:“2天后光明寺的门前町有集市,到时候你去买一些。” “走,下地吧。” 山內一丰扛起墙角的锄头就朝地里走。 前野时之给山內一丰的5反地都是上好的水田,这里毗邻木曾川,水源充足。 4月正是播种育苗的时候,错过时节等到了5月就插不了秧了。 祖父江勘右卫门和五藤净基已经在地里忙活了一阵,本来两人不愿山內一丰亲自下地干这种粗活,但山內一丰执意要来帮忙。 田间到处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不时有人抬起头好奇地看著面生的山內一丰,但很快又埋头开始干活。 山內一丰上辈子也是农民出身,从小没少跟著外公外婆下地,捲起裤腿就一脚踏进了稀泥里。 “你们都播了这么多了?” 田里到处都洒落著密密麻麻的稻种,初看貌似杂乱无章,但山內一丰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其中大有玄机。 五藤净基挺了挺腰,年纪偏大的他干一会儿活就得歇一歇。 “主公,播种这些事就交给我们两人,你和吉兵卫除除田间的杂草就行。” 山內一丰手里握著一把稻种,不以为意地说道:“播种而已,也不是什么技术活。” “那可不一定。”祖父江勘右卫门抬起头,“前野大人给了我们15升稻种,等秋季收粮的时候可是要根据这个来缴纳年贡的。” 一升稻种播撒的面积称为“1升蒔(shi)”,在没有丈量土地面积的情况下,便以种子的播撒面积作为纳税的单位。 实际上前野时之给山內一丰的5反地到底有多大面积他也不知道,只是根据过往的年贡推算出来的。 “昨晚在下用脚初步量了一下,这片水田的实际面积肯定超过了5反,因此得把稻种撒得稀一些,不然容易被看出端倪。”祖父江勘右卫门眨了眨眼睛。 山內一丰这下听懂了,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哈。 稻种撒得太密就无法覆盖这片水田,那在前野时之看来这片水田的面积就超过了15升蒔所代表的5反地,多余的部分就会被收回,因为前野时之只给了5反地。 同时稻种也不能撒得太稀,不然稻种用不完的话前野时之又会起疑心,因为在前野时之的心里这片水田是刚好够15升稻种播撒的。 简单地说,必须保证这15升稻种刚刚洒满这片水田,不能多也不能少。 “行吧,你们播种,我除草!” 山內一丰也不再坚持,带著吉兵卫开始拔除田埂边上的杂草。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忙碌了一天回到家里,山內一丰翻出早上剩下的冷饭隨便热了热。 “还好天气不算热,饭没餿。” 祖父江勘右卫门端起碗,等山內一丰开动后才划拉起筷子。 “这味增汤味儿不对啊,你没放盐吗吉兵卫?”山內一丰尝了一口后问道。 吉兵卫鼻头一酸,眼眶开始泛起泪光,“以前都是母亲做饭,我第一次做没把握好量,还请主公勿怪。” 五藤净基手一顿,见吉兵卫提起五藤夫人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山內一丰拍了拍吉兵卫的肩膀,將味增汤倒入碗中,大快朵颐地喝起了汤泡饭。 “真香!” 见山內一丰这么说,吉兵卫也重新露出笑容。 今天的晚饭就是每人一碗糙米饭,早上出门前提前煮好的。下饭菜是两碟萝卜乾,四个人分著吃。 尾张盛產萝卜,萝卜也被称为大根。 松仓城所处的平原叫各务原,这里是由三川交匯形成的一片冲积平原,土地肥沃。各务原几十年前开始从摄津引入萝卜新品种,这种后来被称为“守口大根”的萝卜特点是根茎很长。 吃完饭后祖父江去洗碗,五藤净基开始和山內一丰盘点“存款”。 五藤净基一股脑將铜钱倒在地上,一枚一枚的拨弄著,“主公,现在我们还有372文钱。” “除去91枚恶钱以外,其他的都是皇宋通宝和永乐通宝。” 由於日本没有成熟的铸幣技术,因此国內流通的货幣都是从中国引进的“渡来钱”。 十几年前“寧波爭贡事件”爆发后,明朝断绝了日本的勘合贸易,因此日本国內现在的优质铜钱越来越少了,由各大名粗製滥造的“恶钱”开始泛滥。 “这60文先给主公,过两天去集市买些盐,剩下的全拿来买米。” 祖父江勘右卫门从乡里借来的米已经吃完,现在山內一丰等人吃的是前野时之提供的口粮,但也只够吃1个月的,后面的日子就需要山內家自己买米了。 “明天把稻种播完之后,在下想去松仓城外的凑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刀给磨了。”五藤净基从箱子里翻出自己的佩刀放在身前。 山內一丰也將腰间的佩刀解下递了出去,“把我的也一起。” 刀需要保养,否则会生锈。其他武具如具足、和弓也一样,而且保养的工序很多,这种精细活也不是谁都会的,需要花钱找专门从事这项工作的匠人。 在京都地区,一些手艺高超的匠人甚至还能形成专门的流派。 “这样一来又得花出去几十文。”五藤净基有些肉疼。 “要我说还是把铁炮卖了吧,这东西在尾张不愁卖,而且这里没有商座干预!”洗完碗回来的祖父江勘右卫门说道。 这年头的商品都被各地一种叫“座”的组织垄断了,一般人想卖东西很难而且要缴纳高额的商品税,被座垄断的货物根本就进不了市场。 当然可以私下偷偷卖,但一般都是相邻村子间的以物换物,大宗交易你路过哨卡就被发现了。 以大阪到京都为例,总长不过几十里的道路,光是收税的哨卡就有一百多个。 所以在战国时代你想靠经商发家致富是绝不可能的,除非你身后有强力大名或者大寺庙帮忙站台。 “不行!”五藤净基一口回绝道,“要是后面发生战事,有这柄铁炮在,主公也不必去当个普通的足轻以身犯险。” “对了,主公会用铁炮吗?”五藤净基问道。 山內一丰摇头,这东西穿越前只在书上和电视上见过。脑中的理论知识一大堆,但实战经验为零。 火枪自从1542年被明朝商人汪直带到种子岛后,经过10多年的发展逐步开始在日本各地流行起来。 虽然近畿的堺港和近江的国友村已经开始大规模仿製,但价格仍居高不下。一柄国友銃现在能卖到10贯以上,而且普通人有钱也买不到。 “有空让勘右卫门教教主公。铁炮是个好东西啊,一枚铅丸射出去,什么猛將都得倒下。”五藤净基感嘆道。 主从三人又畅想了一番未来,边上的吉兵卫已经听得昏昏欲睡。 “天色已晚,先睡觉吧。” “好!” 躺在草蓆上,山內一丰辗转难眠。 现在的日子虽然安稳但完全看不到希望,隨便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就有可能让山內家再次失去一切。 还是得等一个机会啊。 就这样想著想著,山內一丰终於沉沉睡去。 等再一睁眼的时候,前野时之已经坐在屋里了。 “叔父,您怎么来了!”山內一丰立刻从草蓆上坐起来,不停整理著衣角。 前野时之哭丧著脸说道:“伊右卫门,坏事了。” “这五反地,恐怕不能再继续给你种了。” 山內一丰大惊,赶忙问起原因。 听完前野时之的解释后山內一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前野时之也遭遇斩杀线了啊。 第13章 上任稻木庄! 岩仓城陷落后,前野宗康当场宣布隱居並將家督之位让给了儿子前野长康,与岩仓织田家光速切割。 前野长康隨即在生驹家拜謁了织田信长,並跟著织田信长返回清州城成为瀧川一益的下属,松仓城因此由前野时氏担任城主。 本来前野时之还很高兴,养父前野时氏当上城主后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甚至他以后也有机会继位当上松仓城主。 因此这段时间前野时之有些飘了,又是高价买名马、又是请奉公人的,还送儿子去寺庙读书。把积蓄花了个一乾二净不说,还在外面欠了不少钱。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已经59岁高龄的前野时氏居然让夫人怀孕了....... 前野时之瞬间人傻了。 紧接著就是昨晚好几个债主开始登门造访,虽然这些人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催他赶紧还钱。 前野时之嘆了口气,欲哭无泪地说道:“天可见怜,世间竟有此等奇事发生。” “可谁又能想到,我父亲已经59岁高龄竟如此老当益壮呢!” 前野时氏此前四十多年都没生下孩子,不然也犯不著从山內家收前野时之为养子。 前野时氏的正室夫人也是山內家出身,按辈分是山內盛丰的姑母,也就是山內一丰的姑奶奶。 换句话说,前野时之在过继前也是前野时氏的侄子。 “自从父亲的侧室怀孕后,他对我的態度就愈发恶劣了。” “今天一大早我收到命令,父亲將我的知行地转封到了城东南方向5里外,那地方可是织田家的势力范围,这让我如何去收年贡?”前野时之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傢伙,山內一丰表示此事在“杀生关白”中亦有记载。 事实上前野时之失势的原因也不全是前野时氏的侧室怀孕,另外还有两个很重要的因素。 其一是前野时氏的正室、山內一丰的姑奶奶前两年死了。 其二就是岩仓织田家覆灭,山內家沦为咸鱼,再让前野时之当继承人已经无利可图。 “叔父,这么说......您现在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山內一丰心中有所明悟。 “伊右卫门,这也不是我想赶你们走,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前野时之满怀歉意地解释道。 山內一丰点头表示明白,隨即问道:“叔父,既是转封,说明您的知行地还在,只是换了地方。” “叔父不必忧心,一切会好起来的。” 见山內一丰居然还在安慰自己,前野时之老脸一红。 实际情况就是前野时之担心在新知行地收不上年贡,债主又在催他还钱,所以他想把租给山內一丰的自耕地收回来,先保证自己一家饿不死再说。 “唉,谈何容易!” 前野时之接著向山內一丰介绍道:“父亲给我200贯的新知行地不假,但那地方在丹羽郡,本家此前並未派遣代官管理。” “况且那块知行地由4个惣村组成,因此短时间內很难收到年贡。” 惣村就是由村庄农民自发组建的“地方自治村落”,领主无法直接將权力下放至村庄,一般是派遣代官与惣村协商管理。 简单地说,大名或者武士无法干预惣村的內部事务,收取年贡也是提前和惣村约定一个数额。具体是多是少主要看大名的影响力以及支配力度。 前野时之的困境是那片知行地虽然名义上属於前野家,但前野家此前从未派人管理过,他现在对新知行地的情况等於是两眼一抹黑。 “叔父,话虽如此,但毕竟是200贯的知行地,多多少少总是能收点钱的。” “不知叔父现在需要多少钱?”山內一丰问道。 前野时之面露难色,迟疑地伸出三根手指,末了又把小拇指伸了出来。 “40贯!” 山內一丰明白,要是没办法帮前野时之搞到这笔钱,那山內家又得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若是叔父信得过在下,在下愿意去试一试。”山內一丰提议道。 前野时之有些怀疑,但又不好打击山內一丰的积极性,於是接著介绍道:“伊右卫门,那地方可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岩仓城陷落后,织田家陆续支配了丹羽郡许多地方。那地方不光是本家的知行地,也是织田家的势力范围。” 战国时代同一块领地可以同时拥有好几个“领主”,各方都在收税,权利並不清晰。歷史上直到丰臣秀吉时期才通过人口普查、身份统制令等政策消除这一弊端。 前野时之將实情相告也有让山內一丰知难而退的意思,毕竟也是侄子,不好让山內一丰去碰一鼻子灰。 “织田家......”山內一丰確实感到为难,但此时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叔父,我去!” 前野时之拍了拍山內一丰的肩膀,“伊右卫门,犬山城主织田信清可不是好惹的,万事当心。” “等等?”山內一丰猛地抬起头,“叔父说谁?” “犬山城主织田十郎左卫门啊。”前野时之答道。 我特么还以为织田信长呢,你早说是织田信清啊,这给我整的热血沸腾的。 山內一丰一拍大腿,“叔父,那我更要去了!” “好!”前野时之也被山內一丰这股气势感染,“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愧是但马守的儿子。” “如此我这便任命你为稻木庄代官,哪怕收不上年贡叔父也不怪你。” “若是在下收到了呢?”山內一丰目光如炬一脸坚毅地看著前野时之。 前野时之哈哈一笑,“若是你真能收到年贡,超过40贯的部分,全给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前野时之点头。 很快前野时之便將一封印有自己花押的代官任命文书交给了山內一丰,山內一丰立刻让吉兵卫去叫地里的五藤净基和祖父江勘右卫门。 走到门口,山內一丰突然又扭过头,“叔父不会誆我吧?” “伊右卫门这是说哪里话,难道还要叔父给你写下誓书么?”前野时之稍有不悦。 “那倒不必,叔父放心,10日之內必有好消息传来!” “如此我便静候佳音了!” 山內一丰走出屋子,小心翼翼地將任命书放进怀里。 这年贡要是收不上,对於前野时之来说只是日子难过点,但山內家可就惨了。 所以山內一丰必须要搏一把! 徵收年贡通常情况下分为一年两次,现在是4月那徵收的就是上半年的100贯。 要是能圆满完成任务,那等於山內一丰有机会获得60贯的巨款。如此一来启动资金也就有了。 想为织田信长效力,山內一丰现在还缺两样东西。 首先是缺个中间人,也就是介绍人,山內一丰压根不认识织田家的重臣。贸然去投奔织田信长,百分百只能当个苦哈哈的足轻,贷款上班那种。 至於走前野家的关係也不现实,真有工作机会的话前野家自己人都不够分,根本轮不到山內一丰的头上。 最后是缺钱,有钱才能购置武器装备,山內一丰现在连件像样的具足都没有。 你要不想在战场上成为炮灰,身边还得有近侍。五藤净基年纪大了,吉兵卫和吉助年纪还小,光靠祖父江勘右卫门一个人远远不够。 招募人手也要钱,招募来的人手也要武器装备,所以山內一丰现在很缺钱。 而这个稻木庄,就是山內一丰的机会! “主公,这么急叫我们回来做什么?”五藤净基两人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山內一丰大手一挥,“去丹羽郡稻木庄,收年贡!” 第14章 山內一丰:看我表演! 稻木庄位於松仓城东南方向5里处,这里毗邻岩仓街道,是连接尾张南北的交通要道。 信浓、美浓、飞驒等地货物经由木曾川抵达犬山城后便能从这条街道一路直达清州城,因此岩仓街道沿途颇为繁荣。 稻木庄原本是岩仓织田家的领地,岩仓织田家覆灭后被织田信长赐给了前野长康,因此这块领地是前野家刚刚获得的。 前野家內部达成了什么交易山內一丰暂时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便宜叔父前野时之沦为了政治牺牲品。 这趟稻木庄之行山內一丰並没有带五藤净基,原因是对方年纪確实大了而且最近身体一直抱恙。 前野时之大方地借了一匹马给山內一丰当坐骑,吉兵卫扛著长枪牵著韁绳走在前面,祖父江勘右卫门则在一旁警戒。 虽然一行只有三个人,但山內一丰总算有个武士的样了。 5里路並不远,走走停停1个时辰也到了。 这一路上就不必担心落武者狩了,因为落武者狩的关键在於“落伍者”三个字。也就是说这些人针对的是战场上落败的武士,还没有囂张到敢公然袭击路人的地步。 击杀战败方的武士可以得到获胜方的背书,而公然袭击过路的武士那就是造反了。 当然你要是独自一人走夜路碰到不讲武德的,那也只能怪你出门没看黄历。 “主公,稻木庄有6个村子,其中一个叫前野村,正是前野家的起源地。” “听闻前野家的隱居殿正在这里隱居,也许我们可以顺路拜访一下?” 祖父江勘右卫门边走边向山內一丰介绍稻木庄的情况,他口中提到的隱居殿正是前野宗康,也是前野时之的伯父。 当初织田信贤出逃正是前野宗康和山內盛丰策划的,只不过在这件事上前野家明显没安什么好心。 “你是想藉助前野家隱居殿的影响力迫使那四个惣村就范?”山內一丰弯下腰问道。 “倒是有这方面的考量。”祖父江勘右卫门答道。 山內一丰苦涩一笑,“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叔父也不至於为收取年贡的事情头疼了。” “前野家摆明了不敢得罪织田信清,夹在三方势力中间,处处透著明哲保身的意味,也是难为前野家了。” 前野家的情况这段时间山內一丰也基本上了解过了,简单地说前野家所处的地方属於“三不管”地带,夹在织田信长、斋藤义龙、织田信清三方势力的中间。 靠著木曾川的河运,前野家与另外几家豪族组成了被称为川並眾的“一揆”。一揆就是联合的意思。 前野家的处世之道就是谁强跟谁混,但又不完全倒向任何一方,把左右逢源四个字研究得明明白白。 “可是前野家的前野长康不是已经为织田信长效力了么,没必要这么怕犬山城吧?”祖父江勘右卫门继续问道。 山內一丰老神在在地答道:“那是因为织田信长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了,你想想最近尾张甚囂尘上的传闻怎么说的。” “主公是说织田信长要和今川家开战了?”祖父江勘右卫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最近確实有大量的夫役被徵召到大高城和鸣海城,听闻织田信长在两座城外修筑了不少砦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山內一丰微微一笑,“大高城和鸣海城前几年被今川义元策反,这两个地方距离热田神宫就几里路,织田信长当然要夺回来。” 眾所周知,织田信长在尾张有两个钱袋子,一个是津岛凑,另外一个就是热田神宫。这两个地方为织田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收入,堪称织田家財政的半壁江山。 当年为了把津岛凑掌握在手里,织田信长甚至不惜杀了平手政秀。原因是平手家正是津岛凑的奉行,而当时平手政秀並不赞成织田信长的对外政策。 “这么看来织田信长也蹦躂不了几天了,只要骏河的今川治部大辅殿发起攻击,织田家根本毫无胜算。”祖父江勘右卫门一脸肯定的说道。 山內一丰没有反驳,这时候就算把天都吹破了也没人信织田信长能打贏今川义元。 今川义元可不是光有“骏远三”,尾张海西郡的豪族服部党在长岛本愿寺的支持下也在跟织田信长对抗,这时候的织田信长简直是內忧外患。 “主公快看,马上进村了!” 这时吉兵卫的喊声將山內一丰的思绪拉了回来,说话间稻木庄已经在眼前了。 进入惣村肯定是要先亮明身份的,不然容易被巡逻的若眾当成盗匪。若眾就是“农村联防队”。 “主公,不让进!” 没多久,祖父江勘右卫门便垂头丧气地回到村口,身后不远处还站著七八个虎视眈眈的青壮。 山內一丰纳闷道:“你没有跟他们说咱们是前野家派来的代官么?” “就因为说了才不让进啊......”祖父江勘右卫门两手一摊。 山內一丰捂著额头。有道是万事开头难,但这要是门都进不了,剩下的步骤如何开展? “要不然硬闯?” “晾这些人也不敢对我们动粗。” 山內一丰摇头,“不必,直接换下一个村子。” “接下来就別说我们是来收年贡的了,就说我们是来找乙名商量要事。” 乙名是惣村內部选出来的村代表,往往由村里德高望重的人担任,而且人数並非一个。惣村有什么事需要处理的时候就由这些乙名召开村民大会,內部协商解决。 山內一丰调转马头,三人又朝旁边的村子走去。 过了条沟渠,一块写著“山尻村”的木牌映入山內一丰的眼帘。 巧的是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而且人群中一片喜气洋洋,似乎有什么喜事发生。 近前一问才知道是村中乙名的儿子娶亲,面生的山內一丰等人被当成道贺的客人被盛情邀请进了村。 “几位请隨我来,不知如何称呼?” “没想到忠兵卫居然这么有面子,竟能请到武士老爷道贺。”引路的人似乎也感到与有荣焉,一直笑嘻嘻地说著话。 山內一丰自报家门道:“我们是松仓城前野家的武士,正是听闻忠兵卫家有喜事,特来道贺。” “原来是前野家的武士,我说呢!” “快请快请,沟尾的前野村最近可是住进来一位前野家的大人物。” 带路的人自顾自地说著,而祖父江勘右卫门则凑到山內一丰的耳边小声说道:“主公,咱们没有请帖啊。” “再说咱们也不认识这个什么忠兵卫,到时候不是露馅了?” 山內一丰挺了挺胸口,胜券在握地说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话音一落,忠兵卫的住处已经到了。 一名年轻人在跟引路人说了两句之后热情地迎了上来,对著领头的山內一丰说道:“这位大人,我们好像没有邀请前野家的武士。” “不知您是......” 山內一丰没有理会,绕开对方径直就往屋內走,走到门口还特地扯开嗓子大喊道:“尾张叶栗郡山內伊右卫门贺,礼金一万钱!” 哗! 这动静一出,乌泱泱窜出来一群人,全是看热闹的。 所有人都想看看谁这么大手笔,隨个份子居然掏10贯钱! 可10贯就10贯,为什么要喊1万钱? 但你別说,这么喊听著是挺攒劲的哈!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把拐杖直接扔到一边,健步如飞地跑了出来。 “我便是忠兵卫,哪位大人贺金万钱?” 第15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山內一丰压根没有钱,这话喊出来的时候祖父江勘右卫门就已经慌得不行了。 但山內一丰却表示丝毫不慌,迎著这名叫忠兵卫的乙名眼中炙热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说道:“吾乃叶栗郡黑田乡山內家当主山內伊右卫门是也。” 山內? 这苗字忠兵卫还真有印象,毕竟这里也曾是岩仓织田家的领地。 不过看著两手空空的山內一丰,忠兵卫还是下意识地问道:“大人蒞临寒舍,小人倍感荣幸。” “只是这万钱......” “你见过谁把10贯钱带身上的?”山內一丰撇嘴答道。 一万枚铜钱那可是好几十斤,谁家好人出门背这么多钱在身上。 “难道阁下便是如此的待客之道?”山內一丰面色一沉。 山內一丰当眾喊出万钱礼金,还这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忠兵卫一时间摸不准山內一丰的底细。 不过毕竟是在自己的地头上,忠兵卫也不怕山內一丰有什么坏心思。 “是是是,小人失礼了,山內大人请入內就座。”忠兵卫赶紧招呼山內一丰进门。 山內一丰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就走进了忠兵卫的屋敷。 看得出来忠兵卫的家底挺殷实,住的居然还是带院子的屋敷。院子正中央是间主屋,两侧还各有几间房舍,这些年油水没少捞啊,住的地方都快赶上前野时之了。 院子里栽著几颗枇杷树,黄橙橙的果实散发著诱人的香味。 老老少少几十个人纷纷將目光投向山內一丰,眾人都在好奇山內一丰的身份。 “大人,请上座!”忠兵卫自然不敢將山內一丰安排到外面走廊下的席位,而是將山內一丰请进了里屋。 祖父江勘右卫门和吉兵卫一左一右跟在山內一丰的身旁,等进屋之后,一对新人正跪坐在佛像前,好像正在举行仪式。 山內一丰明显感觉身旁的吉兵卫抖了一下,而且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胁差。 不明就里的山內一丰轻哼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就坐了。 忠兵卫走到墙角的僧人耳边低声嘱咐了两句,隨后诵经声便又开始了。 婚礼正在举行,忠兵卫也不好上前跟山內一丰討论礼金的事,重新坐下之后立刻换上一副笑容饶有兴致的看著自己的儿子。 山內一丰偏过头问道:“吉兵卫,怎么回事?” 吉兵卫手指死死攥著腰间的胁差,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主公,是他!” “我们上次遇到落武者狩,领头的那个人就是他。”吉兵卫死死盯著正中央的新人,那个身影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山內一丰半眯著眼睛仔细观察了一遍,也確认了今天的新郎就是上次袭击山內家一行的落武者狩。吉兵卫的母亲五藤夫人就是死在这群落武者狩手中。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貌似那人叫禰兵卫? 就在此时,婚礼的主持人已经將祝词说完,而祝词中也出现了“禰兵卫”的名字。 山內一丰眼里浮现出一抹杀意,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来来来,山內大人,尝尝小人准备的酒。” “虽说不是什么远近名物,但乡间能有此物也属不易,还请山內大人莫要嫌弃。” 仪式结束后新人去换衣服,忠兵卫提著一壶酒坐在了山內一丰的身前,同时一双眼睛也在观察著山內一丰。 刚才他被“万钱”以及山內一丰的气势震住,可现在忠兵卫已经回过神来。山內一丰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万钱”怕是有点烫手。 山內一丰端起酒杯露出玩味的笑容,“忠兵卫,这里似乎不是谈事的地方吧?” “瞧我这脑子!”忠兵卫一拍脑门,“对对对,山內大人请隨我来。” 说著忠兵卫便將现场交给家人,带著山內一丰去往了院子后面。 不简单啊,忠兵卫这家里居然还有个佛堂。 祖父江勘右卫门和吉兵卫在门口站定,山內一丰弯著腰坐进了这处逼仄的小屋。 “这里没有外人惊扰,山內大人有话直说吧。” 忠兵卫此刻已经从惊喜中反应过来,山內一丰必然是有求於自己,不然不会喊出万钱的礼金。 方才忠兵卫也找带路的若眾问过,山內一丰似乎是松仓城前野家的武士。 再一联想最近稻木庄刚刚被织田信长赐给了前野长康,忠兵卫已经猜到山內一丰此行的目的。 “佛前不说誑语,在下正为稻木庄今年的年贡而来。”山內一丰朝佛堂正中的药师如来像恭敬一礼。 忠兵卫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接著沉声道:“山內大人是前野家派来的代官?” “是!”山內一丰將前野时之签署的任命文书递给了忠兵卫。 忠兵卫压根不识字,盯著上面的花押看了许久,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既是前野家派来的代官,那这年贡確实该交。” “只是.......只是本村確有难处啊。”忠兵卫默默將文书折起来递迴给山內一丰。 山內一丰明白对方这是託词,他也没想过仅凭一纸文书就能收到年贡。 “具体是何难处?”山內一丰顺著忠兵卫的话往下说。 忠兵卫答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稻木庄的位置处於岩仓织田家、清州织田家、犬山织田家三方交界处,往年的年贡额有450贯文。” “我们山尻村在內的四个村子虽然是向岩仓织田家缴纳年贡,但並不是只有岩仓织田家一个名主,我们同时也向犬山城缴纳年贡。” “去岁浮野大战岩仓织田家落败后,犬山城今年初就已经派人来收过年贡了。” “山內大人你是知道的,这年头战乱频仍,农民们的日子不好过啊。” “山尻村刚刚给犬山城交了年贡,短时间內实在凑不齐足额的钱来送去松仓城了。”忠兵卫將稻木庄的情况向山內一丰娓娓道来。 山內一丰撇了撇嘴,心说我来又不是听你讲故事的。 不过这个时代的农民小日子紧巴巴的也是实话,山內一丰最近也是感同身受。 等等,我可是武士,日本战国时代封建社会里的统治阶级!我怎么能跟这群贱民共情呢? 不行不行,这想法太危险了! “这是何道理!”山內一丰愤然说道。 “农民苦,武士老爷的日子难道就好过了?” “你们农民只需要种地就行了,而我们武士老爷们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几个农民饿死了,地还是你们的,但要是武士老爷饿死了,谁来为你们提供庇护?” 忠兵卫又开始倒起了苦水,“山內大人,本村民眾確实没钱了,实在不行小人咬牙给您凑个几贯钱怎么样?” “几贯?”山內一丰眉头一挑,打发要饭的呢! “吾给你的礼金可都是10贯,区区几贯钱就把吾打发了?” 忠兵卫顿时不乐意了。 “山內大人,你要这样说那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这10贯钱,小人可没见到,您不能拿不存在的东西当筹码吧?”忠兵卫面露不善道。 山內一丰身子微微前倾,眼里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笑意,“谁说不存在了?” 第16章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山內一丰当然不可能有10贯钱,他全身上下连500文都凑不齐。 但他既然敢夸这个海口就说明胸有成竹,因此並不畏惧忠兵卫的追问。 “那这钱在何处?”忠兵卫冷著脸说道。 山內一丰要是真来恭贺自己儿子的婚礼,哪怕这钱不给他也欢迎。 但山內一丰要是想收年贡,那不好意思,忠兵卫得先看到钱。 忠兵卫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不可能白帮你山內一丰的忙,两人初次见面又没什么交情可言。 “这10贯钱,等你们村子交了年贡不就有了?” 忠兵卫当即起身欲走,“山內大人,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很急?” “当真不听完再走?”山內一丰从容不迫地问道。 忠兵卫眼珠一转,又重新坐了下来,他倒要听听山內一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山內一丰用手在桌上敲了敲,隨后问道:“山尻村有几个乙名,有德人多么?” 所谓有德人並不是指德行,而是指“经济实力”。 地方上存在一些土地多或者从事贸易、手工业的非武士阶层,这些人虽然不是武士但有一定的產业,被统称为“有德人”。 忠兵卫看了山內一丰一眼,缓缓说道:“本村乙名有三人,而能称得上有德人的只有村东的与七郎,他在小折城生驹大人的麾下做事,从事马借生意。” 马借就是马匹运输。尾张国与美浓国交界处的物流运输生意都被小折城的生驹家垄断,即便是织田信长也得给生驹家面子,因此织田信长还纳了生驹吉乃为侧室。 “与七郎有犬山城织田大人下发的传马朱印,不在本村年贡缴纳名单。”忠兵卫接著补充道。 传马朱印就是大名下发的“运营执照”,有这个东西才能在大名的领地內畅通无阻地从事运输,这些人则直接向大名纳税。 “除此之外,岩仓街道旁的前野天满宫在村內还有不少土地,这些田土也是不交税的。” 忠兵卫接连搬出织田信清和前野天满宫,也是想让山內一丰知难而退。钱他確实想要,但轻易不愿蹚浑水。 前者是丹羽郡实力最强的大名,后者是前野家修的祭祀菅原道真的神社。 犬山织田、前野家、生驹家这丹羽郡三大地头蛇一时间全齐了,山內一丰確实体会到了无形的压力。 怪不得前野时之不敢来收年贡,这三个势力哪个都不是他招惹得起的。 “忠兵卫,你恐怕误会了在下的意思。”山內一丰突然笑了。 “那山內大人是什么意思?” 山內一丰答道:“我此来只是为了收年贡,收了年贡就走,並不会干预地方,更不会常驻此地。” 代官往往需要常驻乡间,隨时替领主收取年贡、徵召劳役,以及催缴栋別钱、段钱等各种杂税。 “只要忠兵卫你能说服农民交税,事成之后在下不会亏待忠兵卫的。”山內一丰终於不装了。 “哈哈哈!”忠兵卫失声大笑道:“山內大人还真是打得好算盘,用村子的钱来给我好处,空手套白狼啊?” 忠兵卫知道自己没文化,但你也不能把我当傻子糊弄吧。 隨即忠兵卫义正辞严地说道:“村民们信任我忠兵卫才选我做乙名,我怎么能出卖大家呢!” “况且10贯钱就想收买我忠兵卫,痴人说梦!” “如果我加钱呢?”山內一丰嘴角微微勾起。 “加多少?”忠兵卫往前凑了凑,不停搓著手。 挣钱嘛,不寒磣! “只要忠兵卫能说服其他人带头交税,乙名和有德人缴纳的钱如数奉还,剩下的咱们三七分帐!” “另外既是贺礼,那10贯钱就算是在下额外给忠兵卫的。” “如何?”山內一丰一挥衣袖坐直身体。 嘶...... 忠兵卫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想拒绝的,但架不住山內一丰给的太多了! 忠兵卫仅用了几秒钟就估算出了自己的预期收益,这数目实在太可观了。 甚至山內一丰的提议对於忠兵卫来说可以用天上掉馅饼来形容,以往他虽然也两头吃,但他还不配上桌分蛋糕,大头都是武士老爷的。 现在山內一丰开出这种优厚的条件,他但凡多犹豫一秒钟都是对永乐通宝的不尊重! 山內一丰敢开出这种条件也是因为前野时之给的任务额是40贯,那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山內大人此言当真?”忠兵卫最后確认道。 山內一丰伸出手,“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什么意思?”忠兵卫露出迷茫的眼神。 “一言为定的意思。” “好!”忠兵卫一拍大腿,“干了!” “不过具体缴纳多少我还得去与大家商议一番,还请山內大人在家中稍待片刻。” “请便!” 等忠兵卫走后,山內一丰开始盘算第二步的计划了。 首先年贡这些村子肯定是要缴纳的,不然前野家要是闹到织田信长那里,“尾张大傻瓜”可没这么好说话。 现在的关键是,这么搞前野时之的40贯是有著落了,山內一丰自己就没好处拿了。 再一想那个叫禰兵卫的落武者狩,山內一丰心里暗自有了计较。 一个时辰后,忠兵卫风尘僕僕地跑了进来。 “山內大人,谈妥了。” “本村出39贯,宫后村出21贯,江森村34贯,柏森村16贯,共计100贯!” 山內一丰轻轻一笑,“忠兵卫的办事效率很高嘛。” “不知年贡何时能收齐?” “不出意外的话五天之內!”忠兵卫立刻答道,“我已经让与七郎去联络清州城的商人,只要將粮食和陶器卖出去,很快就有钱了。” “可你方才不是还说村民的日子穷得揭不开锅?” 忠兵卫一脸諂媚地说道:“山內大人,瞧您这话说的。谁家还没点隱田,只要大人不常驻乡间检地,一切都好说不是。” 搞了半天交不起年贡只是你的谎言,先哭穷才不至於露富是吧。 稻木庄的年贡已经有20多年没有变化了,期间农民们新开垦的土地都被隱瞒下来。只要上面不派人下来检地,稻木庄也就按照过往商定的比例缴纳年贡。 在这种“包税制”下面,领主只要確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失,也不会深究。 毕竟全面检地牵扯麵太广,太容易激起民变了,真不是一般人敢搞的。 “既如此,那我五天之后再来。” “山內大人慢走!” 祖父江勘右卫门將拴著的马牵过来,扶著山內一丰爬上马背。 在忠兵卫一家的挥手中,山內一丰缓缓离去。 离开山尻村,山內一丰留意到吉兵卫的情绪十分低落,心里也知道原因。 等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山內一丰猛地勒紧韁绳,“吉兵卫,你想报仇吗?” 吉兵卫瞬间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渴望。 “主公,我想!” 第17章 灭口(求追读) 丹羽郡,前田村。 这是前野家的起源地,前野宗康隱居后便回到前野村养老。 松仓城的领地被他留给了弟弟前野时氏作为基本盘,而加入织田信长的机会则给了儿子前野长康,同时他本人又跟织田信清眉来眼去。 多方下注才能保证前野家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这也是战国时代绝大多数国人眾的生存之道。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三五稚子的朗朗读书声中,前野宗康佝僂著身子缓缓推开门扉。 70多岁高龄的他目前唯一的乐趣就是教族中的孩童修习汉学,前野家一直都有学习汉学的传统,勉强称得上家学渊源。 “读的不错,有谁会背了吗?”前野宗康一脸慈祥地看著孩子们。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男孩壮著胆子站起来,“隱居殿,这首汉诗实在太长了,能不能换简单点的背啊!” 前野宗康不禁莞尔,“白乐天的诗还难?” “这可是最易学会的汉诗了,我当年可是九岁就会背了!” “来,考考你们!这首诗第一句中的汉皇指的是谁?”前野宗康兴致盎然地问道。 “我知道,唐明皇!”一个孩子踮起脚高举著双手。 前野宗康笑著点头,“那你们可知白乐天为什么写这首诗?” 稚子们齐齐摇头。 正当前野宗康准备人前显圣好好显摆一下时,门口走来一名小者,“隱居殿,有人求见。” “没看到吾正在教授汉学么?” 被搅了兴致,前野宗康没好气地嘟囔一句,接著隨口问道:“来者何人?” “对方自称是已故的山內但马守之子。” “山內盛丰的儿子?”前野宗康微微起身,“山內伊右卫门?” “对,是叫这个名字。” 前野宗康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小者立刻折返回去。 不一会儿山內一丰便被带到了前野宗康的面前。 “见过自观公!” 前野宗康隱居后自號“南窓(chuang)庵自观”,这是出家后的法號。比如上杉谦信是“不识庵谦信”、武田信玄是“德荣轩信玄”。 “伊右卫门,听说你去了松仓城,怎么会在这里?”前野宗康问道。 山內一丰答道:“在下奉叔父之命来稻木庄收取今年的年贡。” “收年贡收到前野村来了?”前野宗康面无表情地问道。 “在下是听闻自观公在此隱居,因此特来拜謁。毕竟您和家父同为岩仓织田家重臣,当日在下能从岩仓城撤离也多亏了自观公派人护送。” 山內一丰將“护送”二字咬得很重,前野宗康眼神一凝。 不过很快前野宗康就露出笑容,“你小子,还真是跟你父亲一个样!” “行了,老头子没空和你废话,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实不相瞒,在下確有一事相求。” “为了收取年贡?”前野宗康隨口问道。他当然知道从稻木庄收取年贡的困难,因为犬山城的织田信清一直覬覦这片领地。 织田信长和织田信清因为岩仓城旧领的归属问题差点没打起来,织田信长將稻木庄赐给前野家也没安什么好心,所以前野宗康父子选择性地无视了这块领地。 主要是织田信长现在的精力都在鸣海城和大高城,没有织田信长帮忙撑腰,前野宗康自然不愿意得罪织田信清。 “並非如此!”山內一丰矢口否认,“在下是另有所求。” “哦?”前野宗康突然来了兴趣,难不成这山內一丰居然能不靠前野家就从织田信清的嘴里虎口夺食。 “说来听听!” “在下想杀一个人!”山內一丰语出惊人。 前野宗康眉头微皱,“若是与家中武士结怨,可找松仓城主前野时氏提起诉讼。” “若是与国中其他武士交恶,可向清州城上总介殿处反映,岂能隨意杀人?” “在下要杀的人並不是武士。”山內一丰继续说道。 前野宗康面色一僵,不是武士? 那你这屁大点事还找我干嘛,杀个贱民难道还要找我帮忙么? “自观公容稟,当初在下一家逃离岩仓城后曾在路上遭遇落武者狩的袭击,家眷中有人因此丧命。” “在下偶然在稻木庄遇到此人,因此想要为家眷报仇。但此人在村中颇有些威望,在下恐杀了这人后引发一揆,所以特来告知自观公。” 要搞事必须要有人帮忙背书,稻木庄不管怎么说都是织田信长赐给前野家的领地,前野宗康作为前野氏一族惣领相当於族长,因此前野宗康的支持对於山內一丰来说尤为关键。 前野宗康微微一愣,隨后眼中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伊右卫门,还说不是为了年贡,你当真以为吾老糊涂了不成?” “杀人容易,灭口难。” “你向村里的人许诺了什么好处吾不管,你怎么收年贡吾也不管,但此事绝不能跟吾扯上任何关係。” “因此请恕吾拒绝帮你这个忙。” 山內一丰暗骂一声老狐狸,看来自己这点微末道行都是人家玩剩下的。 见瞒不住前野宗康,山內一丰索性直接摊牌了,“自观公,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下也就不装了。” “稻木庄的年贡在下是肯定要收的,人在下也要杀。” “不过在下可以保证,事成之后绝不会连累前野家。” “笑话!”前野宗康瞪了山內一丰一眼,“你怎么保证?” 山內一丰毫不犹豫地答道:“第一,事成之后在下立刻离开松仓城,不再担任稻木庄代官一职。” “第二,知晓內情的人我会亲自处理,绝不留一个活口。毕竟死人不会说话。” “第三,稻木庄乃是上总介大人赐给前野家的领地,若是当真不收年贡,此事传到清州城后,正在瀧川大人麾下效力的前野驹右卫门如何自处?” 前野驹右卫门便是前野长康,因为马术精湛而被织田信长赐名“驹右卫门”。 “总之一句话,年贡我收、人我杀,真出了事自观公大可將责任推到在下身上,一切与前野家没有任何关係。” 前野宗康诧异地看向山內一丰,“伊右卫门,你这么拼命为了什么?” “为了替枉死的家眷报仇!”山內一丰言辞恳切,同时也是为了钱,他太需要这笔钱了。 “死去的五藤夫人如同在下之母,此仇不报我山內一丰誓不为人!” 山內一丰说完,身后的吉兵卫和祖父江勘右卫门瞬间红了眼眶。特別是吉兵卫,直接就给山內一丰跪下了。 前野宗康扫了一眼山內一丰的身后,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既收了年贡又笼络了人心,这山內一丰小小年纪还真是不同凡响。 “但马守生了个好儿子啊!”前野宗康长嘆一声。 “这个忙,我前野宗康帮了!” 前野宗康没道理拒绝。正如山內一丰所言,前野家確实需要向清州城的织田信长交差。 昨日前野长康才来了信,他在清州城处处被人排挤,处境十分艰难。 “不过有一点,只靠你们三个肯定人手不够,但本家不会派人出面,因此所需的人手得你自己想办法。”前野宗康继续说道。 山內一丰立刻会意,“还请自观公为在下指条明路。” “旁边有个宫后村,那里是犬山城织田信清的领地,你可以去那里找人。”前野宗康老神在在地说道。 这下给山內一丰整不会了。前野宗康让自己去织田信清的地盘上找人,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看著一脸迟疑的山內一丰,前野宗康轻声一嘆,“你这小子,说你笨吧也挺机灵的,可说你聪明吧偏又糊涂。” “吾只是说宫后村是织田信清的领地,可没说那里的人是织田信清的人。” “懂了?” “懂了!” “真的懂了?” 山內一丰猛猛点头,要不说薑还是老的辣呢。 果然不能小看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能从这战国乱世活下来的,没一个是简单的。 “那我去了宫后村应该找谁呢?” 前野宗康將眼睛一闭,嘴里缓缓吐出一个人名,“蜂须贺小六!” 第18章 初见,秀吉凭什么! 宫后村,村口。 山內一丰並没有直接进去找蜂须贺正胜,而是在等人。 祖父江勘右卫门和五藤吉兵卫蹲在树下不停打著哈欠,“主公,咱们为什么不去找个宿场啊。” “没钱。”山內一丰的回答朴实无华。 “可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天都快黑了,今晚总不能住在野地里吧?” 山內一丰用脚踢了踢吉兵卫,“去树林里拾些柴火,把火先升起来。” “不是吧主公,真睡野地啊?”祖父江勘右卫门叫苦不迭。 “来时问过了,宫后村八幡宫和前野天满宫的宿场一晚上30文,太贵了。” “今天买烧饼就花了8文,能省则省吧。”山內一丰抬头望了望天,希望今天晚上別下雨吧。 吉兵卫刚走进树林没多久,前方的小路上慢慢显现一道身影。 祖父江勘右卫门端起铁炮,山內一丰慌忙按住,朝前方喊了一声:“可是吉助兄长?” “伊右卫门!”前方响起堀尾吉晴的声音。 说话间堀尾吉晴已经走到近前。 “久等了,我去了前野村才被告知伊右卫门已经来了宫后村。”堀尾吉晴给山內一丰来了个熊抱。 堀尾吉晴的老家在丹羽郡的御供所村,就在这里往南2里的地方。 山內一丰来稻木庄前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堀尾吉晴,因此事先就给堀尾吉晴送了信,约定在稻木庄碰头。 “不是说在前野村等我么,怎么突然跑到宫后村来了?” “计划有变,这趟恐怕得动刀了。”山內一丰將在山尻村碰到禰兵卫的事一五一十地做了交代。 堀尾吉晴听完顿时义愤填膺地说道:“算我一个!反正我也不想留在乡里种地,大不了跟伊右卫门浪跡天涯。” “听闻近江小谷城的浅井家刚刚背弃了六角家,观音寺城正在招募人手准备同浅井家开战,实在不行我们去近江混口饭吃。” “兄长消息很灵通啊!”山內一丰感嘆道。 隔壁近江国的浅井贤政刚刚把老婆送回了娘家宣布从六角家独立,確实有消息称六角义贤准备召集大军在明年討伐浅井家。 “唉,苦於没有出仕的门路,也只能到处想办法了。”堀尾吉晴嘆了口气。 他回到御供所村后,附近小折城的生驹家倒是给他递来了橄欖枝,但却是养马的活儿,堀尾吉晴哪能拉得下这个面子。 “伊右卫门若是缺人手,我堀尾氏一族有不少人可用,要不我这就回去带他们过来?” 山內一丰很是感动,这大哥没白认。 “兄长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此事不宜牵扯太广,要是堀尾家卷进来了,性质就变了。” 虽然山內一丰在这件事上有私心,但说到底还是前野家的內部事务,把稻木庄以外的人弄过来容易引起械斗。 一旦控制不住场面把事情闹大了,前野宗康也保不住他们。 见山內一丰这样说,堀尾吉晴也只好作罢。 想了想堀尾吉晴又说道:“伊右卫门来宫后村是找谁?” “一个叫蜂须贺小六的人。” “蜂须贺?”堀尾吉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那不就是蜂须贺正胜嘛,他竟然在这里?” “兄长认识他?”山內一丰好奇道。 “倒也不是很熟。”堀尾吉晴答道,“早些年蜂须贺家是海东郡蜂须贺乡的国眾,他父亲是斋藤道三的家臣,蜂须贺正胜还做过道三的侧近。” “斋藤道三死后蜂须贺正胜加入了岩仓织田家,浮野之战后那傢伙就消失了,原来是躲到了这里。” 山內一丰不得不感嘆尾张国还是太小了,到哪都是熟人。 这时祖父江勘右卫门也把拾柴火的五藤吉兵卫带了回来,路边很快燃起了火堆。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堀尾吉晴担心山內一丰等人没吃饭还特地带了几块馒头来。 “兄长,真是抱歉,还连累你和我们一起睡野地。”山內一丰双手枕著头躺在草堆上。 堀尾吉晴翘著腿嘴里叼著一根稻草,“见外了不是,咱们可是生死之交!” “行了,今晚我先守夜,后半夜你再换我!” “好!” 深宵寂寂,万籟无声。 夜里的凉风吹过草垛,道路两旁的树丛里窸窣作响。 吉兵卫年纪小睡得很香,山內一丰等人轮换守夜,很快便到了第二天早上。 与此同时,宫后村的蜂须贺屋敷內,蜂须贺正胜也伸著懒腰走到了庭院中。 今年三十四岁的蜂须贺正胜一身粗麻衣服,鬍子拉碴的,面相挺粗獷。 “小六,舅舅说今天有客人要来,什么贵客啊还得亲自去接。” 说话的是蜂须贺正胜的夫人,名字很普通,叫“松”,是宫后村本地八幡社的社家三轮氏之女。 社家就是世代负责祭祀某个神社的家族。 不等蜂须贺正胜答话,三轮松便指著门口,“有人过来了,舅舅这么快就回来了?” 蜂须贺正胜上前將门拉开,一声舅舅已经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舅......你们是?”看著门口几个陌生面孔,蜂须贺正胜下意识就要关门。 “在下山內伊右卫门,这位是堀尾吉助,冒昧造访还请勿怪。”山內一丰伸手把门拦住。 蜂须贺正胜狐疑地看了山內一丰一眼,“山內?堀尾?” “岩仓织田家的家臣?” “曾经是,我们现在和你一样都是牢人。”山內一丰笑著说道。 说完,山內一丰又补充道:“前野村的自观公让在下过来的。” “原来如此,那请进来说话吧。”蜂须贺正胜让开一个身位。 “几位勿怪,方才在下以为是舅舅安井五兵卫回来了。”蜂须贺正胜边走边说道。 安井五兵卫全名安井重继,是宫后村的国人眾,他的姐姐安井御前正是蜂须贺正胜的母亲。 当年蜂须贺正胜的母亲早逝,父亲又另娶了继室,因此蜂须贺正胜算是安井重继抚养长大的,隨后娶了同村的三轮宣政之女阿松。 “安井大人不在么?”山內一丰问道。 蜂须贺正胜点头,“今日有清州城的客人前来,舅舅去接人了。” “这么说在下来的不是时候?” “无妨,来者都是客,几位还请入內稍坐,在下去换身衣服便来。”蜂须贺正胜微微一礼,礼数还是很足的。 三轮夫人回到里屋后也让侍女奉上了一盘点心,看来蜂须贺正胜的小日子过得不错。 祖父江勘右卫门和五藤吉兵卫饿得不行,见屋內没人直接抓起点心就啃。 吉兵卫还不忘给山內一丰递来一块,山內一丰看向身侧的堀尾吉晴,后者摇了摇头。 刚把点心放进嘴里,院外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踉踉蹌蹌地跑了进来。 “瀰瀰慢些跑,小心別摔了。”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孩跟著进了门。 话音一落,跑在前面的女孩便重重地摔倒在石板路上。 哇! 山內一丰上前將痛哭流涕的小女孩抱了起来,轻声安慰著。 “失礼了,妾身的妹妹有些调皮,这位大人勿怪。”一道婉约的身影走到山內一丰的面前,娇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 山內一丰將小女孩递给对方,等抬头看清对方的长相后也不禁有些失神。 只见身前的女子年纪不大,但长相甜美,特別是一双水灵的大眼睛仿佛要將人的魂儿给勾出来一般。 “在下山內伊右卫门,不知公主名讳?”山內一丰下意识地问道。 “妾身哪是什么公主,山內大人可以叫妾身寧寧。”女孩害羞地低下头,似乎不敢与山內一丰对视。 听到对方的名字后山內一丰又是一愣,但很快他回过神来,这莫非就是歷史上丰臣秀吉的正室、被称为北政所的寧寧? 不是,他丰臣秀吉凭什么吃这么好啊! 第19章 带资进组(求追读) “寧寧和瀰瀰是在下的养女,此番是陪在下前来探亲的。” “山內大人年纪轻轻便已经是此地代官,前途不可限量啊。” 蜂须贺屋敷內,刚刚进屋的浅野长胜十分热情地拉著山內一丰攀谈起来。 宫后村的安井重继是浅野长胜的妹夫,浅野长胜没有儿子,於是把妹夫安井重继的儿子长吉收为婿养子,也就是后来的浅野长政。 “浅野大人言重了,您在清州城为织田上总介殿效力,这才是羡煞旁人。”山內一丰也出言恭维道。 浅野长胜微微一笑,十分谦卑地说道:“在下只不过是织田家一介弓手,实在不值一提。” “山內大人怎么会在此间?” “在下是来找蜂须贺大人的,不想搅扰了浅野大人一家探亲,真是失礼了。”山內一丰躬身一礼。 浅野长胜受宠若惊地还了一礼,“既如此那在下先带家眷进去,你们聊。” 说完浅野长胜朝蜂须贺正胜点了点头,隨后带著三个孩子进了屋。 寧寧走出屋子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山內一丰,当注意到山內一丰看过来后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踮著脚尖快速离开了。 正事要紧,山內一丰的心里暂时还装不下女人,很快收回了目光。 “蜂须贺大人,实不相瞒,在下现在需要一些人手办点事,不知阁下是否愿意相助?”接著山內一丰便將自己的来意向蜂须贺正胜说明。 蜂须贺正胜伸手拨弄了一下脸上的鬍渣,“既是自观公让你来找我,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给的,毕竟这些年自观公对本家多有照拂。” “只是......” “只是什么?”山內一丰问道。 “只是在下正准备出仕犬山城,若是跟著山內大人去做这些事......这確实让在下有些犯愁啊。”蜂须贺正胜为难道。 三十多岁的人还寄人篱下靠舅舅一家照顾,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所以蜂须贺正胜也准备找个班上。 蜂须贺家曾经是盘踞在海东郡木曾川畔的国人眾,领有100贯的知行地,对木曾川河运十分熟悉,只不过因为得罪了织田信秀被驱逐出海东郡。 领地虽然没了,但人脉还在,蜂须贺正胜与木曾川沿岸的大小豪族都有关係,这也是织田信清想要吸纳蜂须贺正胜为家臣的原因。 “蜂须贺大人.......” “山內大人叫我小六就行。” “那小六也称呼在下伊右卫门即可。” “甚好!” 山內一丰沉吟片刻继续说道:“恕我直言,小六出仕犬山城似乎並非良策。” “我当然知道为犬山城效力並非长久之计,但贱內刚刚为我生了儿子,总不能一直住在舅舅家里。” “为什么小六不出仕清州城的织田上总介?”山內一丰继续问道。 蜂须贺正胜朝山內一丰眨了眨眼,“那伊右卫门为什么不去清州城?” “苦於没有门路。”山內一丰如实答道。 蜂须贺正胜耸了耸肩,“那不就得了。” “除非有上总介殿的重臣帮忙引荐,不然哪来的机会啊。” “不过清州城倒是在招募小者,可那种杂活哪个武士肯自降身份去做?” 山內一丰和蜂须贺正胜齐声长嘆,愁啊! 当然还有另外两个途径。 第一如果你在织田信长的领地里有土地,也可以通过成为军役眾的方式给织田家效力,也就是俗称的贷款上班当足轻。 第二就是如果发生战事兵力不足,织田家会动员一些非军役眾参战,这部分兵员通常被称为“地下枪”,主要从事一些后勤工作或者在战场上摇旗助威,属於临时工。 但很明显这两个方式並不適合现在的山內一丰和蜂须贺正胜,也不符合两家的实际情况。 山內一丰犹豫片刻,试探性地问道:“小六会驾船吗?” “这话说的,这可是祖传的技艺,我当然会。” “既如此,小六不如跟我回松仓城。最近松仓城急需这方面的人手,在下的叔父是松仓城主的养子,为小六提供一份工作应该不难。” 蜂须贺正胜听完陷入了沉思,山內一丰也不催促,就这样静静地等待对方做决定。 “能给我一条船吗?”蜂须贺正胜突然开口道。 “应该不难。”山內一丰答道。 这倒不是山內一丰隨口胡诌。松仓城城外有两个凑(港口),航运十分繁荣,像蜂须贺正胜这样熟悉木曾川水文又对沿途情况了如指掌的人绝对是香餑餑。 同时山內一丰心里突然萌生一个想法。 便宜叔父虽然在松仓城没什么存在感,但毕竟是前野时氏的儿子。现在又遇到蜂须贺正胜,也许两个人可以联手在木曾川上动动脑筋。 假设桶狭间之战如期爆发,那么他还有1年时间准备。这一年总不能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混过去,是时候组建自己的班底了。 到时候他要带资进组! “如果小六肯帮我,事成之后我愿意再给你10贯钱作为报酬。”见对方態度有所鬆动,山內一丰进一步说道。 “你需要几个人?”蜂须贺正胜抬头。 “你能找到多少人?” 蜂须贺正胜答道:“这里毕竟是舅舅的地盘,与我相熟的也就七八个人,若是不够的话我只能回蜂须贺乡找人,但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这件事蜂须贺正胜当然不想让舅舅安井重继参与进来,毕竟出了事他还可以跑,但他舅舅的知行地在这可挪不了窝。 “足够了!”山內一丰肯定道。 “你准备怎么做?” “这个不急,3天后我派人来这里通知你,小六先把人手召集好就行。” “注意別走漏了风声。” “我办事伊右卫门大可放心,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事成后看不到钱,也別怪我翻脸不认人。”蜂须贺正胜沉声道。 ...... “姐姐,刚刚那个武士是谁啊?” “好像是叫山內伊右卫门。” “才刚刚见面姐姐这就把人家的名字给记住了?” “討打!”寧寧揪住弟弟长吉的耳朵,却没留意自己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抹红晕。 13岁的长吉其实比寧寧还大一些,但架不住他是婿养子,所以他算是寧寧的妹夫。 浅野家的情况简单地说就是,浅野长胜將妻子娘家的侄女寧寧和瀰瀰收为养女,然后又把妹夫安井重继的儿子长吉收为婿养子。 “有功夫在这里取笑我,还不快去看看瀰瀰在做什么。”寧寧指了指院外正在到处捉蝴蝶的妹妹。 长吉只好照办,可刚走到门口瀰瀰便大哭起来。 “尿......尿尿!”2岁半的瀰瀰无助的向长吉伸出手。 长吉慌忙上前,很快发现瀰瀰的裤脚在滴水。 “坏了,姐姐快来帮忙,瀰瀰尿裤子了。” “来了来了!”寧寧从屋內跑出来,一把抱起瀰瀰便往里屋跑。 长吉挠著头呆在原地,一脸的迷茫。婚约是定下了,可等自己的老婆长大还不知道要多久。 愁啊! 第20章 大航海时代4真是太好玩了! 说是愁,但山內一丰离开蜂须贺屋敷后转眼就把心中的烦闷拋到九霄云外。 此前他最苦恼的就是没有门路去投靠织田信长,可这趟稻木庄之行却让山內一丰发现,和他一样“怀才不遇”的武士还有很多。 加入织田信长的麾下对於山內一丰来说是一条捷径,但人不能只想著走捷径。 歷史上的丰臣秀吉在发跡前都给织田信长当了几年小者,凭什么自己就能从浪人一跃得到织田信长的看重呢? 总要先证明自己的能力,获得一定的认可,打出一些名声才行。 至少以后出门自报家门的时候,一提山內一丰別人首先想到的不是岩仓织田家老山內氏,而是山內一丰本人。 想明白这些,山內一丰的干劲更足了。 前野村。 “哦,是伊右卫门啊!” “这么快就和小六商量好了?” 看到山內一丰再次登门,前野宗康似乎並不意外。 山內一丰手里提著两条鱼,这是在村口的小河里刚摸上来的。黑田乡同样毗邻木曾川,山內一丰从小在水里泡大,水性极好。 “昨日初次登门是为公事,不敢以物相赠於自观公。” “今日再次前来是为拜访,所以请自观公莫嫌礼轻。”山內一丰恭敬地说道。 前野宗康轻轻一笑,示意边上的侧近將礼物接过,然后指著身前让山內一丰落座。 “伊右卫门,你小子倒是挺机灵的。” “说吧,又有什么事找吾帮忙?”前野宗康端起桌案上的茶汤喝了一口,味道淡了些。 山內一丰躬身道:“自观公在乡间德高望重,又精通汉学,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出席自观公举行的赏诗会?” “赏诗会?”前野宗康手中一顿,“吾何时说过.......哦,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吾为何要帮你?”前野宗康似笑非笑地看向山內一丰。 山內一丰不卑不亢地答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再是在下一人之事。” “不管自观公承不承认,在下若能得偿所愿,前野家同样在这件事上有利可图。” “况且前野式部尉大人毕竟是前野氏一族,作为一门惣领的您总不好真的置身事外吧?” 前野宗康不置可否,突然话音一转道:“说起前野时之,他三日前倒是送了封信来,让吾帮衬你一番。” 前野时之的信前两天就送到了,而前野宗康现在才提这件事,也是因为山內一丰已经给出了可行方案,而且愿意主动担责。 如果山內一丰上来就以前野时之的名义寻求帮忙,前野宗康压根不会理会。 “你说的不错,稻木庄到底是本家的知行地。” “这些惣村心向犬山城全然不把我前野家放在眼里,若能助你成事,对於本家而言实属一大利好。” “这个忙吾倒是可以帮!” 正当山內一丰准备拜谢,前野宗康又接著说道:“前野时之信中说伊右卫门对汉诗也颇有研究,不知可否让老夫开开眼界?” 山內一丰当即答道:“这有何难,在下这便为您写来。” “不知自观公喜欢哪位诗人?” “这还用说?”前野宗康笑了,“当然是白乐天!” 白居易作为日本人心中唐朝诗人的顶流,从平安时代开始就备受推崇。 日本嵯峨天皇称《白氏文集》为“枕秘”,对其爱不释手,醍醐天皇说“平生所爱,唯《白氏文集》七十卷是也”。 紫式部的《源氏物语》中套用白居易诗句之处多达100余处,而成书於平安时代的《千载佳句》中收录唐诗1000首,白居易一个人就占了一半。 山內一丰將墨研好,顷刻间便提笔写下白居易的七言绝句一首。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前野宗康识得字却不会读,等看完纸上的內容后也不禁点头。 “字不错,诗也选得好。” “院中的桃树正巧开了花,倒是应景。”前野宗康露出满意的神情。 桃树原產於中国,后经丝绸之路传入欧洲,日本也有移栽。大航海时代又被航海家传入了南非及美洲。 日本此时已经流传“桃太郎”的民间故事,大意是一个老妇在河中捡到一枚桃子,回家和丈夫吃了后两个人变得年轻並生下一个儿子取名桃太郎的故事。 看来日本的农民对生儿子这件事还真是十分执著啊...... “能迅速想到这一首诗,伊右卫门的汉诗水平不错。” “正巧吾这里新得一幅画,不知伊右卫门可会做诗?”前野宗康取出一幅画放在桌上,又向山內一丰出了道难题。 山內一丰听完人傻了。抄诗他確实会,但做诗未免太过超纲了。 而且他又不可能把中国古代诗人的诗抄来据为己有,这是棒子爱干的事。 可前野宗康明显想试试山內一丰是否具有真才实学,自知躲不开的山內一丰也只能硬著头皮打开了画卷。 这一看不打紧,看完画之后山內一丰笑了。 这题他还真会! 前野宗康指著身前的画作自豪地介绍道:“这幅画是去岁从一商人手中花费57贯所得,由数十年前的名家雪舟禪师所作,描绘的是东国富士山美景。” “不知伊右卫门可否就此图所绘之景作诗一首?” 前野宗康口中的“雪舟”是几十年前逝世的著名画家,也是唯一跟隨遣明使造访过中国的有名画师。 雪舟在寧波的天童寺修习並游歷中国各地,喜欢临摹夏圭、李唐等中国古代画家的名作,此后归国开创自己的流派,被誉为“日本画圣”。 见山內一丰没有动作,前野宗康安慰道:“无妨,写不出来也没关係,毕竟作诗並非一蹴而就之事。” 说著前野宗康便要將画收起来。 前野宗康买到这幅画一年多了都没想出什么好句,本就是隨口一问,也没想过山內一丰真能写出来。 “且慢!”山內一丰伸手一挡,隨后在前野宗康诧异的眼神中动了笔。 仙客来游云外巔,神龙棲老洞中渊。 雪如紈素烟如柄,白扇倒悬东海天。 前野宗康只看第一句便惊掉了下巴,不是,你真会啊! “伊右卫门,如此佳作,你竟一挥而就,真是了不起!”前野宗康趴在纸上,这上面的诗句在他眼里简直仿佛把富士山给写活了。 山內一丰长舒一口气,幸好上辈子玩《大航海时代4》的时候没按跳过。 《大航海时代4》里面有个叫佐伯杏太郎的角色,这个角色的开局动画里就有这一首诗。 这首诗是江户时代一个叫石川丈山的三河武士所作,生动刻画了富士山的美景。 “仙客指的是仙鹤,神龙则是比喻火山喷发时的岩浆。” “雪如紈素四个字將富士山的雪比作绸缎,白扇倒悬则道出富士山犹如一把摺扇倒悬在东海之滨。” “哈哈哈,有幸亲眼得见伊右卫门做此汉诗,吾此生无憾矣!”前野宗康拍手称快道。 “不知此诗当落何名?”前野宗康一脸期待地看向山內一丰。 山內一丰没有言语,只是又在四句诗旁添了一行小字——赠前野自观公! 榜一大哥都给你安排上了,总不好再拒绝我的提议吧? 前野宗康视若珍宝般將诗收好,兴奋地走到门口,“来人,通知下去,三日后在前野天满宫举行花见会赏析汉诗,以吾的名义邀请各村地侍及有德人参会。” 天满宫祭祀的菅原道真被尊奉为“学问之神”,在日本人心中地位等同於中国的文曲星。 说完后前野宗康又回头冲山內一丰问道:“伊右卫门,可还满意?” “多谢自观公!” “此外,山尻村的忠兵卫、禰兵卫父子可以不在邀请之列。”山內一丰补充道。 话音一落,前野宗康与山內一丰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1章 他还得谢谢我呢! 尾张的前野氏分为两支,虽然都以前野为苗字但並非出自一脉。 前野宗康、前野长康父子是良岑流,他们这一支以良岑朝臣自居,既不是源平也不是藤原。 另外一支则是加贺国守护富樫氏的分支,祖上是藤原氏,松仓城的前野时氏、前野时之便是这一脉,也被称为“坪內氏”。 两家通过联姻、过继等方式形成了“前野氏族”,前野宗康是为“一门惣领”。 前野宗康、前野时氏是亲兄弟,两人的母亲是宫后村安井重继的姑母。因此山內一丰的叔父前野时之跟安井重继算是表兄弟,同蜂须贺正胜、浅野长胜也有亲戚关係。 在前野村住了两日,山內一丰总算从前野宗康的口中將几家的关係理顺。 这样一来,他对於接下来的计划就更有信心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很快便到了永禄2年4月21日。 岩仓街道外的前野天满宫人头攒动,前来参加花见会赏花的民眾与武士络绎不绝。 前野家在丹羽郡、叶栗郡等尾张北部地区確实很有影响力,在前野宗康的盛情邀请下,听说连犬山城的织田信清也派遣家臣前来。 与此同时,山內一丰也等来了蜂须贺正胜。 “伊右卫门,人齐了,什么时候动手!”蜂须贺正胜人狠话不多,刚一碰面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看著蜂须贺正胜身后握著长柄野太刀的七八个大汉,山內一丰默默掏出一张简易地图平铺在地上。 这张地图上標註了山尻村的內部道路及房屋布局,虽然画得很简略,但关键信息一览无余。 见山內一丰准备的如此充分,蜂须贺正胜不以为然地说道:“一个乙名而已,家中不过四五口人,用得著如此谨慎么?” “就是!” “衝进去若有不从,乱刀砍死便是,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失手不成?” 跟著蜂须贺正胜一起前来的宫后村若眾跟著叫囂起来。 山內一丰风轻云淡地说道:“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小六应该比我懂吧?” 狮子是个什么东西蜂须贺正胜不清楚,但后面一句他確实是听进去了。 “伊右卫门考虑周到,是我草率了。” 说著蜂须贺正胜转过头对著眾人说道:“大家等会儿都听伊右卫门指挥,別擅自行动。” “是!” 蜂须贺正胜显然在这群人里面很有威望。 山內一丰点头表示感谢,接著指向地图说:“山尻村只有一条大路穿村而过,忠兵卫家就在村子正中央。” “我去过那里,屋子外围虽有围挡,但后院的院墙低矮可以翻越。” “留几个人看住外面,两个人守住大门,其余的人隨我一同进屋。” “好!”蜂须贺正胜点头称是。 山內一丰扭头对堀尾吉晴说道:“吉助,你联繫的传马就位了么?” 堀尾吉晴点头,“我已经让父亲从生驹屋敷雇了4匹传马外加8个役夫,应该很快就到村口。” 昨天夜里忠兵卫就跟山內一丰说年贡已经收齐,各村农民上缴的粮食以及陶器、蔬菜、果物均已卖到清州城换成了钱。 目前各地施行的仍然是“贯高制”,缴纳年贡全是以铜钱结算。 假设稻木庄缴纳的全是铜钱,那就是10万枚铜钱,重量接近半吨。这么多钱要运回松仓城总不能靠人背,因此山內一丰让堀尾吉晴联繫了从事运输业的生驹家。 “现在村里人基本上都去了天满宫,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手!” “出发!” 一行12人悄悄进村,沿途虽然撞见了一些妇孺,但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今天会有前野家的代官前来收取年贡,因此也没人起疑。 忠兵卫父子在家里等了半天,脸色稍显急切。 附近有头有脸的人都受邀前往天满宫,就他们父子没有出席,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信號。 “松仓城的代官怎么还不来,听说前野村还请了清洲城的猿乐师来,我还等著完事儿后去天满宫见识见识呢。” “急什么?”忠兵卫没好气地瞪了这个不务正业的儿子一眼,“猿乐什么时候不能看!” “这么多钱放在家里,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禰兵卫撇了撇嘴,“难不成还能有盗匪袭击村子不成?” 说到这里禰兵卫自己都笑了。他就是这十里八村最大的盗匪头子,从来只有他抢別人的份,什么时候被別人抢过。 “等会儿代官走了记得把钱藏好,地窖的位置不能暴露,动作麻利点。” “知道了!”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敲门声。 忠兵卫和禰兵卫推门而出,正好看见带著几个人站在门口的山內一丰。 “呀,山內大人来了,快请快请。”財神爷上门,忠兵卫父子显得十分热情。 山內一丰大马金刀地往屋內一坐,直截了当地问道:“钱呢?” 忠兵卫躬著身子指了指墙角,“考虑到100贯钱实在太多不易携带,我自作主张在清州城把一部分钱换成了甲州金。” 禰兵卫说著便搬来两个小木箱子,当著山內一丰的面打开。 黄橙橙的金子瞬间吸引了屋內所有人的目光,山內一丰也露出诧异的表情。 只见两个箱子內零零碎碎的估摸有几十枚形制不一的金块,山內一丰当即上前查看。 山內一丰仔细数了一下,一共56枚金幣。其中有价值4贯钱的“甲州一两金”,形状类似围棋,日本战国时代的金银一两约等於16克。 也有更小一些的“一分金”,一枚“甲州一两金”等於四枚“一分金”。 “山內大人,这里一共有16枚甲州一两金,总价64贯。” “另有40枚甲州一分金,总价值40贯。” “两箱甲州金共计104贯,悉数在此,若无问题还请在此年贡帐上签字画押。”忠兵卫隨即掏出一张详细记录了四个村子所缴年贡的文书。 山內一丰突然笑了,“忠兵卫考虑得如此周全,还特地將铜钱置换成黄金,这让吾该如何感激你才好呢?” “誒!”忠兵卫惊疑一声,“山內大人怎么能这样说呢,您能让小人出面帮忙办事,那是我忠兵卫的荣幸。” “真要说感激的话,也该是我感激您才是啊。”忠兵卫满脸堆笑地说道。 得,他还得跟我说声谢谢,山內一丰瞬间绷不住了。 有一说一,要不是忠兵卫的儿子袭击过自己还杀了五藤夫人,山內一丰还真有些捨不得这种人才了。 “只是忠兵卫收了104贯的年贡,怎么这上面只记了100贯呢?”山內一丰手里握著笔迟迟没有签字。 忠兵卫尚未开口,一旁的禰兵卫忍不住了,“收多了是我父亲的本事,山內大人只管拿走这100贯就行。” “对了,別忘了你之前说过的,该分给我们的一贯钱也不能少。” 这对父子显然也不是什么好鸟,这一手两头通吃玩得很溜,看来这些年应该攒了不少钱吧,山內一丰心中已有计较。 “好说好说!”山內一丰立刻將名字签上。 而等禰兵卫將手伸进木箱的时候,山內一丰在对方不解的眼神里將禰兵卫的手按住了。 “怎么?山內大人难道想反悔?”禰兵卫面色一沉。 忠兵卫赶忙打起圆场,“山內大人別生气,我这儿子脾气一向火爆。” “不过山內大人此前確实答应过要將乙名们和村內有德人缴纳的如数奉还,难道这有什么问题么?” 蜂须贺正胜与堀尾吉晴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山內一丰则咧嘴一笑,“没有问题,一切合情合理,这箱甲州一两金確实应该留下。” 將价值64贯的大箱子推出去后,山內一丰的手拍在木箱上蹦蹦作响。 紧接著山內一丰话音一转,脸色逐渐阴沉起来:“只不过稻木庄年贡的帐是算完了,可我们之间的帐是不是该理一理了?” 第22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隨著山內一丰的话讲完,屋敷內的气氛开始变得压抑起来。 忠兵卫完全不明白山內一丰话里的意思,但山內一丰冷峻的脸庞让他心里没由得一慌,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道:“山內大人,实在不行那10贯钱小人不要了可好?” “10贯钱能买一条命吗?”山內一丰猛地起身,一脚將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禰兵卫踹倒在地。 还没等忠兵卫父子反应过来,两把太刀已经被蜂须贺正胜和堀尾吉晴分別架在了两人的脖颈上。 “禰兵卫是吧,要不要吾提醒你一下,上个月初三的凌晨......” “是你!”禰兵卫终於想起自己上个月干了什么,此时被嚇得浑身颤抖的他哪还有当初的囂张跋扈。 “想起来就好,记住吾这张脸,下辈子躲远点!” 就当山內一丰准备挥刀之际,门口响起吉兵卫的声音,“主公!” “能不能让我亲自为母亲报仇!”吉兵卫步履坚定地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著一把胁差。 山內一丰点头,“交给你了。” “哈!”吉兵卫激动地抽出胁差,双手握刀不断朝禰兵卫靠近。 禰兵卫此时已经嚇傻了,甚至忘了求饶。 而忠兵卫则不断磕著头,祈求山內一丰的饶恕,“山內大人,钱我不要了,只求你放过我们!” 山內一丰冷著脸说道:“区区10贯钱若是能买命,那这笔钱吾已经给你们了。” “若是不能,就闭上嘴巴等死!” “吉兵卫,要动手就快些,別婆婆妈妈的。”山內一丰催促道。反派死於话多,这条铁律放在哪里都不过时。 吉兵卫闻言大吼一声,在禰兵卫绝望的眼神中將胁差捅了进去。 一刀尚不解恨,两刀仍未消气,反覆捅了七八下,直到禰兵卫彻底扑倒在血泊之中,山內一丰才將吉兵卫的手握住。 “可以了,他已经死透了。” 胁差不自觉地掉在了地上,吉兵卫看著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发起了愣。 一旁的忠兵卫老泪纵横,蜂须贺正胜则开口道:“伊右卫门,其他人怎么处理?” 山內一丰没有答话,反手一刀將忠兵卫砍翻,鲜血滋了他一脸。 此时无声胜有声。 蜂须贺正胜点头,即刻出门將里屋蜷缩著的女眷压了出来。 看著血泊中的两具尸体,禰兵卫的母亲和妻子浑身发颤,又是一阵求饶。 “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堀尾吉晴面露不忍。主屋的堂前还摆著一尊佛像,在佛像前面他有些下不了手。 山內一丰笑著说道:“无妨,你动手的时候念著法华经,心中有佛,佛便与你同在。” “事后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 堀尾吉晴一想还真是,隨即朝著两个女眷念叨了句“往生极乐”之类的,接著便手起刀落,那叫一个乾净利落。 法华宗也就是日莲宗,成为这个宗派信眾的门槛很低,只要会背“南无妙法莲华经”就能修行。 当然净土真宗(一向宗)在这方面更是有一套,主打的是心中有佛就能修行,哪怕你不会背经文,只要会喊句“阿弥陀佛”都可以...... 日本佛教流派的发展主要是隨著需求量增大,为了竞爭而不断降低要求。 这就像考职业证书。 以大和国兴福寺为首的法相宗在这方面设置了一定的门槛,你得具备相关资质才能“报名”,而且通过率还很低。 以比叡山延历寺为首的天台宗放宽了条件,人人都可以“报名”,但保留了考试难度。 法华宗(日莲宗)为了抢人,直接表示信奉我们宗可以“开卷考试”,只要会背佛经就行。 净土真宗一看,国內文盲这么多,要背佛经还是太难了。这样吧,只要你掏钱就能“买证书”,同时还能帮你消除罪孽。 所以,这年头的信徒並不需要真的信佛,全都是佛爷们培育的韭菜而已。而其中又以净土真宗的实力最强,寺庙遍布日本各地。 连庙里的佛爷们杀人都毫不心慈手软,武士们就更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喊两句口號得了,谁知道佛主他老人家能不能听见? “那么现在就剩你了,说说看,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藏哪了?”山內一丰蹲在禰兵卫的妻子面前,带血的手指轻轻拂过对方的髮丝。 女人胆战心惊地说道:“说了能不杀我吗?” “先带我们去找钱,找到了再说。”山內一丰用手在女人的脸上拍了拍。 女人將信將疑,木訥地走到院子里,拨开草垛后一个木板露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只是见禰兵卫神神秘秘地下去过。” 山內一丰朝门口的祖父江勘右卫门招了招手,后者立刻拉开木板钻了进去。 “主公!好东西不少!” 很快下面便响起祖父江勘右卫门的惊呼声,接著祖父江勘右卫门將头探了出来,“两堆永乐通宝,估计有个七八贯。” “长枪1柄,弓箭两副,足轻胴丸三套,阵笠和笼手七八件,酒3桶,粮食怕是有20多俵。” 俵指的是装米的袋子,通常用稻杆或者芦苇编成。1俵能装5斗米,也即2俵米=1石。 “还有些大豆和柿饼,其余杂物来不及细点。” 一股巨大的惊喜袭来,山內一丰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被这笔横財给震住了。 怪不得说杀人放火金腰带,还真是人无横財不富啊。 “大人,既然已经找到了东西,可以让我走吗?”女人颤颤巍巍地说道。 “別傻愣著了,吾不杀女人。”山內一丰隨口说完,眼角的余光瞥了蜂须贺正胜一眼。 女人如蒙大赦,立刻起身便要朝屋外跑。 蜂须贺正胜伸手拦住了女人,隨后欺身上前將手中的太刀刺入了女人的身体。 “伊右卫门的钱不能白拿,手上不沾点血怕是说不过去。”蜂须贺正胜收刀回鞘,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山內一丰耸了耸肩,大家都看到了哈,人是蜂须贺小六杀的,跟我没关係。 “吉助,让堀尾带刀把马带进来吧,其他人先搬货。” “好!” 眾人齐声欢呼,一拥而上。 蜂须贺正胜站在地窖边上,语气沉重地说道:“手脚都乾净点,別乱伸手。” “明白。”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地窖里琳琅满目的东西全被搬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了小半个院子。 山內一丰从箱子里摸出20枚甲州一分金塞进蜂须贺正胜的手中,“小六费心了,这里是20贯,权作答谢之礼。” “不是说10贯么?”蜂须贺正胜掂了掂手中的甲州金,谁会不爱黄金呢? 山內一丰答道:“10贯钱是在下给小六的谢礼,另外10贯是松仓城前野式部尉的心意,並不衝突。” 蜂须贺正胜没有说话,老老实实將黄金放入怀中。 接著山內一丰又指著地上那一堆铜钱说:“至於这些钱,就给小六带来的人分吧。” “好!”蜂须贺正胜一挥手,“愣著做什么,分钱!” “记得谢过山內大人!” “是!多谢山內大人!” “山內大人真大方!” 財帛动人心,不大方不行啊。这些黄金和货物加起来至少值120贯。 把松仓城前野家搬出来也不知道能不能镇得住蜂须贺正胜,山內一丰当然得多分点好处,否则万一有人心里不平衡怎么办? 与此同时,蜂须贺正胜也特地多看了山內一丰几眼。 虽然两人相处不过短短数日,但经过这件事他认为山內一丰这个年轻人確实有点东西。 做事心思縝密又狠得下心,关键出手大方捨得分好处。 或许......去松仓城当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23章 藤吉郎?(求追读) 半个时辰后,堀尾泰晴带著马匹和役夫进了村。 这些马都是身材矮小的驮马,主要用作运输物资,適合骑马作战的良马作为军事资源一般很少在民间流通,都被各家大名牢牢掌控。 当然也有一些高价值的名马被大名通过商人往外卖,但那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哪怕是室町幕府的征夷大將军,也得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写信从大名那里討要。 原本已经用不著这些马了,但由於在地窖里找到了许多东西,也算没白花钱。 一行人离开山尻村后,忠兵卫的屋子燃起了熊熊大火。冲天的火光与滚滚浓烟直衝天际,五藤吉兵卫望著队伍最前方的那个男人,心里暗自下定了一个决心。 他这条命,从此是山內家的了。 “前边就进岩仓街道了,小六要先回宫后村吗?” 蜂须贺正胜摇头,“直接去松仓城,等我落了脚之后再让人去接家眷。” 虽然山內一丰给他拍了胸脯,但蜂须贺正胜还是决定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免得让家眷白折腾一回。 走到路口之后,堀尾吉晴转身向堀尾泰晴小声交代了几句,后者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伊右卫门,我也跟你一起去松仓城。”堀尾吉晴斩钉截铁地说道,看来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山內一丰笑著说道:“兄长愿隨我一同回去那自是再好不过了,只是我现在也.......” “无妨!”堀尾吉晴知道山內一丰要说什么,“反正留在御供所村也无事可做,跟著伊右卫门去松仓城看看也不赖,要是实在没有机会再回来也不迟。” 山內一丰自己都是寄人篱下,自然不敢向堀尾吉晴承诺什么。 不过见堀尾吉晴態度坚决,山內一丰也就同意带上堀尾吉晴一起,这样身边也能多个帮手。 山內一丰本想抽空再去当面感谢一下前野宗康,毕竟没有前野宗康帮忙,这趟稻木庄之行不会如此顺利。 但前野宗康並没有接见山內一丰,显然是为了避嫌,山內一丰留下一封信后就走了。 一行人沿著岩仓街道一路向北,很快抵达了叶栗郡和丹羽郡的边境。 “这甲州金不是武田家领內的东西么,尾张也有流通?”山內一丰端详起手中的金幣,好奇地问道。 蜂须贺正胜解释道:“若是平时零用,当然还是以铜钱为主。” “但若是牵扯到大宗的商品贸易,基本上都是以金银结算,毕竟恶钱实在太多,尾张各地的货物交易量巨大,只靠铜钱远远不够。” 1560年前后算是武田家甲斐金矿开採的黄金期,大量的甲州金从甲斐流通到各处,其中就以伊势湾最多。 这一时期也是武田家最风光的时候,背靠甲相骏同盟再加上领內源源不断开採的金矿,不但跟上杉谦信打得有来有回还一度將势力范围扩张到了美浓、飞驒、上野等地。 而不管是从木曾川河运还是走今川家的海运,最终武田家的甲州金都要流通到尾张。 大量成色极佳规格统一的甲州金流入尾张,甚至间接地帮助织田信长解决了领內铜钱流通不足的问题。因为大宗货物交易可以直接用黄金结算,恰巧尾张就是伊势湾最大的“商品流通集散地”。 织田信长表示我们虽然不生產黄金,但我们是黄金的搬运工。 武田家这边开採出来的金矿才刚刚提炼出来,同等数量的甲州金都已经在尾张倒手七八次了。是以这些黄金在织田家手中起到的作用反倒是武田家的好几倍。 从某种程度上讲,织田信长的各种经济政策能顺利施行,还多亏了武田家的金山眾们日以继夜的挖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六可知道哪里有能打金饰的地方?”山內一丰突然问道。 “伊右卫门准备送给夫人?” “那不是,在下尚未娶妻。八月初四是家母40岁诞辰,因此想送点礼物给她。”山內一丰解释道。 当初为了支持山內盛丰,法秀尼將自己的首饰和嫁妆全卖了,连换洗的衣服都只剩2套。 现在山內一丰虽然也不算富裕,但至少不必再为生计发愁,也是该帮家人改善一下生活了。 “若是如此,那可以去津岛凑,那里是尾张能工巧匠云集之地。”蜂须贺正胜提了提腰间的太刀,“我这把佩刀就是津岛凑的刀匠清兵卫打的。” 祖父江勘右卫门也跟著说道:“主公,正巧这些东西也能去津岛凑卖一卖,那里的价格更高。” “正巧我认识津岛神社的人,只需缴纳少许税金便能全部出手。” 山內一丰听完点头,“那我们回到松仓城后,便抽空去一趟津岛凑。” ...... “去津岛凑做什么?” “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路上多危险啊!” 岩仓街道的另外一侧,浅野长胜在回清州城的路上看著身旁的女儿,显得十分不解。 “父亲,您花了那么多钱才请动名古屋因幡守,让他的夫人教我读书写字,这样的机会我当然要珍惜。” “听闻名古屋夫人钟爱一种色纸,这纸只有在津岛凑有卖,所以我才想去买一点。” 武家之女也是需要读书写字的,这是必须会的技能。因为丈夫常年在外打仗,这时一些领地、俸禄相关的文书都需正室署名签发。 战国时代的夫妻之间更像是一种“合作模式”,所以男人会的东西女人也需要懂一些。 “即便如此,何必你亲自去,我让人帮忙带回来不行么?” 浅野长胜虽然只是一个弓箭手,但好歹是武士身份,多少有些人脉,否则也不能打通名古屋因幡守的关係。 名古屋因幡守便是那古野胜泰,他的夫人“养云院”是织田家之女,跟织田信长算是近亲。当然他儿子更出名一些,叫名古屋山三郎。 “如此才显得有诚意啊。”寧寧毫不犹豫地答道。 “若是能得到名古屋夫人的青睞,以后带著我一起出席织田家女眷的宴会,我也能从中帮到父亲不是?” 浅野长胜一听觉得有几分道理,可他確实不放心让女儿独自去津岛凑。 “最近主公正在往大高城和鸣海城集结兵势修筑城砦,过两天我也会隨军出阵。” “这样吧,我让那个新搬来的藤吉郎陪你一起去。” “別看这小子长得贼眉鼠眼的,最近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居然从一介小者被擢升为足轻小头,俸禄都快赶上我了!” 寧寧隨口问道:“藤吉郎?” 浅野长胜答道:“对,新搬来的。” “以前在主公身边当小者,后来又管理城中的厨房,听说主公修缮清州城的时候他也出了不少力。” “这小子虽然刚搬来但挺会来事儿的,上次还给我送了一罐中村的蜂蜜,被野蜂蛰了满头的包。” 噗呲! 寧寧抿嘴一笑,似乎脑中已经有画面了。 关於丰臣秀吉的早期经歷 首先说结论:用一个字形容丰臣秀吉的早期经歷的话就是“谜”,如果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查无此人”。 丰臣秀吉大概是1537年出生在尾张国的中村。父亲是谁没人知道,具体什么出身无从得知,目前流行的所有说法都是牵强附会,並没有可信的资料能进行佐证。 目前唯一可以明確的一点是,丰臣秀吉的出身不高,大概率是农民。 山科言继的儿子山科言经在日记《言经卿记》里记载:丰臣秀吉在討伐关东北条家的时候曾给北条氏政写信,信中称“我秀吉年幼时一个人独自长大。” 竹中半兵卫的儿子竹中重门写的《丰鉴》里记载:秀吉是尾张国中村出身,但他的父亲和母亲是谁无从得知。 毛利家留存的《毛利家文书》里收录了安国寺惠琼留下的信,信中记载:秀吉年轻时不过是一个连杂鱼都算不上的要饭之人。 岛津家臣上井觉兼的日记《上井觉兼日记》中记载,丰臣秀吉徵伐九州的时候,岛津上下怒骂:羽柴不过是个来路不明之人,而我们岛津家自源赖朝以来便是武家名门。 还有个更搞笑的,是大村由己写的《天正记》,里面说:秀吉的母亲是公卿的女儿,曾经侍奉过天皇,暗示丰臣秀吉是天皇的儿子....... 葡萄牙传教士弗洛伊斯所写的《日本史》记载:1587年,有个衣著华丽的年轻人进入大阪城自称是秀吉的兄弟,秀吉找到自己的母亲追问,但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隨后秀吉下令逮捕其人並將其斩首示眾。 几个月后,秀吉又听说自己在尾张国还有个妹妹,秀吉假装派人將其接到大阪,但人到了之后立刻被下令处死。 这两件事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因此有人推测是不是秀吉的母亲早年从事一些不太光彩的工作,这才导致秀吉兄弟姐妹几个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其实没有任何记录本身就能说明一些问题了,因为丰臣秀吉毕竟是统一了日本的人,这种身份的人在发达后不可能完全不给自己的父亲留下记载。 丰臣秀次的父亲弥助好歹也沾了光改了三好的苗字。 如此就说明,要么丰臣秀吉的父亲身份確实十分低贱,以至於他都不好意思提。 要么就是丰臣秀吉自己都不知道父亲是谁。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在印证丰臣秀吉的出身十分低微。 至於以前流行的什么木下弥右卫门之子、母亲改嫁竹阿弥生下丰臣秀长之类的,都没有任何资料可以证明。 最早开始有这方面记录的是成书於江户时代的《太閤素生记》,但真实性极低。 关於丰臣秀吉的记录,现存已发现最早的史料是1565年的一封丰臣秀吉签署的安堵状,落款是“木下藤吉郎”。 这说明在1565年的时候,丰臣秀吉已经是织田信长麾下拥有知行地和家臣的武士,而且是能签署文书的高级武士。 但在此之前,1537年——1565年这28年时间內,並没有任何关於丰臣秀吉的记录。 帮信长暖草鞋、在清州城当厨房总管、去远江卖针、墨俁一夜城之类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基本上都是江户时代甚至是1906年才开始编出来的。 当然,並不是说这些內容是毫无根据的瞎编,而是没有与秀吉同时代的资料可以加以印证。 这就是日本战国歷史的特点,很多歷史人物及事件都没有官方史料留存,全靠当时一些武士记录的传闻或者日记,以及江户时代的小说。 因此关於秀吉的出身问题,大家也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但不必爭论,因为这东西就连日本人自己都没研究明白…… 第24章 开闢新財源! 忠兵卫父子身死,承诺退还给稻木庄乙名们的钱山內一丰自然就不用给了。 山內一丰从始至终都只和忠兵卫有联繫。真被闹到檯面上,山內一丰也可以矢口否定,反正已经死无对证了。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这些人有意见大可以去找忠兵卫父子討要嘛,山內一丰又不会拦著...... 这一来一回,等抵达松仓城的时候距离山內一丰出门已经过了快10天。 前野时之早早就在城外等候,不时焦急地看著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 “前野大人,今天可就是最后的期限了。” “你说了今日还钱,可別骗我们。” “虽然你父亲是松仓城主,但我们妙兴寺也不是什么龕庙野寺,坏了规矩可就別怪我们不念旧情了。” 听著耳边的碎碎念,前野时之头都大了。 妙兴寺是尾张中岛郡的临济宗寺庙,属於“妙心寺”派。作为尾张国內首屈一指的禪宗大寺,前野时之还真得罪不起。 这个时代放贷的主力军是各大寺庙,然后才是豪商。 毕竟欠了佛爷的钱,你是真不敢赖帐。 “诸位放心,在下的侄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今天肯定能把钱还上。”前野时之擦拭著额头上的细汗,简直望眼欲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於前方的街道上开始出现一队人影。 前野时之踮起脚尖把头伸得老长,等看清楚来人之后,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伊右卫门,你总算回来了!” “我可想死你了!”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山內一丰將马停住,指著身后的马匹说道:“叔父,幸不辱命,稻木庄的年贡已经收到。” “知道知道,你信里已经说过了。” “好好好,真不愧是山內家的麒麟儿,叔父果然没看错你!”前野时之双手握住山內一丰的胳膊,激动万分。 麒麟同样被这个时候的日本人视为祥瑞,比如织田信长的花押就是一个“麟”字。 山內一丰將手往后一摊,10枚甲州一两金被递到他手中。 “叔父,40贯在此,这是稻木庄的年贡帐目,请一併收好。” 前野时之拉著山內一丰的手,自得地向后面的几个僧人介绍道:“诸位高僧,这便是家兄山內但马守之子伊右卫门。” “说那么多做什么,钱呢?”一个年轻僧人怒目圆睁道。 前野时之悻悻將刚刚入手还没焐热的甲州金递了出去。 僧人並未伸手来接,但表情不再严肃,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哎呀呀,檀那果真是言而有信之人。” “不过贫僧乃出家之人,怎么能拿此黄白之物呢!” 呸! 不要脸! 前野时之真想一巴掌甩到对方脸上。之前没还钱的时候对自己毫不客气,现在看到钱了我又成“檀那”了是吧? “最近寺中正要为大佛重新刷漆,前野大人若有心,烦请檀那去一趟妙兴寺为我佛奉纳。”僧人双手合十,一副视钱財如粪土的模样。 前野时之只好点头道:“三天之內,我会让人去一趟妙兴寺。” “既如此,贫僧告辞了。咱们有缘再会!”说完几个和尚便扭头走了。 这確实是这个时代的规矩,民间借贷不能说借,也不能写借条,要说“投资”。 原因是大名经常会颁布一个叫做“德政令”的东西,就有点像中国古代皇帝“大赦天下”的意思,德政令的主要作用就是免除地方债务。 也就是说,一旦大名或者领主颁布了德政令,领地內所有人借的钱就都不用还了,被抵押的东西也无偿归还。 这是起源自鎌仓时代的传统,本意是照顾那些穷苦的御家人,但后来逐渐演变为幕府的敛財手段。 室町幕府更是直接表示只要你把欠款的十分之一上缴,我就帮你颁布德政令免除债务。这口子一开,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如此一来债主的借款意愿下降,民间借贷的利息就不断上升。利息上升欠款就越来越多,欠得多就还不上,然后德政令再来一波...... 此后地方武士和大名也开始有样学样,很快德政令便成了让大名和欠债人脸上笑嘻嘻、债主心里mmp的“恶政”。 但是寺庙不怕这个啊。 特別是一些大寺因为有“守护不入”的特权,大名的德政令对寺庙是无效的。於是民间借贷逐渐被寺庙把控。 一些商人借钱出去也不再说是借,而是把钱“投资”给你,你还回来的是我的投资收益,以此来规避德政令的风险。 等僧人们走远了,前野时之才彻底鬆了口气。 “咦,伊右卫门,你身后这些人是?”前野时之打量了一下山內一丰身后的几人。 祖父江勘右卫门和五藤吉兵卫他认识,但蜂须贺正胜和堀尾吉晴他没见过。 山內一丰连忙介绍道:“叔父,这两位是我情同手足的至交好友,隨我一同来松仓城找个活计的。” “原来是伊右卫门的朋友,那就別站著了,快隨我入城吧。” 在前野时之的安排下,从山尻村带回的东西暂时卸在了松仓城外的凑里,他也没过问这些东西的来歷。 说好的40贯已经拿到了,年贡也顺利徵收,前野时之很满意山內一丰的表现。 等回到家中坐好,山內一丰先问了一下家里的近况。 在得知家人都好后,山內一丰才继续说道:“叔父,我写给您的信看了吗?” “看了。”前野时之嘆了口气,“也是难为你了,为了帮吾解决麻烦竟然鋌而走险。” 前野时之从山內一丰的信里了解具体情况后也是后背发凉,他虽然能力不行,但並不是傻子。 假设稻木庄的年贡无法顺利收取,清州城的织田信长怪罪下来,前野时之就帮前野长康背了锅並沦为政治牺牲品。 搞清楚这些后,前野时之突然有些心灰意冷。 “先不说这些了,伊右卫门今后有什么打算?”前野时之主动问道。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按照山內一丰事先与前野宗康的约定,他肯定是不適合再留在松仓城了。 从稻木庄收年贡等於是前野家抢了织田信清的“囊中之物”,所以前野家怕犬山城的织田信清打击报復。 山內一丰搞到第一桶金后也不甘心再留在松仓城种地,至於下一步怎么走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叔父,我想搞几条船在木曾川运送货物,但需要叔父帮忙找城主大人要到许可。”山內一丰露出期待之色。 想在木曾川上討生活不是说有船就行,你还得有“过境许可”。否则货物容易被没收不说,还没办法在沿途的港口靠岸。 木曾川中游基本上都被“川並眾”把持,不得到前野家的认可,山內一丰的船根本不可能接到活。 “你需要几条船?”前野时之稍作犹豫后问道。 “不知在松仓城造一条船需要多少钱?” 这个前野时之倒是知道,立刻答道:“木曾川算是大河,可过载重30石的小舟。” “木材我可以帮你搞定,但是请船匠得你自己花钱。” “松仓城的匠人每日薪酬在200文左右,造一条小船少说也得五六个工匠花费10天时间。” 山內一丰粗略一算,造一条船岂不是要花12贯左右,这都顶得上山內家一年的开销了。 不过做生意哪有不投资的,捨不得下本钱那就只有继续种地了。 “叔父,我要三艘船!”山內一丰很快做出了决定。 前野时之轻轻点头,那张年贡帐目他已经看过了,心里大概清楚山內一丰有多少钱。 不过他没有眼红,毕竟这是山內一丰用命挣的,而且还帮他解决了燃眉之急。 “三条船所需的木材算我送你的,稍后我便让人去砍。” “工匠我来联络,伊右卫门只需要把钱准备好就行。” “多谢叔父!”山內一丰急忙拜谢。 前野时之將山內一丰扶起来,“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 他现在是越看这个侄子越喜欢。 相比於给他挖坑的养父,前野时之突然觉得山內家或许才是他的最终归宿。 什么家名都是假的,只有这血浓於水的亲情才是真的啊! 第25章 我要在木曾川立棍! “伊右卫门,怎么样了?” 刚从前野时之屋敷出来,蜂须贺正胜和堀尾吉晴便急切地围了上来。 祖父江勘右卫门和吉兵卫先回了村子,山內一丰还有5反水田在那呢。稻种都洒了,地该种还是得种,至少把一家人的口粮弄到手。 “叔父已经同意帮忙,並且答应为我们提供3条船的许可。” 蜂须贺正胜脸上一喜,追问道:“多大的船?” “载重30石的小早船,虽比伊势湾用作海运的小早更小,但在木曾川使用已经足够了。”山內一丰解释道。 日本战国时代的水军主要任务是保障水上商路,多以小早船、关船居多。又因为不掌握远洋航行的技术,因此只能在近海活动。 而在木曾川这种內河航行,连小早、关船都用不上,普通的小舢板就足够了。 “30石的船在木曾川算是大船了,伊右卫门倒是捨得下本钱。”蜂须贺正胜又是一喜。 日本战国时代的一石为150公斤,载重30石的船满载便是4.5吨,能装不少货物。 “何时能造好?” “叔父说最快也要10天以后。”山內一丰答道。 蜂须贺正胜握拳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去海东郡招募人手。” “30石的船需配备12支櫓,左右各6支,三条船便是36人。”说到船,那就进入蜂须贺正胜的舒適区了,他心里门清儿。 “不够!”山內一丰摇头,“我认为需要60人,而且得配备武器。” “啊?”蜂须贺正胜一声惊呼,“伊右卫门你到底想干嘛?” 蜂须贺正胜原本以为山內一丰是想搞几条船在木曾川跑跑运输討生活,可听山內一丰话里的意思好像没这么简单。 又是超额的人手又是武器装备的,这是组建水军的操作啊! “小六,我问你,若是3条船在木曾川从事货物运输,一天能挣多少钱?”山內一丰反问道。 蜂须贺正胜深吸一口气,“若是按照过往的经验,在木曾川沿途僱佣一艘30石的船需花费800文每日。” “其中櫓手的日薪为20文,12个櫓手便是.....” “240文!”山內一丰瞬间给出答案。 蜂须贺正胜一惊,没想到山內一丰居然还擅长算术。 “不算缴纳给大名的通行费,一艘船每日可获利400文左右。” “通行费怎么给?”山內一丰继续问道,他脑中没有关於这方面的记忆。 蜂须贺正胜答道:“船只入港需缴纳津钱,每船120文。” “缴纳通行费后,持大名出具的通行许可便能在两日內自由通行。” “此外船只还要养护,这也是一笔逃不掉的开销。” “简单来说,一艘30石的船每天能有300文左右的收益。” 山內一丰粗略一算,“也就是说我们若是有三条船,一个月便能入帐近30贯?” “哪有这么容易。”蜂须贺正胜摇头髮出轻笑,“首先並非每天都能接到商人的货物订单,其次木曾川时常涨水,届时河流湍急船只无法靠岸。” “此外,若是遇到战事,大名会徵用船只,少则数日多则半月甚至数月,这期间大名仅承担少量费用。” “以我估算,我们这三条船一个月能有3贯至5贯收益就已经顶天了。” 还有句话蜂须贺正胜没说。那就是一旦运气不好船在河里翻了,不但血本无归还得赔偿商人的货物,那就惨了。 山內一丰突然一笑,“小六確实经验丰富,找你来松仓城果然是明智的选择。” “可你既然对这些了如指掌,那就应该知道若只是跑船,也就勉强维持生计而已。” “难道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就为了这个?” 蜂须贺正胜说不出话了,因为他来松仓城之前的打算就是先养活家人,还真没太大的野心。 可山內一丰明显不准备小打小闹,要是一年在木曾川风里来雨里去地风吹日晒只挣几十贯,那还不如不干。 况且基础运输业市场在木曾川早已饱和,山內一丰等人初来乍到,哪怕背靠松仓城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爆单”。 “伊右卫门,你准备怎么做?”蜂须贺小六內心挣扎过后猛地问道。 山內一丰拍了拍手,指著远处的木曾川道:“就在我们刚刚交谈之时,已经有7条船从这里经过。” “这些经过的哪里是船啊,这都是钱!我的钱!” “假设我们能从每条往返木曾川的船手里收通行费,哪怕一艘船只收几十文......” 山內一丰的话传入蜂须贺正胜的耳中,蜂须贺正胜整个人都傻了。 明明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可连起来怎么就那么骇人听闻呢? 不是哥们,你真敢想啊!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木曾川,是尾张、美浓两国交界之地。北边是斋藤义龙,南边是织田信长,往下游入海口走还有长岛愿证寺,往上游走还有犬山城的织田信清。 在这四大势力的心腹之地你搞这种,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纯找死嘛! “伊右卫门,在下知道瀨户內海以及伊势湾有不少海贼眾,但他们都有自己的据点,而且出海之后来去无踪,即便大名想要清缴也著实费力。” “但我们只有3条小船,又是在木曾川这种內河之中,一旦堵住上下游被围剿的话根本无路可逃。”蜂须贺正胜觉得山內一丰有些异想天开了。 “况且收过路费真要这么简单的话,木曾川早就盗匪泛滥成灾了。”蜂须贺正胜又补充了一句。 山內一丰当然清楚其中的困难,但他並非心血来潮,而是心里早就有了切实可行的计划。 “小六,我只问你,此前没人在木曾川收过路费,是不能收,还是不敢收?”山內一丰当即问道。 蜂须贺正胜答道:“收当然能收,前野、坪內、松原、梶田、日比野等国眾也在收,但他们都是实力强劲的地方国眾,背后又有大名撑腰。” “我们有什么?” 山內一丰將腰间的佩刀解下递到蜂须贺正胜的身前,“我们有这个!” 蜂须贺正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轻轻將山內一丰的手推开,“伊右卫门,只凭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而且这么做是在损害沿途国眾和大名们的利益,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一旦得罪了大名,浓尾之地將再无我俩的容身之地。” 山內一丰突然往前一步,一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蜂须贺正胜,“小六,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在尾张收过路费了?” “不在尾张那能在哪?” “木曾川上游是何处?” “过了犬山城往北是支流飞驒川,这里通往飞驒。往东是美浓惠那郡,从这里可以进入信浓。” 山內一丰重重点头道:“对!” “因此我们便在飞驒川与木曾川交界之处收过路费!” “可那里是斋藤家的领地啊......”蜂须贺正胜面露难色。 山內一丰眉头一挑,“但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尾张啊,难道斋藤家的人还能跑到松仓城来?” 蜂须贺正胜以为山內一丰是准备依靠前野家,於是答道:“斋藤家若强行要人,仅凭前野式部尉恐怕保不住我们。” 山內一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远处的堀尾吉晴招了招手。 等堀尾吉晴走过来后,山內一丰突然问道:“茂助,这附近有净土真宗的寺庙吗?” “伊右卫门问这个干嘛?” 山內一丰神情一肃,“我决定了,我必须立刻信奉净土真宗!” 第26章 出来混,身份是自己给的! “伊右卫门要信奉净土真宗?” 堀尾吉晴和蜂须贺正胜齐声惊呼,直接被惊掉了下巴。 “可山內家不是日莲宗信徒吗?”堀尾吉晴问道。 美浓和尾张境內的宗教势力涇渭分明,上层武士大多信奉禪宗临济宗,且以“妙心寺派”为主。 中下层武士则以日莲宗(法华宗)为主,山內家、蜂须贺家、堀尾家这些都是如此。 底层武士和农民则信奉净土真宗,因为入教门槛最低。 其中日莲宗是所有宗教里最排外的,经常挑起与其他教派的爭斗。天文年间甚至还在京都闹了个大新闻,一把火把净土真宗的大本营山科本愿寺给烧了。 大名鼎鼎的石山御坊便是在山科本愿寺被烧之后重新选址修建的,等於是净土真宗被日莲宗给赶出了京都。 眼见日莲宗的势力愈发强大,隔几年后天台宗的延历寺坐不住了,又联合净土真宗等寺庙动员了接近10万信徒把日莲宗按在地上摩擦。 一揆们高举打击日莲宗的大旗趁机在京都放火劫掠,焚毁了京都超过三分之一的面积,破坏力比应仁之乱还大。 这就是著名的“天文法华之乱”。 无力镇压的幕府与朝廷最终不得不宣布对日莲宗的禁教令,差点让京都的日莲宗就此覆灭,直到10年后近江的六角定赖出面调停各方,才让濒临灭绝的京都日莲宗得到喘息。 所以日莲宗和净土真宗之间的关係不说是剑拔弩张,也可以说是针锋相对。 山內一丰突然说要改信净土真宗,这对於同样信奉日莲宗的堀尾吉晴和蜂须贺正胜而言简直是当头棒喝。 “山內家当然是虔诚的日莲宗信徒,先父的墓所还在黑田乡的法莲寺呢。”山內一丰立刻答道。 蜂须贺正胜问道:“那你还说要改信净土真宗?” “我是假意改信而已,以后可以悔过嘛!”山內一丰摊手笑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才小六不是说松仓城保不住我们么,那净土真宗有这个实力吗?” 山內一丰此言一出还真把蜂须贺正胜给问住了。 说起尾张地界的净土真宗,有一个绝对绕不开的名字——长岛愿证寺。 长岛顾名思义是一座岛,但並不是孤悬於外的海岛,而是由木曾三川交匯入海时形成的沙洲,类似於中国的崇明岛。 木曾三川便是木曾川、揖斐川、长良川。在日本战国时代,这三条大河是相互交织的,並没有分离开。 坐落於伊势国与尾张国边境的长岛愿证寺卡在木曾三川的入海口,並且將势力延伸到了尾张、美浓等地,是“浓尾伊”三国最大的净土真宗寺庙。 长岛愿证寺要发展,势必要和周围的大名引发衝突。 尾张的织田家和长岛愿证寺之间关係非常恶劣,核心原因还是木曾三川的河运实在太过赚钱,两边都想控制这条经济命脉。 趁著织田信长与今川义元正围绕鸣海城、大高城斗法之际,长岛愿证寺扶持了海西郡一个叫“服部党”的国人一揆,封锁了木曾三川的入海口。 面对长岛愿证寺的步步紧逼,织田信长毫无办法。 长岛愿证寺有“守护不入”的特权,大名的权力无法进入长岛愿证寺的寺领。 同时长岛又卡在伊势桑名、尾张津岛、热田三个贸易中心的正中央,是伊势湾北部的海、陆交通枢纽。因此不光是织田信长,美浓的斋藤义龙一样要给长岛愿证寺面子。 山內一丰要借净土真宗的虎皮在木曾川搞事情,还真有操作空间。 “伊右卫门若要寻求净土真宗的支持,尾张、美浓境內的普通净土真宗寺庙恐怕不行,只有去长岛愿证寺了。” “嘘!”山內一丰伸出手指放在嘴边,“记住,叶栗郡黑田乡的山內伊右卫门一直都是虔诚的日莲宗信徒。” “改信净土真宗的是一个叫小川三郎的人,跟山內伊右卫门毫无关联。” 堀尾吉晴忍不住笑了,这个名字是当时他们逃离松仓城遭遇织田家追杀时山內一丰隨口编的。 这个时候堀尾吉晴也终於知道山內一丰打的什么算盘了。 “要不我也改信净土真宗?”堀尾吉晴忍俊不禁道。 “堀尾大人你又是什么说法?”蜂须贺正胜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两人的节奏了。 堀尾吉晴摸著脑门,“这跟堀尾茂助有什么关係,是小川次郎要改信啊。” 山內一丰拍了拍蜂须贺正胜的胸脯,“小六,现在决定了,你就是小川太郎了。” “出来混,身份是自己给的。今后我们三个便以小川眾自居了。” 蜂须贺正胜突然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挺刺激的哈? 將两人安顿好后,山內一丰又找了前野时之,表示想借条船去津岛“销赃”。 前野时之一听,乾脆让山內一丰顺路去一趟中岛郡的妙兴寺帮他把钱还了。 山內一丰没有拒绝,顺路正好找几个净土真宗的“讲”去听听课。 所谓“讲”,是一种与惣村类似的基层信徒组织,每个宗派都有。净土真宗的僧人定期在各村落动员信眾搞讲座,就跟后世忽悠大爷大妈排队领鸡蛋一样,属於是一种洗脑的手段。 改信净土真宗容易,但想获得长岛愿证寺的背书却不简单。 直接去长岛找愿证寺人家肯定不搭理你,因此山內一丰得先把路探好,地方关係打通了才好向上攀附。 祖父江勘右卫门和蜂须贺正胜隨船从木曾川南下直奔津岛凑,山內一丰则和堀尾吉晴走陆路去妙兴寺。 妙兴寺全称“妙兴报恩禪寺”,这里曾是足利义詮和后光严天皇的祈愿寺,鼎盛时期有8塔13寺。 不过隨著室町幕府的衰落,妙兴寺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原本规模庞大的寺领不断被侵占,到现在也就剩个名头了。 “伊右卫门,寺內好似在举行诵经会,今天这里人很多啊。”堀尾吉晴看著院內黑压压的人群一阵感嘆。 不愧是尾张最大的禪宗寺庙,哪怕已经没落,號召力还是惊人。 山內一丰扫了一圈,发现里面武士模样的人还真不少。 门口打著哈欠的沙弥见两人迟迟没有进来,无奈上前问道:“二位是来进香的吗?” “若是不入寺的话,还请不要挡住山门。” 山內一丰从怀里抓出一把甲州金和一封信,一时间金光四溢,“我们是受人所託来进献奉纳金的。” “两位檀那快请入內,小僧这便去找主持!”小沙弥瞬间热情洋溢。 堀尾吉晴和山內一丰站定如松,“我等乃日莲宗信徒,就不入內了!” 一听日莲宗三个字,沙弥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了。 如果说净土真宗是人厌狗嫌的存在,那日莲宗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去。 因为日莲宗的口號是“唯一正法”,也就是说除了日莲宗以外,其他的宗派全都是垃圾!是异端邪法! 开宗和尚日莲更是直言:真言宗是亡国之法,禪宗是邪魔外道,净土真宗念佛无用,律宗是国贼,只有我们日莲宗才是救苦救难的唯一济世良方...... 这种懟天懟地的做派使得日莲宗很招人恨,因此“天文法华之乱”时天台宗延历寺一招呼,京都其他流派的寺庙纷纷举兵共襄盛举,十万信眾狠狠出了口恶气。 “对了,能否问问这附近哪里有净土真宗的讲?”山內一丰又开口问道,还刻意提高了音量。 简直欺人太甚! 山內一丰这一通贴脸开大让沙弥气得浑身发抖,瞬间急了眼。 “金子留下,你们可以滚了!” 第27章 愿者上鉤(求追读) “伊右卫门,后边有人跟著。” “我知道,从妙兴寺出来后就一直在我们身后吊著了。” 通往津岛凑的街道上,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小声嘀咕著。 “应该是净土真宗的人。”堀尾吉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给出了十分確切的答案。 “等得就是他!按我们说好的来。” 山內一丰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假装走累了。 果然不一会儿,身后的人便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二位大人且慢些!” “有事?”山內一丰身旁的堀尾吉晴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来人也不生气,而是躬身一礼道:“方才在妙兴寺门口听见二位在问哪里有净土真宗的讲,不知二位......” “与你何干?”堀尾吉晴瞪了对方一眼,还特地亮了亮腰间的佩刀,显得粗鄙无礼又带有几分傻气。 这个人设本来应该更適合蜂须贺正胜,但堀尾吉晴演起来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反倒多了些天真和质朴。 “二位別误会,实不相瞒,在下便是中岛郡净土真宗的讲头。”来人自报身份道。 讲头便是讲的负责人。由讲头在村中隔三差五地召开佛会,再配合净土真宗派来的和尚一起从信徒手里捞钱。 山內一丰把堀尾吉晴推到一边,顿时换上一副笑脸,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哟,你怎么不早说!” “在下小川三郎,这是家兄小川次郎,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来人慌忙答道:“不敢不敢,只是方才听二位大人在问何处有本宗的讲,不知有何贵干?” 山內一丰长嘆一声,“唉,实不相瞒,我们兄弟俩本是岩仓织田家武士,但因主家灭亡而沦为浪人。” “大战前,我原本答应向叶栗郡松仓城外的大光寺寄进5贯文的知行地作为寺领,但因为无法兑现承诺而与寺中交恶。” 寄进就是將土地掛靠在寺庙下面,因为寺庙有“守护不入”的特权,这样可以不再向大名缴纳年贡。 寺院们也藉机大肆侵占土地,所以大名们对这群和尚非常不爽,而其中又以净土真宗为最。 毕竟其他寺庙也就占占土地搞搞垄断,净土真宗还时不时鼓动民眾闹一揆,这谁受得了。 “最近在下突然萌生了捨弃日莲宗加入净土真宗的念头,所以准备去看看情况。” 男人用审视的目光从山內一丰的身上扫过,“既是叶栗郡的武士,如何跑到中岛郡来了?” “这不是在叶栗郡呆不下去了么......” “那黑田乡的山內但马守盛隆你认识吗?”男人继续问道。 “山內但马守?”山內一丰假装思考了一会儿,“你说的是在岩仓城切腹的山內但马守?” “他的名讳不是盛丰么?” “对对对,是山內盛丰,瞧我这记性!”男人一拍脑门,仿佛真是记错了。 “我倒是认得山內但马守,不过他却不识得我。”山內一丰眼里透出些许颓然。 男人见状立马说道:“二位既是对本宗有意,不如隨我回村,正巧今日便有报恩讲召开。” “是吗?”山內一丰惊喜道:“我们不是净土真宗的人也可以参与?” “这话说的!”男人笑著说道:“只要心中有佛便是信徒,本宗教义本就是为了普度眾生。” “只是......”男人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明白!”山內一丰把手伸向堀尾吉晴,后者立刻掏出一串铜钱递了过来。 “我们兄弟二人诚心向佛,还请讲头笑纳薄礼。” 男人眼神一亮,但並未立刻接过,而是开口道:“本宗开设村讲並非为了钱財,而是为了替迷途眾生指点迷津,引导世人往生极乐。” “虽是初次见面,但我看二位便十分迷茫!” “迷茫!”山內一丰猛猛点头,“特別迷茫!” 一枚甲州一分金从怀里掏出,似乎仍觉不够,山內一丰又掏出一枚全递到了对方手中。 “昔日征战,犯下诸多杀孽,只恨未能习得佛法真諦。因此还请讲头切莫將我兄弟二人拒之门外。”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贪婪,心想果然是条大鱼。 最关键的是面前之人一看就是没什么文化的粗鄙武士,估计是连妙法莲华经都不会背,不然也不必跑来加入净土真宗了。 不过净土真宗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人傻钱多好忽悠! 方才在妙兴寺门口,山內一丰掏金子的动作实在过於惹眼,那夺目的金黄色在阳光的映射下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好说好说,我们村子就在前面不远,二位请隨我来。”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大人叫我佐助即可。” “那佐助怎么会在妙兴寺?” “那当然是为了宣扬佛法,好让错信他宗的信眾迷途知返。”佐助笑著说道。 拉人头提高业绩创收嘛,山內一丰表示我懂。 看著在身旁长篇大论介绍净土真宗的男人,山內一丰轻轻一笑。 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山內一丰想同尾张的净土真宗建立关係,当然不能直接傻乎乎地找上门去,那样目的性太强容易引起猜疑。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员流通性並不高,基本上都是同乡之间流窜,出门碰到的都是熟人。 山內一丰想隱藏身份,当然不能在叶栗郡加入净土真宗,熟人太多容易被认出来。 在中岛郡加入,他们这种生面孔又无法取得对方的信任。 既然如此,那不妨高调一点,等著鱼儿主动上鉤。 很明显,山內一丰的计策奏效了。 “到了!” “这里便是刈安贺乡的川田村讲!”佐助站在村口向山內一丰介绍道。 看著村讲现场稀稀拉拉的人群,山內一丰顿时露出狐疑的神色。 佐助稍显尷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刈安贺乡的净土真宗才刚刚发展没几年,信徒確实少了点。 不然他也犯不著到处拉人头...... “小川大人,本宗在此地的寺庙名叫誓愿寺,別看才刚刚立寺数年,但我们可是中岛郡圣德寺的分寺。” “圣德寺知道吧,那可是尾张国內最大的净土真宗寺庙。”佐助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挺了挺胸口,一脸自豪。 山內一丰恍然大悟,原来这地方还处於净土真宗的草创阶段,那还真来对地方了。 堀尾吉晴按照事先交代好的,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把一个蛮横不讲理的粗鄙武士形象保持住。 山內一丰则在佐助的带领下混进了人群。 一名僧人正端坐在高台之上,嘴里不停地向下面的二三十个老弱妇孺宣扬著往生极乐,不过反响一般。 佐助上前在僧人的身旁耳语一番,僧人隨即停下手中转动的佛珠。 一声阿弥陀佛之后,僧人抱起一个奉纳箱笑呵呵地朝山內一丰走了过来。 “檀那之请佐助以与贫僧说了,既是诚心向佛,本寺欢迎之至!”说著僧人便捧起了手中的奉纳箱。 山內一丰麻了,这人的业务水平未免也太低了,哪有上来就伸手要钱的。 怪不得业务拓展得如此艰难。 不过倒也省事了,山內一丰赶紧说道:“在下罪孽深重,寻常佛寺恐怕不足以消除。” “不知可否前往圣德寺修行?” 僧人也不恼,乡村小寺也就骗骗村里人,真要网住大鱼还得是大寺庙,山內一丰的话正中他的下怀。 “本宗规矩森严,檀那若想去圣德寺修行,至少需要先成为讲头。” “那么如何成为讲头呢?”山內一丰很上道,一边说一边掏钱。 僧人不动声色將钱投入奉纳箱,接著说道:“倒也不难,檀那可先诵念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山內一丰念完,见僧人没有动静,连忙问道:“然后呢?” “没了啊!”僧人一脸无辜,上面就只教了这一句。 “没了?”山內一丰瞪大双眼。 “是啊!”僧人接著双手合十,“恭喜檀那,现在你已经是一名虔诚的净土真宗信徒了。” 山內一丰:...... 第28章 津岛行(求追读) “既然在下已经是净土真宗信徒,那可以成为讲头了吗?” 山內一丰平復心情后继续问道。 “成为信徒后只是第一步。要想成为讲头,小川大人还得宣扬教义,最好也能发展几名信眾。” “有了成绩,贫僧也好向上匯报不是。”僧人眨了眨眼睛补充道。 这味儿太冲了。一股久违的熟悉感笼罩了山內一丰的全身,他的dna动了。 山內一丰扫了一眼现场,乾脆露一手得了。 犹豫片刻,山內一丰提议道:“不知可否借贵地一用?” 僧人扭头看了一眼佐助,后者刚拿了山內一丰的钱,当然不会拒绝。 他也知道山內一丰两人的身份不一般,能隨手掏金子的人怎么可能会贪恋这种地方的村讲。 “小川大人请便。”佐助做了个请的手势。 山內一丰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 站定之后,现场的民眾也將目光投了过来。 “南无阿弥陀佛!” 山內一丰上来先喊了一声,看得下面的僧人连连点头。 净土真宗主张“念佛”,什么是念佛呢,就是口中诵读南无阿弥陀佛,会喊这几个字就过关! “诸位,我刚刚已经加入净土真宗成为虔诚的信眾了,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今日村讲是报恩讲。” “什么是报恩呢,那当然是报答净土真宗的恩情!” “废话我也不多说了,兄长,拿钱!”山內一丰二话不说,直接朝下方的堀尾吉晴喊道。 堀尾吉晴从怀里又掏出两串铜钱拿在手中。 “现在愿意加入净土真宗的,我每人发10文!”山內一丰决定採取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说完后见现场的人无动於衷,山內一丰又补充道:“最先报名的那个,50文!” “就100文,发完截止。” 哗! 一时间下面的民眾一窝蜂涌了上来。 山內一丰转头看向僧人,“这样可以吗?” 僧人吞了口唾沫,你有这钱你给我啊,大不了我把自己的信眾分几个给你! 我们净土真宗从来都是从民眾手里捞钱,你怎么还往外掏呢,真是太浪费了! “可以了,可以了。” “贫僧这就为你写信,正好三天后圣德寺便有集会。” 一刻钟后,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揣著署名“刈安贺誓愿寺”几个字的引荐信离开了川田村。 方才誓愿寺的僧人说圣德寺的集会在三日后召开,山內一丰决定先去津岛凑。 刈安贺乡距离津岛凑也就30里路,两人步伐飞快赶在入夜前进入了津岛神社的门前町。 连著找了几个宿场,终於在一处角落里的宿场遇到了等候多时的祖父江勘右卫门。 “小六呢?” 屋內没看到蜂须贺正胜,山內一丰问道。 “蜂须贺大人回乡里了。” “货物都卖完了?” “是!”祖父江勘右卫门拿出一个布袋,“缴纳税金后所得一共12贯,都换成了金子。” “蜂须贺大人说明天就回来,让我们先在这里等他。” 山內一丰將金子收好,继续说道:“打首饰的地方找到了吗?” “坊市后面有个锻屋,是蜂须贺大人介绍的。” “这里没有专门打造黄金首饰的匠人,这东西太贵重,寻常人根本用不起,只有京都或者堺港这种地方才有。” 山內一丰点头,隨即便和堀尾吉晴各自躺下。 第二天一早,山內一丰让祖父江勘右卫门带他去给弟弟妹妹买了几件衣服。 为了省钱,山內一丰选的是苧麻材质的衣服,这种原材料是从越后运来的,工艺比其他地方的更好,经久耐用。 接著又给吉兵卫和吉藏挑了两套,祖父江勘右卫门没买,他孑然一身没有家眷。 买完东西后,祖父江勘右卫门又领著山內一丰走到一处锻屋。 “清兵卫!”祖父江勘右卫门在门口吼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一名老者光著膀子走了出来。 “大人昨天就来过吧,是要打黄金首饰?” 山內一丰刚准备进屋,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山內一丰又退了回来。 清兵卫指了指旁边的屋子,“大人请移步这边。” “嗯。” 山內一丰跟著进了屋,隨后发现这间屋子是展示陈列的地方,墙上掛著林林总总的铁质器具,多以农具为主。 正中央显眼的地方也有几把太刀和打刀隨意放在刀架上,山內一丰伸手摸了摸,尚未开刃。 “大人稍坐片刻。金饰乃是精细活,小人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怕出错,我这就让女婿前来。” “好!” ...... 津岛街道上,寧寧好奇地打量著热闹的街町,发现这里比清州城还要繁华。 路边不时还有表演,引得寧寧驻足观看。 长吉打著哈欠,他是被姐姐硬拉来的,身边还跟著一个身材矮小、长相丑陋的男子。 “长吉大人,寧寧小姐,前面不远就是在下的一个亲戚家。” “若是不急的话,在下能否去打个招呼。” “放心,不会耽搁太久的。”藤吉郎点头哈腰地说道。 时年23岁的藤吉郎刚刚被织田信长提拔为足轻组头,原本他没打算接受浅野长胜的邀请,直到他看到了对方的女儿。 藤吉郎发誓,这是这辈子第一个看到他的容貌没有取笑他的人。 她不一样! 对於藤吉郎一路上的大献殷勤,寧寧和长吉有些不太適应,毕竟对方的身份和他们的父亲浅野长胜相当。 不过这个人虽然长得丑,倒是个热心肠,长吉和寧寧也没有以貌取人看不起对方。 “这一路多亏了藤吉郎大人的照拂,既是藤吉郎大人有亲戚在此,是该拜謁一番。”寧寧彬彬有礼地说道。 对方的一顰一笑都让藤吉郎魂不守舍,二十三载岁月,他何时被人尊称过“大人”。 “走吧,还得在天黑前赶回清州城,不然父亲该担心了。”长吉扭头说道。 “哈!”藤吉郎弯下腰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滑稽的模样又让寧寧一阵忍俊不禁。 这人真像个猴子。 一旁的藤吉郎受宠若惊,寧寧居然对他笑了。 难道...... 心头火热的藤吉郎走路都仿佛飘在云端,很快三人便抵达了街町的一角。 这时寧寧突然愣了愣神,因为她发现刚刚从前方屋內走出来的那个身影似曾相识。 是他? 山內一丰手里拿著一枚金髮簪,也没什么款式可言,只是被那个叫正左卫门的匠人用模具简单压了一下。 低头出门的山內一丰並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寧寧,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净土真宗以及蜂须贺正胜。 “姨夫!藤吉郎看你来了!” 山內一丰走远后,藤吉郎大大咧咧地进了屋。 “好小子,听说你成了武士老爷,快让我好好看看!”正左卫门闻声跑了出来。 藤吉郎挺直胸口,一脸自豪地说道:“在下中村藤吉郎,见过姨夫!” 再一扭头准备介绍一下身后的长吉和寧寧,然后藤吉郎傻了眼。 人呢? 第29章 再遇寧寧 津岛凑不愧是尾张国首屈一指的经济中心,確实繁华,基本上在这里你能找到自己想买的任何东西。 第一次来这里,山內一丰特地多逛了逛。既然决定要在木曾川做点事,总要熟悉一下津岛凑才行。 祖父江勘右卫门介绍道:“以前这里的商人更多,开市的时候街道上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不过最近因为长岛愿证寺与织田上总介关係紧张,海西郡的服部党又联合知多郡的国眾封锁了近海,因此从海上来的商船已经少了许多。” 山內一丰问道:“这个服部党是什么情况?” 祖父江勘右卫门转头指向津岛凑的对面,“木曾川对岸那片区域便是被称为市江岛的地方,那里属於海西郡。” “市江岛被木曾川、揖斐川、长良川三川环绕,是个比长岛更大的江心岛。” “岛上居住的国人都是服部氏一族,因此被称为服部党,首领是个叫服部友贞的人。” “这个服部友贞背后有长岛愿证寺的支持,听说最近又跟今川家取得了联繫,总之和织田上总介不对付。” 山內一丰驻足观望了半天,心里大概有数了。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织田信长手里握著津岛凑和热田神宫这两个钱袋子,肯定让周围的势力眼红。 骏河的今川义元想把伊势湾的海运控制在手里,长岛愿证寺和服部党也想掺一脚。 这么一看,山內一丰对接下来和净土真宗打交道的事更有信心了。 “对了主公,还得去买点纸笔和墨。” “吉助大人在寺內读书用得著。”祖父江勘右卫门提醒道。 山內一丰的弟弟吉助正跟著前野时之的儿子前野勘兵卫在松仓城外的寺庙学习,这也是普通武士学习汉字的常规途径。 在古代日本和中国的交流中,僧侣起到了很大作用,比如著名的鉴真东渡。 因此在古代日本,寺庙中的高僧大多精通汉学,毕竟不识汉字的话你连经书都看不懂。 “家里的纸確实用完了,你这么说还真是提醒我了!” “前面便有卖的!”祖父江勘右卫门指著街角。 山內一丰快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专门卖笔墨纸砚的商屋,里面东西齐全,可谓琳琅满目。 见有人进来,屋中的伙计立刻迎了出来,“客人要买纸笔吗?” “进这里来不买纸笔还能买什么?”山內一丰边说边看,目光从桌上摆放的各式纸张上扫过。 “最好的纸是哪种?” 伙计立刻介绍道:“那当然是美浓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美浓纸顾名思义便是產自美浓的纸,具体產地在美浓不破郡。奈良时代不破郡是美浓国的国府所在,拥有官营造纸厂。 到室町时代,近江的商人將美浓纸卖往各地,很快美浓纸便享誉全国。 “这可是上等纸,武士老爷们的最爱。” 山內一丰用手触摸了一番,抬头问道:“楮纸?” “大人识货,正是楮纸。” 楮便是楮树,也被叫做构树。 楮树的树皮纤维柔韧性极强,最早被用来做衣服。中国东汉时期的蔡伦用楮树的树皮造纸后,这种造价更低且光滑白净的纸张迅速风靡各地。 日本最初是学中国用亚麻造麻纸,等到遣唐使带回最新造纸技术后,日本才开始栽种楮树並用楮树皮造纸。 “大人来的真巧,这是仅剩的一点美浓纸了。” 山內一丰摸著下巴,“是这纸的销量太好了?” “大人到底买不买?”伙计一脸警惕,这人莫不是別家来打探情报的。 “除了美浓纸没別的了?” “还有杉原纸,不过价格更贵些。”杉原纸產自摄津,质量更好且因为运费更高所以价格更贵,因此伙计並没有第一时间介绍。 主要是山內一丰一行人的打扮也不像什么高级武士,而杉原纸一般都是高级武士使用。 武士之间互相送礼,也常选择送杉原纸。因此杉原纸也被视为武士的身份象徵。 山內一丰掏钱各买了2束,1束为500张纸。 买完纸后山內一丰又瞥见边上还有五顏六色的各种色纸,同时有两道人影从屋外走了进来。 “买束色纸,多少钱?”寧寧假装问价,但有意无意地往山內一丰的方向看去。 接著寧寧捂著嘴露出惊喜的模样,“山內大人,是您?” “没想到能在这里偶遇。” 山內一丰也认出了寧寧和身边的前野长吉,不得不感嘆尾张確实小啊。 “原来是寧寧小姐和长吉大人,你们也来买东西?” 寧寧笑著点头,一旁的浅野长吉也躬身一礼。 “妾身正隨清州城的一位夫人学习识字,所以来买些纸送人。” “山內大人已经买好了?”寧寧的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对。” 山內一丰让开位置,而寧寧则让长吉去付钱,依旧热情地跟山內一丰交谈著。 说著说著,寧寧突然捧著手放在胸前,一脸憧憬地说道:“最近尾张各地在流传一首汉诗,听闻是山內大人所作,妾身也曾拜读,山內大人笔下的富士山真是让人神往。” 这段时间前野宗康没閒著,拿著那首《赠前野自观公》在10天之內连续召开了8次花见会,在尾张各地“巡迴展出”。 “退休老头”可能都这样,閒著没事干就喜欢到处溜达。前野宗康到处炫耀,连带著山內一丰也在尾张出了名。 山內一丰隨口说道:“拙作能入寧寧小姐之眼,在下不胜荣幸。” “山內大人精通汉学,妾身正有一些疑惑,不知可否请教一番?” “寧寧小姐请说,在下一定知无不言。”山內一丰哪能不懂小姑娘的心思,不过他並不排斥与寧寧交往。 这个时代的武士经常在外征战,家里確实需要有个贤內助帮衬。 而寧寧被誉为“战国三夫人”之一,目前又没嫁人,山內一丰自然愿意多了解了解对方。 什么一见钟情那是小年轻喜欢的东西,真正的老登只看另一半能不能对自己的事业起到帮助。 投胎和结婚是最能帮助男人实现理想抱负的一环,前者无法选择,所以后者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最近读了许多典籍,妾身发现日本在这些典籍中被叫做扶桑,且武士间的往来书信中皆用此名,山內大人知道扶桑之名的由来吗?” 山內一丰笑了,那这就来到他的专业领域了。 “扶桑之名源自中国,古时的中国人认为在东海之滨有神树,是为日出之地。” “唐朝时,日本有一个叫敬龙的僧人曾前往中国学习,与诗人韦庄相识。” “敬龙学成归国时,韦庄在送別友人时写了一首诗,诗中便有扶桑二字。” “扶桑自此便成为文人墨客们笔下对日本的专称,因此在书信、典籍等书面场合,都使用扶桑二字。” 寧寧恍然大悟,这些知识显然不是她能接触到的。 许多汉字典故对这个时代的日本人来说都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因此才诞生了外交僧、佑笔等职业,这些职业就是为了避免在书面上因误会引发纠纷。 “山內大人会这首诗吗?”寧寧一脸期待。 “当然!”山內一丰环顾四周,丟给伙计两枚铜钱便走到柜檯上写起来。 扶桑已在渺茫中,家在扶桑东更东。 此去与师谁共到?一船明月一帆风。 唐,韦庄。 寧寧激动地接过纸。不愧是被前野自观公盛讚的武士,果真非同凡响。 这时寧寧看向山內一丰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重。 正当寧寧准备夸讚几句之时,一道矮小的身影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寧寧小姐,你在这里啊,可让我一阵好找!” 第30章 木下秀吉是也!(求追读) 商屋內。 看著其貌不扬的藤吉郎突然出现在眼前,寧寧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人进来得真不是时候,真是煞风景。 山內一丰也被这突然窜出来的擬人生物给嚇了一跳,但还是做足了礼数,“敢问阁下是?” 在不清楚对方身份的前提下绝对不能贸然得罪人,山內一丰深知与人为善的道理。 藤吉郎这才注意到寧寧身边站著的山內一丰,对方不仅年轻俊美而且还和寧寧靠得很近。 藤吉郎吃味地看了山內一丰一眼,隨后从山內一丰的手中拿过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讳。 这倒不是藤吉郎存心卖弄,而是不把名字用汉字写下来,容易被叫错。 山內一丰凑过去看了一眼那狗爬一样的字体,勉强认出了最前面的“爱知郡中”四个字。 接著一个“木”和有点像“下”的字出现,山內一丰眼神一缩。 等藤吉郎三个字写完,山內一丰忍不住直接喊出声,“木下藤吉郎?” “什么木下?” “这个字是村!”藤吉郎瞥了山內一丰一眼,这人到底有没有文化! 不过转念一想,木下这个苗字好像还真不错誒,比他想的中村强多了。 要不把苗字改了,以后就叫木下藤吉郎? “不知足下是?”藤吉郎也审视起山內一丰。凭藉他在织田信长身边效力多年的眼力,对方明显不是织田家的家臣。 山內一丰重新捡起笔,就在藤吉郎的笔跡下面有样学样地写出了自己的名讳。 “在下叶栗郡山內伊右卫门,原来是中村大人当面,真是失礼了。”山內一丰躬身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 尊重和真诚,永远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必杀技。这下山內一丰在藤吉郎眼里也开始眉清目秀起来了。 內心脆弱的人,神经最是敏感。 山內一丰的眼神中没有旁人第一次见到他时露出的那种厌恶和嫌弃,这让藤吉郎心里十分高兴。 藤吉郎的事业刚刚有所起色,又被织田信长提拔为武士,此时的他太需要得到別人的认同了。 “原来是伊右卫门大人,久仰大名。” 藤吉郎处事圆滑,也懂得见人下菜碟和察言观色。 山內一丰对他颇为尊重,藤吉郎也立刻换上了笑脸。只不过笑容出现在这张脸上,却是比哭还难看。 “哦?藤吉郎大人也听说过我的故事?”山內一丰眉头一挑。 藤吉郎傻了眼,他就是隨口客套一下,並不是真的认识山內一丰。 寧寧身旁的长吉主动帮藤吉郎化解了尷尬,“中村大人,山內大人是岩仓织田家老山內但马守之子,是尾张国最近声名鹊起的年轻武士。” “听说连主公也很欣赏山內大人所作的汉诗。” 藤吉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长吉前面说的他都不是很在意,但后面这句“主公”他听懂了。 如果是织田信长的话...... 突然,藤吉郎摸著头大笑起来,“哈哈,中村已经是过去式了。” “主公最近也有意让在下更换苗字,在下正为此事发愁呢,山內大人正好帮在下解了燃眉之急。” “在下方才就觉得山內大人所言的木下二字挺好,还得多谢山內大人赐下苗字,以后在下便以木下藤吉郎秀吉为名了!” 木下秀吉朝著山內一丰郑重一礼,满脸诚挚的笑容让旁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山內一丰见状不禁暗自感嘆,不愧是“猴关白”啊,就这觉悟和人情世故,你不上位谁上位? “中......木下大人言重了,在下也是误打误撞。”山內一丰也很识抬举地答道。 人家不管出於什么目的,这透出的善意得先接稳了。 “哈哈,今日高兴,回清州城后我便立刻去向主公稟告此事。” 说完,木下秀吉又转头看向寧寧,“哦对了,寧寧小姐的东西买好了么,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动身返回清州城了。” 寧寧点头,隨后对山內一丰说道:“山內大人再见。有空可来清州城,妾身就住在城下町的长屋,你只需找人问御弓眾浅野长胜就能找到。” 织田信长將麾下的足轻直属编队,按照武器类別分为御弓眾、御足轻眾、御小姓眾、御马廻眾等,作战时统一指挥。 同时织田信长又要求直属的这些家臣都搬到清州城来居住,並且给低级武士们统一分配了长屋作为“宿舍”。 浅野长胜只是御弓眾的普通武士,和木下秀吉等人挤在一处长屋中,因此两家是邻居。 “好,有空在下会去叨扰的。” 互相告別后,寧寧和长吉便跟著木下秀吉一起离开了。 山內一丰也出门相送,站在商屋的门口注视著三人远去。 寧寧不时回头,当看到山內一丰还站在那里之后又很快转过身,两只手在身前不停交织著。 渐渐走远后,木下秀吉突然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寧寧小姐和山內大人很熟么?” “也算不上,今天才是第二次见面。”旁边的长吉抢答道。 木下秀吉心中顿时一松,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没事了。 搞清楚缘由后,木下秀吉又觉得自己行了,下意识地往寧寧的身边靠了靠。 寧寧正回头偷看山內一丰呢,当注意到木下秀吉靠过来后,寧寧猛地往后退开一大步。 “寧寧小姐,怎么了?”木下秀吉不明所以地问道。 寧寧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中......木下大人,我们很熟么?” “请不要离妾身这么近,我怕山內大人误会。”说著,寧寧又低下头用余光看向身后的山內一丰。 木下秀吉直接愣在当场。 他不明白为什么寧寧对他的態度突然急转直下,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啊。 不对! 她为什么如此在意那个山內一丰的感受,难道说...... 不会的!不会的! 寧寧绝不是那样肤浅的女子,只要自己和她熟络了,她定会发现自己的优点的! 对了,定是自己的字写的太难看了,可自学两年半年能写成那样已经很不错了! 他此前白天要干活,只能晚上挑灯夜读。又因为找不到人教,全靠职务之便偷看织田家收藏的典籍自学。 不行,自己定要再努力些,一天睡3个时辰还是太多了。 从今天起,自己每天要再多学一个时辰! 木下秀吉陷入了天人交战,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这一刻,他的心乱了。 “主公,都看不见人影了,还不走?”祖父江勘右卫门露出一脸姨母笑,他也觉得这个叫寧寧的小姑娘挺不错的。 当然最主要的是浅野家同蜂须贺、安井、前野等目前山內一丰关係好的武士都有亲戚关係,寧寧要是嫁给山內一丰,后续也方便跟这些人联络感情。 山內一丰收回目光,“走吧,先去和小六匯合。” “那接下来我们要回松仓城吗?” 山內一丰答道:“你先和小六带著买的东西坐船回去,我和茂助还得去一趟圣德寺。” “对了!” 山內一丰像是想起什么,突然站定。 祖父江勘右卫门不解地看过来,山內一丰说道:“勘右卫门,大姐夫那边现在能联络上吗?” “主公是说美浓国北方城的安藤大人?” “对!”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勘右卫门,你没发现这津岛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山內一丰突然问道。 祖父江勘右卫门环顾四周,一头雾水,“哪里不对?” 山內一丰指向港口,“进港的船大都是从木曾川方向过来的,而长良川和揖斐川却毫无动静,这代表什么?” “美浓纸是最畅销的纸且產地就在不破郡,津岛凑居然都能缺货,並且需要从大老远的摄津运杉原纸过来,这又代表什么?” 祖父江勘右卫门摇著头表示不懂,但山內一丰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贸易禁运么? 事情开始有趣起来了。 跟大家聊聊剧情相关 有部分读者认为寧寧的出身低,当正室有点不太合適,觉得应该努努力娶织田家的公主。 吉良理解大家的想法,但就像我在上一章最后说的那样,山內一丰在1559年这个阶段是绝对娶不到织田家的公主的。 织田家的联姻对象从来不包括普通家臣,柴田胜家这种猛將也得在织田信长死后才娶到寡居的阿市。 而且织田信长是只看重能力、不看出身的大名,在这种情况下选正室当然要选真正有能力、能帮助主角的人。。 这么说吧,与其让山內一丰在织田信长麾下奋斗几年,混到重臣后再娶织田家的女儿,不如让他奋斗几年,让儿子娶织田信长的女儿? 参考蒲生氏乡或者前田利家的儿子前田利长。 既然都聊到这个话题了,吉良说一下为什么安排寧寧当主角。 首先,这本书是织田视角,而织田家早期有个人能力不是花瓶、又有名气可以让读者具备一定接受度的,除了寧寧我真想不到第二个人。 织田市的问题我已经聊过了,在歷史上的织田市其实並没有任何的个人事跡留存。从歷史角度看织田市,就很像风云里的顏盈,她只是花瓶类的角色,属於强者掛件那种类型。 而其他织田家的公主,在知名度上又没什么存在感,塑造一个大家都不太了解的女角色当主角的意义並不大。 再加上山內一丰目前的阶段,確实够不上娶织田家的公主。作为歷史小说,基本的逻辑还是要讲的。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这样的元老级重臣在织田家也没有娶到公主。 所以综上所述,寧寧確实是从全方位都最適合山內一丰的女主人选。 不是花瓶、有知名度、还能在主角的事业上起到作用,並且浅野家和蜂须贺、安井、前野等山內一丰现阶段交好的武士家族都有亲戚关係。 至於给主角套一个织田一门眾的身份其实並不是现阶段应该考虑的,难道不娶织田家的公主,山內一丰就不能出头了么? 等山內一丰真的在织田家做到城主或者军团长级別,到时候让山內一丰的儿子娶织田信长的女儿,不是更加合理? 至於寧寧不能生育的问题,这个到底是寧寧的问题还是秀吉不能生,没人知道。 但以织田信忠、武田胜赖、毛利秀就、上杉景胜等等例子也可以看出,继承人的问题不在於是不是嫡出,而是在於权力能不能平稳过渡。 丰臣秀次、丰臣秀赖、丰臣秀吉这三个就是典型的反面例子。 大家关注的所有问题,吉良的大纲中绝对是设置的明明白白的,所以大家放心追读就行了。 义父们只需要关注剧情好不好看,其他的交给我,保证不会让义父们失望的。 顺便求一波追读,这个对目前的吉良真的很重要。等上架了吉良绝对疯狂爆更,让义父们看爽。 拜託了义父们,爱你们哟。 第31章 美浓之忧(加更求追读) 美浓国原本是土岐氏的领地,斋藤道三下克上將美浓守护土岐赖艺驱逐,此后美浓易主。 被斋藤道三流放的土岐赖艺逃到了近江六角家,基於这个原因双方关係十分紧张。 因此斋藤道三为长子斋藤义龙迎娶了北近江浅井家的女儿,浅井久政將妹妹收为养女后嫁给斋藤义龙做正室。 换句话说,斋藤义龙是浅井贤政(长政)的姐夫,斋藤龙兴得喊浅井贤政舅舅。 彼时斋藤家凭藉与浅井家和织田家的盟约,可以经由两家的领地通过水运开展贸易。 但隨著斋藤家与周围大名的外交形势发生变化,美浓的日子就变得难过起来。 斋藤道三死后,斋藤义龙和织田信长交恶,美浓基本丟失了木曾川这条经济命脉。 紧接著斋藤义龙的便宜岳父浅井久政臣服於六角家,斋藤义龙没办法从近江通过,美浓赖以生存的两条经济命脉一下全断了。 与织田和解不太现实,最终斋藤义龙选择跟六角家改善关係。 斋藤义龙的方式很简单,找幕府將军足利义辉斡旋。 一方面,斋藤义龙將妹妹收为养女嫁给了幕府政所执事伊势贞孝的儿子,与將军的近臣建立姻亲关係。 伊势贞孝是幕府中的“亲三好派”,斋藤义龙又和近畿霸主三好家搭上关係。 多方调停之下,最终斋藤义龙不但得偿所愿和六角家和睦,顺便还给自己弄到了室町幕府“御相伴眾”的身份以及一色家的苗字。 此时的斋藤义龙可谓是志得意满。 他不但让斋藤家的家格得到飞跃,又通过建立“重臣合议制”完成了对美浓的支配,最关键的是打通了对外贸易路线。 然而斋藤义龙还没来得及多高兴几天,情况再次发生剧变。 先是织田信长攻陷岩仓城一统尾张,紧接著北近江的浅井贤政宣布背弃六角家独立。 最让斋藤义龙难受的是,为了同六角家和睦,他前不久刚刚和老婆离了婚...... 这下不光木曾川无法通行,近江的贸易路线又断了。 斋藤义龙愁,美浓的其他国人眾们更愁。 美浓国,本巢郡,北方城。 安藤守就放下手中的朱印状,面色异常难看。 看到哥哥心情不佳,安藤乡氏出声问道:“兄长,主公信上怎么说?” “主公让我们改苗字!” “改成什么?” “伊贺!”安藤守就摇头嘆息。 改苗字其实也没什么,斋藤义龙自己都把苗字改成了一色。 而且也不光是安藤守就一个人改,斋藤义龙同时要求另外几个重臣一起改苗字。 桑原直元改成了氏家直元,日根野弘就改成了延永弘就、竹越尚光改成了成吉尚光,这些苗字都是一色家重臣使用的。 与此同时斋藤义龙还给他们搞来了配套的官位,严格意义上讲这其实是件好事,因为他们的家格也跟著提高了。 但这些並不是安藤守就目前最想要的,他现在只想把城內那些快要发霉的东西儘快卖出去,然后让日渐凋零的城下町重新恢復繁荣。 收不上税,这一大家子人吃什么啊! “兄长,改苗字的事情先放一边吧。” “派出去的使者已经回来了,服部氏狮子大开口,给商人们定的价太高。” “长岛愿证寺那边也不鬆口。现在想把东西卖出去比以前要多3成的税费不说,我们急缺的硝石更是无从採买,商人们意见很大。” 听完安藤乡氏的话,安藤守就也是一阵头大。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得去找主公啊!” “这一天天,就没一件好消息么!”安藤守就拍起了桌子,忿忿不平地说道。 “倒是有一件。”安藤乡氏突然说道。 “什么?” 安藤乡氏笑著说道:“刚刚从尾张送来一封信,写信的是阿通的弟弟伊右卫门。” “原本以为岩仓城陷落后山內氏的家眷都跟岳父一起死了,没想到山內一家都还活著,阿通看完信后都哭了。” 安藤守就一怔,他还以为什么好消息呢,虽然这事儿確实也值得高兴。 “是么,那恭喜七郎了。”安藤守就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安藤乡氏接著说道:“兄长,伊右卫门信里还说,过段时间他会弄几条船过来,希望能从本家领內通过。” 嗯? 安藤守就瞬间坐直了身体,“岩仓织田家都没了,伊右卫门如何有这个能力?” “这我哪知道,反正信上就是这么写的。”安藤乡氏两手一摊。 安藤守就继续问道:“他有几条船?” “信上说是3条。” “3条?”安藤守就顿时兴致缺缺,3条船能干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强。 “行吧,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安藤守就挥了挥手,“我还得去趟稻叶山城,三个月后回来。” “去这么久?” “过段时间要出兵近江,我得去参加评定。” “另外主公要在稻叶山城重新修一座菩提寺,我是普请奉行。” 眼看自家的经济状况已经入不敷出,还要出人出钱帮斋藤义龙打仗搞基建,安藤守就心里很不爽。 对了,斋藤义龙马上又要重新娶妻,他还得再备一份贺礼。 “唉,愁啊!” ...... “这有什么好愁的?” “不就是来的人多了些么,照单全收!” 山內一丰在津岛凑等了两天,蜂须贺正胜才回来。山內一丰原本以为是蜂须贺正胜回乡找人不太顺利,结果却是过於顺利了。 蜂须贺正胜不但招够了所需的櫓手,家里的几个弟弟全都表示要过来入伙。 再加上堀尾吉晴也从老家联繫了不少族人,所以现在的人员有些超编了。 “但我们只有3条船,真用不上这么多人吧?”蜂须贺正胜为难道。 这些人可都是要给工资的,一个人就算每天20文,每天的开销对於山內一丰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现在是3条不假,但又不是永远只有3条。” “放心吧,用不了多久小六你就会嫌人手不够的!”山內一丰对蜂须贺正胜投以放心的眼神。 “这些人都是可靠的吧?”山內一丰接著问道。 他马上要做的可是把脑袋拴裤腰带的玩命买卖,人多无所谓,但一定得信得过才行。 蜂须贺正胜对此倒是敢保证,“大多都是同村的,很多人曾为我父亲效力,绝对没问题。” 虽然蜂须贺正胜说的信誓旦旦,但为了保险起见,山內一丰还是说道:“你先把人带到松仓城,先別跟这些人说我们要做什么,这期间的口粮和住宿费用我来付。” “等船造好后你旁敲侧击地问问,愿意乾的就留下来。” “不愿意的就发给他们路费,让他们自己回去。” 管吃管住还管路费? 蜂须贺正胜心里一惊,这年头当水贼要是都这个待遇,鬼才去当足轻啊。 “那伊右卫门可得早点回来,不然我怕你没钱付帐。” 第32章 做大做强(加更求追读) 圣德寺,位於尾张国中岛郡富田村。 这是一座规模较大的寺庙,不但拥有大量的僧舍坊市,最重要的是占据了许多寺领。 为了避免向领主缴纳高额的年贡,许多农民都选择將土地寄进给圣德寺。凭藉这种强绑定,净土真宗对地方民眾的控制力很强。 净土真宗的运行模式其实与大名別无二致,年贡、劳役、军役等对民眾的义务要求应有尽有,整个一“地上佛国”。 而且相比於大名制定军役的硬性规定,净土真宗下面的信徒全都是“自愿参与”。 寺中的僧兵都是附近的信徒,他们採取轮班制自发前来保护寺庙,並且由於洗脑太过彻底,这些僧兵往往斗志昂扬士气很高。 山內一丰从津岛坐船北上,很快就在圣德寺的门前町下了船。 祖父江勘右卫门和蜂须贺正胜带著人手继续往松仓城进发,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则带著誓愿寺的书信叩开了圣德寺的山门。 书信查验无误后,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被带到了讲经会现场。 相比於门可罗雀的誓愿寺,圣德寺內聚集的民眾少说数百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数十名手持薙刀的僧兵站在寺中维持秩序,甚至不少人手里还端著铁炮。 有钱! 这是山內一丰对圣德寺的直观评价。 对誓愿寺那种乡下小寺用的手段,在这个地方估计是行不通了。 山內一丰现在虽然也算薄有家资,但在圣德寺这样的大寺庙面前就不够看了。人家光是放贷的利息就能顶山內一丰的全部身价。 “川田村誓愿寺来的?” “现在这里坐著,稍后会有人带你们进去。”一名僧人上前与山內一丰搭话道。 山內一丰双手合十,见面先来句“南无阿弥陀佛”准没错。 僧人笑了笑,隨即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后,山內一丰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现场。 净土真宗的讲经会並不是真的讲解经文,一句南无阿弥陀佛用不上这种阵仗。 所谓的讲经会其实就是煽动民眾的一种手段,通过一个由头將地方民眾聚集在一起,时不时地进行洗脑。 再派几个僧人装模作样地聆听民眾们的苦难,实际问题肯定是不会帮你解决的,但最后苦哈哈的农民们总能得到一句“佛已经听到了”之类的安慰话语。 简单来说,讲经会给对大名不满的广大农民提供一个宣泄情绪的场所。主打的是情绪价值。 看了一会儿山內一丰就没兴趣了,確实也没啥乾货。 “小川三郎对吧?” 就在山內一丰兴致缺缺的时候,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走了过来。 对方的打扮不是和尚,应该是圣德寺的坊官。 坊官原本是管理寺庙的僧房、为服务高僧的人,后来逐渐发展为世袭制。比如下间氏便是本愿寺的坊官,而大谷吉继出身的大谷氏则是青莲院的坊官。 “正是在下,不知尊者如何称呼?”山內一丰躬身行礼。 来人嘴角一勾,似乎很满意山內一丰对他的称呼。 “下间赖成!” “跟我来!” 说完,下间赖成扭头就走。 下间两个字一冒出来,山內一丰就意识到这趟圣德寺来对了! 一般净土真宗要在哪里搞一向一揆的时候,往往会空降专门的人员进行技术指导,而这些人中尤以下间氏居多。 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跟在下间赖成的身后走进了一处僧房,大门一关,两把刀便横在了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的脖颈前。 “下间大人这是何意?”山內一丰抬头问道。 下间赖成席地坐下,冷冽的眼神仿佛要穿过山內一丰的身体。 “我两天前才刚刚抵达尾张,今天你们两个就上门了,看来织田家的消息很灵通啊。” “是织田信长派你们来打探消息的?” 山內一丰心中一松,原来是被当成织田家的家臣了。 不过对方如此小心谨慎,正印证了山內一丰心中的猜想。 “下间大人容稟,在下確实是织田家臣不假,但並非来自清州城。” 下间赖成这样的人就不好忽悠了,之前对川田村誓愿寺的那套说法明显糊弄不了对方。 既然如此,山內一丰就得换一套说辞。 “不是清州城?” “总不能是犬山城吧?”下间赖成抱著手,示意山內一丰继续往下说。 山內一丰深吸一口气,“实不相瞒,在下兄弟两人曾是岩仓织田家臣。” “没错,我们是岩仓城的武士,並不是织田家的人。”堀尾吉晴也跟著说道。 “哦?”下间赖成稍微有了点兴趣,“如何证明?” 山內一丰迎著对方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说道:“以尾张目前的形势,冒充岩仓城的武士难道还有什么好处不成?” “有点意思。”下间赖成挥了挥手,站在两侧的僧兵瞬间退了下去。 “小川......岩仓织田家有这个苗字的家臣?” 山內一丰脸一红,略显侷促地说道:“下间大人果然独具慧眼,我们兄弟......確实不是武士。” “小川只是因为村口有条小河,所以我们才以此做了苗字。” “就知道你们不是武士!”下间赖成轻轻一笑,“区区一个乡间小寺你们二人便奉纳了5贯钱,那群穷苦武士花钱能有这么大方?” 山內一丰脸色一僵。搞了半天是在这里出了差错,大意了。 不过下间赖成话音一转,“你们不是武士,出手却又这般阔绰,这里面总有点什么说法吧?” “真佛当面,我也不装了。” “没错!”山內一丰挺直胸口大声说道:“我们便是在木曾川劫掠商船、袭击村庄的盗匪。” “两年前叶栗郡黑田城被攻击,黑田城主山內但马守之子山內十郎討死,这件事就是我们兄弟乾的!” 下间赖成撇了撇嘴,黑田城那种地方武士的居馆也配叫城? 不过山內一丰的话確实让下间赖成兴趣高涨,现在尾张、美浓的一向一揆搞不下去,就是因为太缺人了。 本来长岛愿证寺和三河本证寺都在附近,严格来说是不缺人手的。 但因为加贺尾山御坊正在准备进攻越前的朝仓家,伊势、三河等地的信徒都在往北陆集结参加远征,因此尾张等地人手严重不足。 不等下间赖成开口,山內一丰又补充道:“我们是兄弟三人,上面还有个大哥小川太郎。” “小川眾有一百多人,皆是各村猛士。” “既如此,你们来圣德寺的目的又是什么?”下间赖成看向山內一丰。 他並不认为山內一丰加入净土真宗是为了什么信仰之类的。 山內一丰和下间赖成对视了几秒,突然情绪开始亢奋。 “为了搞钱!” “搞钱?”下间赖成眼中透出一丝欣赏。 如果从山內一丰口中听到什么“信仰”之类的话下间赖成绝对起身送客,但要是为了搞钱的话,那下间赖成可就来了兴趣。 “说下去!” 山內一丰正襟危坐道:“下间大人,原本岩仓织田家还在的时候,我们小川眾在木曾川无往不利。” “但如今清州城的织田信长支配了叶栗郡和丹羽郡等地,我们面对的压力也隨之增大。” “人言道,背靠大树好乘凉。所以小川眾希望能得到净土真宗的支持,在木曾川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第33章 不谈信仰只谈钱 圣德寺僧房內,山內一丰说完后便紧紧注视著下间赖成。 下间赖成的目光落在山內一丰身上,游移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 “想得到本宗的支持,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就这样僵持了一阵,下间赖成终於开口了。 山內一丰立刻说道:“下间大人放心,船只、人手甚至是武器装备我们都有,这点不必大人费心。” “我们只想要个身份,一旦陷入织田家和斋藤家的围剿,能进入圣德寺或者愿证寺避难即可。” 然而山內一丰的话似乎让下间赖成並不满足。 他这趟来的目的就是配合长岛愿证寺在木曾川扩展势力范围,最好能將木曾川的河运掌控在手里。 目前长岛愿证寺在海西郡扶持了服部党,算是堵住了木曾川的入海口截住了下游,但木曾川更上游的地方净土真宗就顾不上了。 山內一丰的到来算是误打误撞,正好符合净土真宗的“浓尾发展计划”。 但百来个人的盗匪虽然有点用,可对於整个浓尾地区而言就不值一提了。 “想要得到本宗的支持,你们首先得证明自己的能力,拥有一定的实力。” “这样吧,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做出点成绩来给我看看。” “三个月后我就得去近江了,过时不候。”下间赖成沉声说道。 近江最近也不太平。 浅井家正面临六角家的进攻威胁,而浅井氏与净土真宗的关係十分紧密,因此浅井家向净土真宗请求协助。 在北近江地区,浅井家支配的伊香、浅井、坂田三郡总计有760家寺庙,其中有547家都是净土真宗的佛寺。 因此浅井家和净土真宗是一种合作模式,两边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態,浅井家能支配北近江也离不开净土真宗的支持。 “3个月是不是有点太急了?”堀尾吉晴犹豫道。 山內一丰摆了摆手,立刻保证道:“3个月就3个月,小川眾纵横木曾川多年,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话不要说得这么早!”下间赖成起身,“在此之前,我得先看看你们对净土真宗的教义是否了解。” “跟我来。” 山內一丰不明所以,净土真宗的教义不是“南无阿弥陀佛”么,这还有什么好考验的。 老老实实跟在下间赖成身后回到讲经会的现场,下间赖成上台將正在讲经的僧人赶下去,隨后向山內一丰招了招手。 山內一丰上台后,下间赖成对著下面的信眾说道:“这位是本宗的忠实信徒小川三郎,下面由他来为大家解惑。” “诸位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说出来!” 山內一丰诧异地看了下间赖成一眼,业务考核是吧? 下间赖成说完便退到了一边,平静地盯著山內一丰的背影。 “小川大人!” 山內一丰还没回过神来,下方一名中年农民便激动地伸出手,“我是富田村的农民,我家世代都是真宗的信徒。” “我今年已经40了,但一直没有儿子。” “不知道佛主什么时候能让我有儿子啊。” 山內一丰示意对方先坐,脑中飞快思考起来。 他倒不是在想农民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在想下间赖成让他上台的真正目的。 对方突然搞这么一出,不可能是真让他来帮农民解决困惑。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下间赖成是想看看自己具不具备基层组织能力。 想清楚这一点,山內一丰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40岁还没有儿子?” “是啊!” “信奉真宗有几年了?” “算上今年一共27年了!”农民显得很激动,“每月的集会我都参加,奉纳金更是从未断过。” “家中的4反水田和6反畑(旱田)都已经寄进到了圣德寺,像我这样虔诚的信徒,佛祖不可能27年了都没听到我的祈愿吧?” 山內一丰一拍桌案,“说明你心还不够诚!” 农民懵了,其他信徒也是將信將疑,唯独山內一丰身后的下间赖成勾起了嘴角。 有点意思。 “在座的有没有生了儿子的?”山內一丰伸手扫向眾人。 下间赖成朝人群中一个人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起身说道:“我今年31岁,已经有5个大胖小子了。” “那你每年给本寺捐献多少奉纳金?” “我捐了足足600文!” 山內一丰看向最初那人,“你呢?” 农民木訥地说道:“300文。” “你看!”山內一丰面色潮红,“这就是你没儿子的原因!” “別人都是捐600文,就你捐300文,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 这时人群中又一个人站了起来,“可是大人,我也每年捐600文,但我也没儿子啊。” 山內一丰丝毫不慌,“你每次入寺的时候先迈的哪只脚?” “额......右脚。” “吶,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山內一丰张嘴就来,“以后你先迈左脚,这样佛主他老人家才能看到。” “原来是这样啊!”下面的民眾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山內一丰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言乱语一通,而下间赖成脸上的欣赏之意却是越来越浓。 这时又有人站起来,“大人,信奉真宗真的可以成佛吗?” “当然可以!”山內一丰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只要每天来听我们讲法,就可以拥有信仰。” “只要会念佛,就可以修行!” “什么?” “你儿子是哑巴?” “不要紧,心中有佛就是信佛!” 说著说著,山內一丰也逐渐放飞自我了,“诸位运气好,今年正巧是本宗开山祖师青鸞386岁诞辰,386可是个吉祥数字。” “本寺感恩回馈,推出了一款由主持亲自开光的佛牌!” “这佛牌好啊,带在身上能驱邪避难,掛在家里能逢凶化吉!” “今天这佛牌不要198,也不要98,只要50文,50文就能带回家!” “心动不如行动,真正虔诚的信眾们已经去那边排队交钱了,大家还在等什么?”山內一丰指著远处正在排队进香的信眾大声说道。 他也不知道那边排队在干嘛,反正那边人多,指著准没错。 话音一落,讲经会现场人头攒动,几百人乌泱泱地就跑去排队交钱了。 山內一丰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小心翼翼地走到下间赖成的身旁,“下间大人,还行吗?” “不太行。”下间赖成摇了摇头。 “啊?” “哈哈!你很不错!”下间赖成猛地一笑,拍了拍山內一丰的肩膀,隨后略带遗憾地说道:“就是那佛牌你卖便宜了。” “若是我来卖的话,一个佛牌怎么也得500文。” 靠,这群和尚心是真黑啊,山內一丰心里暗骂一声。 下间赖成则越看山內一丰越顺眼,这种人才放在尾张是有点屈才了。 要不是还有要事在身,下间赖成都想把山內一丰带去石山御坊深造了。 “那下间大人,我方才所请之事......” “准了!”下间赖成心情大好,“从今天起,你便是本宗的坊官了。” “准你使用本宗旗帜,並且可以进入愿证寺,稍后我给你出具本宗印信。” “多谢下间大人。”山內一丰顿时感激涕零地说道。 “先別急著谢我!”下间赖成眼神一凝,“这一切本宗既然能给,到时候也能拿回来。” “三个月內做不出成绩,我可饶不了你。” 第34章 干大事!(求追读) “这个小川三郎真特么是个人才!” “吾是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叶栗郡,居然也能有这么一號人物。” 回到本堂后殿,下间赖成摸著油光鋥亮的禿头显得非常高兴,这趟来尾张还真是捡到宝了。 一尊“阿弥陀如来”佛像竖立在主殿正中,一名穿著僧衣的老僧坐在佛像身前念诵著佛经。 大乘佛教认为在西方存在一个极乐世界,而阿弥陀如来便是那片净土的教主,因此净土真宗將阿弥陀如来视为本尊供奉。 圣德寺纯如停下手中的佛珠,面无表情地说道:“据说那小川眾是在木曾川劫掠的盗匪,让这样的人担任本宗的坊官,恐怕对本宗的名声多有不利啊。” 下间赖成笑得更开心了。 名声? 我们净土真宗的名声还有下降空间吗? “主持是整日念经念傻了吗?” “也对,不然法主也不会派我来尾张。”下间赖成完全没把这个圣德寺的主持放在眼里,因为他身后站著的人是本愿寺显如。 自从加贺一向宗的30万信徒在九头龙川被朝仓宗滴暴打之后,净土真宗就开始空降专门的人员到地方指导一向一揆。 “什么信仰,什么名声,钱才是最重要的!” “扩建寺庙要不要钱?” “修缮僧舍要不要钱?” “你的吃穿用度要不要钱?” “事事都要钱,可钱从哪来?” “只要控制了木曾川,等骏河的今川大人打过来,还怕没有钱么?” 骏河的今川义元同净土真宗关係很好,本愿寺显如和武田信玄又是连襟。这次净土真宗也准备配合今川义元的尾张攻势。 织田信长的两个钱袋子,可不光是今川义元一个人眼馋。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想要控制木曾川,光堵住下游的入海口可不行,因此上游同样需要下点功夫。 现在有人愿意主动帮净土真宗“开疆拓土”还不用净土真宗出钱出力,下间赖成根本想不到任何理由去拒绝。 这时,一名僧兵缓步走到了下间赖成的身边。 “下间大人,已经打探清楚了。” “2年前,也就是弘治三年,叶栗郡的黑田城確实被一伙盗匪攻陷,城主山內但马守之子山內十郎战死。” 下间赖成轻轻点头,这么来看山內一丰这伙小川眾確实有点实力。 他刚从石山御坊空降到了尾张,也不太清楚这里面的內情。 但既然山內一丰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而且事情也得到了证实,下间赖成也就放下心来。 “將这封信转交给那个小川三郎,以后他可以凭此信直接去长岛愿证寺找证惠上人。” “明白。” “3个月!我倒要擦亮眼睛好好看看,这个小川三郎能不能在3个月后给我一个惊喜。” ...... 出了圣德寺到了门前町外的渡口,付了60文的船资后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坐上了船。 圣德寺距离松仓城並不远,坐船逆流而上反而更费时间,不过山內一丰正好在沿途好好勘察一下地形。 这年头的木曾川尚未经过治理,河岸两边全是比人还高的芦苇。 河中遍布大小不一的江心岛,到处都是险滩和暗礁,急流和旋涡又多,河道情况非常复杂。 並且由於经常下暴雨,木曾川隔三差五就发洪水,水流暴涨十分湍急。 如果不是对木曾川非常了解的人,还真不敢隨便在这条河上行船。 “这还真是拿命在挣钱啊!” 在小船的顛簸中,山內一丰不禁开始怀念起穿越前在单位办公室中的摸鱼生活。 虽然保温杯里的枸杞越来越多,虽然血压血糖越来越高,但小日子至少是真的安稳啊。 “茂助,你在想什么?” 看著身旁一动不动的堀尾吉晴,山內一丰不禁问道。 堀尾吉晴轻轻一嘆道:“这一趟跟著伊右卫门出来,真是让我这个井底之蛙大开眼界。” “原来......信仰只是寺庙用来敛財的工具么?” “可伊右卫门口中如此漏洞百出的话,那些农民为什么就如此深信不疑呢?” 山內一丰在圣德寺的讲话,以及那群明明饭都吃不起却还踊跃捐献奉纳金的农民,让堀尾吉晴备受震撼。 “茂助,农民们不信也没办法,这是他们在这个乱世活下去的唯一精神寄託。” “寺庙能够发展这么快,就是因为天下动乱。这世道越是乱,人们看不到希望,信佛的人就越多。” “我在寺中的那些话纯粹是胡说八道,甚至是在愚弄那些农民,可错的並不是我,而是这个世道。” 山內一丰起身走到船头,微风拂过鬢角,几根髮丝隨风摇曳。 摸出一枚铜钱攥在手中,山內一丰猛地朝水面掷出,一排水花隨著铜钱的快速移动飞快消散。 “如果有朝一日天下能够太平,希望你我二人还能回到此地,届时我们再来看看这世道变得如何了!” “天下真的会有太平的那一天?”堀尾吉晴走到山內一丰的身旁,也学著山內一丰的样子朝水面掷出一枚铜钱。 “持续上百年的战国乱世,哪有那么容易太平。” 一道声音在两人身旁响起,一名年轻人也朝水面丟出一枚铜钱。 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扭头看向对方。 这时船停了下来,年轻人朝两人轻轻点头,“到地方了,二位慢聊。” 说完,对方便直接踏上木板跳下了船。 山內一丰问道:“这谁啊?” “我以为是你认识的。”堀尾吉晴耸了耸肩。 “那人住在岛村,人称又四郎。”这时同船的一人开口道,“我是这附近的游商,时常去那里卖东西。” “又四郎?”山內一丰在脑中搜索了一圈,確认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堀尾吉晴突然一拍脑门,“就是千熊丸啊,以前他父亲也在岩仓城效力,他还给信贤公当过小姓。” “兼松家的?”经过堀尾吉晴的提醒,山內一丰终於想起来確实有这么个人。 “对!”堀尾吉晴舔了舔嘴唇,“他父亲是兼松修理亮,浮野之战担任殿军討死了。” “有几年没见了,一下子还真没认出来。” 山內一丰抬头开始搜寻对方的身影,可惜人已经走远了。 堀尾吉晴仿佛看出了山內一丰的想法,笑著说道:“伊右卫门,要不抽空去一趟岛村?” “不急。”山內一丰摇头,“先回松仓城把正事办了再说。” 小川眾的初创班底已经够了,扩大团队的事情暂时不急。 现在的山內一丰完全拿不出什么吸引人的筹码,就连堀尾吉晴和蜂须贺正胜两人和他也是合作关係。 还是得先在木曾川站稳脚跟打出名气,有了自己的势力才能组建真正的班底。 有了班底,到时候去找织田信长效力的时候,腰杆子才能硬起来。 相比於织田信长麾下的其他家臣,他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要想弯道超车,明年的桶狭间之战就是最好的机会!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可要是明年自己能给织田信长带过去几百號人...... 到时织田信长不给一个城主噹噹,都对不起自己这一阵折腾! 想到这些,山內一丰心头一阵火热,“走!回松仓城!” “走!干大事!” “走!” “伊右卫门你倒是走啊!” “我草鞋掉河里了,等我下去捡捡。” 第35章 我们净土真宗真是太厉害了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天刚蒙蒙亮,木曾川被一层薄雾笼罩,为静謐的河岸披上一张神秘的面纱。 饭羽间太郎走上船头不停打著哈欠,归心似箭的他正渴望著早些返回惠那郡,刚过门的娇妻还在村口等著他呢。 不过由於是返程,船只没办法藉助水流的动力,只能靠几个櫓手卖力划桨艰难前行。 这处河段位於尾张犬山城和美浓鵜沼城交界之处,再往前走就进入了美浓群山,河道会变得很窄,也最为凶险。 两只小木船缓缓从犬山城方向靠过来,饭羽间太郎將早已经准备好的100文握在手中,这是安全通过这里的通行费。只有交了这笔钱才能平安无事的从犬山城通过。 向驶来的犬山城武士稟明身份后,后者登船进入船舱查看。 “大人,船上都是从津岛凑採买的粮食。” “这是100文,若是查验无误的话还请儘快放行。”饭羽间太郎嘴上说著一百文,但递出去的时候却悄悄又往武士手里塞了一吊钱。 武士不动声色地將铜钱塞进怀里,隨后大手一挥,“放行!” “下次注意点,这回就算了!”武士扫了一眼船舱中满满当当的木箱,给饭羽间太郎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 饭羽间太郎心领神会,又是一吊钱塞进对方手中,武士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日本各地的大名在徵收过路费的时候,会根据不同的货物制定不同的交税標准。 粮食是最便宜的,走陆路一匹马徵收10文钱。铁器稍贵,一匹马20文。最贵的就是木材,一匹马的装载量徵收的过路费多达100文。 两人显然是老相识了,每次饭羽间太郎带来的都是惠那郡的木材,运回去的都是布匹、纸、粮食等惠那郡稀缺的货物。 饭羽间太郎给的100文相当於是把整船货物全按照粮食交费,武士也不说破。反正收的税都是城主老爷的,只有进自己荷包的才是钱啊。 “继续前进!” 过了关,饭羽间太郎下达了重新启程的命令,接著就钻进船舱中休息了。 日本的船只没有帆,顺流靠水力,逆行靠人力,是以整艘船的速度並不快。 犬山城斜对面便是美浓的鵜沼城,由大泽氏控制。 再往北走还有个猿啄城,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险要之处。 饭羽间太郎刚眯了不到半个时辰,甲板上便传来櫓手们的惊呼。 揉著眼睛走出船舱,饭羽间太郎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支羽箭便破空而出直接插进身旁的船板。 “敌袭!” “前方有船横在河中!” “快拿弓来!” 碰! 又一声铁炮响起,紧接著船上一人应声倒地,鲜血从胸口的窟窿中不断冒出。 饭羽间太郎懵了,在这木曾川行船也有几年了,遇到盗匪还真是头一回。 沿途的武士肯定不会袭击船只的,因为商船能给他们带来税收,这是盗匪才会干的事。 “三艘大船!” “快掉头!” “来不及了,离得太近了。” 惊慌失措的櫓手们乱作一团,饭羽间太郎手中的佩刀是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他这条船只是载重15石的小船,船上连他在內也就8个人。 从晨雾中快速靠近的敌船足足有三艘,成品字型將木曾川上游不宽的河面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种情况下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而硬拼显然又不是对手。 正当饭羽间太郎在犹豫是不是要跳水求生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打头的那艘船上飘著两样东西。 壮著胆子往前几步,饭羽间太郎聚精会神地往前扫了一眼。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饭羽间太郎瞬间鬆了口气。 “原来是净土真宗啊,那就没事了。” “把武器放下吧,对面不是盗匪,是净土真宗的一向一揆。” 净土真宗闹一揆针对的肯定是武士老爷,他们就是普通的商人,犯不著跟净土真宗死磕。 而且他经手的木材也有很多是卖去长岛的,对面的人保不齐他还认识呢。 “伊右卫门,对面停船了,看来是放弃抵抗了。” 小川眾的坐船上,山內一丰、堀尾吉晴、蜂须贺正胜等人並肩站在船头。 三人身后飘扬著两面白底大旗。左侧的旗帜上写著“进者往生极乐”,右侧的旗帜上写著“退者无间地狱”。 这是净土真宗搞一揆时惯用的口號,目的是激励信徒的斗志,让一揆眾心甘情愿地充当炮灰。 “要登船么?”蜂须贺正胜跃跃欲试地说道。 山內一丰瞥了一眼对面,这个时候他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大船似乎並不利於在木曾川收保护费。 大船的优势是装载量大,在水流湍急的木曾川更稳定,但速度並不快。 今天遇到的这艘船是没有防备,加上有雾气的掩护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要是等小川眾打出名声来了,以后怕是不太容易截停过往的船只了。 “小六,让大家把脸遮住。” “明白!” 话音一落,山內一丰等人身后便窜出七八个手持利刃的青壮,各个带著僧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等船靠拢之后,蜂须贺小六第一时间扔出鉤锁,让两艘船在江面併拢。 堀尾吉晴抱著一块木板搭在船侧,山內一丰没有第一时间登船,万一对面有人反抗打黑枪放暗箭怎么办? 蜂须贺小六就不管不顾了,二话不说就迈上了船。 “把值钱的东西......哎哟!” 蜂须贺正胜吃痛一回头,正好和山內一丰的眼神相撞。 “我们又不是来抢劫的,让他们把过路费交了就行。”山內一丰沉声道。 蜂须贺正胜露出尷尬的表情,“不好意思,以前习惯了,一时间没改过来。” 早年的蜂须贺家也没少在木曾川干这种无本买卖,不然也不至於被织田信秀赶出尾张逃去斋藤道三麾下混日子。 “诸位,不必紧张!” 僧帽下的山內一丰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握著一柄野太刀佇立在蜂须贺正胜的身侧。 “我们是净土真宗的信徒,只为收点过路费,拿到钱后不会为难大家的。” “这里谁是管事的?” “我!”饭羽间太郎壮著胆子举起手。 山內一丰轻轻点头,“船上装的是什么?” “我要听实话。” “若是有所隱瞒,可別怪我翻脸。” 饭羽间太郎吞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答道:“苧麻布、美浓纸、粮食,还有铅块和硝石。” 山內一丰將船舱中的箱子进行了初步统计,简单估算价值后说道:“这么多好东西,收你2贯又600文的过路费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饭羽间太郎猛猛点头,生怕山內一丰反悔。 山內一丰在船舱看了一圈,指著角落里的几箱美浓纸说道:“这些纸从哪买的,据我所知津岛凑可买不到。” “大人,这是我们从长岛愿证寺的门前町买的,您应该最了解啊。”饭羽间太郎答道。 山內一丰伸出手,“可有购货凭证?” “有的,有的!”饭羽间太郎不明白山內一丰要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將长岛愿证寺坊官出具的货物凭证递了过去。 山內一丰扫了一眼,將凭证递还给对方。 “既然是从长岛买的东西,那这些纸就不必给钱了。” “2贯!你拿钱!我们走人!” “是是是,这就给您拿钱。” 一刻钟后,三条船左右分开將河道让出。 战战兢兢地从三条船中间驶过,饭羽间太郎感觉自己还活在梦里。 饭羽间太郎都做好货物被劫掠,船只被扣押的准备了,结果对面收了钱是真放人走啊? 而且货物分毫未动,说是收过路费就真的只收了过路费。 特別是对面船上的山內一丰还在向他挥手,嘴里还喊著“一帆风顺”、“一路顺风”之类的话,仿佛是在送別多年的好友。 不是,这年头连一向一揆也变得这么讲武德了? 这真的对吗? 再一低头看著手中临走时那个叫小川三郎递给自己的“收据”,上面標明这艘船在10天之內不必再重新交过路费。 並且最后一行字更是让饭羽间太郎捉摸不定:凡向小川眾缴纳通行费者,不必再向犬山城缴费,净土真宗就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末尾还有“伞连判”,本愿寺坊官下间赖成的名字打头,下面依次是小川太郎、小川次郎、小川三郎。 这东西倒是像那么回事,但到底能不能管用啊? 第36章 纵横木曾川,捨我其谁! “怎么可能管用!” “咱们想要在木曾川站稳脚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木曾川的一处滩涂边上,三艘船静静地停在岸边。 为了不惹麻烦,山內一丰並没有打算进入松仓城,而是选择在一个叫松原庄的地方落脚。 选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松原庄的地头叫松原內匠,这人跟蜂须贺正胜的爹曾经是吃一锅饭的,都在斋藤道三麾下效力。 由於木曾川时常发生洪水,松原庄的民眾大多都在木曾川上討生活,其中以游商居多,踏踏实实种地的人很少。 辛辛苦苦种下的稻穀,一场暴雨就能毁於一旦。 所以並不是这些“川並眾”想要在木曾川搞事,单纯不捞偏门就活不下去而已。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等我们收取通行费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犬山城的织田信清甚至是清州的织田信长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蜂须贺正胜听完山內一丰的话后也觉得有道理。 虽然两人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山內一丰表现出的沉稳和毒辣的眼光確实让蜂须贺正胜十分敬服。 最重要的是山內一丰他敢想敢干,正常人谁能想到扯净土真宗的虎皮在木曾川收过路费,而且还敢同时得罪织田信长、织田信清、斋藤义龙三家大名。 “茂助,算出来没有,今天到底收了多少钱?”蜂须贺正胜扭头看向蹲在船尾数了半天铜钱的堀尾吉晴。 堀尾吉晴撅著屁股在甲板上划拉了半天,隨后激动万分地宣布道:“铜钱7贯652文,另有甲州1分金2枚,飞驒银3块。” “还不算这些抵钱的货物,今天少说也有15贯以上的收益。”堀尾吉晴指著被填满的船舱说道。 许多商船都只预留了少量铜钱,因为此前並没有人敢拦河要钱,所以只能用部分货物抵扣过路费。 山內一丰来者不拒,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伊右卫门,这样来钱是快,但是现在有两个问题。”堀尾吉晴拍拍屁股走了过来。 “第一,我们这样在木曾川大肆收取商船的通行费,还以净土真宗的名义出具书状,短时间內或许无恙,但只要被周围大名得知,一定会遭遇围剿。” “第二,收的钱倒是好办,这船货物怎么处理?” “这些东西可见不得光,总不能大摇大摆地拉到津岛去卖吧。”堀尾吉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小川眾现在面临的两个问题。 蜂须贺正胜撇了撇嘴,“木曾川又不像沿海地区,这些大名哪养得起水军。” “造船的费用虽然不高,但船只养护可是一大笔钱,而且还有人员的招募费用和薪酬,即便是犬山城的织田信清也养不起水军。” “充其量也就是有需求的时候从附近的村子雇些渔民充当警固眾,以前我们蜂须贺家就是这样起家的。” 介绍完,蜂须贺正胜又补充道:“在沿海地区,甚至有些警固眾本就是远近闻名的海贼。” “大名出钱僱佣的时候叫警固眾,閒下来的时候就地脱下具足就成了海贼。” 堀尾吉晴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山內一丰倒是並不意外,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敢在木曾川这样明目张胆地搞事情。 杀人放火受招安,他可比蜂须贺正胜更懂这套模式。 山內一丰短暂思考后问道:“若是遭遇围剿,木曾川沿途各城能派出多少船只?” 蜂须贺正胜答道:“织田信长应该派不出人,今川义元笼络了知多郡的佐治家,现在伊势湾的水军都在为今川义元效力。” “海西郡的船都被长岛愿证寺和服部党把持,织田家无暇顾及木曾川。” “至於犬山城的织田信清嘛,吶,村里的松原內匠就是犬山城的警固眾,待会儿我给伊右卫门介绍介绍?” 蜂须贺正胜满脸堆笑,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相顾无言。 你看这事儿闹得,搞了半天大家都哥们啊! “这些年,浓尾两地局势变化太快。” “今天大家都在斋藤家麾下效力,明天又投了岩仓织田家,后天就该是清州城的织田信长了。” “这种日子反正我蜂须贺正胜是过够了!” “原本我真没抱什么希望,就是来松仓城找点活干,不曾想伊右卫门竟能说动净土真宗!” “如今来看,我们这小川眾,还真是大有可为啊!”蜂须贺正胜深有感触地说道。 木曾川沿岸几个郡在近几十年就没消停过,但从未有一个势力真正统治过这片领地。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三不管地带,才有小川眾的生存土壤。 “生存问题暂时不考虑,那这些货物怎么办?”堀尾吉晴看向两人。 山內一丰早有准备,立刻给出了答案,“我们小川眾掛上净土真宗的大旗是一向一揆,可只要把大旗撤下来,我们也可以是商人。” “把从美浓商人手中获得的货物卖给尾张,把尾张的商品卖去美浓,到头来斋藤义龙和织田信长说不定还会向我们颁发感谢状呢!” 不等两人做出反应,山內一丰突然虎躯一震,“总之一句话,美浓卖不了的东西我们买,尾张买不到的东西我们卖!” “这条木曾川以后就是我们小川眾的立身之地!但凡从这里经过的商船,都得看我们的脸色行事!” 山內一丰一席话说的两人是心潮澎湃。 三人都是沦为社会底层的武士,反正烂命一条就是干,谁怕谁啊! “走,我这就带你们进村去见松原內匠!” 蜂须贺正胜让两个弟弟带人留在船上警戒,三人立刻下船前往松原庄。 松原內匠的屋敷也被称为亘利城,说是城其实就是武士的居馆,山內家的黑田城也是如此。 进村的路上,山內一丰又开口道:“经过今天的实验,我发现我们的方式得做出改变。” “不能光用大船,我们还得配备一些小船。” “届时用大船装作商船从下游逆流而上,將小船埋伏在上游的芦苇丛中。” “时间到了便让大船停船堵住退路,再用小船顺流而下,这样前后夹击才能將河面上的船只一网打尽!” “三个月时间,我们要將木曾川沿途的国人眾整合起来,实现对河运的全面控制。” 既要在木曾川这条蓝海赛道中找到差异化抓手(过路费),通过构建品牌壁垒(净土真宗),渗透下沉市场(贸易转运),形成业务闭环(联合警固眾),最终实现降本增效。 又要直击用户痛点(贸易禁运),內部对齐战略目標(画大饼),赋能一线团队(小川三人眾),叠代產品打法,提升转化率,构建品牌护城河,达到垄断木曾川河运的目的。 这份企划案一出,山內一丰对未来的前景充满了信心。 斋藤义龙的精力都在京都和近江,织田信长又忙著收復尾张东部的失地。 织田信清实力不济,长岛愿证寺鞭长莫及。 这木曾川,从此以后就是小川眾的提款机了! “对了小六,这个松原內匠有什么爱好么?”走到村口,山內一丰停了下来。 蜂须贺正胜不假思索地答道:“松原內匠平生所好有三样,名马、女人还有钱!” 山內一丰呸了一声,“废话,这三样谁不爱,我也喜欢啊!” 堀尾吉晴跟著举起手,“俺也一样!” 第37章 战国大名,寧有种乎? 松原內匠是个身材矮小的中年武士,长相十分和善,给人一种老好人的感觉。 蜂须贺正胜带著山內一丰等人进入松原庄后,松原內匠便十分热情地將几人迎进了自己的屋敷。 “小六,你可是有段时间没到我这里来了。” “这回突然造访,总不是为了探望老友吧?” 松原內匠说话的同时有意无意地將目光在山內一丰两人的身上扫过,显然对於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这两个生面孔十分警惕。 蜂须贺正胜连忙介绍道:“这两位是小川三郎和小川次郎,是净土真宗长岛愿证寺的坊官。” “净土真宗的坊官?”松原內匠眼神一凝,迅速调整了坐姿。 “没听说最近在这附近有净土真宗的人活动啊?” 山內一丰接过话头,“我等是刚刚收到委派前来木曾川组织一揆的,听小六说內匠是个热心肠,所以前来寻求帮助。” 松原內匠扭头看向蜂须贺正胜,后者轻轻点头。 “若是贵宗要在木曾川沿途组织一向一揆,那为什么不去鵜沼城找大泽家,反倒来这里找我?”松原內匠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鵜沼城是美浓境內的城池,与犬山城隔河相望。 鵜沼城的大泽氏是从和泉国移居到美浓,最初的家督大泽正继是本愿寺莲如的弟子,到了美浓后在鵜沼乡建立了净土真宗寺庙本龙寺。 大泽氏凭藉本龙寺吸纳土地,经过数十年的发展,逐渐在美浓边境站稳了脚跟。 “大泽氏那里自然会去,但內匠作为犬山城的警固眾,我们双方未来打交道的时间恐怕会很多。” “小六说他与松原內匠相交莫逆,有些事情提前通个气,总好过大动干戈不是?”山內一丰笑著说道。 松原內匠这下听懂了。 “所以,阁下是想与我松原家暗中达成协议?” “不错!”山內一丰点头道:“长岛愿证寺控制了木曾川下游的入海口,而我们小川眾背靠净土真宗,若是能再將木曾川上游握在手中,” “这其中所能带来的利益,想必內匠是最清楚不过了吧?” 蜂须贺正胜也趁机劝说道:“內匠,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了,小川大人一说这事儿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来跟我们一起干吧,这可比在犬山城当什么警固眾强多了。” 松原內匠此刻的內心並不平静,低著头认真权衡著利弊。 他在叶栗郡松原庄有11个村子的知行地,早先跟著斋藤道三,后来又归属岩仓织田家。 岩仓城陷落后,他为求自保才投靠了织田信清充当犬山城的警固眾,日常工作就是帮助犬山城巡逻河道,偶尔接点私活。 “小六的美意我心领了,可我与你们不同。” 松原內匠先是向蜂须贺正胜表达了感谢,接著才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你们孑然一身没有后顾之忧,可我松原氏一族世代居住在这里。庄上的船可以下水,但这11个村子可不能搬到木曾川上。” 他是有知行地的国人眾,名义上接受了犬山城的安堵状,算是织田信清的家臣。 现在日子虽然苦了点,但还没沦落到跟著山內一丰等人搞“一向一揆”的地步。 山內一丰见状立刻解释道:“內匠误会了,现在你是怎么样,今后也是怎么样。” “你不是在犬山城充当警固眾么,以后你还接著当你的警固眾。” “可小六不是说让我跟著你们干么?”松原內匠一头雾水地看向山內一丰。 山內一丰轻轻一笑,“这並不衝突啊!” “我们在木曾川收通行费,织田信清的眼里如何容得下我们?” “可他手下又无水军,到时候不还是要依靠內匠?” “小川眾没来之前,你们为犬山城效力是为了完成军役,可现在我们来了,你们就有底气向织田信清提条件了啊!” 嗯? 松原內匠心头狂跳,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要点,可却又说不上来。 “內匠,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后小川眾在木曾川收的通行费,我分1成给你,如何?” 松原內匠摸了摸下巴,脸色稍显迟疑,“一成......那具体是个什么数呢?” 山內一丰不苟言笑地说道:“因为今年才刚开始嘛,可能分不了太多,一年估计也有四五百贯吧。” “多......多少?”松原內匠听完浑身一颤,瞬间不淡定了。 他这松原庄说是11个村子,但每年收年贡也就能收个三百来贯。现在你跟我说每年光分红就四五百贯,而且还是刚开始? “哎哟,內匠可千万別嫌少!”山內一丰略带歉意地说道:“你也知道,这其中牵连的人太多了。” “净土真宗那边要占大头,所得收益少说要分出去一半。” “还有鵜沼城的大泽家、松仓城的前野家,都得拿一份。” “不过你放心,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山內一丰这边胸口拍得邦邦响。他话里提到的这三家其实都还没影呢,但不妨碍山內一丰先把虎皮穿上。 松原內匠吞了口唾沫,隔了挺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嗯嗯,不少了,不少了。”松原內匠捋了捋胸口,这一刻他的心跳得太快了。 不过激动之后,松原內匠又说道:“可若是犬山城方面过问起来,我又该如何答覆呢?” “这还不简单?”山內一丰拍著大腿,“他让你出兵你就出,你一出兵我们就暂时蛰伏。” “等你走了,我们再出来就是了。” “甚至我们还可以提前约定好时间,以后我们上午活动,你就下午巡逻。” “你上午巡逻,我们就下午活动。” “总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他织田信清要是真有能耐,让他自己下河来逮我们啊!” 松原內匠心悦诚服了。 既然所有的环节都被山內一丰打通了,又有净土真宗的支持,他只需稍作配合就能分润四五百贯,这跟捡钱有什么分別? “干了!” ...... “伊右卫门,我们当真要分一半给净土真宗?” 离开松原庄后,蜂须贺正胜似乎有些不太情愿地说道。 山內一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难道小六还真想一辈子在这木曾川鋌而走险?” “这就是一锤子买卖,干完今年咱们就撤,去一片真正属於我们的天地!” 蜂须贺正胜忙不迭地问道:“那我们还能去哪?” 山內一丰猛地站定,隨后转过头一脸正色地看著蜂须贺正胜:“小六,你想当大名吗?” “大名?” “我吗?”蜂须贺正胜指著自己,这又是什么天方夜谭。 “你且先拭目以待,用不了多久我们的机会就会来了。” “什么机会?” “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的机会!”说完山內一丰突然抬头望著天,只给蜂须贺正胜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 “小六!”一声轻呼再次吸引了蜂须贺正胜的视线,只见山內一丰背著双手振聋发聵地说道:“天下大名,寧有种乎?” 蜂须贺正胜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山內一丰。面前这个人的心思他是真猜不透,但山內一丰口中画的饼是真特么的香啊! 伊右卫门说得对啊!往前倒腾几十年,美浓的斋藤道三还不知道在哪卖油呢! 这大名別人当得,我蜂须贺正胜难道就当不得了? “伊右卫门!” “嗯?”山內一丰扭过头。 “教我!”蜂须贺正胜一把抓住山內一丰的肩膀,炽热的眼神仿佛要將山內一丰给烤熟了。 “我......我太想当大名了,我做梦都想!” 第38章 最后一块拼图! 加入了净土真宗,小川眾至少在三个月內都可以打一向一揆的旗號行事。 说服了松原內匠,犬山城这一带的木曾川河段暂时是安全的。 松仓城那边有叔父前野时之,小川眾的“商船”临时补给也不成问题。 现在的小川眾万事俱备,就只差一个东西了。 “我们还需要一个基地!”山內一丰站在船头大声说道。 “这么多人不可能一直住在船上,而且货物也需要有个堆放的地方。” 由於怕给叔父前野时之惹麻烦,小川眾的货物不能直接使用松仓城的纳屋。 纳屋就是仓库的意思,堺港就有个靠经营仓储生意发家的豪商,名字叫今井宗久。 “这么来看,鵜沼城还非去不可了。”堀尾吉晴跟著开口道。 “小六,你认识鵜沼城的大泽正次么?”山內一丰看向蜂须贺正胜。 蜂须贺正胜摇头,“不太熟,我父亲为斋藤家效力的时候,这个大泽氏还没有加入斋藤家,他们算是土岐赖艺的家臣。” “后来土岐赖艺被追放后大泽正次娶了道三的女儿,但很快道三就被杀了,所以大泽氏现在还没有被斋藤义龙纳入家臣团。” 山內一丰想了想,“这么来看想把大泽氏拉下水,得从净土真宗这方面著手了。” “茂助,你先回松仓城找勘右卫门,把船上的货物卖出去。” “小六,你跟我去一趟鵜沼城。” “好!” 小川眾现在就如同一辆油门焊死的高速列车,已经没办法再停下来。 山內一丰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地將更多的人绑定到车上,等车子没油停下来的时候,车上的人只能跟著他继续换乘下一辆车。 现在下一辆车他已经提前选好了,那么山內一丰就得確保自己到时候能获得一个好一点的座位。 分工完毕,堀尾吉晴带著满船的货物去了松仓城,净土真宗的旗帜也被藏了起来。 蜂须贺正胜和山內一丰继续往北,前往鵜沼城。 鵜沼城说是城,其实就是修在一个山包上的木头寨子,规模很小。 但由於所处的位置关键,加上又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所以用来收过路费是再合適不过了。 半个时辰后,山內一丰抵达了鵜沼城外的水面。 即便已经路过这里好几次,但每当看到河对岸耸立在山头的鵜沼城,山內一丰的內心依旧震撼不已。 这城,修得也太有说法了! 鵜沼城位於木曾川畔一座孤零零的小山顶,小山三面环水而且四周都是峭壁,用“易守难攻”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鵜沼城的险要。 “山下有处渡口,可乘坐渡船往来於尾张、美浓。” “鵜沼城旁边就是本龙寺,由大泽正次的父亲了西和尚创建,这个本龙寺便是鵜沼城周围最大的净土真宗寺庙。” 船只靠岸后,蜂须贺正胜向山內一丰介绍著鵜沼城的情况。 山內一丰站在岸边,目光紧紧盯著木曾川的水面。 蜂须贺正胜明白山內一丰是在思考,也没有催促。 就这样站了约有半个时辰,山內一丰的表情渐渐放鬆下来。他已经知道该怎么说服大泽正次了。 “走,进城!” ...... “进城?” “你们是什么人,鵜沼城想进就进,我们大泽氏不要面子的吗?” “呀,是愿证寺的坊官啊,快请快请!” 山內一丰將净土真宗的身份亮出来后,刚刚拦住两人的僧兵马上就立正了。 本龙寺作为大泽氏自己修建的寺庙,说是一向宗寺庙,但实际上压根没有“编制”。 如果说长岛愿证寺是净土真宗的直属寺庙、尾张圣德寺是掛牌加盟商,那本龙寺就跟偏远县城的“蜜雪水城”一样,属於蹭热度假冒的。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是假的,至少本龙寺宣扬的教义跟净土真宗是一模一样的。 “长岛愿证寺的坊官?” 大泽正次放下手中的铁炮,將火绳掐灭后放在架子上。 侧近点头道:“是,对方有愿证寺、圣德寺的札,另外凭证上面还有下间赖成的署名,身份应该不假。” 说完,侧近便將山內一丰的札和身份凭证递了出去。 这个时代还没有施行“寺请证文”这种辨別身份的制度,这是江户时代的產物。 各宗之间的僧侣一般用的还是“度牒”,而普通信眾则多用“札”。札是一种“参拜凭证”,持有札才可以被允许进入寺內参拜。 净土真宗由於其政教合一的特性,对基层信眾的管理更加严格精细,会由基层本愿寺对信眾进行登记並出具身份凭证。 山內一丰持有愿证寺和圣德寺的札,又有下间赖成给的身份凭证,大泽正次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本龙寺建立已经40年了,从未与净土真宗有过勾连。这个时候愿证寺派遣坊官来这里,也不知是福是祸啊!”大泽正次眉头紧皱,心中七上八下的。 大泽家建立本龙寺並不是真的为了发展净土真宗,而是打著净土真宗的名义在鵜沼城扎根扩充实力。 也因为这个原因,本龙寺並没有获得净土真宗的承认,或者说石山御坊那边压根就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个寺庙。 “走吧,是骡子是马总得牵出来溜溜。” “容吾去会一会这个愿证寺的坊官!” 山城作为防御据点通常並不用来居住,只是在战斗爆发时用来守城,所以武士们基本上都是住在山下的居馆。 大泽正次回屋换上素袄(武士正装),然后才走到謁见间。 六月份的美浓已经炙热难耐,大泽正次刚进屋便满头细汗。 山內一丰也不好受。僧帽將头完全罩住,跟个蒸笼一样,汗水顺著后背往下流,连兜襠布都浸湿了。 兜襠布古时称“褌(kun)”,起源於中国,后被遣唐使带回日本。在日本盛行后逐渐发展成为兜襠布。 褌就是“带襠裤”的意思,还有一种没有裤襠的叫“袴(ku)”。 这些衣服制式传入日本后引领了日本的穿衣风潮,奈良时代更是全面学习隋唐穿衣风格,朝廷还为此专门颁布“衣服令”。 “在下便是此间城主大泽次郎左卫门,不知二位坊官来此有何贵干?” 可能是实在太过燥热,大泽正次没有过多寒暄,上来就问山內一丰的来意。 山內一丰也不客套,直接开口道:“特为救大泽氏於水火而来!” “水火?”大泽正次懵了。 这天气是挺热的,但这跟大泽家有什么关係。这话说得,好像大泽氏已经山穷水尽一般。 “我们大泽氏虽然算不上什么强力国眾,但坐拥鵜沼坚城,又有本龙寺坊市,在这木曾川收收税,日子也算过得去。” “小川大人危言耸听了吧?”大泽正次似笑非笑地看著山內一丰。 山內一丰嘴角一勾,故作犹疑地说道:“哦?是么?” “既是收税,税从何来呢?” “当然是过往的游商了!”大泽正次毫不犹豫地说道。 本龙寺的前身是一个坊市,也是大泽氏所建,算是木曾川沿岸一个不大不小的贸易节点。 “原来是游商啊!”山內一丰和蜂须贺正胜相视一笑,脸上满是嘲弄。 看著两人一副“就这”的轻蔑表情,大泽正次心里也来了火气。 “二位大老远跑来鵜沼城,难道就是为了取笑本家?” “恰恰相反!”山內一丰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们小川眾是来与大泽氏谈合作的。” “合作?”大泽正次又是一脸问號。 山內一丰微微一笑,朝大泽正次眨了眨眼睛,“大泽大人,犬山城和鵜沼城仅一河之隔。” “可织田信清靠著每年从木曾川的商船手中收通行费赚的盆满钵满,你却只能从一些行脚游商手里吃点残羹剩饭。” “大泽大人,你也不想眼睁睁地看著织田信清赚钱吧?” “难道你真的甘心么?” 第39章 归家 大泽正次当然不甘心! 可不甘心也没用。大泽氏在美浓起家时间太短,以前跟著土岐赖艺混饭吃,可现在美浓的“老大”都换了好几茬了。换句话说他上面没有人罩。 再加上鵜沼城的基础配套设施又不如犬山城完善,甚至都比不上松仓城,商船压根就不会在这里停靠。 大泽正次倒是想从商船手里收通行费,但也得人家鸟你啊。 简单来讲,大泽家在这一片说话不管用。 “所以大泽大人何不与我们小川眾合作?”蜂须贺正胜说道。 “只要你允许小川眾的船只在此地停靠,並且將本龙寺坊市中的仓库借给我们使用,那么小川眾收取的通行费愿意分一成给你。” 山內一丰也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从此以后本龙寺便是净土真宗的下属寺庙了。” “这可是无本的买卖,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两人的话就像恶魔的低语,在大泽正次的脑中不停迴响。 大泽正次想了很久,他完全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有了钱,再搭上净土真宗这条线,他大泽氏以后不得在木曾川沿线横著走? 大泽正次一拍桌案:“既然要干,那就不能小打小闹!” 在山內一丰和蜂须贺正胜诧异的目光中,大泽正次激动地浑身都在发抖。 大泽正次满面红光地说道:“距离此地不远有一座伊木山。若能在伊木山构筑城池,那么伊木山和鵜沼城便可以一南一北將犬山城夹在中间。” “届时鵜沼城可封锁犬山城以北的河岸,伊木山控制犬山城以南河段,如此一来便可以彻底將犬山城封锁。” 大泽正次显然比山內一丰预想的还要有种,这一番话把山內一丰都给震住了。 “筑城?” “对!”大泽正次摩拳擦掌地说道:“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时机。” “现在既然小川大人提议要在木曾川沿岸弘扬净土真宗,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那就干!”山內一丰和蜂须贺正胜也不是什么婆婆妈妈的人。 脑袋都拴在裤腰带上了,这要是还瞻前顾后的话那不如回松仓城种地! 见两人同意,大泽正次当即说道:“筑城所需的人手我来提供!” “我搞定木材!”山內一丰看向蜂须贺正胜。 “我去请工匠!”蜂须贺正胜又扭头看向大泽正次。 三人迅速达成共识,当即签订誓书互换了起请文。 离开鵜沼城后,山內一丰和蜂须贺正胜迅速登船离开。 “伊右卫门,筑城的工匠估计得去近江找穴太眾,他们的筑城技术冠绝日本。”蜂须贺正胜提议道。 穴太眾是近江国的“建筑承包商”,掌握了最前沿的筑城技术,许多大名修建城池都是花费重金聘请穴太眾参与筑城。 山內一丰摇头道:“我们哪请得起穴太眾,况且伊木山筑城又不是真的要修一座城。” “找点木材搭个架子就行,最主要的是要在山下建一个港口,只要能停放船只即可。” 蜂须贺正胜想了想,还真是。 筑城是为了封锁木曾川,又不是为了占地盘,有个港口就行了。 “若只是这样的话,那我直接去找松原內匠,他会筑城。”蜂须贺正胜接著说道。 山內一丰点头,“你去请工匠,我回松仓城买木材。” “我们分头行动,三天后在伊木山碰头。” “好!” 傍晚时分,山內一丰的坐船停在了松仓城外。 下船之后山內一丰直奔前野时之的屋敷,有件要紧事他还得跟母亲法秀尼商量一下。 走到屋敷外,山內一丰看见两个妹妹小米和小合蹲在门口的柳树下专心致志地忙活著什么。 走近一看,原来两个小姑娘是在拾马粪。 “猜猜我是谁啊!” 山內一丰走到妹妹们身后蹲下。 “是三哥!” “三哥回来了!” 见山內一丰回来了,小米和小合高兴极了。 两个小姑娘刚想过来抱住山內一丰,但满手马粪,又只能打消了念头。 “三哥你看,我们捡了这么多马粪!”小合昂著小脑袋一脸的自豪。 “真厉害!”山內一丰摸了摸妹妹的头,“回家记得洗手。” “知道!” “母亲呢?” “母亲在屋里念佛。” “好,你们继续,我去找母亲说说话。” 两个小姑娘捡马粪是为了给地里的庄稼施肥。 古代的日本是以“草木灰”或者“绿肥”作为肥料。绿肥是由收割的野草沤制而成,效力十分低下。 直到中国宋代的堆肥技术经由民间和僧侣传入日本,日本才从鎌仓时代开始渐渐使用农家肥。 不过这种模式尚未完全系统化普及,原因是这个时候的日本没有农书,农业技术无法快速普及,要等到江户时代才全国性大规模使用农家肥。 “母亲。” 进入佛堂后,山內一丰跪坐在法秀尼的身后喊了一声。 “伊右卫门回来了?” 法秀尼停下手中的念珠,用充满担忧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山內一丰。 確认山內一丰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法秀尼又开始埋怨起来,“你这孩子,有点钱就大手大脚的,哪用得著买那许多东西回来!” 山內一丰上前握住法秀尼的手说:“母亲放心吧,我最近和朋友们做了好大事,今后再也不必为了钱而发愁了。” 法秀尼看著儿子稚嫩的面孔,心里也不是滋味,觉得这孩子在外面怕是吃了不少苦。 “出门在外,万事要小心。”法秀尼忍不住嘱咐道。 山內一丰点头,隨后继续说道:“母亲,我和大姐夫联繫上了。” “是么?”法秀尼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你大姐还好么?” 山內一丰答道:“信上来不及细说,我这趟回来正是想把母亲送去北方城住一段时间。” “去北方城?”法秀尼一脸不解,“在这松仓城住的好好的,去北方城做什么?” 山內一丰有些不好意思,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想找大姐夫联手做点事情,需要.......” “需要我去做人质是吧?”法秀尼一眼看出了山內一丰的心思。 “是。” “行了,我当什么事呢,既然伊右卫门和安藤家取得联繫,要想取信於人,人质確实是必不可少的。” 山內一丰鬆了口气,“这么说母亲答应了?” “为什么不呢?”法秀尼拍了拍山內一丰的手,露出一脸慈爱的表情,“只要能帮到你就行,復兴山內氏家名的重任不能只放在你一个人的肩上。” “再说你大姐不是在北方城么,我去了那里说是当人质,但不就是换个地方享福嘛。” 日本战国时代的武士之间缔结盟约或者签订协议,一般都是採取送人质、联姻、收养子等方式。 安藤家作为西美浓三人眾之一,美浓斋藤家的重臣,山內一丰必须慎重对待。 像松原內匠、大泽正次这样的人可以通过利益捆绑,但对於安藤家这样的地方豪强就必须送人质了。 “什么时候出发?”法秀尼继续问道。 山內一丰答道:“若是可以的话,最好明天一早就走。” “船就停在松仓城外,到时我让勘右卫门送你们去北方城。” “这么急?”法秀尼看了山內一丰几眼,最终还是没有多问,“那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有劳母亲了。” 不急不行啊,山內一丰现在是要抢时间。不然等斋藤义龙和织田信长腾出手来了,木曾川可就没这么好混了。 法秀尼起身回屋收拾东西,五藤净基和吉兵卫也扛著锄头从地里回来了。 山內一丰將自己的计划跟五藤净基做了交代。 法秀尼带著两个妹妹去北方城做人质,五藤净基和祖父江勘右卫门分別充当山內一丰与前野家、安藤家的联络人。 五藤净基留在松仓城前野时之身边,閒暇时继续照看农田。祖父江勘右卫门则负责处理小川眾的货物。 弟弟吉助留在松仓城读书,吉兵卫则跟著山內一丰一起走。 “主公能不能让老夫人把吉藏一起带走?”五藤净基问道。 吉藏是五藤净基最小的儿子,这会儿才2岁不到。五藤夫人死后,一直都是法秀尼在帮忙照看。 山內一丰答道:“我还怕你捨不得儿子,那就让母亲把吉藏一起带去北方城吧。” “多谢主公。” “小事一桩。” “对了!”山內一丰往前凑了凑,低声问道:“三郎左卫门,你知道叶栗郡岛村的兼松又四郎吗?” 第40章 桶狭间导火索 5月24日,清晨。 兼松正吉打了个哈欠,浑身疲惫地从榻榻米上爬起来。 走到厨房揭开锅盖,隨手抓起两块饭糰就往嘴里塞。 “又四郎,起床没?” “出门钓鱼啦!” 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门外就响起了玩伴的呼喊声。 “不去!”兼松正吉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真扫兴!每次喊你都不来,昨天我可是钓了好几条大鲤鱼!” “我母亲病了,家里得留人,你去吧。”兼松正吉打了瓢水开始洗锅。 这口从明国来的铁锅花了他5贯钱,兼松正吉爱惜它胜过他爹留下来的太刀。 明朝生產的铁锅是这个时候在全世界都受欢迎的硬通货,质量槓槓的! “那我去了,钓到鱼了分你两条,给你母亲熬点鱼汤喝。” “多谢了!” 兼松正吉一边洗锅一边將昨晚留的饭糰吃完,接著又开始熬草药。 他爹兼松清秀死后只给他留下了4反水田和5反旱田,知行地则归了清州城的织田信长,听说是被赐给了一个叫饭尾近江守的武士。 清州城方面也多次派人来延揽兼松正吉,希望兼松正吉能搬去清州城加入织田信长的御足轻眾,但都被兼松正吉回绝了。 “父母在,不远游!” “家里还剩个老母不说,我也捨不得门口这几棵柿子树啊。”兼松正吉低著头嘟囔著。 兼松家门口的柿子树刚刚开了花,再过三四个月就能成熟了。 兼松正吉走到柿子树下躺好,厨房里的陶罐里正咕咕冒著泡。刚刚18岁的兼松正吉愜意地翘起腿,优哉游哉地闭目养神起来。 “这日子,这才叫享受啊!”兼松正吉挪了挪屁股,选择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重新躺了下来。 刚眯了一会儿,门口便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又四郎,快去村口,有人偷你的瓜!” “什么!”兼松正吉一个鷂子翻身,提起墙角的长枪就往外冲,“敢偷我的甜瓜,找死!” 可刚走两步,兼松正吉又停了下来。 “算了,让他少拿点就走吧。” “锅里熬著药,我还得守著。” 打发走了邻居,兼松正吉乾脆把门一关,又躲进厨房里伺候起药罐了。 医者说这药得小火慢熬,兼松正吉趴在地上时刻注意火苗,时不时往里添点柴火。 “又四郎!” “又四郎,快出来!” 兼松正吉无奈推开院门,等看清来人是谁后他笑了,“你不是钓鱼去了么,哟,空著手就回来了?” “钓什么鱼,別提了!” “木曾川戒严了,松原庄的人把河岸全封了!” “嗯?”兼松正吉猛地一惊,“美浓的人打过来了?” “那倒不是。” “听说是最近几天有一伙水贼叫什么小川眾的,把木曾川堵住在收通行费,各村现在全乱套了。” ...... 砰! “岂有此理!” “这个小川眾是哪里冒出来的,竟敢骑在我织田信清的头上拉屎,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犬山城御殿內,织田信清气得差点把房顶都给掀了。 最近两天犬山城收到的通行费越来越少,起初他还不以为意,认为是木曾川上游爆发洪水了。 这也是常有的事儿。每次只要下暴雨,上游的惠那郡必然发生洪涝。 但很快犬山城外的町奉行就来匯报,表示从下游过来的商船也不向犬山城交通行费了,这就让织田信清坐不住了。 织田信清派人到处打探情报,最终得到的答覆让他火冒三丈。 原来是一伙叫小川眾的人把木曾川上下拦截,把本该上缴给他的通行费全给抢走了。 “主公,切莫动怒,怒则伤身啊。”犬山殿上前试图安抚织田信清的情绪。 织田信清一把就將妻子推开,隨即用质问的口吻说道:“少在这里假惺惺的,说,这是不是织田信长干的好事!” “可商人们不是说小川眾用的是净土真宗的名义么?” “別来这套!”织田信清一副我早已看穿的表情,“尾张哪来的一向一揆,这地方除了你那个好弟弟,还有谁有这个胆子!” 犬山殿一听这话顿时说不出话来了,甚至她心里竟也对织田信清的话很是赞同。 没办法,“尾张大傻瓜”这五个字在尾张有口皆碑,这事儿確实是像她弟弟织田信长能干出来的。 “要不妾身写信去问问?”犬山殿试探性地问道。 织田信清將毛笔丟到桌上,“写,必须写!” “上次岩仓织田家的领地这笔帐还没找他算,这回一併问个清楚!” 清州城。 织田信长收到犬山城的来信之后同样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小川眾?” “本家什么时候有这號人了?” 放下信后,织田信长第一时间叫来了林秀贞和村井贞胜。 前者是织田家的首席家老,后者是清州城的奉行,家中事务不论大小这两人肯定有一个知情。 “主公,津岛的大桥大人派人来匯报过这件事,但大桥大人也搞不清楚这个小川眾的身份。”林秀贞答道。 林秀贞口中这个人叫大桥重长,最初是津岛的国人眾,娶了织田信秀的女儿后被织田家吸纳成为了家臣。 平手政秀死后,织田信长在津岛凑的事务基本上都是委派给姐夫大桥重长在负责。 “在下倒是听人说过,这个小川眾似乎和长岛愿证寺关係匪浅。”村井贞胜补充道。 “据说小川眾的船上,掛著净土真宗的旗帜。” 听到长岛愿证寺五个字,织田信长眉头一皱,“净土真宗的人?” “海西郡的服部党就是长岛愿证寺在背后捣鬼,现在又把主意打到木曾川上游了么!” “这群该死的一向宗禿驴,吾迟早烧了他们的佛寺!”织田信长骂骂咧咧地坐了下来。 见织田信长似乎没有別的表示,村井贞胜和林秀贞大为不解,这可不像织田信长的作风。 “主公,难道就这么算了?”林秀贞小心翼翼地问道。 织田信长將犬山城的信丟到地上,“小川眾收的是通行费,又不是在木曾川劫掠,管他作甚?” “吾问你,这个小川眾有在本家领內收钱吗?” “这倒不曾听说。” “那不就得了。他织田信清收不到钱,又关我织田信长什么事?” “一个小川眾而已,充其量不过几条船。这要是织田信清都处理不了,叶栗郡和丹羽郡的领地就更不必分给他了。” 不等两人答话,织田信长直接话音一转,“大高城和鸣海城周围的城砦修好没有?” 反正受损失的人是织田信清,相比於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川眾,织田信长显然更在意尾张东部的失地收復情况。 林秀贞立刻答道:“回主公,丹下砦、善照寺砦、中岛砦、丸根砦、鷲津砦等城砦已经完工,目前大高城和鸣海城已经被封锁。” “很好!”织田信长露出笑容,“通知饭尾定宗和佐久间盛重,加大对鸣海城与大高城的围困。” “要趁今川义元腾出手来之前夺回这两座城池!”织田信长握紧拳头一脸振奋地说道。 “哈!” 两人刚走没多久,河尻秀隆进了门。 “主公,前田利家求见,他说......” 河尻秀隆话还没说完,一个茶筅便飞了过来。 “让他滚!” “滚的越远越好!” 第41章 共襄盛举! 小川眾在木曾川的发展十分迅速,远超山內一丰的预期。 山內一丰起初也很奇怪,多方查证之后得到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原因,居然是净土真宗这块招牌实在太好用了。 过往在木曾川航行的商船,从飞驒、信浓出发后要先向斋藤家交一次通行费,到了犬山城又得给织田信清交费。 织田信长倒是免除了津岛凑的通行费,但隔壁长岛愿证寺和海西郡的服部党却要出来横插一脚。 现在好了,给小川眾缴纳通行费之后,犬山城的通行费不用给了不说,连长岛、市江岛等净土真宗的地界也不用再交费了。 小川眾出具的“收据”一样被净土真宗认可,反之从长岛愿证寺出发的商船也在小川眾这边免费。 再加上小川眾只收通行费,別的一概不问。既不查抄违禁品也不为难走私商人,反而让以前偷偷摸摸进行的商品贸易变得大大方方起来。 总之一句话,不管你运的是什么东西,只要你交费就能通过,而且沿途安全还能得到保证。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商船们缴纳通行费的积极性暴涨,木曾川的河运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加繁荣了! 与此同时,鵜沼城的大泽正次也將本龙寺的坊市开放给小川眾使用,山內一丰让堀尾吉晴留守鵜沼城,全面负责物资转运。 祖父江勘右卫门將法秀尼送到北方城之后,也將长良川和揖斐川的航路打通,小川眾的“商船”得以顺利往返於北方城和长岛等地。 名声打响之后,沿途各渔村的渔民纷纷加入,很快小川眾便拥有小船50多艘,基本上垄断了木曾川上游的河运。 与此同时,伊木山的港口和城砦也开始动工,大泽正次从领內动员了100多人在伊木山埋头苦干。 山內一丰也找到前野时之提出购买木材的请求,不过这回前野时之並没有直接答应。 “叔父,可是有什么难处?”山內一丰问道。 前野时之深深地看了山內一丰一眼,“伊右卫门,你乾的好大事。” 山內一丰听完心中一惊,眼角的余光开始扫向屋中角落。 当確认屋內没有其他人后,山內一丰才鬆了口气悠悠说道:“叔父此言何意?” 前野时之轻捻鬍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小川眾这段时间在木曾川可是出尽了风头,旁人或许真能被净土真宗这面旗帜糊弄住,但这里面並不包括前野家。” 面对前野时之的侃侃而谈,山內一丰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而前野时之仿佛没看到山內一丰的表情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伊右卫门你確实称得上谨小慎微,藏的很严实。但到底是年轻了一些,忽略了一个重要环节。” “还请叔父明示。” 前野时之微微一笑,“那就是堀尾吉晴和蜂须贺小六跟著你伊右卫门一同消失了。” “自观公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再一联想最近声名鹊起的小川眾,自然不难发现其中的端倪。” 山內一丰仔细一想,倒也是事实。 蜂须贺正胜和堀尾吉晴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和山內一丰一样都是在前野宗康那里掛了名的。 这两个人和山內一丰同时销声匿跡,紧接著木曾川就平白冒出来一个小川眾。前野宗康又不是傻子,他作为老江湖一眼看出问题所在也就不奇怪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山內一丰明白已经没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自观公既已识破小川眾的身份,不知前野家打算如何处置?”山內一丰沉声道。 “哼!”前野时之一拍桌案,怒气冲冲地说道:“好你个伊右卫门,简直没把叔父当成一家人。” “这么好的事,你怎么能吃独食呢?” 啊? 山內一丰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给整不会了。 前野时之吹鬍子瞪眼地说道:“蜂须贺小六和堀尾吉助不过是外人,你尚且带著他们一起挣大钱。” “前野家再怎么也算你的亲戚,你怎么能把叔父给忘了呢?” “我......我手头也紧啊!”前野时之搓著手一脸侷促地说道。 前野时之或者说前野家並不觉得山內一丰有什么错,如果真要说哪里做得不对的话,那就是山內一丰搞钱没带他们一起! 这木曾川乃无主之地,现在山中无老虎,正是各方势力横插一脚的时候。 以前是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现在有小川眾这个不怕死的先冒了头,其他人哪还坐得住啊。 山內一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小心翼翼地说道:“叔父,在下这不是怕把前野家牵扯进来后,对叔父有所不利嘛。” “毕竟前野家要在犬山城和清州城之间求生存,若是参与进来,只怕不好向两家交差啊。” “这有什么!”前野时之神情一肃,“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前野家参与了?” “你山內一丰能叫小川三郎,难道前野家就派不出一个小川四郎了?” 山內一丰:...... 不等山內一丰答话,前野时之又接著说道:“自观公说了,木材松仓城有的是,甚至可以免费给你。” “但伊右卫门需得答应本家一件事。”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前野时之下面想说的话山內一丰已经猜到了。 “那么敢问叔父,松仓城派来加入小川眾的人是谁?”山內一丰问道。 前野时之嘟囔了句什么山內一丰也没听清,但隨后前野时之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原本我是想亲自出马的,但......但自观公希望能让前野小右卫门出面。”前野时之心有不甘地说道。 在家中没有地位说不上话就这般令人苦恼。 前野时之口中的前野小右卫门便是前野长康,也就是前野宗康的儿子。 山內一丰疑惑道:“可是前野小右卫门不是已经去清洲城加入织田家了吗?” “那是之前的事了。” “前不久,小右卫门和同僚起了爭执,此事闹到了织田上总介那里,小右卫门被赶出来了。” 山內一丰瞬间明白为什么前野家在这个时候找上自己了,搞了半天是前野长康在织田信长麾下混不下去了。 不过这也难怪,织田信长的饭碗確实不太好端。 “那不知小右卫门现在何处?”山內一丰继续问道。 前野时之答道:“就在松仓城。不过听说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个织田上总介的马廻眾,也是因为犯了错被赶出来了。” 说著前野时之摸了摸脑袋,眼中露出略显迷茫地眼神。 “说来也怪,怎么一个个都往松仓城跑。” “这松仓城莫非是什么风水宝地不成?” 第42章 岂有此理!(求追读) 砰! 一道铁炮声响起。 等船头的硝烟散去后,山內一丰冷冽的面孔出现在烈日炎炎的阳光下。 “吉兵卫,我打中没?” “打中了!”吉兵卫在旁欢呼雀跃地说道。 山內一丰大手一挥,“靠过去,今晚有鹤吃了。” 啪啪啪! 一旁的前野长康拍手称奇道:“没想到伊右卫门竟也擅使铁炮,在三十步的距离可以射中水中的飞禽,此炮术已不再瀧川左近將监之下了。” “无他,唯手熟尔!”山內一丰將铁炮隨手递给吉兵卫,似乎这一切不值一提。 作为新式武器,铁炮虽然尚未在全国各地的战场上普及,但也已经在局部战爭中崭露头角。 山內一丰在閒暇时经常用铁炮练习射击,祖父江勘右卫门买的弹药都被他用的差不多了。 这支国友村生產的铁炮尚有诸多瑕疵,山內一丰其实不太用的习惯,但短时间內也买不到更好的。 “伊右卫门,你腰间悬掛的这个竹筒又是何物?”前野长康像个好奇宝宝,拉著山內一丰问东问西的。 山內一丰解下一枚竹筒在手中摊开,“没什么,就是掛著好看。” 见山內一丰不愿多说,前野长康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如今铁炮虽然传入了日本,但日本的铁炮技战术还相当落后。 山內一丰手中的竹筒乍一看就是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但价值不可估量。这可是他未来的晋身之姿,自然不会轻易告诉给旁人。 “伊右卫门所需的木材已经送去伊木山了,不过最近筑城似乎遇到了麻烦。”前野长康接著聊起了正事。 山內一丰问道:“什么麻烦?” “木材!”前野长康答道:“松仓城的木材用在伊木山上搭建板屏勉强够用,但对於伊木山下的港口就不太合適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简单地说,松仓城的木材泡水后容易被腐蚀。” “所以现在很缺上好的杉木,而浓尾地区这样的木材一般都来自一个地方.......” 山內一丰点头,“飞驒!” 飞驒国被群山环绕,土地贫瘠,在日本战国时代是一个相当没有存在感的令制国。 但是飞驒国也有自己的优势,那里拥有大量的优质建材。特別是耐腐性强纹理细密的檜木、杉木等木材,是各大名、公卿、寺庙用来筑城修寺的首选。 也正因如此,飞驒国的木匠技艺冠绝日本,从飞驒出来的木工走到哪都是抢手货。 “小右卫门既然提到这个问题,想来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吧?”山內一丰接著问道。 前野长康答道:“在下倒是认识一名飞驒的木匠,他能搞到上好的檜木和杉木,但飞驒出產的木材基本都被各大寺庙预定了。” “短时间內,恐怕凑不齐我们所需的木料。” 山內一丰摆了摆手,“这个简单,以长岛愿证寺的名义向飞驒求购木材就行。” “可要是事后被问起来......” 山內一丰直接打断了前野长康,自信满满地说道:“怕什么,小川三郎买的木材,关我山內一丰什么事?” 净土真宗这身虎皮还不知道能披多久,山內一丰不用白不用。 他又不是真的要跟著净土真宗搞一向一揆,只要钱到手了就行,他哪用管身后洪水滔天。 “果然如同父亲所说,伊右卫门当真非同凡响啊!”前野长康深深地看了山內一丰一眼,口中的话也不知道是褒是贬。 指示下达,前野长康立刻返回松仓城。 他找的是个叫七兵卫的飞驒木工,前野宗康隱居后的居所就是此人负责修建。 小川眾分工明確,短短一个月时间便有条不紊地將木曾川中游牢牢把控在手中。 而前野长康的加入更是让小川眾如虎添翼,这等於给小川眾提供了一条额外的贸易路线。 此前山內一丰要將货物出售还要去津岛凑和长岛愿证寺,现在则可以就近在松仓城出售和採买物资,极大的提高了小川眾的內部运转效率。 距离与长岛愿证寺的3月之约已经过去一大半,山內一丰的答题卡上已经写满了答案。 但有人欢喜有人忧,看著小川眾这边蓬勃发展,犬山城的织田信清不干了! 犬山城的財政收入至少有三分之一依赖於木曾川的通行费,小川眾这样明目张胆的在木曾川截留过往商船,对斋藤义龙和织田信长来说还不算什么,但对於织田信清而言就是釜底抽薪了。 “胆大包天!” “欺人太甚!” “简直岂有此理!” “这小川眾收通行费就算了,居然还在伊木山建城,这是不准备走了啊!” 犬山城御殿內,织田信清將各地匯总的情报看完之后气得七窍生烟。 小川眾要只是短时间捞一笔他也就忍了,可现在居然还在犬山城对岸的伊木山大兴土木开始筑城了,这让织田信清如何接受得了。 伊木山与犬山城就隔了一条木曾川,他只要站在山顶,对岸的风光就被尽收眼底。 这种感觉就仿佛小川眾当著他的面把犬山殿扑倒,完事儿后还耀武扬威地在他面前晃悠。 简直太欺负人了! “联络各村警固眾,给松原內匠传令,让他將这该死的小川眾给我赶出去!” 织田信清怒不可遏地下达了命令,很快犬山织田家领內的各村都收到了动员令。 松原內匠获悉“敌情”后,先是找人给蜂须贺正胜通风报信,接著就亲自动身前往了犬山城。 “下野守大人,此事恐怕不太好办啊!” 刚一进门,松原內匠便对织田信清叫苦不迭。 “下野守大人你是知道的,木曾川连年洪水,民眾们早已苦不堪言。” “而且船只年久失修,在木曾川捕捕鱼还行,可让我们去打小川眾,怕是有点力不从心啊。” “去年浮野之战,岩仓织田家阵亡了一千多人,各村的青壮......” “住口!”织田信清厉声道:“我不要听你的苦衷,我只要小川眾滚出我的领地!” “你就直接说,如何才能凑齐船只出战!” 松原內匠眼中精光一闪,当即给织田信清算了笔帐。 只见松原內匠竖起一根手指,“首先,要新建几艘大船,这笔花销大概在50贯左右。” “其次,我们缺少弓箭,想要出兵至少要准备30张弓。” “弓倒是不贵,一张也就1贯200文,可箭矢贵啊。” “箭矢每支百文,30张弓配备500支箭不过分吧,这箭矢又是50贯。” “再说人手。僱佣船只的话,一艘小船一天要好几十文,准备50只船以10日为限,又是25贯。” “超过10日的部分,下野守大人总要给大家一点扶持金,50艘小船需200人。也不多要,1天6贯即可......” 听著从松原內匠口中不断冒出的数字,织田信清的心都在滴血。 这笔帐要是细算起来,岂不是光准备阶段自己就要先掏200贯? 可事已至此,织田信清已经顾不上那许多了。 织田信清牙都要咬碎了,“不就是200贯嘛,我给!” 第43章 滚!都滚! 松原內匠拿钱是真办事。 离开犬山城之后,松原內匠立刻行动起来。 西起叶栗郡黑田乡东至丹羽郡犬山城,25公里的河岸一共有17个村子的渔民被动员。 三四十艘小木船成群结队地在木曾川开始了巡逻,过往的商船很快注意到往日活动频繁的小川眾仿佛一下子就销声匿跡了。 隨后松原內匠便向犬山城匯报,此次出击大获全胜,缴获小川眾船只数条,力斩十数人。 你问为什么没看到首级? 尸体掉水里了,木曾川水流太快捞不上来。 但不管怎么说,警固眾出动之后犬山城周围確实没了小川眾的踪跡。 织田信清得知后很高兴,乐得好几天都没合拢嘴,不停的跟人夸讚松原內匠是个会办事的人。 当然,对於松原內匠提出的赏赐,织田信清也没有拒绝,很大方的送出了好几十贯钱。 一时间犬山城上下欢欣鼓舞,一扫连日来的阴霾,真可谓是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五日后,木曾川上。 两艘小船慢慢悠悠地靠了岸。 船上走下来两名男子,其中一人率先开口道:“六太夫,把旗帜都撤了吧。” “急什么?”日比野六太夫弯腰將草鞋上的水草撤掉,“不是明天吗?” 稻田植元將身上的蓑衣脱下来抖了抖,將水珠抖落。 “山內大人说了,先把木瓜纹旗帜换下来,免得明天一早重新换上净土真宗大旗的时候搞混了。” 日比野六太夫心想也是,几十条船同时易帜確实容易手忙脚乱。 “那等其他船回来了一起换吧,我有些饿了,今天晚饭在哪吃?” 稻田植元提议道:“要不去松原庄吃鱼?” “连吃好几天了,还不如回鵜沼城吃点汤饭算了。”日比野六太夫似乎不太情愿。 “当真不去?我可听说松原內匠从附近的寺庙叫了不少游女。”稻田植元挤眉弄眼地说道。 日比野六太夫脚下一顿,原地掉头道:“那还等什么,早点到可以先挑!” “別误会啊,我对游女其实没那么热衷,只是单纯觉得松原庄的鱼味道不错。” 稻田植元忙不迭地点头道:“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日比野六太夫心头一阵火热,自从加入了小川眾,这日子现在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前段时间在木曾川收通行费,每天可以分到60文。 现在又去松原內匠麾下充当警固眾,每天又有30文的扶持金。 以前在木曾川討生活的时候还要靠天吃饭,现在每天保底都有一份收入,这种好事儿放以前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犬山城的织田信清下达“驱逐小川眾”的命令后,在木曾川收费的小川眾直接原地加入松原內匠的警固眾。 人还是这些人,船还是这些船,只不过把旗帜换了一下。 掛上净土真宗的大旗他们是在木曾川收过路费的小川眾,换上犬山城的木瓜纹他们就是维持治安的警固眾。 一边拿著织田信清的钱,一边领著山內一丰的薪酬。 用一句话形容织田信清的“剿匪”工作,那就是我打我自己! 又是一天相安无事,等次日清晨的太阳升起之后,木曾川上的小川眾又开始活动了。 “你说什么?” “小川眾又冒出来了?” “你不是说小川眾已经销声匿跡了么!” 织田信清惊呆了,口中的糙米饭一下子就失去了味道。 松原內匠憋住笑,小声说道:“下野守大人,警固眾一解散,这小川眾就又开始活动了,我也没办法啊。” “要不您再拿点钱出来,我重新把警固眾组织起来?” 噹啷。 织田信清手里的碗筷掉落在地上,空荡荡的御殿內响起一声脆响。 “那可是200贯啊!”织田信清肩头耸动,气得浑身发抖。 “我就是把这钱往木曾川里丟,20万枚铜钱也能听个响吧?” 松原內匠一听这话瞬间不乐意了,“下野守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吧?” “你就说这十来天我们警固眾出动之后,木曾川是不是就太平了?” 织田信清面色一怔,隨即一脸苦涩地说道:“可我要的是小川眾从此销声匿跡,再不出现!” “那好办啊!”松原內匠眉头一挑,“只要下野守大人一直出钱,在下便能保证木曾川长治久安!” “我松原內匠最重信誉,我办事您放心!” 织田信清气笑了,一口回绝道:“没钱!” “没钱?”松原內匠面色一沉,“没钱那就没办法了。” “最近庄內歉收,民眾日子不好过,保不齐会有人去加入小川眾,届时下野守大人可別怪我没有提前告知。” “你是在威胁吾吗?”织田信清一拍桌案。 “不敢不敢!”松原內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在下还要回去种地,恕不奉陪了。” 起身走到御殿门口,松原內匠一声长嘆,“唉,这小川眾是真该死啊!” “你说这木曾川这么长的一条河,好端端的他怎么就盯著犬山城一个地方祸害呢?” 织田信清顿时泪流满面,这一句话彻底让他破防了。 “滚!” “都滚!” ....... “喝!” “都喝!” “今晚不醉不归!” 蜂须贺正胜站在船头,脚下是一箱刚刚从津岛买来的本地清酒。 酒的汤色很浑浊,口感也不行,但架不住量大便宜啊。 “你別说,犬山城送来的弓箭真是精良,比我当武士的时候用的还好,织田信清还真是个忠厚人吶!”蜂须贺正胜的脸都快笑烂了。 弓箭这东西寻常农民哪会用,松原內匠转手就低价转卖给了蜂须贺正胜,狠狠地帮小川眾升级了武器装备。 正笑著呢,一艘船在夜幕中缓缓靠近,山內一丰捧著一个木箱跳过来,“小六,帐算好了。这是你的100贯,都换成甲州金了。” “哈哈,伊右卫门放那就是了。”蜂须贺正胜酒意正浓,当即將一只碗递给山內一丰,“过来一起喝点?” “喝酒就算了,小六你知道我滴酒不沾的。”山內一丰婉拒道。 这种粗製滥造的清酒是真的会喝死人,山內一丰从来不喝,日本战国时代因为喝酒死於脑溢血的武士简直不要太多。 “不打搅诸位的雅兴了,你们继续,我还得去一趟松仓城。”山內一丰说道。 “夜间行船注意安全!”蜂须贺正胜忍不住叮嘱道。 山內一丰点头,向眾人微微一礼后重新登船离开。 等山內一丰走后,蜂须贺正胜的身边顿时围满了人。 这些人都是蜂须贺正胜的族人或者同乡,二三十人就这样眼巴巴地望著蜂须贺正胜。 蜂须贺正胜被看得一阵发慌,“別急別急,不就是分钱嘛,少不了大家的。” 將箱子递给弟弟蜂须贺正元,蜂须贺正胜闪到一边吹起了夜间的凉风。 “兄长!”这时另一个弟弟蜂须贺又十郎悄悄靠了过来。 “何事?” 蜂须贺又十郎先看了看四周,隨后轻声说道:“这段时间在木曾川收的钱少说也有好几百贯,我们才分了100贯,大头岂不是都归了他山內一丰?” 嗯? 蜂须贺正胜眉头一皱,“又十郎,你醉了?” “兄长,我可没醉!”蜂须贺又十郎满是不甘地说道:“小川眾五六十人里面半数都是兄长带来的,凭什么咱们才分这点?” “那个什么堀尾吉晴,就带了四个人算算帐也能分30多贯,凭什么啊?” “要我说啊,不如咱们自己单干,到时候这木.......哎哟!” “兄长,你打我做什么?”蜂须贺又十郎不解地看向蜂须贺正胜。 蜂须贺正胜脸上怒气未消,“你这混帐东西,打你都是轻的!” 骂完之后,蜂须贺正胜语气稍缓,“又十郎啊,你真以为在木曾川收通行费是这么简单的事?” “若不是伊右卫门说服了净土真宗,又疏通了各方关係,你我能在此安坐饮酒?” “不要被眼前的蝇头小利所蒙蔽双眼,这木曾川的钱是好挣,可也得有命花才是啊。” 小川眾算上走私商品的收入,这段时间岂止几百贯的进帐。但其中有一半都是给净土真宗的买命钱,旁人不清楚,蜂须贺正胜心知肚明。 “我今年34了,已过而立之年。” “漂泊半生,一事无成。” “可我最近明白了一个道理!” 蜂须贺又十郎问道:“什么道理?” 蜂须贺正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背著双手平视前方平静的水面。 一阵微风吹过鬢角,蜂须贺正胜缓缓张开了嘴巴,“出来混,得跟对人。” 弯月倒映水中,四周的芦苇丛中响起一片虫鸣。 蜂须贺正胜的身影隨著船头摇摆,他在心中时刻提醒著自己。 大名! 木曾川只是起点,他的目標是当大名! “以后若是我再听到方才那样的言论,哪怕是一母同胞,我也照砍不误!” 话音一落,蜂须贺正胜粗獷的脸上满是杀意。 “明白?” 蜂须贺又十郎猛地一个哆嗦,“是,兄长!” 第44章 小川三郎还是个忠厚人吶! 三月之期,转瞬即至。 原本山內一丰还打算亲自去一趟长岛找下间赖成做“季度匯报”,不曾想下间赖成竟自己找上门来了。 下间赖成乘坐一艘商船抵达了鵜沼城,经由堀尾吉晴这个“小川次郎”找到了正在伊木山脚转运木材的山內一丰。 从七兵卫手中买到木材之后,与飞驒的商路算是打通了,於是山內一丰加大了木材的採购量。 现在尾张国有一个人很缺木材,那就是清州城的织田信长。 7月初,织田信长开始在大高城、鸣海城一带修建七八个木製城砦,尾张木材缺口太大,於是津岛商人主动找到小川眾求购飞驒的优质木材。 尾张国的优质木材產量很少,仅有的一点木料都集中在东北部的山里,而这些地方目前由织田信清控制。 美浓的斋藤义龙同样不会卖木材给织田信长,而纪伊的木材则由於伊势湾被封锁无法运抵津岛和热田。因此织田信长麾下的商人只能通过小川眾转运飞驒的木材。 “下间大人,您怎么来了?” “你看这......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在下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真是失礼了。” 伊木山码头上,山內一丰光著膀子正往船上搬运木材。 虽然是小川眾的“首领”,但山內一丰凡事亲力亲为,並没有什么架子,很快就与一群糙汉子打成一片。 “怎么,吾却不能来了?”下间赖成眼睛一眯,目光逐渐停留在码头上堆积成山的木料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那边有个茶室,还请下间大人移步。”山內一丰放下肩上的木材,身旁一名小川眾很快接过继续往船上搬。 下间赖成点了点头,缓步跟在山內一丰的身后。 说是茶室,其实就是几个用芦苇编成的帘子搭建的凉棚。 “茶就不必了!”下间赖成伸手打断了山內一丰的动作,这破地方想来也喝不到什么好茶。 山內一丰悻悻坐下,“不知下间大人此来有何指示?” “两件事!” 下间赖成身后的两名僧兵往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山內一丰的身侧。 “第一,三个月已经到了,但小川眾似乎並没有完成我们先前的约定。” “第二,近来有传闻说小川眾將许多货物卖去了津岛,这恐怕有点说不过去吧?” 面对下间赖成的逼问,山內一丰並不意外。 下间赖成希望山內一丰能够將木曾川全部控制,但山內一丰仅仅在犬山城一带活动,与下间赖成的期望相去甚远。 另外就是净土真宗的目的是垄断木曾川的河运,將织田信长的津岛凑彻底封锁,结果现在进出津岛凑的商船反倒越来越多了。 下间赖成这趟来找山內一丰与其说是来验收成果的,不如说是来兴师问罪的。 “下间大人,您这可就冤枉我了!” “你也看到了,短短三个月时间我们小川眾已经有船只40余艘,若是算上附近加入的渔民,麾下有上百人。” “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下间赖成轻轻点头,小川眾要是真的毫无建树他就不会亲自前来了。 接著山內一丰话音一转,“可你也知道,我们毕竟才刚刚立足,这一带除了犬山城之外还有松仓城的前野家,哪个都不是好惹的啊。” 听完山內一丰的解释,下间赖成不置可否。 沉默片刻后下间赖成继续说道:“別的暂且不提,但你为何放任船只通行津岛?” “因为钱啊!”山內一丰答道:“商人们將货物运往津岛是有利可图,而我们小川眾收通行费也是同理啊。” “这些商人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若是断了他们的財路,我上哪收钱啊?” 开玩笑,在木曾川通行的商船超过七成都是去津岛做生意的,把路断了小川眾吃什么啊! 不等下间赖成说完,山內一丰朝远处招了招手,吉兵卫便捧著一本帐目走了过来。 山內一丰將帐目往下间赖成的面前一摆,“下间大人,这三个月我们一共收了1000多贯的通行费。” “除去小川眾自身所需的钱,这里面是给净土真宗的500贯。” “当然,我在这上面只写了200贯,另外300贯是单独给您的。”山內一丰眨了眨眼睛,一副大家心照不宣的表情。 下间赖成手一抖,慌忙拿起帐册翻看起来。 看完帐册后,下间赖成说不出话来了。 山內一丰要是跟他聊什么苦衷讲什么难处,那下间赖成丝毫提不起兴趣。 可要说到钱嘛...... “下不为例!” 下间赖成默默將帐册收好,接著將目光投向山內一丰,意思是钱呢? 山內一丰將头往前一伸,凑到下间赖成的耳边说道:“下间大人,以您这样的身份,不会仅仅满足於这300贯吧?” 下间赖成眼神一缩,舔著嘴唇说道:“什么意思?” 山內一丰一双眼睛四处乱瞟,显得十分小心谨慎,“眼下我们小川眾已经控制了木曾川上游的犬山城一带,可揖斐川、长良川,甚至是更远一些的飞驒川就力有未逮了。” “下间大人试想一下,仅仅犬山城一地就能给您带来300贯的收益,若是小川眾將整个木曾三川的贸易全部握在手中......” 下间赖成深吸一口气,已经开始坐不住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山內一丰伸手在怀里鼓捣了一阵,接著掏出一张文书,“下间大人请过目。” 下间赖成端详一阵,情不自禁地摸起了下巴。 这张纸上写的是货物清单,详细记录了木曾三川贩卖的货物。比如飞驒的木材、美浓不破郡的纸,关城的铁器等等,都是不缺销路的抢手货。 “你能搞到这些东西?”下间赖成强行按捺住心中的躁动。 山內一丰点头道:“在下与美浓的安藤家签订了协议,飞驒那边的渠道也已经有了,可现在的问题是在下没有这么多本钱。” “需要多少钱?” “那自然是多多益善!”山內一丰答道:“再不济,至少要准备2000贯!” 下间赖成脸色一僵,“我可拿不出这么多钱。” “哪能全让您一人掏啊!” 山內一丰连忙解释道:“木曾三川附近大大小小的净土真宗佛寺少说也有好几十座吧,下间大人只需要让每家寺庙都出一点,这钱不就有了。” “到时候一分帐,该是下间大人的一分不会少,其他佛寺得了好处,心里也会念您的好!” “这样等您回了石山御坊,腰杆子也硬不是?” 下间赖成顿时眼前一亮。 净土真宗內部也是有kpi的,而他被石山御坊派到尾张、伊势就是为了盘活净土真宗在木曾川流域的寺庙经济。 要是真如山內一丰所言,那他既能向石山御坊交差,也能拉拢这些地方寺庙为他增加政治筹码。 以后內部晋升通道打开的时候,他下间赖成岂不是就领先了其他坊官一个身位? “但这笔钱可不是一个小数,你让吾如何放心交给你呢?”下间赖成並没有立刻应允,他能做到这个位置也不是纯吃乾饭的。 山內一丰拍著胸脯说道:“下间大人,我们小川眾能在木曾川討生活那全靠净土真宗的支持,我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骗您的钱啊!”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在下还是拎得清的。” 下间赖成仔细一想,倒也是。 木曾川可是块聚宝盆,小川眾即便以目前来看,最多2年时间也能搞到2000贯,对方总不能守著金山不要去做那杀鸡取卵的事吧。 况且得罪了净土真宗,这个小川三郎还能在木曾川混得下去? 低头思索片刻,下间赖成稳妥起见並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道:“这300贯我先不带走,就算我投资给你的。” 老规矩,借钱不能说借,得说投资。 “下个月我派人来看看,若是果真利润可观,届时我会通知各寺的。” 山內一丰顿时感激涕零地说道:“下间大人放心吧,把钱交给我小川三郎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哪怕买卖赔了,在下自掏腰包也不会让您亏本的!” “嗯!”下间赖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川三郎倒是个忠厚之人,有了好处也没忘了他,不枉自己抬举对方一场。 想到这里,下间赖成笑著说道:“你很不错,待吾回到石山御坊,会在法主面前为你美言几句的。” “多谢下间大人!” “下间大人您慢走,有空常来啊!” 站在渡口目送下间赖成离去后,山內一丰脸上的笑意终於藏不住了。 等干完这票,下间赖成在本愿寺显如面前硬不硬气他不知道,反正我山內一丰的腰包是彻底鼓起来了。 “山......小川大人,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一名路过的小川眾好奇地问道。 山內一丰摆了摆手,“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件高兴的事。” “都仔细点,这批木材天黑之前要运到松仓城,小川四郎已经再催了。” “大家加把劲,明天让小川次郎给各位发味增和鱼乾!” “喔!” 一时间现场欢声一片。 跟著小川大人別的不说,这待遇是真的好啊! 隔三差五有鱼吃不说,每天的饭糰里面居然还夹著梅干,这日子都快赶上村里的老爷了! “这日子是真有盼头啊!” 第45章 枪之又左! “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还剩57文,明天买完米后家里就得断粮了。” “可愁死我了!” 松仓城外的一处屋敷內,前田利家一枚一枚的將铜钱放入袋中,脸上满是无助。 作为织田信长的母衣眾,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落得寄人篱下的境地。 要是他一个人沦落至此也就算了,可他那身怀六甲的妻子也跟著吃苦受罪,这让前田利家的心里非常自责。 “孙四郎,饭做好了,快来吃饭吧。” 屋外响起阿松的呼喊,前田利家抹了把脸换上一副笑容,他不想让妻子看到自己颓废的模样。 將门推开,阿松挺著肚子一手撑腰一手端著饭食站在门口。 “味增昨天就吃完了,今天只有糙米饭,夫君勿怪。” 听著耳边温柔的话语,再看著面前一脸憔悴的妻子,前田利家瞬间红了眼眶。 刚准备伸手拉起阿松的手,前田利家猛地注意到阿松的小袴上湿了一块。 “怎么这般不注意,衣服打湿了都不知道。” 阿松低头一看,一脸疑惑地说道:“妾身没碰水啊,怎么会打湿呢?” 13岁的阿松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阵疑惑。 而前田利家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嚇得他一个激灵,“不好,定是要生了!” “快回屋躺下,我去叫產婆!” 前田利家夺门而出,步伐飞快直奔不远处的松仓城。 他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又不认识什么人,此刻他將唯一有点交情的前野长康视为救命稻草。 然而抵达松仓城外的武家屋敷后,前田利家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前野长康的身影。 前野长康跟前田利家一样,来松仓城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加入小川眾后就没住在松仓城了。 无奈之下前田利家只能硬著头皮敲响了前野时氏的大门,不过开门后走出来的人並不是前野时氏,而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年轻武士。 “阁下是?” 山內一丰也被门口这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嚇了一跳,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身材的“猛男”。 “在下前田又左卫门,有急事求见城主大人。”前田利家还没说完就要往里冲。 山內一丰心里一惊,前田又左卫门? 那不就是前田利家吗! 回想起浮野之战时被前田利家追杀了好几里路,再一看对方这狼狈的样子,山內一丰不禁乐了。 几个月没见,前田利家也这么拉了么。 “真是不巧,在下刚刚问过了,前野大人不在家。”山內一丰喊住了正往里闯的前田利家。 “不知前田大人这么急著见城主所为何事?” 前田利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了,索性直接就给山內一丰跪了下来。 “在下前田利家,刚刚搬来松仓城不久。贱內的羊水破了,一时找不到產婆,恳请阁下施以援手。” 一听这话,山內一丰也收起了笑容。 山內一丰赶紧將前田利家扶了起来,“敢问夫人何在?” “城西那颗大柳树下的草屋,在下暂住那里。”前田利家快速回答道。 山內一丰点头道:“前田大人先回去,在下这就去叫人来帮忙!” 说完,山內一丰又补充道:“在下山內伊右卫门,前野式部尉乃是在下叔父。前田大人放心,此事就交给在下吧。” “多谢山內大人!”前田利家长舒一口气,赶紧掉头往家里跑。 山內一丰也不敢怠慢,毕竟人命关天。 三步並作两步,山內一丰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前野时之,將情况说明之后,前野时之也傻了。 仓促之间上哪去找產婆,思来想去前野时之乾脆把家中的两个侍女叫了过来。 幸好其中一个年纪大的侍女生过孩子,死马当活马医吧。 山內一丰带著侍女一路狂奔,而前田利家已经在门口焦急地转了好几圈了。 看到山內一丰带著人来了,前田利家热泪盈眶地说道:“山內大人,你可算来了。” “閒话后敘,这是前野式部尉家中的侍女,她懂接生。” 將侍女推进屋后,山內一丰又转头问道:“厨房在哪,先烧热水。” 山內一丰虽然不会接生,但基本的卫生常识还是有的。 前田利家不明所以,但还是带著山內一丰来到厨房。 这时先进屋的侍女慌手慌脚地跑了过来,“哎哟,怎么什么都没准备啊。” “乾净的布有吗?” 前田利家摇头。 “那剪刀呢?” 前田利家依旧摇头。 侍女顿时急了,“那你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去买!” 前田利家手足无措地看了两人一眼,他没钱啊。 山內一丰看出了前田利家的窘迫,当即说道:“前田大人你先在这里烧水,我去去就来。” “有劳山內大人了。” 前田利家赶紧蹲下生火,一张脸很快被柴火燻黑。 一刻钟后,山內一丰抱著两匹麻布跑了回来。松仓城每隔6天才开一次市,今天正好休市,因此买不到绢,只有苧麻布。 前田利家將东西送到屋內后就被赶了出来,两个大老爷们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前田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你不是织田上总介麾下的母衣眾么?”山內一丰一边擦汗一边问道。 前田利家趴在门上听著里面的动静,心不在焉地答道:“此事说来话长,在下此刻心烦意乱,实在无心谈及其他,还望山內大人见谅。” 屋內的阿松正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每一声都仿佛在前田利家的心上划了一刀。 见前田利家没空閒聊,山內一丰也不急。 在松仓城碰到前田利家对於山內一丰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他此前心心念念的就是出仕织田家没有门路,可现在机会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要想得到织田信长的接见,就必须有够分量的中间人。 可惜母亲法秀尼搬去北方城了,不然要是今天让法秀尼帮忙接生的话,前田利家这人情就欠大了。 哇! 正当两人各怀心事之际,屋內响起一声婴儿的啼哭。 前田利家如同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巨大的压力突然散去,差点让他直接昏死过去。 “恭喜大人,母女平安。” 满头大汗的侍女推开门,叫了半天地上的前田利家也毫无反应。 山內一丰伸手推了推前田利家,“前田大人,夫人生了。” “当真生了?” “哈哈,我当父亲了!”前田利家原地蹦起三尺来高,激动之下直接给山內一丰来了个熊抱。 一股巨力袭来,险些没把山內一丰肚內的午饭给挤出来。 “山內大人稍待,容在下进去看看阿松再来招待阁下。” 前田利家躬身一礼,隨后激动地推开门。 很快屋內便响起了前田利家的笑声。 ...... “是个女儿,长得真像我啊!” 草屋內,前田利家依旧兴奋不已,脸上直接笑出了褶子。 山內一丰叫人將阿松母女送去松仓城前野时之的屋敷休养,两人才得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恭喜前田大人,不知前田大人可给令爱取了名字?”山內一丰也笑著问道。 前田利家一拍大腿,“此次阿松母女能平安无事真是人生一大幸事,既如此那便给女儿取名为幸吧。” “小幸?” “好名字。” 前田利家咧著嘴笑了半天,隨后突然坐直身体,“適才在下心烦意乱礼数不周,今天真是多亏了山內大人。” “还请受在下一拜!”前田利家双手握拳撑在地上,將腰弯下后用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他是发自內心的感激山內一丰。这年头死於难產的孕妇太多了,前田利家完全不敢想像要是失去阿松的话他该怎么活下去。 “举手之劳而已,前田大人不必多礼。” 前田利家重新坐定,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说道:“说起山內这个苗字,不知岩仓城的山內但马守......” “正是家父!”山內一丰答道。 前田利家听完脸色一凝,肃然起敬道:“原来伊右卫门乃是山內但马守之子!” “岩仓城之战,城破之际余者皆降。唯独山內但马守战至最后一刻,力竭后才自刎归天。” “主公听闻后也盛讚山內但马守的忠诚,谓之忠义尾州一!” “今日得见伊右卫门,真应了那句虎父无犬子啊!”前田利家不禁感嘆道。 可能前田利家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对山內一丰的称呼已经从“山內大人”变成了“伊右卫门”。 如果说刚才前田利家对山內一丰的態度只是出於感激,那显然这个时候他已经將山內一丰当成身份对等的武士对待。 山內一丰趁机说道:“家父在世便时常教导在下要与人为善,若是遇到落难武士定要不遗余力地相助,如此方不违武士之道。” 说著山內一丰眼神一黯,语气逐渐低沉,“可惜,在下再也不能聆听先父的教诲了。” 前田利家讚许地点了点头,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山內一丰的言行举止得到了他的认可。 “对了,不知前田大人为何会在松仓城?”山內一丰擦了擦眼角,管他有泪没泪,先抹了再说。 前田利家长嘆一声,“此事说来那可就话长了.......” 第46章 主公再爱我一次! 草屋內,山內一丰和前田利家相对而坐。 “还记得那是两个月前的一个午后,在下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前田利家语气低落,意志消沉。 “本来那天无事可做,我准备回家陪陪阿松,不料在路上撞见了十阿弥,他是主公的同朋眾。” 同朋眾就是大名身边的服务人员,一般都有特殊的才艺,这个叫十阿弥的正是织田信长身边的茶艺师。 织田信长是出了名的爱茶,因此这个十阿弥在织田信长身边很受宠信。 “閒聊几句之后我便转身走了,可没走两步我突然发现腰间太刀的配饰丟了。” “那个配饰是阿松嫁给我时送给我的簪子,也是阿松生父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因此我十分珍视。” 山內一丰点头,“这么说是十阿弥偷了前田大人的东西?” “没错!”前田利家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当即上前与他理论,不料他打不过我竟直接跑了。” “我去找主公告状,没想到这十阿弥竟矢口否认,还找来了佐佐成政帮他辩解。” “那后来呢?”山內一丰继续问道。 前田利家握紧拳头,“后来主公亲自出面调解,旁人我可以不顾及,但主公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因此也就放过他了。” “谁曾想这十阿弥仗著主公的宠信竟当眾对我出言不逊,骂我也就罢了,他居然还对阿松污言秽语!” “清州城谁不知道阿松是我的心头肉,十阿弥竟然屡次三番的侮辱阿松,这我如何能忍?” “因此我当著主公面一刀把十阿弥给砍了。”前田利家伸手奋力一挥,似乎仍不解气,又破口大骂起来。 山內一丰诧异地看了前田利家一眼,没想到前田利家年轻的时候脾气这么爆啊。 不过这也难怪,“利家与松”的故事確实堪称一段佳话。 发泄完情绪,前田利家又垂头丧气地说道:“伊右卫门,听完这些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怎么会呢!”山內一丰猛地一拍地板,也做出义愤填膺的神情,把前田利家都给嚇了一跳。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旁人当眾侮辱自己的妻子都能忍的话,那不成了缩头乌龟!” 山內一丰的一番话似乎让前田利家感受到了慰藉,眼中波光流转,泪珠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而山內一丰继续说道:“前田大人此举真可谓是衝冠一怒为红顏,真乃武士之典范也,我山內一丰佩服之至。” “说得好!” 前田利家激动地浑身发抖。 这么长时间了,终於有人认同他了。 此刻山內一丰在前田利家的眼里是如此的顺眼,也就是日本战国没有斩鸡头烧黄纸这一说,不然前田利家说什么都得拉著山內一丰原地结拜。 “伊右卫门,你也別那么生分,以后就叫我孙四郎就行了。”前田利家往前挪了挪,右手按在山內一丰的肩头,情真意切地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孙四郎!” “誒!”前田利家很高兴,“这就对了嘛!” 山內一丰心中的八卦之火尚未熄灭,继续追问道:“那孙四郎杀了十阿弥之后呢,织田上总介殿就这样放你走了?” “这怎么可能!”许是聊高兴了,前田利家也渐渐放开了,“主公看到后大怒,当即就要將我处死。” “但好在我前田利家这么多年在清州城也不是白混的,柴田修理和森三左卫门大人帮我求了情。” “所以最后主公免了我的死罪,但也把我逐出了清州城。” 柴田修理是柴田胜家,森三左卫门则是森可成,都是此时织田信长麾下的重臣。 要不说山內一丰看到前田利家之后就觉得机会来了呢。 要是旁人敢当著织田信长的面杀了织田家的家臣,估计十条命都不够死。而前田利家居然能好端端地活著,足以证明前田利家在织田信长心中的地位。 最重要的是,柴田胜家、森可成这样的重臣也帮他求情,说明前田利家在织田家的人脉也是顶级的。 不过山內一丰很快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前田利家还能回去吗? “孙四郎,不知你这趟出来只是暂时的还是......” 山內一丰不说还好,一提这个前田利家顿时心態崩了。 “主公他,他让我滚远点!” “为了一个十阿弥,他......他竟然对我说那样的话。” “每每想到这些,往日种种浮上心间,我这心里就难受啊!”前田利家这是真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织田信长就不能再爱他一次呢! 哪怕被开除母衣眾、被没收知行地和俸禄他都可以接受,但为什么偏偏是不要他了...... 山內一丰听完也麻了,搞了半天你跟我一样也没人要啊。 不过山內一丰很快调整了心態。不管怎么说,前田利家在织田家的香火情还在。 而且歷史上前田利家能混到加贺百万石,想来应该很快就能重归织田家。 前田利家这个时候落魄反而是山內一丰的机会,只要能在这段时间同前田利家处好关係,以后跟著前田利家一起加入织田家不就顺理成章了? 想到这些,山內一丰立刻说道:“孙四郎不必心灰意冷,上总介殿此刻急於往东用兵,这正是用人之际。” “孙四郎素有枪之又左的勇名,未来的织田家定然有你的用武之地的。” 前田利家听完心里好受了一些,这段时间的顛沛流离可是把他整的心力交瘁。 现在身边有个人诉苦,而且对方还是个忠实的听眾,也算不虚此行了。 男人嘛,是不是哥们不就是看你在对方吹牛的时候能不能洗耳恭听並时不时地附和一两句嘛。 “伊右卫门目前是在为前野家效力?”前田利家也开始关心起山內一丰的近况。 山內一丰答道:“前段时间倒是在叔父身边做事,当过一段时间代官,不过现在我在木曾川上做点小生意,餬口而已不值一提。” 山內一丰当然不会把小川眾的事说出来,交浅言深乃是人际交往中的大忌。 “伊右卫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前野村的自观公曾拿著一幅画和一首诗在尾张到处举行花见会。” “现在回想起来,那首描写富士山的汉诗不就是伊右卫门写的嘛!”前田利家恍然大悟道。 “区区拙作,见笑见笑。”山內一丰隨口说道。 前田利家隨即说道:“那伊右卫门何不去清州城为主公效力?主公最欣赏伊右卫门这样的年轻才俊了。” 山內一丰身子一抖,不知怎么的,前田利家这一番话说得他心里瘮得慌。 “这......想见上总介殿哪有那么容易。” “况且若是无人引荐,去了无非也就是当个足轻眾,如何养活一家老小?”山內一丰缓缓说道。 前田利家立刻说道:“这有何难?” “过段时间我若能返回织田家,定带著伊右卫门一起面见主公。” “別的不敢说,凭你山內氏的家名,领个几百石的知行地绝非难事!” 山內一丰笑了,等得就是你这句话! “孙四郎仗义,如若不弃,在下愿以兄事之!”山內一丰故作激动地说道。 前田利家下意识地就要答应,但转念一想却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这人说话一套一套的,差点把他给框进去了,也不简单啊。 不过若是庸人,倒也不配他结交。 想到这里,前田利家接著说道:“客套之语暂不必说,等伊右卫门得偿所愿之后再议吧。” 山內一丰暗道一声可惜,但很快说道:“孙四郎既是孤身离开,想必没带什么財资。” “在下虽然只是做点小买卖,但也算有些积蓄,这里有2枚甲州金,权当给孙四郎以应不时之需了。” 看著山內一丰递来的两枚甲州金,前田利家倒也没有推脱,顺势接过就放进了怀里。 一来他现在確实缺钱,二来他並不排斥山內一丰的示好。 “此间草屋简陋,我在不远处的高田村有处屋敷,不如孙四郎搬去与我同住如何?”山內一丰又继续提议道。 前田利家这下开始犹豫了。 山內一丰別有所图的目的他很清楚,但要是人情欠得多了,到时候还起来可就麻烦了。 “孙四郎若是心有顾虑,不如暂时委屈给在下担任枪术指导役,在下按照每日100文付给孙四郎薪酬如何?” 前田利家心中暗自点头,跟聪明人打交道確实省心。 “既如此,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还请孙四郎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在下定当倾囊相授!” “孙四郎你能换个词吗?” “为何?” “嗯......没什么,在下的书看杂了。” 第47章 永禄三年(求追读) 清剿小川眾无果,织田信清也不想再往这个无底洞里面扔钱,索性直接摆烂了。 犬山城基本上默许了小川眾的活动,这下木曾川上游来往的商船立刻意识到了这地方是谁说了算,小川眾收钱收到手软。 其他人也没有閒著。 蜂须贺正胜继续在木曾川河岸巡逻,堀尾吉晴和前野长康则开始通过各种渠道购买商品,再经由津岛、松仓等地卖出。 祖父江勘右卫门也將北方城的商路打通,斋藤义龙禁止卖到尾张国的禁运货物被一船一船地送到了津岛凑。 本来小川眾的活动就没有影响到织田家的正常商业活动,现在估计津岛凑那边也回过味来,竟派人主动与小川眾取得了联繫。 此时小川眾以犬山城周边为基本盘,把控木曾川上游的通行费。同时又积极与北方城的安藤家展开走私贸易,山內一丰的小川眾在其中充当物资转运的角色。 安藤家作为西美浓三人眾之一,与大垣城的氏家直元、曾根城的稻叶一铁关係紧密,有安藤家保驾护航,小川眾的船只得以在长良川和揖斐川一带通行。 浅井家封锁了关原街道,导致美浓的货物进出近江琵琶湖受到影响。美浓的货物只能通过木曾三川运抵津岛、长岛,再经由伊势湾运出。 整个西美浓都在走私货物,菩提山城的竹中重治以及西保城的不破光治也参与进来。一时间木曾三川的走私贸易空前繁荣。 西美浓的国人眾顺利將领內的货物售出,缓解了財政压力,笑得很开心。 长岛愿证寺凭藉贸易终端的区位优势,又把持伊势湾出海口,同样获益匪浅,因此佛爷们也高兴了。 织田信长的津岛凑同样为之受益,美浓、飞驒的货物运抵之后解决了津岛凑物资短缺的问题,对於织田信长而言可谓是意外之喜。 小川眾也在木曾三川的走私贸易中分了杯羹,大大小小近百艘船只这段时间就没歇过,山內一丰也心满意足了。 於是,一个只有犬山城织田信清受伤的世界诞生了。 不过一个新的问题就此诞生,小川眾到底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我们松仓城又没和小川眾勾连。” “你说城外停泊了小川眾的船?” “要不你去津岛凑那边看看,那里停的更多,照你这样说那岂不是小川眾还跟织田上总介关係匪浅了?” 面对犬山城派来的使者,松仓城主前野时氏直接来了个一问三不知。 前野家內部早已达成共识,只要有人问起小川眾那就是生意需要,这木曾三川沿途的国人眾哪个跟小川眾没有生意往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谁又会跟钱过不去呢? 是,你织田信清我前野家是得罪不起,但你也不能管的太宽吧。 逼急了信不信我举家投了织田信长,实在不行我们老主公织田信安还在美浓呢,要不我去请回来? 织田信清同样是岩仓织田家臣出身,到时候看谁噁心谁。 送走犬山城的使者后,前野时氏转身就回了臥室。刚推开门走进去,前野时氏便注意到一个人正蹲在地上忙活著什么。 “伊右卫门,你在这做什么?” 山內一丰听到动静扭过头,手里还攥著几枚银判。 “城主大人,听叔父说您最近夜里总是睡不好,在下想著应该是榻榻米睡著不太舒服,因此特地过来给您换一换。” 前野时氏凑近一瞧,只见自己睡觉地方已经被铺上了一层银判。 咕嚕。 一口唾沫咽下,前野时氏的眼珠里开始泛起了光芒,只不过是满地银判发出的银光。 “这里一共67枚银判,总重为一贯,市价200贯永乐通宝。” “城主大人今夜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了吧?”山內一丰咧著嘴说道。 贯是铜钱的数量单位,但在日本战国时代同时也是银子的重量单位。一贯银的价值差不多就是200贯铜钱。 前野时氏不停搓著手,目光捨不得从银判身上挪开一点。 “还是伊右卫门想得周到,既如此那吾便多谢了。” “正巧有些困了,让吾来试试这新榻如何。” 前野时氏就地一滚躺进了银堆之中。 老实说有点硌,躺著並不舒服,但前野时氏依旧笑得很开心。 “那城主大人好好歇息,在下先行告退了。” “好好好,伊右卫门慢走,有空常来啊!”前野时氏闭著眼睛一脸的陶醉。 小川眾的內部运行分工明確,各条线都有人专门负责,但又互不统属。 收通行费的蜂须贺正胜无法插手仓储,管理物资的堀尾吉晴又不负责贸易,协调货物转运的前野长康没有財政权,所有的事都是由山內一丰来进行最终统筹。 这段时间山內一丰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主要是忙著给各个“股东”分配收益。 將前野家的分红送到后,山內一丰终於得了閒。 在松仓城整天跟著前田利家一起修习枪术,时不时抽空去寺中探望弟弟吉助,顺便考考弟弟的功课。 偶尔得到一些稀奇东西后,山內一丰也派人给北方城的母亲和妹妹送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时间很快到了永禄3年。 上次过年的时候山內一丰还在岩仓城被包围,虽然形势危急但好在一家人齐聚。 今年过年山內一丰和吉助就只能自己过了。 “兄长,我想父亲了。” 吉助单手托腮坐在门口,望著满天的星辰发著呆。 山內一丰走到弟弟身边坐下,“明日我们回法莲寺去祭拜一下如何?” “听兄长的。” “刚蒸好的馒头,要来一个么?”山內一丰递出一块类似和果子的东西。 吉助接过隨口一咬,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但很快他便注意到嘴里的吃食相当软糯可口。 “兄长,这是什么东西?”吉助闻了闻,还有股莫名的香味。 山內一丰笑著说道:“吃就行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兄弟俩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营养得跟上,山內一丰也不想这辈子就这一米五的身高。 穿越前作为川渝男人,做得一手好饭那是必备的技能。这是山內一丰特地找人买的鸡蛋做的简易蛋糕,过年嘛总要吃好点。 这个时代的人也养鸡,但並不是为了吃,主要是用来报时和观赏之用。 “没想到兄长还有这么一手,抽空定要教教我!”吉助吃得很香,山內一丰把这东西拿出来確实有些降维打击了。 “吃完早点睡,明天动身去黑田乡。” “要叫上吉兵卫和五藤大人么?”吉助问道。 想到五藤夫人的墓所也在法莲寺,山內一丰於是让吉助去通知了五藤净基和吉兵卫父子。 次日一早,主僕四人找前野时之借了4匹马动身去往黑田乡,前田利家则带著阿松母女回荒子城探亲去了。 山內一丰原本也想买几匹马,但仔细算了笔帐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寻常的骑乘马其实不贵,普通的也就四五贯一匹。但马具和饲料不便宜,而且还要请专门的人照看,开销实在太大。 简单来说,买马容易但养马难,山內一丰没捨得花这钱。 出了松仓城一路向西,沿著蜿蜒的田埂走了一个多时辰,五藤净基突然指著前方的一处村落。 “主公,你之前不是问我岛村么?” “这就是岛村!” 第48章 我要你!现在就要! 山內一丰目前就2个家臣。 一个祖父江勘右卫门,一个五藤净基,都是山內盛丰留给他的班底。 但五藤净基年纪大了,祖父江勘右卫门又要充当和安藤家的联络人,因此山內一丰身边其实並没有真正意义的可用之人。 吉兵卫和吉助年纪太小,跟在身边打打杂还行,真遇到什么事暂时还指望不上他俩。 因此山內一丰迫切地需要招募点人手,以后能跟著山內一丰一同建功立业的那种。 之前山內一丰急於解决温饱暂时没顾上,现在小川眾的发展已经趋於稳定,山內一丰的心思重新活泛起来。 听到五藤净基说前方便是岛村,山內一丰的脑中突然闪过了“兼松又四郎”这个名字。 “上次主公问起兼松又四郎时我就托人问过了,兼松氏一族基本上都在浮野之战阵亡了,现在兼松家就只剩又四郎和他母亲住在岛村。” “兼松氏在岛村颇具威望,因此这个兼松又四郎在岛村的若眾里也是挑头的那个。”五藤净基將兼松家的一些基本情况向山內一丰做著介绍。 山內一丰现在身边围绕的人中不管是蜂须贺正胜还是堀尾吉晴、前野长康等人都是曾经的岩仓织田家臣,这是几人能达成合作建立初步共识的基础。 同时他又不能以小川眾的名义找人,毕竟这层身份现在还不能曝光。 因此山內一丰的目標很明確,他要招揽的人必须是岩仓织田家领地內的人,最好还是叶栗郡的。 这样他才能好好利用“岩仓织田家老”山內氏仅存的余威。 “站住!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岛村不让进外人,还请先表明身份。” 刚到村口,几名手持竹枪和草叉的青壮便围了上来。 面对4名“骑马武士”,几人虽然有些畏惧,但还是壮著胆子拦住了山內一丰等人。 “我们是兼松又四郎的朋友,特来寻他的。” 山內一丰骑在马上岿然不动,这种时候端著架子反而让人敬畏。 礼贤下士与人为善的前提是对方与你至少身份对等,对著一群农民低声下气只会平白拉低自己的身份。 “又四郎的朋友?” “你们也是来参加葬礼的?” 山內一丰心头狂跳,不会这哥们就这么没了吧? ...... 兼松正吉倒是没事,只是他的母亲到底是没有抗过病魔的侵蚀。 为了给母亲治病,兼松正吉將家里的地基本上都抵押给了附近的寺庙,还找岛村的代官借了钱。 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救回母亲。 不过兼松正吉並不后悔,至少他尽力了。 “又四郎,按理说今天本不该来找你聊这些的,但你也知道,你借的钱若是还不上的话全村都得跟著一起背债。” “饭尾家的代官已经来催了好几次了,要是得罪了他,今年村里的年贡可就不好再请求减免了。”岛村的乙名站在兼松正吉的身后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惣村的內部事宜自行处置,武士无法插手。这种“自负盈亏”的模式让惣村內部形成了一套独特的体制。 如果一个人欠钱不还,那么全村都要帮他还债。 除此之外,內部摊派年贡的时候要是有一家拿不出来,那全村都得多出一份替这家人给。 因此你要是在村里好吃懒做、游手好閒,那全村的人都得来给你上强度。 “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实在拿不出钱了。” “就剩一把家传的名刀,要不乙名你拿去卖了换点钱?”兼松正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说是名刀,其实也就是普通货色,早些年他爹从美浓关城的刀匠那里花1贯600文买的。 “你可是欠了8贯钱,只是一把刀哪里够抵债的?”乙名为难道。 兼松家在村里名声不错,因此大家也愿意给兼松正吉机会。 乙名於是继续说道:“要不你去饭尾家效力或者乾脆去清州城,听说每年有好几贯的俸禄,干满一年应该就差不多了。” “这......”兼松正吉有些犹豫。 最近有传闻说骏河的今川家正准备对尾张动兵,这个时候加入织田家,万一真爆发了大战,那可就凶多吉少了。 他还没娶妻,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兼松家的家名就断绝了。 正当兼松正吉举棋不定之际,门口响起一道清脆的喊声。 “又四郎欠了多少钱,吾来帮他还!” 屋內眾人的目光朝外看去,穿著一身素色吴服的山內一丰走了进来。 中国晋朝时期,日本的天皇派人前往当时中国的吴地学习纺织技术並带回织物和工匠,因此这种制式的衣服被称为“吴服”。 吴服採用丝绸製成,造价高昂,一般是高级武士才穿的正装。 山內一丰这副打扮一亮相,確实把屋內的人都给唬住了。 “这位大人是?” 乙名上前两步,山內一丰也没废话,直接就丟出几枚甲州金,“拿了钱就滚,今日乃是又四郎母亲的葬礼,你们未免太不尊重人了!” “是是是,我们这就离开。”乙名不敢多言,灰溜溜地就走了。 这人虽然年轻但出手阔绰,进了岛村又是如此的有恃无恐,想来应该是清州城的重臣吧。 兼松正吉也真是的,既然认识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不早说呢。 一群人作鸟兽散,山內一丰隨即拿起地上的香对著灵位就是一礼。 兼松正吉这会儿还没搞清楚状况,等山內一丰把香都上完了,兼松正吉才猛地回过神来。 “这位大人,不知您是?”兼松正吉感觉山內一丰有些眼熟,但仔细看了半天后確认自己並不认识对方。 山內一丰面朝兼松正吉,轻声说道:“叶栗郡黑田乡,山內伊右卫门!” “山內?”兼松正吉虚指山內一丰,“我想起来了,你是山內但马守的儿子伊右卫门!” “不错,两个月前我们在木曾川遇到过,还一起拋过铜钱,记得吗?” 兼松正吉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全想起来了。” “可是我们两家也没什么交情,山內大人何以如此相助?” 兼松家就是岛村一个地侍家庭,之前在岩仓织田家属於底层牛马,跟山內家这种家老压根不是一个层次的。 山內一丰答道:“偶然路过此地,听闻又四郎不幸丧母,特来弔唁。” “山內大人厚恩在下铭记於心,来日定然相报!”兼松正吉一脸感激地说道。 山內一丰一摆手,“誒,我不要什么来日方长,我要得是现在!” “又四郎,为我效力如何?” 兼松正吉一愣,“山內大人想要延揽在下?” “对!” “不知山內大人现为何人效力?” “一介牢人!” 兼松正吉更懵了,你自己都是牢人那你提什么延揽。 武士效忠讲究的是御恩奉公,你连知行地和俸禄都无法提供,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山內一丰丝毫不慌,“现在是牢人,不代表今后还是。” “门路我已经找到了,只是现在手下还缺人,不然也找不到你头上不是?” 山內一丰的话多少有些伤人了,但说的却是事实。 兼松正吉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想要找个班上无非就是就近加入织田家的某个武士麾下从足轻干起,前途堪称渺茫。 “又四郎如今孑然一身,心无牵掛,正该是拼搏奋斗之际。” “来跟我一起干,我山內一丰绝不会亏待於你。” 兼松正吉下意识地说道:“可我不太想离开岛村,而且门口的柿子树也需要照看。” “吉兵卫,你去,把柿子树砍了。” “是,主公!” “別別別!”兼松正吉慌了,“有话好好说啊,別动我的柿子树!” 山內一丰接著说道:“又四郎,大丈夫生於乱世,自当手持太刀立不世之功,岂能拘泥於几棵柿子树?” “如此作態,与女子何异?” 激將法虽然老套但管用,一听这话兼松正吉坐不住了。 “山內大人岂能如此轻视在下,而且就算要延揽,总得给在下一点考虑的时间吧?” 山內一丰点头,摸出几枚金幣放在桌上,“这里有20贯钱,给你母亲体面的办一场葬礼,请些高僧来念念经文。” “吾10日后返回此地,希望到时候又四郎能给我一个答覆。” 兼松正吉露出诧异的神情,“山內大人就如此篤定在下一定会答应?” 先帮他还了债,现在又奉上如此巨资,山內一丰仿佛吃定了他一般。 “机会只此一次,我觉得又四郎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再会!” 第49章 玩这么大? “主公就不怕兼松又四郎拿了钱后直接跑了?” 离开岛村回到主路上,五藤净基的脸上满是警惕。 他倒是不排斥山內一丰延揽兼松正吉,他只是觉得这种地侍並不值得几十贯钱去拉拢。 最关键的是,人家还没同意山內一丰就先把钱送到手里,万一对方跑了那不是人財两空。 “人性难测,三郎左卫门的担忧不无道理。” 山內一丰先对五藤净基的谨慎表示了认可,然后说道:“所以这也是我对他的考验。” “我山內家以后延揽家臣,武勇和能力不是第一位,最重要的是人品!” “我们去法莲寺来回最多费时3天,但我与他约定的是10天,就是给他充足的时间做决定。” “从村中的风评来看,这个兼松正吉倒是个不错的苗子。用20贯若是能换来一个武士的真心效忠,这笔买卖不亏!” 虽说是考验,但山內一丰还是把握了一个度。 钱给多了不行,人性险恶最是禁不起试探。给少了就成了抠门,又起不到作用。 20贯钱相当於普通武士一年的俸禄,不算太多但也足够彰显山內一丰的诚意了。 “当年在下与先主公相识也是在这木曾川上,主公与兼松又四郎同样相识於船上,真可谓不巧不成书。” “既然主公已经打定主意,那在下就祝愿主公得偿所愿了。” 五藤净基自感时日无多,他也希望山內一丰身边能多几个靠得住的帮手。 山內一丰要在这个乱世之中摸爬滚打復兴家名,若是没有绝对忠诚可靠的班底,可能一场合战就能送了命。 “吉兵卫,过几天你去跟蜂须贺、堀尾他们说说今天发生的事,別的不必提,只需將山內一丰仗义疏財的事跡体现出来就行。” “一个月之內,务必让木曾川沿岸的人都知道尾张国有山內一丰这么一號人!” 相比於兼松正吉这个人,名声才是山內一丰真正看重的东西。 刘备前半生顛沛流离,身边依旧有一批忠臣良將矢志不渝地跟隨,除了其本身的人格魅力之外,刘备的好名声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这样的人,走到哪都能混得下去。 退一万步讲,山內一丰学不了刘备也可以学学宋江嘛。到时候“尾张及时雨”的帽子一戴上,自然会有大把的浪人主动往山內一丰身边靠。 当然,名声只是第一步,山內一丰还得先在织田信长麾下站稳脚跟。 就像方才兼松正吉说的那样,山內一丰现在连知行地和俸禄都无法保障,光有名头也是白搭。 隨著织田信长和今川义元在尾张东部的交锋愈演愈烈,现在连普通的农民都知道可能要爆发大战了,山內一丰必须要抓住这个最佳良机。 钱有了、门路有了、时机也来了,当机会真正来临之时他必须要把握住! 战场立功说著容易,可经过浮野大战的洗礼,山內一丰明白那是真的需要搏命的。 因此他还必须要有人,有一批能为他卖命的人! ...... 尾张,中岛郡,圣德寺。 一艘小川眾的商船停在寺外的渡口,堀尾吉晴带著两个人敲响了寺庙的大门。 稟明自己“小川次郎”的身份后,堀尾吉晴顺利地进入了正殿。 “主持,这是圣德寺这三个月应得的利润分成,连同100贯本金在內一共176贯427文。” 圣德寺纯如欣然接过帐目,身旁的几名僧人迅速上前清点財货。 当核对无误之后,圣德寺纯如的老脸上也开始浮现出一抹红晕,“每季的收益小川眾都准时送到,这笔买卖真是不错。” “钱就不必留下了,本寺再额外出资添足200贯让你一併带走如何?” 见圣德寺要追加投资,堀尾吉晴自然不会拒绝,“主持如此信得过我们小川眾,真是活该贵寺財源广进,啊不是,香火茂盛啊!” 圣德寺纯如也不在意,继续问道:“除此之外,中岛郡其他几处寺庙也希望出一笔钱,不知小川眾还缺资金么?” 先把自己的份额占够,圣德寺纯如才开始为其他净土真宗的寺庙谋福利。 堀尾吉晴答道:“三郎早已经与下间大人说好了,只要是净土真宗的高僧们所请,我们小川眾绝不推辞!” “好好好!”圣德寺纯如笑得格外开心。 最初下间赖成传来消息时,他也是持怀疑態度的,只是象徵性地投资了十几贯钱。 但很快小川眾就將当月的收益如数奉上,而且效益十分可观,这半年来圣德寺至少进帐了好几十贯。 同时小川眾每次分红都十分准时,这也让圣德寺纯如放下了戒心。附近的净土真宗寺庙听说之后也都找到圣德寺表示要参一股。 做生意嘛,当然是本钱越大挣得越多。而且木曾三川的贸易现在如此繁荣,小川眾又有稳定的购货渠道,他们没理由不来分一杯羹。 以寺庙的名义出钱,大头还要上交到石山御坊,但若是私人投资,这钱可就进了自己的口袋。 为净土真宗卖命一辈子了,临老挣点退休金总不过分吧? “这是收据,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后主持能分到150贯!”堀尾吉晴在纸张末尾署上小川次郎四个字,恭敬地將文书递了出去。 圣德寺纯如双手合十,脸上重新恢復了平静,“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堀尾吉晴也跟著念了一句。 不得不说,堀尾吉晴也渐渐习惯了净土真宗这种念佛方式,这可比背一整篇《妙法莲华经》省事多了。 离开圣德寺,让人將价值200贯的金银铜钱一股脑搬上船,堀尾吉晴的脸上却满是愁容。 他不明白山內一丰为什么会向净土真宗承诺如此高回报的投资,从年前开始小川眾其实就已经入不敷出了。 这段时间小川眾是自掏腰包在给净土真宗分红,这次更是把蜂须贺正胜收的过路费都给拿来填窟窿了。 满打满算已经吸纳了净土真宗各处寺庙超过2000贯的投资,其中下间赖成本人就占了600贯,这要是三个月后拿不出足额的分红,岂不是全完了? 堀尾吉晴想不通,但他选择相信山內一丰。 大不了跑路嘛,小川眾能在木曾川白手起家,换个地方一样能混饭吃。 等等! 跑路? 难道说...... 堀尾吉晴心头一阵猛跳,他感觉自己好像领悟到山內一丰口中佛法的真諦了! 可是真的要玩这么大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真特么的刺激啊! 堀尾吉晴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他信奉的本就是日莲宗,这种爆净土真宗金幣的方式他甚至觉得很合理。 想明白这些,堀尾吉晴深吸一口气,“伊右卫门果非常人,从来都是净土真宗从別人手里捞钱,还没听说过有人能从净土真宗虎口拔牙的。” “就是老这样搞,我怕是得少活十年!” 第50章 家臣团+1 尾张,清州城。 织田信长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为了攻取鸣海城和大高城,织田信长下令在两座城池周围修建了好几座城砦,试图以封锁道路、阻断后勤供应的方式迫使两城投降。 然而半年时间过去,两座城池的抵抗依旧坚挺,织田信长压根啃不动。 最近又有传闻称今川义元下令在大高城集结船只,知多半岛的水军基本上都加入了今川义元一方。 大高城临海,一旦今川义元的本阵抵达此地,那么尾张接下来就要同时面临敌军水陆並进的协同进攻。 年前织田信长率军进攻了尾张国东部的品野城,但没打下来,截至目前织田信长的整个东线攻势算是以失败告终。 看著愁眉不展的织田信长,首席家老林秀贞出列道:“主公,三河的內乱已经平息,今川义元没了后顾之忧定会直接出兵尾张。” “如今海西郡被服部党控制,占据丹羽郡大半领地的犬山织田家又对本家阳奉阴违,叶栗郡的国人眾更是听调不听宣。” “若是今川义元率领大军前来,本家恐怕不是对手。” 不光是林秀贞一个人忧心忡忡,殿內的其他织田家臣同样是一片颓然,显然家臣们对於骏河今川家这个劲敌都是心有余悸。 自织田信秀晚年的几次大败之后,织田家面对外敌鲜有胜绩,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要不我们.....” 织田信长一拍桌案:“一个个慌什么!” “看看你们的样子,今川义元尚且没来就嚇破了你们的胆!” 织田信长此刻已经骑虎难下,但直接投降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今川家的强大有目共睹,但我织田家也已经今非昔比。” 年轻的织田信长脸上闪过一丝坚毅,“所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吾尚且安坐於御殿之中,尔等的心思却仿佛已经飞到了骏河。” “自今日始,如有再敢言降者,如同此案!” 话音一落,织田信长从身后小姓手中夺过太刀,一刀就將身前的案几砍成两半。 “哈!” 见织田信长又发了火,下面的家臣们立刻跪倒齐声称是。 接连攻灭清州织田家、岩仓织田家后,织田信长让尾张国內部只存在一个声音,至少在明面上没人敢违背织田信长的意志。 评定结束,织田信长满腹鬱闷地回到了居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满座皆是重臣,竟无一人可为吾分忧!” “这样的评定,不开也罢!” 织田信长脱下素袄,光著膀子在院中射起箭来。 然而此刻的织田信长心烦意乱,连发三箭竟全部脱靶,这下让织田信长心里更鬱闷了。 “主公,好箭术啊!” 偏在此时旁边还响起了一声夸讚。 织田信长立刻扭头看向走廊,等看清来人的身份后,织田信长脸上的怒意没由得消散了几分。 走廊下,木下秀吉学著织田信长的样子张开手,表情略显夸张地说道:“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瞄准射击,气势动如雷霆。” “真是嘆为观止啊!” 旁人这样说织田信长只会觉得是在拍马屁,但是木下秀吉嘛,外行人看个热闹也就不足为奇了。 “吾却不知你这禿鼠何时也会射箭了!”织田信长笑骂道。 木下秀吉咧著嘴,脸上笑容渐浓,“在下跟著雅乐助大人已有2年时间,耳濡目染之下也渐渐懂了些许皮毛。” 织田信长脱下草鞋往边上一扔,木下秀吉迅速窜了上去,立刻將草鞋重新放好。 別过头又觉得草鞋没放整齐,木下秀吉又立刻调整了一下位置。 “听说你刚改了苗字,怎么想到用木下这个苗字的?” “莫非雅乐助收你做养子了?” 织田信长在走廊的台阶坐下,伸手拍打著脚背。 他在私下一向不拘泥於什么礼法,身边的武家奉公人早已见怪不怪。 木下秀吉继续笑著答道:“在下哪有那个福气,这苗字是听了高人的建议改的,確实比中村听起来强多了。” “嗯,乍一听倒像是个有来歷的武士。”织田信长点了点头。 “既已做了武士,为何不见你把家眷送到清州城来居住?” “主公,在下哪来的家眷啊。”木下秀吉有些失落,“姐姐和妹妹都嫁人了,弟弟跟著亲戚卖木桶也常年不在家。” “家中仅有老母一人住在中村,留在村里好歹还有乡邻可以帮忙照料。” 织田信长轻挑眉毛,“你是觉得吾给你的俸禄太低了?” “那不能够啊!”木下秀吉一个激灵,慌忙趴在地上,“主公將在下提拔为武士,此恩如同再造。” “藤吉郎此生虽万死不能报其一也!” “哟,最近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看来书没少读啊!”织田信长抱起手,笑呵呵地看著木下秀吉。 木下秀吉虽然出身不高,但学习能力很强、又肯吃苦,再加上口齿伶俐又会察言观色,织田信长確实很欣赏这个其貌不扬的“禿鼠”。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此时织田信长麾下真正信得过的家臣不多,木下秀吉这种他一手提拔的家臣更受重用也属正常。 “大高城、鸣海城的战事进行得很不顺利,你去帮吾看看,顺便巡查一下防务又无疏漏之处。” “是,主公!” “滚吧!” “哈!” 木下秀吉就地一躺,竟真的圆润地从走廊下滚了出去。 看著对方滑稽的样子,织田信长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木下秀吉离开后,织田信长不禁心情大好,重新捡起地上的箭矢弯弓搭箭。 噗嗒! 正中靶心! ...... 叶栗郡,岛村。 从法莲寺祭拜完山內盛丰后,山內一丰特地在黑田乡附近閒逛了几天,顺便考察一下当地有无可用之人。 但现实比较骨感,人倒是找到了不少,但压根没人愿意为山內一丰效力。 原因也很简单,有“编制”有知行地的武士不可能放弃现有的身份地位,而农民们还有地要种,更不可能拋家舍业去跟著山內一丰。 哪怕是最底层的农民,他们给织田家的武士当足轻至少能减免年贡,而且能保证自己的土地被织田家认可。 山內一丰现在是有两个钱,但在这个时代並不是光有钱就行的。 兜兜转转回来,还是只能从“无足人”方面著手。无足人就是没有土地的人。 “山內大人,你还真是准时啊!” 山內一丰刚进村,听到消息的兼松正吉便迎了上来。 “又四郎,考虑清楚了吗?” 兼松正吉指了指身后,四棵柿子树被砍倒后整齐地放在一边。此时无声胜有声。 山內一丰问道:“有具足吗?” “已经卖了。”兼松正吉摇头。 “有武器吗?” “这把刀算吗?”兼松正吉举了举手中的刀片。 他刚把家传的刀卖了,又重新花了400文找铁匠打了个刀片,缠上布条勉强能用。 山內一丰人傻了,这哥们当真是个人才。 “你难道就准备这样做我的家臣?” “我不是给了你20贯吗?” “哪怕除去葬礼花销,好歹也能剩个几贯钱啊。” 兼松正吉噗通一声给山內一丰跪下,叩首道:“此去不知何时能归,家中墓所尚需乡邻帮忙时常修葺。” “这间草屋乃父亲所留,在下不忍毁弃,於是委託同村之人帮忙照看。” “四下都要花钱,因此在下將钱都留给了村里。” 这个时代的房子需要缴纳一种名为“栋別钱”的杂税,哪怕这家人都死光了,只要房子还在就依旧会被当做徵收对象。 兼松正吉担心自己走了后这笔帐会落到村里人头上,於是提前留足了钱。 听完兼松正吉的解释,山內一丰也不再说什么了。 这种有情有义的年轻人,正是他需要的家臣! “你很不错,跟著我山內一丰,我保你三年內混出个人样来!” “在下兼松又四郎,见过主公!”兼松正吉心潮澎湃地说道。 山內一丰解下腰间的太刀扔了过去,“我山內一丰的家臣岂能用刀片,山內家丟不起那个人。” “跟我回松仓城,武器、具足给你一併配齐。” “多谢主公!”兼松正吉笑了,新主公果然是財大气粗啊。 就在兼松正吉喜不自胜之际,山內一丰话音一转,“之前借给你的钱还有这些武器装备都从你的年俸里面扣。” “你刚刚加入山內家,俸禄暂且定为10贯,算上利息,你只需要在我身边干满5年就还清了。” “好好干,以后给你涨工资!” 山內一丰拍了拍兼松正吉的肩膀,嘴里的话全是老板对员工的鼓励和鞭策。 兼松正吉:...... 第51章 他懂我! 山內一丰回到松仓城的时候已经是永禄三年正月十四號傍晚。 若是平时,松仓城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但今天城外到处都是被点燃的篝火。 农民们聚集在稻田中,將收割完的稻杆和杂草堆积在一起点燃,围著火堆载歌载舞。 这是始於鎌仓时代的传统节日,被称为“小正月火祭”。往前可追溯到中国的元宵节,不过日本人並不吃汤圆,而且各地流行的习俗也截然不同。 “大人,这是刚烤好的饼,还请不要客气!” 山內一丰正从田埂经过,几个农民便將山內一丰等人围住。 盛情难却,山內一丰也只好接过饼咬了一口。 有点硬,不过足以果腹。 再三道谢之后,又有农民塞了几根松枝在山內一丰的手中,这是用来插在家门口祈福的。 经过另一处稻田,五藤净基下马跑去地里抓了把灰回来。 “主公,將灰烬撒在屋子周围可以免去一年的灾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另外若是写一幅字在火堆中点燃,可让书法越来越好。” 山內一丰自是不信的,但边上的吉兵卫和吉助却是跃跃欲试。 兼松正吉初来乍到,这一路上话挺少,但也被山內家这种和谐的內部氛围所感染。 “算了,既然今日恰逢其会那便与民同乐吧。” “吉助、吉兵卫,你们自去玩,只要別找不到回家的路就行。”山內一丰挥了挥手。 吉助和吉兵卫雀跃地跑远,小孩子总是爱凑热闹。 兼松正吉接过韁绳牵马走在最后,山內一丰和五藤净基继续往前走。 边上时不时窜出几个追逐打闹的孩童,倒是称得上一副“稻花香里说丰年”的感觉。 先把马还了,山內一丰腿儿著回了家。 五藤净基和吉兵卫在原来的草屋边上又新盖了一间屋舍,前田利家正住在里面。 “孙四郎,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门口注意到屋內有火光,山內一丰进了院就先打起了招呼。 等走到门口,山內一丰发现前田利家正一个人坐在火堆旁喝著闷酒。 “你不是带著夫人回家探亲了么?” 前田利家垂头丧气地说道:“探什么亲,门都进不去。” “听闻父亲患病,本想带著女儿回去探望一下爷爷,结果......唉,不提也罢!” 斟满杯中酒,前田利家刚想递给山內一丰,又猛地想起对方不喝酒。 “武士哪有不喝酒的?” “伊右卫门滴酒不沾倒是比我更像倾奇者!”前田利家打趣道。 正巧这时候兼松正吉走了进来,前田利家索性將酒递给了兼松正吉。 “这位是?”兼松正吉接过酒后,前田利家才发现对方是个生面孔。 山內一丰解释道:“哦,在下新收的家臣,叫兼松又四郎。” “又四郎,这位是织田上总介麾下母衣眾、荒子城前田缝殿助之子、人称枪之又左的前田又左卫门大人。” 兼松正吉哪记得住这一长串名头,但山內一丰的表情如此郑重,他也意识到对方身份不简单,因此恭敬地朝前田利家行了一礼。 听见山內一丰介绍时说的是“家臣”而非“奉公人”,前田利家不禁开始好奇起来,“伊右卫门,你没事收家臣做什么?” 要知道他爹前田利春好歹也是荒子城的城主,在织田家领有2000贯知行的重臣。即便如此前田利家自己都没家臣。 “这不是为了即將到来的战事么。”山內一丰隨口答道。 前田利家心中一动,“伊右卫门说的是鸣海城和大高城?” “孙四郎有意乎?”山內一丰反问道。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前田利家答道。 “原本我是想等战事爆发后加入父亲麾下为主公效力,但现在来看却是没机会了。” “这不,我正为此事发愁呢!”前田利家举了举酒杯示意道。 山內一丰缓缓说道:“孙四郎不必忧心,大不了我们自行前去参阵!” “大敌当前,难道织田上总介还能將我们拒之门外?” 前田利家一拍大腿,“伊右卫门所言正合我意!若能在此战中向主公证明我的忠诚,想来重新加入织田家绝非难事。” “伊右卫门放心,到时候我自会在主公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 前田利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找织田信长效力,肯定不如多找点人手一起去,毕竟人多力量大。 原本他是想让父亲前田利春帮忙,但前田家现在对他避之不及,压根就没搭理他。 既然山內一丰有这个意愿,而且山內家好歹也有几个人,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又与山內一丰聊了一会儿,不知是醉了还是怎的,前田利家忽然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 看著醉成一滩烂泥的前田利家,一旁的兼松正吉忍不住了,“主公,你在哪遇到的这个人,可別被对方给骗了。” 一想到山內一丰“大撒幣”的为人,兼松正吉生怕前田利家是个来招摇撞骗混吃混喝的人。 “又四郎且宽心,前田大人曾是织田上总介殿的母衣眾,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暂时离开了织田家,绝非歹人。”山內一丰解释道。 “他能被织田家驱逐,莫非是犯了什么法或者杀了什么人?这样的人岂不是更危险!”兼松正吉脸上的警惕丝毫未减。 “唉。”山內一丰轻轻一嘆,“又四郎......” “嗯?” 山內一丰仰头望天,语气显得十分沉重,“你这辈子有没有为了一个人拼过命?” 兼松正吉木然摇头。 山內一丰转身指著前田利家说道:“他有!” “一个武士若是连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与朽木腐草何异?” 说完山內一丰拍了拍兼松正吉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屋子。兼松正吉慌忙跟了上去,嘴里依旧追问个不停。 两人一走,刚刚还闭目酣睡的前田利家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伊右卫门他果然懂我!” “原本以为他与我亲近是別有所图,现在来看,这定是有情有义之人的惺惺相惜。” “有意思,这样的人若是不能为主公效力,那將是我前田利家的失职!” 將最后一碗酒送入腹中,前田利家摇摇晃晃地走到榻榻米上躺下,这次他是真的醉了。 屋外,兼松正吉摸著下巴,“主公,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接下来要跟著他一起去为织田上总介效力?” “不然呢?”山內一丰幽幽说道,“又四郎你记住,在乱世之中想要出人头地,最重要的是跟对人!” 兼松正吉狐疑道:“那既然如此,何不直接去骏河投奔今川治部大辅?” “或者美浓的一色义龙?” 山內一丰脸上闪过一丝古怪,这货是怎么做到连续说出两个错误答案的? 不过这也不怪他,就尾张国目前的局势,你让谁来看都会觉得织田信长迟早要完。 可这,不正是他山內一丰的机会么! 所有人都不看好织田信长,这时候加入才是雪中送炭啊。 “又四郎,夜深了。” 山內一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满天的星辰。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孟德公诚不欺我啊!” 兼松正吉也跟著仰头望天,有心附庸风雅,但到最后嘴里却只能吐出来一句,“那明天一定是大太阳!” “滚,哪凉快哪呆著去!” “主公別走啊,你刚才说的孟德公是谁啊?” 第52章 利家与丰! 战爭的阴云笼罩在尾张国的头顶,小正月火祭之后节日的热烈气氛很快被肃杀之意替代。 山內一丰很容易就从一些细枝末节中察觉到了端倪,比如这段时间盐铁贸易明显增多,粮食交易也愈发频繁。 种种跡象都在表明,清州城的织田信长正在积极进行战爭准备。 不过一封信的突然送达让山內一丰始料未及。 “寧寧给我写的信?” 阿松坐在堂中,怀里抱著女儿小幸,“妾身这段时间与寧寧一直都有书信往来,前不久刚刚通了信。” “本来妾身是准备让寧寧帮忙在清州城物色一个乳母,寧寧的回信中提到了山內大人,因此妾身便將借住在松仓城的事与寧寧说了。” “这不,昨日寧寧从清州城送了封信来,妾身一看署名是给山內大人的。” “怎么,山內大人和寧寧认识?”阿松好奇地问道。 以她的理解,寧寧应该和山內一丰没什么交集才对。 毕竟山內一丰此前是岩仓织田家的家臣,而寧寧基本上都住在清州城。 山內一丰將信拆开,一边读信一边说道:“寧寧小姐有亲戚在丹羽郡宫后村,此前我俩在宫后村相遇。” “后来在津岛又见过一次,算是认识吧。” “山內大人连寧寧的闺名都知道了,恐怕不是认识这么简单吧?”阿松眨了眨眼睛,眼里满是八卦之意。 战国时代女子的闺名一般都是家中极为亲近的人才知道,外人压根无从得知。 即便是大名的夫人,其他人称呼也是以居住地代称,因此也就多了许多“二之丸殿”、“三之丸殿”、“西之丸殿”等等称呼。 见山內一丰没有接话,阿松轻拍女儿的背,小声说道:“寧寧也是个苦命人,生父家里养不活那么多孩子,就把姐妹俩过继给了浅野家。” “浅野大人家里也不富裕,寧寧为此还找妾身借了钱呢。” 阿松和寧寧的境遇很像,过的都是寄人篱下的生活。 区別在於浅野长胜只是个弓足轻,而阿松的养父前田利春则是知行2000贯的高级家臣。 阿松和前田利家结婚后搬到了清州城居住,因此与寧寧相识,两人此时算是关係比较好的“闺蜜”。 “夫人若是想找乳母,在下可以帮忙。”山內一丰一边说一边开始给寧寧写回信。 “我们一家已经让山內大人费心了,哪能再劳烦您呢?”阿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生女儿的时候山內一丰就帮了忙,事后还將她送到前野家休养。接著山內一丰又给前田利家提供了一份体面的工作,算是养活了她们一家三口。 这已经是很大的恩情了,阿松自然不想再给山內一丰添麻烦。 山內一丰则说道:“就像夫人刚刚所说,你和寧寧小姐不是朋友么?” “既然是寧寧小姐的朋友,那就是我山內一丰的朋友!” “我山內一丰为朋友向来两肋插刀,夫人的事便是我的事,所以还请夫人不必介怀。” 阿松听完自是高兴的,但她也不想让前田利家欠太多人情。 人情债,最难消。 “妾身已经写信回荒子城了,虽然孙四郎不被允许回家,但小幸总是无辜的。”阿松似乎还想爭取一下。 山內一丰手中笔尖一停,沉声道:“夫人莫非是看不起我山內一丰?” “这是哪里的话,妾身断无此意。”阿松慌忙摆手显得有些著急。她此时毕竟年纪小,哪禁得住这样的话术。 而山內一丰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眼瞅著就要开打了,他必须抓住机会把前田利家的好感度拉满,这可是直接关係到他能不能顺利混到织田家的编制。 “夫人就不要推辞了,再这样我可生气了!”山內一丰佯怒道。 阿松无奈,“那妾身就谢过山內大人了。” “说谢就见外了,这孩子与我有缘,要不让我认下做犹女吧?”山內一丰进一步说道。 犹女、犹子与养子养女不同。犹女、犹子不享有继承权,也不必改苗字,只是一种政治庇护关係。 小幸若是成了山內一丰的犹女,她依旧是前田利家的女儿。但如果是当养女,那小幸法理上的父亲就成了山內一丰。 以山內一丰目前的地位,收前田利家的女儿做养女显然不现实。 “此事妾身还需问过......” “我认为可以!” 阿松刚说到一半,前田利家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伊右卫门,多的就不说了,你的为人我前田利家信得过!” “小幸能做你的犹女也是她的福分,而且若不是伊右卫门,小幸能不能生下来都不好说。” “这犹父,你还真就当得!”前田利家言辞恳切地说道。 山內一丰鬆了口气,紧接著大声说道:“既如此,在下愿与孙四郎结为义兄弟!” “善!”前田利家自恃已经看清山內一丰的为人,觉得对方是个值得结交的武士。 遭受多番打击后,他已经明白“前田家”这个家名对他而言已经成了负担,接下来的日子他得真正意义上的孤军奋战了。 这时候山內一丰再释放出善意,前田利家自然不会拒绝。 此时的两人算是互相扶持,山內一丰需要前田利家在织田家的人脉,而前田利家也需要山內一丰的协助。 “在下还有一名义兄弟,名叫堀尾茂助,原岩仓织田家老堀尾带刀之子。” “孙四郎若是不急,在下让人將他叫来,我们三人一起互换誓书?”山內一丰补充道。 前田利家心头狂喜,这还有意外收穫?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前田利家知道山內家有三四个可以出阵的武士,想来堀尾家应该只多不少。 这样一来等后面加入战斗的时候,自己岂不是能带去十来个武士?这可是一支相当可观的战斗力了。 “大善,当速为之!”前田利家猛猛点头。 山內家和堀尾家那可都是岩仓织田家的家老。岩仓织田家作为织田家嫡流,单从身份来讲山內家和堀尾家在尾张是和前田家相提並论的存在。 至於蜂须贺正胜嘛......知行百来贯的地侍出身,身份不太够格。並且蜂须贺正胜还有另外的任务,暂时不必跟著山內一丰行动,也就不必急著公开身份。 很快山內一丰便让吉兵卫坐船到对岸叫来了堀尾吉晴,三人当即前往松仓城外的大光寺,从寺中取来专门写起请文的“誓纸”。 这是一种特殊的纸张,不是说材料特殊,而是纸上盖有诸如“牛王宝印”等在內的诸多佛教符印。 山內一丰亲自动笔將起请文的內容写了下来,让一旁准备赚点“润笔费”的僧人十分无语。 不过当看清楚山內一丰的字跡后,僧人自觉地跑远了,心说这乡下小地方啥时候来了位“书法王者”...... 山內一丰手捧起请文,面朝两人摊开。 敬白起请文之事: 今有山內伊右卫门、堀尾茂助、前田又左卫门三人,缔结义兄弟之约......如违此誓,可蒙梵天帝释、八幡大菩萨、热田大明神.....诸日本神明御罚。 开头写明誓约內容,隨后以日本所有神明为誓,標明违背誓约將受到神罚。这便是起请文的大致內容。 前田利家和堀尾吉晴立刻照抄一份,三人各执一份誓书,隨即山內一丰又拔出刀来割破手指,將血滴在起请文上。 这是更加浓重的“血誓”,使得誓书的约束力更强。 三封血誓起请文被装在木盒之中供奉在大光寺保存,三人走出殿外相对而立。 “二位兄长,今日之后,我等三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山內一丰率先伸出手。 堀尾吉晴將手搭上去,“还记得上次伊右卫门曾言苟富贵、勿相忘,我等当以此言为信!” “一言为定!”前田利家也伸手与两人握在一起。 三人都十分高兴,当晚山內一丰还让吉兵卫去买了酒水。 堀尾吉晴和前田利家喝,山內一丰在旁负责倒酒,三人不时高谈阔论,聊著聊著就聊嗨了。 “浮野之战中茂助勇夺一番首,可是出了不少风头!”前田利家笑著说道。 堀尾吉晴擦了擦嘴角,轻声一嘆道:“可惜还是败了,被又左卫门追了好几里地,能保住小命还得多亏坐骑跑得快啊。” “狼狈至极,不提也罢!”堀尾吉晴显然並未將浮野之战视为人生高光。 “大错特错!”前田利家將酒杯拍在桌上,“你们可知何为勇將?” 第53章 你看人真准! 什么是勇將? 这个话题一被前田利家拋出来,堀尾吉晴和山內一丰立刻来了兴致。 堀尾吉晴毫不犹豫地说道:“勇將者,每战必奋勇而爭先,陷阵则有死无生也!” 前田利家摇头,“这是匹夫之勇,虽值得夸讚但实不可取!” 山內一丰想了想,答道:“勇將不怯死以苟免,壮士不毁节而求生。” 话音一落,堀尾吉晴立刻干了碗酒,就知道伊右卫门懂我! 前田利家先是点头表示认可,但隨即说道:“伊右卫门所言振聋发聵,堪称武士忠勇之典范。但这只是一时之勇,非长久之计。” “那又左卫门有何高见?”堀尾吉晴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前田利家眼中闪过一股莫名的神采,接著微微一笑道:“这就是我比你们痴长几岁的阅歷了。” “一时之勇易,而一世之勇难。” “我前田利家能在尾张闯出枪之又左的勇名,並非是我杀了多少敌军、打贏了多少合战,而是我每次都活下来了!” 前田利家从陷入沉思的山內一丰手中夺过酒壶,给同样目光呆滯的堀尾吉晴倒上。 浑浊的酒液如同一股丝线滴在杯中,安静的屋內响起一阵水声。 “死人可得一时之勇,但过几年还会有谁提及此人呢?” “浮野之战,岩仓织田家有猛將林弥七郎,此人当时可称勇否?” “但如今的尾张,又有何人提及他的名字呢?” “茂助自认为败军之將何以言勇,可正因为你在浮野活了下来,所以我前田利家才能在此谈论你的一番首功绩。” “既然你们认了我这个兄长,那我就得给你们一句忠告。” 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將目光看向前田利家,后者轻声说道:“战场之上,活著,才是你最应该考虑的事。” “只要活下来的次数多了,哪怕不是勇將也胜似勇將。” 山內一丰傻了眼,自己也没喝酒啊,这话真是从前田利家的口中说出来的? 这画风不太对啊! 不等两人开口,前田利家目光一凝,“你们尚且年轻又不曾经歷过几场大战,战场经验不足。” “接下来与今川家的大战定然凶险无比,我不想你们白白送了性命。” 作为织田信长的母衣眾,前田利家很清楚织田家目前的实力与今川家还是有差距的。 刚刚才统一尾张国的织田信长还无法发挥“举国之力”,而对面的今川义元则坐拥三国之地。 虽然不是说织田家完全没有一战之力,但织田家近几次与今川家的交锋全部以失败告终,这也是赤裸裸的现实。 前田利家不是怕死,他只是担心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脑子一热在战场上白白送了命。 “受教了!”堀尾吉晴顿时明白前田利家是为了他好,立刻举起了酒杯。 山內一丰则感觉不愧是能混到加贺百万石、丰臣五大老的前田利家,这人是真的有东西啊! 不过前田利家说的確实有道理,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配有发言权。 “与又左卫门交谈真是获益匪浅,不如我们畅聊到天明如何?”山內一丰提议道。 前田利家晃悠了一下空酒壶,“已经喝了许多了,再喝怕是要醉了。” “怕什么,喝多了我们三人正好同榻而眠!”堀尾吉晴意犹未尽地说道。 “誒!”前田利家摆了摆手,“我跟阿松还准备努努力再多生几个孩子,我还是回去跟阿松睡吧。” “真是苦恼,唉!”前田利家拍拍屁股去了隔壁屋。 夫妻俩也不避人,动静还不小。 这下可苦了堀尾吉晴和山內一丰,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一颗躁动的心却无处安放。 好半天之后,堀尾吉晴看向山內一丰,“伊右卫门,要不咱们去城外的游郭吧。” “松仓城什么时候有游郭了?” “嘿嘿,你回黑田乡的时候我刚设立的,不过在河对面的伊木山。”堀尾吉晴笑著说道。 说著堀尾吉晴凑到山內一丰的耳边,小声说道:“你知道的,木曾川上多是行商跑船之人,与其把钱送给寺庙神社,不如我们自己赚了。” 哟,看不出来堀尾吉晴还挺有商业头脑。木曾川这种劳动力集中的地方確实適合发展这些產业。 “还是算了吧,我山內一丰为人清清白白,那种污秽之地是断然不会去的。”山內一丰严词拒绝道。 堀尾吉晴咳了一声,“昨天刚从木曾川上游送来两个年轻姑娘,听说还是头一回,我觉得应该挺和伊右卫门的心意的。” “誒,伊右卫门你去哪?” “先换身衣服,转场!” “你不是说不去咯?” “你看人真准!” 伊木山,一处由四间草屋並排组成的长屋中,七八名年龄不一的女子正用木盆中的水互相擦拭著身体。 这些女子多是在战爭中被“人捕”后卖到尾张的,也有因为家庭丧失劳动力后谋求一个生计自己加入的。 其中两个小姑娘显得很是青涩,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不过漆黑的双眸中却藏著一丝狡黠。 “你们两个,去最外边的屋里,小川眾的三郎大人和次郎大人来了。” “是!” 外间草屋內,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相对而坐。 堀尾吉晴喝了酒,脸上已有些醉態。山內一丰倒还好,不过这种场合他真是第一次来,倒是不免生出一丝期待。 很快两个年轻女人推门走了进来,山內一丰瞬间眼前一亮,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有能入眼的妙龄女子。 “见过二位大人。” 两个游女附身一礼,接著分別走到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身旁坐下。 堀尾吉晴扯了扯山內一丰的衣袖,“伊右卫门,如何?” “不错!”山內一丰点头表示认可。 “大人,请喝酒。”山內一丰身旁的女子轻声唤道。 山內一丰伸手一推,“酒乃伤身之物,吾从来不饮。” “那就怪了。”女子靠在山內一丰的身上,一只手已经探进了山內一丰的胸膛,“哪有男人寻欢作乐却不饮酒的?” “这你就不懂了。”山內一丰一把抓住女人作祟的手,轻笑道:“来这种地方,谁喝酒啊。” “大人若是不喝酒,那你想做什么?”女人嫵媚一笑,似水的柔情中儘是鼓励和期待。 山內一丰没有答话,只是將女人按倒在地上。 “大人未免太过心急!”女人慾拒还迎,嘴上这般说,然而两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山內一丰的脖颈。 闭著眼睛等了许久却不见山內一丰进行下一步,女人好奇地睁开眼睛,却见一把胁差已经抵近了自己的咽喉。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山內一丰阴沉著脸。 一旁的堀尾吉晴见状也一个激灵,慌忙后退一步挡在山內一丰的身前,隨即拔出佩刀对准另外一人。 “大人,您这是何意?”女人脸色一慌,如同受惊的雏鸟蜷缩在地上。 “別装了!”山內一丰稍一用力,胁差的刀尖稍稍刺入肉里,一滴鲜血渗了出来。 “杀你如同杀一只鸡,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那就说出你的来意!”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如何发现的?” “哼!”山內一丰沉声道:“我小川三郎自恃阅片无数,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想要迷惑吾乃是痴心妄想!” “伊木山毗邻木曾川,有游女还算正常。但这种穷乡僻壤冒出长得像你这般好看的,还同时来了俩,就不正常了!” 女人听完直接愣住了,这话说的,长得漂亮还有错咯? 第54章 六文钱再现 望月千代女很生气。 这种生气並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而是对方居然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弄疼我了!”望月千代女试图將被压著的手抽出来。 “还在耍花招?”山內一丰手中的胁差又往前顶了一下。 这下望月千代女不敢动弹了,而另外一个女人见状也直接跪了下来。 “大人勿怪,我们没有恶意,还请手下留情!” 山內一丰背对著堀尾吉晴说道:“次郎,先把人捆起来再说。” “好!” 堀尾吉晴没有声张,只是在门口喊了一声,让人拿来两根绳子。 来人是小川眾的人,不禁好奇地想往里面看看,这么刺激的么,连绳子都用上了。 要不说人家是首领呢,玩得真花啊! 砰! 木门重重关上,堀尾吉晴將一根绳子丟给山內一丰。 山內一丰並没有动,继续保持原来的姿势制住身下的女人。 堀尾吉晴把人绑好后走了过来,山內一丰才开始用绳子捆绑。 “三郎,你这手法別出心裁啊!” 看著山內一丰用绳子胡乱將对方绕了好几圈,看似毫无章法,但等绳结打好后却又是如此的美观。 最重要的是这种绑法既让对方无法动弹,却又突出了重点,看得堀尾吉晴嘖嘖称奇。 山內一丰脸一红,“倒也没什么,就是知识学杂了而已。” “现在可以开诚布公地聊聊了吧?”山內一丰低头说道。 望月千代女咬著嘴唇一脸的屈辱,虽然是出卖色相,可被人用这种方式绑著还是十分难为情。 “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望月千代女別过头,一脸的羞愤。 “哟!” “还是匹烈马!” 山內一丰起身走到门口,將手搭在门上,“信不信我一声令下,门口能排著上百人!” “哼!”望月千代女冷哼一声,“我本就是游女,还怕你这般羞辱不成?” “我倒不是怕你觉得受辱,我是怕你顶不住!” 听完山內一丰的话,望月千代女突然意识到不妙,“你想做什么?” “哈哈!”山內一丰轻笑一声,“我小川三郎平生最是爱惜粮食,往往碗里的每一粒米都要吃乾净。” “而且我这个人还有个优点,那就是从不吃独食!” “次郎,通知所有人,门口排队!” 堀尾吉晴嘴角一勾,“好嘞!” “別!”望月千代女是真慌了,三五个倒还能应付,上百人的话是会被玩坏的。 “现在能说了吗?” “能!”望月千代女咬牙切齿地说道。 山內一丰扭头看向堀尾吉晴:“次郎,你將另外一人带去隔壁屋,我们分开问。” “明白!”堀尾吉晴抱著另外一人便去了隔壁。 山內一丰走到望月千代女的身前坐下,“从哪来?” “信浓!” “来做什么?” “做生意!” “嗯?” “真是做生意!”望月千代女赶紧解释道:“我们是武田家望月眾麾下的巫女,此行是受武田家的命令前来与小川眾取得联繫。” 山內一丰眉头一皱,怎么还冒出来一个武田家呢? “做什么生意?” “这个妾身实不知,我们来只是探明小川眾的虚实,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有与本家合作的实力。”望月千代女答道。 山內一丰陷入了沉思,他有些拿不准这个自称望月眾的女人口中所言是真是假。 最重要的是,小川眾在木曾川並没有和武田家做生意,间接促成的生意可能有,但两边肯定没有较深的牵连。 “姑且算你说了实话,但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必留著了。”山內一丰起身又抽出了刀。 望月千代女都快哭了,能不能別动不动就拔刀啊。 “大人且慢!” “三日后有船会经过这里,届时有人与我们联繫,妾身可帮你与武田家取得联繫。” 山內一丰用手摸著刀刃,“你负责与谁联繫?” “真田一德斋大人!” ...... 永禄三年,战爭的阴云同样笼罩在北信浓的上空。 围绕信浓地区,越后的长尾家和甲斐武田家已经爆发了多次合战,但谁也打不服谁。 3年前,长尾家和武田家刚刚打了第三次川中岛之战,双方算是將遇良才棋逢敌手,都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这时已经被赶出京都的足利义辉出面调停双方,足利义辉的意思是希望长尾景虎早点结束与武田家的战斗上洛帮忙,因此两边得了个台阶后也就停战了。 足利义辉给武田信玄赐了个信浓守护的役职,算是承认了武田家对信浓的支配。 然而长尾景虎前脚刚走,武田信玄后脚就出兵北信浓,这下把足利义辉给整不会了。 足利义辉赶紧派人质问武田信玄为什么出尔反尔,武田信玄表示:既然將军给了我信浓守护的役职,那我出兵占领信浓全境不正是拥护將军大人的英明决定吗? 去年三月,趁著长尾景虎上洛不在领地,武田信玄麾下大將高坂昌信又攻占了长尾景虎方在信浓的重要据点中野城。 长尾景虎回家后一看,武田信玄都快打到春日山城了,这还得了? 但长尾景虎顾及足利义辉的面子没有直接动武,而是又重新上洛找足利义辉主持公道。 足利义辉说话在京都尚且不好使,武田信玄不听招呼他也没办法,只能在其他方面补偿长尾景虎,比如赐予长尾景虎堪比“管领”的待遇。 但足利义辉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幕府將军也是要面子的! 因此足利义辉在一件事情上卡了武田信玄的脖子。 “铁炮!” “近江的国友村是幕府的奉公眾在管理,公方不卖铁炮给主公,堺市和纪伊根来的铁炮又运不到甲斐,因此我们只能在这木曾川上想想办法。” “这个小川眾是突然冒出来的,听闻和净土真宗关係匪浅,若是可堪一用的话,我们便能从木曾川悄无声息地將铁炮买回来。” 信浓小县郡真田乡,真田馆。 真田幸隆端坐在院中,將事情经过向长子真田信纲一一介绍。 “父亲,主公为何会让本家负责此事?”真田信纲问道。 铁炮这东西他听说过,但真田信纲並不觉得这东西比弓箭好使。为了买几十支铁炮如此大费周章,真田信纲十分不解。 “本家与长尾家迟早还会发生战斗,听闻长尾景虎买了铁炮,主公岂是甘落人后之人?” “真田乃是信浓先方眾,未来是要披坚持锐衝锋在前的,铁炮自然优先装配给本家使用。”真田幸隆解释道。 真田信纲恍然大悟,但紧接著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这购买铁炮的钱......” “当然是我们信浓先方眾共同出资!”真田幸隆两手一摊,不然这好事哪能落到真田家头上? 真田信纲继续说道:“那这小川眾靠得住吗?” “净土真宗一个叫下间赖成的人担保的,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稳妥起见,吾又请求主公派望月家的人去打探一番,先暂且等待前方的消息吧。”真田幸隆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两地相隔甚远,他也不確定事情进展是否顺利。 两天后,真田幸隆总算等来瞭望月眾的消息,不过上面的內容却让真田幸隆有些迟疑。 真田信纲瞥了一眼信上的內容,顿时惊讶道:“这个小川眾什么意思?” “莫非他们已经知道是武田家要买铁炮?” 第55章 时机已到,今日起兵! 山內一丰確实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因为就在几天后,人在近江国的下间赖成托人將信送到了伊木山。 收到信后山內一丰立刻將蜂须贺正胜、前野长康、堀尾吉晴三人叫了过来,“小川眾”的骨干们齐聚一堂。 山內一丰將信摆在身前,轻声介绍道:“甲斐的武田家原本通过幕府订购了一批国友銃,但出了点意外,这批铁炮没买到。” “最终武田家通过净土真宗买到了货,而下间赖成向武田家推荐了我们。” 前野长康立刻说道:“我们只负责运输?” “对!”山內一丰点头,“这是净土真宗和武田家早就议定的事,下间赖成去近江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促成这笔交易。” 除去九州的种子岛外,日本此时的铁炮製造基地几乎都位於畿內地区。比如近江的国友村、日野,畿內的堺市,纪伊的根来等地。 其中国友村的“铁炮锻造”是前任幕府將军足利义晴下令开办的,这里属於幕府的“自留地”,地方大名无权干涉。 堺港的铁炮则是商人自治体管辖,理论上有钱可以买到任何东西,但这需要打通畿內地区实际管理者三好家的关係。 纪伊的铁炮则是根来寺在生產,而根来寺是纪伊国的“无冕之王”,寺领高达72万石。 而这三个地方目前因为各种原因均无法向武田家输送铁炮,因此武田信玄便找了自己的连襟本愿寺显如帮忙。 武田信玄之妻三条夫人和本愿寺显如的夫人“如春尼”是姐妹,同时“如春尼”又是六角义贤的养女,因此本愿寺显如还是六角义贤的女婿。 “一个月后,80支铁炮会从近江的日野城运到长岛,下间赖成让我们协助运输。事成之后,对方会给我们20贯。”山內一丰接著说道。 蜂须贺正胜一听急了,“80支日野铁炮,连带硝石、火药等配套物资,这可不是什么小生意,下间赖成居然才给我们20贯?” 山內一丰微微一笑:“因为下间赖成並没有说运的是铁炮,也没有说买家是武田信玄,他只让我们把东西送到惠那郡,届时有人会来取。” 惠那郡的远山家此刻是武田家的从属势力,同时又和斋藤、织田缔结了盟约,是真正意义上的“在三个鸡蛋上跳舞”。 堀尾吉晴补充道:“幸好我们擒住了武田家派来的女忍,若非如此,还真会被蒙在鼓里。” 前野长康愤愤不平地说道:“在这木曾三川的地界上,谁不知道我们小川眾的信誉极佳。” “武田家居然还派人来暗中打探消息,这分明是信不过我们小川眾!” 嗯。 在场几人深以为然地点著头。 小川眾在这一带的口碑还是不错的,当然犬山城的织田信清对此有不同的意见,不过这並不重要。 “那伊右卫门你把我们叫来是为了......”蜂须贺正胜总感觉这里面的事儿不小。 山內一丰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也许,小川眾的覆灭就在眼前了。” “伊右卫门是想......” “不错!时机已到!”山內一丰猛地起身,“小川眾在木曾川目无法纪,又曾犯下攻破黑田城的恶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山內一丰誓要报仇雪耻,还请蜂须贺、堀尾、前野三家支持在下!” 前野长康人麻了,“伊右卫门,这里都是自己人,就別搞这套了吧。” “是啊,有话你就直说,我脑子笨,完全听不懂啊!”蜂须贺正胜也附和道。 山內一丰把头往前一探,另外三人立刻凑了上来。 隨著一阵小声嘀咕,屋內很快响起了几人的轻笑声。 蜂须贺正胜嘴角一勾,他果然没看错人。 前野长康大受震撼,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吗? 堀尾吉晴鬆了口气,终於要回到日莲宗的怀抱了么? 净土真宗这身皮穿久了,他感觉自己这一颗虔诚的向佛之心都快被污染了。 “鵜沼城那边要迅速切割,鵜沼城和伊木山的物资这段时间儘可能运到松仓城来,此事交给茂助负责。”山內一丰看向堀尾吉晴。 “好!” “小六,你去找松原內匠,让他联繫犬山城的织田信清,就说木曾川本地国眾苦小川眾久矣,愿意自发团结起来驱逐小川眾。” “明白!” 山內一丰接著对前野长康说道:“小右卫门,大功告成后由前野家牵头,成立一个新的国人一揆如何?” “以后木曾川的水运就交给前野家负责了,我觉得前野式部尉就挺合適的,你觉得呢?”山內一丰饱含深意地看了前野长康一眼。 前野长康不是蠢人,心里很清楚这是新一轮的政治交易。 山內和前野两家关係的纽带是前野时之。而前野时之在前野家的地位很尷尬,若是有山內一丰的支持,那么前野时之就能提升话语权。 最终的结果就是前野家获得实质性的好处,通过成为木曾川国人一揆的首领来提高声望。前野时之则被推到台前,成为前野氏的“掌舵人”。 “此事在下会与父亲商议的。”事关重大,前野长康无法立刻应允,他爹前野宗康虽然隱居了但还没死呢。 “就是可惜了小川眾,这可是我们一手建立的,就这么没了还真有些不舍。”蜂须贺正胜鼻头髮酸道。 堀尾吉晴笑道:“名头而已,小六你骗別人就行了,可別把自己骗了。” “小川眾是没了,但只要我们这些人还在,左右不过是改个名字的事儿!” “我看川並眾这个名字就很不错。”前野长康在旁边补充道。 “嘿嘿,这倒也是!”蜂须贺正胜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山內一丰继续说道:“小川眾只是暂时销声匿跡罢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有重出江湖的那一天的。” “那你呢,伊右卫门,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前野长康继续问道,山內一丰连如日中天的小川眾都放弃了,显然是找到了更好的出路。 如果不是没得选,谁愿意在木曾川做这些见不得光的行当。 武士,终其一生追求的还是家名和荣誉啊。 “前田孙四郎邀请我出仕织田上总介,我正准备將天赋带到清州城。”山內一丰毫不避讳,都是自己人也没必要藏著掖著。 一听这话,堀尾吉晴、蜂须贺正胜、前野长康立刻举手。 “我们也要去!” 这一年时间山內一丰的能力、手腕、眼界都被几人看在眼里,山內一丰既然决定押宝织田信长,那他们当然要立刻跟上。 退一万步讲,就算织田信长不是今川义元的对手,大不了他们回来继续在木曾川討生活就是了。 ...... “主公,你已经决定好了?” 入夜,五藤净基敲开了山內一丰的大门。 山內一丰点头,“计划赶不上变化,若是没有武田家这回事,想要脱下小川眾这身衣服还真得费一番功夫。” “但既然下间赖成给我们送来这么一份大礼,不好好利用岂不是辜负了下间赖成的美意?” 五藤净基接著说道:“既如此,主公为何要让武田家派人来木曾川接应?” 山內一丰给武田家的回信中明確表示希望武田家派几艘船来犬山城附近收货,而不是下间赖成所说的將东西运到惠那郡。 “惠那郡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我怕有意外发生。” 一句话,山內一丰信不过武田信玄。 “让武田家参与进来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正好可以把水搅浑,方便我们脱身。”山內一丰微笑著说道,脸上自信满满。 看著运筹帷幄的山內一丰,五藤净基的眼里也露出了欣慰的神采。 山內家现在这半死不活的状態,確实需要一个敢想敢干、敢打敢冲的家督。 回想起这一年多的经歷,五藤净基不禁长嘆一声:“山內家,復兴有望啊!” “三郎左卫门,五藤家的忠诚,我山內一丰绝不会辜负。” “有朝一日山內家復兴家名之时,我的身边必有五藤家的一席之地。” “这份荣光不光属於山內家,也属於五藤、祖父江!” 说完山內一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当著五藤净基的麵摊开。 纸上绘有一个图案,三片柏树叶呈三角形分布。 “以后这是本家的新家纹,山內、五藤、祖父江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山內一丰肯定地说道。 五藤净基猛地跪在地上,激动万分地说道:“主公厚爱,五藤净基万死不辞!” “且看我山內氏,从此一鸣惊人!” “一鸣惊人!” 第56章 清州爱情故事(求追读) 清州城。 金森长(可)近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御殿之中。 这个时代的城池还没有流行修建天守阁,歷史上要等安土城修建后才陆续出现天守这个概念。 主要是筑城耗费巨大,哪怕是“一国之主”也修不起规模庞大、设施华丽的居城。 “主公!” 御殿內,织田信长正双手托举一枚茶器仔细端详。 见金森长近进来,织田信长顿时露出了笑容,“五郎八,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吾新入手的茶器如何?” 这是一个茶入,也就是装茶粉的小罐子。 “看制式,似乎是尾张本地的常滑烧?” 金森长近也是喜爱茶道之人,见织田信长主动问及,他一时竟忘了来意。 “不错,正是常滑烧,汝观此物如何?”织田信长似乎很是高兴。 金森长近轻轻点头,“虽称不上天下名物,但也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只是知多郡大部已被今川家控制,主公怎么获得的此物?” 自从伊势湾被今川家和长岛愿证寺封锁,鸣海城和大高城等地被占据后,知多郡出產的“灰釉陶器”就很少在织田家领內流通了。 织田信长笑著说道:“藤吉郎送来的,他刚从前方回来,特地给吾带了礼物。” 这句话织田信长说得云淡风轻,但木下秀吉此举中潜藏的危险却不言而喻。 金森长近也不由得心生敬佩之意,怪不得木下秀吉能得到织田信长的喜爱,这是真在拿命上进啊! 將灰色小罐放进盒中,织田信长脸上的喜意愈发浓郁。 实际上这就是普通的陶器,放在平时也就值个几百文,真正让织田信长高兴的是木下秀吉送礼物背后蕴藏的另外一层深意。 织田信长派木下秀吉去鸣海城附近巡查,对方显然不只是去走个过场,而是真的深入到敌占区详细探访了。 这个茶器,便是证明。 “对了,你来是有什么事么?”织田信长收起笑容,恢復了平时的威严。 金森长近赶紧说道:“主公下令严查城內来往信件,避免城中有人与敌军內通,在下刚刚截获一封信,是从木曾川方向送来的。” “木曾川?”织田信长一愣,难道是他大舅子斋藤义龙又要搞事? “信在何处?” 金森长近將信递出,“此信是送给主公的御弓眾浅野家的,落款是一个叫山內伊右卫门的人。” “山內家可是岩仓织田家的家老,织田信贤虽然下落不明,但织田信安可是还在稻叶山城。” “在下担心此事有蹊蹺,所以特来稟明主公。” 金森长近也是美浓出身,对美浓的局势颇为了解。 岩仓织田家虽然已被攻灭,但织田信长尚未在叶栗郡、丹羽郡等地建立稳固的支配。 而岩仓织田家的前任家督织田信安此时就在斋藤家,在织田家和今川家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这么一封信被送到清州城,確实让金森长近绷紧了神经。 “山內伊右卫门?” 织田信长总感觉自己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一时间没想起来。 將信接过拆开,看完上面的內容后,织田信长笑了。 “浅野长胜有个养女叫寧寧是吧?” 显然织田信长对自己麾下武士的一些情况还是清楚的。 金森长近想了想,“好像是,听闻最近正隨那古野因幡守的夫人学习写字。” “这就对了。”织田信长將信还了回去,“没什么特別的內容,不过是两个情竇初开的年轻男女的日常信件,不必理会。” “不过这字儿写的是真不错,看得出来这个山內一丰的汉学造诣颇高,也难怪前野宗康对此人推崇备至。” 金森长近一愣,“主公认得此人?” 织田信长嘴角一勾:“山內盛丰的儿子嘛,听说犬千代最近跟他走的挺近。” 虽说是狠心把前田利家给赶走了,但织田信长的心里还是忘不了他。 ...... 清州城的城下町十分热闹繁华。 清州城地处伊势街道和鎌仓街道连接处,是东西往来的必经之地,商业极为发达。 自织田信长入主清州城后,连续数年对这座城池进行大规模的改修和增筑。 织田信长在城池外围修建了大量的武家屋敷,为清州城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人一多就会產生需求,有了需求,来做生意的人自然络绎不绝。 那古野胜泰的屋敷是独门独栋,位於清州城的本丸外。 寧寧说是跟著那古野夫人学习,但实际上只是那古野夫人的贴身侍女。 以浅野长胜的身份,在清州城养活一家人问题不大,但若是想让子女有更好的发展,那就需要將子女送到身份更高的武士家中担任侧近或者侍女。 “寧寧,最近写字长进不少,以后你可以为我代笔了。” 那古野屋敷內,那古野夫人对寧寧这段时间的努力表示了认可。 侍女也是分种类的,像寧寧这样的自然不需要做什么粗活,洗衣做饭这种杂活是低级侍女的工作。 “都是夫人教的好。”寧寧甜甜一笑。 “也是你悟性高,照这样下去,我可没什么能教你的了。”那古野夫人显然很喜欢这个聪明的小姑娘。 “对了,不知浅野家可为你许了婚配?” 寧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倒还没有,夫人何有此问?” “最近可是有不少人向我打听你,其中不乏一些年轻武士。”那古野夫人笑著说道。 寧寧脑中闪过一人的身影,低著头说道:“妾身年纪还小,暂时还没考虑过这些事。” 那古野夫人仔细看了寧寧一番,不停点头道:“你也算出落得亭亭玉立,正应了那句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啊。” “你可知这句话的出处?” 寧寧心中一动,这句话她还真从一个人的信里看到过。 “夫人,这似乎是白乐天的词句。” “哦?”那古野夫人一惊,“你如何得知?” “妾身前不久刚刚看到过。”寧寧如实答道。 “嗯!”那古野夫人轻轻点头,“此句常用来形容女子的容貌,你知道倒也不足为奇。” “那你可知道为什么叫樊素口,小蛮腰又是如何得来?”那古野夫人一副快问我,问了我就告诉你的表情。 寧寧心想这不巧了么,自己还真知道! 仔细回想了那封信的內容,寧寧突然开口道:“樊素和小蛮是名字,此二人是白乐天身边歌女和舞伎。” “白乐天讚歌女樊素的嘴如樱桃般小巧,夸舞伎小蛮的腰似杨柳般纤细,因此而得名。” 那古野夫人愣住了,你连这种生僻知识都如此了解,那我还教什么? 这下那古野夫人也没了兴致,乾脆说道:“行了,今日就到这吧。” “是,夫人!” 等那古野夫人起身离开,寧寧脸上也有些雀跃。 山內大人他......真是博学多才呢。 很快到了傍晚。 清州城某处的武士屋敷,木下秀吉藏在门后听著外面的动静。 等听到隔壁响起脚步声之后,木下秀吉这才挺著胸口无比自信地推开了门。 然而不到一刻钟,木下秀吉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木下秀吉垂头丧气地推开了房门,手里还攥著一个礼盒。 “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正编著草鞋的木下小一郎露出诧异的眼神,目光很快停在木下秀吉的手上,“东西没送出去?” 木下秀吉將东西丟在地上,懊恼地挠著头,“小一郎,我怎么感觉寧寧小姐像是在躲著我。” “要我说啊,大哥你就是自作多情,寧寧小姐怎么会看上你。”木下小一郎强忍著笑意,虽然是一个妈生的,但兄弟俩的长相天差地別。 “怎么就看不上了!”木下秀吉不服气地说道,“我现在已经是武士,而且深受主公信任。” “主公已经许诺不久后就赐给我知行地,到时候我可就一只脚迈进重臣的行列了!” 木下秀吉此刻已经逐渐受到重用,但是他与其他织田家武士相比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短板。 他没有家臣,特別是没有谱代家臣。 这年头手底下没人,哪怕家督想给你加点担子,仅凭自己一个人也无法完成任务。 其他武士嫌他出身低都不愿意为他效力,因此他只能从老家中村把弟弟小一郎叫了过来。 “为什么啊!” “寧寧小姐之前明明还对我笑语盈盈的,现在连跟我说上两句话都不肯。”木下秀吉百思不得其解。 木下小一郎脸上闪过一丝古怪,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哥,会不会是寧寧小姐已经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绝不可能!” 木下秀吉十分篤定地说道:“我已经问过那古野夫人了,寧寧小姐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和其他男人有过接触。” 木下小一郎停下手中的动作,往前挪了挪,“大哥,既然如此那你怎么不直接去提亲?” “或者请上总介殿赐婚,这样不就名正言顺了?” “咦!”木下秀吉顿时眼前一亮,拍著大腿说道:“好主意啊小一郎,只要浅野大人或者主公同意了,那一切就水到渠成了啊!” “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果然让你过来帮我是明智的选择!” “可是......大哥你有钱吗?”木下小一郎眨了眨眼睛。 木下秀吉脸色一僵,这两年为了在织田信长面前好好表现,他压根就没存下什么钱。 “小一郎,你之前不是在跟著姨父福岛市兵卫卖木桶么。”木下秀吉不停搓著手。 木下小一郎被看得心发慌,“你问这个做什么?” “能不能......” “休想!”木下小一郎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我可是你大哥!”木下秀吉往前一步。 “虽然我们的父亲不一定是同一个人,但我们总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 木下小一郎继续后退,將头摇成了拨浪鼓。 正当木下秀吉还准备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屋外响起一个声音,“藤吉郎,主公叫你!” 哐! 木门猛地一关,木下秀吉的身影在屋內消失,再看时他已经像个猴子一样窜出去老远。 木下小一郎鬆了口气,赶紧將藏在地板下的陶罐取出来。 “不行,得换个地方存钱了,不然保不齐哪天就被大哥给拿了去。” “可是,藏哪好呢?” 第57章 小川眾覆灭(求追读) 永禄3年,3月28日。 受季风气候影响,日本的降水期主要集中在夏季,也就是自5月开始的梅雨季。 而此时由於刚过冬季,木曾川上游降水量少,是一年中径流量最低的时候。 木曾川河岸水位降低,船只通行多有不便。 河中心小岛眾多,航路情况复杂,但这些对於蜂须贺正胜而言都不是问题。 七八艘悬掛小川眾旗帜的木船有序地离开伊木山港口,径直驶向下游的正德寺,那是与净土真宗商议好的接应地点。 上游,一艘木船从惠那郡方向驶来,真田信纲和真田昌辉站在船头表情显得十分凝重。 他们的坐船是远山家提供的,原本的计划是在苗木城附近交易,这是武田家的势力范围。 但小川眾要求武田家必须亲自派人前来木曾川接应,这让武田家此前的部署完全被打乱。 “大哥,这里毕竟是浓尾两国交界之处,地方国眾势力错综复杂,我们还是得小心一些才是。”真田昌辉提醒道。 真田信纲深以为然地点头,“对方也不知道在耍什么花招,等会儿务必仔细查验。” “嗯!” “跟望月家的人联繫上了吗?” 真田昌辉摇头,“对方五日前送了封信到苗木城,此后就音信全无了。” 真田信纲搭在船舷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总感觉这趟木曾川之行有些问题。 不过既然净土真宗打了包票,也只能暂且把心放回肚子里。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务必抵达那个什么伊木山。” “好!” 与此同时,松仓城內,前野时之也穿戴好具足,只是脸上满是犹疑之色。 “伊右卫门,这......这么大的事,我怕做不好啊。” 山內一丰笑著说道:“叔父且宽心,你只需要露个脸就行,其他事情自会有人办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可即便山內一丰这样说,前野时之心里依旧没底,因为几天前他爹前野时氏刚刚有了亲生儿子...... “精神点!別丟份!” 这时一声雄浑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松仓城主前野时氏走了过来。 “父亲!”前野时之轻声应了一句,眼神有些躲闪。 前野时氏上前拍了拍前野时之的肩膀,“勘八郎放心,有父亲在此,你且把心放回肚子。” “吾已经和自观公商议过了,过段时间吾便隱居,这松仓城就交给你了!” 前野时之听完人傻了,忐忑不安地说道:“父亲,你这是......” “誒!”前野时氏笑著说道:“我们可是父子,子承父业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你说对么,伊右卫门?”前野时氏接著看向山內一丰。 山內一丰也露出笑容,“是啊叔父,前野大人的心意连我都感受到了,如此父慈子孝的一幕,真是让在下感动不已啊。” 前野时之都快哭了。 自打前野时氏的侧室怀孕之后,这一年他提心弔胆的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现在突然被確立为松仓城的继承人,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收留了山內一丰。 “是,多谢父亲!” 前野时氏点了点头,接著和山內一丰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便离开了。 城头变幻大王旗,木曾川的天马上又要变了。 太阳西下,天空逐渐被染上一层橘红。 两支船队分別从上下游向中间的伊木山靠拢,松仓城外,二三十只小船正偃旗息鼓地停在芦苇丛中。 松原內匠、日比野六太夫、稻田植元、前野长康等人趴在船上,眼睛紧紧注视著宽阔的木曾川河面。 “来了!” “左边来的是小六,右边那条船应该就是武田家的人,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木曾川下游驶来十来艘船。 打头的是八艘悬掛小川眾旗帜的小船,后面还有三艘大船应该是长岛愿证寺的人。 隨著两边的船停靠在伊木山港口,蜂须贺正胜率先跳下了船。 “哪位是武田家主事的?” 真田信纲在船上探出一个头,“你便是小川三郎?” “不错!”蜂须贺正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反正这里也没人见过他。 这时愿证寺的船上,几名僧兵也放下木板走了出来。 紧接著,二十几口箱子被抬了下来整齐地放在码头上。 为首的僧兵头戴僧帽手持一柄薙刀在箱子前站定,“小川大人,不是说在苗木城交易么,怎么在这里停下来了?” “对方说最近木曾川上游不太平,为了保险起见临时改了会面地点,还望大人勿怪。”蜂须贺正胜陪著笑脸说道。 僧兵不疑有他,反正下间赖成说到了木曾川地界就听小川眾的安排,只要交易能顺利进行就行。 真田信纲和真田昌辉也带人下了船,两方人马相隔十余步站定。 “东西呢?” “在这!” “我们要验一验!” “请便!” 短暂交流后,真田昌辉走到了堆放木箱的地方。 愿证寺的僧兵將木箱依次打开,数十支崭新的铁炮映入真田昌辉的眼帘。 一名僧兵將铁炮取出,当著真田昌辉的面有条不紊地装填弹药,点燃火绳后对著木曾川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硝烟散去,真田昌辉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钱呢?”僧兵头子往前一步。 真田昌辉一脸不解,不是说把钱直接送去石山御坊么,不然他们也不敢就这样跑到小川眾的地盘上来。 “什么钱?”真田昌辉看向蜂须贺正胜。 僧兵头子怒了:“你耍我?” “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 呜~呜~呜! 就在两边以为一切顺利之际,三声法螺声在木曾川对岸突兀地响起。 在场眾人脸色一变,纷纷將目光投向对岸。 只见数十只大小船只从芦苇丛中驶出,口中高喊著“杀贼”、“攻灭小川眾”等话语。 “小川三郎,这是怎么回事!”僧兵头子一下子就急了,而真田昌辉也对著蜂须贺正胜怒目而视。 蜂须贺正胜一拍大腿,隨即露出震惊的表情,“原来你们是要交易铁炮,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真田昌辉一头雾水,这事儿你们小川眾不是事先就知情么? 僧兵头子自知理亏,赶紧说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先把箱子往船上搬吧!” “那不行,我们来是买铁炮的,带不回东西,信玄公怪罪下来怎么办?”真田昌辉不干了。 蜂须贺正胜一跺脚,“先別废话了,我去拦住对面!” “小川眾的人上船,隨我迎击!” 一声令下,二十来名小川眾迅速登船,迎著对岸的船队就冲了过去。 僧兵头子鬆了口气,不愧是下间赖成举荐的小川眾,真是忠诚可靠! 他刚准备说点什么,现场再次风云突变。 几人身后的伊木山上突然响起喊杀声,紧接著一面“三叶柏”纹被竖了起来,紧接著堀尾、前野、蜂须贺等家纹也被立了起来。 山內一丰张开弓就射出一箭,嘴里大声喊道:“我山內一丰与小川眾势不两立,报仇雪恨就在今日!” “放箭!” 剎那间十几支羽箭飞出,朝著愿证寺僧兵的方向就射了过来。 僧兵头子呆住了,你要报仇你冲小川眾去啊,射我做什么?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堀尾吉晴已经带著十来个人举著木楯冲了下来。 真田昌辉顿时急了,赶紧让人先把铁炮搬到船上。 僧兵头子则想上前阻拦,但很快就被密集的箭雨压制。 山內一丰站在高处大声呼喊道:“带僧帽的就是小川眾,別放他们跑了!” “带僧帽的就是小川眾!”眾人齐声高呼道。 堀尾吉晴更是对著真田昌辉和真田信纲大喊道:“今日我们为清缴小川眾而来,不相干的人快滚!” 真田信纲这会儿回过神了,这群人的目標貌似不是自己一行人。 看著近在咫尺的铁炮箱子,真田信纲当即大喊道:“诸位,我们乃是甲斐武田家的人,不会插手本地武士之间的恩怨,我们这就离开!” 话是这么说,但武田家的人搬东西的动作却是丝毫不减。 而堀尾吉晴和山內一丰等人似乎也顾忌对方的身份和手中明晃晃的太刀不敢靠近。 总之山內一丰等人对武田家的动作一概不管,而净土真宗的僧兵只要冒头就会遭到一轮火力覆盖。 看到这一幕,僧兵头子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该不会这一切都是武田家早有预谋吧? 怪不得临时更改了交易地点,原来是武田家和本地国人眾串通好了。 这是要黑吃黑啊! 就在此时,木曾川上的蜂须贺正胜败退下来:“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敌军势大,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跑吧!” “大人,我们小川眾死伤惨重,快顶不住了!” 僧兵头子看著被不断搬上船的铁炮心都在滴血,这可是价值2000贯的铁炮和弹药啊。 “大人,净土真宗对我们小川眾恩重如山,今日我小川三郎定护你周全。” “你且先上船,我来挡住追兵!” 蜂须贺正胜不由分说,让人架著僧兵头子就往船上跑。 接著蜂须贺正胜捡起一块木板挡在身前,以一股决死之態向前衝去。 山內一丰赶紧放下和弓,周围的人也迅速停止射击。 “那人便是小川三郎,我山內一丰誓要手刃敌人,都別插手!” 话音一落,山內一丰便高举太刀冲了出来。 蜂须贺正胜撇下木板拔刀相迎,两人很快便战在一起。 “伊右卫门,轻点。” “放心,按计划行事。” 两人互砍七八刀,突然蜂须贺正胜中了山內一丰一脚,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 见不是对手,蜂须贺正胜转身就往船上跑。 “贼子休逃!”山內一丰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 两名小川眾试图阻拦,很快被山內一丰逼退。 蜂须贺正胜驾起一艘小船奋力往河中划去,山內一丰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船上。 藉助水流,小船缓缓漂向河中央。 远处的松原內匠等人也击退了小川眾的船只向这边靠拢,蜂须贺正胜站在船头面如死灰。 “今日,小川眾亡矣!” “下间大人,您的恩情,小川三郎只能来世再报了!”蜂须贺正胜朝著远去的愿证寺船只高呼道。 说完,蜂须贺正胜往木曾川纵身一跃,很快便消失了踪跡。 “小川三郎已死,杀人者,黑田乡山內伊右卫门是也!”山內一丰站在船头振臂高呼道。 “喔!” 木曾川两岸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愿证寺的船上,看著如此悲壮的一幕,僧兵头子也不禁流出泪来。 “若天下净土真宗信徒皆如小川三郎这般,何愁佛国不立?” 这时僧兵头子注意到船上的其他人也在嗷嗷痛哭,不禁出声安慰道:“大家不必悲伤,小川三郎已经往生极乐了。” “大人,我是心痛我的钱,下间大人借给小川眾的钱里面也有我们的份啊。” “是啊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僧兵头子懵了,这又是什么情况,下间赖成到底背著石山御坊干了什么?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下间赖成的事儿? 武田家的船上,真田信纲和真田昌辉同样面面相覷。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两人甚至都没搞清楚状况。 “大哥,什么情况?” 真田信纲也面露惊喜,“这铁炮,就这样归我们了?” 不等两人高兴多久,前方突然驶来十几艘船。 前野时之带著筋兜意气风发地站在船头,几艘小船迅速向大船靠拢,川並眾的大旗被立了起来。 “停船!” “我们怀疑船上有赃物,立刻停船接受盘查!” 真田信纲和真田昌辉人傻了,你们这衔接的挺好啊! 第58章 大战將起! 木曾川上,真田信纲等人的坐船被逼停。 大船速度本来就慢,而且又是逆行,这下是想跑都跑不了。 四五艘小船掷出鉤索,很快就有二十名足轻登上了大船。 “大人,我们是武......” 前野时之直接打断道:“你们是谁不重要,这片水域已经被川並眾接管了!” “你们这艘船是从伊木山过来的,船上装的定是小川眾的赃物。” “东西留下,否则只怕无法善了!” 真田信纲回头看了看身后,前野长康、松原內匠等人已经击溃小川眾的船只靠了过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真田信纲只能认栽。 这些本地武士也太不讲礼貌了! 可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真田信纲和真田昌辉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任由前野时之的人將箱子搬走。 前野时之並没有打开箱子查验,似乎压根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铁炮。 真田信纲两人也没有说破,毕竟船上的东西价值这么高,两人也担心被灭口。 好在尚未付款,严格来讲武田家也没有什么损失,最多算是他们哥俩白跑了一趟。 很快,装著铁炮的箱子就被搬到了前野家的船上,而真田信纲和真田昌辉等人也被放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等离开犬山城水域后,真田昌辉犹豫不决地问道:“大哥,那这钱还给吗?” 真田信纲一拍船舷,满脸不甘地说道:“我们又没拿到铁炮,还给什么给?” “那要是净土真宗问起来呢?” “就说钱已经给小川眾了,反正死无对证。” 真田昌辉话音一转,“可信玄公那边如何交代?” 真田信纲答道:“今天的情况都看到了,是小川眾的安排出了差池,岂能怪到我们头上?” “好在钱还没给出去,信玄公倒不至於为难我们。” 说完,真田信纲也露出庆幸的表情,“幸亏小川眾没让我们带钱来,不然这回的损失可就大了。” “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那个小川三郎咯?”真田昌辉表情古怪地说道。 真田信纲两手一摊,“不然呢?” ...... “哈哈,好!” 犬山城,织田信清兴奋地转起了圈圈。 “该死的小川眾,终於被清除了。不愧是前野家,木曾川也只有前野自观公有这样的號召力了。” “这根刺一拔,吾真是浑身轻鬆啊!”织田信清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前野时之弯腰说道:“小川眾在木曾川作威作福,沿途国眾苦小川三郎久矣!” “如今本家联合本地武士將小川眾攻灭,总算是为木曾川清除了一害!” 织田信清笑著笑著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小川眾没了之后,那这木曾川...... “式部尉,那这木曾川以后的通行费......” 前野时之早有准备,按照山內一丰提前交代好的说道:“织田大人,您可是丹羽郡的擎天一柱,这木曾川还得是由你来坐镇方能使境內安定。” 织田信清听到这话显得格外高兴,直接上前握住前野时之的手,感动不已地说道:“好,前野家此举真可谓大公无私,吾必须立刻为你颁发感谢状!” 前野时之再三拜谢,最后揣著织田信清的感谢状走了。 等前野时之一走,织田信清回想起前段时间的憋屈,整个人依旧处於极端的亢奋之中。 好半天后,织田信清虎躯一震,意气风发地喊道:“来人!” “对外宣布,在我织田信清的领导之下,小川眾已被歼灭。” “今后凡是通行犬山城的商船,必须向犬山城缴纳通行费。” “这木曾川,兜兜转转不还是我织田信清说了算吗?” “哈哈哈哈!” 数日后,小川眾被剿灭的消息不脛而走,在木曾川流域確实引发了不小的地震。 很快更多的细节流出,什么小川眾內部分赃不均、有人內通犬山城的织田信清、这一切都是织田信清在背后策划的传闻也开始盛行。 与此同时,一些名字也开始在木曾川崭露头角。比如在剿灭小川眾中表现活跃的山內一丰、堀尾吉晴、前野长康等人。 將木曾川通行费让给犬山城收取后,新成立的川並眾相比於之前的小川眾就低调多了。 接管了小川眾的河运业务后,川並眾只是做一些走私贸易和物流运输的工作,儼然一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形象。 总体而言,小川眾的覆灭虽说让木曾川暂时混乱了几天,但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不过在近江国,有一个人的心里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下间赖成惊恐不已,小川三郎死不死都是小事,关键是他的钱打水漂了啊。 再一想到尾张等地的净土真宗寺庙也跟著投了钱,下间赖成的后背一阵发凉。 下间赖成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绝对是假的! “下间大人,在下看的清清楚楚,小川三郎被逼跳河,生死不明。” 下间赖成呆坐在地上,嘴里一阵呢喃:“小川三郎怎么会就这样死了?” “下间大人,此事与武田家定然脱不了干係。”僧兵头子义愤填膺地说道。 “对!”下间赖成仿佛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捶胸顿足地说道:“原本我还在纳闷,为何小川眾突然被剿灭。” “现在来看,定是武田家在后面捣鬼,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以武田信玄的信誉,做出这种事情似乎毫不奇怪。 下间赖成很快就把锅甩了出去,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毕竟武田家嘛,有口皆碑! “速速向石山御坊稟明此事,要求武田家赔偿损失!” 下间赖成將事情经过添油加醋地匯报给了石山御坊,石山御坊方面立刻与武田家取得联络。 武田家自然不可能认帐,一口咬定净土真宗走漏消息,而且声称铁炮是被木曾川的国人眾截走了。 甲斐离得远,净土真宗也不可能上门討要,下间赖成只好找上了织田信清。 你织田信清不是声称为剿灭小川眾负责么,那就把铁炮交出来。 织田信清还没高兴两天呢,收到消息后人都傻了。 “什么铁炮?” “哪来的铁炮?” 面对净土真宗的问责,织田信清一问三不知。 把前野时之找来,前野时之立刻把小川眾的帐本递了出去,“织田大人,你且看这里,小川眾记录的净土真宗与武田家交易的只是寻常货物。” “东西我们確实缴获了,但里面根本不是铁炮。” “你要不信,我把东西送来让您核对!” 这下轮到下间赖成傻眼了,他为了保密,事先確实没和小川眾说交易物品是铁炮。 前野时之把小川眾的帐目摆出来,他还真挑不出毛病。 “可恶的武田信玄,还在蒙我!”下间赖成怒不可遏,又跑回石山御坊告状了。 事已至此,这锅还是得落到武田大膳大夫的头上,反正下间赖成是不敢担这么大的责任的。 於是在净土真宗一方的视角下,铁炮绝对是被武田家的人带走了,毕竟这是当时那么多人亲眼看到的。 武田家则坚持铁炮是被木曾川的国人眾抢走了,净土真宗是刻意栽赃。 主要这两家都属於名声在外,说的话对方压根就不信! 总之这就是一笔烂帐,没人说得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小川三郎好像真的死了...... “阿嚏!” “谁在想我?” 松仓城外,山內一丰揉著鼻子,身前整整齐齐摆著一堆铁炮。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山內一丰把水搅得这么浑,净土真宗想把事情搞清楚恐怕得费上一番功夫。 “伊右卫门,这些铁炮怎么办?”前野长康问道。 “是啊,这东西现在可见不得光,卖也不是、留也不是。”堀尾吉晴也跟著说道。 蜂须贺正胜则提议道:“要不分批售出?” “不必,暂时封存,等以后再说。”山內一丰拍板道。 80支铁炮实在太扎眼了,不管是留著自己用还是卖出去,都很容易暴露。 最稳妥的就是先藏起来,等山內一丰具备自保能力,或者在织田家站稳脚跟后再拿出来。 另一方面也是山內一丰不敢赌。 山內一丰並不了解织田信长的为人,也不敢赌对方的道德底线。 如果是直接带著铁炮加入织田家,万一织田信长只要铁炮不要人...... 小儿抱金过闹市的道理山內一丰是明白的,80支铁炮那可是足以让任何大名为之疯狂的存在。 同时这会不会让织田信长认为他们投靠的动机不纯,只是单纯因为事闹大了寻求庇护,这也需要考虑进去。 “我让叔父不要当眾打开箱子查验,所以除了我们四个以及叔父之外,尾张国没人知道这批铁炮的存在。” “因此只要我们不主动拿出来,就不怕净土真宗找上门来。”山內一丰一脸淡定地说道。 三人心想倒也是。 在座的小川太郎、小川次郎、小川三郎、小川四郎,都是身份见不得光的人,自然不会泄露出去。 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出了事谁也跑不掉。 “伊右卫门,你行事周全,我们都听你的。” “对,都听你的!” 內部意见统一,山內一丰等人立刻將铁炮就地挖坑掩埋,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与此同时,尾张国东部的鸣海城、大高城被织田信长围困已经一年有余,形势岌岌可危。 鸣海城代冈部元信、大高城代鵜殿长照纷纷向今川义元求援,城內的军粮已经所剩无几。 求援信如同雪花般飞入骏府馆,时年42岁的“东海道第一弓取”今川义元坐不住了。 “信长小儿,当真以为我今川义元是怕了他吗?” “让松平元康过来见吾!” 第59章 想想山內一丰会怎么做! “山內一丰是谁?” “说起此人那可不得了!” “其父是岩仓织田家的家老山內但马守,岩仓城破后暂居於松仓城。” “最近木曾川的事都听说了吧,大名鼎鼎的小川眾被消灭,山內一丰在木曾川上手刃仇敌小川三郎。” “而且此人仗义疏財,为人名声极好,木曾川两岸的武士多有蒙其恩惠之人。” “连我们清州城的前田又左卫门大人,在松仓城也得到了山內一丰的照拂。” “嘶......” “没想到尾张国还有这样的人物,就是可惜没有机会一窥真容啊!” 清州城,城下町內。 关於“木曾川之战”的消息甚囂尘上,以山內一丰、前野长康、堀尾吉晴等人为首的几名武士纷纷出了名。 这段时间,清州城的町眾们谈论最多的就是这几个人的事跡,其中尤以山內一丰最多。 不管什么时代,人们总是崇拜英雄。 离开那古野屋敷走在回家的路上,寧寧听著街头巷角的议论,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与山內一丰虽然没有再见面,但两人之间的书信往来却是没断过。 寧寧似乎也很享受这种“网恋”般的感觉,那种一切仿佛近在眼前却又摸不到的飘忽之感,让寧寧的心中跟猫抓似的。 回到家中,寧寧忽然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 浅野长胜端坐在屋中,正用布条仔细地擦拭著佩刀。弟弟长吉则在一根一根检查著箭矢。 养母浅野夫人则將煮好的米倒在晒簟之上,晒簟是一种用竹子编成的晾晒工具。 將煮熟的米晾乾做成干米,这样既能延长保存时间,也能方便在战场上食用。 “父亲,是要出阵了吗?”寧寧一脸担忧地问道。 浅野长胜表情凝重,“最近有传闻称今川家即將出兵尾张,虽然主公尚未下令出阵,但需得早做准备。” “隔壁的木下藤吉郎被主公叫走已经数日未归,想来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了。” 长吉抬头说道:“父亲,敌军能有多少人?” “不好说。”浅野长胜將刀收回刀鞘,“有传闻说今川家动员了3万大军,但目前尚不知真假。” “3万!” 浅野长胜话音刚落,屋內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这个数字所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烈了。 “战端一开,本家恐怕是凶多吉少。你们留在家里都警醒点,若是前方战事不顺,儘早逃离清州城。” “长吉,你过几天去一趟宫后村,与安井大人商议一下,看能不能留间屋子出来。” “若事不可为,你们好歹能有个容身之地。”浅野长胜心情复杂地说道。 清州城这样的繁华之地,一旦战败势必会成为敌军乱捕的重点对象,留在城下町並不安全。 浅野长胜並不看好此战,这也是许多织田家武士的心声。 哪怕织田信长在尾张武德充沛,但毕竟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东海道霸主今川家啊。 一家人心事重重,晚饭也没好好吃。 入夜,寧寧躺在草蓆上辗转难眠。 既是担心织田家的未来,也是为父亲即將身涉险地而发愁。 寧寧闭著眼睛,脑中突然闪过一道身影。 “如果是山內大人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 “你想我怎么做?” 松仓城外,看著跪在地上的望月千代女,山內一丰面色十分平静。 望月千代女咬牙说道:“大人会放我走吗?” “不会!”山內一丰很乾脆地说道。 山內一丰摆了武田家和净土真宗一道,而望月千代女又是知情人,他怎么可能放她走。 “那若是妾身愿意为您效力呢?”望月千代女挺起胸膛,傲人的曲线下,轻薄的布料似乎无法包裹沉甸甸的硕果。 山內一丰冷笑一声,这个时候还在卖弄风骚,可惜他不吃这一套。 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 见山內一丰无动於衷,望月千代女只好收起媚態,一本正经地说道:“妾身长期负责打探各地情报,大人一定会用得上妾身的。” 山內一丰缓缓起身,拍了拍身旁蜂须贺正胜的肩膀。 蜂须贺正胜麻了,又让自己动手是吧。 “伊右卫门,就这样杀了,怪可惜的。” “不杀干嘛,留著祸事么?”山內一丰反问道。 蜂须贺正胜嘆了口气,可惜了这一幅好看的皮囊。 听到两人的对话,望月千代女急了,“大人,妾身是真心为您效力的。” 可惜山內一丰完全没有理会,转身就走。 蜂须贺正胜只得抽出佩刀,一刀劈了下去。 望月千代女不甘地倒在血泊之中,临死前她想起了妹妹,出门时她答应过妹妹要带礼物回去的。 最可悲的是她这一死,刚刚才嫁人的妹妹就会被推到台前成为新的“望月千代女”了。 堀尾吉晴念了句“阿弥陀佛”,隨后挥刀將另外一名巫女砍翻在地。 “伊右卫门,为何不留著她们,以后说不定能发挥作用?”前野长康问道。 山內一丰不假思索地答道:“留得住人,留得住心么?” “她们的亲人家眷都在信浓,即便收为己用,也不过是断了线的风箏,隨时可能飘走。” “留著只会是隱患,趁早杀了一了百了。” 山內一丰深知在这乱世之中想要活下来,就必须心狠,更不能被表象所迷惑。 行事务必小心谨慎,如此方能走得更远。 “此间事了,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见山內一丰谈及正事,三人迅速围了过来。 蜂须贺正胜说道:“川並眾已不再收取通行费,我的人手空下来了,可以派上用场。” 堀尾吉晴也说道:“我也和父亲说了,父亲十分支持伊右卫门的决定,一族郎党都愿意前来松仓城。” “我是戴罪之身,跟前田大人处境相同,伊右卫门愿意带我一起,我前野长康自然不会退缩!”前野长康也附和道。 这就是山內一丰的底气,他此时已经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单枪匹马去稻木庄收年贡的山內一丰了。 “现在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缺武器和具足。”堀尾吉晴接著说道。 他此前负责管理小川眾的后勤,对这些情况最是了解。 战场打仗和在木曾川做生意不同,山內一丰等人以前用的那些武器根本不堪大用。 而那批铁炮暂时无法启用,所以现在山內一丰只有一个选择。 “买!” “钱已经分给诸位了,有钱还愁没有武器装备么?” 蜂须贺正胜答道:“我已经派人去津岛问过了,目前津岛生產的武器装备都被织田家买走了。” “松仓城倒是有一批库存,但恐怕还是不够。”前野长康的家底最厚,但他现在在前野家说了不算。 前野宗康和前野时氏並没有阻止前野长康跟著山內一丰混,但是前野家內部並不看好织田信长,所以依旧是明哲保身的態度。 想要前野家提供支持不太现实,山內一丰也不可能指望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对方。 事关家名存续,他一个外人没办法插手前野家的內部决定。 “若是尾张买不到,那美浓呢?”堀尾吉晴问道。 前野长康摇头,“武器生產都是各地大名严格管控的,很多工匠都会在刀具和具足上落款署名,这东西没办法私下流通。” “若是明著去买,美浓不可能会卖武器装备到尾张。” 说完,三人纷纷將目光投向山內一丰,他们已经习惯了山內一丰拿主意。 山內一丰低头沉思片刻,突然露出了笑容。 “若是捐点钱给日莲宗的寺庙,能搞到武器吗?” “我们这一身的罪孽,是时候悔过了!” 话音一落,四人神情一肃,纷纷伸出右手竖在胸前。 “南无阿弥陀佛。” 第60章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松仓城,高田村。 前田利家风尘僕僕地从热田神宫赶了回来。 他本来是去热田神宫祈愿,在得知今川家出兵在即的消息后立刻折返。 回来的路上,他总能听到关於山內一丰的传闻,这让前田利家深感可惜。这么热闹的事他居然错过了! “吉兵卫,伊右卫门去哪了?” 环顾四周没看到山內一丰的身影,前田利家去地里找到了正在撒稻穀的吉兵卫。 吉兵卫满身是泥地抬起头,“主公和又四郎一起出门了。” “父亲去北方城给老夫人送东西,估计也得过几天才回来。” 前田利家顿觉无趣。 他正想和山內一丰好好商量一番,看看到时候能带多少人赶去战场参阵。 阿松母女已经被他送回了荒子城,好说歹说总算让妻女得到了家人的照顾,免得再跟他一起寄人篱下。 而且如此一来,他就能心无旁騖地应对接下来的战斗了。 又在家中枯坐两日,往常这个时候山內一丰都是拉著他一起练习枪术。突然形单影只了,前田利家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等到第五天,山內一丰终於回来了。 “伊右卫门,你这是去哪了?”前田利家忙不迭地从山內一丰手中接过东西,也没来得及细看是啥。 山內一丰答道:“我去买了点武器和具足,大战將起,总不能赤手空拳上战场吧?” 前田利家一听顿时笑了,“哈哈,伊右卫门若是想买这些东西为什么不跟我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虽然被主公放逐了,但还是认识一些商人的,买几件具足还不是轻轻鬆鬆!” 看著自信满满的前田利家,山內一丰也跟著笑了起来,“几件?” “要真是几件,就用不著去买了。” 嗯? 前田利家露出诧异的表情,山內家不就这几个人么? 山內一丰也不多言,当即拿出新买的具足开始穿戴,兼松正吉则在一旁帮忙。 他原本有一套具足,但破损较多,已经被束之高阁了。 毕竟是战场保命的第一要务,山內一丰在具足上还是捨得下本钱的。 当世具足和南蛮胴尚未普及,这时候在尾张能买到最好的甲就是各式胴丸。 山內一丰手上这件全称叫“樫鸟系肩赤威胴丸”,是托前野时之从犬山城织田信清那里买的,花了他40贯。 山內一丰给法莲寺进献了20贯奉纳金,堀尾吉晴和蜂须贺正胜等人也向自家菩提寺送了钱,武器装备的缺额算是解决了。 太好的装备不用想,但至少能形成战斗力了。 半个时辰后,高田村这不大的院落里佇立著近百號人,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各式武器。 三间枪、大身枪、薙刀、野太刀、弓箭一应俱全,甚至门口的柳树边还有5匹战马。 前野长康、蜂须贺正胜、堀尾吉晴、松原內匠各自带著自己人排成四个纵队,一群人斗志昂扬踌躇满志。 咕嚕。 前田利家吞了口唾沫,用力揉了揉眼睛確保自己没有看错。 “伊右卫门,这些人是......”前田利家还处於呆滯状態,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山內一丰笑著介绍道:“这些都是我的朋友,茂助就不必多言了,那边是蜂须贺小六,原是海东郡的国人。” “这是前野小右卫门,前野自观公的儿子,之前在瀧川左近麾下做事,也是刚刚被上总介殿赶出来的。” “这位是松原內匠,松原庄的地头,跟小六是过命的交情。” “听闻兄长要前往清州城参阵,大家都自发前来效力。” “如何,这些人可堪一用否?” 这叫可堪一用? 前田利家震惊莫名,我爹前田利春都不见得能有这种规模的兵力! 稍微平復了下心情,前田利家按捺住內心的躁动,“伊右卫门,也就是说这些人都会跟著我们一起出阵?” “这话说的,大家聚在这里总不能是为了举办连歌会吧?” “哈哈哈哈!” 现场顿时发出一阵笑声。 前田利家也跟著笑了起来。 围著人群转了一圈,前田利家是越看越欢喜。 “伊右卫门,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这群人全是青壮不说,而且人均著甲。虽然大多穿著老旧具足,但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最让前田利家满意的是,这其中虽然有临时徵召的农民,但武士的比例依旧相当可观。 门外有5匹战马,也就意味著连他在內至少有6名骑马武士。 拿大身枪的武士有八个,持弓的也有十二人,这些都是蜂须贺、堀尾两家的族人,当然山內家臣兼松正吉也在其中。 剩下的人中有三十多个拿三间枪的足轻,这些是松原內匠带来的人。 其余拿著五花八门武器,具足也不太齐整的则是前野长康从松仓城动员的阵夫。这部分人不用上战场,主要是搬运物资的后勤人员。 打仗並不全都是战兵,其中相当一部分人都是辅助兵种。 “有这样一支兵势,此战大有可为啊!”前田利家踌躇满志地说道。 原本他就对此次参战给予厚望,现在山內一丰给他召集了这么一批人,哪怕是打一场局部小合战都够了。 前野长康这时开口道:“咱们这么多人参战,总不能没个什么说法吧?” “不错!”蜂须贺正胜点了点头,“我们並非织田家臣,是得有个名头才行。” “要不用川並眾的名號?”松原內匠提议道。 堀尾吉晴摇头,“川並眾只在木曾川活动,不够响亮!” 前田利家眼中闪过一股莫名的神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群人身上的另一层价值。 山內一丰突然指著院中的旗印说道:“这里有山內、蜂须贺、堀尾、前野、松原五个家纹,再加上孙四郎代表的前田家,那就是六个武家。” “既如此,不如就叫六武眾吧!” 六武眾? 眾人细细一想,还真贴切! “好名字!” “我觉得可以!” “好,就叫六武眾了!” 前田利家当即走到眾人身前站定,隨后躬身一礼。 “诸位如此信得过我前田利家,在下铭感五內!” “此战若能杀敌建功,在下定在主公面前为诸位討个前程!”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纷纷皱起了眉头。 见情况不对,前田利家也有些摸不著头脑,难道是饼没画对? 蜂须贺正胜脸上闪过一丝怒容,“前田大人未免太小看我们了,若是为了前程,我们干嘛不投奔今川治部大辅?” “就是!”松原內匠也激动地说道:“我们都是看在伊右卫门的面子上才来的,这是友谊!是朋友间的羈绊!” “你怎么能用这种话来侮辱我们?” 前野长康和堀尾吉晴也面露不豫之色,似乎感觉受到了侮辱。 前田利家这下是真被震住了,他张大嘴巴愣是说不出话来。 “诸位!” 山內一丰这时高举右手面向眾人,“此战不为別的,只为了我们的羈绊!” “羈绊!”蜂须贺正胜等人扯开嗓子大吼,面色涨得通红。 “为了我们心中坚守的信念!” “信念!” “为了六武眾!” “六武眾!” 现场齐声高呼,看得前田利家目瞪口呆。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尾张国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纯粹的武士,这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战国乱世么。 这真的对吗? 前田利家又开始怀疑人生了。 “孙四郎,你不再说点什么吗?”山內一丰这时扭头问道。 前田利家茫然四顾,这群人都是这种状態了,我还能说啥? 带著这样一群疯子,干就完了啊! 第61章 飞龙骑脸怎么输? 近江,观音寺城。 六角义贤起了个大早,推开门却没见到儿子六角义治,往日这个时候六角义治都会来向自己请安。 3年前,六角义贤自號“乘禎”宣布隱居,將六角家督之位让给了儿子六角义治。 虽然隱居,但六角义贤依旧掌握实际权力,因此六角家此时处於“家督权力过渡期”,这种情况在日本战国时代十分常见。 “次郎何在?”六角义贤叫来侧近问道。 侧近答道:“主公正在御殿接见使者。” “使者?”六角义贤愣了愣神,“哪来的使者?吾怎么不知道?” 侧近有些犹豫,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隱。 六角义贤顿时面色一冷,不容置疑地说道:“如实说来!” 侧近跪在地上,“是美浓斋藤家的使者,前来与本家商议联姻之事的。” “混帐!”六角义贤听到这里哪还不懂发生了什么。 “竖子,竟敢背著吾与斋藤义龙结亲,好大的胆子!” 六角义贤完全无法接受,六角义治的行为是对他权力和地位的挑衅。 气冲冲地来到御殿內,斋藤家的使者似乎已经离开了,只剩六角义治独自坐在主位上傻乐。 而看到六角义贤进来后,六角义治昂著头说道:“父亲,我刚刚......” “你刚刚什么?”六角义贤面若寒霜。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我刚刚接见了斋藤家的使者,斋藤义龙想把女儿交给我。”六角义治脸上依旧笑嘻嘻的,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答应了?”六角义贤握紧了拳头。 六角义治点头,“我没理由拒绝啊。” “小谷城的浅井贤政竟敢背弃本家,若此时与斋藤家联姻,也有利於我们接下来对浅井家的战事啊。” “愚蠢!”六角义治怒骂道:“斋藤义龙本就有求於本家,哪怕不联姻他也会出兵。” “你上赶著去给他当女婿,这是自降身份!” “我们与朝仓家的关係本就越来越差,同斋藤联姻,等於是同时得罪朝仓和织田两家,你还嫌局势不够乱吗?” 织田、朝仓、六角三家互有盟约,前几天六角义贤才刚刚向尾张派遣了援军,协助织田信长对抗今川义元。 这个时候六角义治跑去跟斋藤义龙结亲,那不是让六角义贤的努力毁於一旦么。 “父亲,你又凶我!”15岁的六角义治委屈极了,“要是母亲还活著,你可不会这样对我!” 六角义治的母亲是能登畠山家的家督畠山义总的女儿,前几年病逝。紧接著六角义贤又娶了小姨子做继室,维持与能登畠山家的盟约。 “我就是对你太好了!” 六角义贤真想把这傻儿子丟去回炉重造,不过猛地反应过来六角义治的老家已经不在了。 “平井定武和蒲生定秀等人是干什么吃的,居然如此放纵你,真是气死我了!” 六角义贤连带著把蒲生定秀等5个宿老一块骂了。 六角义治叛逆心一下出来了,“明明和斋藤家结盟一同进攻浅井贤政胜算更大,我何错之有?” “笑话!”六角义贤被气笑了,“吾已经动员了2万5千大军,只等秋收结束后便出兵,区区浅井贤政根本不足为虑。” “你马上滚去饭高山闭门思过,等我解决了浅井贤政再回来。” “滚就滚!”六角义治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父亲,你会后悔的!” 砰! 六角义贤一拍桌案,“放肆,吾才是六角家的当主!” “滚!” 等六角义治走后,六角义贤气稍稍消了些。 此时案头已经堆积了不少信件,六角义贤隨手拿起一封发现是尾张的织田信长向他求购铁炮和弹药。 由於伊势湾被封锁,织田信长无法通过海路从畿內购买铁炮和硝石,而六角家是可以通过北伊势將物资送到尾张的。 “刚卖了一批给净土真宗,怎么织田弹正忠又来买。” “管他呢,有钱干嘛不赚。” 六角义贤隨即叫来家臣吩咐道:“从城內分出20支铁炮送到尾张,按市价的双倍收钱。” “可是隱居殿,这批铁炮是为接下来同浅井家的合战准备的。”家臣解释道。 六角义贤摆了摆手,“20支铁炮能顶什么用,打个浅井贤政没有铁炮还能输怎的?” 打发走了家臣,六角义贤离开山脚的居馆,缓缓登上了观音寺城。 看著繁荣的城下町,六角义贤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我们六角家,真是强得不可思议啊!” 骏河,骏府馆。 今川义元对著镜子一丝不苟地修剪著眉毛,接著又在脸上涂上粉末。 此次出阵尾张,是他继承家督以来第一次率领大规模部队远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过往今川家的战斗都是太原雪斋负责指挥,这次轮到他亲自上场了。 “父亲,对付一个织田信长何必您亲自出马,隨便派个家臣去不就行了?” 今川义元的身后,刚刚继承家督的今川氏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几个近臣还等著他一起蹴鞠呢。 “你懂什么?” 今川义元回过头,牙齿已经被涂得漆黑。 “这一趟可不只是为了降服织田家,更是为了稳固三河局势。” “这些三河武士各个脑后有反骨,若没有吾亲自前往坐镇,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击败织田家后,三河便不再是国境,如此吾便可以坐镇三河巩固西边,吾儿留在骏河也可高枕无忧啊。” 今川义元打仗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操控人心、治理领地的手腕是很强的。 想要將三河国彻底纳入今川家的支配体系,就必须持续向西扩张,將以往的“三河边境”变成今川家的腹地,这样那群墙头草才不会整天朝秦暮楚的。 今川氏真接著说道:“那父亲准备带多少人出阵?” 今川义元答道:“骏河的兵力不动,虽说本家与武田、北条结盟,但却也不得不防。” “出战兵力就从三河、远江动员,一万多兵力加上几千阵夫便已足够。” “松平元康不是吵著要打头阵么,正好看看这把刀是否锋利。” 说完,今川义元將立乌帽子戴在头上离开了臥室,两名小姓紧隨其后。 其中一人手持今川义元的佩刀“宗三左文字”,另外一人则举著今川义元的马印“赤鸟纹”。 骏府馆外,一顶漆金的乘舆停在门口,轿身上还绘有“五三桐纹”,整个天下的大名中能享受这个规格的仅今川义元一人而已。 进入轿子前,今川义元抬头看了看天色,晴空万里! “奇怪,五月尚未有雨,今年的雨季推迟了这么多吗。” “不过如此正好利於行军,连老天都站在我今川家一边啊!” “这一战,是我今川义元拿下了!” “出阵!” 第62章 梭哈是一种智慧! “举枪!” “横扫!” “抽身向右,枪头往左!” 高田村屋敷,烈日下的山內一丰挥汗如雨,屋檐下坐著的前田利家不时对山內一丰的动作进行指点。 两个草人已经被扎得面目全非,边上的木桩上也满是刀口和枪印。 “主公,歇一会儿吧,这天可真热啊!” 从地里干活回来的吉兵卫给山內一丰递来一个甜瓜。 说是甜瓜,其实一点都不甜,主要是水分足可以解渴,吃起来的口感跟黄瓜差不多。 抽刀將甜瓜一分为二,山內一丰將其中一半拋给了前田利家。 “伊右卫门,你的底子本就不错,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枪术已经融会贯通,现在就是缺乏实战了。” 前田利家一边吃瓜一边称讚道。 山內一丰谦虚地说道:“有道是学无止境,岂能满足於当下呢?” 前田利家心生敬佩之意,“似你这般刻苦之人,哪怕是放在织田家也不多见。” “若此战能击退强敌,待我重返织田家,定向主公全力举荐伊右卫门。” 相处半年有余,山內一丰为人处事滴水不漏,对待身边的朋友也能同甘共苦,前田利家是真的看好对方。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一点从山內一丰身边的朋友也能看出来,蜂须贺正胜、堀尾吉晴、前野长康等人在尾张国各个都称得上大將之姿。 將大身枪放回架子上,山內一丰转身看到吉兵卫又要出门,忍不住问道:“吉兵卫,你去哪?” “引水渠还差一点就挖好了,天气太热又一直不下雨,田里没水恐稻苗无法存活。”吉兵卫解释道。 山內一丰听完也就没说什么,今年这天气確实很怪。 受北太平洋高压影响,尾张去年冬天气候偏暖,而今年春天则乾旱偏热。 按照山內一丰的认知,这种情况下今年很可能是“晚梅雨”。 通常情况下日本的五月是雨季,比如某位烧烤大师傅就曾作出“细雨纷飞,五月天”的和歌。 而晚梅雨时节,暖湿空气上升势头猛,夏季太阳辐射强,空气受热容易產生强对流天气,时常伴隨雷阵雨。 虽然晚梅雨的雨季持续时间不长,但降雨量集中,所以只要一下雨就是暴雨。 “伊右卫门,你们不是在木曾川上跑船么,按理说不差钱,怎么还让吉兵卫去种地啊?”前田利家好奇地问道。 虽然不太清楚山內家到底什么实力,但从一些细枝末节中前田利家也能分析出山內家的经济情况很不错,不然也给不了他这么高的“工资”。 “虽然我们是武士,但地总不能荒著吧?” “做人也不能忘本不是?”山內一丰看似隨意地答道。 前田利家心中一动,这也是他欣赏山內一丰的原因之一。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马蹄声,紧接著蜂须贺正胜的身影映入眼帘。 將马拴在门口的柳树上,蜂须贺正胜面色凝重地跑了进来。 “伊右卫门、前田大人,刚刚收到消息,今川家已经开始集结兵势,远江和三河两国的国人眾都收到了动员令。” 前田利家闻言直接起身,“小六从何得知?” 他在织田家也有朋友,但尚未听说此事。 蜂须贺正胜答道:“本家当初分家后,有一支迁移到了三河国居住,我差人问过,確有此事。” “如此说来,今川家很快便会发动进攻了。”前田利家双手握拳,浑身都在发抖。 旁人或许畏惧今川家的强大,但前田利家却只觉得兴奋。 被织田信长放逐后,前田利家做梦都想重返织田家,而这就是他苦苦等待的机会。 山內一丰也跟著说道:“密切留意清州城的动静,一旦织田家兵势有开动的跡象,我们便前往参阵。” 成败在此一举,山內一丰已经做好了梭哈的准备。 “孙四郎,接下来看你了。” 前田利家拍著胸脯说道:“伊右卫门放心,包在我身上!” 凭他和织田信长的关係,只要能在这种危急时刻参战,织田信长绝对会原谅他的。 到时候重回织田信长麾下绝不是问题! 前田利家可谓信心十足。 永禄三年,五月十四日。 东海道霸主,骏河今川家当主今川义元尽起远江、三河两国大军开始进军尾张。 今川义元对外號称大军2万5千,一路西进,声势浩大。 此次出阵尾张,今川义元一是要解救被围困的大高城、鸣海城,二是要压制尾张东部控制伊势湾,最后则是彻底將三河国纳入今川家的支配体系。 因此今川义元根本就没隱瞒行踪,而是堂而皇之地进军,目的就是为了震慑周边,向天下彰显东海道霸主的威仪。 消息传出后,尾张海西郡的国人眾服部党立刻响应,与知多半岛的豪族佐治家出动数百艘船只停靠在大高城外,静待今川义元的到来。 五月十六日,今川义元的本队抵达三河冈崎城,远近国人眾纷纷前来阵前大献殷勤。 当然,有一个人除外。 大高城外,水野家本阵。 尾张国绪川城城主水野信元眉头紧皱,略显苍白的脸上满是愁容。 “围困多日,城中守军拒不开城,现在今川家大军將至,只能暂时撤退了。”水野忠重在旁劝说道。 弟弟口中的话更是让水野信元心烦意乱,可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知多霸权”,水野信元明白此时必须站在织田信长一方。 三河国谁都可以投降今川义元,唯独他不行,否则十几年的心血一朝化为乌有。 “不能撤军!”水野信元目光一凝,鼓起勇气说道:“此战若退,三河尾张再无水野家的立足之地。” “可是今川义元有两万五千大军,就算我们与织田家联手也绝不是对手。”水野忠重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料水野信元一口否定道:“哪来的两万五千大军!” “三河、远江连年歉收,三河刚刚经歷动乱,远江更是瘟疫横行,今川义元纵使亲自出马,能战之兵最多也就万余人。” “说是两万五千,但他远道而来,光是阵夫劳役估计就占了一半。” “这里是尾张不是骏河,若与织田家联手我们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主场作战的优势就在於补给线短,足轻们带上几天口粮就能上阵。 而今川义元从骏河出兵,沿途补给线漫长,需要徵调大量的阵夫。 同时异地作战,今川义元本人又亲自上阵,今川家还要分兵留守各处以防不测,真正能上战场的兵力不见得就比织田水野联军强多少。 说完这些,水野信元自己都觉得没毛病。 “兄长,你这是在拿水野家的家名做赌注!”水野忠重急切地说道。 水野信元一拍桌案,“那就赌了!” “立刻给清州城去信,咱们小河眾將坚定支持织田家,此战愿为先阵!” 绪川城也叫小川城,初代城主是水野氏的先祖小河重房,又名小川三郎...... 第63章 桶狭间巔峰赛,开打! 永禄3年5月17日。 三河,冈崎城。 走到城下町的街道上,松平元康看著这熟悉又陌生的城池,心中感慨万千。 此时的松平元康刚刚17岁,稚嫩的面孔上还找不到歷史上那个沉稳老练的德川家康的影子。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回到父亲的居城,可惜物是人非啊。” 三河落入今川家之手后,松平元康只能被迫留在骏河,虽然名义上依旧是松平家的家督,但很少来到自己的领地。 松平元康的身侧,亲信近侍石川数正小声说道:“主公,城內人多眼杂,还请谨言慎行。” “可笑!”松平元康自嘲道:“我明明是冈崎城的城主,可在自己的城內却像个外人。” 不等石川数正继续开口,松平元康摆了摆手,“好好好,都听与七郎的,这总行了吧?” “骏府馆有信来么,瀨名情况如何?”松平元康转移话题道。 瀨名是松平元康的正室夫人,也即歷史上的筑山殿。 石川数正答道:“夫人情况尚可,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该生了。” 听到这里松平元康显得很高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娇妻的影子。 两人成婚不过2年多,马上就要迎来第二个孩子,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之时。 那一道身影可真是让他魂牵梦縈啊。 此刻在骏河馆,她是否也在掛念著自己呢? “希望这场合战早些结束,这样我也能回去陪著瀨名生產。”松平元康笑著说道。 石川数正则说道:“今川治部大辅殿亲自出阵,主公在对方眼皮底下做事,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儿女情长虽说乃人之常情,但主公还是应该將精力放在军事上来。” “知道,知道。”松平元康微微一笑,他明白石川数正是为了他好。 作为长期隨侍的亲近家臣,石川数正陪伴松平元康在骏府馆度过了一段艰难岁月。因此松平元康对石川数正非常信任,两人可以说是患难之交。 就在此时,两人的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松平元康回过头,看清来人后顿时神情一肃,“朝比奈大人,可是隱居殿有事吩咐?” “大高城粮草告急,隱居殿命我们两人速速前去支援。”朝比奈泰朝沉声道。 朝比奈泰朝是远江掛川城主,今川家麾下重臣,军事素养非常不错。 听到这话,松平元康立刻说道:“事急矣,当速行!” “我带兵为先阵,朝比奈大人护送小荷驮队押送粮草跟在后面即可。” “好!”朝比奈泰朝欣然同意。他此行的另外一个任务就是监视松平元康,三河这地方很难让人真的放心。 ...... 大高城外,鷲津砦。 织田家臣饭尾定宗和织田秀敏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今川军来得速度太快了。 织田秀敏面色凝重地说道:“近江守,刚刚水野家的使番前来匯报,今川义元的本阵已经离开冈崎城正在前往沓掛城的路上。” “速度確实太快了,只怕最多明日敌军的先阵就要抵达大高城周围。”饭尾定宗作为军中宿將,只是稍作思考便大致估算出了今川军抵达战场的时间。 织田秀敏起身走到砦门口,看著夕阳下的海岸线,脸上愁容越来越深。 这时,距离鷲津砦不远的丸根砦守將佐久间盛重也赶了过来。 “二位,事態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 “敌军先阵松平元康已经抵达城外3里处,隨行兵势千余人,其后有朝比奈泰朝的部队,人数在2000人左右。” 佐久间盛重把守的丸根砦位於大高城街道附近的山脚下,因此第一时间觉察到了敌军动向。 听完佐久间盛重的匯报,本就心急如焚的织田秀敏二人脸上更慌了。 “那还等什么,速速向主公回报,晚了就来不及了!”饭尾定宗立刻说道。 大高城、鸣海城是临海的城池,两座城池的西部地势平坦利於通行,但却是一处浅滩。 夜晚到凌晨时分,退潮会將陆地显现出来,而天亮之后隨著潮水上涨陆地又会消失不见。 敌军已经近在咫尺隨时可能发起进攻,若是织田信长不能在涨潮前率军赶到,那就只能来替他们收尸了。 “我这就派人向清州城匯报,大家务必紧守营寨,等候主公支援。”织田秀敏做出了最终裁决。 与此同时,大高城东南方向三里处,今川家的先锋部队却有些驻足不前。 织田家在城外驻扎著两支兵势,且有城砦固守,因此朝比奈泰朝等人轻易不敢冒进。 不过松平元康管不了那么多了。 “大高城近在眼前,诸位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我松平元康受今川家厚恩,此战自当奋勇爭先。” 说著松平元康主动请缨道:“朝比奈大人,我愿率本队进攻以吸引敌军注意力,你们可趁机將军粮送入城中。” 松平元康说完,其他人不干了。 今川家从骏河发家,先支配远江然后才是三河。 我们远江国人眾都没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三河武士先开口了? 然而其他人才刚刚露出不忿的神情,朝比奈泰朝已经起身了。 “松平藏人佐一片赤诚,我自当成全三河武士的忠诚之举。” “既如此,那便如松平藏人佐所言,立刻对织田军发动进攻!” “开战吧!” “哈!” 松平元康一脸振奋,总算有机会露脸了。 可隨即松平元康的脑中又浮现出另外一道身影,时隔多年,不知他还好么...... ...... “吾好得很!” “吉乃你安心休息,身子弱就別熬夜,吾还等著大胜而归时能看到你的笑脸呢。” 清州城內,织田信长半推半就地將侧室生驹吉乃推出房门。 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回到位置上坐下,身前的地图上清晰地標註了大高城、鸣海城周边的地形和城砦分布,双方势力犬牙交错,织田信长正在思考如何破局。 “主公,家臣们已经在评定间等候多时了,您当真不出面吗?” 臥室门口,河尻秀隆跪在地上,脸上也显现出浓浓的忧色。 大敌当前,作为家督的织田信长却躲在屋里不露面,这无疑会让家臣们心生疑虑。 思绪再次被打断,织田信长破天荒地没有发怒,而是一脸平静地起身走向评定间。 织田信长还没到门口,评定间內爭执不休的激烈討论便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 虽然听不清楚家臣们具体在吵什么,但无非是绕不开的“是战是和”。 日本战国时代,最不缺的永远是带投大哥。 “这样的评定,即便参加又有何益?” 嗤笑一声,织田信长还是缓缓从后门走了进去。 等拐过屏风坐下,屋內十几双眼睛顿时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从腰间抽出摺扇杵在地上,织田信长轻挑眉毛,“都看著吾做什么,继续说啊!” 第64章 人间五十年! 清州城评定间。 织田信长的目光缓缓从家臣们身上一一扫过。 林秀贞,织田家首席家老。 池田恆兴,织田信长乳母的儿子,其母后来又成为织田信秀的侧室。 瀧川一益,池田恆兴的族兄。两人的父亲是兄弟,区別在於池田恆兴的父亲当了池田家的婿养子改了苗字。 前田利春,尾张国荒子城主,知行2000贯文。 下方贞清,尾张国上野城主,织田家猛將。 织田信次,尾张国守山城主,织田信长的叔父。 织田信成,尾张国那古野城主,织田信长的堂弟兼妹夫。 河尻秀隆,织田信长黑母衣眾首领,相当於秘书长兼保鏢队长。 蜂屋赖隆,黑母衣眾之一,亲近家臣。 织田信广,织田信长庶兄,织田家连枝眾首席。 塙直政,赤母衣眾之一,妹妹是织田信长的侧室。 以及......柴田胜家。虽然这是位猛將,但此时並不太受织田信长的重用。 除去已经身在前方战场的重臣,这个时候能来参加评定的基本上都来了。 看著一言不发的家臣们,织田信长轻轻说道:“方才一个个不是很能说么,现在吾来了怎么又都闭口不言了?” 饭尾定宗和佐久间盛重不在,此时屋內身份最高的林秀贞不得不说话了。 “主公,大敌压境,家臣们心急如焚,但具体如何安排作战,还请您作出部署,我等才好依令而行啊。” 林秀贞话音一落,其余人纷纷点头。 短短几年便统一了尾张国,织田信长在家中的威望与日俱增,这种时候家臣们自然听候织田信长的命令。 现在的问题是已经过去两天时间,织田信长连一个命令都没下过,家臣们也只能干著急。 “丸根砦和鷲津砦已经连著派了三波使番前来求援,主公何故依旧安坐於此?”织田信广也跟著说道。 虽然他曾反叛过织田信长,但事后得到了原谅,因此织田信广也死心塌地为弟弟效力了。 面对两人的问询,织田信长却突然不开口了,反而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看著主位上昏昏欲睡的织田信长,下边的家臣们瞬间绷不住了。 虽然织田信长早年行事跳脱,时常不按套路出牌,但这都火烧眉毛了,就算要使性子也得分场合吧? 坐在上边的织田信长岿然不动,下面的家臣们完全搞不清楚织田信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时,已经被边缘化的柴田胜家急於表现自己,主动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诸位,事已至此,別无他法,迅速召集军势准备与今川义元决一死战吧!”说完,柴田胜家將目光投向了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打了个哈欠,选择了无视。 见织田信长毫无反应,一旁的林秀贞说道:“敌军势大,若仓促进军不能胜,唯恐军心涣散,不如笼城据守。” “清州城乃是平城,无险可守,笼城岂不是死路一条?”瀧川一益立刻反驳。 池田恆兴也跟著说道:“伊势湾已被今川家控制,若战况持久,敌军可从海路运送军粮,我们如何耗得起?” 眼见眾人又要陷入爭论,织田信广只能再次看向织田信长。 “主公,你倒是说句话啊!” 织田信长像是突然被吵醒一样,略显迷茫地环顾四周。 “都说完了?” “那就结束评定吧!”织田信长拍拍屁股站起来,“夜深了,各位都回去吧。” 说完,在一群家臣震惊的眼神中,织田信长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只留下眾人呆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什么情况? 离开评定间,织田信长甩开小姓,独自在庭院中閒逛。 织田信长东瞅瞅细看看,走廊下的侍女们噤若寒蝉,没人知道这个“尾张大傻瓜”心里在想什么。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阴差阳错,织田信长走到一处屋子门口时突然停了下来。 屋內很快响起一道干练的女声,“主公,是你么?” “你也还没睡么?”织田信长推开门。 浓姬手里握著一柄胁差,目不转睛地看著门口的织田信长。 “主公不进来?” “吾怕被你一刀砍了。”织田信长打趣道。 浓姬轻轻一笑,“主公纵是身死,也该死在今川义元的刀下。” “说的没错。”织田信长大步迈进屋內,走到浓姬的身旁坐下,“你是在为我担心么?” 浓姬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將手中的胁差拔出,清冷的刀身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妾身还是头一回见主公如此魂不守舍。” “主公在害怕?”浓姬扭头看了织田信长一眼。 织田信长先是摇头,隨后又点头道:“那可是今川义元,东海道第一弓取,如何不怕?” 浓姬显然不信。 若织田信长当真是怕了,就不必多此一举用两年时间围攻大高、鸣海二城了,直接投了岂不省事。 “主公怕的不是今川义元。主公怕的是家臣中有人与今川家內通,所以才不敢將作战计划公之於眾。” “我说的对吗?”浓姬轻声说道。 织田信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隨后轻轻嘆道:“真不愧是道三的女儿啊。” 织田信长起身走到门口,望著天边的弯月,神情肃穆。 浓姬跟著起身走到织田信长的身侧,將脸贴在织田信长的背上,“妾身在此等候主公凯旋而归。” “若你等来的是一具尸体呢?”织田信长转过身问道。 浓姬將胁差別於腰间,拂袖道:“这把父亲所赠的胁差,就是妾身的答案。” “如此,吾可放心而去了!” “取我具足来!” 话音一落,织田信长扭头就走。 两名小姓將具足和佩刀捧在手上,织田信长在屋中站定。 趁小姓为他披甲时,织田信长又让侍女端来一碗汤饭,直接站著大快朵颐起来。 “报!” “丸根砦、鷲津砦遇袭,敌军先阵超三千兵力正在发动猛攻。” 一名使番著急忙慌地出现在门口,织田信长无动於衷,依旧平静地吃著饭。 “报!鸣海城周围已开始涨潮,饭尾远江守急求援军。” 又一名使番前来匯报,织田信长不慌不忙地將手中的碗筷递给侍女。 “报!今川义元本阵已至沓掛城,似有继续向大高城移动的跡象!” 此时具足已经穿戴完毕,织田信长终於动了。 织田信长一把推开身旁的小姓,抽出摺扇半掩面孔,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右脚轻轻抬起,隨后坚定地往前一步。 “人间五十年~与化天相较~如梦又似幻!” 织田信长手中摺扇挥动,隨即双手合十置於胸前。 “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 一曲“敦盛舞”罢,织田信长深吸一口气,他此时的內心並不平静。 面对强敌今川义元,他是否会像歌中唱到的平敦盛那样死去呢? 但他已別无选择。 犹豫只会败北! “吹响法螺,出阵!” 织田信长快步走出居馆,从侧近手中接过韁绳,在急促的法螺声中疾驰而去,隨行仅小姓五人。 被法螺声惊醒的町眾尚未来得及开门,城下町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疾驰的马背上,织田信长目光如炬。隨著身后的清州城越来越远,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黎明,就在眼前! 第65章 带投大哥山內一丰 “你说什么?” “主公已经出阵了?” 法螺声响起后,在清州城居住的家臣们纷纷跑到城內,结果却被告知织田信长已经离开了,而且只带了5个人隨行。 听到这里,家臣们纷纷变了脸色。 河尻秀隆更是慌得一批,织田信长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 他是黑母衣眾首领,战时还要充当织田信长的近卫,这要是织田信长出点什么意外,他简直百死莫赎。 林秀贞赶紧问道:“主公可有什么吩咐?” 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说道:“主公只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侍女扫向家臣中的一人,很快又收回了目光,“柴田修理留守清州城,不得出阵。”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啊? 这算哪门子吩咐! 而柴田胜家则如遭重击,一脸颓然地坐在了地上,嘴里呢喃道:“他还是信不过我么......” 林秀贞此时也顾不上其他了,赶紧面向眾人说道:“主公已经出动,我们也必须立刻前往参战。” “迅速集结各地兵势,河尻大人带著母衣眾先走,我们隨后便到!” 池田恆兴补充道:“主公已往热田而去,领內其余各部无需前来清州城,可直接前往热田集结。” “好!” 此时家臣们已经来不及再思考別的了,织田信长突然出阵压根就没给他们趋利避害的机会,这个时候只能无脑跟上了。 很快清州城內窜出数十名使番,沿著街道便朝尾张各处奔去。 使番所过之处,急促的法螺声连绵不绝,所有织田家武士都明白这是出阵的號角。 织田家对这场战斗早有准备,只不过是没有得到明確的作战指令而已。 现在动员令下达,各地军势纷纷出动。各村的武士和足轻迅速拿起武器,一边吃饭一边朝热田神宫方向集结。 清州城外,木下秀吉和木下小一郎戴好阵笠,不停寻找自己所属的备队。 “大哥,快帮我把旗印插上!”木下小一郎將一面绘有木瓜纹的小旗子递给木下秀吉。 为了在战斗中区分敌我,大名通常会要求作战部队人均携带旗指物,普通武士和足轻则会在背后插上一面小旗子。 帮弟弟把旗印插好后,木下秀吉突然注意到城外的街道上有一支数十人的部队正在快速靠近。 为首几名骑马武士威风凛凛,打头的那人更是身材高大,不过这支部队高举的旗印却是比较陌生。 “大哥,那些人好像不是本家的武士啊。”木下小一郎凑了过来,一脸的好奇。 木下秀吉这时认出了其中一个家纹,“好像是前田家的家纹,可荒子城在清州城南面,为什么前田家的兵势从北边过来?” 人群前方,森可成也发现了这支“造型奇特”的兵势。 这些人穿的具足实在太烂了,身上破旧的腹当和胴丸简直像是远古时期的宝贝,实在是惹人注目。 “三左卫门,是我啊!” 前田利家翻身下马,高举右手兴奋地朝老熟人跑了过来。 看到突然窜到面前的前田利家,森可成也被嚇了一跳,“又左卫门,你怎么来了?” 前田利家到处乱看,然后激动地问道:“主公呢?” “听闻开战的消息后,我立刻从松仓城前来参阵,生怕错过了大军集结。” 正说著,山內一丰和堀尾吉晴等人也围了上来。 森可成狐疑地扫了一眼山內一丰等人,要不是前田利家在,他甚至能把这群人当成敌军给收拾了。 “这些是你麾下的军势?”森长可看向前田利家。 山內一丰正垫著脚到处找寻织田信长的身影,大名鼎鼎的“第六天魔王”他可得好好瞅瞅。 前田利家摇了摇头。虽然他很想当这个“带投大哥”,但很可惜这群人都唯山內一丰马首是瞻。 “这位是山內伊右卫门,我的结义兄弟,这些人都是他带来的。” 山內一丰也朝森可成露出笑容。 森可成来不及细问,只要確定这群人没有恶意就行。 “主公不在清州城,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去往热田了。” “又左卫门若是要找主公,可往前去。”森可成指了指东南方向,沿著街道走20里就是热田神宫。 前田利家傻了眼。 得知今川家大军进入尾张后,他第一时间就拉著山內一丰等人从松仓城出发,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山內一丰听得真切,没想到织田信长居然如此急切,看来前方的战况不容乐观啊。 “孙四郎,你说的柴田大人呢?”山內一丰连忙问道。 由於前田利家此时也是浪人,他没办法直接与织田信长联络,只能將希望参战效力的信递给了和他关係不错的柴田胜家。 等於说柴田胜家是“六武眾”与织田信长之间的中间人。 现在今川大军压境,尾张国內风声鹤唳,这种情况下山內一丰可不敢擅自行动到处乱窜。万一被织田家的武士当成敌军收拾了就尷尬了。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准备让前田利家给个说法,因为这跟前田利家说的不太一样。 “前田大人,你不会是在矇骗我等吧?” 山內一丰立刻喝止,“大敌当前,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讲!” 前田利家扫了一圈並没有看到柴田胜家的身影,他也有些急了。 “事已至此,只能先去追主公了。”前田利家一跺脚,重新翻身上马。 山內一丰也不迟疑,一行人迅速离开清州城朝热田神宫方向前进。 木下秀吉这时认出了山內一丰,本想上前打个招呼,但山內一丰已经走远了。 “大哥,那人你认识?”木下小一郎问道。 木下秀吉轻轻点头,“那就是我曾说过的山內伊右卫门大人,我们的苗字还是拜他所赐呢。” “不过他怎么来了......” 与此同时,城下町前野屋敷內,厨房中炊烟裊裊。 寧寧额头满是细汗,慌忙揭开锅盖,白皙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锅中的饭糰,滚烫的触感让寧寧情不自禁地缩了缩手。 “姐姐,好了没,父亲他们快要出发了!”门口响起弟弟长吉的呼喊。 “就来!”寧寧此时也顾不上烫手了,一把抓起饭糰就往外跑。 刚到门口,长吉又忽然说道:“刚刚好像看到了山內大人,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 寧寧脚下一顿,不自觉地折返回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枚饭糰。 见此情形长吉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可笑著笑著突然意识到了不对,长吉猛地跺起了脚,“遭了,那是我的早饭啊!” 寧寧一路小跑,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流,很快浸湿了衣襟。 来到城外的空地,寧寧先是在集结完毕的御弓眾中找到浅野长胜,接著又开始搜寻山內一丰的身影。 可找了半天,却是一无所获。 正当寧寧失落之际,身后的长吉追了上来,“姐姐怎么也不听我把话说完,山內大人早就离开了。” “这饭糰......”长吉搓著手,他也正饿著呢。 “你这人,真是討厌!”寧寧柳眉微皱,原本想递出去的饭糰索性不给了。 这时不远处的木下秀吉也发现了寧寧的身影,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寧寧小姐!”木下秀吉热情地打著招呼。 走到近前,木下秀吉注意到了寧寧手中的饭糰,还没吃饭的他不禁吞咽起了口水。 寧寧被弟弟戏弄正在气头上,似乎不愿跟木下秀吉搭话,隨手將饭糰递给对方后就跑开了。 掌心传来的温热感让木下秀吉打了个哆嗦,一股突如其来的幸福感直衝他的天灵盖,大脑瞬间就被整晕了。 “难道寧寧小姐是专程来给我送饭糰的?” “我明白了,她此前定是因为害羞,所以才躲著不见我!”木下秀吉傻笑著將饭糰送到嘴边。 刚准备咬一口,却又有些捨不得,他乾脆將饭糰揣进了怀里。 这下,连心口都是火热的了。 “此战定要奋勇杀敌获取功勋,然后找主公赐婚,如此一来寧寧小姐就是我的了!” 木下秀吉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他再也不想每天看到“凌晨两点”的清州城了。 出身低让他在织田家受尽冷眼,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小一郎,连山內大人这样的浪人都来参阵了,此战我们织田家必胜!” “必胜!”木下小一郎重重点头。 寧寧飞速跑回屋翻出一尊佛像,將盒子中为父亲浅野长胜供奉的祈愿文拿出来,在末尾添上了山內一丰的名字。 重新放好祈愿文,寧寧跪在佛像前虔诚地诵念著妙法莲华经。 “父亲大人,山內大人,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第66章 这画风,不太对劲! 从清州城出来,沿途又撞见了不少正在赶路的织田家兵势。 有的队伍中不乏前田利家相熟的武士,少不得寒暄一番。 山內一丰骑在马上虽然表情十分放鬆,但是心里却不平静。 即便知道这场战斗织田信长会贏,可面对如此大军,要贏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五藤吉兵卫扛著山內一丰的长枪紧隨左右。战时帮骑马武士拿枪的叫“枪持”,尊贵的武士老爷如果骑马作战却自己拿枪的话是会被人耻笑的。 兼松正吉腰间挎著太刀寸步不离,他將充当山內一丰的近侍,主要负责协助骑马武士作战。同时若是山內一丰击杀地方武士,他也要负责割下首级。 山內一丰的身后跟著两名挑著担子的阵夫,担子里装著山內一丰的常服以及日常生活用品,这两个人叫做“荷物持”。 一名“口取”牵著韁绳走在最前面,这是照料马匹的马夫。 这些人都是山內一丰身边的非作战人员,而一名骑马武士往往需要配备5-8名隨行人员。 如果是高级武士或者大名,隨行的人员会更多。 这也是为什么骑马武士高人一等,光是僱佣这些隨行人员的花费,就够好几个足轻的花销了。 “伊右卫门,再走半个时辰就到热田了。” “待会儿若是见到主公,你想好怎么开口了吗?”前田利家凑过来问道。 山內一丰正了正头上的“立物兜”,缓缓说道:“无需多言,我们能来就已经说明一切。” “诸位,待会儿碰到织田上总介,按我们事先定好的来。” “好!”堀尾吉晴和蜂须贺正胜等人纷纷响应。 前田利家耸了耸肩,在这一群人里倒显得他是多余的了。 清州城东南方向,一条名为鎌仓街道的主干道上,织田信长正缓慢朝热田神宫方向前进。 虽然织田信长此刻心急如焚,但为了在沿途等待后续兵力赶到,他特意放缓了速度。 离开清州城时,织田信长身边仅佐胁良之、岩室重休等5名小姓眾,临近热田神宫时身边陆续多了300杂兵。 “主公是要进入热田神宫祈祷吗?”佐胁良之在旁问道。 织田信长远远地看了一眼前方的热田神宫,突然停在了路口。 “求神拜佛若是真的有用,天下就没有战败的大名了。” “暂且再次休息片刻,等人到了再进军吧。”织田信长沉声道。 事態紧急,战前祭祀又十分繁琐,织田信长可没那个閒工夫。 此处路口向南通往鸣海城,向西是前田家的荒子城,向东是织田家的末森城。 只要是从织田家领地前来参阵的部队都会从此经过,是以织田信长选择在这里等待。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受潮汐影响海水上涨,通往鸣海城的主路已经被海水淹没。 织田信长此刻的心已经沉到谷底。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织田信长愁绪万千之际,远处的山间突然窜起两道浓烟。 “坏了!” 佐胁良之指著海岸对面惊呼道,“是大高城、鸣海城方向,敌军似乎已经发起进攻了。” 鸣海城和大高城已经近在眼前,可海水上涨,织田信长也只能干著急。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敌军趁著织田家援军未至,已经提前发动了进攻。 此时,织田信长身边的部队越聚越多,人数已达500人左右。眾人脸上都浮现出慌乱之色,远处那两道浓烟实在太显眼了。 “主公!” “主公!” 身后的街道上响起两道高昂的喊声,织田信长诧异地回过头,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当看到前田利家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並朝自己这边飞奔而来时,织田信长愣住了。 “犬千代?.” “他还是来了么,唉......”织田信长嘆了口气,他明白前田利家这是来主动请缨的。 织田信长欣赏前田利家不假,但对方斩杀十阿弥的行为也確实让他很生气,仅仅放逐前田利家已经算是念在昔日的情分上了。 前田利家此时前来无非是想重新加入织田家,但织田信长心中仍有疑虑。 如果轻易饶恕前田利家,那他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正想著呢,前田利家已经衝到了近前,这时织田信长突然注意到前田利家身后还跟著一群人。 其中一人织田信长还真认识,是前野长康。 难道犬千代带来了前野家的军势作为援军? 不等织田信长主动问询,山內一丰已经领著蜂须贺正胜和堀尾吉晴等人走了过来。 “原岩仓织田家老,叶栗郡黑田乡山內氏家督,山內伊右卫门前来参阵!” “原岩仓织田家老,丹羽郡御供所村堀尾氏家督,堀尾茂助前来参阵!” “原岩仓织田家臣,海东郡蜂须贺氏家督,蜂须贺小六前来参战!” “原岩仓织田家臣,叶栗郡松原庄松原氏家督,松原內匠前来参阵!” “原岩仓织田家老、清州城御足轻眾,前野小右卫门前来参阵!” 织田信长眼神一缩,不自觉地勒紧了韁绳。胯下坐骑打了个响嚏,四只蹄子原地踏了几步。 要不是“岩仓织田家”重复了五次,他简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而如果这些人不是前田利家带来的,他都以为是岩仓织田家的余孽来找他索命来了。 不过短暂沉默后,织田信长皱著的眉头渐渐舒缓下来,嘴角也慢慢勾起。 “你们几个......倒是有点意思。” “尔等既非本家之臣,又不在军役名单之中。这种旁人躲都躲不及的事,你们倒主动贴上来,却是为何?” 前田利家主动参战虽然不在织田信长的计划之內,但还不至於让织田信长太过意外。 反倒是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堆“岩仓织田家臣”让织田信长倍感惊讶。 攻灭岩仓织田家后织田信长只是在名义上支配了叶栗郡、丹羽郡,但统治基础非常薄弱,而且他也来不及加强管理。 哪怕是在开战前,织田信长甚至都没指望过能从这两个地方动员部队。 现在这群岩仓织田家的人突然跑来说要跟著自己去打今川义元,织田信长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画风有点不太对劲! 织田信长在审视眼前的人群,而山內一丰也同样注视著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的身材不算高大,二十来岁的脸庞上有著超出这个年纪的沉稳。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端坐於马上整个人不怒自威。 注意到面前眾人的目光都在前田利家身旁的山內一丰身上,织田信长半眯著眼睛看了过去。 “山內伊右卫门对么,吾听过你的名字。” “在下不胜荣幸。”山內一丰挺直腰杆,整个人显得不卑不亢。 现在是织田信长身处危难之际,山內一丰虽不至於自恃身份,但也不必像个乞食的败犬,该有的风度还是要有的。 “那么你可以告诉吾答案么?” “为什么你们会选择来帮吾?”织田信长饶有兴致地看著山內一丰。 山內一丰迎著织田信长的目光,突然做出一副同仇敌愾的模样。 “一笔写不出两个织田,尾张是织田家的尾张!” “我等身为尾张武士,又岂容今川家的人在家门口狺狺狂吠。” “尾张人帮助尾张人,织田家帮助织田家,这个答案织田上总介满意么?” 第67章 攻势如潮(下周二上架) 尾张人帮助尾张人? 山內一丰的一席话让织田信长始料未及。 如果山內一丰说什么“看好织田家取胜”或者“仰慕他的虎威”之类的话,那织田信长信不了一点。他自己都没把握打贏今川义元。 但要是山內一丰说想来“入伙”,织田信长更加不信。 现在的织田家什么处境没人比他更懂,只要不是脑子不正常的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加入织田家。 因此山內一丰以“尾州武士”的身份主动参战,喊的口號是尾张织田家內部互相协助,直接就把事情上升到了“织田家名”这个更高的维度。 事关尾张织田家內部统一,织田信长要想成为“大家族族长”做“织田氏一门惣领”,还真拒绝不了山內一丰。 山內一丰带来的人虽然不多,但那一串“岩仓织田家”的名字所蕴含的政治意义远远超过军事上的价值。 这是人心,人即城垣也! 看著沉默不语的织田信长,一旁的前田利家倒是有些急了。 “主公......” “吾现在不是你的主公!”织田信长瞪了前田利家一眼,直接打断了对方。 前田利家心中不由得一痛,眼里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来。 “是,织田上总介大人。”前田利家低著头委屈极了。 织田信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些,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也只能强硬到底了。 “孙四郎,閒话容后再敘,你能来吾心里是极高兴的。” “既然这些人是你带来的,那就把规矩跟他们交代清楚,別到时候忙没帮到,反倒成了累赘。” 前田利家赶紧点头,“哈!” 织田信长又对著山內一丰说道:“你们暂为游势,跟在队伍后面就行。” “入列吧。” 前田利家立刻將山內一丰拉开,一行人来到队伍最后面站定。 此时路口已经集结了千余人,而后方还有源源不断的人马加入,但织田信长却是等不及了。 “全军听令,留下几个人在此接应后续部队,其余人立刻朝鸣海城进军。” “哈!” 丸根砦、鷲津砦距离最远,且已经燃起大火,织田信长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支援,只能先往前走看看情况。 尾张国一马平川,大高城、鸣海城的两条防线是织田家最后的屏障。 若是大高城防线被今川军突破,那他至少要確保鸣海城防线还在织田家的掌控之中。否则今川军可以直接从海上进攻,届时他將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由於潮水上涨淹没了陆地,织田信长只能绕路走更北边的丘陵地带,如此一来赶路的时间陡然增加。 “主公,这群人来路不明,需得当心是今川家派来的。”河尻秀隆回头瞥了一眼队列最后,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织田信长握紧马鞭奋力一挥,“吾信不过他们,还信不过前田利家吗!” “少囉嗦,快跟上!” 山內一丰拖在最后,眼睛一直观察著身前的织田家部队。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织田信长的直属部队,装备异常精良。 每个人身上都穿著样式统一的具足,头上带著黑色的阵笠,身后插著“木瓜纹”旗印,肩上扛著长度为三间的长枪。 而且织田家足轻確实训练有素,面对如此高强度的行军居然还能勉强维持阵型,光这一项就强过很多大名了。 “伊右卫门,你刚刚怎么不跟织田大人聊聊我们的待遇啊?”松原內匠纳闷道。 “对啊,织田大人什么都没说,咱们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跟著去打仗?” 山內一丰夹紧马腹,头也不回地应道:“功名还需马上取,不能让织田上总介小看了我们!” “这仗打贏了自然什么都有,若是打不贏,现在说什么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虽然已经成功加入织田家的军阵,但山內一丰很清楚一切才刚刚开始。 织田信长也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要的,现在开口要待遇平白落了下乘。 只要六武眾在战场上获得功勋,向织田信长证明了能力,那时候甚至都不需要开口,织田信长自然会拉拢的。 他们这群人身上还有另外一层价值,山內一丰相信织田信长只要不是蠢人,这会儿心里应该已经有数了。 但织田信长是蠢人吗? 显然不是! ...... 大高城,丸根砦。 奋战3个时辰后,佐久间盛重此刻已经筋疲力尽,而围攻的今川军却依旧前仆后继地对丸根砦发动猛攻。 丸根砦从昨天后半夜开始便已经遭遇松平军的进攻,而他等待的援军却迟迟不到。 看著在敌军进攻中摇摇欲坠的木门,佐久间盛重长嘆一声,“看来,这里將是我的葬身之地了。” 將已经卷了刃的太刀丟下,佐久间盛重从地上隨手捡起一把打刀,缓步挤开人群。 “此战我等已无生还可能,点燃引火物,不能把砦子留给敌军!” “还能动弹的都听著,我佐久间盛重若后退一步,尔等皆可杀吾!” 话音一落,佐久间盛重一脸决然地迈开了腿。 “开门!” 堵在门口的松平家足轻看著突然打开的大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佐久间盛重已经高举著打刀衝进了人群。 丸根砦很快燃起熊熊大火,而后500守军从砦子中鱼贯而出,跟在佐久间盛重的身后对敌军发起了衝锋。 松平元康听到前方出现骚动立刻出来查看,紧接著就注意到己方的阵型居然被衝散了。 “岂有此理,若是连丸根砦都打不下来,以后今川家还有我们松平家说话的份吗?” 虽然年轻,但松平元康已经亲自带队参加过几次战斗,並且取得了胜利。 眼见丸根砦的守军要作困兽之斗,松平元康也不惯著,直接抄起长枪就翻身上马。 石川数正嚇得赶紧拉住松平元康,“主公,万不可以身犯险啊。” “你闪开!”松平元康一把挣脱,“家臣皆在死战,你让吾在本阵当缩头乌龟吗?” “小五郎,带上你的人,隨吾冲!” 酒井忠次二话不说,立刻招呼本阵周围的武士朝松平元康身边靠拢。 等人集结完毕,松平元康挺起长枪就冲了出去。 今川义元正在赶来大高城的路上,松平元康必须赶在前面解决掉这里的敌人。 与此同时,距离丸根砦仅一里的鷲津砦也正处於朝比奈泰朝的包围之中。 那边的松平军攻势迅猛,逼得佐久间盛重不得不主动出击。 而这边的朝比奈泰朝虽然人数更多,但他选择稳扎稳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箭矢不断飞入砦內,狭小的空间下织田家的足轻根本避无可避,不时便有人中箭倒地。 稍微勇敢一些的试图组织反击,但刚衝出去没两步便被长枪拍到在地。 看著不断倒下的足轻,织田秀敏和饭尾定宗二人心如死灰。 己方兵力处於绝对劣势,仍凭他们使尽浑身解数也无力招架。 饭尾定宗咬了咬牙,对著织田秀敏说道:“敌军势大,看来是守不住了。我在这里拖住对面,玄番允速速突围。” “近江守你在说什么胡话!”织田秀敏一口回绝道:“我乃织田家一门,你让我做逃兵?” “正因为你是织田一门,你才不能死在这里,否则本家士气將会遭受重创!” 饭尾定宗將织田秀敏推到一边,“敌军正在朝此地增兵,若是主公此时赶来相救,很有可能陷入敌军包围。” “看到那边的火光了么,佐久间大人已经完了,你必须將此地失守的情况告知主公。” 织田秀敏握住饭尾定宗的手久久不愿撒开,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 “快走!”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饭尾定宗话音一落,鷲津砦的木门应声而倒。 朝比奈泰朝兴奋地冲了进来,大手一挥,“杀!” “一个不留!” 第68章 上来就打头阵? 行至丹下砦时,已经临近中午。 织田信长並未多做停留,让足轻们喝了点水便继续往善照寺砦进发。 此处已经是战场腹地,不时有从前方溃退的武士逃到这里,织田信长也不多问,就地收编。 “出羽介,大高城那边情况如何?” 兵势尚在集结中,织田信长立刻叫来了善照寺砦的守將佐久间信盛。 佐久间信盛眼里满是悲痛,语气哽咽地说道:“大高城方向逃回来不少人,据闻丸根砦已经失守。” “大学......大学他已死於乱军之中。” 驻守丸根砦的佐久间盛重跟他是同族,“大学”是对方的通称。 闻听此言织田信长的心也跟著痛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强装镇定,这种时候作为主將必须沉得住气。 士气这东西很玄乎,但通常情况下和主將的言行举止息息相关。 如果织田信长自己都慌了,如何指望下面的家臣卖命作战,这仗才刚刚开始呢。 “佐久间大学没有辜负吾的信任,更没有辜负尾州武士的勇名!” “他是好样的,他们都是好样的。” 织田信长正努力安抚佐久间信盛的情绪,同时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可话音一落,织田秀敏的身影出现在善照寺砦。 “主公,鷲津砦失守,饭尾近江守被敌將朝比奈泰朝杀了。” “本家的大高城防线已经全面崩溃,目前敌军各部正在朝大高城集结。” 织田信长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身体。 饭尾定宗和佐久间盛重都是织田家的家老,绝对意义上的股肱之臣。特別是佐久间盛重,那更是忠心耿耿。 现在两个人同时战死,对於织田家的打击太过沉重。 “今川义元赶到大高城了没有?”织田信长急切地问道。 鷲津、丸根两砦已经落入敌军之手,此时再救援已经毫无意义。 他的作战计划已经被全部打乱。 织田秀敏摇头,“在下撤退之时並未发现敌军本阵,想来今川义元还在前来大高城的路上。” 织田信长脑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他明白战事的走向已经偏离了他的预期,这时候必须重新制定进攻计划了。 伊势湾被今川家和本愿寺封锁,不管是热田还是津岛的贸易都受到极大影响。 因此织田信长並不准备和今川义元打一场旷日持久的防守战,他准备了两年就是为了同今川义元一决雌雄。 这是一场关乎尾张织田家存亡的生死之战,他输不起,更耗不起。 织田信长冷静下来,缓缓说道:“今川义元动员大军来攻,无非是为解大高、鸣海之围。” “既然大高城的战事已经结束,今川义元一定会朝鸣海城进军。” “敌军已经在大高城方向集结重兵,再去大高城无疑是以卵击石,接下来的战场应该是在鸣海城。” 今川家的大军声势浩大,压根也没想过隱匿行踪,因此织田信长是知道今川义元的行军路线的。 “敌军增援鸣海城有两条路线可走,大高街道已经失守,那我们就必须堵住鸣海道,否则会腹背受敌。” “给中岛砦的千秋季忠和佐佐政次传令,命他们向高根山方向进攻,先抢下那座山头。”织田信长立刻重新制定作战部署。 佐久间信盛则立刻说道:“中岛砦兵力不足,仅靠佐佐大人恐怕......” “那就再派一支足轻眾相助,让木下雅乐助带队一同参与进攻。”织田信长决定派出自己的直属部队。 “主公!”这时佐久间弥太郎坚定往前迈了一步,“我父佐久间大学死於丸根砦,在下恳请出阵为父报仇!” “好!”织田信长向对方投以讚许的眼神,接著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犬千代和山內伊右卫门不是也在么,也让他们加入到进攻高根山的部队中,正好看看这群人是否值得信任。” 佐久间信盛点头,“在下这就去传令。” 善照寺砦只是一座小型兵砦,城內原本就有佐久间信盛的驻军,现在织田信长带了人来,空间不足,山內一丰等人只能待在善照寺砦外面。 已进入战场,哪怕是前田利家也变得谨慎起来。 蜂须贺正胜、前野长康、堀尾吉晴、松原內匠就地坐下,各自拿起水袋开始喝水。 顶著炎炎烈日行军两个时辰,一行人多有些疲惫。 “主公,喝水。” 吉兵卫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山內一丰。 山內一丰猛灌两口,不时回头看著身后的六武眾兵势。 虽然大家的脸上都显露倦色,但士气尚可。年轻的武士渴望建立功勋,每个人的眼里都有光。 “太阳这么大,这破地方两个遮阳的地方都没有,真是苦恼。”蜂须贺正胜摘下头盔,不停用手扇风试图给自己带来一丝凉意。 山內一丰则注意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似乎是要下雨的徵兆。 夏季暴雨来临之前会非常闷热,看来今天也是如此。 “小六,你看那边,天已经暗下来了。”山內一丰指著远处的天际,一朵乌云正在聚集。 蜂须贺正胜骂骂咧咧地说道:“这时候还不如不下雨,不然这仗恐怕打不起来了。” “我看未必。” 前田利家插嘴道:“以我对主公的了解,他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你们且看著吧,战斗肯定马上就会爆发。” 仿佛是为了证明前田利家所言非虚,这时佐久间信盛出现在了眾人身前。 “又左卫门,主公有令,让你们这个......”佐久间信盛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群人该如何称呼。 “六武眾!”蜂须贺正胜挺著胸口。 “对,让你们六武眾跟隨木下雅乐助一同前进至中岛砦,协助千秋、佐佐两队进攻高根山。” 正在休息的六武眾立刻起身,山內一丰走上前来。 “阁下,敢问高根山在哪?” 佐久间信盛指向东南方,“看到那边的山头了么,沿著鸣海道走2里就能到。” 善照寺砦处於一个小土坡上,视野极好,从这里望过去整个大高、鸣海战场一览无余。 佐久间信盛转身走后,六武眾们个个摩拳擦掌。 “太好了!” “本来还担心没仗打,结果机会真来了!”蜂须贺正胜咧著嘴笑道。 山內一丰反倒陷入了沉思。 上来就被派去打头阵,万一碰到敌军主力回不来可咋整。 不过织田信长应该不是派六武眾去当炮灰,因为山內一丰注意到善照寺砦的织田军也在集结中。 “好像是木下雅乐助,他麾下是主公麾下的御足轻眾。”前田利家在旁介绍道。 山內一丰扫了一圈,居然看到了熟人。 木下秀吉也注意到了山內一丰,迅速朝这边挥了挥手。 山內一丰也点头向对方致意,如果是木下秀吉也在出阵名单里面,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翻身上马后,山內一丰从吉兵卫手中接过长枪,“诸位,既已参战,我等当效死命!” “奋勇杀敌就在今日,隨我出阵!” “喔!” 看著六武眾这群“乌合之眾”的战意都如此高昂,边上的木下队也被调动起了情绪。 “都给我精神点,可別被这群外人抢了大功!”木下雅乐助大声喊道。他本名织田嘉俊,也是织田家出身。 “哈!” 木下秀吉和身旁的木下小一郎振臂高呼,眼神中也透出浓浓的渴望。 战场杀敌是底层武士得到晋升的最快途径,也是他们兄弟建功立业的最佳选择。 “小一郎,跟紧我!” “手別抖,无论如何你手中的枪不能掉,不然就只能等死了。” 木下小一郎第一次参加战斗,木下秀吉特別叮嘱道。 “大哥,打完这仗织田大人真的会发赏赐吗?”木下小一郎问道。 “那是自然!” “那就上吧!”木下小一郎的眼神立刻火热起来,只要有钱拿就行。 第69章 烂命一条就是干! 中岛砦门口,佐佐政次和千秋季忠也收到了织田信长的出阵命令,立刻將麾下的200余人集结起来。 两座城砦相隔不远,很快山內一丰等人便赶来匯合。 “这就是那个什么六武眾?” 千秋季忠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佐佐政次,示意对方朝那边看。 “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武士,也想来此地混点功勋,真是不知死活。” 佐佐政次耸了耸肩,“管他呢,多少算是个助力,待会儿別让他们冲在前面就行。” “佐佐大人也怕他们抢功?” “我是怕他们一触即溃帮了倒忙!” “哈哈哈哈!”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一旁的堀尾吉晴凑到山內一丰的身边,“伊右卫门,我怎么感觉这群织田家的武士看我们的眼神不对。” “不必理会,管好我们自己就行。”山內一丰一边回答一边检查著自己的装备。 战场上以命相搏,具足必须穿戴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穿著如此精良的胴丸,只要运气不是太背,硬抗几刀並不致命。 但具足各部件间的缝隙一定要保护好,而且绝对不能被人扑倒,这才是真正要命的。 前田利家这时也靠了过来,指著前方介绍道:“打头那人叫千秋季忠,是热田神宫的大宫司。” “边上那个是井关城的城主佐佐政次,他弟弟佐佐成政是主公的母衣眾。” 听完介绍,六武眾们也反应过来,这人还真有些来头。 山內一丰则不以为然。这两个名字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想来应该是“打酱油”的,那打起来的时候可得躲远点。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会儿务必跟紧前田利家。这次进攻应该只是开胃菜,保命方为上策。 “山內伊右卫门?” 正当山內一丰沉思之际,身后突然有人打起了招呼。 扭头一看,原来是刈安贺城的浅井政贞,当初逃出岩仓城他差点去投奔对方。 “浅井大人,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山內一丰赶紧见礼。虽然两人也不是很熟,但总比陌生人强点。 身披母衣的浅井政贞走过来,看著山內一丰身上比自己还精致的具足也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当初还来找过自己混饭吃的山內一丰居然这么有钱? “你们刚刚加入本家,各部之间並不熟悉,等会儿开战切莫衝过头了,免得被误伤。” 浅井政贞估计是看在山內盛丰的面子上,特意过来提醒山內一丰。 山內一丰感激道:“多谢浅井大人,在下会留心的。” 说话间,各部陆续赶到,队伍最前方的千秋季忠高举右手。 “目標高根山,进攻!” “喔!” 远处山头上的今川家旗印若隱若现。山內一丰此时心跳加速,用力握紧手中长枪,此战他定要一鸣惊人。 寄人篱下的日子他过够了,木曾川的鱼他也吃腻了,现在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出人头地! 他要成为人上人! 他要一步一步爬到高位,要在这乱世之中將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 鸣海城东面是一大片丘陵,高根山则是最高的一处山头。 与织田信长预想的不同,这里已经驻扎了一支今川家的大军。 松井宗信打了个哈欠,夏日的午后总是伴隨著困意。 “放著大高城不去,隱居殿没事干跑到这个山沟沟里停下做什么。” “这么热的天,真想痛痛快快洗个冷水澡啊。”松井宗信满头大汗,哪怕边上有两个小姓帮忙扇风也无济於事。 刚准备起身拿点水喝,松井宗信的眼角突然瞥见山脚下有一支军势正朝高根山移动。 松井宗信站在山头看得很真切,这支部队估计不会超过500人。 “哈哈!” 松井宗信大笑著戴好头盔,“正愁没事可做,没想到还有主动上来送死的。” “传令,下山迎敌!” 作为远江二俁城主,今川义元身边的亲信重臣,松井宗信压根没有將这几百人放在眼里。 隨著松井宗信的一声令下,正在山头休整的一千多名今川家足轻立刻持枪冲了下来。 突然出现的松井军把织田家的人嚇了一跳。 “高根山怎么会出现这种规模的兵势?” 千秋季忠勒住战马,整个人都呆住了,今川家的大军不应该在大高城方向吗? 佐佐政次抄起十文字枪,大声说道:“主命难违,管不了那么多了,衝过去再说。” “佐佐队,隨吾杀!” 佐佐政次显然是个头铁的人,话音未落便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千秋季忠无奈,也只好跟上。 队伍最后面的山內一丰也发现了前方突然出现的大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前方的织田家部队已经发起进攻了。 位於第二阵的木下队也从侧面切入敌阵,双方的足轻开始用三间枪进行“你拍一、我拍一”的拉锯战。 “伊右卫门,我们也上吧!”前田利家跃马而出道。 与织田信长的重逢遭到冷遇,前田利家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 山內一丰夹紧马腹,身后的六武眾个个情绪高涨。 以前他们是没得选才在木曾川“落草”,现在机会来了就必须把握住。 在场的六武眾全是浪人,都指望这场战斗重新获得知行地和俸禄。左右不过烂命一条,反正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那就冲吧。 “六武眾,隨我冲阵!”山內一丰挥枪一指,六武眾立刻发起了衝锋。 山內一丰左手攥著韁绳右手倒提长枪,藉助战马的速度很快杀到了战场中央。 正面战场有千秋季忠和佐佐政次抗线,侧面有木下雅乐助掩护,山內一丰只能从两支部队的缝隙中介入。 瞅准一个空档,山內一丰一头撞进了敌阵。 “死!” 山內一丰右手一翻,枪头猛地拍下,一名足轻猝不及防下直接被拍翻在地。 將马的韁绳递给吉兵卫,山內一丰开始步行冲阵。 松原內匠和前野长康跟在其后,堀尾吉晴和蜂须贺正胜紧隨左右,五把长枪硬生生撕开了一处防线。 “山內伊右卫门在此,今川家的鼠辈放马过来!” 山內一丰边冲边喊,身上精致的具足很快吸引了今川家武士的注意,不知情的人一看还以为山內一丰是织田家的大將。 前田利家挥枪挡开一人,一抬头发现山內一丰等人已经顶上去了。 他本以为自己冲的就够猛了,没想到山內一丰等人比他还不要命。 “一个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打起仗来如此穷凶极恶?” 来不及多想,前田利家拔腿就往山內一丰身边靠。 此时已经有两名今川武士夹住山內一丰,其中一人手中的长枪死死压住山內一丰的枪尖,另外一人则试图过来扑倒山內一丰。 兼松正吉抽刀上前,“休伤吾主!” 一看山內一丰身边还跟著近侍,那铁定是大將无疑了,周围的今川家武士眼睛都亮了。 趁兼松正吉拖住一人,山內一丰猛抬枪头甩开对方的攻击,隨后一个健步欺身上前。 刚一照面,山內一丰右脚一抬就朝对方襠部踢去。 “无耻!”武士吃痛下捂住要害,面孔逐渐扭曲。 山內一丰右手挥动长枪朝对方腰间一扫,这一击成功命中。 武士穿著具足,这一枪並不致命,但也让对方失去了战斗力。 山內一丰跨坐在对方身上,一把拨开对方的喉轮,这是一种保护脖颈的装置。 在武士惊恐的眼神下,山內一丰抽出胁差按下,鲜血顿时溅了一脸。 “敌將,已被吾山內伊右卫门討取啦!” 第70章 我军又败了! “敌將已被吾山內伊右卫门討取啦!” 隨著一声大喝,高举首级的山內一丰立刻成了周围最闪耀的存在。 六武眾这边自是欢欣鼓舞,松井军那边则立刻衝出来几人准备夺回首级。 山內一丰这下不敢托大了,捡起地上的长枪就往后退。 “伊右卫门莫慌,我来助你!”堀尾吉晴第一时间顶了上来,一旁的蜂须贺正胜也加入了战场。 眼见山內一丰已经討取敌方武士,其他人自然坐不住了。 虽然六武眾是个整体,但事后真要论功行赏,那也是按照家名来的。 “勘右卫门,把首级拿好。” 祖父江勘右卫门正给铁炮装填弹药,听到这话也停下手里的动作。 上千人的大混战,他这一支铁炮確实很难发挥作用。 重新加入战斗后,山內一丰注意到前田利家的腰上已经掛了两颗首级,確实猛啊。 那边的堀尾吉晴也扫倒一人,身旁的堀尾家武士赶紧上前按住对方,然后用胁差从敌方的肋部刺入。 蜂须贺正胜不甘示弱,也带著两个弟弟一阵猛扑。 “主公,当心!” 身后突然响起吉兵卫焦急的吶喊,山內一丰下意识地低下头。 一支箭矢擦著山內一丰的胳膊飞来,山內一丰暗道一声好险,结果身旁的松原庄足轻中箭倒在了地上。 “御贷具足”害人不浅,松原內匠明明赚了不少钱,怎么就捨不得更新一下装备呢? 山內一丰抬头看过去,对面一名今川家武士正重新张弓搭箭。 “勘右卫门,铁炮!”山內一丰往身后伸出手,很快祖父江勘右卫门就把装填好的铁炮递到了山內一丰手中。 十步之內,铁炮有准又快。 砰! 一声闷响,对面武士手中的和弓掉落,接著满脸不甘地倒了下来。 硝烟散去,山內一丰重新提枪冲了出去。 然而刚跑没两步,前田利家猛地拉住了山內一丰。 “伊右卫门,情况不妙!” 山內一丰扭过头,只见正面战场的织田军已经倒下了一片。 千秋季忠的首级被高高挑起,佐佐政次也身中数箭耷拉著脑袋跪在地上。 更要命的是,高根山方向又衝下来一支敌军,鲜红的马印上一个“井”字十分显眼。 “顶不住了,快跑!”前田利家话音未落拔腿就跑。 山內一丰自然无脑跟上,这种时候逞英雄毫无意义。 “茂助,小六,快撤!” 听到招呼,堀尾吉晴和蜂须贺正胜也撇下各自的对手开始后撤,前野长康和松原內匠则拖在最后阻挡追兵。 织田家的进攻误打误撞遇到了今川军主力,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奔跑中的山內一丰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扭头再看了一眼高根山,这地方又不是主战场为什么会有今川家的大军? 该不会今川义元这会儿就在那个地方吧? 可这地方也不叫桶狭间,莫非是后世的“史料”有误? 两年来山內一丰最大的感悟就是得把脑中里的一些东西忘掉,因为全特么是假的! ...... 高根山后方,一处山坳內。 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路边,今川义元正端坐在树下听著从大高城传来的最新战况。 当得知松平元康和朝比奈泰朝已经攻下鷲津砦和丸根砦后,今川义元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 “朝比奈备中守不愧猛將之名,松平家也做得不错,此战取得开门红,此二人当为首功!” 战事进展远比今川义元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原本只是希望松平元康等人给大高城运送军粮,不曾想朝比奈泰朝和松平元康居然超额完成了任务。 今川义元附身趴在桌上,目光从地图上扫过。 大高城之围已经解除,鷲津砦和丸根砦已经拔除,此时再去大高城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 “鸣海城现在情况如何?”今川义元抬头看向身旁的家臣。 此战主力部队虽然是从三河、远江动员的,但今川义元身边依旧带著一堆骏河的重臣。 將家督之位让给今川氏真不假,但今川家的行政体系依旧围绕在今川义元左右。隔壁武田家“父慈子孝”之故事殷鑑不远,今川义元自然要防一手。 “隱居殿,大高城方向並未发现织田家的援军。” “松井大人半个时辰前来匯报过,织田军似乎正在朝鸣海城增兵。”说话的是骏河由比城的城主由比正信。 今川义元摸著下巴,缓缓说道:“织田家似乎准备在鸣海城负隅顽抗,看来信长小儿已经无计可施了。” “既如此那还等什么,我们何不直接朝鸣海城进军!”远江国曳马城主饭尾乘连大声说道。 他的提议也得到了眾家臣的一致赞同。此时若是朝鸣海城进军,便可同织田家展开决战,进而一举扫平尾张。 今川义元摆手道:“本家兵力占优,不必急於求成。” “贸然进军,又恐绪川城的水野家袭扰我军后方。” “再者大高城的诸將已经奋战一夜,总要休整一些时间,正好我们也重新制定一下作战部署。” 对於今川义元来说,大高城一夜之间解围,同样是“计划有变”。 今川家的原计划是全军向大高城集结,然后再水陆並进朝鸣海城方向进攻。但现在今川义元刚走到半路上,大高城那边已经结束战斗了。 这时候今川义元就必须停下来重新制定作战计划。 与织田家围绕三河打了这么多年,对方什么实力今川义元心里是有数的,他並不觉得可以一战打崩织田家。 或者说,今川义元並没有做好与织田家决战的准备。 三河內乱、领內歉收、瘟疫横行......各种各样的问题让今川义元头疼了好几年,等他处理完一看,织田信长都要统一尾张了。 因此今川义元要趁著织田信长尚未將新占据的领地消化之时將织田家崛起的苗头重新按下去,顺便將三河国彻底纳入今川家的支配体系。 这次出兵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消灭织田家,他只是想逼退织田信长,先將知多半岛拿下来,然后控制伊势湾。 “隱居殿!” “好消息!” 今川义元抬头,一名今川家的使番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適才织田家数百人进攻高根山,被松井大人和井伊大人击退,斩首五十余人!” “其中还有热田神宫大宫司千秋加贺守以及织田家重臣佐佐隼人正。” 今川义元顿时喜出望外,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穫。 “快,吾要在此处举行首级检,速速让松井备后守將首级送来!” 很快十几个松井家武士各自端著木盒子进入本阵,向今川义元展示织田家武士的首级。 松井家的人走后,井伊家的武士也前来进行“首级检”。 听著耳边不断响起的织田家武士的名字,今川义元开心极了。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我义元的矛尖,真是连天魔鬼神都无法抗衡啊!” 今川义元的兴致一下就上来了,当即在本阵唱起了谣曲。 很快,山间奏响了音乐,整个今川家本阵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开始庆祝胜利。 轰隆隆。 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今川义元抬头望天,“要下雨了么?” “连苍天也在为我庆贺,若降下甘霖则暑意尽消啊!” 话音一落,四周又是一堆恭贺。 一曲舞罢,今川义元重新坐到位子上,接著对两名侧近叮嘱道:“把织田家武士的首级好生收敛,不得轻慢。” “虽然份属敌我,但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哈!” 明天上架求首订及更新计划 如题,本书將在明天的中午12点后上架。 上架后第一个月每日保底万字更新。因为吉良的单章字数较多,所以虽然每天更新的章节不多,但是字数绝对保质保量。 后续如果订阅数据好,吉良可以一直保持每日万字更新。 吉良上架后的更新量老读者都是知道的,上本书3个月更新140万字,这方面大家请放心。 同时新读者也可以去看看上本《日本战国:真田家的野望》,刚刚完结量大管饱。 最后求一波月票,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吉良。 拜託了义父们。 爱你们哟! 第71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与今川家本阵的载歌载舞不同,善照寺砦这边的气氛就有些压抑了。 前方战败的消息传回来后,织田信长的心情再次跌落谷底。 大高城初战失利,两座城砦丟失不说还战死两位家老。 现在进攻高根山再次受挫,又死了千秋季忠和佐佐政次,等於开战才不到一天织田家已经失去了数名城主级別的重臣。 深吸一口气,织田信长迅速调整好心態。 “高根山居然有今川家的大军,说明敌军已经在准备朝鸣海城进军。” “敌军之所以还没发动进攻,是因为潮水上涨。我们过不去大高城,今川家也一样过不来。” 织田信长很快意识到今川家的作战计划也在调整。若是再继续乾等著,一旦大高城外的潮水退去,今川家势必会两路夹击鸣海城。 甚至大高城外的服部水军也会从天百川登陆绕到他的身后,再一联想到鸣海城內还有冈部元信...... 届时四面楚歌,这里將是必死之地。 “不能再等了!”织田信长立刻做出了决定。 “传令,全军进驻中岛砦,吾要亲自带兵出阵!” 自从继承家督以来,织田信长每战必衝锋在前,靠著以少胜多连续打服了尾张的各路反对势力。 现在今川家的两路大军就如同两柄铁炮顶在他的脑门上,形势已经不容他再犹豫分毫。 “主公!” 佐久间信盛一把按住织田信长坐骑的轡头,整个人拦在织田信长的马前。 “中岛砦四周皆是深田,道路狭窄不利於大军同行。” “而且大白天进军通行窄路,我军排成长队,敌军对我军人数一目了然。” “若战事不顺,再被敌军绕后,我军势必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啊!” 佐久间信盛的意思很简单。留在善照寺砦打不贏还能跑,去了中岛砦可就不一定回得来了。 织田信长听懂了佐久间信盛的弦外之音,但他並不打算將自己的作战意图公之於眾。 “撒手!” 织田信长一鞭子抽在佐久间信盛的手背上,紧接著催动战马便开始朝中岛砦前进。 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除了殊死一搏外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见织田信长去意已决,左右无人敢拦,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善照寺砦与中岛砦之间全是水田,五月的田里全是稻苗,织田信长特地下令不能踩坏庄稼。 抵达中岛砦之后,织田军的士气普遍不高,毕竟前方已经连败两次,这已经不是秘密。 织田信长见状,明白这个时候必须要鼓舞士气了。 正准备开口,中岛砦外出现骚动,原来是从高根山撤退的织田军回来了。 “主公,木下雅乐助他们回来了。” “前田又左卫门和那个什么山內伊右卫门也在其中。”河尻秀隆匯报导。 织田信长心中一动,当即问道:“可有斩获?” “有!”河尻秀隆点头。 “让他们把首级呈上来!” 既然要鼓舞士气,哪还有什么是比检阅敌军首级更能振奋人心的呢? 中岛砦外,木下雅乐助耷拉著脑袋,此战他麾下折损足轻17人,堪称惨败。 不过好在捡了条命,比丟了性命的千秋季忠和佐佐政次还是强一些。 “主公有令,参战各部如有斩获,可將首级依次呈上。”河尻秀隆在门口大喊道。 听到这话,溃兵中的山內一丰和前田利家立刻出列。 接著,又有九个人站了出来。 11个人排成长队陆续进入中岛砦,前田利家和山內一丰则位居倒数。 “毛利十郎,討取敌方武士一人!” “毛利河內守,討取敌方武士一人!” “木下雅乐助,呈上一枚首级。” “木下藤吉郎,呈上首级一枚!” “佐久间弥太郎......” 隨著一个个名字报出,前田利家也在边上不停给山內一丰介绍著每个人的身份。 “毛利十郎,主公的马廻眾。” “毛利河內守长秀,尾张守护家出身,被过继给了毛利十郎,这两人是父子。” 山內一丰点头,这个毛利长秀是斯波义统的儿子。 “木下雅乐助,织田氏一族武士,御足轻眾的足轻大將。那个木下藤吉郎是他麾下的组头,深受主公信任。” 这就是前田利家的作用了,有他相助山內一丰便可以迅速融入织田家。 说话间,已经轮到前田利家。 “主.....上总介大人,在下討取敌方武士一名,首级在此!”前田利家从腰间解下首级,放在一个木製托盘上。 佐胁良之上前接过,恭敬地放在织田信长的身前。 织田信长扫了一眼便很快將目光移开,这也是检阅首级的规矩,不能一直盯著更不能看第二眼。 “嗯,辛苦了。”织田信长点头表示认可,然后示意下一个。 前田利家將位置让出,山內一丰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在下山內伊右卫门,討取敌方武士两名。” “其中一人尚不及割下首级,另一人之首在此。” 適才祖父江勘右卫门將首级处理了一下,但因为战场条件有限,只是简单清洁了面部的血跡。 山內一丰將首级放在地上,边上还放了块木牌,上面写有“松井四郎”四个字。 武士作战往往会隨身携带写有名字的木牌,以期在阵亡后不被当成杂兵对待,这属於是最后的体面。 织田信长看了一眼,立刻挥手道,“拿下去,让隨军的祈祷僧超度一二。” 这颗首级的主人死前瞪著双眼,是標准的“恶首”。这种一般被视为有怨灵附身,不太吉利,因此需要就地超度。 首级被拿走后,织田信长又露出讚许的目光,“不错,汝倒是颇有勇力。” 山內一丰沉声道:“首战失利,不敢言勇。” “此败非战之过,尔即有功就不必谦虚,吾可不是赏罚不明之人!” “是!”山內一丰起身退到一边。 再赏罚分明,论功行赏也是打完仗之后的事了。 此时各地的参战部队已经陆续抵达,织田信长身边包含六角家的援军在內已经有近4000人的部队。 距离织田信长从清州城出阵已经过去快4个时辰,能来的基本上都来了。 织田信长起身面朝眾人,大声宣布道:“这些首级诸位都看清楚了,今川家虽强但也並非不死之身。” “昨夜敌军对鷲津、丸根两砦发动猛攻,激战数个时辰后已经人困马乏,而我军则是生力军!” “彼军虽眾,但久疏战阵,而诸位都是跟著我织田信长一路衝杀出来的精锐之师,以少敌多並非难事!这些首级便是证明!” 织田信长的声量很大,足以让中岛砦內的家臣武士听清。 他不可能將作战意志传达给每一个人,只需要保证这些基层指挥官能坚决执行命令即可。 “接下来,吾会亲自出阵与大家一同作战。” “生死存亡之际,还望诸君奋勇杀敌。敌军败退之际,不要贪恋首级和武器,要专注击杀逃敌。” “此战若胜,诸君之武名必將响彻天下!” 织田信长一席话说得很有水平,家臣们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一个个眼里开始迸发出浓浓的战意。 末了,织田信长又补充道:“击败敌军之后,连足轻在內的所有人都將获得重赏!” “喔!” 一传十十传百,这下连砦子外面的普通足轻也纷纷欢呼起来。 山內一丰暗暗竖起了大拇指,这些话確实让人热血沸腾啊。 对待武士,织田信长抓住了武士们渴望建功提升家名的心理。 对待底层足轻,则用重赏激励士卒。因为非武士作战单位不计军功,寻常足轻亦不在受封赏范围。 同时明確指出敌人的弱点,又著重强调己方的优势,消除眾人的畏敌情绪。 不愧是织田信长,还真有一套! 山內一丰感慨之余又產生了一个疑问,那个该死的桶狭间到底在哪? “此战,吾决定兵分两路!”织田信长这时开始部署作战计划了。 织田信长对著佐久间信盛说道:“先在鸣海城外留下一支兵势监视冈部元信,当心对方突围。” “隨后你带1000人配合六角家援军走小川道南下进攻丸根砦。如不能胜,也要尽力牵制住敌军。” 这是一条山间小路,崎嶇难行但可以直通丸根砦。 “哈!”佐久间信盛挺直腰杆,他从织田信长的话里感受到了信任。 “其余人等,隨吾向高根山进军。” “出阵!” 第72章 《孙子兵法》诚不欺我! 第77章 《孙子兵法》诚不欺我! 永禄三年,五月十九日,未时。 织田信长决定將集结在中岛砦的部队一分为二。 一支由佐久间信盛率领,连同六角家援军在內共计2000人朝丸根砦进军。 另外一支部队的人数同样是2000人,由织田信长亲自率领进攻高根山方向。 “人少还主动出击,这上总介到底怎么想的?” 六武眾又被安排在了队伍最后,蜂须贺正胜趁前军开拔之际发起了牢骚。 前野长康和堀尾吉晴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们完全看不出此战织田军有任何打贏的可能。 要不是相信山內一丰的判断,他们压根都不会来参阵。 见眾人心中困惑,山內一丰也耐心地解释道:“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战场形势千变万化,为將者需得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作战计划。” “大高城防线已经被今川军攻占,此时鸣海城已经成了死地,只有主动出击方能博得一线生机。” “此正和孙子“死地则战”之言。” 蜂须贺正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一旁的松原內匠则接著问道:“就算主动进攻没有问题,那为什么还要分兵?” “对啊!” “人少不应该集中兵力么?”眾人又將目光投向山內一丰。 他们每次遇到问题总能从山內一丰的口中得到答案,已经形成路径依赖了。 山內一丰思索片刻后说道:“集中兵力虽然有人数优势,但今川家的人数显然更占优。” “若只攻一处,一旦战事僵持容易被敌军包抄后路。分兵实属无奈之举。” 说著山內一丰话音一转,“但正如上总介大人方才所言,彼军虽眾但却为疲惫之师。” “再者丸根、鷲津两砦丟失,先前我们进攻高根山受挫,敌军连胜两场已成骄兵。” “正所谓骄兵必败,是以此战我军获胜绝非妄言!” 山內一丰说完,眾人全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事实上山內一丰说的对不对並不重要,他们只是想要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而已。 而前田利家则露出诧异的神情,山內一丰竟然还懂军略? 这年头的普通武士能读书认字就算不错,若还懂得一些治理领地或者行军打仗的知识,那就能称得上“大將之姿”了。 像山內一丰这样对军略张嘴就来的,放眼整个尾张也不多见啊。 很快,中岛砦的部队陆续动身,六武眾们也跟在队伍后面开始出动。 行军路上,前田利家实在忍不住了,策马上前与山內一丰並行。 “伊右卫门,你对军略竟也有涉猎?” 田间小路確实狭窄难以通行,山內一丰等人只能下马步行,战马交由马夫牵著。 山內一丰笑著说道:“略懂,略懂。” “我知道!”堀尾吉晴在身后举起手,“伊右卫门的知识学杂了!” “哈哈哈哈!” 四周立刻响起一片笑声。 山內一丰接著说道:“孙四郎,你既然做过上总介大人的母衣眾,可知上总介平时看什么兵法?” “別的不知,但《孙子兵法》是主公时常翻阅的。”前田利家答道。 山內一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孙子兵法九地篇》中对用兵之法就曾做过详细介绍,孙子言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什么意思?”前田利家表示这题有点超纲了。 山內一丰解释道:“就是兵贵神速、攻其不备的意思。” 前田利家虚心请教道:“不知其中还有什么说法?” 山內一丰想了想,接著说道:“孙子又言犯之以事,勿告以言。犯之以利,勿告以害”。” “也就是说,驱使足轻作战,只需要告诉他们具体做什么,以及只说对己方有利的话“” 。 “如此便能消除足轻的畏战心理,防止军心动摇。” 前田利家突然觉得山內一丰身上似乎藏著不少秘密,对方在这个年纪有这样的表现实在是过於出色了。 山內一丰以前当小川眾时没有机会,此时有意在眾人面前展现自己对行军打仗的理解,这可是树立“军事权威”的好机会。 接著,山內一丰刻意提高音量道:“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夫眾陷於害,然后能为胜败。” “这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隨著山內一丰绘声绘色的讲述,前方不少织田家武士也纷纷放慢脚步侧耳聆听。 很多武士都只是听说过《孙子兵法》,但根本没机会研究。 哪怕是有机会拜读,但上面的字他们认得,具体什么意思没有专门的注释还真看不懂。 《孙子兵法》虽然早在唐朝时期就传入日本,但一直被视为“秘传”典籍,只有上层贵族或者顶级守护大名才有机会接触到。 现在突然有人在行军路上现身说法,既可以打发无聊的行军时间,又能增长见闻,何乐而不为呢? 队伍前方一处十字路口,织田信长也正站在路边检阅部队通行。 注意到天色渐黯似有下雨的徵兆,织田信长侧身对身旁的母衣眾吩咐道,“天象有变,应该要下雨,让携带铁炮的足轻注意保护火种。” “哈!” 这时,织田信长突然注意到队伍后面出现了拥堵,立刻拨开人群朝后方走去。 《孙子兵法》有言“圮地则行”,中岛砦周围水田交错、河网密布,正是需要快速通过的地方,织田信长对此十分清楚。 领著两名小姓穿过人群,沿途的足轻纷纷避让,织田信长很快走到了队伍后面。 这时,他突然听到一些异常耳熟的话。 “所谓聚三军之眾,投之於险,此谓將军之事也。” 队伍中的山內一丰依旧滔滔不绝地讲述著。 “这句话的意思是,將全军投入险地,可以激发足轻们的死战决心。” “当然,这不是说故意送死,而是通过自绝后路让足轻们明白只有奋勇向前才能活下来。” 听到这里,织田信长锐利的眼神中突然进发出一抹精光。 他从未与人透露过作战计划和作战意图,没想到居然能从一个浪人口中道破玄机。 这个山內一丰,不简单! “哼!” 织田信长冷哼一声,瞬间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行军途中不得喧譁,而且你们速度太慢拖延了行军速度,这是不可容忍的。” 说著织田信长话音一转,“但念及你们並非吾之家臣,下不为例。” “是!” “山內伊右卫门!”织田信长朝山內一丰招了招手。 “哈!”山內一丰立刻走到织田信长的身边。 织田信长用复杂的眼神看著山內一丰,隨后问道:“你也熟读《孙子兵法》?” “略懂,略懂。”山內一丰面不改色地说道。 “那你可知你方才之言的后一句是什么?” 山內一丰即刻答道:“九地之变,屈伸之力,人情之理,不可不察也。” “明白就好!”织田信长背著手转身就走,“若是貽误了战机,吾定砍你的头!” “加快速度,跟上!” 山內一丰这下不敢再说了,织田信长说杀人那是真不跟你开玩笑的。 而前田利家反倒露出羡慕的眼神,“伊右卫门,你知道上次主公这么对人说话是什么时候吗?” “嗯?”山內一丰面露不解之色。 前田利家看著织田信长的背影,委屈巴巴地说道:“我杀十阿弥后,主公就说要砍我的头,可他却把我放逐了。” “有时候,我真寧愿死在主公手下,也不想做这无主之臣啊。” 山內一丰一脸黑线,你说这话的时候考虑过十阿弥的感受么。 寻常人要是敢当著织田信长的面击杀家臣只怕得全家消消乐,这前田利家屁事没有只是被流放,还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不过山內一丰其实也很好奇,前田利家到底凭啥被织田信长如此喜爱啊? > 第73章 雷公助我! 第78章 雷公助我! 来不及细想,六武眾继续往前进军。 前方有条清澈见底的小河,似乎名叫手越川。 涉水过河,山內一丰脚上穿的草鞋被打湿,湿噠噠很不舒服。 主要是沾水后脚底比较滑,脚趾老是往前冒出来一截。 好不容易过了河,前方又是一片水田,队伍再次被迫拉长。 4000人排成长队从田埂间缓慢通行,这一幕被今川家部署在战场周围的侦番尽收眼底。 高根山的松井军,丸根砦北侧的松平军都不约而同的注意到了织田军的动向。 松平军刚刚经过长途行军连夜向大高城输送兵粮,天亮前又进攻了丸根砦,可谓人困马乏。 留守大高城的任务被交给了松平元康,理由也很简单,松平元康这仗打得很出色,其他今川家的重臣不想再让松平元康抢功了。 “可恶!” “明明都是义元公麾下家臣,这些人却非要分个亲疏,气死我了!” 松平元康越想越气,一把將筷子拍在案几上,索性不吃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石川数正赶紧劝导:“主公,葛山中务少辅殿乃御一门眾,隱居殿让其全面负责大高城战事,本家不可违背其意愿。” 石川数正口中说的是骏河葛山城主葛山氏元。 葛山氏元是北条早云的孙子,同时也是北条氏纲的女婿,在骏河享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位列今川家御一门眾。 今川义元这次出阵尾张的主要参战兵力都是由远江、三河武士组成,但也带了部分骏河武士。 由於今川义元临时决定不来大高城了,於是把葛山氏元派过来指挥。 今川家內部也是存在“鄙视链”的,骏河武士看不起远江武士,远江武士则看不起三河武士。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今川家领国支配的先后顺序,三河作为今川家最后才纳入统治体系的地区,这里的人自然不受待见。 “初战之时一个个畏首畏尾裹足不前,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了,就想把我们撇开,真是岂有此理!” 松平元康握紧拳头,由於太过用力,指甲都快陷进肉里。 石川数正嘆了口气。生逢乱世,松平家在夹缝之中求生存,可不就得受这种气么。 “主公,你还记得与在下的约定么?” 松平元康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你说的嘛,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忍就是了!” 话音一落,一名松平武士跑了进来。 “主公,適才前方侦番发现织田军有出动的跡象,人数至少数千人!” 松平元康捡起筷子重新吃饭,“跟我说没用,去向葛山中务少辅匯报吧。” “哈!” 大高城北侧,伊势湾与天百川的交界处,葛山氏元正在这里与赶来参战的服部友贞接洽。 服部友贞便是尾张海西郡服部党的统领,麾下数百人战船百余艘,是在伊势湾很有实力的水军。 “数千人?” “织田家在鸣海城哪来的几千人!”葛山氏元听完匯报后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旁的服部友贞也笑著说道:“在下来时特地打探过了,织田信长离开热田的时候摩下仅有数百人,很多武士压根就没跟著织田信长出阵。” “治部大辅殿亲自出马,兵锋之盛,已经嚇破了织田家的胆。” 葛山氏元听完也露出了笑容,“就算真有几千人又如何?我们在此集结了上万大军,难道还怕他织田信长不成。” 大高城附近集结了今川家上万部队,葛山氏元並没有將前方匯报的织田军放在眼里。 接著葛山氏元灵机一动,突然说道:“若是织田信长本人亲至,那清州城定然十分空虚。” “我们可分出一队人马直接绕开鸣海城直扑清州城,如此定可让织田信长首尾难顾,自乱阵脚!” 其他今川家武士纷纷觉得可行,此时己方胜券在握又手握重兵,这仗不管怎么打那都是优势在我啊! 面对织田信长的进军,大高城方面並无动作,高根山这边的今川军同样按兵不动。 松井宗信在高根山顶確实看到了织田军从中岛砦出来,但他认为织田信长是去进攻大高城的,因为他注意到织田军的前阵正在朝大高城方向移动。 “松井大人,要向本阵匯报吗?” 松井宗信摆了摆手,“本阵早有命令,敌军若是进攻大高城,我等可直接下山绕后。” “先按兵不动,等大高城那边开打了我们直接出兵就是。” “哈!” 与此同时,一座名为漆山的小山下,织田军突然分兵了。 佐久间信盛等人继续往南朝大高城方向进攻,而织田信长则转向进攻高根山。 离开深田地带后,山內一丰重新骑上了战马。 看著兵分两路的四千大军,山內一丰不得不感嘆织田信长的胆子真的大,这种时候居然会选择同时朝两个方向发起进攻。 “主公,好像起风了。” 这时走在山內一丰身旁的吉兵卫出声道。 山內一丰刚回过神来,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 紧接著狂风四起,山道两边的树枝纷纷低头,无数的树叶在狂风的裹挟下翩翩起舞。 咔嚓! 一道惊雷划破天际,紧跟著倾盆大雨骤然来袭,织田军足轻头顶的阵笠发出声声脆响。 雨点中竟还伴隨著冰雹! 山內一丰的坐骑有些不安,前蹄扬起差点把山內一丰掀翻。 一通安抚总算让马儿镇定下来,山內一丰再抬头时,前方突然又生变故。 只见道路旁一颗楠树在狂风中被吹倒,差点砸到过路的足轻。 不料织田家的足轻们不惊反喜,“如此异象,定是热田大明神在保佑我军!” “对!大宫司虽然身死,但依旧在天上庇护著我们。 37 “我军必胜!”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四周的织田军纷纷欢呼起来,大家一致认为这种异象是得到了热田大明神的保佑。 热田神宫是日本三大神宫之一,地位仅次於“源氏家庙”伊势神宫。其內供奉的热田大明神被世人视作传说中的神器草剑的化身。 山內一丰路过那棵楠树的时候特地看了一眼,这棵楠树的根部已经腐烂,被风吹倒並不奇怪。 “伊右卫门,好大的雨!好大的风啊!” “真凉快!”蜂须贺正胜咧著嘴,说话的时候雨点还飘进了嘴里。 山內一丰心中波澜不惊,这是典型的午后强对流天气,確实容易產生暴雨。 只是这雨,来得真是时候啊。 “上天庇佑,雷公助我!”山內一丰也跟著喊起来,开战前先把士气拉满再说。 “必胜!必胜!”身旁群情激昂,纷纷响应。 队伍最前方,看著山间隨著狂风骤雨升起的浓浓白雾,织田信长也陷入狂喜之中。 如果说在出阵前他抱著必死之心,此时突然发生的天气变化则让织田信长真正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盘死棋,好像真的活了! “此天赐良机,所有人加快速度,隨吾衝锋!”织田信长举起长枪,疯狂踢著马腹。 战机已现,此乃决胜时刻! “母衣眾向后传令,后队跟紧前队,所有人不得掉队。” 织田信长突然加快速度,身后的足轻各个士气高涨。 十多名母衣眾调转马头开始向后传令,山內一丰也注意到了前方衝过来的浅井政贞。 “伊右卫门,主公下令全军突击,带著你的人速速跟上!” “好!” 山內一丰立刻朝周围喊道:“功劳就在前方,跟我冲!” “杀敌!”山內一丰高举长枪。 “建功!”前田利家振臂高呼。 “喔!” 六武眾发出嚎叫,纷纷加快速度追赶前方的织田信长。 山內一丰心头火热,此刻他迫切地想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想——今川义元到底在不在前面! > 第74章 好猛的山內一丰! 第79章 好猛的山內一丰! 狂风从西北方向而来朝东南方向吹去,织田家背风而行,虽然受到一定影响但视线並未受阻,勉强还能继续进军。 而高根山上松井军则处於迎风口,密集的雨点在狂风中疯狂打在松井军的脸上,不少足轻连眼睛都睁不开。 两千织田军冒雨急袭,狂风暴雨遮掩了行军发出的声响,高根山上的今川家对此毫无察觉。 “真是晦气!” 松井宗信被淋成了落汤鸡,骂骂咧咧地找了棵大树躲雨。 四周的足轻也爭相找地方避雨,上千人散落在山头各处,毫无阵型可言。 “什么鬼天气,带的饭糰全被打湿了。” “这下好了,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几名松井家武士躲在树下抱怨不已。 这时,一名武士突然察觉到前方路口似乎有些异常,將手挡在眼前努力看过去。 其他人也注意到武士的动作,跟著起身向前查看。 砰! 一道铁炮声十分突兀地响起,最前面的武士捂著膝盖一头栽倒在地上。 由於保护了火种,此刻织田军的铁炮尚能发挥作用。 瀧川一益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中的铁炮,火绳已经被打湿现在彻底用不了。 此时山道上出现大量兵势,一面面木瓜纹迎风招展。紧接著映入眼帘的是织田军足轻狂热的眼神。 “不好!” “敌袭!” 处於前方的松井军最先反应过来,但此刻已经来不及了。 几滴雨水在织田信长的额前滴落,看著前方散乱的敌军,此刻他激动的心情就如同手中发抖的枪尖。 真是天佑织田家! “进攻!”织田信长歇斯底里地喊出两个字,仿佛要將这段时间积攒的压力全部释放一般。 河尻秀隆、森可成、佐佐成政、林秀贞、金森长近等人一窝蜂地冲了出来,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將高根山的松井军杀得哭爹喊娘。 六武眾拖在最后,等冲入战场的时候松井军已经开始败退。 前田利家二话不说直接挺枪开始追杀討敌,其他人也不必多言,各自跟上。 这会儿已经不需要什么指挥了,这种追杀逃敌的顺风局要是都不会打的话,那还是回家种地吧。 山內一丰猛踢马腹,目光不停搜索落单的敌军。 步行的祖父江勘右卫门等人已经被甩在了身后,山內一丰的身边全是织田家的骑马武士。 “敌將受死!” 边上一声暴喝传来,山內一丰扭头看去,森可成將一名武士捅翻在地。 接著旁边又窜出一骑,河尻秀隆挥动长枪接连扫落两人。 山內一丰人麻了。 不是,你们倒是给我留一个啊。 放眼望去山头上儘是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敌军,但追击的织田军更多。 松井军连像样的防线都组织不起来,一波衝锋直接全线崩溃。 “伊右卫门快看,那人像是敌军大將!” 堀尾吉晴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用枪指著不远处被裹挟著逃跑的一名武士。 山內一丰看得真切,前方人群中有一人穿著阵羽织,身旁还跟著几名近侍。 “茂助,掩护我!” 话音未落,山內一丰已经跃马而出。 堀尾吉晴毫不迟疑,立马与山內一丰並排冲了出去。 胯下战马不停喘著粗气,速度也在放缓,似乎快要耗尽体力。 但好在对方是步行撤退,山內一丰眨眼间便追上了。 “敌將休走,山內伊右卫门在此!” 由於织田信长下令不取首级,所以山內一丰必须先自报家名。 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让敌人停下来单挑,而是要让四周的友军记住山內一丰的名字,事后有人能给他作证。 “死!” 一声怒吼,山內一丰拍马赶到。 松井宗信挣脱身边的侧近,举起长枪就朝山內一丰拍来。 山內一丰猛地一勒韁绳,坐骑前蹄扬起,山內一丰顺势躲开对方的攻势。 “好马术!” 边上响起前野长康的夸讚声,然而山內一丰却高兴不起来。 不好,这货想抢人头! 山內一丰来不及调整坐骑,乾脆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照著松井宗信迎头就是一枪。 松井宗信就地一滚,狼狈起身。 前野长康跟著挥枪刺来,但一名松井武士比他更快,一刀就將前野长康坐骑的马蹄砍断。 战马发出嘶鸣,前野长康身子后仰,猛拉韁绳控制平衡,但依旧重重摔落在地上。 这时四周的织田家武士越聚越多,不少人也发现了被截住的松井宗信。 “围住他!” “哈哈,是松井备后守,他的命归我了!” 几名织田家武士迅速围了过来。 山內一丰哪里肯让到嘴的鸭子飞走,心一横直接朝松井宗信扑了上去。 几名松井武士试图阻拦山內一丰,堀尾吉晴赶到帮忙拦住一人,前野长康也爬起来挡在前面。 眼见山內一丰已经抢先一步,这人头让给山內一丰总好过被別人抢走。 “无名之辈,休要猖狂!”松井宗信举刀砍来。 山內一丰托住对方的手,死死盯住松井宗信,“杀了你就不是了!” 两人陷入拉扯,山內一丰抓住松井宗信的手不放,松井宗信则抬腿朝山內一丰的腰间踢来。 山內一丰顶起膝盖挡住,接著右手往下一拨,將松井宗信手臂上的笼手扯下。 松井宗信又准备挥刀,但山內一丰眼疾手快,扣住松井宗信的小拇指用力一掰。 山內一丰使出浑身力气,对面的松井宗信面孔开始扭曲。 “啊!” 一声痛呼,松井宗信手中的刀已经握不稳了。 山內一丰往前一步,双手抱住松井宗信的脖子,然后用头猛地撞上了对方的脑门。 松井宗信顿时眼冒金星,山內一丰接著一个顶膝撞向对方小腹。 趁对方站立不稳之际,山內一丰右肘往上一抬猛击下頜,然后左手下意识地就开始掏襠。 可惜,有裙甲护著,没抓住要点。 山內一丰迅猛的攻势將松井宗信打得连连后退,脚底一滑直接仰面摔在地上。 正准备抽出胁差了结对方,不料身旁一道身影突然窜出来,红色的母衣挡住了山內一丰的视线“佐佐成政,你敢!” 几步之外的前田利家当即喝止,他老早就注意到了在边上伺机而动的佐佐成政。 两人本就因为十阿弥事件结了仇,现在对方又要抢山內一丰的人头,前田利家顿时不干了。 撇开身前的敌人,前田利家一个箭步衝过来就將佐佐成政扑倒在地。 “哎哟,你干嘛?” 佐佐成政翻身起来,对著前田利家怒目而视。 前田利家指了指身后,“有人放暗箭,我这是在救你。” “滚开!” 佐佐成政一把推开前田利家,扭头再看时山內一丰已经骑在了松井宗信的身上。 两名松井武士试图过来救援,一道破空声响起,后方的祖父江勘右卫门发出一声欢呼,“噫! 我射中了!” 铁炮现在用不了,祖父江勘右卫门只好重操旧业玩起弓箭。 一人中箭倒下,另一人则被兼松正吉缠住。 “这下没人能救你了!” 山內一丰摘下松井宗信头上的筋兜,对方还是个月代头呢。 油光程亮的脑门真是漂亮,山內一丰左手按住松井宗信,右手持刀捅了下去。 松井宗信临死前进发出浓烈的求生意识,强忍著浑身的剧痛按住山內一丰的手。 眼见对方右手没有笼手保护,山內一丰低头咬住松井宗信的手背,硬生生撕下一块带血的皮。 还不撒手? 山內一丰吐出嘴里的血肉,这次开始咬手指。 松井宗信只能无助地用另一只手抓扯山內一丰的脸。 对方一鬆手,山內一丰立刻双手用力往下一按。 刀尖先是抵在了具足的札片上,这是一种小铁片,山內一丰按不下去,只能往边上挪了一点。 札片两侧有小孔,用细绳串联起来,一条缝隙被山內一丰找到。 “死!” 胁差的刀尖穿透缝隙深深地刺入松井宗信的腹部,剧痛让松井宗信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头。 山內一丰將刀尖一扭,胁差在松井宗信的身体里转动,每一次撕扯都让松井宗信发出阵阵惨叫。 腹部没有大动脉,除非刺中心臟,否则並不会让人立刻死去,这也是为什么武士切腹需要有人帮忙介错。 因为切腹不会让人立刻死去,反而会遭受巨大的痛苦。 “杀了我,杀了我!”松井宗信疯狂拍著身旁的草地,此刻他简直痛不欲生。 山內一丰將胁差从对方腹部抽出,对著脖子就是一刀。 松井宗信的嘴角竟露出一抹笑容,似乎终於得到了解脱。 “敌將松井备后守,已被山內伊右卫门討取啦!”边上的兼松正吉立刻高声喊道。 可惜风雨声掩盖住了兼松正吉的喊话,但附近不少武士还是投来惊讶的眼神。 又是这个山內一丰,怎么哪都有他! 山內一丰捡起长枪,这会儿坐骑也被吉兵卫牵了过来。 上马之后,掘尾吉晴和前野长康也解决掉四周的敌人,而更多的织田家武士还在往前衝锋。 山內一丰开始找寻织田信长的身影,很快发现织田信长已经开始下山了。 “走,我们也跟上!” > 第75章 今天,也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第80章 今天,也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高根山下有一条小路,当地人称之为长坂道。 长坂道连接大高街道和鸣海街道,是这群山之中唯一可通行的道路。 织田军从高根山追著松井军的溃军衝下来,迎面就撞见了正在山道两侧休整的井伊军。 井伊直盛也看到了从山顶衝下来的织田军,但风雨中视线受阻,他又看不清具体状况0 “好像是久野家的旗印?”一名井伊武士半眯著眼睛说道。 “是五瓜纹没错!”另外一人也肯定地说道。 听见是久野元宗的人,井伊直盛放心了,又重新坐下来。 久野元宗是远江国久野城的城主,方才在高根山北侧击杀织田军千秋季忠的便是久野元宗。 “不对啊!” 井伊直盛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 “久野家的部队刚刚不是已经从高根山撤回来了么?” 话刚说完,山坡上已经响起了喊杀声,紧接著井伊直盛就注意到这支“久野军”正挥舞著太刀朝井伊家的人砍来。 “不好,不是五瓜三巴纹,是织田木瓜纹!” “敌袭,是敌袭!” 先前由於暴雨突然来袭,很多井伊家足轻的具足都被淋湿,於是都將具足脱下来。 武器、具足沾水很容易生锈,届时需要请专业人员进行保养,普通武士和足轻哪捨得花这个钱,因此都格外爱惜自己的武器装备。 然而,当一群手无寸铁、衣不蔽体的足轻突然发现前方出现大量敌军时,会发生什么呢? “跑啊!” 山坡上的井伊军四散而逃,如同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 身后的织田军则穷追不捨,根本甩不掉。 由於迷失了方向,甚至都没人跑去本阵给今川义元示警。 “井伊家的旗帜,是远江井伊谷的人。” “衝过去,击穿敌阵!” 木下雅乐助高喊一声,带著麾下的足轻开始了新一轮的衝锋。 木下秀吉兄弟俩紧隨其后,刚刚进攻松井军时他们步行跑得慢没吃上肉,现在终於能喝点汤了。 大雨还在下,山內一丰已经有些冲不动了。 现在不光是战马没了体力,人也累得够呛。 不过山內一丰依旧在咬牙坚持,因为所有人心中都很清楚,这仗虽然打得莫名其妙,但肯定是织田军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伊右卫门,等会儿再遇到大將能不能让给我啊?” 前田利家一脸艷羡地看著山內一丰,方才山內一丰击杀的松井宗信那可是远近闻名的武士。 山內一丰一脸正色地说道:“孙四郎,你我兄弟本不分彼此,但我山內一丰曾立誓此生有三不让。” “三不让?”前田利家愣了一下,“什么三不让?” “所爱之人不让!”山內一丰凝神静气道。 “就好像你对阿松的感情一样,如果有人要抢你的阿松,你答应吗?” 前田利家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当然不可能让!” 山內一丰接著说道:“战场之功不让!” “若是有人抢你先阵,你让吗?” 前田利家疯狂摇头,抢先阵和抢阿松对他而言没区別,都是不可容忍的。 “不过这才说了俩,最后一个是什么?”前田利家好奇地问道。 山內一丰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以后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战场之上,各凭本事。等打完仗,再续兄弟情谊!” 话音一落,山內一丰默默加快了马速,这会儿坐骑的体力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前田利家轻笑道:“还挺讲原则,我喜欢!” 不知不觉间,六武眾已经后来居上衝到了队伍的前列。 松原內匠带著足轻倒是跟著大部队行动,而山內一丰等人骑马勉强追上了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的大马印插在一名武士的背后,另有两名武士用绳子拖住,三人配合默契保持大马印在风中不会被吹倒。 作战时,足轻和武士背后的旗指物是为了区分敌我。 侍大將级別的武士由於独自领有一军,因此会携带阵旗或者小马印,让本阵能直观地看到各部队的部署及行动方向。 而总大將则携带大马印,这也是全军具有唯一性的標誌。只要看大马印在哪,足轻们就能知道总大將的位置。 “杀!” 织田信长这会儿也杀红了眼,亲自带头髮起衝锋。他身侧有一名武士不停指著方向,指引织田军进攻的路线。 两条腿跑路的井伊家武士在这泥泞的山间寸步难行,不时便有人滑倒,连带著又拉倒身旁的友军。 “都別跑!” “吾乃井伊信浓守,隨吾杀敌啊!” 被几名亲族架著的井伊直盛有心掉头迎击,可四周的足轻根本不听指挥。 所有人都在跑,这会儿可没人管你是不是武士老爷。 武士老爷丟了命至少家名还在,而农民出身的足轻要是死了,沦为寡妇的妻子是可以带著家產改嫁的。 井伊直盛不喊还好,这一喊直接吸引了战场上织田家武士的注意。 附近的织田家武士纷纷朝井伊直盛杀来,其他足轻一看追兵都去追武士老爷了,撒丫子跑的更欢了。 前田利家和山內一丰等人也在往这边赶,但没等六武眾靠近,井伊直盛及身旁的十几名家臣很快就被织田军淹没。 井伊军发出的惨叫声不绝於耳,山內一丰还没看清,地上就已经躺了几十具尸体。 “別管那些杂兵,大家只管向前!”织田信长一边狂奔一边大喊。 织田信长又在催促进军,他带著大马印闷头往前冲,后面的人根本不敢停下来。 井伊直盛死於乱军之中,但到底是谁杀的估计战后得爭上好一会儿。 顺手砍翻几名主动送上门的足轻,山內一丰注意到织田信长就在自己边上。 堀尾吉晴等人也在向山內一丰靠拢,或者说战场所有织田家武士都在向织田信长的大马印移动。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战场上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唯独这面屹立不倒的大马印如同灯塔一样为眾人指引方向。 “我们已经衝破敌军两阵,再往前是哪?”织田信长朝著身旁的武士大声问道。 中山胜时环顾四周,脸上泛起了难色。 他本是水野家的武士,此处正是他的知行地所在。可即便如此他也分不清方向了。 “织田大人,雨实在太大,连我也认不得路了。”中山胜时无奈地说道。 织田信长看向四周,这里群山环绕,一个山头接著一个山头。 虽然都是些小山坡,但確实容易迷失方向。 “找路!” 只一瞬间,织田信长心中立刻有了决断,“行军总是要靠道路,管他前方是哪,先找到路,沿著道路继续进攻。” “哈!” 高根山下的洼地中,今川义元坐在本阵內皱起了眉头。 本阵突然下起大雨,飞溅的泥泞將他的轿子弄脏了。这会儿雨渐渐变小,今川义元於是让人抓紧时间清理。 这顶漆金的轿子是他身为“足利一门”享受的特殊待遇,是一种身份的象徵。不然他其实更愿意骑马。 “音乐怎么停了?” “接著奏乐,接著舞啊!” 说完今川义元整理了一下衣衫,挥动摺扇又开始跳起了能乐。 既然心情不好,那就再来支舞吧。 这时隨军的厨子为今川义元端来饭食,一碗糙米饭、两碟小菜加上一条蒸鱼。 “行军途中条件有限,还请上位勿怪。” “无妨!” 今川义元正好也饿了,坐下来就开始大快朵颐。 “嗯,这尾张的大根味道是不错,以后让人移栽一些到骏河,让五郎他们也尝尝。” 口感脆爽的尾张萝下让今川义元讚不绝口,一下子就忘却了所有的不快,这又將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啊! 正当今川义元美滋滋地享用便当时,本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今川义元被搅了兴致,一下没了胃口。 “应是有人酒后与其他武士起了爭执,在下去看看。”由比正信注意到今川义元的表情变化,连忙起身道。 今川义元抬头看了看天色,摆手道:“罢了,已经被这雨耽误了不少时间。 “现在雨快停了,大家收拾一下,准备上路吧。 “” 第76章 什么叫做惊喜? 第81章 什么叫做惊喜? 今川义元起身走向轿子,两名小姓立刻掀开轿帘。 正当今川义元弯腰低头准备钻进轿中,前方的嘈杂声忽然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今川义元回头示意饭尾乘连去前面了解一下情况。 饭尾乘连拨开护卫本阵的人群走到队伍最前方,只见远处的山坡上有十几名狼狈的足轻正在朝这里狂奔。 不少今川家武士正对著山坡指指点点,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饭尾乘连隱约听到对方口中在喊著什么,但因为风还在吹又隔得比较远,一时间没有听清。 往前走了几步,隨著距离拉近,对方口中的话终於清晰地传入饭尾乘连的耳朵。 “不好了!” “敌袭,是敌袭!” “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什么情况? 饭尾乘连顿时目瞪口呆,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快步拦住一人,饭尾乘连正准备问个清楚,然而对方压根不打算多言,只是一味摇头。 啪! 饭尾乘连一巴掌甩在足轻的脸上,怒气冲冲地问道:“前方到底什么情况,说不清楚吾砍了你!” 这一巴掌將足轻打醒,隨即一脸恐惧地指著身后,“敌军已经杀过来了,漫山遍野全都是织田家的人。” “松井、井伊两家的兵势已经被击溃,敌军正朝这边追来,大人你也赶快跑吧!” 足轻挣脱饭尾乘连继续逃命,而饭尾乘连则彻底惊呆了,因为他看到了这辈子让他最难忘的一幕。 此时天空放晴,饭尾乘连站在山腰上视线极佳。他看到远处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朝这里衝来的人有三拨。 跑在最前面的松井、井伊两家的足轻丟盔弃甲、狼狈不堪。 紧隨其后的是一宫、吉田等今川家臣的部队,这是今川义元部署在高根山脚的第二阵。 而正在后面追赶的则是如狼似虎的织田家军势。 今川军仓皇逃窜的绝望呼喊与织田军乘胜追击的震天欢呼交织在一起,每一声都如同重锤敲击在饭尾乘连的心上。 饭尾乘连此刻终於反应过来,是织田信长杀过来了! “快!第三阵挡住敌军!” “其余人速速保护本阵撤退!” 今川义元部署在高根山方向的部队总共3阵,而能被织田信长衝到这里,说明前方的三千多今川军已经全部溃败。 最重要的是,饭尾乘连不知道其他方向是不是也会有织田家杀出来,当务之急必须儘快护送今川义元逃离此地。 饭尾乘连下令让自家的部队先顶上去,接著赶紧往回跑。 今川义元此刻终於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了,前方的动静实在太大,这分明是爆发战斗了。 “隱居殿!快撤!” “织田军已经突破高根山,正朝本阵杀来!”饭尾乘连一边跑一边高声示警。 今川义元听完也傻了眼,自己莫不是听错了? 还是说井伊直盛和松井宗信叛变了? 但没道理啊,你要说大高城方向的三河武士临阵倒戈倒还有点可能,远江的国人眾跟织田信长可没什么瓜葛啊。 “莫慌,应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股部队,组织兵力迎击即可。” 今川义元能坐拥三国之地成为东海道霸主也不是浪得虚名,很快稳住了心神。 他压根不相信织田信长的大军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个地方。 “隱居殿,前军全线崩溃,织田信长真的带著大军衝过来了!” “你们几个还愣著做什么,快护著隱居殿先走啊!”饭尾乘连看向本阵內的一眾今川家臣。 江尻城主久野氏忠是今川义元的外甥,当即起身说道:“前方情况不明,此地確实不宜久留。” “在下带人前去御敌,舅舅先往后退。” 饭尾乘连急得直跺脚,乾脆跑回去指挥作战了。 今川义元见饭尾乘连慌成这样,內心也开始动摇。 这时喊杀声逐渐传入本阵,听到动静后其他家臣也纷纷起身向外跑。 本阵外围,饭尾乘连、久野氏忠、冈部长定等人临时组成了三道防线,牢牢堵住狭长山道,试图为本阵撤离爭取时间。 织田军驱逐著溃兵一路杀来,尚不及交战,抱头鼠窜的今川军溃兵已经先一步衝散了友军阵型。 今川家侍大將冈部长定负责防守本阵左翼,麾下五百人匆忙集结,此时他还来不及下达进一步的指令。 最前排的冈部家足轻已经分不清楚到底谁是敌人谁是友军了,眼前乌泱泱地全是人。 不少人双腿发颤,已经准备开溜。 “杀啊!” “又遇到一阵敌军,哈哈,今天正好杀个痛快!” 森可成与池田恆兴各带一队人马包抄过来,一路追杀的织田军早已经將“敌眾我寡”给拋到九霄云外了。 在他们眼里,这些今川家的人全是人头,是军功啊! 几十名织田家武士如同尖刀般插了进来,那一道道被鲜血染红的身影仿佛从地狱来的赤鬼,彻底击垮了今川军足轻的心理防线。 事先驻扎在这里的今川军根本就没有会遭受进攻的心理预期,现在突然被人衝到本阵,前方友军又全部溃败,这仗还能打下去吗? 都是一群苦哈哈的农民,没道理为了武士老爷把命交代在这里。 当第一个转身逃跑的身影出现后,战场上瞬间发生了连锁效应,所有的足轻全都毫不犹豫地跑了。 不过足轻虽然跑了,但今川家的武士们依旧死死顶住正面。 数百名今川家武士且战且退,虽然无法击退织田军的进攻,但也將路口堵住不让织田军过来。 山內一丰已经被人踩了好几脚,脚面上全是附著的稀泥和碎草叶子。 “都跟紧我,別走散了!” 山內一丰一边往前挤一边向周围的堀尾吉晴等人喊道。 战场上声音太过嘈杂,这会儿眾人根本听不清楚山內一丰在说什么。 附近人又多,加上战场空间太小,整个山道上直接乱成了一锅粥。 山內一丰无奈,只能让兼松正吉將写有“六武眾”三个字的大旗高高举起,希望能让其他人注意到自己的动向吧。 艰难向前推进,很快有四五名母衣眾挡在前面,山內一丰的目光撞上了织田信长的眼神。 看到山內一丰等人居然能跟到这里还没掉队,织田信长也顿觉惊奇。 这种表现可不像是一群临时动员的兵势,倒像是经常在一起协同作战的一族郎党。 “主公快看那边,好大一顶轿子!”佐胁良之忽然指向路边,將织田信长的思绪拉回来。 织田信长顺著佐胁良之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顶漆金的轿子正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织田信长的眼神中满是震惊,紧接著便被一股巨大的惊喜笼罩了全身。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顶轿子,此时此刻在尾张国能坐这顶轿子的除了今川义元还会是谁? “是今川义元!” 只一瞬间,马背上的织田信长整个人都在发抖。 什么叫做惊喜! 这特么就是惊喜! “敌军总大將在这,我们衝到敌军本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