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第1章 停尸房的悬浮血字 “典型上吊自杀,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临江市公安局,地下法医中心。 带教老法医王卫国摘下乳胶手套,隨手丟进医疗废物桶。 他指著解剖台上的女尸,语气里带著快要下班的轻鬆。 “死者颈部勒痕呈典型的『八』字形,属於提空现象。” “舌骨没有骨折,大小便失禁,脚底有尸斑沉积。” “现场又是个从內反锁的密室,还有抑鬱症病史和遗书。” 王卫国转头看向旁边站著的实习生。 “苏寒,一会把尸袋拉上,让家属签字领人吧,这案子没异议。” 苏寒没有答话,而是死死盯著解剖台。 更准確地说,他盯著死者头顶上方,悬浮著的一排血色大字。 【致命伤:机械性窒息】 【性质:谋杀】 这行字飘在半空中,散发著淡淡的红光。 除了苏寒,整个解剖室里没人能看见。 苏寒是个刚来市局实习三个月的最底层法医。 乾的全是端茶倒水、缝合尸体、清洗器械的杂活。 就在十分钟前,他踏入这间解剖室的瞬间,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机械音。 这个名为“法医真理”的系统直接绑定了他。 只要他看向尸体,就能自动提取死因与伤情词条。 苏寒知道,尸体是不会撒谎的。 面前这具女尸,绝对不是自杀! “王老师,我觉得还不能结案。” 苏寒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操作台上的无影灯。 “死者的眼结膜上,有非常明显的点状出血。” 王卫国停下脱白大褂的动作,脸色沉了下来。 “你在教我做事?” “上吊自杀也会引起静脉回流受阻,导致眼结膜点状出血,这很稀奇吗?” 王卫国在市局干了二十年,最烦半瓶子水晃荡的实习生。 马上就是周末,这案子上面局长又催得紧。 家属已经在外面大厅等著认领了,早点结案大家都省事。 偏偏这个平时闷葫芦一样的苏寒跳出来找茬。 “但是颈部的勒沟顏色不对。”苏寒指著尸体的脖子。 “麻绳造成的勒沟通常边缘粗糙,但这道索沟內部太光滑了。” “这是典型的双重勒痕覆盖,下面肯定还有一层极细的勒沟!” 王卫国被气笑了,指著苏寒的鼻子。 “你脑子进水了?现场门窗全是从里面反锁的!” “我们勘查过,没有任何人潜入的痕跡!” “家属天天来局里闹,说我们办事效率低。” “你现在跟我说是谋杀?拿什么证明?靠你那两个眼睛看出来的?” 苏寒指了指死者的颈部。 “切开看看就知道了。” “只要切开颈部皮肤,观察甲状软骨和周围肌肉的出血情况,就能定性。” 王卫国彻底火了,猛地一拍解剖台的不锈钢边缘。 “胡闹!” “解剖是要家属签字同意的!人家本来就不想尸检!” “你这一刀下去,家属闹起来,你脱衣服滚蛋,我还要跟著背处分!” 老法医的唾沫星子都快飞到苏寒脸上了。 “把你的嘴闭严实,现在马上把尸体整理好!” “我去外面抽根烟,顺便拿家属的確认书。” “回来要是没弄好,你下周就不用来局里上班了!” 王卫国骂骂咧咧地拉开解剖室的厚重铁门,大步走了出去。 伴隨著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门被他顺手关上。 解剖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排风扇呼呼运转的声音。 空气中瀰漫著福马林和淡淡的血腥味。 苏寒站在原地,看著女尸头顶那行刺眼的红色【谋杀】。 如果他按规矩办事,把尸体推出去火化,这个案子就彻底成了铁案。 真正的凶手正躲在人群里,甚至可能就在外面大厅里等著! 放任凶手逍遥法外? 这辈子他连晚上睡觉都不会安稳! 苏寒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器械台。 上面整整齐齐摆放著各种型號的解剖刀、骨锯和止血钳。 被开除? 处分? 在这行血色大字面前,那些条条框框算个屁。 苏寒直接走向大门。 “咔噠”一声。 他按下了从內部反锁的机械插销。 这扇门是防爆级別的,一旦从里面锁死,没有钥匙或者破拆工具,外面根本进不来。 苏寒走到洗手池前,用消毒液洗净双手。 重新戴上一副崭新的医用橡胶手套。 他来到器械台前,抽出一把4號手术刀柄。 手法熟练地装上了一片锋利的20號刀片。 头顶的无影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寒站在解剖台前,眼神无比清明。 “放心,我帮你说话。” 他对著那具冰冷的尸体轻声说了一句。 手腕微转,冰冷的刀锋直接对准了死者的颈部。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苍白的皮肤。 没有活体切开时那种鲜血飞溅的场景。 死后的血液早已停止流动,呈现出暗红色的凝滯状態。 苏寒的手极稳。 从下頜角下方开始,沿著颈部正中线,一路向下切开直到胸骨上窝。 这是一个標准且极其考验功底的颈部直线切口。 表皮、真皮、皮下脂肪层被一点点剥离。 他拿起牵开器,將两边的皮肤固定住,暴露出內部的肌肉组织。 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金属门把手被疯狂扭动的声音。 “苏寒!你小子在里面干什么!” 王卫国去而復返的声音隔著厚重的铁门传来,透著气急败坏。 苏寒没有理会。 他拿起止血钳,小心翼翼地分离著胸锁乳突肌。 铁门被砸得“砰砰”作响。 “开门!马上给我把门打开!” “你反锁门干什么?你要造反吗!” 王卫国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他踹门的声音。 解剖室內,苏寒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受到外面的干扰。 切开肌肉层的瞬间。 苏寒的眼睛亮了。 找到了! 第2章 越级解剖,惊动全队 胸锁乳突肌的深层,赫然出现了一大片暗红色的出血斑! 这是活体在遭受外力剧烈挤压时才会留下的生活反应。 如果是正常的悬吊自杀。 受力点只会集中在颈部前上方,不可能在两侧肌肉深处造成如此大面积的撕裂性出血! 外面的砸门声已经变得疯狂。 “苏寒!我警告你,千万別动尸体!” “家属就在大厅!你敢动一刀,我让你这辈子都干不了法医!” 王卫国急躁的吼叫声在地下走廊里迴荡。 苏寒充耳不闻。 他放下止血钳,换了一把小號的手术剪。 继续向深处剥离。 目標直指甲状软骨。 金属剪刀与组织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嚓咔嚓”声。 剥开最后一层筋膜后。 软骨结构彻底暴露在无影灯下。 甲状软骨左侧上角,有一道极为清晰的折断痕跡! 骨折断面周围,同样伴有明显的出血浸润。 “稳了。” 苏寒丟下剪刀,长出了一口气。 这不是普通的骨折。 上吊造成的勒痕因为受力方向是向上的,极少会导致甲状软骨发生横向断裂。 只有一种情况能造成这种伤痕。 凶手站在死者背后,用极细的绳索绕过死者颈部,双手交叉用力向后勒紧! 巨大的横向压力,直接压断了甲状软骨! 苏寒凑得更近了些。 他在原本宽阔的麻绳勒沟內部,仔细寻找著。 很快,在皮下组织的褶皱深处。 他发现了一条宽度只有两毫米的微小凹陷。 这是一条被粗麻绳完全覆盖、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生前交叉勒痕。 铁证如山! 门外的动静突然变了。 除了王卫国的叫骂,还多了一阵清脆而急促的皮靴声。 “王法医,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砸门声?” 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响起,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质问。 “林……林队!你怎么下来了?” 王卫国的声音瞬间矮了半截,甚至带著几分慌乱。 “报案人一直在大厅闹情绪,我下来看看尸检结果。” 被称为林队的女人全名叫林雅婷。 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大队长。 年仅二十六岁就破获了多起大案,是警局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也是让所有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冷艷警花。 “里面是谁?为什么把门反锁?”林雅婷的声音直接逼问。 “是……是新来的实习生苏寒!” 王卫国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急忙甩锅。 “这小子平时就不正常,刚才非说这案子是谋杀,我出去拿个文件的功夫,他居然把门反锁了!” “他要是敢动尸体,这责任我可不负!” “谋杀?”林雅婷的语调拔高了几分。 “你不是跟我匯报说,这是起密室上吊自杀案吗?” “林队,这就是自杀啊!现场勘查毫无破绽,那是这小子胡说八道!”王卫国急得直跳脚。 “让开。” 林雅婷只说了两个字。 紧接著,“轰”的一声巨响! 防爆铁门遭受了猛烈的撞击。 但门没开。 “轰!”又是一脚。 整个门框都跟著震颤了一下。 林雅婷后退两步,借著衝刺的惯性,修长有力的长腿猛地踹向门锁位置。 门框发出一阵难听的金属扭曲声。 反锁的插销终於承受不住这种暴力破坏,直接崩断。 铁门被一脚踹开。 一阵冰冷的穿堂风吹进了解剖室。 林雅婷大步跨进室內。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便衣,马尾辫高高扎起。 眼神锐利如刀。 身后跟著脸色惨白、气喘吁吁的王卫国。 “苏寒!你疯了!” 当王卫国看到解剖台上被切开的颈部时,整个人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几步衝上前,指著苏寒破口大骂。 “你真敢下刀啊!你知不知道家属没签字这是违法违规的!” “你这是在毁坏尸体!老子被你害死了!” 王卫国急得四处找东西,恨不得把苏寒的脑壳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林雅婷走上前来,一把拨开挡路的王卫国。 她盯著满手是血的苏寒,又看了看尸体上那道长长的切口。 “给我个解释。” 林雅婷的语气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如果你的解释不能让我满意。” “今天你不仅要脱下这身衣服,我还会以破坏重要物证罪拘留你。” 面对重案组队长的极限施压。 苏寒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他甚至连手上的血跡都没有擦。 直接拿起一把镊子,將切开的颈部组织向外翻起。 暴露在无影灯最亮的光圈下。 “林队,这根本不是自杀。” 苏寒语气极为平稳,手里的镊子指著红色的肌肉层。 “过来看看这个。” 林雅婷没有嫌弃血腥味,直接凑到了解剖台前。 苏寒拿著一根探针,精准地指向那处暗红色的区域。 “第一,胸锁乳突肌深层出现大面积出血,这是剧烈挣扎造成的生前伤。” 紧接著,探针往下移动。 点在了那个断裂的软骨上。 “第二,甲状软骨左侧上角横向骨折。” “上吊自杀的受力点在下頜骨和颈部两侧,力量向上拉扯,极难造成这种横向断裂。” 苏寒放下探针,拿起一把放大镜递给林雅婷。 “最后,请看颈部皮下褶皱里。” “这道极细的凹槽,宽仅两毫米,被表面的粗麻绳勒沟完全覆盖。” 苏寒抬起头,直视著林雅婷锐利的双眼。 “种种证据表明。” “死者是先被凶手从背后用极细的绳索勒死,挣扎过程中导致肌肉出血和软骨骨折。” “死后,凶手再用粗麻绳將死者悬吊起来,偽造了上吊自杀的假象。” 苏寒丟下镊子,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不是密室自杀。”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 第3章 反转!报案人头上的词条 解剖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排风扇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转动。 王卫国愣在原地,嘴巴半张著。 他毕竟干了二十年法医,虽然急躁贪功,但基本功还在。 当苏寒指出那三点致命证据时。 王卫国的眼睛已经不由自主地盯紧了那块切开的肌肉。 真的有出血点! 甲状软骨也真的断了! 连那条隱蔽在皮下深处的交叉细痕,在强光下也无所遁形。 王卫国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冷汗顺著额头就下来了。 他非常清楚这些发现意味著什么。 如果今天他强行把尸体推出去火化了。 那这就是一起惊天的冤案! 日后一旦案发,別说脱衣服走人,他甚至面临瀆职罪的指控! 林雅婷弯下腰,透过放大镜仔细观察了那条两毫米的极细索沟。 隨后,她直起身。 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职业警觉。 “老赵!”林雅婷突然衝著门外喊了一声。 “在!” 一个中年刑警快步跑了进来。 “马上通知痕检科,带上最高级別的勘查设备,立刻返回案发现场!” 林雅婷语速极快,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现场重新拉起警戒线,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去查死者社会关係,调取案发小区周边所有监控,重点排查案发前后出现的可疑人员!” “这起案子从现在开始,正式併入重案组,立为特大谋杀案!” 老赵听完,连问都没问一句,敬了个礼转身就跑。 林雅婷转过头,看向苏寒。 她上下打量著这个穿著普通白大褂的年轻实习生。 以前来地下停尸房的时候,她见过这小子几次。 永远在角落里默默洗著罐子,存在感几乎为零。 没想到今天居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你怎么发现有问题的?”林雅婷问道。 “直觉。”苏寒面不改色地胡扯。 “死者颈部的勒痕角度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教科书里的標本。” “而且那个麻绳造成的v字型提空太刻意。” 苏寒一边脱下手套,一边走向洗手池。 “我平时书看得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想著切开看看。” 林雅婷盯著他的背影,没有追问。 办案需要证据,但有时候,一个顶尖法医的直觉比证据更可怕。 苏寒感觉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后脑勺涌入。 瞬间,之前在大学里死记硬背的那些法医病理学知识。 就像是刻在了骨子里一样清晰。 而且视力也变得更加锐利,连洗手池边缘最细小的划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系统,真他娘的好用! 苏寒洗乾净手,扯了张纸巾擦乾。 “林队,那这破坏尸体的责任……” 苏寒转过身,故意看向还在擦冷汗的王卫国。 “什么破坏尸体?”林雅婷眉头一挑。 “这是重案组特派法医在执行紧急尸检任务。” “谁有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我。” 林雅婷极其护短。 只要是能帮她破案的人,她绝对保得住。 王卫国在旁边赔著笑脸,连连点头。 “是是是,苏寒这次立了大功。” “要不是他这一刀,我们可就铸成大错了。” 老王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心里也清楚,苏寒这一刀其实是救了他一命。 “苏寒是吧?收拾一下,跟我上去。” 林雅婷看了一眼手錶。 “既然你看了现场勘查报告,还亲自解剖了尸体。” “一会跟我一起去会会那个报案人。” 苏寒点点头,换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外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地下法医中心。 市局一楼,接警大厅。 此刻大厅里围了不少人。 最显眼的,是一个坐在长椅上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著高档西装,头髮凌乱。 正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地痛哭著。 旁边几个家属模样的男女正在安慰他。 “警察同志,我未婚妻到底什么时候能火化啊!” 年轻男人抬起头,眼睛通红地拉著旁边值班警员的袖子。 “她活著的时候被抑鬱症折磨得太苦了,走得又那么决绝。” “我就想早点让她入土为安,这也有错吗!” 男人的声音哽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周围的群眾看了都觉得有些不忍心。 林雅婷和苏寒刚好从电梯里走出来。 “这人叫刘建明,是死者的未婚夫,也是报案人。” 林雅婷低声给苏寒介绍。 “他说今天下班回家,发现门被反锁,敲门没人应。” “找开锁公司打开门后,就发现死者吊在客厅的吊扇上。” “悲痛欲绝,在这里闹了一下午了,非要立刻领走尸体。” 苏寒听著林雅婷的介绍。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那个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刘建明身上。 下一秒。 苏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刘建明的头顶正上方。 赫然漂浮著三个比刚才在停尸房里更加刺眼的血红大字! 这三个字带著浓烈的杀气,几乎要在空气中滴出血来。 【行凶者】 系统词条更新了! 苏寒差点笑出声。 密室? 自杀? 哭得悲痛欲绝的未婚夫? 苏寒转头看向林雅婷,压低了声音。 “林队,这案子好破了。” “不用查监控,也不用走访了。” 林雅婷一愣,疑惑地看著他:“什么意思?” 苏寒指了指坐在长椅上嚎啕大哭的刘建明。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把这孙子抓进去审吧,他就是凶手。” 第4章 审讯室里的眼泪与词条 林雅婷站在原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说他是凶手?” “对。” “凭什么?” 苏寒张了张嘴,总不能说这哥们脑袋上飘著三个血红大字吧? 那林雅婷下一秒就得把他送去精神科。 苏寒迅速调整思路,压低声音说:“你看他哭的方式。” “哭还能有什么方式?”林雅婷反问。 “正常人丧亲痛哭,注意力是完全崩溃的,根本顾不上周围人的反应。” 苏寒微微侧头,示意林雅婷去观察。 “但这个刘建明,每哭三十秒就要抬头扫一眼旁边的值班警员。” “他在观察警察的表情。” 林雅婷顺著苏寒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刘建明刚刚抬起头,红著眼扫了一圈周围,確认有人在注意自己,又重新把脸埋进手掌里。 “还有。”苏寒继续说。 “他从头到尾都在用右手擦眼泪,左手一直揣在裤兜里,或者压在大腿下面。” 林雅婷的眼神变了。 “你怀疑他左手有伤?” “用极细的尼龙绳从背后勒人,双手交叉发力,绳子会在手背上高速滑动。” 苏寒说得很平静。 “就算戴了手套,这种摩擦產生的热量和压力也很可能在皮肤上留下痕跡。” 林雅婷沉默了几秒。 她再次看向大厅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刘建明,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最关键的一点。”苏寒补了一句。 “一个正常的未婚夫,发现未婚妻死亡后,第一反应应该是要求彻查真相。” “但这个人从到局里开始,唯一诉求就是——儘快火化。” “他比任何人都急。” 林雅婷不说话了。 她是重案组队长,什么样的杀人犯没见过。越是表面悲痛欲绝的,越可疑。 “走,把他请进去。” 林雅婷抬脚就走。 两个便衣刑警跟在后面,来到了刘建明面前。 “刘先生,麻烦跟我们去办公室了解一下情况。”林雅婷语气客气,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刘建明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 “了解什么情况?我该说的都说了啊!” “不是说尸检做完就能领人吗?我都等了一下午了!” “就是例行补充一些细节,不会耽误太久。” 刘建明被两个刑警一左一右“请”了起来。 他脸上的悲痛迅速被一层委屈和愤怒取代,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们警察怎么回事啊!我未婚妻刚死,我是来报案的,你们把我当犯人审?” “有没有天理了!” 大厅里的群眾开始窃窃私语。 几个家属也站了起来,表情不太好看。 “行行行,我配合,我配合还不行吗?” 刘建明最终被带进了二楼的审讯室。 苏寒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审讯室外面的观察间,透过那面单向玻璃往里看。 审讯室里的灯光很亮,照得刘建明的脸煞白。 但苏寒看到的不是他的脸色。 而是他头顶那三个依然鲜红欲滴的大字—— 【行凶者】 这词条就跟焊上去了一样,稳得很。 苏寒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刘建明终於从裤兜里抽出来的左手上。 左手手背外侧。 有一小片隱约泛红的皮肤。 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苏寒现在的眼力经过系统强化,连洗手池上的划痕都看得见。 这点破绽,跟写在脸上没什么区別。 那是尼龙绳高速摩擦留下的绳伤。 新鲜的,还没完全消退。 苏寒靠在观察间的墙上,双手抱胸。 “还演呢。”他自言自语。 “演技確实不错,但你忘了藏手了。” 第5章 一双手的破绽 审讯室里,林雅婷坐在刘建明对面。 桌上放著一杯水和一台录音设备。 “刘建明,男,二十八岁,在临江恆达贸易公司做销售经理。” “和死者陈雨桐系未婚夫妻关係,同居两年。” “以上信息有误吗?” “没有。”刘建明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声音沙哑。 “那请你再详细描述一下今天的行程。” 刘建明清了清嗓子,开始说。 “我今天早上七点半出门,八点到公司打卡上班。中午在公司食堂吃的饭,下午两点有个客户会议,一直开到四点半。” “五点半下班,六点到家。” “敲门没人应,打电话也不接。我以为她睡著了,就叫了开锁公司。” “门打开之后……” 刘建明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又红了。 “她就吊在客厅的吊扇上。” “我当时就崩溃了,直接打了110。” 他说得很流畅。 时间、地点、人物,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林雅婷追问了几个细节,比如开锁公司是哪家、同事能不能作证、客户会议有没有会议记录。 刘建明全部对答如流。 甚至主动掏出手机,翻出了公司的电子打卡截图。 “你看,八点零三分打卡,五点二十九分打卡。中间一直在公司。” “我的同事都能给我作证。” 林雅婷看了看截图,没说话。 这傢伙准备得太充分了。 充分得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苏寒推门走了进来。 “林队,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刘先生。”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苏寒拉开椅子,直接坐到了刘建明正对面。 两人之间只隔著一张不锈钢桌子。 刘建明抬眼看了看苏寒,显然不认识他。 “你是谁?” “法医。”苏寒说完,目光直接落在了刘建明的左手上。 那只手正自然地放在桌面上。 手背外侧那片泛红的皮肤,在审讯室的白炽灯下看得一清二楚。 “刘先生,你左手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刘建明的手指几乎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什么伤?” “你手背上那片红的。”苏寒指了指。 刘建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像是才发现一样。 “哦,这个啊。家里的猫抓的。” 他的语气很隨意,甚至还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雨桐养了只蓝猫,脾气特別差,前两天给它洗澡被挠了一下。” “挺正常的吧?” 苏寒没笑。 “猫爪伤的特徵是平行的细线状划痕,通常三到四道,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但你手背上这个不是划痕。” 苏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 “这是环形摩擦状分布的擦伤。” “这种伤只有一种情况会出现——双手交叉握住细绳猛力拉扯时,绳索在手背上高速滑动造成的摩擦伤。” 刘建明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了表情,甚至带上了一点恼怒。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就是猫抓的,你们当法医的管得也太宽了吧?” 苏寒靠在椅背上,表情轻鬆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没关係,很简单。” “猫爪伤和绳索摩擦伤在伤口形態、深度、角度上完全不同。” “我们现在就可以对你的手做一个伤情鑑定。” “拍个照,在显微镜下看看创口的横截面就行。” “如果真是猫抓的,五分钟就能出结果,还你清白。” 苏寒摊了摊手。 “你看呢?” 刘建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苏寒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左手慢慢收回了桌子下面。 “我凭什么配合你们做什么伤情鑑定?” “我是报案人,不是嫌疑人!” 刘建明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 “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我未婚妻上吊自杀了,我是受害者家属!” “如果你们继续这样骚扰我,我要请律师了!” 苏寒看著刘建明把手藏到桌子下面的动作,嘴角微微一翘。 藏什么啊兄弟。 你越藏,越说明有鬼。 林雅婷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 但她的眼睛把刘建明刚才所有的微表情都收进去了。 一个真正无辜的人,被要求做伤情鑑定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正常反应应该是欣然配合。 拒绝的人,只有一种可能。 他知道鑑定结果会要了他的命。 第6章 密室的真相 刘建明嚷著要请律师。 林雅婷没慌,也没急著拦他。 她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 “可以请律师,这是你的权利。” “但在律师来之前,我有几个尸检结果想跟你分享一下。” “毕竟你是死者最亲近的人,了解一下总没坏处。” 刘建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雅婷这么配合。 “什么结果?” 林雅婷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念出了三条。 “第一,你未婚妻颈部的胸锁乳突肌深层,发现了大面积的出血。 这是人在生前剧烈挣扎时才会產生的生活反应。” “自杀上吊不可能出现这种伤。” 刘建明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第二,她的甲状软骨左侧上角存在横向骨折。上吊的力是向上的,不会造成横向断裂。” “只有从背后用绳索勒颈,才能產生这种横向压力。” 刘建明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第三。” 林雅婷把文件夹合上,直视刘建明的眼睛。 “在你未婚妻脖子上那条麻绳勒痕的下面,还藏著一条两毫米宽的极细勒痕。” “有人先用细绳把她勒死,再换成粗麻绳掛上去的。”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刘建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了。 白得像解剖台上那具尸体。 但他咬著牙,挤出了最后一句反驳。 “就算……就算不是自杀,跟我有什么关係?” “门窗都是从里面锁著的!” “没人能进去杀人,这是密室!” “你们自己勘查过的,怎么现在又赖到我头上?” 刘建明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確实是最关键的一环。 密室。 在座的人都知道,如果解释不了密室,所有的尸检证据都只是悬在空中的推论。 苏寒站了起来。 他走到审讯室角落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 “林队,现场勘查报告里有户型图,我记得。” “画出来看看?” 林雅婷点了下头。 苏寒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户型。 客厅、臥室、厨房、卫生间。 正面一个入户门,標註“防盗门,內外均可反锁”。 客厅有一面阳台推拉门,標註“內部月牙锁锁死”。 厨房有一扇窗户,苏寒在上面重重画了个圈。 “各位注意看这里。” 苏寒敲了敲白板上那个圈。 “死者家在三楼。入户防盗门是从內侧锁死的,客厅阳台的月牙锁也是从內侧锁死的。 这两个出口確实构成密室。” “但厨房这扇窗户,用的是老式推拉窗。” “这种窗户的锁扣是最简易的那种——一个弹簧插销,只需要往上一推就能卡住。” 苏寒放下笔,转过身面对刘建明。 “刘建明,你和陈雨桐同居两年,你太清楚这个窗户的结构了。” 刘建明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杀人之后,你把陈雨桐掛上吊扇,偽造了自杀现场。” “然后你从厨房窗户翻了出去。” “走之前,你在窗户的弹簧插销上系了一根细线,线头从窗缝里穿到外面。” “你站在窗外,轻轻一拉,插销弹回卡槽,窗户就从內部锁死了。” 苏寒说到这里,用笔在白板上画出了一条从窗户延伸到外面的虚线。 “然后你把细线抽掉带走,从三楼沿著外墙的空调外机和排水管爬下去。” “三楼,不高。对一个成年男性来说,难度不大。” 刘建明的嘴唇开始发抖。 “至於入户门。”苏寒接著说。 “你本来就有钥匙。你从外面把防盗门反锁,然后正常去公司打卡上班。” “早上杀的人,打完卡坐了一天班,下班回来再用钥匙开门。” “报案的时候你跟警察说是找了开锁公司开的门,但实际上——” 苏寒停顿了一下。 “你是用自己的钥匙开的。开锁公司只是你事先叫来做见证人的。” “你需要一个门从里面锁著、我打不开的证人。” “但你忘了一件事。” 苏寒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刘建明。 “你换上去的那条粗麻绳,没有完全盖住你真正用来杀人的那根细绳留下的痕跡。” “两毫米,就那么一点点。” “但对法医来说,够了。” 审讯室里鸦雀无声。 刘建明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白板上那张户型图,嘴巴半张著。 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的左手上有绳索摩擦伤,你不敢做鑑定。” “你的未婚妻颈部有你亲手勒出来的隱藏勒痕。” “你的密室是用一根细线和一把钥匙造出来的。” 苏寒一条一条数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刘建明,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刘建明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不是之前那种精心表演的抽泣。 是真正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我……”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林雅婷抓住了这个瞬间。 “刘建明,我建议你现在如实交代。” “你未婚妻的尸体已经被解剖了,所有物证都在。” “厨房窗户的插销和窗框上有没有细线摩擦的痕跡,痕检科去一趟就知道。” “你楼下的空调外机和排水管上有没有你攀爬时留下的鞋印和指纹,也可以查。” “这些东西不会消失。” 林雅婷身子前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刘建明脑门上。 “现在老实交代,是你唯一能给自己爭取一点余地的机会。” 刘建明闭上了眼睛。 他的左手终於从桌子下面伸了出来。 手背上那片泛红的摩擦伤,在白炽灯下格外刺眼。 “……她不该把钱转给她妈的。” 刘建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是我们买婚房的钱。八十多万,她一声不吭全转走了。” “我求了她三天,她说那是她的钱,爱给谁给谁。” “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审讯室门外,苏寒靠在墙上。 他看著刘建明头顶那三个血红的【行凶者】大字,正在缓缓变淡。 不是消失。 是变成了另一种顏色。 灰色。 苏寒活动了一下脖子。 今天才第一天开工,连著破了个谋杀案。 这系统给力是给力,就是总在他最累的时候跳出来刷存在感。 走廊尽头,王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老法医站在角落里,看了整场审讯。 此刻他看苏寒的眼神相当复杂。 三分忌惮,三分佩服,还有四分后怕。 要是今天他真把尸体推出去火化了…… 王卫国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他小碎步凑到苏寒身边,陪著笑脸低声说: “小苏啊,今天的事……王老师之前態度不好,你別往心里去。” “回头我请你吃饭,咱爷俩好好聊聊。” 苏寒看了他一眼。 “王老师,食堂还是外面?” “你说了算!” “那行,外面。找个贵的。” “……行,贵的。” 王卫国肉疼地点了点头。 审讯室里,刘建明开始交代犯罪经过。 林雅婷示意书记员加快记录速度。 她透过单面玻璃看了苏寒一眼。 这个实习生,有点意思。 第7章 审讯室外的暗流 刘建明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瘫坐在那把冰冷的不锈钢审讯椅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之前那种精心偽装的悲痛欲绝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我不想杀她的,真的不想。”刘建明双手捂著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林雅婷坐在对面,冷笑了一声。 “不想杀她?那0.8毫米的钓鱼线是你在她脖子上变魔术变出来的?” 刘建明被噎住了,哆嗦著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他开始交代所有的作案细节,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切都为了爭取那微乎其微的宽大处理。 “钱是一方面。她妈一直看不起我,嫌我赚得少。” 刘建明抽泣著倒苦水。 他说陈雨桐怎么把八十多万存款一声不吭转回老家,两人因为这事怎么大吵了一架。 那几天他整宿整宿睡不著。满脑子都是买不成婚房的烂摊子。 “今天凌晨四点,我实在忍不住了。” 刘建明交代,他翻出了平时去水库钓鱼用的尼龙线。扯了一截最结实的主线。 他光著脚走到床边。陈雨桐背对著他,睡得正熟。 他把钓鱼线绕在她脖子上,两只手在背后交叉,死死往后拉。 “她力气大得嚇人,身体像鱼一样扑腾。两只手到处乱抓。” 刘建明回忆起那个画面,整个人抖如筛糠。 “我不敢鬆手,我怕她喊救命。大概过了两分钟,她就不动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阴冷得让人髮指。 书记员的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著,他交代了怎么偽造现场。这部分堪称一部极其阴间的犯罪教科书。 他把陈雨桐搬到客厅。找来搬家时剩下的粗麻绳,踩著凳子掛在吊扇上。 然后再把尸体弄上去。粗麻绳刚好压住了钓鱼线勒出来的那道血痕。 林雅婷敲了敲桌子:“那厨房窗户呢?怎么锁上的?” 刘建明咽了口唾沫,不敢看林雅婷的眼睛。 “我提前在网上看了密室杀人的小说,学了一招。” “我找了一根黑色的缝衣线,绑在窗户那个弹簧插销上。另一头穿到窗子外面的防盗网缝隙里。” 刘建明说,他翻出窗户,站在三楼外墙的台子上。轻轻一拉那根缝衣线,里面的插销就啪的一下卡死了。 然后再把缝衣线从插销上硬抽走带在身上。接著沿著空调外机和水管爬到一楼。 林雅婷看著手里的记录,摇了摇头。 “剧本写得確实精彩,反侦察意识也强。可惜你演砸了。” 审讯室外。 苏寒靠在单向玻璃的观察间里,把整场口供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刘建明全部交代完毕的那一瞬间。 苏寒脑海中炸开了一连串冰冷的机械音。 【叮!特大密室偽造自杀案已告破。】 【案件评级:a级。】 【恭喜宿主获得案件完结奖励:基础法医知识碎片x1。】 【奖励已自动提取,正在融合……】 苏寒只觉得后脑勺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流。 紧接著,极其庞大的信息流蛮横地撞进他的记忆区。 这不是那种坐在图书馆里看书做题得来的知识。 这是深深刻进肌肉记忆和神经本能的经验。 各种有毒物质进入人体后的化学反应。各个臟器衰竭时的微观组织病变。 甚至连尸体在不同温度、湿度环境下的腐败周期和表现形態,都清晰无比地印在他的脑子里。 苏寒现在有种错觉。 就算系统不提示词条,给他一具埋了十年的白骨,他都能摸出死者生前得过什么病。 苏寒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声。 不仅是知识灌输,他能感觉到自己双手的稳定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手指灵巧得隨时能玩转任何型號的解剖刀。 “这系统是真省事,不用考试直接拿满级证书。”苏寒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时候,观察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卫国像个做贼的老鼠一样钻了进来。 老法医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肉上。 手里还夹著一根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的香菸。 他刚刚在外面也听到了刘建明的完整口供。 那小子招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王卫国的心臟跟著抽抽一下。 全对! 苏寒这实习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细节连仪器都没过,就靠两只眼看出来的? 王卫国现在是又庆幸又后怕。 要是今天下午他態度再强硬一点。硬拉著苏寒出去,直接把陈雨桐装进尸袋。 明天一早刘建明就能拿到火化证明书。这件惊天命案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万一以后刘建明再犯事被抓,把这案子吐出来。 他王卫国绝对要跟著进去蹲大牢。 二十年工龄算是餵了狗。 可是现在问题又来了。 案子虽然破了,苏寒立了大功。 但程序完全不对啊。 一个连执业资格证都没考下来的实习生,没权限反锁门,更没权限没经家属同意就动刀。 这事儿上面一旦追究下来,规矩就是规矩。 他作为带教老师,一个监管不力的处分绝对跑不掉。 王卫国把手里揉碎的烟扔进垃圾桶,小碎步凑到苏寒身边。 脸上的笑容挤得像一朵老菊花。 “小苏啊,累坏了吧?” 他顺手递过去一瓶还没开的矿泉水。 苏寒没接,只是转过头看著他。 “王老师不生我气了?”苏寒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卫国乾笑两声,连连摆手。 “这是哪里的话!” “咱们做公安法医的,就是要有这种怀疑一切的探索精神嘛。你今天做得非常棒!” 老王清了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给自己找补。 “其实吧,我当时也是为了稳住外面的家属。故意在外面大喊大叫,配合你演的戏。” “你想想,那嫌疑人就在外面大厅坐著。我要是不装作要结案的样子,引起他警觉跑了怎么办?” 苏寒听笑了。 这老傢伙的脸皮厚度,恐怕连防爆门都比不上。 能把临阵退缩、怕担责任说成是深谋远虑的配合演戏。 也算是职场一大绝学了。 “那是。全靠王老师指导有方,配合默契。” 苏寒也懒得现在戳穿他,隨口敷衍了一句。 他现在困得要命,只想赶紧回宿舍睡一觉。 王卫国见苏寒没反驳,心里大喜。看来这实习生还是挺懂人情世故的嘛。 只要苏寒认了这套说辞,明天跟局领导匯报就好办了。 这泼天的功劳,法医中心算是分到一大块了。 第8章 消息走漏,全局震动 第二天一早,临江市公安局迎来了上班高峰期。 痕检科出具的復验报告,一早就放在了重案组的办公桌上。 昨晚老赵带著三个技术员,在陈雨桐家忙活了整整三个小时。 多波段光源一打上去,厨房那扇推拉窗的弹簧插销內侧,立刻显现出淡绿色的萤光反应。 提取下来送回实验室一化验。 微量尼龙纤维残留。 材质跟刘建明家没用完的那捲钓鱼线完全吻合。 再用高倍放大镜观察窗框下方的缝隙。 果然找到了非常清晰的平行微小划痕。 那是缝衣线被高速扯断时留下的物理痕跡。 这还没完。 老赵顺著厨房窗户往下查。 在三楼下二楼的防盗网顶端,以及一楼的空调外机铁皮上,提取到了两枚极浅的灰尘足跡。 经过连夜连网比对。 鞋印的尺码、磨损特徵、花纹走向,跟刘建明昨天脚上穿的那双皮鞋分毫不差。 证据链扣得死死的,密不透风。 就算刘建明今天睡醒了想翻供请律师,这些铁证也足够把这孙子直接送上刑场。 纸包不住火,消息在局里迅速传开了。 公安局也是个大职场,八卦传得比內网文件还要快。 一大早,开水房里、走廊过道、局里的食堂打饭窗口,到处都有人在压低声音热烈討论。 “听说了没?昨晚重案组拉了个大活儿。” “不就是个普通的抑鬱症上吊自杀吗?交警队老马昨天还去看了一眼呢。” “什么自杀!是密室谋杀!” “我去,林队真神了啊,一眼就看穿了偽造现场?” “这次你可猜错了,根本不是林队。是法医中心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乾的!” “谁?苏寒?” “对对对!就是那个平时不声不响,天天在地下室洗尸体罐子的小子。” 几个人端著豆浆油条,脑袋凑在一起。 “听说他昨天直接把解剖室的防爆铁门给反锁了。王卫国在外面踹门都没用。” “他硬生生一刀切开尸体脖子,把隱藏的凶杀证据找出来了!” 旁边听热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的胆子是用铁打的吗?家属签字了吗就敢动刀?” “签个屁字啊!刘建明就是那个杀人凶手,他怎么可能同意尸检签字?” “那这就是严重违规操作啊。按照条令,没签字动尸体可以直接开除的。” “什么违规,这叫特事特办!要不这起谋杀案就彻底瞎了,凶手早就拿著火化单逍遥法外了!” 局里的警员们很快就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 年轻一派的刑警觉得苏寒这波操作简直帅炸了。 这才是法医该有的血性。 让尸体说话,不管什么条条框框,还原真相才是第一位的。 但那些老资格的警员却直摇头。他们觉得这风气绝对不能长。 今天一个实习生敢不按程序反锁门切尸体。 明天要是纵容了,是不是就敢不拿手续直接去抓人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程序正义绝不是闹著玩的。 这两派人在走廊里爭得面红耳赤,差点没吵起来。 这时候,分局五楼。 副局长周德胜正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喝著保温杯里的枸杞水。 办公室主任老李推门进来,把下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 周德胜五十出头,戴著一副考究的金丝眼镜。 听完匯报,他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是喜是怒。 “去把重案组和法医中心关於这起案子的所有卷宗,都给我拿过来。” 十分钟后,两份厚厚的卷宗摆在了周德胜的办公桌上。 一份是林雅婷熬夜提交的《10.12特大密室谋杀案初步侦查报告》。 另一份是法医中心提交的《尸体检验初步意见书》。 这两份文件的结尾签名处,都赫然写著苏寒的名字。 周德胜先翻开了林雅婷的报告,一字一句地看得很慢。 林雅婷的报告写得非常详实。 把苏寒怎么发现尸体疑点、怎么在审讯室外看出勒痕破绽、甚至怎么在白板上画户型图破解密室的细节,全写了进去。 字里行间毫不避讳地夸奖了苏寒的专业判断能力。 周德胜看得直撇嘴。 这林雅婷,护短的毛病又犯了。 她这字里行间的,全是在给这个叫苏寒的小子造势请功呢。 生怕法医中心埋没了人才。 他又拿过法医中心的那份报告。 这是王卫国一大早连夜赶出来的。报告里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官话套话。 核心思想就只有一个: 法医中心带教老师王卫国,凭藉多年的从警经验察觉到尸体有异。 为了不打草惊蛇,特意安排实习生苏寒进行紧急內部解剖操作。 最终师徒合力协助重案组破案。 周德胜把两份报告往桌上一扔,冷笑了一声。 “老王这头老狐狸,抢功劳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德胜在局里干了快三十年,下面这些科室的人是什么德行他最清楚。 王卫国要是真有这等魄力和眼力,十年前就该升任法医中心主任了,还能混到现在还是个普通法医? 真正主导这场翻案好戏的,绝对是那个叫苏寒的实习生。 周德胜重新拿起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这种业务能力极强但个性突出的刺头,歷来是最难管理的。 如果用得好,这绝对是一把劈开迷案的好刀。 要是由著他的性子乱来,不讲程序规矩,迟早要给局里惹出通天的大祸。 昨天那是这小子运气好,真让他切出了一起谋杀案。 要是万一他判断失误切错了呢? 那家属闹起来,临江市公安局的牌子还要不要了? 这种不守规矩的苗头,必须趁早打压一下。 绝不能让他觉得破了个案子就能在局里无法无天。 周德胜伸出食指,按下了桌上的內部座机免提。 “老李,你去通知一下那个苏寒。” “让他上午十点整,准时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9章 副局长的敲打 上午十点差五分。 苏寒接到通知,脱了白大褂准备上五楼。 刚走到三楼的楼梯拐角,一个黑胖的身影就从消防通道里躥了出来,一把拦住了他。 是王卫国。老王四下看了看没人,一把拽住苏寒的胳膊就往角落里拉。 苏寒皱了下眉头,把手臂抽了回来。这老傢伙的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 “小苏啊,周局叫你上去谈话是吧?”王卫国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对,刚接到的通知。”苏寒拍了拍袖子。 王卫国凑近了一点,满脸语重心长的表情。 “周局这个人是出了名的重规矩、讲纪律。” “你昨天没有家属签字就直接动刀的事儿,他肯定要在上面拿这个做文章盘问你。” “不过你別慌,老哥我都替你想好了退路。” 王卫国拍了拍自己宽厚的胸脯。 “一会上去了你就咬死一点。就说是我这个带教老师授意你这么干的。 你就说这是內部教学实践的一部分。出了天大的事,我老王在前面替你担著!” 看著王卫国那副仗义执言、恨不得两肋插刀的做派。苏寒在心里直接翻了个白眼。 担个屁的事。 这老小子要是真有这个胆子担责,昨天就不会在门外像疯狗一样砸门撇清关係了。 他现在跑来演这齣戏,就是想坐实报告里“带教老师指导破案”的名头。 这算盘珠子打得,都快崩到苏寒脸上来了。 “王老师,对著局长撒谎不太好吧。”苏寒故意用平板的语气逗他。 王卫国一听就急了,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什么叫撒谎!这叫职场生存策略!” “你动脑子好好想想,你才刚来实习了三个月,连转正的边都没摸到。” “周局今天要是借题发挥给你定个处分,你这辈子的档案就毁了,永远进不了正式编制!” “听老哥的话。有我这个老资格在前面顶雷,局长不会为难你的。” 苏寒没再理他。 直接绕过满头大汗的王卫国,大步往楼上走。只轻飘飘地丟下了一句话。 “我自己下的刀,我自己能担。” 只留下王卫国在楼梯间里乾瞪眼,气得直跳脚。 五楼,副局长办公室门外。 苏寒敲了两下门,听到一声“进”后推门而入。 办公室很宽敞。周德胜坐在办公桌后,连头都没抬,手里还在批阅一份文件。 晾人。这是很多老领导常用的心理战术。想藉此给新人施加压力。 苏寒也一点不客气。没听到让座,他就自己走到待客的真皮沙发前,大大方方地站定。 他眼神隨意地扫视著办公室。 系统强化的视力此刻好得惊人,连周德胜办公桌那一盆绿萝叶子上爬著两只极其微小的蚜虫,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足足过了五分钟。 周德胜终於放下了手里的签字笔。 他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樑。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周德胜心里有些讶异。 换作局里其他普通的实习生,被晾在局长办公室五分钟,早就紧张得腿软冒汗了。 这小子倒好,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一下,眼神清明得很。 “苏寒是吧?”周德胜开口了,声音浑厚。 “是。” “昨天的案子干得非常漂亮。重案组那边对你评价很高。”周德胜先隨口给了一颗甜枣。 苏寒没接话,依然平静地站著等下文。 果然,周德胜的语气突然一转。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著上位者的威严。 他直接拋出了三个准备好的死亡问题。 “第一,谁给你的权限擅自反锁解剖室?” “第二,没有家属签字就动刀解剖,违反了《司法鑑定程序通则》第几条你知道吗?” “第三,如果你切开之后发现那就是一起自杀案,面对外面的家属,你打算怎么收场?” 这三个问题又准又狠。 像三座大山一样直接砸过来。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度压抑。 要是心理素质稍微差一点的新人,面对这夺命三连问,估计这会儿已经开始结巴求饶写检討了。 但苏寒一点都没慌。 他脑子里不仅有满级法医知识,昨天系统碎片还附带融合了极其完备的法律条文库。 苏寒迎上周德胜那双锐利审视的目光,完全没有下属面对领导的怯场。 “周局,我来回答您的问题。”苏寒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有力。 “第一,反锁解剖室是我个人的独立决定,没有人授意。 当时情况极度紧急,如果我不锁门,隨时可能被外力强行打断,导致关键的谋杀证据灭失。” 周德胜挑了下眉毛。外力打断?这摆明了是在內涵外面砸门的王卫国。 “第二。”苏寒继续说,语速平稳。“我非常清楚这违反了《司法鑑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四条关於知情同意的相关规定。” “但是。”苏寒话锋一转。“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 “对於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进行解剖,並通知死者家属到场即可。” “当时死者体表的机械性窒息特徵存在明显的不合理处。这完全属於死因存在重大疑点。” “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在法律赋予公安人员的紧急裁量权范围之內。並不违法。” 这套无懈可击的法条背诵一出来。 周德胜看苏寒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不仅刀法胆识过人,连枯燥的刑诉法都背得这么滚瓜烂熟。 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基本功。 “那第三个问题呢?”周德胜坐直了身体紧追不放。“如果没有谋杀。你判断失误,那就是一起重大的涉警舆情事件!” 苏寒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自信,甚至带著点锋芒毕露的张狂笑意。 “周局。” “尸体的伤痕不会说谎,我的解剖刀更不会出错。” “只要我敢下刀切开的地方,那就说明那是百分之百的谋杀。” “在我的解剖台上,没有如果。” 宽大的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周德胜盯著苏寒看了足足十几秒。 他凭藉大半辈子的识人直觉判断出,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盲目吹牛。 他是真的具备这种让人胆寒的底气。 有意思。 公安系统就需要这种有技术、有胆子、还懂法律的狼崽子。 不过今天敲打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这小子是块好料,但必须套上韁绳。 “行了,別在我办公室里背法条了。” 周德胜摆了摆手,脸上的严厉收敛了几分。 “年轻人有衝劲、敢於担责是好事。但局里的规矩立在那里是有原因的。” “好在案子破了,功过相抵。” “你回去把这份尸检报告重新写一份详细的,交上来存档。出去吧。” 苏寒点点头,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这老头还算是个讲理的明眼人。没让他背黑锅吃处分,这就足够了。 刚带上局长办公室的实木大门。苏寒就看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靠著一个修长惹眼的身影。 林雅婷穿著一件干练的灰色风衣,双手隨意地插在兜里。一双长腿交叠著,正看著走过来的苏寒。 “挨骂了?”林雅婷似笑非笑地问。 “没。周局就稍微关心了一下我的法律条文储备量。”苏寒走到她身边。 林雅婷轻笑了一声。她完全能想像出苏寒在里面跟局长据理力爭的画面。 “王卫国给你弄的那份浑水摸鱼的报告我看了。”林雅婷说。“他说是他暗中授意你切的。” 苏寒撇撇嘴:“您信吗?” “我信他个大头鬼。”林雅婷翻了个白眼。 这可能是这位冷艷警花队长最接地气的一个表情了。 “这起密室案重案组记集体二等功。” 林雅婷转身,认认真真地看著苏寒的眼睛。 “属於你的那份奖金,我保证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不过法医中心那个地下室,你估计是待不痛快了。 老王那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你今天不接他的话茬,以后他少不了给你穿各种小鞋。” 苏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著窗外。 “无所谓,天天洗標本罐子而已,在哪洗不是洗。” 林雅婷往前走近了一步。一股极淡的薄荷香气飘进了苏寒的鼻腔。 “那你有没有兴趣来重案组?” “专职隨队法医的那个位置,我一直给你空著呢。” 第10章 林雅婷的护短 苏寒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林雅婷没再追著,隨口问了一句:“周局跟你说啥了?” “没说什么。夸了我两句案子干得漂亮,然后跟我普及了一下《司法鑑定程序通则》和《刑事诉讼法》。” “就这?”林雅婷挑起好看的眉毛,“没提给你怎么记功?” “周局说,年轻人要守规矩。这次就算我功过相抵了。”苏寒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林雅婷一听,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急了。 “功过相抵?他老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她踩著那双马丁靴,大步流星地朝著副局长办公室走去。 苏寒连拦都没来得及拦,林雅婷已经一把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砰”的一声闷响。 走廊里的几个路过的警员全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去。 重案组的老赵刚好拿著一份文件上楼。 看到这一幕,老赵赶紧一路小跑凑到苏寒身边,压低声音问:“小苏,林队这是吃枪药了?” 苏寒两手一摊:“林队问我局长给的什么奖励,我如实匯报了。然后她就进去了。” 老赵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衝著苏寒竖起大拇指:“你小子面子真够大的。林队平时虽然脾气爆,但很少直接冲周局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虽然被林雅婷隨手带上了,但没关严实。 里面很快就传出了激烈的爭论声。 老赵拉著苏寒,做贼一样往门边凑了凑。两人光明正大地听起了墙角。 里面首先传来的是周德胜刻意压低的嗓音。 “小林,你干什么!毛毛躁躁的,不知道敲门吗!” “周局,我敲门了,您没听见而已。”林雅婷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根本没打算控制音量。 “我就是来问问,苏寒这起案子,到底怎么定性?什么叫功过相抵?” 周德胜被气笑了:“他一个实习生,没家属签字,把法医室的门一反锁就敢上刀子!” “要不是他运气好切出了谋杀案的证据,今天咱们整个临江市公安局都要跟著他上头条!” “我不给他个处分已经算是宽大处理了,你还想让我给他颁个奖不成?” 老赵在门外听得连连咋舌,拿胳膊肘捅了捅苏寒。 “老周这是真急眼了,你昨天確实把天给捅破了。” 苏寒靠在墙上,没说话。他知道自己没按程序走,但他有系统词条保底,根本不怕切错。 里面,林雅婷的火力全开。 “周局,您別拿如果来说事。事实就是,苏寒切出了决定性的物证!” “如果没有他这一刀,刘建明现在已经拿著陈雨桐的火化证明逍遥法外了!” “咱们局里每年都在强调命案必破。结果呢?真正的杀人犯坐在大厅里哭,我们的老法医还要急著给他出具自杀证明!”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临江市公安局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林雅婷字字珠璣,每一句都戳在痛处。 周德胜被懟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隔了十几秒,才听到局长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小林,你这是强词夺理!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同样重要!没有规矩,咱们这个队伍怎么带?” “今天他敢擅自做主切尸体,明天是不是就敢不拿逮捕令去抓人?” “王卫国是有错,但他守规矩。苏寒是有功,但他太没有纪律观念了!” 林雅婷丝毫不退让。 “王卫国那叫守规矩?那叫怕担责任!他但凡有点作为法医的担当,昨天就不会把烂摊子全甩给一个实习生!” “咱们不能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人家一个实习生冒著被开除的风险,替咱们局挽回了一起天大的错案。” “您现在来一句功过相抵。这不仅寒了苏寒的心,也寒了重案组兄弟们的心!” 门外的老赵听得热血沸腾。 他激动地搓著手:“听听!听听!还得是咱们林队,这口才,不去干辩护律师都屈才了。” 苏寒心里也有些意外。 他確实没想到,这位冷艷的警花队长,竟然会为了他一个底层的实习生,跟实权副局长拍桌子。 两人在里面足足掰扯了十五分钟。 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最终还是周德胜做出了让步。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你这个护短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周德胜嘆了口气。 “苏寒的违规操作,不能完全不处理,必须在实习考核报告里记录一次『程序瑕疵警告』。这是底线,为了堵其他人的嘴。” 林雅婷没有得寸进尺,顺坡下驴。 “警告没问题。但奖励也不能少。不然以后谁还敢干实事?” 周德胜疲惫地说:“鑑於苏寒在此案中的突出表现,我会建议法医中心主任,考虑对他提前进行转正考核。这总行了吧?” “另外,重案组申请的集体二等功,我会特批苏寒也作为核心成员参与奖金分配。” “谢谢周局。”林雅婷立马换了一副笑脸。 紧接著,门把手一响。 老赵反应极快,拉著苏寒瞬间后退三米,假装在研究走廊墙上的消防灭火器。 林雅婷推开门走出来。 她看到站在远处的两人,白了老赵一眼。然后径直走到苏寒面前。 “听见了吧?”林雅婷甩了一下高高扎起的马尾辫,颯爽无比。 “听见了。谢谢林队。”苏寒是由衷地感谢。 “程序瑕疵警告,那就是个走过场的东西,完全不影响你转正。”林雅婷拍了拍苏寒的肩膀。 “只要你转正了,我立刻打报告把你调到重案组当专职法医。” “別在王卫国手底下洗那破罐子了。憋屈。” 林雅婷说完,踩著步子直接下楼去了,背影说不出的干练。 老赵凑过来,满脸羡慕。 “苏寒啊,你这可是抱上大粗腿了。林队一般不护人,一旦护了,那就是当成自己人了。” 苏寒笑了笑,心里却很清醒。 林雅婷看中的是他在案发现场展现出的降维打击能力。 只要自己这把刀够快,够准,重案组这棵大树就永远靠得住。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转身走向电梯。 还得回地下法医中心。今天上午,还有几桶泡著福马林的標本等著他去处理呢。 第11章 王卫国的面子与里子 临江市公安局的地下法医中心,常年不见阳光。 空气里永远混合著消毒水、福马林和一丝淡淡的尸臭味。 苏寒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了进去。 按照以往的规矩,他现在应该直奔最里面的杂物间,换上防水围裙,开始清洗昨天积攒下来的解剖器械。 但他刚迈进大门,就发现今天这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坐在外间办公室的正式法医技术员陈峰,一看到苏寒进来,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哎哟,寒哥!你可算下来了!” 陈峰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就差在脑门上写上“討好”两个字了。 要知道,就在昨天早上,这位陈技术员还在呵斥苏寒,说他连拖地都拖不乾净。 现在居然一口一个寒哥叫得飞起。 苏寒脚步没停,隨口应了一句:“陈哥早。我去里面洗器械。” “別別別!”旁边另一个技术员小赵一个箭步衝上来,直接挡在苏寒面前。 小赵手里还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透明玻璃杯。 “寒哥,您这手现在可是拿手术刀切命案的!怎么能干洗器械这种粗活!” 小赵把手里的杯子递到苏寒面前,满脸堆笑。 “我刚泡的特级枸杞配野生胎菊,您润润嗓子。那堆標本罐和止血钳,我刚才已经全洗完了!” 苏寒看著这两人反常的举动,觉得既荒诞又好笑。 这就是职场的真实写照。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你是个在最底层的实习生,谁都能踩你两脚,让你去干最脏最累的活。 但当你一刀切出了连环杀人案的线索,惊动了重案组和副局长。 甚至连冷艷警花林雅婷都为了你跟局长拍桌子的时候。 你在他们眼里,就不再是那个隨便使唤的小跟班了。你是一匹隨时可能一飞冲天的黑马。 “那就谢谢赵哥了。”苏寒也不推辞,接过枸杞茶喝了一口。 味道还真不错,甜津津的。 就在这时,最里面主任办公室的门开了。 王卫国那肥硕的身躯挤了出来。 老王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一件挺括的深蓝色警服衬衫。肚子依然把扣子撑得紧绷绷的。 陈峰和小赵立马收起了嬉皮笑脸,乖乖坐回自己的工位上装忙。 王卫国看了苏寒一眼。眼神没有了昨天砸门时的气急败坏,反而多了几分复杂。 “小苏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王卫国说完,转身先进去了。 苏寒端著那个泡著枸杞的玻璃杯,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王卫国的办公室不大,靠墙打了一排大书柜,里面装满了各种法医图谱和卷宗。 老王正站在茶台前面,摆弄著一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紫砂壶。 “坐吧。”王卫国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沙发。 苏寒没客气,直接一屁股坐下。 王卫国往紫砂壶里倒进沸水,一股浓郁的茶香瞬间飘满整个屋子。 “这是我托朋友从武夷山弄来的大红袍,平时我都捨不得喝。” 王卫国用镊子夹起一个小茶盅,推到苏寒面前。茶汤红艷透亮。 苏寒看著那杯茶,心里有数。 老王今天摆出这副促膝长谈的架势,绝对不是为了请他品茶这么简单。 “王老师,有什么工作您直说就是。”苏寒没有碰那个茶盅。 王卫国嘆了口气,把手里的镊子放下。 他坐到苏寒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搓了搓双手。脸上的表情极其诚恳。 “小苏。昨天那起案子,是我看走眼了。” 王卫国开口就是一句道歉,这倒让苏寒有些意外。 老法医的语气很沉重。 “我干了二十年法医。昨天那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光看著表面特徵符合,又急著给家属和上面交代,就想糊弄过去。” 王卫国抬起头,直视苏寒的眼睛。 “如果不是你顶著压力切了那一刀。我王卫国的职业生涯,昨天晚上就算彻底交代了。” “所以,这一声谢谢,我必须对你说。” 王卫国的这番话说得很真诚,没有一点官腔。苏寒甚至能看到老王额头上因为后怕渗出的细密汗珠。 苏寒端起那杯大红袍,浅浅抿了一口。 “王老师客气了。我也是碰巧发现了疑点。”苏寒给了老王一个台阶下。 王卫国见苏寒態度不错,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下来。 他掏出一包中华烟,递给苏寒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繚绕的青烟在两人之间散开。王卫国的话锋,终於迎来了意料之中的转折。 “但是小苏啊。”王卫国的语速放慢了。 “作为带你的老师。有一句肺腑之言,我今天必须告诉你。” 老王抽了一口烟,弹了弹菸灰。 “在咱们公安系统这个体制內做事。光有技术,光能破案,那是远远不够的。” “你昨天反锁铁门,未经签字强行解剖。这事往小了说是勇敢,往大了说,那就是目无王法!” 王卫国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今天是有重案组的林队死保你,周局也念在案子破了的份上网开一面。”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昨天切开之后,那真是一起普通的自杀案呢?” “家属去省厅闹,去公安部上访。谁能保得住你?” 王卫国把半截烟按死在菸灰缸里,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那种掀翻桌子的事,你这辈子只能干这一次。这种运气,老天爷也不会给你第二次。” “以后做事,必须守规矩!这不仅是保护案子,更是保护你自己。”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苏寒太懂老王的意思了。 老王是在暗示他:你是个刺头我不怪你。但下次你要是再敢不打招呼就把我关在门外让我下不来台。 那我这双穿小鞋的手,可就不会客气了。 苏寒看著王卫国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心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运气?老子靠的是隨时能看见死因词条的外掛系统。 只要系统告诉我那是谋杀,就算天王老子今天站在这。这门,我也照锁不误。 这尸体,我也照切不误。 但苏寒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点了点头。 “王老师教导得对。规矩是铁的底线。我以后一定严格按照程序办事。” 王卫国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彻底阴转晴。 老狐狸就喜欢听话的年轻人。 “这就对了嘛!周局早上跟我通了气。准备下周就提前安排你的转正考核。” 王卫国拍了拍苏寒的肩膀,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你好好干。等转了正,法医中心有大把的案子等著你挑大樑。” “谢谢王老师栽培。”苏寒站起身。 两人心照不宣地演完这场职场戏码。 苏寒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面子老王挣足了,里子苏寒也拿到了。接下来,就该等系统给他派发下一个大案子了。 第12章 苏寒意外曝光 临江市公安局的效率极高。 刘建明全部交代后的第二天下午,市局的官方微博就发布了案情通报。 通报用的是最標准的蓝底白字。 【警情通报】 【10月12日,我市警方接报一起自杀警情。经公安机关现场勘查与法医縝密检验,发现该案系偽造自杀现场的故意杀人案。】 【目前,犯罪嫌疑人刘某某(男,28岁)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文字四平八稳,枯燥乏味。完全没有提及任何破案细节。 更没有出现苏寒的名字。 这很符合警方的常规操作。 命案在没有移交检察院起诉之前,很多核心物证是需要保密的。 苏寒对此非常满意。 他吃著食堂里十五块钱一份的盒饭,正乐得清閒。 然而,网络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远远超出了警方的控制。 到了晚上八点,一篇名为《临江市警界神操作:实习法医反锁停尸房,一刀切出完美密室杀人案!》的文章,突然在本地社交圈爆火。 首发这篇文章的,是临江市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本地资讯號“临江爆料王”。 这篇文章的行文极度夸张,深諳流量密码。 开头第一句就是暴击:“你以为的密室自杀,其实是未婚夫的恶魔行径!如果不是这个刚来三个月的实习生,死者將永远蒙冤!” 文章里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警局內部的八卦。 绘声绘色地描写了带教老法医如何主张结案。 接著又用大量笔墨,描写了那个“不知名的实习法医”,如何胆大包天。 写他把防爆铁门反锁,写外面的人怎么疯狂砸门。写他在无影灯下,顶著被开除的风险,强行切开死者颈部寻找真相。 甚至连那条“0.8毫米的极细隱藏勒痕”都写得清清楚楚。 简直就像是这个小编当时就趴在解剖室的天花板上看著一样。 这篇文章一出。临江市的朋友圈和几个主流短视频平台直接炸锅了。 阅读量在两个小时內轻鬆突破十万加,点讚和转发都在飆升。 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臥槽,这也太燃了吧!反锁大门强行解剖,这剧本连好莱坞都不敢这么写啊!” “实习生拯救世界!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真理永远掌握在敢於打破常规的人手里!” “那个老法医也太废了吧。差点把谋杀当自杀处理了。建议查查他是不是跟凶手有一腿。” “细思极恐啊。要是没有这个实习生,那个渣男未婚夫现在估计已经分完遗產找新欢了!” “万人血书求这位实习法医的小哥哥真名!这操作太帅了,想给他生猴子!” 在宿舍里躺著刷手机的苏寒,看到这些评论。差点没被刚喝进去的一口肥宅快乐水给呛死。 “这帮自媒体,鼻子比警犬还灵。到底是谁把细节漏出去的?” 苏寒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放在床头的备用手机,突然开始了惨无人道的震动。 嗡!嗡!嗡! 微信提示音简直像连发机枪一样响个不停。 苏寒点开一看。好傢伙,自己那个常年潜水的大学班级群,已经彻底疯了。 全班同学都在疯狂@他。 班长李强发了一张那篇文章的截图:“@苏寒,老苏你別装死!这上面写的那个牛逼轰轰的临江市公安局实习法医,是不是你小子?!” 下面立刻跟了一排震惊的表情包。 “绝壁是他啊!咱们班去临江市局实习的,除了他还有谁?” “臥槽苏寒你出息了啊!反锁停尸房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当时腿软了没?” “寒哥牛逼!以后你就是咱们法医系的排面!” 更离谱的是,连大学时期嫌苏寒穷、连手都没让牵过几次的前女友,竟然也单独发来了一条微信。 “苏寒在吗?刚看到新闻,你现在挺厉害的呀。周末有空出来吃个饭吗?我请你。” 苏寒看著这条带著个害羞表情的绿茶微信。 毫不犹豫地长按,刪除聊天,拉黑。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有那功夫吃回草,不如多背两页法医病理学。 不过群里的消息他也没回。 他直接把手机静音,倒扣在床头柜上。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宿舍发黄的天花板。 出名,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他之所以能在现场精准地找到那个两毫米的勒沟。 全是因为系统直接把【机械性窒息(谋杀)】这几个大字,飘在尸体头顶上。 这外掛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但如果外界对他的关注度越来越高,把他塑造成什么神探法医。 以后遇到任何疑难杂案,大家都盯著他看。 如果哪天碰巧死者头顶没有词条,或者系统抽风了呢?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统子哥,你这就没有那种能自动屏蔽网络暴力的隱身术技能吗?”苏寒对著空气小声吐槽了一句。 脑海里静悄悄的。机械音连个屁都没放。 显然,这系统只管破案,不管公关。 苏寒嘆了口气,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这种网络热度,一般三五天也就散了。 只要自己苟在地下停尸房里不露头,大家很快就会被新的娱乐八卦吸引走。 然而苏寒想得太天真了。 他並不知道,这篇爆款文章,此刻正摆在临江市公安局局长周德胜的办公桌上。 而且,省厅法医鑑定中心的那几位真正的泰斗级老教授,也已经注意到了这起被网络传得神乎其神的“密室案”。 苏寒这把快刀,终究是藏不住了。 第13章 死者家属登门致谢 下午三点。临江市公安局地下法医中心。 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往常清新了不少。不知道是谁特意在通风口放了两盒空气清新剂。 苏寒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一个透明的玻璃標本罐。 罐子里泡著半个胃囊,这玩意儿味道可不小。 “寒哥!放下放下!快放下!” 技术员小赵从外间一溜烟跑了进来,一把抢过苏寒手里的標本罐。 “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呢!” 小赵满脸堆笑,手脚麻利地把罐子抱在怀里。 “您现在可是咱们法医中心的门面,这手是用来破大案的。洗罐子这种事交给我和小陈就行了。” 另一边的陈峰也连连点头。 “对对对,寒哥你赶紧去休息。我刚给你泡了杯胖大海,清热润肺的。” 苏寒看著这两个恨不得把他供起来的技术员,心里一阵好笑。 昨天这俩人还指挥他去倒垃圾呢。 这就是现实。你没本事的时候,谁都能来踩一脚。 你一旦展现出降维打击的实力,身边全都是好人。 “行,那就辛苦你们了。”苏寒没推辞。 有些殷勤你如果不接受,对方反而会觉得你不好相处。 他刚脱下医用手套,走廊外面的门卫老李头就探进了个脑袋。 “小苏在不?外面有人找!” 老李头大嗓门在地下室里迴荡。 “找我?”苏寒有些纳闷,“重案组的案子不是结了吗?” “不是重案组的。是老百姓,看著挺可怜的。”老李头指了指楼上。 苏寒洗了个手,顺著楼梯走上一楼的接警大厅。 大厅角落的休息椅上,坐著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著极其朴素的深灰色外套。 头髮有些花白,眼眶红肿得像个核桃。整个人看著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旁边搀扶著她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女孩穿著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长得和死去的陈雨桐有六七分相似。 眼角也掛著泪痕。 门卫老李头指了指苏寒:“诺,这位就是苏法医。” 中年妇女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她死死盯著苏寒,浑身触电般地抖了一下。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扑通”一声。 陈母直接双膝著地,直挺挺地跪在了苏寒面前。 这一下动静太大,大厅里好几个办事的群眾和值班警员全看傻了眼。 苏寒也嚇了一大跳。 他两步跨过去,伸手就去拽陈母的胳膊。 “阿姨你干什么!快起来,这里是公安局,不兴这个!” 苏寒力气不小,但陈母死死抓著他的袖子,怎么都不肯起来。 “苏警官,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陈母的声音已经哭哑了,每一个字都带著撕心裂肺的悲痛。 “要不是你,我那个可怜的女儿就白死了!” “全世界都说她是想不开自杀的。刘建明那个挨千刀的畜生,还在我面前哭得死去活来!” “我昨天在局里,差点就信了那个畜生的话啊!” 陈母说到激动处,眼泪又哗哗地往下掉。 一旁的陈雨薇也跟著红了眼圈,帮忙一起拉母亲。 “妈,你快起来。苏警官都说受不起了,咱们好好说话。” 陈雨薇的声音很好听,带著点鼻音。 她看向苏寒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就是这个年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的男生,用一把解剖刀,揭穿了那个渣男偽善的面具。 如果真让刘建明得逞了,她姐姐不仅丟了命,连名声都要被毁乾净。 甚至连买婚房的那八十万块钱,估计也要落入恶魔的口袋。 好说歹说,苏寒终於和陈雨薇一起把老太太从地上拉了起来。 陈母站稳后,双手哆嗦著从旁边的一个大红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面崭新的锦旗。 红底黄字,上面印著八个大字。 “明察秋毫,为女伸冤。” “苏警官,这锦旗是我们全家连夜找gg公司加急做出来的。” 陈母把锦旗双手递到苏寒面前。 “我一个农村老太婆,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这旗子你千万要收下。” 苏寒看著那面还散发著油墨味的锦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昨天在解剖室反锁门的时候,其实更多的是因为系统的提示。 系统告诉他那是谋杀,他就去切了。 但现在看到家属这种反应,他才真正体会到法医这两个字的分量。 你手里握著的那把刀,切开的不只是尸体。 还是活人的公道。 “阿姨,这是我分內的工作。”苏寒双手接过锦旗,语气很温和。 “您女儿的案子,重案组的同事们也出了大力的。” 陈母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警察同志都是好人。” 说著,陈母突然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看那个厚度,少说也有一万块钱。 “苏警官,这点心意你一定要拿著。” 陈母要把信封往苏寒的白大褂口袋里塞。 “家里没什么钱,这也是我们东拼西凑的一点心意,你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 这下苏寒不干了。 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袋。 “阿姨,这绝对不行!您这是让我犯错误啊!” “拿群眾的钱,我明天就得脱了这身衣服捲铺盖走人。您千万別害我。” 苏寒这话故意说得有些严重。 陈雨薇一听,赶紧拦住母亲。 “妈,警察是有纪律的,不能收红包。咱们送锦旗就行了。” 陈雨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苏寒一眼。 “苏警官,对不起啊。我妈就是太感谢你了,没別意思。” 苏寒摆了摆手:“没事。心意我领了。这钱你们留著,以后好好过日子。” 陈母见苏寒態度坚决,这才抹著眼泪把钱收了回去。 又是一阵千恩万谢,陈雨薇才搀扶著母亲走出了大厅。 临出门前,陈雨薇回头看了苏寒一眼。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你,苏寒。” 连名字都打听清楚了。 苏寒拿著锦旗,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应付这种家属感谢的场面,比让他去解剖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还要头疼。 就在这时,二楼走廊的拐角处,站著一个修长的身影。 林雅婷手里拿著一份卷宗,正巧看到了楼下发生的全过程。 她看著苏寒手忙脚乱拒绝红包的样子,又看著他笨拙地安慰老太太。 这位平时冷若冰霜的重案组队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小子,在解剖室里拿刀的时候冷酷得像个变態杀手。 对付老百姓的时候,倒还挺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的。 林雅婷轻轻拍了拍手里的卷宗,转身朝著办公室走去。 晚上的庆功宴,看来得多准备两瓶好酒了。 第14章 警局庆功会上的暗涌 晚上七点。临江市公安局內部食堂的三楼小包间。 这里平时不对外开放,专门用来给局里各个部门搞內部团建的。 今天晚上,这个包间被重案组给包场了。 没有什么奢华的海鲜大餐。 就是让食堂大师傅炒了六个凉菜,八个热菜。全是硬邦邦的家常菜。 红烧肘子、干煸肥肠、水煮肉片。 再加上墙角码著的五箱本地產的纯生啤酒,这就是庆功宴的標准配置了。 苏寒被重案组的老赵拉著,硬生生按在了主桌的次座上。 “今天小苏是咱们的头號功臣,必须坐这个位置!” 老赵大大咧咧地拍著苏寒的肩膀,扯著嗓门喊。 其他几个年轻的刑警也跟著起鬨。 苏寒实在推辞不过,只能坐下。 过了一会儿,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全都被门口那个人吸引了过去。 是林雅婷。 平时在局里,林雅婷永远是一身干练的便衣警服,要么就是黑灰色的风衣。 头髮总是高高扎成一个马尾,雷厉风行,不苟言笑。 但今天晚上,她难得换了一身便装。 一件质感很好的宽鬆白衬衫,下摆隨意地塞在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里。 最关键的是,她把平时扎得紧紧的头髮放了下来。 微卷的长髮披散在肩膀上,少了几分冷冽的攻击性,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居家慵懒感。 那张冷艷的脸庞,在包间暖黄色的灯光下,竟然显得有些温柔。 屋子里那群单身汉刑警看得眼睛都直了。 老赵带头吹了个流氓哨:“哟!林队今天这是要去相亲啊?打扮得这么漂亮!” 林雅婷没好气地瞪了老赵一眼。 她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包纸巾砸了过去。 “老赵你皮痒了是吧?我穿便装是因为下班了,赶紧给我坐好!” 纸巾正中老赵脑门,大家哄堂大笑。 林雅婷走到主位上坐下,正好就在苏寒的旁边。 一股很淡的木质香水味飘进了苏寒的鼻子,很好闻。 “大家辛苦了。这个案子破得快,没拖延,大家都能睡个好觉。” 林雅婷举起面前的倒满啤酒的玻璃杯。 “这第一杯酒,敬大家。也敬咱们的特邀法医,苏寒。” 几十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帮糙汉子喝酒那是真当喝水一样。 两杯酒下肚,包间里的气氛就彻底热络起来了。 老赵端著杯子挤到苏寒身边,脸已经喝得通红。 “小苏,老哥我干了十五年刑警了。” 老赵打了个酒嗝,伸出一个大拇指。 “我见过的法医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了。像你这么猛的实习生,老哥我是头一回见!” “敢把王卫国锁门外头,牛逼!来,老哥敬你一个!” 苏寒平时酒量一般,但也只能硬著头皮碰了一杯。 啤酒顺著喉咙流下去,有点凉。 “运气好而已,主要还是赵哥你们现场勘查得细。”苏寒客套了一句。 “別谦虚!那什么0.8毫米的勒痕,老子拿放大镜都找了半天,你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叫天赋!” 大家轮番过来敬酒。 苏寒应付得有些头晕,准备找藉口去个洗手间躲躲。 就在他端著杯子转身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隔壁桌。 隔壁桌坐著几个法医中心和其他科室过来蹭饭的同事。 苏寒注意到,角落里坐著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 三十出头,国字脸,正在闷头夹著面前的凉拌变蛋吃。 这是法医中心的正式法医,刘志远。 论资歷,刘志远比苏寒早进局里三年,工位就挨著苏寒。 平时这人话不多,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对苏寒这个实习生,也是爱答不理的,標准的职场冷暴力。 今天晚上这场局,本来没叫他。但老赵豪爽,在走廊碰见了就顺嘴喊了一起过来。 苏寒注意到刘志远,是因为对方刚才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很不舒服。 就像是看著別人家的孩子考了双百,自己家孩子还在玩泥巴那种感觉。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脑子里却在快速盘算。 刘志远嫉妒他? 这也说得通。 听说刘志远当年考编制,考了整整三年才考进临江市局。 进来之后一直勤勤恳恳,跟著王卫国干些边角料的活。 一直没捞到什么独立主刀破大案的机会。 现在可好。 一个刚来三个月的毛头实习生,一刀切出个特大密室谋杀案。 不仅上了本地新闻头条,连重案组的冷艷队长都亲自护短。 甚至今天下午局里就在传,准备给苏寒这个实习生发二等功的奖金。 这落差换了谁,心里估计都得泛酸水。 苏寒嘴角挑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怕你嫉妒,就怕你没本事还要背后下绊子。 他不动声色地坐回位子上。 刚一坐下,旁边递过来一杯温水。 是林雅婷。 “喝不了就別硬撑,那帮老油条灌起酒来没轻没重的。” 林雅婷压低声音说道,顺手把苏寒面前的半杯啤酒给端走了。 苏寒愣了一下,接过温水喝了一口。 “谢谢林队。” 林雅婷转头看向另一桌,眼神也扫过了正在闷头吃菜的刘志远。 “法医中心不是铁板一块。” 林雅婷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老王年纪大了,快退居二线了。盯著那个位置的人不少。” “你这次出尽了风头,对某些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苏寒有些诧异地看了林雅婷一眼。 这位队长平时看著只管破案不管閒事,没想到局里的人际关係看得这么透。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苏寒笑了笑,满不在乎。 林雅婷看著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好哇!你们重案组吃香的喝辣的,都不叫老头子我一声是吧?” 伴隨著一个浑厚爽朗的声音。 一个身材魁梧、两鬢斑白的半大老头走了进来。 包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刑警不管是坐著的还是站著的,条件反射般地全都站得笔直。 “张局!” 老赵更是嚇得把手里的半根烟直接掐灭在了手心里。 来人不是別人。 正是临江市公安分局的一把手,局长张建国。 第15章 苏寒一口道破局长旧伤 张建国今年五十五岁,老刑侦出身。 据说当年也是个敢单枪匹马追著持枪歹徒跑过三条街的狠角色。 比起副局长周德胜那种文縐縐讲程序的做派,张建国更接基层的地气。 他平时极少参加下面的聚餐,今天能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个意外。 “行了行了,都坐下!” 张建国双手往下压了压,脸上带著笑。 “下班时间,別搞得那么严肃。我就是路过食堂,闻著肘子的香味过来的。” 大家这才会心一笑,纷纷重新落座。 局长一进门,这气氛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拘谨了。 林雅婷站起身,主动把主位让了出来。 “张局,您坐这儿。” 张建国也没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一圈,目光直接锁定了坐在旁边的苏寒。 “你就是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实习法医,苏寒?” 张建国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苏寒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张局好。” 张建国直接拿起桌上一个乾净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半杯啤酒。 “好小子,胆子挺肥啊。” 张建国端起杯子,似笑非笑地看著苏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说昨天你把老王反锁在门外头,外面怎么踹门你都不开?” “要不是你切出个谋杀案,我今天晚上估计得去拘留所里看你了!” 这话一出,全桌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局长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连林雅婷的手都不自觉地摸到了桌面上,准备隨时替苏寒解围。 不料,张建国画风一转。 “当!当!” 他拿杯子重重磕了两下桌面。 “不过这事儿干得漂亮!法医就是要让尸体说话,唯唯诺诺的干什么刑侦!” 张建国举起杯子,主动朝苏寒碰了过去。 “来,这杯酒,我这个当局长的敬你。给咱们临江市局长脸了!” 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重新点燃。 老赵带头鼓掌:“局长敞亮!” 苏寒也端起面前的水杯(刚才被林雅婷换的),站起身准备回敬。 就在苏寒直视张建国的时候。 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脑海中又是一声“叮”。 一个明晃晃的黄色词条,瞬间出现在张建国的头顶上方。 苏寒定睛一看。 【陈旧性腰椎间盘突出(l4/l5),伴有右侧坐骨神经受压。病程:十年以上。】 在这行黄字的下面,甚至还贴心地浮现出了一张微缩的核磁共振透视图。 苏寒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好傢伙,系统这是彻底进化成全科人体透视仪了啊!连病歷都能直接扫描出来? 苏寒手里端著杯子,突然没忍住,脱口而出。 “张局,您这腰是不是又犯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包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眼了。 哪有敬酒的时候突然问局长腰行不行的? 这不是找抽吗? 张建国端著酒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收起笑容,满眼惊愕地看著苏寒。 “你……你怎么知道我腰疼?” 张建国心里震惊无比。 他这腰伤是老毛病了,除了家里老婆,局里根本没人知道他最近犯病。 甚至今天为了不让別人看出来,他还特意挺直了腰板走路。 苏寒知道自己话说太快了。 但他脑子里融合的满级法医知识和医学病理学,立刻帮他找到了完美的掩护理由。 他放下杯子,一本正经地开始瞎掰。 “张局,我是个法医,法医看活人和看死人是一样的,都是看骨骼和肌肉。” 苏寒指了指张建国坐的椅子。 “您刚才从进门走到桌边,一共走了十四步。您有没有发现,您的右脚每次落地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迟疑?” 全场屏住呼吸,听著这番仿佛玄学一样的分析。 老赵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愣愣地看著局长的脚。 “这是典型的坐骨神经受压导致的代偿性步態。为了避免疼痛,身体在潜意识里减轻了右腿的承重。” 苏寒说得头头是道,连专业的医学名词都搬出来了。 “还有。” 苏寒指了指张建国现在的坐姿。 “您刚才坐下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把身体的重心偏向了左侧臀部,右半边其实是虚坐在椅子上的。” “综合这两个动作,再加上您的年纪。” 苏寒微微一笑。 “我推断您患有陈旧性腰椎间盘突出。而且位置非常精確,就在腰椎第四节到第五节(l4/l5)之间。” “压迫到了右侧的坐骨神经。平时不光腰疼,右腿还会发麻。” “如果弯腰捡东西,搞不好还会突然卡住直不起腰。” 当苏寒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 包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林雅婷的美目睁得老大,像是看著个外星人一样看著苏寒。 隔壁桌那个原本还在暗暗嫉妒的刘志远,更是连筷子掉在桌上都没发觉。 光靠看人走路和坐姿,连哪一节椎间盘突出都能看出来? 这他妈还是个实习生吗?这是开了透视眼的老中医吧! 张建国愣在椅子上,足足有半分钟没说话。 他的表情从震惊、到不可思议,最后变成了狂喜。 “啪!” 张建国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小子!好你个苏寒啊!” 老局长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眼睛是x光机做的吧!一点都没错!” 张建国指著自己的后腰,环顾四周激动地说。 “我这腰,是十年前在老城区追个抢劫犯,从二楼摔下来落下的病根。” “一直没好利索。前天去市医院拍了片子,那个主任大夫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原话跟你刚才说的一字不差!就是l4/l5压迫神经!” 张建国站起身,直接走到苏寒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巴掌拍得很重,全是欣赏。 “咱们临江市局,这次是真的捡到宝贝了!” 张建国转头看向林雅婷。 “小林,你那个二等功申请的报告我批了。顺便告诉周德胜,这小子的转正考核赶紧提上日程。” “这么毒的眼睛,別让他跑了!” 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老赵激动得脸都红了,拼命鼓掌。 林雅婷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苏寒。 她突然觉得,把这个妖孽拉进重案组当专职法医。 绝对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一个决定。 第16章 伤情扫视解锁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苏寒拒绝了老赵非要开车送他回去的好意,一个人走在十月份的夜风里。 啤酒的后劲上来了,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好在出租屋离局里不远。 城中村的巷子又窄又暗,头顶上净是乱七八糟的电线。 苏寒摸黑爬上三楼,用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门打开。 单间不到二十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墙角堆著几箱法医学教材和一台用了四年的笔记本电脑。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潮味儿,下水道又堵了。 苏寒懒得处理,踢掉鞋子直接往床上一躺。 刚闭上眼。 脑海里突然弹出了一个蓝色的半透明界面。 【叮——案件结算完毕】 【a级案件“陈雨桐谋杀案”全部奖励已发放完成:】 【1. 基础法医知识碎片x1(已融合)】 【2. 视力强化x1(已生效)】 【3. 系统版本升级——】 苏寒猛地睁开眼,酒意瞬间消了大半。 蓝色界面继续跳动。 【恭喜宿主完成首个谋杀案件判定,系统升级至1.1版本】 【新增功能:伤情扫视(被动)】 【功能说明:对活人的体表及浅层伤情进行自动扫描,伤情信息將以词条形式呈现。】 【註:仅限肉眼可视范围內的目標。深层病变暂不支持。】 苏寒一个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伤情扫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几遍,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之前系统只有两个功能——看死人的死因词条,以及判断行凶者身份。 今天在庆功宴上,他已经发现系统能扫出活人的情绪和陈旧病症。 现在又多了个伤情扫视。 苏寒的脑子转得飞快。 法医的工作可不只是切尸体。 活体伤情鑑定,同样是法医最核心的业务之一。 打架斗殴的受害者,家暴案件的被害人,交通事故的伤者——这些人身上的伤是轻微伤、轻伤还是重伤,全靠法医出具鑑定意见。 差一个等级,量刑就是天壤之別。 轻微伤,行政拘留,赔点钱了事。 轻伤,刑事案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重伤,那就是三年以上起步。 一纸鑑定书,直接决定一个人是回家睡觉还是进去蹲號子。 如果他苏寒能一眼扫出对方身上所有的伤情——位置、深度、新旧程度。 那在这个领域,他就是活体ct机。 “统子哥,你这次升级很有诚意啊。”苏寒对著空气竖了个大拇指。 脑海里依然安安静静。 这系统跟他一个德性,干活利索,但社交能力为零。 苏寒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天花板上的灯泡还是那个十五瓦的暖黄灯泡,照得整个房间昏昏沉沉。 他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明天是分局发放案件奖金的日子。 虽然他只是个实习生,但林雅婷特意跟財务科打了招呼,把他列进了破案奖金的名单。 钱不多,但意义很大。 这代表重案组已经正式把他当自己人了。 有了这层关係,再加上系统这次升级的新功能。 他在临江市局的路,才算真正走上了正轨。 苏寒翻了个身,把手机设了个早上六点半的闹钟。 城中村的隔壁传来邻居看短视频的外放声,吵得要命。 但苏寒两分钟就睡著了。 干法医的人有个好处——什么样的环境都能睡。 停尸房里都趴桌子上眯过,还怕你这点噪音? —— 第二天一早。 苏寒刷牙的时候对著镜子试了试新功能。 他盯著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五秒钟。 什么词条都没有。 “合理。”苏寒漱了口。“我又没受伤,扫个锤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前两天在解剖室连续工作,右手虎口磨出了一小块红痕,不疼,但確实还在。 然而头顶依旧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字冒出来。 “系统说了是扫別人的,扫不了自己。”苏寒想明白了这个逻辑,穿上外套出门。 验证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他骑著那辆二手电动车到局里,在大门口正好碰见法医中心的技术员小赵。 小赵一边打哈欠一边走,左手手腕上缠著一圈白色纱布。 苏寒刚想开口问怎么了。 “叮——” 脑海里清脆一响。 小赵头顶浮现出一行淡黄色小字。 【左腕橈骨远端轻微扭伤,软组织挫伤,伤后约8小时。无骨折。】 苏寒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小赵,你手腕怎么了?” “別提了。”小赵苦著脸举起手腕。“昨晚庆功宴喝多了,回去的时候在楼梯上崴了一下,手撑了地。疼了一宿。” “去医院看了吗?” “没呢。准备今天请个假去拍个片子,怕骨折了。” 苏寒嘴角微微一勾。 “不用拍。没骨折,就是扭了一下加上软组织挫伤。贴个膏药,少用力,三五天自己好。” 小赵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寒哥,你怎么知道没骨折?” “按了按吗?肿不肿?” “不太肿。” “那就对了。橈骨远端骨折的话,你的手腕现在应该肿成馒头了,而且一碰就痛得齜牙咧嘴。你这明显就是没伤到骨头。” 苏寒说得一本正经。 其实全是系统告诉他的,但表面文章还是要做足。 小赵想了想,觉得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那我省一趟医院的钱了。谢了寒哥!” 苏寒点点头,推著电动车往车棚走。 伤情扫视,验证成功。 这玩意儿,好用。 第17章 破案奖金与实习生的窘迫 上午十点。 財务科发放本次陈雨桐案的破案奖金。 重案组的人排著队去签字领钱。 金额根据贡献大小分了三档。 普通参与的刑警两千,核心参与的三千到四千,关键突破者五千。 苏寒排在最后面。 他是唯一一个穿白大褂来领奖金的人。 前面全是穿便衣夹克的刑警,他混在里面格外显眼。 財务科的出纳大姐翻到名单最后一行,抬眼看了看苏寒。 “苏寒,实习生?五千?” “对。” 出纳大姐的目光在名单和苏寒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她大概是头一回见实习生拿最高档奖金的。 但名单上林雅婷的签字和周德胜的审批章都盖得清清楚楚,她也没资格说什么。 “签字,按手印。” 苏寒签完字,在指纹確认栏上按了个大拇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五千块,现金。一沓崭新的红票子装在信封里。 他拿著信封出了財务科的门,差点撞上一个人。 刘志远。 刘志远手里也攥著一个信封,明显比苏寒的薄。 他在这次案件中负责了后续痕跡比对的辅助工作,拿的是三千块那一档。 两个人在走廊里面对面站著。 刘志远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苏寒手里那个明显更鼓的信封上。 刘志远没说话,侧身让了一下,从苏寒旁边走了过去。 两个人全程零交流。 苏寒也没打招呼。 他不是那种非要搞好人际关係的性格。 你看不惯我,那就看不惯好了。 反正我又不靠你吃饭。 但他也清楚,刘志远这种闷声不响的人,往往比当面呛你的人更难对付。 当面发火的人,你还能接招。 背后使绊子的人,防不胜防。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中午。 苏寒没去食堂吃饭。 他坐在法医中心的休息室里,掏出手机打开了银行app。 工资卡余额:4860元。 加上刚发的五千块奖金,一共不到一万。 这就是他全部的身家。 一个名牌大学法医系的应届毕业生,进入公安系统实习三个月后的全部积蓄。 说出去挺寒磣的。 但实习生的工资就是这么点——每个月两千八,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两千三。 临江市的物价可不便宜。 光是那间城中村的单间出租房,月租就要八百。 上个月房东大妈还专门敲了他的门,叼著烟说下个月起涨到一千二。 “小苏啊,现在行情就是这样。隔壁那栋新盖的民房,单间都要一千五了。我给你一千二,算便宜的了。” 一千二。 他每个月到手才两千三。交完房租剩一千一,还得吃饭、交通、买洗衣液卫生纸。 这日子过得比解剖室的尸体还紧巴。 苏寒关掉银行app,打开了租房软体。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条件:离市公安局三公里以內,月租一千以下,合租也行。 法医这个职业有个特殊性——隨时可能半夜接到电话,要求二十分钟內赶到现场。住太远是真不方便。 上次刘建明案,他半夜从城中村骑电动车赶到局里,路上就花了二十五分钟。 要是遇到冬天下雪,路滑骑不快,估计半小时都打不住。 苏寒翻了十几条房源。 大部分要么太远,要么太贵。 翻到最后,一条合租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翠湖小区两居室,主臥已住,次臥招租。月租900含物业水电。距市公安局骑车约15分钟。限女性或有正式工作的男性。】 下面还附了几张照片。 小区看著挺乾净,楼道有门禁,房间採光也不错。 最关键的是价格——九百块,含水电物业。比城中村那个破单间还便宜三百。 苏寒看了看发布时间,三天前。 他立刻拨了房东的电话。 “喂,您好。我看到您发的合租信息,房子还在吗?” “在在在!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声,语气很热情。 “公安局法医。” “哎呀,公安局的啊!那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来看房?” “今天下班后可以吗?” “没问题!六点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苏寒掛了电话,把信息存了下来。 如果房子靠谱,今天就能搬过去。 城中村那个潮得能长蘑菇的单间,他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法医中心今天没有新案子,苏寒就窝在工位上看书。 他现在看的是《法医临床学》第三版,主要就是讲活体伤情鑑定的。 要说以前看这本书,他还得一页一页硬啃。 但自从系统把基础法医知识碎片融合到他的记忆里后,这本书翻起来就像复习一样轻鬆。 很多知识点他扫一眼就能想起来,甚至补充出书上没写到的细节。 这就是外掛的好处。 別人寒窗苦读十年的功力,他一夜之间就灌了个满。 虽然实操经验还需要积累,但理论层面他已经不输任何一个工作五年以上的法医了。 五点半。 苏寒合上书,摘掉白大褂,换上自己的那件灰色连帽卫衣。 “寒哥下班了?”小赵从旁边探过头。 “嗯,有点事先走了。” “行!路上注意安全。对了寒哥,你昨天说得真准,我这手腕今天確实不怎么疼了,贴了个膏药舒服多了。” 苏寒笑了笑,背著包出了门。 第18章 找房遇合租 翠湖小区在城东。 苏寒骑电动车过去,刚好十五分钟。 小区不算新,少说也有十来年了。 但绿化修剪得整齐,单元门口有门禁刷卡,地面也乾净。 比城中村那种鸡飞狗跳的环境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房东大姐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圆脸,烫了个小捲髮,说话带著本地口音,看著挺爽利。 “小苏吧?来来来,上楼看房。” 房子在五楼,没电梯。 苏寒跟著房东大姐爬上去,有点喘。 门一打开,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利索。沙发、茶几、电视机一应俱全。阳台朝南,光线很好。 “你住的是这间。”房东推开右边那扇臥室门。 十二三平方,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电脑桌。 窗户正对著小区的花坛,视野开阔。 苏寒看了一圈,很满意。 起码没有发霉的痕跡,下水道也不堵。 “另一间住的是谁?”苏寒问。 “一个小姑娘,在网际网路公司上班。人挺安静的,就是有点——” 房东大姐话还没说完。 左边那扇臥室的门“咔嗒”一声打开了。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孩站在门口。 短髮齐耳,戴著副黑框眼镜,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睡衣。左手端著一罐可乐,右手扶著门框。 她上下打量了苏寒两秒。 目光里的警惕浓度,大概跟小区门口那只看见陌生人就炸毛的橘猫差不多。 “你就是来看房的?” “对。” “你干什么工作的?” 苏寒本来想直接说公安局的,但转念一想,上次自报家门“法医”两个字之后,计程车司机硬是把他撂在半道上不拉了。 还是先委婉一点。 “公安局法医。” 好吧,他不太会委婉。 女孩端可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法医?就是……每天切死人那个?” “也不是每天切。”苏寒纠正。 “有时候也做活体鑑定。比如你现在如果被人打了,你的伤是轻微伤还是轻伤,就归我们判定。” 女孩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 房东大姐赶紧上前打圆场。 “小顾啊,小苏可是正经公安局的!有工作证呢!住在这儿多安全啊!比你之前那个做微商的室友靠谱一万倍!” 女孩叫顾念。 苏寒注意到她门口放著一双粉色的兔耳朵拖鞋,工位椅背上搭著一件印著卡通猫的外套。 典型的网际网路打工人。 顾念推了推眼镜,问了句让苏寒差点绷不住的话。 “你不会把什么奇怪的东西带回家吧?” “比如?” “比如……样本之类的。標本。那种泡在福马林里的东西。” 苏寒忍住没笑出声。 “不会。我最多带点卷宗回来看。纸质的那种,不带图片。” 顾念犹豫了很久。 苏寒也不催她。 他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发现阳台上晾著几件女生的衣服。 洗衣机旁边分了两个脏衣篮,贴著標籤,一个写著“顾念”,另一个是空白的。 说明这姑娘虽然警惕,但是之前確实有合租的打算。 “租金怎么分?”顾念终於开口问了正事。 苏寒说:“房东说的九百一个月。另外公共区域的清洁费,我可以多承担一百。” “你愿意多出一百?”顾念的警惕值明显降了一个档次。 钱,果然是人类社交最好的润滑剂。 “行吧。”顾念咬了口可乐罐的拉环,算是勉强点了头。“但我有几个规矩。” “你说。” “第一,晚上十一点以后不能在公共区域製造噪音。 第二,冰箱各用各的,不要动我的东西。 第三,卫生间你用完了要打扫乾净。 第四——” 她竖起四根手指。 “不许带人回来过夜。” “没问题。”苏寒答应得乾脆。 法医的作息本来就不规律。 半夜被一个电话叫走出现场是常有的事,哪有功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当场签合同。 房东大姐乐呵呵地收了第一个月的房租和押金,把钥匙交给苏寒就走了。 苏寒回城中村搬东西。 他的行李少得可怜。 两个行李箱,三箱书,一台笔记本电脑。 骑电动车来回跑了两趟就搞定了。 等他把最后一箱法医学教材搬进次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客厅里,顾念正坐在沙发上抱著笔记本电脑赶一个设计稿。 苏寒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她电脑屏幕上的界面。 是一个购物app的改版设计图,配色挺好看的。 “我东西都搬完了,打扰了。”苏寒客气地说了一声。 “嗯。”顾念头都没抬。 苏寒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床是现成的,铺好被子就能睡。 他打开窗户通了会儿风,然后走到客厅准备倒杯水。 路过冰箱的时候他才发现—— 这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冰箱中间贴了一条蓝色的电工胶带。 左边贴著一张便利贴:【顾念的领地,勿动。违者自负。】 右边贴著另一张:【室友区。】 苏寒看著那条笔直的蓝色分界线和措辞严厉的便利贴。 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他开了右边的冰箱门看了看。 空的。 什么都没有。 而左边顾念的“领地”里,塞满了各种可乐、酸奶、冰淇淋和速冻水饺。 贫富差距一目了然。 苏寒默默关上冰箱,倒了杯温水回房间。 他躺在新房间的床上,盯著比城中村乾净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白色天花板。 新环境,新室友,新系统功能。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苏寒关了灯,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顾念在客厅敲键盘的声音,节奏很均匀。 比城中村邻居外放短视频好听多了。 他翻了个身,很快就睡著了。 第19章 黑中介讹人 搬进翠湖小区的第二天早上,苏寒起得很早。 法医的生物钟就是这样,六点半自动醒,跟闹钟没关係。 他洗漱完出了臥室,发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罐没开封的可乐。 旁边压著一张便利贴。 【房租aa的欢迎礼。——顾念】 苏寒看了两秒,嘴角勾了一下。 这姑娘昨天还把冰箱划成楚河汉界,今天就搁这送可乐了? 他没开那罐可乐,塞进了冰箱右边自己的“领地”里。一早上喝碳酸饮料,胃遭不住。 正准备出门,顾念的臥室门开了。 她穿著一件皱巴巴的卡通猫t恤,顶著鸡窝一样的短髮,打著哈欠走出来。 “早。” 苏寒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嗯……早。” 顾念揉著眼睛,摸索著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喝了两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事,整个人清醒了。 “对了,苏寒,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顾念抱著杯子靠在厨房门框上,表情有点鬱闷。 “我之前那个室友,叫李萌萌,上个月搬走的。搬走的时候被中介扣了两千块押金。” “什么理由?” “说墙面有污损、地板有划痕、家具有磨损。反正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顾念越说越来气。 “那些破损入住前就有了,房东大姐也能作证。但中介不认,说合同写了退房恢復原状,不认就法院见。” “李萌萌人老实,被唬住了,两千块就这么没了。” 顾念推了推眼镜,看著苏寒。 “我还有半年合同到期。我怕到时候也被坑。” 苏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中介叫什么?” “鑫达房屋中介。就小区北门出去右拐五十米那家。老板姓马,人特油。” “明天下午我有空,陪你去一趟。” 顾念愣了一下,没想到苏寒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去了能干嘛?跟他吵架?” “不用吵。”苏寒把杯子放进水池。“我有別的办法。” 第二天下午四点。 苏寒换了件深蓝色的夹克,顾念穿了件正式一点的衬衫,两个人一起走进了鑫达房屋中介的门面。 店面不大,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房源信息。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头髮梳得鋥亮,衬衫扣子开了两颗,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 一看就是那种能把“996福报”说成“给你歷练机会”的角色。 “马经理。”顾念开口。“上次我室友李萌萌的两千块押金,你们到底退不退?” 马经理抬了下眼皮,认出了顾念,脸上掛起一种职业性的假笑。 “顾小姐,这事儿上次不是说清楚了嘛。合同白纸黑字写著的,退房时恢復原状。 你那个室友把墙弄脏了、地板划了,我们扣点维修费不是天经地义?” “那些痕跡入住前就有了!” “你说有就有啊?有证据吗?”马经理双手一摊。“当初你们又没拍照。” 顾念被噎住了。 她確实没拍。 但苏寒拍了。 苏寒往前走了一步,从兜里掏出手机。 马经理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著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谁啊?” 苏寒从胸口掏出工作证,在对方面前亮了两秒。 “她的合租室友。公安局法医中心,苏寒。” 马经理的假笑收了半秒,又迅速掛了回去。 “公安局的啊?那也管不著租房纠纷吧。这是民事范畴。” “確实管不著。”苏寒点头。“但我有个习惯。”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个標註著“翠湖小区验房记录”的文件夹。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四十七张照片。 每一张都带著精確到秒的时间水印。 拍摄日期——苏寒搬进去的当天。 墙面、地板、天花板、家具接缝、门框边角、窗台漆皮、地砖裂纹。 从全景到特写,光线充足,角度刁钻。 连踢脚线底部那道两厘米长的旧划痕,都拍得一清二楚。 “搬进去第一天,我对整套房子做了一次全面的现场记录。” 苏寒把手机屏幕懟到马经理面前。 “这是法医的职业习惯,进任何一个现场,第一件事就是固定原始状態。” 马经理的笑容终於维持不住了。 他接过手机翻了几张,脸色一点点变了。 苏寒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说的墙面污损——这张照片里清清楚楚,入住前就有。 你说的地板划痕——这张特写,划痕边缘已经氧化变色,至少存在半年以上。 你说的家具磨损——柜门铰链的锈蚀程度,用肉眼就能判断不是近期造成的。” 苏寒收回手机,看著马经理。 “马经理,你要是觉得我这些照片不够有说服力的话,我可以替你做一份正式的痕跡新旧对比分析报告。” “跟我给公安局写的现场勘查报告格式一样。编號、分析、结论,一样不少。” “到时候你可以带著这份报告去法院,看看法官怎么说。” 马经理的右眼皮开始跳。 他太清楚一个公安法医出具的痕跡分析意见意味著什么。 那玩意儿到了法院,法官看一眼就採信了,根本不用请第三方鑑定。 更別提他面前这位还是前两天上了新闻的那个破案法医。 “行行行!”马经理一把推开面前的文件夹,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两千块退!我今天就转!” “转给李萌萌本人,我要看到到帐截图。”顾念在旁边补了一刀。 马经理眼角抽了抽,当著两个人的面打开手机银行,把两千块转了出去。 到帐截图发到顾念微信之后,苏寒起身。 “马经理,以后翠湖小区的租户退房,验房標准麻烦公平一点。” 这话说得很轻,但马经理后背出了一层汗。 走出中介门面,顾念长长吐了口气。 “苏寒,你搬进来第一天就拍了那么多验房照片?” “习惯了。进任何一个陌生空间,先固定现场。” 顾念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搬家当天能把踢脚线划痕都拍下来的男人,確实跟普通室友不太一样。 回到家之后,苏寒去厨房倒水喝。 他打开冰箱,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冰箱中间那条楚河汉界的蓝色电工胶带,已经被撕掉了。 右边他的“领地”里,多了两罐可乐和一盒酸奶。 旁边贴著一张便利贴。 【谢谢。这是感谢费。——顾念】 苏寒看著那张便利贴,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姑娘表达感谢的方式,跟她划地盘的方式一样直接。 他没客气,拿了一罐可乐回屋。 冰可乐这东西,晚上喝刚好。 第20章 深夜垃圾站的碎肉盲盒 两天后。 凌晨两点十七分。 苏寒的手机在枕头底下疯狂震动,他一把摸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按了接听。 “苏寒,出现场。” 林雅婷的声音。 跟平时不一样,没有寒暄,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 “城南垃圾中转站。有人在垃圾堆里发现了疑似人体组织。” 苏寒的困意瞬间没了。 “半小时到。” 他掛了电话翻身下床,三分钟內穿戴完毕。 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顾念的房间门关著,里面没声音。 骑电动车从翠湖小区到城南垃圾中转站,十二公里。 十月份的凌晨风冷得割脸。 苏寒一路把电动车拧到了最大速度,二十六分钟到达。 垃圾中转站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大铁棚,占地少说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 白天有垃圾车进出,晚上关门。 此刻铁棚外面已经停了四辆警车,蓝红灯在夜里一闪一闪的。 警戒线围了一大圈,几个穿反光背心的巡逻民警把好奇的夜班计程车司机挡在了外面。 空气里的味道让苏寒差点没忍住。 不是普通的厨余垃圾那种酸臭,而是一种法医再熟悉不过的甜腻腐败味。 蛋白质分解的特徵性气味。 苏寒戴上口罩和手套,弯腰钻过警戒线。 林雅婷站在铁棚里面,穿著一件黑色衝锋衣,裤腿上沾了灰。 旁边蹲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环卫工人,手里捏著根烟,但烟已经灭了,他的手一直在抖。 “就是他发现的。”林雅婷指了指环卫工人。“半夜加班分拣,撕开一个垃圾袋就看到了。” 苏寒走到铁棚中央。 地面上铺了一张白色塑料布,上面摆著三块从黑色垃圾袋里取出来的东西。 肉块。 顏色暗红,表面有明显的腐败变色,但肌肉纤维的走向、筋膜的层次结构—— 这不是猪肉牛肉。 苏寒蹲了下来。 系统瞬间弹出词条。 三块肉上方,同时浮现出相同的红色大字: 【机械性切割(他杀)】 紧接著,一行黄色附加词条出现在下方: 【组织冻伤痕跡:死后冷冻,再解冻。冷冻时长≥72小时。】 苏寒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碎尸案。 凶手杀了人,把尸体冻了至少三天,然后才切割拋弃。 这意味著——杀人时间和拋尸时间之间有一个窗口期。 这段时间里,尸体被保存在某个冷冻环境中。 凶手有存放尸体的条件。 “林队。”苏寒站起来,语气很平。 “碎尸案。” 这三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林雅婷的眼神变了。 她干了这么多年刑侦,什么案子都见过。但碎尸案,是公认最棘手的那一类。 凶手把尸体分割拋弃,目的就两个——毁灭证据,阻碍辨认身份。 “还有一个信息。”苏寒补充道。“这些组织被冷冻过。时间不短。” “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寒指了指肉块的横截面。 “你看切割面的边缘,肌肉纤维的断裂方式很整齐,几乎没有撕扯痕跡。 这说明切割时肉体处於硬冻状態,刀具切下去阻力均匀。 如果是在常温软组织上切割,边缘会有不规则的撕裂和牵拉。” 林雅婷听完,立刻下了命令。 “全面搜索!以垃圾中转站为圆心,三公里半径內所有垃圾箱、下水道、绿化带、废弃建筑,全部排查!” “所有休假刑警即刻召回!” “痕检科的人呢?” “已经在路上了。”旁边有人回了一句。 林雅婷转头看向苏寒。 “你跟现场的人一起,对找到的每一份组织做初步判定。” 苏寒点头。 他重新蹲回塑料布旁边,目光从那三块碎肉上扫过。 系统的红色词条依然悬浮在上方,冷冰冰的三个字——“他杀”。 第21章 拼凑尸块 天亮之前,搜索队陆续传回消息。 方圆两公里內的六个公共垃圾箱、一处下水道入口,先后清出了十一个黑色垃圾袋。 袋子的材质一样,扎口方式一样,全是普通的家用垃圾袋,超市几块钱一卷那种。 但里面装的东西,不普通。 全部运回法医中心后,苏寒换上解剖服,进了操作室。 王卫国已经到了。 老法医今天来得比谁都早,苏寒到的时候他已经把不锈钢解剖台消了毒,器械摆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多说话。 上一次並肩站在这张台子前,王卫国还想把苏寒往外赶。 这次他主动站到了副手的位置。 “苏寒,你主刀,我打下手。” 王卫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复杂,但语气是认真的。 苏寒没客气。碎尸案的拼凑工作容不得半点矫情。 十四个垃圾袋逐一打开。 每一块碎肉被取出、编號、称重、拍照、初步判定部位。 这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的活儿。 人体有两百多块骨头、六百多块肌肉。 被切碎之后,每一块都得根据肌肉走向、骨骼断面的形態、皮肤表面的纹理特徵来还原位置。 就像拼一幅血淋淋的拼图。 苏寒的双手稳得可怕。 系统融合的那份“基础法医知识碎片”,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每拿起一块组织,答案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地跳进脑子里—— “这块是右侧股四头肌中段,编號七。” “这块带骨骼的,左侧第六肋骨到第八肋骨,编號十一。” “这个……是左肩三角肌,编號三。” 王卫国在旁边帮忙记录,一开始还跟得上,后来他放下了笔。 因为苏寒的速度太快了。 王卫国干了二十多年法医,碎尸拼凑他也不是没做过。 但像苏寒这种拿起来扫两眼就能定位的速度,他见所未见。 “你小子上辈子是不是干过屠夫?” 王卫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苏寒假装没听到。 他当然不能说,每块碎肉上方都飘著系统標註的红色和黄色词条,位置信息精確到了肌肉层。 拼到上午十点,大致轮廓出来了。 不锈钢檯面上,还原了百分之七十左右的人体。 死者为女性。身高约一米六三,年龄初步判断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 但有三个关键部位缺失。 头颅。双手。以及部分腹腔內臟。 “头和手都没有。”苏寒摘下手套,走到操作室外面。 林雅婷和老赵已经在外面等了三个多小时。 “凶手特意去掉了头部和双手。”苏寒说。 “没有头就不能做面部辨认,没有手就没有指纹。 他在切割的时候是有明確目的的——阻止我们確认死者身份。” “有没有別的办法確认身份?”林雅婷问。 “dna。但需要时间。另外——” 苏寒在平板上调出了几张操作台的照片。 “凶手的切割手法很值得注意。” 他放大了一张骨骼断面的特写。 “你看这个切面。非常平整,边缘没有碎裂。骨骼切割面上有均匀的平行锯痕,间距一致。” “这不是菜刀、砍刀能做到的。” 林雅婷凑近了看。 “什么工具?” “电动骨锯。”苏寒说。 “医用的那种,或者屠宰场用的商业级骨锯。刀口的宽度和锯痕间距,跟手动锯完全不同。” “还有一个重要线索。”苏寒翻到平板上的另一组照片。“所有碎块的组织都有冻伤痕跡。细胞层面的冰晶损伤非常明显。” “我初步判断冷冻温度在零下十八度以下,冷冻时间至少七十二小时。” “零下十八度?”老赵插嘴。“我家冰箱冷冻室就是零下十八度啊。” 苏寒摇头。 “家用冰箱的冷冻室空间太小,塞不下一具完整的成年人遗体。 凶手是先冷冻再切割的,冷冻时尸体是完整的,需要足够大的空间。” “商用冷库。冷鲜肉加工厂。水產批发市场的冷藏间。” 苏寒一口气列了三个方向。 “或者任何具备大型冷冻设备的场所。” 林雅婷转身就走,边走边掏手机。 “老赵,马上调全市范围內所有大型冷冻设备的登记信息。 包括冷库租赁记录、冷鲜肉加工企业、水產市场。” “重点排查最近三个月內有个人名义租赁冷库的记录!” 老赵一路小跑跟上去。 操作室里,王卫国走了出来。 他站在苏寒旁边,手里捏著一副用过的乳胶手套,两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 是碎尸案本身带来的心理衝击。 王卫国干了二十多年法医,尸体见了上千具。 但碎尸案的生理不適感和普通命案完全不在一个级別。 拼尸台上那些残缺的碎块,曾经是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人。 有人把她变成了这样。 “王老师,头和手没找到。”苏寒转换了话题。 “凶手很可能另外处理了。我们可能需要扩大搜索范围。” “我去跟林队说。”王卫国转身走了。 苏寒一个人留在操作室门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指尖还残留著戴了四个小时乳胶手套之后的勒痕。 这双手今天拼了十四袋碎肉。 接下来,他要用它们找到凶手。 第22章 锁定全市三个冷鲜库 林雅婷的执行力极强。 苏寒上午给出“商用冷库”的方向,下午全市各派出所的协查通知就发了出去。 临江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常住人口四百多万,工商登记在册的冷冻冷藏类经营场所加起来上百家。 但具备零下十八度以下深冻能力的大型设施,数量就没那么夸张了。 老赵带著两个刑警跑了一整天。 晚上七点,一份匯总表摆在了重案组的会议桌上。 “二十三个。”老赵用笔在名单上画了画。 “四家水產批发市场,七家冷鲜肉加工厂,五家冷链物流仓库,三家食品厂冷库,四家大型超市后仓。” 林雅婷扫了一眼名单,眉头拧了起来。 二十三个点,重案组满打满算十来號人,挨个排查少说也得三四天。 碎尸案的黄金侦破期本来就短,拖得越久,凶手跑路的概率越大。 “能不能再缩小范围?”林雅婷看向坐在角落的苏寒。 苏寒正盯著平板上的碎肉组织照片出神。 准確说,他盯的不是照片,而是照片上方悬浮的系统词条。 之前在操作室拼尸的时候,他注意到冻伤词条下方还跟著一行字。 字很小,顏色是灰的,像是系统自带的注释—— 【冷冻介质残留:含氨製冷剂微量渗透】 当时忙著拼凑尸块,没顾上细看。 现在静下来琢磨,这个词条的信息量不小。 氨製冷。 苏寒打开手机搜了一下。 现代冷库的製冷系统主要分三类:氨製冷、氟利昂製冷、二氧化碳製冷。 氨製冷是最老的技术,优点是效率高、成本低,缺点是氨气有毒,泄漏风险大。 近十年新建的冷库,基本都改用了更安全的氟利昂系统或者二氧化碳系统。 换句话说——还在用氨製冷的,十有八九是老冷库。 建造年份至少十年以上。 苏寒把手机递给林雅婷。 “林队,你让老赵查一下这二十三家的製冷系统类型。用氨製冷的单独列出来。” 林雅婷没问为什么,直接把任务甩给老赵。 老赵嘟囔了一句“又是我”,然后打了十几通电话。 有的问工商登记的设备信息,有的直接打给辖区派出所让现场確认。 四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二十三家里面,使用氨製冷系统的——三家。 城东水產批发市场的老冷库,建於九十年代末。 城南老工业区的废弃肉联厂,厂子倒了五年,但里面两间冷库还在被人租著用。 城西郊区一家叫“恆通”的私人冷链仓储公司,老板自己建的,用的全是二手设备。 其余二十家,全部是氟利昂系统或者更新的二氧化碳系统。 从二十三缩到三。 老赵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是氨製冷?” 苏寒指了指平板上的照片。 “碎肉块的冻伤组织里有微量的氨渗透痕跡。氨製冷系统的冷库內壁会有极少量的氨气残留,长时间存放的有机物会吸附这些成分。” 这段话有一半是真的。 法医学上確实可以通过组织化学分析检测到冷冻介质的残留。 只不过正常流程需要送实验室做气相色谱分析,结果最快也要两三天。 苏寒靠系统两秒钟就看到了。 但这种事不能说。 林雅婷没有深究细节。 对她来说,苏寒的结论准不准,出了结果就知道了。 目前为止,这个实习法医还没有失手过。 “三个点。”林雅婷站起来,在白板上圈了三个位置。“重案组分三路,今晚同时突击排查。” 她开始分配人手。 “第一组,老赵带两个人去城东水產市场。 第二组,小刘和技术员去城西恆通仓储。 第三组——” 她看了苏寒一眼。 “你跟我,去城南肉联厂。” 苏寒问:“为什么把最可疑的那个留给自己?” “废弃工厂,管理混乱,人员复杂,出了状况需要现场拍板。” 林雅婷拿外套的动作很利索。 “而且你在,万一发现什么东西,不用等送回法医中心再鑑定。” 苏寒没反驳。 这个理由確实成立。 出发前,苏寒回法医中心拿了现场勘查包。 路过走廊的时候碰到了王卫国。 老法医靠在值班室门口,手里端著一杯浓茶。 “又出去?” “嗯,排查冷库。” 王卫国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注意安全。碎尸案的凶手一般心理素质都很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寒看了他一眼。 这是入行以来,王卫国第一次认真地跟他说“注意安全”。 “知道了,王老师。” 王卫国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值班室。 苏寒下楼,上了林雅婷的车。 车子驶出警局大门,融入临江市的夜色里。 后视镜中,警局大楼的灯光越来越远。 苏寒靠在副驾驶座上,脑子里转的全是那三块碎肉上的红色词条。 机械性切割。他杀。 一个女人被杀了,被冻了三天以上,然后被人用电动骨锯切成了十四块,塞进垃圾袋扔掉。 头和手被单独处理掉了,目的是阻止辨认身份。 凶手有冷冻条件,有专业的切割工具,有处理尸体的经验。 这不像是激情犯罪。 这更像是一场有预谋、有准备的灭口。 “想什么呢?”林雅婷握著方向盘问。 “在想凶手为什么要冻三天。” “什么意思?” “杀完人之后最聪明的做法是儘快处理尸体。但他没有。 他把尸体完整地冻了至少七十二小时,然后才开始切割。” 苏寒停了两秒。 “要么是杀完人之后没有马上具备切割条件——比如工具不在手边。 要么是他需要一段时间来冷静、来策划后续步骤。” “或者两个原因都有。”林雅婷说。 苏寒点头。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城南老工业区越来越近了。 第23章 排查走访,冰柜里的作案工具 城南老工业区是临江市九十年代的產物。 当年这片区域聚集著肉联厂、罐头厂、粮油加工厂,工人最多的时候上万。 后来產业转移,厂子一个个倒闭搬走,留下一大片灰扑扑的厂房和生锈的铁门。 苏寒他们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废弃肉联厂的大门歪歪斜斜地敞著,铁链断了一半,门柱上“临江市第二肉类联合加工厂”几个大字褪了色,勉强能认出来。 院子里杂草长到了膝盖。 但厂区后方有灯光,压缩机的嗡嗡声隔著两百米都能听见。 那是还在运行的冷库。 林雅婷带了四个人,加上苏寒和一名痕检技术员,一共七人。 进了冷库区,守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著身油渍斑斑的棉袄,正窝在小屋里看手机。 看到一群人亮著手电筒走过来,老头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 “谁?干啥的?” 林雅婷亮了证件。 “公安局的,例行检查。这几间冷库目前谁在用?” 老头哆嗦著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登记簿。 “厂子倒了五年了,现在就剩四间冷库。两间早断电了,不能用。 另外两间还行,租给了附近做买卖的。” “都租给了谁?” 老头翻了翻本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一號库租给了东街菜市场的几家肉铺老板,拼著用的,每家交一份租子。二號库嘛——” 他指了指右边那间稍小一些的冷库。 “二號库是一个姓吴的老板租的。以前是咱厂里的屠宰工,厂子倒了以后自己搞冷鲜肉批发。” “叫什么名字?” “吴大强。” 林雅婷记下了名字。 “两间库都要检查。” 一號冷库先进。 厚重的保温门拉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掛著一排排的冷冻猪肉和牛肉,码得很整齐。温度计显示零下二十度。 苏寒走进去转了一圈。 系统安安静静的,什么词条都没弹。 他留意了一下冷库內壁,果然有淡淡的氨味。 老式氨製冷系统的特徵,跟碎肉上检测到的残留完全吻合。 但这间库里没有异常。 出来,进二號库。 二號库的门锁跟一號不一样。一號用的是普通铁门加门閂,二號多加了一把新掛锁。 老头说钥匙在吴大强手上,他没有备用的。 林雅婷让痕检员拍照之后,用液压剪咬断了掛锁。 门拉开。 冷气比一號库更猛。温度计显示零下二十二度。 里面的空间比一號库小了將近一半,大概六十来个平方。 货架上摆著一些冷冻肉类,但明显比一號库少很多。 角落里堆著几个泡沫箱子,旁边放著一台半人高的立式冰柜。 苏寒刚迈进去第二步,系统炸了。 那台角落里的冰柜上方,一行刺目的红色大字悬浮在冷气里—— 【作案工具:电动骨锯(带有人体组织残留)】 苏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绕著冷库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台冰柜前面。 冰柜上了锁。 也是一把掛锁,跟外面大门上的是同一个牌子。 苏寒蹲下来看了看冰柜底部。 地面上有几道拖拽的划痕,是冰柜被挪动过的痕跡。 划痕边缘很新,氧化程度很浅。 最近才动过。 他站起身,走到林雅婷旁边。 两个人的目光交匯了一秒。苏寒朝冰柜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 林雅婷什么都没问,转身叫痕检员过来。 “把这台冰柜的外表全部拍照取证。然后开锁。” 痕检员干活很利索。 外观拍照、指纹提取、锁具特徵记录,一套流程走完之后,液压剪再次上场。 掛锁“咔”一声断开。 苏寒和林雅婷同时上前。 冰柜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混合著血腥和机油的气味衝出来。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冷库里,这股味道依然浓得呛人。 冰柜里面,东西不多。 一把手持式电动骨锯,银灰色的金属机身上有暗红色的斑点。 锯片没有清洗,齿缝之间卡著碎屑。 不需要化验苏寒也知道那是什么。 一把剔骨刀。 柄是木头的,刀身窄长,刃口处有明显的血渍。 刀柄上的木纹缝隙里也渗进了暗红色的东西。 一卷黑色垃圾袋。 跟拋尸现场收上来的垃圾袋一模一样。 同品牌,同规格,同顏色。 还有一副橡胶手套。 工业用的那种加厚款,手掌和指尖部位有磨损。 林雅婷的表情冷了下来。 “封!锁!现!场!” 她的声音在冷库里迴荡,带著金属质感。 “所有人退出二號库!痕检组全面接管!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她掏出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拨號。 “老赵,城东那边什么情况?——什么都没发现? 行,你带人过来城南肉联厂。二號冷库找到作案工具了。” 掛了电话,又拨了一个。 “技术科吗?我是重案组林雅婷。我需要一组人来城南老工业区废弃肉联厂提取物证,越快越好。” 苏寒站在冷库外面,摘下手套,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 十月份的夜风从厂区的空地上刮过来,比冷库外面暖和多了。 作案工具找到了。 下一步——找人。 第24章 冷库租户,一个有案底的屠夫 林雅婷的效率跟她踹门的力度成正比。 从发现作案工具到锁定冰柜使用者,前后不超过两个小时。 二號冷库的租赁合同是以“顺发冷鲜”的名义签的,法人代表吴大强。 身份证號、户籍地址、联繫电话,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老赵从城东赶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著吴大强的身份信息去查了公安系统。 结果出来得很快。 吴大强,男,四十五岁,临江市本地人。 早年在市第二肉联厂当屠宰工人,厂里干了十二年。 2019年厂子倒闭,之后自己搞起了冷鲜肉个体批发。 在公安系统里有前科记录。 八年前,酒后斗殴致人轻伤,判了一年六个月。 刑满释放后一直在城南这片区域活动。 “这个人有暴力犯罪前科。”苏寒对林雅婷说。“抓捕的时候注意一下。屠宰工出身,手上功夫不会差。” 林雅婷点了点头。 “他现在住哪?” 老赵翻了翻户籍信息。 “户籍地址是城南长风路68號,但那是老地址了。我打了辖区派出所电话,他们说吴大强两年前就从那搬走了,现在租住在——” 老赵顿了一下。 “城南棚户区,民安巷17號。” 棚户区。城中村。 流动人口密集,巷子窄,监控少,藏个人太容易了。 林雅婷看了看表。 晚上十一点出头。 “走。” 车队直奔民安巷。 棚户区的路不好走,最后几百米警车进不去,一行人步行穿过两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才到了17號门口。 这是一栋三层自建房的一楼,铁皮门,门上贴著一张褪了色的福字。 灯亮著。 从门缝底下能看到昏黄的光透出来。 林雅婷打了个手势。两个刑警绕到了后窗位置。 老赵和另一个人守住巷子两头。 苏寒被安排在离门十米远的拐角处。法医不参与抓捕,这是规矩。 林雅婷上前敲门。 “吴大强,开门。公安局的。”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动静。 林雅婷侧耳贴在门上听了两秒,然后后退一步,抬腿就踹。 铁皮门的锁扣质量不怎么样,一脚就开了。 门撞到墙上弹了一下,里面一览无余。 没有人。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摆著一张摺叠桌,桌上有一碗泡麵。 苏寒跟在后面走进去,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那碗泡麵。 麵条还没有完全泡开,汤麵上冒著热气。 筷子插在碗里,一根搭在桌沿上。 旁边放著一部手机,屏幕是亮的,停在一个短视频app的播放页面。 苏寒伸手摸了一下碗壁。 烫的。 “人刚走。”他说。“不超过五分钟。” 林雅婷的脸色变了。 她衝到后窗。窗户开著,窗台上有一个鞋印,泥是新踩的。 “后窗跑的!” 她扭头对著对讲机吼。 “所有人注意!嫌疑人从后窗逃跑!方向不明!封锁民安巷所有出口!” “棚户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全部卡住!调监控!” 对讲机里噼里啪啦响了一片。 老赵带著两个人往后巷追了出去。 苏寒没有动。 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 屋子里的东西不多。 一张床,被子团成一团。 一个塑料衣柜,门没关严。 地上有两双鞋,一双运动鞋,一双胶底雨靴。 他又看了看厨房。灶台上有一口铁锅,锅里有剩菜。 水槽里泡著两个碗。冰箱是个小型的单门冰箱,苏寒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有几包速冻水饺,半袋馒头,两瓶啤酒。 没有异常。 他关上冰箱门,退回客厅。 桌上那部手机引起了他的注意。 手机没锁屏。 苏寒没有碰手机——这是证物,得等痕检的人来处理。但他凑近看了一眼屏幕。 短视频app的推荐页面上,最新一条瀏览记录是一个钓鱼视频。 再往下翻——搜索歷史里有一条记录。 “临江市垃圾站发现碎肉 警方”。 搜索时间——今天下午两点十四分。 苏寒盯著那行搜索记录看了三秒。 这条新闻警方没有公开发布,但之前在网上有零星的討论帖,是附近居民拍的现场照片传出去的。 吴大强搜过这条新闻。 他知道碎肉被发现了。 所以泡麵都来不及吃就跑了。 林雅婷从后窗那边折回来,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后巷通著一条排水沟,沟对面就是城南大道。他如果有车——” “不至於。”苏寒指了指门口的一辆破旧电动三轮车。 “这应该是他的代步工具。一个搞冷鲜肉批发的个体户,跑路也快不到哪儿去。” 林雅婷想了想,掏出手机。 “我让交警调城南大道的卡口监控。以这个时间节点往前推十分钟,排查所有步行离开棚户区的成年男性。” “还有。”苏寒补了一句。 “他的手机在桌上。要么是慌得忘了拿,要么是故意留下的——怕被定位追踪。” “如果是后者,说明他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林雅婷的表情更难看了。 一个有前科、有反侦察意识、还熟悉这片棚户区地形的嫌疑人,在夜里跑进了城南最复杂的街巷里。 这就像在迷宫里抓耗子。 林雅婷开始打电话调集增援。 苏寒退出屋子,站在巷口。 夜风从棚户区的屋顶上方吹过来,带著潮湿的霉味。 远处传来警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增援到了。 苏寒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城南的灯光昏暗,能看见几颗星星。 一个女人被切成了十四块。 凶手就在这片迷宫一样的棚户区里。 苏寒把手插进口袋,靠在墙上等。 作为法医,抓人不是他的活儿。 但抓到之后的事,验证工具上的dna是否与碎肉匹配,確认作案手法与骨锯切割痕跡是否吻合,以及最关键的——找到那颗失踪的头颅和那双失踪的手。 这些才是他的战场。 对讲机里传来老赵气喘吁吁的声音。 “林队!东边巷口的监控拍到了一个人影!方向往城南大道去了!穿深色外套,体型偏胖!” “追!” 林雅婷的声音响彻整条巷子。 苏寒听著对讲机里此起彼伏的呼叫声,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又落回了那扇被踹开的铁皮门。 门口的光线里,能看到地面上有一串脚印。 鞋底花纹很深,像是劳保鞋。 苏寒蹲下来看了看。 鞋码大概四十三。 跟屋里那双胶底雨靴不一样。 也就是说,吴大强家里至少有三双鞋。但穿著跑掉的,是第三双。 这个细节苏寒记在了脑子里。 夜色很深。 追捕还在继续。 第25章 凶手持刀反扑,解剖刀格挡反杀 追捕行动在这片如同迷宫般的城南棚户区里,硬生生持续了四十分钟。 这里全是见缝插针盖起来的自建房。 巷子窄得连一辆三轮车都掉不开头。 头顶上密密麻麻全是私拉乱接的电线,像黑色的蜘蛛网把天空割得支离破碎。 吴大强是个聪明人,或者说反侦察意识极强。 他没有往宽阔的城南大道死命跑,那样太容易暴露在监控之下。 他选择像一只肥硕的地沟老鼠,在最脏最臭的排水沟和死胡同里钻来钻去。 他想等风头过了,哪怕是天亮了换身衣服再混出去,也比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 但他严重低估了重案组今晚拉网封锁的速度。 也低估了老刑警认路找人的本事。 凌晨两点十五分,棚户区最西侧的一条死胡同里。 老赵一手举著强光手电,一手按著后腰上的枪套,带著一个年轻刑警,把吴大强堵在了墙角。 前面是三米高的红砖墙,上面还插著防翻越的碎玻璃碴。 左右两边是连窗户都没有的砖房后山墙。 吴大强无路可逃了。 “別动!警察!” 老赵的嗓门在深夜的死胡同里炸开,强光手电的光束直挺挺地打在吴大强脸上。 光圈里,吴大强那张横肉丛生的脸被照得惨白,嘴角抽搐著,胸口剧烈起伏。 “双手抱头!蹲下!” 年轻刑警大喊著往前压了一步。 但吴大强不仅没有照做,反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伸手探向腰间,反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傢伙! 那是一把標准的杀猪刀。 刀身宽阔,刀刃弧度极大,木製刀柄被长年累月的动物油脂浸透,泛著黑亮光泽。 这傢伙当了二十多年屠夫,半辈子都在和牲口打交道。 这把刀在他手里,比大多数人用筷子还要熟练得多。 老赵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本能地顿住了。 在这么狭窄逼仄的空间里,面对一个体型魁梧、手里拿著杀猪刀的亡命徒,贸然衝上去无异於送死。 老赵迅速拔枪,打开保险。 “放下刀!再不放下开枪了!”老赵大喝。 但这是市区,周围全都是居民楼,开枪的风险极大,很容易造成流弹误伤。 吴大强显然也看准了这一点,他咬著牙,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猪,隨时准备拼命。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隨时可能见血的僵持时刻,巷子北口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苏寒出现了。 他原本被林雅婷安排在外围卡口等候。 法医不需要参与抓捕,这是警队的死规矩。 法医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不是用来和歹徒肉搏的。 但几分钟前,苏寒在对讲机里听到了老赵急促的呼叫位置。 他所在的位置距离这条死胡同只有不到五十米。 没有任何犹豫,苏寒直接跑了过来。 当苏寒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手电筒边缘的光晕中时,死胡同里的局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吴大强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苏寒。 在屠夫的眼里,猎物是分三六九等的。 拿枪的老赵是硬骨头,旁边那个年轻刑警看起来也不好惹。 但这个刚走过来的年轻人不一样。 白净,清瘦,穿著普通的夹克,手里甚至连根警棍都没拿。 这是吴大强突围的唯一机会! 没有半点废话,吴大强爆发出了极具压迫感的速度。 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台失控的推土机,直接撞开年轻刑警,抡起那把带著腥风的杀猪刀,朝著苏寒面门狠狠劈了过去! 刀风呼啸,势大力沉。 这一刀要是劈实了,脑壳都能给劈成两半。 “躲开!苏寒快跑!”老赵嚇得嗓子都破了音,举枪就要射击。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吴大强的爆发力远超常人想像。 然而,站在原地直面刀锋的苏寒,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那双经过系统强化的眼睛,在这一刻將吴大强的动作放慢了无数倍。 杀猪刀的劈砍轨跡、吴大强手臂肌肉的收缩、脚步重心的偏移,全都在苏寒脑海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人体力学图。 苏寒没有退。 他的右手以一种极其稳定且快速的节奏,探入了夹克內侧的口袋。 那里插著一把不锈钢刀柄的法医解剖刀。 23號宽刃手术刀片。 刀片长度仅有短短的四厘米,锋利程度却是工业级的,能轻易切开最坚韧的人体组织。 在杀猪刀即將落下的那零点一秒里。 苏寒微微侧身,让过了那致命的刀锋。 杀猪刀带著冷风擦著他的鼻尖劈空。 就在吴大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苏寒右手倒握解剖刀,由下至上,精准地划过了吴大强持刀的右手手腕外侧! 那把四厘米长的解剖刀,顺著吴大强手腕背面偏外的精確解剖位,毫无阻碍地切入皮肤、皮下组织。 刀尖以令人髮指的精准度,挑断了那根紧绷的肌腱。 “哐当!”杀猪刀砸在水泥地上。 吴大强整个人愣住了,他引以为傲的右手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五根手指软绵绵地耷拉了下去。 怎么回事? 他甚至还没感觉到剧烈的疼痛,手里的刀就握不住了。 大脑疯狂下达让手指握紧的指令,但右手却没有任何反应。 没等吴大强想明白这个问题,苏寒已经顺势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窝上。 重心全失的屠夫像一座肉山般轰然倒地。 老赵和年轻刑警反应极快,饿虎扑食般衝上来,將吴大强的脑袋死死按在地上,反銬上了双手。 老赵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看看地上的杀猪刀,再看看气定神閒站在一旁的苏寒。 “你……你怎么知道切那个位置,他的手就废了?” 老赵声音都在抖。 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要在自己面前出人命了。 苏寒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擦了擦解剖刀上极少的一点血跡,然后把刀片收好。 “解剖课上教的基础知识。”苏寒语气平淡。 “他手腕外侧那条叫橈侧腕伸肌腱。” “切断之后,伸肌群失去张力,屈肌群会產生拮抗效应,导致手指呈屈曲状,也就是俗称的使不上劲。” “找这个位置不难,闭著眼睛摸一摸骨性標誌就能找准。” 老赵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赵默默把枪插回枪套,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局里谁都可以惹,千万別惹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法医实习生。 对讲机里传来林雅婷急切的声音:“老赵!苏寒有没有事!报告情况!” 老赵拿起对讲机,看著地上哀嚎的吴大强,语气复杂。 “报告林队,人抓到了。苏寒……苏寒毫髮无伤。” 第26章 精准避开要害,既正当防卫又痛感拉满 林雅婷带著大批增援赶到死胡同时,场面已经得到了彻底控制。 吴大强像头被捆结实的野猪,躺在泥泞的水泥地上直哼哼。 林雅婷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杀猪刀,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快步走到苏寒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確认连衣服都没破之后,才鬆了口长气。 “你疯了?法医跑一线来干什么!”林雅婷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要是苏寒折在了城中村,她这个重案组长也不用干了。 “情况紧急,顺手帮个忙。” 苏寒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吴大强。 林雅婷顺著苏寒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了吴大强的右手上。 一名隨警出动的急救医生正在给吴大强包扎手腕。 急救医生一边用纱布加压,一边看著伤口嘖嘖称奇。 “这伤口是谁弄的?”医生抬起头问。 “怎么了?是不是要出人命了?”赵在旁边紧张地问。 “出人命倒不至於。”医生摇摇头。 “我是在医院急诊科见多了刀伤,但从来没见过切得这么有艺术感的伤口。” 医生指著那道长约三厘米的切口。 “创缘整齐,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拉锯伤。最绝的是深度控制。” 医生抬头看向四周的警察,满脸不可思议。 “这刀刚好切断了肌腱,却没有伤及內侧的橈动脉和尺动脉,连静脉丛都避开了。” “这要是在急诊科手术台上,主刀大夫都得夸一句解剖功底扎实。” 林雅婷听完,猛地转头看向苏寒。 “你这一刀,是故意的,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的?” “林队,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专业水平。”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苏寒双手插在兜里,表情非常坦然。 “橈动脉在手腕掌侧橈侧缘,我切的是手背偏外侧。两者相差好几厘米呢。” “如果在防卫过程中切断大动脉导致嫌疑人失血过多死亡,那叫防卫过当,搞不好要写好几万字的检查。” “但我只切断了肌腱,让他失去持刀的物理能力。” “这在法律界限里,叫完美正当防卫。” 林雅婷被苏寒这套有理有据的“法医学普法教育”说得一愣一愣的。 老赵在旁边听得直搓牙花子。 把人手筋挑了,还能用这么科学、严谨、合法的措辞解释出来,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就在这时,地上正在被上药的吴大强终於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肌腱断裂的延迟剧痛涌上来。 “啊——!臥槽你妈的!小王八蛋你废了我的手!” 吴大强满地打滚,疼得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他可是个靠手艺吃饭的屠户,右手废了,他这辈子连猪都杀不了了。 “省点力气吧。”苏寒冷眼看著他。 “微创缝合接上肌腱,最多做半年康復训练就能恢復正常生活。 当然,前提是你能在外面待半年。” 这句话就像是在吴大强心窝子上捅了一刀。 碎尸案可是死罪,他还有哪门子下半辈子。 “老子乾死你!要不是那个贱女人欠钱不还,老子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剧痛加上绝望,让吴大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开始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 林雅婷眼睛一亮,立刻向旁边的年轻刑警打了个手势。 刑警心领神会,马上把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往前凑了凑,將吴大强骂人的话一字不落录了下来。 “那个臭婊子!骗了老子十几万去养小白脸!” “老子让她还钱,她还敢扇老子耳光!我弄死她就是替天行道!” “切了她怎么了!老子不仅切了她,我还把她剁碎了餵狗!” 人在极度痛苦和愤怒下的应激表达,往往会暴露出最真实的作案动机和细节。 这些被执法记录仪拍下来的供述,到了法庭上就是零口供定罪的铁证。 苏寒没有去管吴大强。 因为就在吴大强情绪崩溃的瞬间,苏寒眼前的虚空中,系统面板被动触发了。 一行行暗红色的系统词条漂浮在空气中,只有苏寒一个人能看见。 【目標身份:行凶者(確凿)】 【作案动机:债务纠纷、感情受挫引发的激情转预谋杀人】 【作案手法:机械性窒息、冷冻后分尸】 看到这里,一切都很正常,和警方的推断完全吻合。 但当苏寒的视线往下移,看清最后一行词条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受害人数:1人(確认) / 疑似2人以上】 苏寒盯著那行闪烁著微弱黄光的【疑似2人以上】,陷入了沉思。 系统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这几个字的信息量太大了。 今天白天拼凑的那十四袋碎肉,明明是一具身高、体型、肤色完全一致的女性尸块。 从法医学角度看,那就是一个人。 那么系统提示的“2人以上”是什么意思? 苏寒感觉脊背上窜起了一股凉意。 “苏寒,想什么呢?”林雅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写份详尽的防卫过程报告,明早交给我。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能跑就跑,听见没?” 苏寒点了点头。 真凶落网了。 但法医的活儿,好像才刚刚开始。 第27章 碎尸案告破,但死者是谁? 凌晨四点,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审讯室。 白炽灯惨白的光线打在吴大强脸上。 他瘫靠在审讯椅上,右手裹著厚厚的纱布,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彻底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 手筋被挑断带来的剧痛,以及知道大势已去的绝望感,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面对林雅婷拋出的那些作案工具、指纹比对和现场血跡测试结果,他知道抵赖没有任何意义。 吴大强咽了口唾沫,开始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 死者叫孙丽华,三十八岁,无业。 两人是在棋牌室打麻將认识的,一来二去就搞在了一起,算是不正当的同居关係。 交往的大半年里,吴大强陆陆续续给孙丽华转了十六七万块钱,还给她买了不少金首饰。 但一周前,孙丽华突然提出分手,並且迅速搬离了出租屋。 吴大强气不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孙丽华拿他的钱去倒贴了一个年轻的精神小伙。 三天前的晚上,吴大强以“最后见一面,拿走留在屋里的衣物”为由,把孙丽华骗回了城南棚户区的住处。 两人一见面就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孙丽华不仅拒绝还钱,还嘲笑吴大强是个杀猪的粗人,根本配不上她。 “我当时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吴大强盯著手腕上的纱布,声音嘶哑。 “我衝上去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床上。” “我就想嚇唬嚇唬她,让她把钱吐出来。结果手上的劲儿没收住……” 屠夫的手劲有多大?连挣扎的肥猪都能死死按住,更何况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几分钟后,孙丽华就不动弹了。 吴大强嚇坏了,但他马上冷静了下来,屠夫的职业习惯让他开始思考如何处理尸体。 他用自己的电动三轮车,把尸体运到了城南废弃肉联厂自己租的那个二號冷库里。 塞进冰柜,冷冻了整整三天。 冷冻是为了防止切割时血液飞溅,也是为了切口更加平整。 到了第三天夜里,他带著电动骨锯和一卷黑色垃圾袋,在零下二十度的冷库里开始了肢解作业。 “头和手呢?”林雅婷冷声打断了他对分尸细节的描述。 这是案件目前最核心的缺失证据。没有头和手,就无法做容貌復原和指纹比对。 吴大强搓了搓脸。 “头和手目標太明显了,切下来之后,我没敢跟其他肉块装在一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找了个带盖子的塑料油桶,把头和手塞进去,灌了十几斤水泥,盖死。” “昨天后半夜,我开著三轮车去了城郊的『老龙坑』,把桶扔进水里了。” 老龙坑! 站在单向玻璃外的老赵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城郊一座废弃了十几年的採石场,最深处挖到了地下水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水潭。 水面面积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水下乱石嶙峋,钢筋交错,地形极其复杂恶劣。 林雅婷猛地站起身。 “老赵!立刻联繫市消防局水域救援大队和专业潜水打捞公司。” “天一亮马上派人去老龙坑排查打捞。就算抽乾那池子水,也要把那个塑料桶给我找出来!” 安排完任务,林雅婷走出审讯室,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不管后续打捞有多困难,口供拿到了,作案工具找到了,凶手落网了。 这起骇人听闻的城中村碎尸案,在案发不到二十四小时內,基本算是宣告告破。 但在法医中心解剖室里,气氛却没有丝毫轻鬆。 苏寒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蓝色解剖服,戴好两层乳胶手套和护目镜,重新站在了那张不锈钢操作台前。 檯面上,那十四袋碎肉经过初步拼接,依然呈现出一具残缺的无头女性轮廓。 解剖室里的无影灯开到了最亮。 冷风机呼呼地吹著,带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苏寒的眉头微微蹙起,脑子里不断迴响著系统给出的那句提示——【疑似2人以上】。 如果在客观证据上找不到破绽,那一定是他的检验手法还不够细致。 苏寒拿起放大镜和专用软尺,开始对每一块碎肉进行极其苛刻的二次覆核。 他重点检查了皮肤上的纹理、色素沉积的色號、皮下毛囊的密度分布。 接著是用游標卡尺测量各部位皮下脂肪的厚度。 人的身体是有协调性的。 如果一具尸体是由不同的人拼凑而成的,那么不同部位的脂肪厚度和肌肉纤维粗细,必然会產生微小的断层。 但是没有。 无论苏寒怎么比对左腿和右腿的维度,还是左胸和右胸的解剖特徵,都呈现出高度的一致性。 就算有误差,也全都在人体不对称生长的合理区间內。 苏寒又拿起了那台微型骨钻。 他从胸骨、股骨和肋骨的切面上,分別提取了极微量的骨髓组织,放进了无菌试管。 dna化验结果需要时间,但他现在的直觉告诉他,这些骨肉確实属於同一个人。 那就奇怪了。 吴大强只杀了一个孙丽华,供述里也只提到了一个人。 为什么是“2人以上”? 苏寒放下手里的工具,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具没有头部、没有双手的残缺躯体。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 现在躺在台子上的,確实是一个人的尸块。 那缺少的部位呢? 头和手,目前还在城郊老龙坑的水底没捞上来。 如果那颗被沉在水底的头颅,不属於孙丽华呢? 如果这十四袋碎肉確实是孙丽华的,但凶手出於某种疯狂的原因,把另外一个受害者的手装进了拋尸桶里呢? 或者更离奇一点。 孙丽华肚子里……有没有可能怀著东西? 苏寒立刻走到操作台前,看向那堆內臟碎块。 腹腔器官被电动锯破坏得最严重,子宫已经碎成了几块肉泥,肉眼根本看不出是否妊娠。 一切的谜底,所有的变量,全部集中在了那只被灌了水泥的塑料桶上。 “滴滴——”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雅婷发来的信息。 “打捞队已经出发前往老龙坑,预计中午前能出结果。去睡一会吧,大功臣。” 苏寒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 他没有回信息,只是关掉了解剖室的灯。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黑暗。 等天亮,等那个塑料桶出水,这个案子真正的底牌才会彻底掀开。 第28章 打捞头颅 上午十点,老龙坑。 临江市消防局水域救援大队的橡皮艇在墨绿色的水面上来迴转了十几圈,声吶设备反覆扫描著水下的地形。 这座废弃採石场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垃圾坑。 水底沉著断裂的钢筋、风化的碎石、烂掉的施工模板,还有不知道什么年代扔下去的废旧家电。 声吶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回波信號,看得操作员直骂娘。 苏寒站在岸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看著水面出神。 他一夜没睡。 林雅婷站在他旁边,手里捏著一杯从路边摊买的豆浆,时不时往水面上瞄一眼。 “你昨晚到底睡了没有?”林雅婷侧头看了他一眼。 “睡了。” “骗鬼。你眼睛里的血丝比嫌疑人还重。” 苏寒没接话。 水面上,一个穿著黑色乾式潜水服的蛙人举起手,冲岸上打了个手势。 找到了。 林雅婷一把丟掉豆浆杯,快步走到水边。 绞车开始工作,钢缆缓缓收紧。 水面下涌上来一大片浑浊的气泡,紧接著一个灰白色的圆柱形物体破水而出。 塑料油桶。桶身上裹著一层灰色的水泥浆,桶盖被水泥封得严严实实。 整个桶大概有四五十斤重,被吊臂放到岸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开桶。”林雅婷下令。 痕检科的技术员用角磨机切开了桶盖上的水泥封层。 刺耳的切割声持续了两分多钟,火星子乱溅。 桶盖被撬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混合著水泥碱味和腐败甜腥味的气体冲了出来。 旁边两个年轻警员当场乾呕,捂著嘴退了好几步。 苏寒上前一步,低头看进桶里。 水泥並没有完全凝固。 桶內的积水和低温延缓了水泥的固化速度,灰白色的浆体呈半流质状態。 浸泡在半凝固水泥中的,是一颗女性头颅和一双女性手掌。 头颅的面部朝上,但已经高度水肿变形。 皮肤呈灰白色,眼瞼肿胀得几乎看不到眼眶的轮廓。 嘴唇外翻,口腔里灌满了水泥浆。 说实话,就算把照片拿给孙丽华她妈看,大概率也认不出来。 “容貌辨认基本没戏了。”苏寒对林雅婷说。“看指纹吧。” 痕检技术员小心翼翼地將两只手掌从水泥浆里取出来。 手掌的保存状態比头颅好一些。 冷冻加上水泥的碱性环境,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延缓了腐败。 指腹上的纹路还在。 技术员现场用可携式指纹採集仪扫了指纹,数据直接传回局里的系统。 等待比对结果的时间不长。 十二分钟后,老赵打来电话。 “比对上了。”老赵的声音从林雅婷的手机外放里传出来。 “孙丽华,女,三十八岁,临江市户籍。身份证號和吴大强供述完全一致。” 林雅婷长出了一口气。 人找全了。 头、手、躯干,全部属於同一个人。 凶手落网,尸体齐全,口供完整,物证闭环。 这个案子可以结了。 周围的警员开始收拾设备。有人已经在对讲机里匯报“打捞任务完成”。 气氛明显鬆弛了下来。 但苏寒没有鬆弛。 他蹲在那颗被取出来的头颅旁边,戴著双层手套,用镊子轻轻翻动著头颅的颈部断面。 系统的半透明面板在他视野里亮了起来。 头颅上方,一行红色的大字稳稳悬浮—— 【机械性窒息(他杀)】 这个词条苏寒早就见过了。在最初那堆碎肉上就有。 意料之中,没什么新鲜的。 但紧接著,红色词条的右下方,又多了一行。 橙色的。 字號比主词条小了一圈,像是某种附註或者补充说明。 【该嫌疑人关联案件:冷库內残留dna不属於本案受害者】 苏寒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把这行橙色的字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之后,信息量大到让他头皮发麻。 冷库內残留dna。 不属於本案受害者。 也就是说,那个城南废弃肉联厂的二號冷库里,除了孙丽华的痕跡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留下的生物物证。 而这个人,跟一起未破的失踪案有关。 苏寒慢慢站起来。 他摘下手套,后退两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大脑已经在高速运转。 昨晚的系统提示是【受害人数:1人(確认)/疑似2人以上】。 当时他反覆检查尸块,確认檯面上的碎肉属於同一个人。 他想过子宫妊娠的可能性,但子宫被骨锯破坏太严重,肉眼无法判断。 现在系统给出了更明確的方向。 不是尸体混装,不是胎儿,而是冷库里残留了另一个受害者的dna。 这意味著什么? 吴大强在杀孙丽华之前,可能已经在那个冷库里处理过另一具尸体。 那个二號冷库,也许不是第一次被当作分尸现场了。 苏寒走到林雅婷身边。 “林队,我需要再去一趟城南肉联厂的冷库。” 林雅婷正在打电话安排善后工作,闻言转过头,用眼神问他为什么。 “补充勘查。”苏寒说。 “冷库里的生物痕跡提取还不够全面。 尤其是排水系统和墙壁缝隙,上次时间太紧,没有做细致的鲁米诺检测。” 林雅婷掛了电话,看了他几秒。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不確定。”苏寒实话实说。 “但法医的直觉告诉我,那个冷库还有东西没被找到。” 林雅婷没有多问。 跟苏寒共事这段时间,她学到的最重要的一条经验就是,当这个年轻法医说“不確定”的时候,往往意味著他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 “行。我安排痕检科跟你一起去。” 苏寒点了点头,转身往车那边走。 第29章 重返冷库 下午两点,城南废弃肉联厂。 看门的老头靠在门卫室外面的藤椅上打瞌睡。 看见警车又来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咋又来了”,继续睡。 苏寒带著两名痕检技术员直奔二號冷库。 冷库的门上贴著封条,日期是昨天凌晨。 苏寒出示了林雅婷签字的补充勘查令,技术员拍照记录后揭开封条,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一股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 製冷系统还在运转。 昨晚抓完人之后,没人想到要把电断了。 整个冷库內部温度依然维持在零下十八度左右。 苏寒走进去,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昨晚发现作案工具的那台立式冰柜已经被整体拉走送检了。 冰柜原来的位置上留下一个长方形的灰尘印。 苏寒没有急著动手。 他先站在冷库中央,慢慢环顾四周,等系统扫描。 视野里,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各个方向静默地闪了几下,大部分区域没有弹出任何词条。 墙壁,乾净。 货架,乾净。 地面大部分区域,乾净。 直到苏寒的目光移到冷库最里面靠墙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条排水沟。 沟宽大约十五厘米,上面盖著铸铁格柵盖板。 盖板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看起来跟周围的地面没什么区別。 但苏寒仔细看了之后,发现盖板上方,浮现出一行极淡的灰色词条。 顏色比常规的红色词条浅了不止一个色阶,说明这条信息的“时效性”已经很久远了。 【陈旧血跡残留(非本案受害者)】 苏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过来。”苏寒冲两名技术员招了招手。 两人走过来,其中一个叫小周,二十出头,去年刚从警院毕业分配到痕检科。 另一个姓马,三十多岁,是科里的老手。 “对这个排水沟盖板做鲁米诺检测。” 苏寒蹲下身,指著格柵缝隙。 “重点关注缝隙內侧和沟壁。” 马技术员有点意外。 “苏法医,这个位置昨晚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昨晚重点在冰柜,这个位置只做了目视检查。” 苏寒语气很平。 “现在补做一次化学检测。” 马技术员没再多问,从工具箱里掏出了鲁米诺试剂喷壶。 小周关掉了冷库里的照明灯,从包里取出可携式紫外灯。 冷库陷入黑暗。 马技术员对著排水沟盖板的缝隙均匀地喷了两遍试剂。 紫外灯打开。 苏寒盯著地面。 起初什么都没有。 冰霜反射出一点微弱的萤光,但那是水分子的正常反应,不是血。 然后,排水沟盖板第三条格柵缝隙的內侧壁上,亮了。 幽蓝色的萤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像是有人在沟底点了一盏小灯。 光不算强,但在全黑的环境里格外刺眼。 “有反应。”马技术员凑近看了看,表情变得严肃。 小周又对著沟盖板的其他几条缝隙喷了试剂。 蓝色萤光陆续在三个位置出现,分布范围覆盖了將近半米长的沟段。 “这个量不小。” 马技术员把紫外灯的角度调了调。 “从萤光的分布来看,不是切菜切到手那种级別的出血。像是有大量血液从地面流进排水沟,经过清洗后留下的残余。” “能判断时间吗?”苏寒问。 马技术员摇头。 “鲁米诺只能检出血红蛋白的存在,不能定时间。 但从萤光强度来看,肯定不是近期的。至少几周以上。” “取样。”苏寒站起来。 “格柵缝隙內壁和沟底分別取。標註好位置,送回实验室做dna分型。” 小周蹲下来,用无菌棉签小心翼翼地在萤光最亮的位置来回擦拭。 棉签头沾上了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褐色痕跡。 一共取了四个样本,分別装进编號好的密封袋。 苏寒看著那四个小小的透明袋子,心里很清楚这里面装的东西意味著什么。 如果dna比对结果指向某个失踪人口,那吴大强的案子就不是一起单独的谋杀了。 那將是连环杀人。 从冷库出来,苏寒站在太阳底下缓了缓。 零下十八度的冷库待了半个多小时,整个人都冻透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雅婷发了条消息。 “冷库排水沟发现陈旧血跡,鲁米诺阳性,量不小。 dna结果出来之前,建议暂缓碎尸案的结案报告。” 信息发出去不到二十秒,林雅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怀疑吴大强不止杀了一个人?” “我不怀疑。”苏寒说。“证据怀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好。结案报告我先压著。dna多久能出?” “加急的话,四十八小时。” “那就加急。” 林雅婷掛了电话。 苏寒把手机揣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重新贴上封条的冷库铁门。 这个案子没完。 第30章 DNA比对 四十八小时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苏寒利用这两天把孙丽华碎尸案的法医鑑定报告写完了。 洋洋洒洒二十七页,从尸体发现、拼接復原、损伤鑑定到死因分析,每一项都写得滴水不漏。 王卫国看完报告后,沉默了很久。 “我干法医二十多年,自己写的报告加一起可能都没你这一份详细。” 老头推了推眼镜,语气说不上是夸奖还是感慨。 “王老师客气了。”苏寒笑了笑。 “不是客气。” 王卫国把报告放到桌上。 “你这小子以后要是转正了,法医中心这把椅子我坐著都心虚。” 苏寒没接这个话茬。 第三天上午,实验室的电话来了。 苏寒接起来,对面是dna室的技术员小李。 “苏法医,你送检的那四个样本,dna分型结果出来了。” “说。” “四个样本的dna一致,属於同一个人。女性。已经在失踪人口资料库里比中了。” 苏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谁?” “赵小芸,女,二十六岁,临江市江东区户籍。 三个月前被家属报失踪。报案单位是江东派出所。” 苏寒放下电话,在桌上翻开了笔记本,把名字和信息记了下来。 赵小芸。 二十六岁。 三个月前失踪。 他打开电脑,登录公安系统,调出了赵小芸的失踪案卷宗。 卷宗很薄。 薄到苏寒觉得有点离谱。 报案记录显示,三个月前,赵小芸的母亲周桂兰到江东派出所报案。 称女儿已经五天没有回家,手机关机,微信最后一条朋友圈更新是六天前。 派出所做了常规走访。 去赵小芸的出租屋看了看,屋里没人,房门锁著,物业说没见她进出。 联繫了赵小芸的工作单位——城南一家美容院,老板说赵小芸五天前请了假之后就没来过。 走访对象一共四个人。 赵小芸的前男友说分手半年了,没联繫。 赵小芸的同事说她最近心情不太好,好像跟什么人在谈恋爱,但不知道对方是谁。 就这么多了。 派出所的处理意见写著:该女成年,无证据表明遭受人身侵害,暂按自主失联处理。 苏寒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钟。 自主失联。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手机关机,人间蒸发,最终被四个字打发了。 他不打算在这上面浪费情绪。 因为在公安系统里,类似的“成年人自主失联”案件每年有几千起。 绝大多数確实是当事人自己跑了,派出所的处理方式在程序上没有硬伤。 但赵小芸没有跑。 她的血留在了吴大强的冷库排水沟里。 苏寒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给林雅婷打了电话。 “dna结果出来了。冷库排水沟里的陈旧血跡属於一个叫赵小芸的女性,二十六岁,三个月前被家属报告失踪,至今没有下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確定?” “dna分型比中,不存在误差。”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苏寒听到林雅婷那边传来椅子后推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像是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吴大强在杀孙丽华之前,可能已经在那个冷库里杀过人了。”苏寒把话说得很直白。“赵小芸的血不可能凭空出现在排水沟里。量还不小。” “三个月前……”林雅婷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很复杂的情绪。“那个时候赵小芸失踪的案子要是查深一步——” 她没说完,但苏寒听懂了。 如果三个月前有人认真查过赵小芸的失踪,也许孙丽华就不会死。 但“如果”这个词在刑侦领域没有任何意义。死人不会因为假设而復活。 “我需要重新提审吴大强。”林雅婷的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利落。 “你把dna报告整理好,半小时后送到重案组。” 苏寒掛了电话。 他打开抽屉,拿出赵小芸的证件照复印件。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的脸。圆脸,单眼皮,嘴角带著一点靦腆的笑意。 头髮扎成马尾,穿著一件碎花连衣裙。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六岁女孩。 照片无法表达任何信息。 但冷库地面那条排水沟里的萤光,已经替她说了话。 苏寒把照片夹进档案袋,起身往重案组走。 他走到二楼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刘志远。 刘志远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到苏寒,脚步顿了一下。 刘志远还是一副不甘心的表情。 两人擦肩而过,谁都没说话。 苏寒懒得理他。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赵小芸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的尸体又在哪里? 吴大强,你到底还瞒著多少东西? 第31章 二次提审 下午三点,重案组审讯室。 吴大强比两天前又憔悴了一大截。 右手缠著纱布吊在胸前,眼窝凹了下去,嘴唇上全是干皮。 看守所的伙食显然没能安慰到这位前屠夫的胃。 林雅婷推门进去的时候,吴大强甚至抬了下头冲她笑了笑。 那种笑很微妙。 是一种什么都交代完了、反正就这样了、你们爱怎么判怎么判的摆烂式微笑。 林雅婷没有坐下。 她站在审讯桌对面,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六寸照片,啪地拍在了桌面上。 “认识吗?” 照片上是赵小芸。 圆脸,单眼皮,马尾辫,碎花连衣裙。 吴大强低头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笑凝固了。 那种凝固的过程很短暂,但苏寒在观察间里看得清清楚楚。 吴大强的肩膀先是僵住,然后眼球不自觉地向左上方偏了一下,呼吸频率明显加快。 这些都是回忆反应的典型特徵。 苏寒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吴大强的反应说明他的判断没有错。 “不……不认识。”吴大强把目光从照片上挪开,盯著桌面说。 林雅婷没有纠缠这个问题。 她从档案袋里抽出了第二样东西。 一份装在透明文件夹里的检测报告,上面盖著临江市公安局物证鑑定中心的红色公章。 “城南肉联厂二號冷库,排水沟。” 林雅婷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鲁米诺检测,阳性。陈旧性血跡,大面积残留。” 她把报告推到吴大强面前。 “dna分型结果比中了失踪人口资料库。血跡属於这个女孩,赵小芸,二十六岁。” 吴大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个月前她被家属报了失踪,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雅婷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而你,恰好在同一个冷库里,杀了另外一个人,碎了,冻了,扔了。” “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吴大强的嘴唇抖了两下。 他想说话,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 审讯室里,吴大强开始扛。 他的策略很简单——死不承认。 “那个冷库是租的,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用过。谁知道那血是哪来的?” “我租之前又没做过什么检测,说不定是以前杀猪留下的。” “你们要觉得是我乾的,拿证据出来。” 林雅婷没有被激怒。她的审讯节奏依然稳得可怕。 她翻开文件夹里的第二页报告。 “冷库租赁合同显示,你是十个月前签的约,独占使用。 合同期內,看门老人证实没有任何其他人出入二號库。” 翻到第三页。 “赵小芸的血跡残留时间,经鲁米诺萤光强度比对分析,初步判断在两到四个月之间。正好在你的租赁期內。” 翻到第四页。 “赵小芸生前的工作地点在城南美容院,距离肉联厂步行十二分钟。” 吴大强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审讯室里的温度其实不高,空调开著二十四度。 但他脸上的汗一直往下淌,沿著下巴滴到了桌面上。 林雅婷收起报告,换了个姿势。 她在对面坐了下来,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吴大强,你听好。” “我现在不是在问你认不认识赵小芸。 我是在告诉你,技术团队已经回到那个冷库了。” “他们正在对冷库所有墙面、地面、货架、排水系统做大面积的鲁米诺喷涂检测。 每一条缝隙,每一个角落,全覆盖。” “你用水衝过,用拖把拖过,甚至可能用漂白粉洗过。 但鲁米诺的检出灵敏度是百万分之一。你洗不掉的。” 吴大强的身体开始发抖。 林雅婷最后加了一句。 “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主动交代,爭取认罪態度上的从轻。 第二条,等我们自己挖出来,到时候你连最后一点主动权都没有。” 沉默持续了大概四十秒。 然后吴大强的头慢慢低了下去,低到几乎碰到桌面。 “是我乾的。” 声音哑得像砂纸在木板上磨。 接下来的供述断断续续,中间夹著喘息和乾呕。 三个月前。赵小芸在肉联厂附近的小作坊打零工。 有天傍晚她走错了路,无意间看到吴大强在二號冷库里宰杀没有检疫標籤的死猪。 当时冷库门没关严实,那几头死猪身上的淋巴结肿得老大,一看就是病死的。 赵小芸当时没说什么就走了。 但第二天,她发微信给吴大强。 內容也不算直接威胁,就是说自己最近手头紧,暗示他“表示表示”。 吴大强给了她三千块,以为事了。 结果过了一周,赵小芸又来了,这次开口要一万。 吴大强心里清楚,这种事只要开了头,就没有结束的一天。 他在微信上满口答应,约赵小芸到冷库来拿钱。 赵小芸去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用钢管从背后打的。”吴大强盯著桌面,声音平得像在敘述別人的事情。 “一下就倒了。我怕她没死透,又补了两下。” “之后呢?”林雅婷问。 “跟孙丽华一样。冻了三天,切了,装袋。” “残骸呢?” “沉到临江东郊的翠河了。找了个桥底下没有监控的地方。用麻袋装的,里面塞了砖头。” 林雅婷站起来。 “翠河哪个桥段?” “兴隆桥往东大概三百米。” 林雅婷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脸色铁青。 她经过观察间没有停留,直接冲苏寒说了句:“你是对的。” 苏寒跟上去。 “打捞队还能调吗?” “我马上联繫。” 两人並肩走在走廊里。林雅婷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那姑娘才二十六。” 苏寒没有接话。 有些话不需要回应。 第32章 碎尸案完美收官 临江市东郊的翠河下游。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烤著水面,河边的杂草散发著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市消防局水域救援大队的皮划艇在河道中心来回穿梭。 打捞工作已经进行了一整个上午。 由於翠河这段水域暗流涌动,底部的淤泥极深,搜寻难度远比老龙坑那个死水潭要大得多。 苏寒站在河堤上,看著河面上翻滚的浑浊泥水。 这已经是吴大强交代的拋尸地点的最后一片水域了。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水下的潜水员报告,在四米深的一个桥墩水泥缝隙里,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编织袋。 岸上的现场指挥员立马下令拉动绞车。 十多分钟后,一个表面裹满绿色水藻和黑色臭淤泥的麻袋被钢缆拽上了岸。 这袋子一出水,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糟糕,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败恶臭扑面而来。 现场的几个年轻警员立刻掏出口罩戴上,有的甚至捂著胃转过头去乾呕。 痕检科的老马戴著双层橡胶手套,拿著大號剪刀剪开了麻袋口。 里面的景象触目惊心。 吴大强塞进去配重的两块红砖还在,但由於在河水里泡了整整三个月,里面的软组织几乎已经完全溶解了。 剩下的只是一堆杂乱无章的散落骨骼。 附著在骨骼上的,只有少部分皂化的脂肪组织。 水流的长时期冲刷,甚至把部分细小的指骨和趾骨从麻袋的破洞里带走流失了。 但这並不影响苏寒的工作。 只要有长骨或者牙齿,提取dna样本进行比对就足够了。 当天下午,这堆散发著恶臭的残骸被送进了法医中心的解剖室。 洗骨是一项繁琐且极度挑战心理防线的工作。 苏寒穿戴整齐,在排风扇最大功率的运转下,足足花了四个小时。 他把那些骨骼上的臭淤泥和残余软组织一点点剔除乾净。 隨后在不锈钢操作台上將它们按人体结构重新排列组合。 虽然少了几块肋骨和两截指骨,但这副骨架的女性特徵依然十分明显。 骨盆宽大,耻骨弓角度超过九十度。 通过测量股骨的长度,苏寒精准推算出死者身高在一百六十厘米左右。 这跟失踪女孩赵小芸的体貌特徵完全吻合。 最后一步,苏寒切开了一截保存完好的股骨,取出了內部深处的骨髓组织送去dna实验室。 三个小时后,加急比对结果放在了重案组的办公桌上。 完全一致。 那堆从河底捞上来的骨头,就是失踪了三个月的赵小芸本人。 铁证如山,物证闭环,两起命案全部坐实。 吴大强的案卷很快就被警方移交到了市检察院。 检察院的反应极快,不到二十四小时就下发了批准逮捕的正式决定书。 鑑於吴大强的主观恶性极大,事后还採用冷冻碎尸这种恶劣的反侦察手段。 更可怕的是他背著两条人命,在审讯初期还企图矇混过关。 负责这个案子的主审检察官,直接在起诉书中明確提请了死刑。 等待那个前屠夫的,將是一颗绝对不会打偏的正义子弹。 案件圆满收官,临江市公安局为此专门召开了一次全体表彰总结大会。 会议在局里最大的礼堂举行。 台上坐著分局的各位领导,台下乌压压坐满了各科室和一线刑侦队伍的人。 分局局长张建国坐在主席台正中央,手里拿著话筒。 老局长平时出了名的严厉,开会向来是挑毛病和骂人居多。 但今天他红光满面,说话的语气格外的洪亮。 “这次城中村连环碎尸案,咱们重案组干得非常漂亮!” “从案发到锁定嫌疑人再到抓人,二十四小时內破案,这效率值得全分局每个部门学习!” 张建国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 “但今天在这里,我必须要特別点名表扬一个人。”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法医中心所在的座席位置。 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都知道局长接下来要提谁。 “咱们法医中心的实习生,苏寒。” “在凶手吴大强已经认罪,案子表面上已经大功告成可以结案的情况下,他没有沾沾自喜放鬆警惕。” 张建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话筒嗡嗡响。 “如果不是苏寒同志在冷库里多看了一眼,顶著压力坚持做二次勘查。” “如果不是他心细如髮,提取了那条发臭排水沟里的陈旧血跡。” “赵小芸的案子,可能永远都不会大白於天下! 那个可怜的女孩可能要在阴冷的水底沉到烂没为止!” 礼堂里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大家看向苏寒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他刚来的时候,协助破获了第一个案子,拿了局里最高额的破案奖金,私底下还有很多人不服气。 那些人觉得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实习生凭什么拿那么多钱,肯定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甚至还有眼红的人在背后酸溜溜地说閒话。 但这第二个复杂的连环碎尸案一出,谁还敢闭著眼睛说这是运气? 一次是运气,两次就是让人闭嘴的硬实力。 苏寒在全局的知名度算是彻底打响了。 从查无此人的实习生到局里出了名的“法医天才”,他仅仅只用了两个案子的时间。 坐在前面一排的林雅婷回过头,隔著人群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隔壁桌的刘志远脸色比锅底还要黑上三分。 刘志远手里死死捏著一支原子笔,低著头看著自己的笔记本装死,连隨大流鼓掌都是有气无力的。 他之前还等著看苏寒出错闹笑话,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生疼。 周围几个资歷深厚的老法医看苏寒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罕见的金疙瘩。 连一向严苛古板的王卫国都在会上笑得合不拢嘴。 徒弟这么长脸,当师傅的走在走廊上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但处於风暴中心的苏寒自己,內心却异常的平静清醒。 他跟著大伙一起拍手鼓掌,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 没飘。 他很清楚自己到底是几斤几两。 外界眼里那个眼力超强、胆大心细、直觉敏锐的罪恶克星。 那全都是因为有逆天系统的变態加持。 如果不是系统突然弹出那句要命的提示。 就算把他脑瓜子劈开,他也想不到那堆属於孙丽华的碎肉背后,还牵扯著另外一条人命。 他可能也像其他人一样,写完第一份尸检报告就回去睡大觉了。 系统才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立足重案组降维打击的根本。 外界的荣誉和夸奖听听就好,真把自己当无所不能的神仙那就离栽跟头不远了。 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第33章 高冷女队长主动约饭 当天下午,临江市局法医中心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连环碎尸案结案了,气氛压抑的法医中心难得迎来了一个轻鬆閒適的下午。 老王端著他那个泡著枸杞的养生保温杯,溜达去隔壁科室串门吹牛了。 几名痕检技术员凑在一起,小声討论著这周末去城郊哪个水库钓鱼。 苏寒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虽然案子结了,但后期一大堆的补充鑑定报告和卷宗归档材料依然是一项繁重的文职工作。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新消息。 发件人的备註是“重案组-林雅婷”。 苏寒停下敲键盘的手,隨手点开对话框。 “晚上有空吗?” 非常简短的五个字,没有废话,很符合这位冷麵女队长平时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 苏寒看著屏幕,多少有点意外。 林雅婷平时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魔,除了案子和抓人,私底下几乎不跟局里的男同事有任何交集。 甚至重案组那帮老油条们组局聚餐,十次有九次都叫不动这位大小姐。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拿起手机回覆:“在写归档报告。怎么了林队?” 对面几乎是秒回:“案子结了,请你吃饭。” 接著又立刻跟了一条补充说明:“大排档行吗?” 堂堂重案组警花队长请客吃大排档,这反差確实有点大。 这姑娘还挺接地气。 苏寒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敲了几个字发送过去:“行,地址发我。” 晚上七点半,临江市最热闹的红星街夜市。 整条街被大大小小的餐饮推车和露天桌椅挤得水泄不通。 孜然味、辣椒味、烤肉冒出的诱人白烟混合在一起,把整条街熏出了浓烈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喧闹的划拳声和推杯换盏的谈笑声此起彼伏。 苏寒按照定位找到那家名为“胖子海鲜”的大排档时,林雅婷已经坐在了一张靠边的塑料方桌旁。 当苏寒看清她的一瞬间,脚步在原地稍微停顿了一下。 她今天完全换了副打扮。 平时在局里,林雅婷永远是一身板正威严的警服,或者黑色的战术衝锋衣。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把隨时准备出鞘的军刀,写满了生人勿近。 但今天晚上,她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浅灰色t恤。 下半身是一条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完美勾勒出她笔直修长的腿型。 平时梳得严丝合缝的头髮被隨意扎成一个高马尾,顺滑地垂在脑后。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化妆品,但皮肤底子极好,在夜市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柔和温婉。 不得不承认,林雅婷脱下那身让人敬畏的制服后。 坐在嘈杂喧闹的大排档里,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漂亮惹眼的普通邻家女孩。 当然,前提是忽略她那个受过严格训练、笔直得有些过分的坐姿。 以及她那双时刻在下意识扫描周围环境、警惕地观察过路人群的锐利眼睛。 职业病晚期了属於是。 苏寒走过去拉开红色塑料凳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来很久了?” “刚到十分钟。” 林雅婷顺手把油乎乎的纸质菜单推到他面前。 “想吃什么自己点,今天说好了我买单。” 苏寒也不跟她客气,拿起原子笔在菜单上刷刷画了几下。 “老板,三十串羊肉,二十串掌中宝,两把烤韭菜。” 他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雅婷。 “再来五斤麻辣小龙虾?” 林雅婷痛快地点了点头:“可以,再加两瓶冰镇啤酒。” 点完菜,两人面对面坐著,一时间竟然有些冷场。 平时在局里除了工作进展和剖析尸体,他们俩好像也从没交流过其他私人话题。 好在老板上菜的速度极快,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尷尬。 两大盘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被端了上来,上面撒满了喷香的孜然和红彤彤的辣椒麵。 苏寒拿起一瓶冰镇啤酒,用起子熟练地撬开铁皮瓶盖。 他先给林雅婷面前的塑料杯倒满,泛著白沫的酒液溢出一道弧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盘色泽鲜亮的麻辣小龙虾被重重地端到了桌子正中间。 林雅婷很自然地戴上一次性塑料手套,开始手法熟练地剥虾壳。 “其实我今天叫你出来,除了请你吃饭犒劳一下,还有点事挺好奇的。” 她把剥好的一颗饱满虾尾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今天这个案子,你怎么就那么篤定冷库里有其他不乾净的东西?” 她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苏寒的脸。 “那个排水沟的隱蔽性极强,平时也一直被融化的冰水冲刷著。” “你到底是怎么神机妙算,发现里面有第二个人的血跡的?” 面对这位聪明绝顶的女队长直白的试探,苏寒心里早有应对的腹稿。 他用筷子夹起一串烤羊肉,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肉。 “经验。” 他把光禿禿的竹籤放下,抽了张粗糙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吴大强是个杀猪的屠户,心狠手辣但反侦察能力其实一般。” “冷库那种完全密封的室內环境做过一次血腥的肢解操作,单靠简单的水管冲洗是绝对无法完全清理乾净的。” “只要有过大量动脉出血,血液必然会顺著水泥地流向地势最低的排水沟。” “而那里的铁铸格柵缝隙恰好是拖把清理不到的绝对死角。” 苏寒看著林雅婷清澈的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编著瞎话。 “鲁米诺测试就是用来对付这种犯罪现场潜血反应的標准常规操作。” “我只是严格按规章流程做事,加上运气比较好撞上了罢了。” 林雅婷又剥了一只小龙虾,盯著苏寒那张平静的脸看了一会儿。 大排档有些昏暗晃眼的灯光下,她的眼神里藏著探究。 片刻后,她突然扑哧笑了一下。 没有选择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在这个残酷的刑侦行业干久了的人都知道,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或者极具天赋的法医都会有一些难以言喻的“直觉”。 那是一种长年累月浸泡在血腥犯罪现场磨练出来的超强第六感。 甚至是只属於他们自己的神经肌肉记忆。 林雅婷是个务实且看重结果的人。 她不在乎苏寒那些神仙“直觉”背后是不是藏著什么不愿意对外人说的个人秘密。 案子破了,失踪的死者沉冤得雪,变態真凶伏法。 这就是警察最需要的唯一结果。 “两个案子,一个比一个办得精彩。” 林雅婷摘下沾满红油的手套扔在桌上,双手端起面前装满啤酒的塑料杯。 “敬你一杯,苏法医。” 这是她第一次在私下场合用这么正式的职业称呼喊他。 苏寒笑著举起杯子,在半空中和她碰了一下。 劣质的薄塑料杯相撞,发出有些发沉的闷响。 “我这还只是个拿基本低保工资的实习生呢,林队过奖了。” 苏寒仰起脖子,把杯里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 林雅婷放下空杯子,目光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快了。”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极快地被淹没在周围喧闹嘈杂的划拳声中。 但苏寒耳朵很尖,听得清清楚楚。 转正拿编制这件事,看来局里上面已经正式提上日程了。 能得到重案组一把手的提前口头剧透,今晚这顿大排档烤串吃得真是相当物超所值。 第34章 大排档偶遇碰瓷 红星街夜市的烟火气正浓,大排档的生意好得让人眼红。 林雅婷刚把一只剥好的小龙虾丟进嘴里,连一次性手套都没来得及摘。 前面不远处的马路牙子边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著就是一阵悽厉的惨叫,声音拔得极高。 “哎哟喂!撞死人了!救命啊!” 这嗓子嚎得中气十足,把周围正在划拳喝酒的食客都嚇了一跳。 苏寒放下手里吃到一半的烤羊肉串,抬头往马路边看去。 一辆黄色的外卖电动车侧翻在马路牙子上。 外卖保温箱磕开了个缝,两份麻辣烫的汤汁顺著缝隙流了一地。 地上躺著个穿灰色旧夹克的中年男人。 他双手死死抱著自己的右边小腿,在地上滚来滚去。 一边滚一边扯著嗓子乾嚎,脸上的表情痛苦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电动车旁边站著个穿著黄色制服的外卖小哥,看面相顶多二十出头。 小哥的脸早就嚇得惨白一片,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大叔,你別嚇我啊!”外卖小哥声音里带著哭腔,“我这车都没碰到你!” “没碰到我能躺在这儿吗?”夹克男瞪圆了眼睛怒吼。 他指著自己的右腿,“我的腿断了!绝对是骨折了!你个不长眼的瞎骑什么!” 外卖小哥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 “我发誓真没碰你!我都剎住车了,是你自己走著走著突然倒在车軲轆前面的!” 这边的动静太大,呼啦啦一下就围上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 大排档的老板手里还拿著个烤腰子,也跟著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撞了人还敢狡辩是吧!”夹克男见人多,演得更起劲了。 他拍著大腿哭喊:“现在的年轻人一点素质都没有!撞了老人还想赖帐!” 周围有几个不明真相的热心大妈开始指指点点。 “小伙子,撞了人就赶紧打120啊,人命关天呢。” “就是啊,跑外卖也不差这一会儿,看看把人家大叔撞的。” 外卖小哥都快急哭了,拼命摆手解释,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夹克男一听有人帮腔,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马开始提条件。 “不行!等救护车来我这腿就彻底废了!” 他指著外卖小哥的鼻子:“你今天必须赔钱!私了!” “我……我没钱啊大叔。”小哥翻著口袋,掏出几十块钱零钱。 “医药费加上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夹克男狮子大开口,“三万块钱!少一分你今天別想走!” 听到三万这个数字,外卖小哥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一个月跑单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六七千,三万块钱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大叔我真没那么多钱,要不咱们报警吧。”小哥摸出手机准备按110。 夹克男一把拍开他的手,语气变得凶神恶煞。 “报什么警!你这是想拖延时间毁尸灭跡吗!今天不给钱,我就让你这破车在这躺著!” 一直坐在塑料板凳上看戏的苏寒,把手里的餐巾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本来不想管这种街头纠纷的。 但他的眼睛刚刚好死不死地盯了那个夹克男的右腿两秒钟。 系统的半透明面板瞬间在视野里亮了起来。 一行鲜艷的黄色词条悬浮在那个还在打滚的夹克男头顶。 【右脛骨无骨折/无裂痕】 黄色词条下面还附带著一行小一號的补充说明。 【歷史旧伤:右膝半月板老化(非急性外力所致)】 苏寒盯著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好傢伙,原来是个出来冲业绩的老演员。 林雅婷摘下塑料手套,拿纸巾擦了擦沾满红油的手指。 “怎么,看够热闹了?”她看了苏寒一眼。 “看够了。”苏寒站起身,顺手扯了两张纸巾擦手。 “你这是打算抢我的活了?”林雅婷挑了下眉毛。 “职业病犯了。”苏寒语气轻鬆,“免费送上门的伤情鑑定,不做白不做。” 说著,他拨开围观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夹克男和外卖小哥中间。 外卖小哥正绝望地给家里人打电话凑钱,抬头看见一个高瘦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苏寒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直接在夹克男面前蹲了下来。 “大叔,你说你腿断了?”苏寒语气平和地问。 夹克男见突然跳出来个愣头青,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可不是断了嘛!这小王八蛋撞的!疼死老子了!你又是谁啊,別在这多管閒事!” 苏寒没生气,反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本。 他把证件本打开,直接懟到了夹克男的鼻尖前面。 “临江市公安局法医,专门做人体伤情鑑定的。” 听到“公安局”和“法医”几个字,周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夹克男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仗著周围人多,咬死不承认自己是装的。 “法……法医怎么了!法医就能隨便冤枉好人吗!我腿就是断了!” “是不是断了,摸一摸就知道了。” 苏寒没跟他废话,戴上隨身携带的乳胶手套,双手直接按上了夹克男的右小腿。 夹克男下意识想躲,却被苏寒一把死死摁住了脚踝。 “別动,我现在给你做初步的骨折排查。配合一点,免得造成二次伤害。” 苏寒的手法极其专业。 法医学里的活体损伤鑑定是他的看家本领,对付这种碰瓷的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双手拇指沿著夹克男右腿脛骨的前嵴,从上往下进行滑动按压。 “脛骨前缘骨质连续性完好,没有台阶感。” 接著,他双手交替,在夹克男的腓骨小头和內踝处进行了挤压分离试验。 “局部没有骨擦音,也没有骨擦感。” 最后,苏寒曲起手指,在夹克男小腿中段轻轻敲击了两下。 “纵向叩击痛为阴性。完全排除骨干骨折的可能。” 做完这一整套动作,用时连一分钟都不到。 苏寒站起身,摘下手套,居高临下地看著还躺在地上的夹克男。 他提高了音量,確保在场的所有围观群眾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检查完毕。右腿小腿骨骼完好无损,连一条骨裂缝都没有。” 外卖小哥激动得连连鞠躬:“谢谢警官!谢谢警官还我清白!” 夹克男眼看快要露馅,乾脆耍起了无赖。 他捂著右边的膝盖开始乾嚎:“骨头没断,那我膝盖怎么这么疼!肯定是被撞出了內伤!半月板碎了!”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真是屈才了。 苏寒被他这副泼皮样气笑了。 “大叔,你编瞎话之前最好查查医书。” 苏寒指著他的右腿膝盖。 “你那叫右膝半月板退行性老化,是慢性磨损出来的老年病。” “这病是你几十年走路姿势不对或者乾重活累出来的,跟电动车可没半毛钱关係。” 围观群眾这下全听明白了。 闹了半天,原来是个不要脸的老无赖在这碰瓷讹人呢。 舆论瞬间两极反转。 “哎哟,这老头心眼太坏了!连外卖小哥的血汗钱都骗!” “就是,还开口要三万,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还是人家警察同志眼睛毒,摸两下就全弄明白了。” 苏寒懒得理会周围的议论,他盯著夹克男,语速放慢。 “你要是真的起不来,我现在就给局里打电话叫救护车。” “等到了医院拍个片子,要是查出来没骨折,那你这行为就是敲诈勒索外加碰瓷诈骗。” “讹诈金额三万块,足够你在看守所里住上个大半年了。你想不想试试包吃包住的生活?” 夹克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骗人可以,但骗到法医头上,这跟在派出所门口偷电瓶车有什么区別?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刚才还號称“腿断了”要在地上躺一辈子的人,现在动作敏捷得像个猴子。 “算我倒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夹克男骂骂咧咧地扔下一句话,一瘸一拐地挤出人群,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排档周围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外卖小哥拉著苏寒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非要扫码请苏寒喝水。 苏寒摆摆手拒绝了,转身走回刚才那张塑料方桌旁坐下。 林雅婷手里捏著个空啤酒杯,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行啊苏大法医,出尽风头了。” 她拿起一串烤韭菜递过去。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这算是林队给的极高评价了。 苏寒接过韭菜咬了一口,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见义勇为嘛,顺手的事。” 第35章 当眾揭穿诈骗团伙 碰瓷的老男人跑了,看热闹的食客也很快散了。 大排档的马路边恢復了之前的喧闹,划拳声和油烟味再次混作一团。 苏寒拿起筷子,正准备对付盘子里剩下的那半条烤秋刀鱼。 突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法医常年跟尸体打交道,养成了对周围环境细节敏锐的观察力。 就在那个碰瓷的夹克男刚才落荒而逃的时候。 苏寒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很不协调的动作。 那个夹克男並不是漫无目的地逃跑。 他钻进人群之前,很不自然地转头,朝著大排档斜对面的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瞟了一眼。 更奇怪的是,他在路过巷子口时,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还飞快地交叉在一起,做了个隱蔽的手势。 苏寒立刻顺著夹克男刚才的视线望过去。 巷子口没有路灯,只有大排档招牌反射过去的微弱红光。 那红光勉强照亮了两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一个高瘦子,穿著黑色的连帽衫,兜帽拉得低低的,手里还捏著个亮著屏幕的手机。 另一个是个矮胖子,剃了个光头,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烟,眼神正阴惻惻地盯著苏寒这桌。 这两人站在那儿,浑身上下都透出个贼眉鼠眼的猥琐劲儿。 苏寒的目光刚刚锁定在这两人身上。 系统的半透明面板瞬间又活跃了起来,自动进行了大范围扫视。 两行清晰的灰色词条,同时浮现在那一胖一瘦两个男人的头顶。 【职业:碰瓷同伙——团伙作案】 【当前状態:寻觅下一个作案目標】 苏寒看到这两行字,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他以为刚才只是个单纯的老流氓出来赚点买菜钱。 搞了半天,这是一条分工明確的碰瓷產业链。 刚才那个老男人根本不是单兵作战,只是个冲在前面的“炮灰”演员罢了。 “林队。”苏寒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向前倾。 林雅婷正用纸巾擦嘴,听到苏寒变了语调,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甚至都没有转头四处乱看,这是多年重案组队长养成的反侦察本能。 “有情况?”林雅婷声音很平,但眼神已经变得凌厉起来。 “別回头,斜对面那个没路灯的小巷子口。” 苏寒假装低头挑鱼刺,嘴唇微动。 “刚才跑掉的那个碰瓷男,不是一个人干的。巷口还有俩盯梢的。” 林雅婷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借著仰头的动作,余光极快地扫过了那个巷口。 只用了一秒钟,她就把那两个人的体態特徵刻进了脑子里。 “看见了。”林雅婷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瘦子手里拿的手机一直处於拍摄角度,胖子在望风。很典型的敲诈勒索团伙。” “要不要管?”苏寒问。 林雅婷冷笑一声,那笑容看著能让人后背发凉。 “撞到重案组枪口上了,不管还能叫临江警察吗?” 她动作自然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盲打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不到三声就被接通了。 “喂,老赵。”林雅婷的声音混在周围的划拳声里,毫不突兀。 “城中路夜市,胖子海鲜大排档。带两个兄弟过来吃夜宵。” 电话那头的老赵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有活儿干了。 “穿什么衣服吃夜宵?” “大裤衩配人字拖,越像本地流氓越好。” 林雅婷看了眼斜对面的巷子。 “碰瓷诈骗团伙,目前看至少三个人,可能背后还有接应的。” “你们到了先別打草惊蛇,在巷子后门那个路口蹲著等我消息。” 掛断电话,林雅婷重新戴上塑料手套,开始有条不紊地对付盘子里的麻辣小龙虾。 “等老赵的人落位,咱们今晚就加个班,当做消食了。” 苏寒笑了笑,继续低头啃他的烤鱼。 这两个穿著休閒服的年轻人,就这么坐在油腻的塑料桌边。 一边吃著大排档,一边用眼睛织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法网。 十五分钟后。 一辆破旧的麵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夜市另一头。 老赵穿著一件印著大花的大裤衩,脚下踩著一双沾满灰的塑料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的便衣刑警,打扮得像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无业游民。 老赵走到大排档附近,没有跟林雅婷和苏寒打招呼,直接拐进了一家拉麵馆。 过了两分钟,老赵的微信发到了林雅婷的手机上。 “落位了。那俩小子往夜市西边走了,在跟踪一个骑粉色电动车的小姑娘。” 林雅婷站起身,拿纸巾擦了擦手,走到吧檯扫码结了帐。 “走,跟上去看看这帮人是怎么演戏的。” 苏寒和林雅婷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远远地吊在那一胖一瘦两人后面。 前面的情况很快就明朗了。 那是个组织严密、分工极度明確的五人碰瓷团伙。 刚才那个装腿断的夹克老男人换了身破衣服,又绕到了夜市的西头路口。 光头胖子负责在前面选目標,专门挑那些单独出行的年轻女孩或者急著送餐的外卖员。 那个穿连帽衫的瘦子则躲在两米开外,举著手机隨时准备拍摄“撞人瞬间”作为敲诈证据。 另外还有两个骑著破摩托车的同伙,在不远处的一条黑胡同里抽菸。 一旦受害人不肯赔钱想报警,这两个骑摩托车的就会假扮成“老人的家属”,衝出来恐嚇受害人。 好一个连环套。 苏寒一边跟著,一边在心里盘算这帮人到底祸害了多少无辜老百姓。 此时,光头胖子盯上了那个骑粉色电动车的小姑娘。 他朝前面的夹克老男人打了个手势。 老男人心领神会,故意走到路口中间,掐准电动车转弯的盲区,直挺挺地往车軲轆旁边一倒。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杀猪般的惨叫声再次在夜市西口响起。 小姑娘嚇得六神无主,连车带人摔在地上。 连帽衫瘦子立刻衝上去,举著手机对著小姑娘一顿乱拍,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这人怎么骑车的!把我大爷撞成这样!我都录下来了!” 胡同里的两个“家属”也扔掉菸头,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几个人把嚇得直哭的小姑娘团团围住,逼著她转帐私了。 林雅婷站在路边一棵大榕树后面,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证据全了,演戏也看够了。 她拿出手机,对著对讲频道说了三个字。 “收网吧。” 命令下达的瞬间。 一直蹲守在拉麵馆和路边的老赵等三名便衣,如猛虎下山一般扑了过去。 “警察!都不许动!” 老赵的一声暴喝,把那几个正准备扫码收钱的碰瓷同伙嚇得浑身一哆嗦。 连帽衫瘦子反应最快,转身就想往巷子里跑。 林雅婷动作更快。 她一个箭步衝出去,长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一记漂亮的侧踢,精准地踹在瘦子的膝盖后侧。 瘦子惨叫一声,直接来了个饿狗抢屎,扑倒在柏油马路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苏寒紧隨其后,一脚踩住了光头胖子刚想拔腿逃跑的脚后跟。 胖子重心不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五个人,五副银亮的手銬,不到三十秒就被全部制服在地。 围观的群眾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被碰瓷的小姑娘嚇得坐在地上直哭,老赵赶紧过去把她扶了起来,安慰了好半天。 经过连夜突击审讯和查证。 这个流窜在临江市的碰瓷团伙,底裤都被老赵给扒了个底朝天。 这帮人已经在临江市各个夜市活跃了三个多月。 用的全是一模一样的套路,讹了至少十几个外卖员、快递小哥和单身女性。 涉案金额算下来,竟然高达八万多元。 这是一个典型的恶势力诈骗团伙案件。 消息传回市局,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周副局长都被惊动了。 第二天早上。 周副局长看著桌上那份连夜整理出来的案件报告,又看了一眼坐在下面打哈欠的苏寒。 “吃个大排档的功夫,不仅打了碰瓷的脸,还顺带手端了一个五人诈骗窝点。” 周副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寒啊苏寒,你这小子的眼睛是属扫描仪的吗?” 坐在旁边的林雅婷憋著笑,接了一句。 “局长,这都是苏法医火眼金睛,经验丰富。” 苏寒假装没听见林队的调侃,厚著脸皮笑了笑。 “都是巧合,纯属巧合。” 这大排档吃得,真是比解剖尸体还要刺激。 第36章 见义勇为奖与网络热度 临江市的早晨总是比其他城市醒得更早。 街边早餐铺子里的包子蒸气还没散去,网际网路上的热度却已经烧得滚烫。 昨晚大排档的碰瓷事件,远没有因为抓了几个人就彻底画上句號。 那个差点被讹去三万块钱的外卖小哥,回去后激动得一宿没睡著。 凌晨三点,他在本地最大的生活论坛“临江社区”和短视频平台上,同步发布了一篇长文感谢帖。 帖子的標题起得相当抓人眼球: 《绝望时刻的光!感谢大排档偶遇的硬核法医小哥,当眾拆穿三万块钱的碰瓷骗局!》 帖子里,外卖小哥声泪俱下地描述了整个经过。 从夹克男如何满地打滚讹诈,到自己如何崩溃绝望。 最精彩的部分,全给了那个“穿著休閒夹克、手法专业”的年轻法医。 虽然小哥不知道苏寒的全名,但他把苏寒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骨折排查动作,描述得生动。 尤其是最后那句“大叔,你编瞎话之前最好查查医书”,被他著重加粗標红了。 这篇帖子在早尖峰时段迎来了流量的超级大爆发。 打工人挤在地铁里、公交上,最爱看这种充满正能量的“打脸爽文”。 不到两个小时,帖子就被点讚超过了十万次,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网民的力量是无穷的。 没过多久,就有眼尖的网友把这个“大排档硬核法医”,和前几天市局宣传陈雨桐案里那个“强行解剖的实习生”对上了號。 “臥槽!这动作,这语气,绝对是临江市局那个传说中的实习法医苏寒!” “確认过眼神,是那个反锁大门剖尸体的狠人!” “他是不是学霸啊!摸几下就知道是不是骨折,这比x光片还好使啊!” “粉了粉了!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临江法医哥!” “解剖刀小哥牛逼!专门专治各种不服!” 一时间,“临江法医哥”和“解剖刀小哥”这两个外號,在各大本地群里传得满天飞。 苏寒的名字,结结实实地在网络上火了一把。 上午十点,法医中心办公室。 苏寒盯著电脑屏幕上那些眼花繚乱的帖子,眼皮忍不住直跳。 他是真没想到,吃顿烧烤也能吃成个网红。 这热度来得太快,甚至让他觉得有点烫手。 王卫国端著泡著枸杞的保温杯走过来,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苏啊,成名人了。楼下门卫老李刚还说,有小姑娘打电话到分局,问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呢。” “王老师,您就別拿我寻开心了。”苏寒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工位上的刘志远正盯著手机屏幕,脸色难看得就像是刚吃了一口餿掉的盒饭。 他恨不得把手机屏幕戳出个洞来。 他刘志远在法医中心熬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这个刚来没几天的实习生,就能一次又一次地出尽风头? 案子案子他破,出门吃个宵夜还能端个诈骗窝点? 这是人干的事吗? 刘志远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甩出一句。 “网上那些小年轻就是喜欢瞎起鬨,破案看的是踏踏实实的硬功夫,搞这些网络虚名有什么用。” 苏寒头都没抬。 这种程度的酸葡萄发言,连让他动嘴皮子懟回去的欲望都没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分局政治处兼宣传科的周科长,手里拿著个红本本,满脸春风地走了进来。 “苏寒在吧?”周科长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苏寒站起身:“科长,找我?” 周科长走过来,一把拉住苏寒的手用力握了握。 “小苏啊,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市局长了大脸了!” 他把手里的红本本递了过去。 “你昨晚在大排档不仅保护了群眾的財產安全,还顺藤摸瓜帮重案组打掉了一个长期的诈骗团伙。” “区政府那边连夜出了个通报文件。” 周科长提高了嗓门,好让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特意给你颁发了一个『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荣誉称號。” 他说著,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白色信封,一起塞进了苏寒手里。 “这是区里发下来的见义勇为奖金,一共两千块钱现钞。局长签字批下来的,拿著!” 听到“奖金”两个字,苏寒原本还有些无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管他什么网络热度,管他什么名声太盛。 那是实打实的两千块钱人民幣啊! 自从开始当这个倒霉的实习法医,每个月拿著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微薄工资。 苏寒的微信零钱余额就没超过过三位数。 穷,是他目前除了系统秘密之外,最大的原罪。 苏寒接过红本本和信封,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嘴角咧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周科长,谢谢局领导栽培,为人民服务是我应该做的。” 这话说得无比顺溜,一点也不磕巴。 送走周科长后,苏寒坐回椅子上,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 里面齐刷刷躺著二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连银行的绑钞纸都还没拆。 苏寒把钱抽出来,在手里弹了弹,听著那清脆的响声,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有了这两千块钱,再加上之前的破案奖金,接下来的日子总算能吃几顿好的了。 不用天天算计著去楼下沙县小吃点鸭腿饭还要不要加个滷蛋。 刘志远坐在对面,看著苏寒数钱的那副財迷样,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实在看不下去,猛地站起身,拿个文件夹假装要去办事,气冲冲地摔门出去了。 老王在一旁看得直乐,喝了口枸杞水。 “小苏,今晚不打算请大家搓一顿庆祝庆祝?” 苏寒麻溜地把钱揣进兜里,捂得严严实实。 “王老师,等我转正了办大酒席,这两千块钱我还得留著交下半年的房租呢。” 虽然钱到手了,但苏寒的脑子却非常清醒。 他在兴奋过后,快速地冷静了下来。 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虽然很爽,但也很危险。 “必须得低调了。”苏寒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除了本职的尸检工作,绝对不能再多管閒事乱出风头了。 哪怕是在路边看到有人倒地不起,他也得忍住掏证件的衝动。 就安安静静地做个领低保工资的实习法医,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苏寒打定主意,把荣誉证书往抽屉最里面一塞,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电脑屏幕上的卷宗。 然而,苏寒的低调计划,註定是不可能顺利实施的。 就在他决定要做个小透明的第三天下午。 临江市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城的特大案子。 而这个案子,点名道姓地需要这位刚刚火爆全网的“解剖刀小哥”亲自出马。 第37章 转正考核通知下达 苏寒原本的计划非常完美。 那就是老老实实做个领低保工资的法医实习生。 没事解剖一下尸体,看看死因词条。 准点下班,绝不多管半点閒事。 猥琐发育才是职场生存的最高奥义。 但他忽略了一点。 实力这东西,就像装在口袋里的锥子,藏是藏不住的。 周一早上八点半。 法医中心例行早会。 平时在这个部门里存在感极低的主任刘国华,今天破天荒地提早到了会议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国华是个典型的行政领导。 干法医技术不行,但搞人事管理和写材料那是一把好手。 他端著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大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在主位上坐下。 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大口。 底下坐著的法医和实习生们大眼瞪小眼。 大家心里都清楚,刘主任一般不来开早会。 只要来了,就绝对有大事要宣布。 “大家都安静一下。” 刘国华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宣布一项人事安排。” 刘国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著红章的红头文件。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长条桌两边扫了一圈。 最后,眼神稳稳地落在了坐在最末尾的苏寒身上。 “关於咱们中心实习生苏寒同志的工作问题。” 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苏寒身上。 苏寒手里还拿著支笔准备记会议重点,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鑑於苏寒同志在近期多起重大刑事案件中表现优异。” “尤其是城中村连环碎尸案,以及协助打掉特大碰瓷诈骗团伙。” “充分展现了扎实的法医学专业素养和极其敏锐的侦查能力。” 刘国华念文件的语速不快,抑扬顿挫拿捏得死死的。 “经市局周副局长亲自提议,重案组林雅婷队长联名推荐。” “局党组开会研究决定,对实习法医苏寒,提前启动转正考核程序!”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提前转正! 这在临江市公安局法医中心的歷史上,绝对是头一遭。 正常走流程,一个实习法医起码要熬够整整一年。 期间还要经过各种层层扒皮般的测评。 苏寒这才来了几天? 满打满算都不到两个月! 直接跨过好几道门槛,原地起飞了。 更嚇人的是背后的推荐阵容。 周副局长那是市局的实权派大领导。 林雅婷更是重案组的一把手,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这两位同时联名保举一个实习生,这面子大得没边了。 坐在苏寒旁边的年轻法医小赵激动得直搓手。 他在桌子底下踹了苏寒一脚,压低声音嚷嚷。 “牛逼啊寒哥!你这起飞速度比长征火箭还要猛啊!” 对面的痕检员陈峰也衝著苏寒竖起大拇指,满脸都是替他高兴的笑意。 “转正了请客啊!这顿大餐你跑不掉了!” 苏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点头答应下来。 这下是真的彻底没法低调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左手边的老法医王卫国。 王卫国捧著他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笑呵呵地看著苏寒。 “好小子,该转正了,好好准备。” 老王表面上看著挺高兴,一副慈师见高徒的模样。 但苏寒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王现在心里估计长长地鬆了一大口气。 一旦苏寒顺利转正,两人就成了平起平坐的同事关係。 不再是师傅带徒弟。 那之前苏寒强行违规解剖的那个烂摊子,就彻底跟老王撇清关係了。 这老油条,算盘打得在临江市中心都能听得见。 “大家先別吵,听我把考核规则说完。” 刘国华敲了敲桌子,控制住会议室的节奏。 “转正考核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笔试。考核內容是法医学全部理论知识。” “第二,实操。在模擬解剖室进行独立尸检操作。” “第三,综合评审。由我、周副局长、林队长组成三人评审组,对你的综合表现进行打分。” “三个环节必须全部达到优秀標准,才能正式授予警衔和编制。” 刘国华把文件合上,看著苏寒。 “考核时间定在下周三。苏寒,时间紧任务重,这几天你就別跟现场了,好好看书。” “明白,谢谢主任。”苏寒站起来表了个態。 早会很快结束,大家三三两两散去。 苏寒收拾著笔记本准备回工位。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隔壁桌的刘志远。 刘志远正低头整理著桌上的文件夹。 动作看似很正常。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不受控制的下撇动作。 那是人在极度不爽时,面部肌肉產生的本能微表情。 苏寒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这个转正名额,看来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了。 刘志远在法医中心熬了四年,眼看著要升副主任法医的节骨眼上。 突然空降了自己这么个风头正劲的新人。 心里能舒服就有鬼了。 苏寒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希望这小子能克制住自己的红眼病。 要是真敢在转正考核上玩什么阴招。 那就別怪他不讲同事情面了。 第38章 笔试复习 距离考核只剩下一周时间。 法医中心的休息室里,苏寒面前的桌子上堆著成排的书。 《法医病理学》、《法医临床学》、《法医毒理学》、《法医物证学》、《法医精神病学》…… 十几本大部头的专业教材。 加起来足足有半米高。 隨便挑出一本砸在脑袋上,都能当场造成轻微脑震盪。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实习生,面对这么恐怖的知识体量。 別说一周时间。 就算给三个月不吃不喝死记硬背,也很难保证考试能拿个全优。 刘志远端著咖啡杯路过休息室的时候,专门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他看著那一摞比人头还高的书,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临时抱佛脚,装模作样。” 刘志远嘀咕了一句,端著咖啡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就不信,苏寒能在一周內把这些书全吃透。 苏寒连头都没抬,全当门口过去了一条会发声的狗。 他隨手翻开最厚的那本《法医毒理学》。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看。 系统的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之前连破大案,系统接连奖励了两次“法医基础知识碎片”。 这两个碎片早就完美融合进了苏寒的大脑皮层。 现在他看这些极其枯燥生涩的专业知识。 不再是以前在大学里那种痛苦的死记硬背。 而是一种极其恐怖的“融会贯通”。 这就好比。 普通人背乘法口诀是硬背下来的。 而苏寒现在是完全理解了乘法的底层运行逻辑,甚至能自己推导公式。 他看著书上关於有机磷农药中毒的章节。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乙醯胆碱酯酶的完整分子结构。 甚至连毒物在人体肝臟內进行氧化还原反应的每一个化学键变化,他都能清晰地画出完整的代谢路径。 根本没有任何盲区。 这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天书,现在就像是小学一年级的看图识字一样简单。 苏寒看书的速度快得惊人。 手指捏著书页,几乎是几秒钟就翻一页。 “哗啦哗啦”的翻书声在休息室里响个不停。 远远看过去,他不像是在复习,倒像是在给书本扇风。 到了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 苏寒准时合上最后一本《法医精神病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知识点全部核对完毕。 没有任何漏洞。 这场笔试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的个人秀。 打卡下班。 苏寒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和一把新鲜的蒜苗。 转正考核这么大的事,必须得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在市局附近租的一个老旧两居室。 因为房租太贵,他找了个合租室友平摊房费。 室友叫顾念。 网际网路大厂牛马。 两人作息都很阴间,平时除了在厨房抢冰箱地盘,交集並不算多。 苏寒提著菜打开防盗门。 刚换好拖鞋。 旁边臥室的门就开了。 顾念穿著一身宽大的海绵宝宝睡衣,顶著个鸡窝头走了出来。 她刚通宵赶完项目下班,整个人处於一种灵魂出窍的游离状態。 “好香啊……” 顾念抽了抽鼻子,像丧尸闻到血腥味一样飘进了厨房。 苏寒正站在灶台前。 锅里热油翻滚,切得薄薄的五花肉片在高温下慢慢捲曲,煸出晶莹的油脂。 一大勺红油豆瓣酱下去。 刺啦一声。 浓郁霸道的香辣味瞬间冲天而起。 “做回锅肉呢?”顾念咽了口唾沫。 “嗯。”苏寒头也不回地顛了个勺,“洗手去,马上出锅。”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狭窄的餐桌前。 顾念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沾著红油的肉片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辣味十足。 “呜呜呜好吃!还是你这拿手术刀的手做饭香!” 顾念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又猛扒了两口白米饭。 吃了个半饱,她这才抬头看了苏寒一眼。 “你要提前转正考试了?” “消息传得挺快啊。” 苏寒夹了一筷子蒜苗。 “那可不,你现在可是名人,片警都认识。” 顾念咬著筷子,有些纳闷地打量著他。 “你不去复习,在这里悠哉游哉地炒菜做饭?我记得你们法医学那课本,加起来能把人压死。” “复习完了。”苏寒语气平淡。 “复习完了?” 顾念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你確定?听说你们那个笔试变態得很,通过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嗯,確定。” 苏寒又夹了一块五花肉递过去。 “考试范围內的所有知识点,我都掌握了。没有什么值得再看的。” 顾念看著苏寒那张平静中透著绝对自信的脸。 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你们法医这行,是不是都这么狂?” 顾念伸手把那块肉接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不是狂。” 苏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是对事实的客观陈述。还有,这肉咸不咸?” 顾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还行。但下次记得多放点蒜苗!” 第39章 刘志远的小动作 距离考核还剩三天。 法医中心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表面上大家依然有说有笑。 但不少人都在暗中观察苏寒的反应。 毕竟这是破天荒的提前转正,等著看热闹和看笑话的人都不在少数。 这天中午吃过饭。 苏寒像往常一样来到男更衣室,准备从自己的个人物品柜里拿两份卷宗出来。 虽然他不怎么需要复习,但为了不显得太惊世骇俗,他还是在柜子里放了一整套的复习资料。 走到柜子前,苏寒正准备掏钥匙。 手却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铝合金柜门的机械锁扣上。 法医这个职业,常年和极其细微的尸体痕跡打交道。 对物体的原貌有著近乎强迫症般的敏感度。 苏寒记得非常清楚。 昨天下午下班锁门的时候,他为了图方便。 锁扣的铜製锁芯,是偏向左侧大约十度角拔出钥匙的。 但现在。 那个锁芯是笔直朝下的。 这是一个绝对垂直的九十度角。 有人动过他的柜子。 苏寒没有声张,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若无其事地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柜门。 柜子里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 制服、备用的乳胶手套、那厚厚一摞复习资料。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没什么异常。 但苏寒的目光很快锁定在资料最上面的一本手写案例笔记上。 那是他为了应付考核,隨手摘抄的几个经典尸检案例。 笔跡页的右上角,原本有一个轻微的向內翻折的折角。 那是他在翻页时隨手留下的阅读习惯。 但现在,那个折角被抹平了。 反而是纸张的中间边缘位置,多了一个极难察觉的微小弧度。 苏寒从口袋里摸出一副乾净的乳胶手套戴上。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笔记本的边缘,將其凑到更衣室顶部的日光灯下。 调整了一个极刁钻的反光角度。 在光滑的纸面上。 一枚大拇指肚大小的半透明指纹印,赫然显现出来。 那是人手上的皮脂分泌物,在接触纸张后留下的典型潜指纹残留。 苏寒自己拿这本笔记的时候,从来都是捏著右下角。 绝对不可能在书页中间留下这么大面积的指印。 百分之百有人拿出来翻看过。 苏寒拿出手机,没有打开闪光灯,对著指纹和锁扣连拍了几张高清照片。 取证完毕。 他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锁好柜门。 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谁会无聊到翻看一个实习生的柜子? 偷钱?里面一分钱现金都没有。 偷资料?这些教材网上隨便都能买到。 那就是纯粹的查探,或者想在里面动点什么见不得光的手脚。 苏寒第一反应是去查走廊的监控。 但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法医中心的监控属於內部安全级別。 要调取监控,必须向刘国华主任提交申请报告並签字。 事情闹大了,万一对方一口咬定只是走错柜子拿错了东西。 在没有造成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最多就是批评教育几句。 反倒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防备。 既然玩阴的,那就用阴招陪他玩到底。 苏寒从更衣室的杂物箱里找出一卷透明胶带。 用解剖刀极其小心地切下了一根细如髮丝的胶带条。 他关上柜门,將这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胶带,轻轻粘在了柜门和门框接缝的最底端死角处。 只要有人拉开柜门,这根细胶带就会瞬间断裂。 第一天早晨。 苏寒来到更衣室检查。 胶带完好无损。 第二天早晨。 依然完好。 第三天早晨,也就是距离考核只剩最后一天的当口。 苏寒蹲下身子。 那根透明的细丝,断成了两截,无力地垂在铝合金边缘。 鱼咬鉤了。 苏寒冷笑一声,直起身子。 他没有去行政部调什么大张旗鼓的监控。 而是端著个水杯,溜达到了一楼的前台保安处。 “老李,昨晚我好像把钥匙落办公室了,你能帮我查查我昨天是几点打卡走的吗?” 苏寒递过去一根玉溪,笑呵呵地跟保安老头套近乎。 老李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熟练地在电脑上调出门禁刷卡系统。 “小苏啊,你昨晚是六点半走的。” 老李指著屏幕上的绿色记录。 “谢了老李。”苏寒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昨晚中心谁走得最晚啊?平时还得向人家多学习学习。” 老李敲了两下键盘,把时间轴拉到了最后。 “哟,昨晚最后走的是你们那的刘志远,晚上十一点一刻才刷卡出门。” “这小伙子最近加班挺猛啊。”老李感嘆了一句。 苏寒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冷光。 晚上十一点一刻。 夜深人静,整个法医中心空无一人。 最適合搞一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了。 难怪系统的词条会变成代表恶意的浅红色。 刘志远。 平时酸言酸语就算了,这眼看升职无望,是真的打算玩点下三滥的手段了。 想在考卷上动手脚? 还是想在他的实操工具上搞破坏? 苏寒端著水杯,转身走向楼梯口。 既然你想玩。 那我就陪你玩玩。 第40章 笔试碾压 考核日。 周三早上七点五十分,苏寒准时出现在分局六楼会议室门口。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髮用清水隨便抹了两把,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跟其他几个顶著黑眼圈、手里还攥著小抄的实习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今天参加考核的不止苏寒一个人。 分局还有三名实习法医也在走正常的年度转正考核流程。 只不过他们已经实习满一年,属於按部就班。 而苏寒是被提前塞进来的特殊选手。 会议室的门开了。 法医中心主任刘国华坐在主位,手边放著一叠密封的牛皮纸袋。 他旁边还坐著一位头髮花白、戴金丝眼镜的老者。 苏寒扫了一眼,不认识。 小赵在后面戳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省厅来的,高级法医师,姓陆。 听说是搞法医毒理学的权威,退休前参与过好几个全国大案的技术论证。” 苏寒点了点头。 省厅派人来监考,说明这次考核的规格被拉得很高。 周副局长的面子够大,但同时也意味著——不存在任何放水的可能。 “都坐下吧。”刘国华招了招手。 四名实习生依次落座。 每人一张独立的长桌,间距拉得很开,跟高考考场没什么两样。 刘国华站起来,拆开牛皮纸袋。 “考试规则我再重申一遍。 一百道题,选择六十道,判断二十道,简答论述二十道。 涵盖法医病理学、法医临床学、法医毒理学、法医物证学和法医精神病学五大方向。 考试时间两个小时,满分一百分。” 他把试卷分发下去。 “现在开始。” 苏寒拿到试卷,先掂了掂。 厚度不小,a4纸正反面列印,加起来足足有十二页。题量確实大,出题方向也够杂。 他没急著动笔,而是从头到尾把所有题目瀏览了一遍。 十分钟后。 苏寒拧开笔帽,开始写字。 从第一题开始,笔尖几乎没有停顿过。 选择题,一题三秒。 判断题,一题两秒。 简答题,提笔就写,中间不打一个草稿。 那个手速和流畅度,不像是在考试,像是在默写一本他已经倒背如流的教材。 坐在侧面监考位的陆老先生,推了推金丝眼镜,朝苏寒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他当了三十多年法医,监考带教的年轻人少说上百个。 答题速度能快到这种程度的,他掰著指头数,也就见过那么两三个。 一个小时十分钟后。 苏寒放下笔。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他把试卷翻到正面,整理齐整,站起来走到刘国华桌前。 “主任,交卷。” 刘国华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才过去一个小时十分钟。 满打满算用了考试总时间的一半多一点。 “確定不检查了?”刘国华问。 “確定。” 苏寒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去食堂打完饭说“不用加辣”一样自然。 刘国华接过试卷,没再说什么。 苏寒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其他三名实习生还在抓耳挠腮。 苏寒下楼,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矿泉水,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喝。 该做的做了。接下来就等结果。 当天下午三点,笔试成绩出来了。 刘国华和陆老先生两人联合阅卷。 四份试卷批改完毕,成绩从高到低排列—— 苏寒:九十八分。 第二名:七十六分。 第三名:七十一分。 第四名:六十三分。 断崖式领先。 扣掉的那两分,出在法医毒理学的最后一道论述题上。 题目问的是某种新型合成毒物的代谢路径分析。標准答案给出了目前学术界公认的主流观点。 但苏寒没写主流观点。 他在答题区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从毒物分子结构出发,重新推导了一条与標准答案不同的代谢路径。 论证过程逻辑严密,引用的生化反应方程式一个没错。 陆老先生看完这道题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拿起红笔,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照標准答案扣了两分。 但他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批註: “该考生对此问题的论述具有独立见解,逻辑严谨,建议参考。” 这行批註被刘国华看到了。 他把苏寒的试卷拿过去,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九十八分。 法医中心上一个笔试成绩超过九十分的人,是十二年前的王卫国。 那一年老王正值巔峰,考了九十一分,吹了整整三年。 苏寒直接干到九十八。 这个实习生,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41章 实操惊艷 笔试第二天,实操考核。 地点在法医中心负一楼的教学解剖室。 这个房间平时用来做技术培训和模擬演练,设备比正式的解剖室略旧,但功能齐全。 苏寒七点五十到达。 解剖台上已经摆好了考核用的教学標本——一套事先处理过的猪內臟器官组合,外加一个用於模擬体表检验的硅胶人体模型。 评审组三人全部到场。 法医中心主任刘国华坐在观察区正中间,面前放著打分表。 他左边是副局长周德胜,穿了件灰色夹克,表情不咸不淡。 右边是林雅婷,一身利落的警服,手里拿著笔记本。 三个人坐在那里,阵仗不小。 苏寒扫了一眼评审席,该紧张吗?好像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他走进更衣区,换上白大褂,戴好一次性帽子和双层乳胶手套。 站到解剖台前。 “开始吧。”刘国华说。 苏寒点头。 他没有像其他实习生那样先站在台前发愣十几秒钟酝酿情绪。 而是直接伸手,从器械托盘上拿起了解剖刀。 第一步,体表检验。 苏寒对著硅胶模型进行了標准的全身检查流程。 手指沿著模型的头面部、颈部、躯干、四肢依次触诊滑过,嘴里同步口述检查结果。 速度很快,但没有一个步骤被跳过。 第二步,切开。 这是最考验基本功的环节。 苏寒左手固定標本,右手持刀。 刀尖落下的那一刻,解剖室里似乎连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一刀下去,切口笔直。 皮层、肌层、筋膜层依次分开,层次分明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意图。 刘国华的眼神变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苏寒的手。 这个实习生的刀法太乾净了。 每一刀的入刀角度、下切深度、行刀速度都控制得极其精准。 组织切面光滑平整,没有一丝多余的撕扯和牵拉损伤。 这不是十几具解剖经验能练出来的东西。 第三步,臟器取出与分层剥离。 苏寒把教学用的猪內臟逐一取出,按照標准流程进行称重、观察、切片。 他的手很稳,就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机器在运行。 整个过程耗时三十五分钟。 標准考核时间是六十分钟。他快了將近一半。 但更让刘国华意外的事情,发生在操作临近结束的时候。 苏寒在处理最后一块肝臟標本时,突然停了一下。 他把標本举到灯光下,侧头看了两秒。 “主任,报告一个发现。” 刘国华愣了一下:“说。” “这具教学標本的肝臟右叶后缘,有一处约零点三厘米的冰晶穿刺损伤。应该是標本在冷冻保存时温度波动导致的。” 苏寒用镊子指了指那个位置。 “另外,脾臟表面有一道旧切痕。刀口边缘已经氧化发褐,不是今天造成的。应该是之前其他实习生练习时留下的。切口角度偏大,手法比较生疏。” 他说完,放下镊子,等著评审组的反应。 解剖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刘国华站起来,走到解剖台前。 他拿起放大镜,对著苏寒指出的两个位置仔细看了半天。 冰晶损伤,確实有。但那个痕跡小到连刘国华自己在准备標本的时候都没注意到。 旧切痕,也有。氧化程度和苏寒描述的完全一致。 刘国华放下放大镜,回头看了周德胜一眼。 周德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笔已经在打分表上写下了什么。 林雅婷则把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看著站在解剖台前的苏寒。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苏寒。”刘国华开口了。 “到。” “你在大学实习期间,完整解剖过多少具?” “完整解剖大概十几具,协助解剖三十多具。”苏寒如实回答。 刘国华沉默了一下。 十几具完整解剖?就这个经验量,能练出这种刀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种手感和精度,没有上百具的积累是不可能达到的。 要么苏寒在撒谎,要么这小子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刘国华选择不再追问。 他走回评审席坐下,低头在打分表的实操栏里写下两个字。 满分。 第42章 综合评审 笔试九十八。实操满分。 按照正常逻辑,综合评审环节应该是走个过场。 签字,盖章,握手拍照,皆大欢喜。 苏寒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低估了刘志远这个人的阴暗程度。 综合评审安排在实操考核结束后的当天下午。 形式是座谈会,三名评审组成员坐在会议室一端,苏寒坐在另一端。 中间隔著一张长条桌。 流程不复杂,评审组根据笔试和实操的成绩,结合实习期间的综合表现,现场討论后给出最终评分。 按照惯例,法医中心的正式法医可以提交书面的同事评价意见,作为参考依据。 刘国华翻开文件夹,里面有三份评价意见。 第一份是老法医王卫国写的。 洋洋洒洒一大篇,通篇都是“该同志专业能力突出”“工作態度积极”“在案件侦破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措辞热情得像在写结婚贺词。 第二份是痕检员陈峰写的。 简短务实,五句话概括——能力强,配合好,给五星好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三份,是刘志远写的。 刘国华扫了一眼开头,动作顿了顿。 他抬头看了苏寒一眼,又低头继续往下读。 刘志远这份评价意见写得很讲究。 通篇没有一个脏字,没有一句直接的人身攻击。 遣词造句礼貌客观,甚至还先夸了苏寒一句“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但关键的杀招藏在后半段。 他写道:苏寒在实习期间首个案件(陈雨桐案)中,存在反锁解剖室、未经授权擅自进行尸体解剖的严重违规行为。 虽然最终案件告破,但程序正义是法医工作的生命线。 建议评审组在综合评分时,將其职业纪律意识作为重要考量因素,审慎评价。 文字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了要害上。 如果评审组真的採纳了这份意见,苏寒的综合评分不会不及格。 但档案里大概率会多出一行批註——“该同志纪律意识有待加强”。 这行字跟进去,以后不管升职还是评优,都是一颗隨时可能爆的雷。 刘国华读完三份意见,把文件夹推到桌面中央。 “关於苏寒同志的同事评价,我念一下主要內容。” 他把前两份的內容简单过了一遍。然后翻到第三份。 “法医刘志远同志提出了一个观点。”刘国华顿了顿。“他认为苏寒在陈雨桐案中的操作涉嫌违规,建议纳入综合考量。”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两度。 苏寒坐在对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底闪过一道极快的冷光。 果然。 柜子里的手脚只是开胃菜。这份评价意见才是刘志远真正的杀招。 翻柜子偷看复习资料那件事,到底有没有做进一步的手脚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刘志远选择了一条更安全、更冠冕堂皇的路线——走正规程序捅刀子。 你挑不出他的毛病。因为他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 苏寒確实违规过,这一点谁都没法否认。 苏寒正准备开口回应。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评审席右侧的林雅婷已经先开口了。 “这个问题我来回应。” 林雅婷合上笔记本,目光平静地扫过刘国华和周德胜。 “陈雨桐案发生时,我本人在场。苏寒当时的操作,不属於违规。” 刘国华没有打断她。 “当时的情况是,法医在体表检验中发现了死者颈部存在与自杀矛盾的重大疑点。 在带教法医已经做出错误判断、即將放行结案的前提下。 苏寒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相关规定,对存在重大疑点的尸体进行了紧急尸检。” “这不叫违规。这叫履行法医的法定职责。” 林雅婷每一个字都说得乾净利落。 “如果有人对此有异议,可以把当天的案卷原件调出来。 我们看看,假设当时没有那一刀,一个被偽装成自杀的谋杀案会不会被直接放过。 后面的连环碎尸案还能不能被牵出来。” 她说完,看著刘国华。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周德胜一直没吭声。 刘国华看向他,似乎在等他表態。 周德胜终於开口了。 “程序方面的问题,之前局里已经处理过了。 苏寒记了一个瑕疵警告,存档备案。 既然已经处理完毕,就不再重复追究。” 一句话,把刘志远那份精心措辞的评价意见堵了个严严实实。 刘国华心领神会,把第三份评价意见翻过去,搁在了文件夹的最底层。 “那我们继续。综合评审打分。” 十五分钟后。 三名评审依次亮分。 刘国华:优秀。 周德胜:优秀。 林雅婷:优秀。 全票通过。 “恭喜你,苏寒。”刘国华站起来,跟苏寒握了握手。 “转正手续我这边会儘快走流程,警衔和编制大概两周之內能下来。” 苏寒站直身体,礼貌地道了谢。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文件夹。 刘志远的那份评价意见被压在了最底层。 上面的每一个字,苏寒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不是隨便酸两句嘴的小角色。 他有耐心,有脑子,知道怎么用合规的方式给人下绊子。 今天是林雅婷和周德胜保了他。 下次呢? 苏寒把双手插进裤兜,沿著走廊往法医中心走。 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他看到刘志远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刘志远的表情很正常。甚至还衝苏寒微微点了下头,嘴角掛著一个得体的同事式微笑。 苏寒也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他在心里给刘志远这个名字后面,加了一个备註。 危险等级:上调。 第43章 正式转正! 三天后。 法医中心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人事科的小张抱著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苏寒在吗?” 苏寒从桌后抬起头:“在。” 小张把一份盖了三个红章的文件递过来:“签字吧,人事任命通知。局党委会已经审批通过了。” 苏寒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临江市公安局人事任命通知书。 经分局党委研究决定,苏寒同志笔试成绩98分(第一名),实操考核满分,综合评审全票“优秀”。 即日起正式转为临江市公安局法医中心法医技术员,试用期一年。 落款处盖著分局的大红印章。 旁边的小赵凑过来瞟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我靠,真转了?你实习才多久?” “不到一个月。”苏寒拿起笔签了名字。 “正常实习期最少三个月好吧。”小赵嘖嘖了两声,“你这速度,局里近十年都没出过。” 苏寒没吭声。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文件最底下那行小字上——基本工资四千五,加法医岗位津贴八百,出勤补贴按实际天数核算。 算下来每个月到手大概五千出头。 穷是还穷。 但比实习工资两千八强了一截。 上午十点,法医中心主任刘国华亲自把正式工作证交到了苏寒手上。 深蓝色皮套,內页嵌著苏寒的证件照。照片旁边的身份栏里,“实习”两个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法医技术员”五个烫银小字。 苏寒的手指在皮套边缘停了一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月前,他还是那个被王卫国支使去刷標本罐的实习生。 第一天报到,连解剖室的门都不让进,只能在外面递手套。 现在,他是正式在编的法医了。 有编號,有警衔,有铁饭碗。 刘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你是法医中心这几年招进来最年轻的正式法医,別给我丟人。” “是。”苏寒把工作证揣进衬衫內兜。 出了主任办公室,走廊里迎面碰上王卫国。 老法医手里端著搪瓷茶缸,看见苏寒工作证上別著的新胸牌,站住了。 “转了?” “转了。” 王卫国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伸出手:“恭喜啊。以后叫你苏法医了。” 苏寒跟他握了握手:“王老师教得好。” 王卫国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苏寒这句话有几分客气、几分讽刺。 当初陈雨桐案他可是差点把苏寒按在解剖台上阻止的。 但老王脸皮厚,这点尷尬消化得了。 他哈哈一笑:“应该的应该的,走走走,中午我请客。” “不用了王老师,晚上有人请了。” “谁啊?” “室友。” 当天晚上,苏寒回到翠湖小区。 刚推开门就闻到了奶油的甜味。 顾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个六寸的草莓蛋糕摆在茶几上,旁边还放了两罐可乐。 “你怎么知道的?”苏寒放下背包。 顾念坐在沙发上抱著抱枕,头也不抬:“你中午发了朋友圈。一张工作证的照片配了两个字——转了。 点讚十七个,评论三十二条。苏法医,你挺高调啊。” 苏寒愣了一下。 他確实中午手欠发了条朋友圈,但也就两个字,他以为没人注意。 “蛋糕多少钱?我转你。” “八十八。”顾念终於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请客。谁让你工资涨了。” 苏寒没反驳。 从两千八涨到五千多,確实该出点血。 他在茶几对面的地上盘腿坐下,打开可乐。 “恭喜啊,苏法医。” “谢谢,好室友。” 两罐可乐碰了一下。 “嘶”的一声,气泡从罐口涌出来。 苏寒喝了一口,突然觉得这个出租屋好像没以前那么逼仄了。 客厅的灯光打在草莓蛋糕上面,红白相间的,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揣在兜里的工作证。 法医技术员。 临江市公安局。 正式编制。 不算什么了不起的起点。 但对一个月前还在为房租发愁的实习生来说,这一步迈出去,脚下终於有了硬地。 蛋糕切了两块。 顾念吃相很斯文,小口小口地用叉子戳著吃。 苏寒直接上手,三口乾掉一块。 顾念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法医,不是屠夫。” “法医和屠夫的区別在於刀法,不在於吃相。” 顾念被噎了一下,决定不再跟他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城区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洒了一地的碎金子。 苏寒擦了擦手,打开手机。 林雅婷发来一条微信:【听说今天正式下文了?恭喜。改天请你吃饭。】 苏寒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他关掉手机屏幕,靠在沙发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海里系统的界面安安静静,没有弹出任何新的提示。 暴风雨前的寧静。 苏寒知道,这座城市的罪恶不会因为他转了正就消停。 但至少,他现在有资格握住那把刀了。 第44章 转正庆功宴 周六下午,顾念突然敲响了苏寒的房门。 “出去吃饭,庆祝你转正。我请客。” 苏寒从床上翻了个身:“上次蛋糕不是已经庆祝过了?” “蛋糕是蛋糕,饭是饭。再说了,我闺蜜也想认识你。” 苏寒立刻警觉:“什么闺蜜?” “別紧张,不是介绍对象。”顾念翻了个白眼,“她在附近逛街,顺便一起吃个饭而已。” 苏寒不太想去。 他平时的社交需求接近於零。 下班回家要么看资料,要么研究系统,跟陌生人吃饭属於纯粹浪费时间。 但顾念难得开口,他也不好拒绝。 毕竟人家花了八十八块买蛋糕。 饭局定在市中心商业街的一家西餐厅。 不算贵,人均一百多,在临江属於中档水平。 苏寒到的时候,顾念已经坐下了。 她对面坐著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染了一头焦糖色的波浪长发,手上拎著个logo巨大的包,一看就不便宜。 “来了。”顾念招手,“这是我闺蜜张琳。琳琳,这是我室友苏寒。” 张琳的目光从苏寒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来。 那个扫视的速度和精度,堪比商场里的安检仪。 苏寒穿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下面是条普通的深色长裤。 脚上一双跑了三个月的运动鞋,鞋边沾著点没擦乾净的灰。 张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但苏寒捕捉到了。 他在法医中心跟死人打交道练出来的观察力,拿来读活人的微表情,简直杀鸡用牛刀。 “你好。”苏寒拉开椅子坐下。 “你好你好。”张琳笑了笑,声音甜得有点腻,“就是你啊,念念天天提的那个法医室友。” 她把“法医”两个字咬得特別清楚。 然后侧过身子凑到顾念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但安静的餐厅里,苏寒的听力足够清晰。 “法医?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那个?” 顾念推了她一下:“小声点。” 苏寒面不改色地翻开菜单。 他见过比这难看一百倍的嘴脸。 解剖室里那些面目全非的死者都没让他动过表情,一个势利眼的小姑娘而已。 三个人点了菜,开始吃饭。 前十分钟还算正常。 张琳聊了些她最近在哪里买了什么包、换了辆什么车、男朋友送了套什么化妆品。 苏寒低头切牛排,全程当背景音乐听。 但张琳大概觉得苏寒太安静了,有点没面子。 她放下叉子,看向苏寒:“苏寒是吧?念念说你刚转正?恭喜啊。公务员吧?工资多少啊?” 问得很直接。 苏寒咽下嘴里的牛肉:“四五千。” 张琳的表情管理出了一瞬间的破绽。那个表情翻译成人话就是——就这? “也还行吧。”她很快恢復了得体的笑容,“公务员嘛,图个稳定。” 苏寒没接话。 张琳又喝了口红酒,聊起了她男朋友的公司年终奖发了多少、今年准备换多大的房子。 苏寒全程保持微笑,频率和幅度恰到好处。 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属於標准的社交假笑。 但张琳大概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自卑。 她放下酒杯,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苏寒,我说句不好听的啊——你们法医这个工作,平时接触的都是死人吧? 那这行业怎么说呢,確实挺辛苦的。但就是发展空间不太大。” 顾念的眉头动了一下:“琳琳……” “我没別的意思啊。”张琳摆摆手。 “就是觉得年轻人应该有点追求嘛。四五千块钱在临江能干什么?买房不够交物业费的。”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苏寒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抬头看了张琳一眼。 他平时很少著急生气,也犯不著计较。 但也绝不会让自己被人踩在脚底下。 “张小姐。”苏寒把餐巾叠好放到一边,声音很平。 “有个事我挺好奇的——你那个包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琳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职业病,看什么都想鑑定一下真偽。” 顾念尷尬得低头猛喝可乐。 第45章 亮出特聘证 张琳的脸掛不住了。 她下意识把包往身后挪了挪,嘴上却硬撑著:“当然是真的,专柜买的。你什么意思啊?” “开个玩笑。”苏寒放下水杯,“別往心里去。” 张琳哼了一声,大概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反击的语气更冲。 “我说苏寒啊,你要是对现状不满意,真可以考虑转行。你学歷也不差对吧? 去医药公司做个销售,底薪加提成怎么也上万了。总比天天泡在停尸房里强。” 顾念终於忍不住了:“琳琳,你够了。” “我这是好心建议啊。”张琳一脸无辜。 苏寒把嘴里最后一块牛排嚼完咽下去,拿起餐巾仔细擦了擦手指。 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解剖台前摘手套一样从容。 “张小姐,你说得对。” 张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法医工资確实不高,四五千在临江也確实买不起房。” 苏寒从外套內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皮套,啪地搁在桌上。 正式的人民警察证。带钢印,带编號。证件照旁边是他的名字和警號。 “不过这东西不是拿工资来衡量的。” 张琳低头看了一眼证件,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然后苏寒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掏出一张卡片。 烫金底面,市公安局的红章盖在右下角。 正文是標准的公文措辞,大意是——经局党委研究决定,聘任苏寒同志为临江市公安局刑侦特聘顾问。 落款处有局长张建国的签名。 苏寒把卡片轻轻放在警察证旁边。 “这个是碎尸案结案后局里发的。刑侦特聘顾问,全市目前一共三个人。” “顾问费另算,不在基本工资里。” 张琳盯著桌上的两样东西,表情变化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穿著发白t恤、运动鞋沾灰的年轻人,口袋里揣著这种级別的东西。 全市三个刑侦特聘顾问之一。 局长亲笔签字。 苏寒不慌不忙地把证件和卡片收回口袋。 “还有个事。”他靠回椅背,语气跟聊天气一样隨意。 “你刚才说法医发展空间不大。这个怎么说呢——上个月有一起案子,死者被偽装成自杀。 带教法医都准备结案了,是我强行切开了死者的颈部。” “后来证明是谋杀。” “再后来又牵出了一起碎尸案。凶手杀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失踪了三个月,没人查出来。” 苏寒看著张琳的眼睛。 “这些事,都是拿那四五千块钱的工资乾的。你觉得值不值?” 张琳彻底不说话了。 她端起红酒杯想喝一口,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又放下来。那个动作看起来有点狼狈。 顾念坐在旁边,手里的可乐罐举到一半忘了放下。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跟苏寒当室友这段时间,这人平时话不多,做饭还行,偶尔冷幽默,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法医。 结果口袋里揣著局长签字的特聘证,上个月一个人连破两起命案。 顾念默默在心里把苏寒的危险等级上调了三个档次。 饭局后半段,张琳明显收敛了很多。 买单的时候,张琳抢著付了钱。 苏寒没拦。 他觉得这顿饭对方付比较合適。 出了餐厅,三个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张琳叫了个网约车,临走前犹豫了一下,回头对苏寒说了句:“苏寒,刚才那些话……我就是隨便说说,你別介意啊。” 苏寒点了下头:“没事。” 车门关上,尾灯消失在车流里。 顾念站在路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斜眼看他:“你刚才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问人家包是真是假。” 苏寒想了想:“確实是职业病。” “鬼信。”顾念撇嘴,“你就是故意懟她的。” 苏寒没否认。 两个人沿著商业街往地铁站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她那个包到底是真的假的?”顾念突然问。 苏寒瞥了她一眼:“你真想知道?” “想。” “假的。”苏寒顿了顿,“不过我確实不太懂包。我只是听说那个品牌老花款都不是真皮,她那个,是牛皮的,所以肯定是假的。” 顾念笑出声。 走到地铁口的时候,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雅婷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明天早上八点到局里,有新案子。】 苏寒收起手机。 笑容消失了。 新的尸体在等著他。 第46章 系统新任务提示,横店坠亡案 吃完饭回到家,苏寒躺在床上刷手机。 他隨手翻著新闻,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社会版內容,看得他直犯困。 但翻到第三屏的时候,一条加粗的热搜標题让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横店女团爱豆威亚坠亡#】 点进去一看,是条刚爆出来不到两小时的娱乐新闻。 当红女团“星芒少女”的成员小鹿,在横店影视城拍摄古装剧动作戏时,威亚安全扣突然断裂。 她从十二米的高空直接摔了下去。 剧组第一时间送医抢救,但伤势太重,到院已经没了生命体徵。 横店当地警方初步判定为设备安全事故。 苏寒对娱乐圈不太了解,“小鹿”这个名字他没什么印象。但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我的宝贝小鹿呜呜呜呜呜” “剧组杀人犯!威亚不检查的吗!” “才二十二岁,凭什么啊!!” “必须彻查!不能让小鹿白死!” 转发量十七万,评论八万多条,还在疯涨。 苏寒看了两眼,准备划过去。 跟他没什么关係。横店在几百公里外,他一个临江市的法医,管不著別的地方的案子。 然而就在他拇指滑动的瞬间,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突然亮了。 一行从未见过的提示浮现在半透明面板上。 【检测到与宿主关联的高价值案件线索。是否接受?】 苏寒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钟。 系统从来没有主动推送过任何东西。以前所有的功能触发,都是他到了现场、看到尸体之后才会生效。 这是第一次。 “关联?”苏寒在心里嘀咕,“我跟横店的案子能有什么关联?” 他重新点开那条新闻,往下翻了翻详细內容。 事故发生在横店影视城b区的一个大型摄影棚內。 遗体目前暂存在当地殯仪馆,尚未进行正式的法医学鑑定。 但因为死者是公眾人物,舆论压力太大,横店方面承受不住。 加上死者的经纪公司对当地的事故鑑定结论不认可,已经正式向临江市公安局提出申请—— 小鹿的户籍在临江。 经纪公司要求將遗体运回户籍所在地,由临江警方进行独立的法医鑑定。 苏寒看明白了。 如果这个申请通过,这具遗体最终会出现在临江市公安局法医中心的解剖台上。 而他苏寒,现在是法医中心的正式法医。 所以系统说的“关联”,是这个意思。 苏寒盯著那个悬浮的选项看了几秒。 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字。 接受。 系统页面刷新。 新的任务面板弹了出来,排版比之前多了一行说明。 【任务目標:查明小鹿(艺名)真实死因】 【任务等级:s】 【奖励:系统功能进阶碎片x1】 s级。 之前陈雨桐案是a级,碎尸案也是a级。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s级任务。 奖励也不一样——不是知识碎片,是功能进阶碎片。 苏寒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平躺著看天花板。 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条细小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乾涸的河床。 他突然想起林雅婷发的那条消息。 “明天早上八点到局里,有新案子。” 时间对得上。 如果小鹿的遗体要运回临江,局里肯定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 苏寒闭上眼睛。 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在镜头前笑得灿烂,下一秒从十二米高空摔下来,当场死亡。 警方说是设备事故。 系统说是高价值案件。 这两个结论之间的落差,意味著什么? 明天大概又不太平了。 他翻了个身,很快睡著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一切看起来平静无比。 但苏寒知道,有些事情正在以他看不见的速度往他面前推。 推得很快。 第47章 粉丝围堵警局 两天后。 周一早上七点半,苏寒到法医中心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走廊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好几个平时不怎么来刑侦楼的行政科同事都在,三五成群地站在窗户边往外看。 苏寒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往下看了一眼。 公安局正门外面,黑压压地站著上百號人。 有人举著灯牌,有人举著遗照,有人蹲在地上痛哭。 还有十几个人举著手机在直播,镜头对著公安局的大门,边哭边说话。 灯牌上印著同一张脸——一个扎著双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年轻女孩。 小鹿。 “这帮粉丝昨天半夜就到了。”小赵端著杯泡麵凑过来。 “听说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火车飞机大巴全有。门口那几个保安差点没扛住。” 苏寒收回目光。 消息泄露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遗体是今天凌晨四点到的临江,从横店殯仪馆由专业运尸车送过来。 按理说这种信息应该是保密的。 但现在全网都知道了。 “谁漏出去的?” “谁知道呢。”小赵吸溜了一口麵条。 “反正林队已经带人在门口维持秩序了,脸色特別难看。” 苏寒下楼,在一楼大厅碰到了正往回走的林雅婷。 果然脸色不好。 不是因为粉丝聚集。 这种场面她见多了。 是因为案子本身。 “苏寒,来得正好。”林雅婷的步子很快,“跟我去会议室,案情通报。”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法医中心主任刘国华、老法医王卫国、痕检组的陈峰,还有两个苏寒不认识的人——后来才知道是市局宣传科和法制科的。 刘国华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脸色比林雅婷还差。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小鹿——本名陆小曼,二十二岁,临江市户籍。 两天前在横店影视城拍摄古装剧时威亚断裂坠亡。横店当地警方初步认定为设备安全事故。” 他点了下滑鼠,屏幕上切出一份公函。 “死者的经纪公司星耀娱乐不认可横店方面的鑑定结论,向我局提出申请,要求將遗体移交户籍地进行独立法医鑑定。 省厅已经批了。遗体今天凌晨到达法医中心,目前在负一楼冷藏室。”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 “这个案子,全网关注度极高。截止今天早上,相关话题阅读量已经破了十个亿。 我们的鑑定结论会直接影响后续的责任认定和司法程序。所以不能出任何差错。” 刘国华看向王卫国:“老王,你主刀。” 王卫国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寒看得出来,老王不太想接这个活。 上次陈雨桐案的教训还歷歷在目——自己差点把谋杀案放成了自杀。 虽然后来他成功把功劳揽了一部分,但那种在刀刃上走钢丝的感觉,他一次都不想再体验了。 更何况这次是全网瞩目的明星案。 万一再出什么岔子,他王卫国的职业生涯就算交代了。 但主任点了名,他没法推。 “行。”王卫国应了一声,然后马上补了一句,“小苏跟我一起。” 刘国华点头:“可以。苏寒协助。” 苏寒面无表情地应了。 他心里的想法跟在场所有人都不一样。 別人看到的是一具需要谨慎处理的明星遗体。 他看到的,是系统面板上那个s级任务。 以及“功能进阶碎片”这五个字。 散会后,王卫国在走廊里拉住苏寒。 老法医罕见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微妙的恳切。 “小苏,这案子你跟紧了。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寒看著他。 王卫国干了二十多年法医,从来都是师傅带徒弟的架势。 现在这个態度,跟“请大佬带我飞”差不了多少。 “王老师放心。”苏寒说。 “好好好。”王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换衣服,准备上台。” 苏寒跟在他身后往解剖室走。 经过走廊窗口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楼下。 粉丝的人数比早上又多了一些。有几个女孩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二十二岁。 跟他差不多大。 苏寒收回目光,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第48章 尸检开始 解剖室的冷光灯全部打开。 无影灯正对著解剖台中央,白光把整个台面照得纤毫毕现。 苏寒和王卫国穿好防护服,戴上手套和护目镜,站在解剖台两侧。 陆小曼——艺名“小鹿”——的遗体平躺在不锈钢檯面上。 二十二岁的年轻女孩。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即使经过了两天的冷藏和长途运输,依然能看出生前非常漂亮。 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完整了。 十二米高空坠落造成的损伤触目惊心。 右侧颅骨塌陷性骨折,左侧肋骨多处断裂,骨盆粉碎性骨折。 腹部有明显的膨胀,意味著內臟可能已经破裂。 王卫国深呼了一口气,拿起记录板开始做体表检查。 苏寒站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了遗体头顶上方十五厘米的位置。 红色大字浮现出来。 清晰。刺眼。 【高空坠落致多发性创伤(死亡)——附註:非意外。】 苏寒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非意外。 三个字。 够了。 横店警方的结论是“设备安全事故”。 言下之意,威亚安全扣是因为老化、磨损、或者使用不当而断裂的。属於意外。 但系统给出的附註把这个结论直接否定了。 非意外。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人为。 苏寒没有当场说任何话。 他控制住面部表情,继续配合王卫国做体表检查。 高空坠落伤的法医学特徵非常明確。 著地部位是右侧头部和肩部,说明她在空中没有来得及做任何自我保护的动作。 坠落高度、著地姿態、损伤分布,三者完全吻合。 死因没有疑问。 王卫国一边检查一边口述记录,声音平稳但明显偏快。 他想儘快做完。 “体表检验结论:死者损伤特徵符合高空坠落伤,著力部位与坠落高度一致。未见其他致伤方式的独立损伤。” 苏寒没有反对。 因为这个结论是对的。 她確实死於坠落。 但死因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为什么会摔下来。 体表检查完成后,王卫国开始內部解剖。苏寒负责辅助操作和標本提取。 二十分钟后,內检结果出来了。 跟预判一致:肝臟破裂、脾臟撕裂、左肺挫裂伤、颅內大面积出血。 全部是坠落导致的衝击伤,没有中毒或其他前置死因的跡象。 王卫国鬆了口气。 “死因很明確。高空坠落致多发性创伤死亡。没有其他问题。” 苏寒没吭声。 他在等一样东西。 横店警方隨遗体一起送来的现场物证清单里,有一项——断裂的威亚安全扣。 “王老师,物证那边送过来的安全扣,我看一下。” 王卫国正在缝合尸体,头也不抬:“在台子左边那个物证袋里。” 苏寒走过去,拿起那个透明密封袋。 袋子里装著一个金属快拆扣。 大约手掌大小,表面有磨损痕跡。断裂面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金属疲劳导致的自然断裂。 横店警方大概就是看了这个断裂面,才得出“设备老化”的结论。 苏寒把安全扣从物证袋里取出来,放在强光灯下。 磨损面角度与自然磨损有细微的不一致。 人工銼磨。 有人提前用銼刀或者类似工具,在安全扣的关键受力点上磨薄了一部分。 磨掉的量不多,但足够让金属强度降低到临界值以下,但极不容易被发现。 然后在实际使用的时候,当威亚承受了人体重量加上动作惯性的衝击力,剩余的金属撑不住了。 断了。 人从十二米的高空摔下来。 当场死亡。 非常聪明。 因为断裂面有百分之六十是真正的自然断裂特徵,人工銼磨的痕跡只占百分之四十,而且被混在了不规则的断裂纹路里。 不仔细看,或者不用特殊手段检测,根本发现不了。 横店警方的技术人员不是废物。 他们只是没往“人为破坏”这个方向想。 苏寒把安全扣重新放回物证袋,密封好。 他看了一眼正在收尾工作的王卫国。 老法医正在填写解剖报告,表情轻鬆了不少。 在他看来,这个案子的法医部分已经结束了。 死因明確,没有爭议。 至於威亚为什么会断,那是设备鑑定和事故调查的范畴,不归法医管。 但苏寒知道,这不是事故。 这是谋杀。 他没有著急说出来。 经过前几个案子的磨练,他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 在没有足够的“非系统证据”支撑之前,贸然拋出结论只会把自己置於被动。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这个发现以合理的、可解释的途径呈现出来。 苏寒脱掉手套,走到水池边洗手。 冰冷的自来水衝过指尖。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步骤了。 第一步:用物理检测手段验证安全扣上的人工銼磨痕跡。显微镜、金相分析,都可以。只要找到证据,就不需要靠系统来解释。 第二步:把结论递给林雅婷。 第三步:看看到底是谁,想要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从十二米的高空摔下来死。 苏寒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解剖室的门外,走廊里隱约传来楼下粉丝的哭喊声。 他们在喊“还小鹿公道”。 第49章 安全扣的秘密 王卫国在解剖报告上写下最后一行字,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脖子。 “死因明確,高空坠落致多发性创伤死亡。没什么爭议,今天算顺利。” 他难得露出轻鬆的表情,把报告递给苏寒过目。 苏寒没接。 “王老师,先別急著出报告。” 王卫国的手悬在半空。 “怎么了?” 苏寒转身走到物证台前,拿起那个装著断裂威亚安全扣的透明密封袋。 “这个安全扣有问题。” 王卫国脸上的轻鬆瞬间凝固。他放下报告,走了过来。 “什么问题?” 苏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安全扣从袋中取出,小心地放到解剖台旁的高倍放大镜下。 他调了调焦距,然后侧过身子,给王卫国让出了观察位。 “看断裂面。”苏寒用探针指著左下角一个极小的区域,“这里,大概三毫米宽。” 王卫国眯著眼凑上去。 “正常的金属疲劳断裂面应该是粗糙的,有放射状纹路,还有贝壳状的疲劳条纹。 这些特徵在断裂面的其他区域都有。” 苏寒的探针尖端稳稳地停在那个三毫米的位置上。 “但是这里不一样。这一小块切面异常平滑,边缘接近直线。 这不是金属疲劳的特徵,是机械切割或者銼磨留下的痕跡。” 王卫国的眼睛贴在放大镜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缓缓直起腰。 “你確定?” “放大镜的倍数不够,如果用金相显微镜看,会更明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但肉眼可见的特徵已经足够判断——这个区域的平滑度和周围的自然断裂面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王卫国低头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了更久。 然后他的手开始抖。 “你的意思是……” “有人提前在安全扣的关键受力点上磨薄了金属。” 苏寒的声音很平。 “磨掉的量不大,大概占整个断裂面的百分之四十左右。剩下的百分之六十是真正的自然断裂。” “所以从整体上看,断裂面的特徵以自然断裂为主。不刻意去找的话,很容易忽略那百分之四十的异常。” “横店那边的技术人员不是水平不行。” 苏寒补了一句。 “他们只是没想到有人会动安全扣的手脚。” 解剖室安静了几秒。 无影灯的白光照得两个人的脸都有些发白。 王卫国把手里的解剖报告放回了檯面上。 那份写好的“高空坠落意外死亡”结论,现在看起来格外刺眼。 “又来了。”他嘟囔了一句。 苏寒没说话。 王卫国抬起头看著他,表情复杂得像一盘打翻的调色板。 上次陈雨桐案,自杀变谋杀。 这次,意外变谋杀。 跟这小子搭班子,就没有一个案子是能安安稳稳结掉的。 但王卫国这回没有犹豫。 上次他阻拦苏寒,差点把一桩命案放了。 那个教训刻在骨头里,到现在做梦还会梦到。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林雅婷的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队,威亚坠亡案的安全扣有问题。” 王卫国的声音不太稳。 “苏寒在断裂面上发现了人为破坏的痕跡。” “这不是意外。” 他停顿了一下。 “可能是谋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林雅婷说了两个字:“別动。” 王卫国放下电话,看了苏寒一眼。 “她说別动。” 苏寒点头。 “那就等著。” 他靠在操作台边上,目光落在物证袋里那个小小的金属扣件上。 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因为这玩意儿从十二米的高空摔了下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可能只是一把銼刀和十几分钟的时间。 七分钟后,林雅婷推开了解剖室的门。 她身后跟著法医中心主任刘国华。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在哪?给我看看。” 刘国华走到放大镜前,弯腰看了整整两分钟。 他直起身时,额头上的纹路比进来时深了一倍。 “操。” 刘国华难得爆了句粗口。 他转向林雅婷:“这东西必须送省厅技术鑑定中心做金相分析。光靠放大镜不够,需要显微镜级別的证据才能定性。” “我知道。”林雅婷已经在打第二个电话了,“我现在就跟局长匯报。” 苏寒站在角落里,没有插话。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接下来是程序和决策层的事。 但他心里很清楚。从这一刻起,这个案子的性质变了。 从“明星坠亡安全事故”,变成了“涉嫌故意杀人”。 全网十几亿的阅读量。死者的几百万粉丝。 经纪公司、剧组、横店影视城…… 所有人都会被卷进来。 苏寒把手套脱掉,扔进医废桶。 系统面板上,那个s级任务的进度条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知道,方向对了。 第50章 风暴前夜 消息被封锁得死死的。 林雅婷的电话打到了局长张建国那里。 张建国又花了四十分钟跟省厅沟通。最终的决定是—— 第一,暂不对外公布任何尸检结论。 第二,安全扣送省级刑事技术鑑定中心做独立復验。 第三,以“补充调查”的名义,派出联合工作组前往横店影视城,对事发现场和涉案人员进行重新排查。 苏寒的名字排在工作组成员名单的第一位。 林雅婷带队。老赵和另外两名刑警隨行。 出发时间:明天一早。 当天下班后,苏寒回到翠湖小区的出租屋收拾行李。 勘察箱、换洗衣服、充电器、一本《法医病理学》。 他想了想,又把那把隨身带的瑞士军刀塞进了侧袋里。 顾念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他房间门开著,里面摊了一地东西。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著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酸奶。 “你这是要出差?” “嗯,去横店。” “查案?” “对。” 顾念靠在门框上,把酸奶的吸管戳进去。 “就是那个女团小鹿的事?” 苏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毕竟这件事闹得很大,顾念从网上看到也很正常。 “对。” 顾念吸了口酸奶,没再问细节。 “去多久?” “不好说。三五天,也可能更长。” 顾念点点头,又站了一会儿。 “注意安全。” “放心,我带了解剖刀。” 顾念盯著他看了两秒。 “我说的不是那种安全。” 苏寒把拉链拉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哪种?” “就是……”顾念挥了挥手里的酸奶,“算了,反正你小心就是了。你们法医出差是不是也要看现场?爬高上低那种?” “有可能。” “那更得小心。”她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冰箱里那盒蓝莓你走之前吃了吧,放时间长了会坏。” 苏寒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 晚上九点,他拎著勘察箱下楼。 林雅婷的黑色suv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发动机没熄,尾灯在夜色里闪著红光。 苏寒拉开后座车门,把箱子扔进去,自己坐到了副驾驶。 车里开著暖风,仪錶盘的蓝光映在林雅婷的侧脸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衝锋衣,头髮扎成马尾,整个人比在局里时更利索。 车子驶出小区,匯入临江市区的车流。 路上,林雅婷从中控台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递过来。 “这是小鹿生前的人际关係调查初步报告。今天下午刚从她经纪公司那边拿到的。” 苏寒打开车顶阅读灯,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陆晓鹿(小鹿)的基本信息。 二十二岁,临江人,三年前通过选秀节目出道,是女团“星芒少女”的主舞担当。 人气在团內排第二,仅次於队长赵蕊。 第二页是团队內部关係。 苏寒的目光停在一段文字上。 “据知情人透露,陆晓鹿近期因个人商业资源的增长,与队长赵蕊在番位排序和通告分配上產生了多次激烈衝突。 经纪公司內部曾有人提议將陆晓鹿作为solo出道人选重点培养,此举引发赵蕊强烈不满……” 苏寒心里默默记下赵蕊这个名字。 继续往后翻。 第三页是赵蕊的资料。 二十四岁,入行五年,女团队长。早期人气最高,但近两年被小鹿赶超。 社交平台上两人的互动从一年前开始明显减少。 第四页是剧组相关人员名单。 导演、武术指导、威亚操作员……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个名字。 苏寒合上文件。 “爭番位能爭到杀人的程度?” 林雅婷没回头看他,视线盯著前方的高速入口。 “你不了解娱乐圈。”她说,“番位就是钱。一番和二番之间的商业价值差距,有时候是十倍。” “十倍?” “一个顶流一番一年能赚几千万。二番可能只有几百万。你说人会不会红眼?” 苏寒沉默了一会儿。 “几千万。” 他想了想自己那五千出头的月薪。 確实能让人红眼。 车子上了高速。路两边的灯光飞速后退,临江市的天际线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苏寒靠著椅背,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睡著。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那个安全扣上三毫米的平滑切面。 有人提前计划了这一切。 选择了威亚这个看似“意外”的杀人方式。精確地计算了銼磨的深度——不能太多,否则安全扣在测试时就会断;不能太少,否则实际使用时断不了。 这个人既懂威亚设备的结构,又有接触安全扣的机会,还有足够的理由想让小鹿死。 赵蕊? 还是別的什么人? 苏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 车窗外,夜色像一块浓稠的幕布,把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 五个小时的车程。 等天亮的时候,他们就该到横店了。 第51章 地头蛇的下马威 凌晨一点十二分。 黑色suv驶下高速出口的时候,苏寒被手机震醒了。 老赵发来消息,说他们那辆车在服务区加了个油,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 苏寒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高速出口的收费站灯火通明。一辆银灰色的本田雅阁停在匝道边上,双闪打著。 车旁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敦实、穿著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举著手机看什么。 “接我们的人到了。”林雅婷减速靠过去,按了一下喇叭。 中年男人收起手机,走了过来。 苏寒摇下车窗。 冬天凌晨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著一股高速路特有的柴油味。 “林队长?”中年男人弯腰看了一眼车里,“我是东阳市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陈志刚,来接你们。” 说著伸出手。 林雅婷隔著车窗跟他握了一下。 “陈大队,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 陈志刚笑著,但那个笑未达眼底。 苏寒坐在副驾驶,离他不到一米。 系统自动扫描。 陈志刚的头顶浮现出一行灰色的情绪词条。 【戒备/领地意识/牴触】 三个词。排列得整整齐齐。 苏寒收回目光。意料之中。 临江警方跑到东阳来查案,不管打的什么旗號,在地头蛇眼里都是来抢地盘的。 换了谁都不会太高兴。 “跟我走吧,给你们安排了住处。”陈志刚拍了拍车顶,转身走向自己的雅阁。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东阳市区。 路上,陈志刚的车速不快不慢,林雅婷跟在后面。 “这案子当地定的什么性质?”苏寒问。 “安全生產事故。”林雅婷说,“省安监部门已经介入了。当地警方做了初步的现场勘查和询问笔录,结论是威亚设备老化,安全扣金属疲劳断裂。 剧组负责人和威亚操作员涉嫌安全生產责任事故罪,目前已经被刑拘了。”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有了嫌疑人和结论。” “对。所以我们去,相当於告诉他们你们搞错了。” 苏寒点了点头。 难怪陈志刚脸色那么微妙。 车队拐了几个弯,最终停在一条偏僻街道上的一家招待所门前。 “东升招待所”。 五个褪了色的大字掛在门头上,其中“升”字的霓虹灯管已经坏了,一闪一闪的。 苏寒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小楼。外墙瓷砖脱落了好几块,楼梯间的灯是那种昏黄的声控灯。 陈志刚已经在前台等著了,手里拿著两把房间钥匙。 “条件简陋了点,影视城这边旺季房源紧张,临时只找到了这个地方。”他把钥匙递给林雅婷,“三楼两间標间,你们將就一下。” 林雅婷接过钥匙,没说什么。 苏寒扫了一眼前台的价目表。標间,一百二一晚。 影视城旁边的酒店他在网上看过,旺季最便宜的快捷酒店也要三百起步。 陈志刚说房源紧张,但特意找了个最便宜的地方,这事怎么看怎么有意思。 陈志刚又寒暄了几句,说明天上午九点派人来接他们去影视城,然后就告辞走了。 他的雅阁尾灯消失在街角之后,林雅婷才开口。 “故意的。” 苏寒靠在前台柜檯上。 “我知道。” “你怎么看?” “两种可能。”苏寒说,“第一种,单纯的地盘意识,不想让外面的人插手。这种情况比较常见,不算太麻烦。” “第二种?” “第二种是当地有人不希望这个案子翻盘。如果安全扣是被人为破坏的,那他们之前的鑑定结论就是错的。 已经刑拘的嫌疑人要放,结案报告要推翻,省安监那边也交代不过去。谁都不想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林雅婷把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你觉得是哪种?” 苏寒想了想。 “先接触了再说。现在信息不够,猜也没用。” 林雅婷点头。 “上去休息吧。明天八点半出发,比他约的时间早半小时。我不想在驻地等人来接。” 苏寒提著箱子上了三楼。 標间的门推开,一股潮气混著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张单人床,白色床单洗得发灰,枕头扁得像张饼。窗户外面是一片黑漆漆的空地,远处有几栋建了一半的楼房。 苏寒把勘察箱放在桌上,坐到床边。 床垫硬得像木板。 他掏出手机,给顾念发了条消息:到了,条件一般,但能住。 顾念秒回:一般是多一般? 苏寒拍了张房间的照片发过去。 顾念:……我收回之前说的注意安全。你先注意一下卫生吧。 苏寒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枕头边。 躺下之后,他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歪了嘴的兔子。 明天开始,就要正式跟当地的人打交道了。 现场、剧组、经纪公司、嫌疑人——所有的线索都在横店影视城里面。 而他们是外来户。 没有主场优势,没有人脉基础,连住的地方都被人安排到了犄角旮旯。 苏寒翻了个身。 不过也无所谓。 他要的不是主场优势。 他要的是一把安全扣、一台显微镜、和一个能让他近距离接触所有涉案人员的机会。 尤其是那个叫赵蕊的女人。 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现场看看那根断了的威亚。 然后,找个机会见一见赵蕊。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 雨点敲在铁皮雨棚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寒很快就睡著了。 他的勘察箱静静地立在桌上,里面装著手术刀、止血钳、骨锯,还有一副崭新的乳胶手套。 这些工具,明天大概率用不上。 但后天就不好说了。 第52章 事故现场的秘密 早上七点半,招待所的窗帘薄得跟纱一样,阳光直接糊在脸上。 苏寒坐起来,脖子有点僵——昨晚那个枕头跟砖头的手感差不多。 洗了把脸,换了件乾净的衬衫,苏寒拎著勘察箱下楼。 林雅婷已经在一楼大堂等著了。 她手里端著一杯便利店的美式,看起来像是已经醒了很久。 “睡得怎么样?” “枕头硬了点。” “我那间的热水器是坏的。”林雅婷喝了口咖啡,“行了,別比惨了。老赵他们呢?” “刚发消息说五分钟到。” 八点零五分,一行五人在招待所门口集合完毕。 林雅婷没有等陈志刚的人来接,直接导航开车去了横店影视城。 影视城比苏寒想像的大得多。 车子从主入口进去之后,沿著內部道路开了將近十分钟才到达事发的十六號摄影棚。 棚外已经拉了警戒线,两个穿制服的当地警员守在门口。 陈志刚的人也到了,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刑警,姓孙,戴副黑框眼镜,自称是大队的副队长。 “陈大让我全程配合你们。”孙副队长笑著递过来几张出入许可证,“棚里的东西都封存著,没动过。” 林雅婷点头接过。“我们自己看,你在旁边就行。” 孙副队长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当然,隨便看。” 苏寒跟在林雅婷后面走进了摄影棚。 棚很大,目测至少八百平米。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钢架结构,吊著各种灯具和轨道。 地面铺著深灰色的防滑垫,中间区域是一块架高的拍摄平台。 威亚设备在拍摄平台的正上方。 整套系统已经停机,钢缆鬆弛地垂著,末端繫著一条黑色的安全带。 安全带下面的快拆扣位置是空的。 那个断裂的安全扣已经作为物证被取走了。 苏寒的目光先落在棚顶的固定支架上。 系统自动激活。 支架表面浮现出一行绿色词条:【金属支架无异常】。 他的视线顺著钢缆向下移动,到达滑轮组。 又是绿色:【正常磨损】。 主体设备没问题。不是设备老化导致的连锁反应,问题就出在那一个安全扣上。 这跟之前的判断一致。 苏寒装作查看整体结构的样子,慢慢走向操控台。 孙副队长跟在后面,保持著三四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苏寒到了操控台前面。 檯面上落了一层淡淡的灰,几天没人碰过了。 右侧掛著一个工具架,上面整齐地排列著扳手、螺丝刀、以及几个备用的金属配件。 工具架的第二层放著三个备用安全扣。型號和断裂的那个一样。 苏寒的目光在其中一个安全扣上停了下来。 系统弹出了一行字。 不是绿色,也不是红色——是极淡的灰色,几乎要融进背景里。 【微量金属碎屑残留——成分与断裂安全扣一致】 苏寒的眼皮跳了一下。 金属碎屑。 成分一致。 如果有人用銼刀在某个地方磨那个安全扣,磨下来的碎屑总得落在什么地方。 落在操控台上,再被人清理掉,那是正常的反应。但清理不可能百分之百乾净。 尤其是金属碎屑。细小的铁粉会嵌进台面的缝隙和纹路里,肉眼看不见,但检测手段能找到。 这意味著,作案者很可能就是在这个操控台附近完成了安全扣的銼磨。 苏寒没有任何异常表情。 他打开勘察箱,取出痕检刷和几张粘取纸。 “苏法医,这是在做什么?”孙副队长凑了过来。 “常规痕跡提取。”苏寒头也不抬,用刷子轻轻扫过操控台表面的几个区域,然后用粘取纸按上去。 “操控台是整套设备的核心部件,提取一下表面残留物做比对。” 说得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孙副队长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粘取纸、標籤袋、记號笔。 都是法医勘查的常规工具,看不出什么特別的。 “行,您忙。” 苏寒用了大约十五分钟,把操控台表面和工具架的几个关键区域都做了样本提取。 每一份样本都规规矩矩地装进密封证物袋,贴好標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像一个老法医在做最日常不过的现场勘查。 旁边那个孙副队长全程看著,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苏寒多花了整整七分钟,就是在等他走神。 等孙副队长低头看手机的那几秒钟,苏寒快速地在备用安全扣旁边的一道台面缝隙里,用微型棉签精確提取了一份样本。 这份样本被他混进了其他十几份常规样本里面,標籤上写的是“操控台面残留物-07”。 谁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 勘查结束后,一行人走出摄影棚。 苏寒和林雅婷走在最前面,老赵和两个刑警在后面跟孙副队长聊天,故意把话题往影视城的趣事上引。 林雅婷压低声音:“有发现?” 苏寒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了一句:“操控台上有微量金属碎屑,可能跟断裂的安全扣是同一种材料。” 林雅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作案者很可能在操控台附近完成了安全扣的銼磨。”苏寒说,“那个位置是威亚技术人员的专属操作区,普通人不会接近,靠近了也会被发现。” “所以嫌疑范围可以缩小?” “能接触威亚设备、並且有理由出现在操控台附近的人。”苏寒说,“这个圈子不大。” 林雅婷没再说话。 但她走路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苏寒知道她在想什么。线索有了,方向有了,接下来就是人。 在操控台附近干活的,首先是威亚操作员。 那个已经被刑拘的威亚师傅——钱国强。 也许该去见见他了。 第53章 威亚师傅的证词,事发当天的异常 钱国强被关在东阳市看守所。 从影视城开过去不到二十分钟。苏寒他们到的时候,孙副队长已经提前打了电话,手续办得倒是很快。 提审室不大,四面白墙,一张铁桌子,两边各一把椅子。 门开了,一个穿著橘色號服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五十多岁,头髮灰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手腕上銬著手銬,走路的时候微微驼背。 这就是钱国强。横店做了二十多年威亚的老师傅。 林雅婷坐到了钱国强对面,苏寒搬了把椅子坐在侧面,手里拿著笔和本子。 “钱师傅,我们是临江市公安局的。”林雅婷亮了一下证件,“有些事情需要跟你再核实一遍。” 钱国强抬起头,眼圈发红。 “你们是临江来的?小曼她……她家就是临江的。” “是。” “她爸妈怎么样了?” 林雅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钱师傅,说说事发当天的情况吧。从你上午到棚里开始。” 钱国强搓了搓手。銬链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那天……我八点到的棚。先检查设备,每天都要检查的。钢缆、滑轮、安全扣、安全带,每一个环节都要过一遍。这是规矩,我干了二十多年,从来没省过这一步。” “安全扣呢?” “查了。我亲手查的。”钱国强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把快拆扣卡进去、拔出来,试了三次。锁定、释放、锁定、释放。弹簧回弹正常,卡口咬合没有旷量。如果有问题,我不可能放她上去。” 苏寒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 林雅婷继续问:“试吊是什么时候做的?” “上午十点。导演说下午一点正式开拍小曼的打戏,我就先安排了试吊。” “试吊的结果?” “一切正常。”钱国强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像是在替自己辩护。 “沙袋试吊、真人试吊,我都做了。我自己上去吊的。六十公斤的沙袋先掛上去,没问题。 然后我自己穿安全带上去,拉升到拍摄高度十二米,保持了三十秒,做了左右摆动和急停测试。所有数据正常。” “试吊用的安全扣,和正式拍摄时用的,是同一个吗?”苏寒突然插了一句。 钱国强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是同一个。我试完了没有换过。怎么可能换?设备调试好了就不动,这是基本操作。” 苏寒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关键时间节点。 “试拍结束到正式开拍之间,隔了多久?” 钱国强想了一会儿。 “差不多……四十分钟吧。试吊十点二十结束的,然后导演说要临时加排一段对手戏,不需要威亚。让我们先休息,吃饭。一点钟再开机。” “四十分钟。”苏寒確认了一遍。 “对。” “这四十分钟里,你在什么位置?” “去吃饭了。”钱国强说,“棚外面一百多米有个临时餐厅,剧组的人都在那吃。我打了饭端著吃的,跟几个灯光师坐一张桌子。” “操控台呢?有人看著吗?” 钱国强的嘴动了一下,没马上出声。 过了两三秒,他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 “平时都没有人守的。操控台那个区域一般人不会过去,大家都知道那是威亚的地方,不会乱碰。 我吃完饭回来,东西都在原位。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苏寒能看到他的恐惧和自责,越来越浓。 林雅婷和苏寒对视了一眼。 四十分钟。 午餐休息时间。 棚內大部分人离开,操控台无人看管。 如果有人要对安全扣动手脚,这就是最佳时机。 上午十点二十分试吊完,钱国强亲手確认设备正常。然后他离开去吃饭。 中间四十分钟的空窗期里,某个人回到棚內,在操控台附近用銼刀磨薄了安全扣——只磨关键受力部位,磨掉的量刚好让金属强度降到临界线以下。 一点钟正式开拍。 小鹿穿上安全带,被拉升到十二米高空。 安全扣承受了体重加上动作惯性的衝击力。剩余的金属结构扛不住。 断了。 人掉了下来。 这四十分钟就是作案窗口。 苏寒在本子上画了一条时间线,把“10:20试吊结束”、“11:00-12:59午餐休息”、“13:00正式开拍”三个节点標了出来。 “钱师傅,最后一个问题。”苏寒抬头,“这四十分钟里,有没有人告诉你他们回过棚里取东西?或者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 钱国强拼命回想。 “回来的时候……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铁锈味。就是那种金属摩擦之后的味道。但我当时没在意,棚里到处都是金属架子,有铁锈味很正常。” 苏寒把“铁锈味”三个字记了下来,在旁边画了个圈。 銼磨金属当然会有铁锈味。 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苏寒跟林雅婷走在前面,老赵几个人还在后面办手续。 “钱国强没有说谎。”苏寒说。 “你怎么判断的?” 苏寒想了想措辞。 “他的面部微表情、语速节奏和敘述逻辑都很一致,没有典型的欺骗特徵。 而且他主动提到了铁锈味——如果是他自己乾的,他绝不会补充这种对自己不利的细节。” 林雅婷没有反驳。这和她自己的判断一致。 “那就是有人在那四十分钟里进了棚。”她说。 “对。”苏寒靠在车门上,“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那四十分钟里谁进过摄影棚。我们需要调监控。” 林雅婷已经拿出手机了。 “我让剧组那边准备录像。” 苏寒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闷,他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 远处的影视城建筑群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灰扑扑的。不远处,一个穿著古装的群演骑著电瓶车路过,飘飘荡荡的袍子差点绞进车轮里。 苏寒看著那个画面,心想这地方还真是挺魔幻的。 戏里人演著別人的命。 戏外有人夺走了別人的命。 第54章 消失的监控 剧组的临时办公室设在影视城b区的一栋三层小楼里。 製片人高明辉四十出头,圆脸,髮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一见到林雅婷的警官证,立刻把手里的保温杯放下,站了起来。 “林队长,我们完全配合调查。请问需要什么?” 態度好得有点过分,有点紧张情绪。 正常反应,毕竟剧组出了人命,製片人首当其衝。 “监控录像。”林雅婷说,“事发当天,十六號摄影棚內外所有监控,从上午八点到下午两点。” 高明辉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棚外出入口的监控没问题,我现在就让人拷给你们。”他顿了一下,“但是棚內……” “棚內怎么了?” “拍摄期间棚內的监控是关闭的。” 高明辉搓了搓手,“这个是行业惯例,涉及影片內容保密。演员表演、场景布置、特效方案……这些要是泄露出去,对片方损失很大。 所以我们跟影视城签的协议里有一条,拍摄期间棚內监控由剧组控制,需要时才打开。” “需要时?什么时候算需要?” “比如夜间无人的时候,或者停拍休息期间存放贵重设备。但正常拍摄时段是关著的。” 这个回答让林雅婷的眉尾抽了一下。 苏寒不意外。 系统给出的案件等级是s级,註定不会那么容易。 “那棚外出入口的监控呢?几个出入口?”苏寒问。 高明辉想了想。“正门一个,侧门一个,后面还有一个消防通道。三个口都有摄像头。” “好。三个出入口的录像,全部提供。”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高明辉马上打电话安排人去拷录像。 四十分钟后,三路监控画面在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铺开。 苏寒和林雅婷坐在办公桌前,每人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一帧一帧地看。 正门的画面最清晰。上午十点二十分试吊结束后,大批工作人员陆续走出正门去吃饭。 十点四十左右,掛机员、灯光师、场务鱼贯而出。 人多,杂乱,四五十號人在二十分钟內进进出出。 侧门那边稍微好一点,进出的主要是演员和化妆组,人数少一些。 然后是后门——消防通道。 苏寒盯著后门的监控画面,拖动进度条从十点二十分开始看。 画面很暗。后门的摄像头角度偏高,照的是消防通道的外侧走廊。两盏应急灯发著微弱的光,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 从十点二十分到十一点整,只有三个人从后门走出来。 一个灯光师、一个场务、还有一个穿便装的人,背影,看不清脸。 苏寒倒回去,反覆看了两遍那个穿便装的人。 时间戳是十点五十一分。从棚內走出,走进消防通道的走廊,然后,消失了。 不是人凭空蒸发了。是摄像头的覆盖范围有限。这人走到走廊拐角的位置就出了画面。 苏寒起身。“我去看看后门那个消防通道的实际布局。” 林雅婷一起站起来。 两人走到十六號摄影棚的后面。 消防通道是一条三米宽的水泥走廊,从棚的后门延伸到外面的停车场。 走廊中间有一个九十度的拐弯,摄像头装在走廊入口的正上方,只能拍到拐弯之前的部分。 拐弯之后大约六七米就是通向外面的出口。 苏寒站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的位置。 从拐角到出口这一段,大约两米宽的距离完全不在摄像头的视野范围內。 这就是盲区。 苏寒走到后门门口。一扇灰色的金属防火门,带手动推桿开启,外侧可以用钥匙锁闭。 他蹲下来,看门锁。 锁芯是普通的弹子锁,已经有些年头了。 但苏寒注意到锁芯周围有一圈新鲜的金属划痕,不是日常使用留下的转动磨损,而是钥匙以非標准角度插入时刮出来的。 苏寒拿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近景、中景、全景,每张都带上了参照物和比例尺。 三到七天前。 小鹿出事是五天前。 时间完全吻合。 “有人从这里进出过。”苏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而且不是用正规渠道。” 林雅婷看著那些划痕,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这个门的钥匙谁有?” “得问管理处。但如果是撬开的,就不需要钥匙。” 林雅婷看了看苏寒。 苏寒整理了一下目前已知的信息。 “棚內没有监控,作案者不用担心被拍到。棚外三个出入口里,正门和侧门人多眼杂,进出容易被注意到。唯一低调的就是这个消防通道的后门。而且监控正好有盲区。” “凶手提前踩过点?” “至少熟悉这个摄影棚的布局。知道棚內监控拍摄时段是关的,知道后门有盲区,知道午休时间操控台没人看管。”苏寒顿了顿,“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有预谋的。” 林雅婷掏出手机拨了个號。 “老赵,你带人把十六號棚后门的消防通道门锁拆下来。对,整个锁芯一起卸,密封打包。另外问问影视城管理处,这个门的钥匙一共配了几把,分別在谁手上。” 掛完电话,她转向苏寒。 “监控盲区那两米的范围內,有没有可能装了其他的摄像设备?私人的,或者別的什么?” “我在盲区看了一圈,没发现。但可以让痕检查一下有没有安装过摄像头的痕跡——钉孔、胶痕之类的。” 林雅婷点头。“还有呢?” 苏寒想了想。 “监控画面里十点五十一分走出后门那个人,背影看不清脸。但穿的衣服、体型轮廓还是能辨认的。可以拿来跟剧组的人员名单做比对。” “我让人截图去做辨认。” 两人往回走。 路过摄影棚正门的时候,里面传来当地警方的人在打电话的声音。 那个孙副队长一直没走,就守在棚里,名义上是“配合”,实际上干什么双方都心知肚明。 苏寒没有在意。 该让他看到的,他都看到了。 不该让他看到的,比如操控台上那份编號07的样本究竟采自哪里,它在所有证物袋里沉默地等著,等一台能说出真相的金相显微镜。 回到招待所之后,林雅婷在一楼大堂临时搭了个小型碰头会。 苏寒把今天所有发现串了一遍。 第一,操控台表面有微量金属碎屑,可能与断裂安全扣的材质一致。作案地点大概率就在操控台附近。 第二,威亚师傅钱国强的情绪反应和陈述逻辑是真实的,他確实在试吊阶段检查了设备,安全扣那时候还是好的。作案时间窗口是试吊结束后、正式开拍前的四十分钟。 第三,摄影棚后门消防通道存在监控盲区,门锁有近期被非正常开启的痕跡。凶手具有反侦察意识,且对现场环境非常熟悉。 林雅婷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能接触威亚设备、了解操控台位置、熟悉摄影棚內部结构、知道监控规律、並且在那四十分钟里有机会进入棚內。” 她在圆圈里写了一个问號。 “符合这些条件的人,不会太多。” 苏寒靠在椅子上。 他想起了昨晚在车上看到的那份资料。 赵蕊。二十四岁,女团队长,跟小鹿有番位衝突。 “明天。”苏寒对林雅婷说,“我想见一下赵蕊。”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我也正有此意。” 第55章 六个人的名单 回到招待所,苏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著笔记本电脑干了两个小时。 林雅婷发来的剧组名单有一百三十七个人。 灯光组、摄影组、场务组、服化道、演员、替身、司机、后勤……密密麻麻排了六页纸。 苏寒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刪人。 凶手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懂威亚。不是那种“我看过別人操作”的懂,而是真正了解设备结构,知道安全扣的哪个部位是关键受力点,知道磨掉多少厚度刚好能让它在使用时断裂。这需要专业知识。 第二,在那四十分钟窗口期內能进入棚內。更准確地说,是能在大多数人去吃饭的时候,独自出现在操控台附近而不引起怀疑。 第三,动机。 没有动机的犯罪只存在於教科书的极端案例里。现实中,尤其是这种精心策划的谋杀,凶手一定有足够强烈的理由。 苏寒一个条件一个条件地筛。 第一轮筛完,剩下十九个人。这些人都与威亚设备有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 第二轮结合考勤记录和监控画面中的进出时间,再砍掉一批。 有七个人在午休期间全程出现在临时餐厅的监控里,排除。还有六个人在其他摄影棚有交叉工作,时间对不上。 最后剩下六个名字。 苏寒把这六个人的信息整理成表格,发给了林雅婷。 五分钟后,林雅婷敲门进来。 她看著屏幕上的名单,用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 “钱国强,威亚师傅。你不是说他没说谎吗?” “情绪反应是真实的,但不代表能百分百排除。”苏寒说,“他留著,是为了逻辑上的严谨。” “周小龙,威亚助手。什么情况?” “钱国强的徒弟,二十六岁,跟师傅学了三年。对设备的熟悉程度仅次於钱国强本人。当天考勤记录显示他十点二十五分离开棚区,但在临时餐厅的监控里,他十点五十分才出现。中间二十五分钟没有影像记录。” 林雅婷的手指停了一下。 “陈大海,武术指导。” “五十三岁,做了二十年武指。威亚拍摄时武指全程参与动作设计,对设备结构非常了解。而且他跟小鹿有过一次公开的爭执——小鹿嫌他设计的动作太危险,在片场当眾拒绝执行,让他下不了台。” “面子问题杀人?” “目前只是动机方向之一,还不好说。” 林雅婷继续往下看。 “赵蕊。”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波动,但眼神变了。“这是你从一开始就盯上的人。” “番位之爭,经济利益衝突,公开矛盾。”苏寒说,“小鹿如果活著,下个季度的团综冠名就归她。小鹿死了,赵蕊自动递补。这不是一两万的差距,是上千万的商业价值重新分配。” “她懂威亚吗?” “这个需要查。但她在剧组待了两个多月,天天看威亚操作,学习成本不高。而且——她有经纪人。” 苏寒指向名单上的第五个名字。 “方媛,赵蕊的经纪人。三十一岁,从业八年。圈內口碑两极分化,有人说她能力强,有人说她不择手段。” “你怀疑经纪人代为执行?” “不排除。指使和动手可以是两个人。” 林雅婷看向最后一个名字。 “张磊,临时借调的道具组小工。这人怎么进名单的?” “当天临时从另一个剧组借调过来的,之前没在十六號棚干过活。 但他的履歷里有一条——三年前在另一个剧组做过威亚助手,后来才转的道具。而且他在午休时间段的行踪没有任何人能证实。” 林雅婷沉默了一会儿。 “六个人。”她把名单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 苏寒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邮件,看了两秒,把屏幕转向林雅婷。 省级鑑定中心的初步復验报告。 结论只有一句话:断裂面存在明显的非自然磨损痕跡,占比约百分之三十五至四十,与金属疲劳断裂特徵不符,建议进一步进行金相分析以確定工具类型。 跟苏寒之前的判断几乎一字不差。 林雅婷看完,没有说话。但她拿出手机,把这份报告转发给了陈志刚。 二十分钟后,陈志刚回了一条消息。 “林队,看到省厅报告了。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配合的,儘管说。” 苏寒从屏幕反光里看到了这条消息。 跟昨天的调调完全不一样了。 省厅背书一出来,“地盘意识”也好、“面子问题”也好,都得往后靠。谁也不想在一件被省厅盯著的案子上拖后腿。 “陈大队態度变了。”苏寒说。 “省厅报告的效果。”林雅婷把手机收起来,“不过別指望他真心配合。现在顶多算是不拆台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先见赵蕊。下午安排周小龙和陈大海。张磊那边让老赵先去摸底。” “行。” 林雅婷出了门。 苏寒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六个名字。 六个人,六种可能。 第56章 赵蕊的眼泪 赵蕊住在影视城旁边的一家四星级酒店。 跟苏寒他们住的那个褪色招待所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大堂里舖著米色大理石,前台小姑娘化著全妆,空气里飘著某种柑橘调的香薰。 经纪公司安排的会面地点在七楼的行政套房。苏寒和林雅婷到的时候,门已经开著。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口迎接——方媛,赵蕊的经纪人。 短髮,穿了件黑色西装外套,看著很乾练。 “林队长,苏法医,请进。”方媛的笑容恰到好处,“蕊蕊这几天状態很不好,你们理解一下。” 苏寒扫了方媛一眼,她的表情刻意自然,但隱隱有防备。 不意外,经纪人的职业本能。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影视城的全景,阳光把地毯照得暖洋洋的。沙发上坐著一个年轻女孩。 赵蕊。 苏寒之前在资料里看过她的照片。典型的甜系长相,圆眼睛、高鼻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但此刻她没在笑。眼睛是肿的,鼻头红红的,手里攥著一团纸巾。 茶几上放著半杯没喝的水,旁边还有一盒拆开的抽纸。 一个悲痛中的年轻女孩。 一个看似完美的情绪,但对每天饰演各种人生的他们来说,偽装不是难事。 苏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雅婷坐到另一张沙发上,拿出录音笔。 “赵蕊同学,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了解一下。主要是关於事发当天的情况。” 赵蕊点了点头,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你们一定要找到真相。小鹿……小鹿她是我最好的姐妹。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她走了。” 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如果不看系统词条,苏寒会觉得这是一个真正伤心的人。 但他看得见。 “蕊蕊从出事那天就没怎么吃过东西。”方媛在旁边补充,“我们公司已经安排了心理諮询师。” 林雅婷没理会经纪人的铺垫,直接问:“事发当天下午一点正式开拍之前,上午有一段午休时间。大概从十点二十到十一点左右,你在什么位置?” 赵蕊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纸巾。这个动作大约持续了两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 “我在化妆间休息。那天上午排了两场群戏,很累。午休的时候我就在化妆间的沙发上躺了一会儿。” “一直在吗?” “一直在。”赵蕊的回答没有犹豫。 “有人能证明吗?” “化妆师小杨一直在。她可以作证。” 苏寒全程没有开口。他在观察。 赵蕊说到“午休”的时候,右手下意识地揪了一下衣角。 动作很小,如果不是刻意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说到“化妆间”的时候,她的目光直视林雅婷,没有闪躲。 但“一直在”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她的视线往左上方飘了零点几秒。 左上方。 回忆真实经歷时,人的视线通常会往右上方移动。往左上方,往往意味著在构建——也就是在编。 当然,这只是统计学规律,不能当作铁证。但结合系统的“高度偽装”標註,苏寒已经有了判断。 林雅婷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赵蕊跟小鹿的关係、平时的相处模式、有没有矛盾。 赵蕊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们有过一些工作上的分歧,但那很正常。女团成员之间谁没有闹过彆扭?但我们私下关係很好。上个月她过生日,我还给她送了一条项炼。” 方媛適时掏出手机,翻出一张赵蕊和小鹿的合照。两个女孩搂在一起笑,背景是某个商场的圣诞树。 “这是上个月拍的。”方媛说。 苏寒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还给了她。 “谢谢配合。”林雅婷关掉录音笔,站起来。 赵蕊也跟著站起来,眼眶又红了。 “如果还需要我做什么,隨时联繫方姐就行。我希望儘快给小鹿一个交代。” 苏寒跟著林雅婷走出酒店大门。 冬天的风从影视城那边吹过来,比房间里的暖气冷了不止一个档次。 走出五十米之后,苏寒开口了。 “她在说谎。” 林雅婷侧过头。 “午休去向那部分。”苏寒说,“她说自己一直在化妆间,但她的微表情不支持这个结论。言语和非言语信號不一致。” “具体呢?” “提到午休时有紧张性小动作,声称一直在的时候视线方向与正常回忆不符。再加上她主动强调化妆师可以作证——一般来说,真正没问题的人不会急著拋出证人。” 林雅婷嚼了嚼这些信息。 “所以你的判断是?” “她在那段时间离开过化妆间。至於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现在还不知道。”苏寒停了一步,“但不能打草惊蛇。先去找那个化妆师核实,看她的说法跟赵蕊对不对得上。” “如果化妆师也被提前统一了口径呢?” 苏寒想了想。 “那就看这个口径有多结实了。” 第57章 价值两千块钱的谎话 化妆师小杨住在影视城旁边的公寓楼里。 比酒店差了几个档次,但还是比苏寒那个招待所好太多了。 林雅婷敲门的时候,里面隔了好一会儿才有动静。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二十二三岁的女孩,扎著马尾,素顏,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 “杨梦琪?我是临江市公安局的。”林雅婷亮了证件。 门缝又窄了一点,门里的人明显很慌。 “什么事?” “关於陆小曼坠亡案,例行了解情况。” 但苏寒也没有过分怀疑。面对警方询问紧张也很正常。 小杨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了。 客厅不大,到处堆著化妆箱和各种瓶瓶罐罐。茶几上有一袋啃了一半的麵包和一罐可乐。 小杨坐到沙发边上,膝盖併拢,两只手交叉放在腿上。典型的防御姿態。 苏寒没坐,靠在门框旁边。这次以林雅婷为主,他负责观察。 “事发当天午休时间,大概十点二十到十一点左右,赵蕊是在化妆间里对吗?” 小杨的喉结动了一下。 “对,蕊姐一直在化妆间。她说累了,就在沙发上躺著。” 跟赵蕊的说辞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 统一口径的痕跡太明显了。正常回忆同一件事的两个人,措辞不可能高度一致。 除非提前对过。 林雅婷没有立刻拆穿。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苏寒认出来了,那是出发之前法务那边就准备好的,知情不报、作偽证的法律后果告知书。 林雅婷这人,打仗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杨梦琪同学。”林雅婷把文件放到茶几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正式做笔录之前,我需要告知你:对刑事案件的调查过程中,如果证人故意提供虚假证言,或隱瞒关键事实,可能构成偽证罪或包庇罪。前者最高可判三年,后者最高可判十年。” 她拿起那张纸。 “你看一下內容,然后签字,表示你已经知晓。” 小杨接过文件的手在抖。 苏寒看到她头顶的词条顏色在快速变化。恐惧的浓度在上升,犹豫还在,但天平正在倾斜。 小杨看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她把文件放回茶几上。 “我不签。” 林雅婷没催她。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小杨的嘴唇动了几次,又闭上。 最后她深呼吸了一次。 “蕊姐……她不是一直在化妆间的。” 林雅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寒注意到她的右手拿笔的力度稍微紧了一下。 “说具体的。” 小杨的声音很轻。 “午休开始之后大概十分钟,蕊姐接了个电话,然后就说要出去透透气。我问她去哪,她说隨便走走。然后就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二十多分钟?可能二十五分钟左右吧。我没看表,但感觉挺久的。” “也就是说,在那四十分钟的午休时间里,赵蕊有大约二十五分钟不在化妆间。” 小杨点头。 “她回来的时候什么状態?” 小杨想了想。“有点急。走得比较快。我问她去哪了,她说外面溜了一圈。然后就继续在沙发上躺著了。” 林雅婷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 “那你之前为什么说她一直在?” 小杨低下了头。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关节发白。 “方姐……就是蕊姐的经纪人方媛。事发第二天她专门来找我,给了我两千块钱。微信转的。” 小杨掏出手机,翻到转帐记录,递了过去。 苏寒从门框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微信转帐,两千整,备註栏是空的。时间是事发后第二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她让我记住一句话——蕊姐午休期间全程都在化妆间。”小杨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公司需要统一口径,免得媒体乱写。” 林雅婷没有追问。她把转帐记录拍了照,又做了详细的笔录,让小杨签了字按了手印。 走出公寓楼,外面的天已经阴了。 苏寒跟林雅婷並肩走在人行道上。 “不在场证明破了。”林雅婷说。 “嗯。” “二十五分钟,足够从化妆间走到十六號棚、在操控台上完成銼磨、再走回来。” “时间上够。”苏寒说。 “但两个问题。第一,她有没有銼磨金属的技术能力?安全扣的受力结构不是隨便找个位置磨两下就能断的。 第二,她本人亲自动手的可能性有多大?经纪人方媛提前买了假证词,说明她们在事发之后就有了串供行为。这种组织性指向的是团伙作案——赵蕊未必是自己动的手。” 林雅婷走了几步没说话。 “但不管怎样,”她说,“事后花钱买不在场证明这件事本身就够了。一个清白的人不需要偽造证词。” 苏寒同意。 “下一步?” “两条线同时走。”林雅婷已经在心里排好了计划。 “一条线查赵蕊那二十五分钟到底去了哪里。影视城內部各个区域的监控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地找她。第二条线方媛那边也得谈。她既然参与了串供,就不可能只是在帮赵蕊统一媒体口径这么简单。” 苏寒把手插进口袋里。 风更大了。街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推车,冒著白色的热气。 “对了,”苏寒说,“小杨提到赵蕊是接了个电话之后才出去的。” 林雅婷脚步一顿。 “通话记录。” “嗯。如果能调到赵蕊那个时间段的通话记录,就能知道是谁打给她的、通话时长多少。这个电话可能是触发她行动的信號。” 林雅婷掏出手机。 “我让技侦那边走程序。” 苏寒靠在路灯杆上等她打完电话。远处影视城的某个摄影棚亮著灯,隱约能听到有人在喊“预备——开始”。 戏还在拍。这个巨大的造梦工厂没有因为一条人命停转哪怕一天。 苏寒收回视线,脑子里转著另一个念头。 赵蕊的不在场证明破了,但这只是把她推到了嫌疑人的位置上。 是不是她,一切还不得而知。 第58章 经纪人的底牌 方媛选的见面地点是酒店的商务会议室。 苏寒和林雅婷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方媛坐在长桌的一端,左边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右边摆著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金丝眼镜站起来递了一张名片。 “我是星辉娱乐的法务顾问,姓韩。方媛女士作为公司员工,接受任何问询都需要有法务在场。” 林雅婷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就放进了口袋。 “没问题。” 苏寒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方媛。 方媛今天换了套藏蓝色的西装裙,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耳钉是小颗的珍珠。整个人像一面打磨过的镜子——什么都能照,但你看不透里面。 “方媛女士,事发当天午休时间,你在什么位置?”林雅婷打开录音笔。 “我在酒店处理工作邮件。”方媛的回答很快,“有邮件发送记录可以佐证。” “你事后给化妆师杨梦琪转了两千块钱,让她替赵蕊做不在场证明。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方媛的表情没变。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林队长,我觉得你可能理解错了。那两千块是杨梦琪帮蕊蕊代买化妆品的报销款。至於所谓的不在场证明,杨梦琪如果这样跟你说了,那是她自己的理解问题。” 苏寒差点笑出来。 两千块报销款,转帐备註为空,时间刚好在出事第二天。这个解释比路边摊的塑料花还假。 但他不得不承认,方媛的应对经验確实老辣。没有否认转帐行为,因为微信记录抹不掉。但把性质往“正常报销”上引,一句话就把杨梦琪变成了理解力有问题的证人。 林雅婷没有在这个点上纠缠。 “赵蕊和陆小曼之间的番位爭议,你了解多少?” “艺人之间的商业竞爭是行业常態,不存在什么爭议。”方媛的语速不紧不慢,“公司对每一位艺人都有独立的发展规划。” “陆小曼死后,赵蕊是否自动递补获得了原本属於陆小曼的商业资源?” 韩律师清了清嗓子。 “林队长,这个问题涉及公司的商业机密和內部运营,恕我们不方便透露。如果需要这方面的信息,请走正式的公函流程。” 林雅婷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苏寒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收紧了。 方媛接著韩律师的话往下说:“我理解警方需要调查,我们也愿意配合。但配合不等於无条件让渡艺人的隱私权。蕊蕊现在的状態非常脆弱,如果警方的调查方式过於激进……” 她顿了一下,换了个更温和的笑容。 “我们公司在媒体领域还是有些资源的。我不希望看到临江警方异地越权办案、骚扰悲痛中的艺人这种標题出现在热搜上。那对双方都不好。” 会议室的温度没变,但苏寒觉得空气变硬了。 这不是隨口一说。这是威胁。用舆论做武器,逼警方投鼠忌器。 林雅婷把录音笔“啪”地一声关了。 “方媛女士,我再跟你確认一件事。”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著对面。“本案已经报请省厅备案,性质为涉嫌故意杀人。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將来都可能成为呈堂证据。” 她把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到韩律师面前。 “包括你带来的法务顾问。如果他的建议构成妨碍司法公正,那他自己也得请律师。” 方媛的笑容终於僵了零点三秒。 韩律师推了推眼镜,没吭声。 出了酒店,林雅婷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苏寒走到她旁边。 “方媛不是凶手。” 林雅婷转过头。 “我观察了全程,她的情绪反应是纯粹的利益计算。恐惧、焦虑、亏心感,一样都没有。她是在帮赵蕊堵窟窿,但她自己可能並不完全清楚事情的全貌。” “也就是说赵蕊没把真相告诉她?” “经纪人嘛,知道的越少越好。方媛只需要確保赵蕊不被牵连进案件就行了。至於赵蕊到底做没做过,方媛可能根本不想知道。” 林雅婷沉默了几秒。 “正面硬刚她们没用。方媛的嘴比保险箱还严。暂时先不碰这两个人了,从別的方向绕。” 苏寒点头。“查赵蕊的手机通讯记录和消费明细。重点看事发前一到两周,有没有购买过銼刀、金属打磨工具之类的东西。” “已经在走程序了,技侦那边今天应该能出结果。” 林雅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先去见陈大海。晚上老赵约了他喝酒。” 苏寒愣了一下。“喝酒?” “套话嘛。武术指导嘛,江湖人。跟他在审讯室里正正经经谈,嘴比蚌壳还紧。灌几杯酒进去,效果不一样。” 苏寒突然觉得林雅婷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审讯室里是铁面刑警,出了门该喝酒套话就喝酒套话。 “我酒量不行。”苏寒提前声明。 “你不用喝。你负责听。” 第59章 武术指导的酒后真言 老赵选的地方是影视城外一条巷子里的大排档。 苍蝇馆子,塑料凳子,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晃晃悠悠。桌上摆了六个菜,三瓶本地產的白酒。 陈大海坐下来的时候,整个塑料凳子都发出了抗议的嘎吱声。 五十三岁,一米八出头,两百斤的块头。脸上横著一道旧疤,从左眉角一直拉到太阳穴。据说是二十年前拍戏被道具刀划的。 苏寒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一杯可乐。 老赵负责陪酒,陈大海负责喝。两个中年男人先聊了一轮天气、工资和腰椎间盘突出,气氛很快就热了。 三杯酒下肚,陈大海的话明显多了。 “我跟你说,这行我干了二十年,什么事没见过。但出人命还是头一回。”他长嘆一口气,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花生米。“小鹿那孩子,说实话,挺可惜的。” “听说您跟她之前在片场闹过不愉快?”老赵不经意地问。 陈大海脸一拉。“什么闹不愉快?就是工作上有分歧。我设计的动作她觉得太危险,当著全组人面说不拍了。我能怎么办?我一个武指跟女明星吵架?我吃饱了撑的?” 他又灌了一口酒。 “后来也就过去了。这事在片场太常见了,根本不算事。” 苏寒观察著他头顶的词条。顏色是偏暗的灰绿色——烦躁和自怜的混合,没有掩饰的成分。这人说的是真话。 老赵又给他倒满。 “那小鹿出事之前那几天,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陈大海嚼著花生米想了一会儿。 “最后那一个礼拜,小鹿整个人不对劲。以前在片场虽然话不多,但起码还跟大家打招呼。那几天不一样,见人就低著头走,眼睛红红的。有两次我路过休息区,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墙角抹眼泪。” 苏寒放下可乐杯。 “知道她为什么哭吗?” “不知道。”陈大海摇头,“我一个老爷们又不好上去问人家小姑娘哭什么。但剧组里传得挺厉害的,都说她跟赵蕊那边搞得很僵。” “怎么个僵法?” 陈大海压低了声音。酒精让他的警惕心降到了最低。 “我也是听灯光组的人说的。她们那个女团內部分了两派,赵蕊那派的人多,公司里也有高层站赵蕊。据说下个季度有个综艺冠名,原来定的是小鹿拿c位,但赵蕊那边一直在运作想把她换掉。那个综艺冠名费好像是两千万起步。” 两千万。 苏寒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老赵又倒了一杯酒。“还有別的吗?” 陈大海端起酒杯喝了半杯,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寒心率加速的话。 “对了,有件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事。出事前三天吧,晚上收工之后我去棚后面抽菸。你们知道那个消防通道不?就是后门那条走廊。” 苏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走到拐角的时候,看见赵蕊站在消防通道门口,跟一个男的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听清说什么。” “那个男的什么样?” “没看清脸,背对著我。穿的是道具组的工作服,就那种灰蓝色的马甲,后面印著道具两个字。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偏瘦。” 消防通道。道具组工作服。一米七出头,偏瘦。 苏寒脑子里立刻跳出了一个名字——张磊。 嫌疑人名单上最后一个人。临时借调的道具组小工,有威亚操作经验,午休时段无法证明行踪。 “那个男的你之前见过吗?”苏寒问。 “没有。不是我们组的人。道具组人多,又经常换临时工,我也认不全。” 陈大海说完这些,又喝了两杯,话题渐渐转到了他年轻时在剧组里的英勇事跡。苏寒没再追问,怕引起警觉。 从大排档出来已经十点多了。 老赵扶著有点晃悠的陈大海上了计程车,嘱咐司机往酒店送。 苏寒站在路边,把陈大海提供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小鹿生前最后一周情绪异常。 赵蕊一派在公司內部运作取代小鹿的c位。 事发前三天,赵蕊在消防通道门口跟一个穿道具组工作服的男人密谈。 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掏出手机给林雅婷发了条消息:陈大海有料。事发前三天,赵蕊在消防通道后门跟一个道具组的人见过面。体型特徵和张磊的资料吻合。 林雅婷的回覆很快。 “明天查张磊。” 苏寒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横店夜晚的天空。霓虹灯的光污染把星星压得一颗也看不见。 这座造梦工厂的地底下,到底埋著什么? 第60章 消失的临时工 第二天一早,林雅婷就让老赵去找製片人高明辉调取张磊的完整资料。 高明辉办事倒是很利索。半小时后,张磊的信息就发到了工作群里。 张磊,二十四岁,东阳本地人,户籍地址在城郊的宝丰村。无固定职业,通过横店一家叫“盛达”的劳务派遣公司临时招进剧组。 合同期限就一周,做道具组的杂工,搬箱子、扛架子、清理场地。 在这一百三十七人的剧组名单里,他是最不起眼的那种人。来了几天,走了也没人在意。 苏寒翻了翻他的履歷。 三年前在另一个剧组做过威亚助手,干了八个月,后来转去做道具。转行的原因不详。 “他为什么从威亚转道具?”苏寒问。 高明辉摇头。“这种临时工的事我们不管,都是派遣公司的人。” 林雅婷联繫了当地派出所,让他们去张磊的户籍地址走一趟。 结果二十分钟后回话了。 “家里没人。邻居说张磊大概一周前就走了,行李什么的也搬了,不知道去了哪。” 林雅婷的脸色沉下来。 出事正好五天。张磊是出事第二天就没来上班,然后搬走了。 一个临时工干了几天突然不来了,在横店这种地方属於家常便饭,没人会当回事。 但放在这个案子的背景下,这种“恰好消失”就太刻意了。 “手机呢?” “关机。打不通。” 林雅婷让技侦那边调张磊的手机信號。最后一次出现在基站覆盖范围內是三天前,位置在东阳汽车客运站附近。之后就没有任何信號记录了。 要么换了卡,要么把手机扔了。 苏寒坐在招待所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托著下巴。 “他跑了。” “跑了也得找。”林雅婷已经在填协查函了。“我让当地警方把他的身份信息录入查控系统。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的监控全部调。他上次出现在客运站,说明走的是公路。查他买过哪趟班车的票。” 老赵在旁边补了一句:“劳务派遣公司那边我也去了。盛达派遣的老板说,张磊是被人介绍进来的,不是公司自己招的。” “谁介绍的?” “老板说记不清了。说是一个女的打电话来,说有个小工需要安排到十六號棚的剧组。因为十六號棚那边正好缺人手,他也没多问就安排了。” 一个女的打电话安排张磊进组。 苏寒和林雅婷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能查到那通电话的號码吗?”苏寒问。 “老板说打的是公司座机,没存號码。但座机有来电显示记录,我让他翻了翻,找到了一个手机號。”老赵把一张纸条递过来。 林雅婷接过来看了一眼。號码用原子笔写的,墨水有点洇。 “这个號马上查归属。” 十五分钟后,结果回来了。 號码是一张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首次激活时间是事发前两周,最后一次使用是事发当天,之后再无通话记录。 一张用完即弃的一次性號码。 苏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 “有组织的。”他说。 林雅婷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你是说赵蕊。” “一个打零工的临时工,不太可能自己准备一张一次性號码给自己联繫工作。这张卡的存在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有人在背后策划了整个流程——用匿名號码把张磊安排进剧组,让他接近十六號棚的威亚设备,在特定时间完成特定动作,然后事了拂衣去。” “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那个电话是赵蕊打的,或者是方媛打的。” 苏寒承认这一点。 “所以要追钱。”他说。 林雅婷挑了挑眉。 “张磊干这种事,不可能白干。不管是赵蕊还是方媛还是別的谁指使的,一定给过他报酬。这个钱的走向就是链条。” 苏寒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查张磊的银行流水和所有行动支付记录。事发前后一个月的范围。重点看有没有大额入帐,或者频繁的小额转入——拆开打的那种。如果有,再查转出方的信息。” 林雅婷点头。“技侦那边已经在跑张磊的银行帐户了。赵蕊的通讯和消费记录也快出来了。” 苏寒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招待所的窗帘又黄又薄,透进来的阳光都带著一股廉价感。 远处的影视城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像一座巨大的玩具城。剧组在拍戏,游客在拍照,一切如常。 但在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二十四岁的临时工正在某条公路上逃窜,身后拖著一条用钱铺成的隱形锁链。 那条锁链的另一头拴著谁?苏寒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 但“觉得知道”和“证据確凿”之间,还隔著好几步。 手机震了一下。苏寒打开一看,是法医中心发来的內部通知。 省厅金相分析的最终报告出来了。 结论:断裂面人工磨损区域的微观痕跡特徵与三角銼刀高度吻合,磨损深度经计算恰好使安全扣在承受80公斤以上拉力时断裂。人为破坏性质確认无疑。 苏寒把手机递给林雅婷。 林雅婷看完,沉默了三秒。 “凶器是三角銼刀。”她说。 “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確了。”苏寒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找到张磊。第二,查清那笔钱从哪来。第三——” 他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下一根指向窗外影视城的方向。 “查赵蕊有没有买过銼刀。” 第61章 舆论风暴 苏寒是在招待所刷手机的时候看到那篇文章的。 標题很长,但每个字都透著精心设计的恶意——《临江警方异地介入,疑似干扰横店正常司法调查》。 文章来自一个叫“娱圈深喉”的营销號,粉丝两百多万。內容写得有鼻子有眼,先是质疑临江警方跨地区介入的“合法性”,然后话锋一转,把苏寒的底扒了个乾净。 “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次负责独立鑑定的法医苏寒,曾在临江市公安局实习期间,因违反操作规程,反锁解剖室强行解剖尸体,引发严重爭议。一个有违规前科的实习法医,竟然被委派主导如此重大案件的法医鑑定工作,其专业性和公正性令人质疑。” 苏寒把页面往下滑了滑。 评论区已经炸了。 置顶的热评是一个带著小鹿头像的帐號:“求求你们別来添乱了好吗?横店警方已经查清楚是设备事故了,你们又跑过来翻案,到底想干什么?让小鹿安息好不好!” 下面跟了两千多条回復,骂声一片。 但再往下翻,另一派声音也不小。 “设备事故?经纪公司都不认可的结论你信?支持独立调查!” “那个法医反锁门强行解剖是因为他发现了谋杀证据好吧,后来证明他是对的。你们能不能先把事情搞清楚再喷?” 两派人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苏寒退出页面,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见过停尸房里的死人,见过审讯室里崩溃的凶手,一群键盘侠的口水还嚇不到他。 但他知道这篇文章不简单。 一个临时工级別的法医,谁会费心去扒他的过往?除非有人专门去挖的。 门被推开了,林雅婷走进来。 她的脸色很差。 不是那种对案件皱眉思考的差,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差。 “看到了?”苏寒问。 “看到了。”林雅婷把手机摔到桌上。“不止这一篇。同一时间段,六个不同的营销號发了內容相似的文章,关键词都是异地介入违规前科干扰调查。这是买了一整套传播矩阵。” 苏寒点头。“方媛。” “除了她还能有谁?”林雅婷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上次在酒店她就说过,不希望看到临江警方异地越权办案这种標题出现在热搜上。我当时还以为她只是嘴上威胁,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目的很明確。”苏寒说,“用舆论压力逼我们撤。如果上面的领导扛不住,工作组一撤,这案子就又变回设备安全事故了。” 林雅婷站住了。 她掏出手机,拨了市局的號码。 苏寒听到她用一种克制但急切的语气,把情况向局里做了匯报。舆论攻击的时间、方式、幕后推手的判断,条理分明。 掛了电话后,林雅婷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局长怎么说?”苏寒问。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苏寒等著。 “查你们的案,別管外面。” 苏寒靠回椅背上。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安慰鼓励,但比任何承诺都管用。意思很简单——你们只管往前冲,后面的事我顶著。 林雅婷的肩膀鬆了一点。她重新坐下来,把手机翻到“娱圈深喉”那篇文章的页面。 “不过这波操作也给了我们一个信息。”她说。 “什么?” “有人急了。” 苏寒想了想,点头。“如果心里没鬼,不会在这个节点用这种手段。越急,说明我们离真相越近。” “所以更不能停。”林雅婷关掉手机,把它扣在桌面上。“张磊的银行流水今天应该能出来,技侦那边赵蕊的通讯记录也在跑了。不管外面怎么闹,证据不会说谎。” 苏寒站起来走到窗前。 招待所对面的街上,有个穿校服的高中生举著手机在自拍,背景是影视城的大门。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永远不会知道,在他们刷著手机看热搜的时候,有人正在用几篇付费文章试图掩埋一桩谋杀。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寒低头一看,是个陌生號码发的简讯。 “苏法医,你不该来横店的。好心提醒。” 苏寒盯著这条简讯看了三秒。 然后他截了图,发给林雅婷。 “查这个號码。” 林雅婷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冷了下来。 “威胁简讯。好啊,又多一条证据。” 苏寒把手机揣回口袋,心里反而踏实了。 真正心虚的人才需要用这些手段。在舆论上搞事,有人发匿名简讯来恐嚇——这说明他们怕了。 怕的是什么?怕的是真相。 而真相这种东西,越是被人拼命掩盖,越是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第62章 五万块钱的去向 张磊的银行流水是下午三点送到的。 老赵从当地银行列印了厚厚一沓,放到林雅婷面前。 苏寒搬了把椅子坐过来,两人一条一条地看。 流水很薄。 不是页数薄,是金额薄。 张磊的收入记录就像心电图上的低频波。 每个月零星几笔入帐,最大的一笔是四千八,备註“剧组劳务”。支出也很规律,房租六百,话费五十,网购几十块到一两百不等。 帐户余额长期在两千到三千之间浮动。 一个標准的临时工帐户。 苏寒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一笔五万元整数转入。 到帐时间是小鹿出事前六天。 匯款方显示的户名是“孙丽”。 “孙丽是谁?”林雅婷问。 苏寒摇头。这个名字没有出现在剧组的任何名单上。 老赵在旁边查了一下公安系统。“全国叫孙丽的太多了,光东阳就有四十几个。得看这个银行帐户的开户信息才能定位到人。” 林雅婷让技侦那边查匯款帐户的详细信息。 四十分钟后,结果回来了。 匯款帐户开户人“孙丽”,身份证地址指向东阳市郊的一个村子。进一步核查发现,这个孙丽是张磊的前女友。 但问题来了。 技侦调查发现,这个帐户的开户时间是事发前二十天,开户地点在市区的一家银行网点。 而孙丽本人目前在南方的一家电子厂打工,社保缴纳记录和工厂考勤都能证明,她在开户那天根本不在东阳。 这是一个用孙丽身份信息开设的“影子帐户”。 开户的人不是孙丽自己。 “有意思。”苏寒靠在椅背上。“有人拿了孙丽的身份证复印件去开了这个户,然后通过这个户把五万块钱打给张磊。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切断资金炼。”林雅婷说。“如果直接从自己帐户转钱,一查就查到了。用一个第三方身份开中转户,就多了一层隔离。” “但这也说明对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规划好的。把张磊安排进剧组、准备匿名电话卡、开影子帐户、转酬金——每一步都在出事之前完成。” 苏寒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事发前二十天:影子帐户开设。 事发前两周:匿名號码激活,通过派遣公司安排张磊进组。 事发前六天:五万元转入张磊帐户。 事发前三天:陈大海目击赵蕊在消防通道与道具组男子密谈。 事发当天:午休空窗期內,安全扣被銼磨。 事发第二天:张磊不再出现,方媛给化妆师转两千块买假口供。 事发后三天:张磊搬离住所,手机信號消失。 证据链的方向像一支箭,越画越直,越指越准。 但箭头还没有真正扎到那个人身上。 “影子帐户里的五万块是从哪来的?”苏寒问。 林雅婷翻了翻技侦发来的补充材料。“影子帐户的入金记录只有一笔,五万二——五万转给张磊,剩下两千可能是预留的手续费或者零头。这五万二是从另一个帐户转进来的……” 她顿了一下。 “这个上游帐户的户名是一家公司。叫星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苏寒的手指停住了。 星辉。 赵蕊的经纪公司。 林雅婷和苏寒对视了整整三秒。 “还差一步。”苏寒说。“这笔五万二从星辉的公司帐户转出来,走了什么名目?財务系统里一定有记录。” “公司帐户的流水需要更高级別的调取权限。”林雅婷已经在拨电话了。“我让省厅经侦那边协调。” 苏寒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 证据链现在是这样的: 安全扣被人为銼磨,是物证。 操控台上的金属碎屑,是物证。 赵蕊的不在场证明被化妆师推翻,是人证。 陈大海看到赵蕊与道具组男子在消防通道密会,是目击证词。 张磊事后消失,是行为异常。 张磊收到五万块,钱从影子帐户来,影子帐户的钱从星辉传媒的公司帐户来。 方向越来越清楚了。 但“方向清楚”不等於“可以抓人”。 苏寒还需要回答几个关键问题。 张磊在哪里?他是执行者,他的口供是最直接的证据。 那把三角銼刀在哪里?凶器没找到,就算抓了人,辩护律师也有空子可钻。 赵蕊和张磊之间有没有直接的通联记录?如果所有联络都是通过匿名號码和中间人完成的,那赵蕊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情。 苏寒放下茶杯。 “得找到张磊。” 林雅婷掛了电话,点了点头。“他跑不出全国查控网。买车票、住旅馆都要身份证。除非他有本事一辈子不用自己的身份信息。” “一个二十四岁的临时工,”苏寒说,“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他藏不了太久。” 手机震了。 消息来自法医中心的工作群。赵蕊的手机通讯记录也出来了。 技侦在里面標红了一条——事发前三天的晚上九点,赵蕊的手机与那个匿名预付费號码有一条七分钟的通话记录。 七分钟。 就是那张“用完即弃”的一次性號码。 跟安排张磊进组、往影子帐户打钱用的,是同一个號码。 苏寒慢慢呼出一口气。 箭头又近了一步。 第63章 小鹿最后的信 苏寒没想到陆秀兰会找到这里来。 招待所前台打了个內线电话上来,说有个中年女人要见“负责小鹿案子的法医”。 苏寒下楼的时候,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坐在大堂角落的塑料椅上。 她穿著一件洗到发白的深蓝色外套,头髮用橡皮筋隨便扎了个马尾,手里攥著一个黑色的棉布袋子。 不是来闹事的。是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 “陆阿姨?” 陆秀兰抬起头。五十岁不到的年纪,看起来像六十多。 眼眶深陷,眼白布满血丝,面颊上有两道乾涸的泪痕。 “你就是苏法医?” “我是。” 陆秀兰站起来,棉布袋子往前递了递。手在抖。 “我整理小曼房间的时候……翻到了这个。” 苏寒没有马上伸手接。“上楼说吧,陆阿姨。” 会议室里只有苏寒和陆秀兰两个人。 林雅婷去银行那边跟进经侦的事了,老赵在外面跑监控。 陆秀兰打开棉布袋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三张信纸。 普通的横格信纸,上面是手写的字跡。 字不大,但写得很用力,有几处笔画把纸都划透了。 苏寒戴上手套,小心把信纸取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先看了一眼整体。 不是遗书。 是投诉信,抬头写著“致星辉娱乐管理层”。 然后他开始逐字阅读。 信的內容比他预想的要详细得多。 第一页写的是赵蕊在团队內部长期孤立她的具体事件——排练时故意不通知她时间,导致她迟到被公司罚款; 在接受採访时当著记者的面说“小鹿身体不好,很多活动参加不了”,暗示她拖团队后腿; 私下拉拢其他成员形成小团体,在宿舍里公开无视她的存在。 第二页的內容更严重。 “上个月17號,公司安排了某品牌的商务晚宴。出发前赵蕊递给我一瓶水,说是助理刚买的。 我喝了之后,在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开始剧烈腹泻。 我中途离场了三次,品牌方的人脸色很难看。第二天公司就把这个品牌的合作转给了赵蕊。 我后来问助理,助理说那瓶水不是她买的。” 苏寒的目光移到最后一行。 字跡比前面潦草了一些,笔触的力度更重。 “我已经忍了一年半了。如果公司看到这封信之后还是不管的话,我只能自己公开说了。 所有的事情,我都有聊天记录和照片为证。”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签名。 这是一封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信。 是陆小曼亲笔写的。 苏寒抬头看陆秀兰。“这封信是在哪里找到的?” “小曼房间的书桌。”陆秀兰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抽屉底板下面有个夹层,是她小时候藏日记本的地方。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习惯性地翻了一下……”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咬著嘴唇忍了好一会儿。 “我那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受了委屈不跟家里说。什么事都自己扛著。” 苏寒沉默了几秒。 “陆阿姨,这封信很重要。我需要把它作为证物保存,可以吗?” 陆秀兰点头。“能帮小曼討回公道就行。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一个公道。” 苏寒用证物袋把信封好,贴上標籤。 送走陆秀兰之后,苏寒回到桌前,又把信看了一遍。 他在意的不是那些具体的霸凌事件,虽然每一条都足够噁心。 他在意的是最后那句话。 “我只能自己公开说了。” 这是一个威胁。不是对苏寒的,是对赵蕊的。 如果小鹿真的公开了这些內容,赵蕊的公眾形象將彻底崩塌。 在流量时代,一个偶像的口碑一旦坍塌就万劫不復。 背后关联的商业利益不是二十万、两百万,而是几千万的量级。 那么这封信的存在就改变了整个案件的动机结构。 不只是爭番位、抢c位。 而是灭口。 小鹿掌握了赵蕊霸凌的全部证据,並且准备公开。 赵蕊一旦知道这件事,就不是“要不要取代她”的问题了,而是“她活著我就完了”的问题。 竞爭变成了生死。 苏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脑子里把整个案件的逻辑链从头到尾跑了一遍。 赵蕊得知小鹿即將公开揭露自己的霸凌行为,意识到事態严重。 她决定在小鹿採取行动之前永久解决这个问题。 通过经纪人方媛或自己本人的操作,用匿名號码联繫张磊,將他以临时道具工的身份安排进剧组。 又通过影子帐户支付了五万元酬金。 张磊在午休空窗期內潜入十六號棚,用三角銼刀磨损了安全扣的关键受力点。 下午正式拍摄时,安全扣断裂,小鹿从十二米高空坠亡。 事后,赵蕊让方媛花两千块买通化妆师做假证,张磊拿钱跑路,方媛启动舆论攻势试图逼退调查组。 完整了。 动机有了——灭口。 手段有了——提前安排人銼磨安全扣。 证据链也在一环一环地收紧。 现在就差两样东西。 找到张磊,拿到口供。 找到銼刀,锁死物证。 苏寒睁开眼,给林雅婷发了条消息。 “小鹿母亲送来一封信。杀人动机確认了,回来细说。” 发完消息,他把信又看了一遍。 视线落在那句“我已经忍了一年半了”上面。 一年半。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在聚光灯下笑著唱歌跳舞,回到后台就被人孤立、算计、下泻药。 忍了一年半,终於决定不忍了。 然后她死了。 死在一根被人磨断的安全扣上。 苏寒把证物袋收好,锁进了柜子里。 窗外的天快黑了。 影视城方向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远远看去很漂亮。 漂亮得像一个精心搭建的布景。 拆开来看,全是钉子和木板。 第64章 锁定张磊行踪,高速收费站的抓拍 老赵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手里端著一桶吃了一半的老坛酸菜面。 黑眼圈快掛到下巴上了。 林雅婷正对著白板上的关係图发呆,转头看他。 “出结果了?”林雅婷扔下手里的马克笔。 “出了!”老赵把泡麵桶隨手搁在窗台上,从腋下夹著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叠彩色列印纸。 纸上带著交警部门內部系统的水印。 苏寒本来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声音也睁开了眼,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省厅技侦那边给力,加上咱们本地交警兄弟熬了一宿,终於把这小子的尾巴揪出来了。” 老赵把列印纸往桌子中间一摊。 上面是一组监控抓拍照片,画质有些粗糙,是夜视摄像头特有的黑白绿色调。 照片中央是一辆白色的五菱宏光麵包车。 “手机信號最后消失的位置,是东阳西向的高速公路入口附近。交警调了那片区域四个路口一共三十八个摄像头的录像。” 老赵的手指在一张照片上点了点。 “出事后的第二天,凌晨三点一刻,这辆浙g牌照的麵包车上了高速。” 林雅婷看了一眼车牌號:“查过车主了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查了,一辆报废了半年的桑塔纳。这麵包车掛的是个套牌。”老赵咧嘴冷笑。 苏寒把照片拿起来,凑近了看。 抓拍系统的闪光灯在夜里很亮,即使隔著挡风玻璃,依然能看清车里人的轮廓。 主驾驶位置上是个戴著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但副驾驶上的人没戴口罩。 那人正靠在椅背上睡觉,脑袋歪向一侧,脸朝向摄像头的方向。 虽然因为光线折射有些模糊,但五官特徵非常明显。 “张磊。”苏寒开口。 林雅婷点头:“就是他。拿了钱连夜跑路,挺有反侦察意识的,还知道找辆套牌车。” 老赵把另外几张照片排开。 “这车上了高速之后,一路往南开。我们在沿途的六个收费站和三个服务区都调到了抓拍记录。” “凌晨四点二十,过台州路段。” “五点半,过黄岩。” “最后一次被拍到,是早上七点零五分,在温市方向的南白象收费站下了高速。之后这辆车就进入了温市市区的监控盲区,暂时找不到了。” 温市。 这地方水陆交通发达,小商品市场林立,外来人口极多。 一个有意隱藏身份的人往那里一扎,就像水滴融进了大海,排查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林雅婷二话不说,直接掏出手机。 “我马上联繫温市警方,请他们协查。另外要在全省公安內网发悬赏通报。” 由於连续两天没怎么合眼,林雅婷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对著电话那头说道:“老李,对,发协查通报,把这个张磊列为重大嫌疑人。” 苏寒看著照片上那辆白色麵包车,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你们觉得,张磊现在的处境怎么样?”苏寒突然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老赵愣了一下:“处境?拿了五万块钱逍遥快活去了唄。找个没监控的城中村租个房子,天天点外卖打游戏,这帮小年轻不都这德行。” “不对。”苏寒摇头。 林雅婷察觉到了苏寒语气里的异样,转过头看他。 苏寒把主驾驶位置的那张局部放大照片推到两人面前。 “你们看这个司机。戴鸭舌帽,戴口罩,而且双手握方向盘的姿势很標准。最关键的是,他的手臂上隱约能看到肌肉线条,体型很健壮。” “这怎么了?”老赵还是没懂。 “一个在横店打零工、一个月赚三四千块钱的临时杂工,是怎么在出事后不到十二个小时的时间里,找到一辆套牌黑车,还能僱到一个专业司机连夜送他出城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只有空调机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林雅婷的脸色变了。 苏寒说的没错,这个行动效率和资源调配能力,根本不是一个底层临时工能具备的。 背后有人在安排这一切。 苏寒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他们给了张磊五万块,通过影子帐户走帐。又帮他安排了出逃路线。看起来服务很周到。” 苏寒停顿了一下,看著林雅婷。 “但站在幕后黑手的角度想一想。张磊干了什么?他在威亚安全扣上做了手脚,导致了一条人命。” “两千万冠名的综艺,后续几千万的代言。加起来是上亿的商业版图。” “这么庞大的利益链条,就攥在一个二十四岁、隨时可能在网吧喝醉酒吹牛逼的临时小工手里?” 老赵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开始冒凉风。 “你……你是说……” “我是说,这五万块,到底是跑路的盘缠,还是买命的安家费?” 苏寒指著照片里在副驾驶熟睡的张磊。 “那个司机遮挡得那么严实,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我不认为他是拿钱办事的黑车司机,他更像是专门去送张磊一程的清道夫。” 林雅婷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如果苏寒的推断成立,那么张磊这颗最关键的人证,极有可能已经被物理消灭了。 这帮人既然敢在片场明目张胆地製造意外灭口小鹿,就绝不会介意再多一具尸体。 温市的甌江、偏僻的荒山,隨便找个地方把车连人一埋,神仙也找不到。 “这帮娱乐圈的人,玩这么黑吗?”老赵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苏寒靠回椅背上。 “利益大到一定程度,什么圈子都一样。马克思怎么说的来著?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林雅婷立刻按下了桌上的对讲机。 “通知温市方面,把协查级別调到最高!另外,重点排查温市交界处的废弃採石场、水库和断头路。这可能不是一次简单的抓捕。” 林雅婷掛断通讯,看著桌上的照片。 “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苏寒平静地补上了下半句。 现在,时间不光是属於警方的,更是属於那些想要掩盖真相的人的。 抢在清道夫收尾之前找到张磊,是唯一的胜算。 第65章 施压工作组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影视城外面的早餐摊依旧热闹非凡。 但招待所的会议室里,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因为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皮鞋擦得鋥亮,头髮上的髮胶甚至能反光。 在这个墙皮发黄、连茶杯都带著茶垢的破招待所里,这两人显得格格不入。 “林队长,初次见面。我是临江市君合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周建明。” 带头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带职业化的微笑,把一张烫金名片推到桌面上。 旁边那个稍微年轻点的是他的助理,正从真皮公文包里往外掏文件。 林雅婷连名片碰都没碰。 “我们专案组在这边办案,君合的大律师跑这儿来有何贵干?” 周建明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受星辉传媒以及赵蕊女士的委託,我们作为她的全权代理律师,来跟警方做一些沟通。” 年轻助理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了过来。 封面印著四个大字:律师函。 苏寒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罐可乐,像个看戏的吃瓜群眾。 不找东阳本地的律师,直接花大价钱从临江市搬救兵。 这摆明了是衝著林雅婷这个临江市局的队长来的。 用老家的资本来压老家的警察。 周建明清了清嗓子,开始背法条。 “林队长,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贵方在最近的调查中,多次对我方当事人赵蕊女士进行盘问。不仅影响了她的正常工作进度,也给她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这是警方正常的询问程序。”林雅婷语气生硬。 “我理解。”周建明点点头,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但贵方在没有掌握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將一起已经被当地警方定性为安全生產事故的案件,强行往刑事案件上靠拢。这就属於过度执法了。” 林雅婷敲了敲桌子。 “定不定性,是用证据说话,不是律师函说话。” “说到证据。”周建明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听说贵方昨天去找了化妆师杨梦琪,並获取了一份新的证词。” 林雅婷没说话,盯著他。 周建明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张按著红手印的纸。 “很不巧。就在昨天晚上,杨梦琪女士主动联繫了我们律所。她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 周建明扬了扬手里的纸。 “杨女士表示,她昨天对警方说的话,是在警方出示偽证罪等带有强烈恐嚇意味的法律文书下,由於过度紧张和害怕而做出的不实陈述。” “她现在翻供了,她坚持赵蕊女士当天中午確实在化妆间没有离开。” 老赵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拍了一把桌子。 “扯淡!我们走访是全程录音录像的!什么时候恐嚇她了?” 周建明根本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赵警官是吧?程序上合不合法,不是您说了算。我们已经向有关部门提交了程序违规的申诉材料。” 周建明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居高临下地看著林雅婷。 “林队长,我们要求工作组立刻停止对赵蕊女士的骚扰式调查。否则,我们將不得不向省厅警务督察总队实名投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连老赵都气得脸涨红,这帮律师摆明了是在用程序合法性钻空子。 就在这时,“呲”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安静。 苏寒拉开了可乐的拉环。 气泡往外冒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两个律师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 苏寒把可乐罐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 “周律师是吧?打个商量。” 周建明打量著苏寒,没在公安系统里见过这號人:“你是?” “实习法医,苏寒。” 苏寒站起身,走到周建明面前。 “你们律所接案子,收费標准是按小时算还是按標的算?” 周建明愣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这属於商业机密。” “那就当你是按標的算吧。”苏寒咧嘴一笑,“我善意提醒一句,星辉传媒给你们这笔律师费,最好要求他们全款结清,別拿什么尾款合同。” “你什么意思?”旁边的年轻助理忍不住开口。 苏寒耸了耸肩。 “因为过不了几天,你们的僱主可能就拿不出钱了。故意杀人案一旦坐实,星辉传媒股价得跌停几天?这笔糊涂帐你们可討不回来。” 周建明的脸色变了变。 “苏警官,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在对我的当事人进行誹谤!” 苏寒没理他,直接转向林雅婷。 “林队,人家既然觉得咱们打扰了他们大明星拍戏,那咱们就退一步。从今天起,別去找赵蕊了。” 林雅婷看了苏寒一眼,两人眼神一碰,林雅婷立刻心领神会。 “送客。”林雅婷指了指门外。 周建明碰了个软钉子,冷哼一声。 “希望警方说到做到。我们走。” 两个律师带著一堆文件,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等门一关,老赵立马急了。 “苏法医,你刚才说啥呢?真不管赵蕊了?” 苏寒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大口。 “这还不明白吗?方媛急了。” 苏寒把桌上的律师函拿起来,捲成一个纸筒。 “找化妆师翻供,跨市请大律所施压,甚至用督察投诉来威胁。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说明什么?” 林雅婷接话:“说明她知道我们盯上张磊了。她怕我们继续挖下去,顺藤摸瓜找到更多证据,所以先发制人,想用法律程序把我们拖死在这儿。” “对。”苏寒用纸筒敲了敲手心。 “零口供定罪在咱们这很难。如果张磊真的被灭口了,光靠现在这些旁证,哪怕大家都知道是星辉乾的,检察院也不一定敢起诉。” “所以他们觉得只要把水搅浑,把小杨的证词废掉,我们就没招了。” 苏寒看著林雅婷。 “敌进我退,暗度陈仓。” “咱们就如他们所愿,表面上停止调查赵蕊,给他们造成一种警方顶不住压力让步的错觉。让他们放鬆警惕。” “然后呢?”老赵问。 “死磕物证。”苏寒把纸筒扔进垃圾桶。 “谎言千遍也成不了真理。只要证据锁死了,就是玉皇大帝的律师函也救不了她。” 林雅婷站起身,拿起了外套。 “你去哪?”苏寒问。 “我去省厅催张磊的下落。”林雅婷咬著牙。 苏寒摆摆手。 “你去忙你的,那个安全扣交给我。我去当地公安局的技术室再看一眼。” 第66章 独自復验安全扣 东阳市公安局的物证技术室。 环境比临江市局要简陋不少,墙角还堆著几箱没开封的证物袋,空气中瀰漫著福马林和酒精混合的怪味。 带路的技术员小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对临江市来的专家很是客气。 “苏老师,你要看的那个威亚安全扣,还在三號柜里锁著。省厅那边已经出过初检报告了。” 小刘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苏寒没接报告,他已经看过电子版了。 报告证实了断裂面人工磨损区域的微观痕跡与三角銼刀高度吻合。 这是確认人为破坏的铁证。 但最关键的一栏写著:【未提取到有效指纹及dna组织】。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敢干这种拿钱买命活儿的人,不可能不戴手套。指纹和皮屑很难留在光滑的金属表面。 “帮我把物证拿出来放操作台上。”苏寒吩咐。 小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密封袋拿出来,放置在强光灯下的不锈钢檯面上。 “刘警官,能麻烦你帮我去外面买杯咖啡吗?双倍浓缩。” 小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干技术这行的多少都有点怪癖,有些专家看物证的时候就不喜欢旁边有人喘气。 “好嘞,您先看著。”小刘非常识趣地退出了房间,顺带关上了防盗门。 確认监控是背对操作台的,苏寒拉过一把转椅坐下。 强光打在那枚黑色的金属安全扣上。 断裂的截面闪烁著暗红色的光泽,那是小鹿当时衣服上蹭掉的染料。 “系统,开启深度扫描。” 苏寒在心里默念。 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周围的环境变得暗淡,而桌上的安全扣却被一层幽蓝色的网格线笼罩。 隨著视线的聚焦,安全扣的表面在他眼里开始无限放大。 这不是光学显微镜那种平面放大,而是带有材质分析的立体解构。 金属的纹理、微小的氧化斑点、甚至是空气中落下的灰尘,都以不同顏色的词条呈现出来。 【金属划痕——非正常磨损】 【机油残留——常规保养痕跡】 苏寒的目光在安全扣上缓慢游走。 正面、侧面、断裂处……全都没有异常。 完全被擦拭过了,或者乾脆就是戴著手套全程操作。 张磊这小子有反侦察经验。 就在苏寒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安全扣內部一个反斜角的凹槽。 这是一种用於锁定钢丝绳防脱落的结构,平时紧紧贴合,只有在按压机关时才会露出一条不到两毫米的缝隙。 苏寒將意念集中在那条缝隙里。 蓝色的光芒在凹槽深处闪烁了一下。 一条极其微弱的、带著淡金色的词条缓缓浮现。 【潜在指纹——汗液残留/极度模糊——可恢復概率约35%】 苏寒的眼睛猛地亮了。 有戏! 他立刻在脑子里还原了当时的情景。 张磊当时拿著三角銼刀在黑暗中破坏安全扣。 时间紧迫,做贼心虚。 他戴的一定是普通的劳保手套,或者是便宜的橡胶手套。 在用力摩擦的过程中,手套为了抓住这个受力点,指尖部位狠狠抠进了这个內侧凹槽。 可能是手套上有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破损,也可能是用力过猛导致极少量的汗液渗透了薄膜。 就那么一丁点汗液,留在了这个连强光灯都照不进去的死角。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省厅的常规光学生物显现和粉末刷显都没扫出来。 这玩意儿藏得太深,量太小了。 苏寒解除系统状態,摘下手套,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林雅婷的电话。 “有发现。”只说了三个字。 不到五分钟,林雅婷推开了技术室的门。小刘手里端著咖啡,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查到什么了?”林雅婷反锁了门。 苏寒指著灯光下的安全扣。 “这里。”他拿起一根无菌棉签,轻轻点在那个凹槽边缘,“有潜在指纹的汗液残留。” 小刘凑过去看了一眼,满脸狐疑。 “苏老师,这怎么可能?省厅的机器都没扫出来。而且这地方怎么提啊?用粉末刷根本进不去,就算进去了,那点汗液也粘不住粉末了。” 林雅婷也看著苏寒。 她相信苏寒的判断,但现有的技术確实是道难关。 苏寒接过了小刘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 “常规手段確实不行。茚三酮发显或者多波段光源都打不出这么微量的痕跡。” 苏寒把杯子放下。 “得上vmd。” “什么东西?”小刘愣住了。 “真空金属蒸镀法(vacuum metal deposition)。” 苏寒平静地吐出一个极为冷门的刑侦名词。 在这个平时只接打架斗殴和小偷小摸案子的基层技术室里,这词儿听著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设定。 连林雅婷都皱了皱眉头。 “详细说说。” 苏寒开启了学霸科普模式。 “简单来说,就是在一个高度真空的真空舱里,把金和锌两种金属加热到汽化。这两种金属蒸气会在物证表面沉积。” “关键点来了。金属蒸气在有汗液脂肪残留的指纹纹线上,沉积的速度和厚度,与空白背景是完全不一样的。” “它能把几个月前、甚至在水里泡过的极端微弱指纹,直接像镀膜一样显现出底片般的高反差图像。” 苏寒敲了敲桌台。 “这枚安全扣是金属的,正好是vmd的最佳发挥载体。只要那凹槽里还有几个人体细胞大小的脂类物质,它就能给还原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小刘咽了口唾沫,看苏寒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天外飞仙了。 林雅婷沉默了几秒,立刻抓住了重点。 “东阳市局有这设备吗?” “別闹了队长。”小刘苦笑,“这设备一套大几百万,日常耗材贵得离谱。別说我们了,临江市局都没有。全省只有省厅刑事技术中心的物证一处有这宝贝。” 林雅婷没有片刻犹豫。 她掏出车钥匙,直接扔给旁边的小刘。 “刘警官,麻烦你跟我们老赵跑一趟。开我们那辆车,现在就出发。” “去哪?”小刘接住钥匙。 “去省城。”林雅婷指著桌上的物证袋,“带著它,把车速踩到合法范围的最高。我亲自给省厅厅长办公室打电话协调设备使用权。” 林雅婷转头看著苏寒,眼睛里燃著一团火。 “只要这个指纹能提出来,对比上张磊的资料库。赵蕊和方媛的律师函,就是张破纸。” 第67章 矿场里的活口 “张磊找到了。温市苍南,一个非法採矿点。活的。” 苏寒接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招待所楼下的便利店里挑泡麵。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雅婷发来的。 苏寒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把手里的酸辣牛肉麵放回了货架。 活的。 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要。 他快步上楼,推开会议室的门。林雅婷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字。 “……对,苍南县灵溪镇西边的废弃矿区,温州分局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对方用的假名叫李强,但指纹比对確认就是张磊本人。” 掛了电话,林雅婷转过身来。 “温市那边的兄弟给力。他们排查了三天,在苍南县一个没有任何营业执照的小矿场里把人逮住的。” 苏寒拉过椅子坐下。“具体什么情况?” “矿场老板是当地一个混子,专门招收不要身份证的黑工。张磊用假名混进去干了一个多星期。 温市的同事说,这小子被找到的时候整个人跟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一样,脸上全是煤灰,瘦了一大圈。” 苏寒想了想。“他没跑更远?” “估计是不敢。”林雅婷坐下来,“他手机扔了,身份证不敢用,又没有其他门路。 一个二十四岁的打工仔,离开了横店的剧组圈子,能去哪?矿场不查身份,包吃包住,每天给八十块现金。对他来说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那辆套牌麵包车呢?” “车在苍南县郊外的一条断头路上找到了。车里没有血跡,没有异常。司机还在查。” 苏寒点了点头。 之前他推断张磊可能被灭口。 现在看来,情况比最坏的预想要好。 要么是幕后的人手不够长,要么是张磊跑得比他们预计的快,总之这颗关键棋子还活著。 “我安排老赵带一个人,今晚坐高铁去温州提人。”林雅婷说。 “行。”苏寒没有要求同行。省厅的vmd检验结果隨时可能出来,他必须守在这边。 但他叫住了正在收拾背包的老赵。 “赵哥,到了温州见到张磊之后,帮我注意两件事。” 老赵拉上背包拉链,回头看他。 “第一,仔细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伤。不是矿上干活磕碰的那种,是人为造成的——比如捆绑的勒痕、菸头烫伤、刀片划伤之类的。如果方媛那边的人在他跑路之前威胁过他,身上可能有痕跡。” 老赵点头。“第二呢?” “第二,固定口供的时候,问问作案工具銼刀最后去了哪里。那把銼刀如果还在,就是物证的核弹。” 老赵拍了拍苏寒的肩膀。“放心吧,我审了十几年犯人,一个打零工的小年轻还拿不下来。” “別太凶。”苏寒补了一句,“他大概率不知道自己干的事会要人命。心理上没准已经崩了,温柔点反而出得快。” 老赵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行,我温柔。” 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刑警说出“温柔”两个字,画面相当有衝击力。 晚上八点四十,老赵和另一名刑警登上了开往温州的高铁。 苏寒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著案件的全部资料。 白板上,从赵蕊到方媛到张磊的关係线已经画得密密麻麻。但连接这些线的关键节点,还差最后两根钉子。 一根是张磊的口供。 另一根是安全扣上的指纹。 只要这两根钉子钉上去,这张网就再也撕不开了。 苏寒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又响了。 是顾念发来的消息:“你冰箱那一格的酸奶过期了,我帮你扔了。下次买小盒的。” 苏寒回了一个“谢谢”,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窗外,横店夜晚的灯火依旧璀璨。 某个摄影棚里可能正在拍一场大团圆的结局戏。 而现实里的结局,从来没有那么乾净。 第68章 竹筒倒豆子 老赵从温州打来电话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两点。 苏寒正在招待所楼下的小馆子里吃麵。手机一响,他筷子都没放,直接按了免提。 “张磊全交代了。” 老赵的声音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背景音里隱约能听见看守所铁门关合的动静。 “说。” “这小子比我想像的还好对付。我们到温市提人的时候,他蹲在留置室角落里,浑身发抖。不是装的,是真怕。见到我们的警官证之后,他第一句话你猜说的什么?” “什么?” “我没想害人命啊。” 老赵冷笑了一声。“我把录音笔往桌上一摆,这小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前后不到四十分钟,交代得乾乾净净。” 老赵开始复述。 张磊是横店的老油条,在各个剧组之间打了三年零工。搬道具、扛灯架、偶尔给武术指导打打下手,什么都干过。 之前还在一个剧组跟著威亚师傅学过半年,对威亚系统的基本结构相当熟悉。 大约一个月前,一个他认识的中间人,就是横店当地一个专门帮剧组介绍临时工的“掮客”,找到他,说有个人出五万块,让他干一件“小事”。 五万块。一个临时工一年的收入。 张磊动心了。 中间人把他带到横店镇外一家茶馆的包间里。包间里坐著一个女人,三十岁出头,穿得很讲究,妆化得一丝不苟。 方媛。 方媛没有自我介绍,全程用的假名。 但张磊在横店混了这么久,影视圈的经纪人他见过不少,一眼就认出这女人是赵蕊的经纪人。 他没说破,方媛也没解释。 方媛给他看了一张列印出来的威亚安全扣结构图。 图上用红色记號笔標註了需要銼磨的位置——安全扣內侧的主承力截面。 旁边还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磨损深度控制在总厚度的百分之四十。 “不能太深,太深当场就断了,会被发现。也不能太浅,太浅没效果。”方媛原话。 张磊问干什么用。 方媛说:“就是让一个人从威亚上掉下来,摔一跤。高度不高,摔不死人,顶多骨折。我们就是想让她受个伤退出剧组,换另一个演员顶上。” 老赵在电话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女人是真他娘的阴。她知道十二米的高度摔下来是什么后果。骨折?那是谋杀。” 苏寒没接话,示意他继续。 方媛给了张磊一把小型三角銼刀,比普通钢笔长不了多少,可以轻鬆藏在裤兜里。 同时安排了一张匿名电话卡用於联络,並通过劳务公司以假信息將张磊塞进了剧组的道具组。 事发当天中午,张磊按照预定计划,趁午休时间从消防通道后门进入十六號摄影棚。 他用了不到十分钟完成了銼磨,然后原路返回。 “他说磨的时候手都在抖。”老赵的语气沉了下来,“他戴的是从五金店买的那种薄橡胶手套,两块钱一副。干完之后,他从后门出来,方媛派的人已经在走廊拐角等著了,直接把銼刀收走。” 苏寒追问:“銼刀去了哪?” “张磊不知道。他说收銼刀的人他不认识,戴著口罩和帽子,一句话没说,拿了东西就走了。” 这条线索断了。 但苏寒没有太意外。 方媛做事的风格一贯如此——切割、隔离、让每个环节的人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小块。 “伤情呢?”苏寒问。 “你说得没错。”老赵的声音压低了,“张磊左手腕內侧有一道陈旧性的刀片划伤。他说是跑路前一天晚上,那个收銼刀的人又来找他。” “说了什么?” “那人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两万块现金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著:拿了钱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別跟任何人联繫。如果有人来问,你什么都不知道。” “张磊当时犹豫了一下,说自己害怕,想去自首。那人直接掏出一把美工刀,在他手腕上划了一道。不深,但够疼。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赵沉默了两秒。 “下次划的就不是手腕了。” 苏寒闭了一下眼。 一个二十四岁的打工仔,被五万块钱砸晕了头,稀里糊涂成了杀人工具。 事后又被威胁、被驱赶,像一条用完就扔的抹布。 而真正动了杀心的人,还在酒店的豪华套房里安稳地睡觉。 “口供录音录像都固定了?” “全程高清,一秒不差。笔录签字画押,指纹按了三份。” “赵哥,辛苦了。” “嘿,这算什么辛苦。”老赵的语气又恢復了平时的粗獷,“我这辈子审过的犯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这小子是哭得最惨的一个。我给他递了三包纸巾。” 苏寒掛了电话,麵条已经坨了。 他把碗推到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快速打了一段文字。 整个雇凶链条已经清晰了。 赵蕊是决策者。方媛是执行者和中间人。张磊是被僱佣的工具人。 方媛提供了安全扣的结构图、銼磨的具体参数、作案用的銼刀、安排张磊进组的渠道、事后的封口资金和出逃安排。 这个女人的手,比他之前预判的要更脏。 现在还缺最后一块拼图。 安全扣上的指纹。 苏寒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老赵那边的口供已经落地了,省厅那边的vmd检验应该也快出结果了。 他付了面钱,走出小馆子。 横店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到处是穿著古装戏服的群眾演员。 一个“皇帝”蹲在路边啃烤红薯,旁边一个“宫女”正对著手机自拍。 第69章 指纹归位 省厅的电话是在当天傍晚六点十七分打过来的。 苏寒记得很清楚。 因为他当时正在招待所的走廊里来回踱步,手机上的计步器显示他已经走了四千多步。 铃声响起的瞬间,他接起来的速度快得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苏寒同志吗?我是省厅刑事技术中心物证一处的陈工。” “我是。” “你们送检的威亚安全扣样本,vmd检验已经完成了。” 苏寒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声音依然平稳。“结果怎么样?” “在你標註的那个內侧凹槽位置,我们確实恢復出了一枚残缺指纹。 说实话,我干这行十四年了,这是我见过的最刁钻的提取位置。 那个凹槽的开口只有一点八毫米,常规手段根本进不去。” “指纹质量呢?” “九个特徵点。”陈工顿了一下。 “按照规范,十二个特徵点是比对认定的標准线。 九个点属於高度疑似级別,单独使用的话,法庭上会有爭议。” 苏寒的胃微微收紧了一下。 “但是。”陈工话锋一转。 “我们同时对凹槽中残留的微量汗液进行了dna提取。 因为样本量极小,做的是str分型。结果出来了,十六个基因座中有十三个成功分型。” “比对结果呢?” “和公安系统资料库中的一条记录完全匹配。” 苏寒攥著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谁?” “方媛。女,三十一岁,身份证號3307……” 后面的数字苏寒已经听不进去了。 竟然是方媛。 不是张磊。 苏寒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脑飞速运转。 张磊说他全程戴了手套。那么安全扣上不会有他的痕跡。 但方媛,她在事前准备阶段研究过这个安全扣的结构。 她拿著实物对照,在上面標註需要銼磨的位置,甚至可能用记號笔在扣件上画过线。 那个时候,她没有戴手套。 因为那个时候,在她的认知里,这个安全扣还不是“凶器”。 它只是一个需要研究的道具。她不会想到自己在一个两毫米不到的凹槽深处,留下了一滴汗。 大意了。 这个精於算计、步步为营的女人,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露出了破绽。 苏寒深呼了一口气,声音恢復了正常。“陈工,检验报告多久能出正式文书?” “已经在走审批流程了,明天上午之前能盖章。电子版我现在就可以发你们办案邮箱。” “麻烦了。” 掛了电话,苏寒站在走廊里没动。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招待所对面的大排档亮起了昏黄的灯,烟火气透过玻璃飘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稳。 从第一天在停尸房里拿起解剖刀的那一刻起,他的手就一直很稳。 苏寒推开会议室的门。林雅婷正在接电话,看见他进来,用眼神示意“等一下”。 苏寒没等。 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在方媛的名字下面重重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旁边写了四个字: 物证锁定。 林雅婷掛了电话,盯著白板上的红圈。 “出了?” “出了。vmd恢復出了一枚残缺指纹,九个特徵点。同时提取到了dna,十三个基因座成功分型。比对结果——方媛。” 林雅婷的眼睛亮了。 “不是张磊?” “不是。方媛在准备阶段亲手接触过那个安全扣,研究结构、標註銼磨位置。 那个时候她不觉得需要防备,所以没戴手套。汗液残留在內侧凹槽里,量很小,但够用。” 林雅婷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拍。 “好。” 就一个字,但苏寒听出了里面压了多少东西。 从影视城的威亚断裂开始,到现在,整整一个多星期。 舆论攻击、律师施压、证人翻供、嫌疑人出逃。每一步都像在泥地里拔河,对面还有人往绳子上抹油。 现在,绳子终於到手了。 林雅婷站起来,拿过苏寒手里的马克笔。 她在白板上从赵蕊画了一条线到方媛,又从方媛画了一条线到张磊。 然后在每条线旁边標註证据。 赵蕊→方媛:匿名电话卡通话记录(七分钟)、星辉传媒帐户转帐五万。 方媛→张磊:影子帐户资金炼、安排进组的劳务合同、安全扣上的指纹和dna、张磊口供指认。 方媛→化妆师小杨:两千元微信转帐记录、偽造不在场证明。 林雅婷退后一步,审视著整块白板。 “人证:张磊的完整口供,化妆师杨梦琪的第一份证词。 物证:安全扣上方媛的dna、金属碎屑、高速抓拍照片。 书证:资金流水、通话记录、陆小曼的亲笔信。” 她转头看著苏寒。 “够了。” 苏寒靠在桌边,双臂抱在胸前。 “方媛跑不掉。但赵蕊那边,目前直接证据还是薄了一层。张磊的口供只能证明方媛出面指使,赵蕊是否知情,全靠那通七分钟的电话记录来间接推定。” “审方媛。”林雅婷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方媛不是江湖上的亡命徒,她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当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被dna锁死、张磊的口供把她钉在雇凶杀人的位置上时,她唯一的出路就是把赵蕊拖下水,爭取从犯量刑。” 苏寒想了想,点头。 “这叫什么来著?”老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背著包,风尘僕僕。 “囚徒困境。”苏寒说。 “对对对,就这个。”老赵把背包往地上一扔,走过来看白板。看完之后,咧嘴笑了。 “我说苏法医,你之前非要让省厅上那个什么金属蒸……蒸馏……” “蒸镀。” “对,蒸镀。当时我还觉得你小题大做,一个指甲盖大的凹槽里能有什么东西。”老赵竖起了大拇指,“服了。” 苏寒没接这个话。他看向林雅婷。 “什么时候抓人?” 林雅婷已经拿起了手机。 “省厅的正式检验报告明天上午到。我现在就向上面申请对方媛和赵蕊的刑事拘留令。报告一到手,立刻执行。” 她拨出了號码,走到窗边,声音清晰而利落。 “局长,我是林雅婷。小鹿坠亡案的证据链已经闭合了。 物证、人证、书证全部到位。我申请对涉案人员方媛、赵蕊实施刑事拘留。” 苏寒站在白板前面,看著那些交叉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標註。 从一枚断裂的安全扣开始,到一封没来得及寄出的信,到一个在矿场里瑟瑟发抖的打工仔,到一滴藏在两毫米凹槽深处的汗。 每一环都差点断掉。 但最终还是连上了。 尸体不会撒谎。 物证也不会。 第70章 经纪公司崩塌前夜 省厅的正式检验报告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一分到达。 电子版盖著鲜红的公章,落款是省公安厅刑事技术中心物证一处。 苏寒把报告列印出来,摊在会议桌上,核心结论用黄色萤光笔標了出来。 林雅婷看完之后,把报告往文件夹里一塞,起身就走。 “去找陈志刚。” 东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办公室。 陈志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泡了不知道多久的茶。 看见林雅婷和苏寒进来,他的表情有点微妙——既不热情,也不排斥,像是一个提前算好了帐的生意人。 “坐吧。” 林雅婷没坐。她把文件夹直接放在陈志刚面前,翻开。 “张磊的完整口供,全程录音录像。 安全扣內侧凹槽的指纹和dna比对报告,认定人是方媛。 星辉传媒帐户到影子帐户的五万元资金流水。 化妆师杨梦琪的证词原件和微信转帐截图。” 林雅婷一份一份往外抽,像发牌一样。 “陈队,我正式申请以涉嫌故意杀人罪共犯,对方媛实施刑事拘留。这是我们工作组的意见,也是省厅的意见。” 陈志刚翻著文件,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他不是看不懂。 恰恰相反,他看得很懂。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已经不是“有嫌疑”的级別了,而是“不抓就是你的责任”。 “这个dna……省厅出的?”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物证一处,vmd真空金属蒸镀法提取。”苏寒在旁边补了一句。 陈志刚大概没听懂这个技术名词,但“省厅”两个字他听懂了。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下午。”林雅婷说。 陈志刚合上文件夹,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老周,你带三个人,下午两点在局门口集合。带上装备。” 对讲机那头嘎嘎响了两声:“收到。什么任务?” “抓人。” 下午两点十五分。 方媛下榻的五星级酒店,十二楼行政套房。 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脚踩上去没有声音。 苏寒跟在林雅婷和两名当地刑警后面,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的心率比平时快了大概十下。 房间门是酒店安保用房卡刷开的。 门推开的瞬间,方媛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面前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放著一杯红酒。 她穿著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头髮用毛巾包著,像是刚洗完澡。 看见门口涌进来的人,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你们怎么进来的?这是我的房间!” 林雅婷举起了蓝色封皮的文书。 “方媛,我是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组长林雅婷。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罪,现被依法刑事拘留。” 方媛的脸在一秒之內经歷了至少三种顏色的变化。 由红转白再转成灰。 “故意杀人?你们疯了!”她猛地站起来,浴袍带子差点散开,“我要叫律师!这是非法拘禁!你们一个外地的警察,凭什么——” “拘留证上盖的是东阳市公安局的章。”陈志刚从后面走出来,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方媛女士,我建议你配合。” 方媛的嘴张开又合上。 当地公安的章。 这意味著她之前构建的那套“外地警方越权执法”的话术,彻底失效了。 女刑警上前,把手銬扣在了方媛的手腕上。 方媛低头看著自己腕上的手銬,整个人直接瘫坐回沙发上。 苏寒站在房间门口,看了方媛一眼。 感觉她那张精致的脸上似乎出现了后悔。 但苏寒知道,她並不是后悔害了人命,是后悔没把尾巴收乾净。 苏寒移开目光。 “搜。”林雅婷对技术人员说。 酒店房间不大,但方媛的行李不少。三个行李箱,一个公文包,加上散落在桌面上的各种文件和电子设备。 技术员翻了大约二十分钟。 “林队,你看这个。” 一名技术员从床头柜的抽屉底层摸出了一部手机。 不是方媛平时用的那部,是一台老旧的备用机,屏幕上贴著已经起泡的钢化膜。 “这台有锁屏密码。” 林雅婷看向方媛。 方媛把脸转向窗户,不说话。 “没关係。”技术员把手机装进证物袋,“回去用设备解。” 当天晚上,技术科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破解了备用机的密码。 密码是方媛的生日 苏寒听到这个的时候,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个能策划雇凶杀人的女人,手机密码用的是自己生日。 是极度的自恋还是极度的自信?人性这东西,永远说不清楚。 手机里的数据像开闸放水一样涌了出来。 微信聊天记录。虽然已经手动刪除,但本地缓存没有清理乾净。 技术科用恢復软体捞出了大量文字和语音消息。 苏寒和林雅婷並排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地看。 聊天的另一方备註名是“蕊蕊”。 时间线从三个月前开始。 早期的对话还算正常,都是工作安排——通告、商务合作、行程规划之类的。但从大约六周前开始,画风突然变了。 赵蕊:“那个贱人要是敢公开说我,我让她彻底闭嘴。” 方媛:“別衝动,我来想办法。” 赵蕊:“想什么办法?等她把东西发出去?到时候我就完了!两千万的合约你赔得起吗?” 方媛:“我说了我来处理。你別在任何地方提这件事。” 隔了三天。 方媛:“找到人了。横店本地的,做过威亚助手,手脚利索。五万搞定。” 赵蕊:“保证出不了人命吧?我只是想让她受伤退组。” 方媛:“放心,我算过了。那个高度摔下来,最多骨折。安全垫会铺的。” 赵蕊:“那就办吧。” 聊天记录到此为止。 后面的內容全部被刪除得更彻底,恢復软体也没能捞出来。 但已经够了。 苏寒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那句“办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 比签一份商务合同还隨意。 林雅婷把聊天记录截图打包存档,转头看著苏寒。 “赵蕊跑不掉了。” 苏寒点了点头。 “今晚就抓?” “今晚。” 第71章 赵蕊拒捕 方媛被抓的消息,赵蕊在一个小时之內就知道了。 消息来源是星辉传媒公司一个叫小林的行政助理。 方媛出事之后,公司內部乱成了一锅粥,小林第一时间把消息捅给了赵蕊。 林雅婷对此並不意外。 “经纪公司几十號人,封不住的。”她对苏寒说,“但没关係,赵蕊现在跑不了。酒店有人盯著,高铁站和客运站都打过招呼了。” 苏寒没接话。他在看手机。 赵蕊的社交帐號,五分钟前刚发了一条动態。 一段文字加一张自拍,眼圈红红的,配文写著:“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有些话我一直憋在心里。 今晚八点,我在直播间等大家。小鹿是我最好的姐妹,真相不应该被歪曲。” 苏寒把手机递给林雅婷。 林雅婷看完,笑了一声。 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对方出了一招臭棋”的笑。 “她要打舆论牌。” “在几十万粉丝面前哭一场,把自己包装成被冤枉的受害者。”苏寒说,“逼我们投鼠忌器。” “那她可真是高估了自己。”林雅婷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宣传科吗?我是林雅婷。准备一份案件通报,关於影视城威亚坠亡案的阶段性侦查成果。 內容我待会发你,你们排好版等我信號。” 掛了电话,她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六分。 “走吧。” 赵蕊住在同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九楼。比方媛低三层。 电梯里,苏寒问了一句:“直播怎么处理?” “不处理。”林雅婷说。 苏寒看了她一眼。 “让她播。”林雅婷说,“播得越热闹越好。” 晚上八点整。赵蕊的直播间准时开播。 在线人数从开播的三万,五分钟之內飆升到了十七万。 弹幕刷得飞快,清一色都是“蕊蕊加油”“別怕我们支持你”“警察凭什么欺负你”之类的內容。 赵蕊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穿著白色t恤,素顏,眼睛红肿。 镜头前的她柔弱、无助、楚楚可怜。 “大家好,我是赵蕊。”她的声音带著哭腔。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配合警方调查小鹿的事。小鹿是我进团以来最好的姐妹,她出事那天我哭了一整晚……” 弹幕疯狂刷屏。 “心疼蕊蕊!” “是谁在陷害你?” “警察不会冤枉好人的吧?” 赵蕊继续说:“但是有些人,为了所谓的破案率,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直在骚扰我和我的团队。 我的经纪人方媛姐今天被带走了,我到现在都联繫不上她……” 她说到这里,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二十三万。 而此时,九楼走廊里,林雅婷带著四名警员已经站在了房门外。 苏寒靠在走廊墙壁上,手机屏幕上正播放著赵蕊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的赵蕊正在擦眼泪,画面外三米远的房门即將被敲响。 这种割裂感让人觉得荒诞。 林雅婷伸手,敲了敲门。 直播画面里,赵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偏头看向门的方向,又迅速转回来,对著镜头挤出一个笑。 “可能是酒店服务员,我去开一下。” 房门从外面被刷卡打开了。酒店安保站在一旁,林雅婷大步走进了直播画面。 二十三万人同时看见了一个身穿便装、表情冷峻的女人出现在镜头里。 弹幕瞬间停滯了半秒,然后以十倍的速度爆发。 “谁???” “这谁啊?闯进来的?” “臥槽是警察吗??” 林雅婷没有看镜头。她走到赵蕊面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书,展开。 “赵蕊,我是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组长林雅婷。 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罪,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这是逮捕证,请你核实。” 赵蕊的脸在镜头前彻底凝固了。 直播间炸了。 弹幕变成了一片混乱的色块,什么內容都有。 “假的吧????” “故意杀人???不是说意外吗???” “完了完了完了” “录屏录屏!!!” 赵蕊身边一个工作人员反应过来,扑过去要关手机。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从林雅婷进门到亮出逮捕证,前后不到十五秒。 这十五秒被至少上万人实时录屏保存。 赵蕊被两名女警搀扶著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软。 她嘴唇哆嗦著说了一句:“我要叫律师……” “到了局里会保障你的合法权利。”林雅婷把手銬递给女警。 赵蕊被手銬扣上的画面,通过还没来得及关闭的直播,散播到了二十多万人。 苏寒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已经在肉眼可见地分裂。 一半的人还在喊“冤枉”“阴谋”“放了蕊蕊”。 但另一半人开始冷静了。 “如果没有铁证,警察敢当著二十多万人的面抓人?” “故意杀人罪啊兄弟们,这不是嫖娼或者醉驾,这是杀人。” “等官方通报吧,別急著站队。” 林雅婷带著赵蕊走过苏寒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发信號。” 苏寒点了点头,打开手机,给宣传科发了一条消息。 “可以发了。” 十五分钟后,临江市公安局官方帐號发布了一份措辞严谨的案件通报。 通报没有提及任何嫌疑人的全名,只用了“方某”“赵某”的代称。 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因为赵蕊自己刚刚在二十多万人面前,亲手完成了一场最成功的实名认证。 第72章 完美人设全面崩塌 审讯室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每一道纹路都无处遁形。 赵蕊坐在铁椅上,和昨晚直播时判若两人。 没有柔光灯,没有美顏滤镜,没有精心调整过的机位角度。 惨白的灯管把她脸上所有的疲態、黑眼圈和乾裂的嘴唇都暴露了出来。 她要了一杯水。水送进来之后她没喝,就端在手里,指尖一直在抖。 林雅婷坐在对面,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记录员。 “赵蕊,在审讯开始之前,我要告知你,你有权聘请律师,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將作为证据使用。” 赵蕊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雅婷没有急著拋证据。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一段视频,把屏幕转向赵蕊。 “这是你的经纪人方媛今天上午在隔壁审讯室的供述。我觉得你应该先看看。” 视频画面里,方媛穿著看守所的马甲,坐在同样的铁椅上。 她的精致妆容已经荡然无存,头髮乱糟糟的,眼睛浮肿。 但她的声音很清晰。 “赵蕊让我找人。她说只要让陆小曼受伤退出剧组就行。具体怎么操作,她不管,她只要结果。” “安全扣的结构图是我从网上查的资料,列印出来標註好了给张磊。” “銼刀也是我买的。这些赵蕊都知道,每一步我都跟她匯报了。” “五万块钱是从公司帐户走的,赵蕊口头授权的。她不可能不知道这笔钱的用途。” 赵蕊盯著屏幕,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温度。 视频播放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她突然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她在胡说!” 声音尖锐得在审讯室里弹了一下。 “全是她自己乾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我经纪人,她做什么事从来不跟我商量!” 林雅婷按下了暂停键。 “好。那我们看看第二份材料。”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a4纸,正面朝上推到赵蕊面前。 那是方媛备用手机里恢復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赵蕊的目光落在纸面上的那一刻,瞳孔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 第一张截图,备註名“蕊蕊”发送的消息—— “那个贱人要是敢公开说我,我让她彻底闭嘴。” 第二张—— “想什么办法?等她把东西发出去?到时候我就完了!两千万的合约你赔得起吗?” 第三张—— “保证出不了人命吧?我只是想让她受伤退组。” 第四张—— “办吧。” 赵蕊死死盯著最后那两个字。 她自己的原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將近二十秒。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嗡嗡声。 “这些……”赵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含含糊糊的,“这些聊天记录是可以偽造的……” “技术科做过鑑定。”林雅婷把鑑定书翻到签章页。 “消息的发送设备mac地址与你日常使用的手机完全匹配。时间戳与伺服器记录一致。不是偽造的。” 赵蕊不说话了。 她低著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死死咬住嘴唇。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她哭了,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 “我没想杀她……”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真的没想杀她……我只是想让她受伤……我问过方媛的,方媛说那个高度摔不死人……有安全垫的……”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 “是方媛告诉我没事的!她说最多骨折!我怎么知道人会死?” 林雅婷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也就是说,你承认是你指使方媛寻找执行者、策划了对陆小曼的伤害行为?” 赵蕊愣了一下。 她刚才的那番话,在法律上等於完整的有罪供述。 “我……” “记录在案。”林雅婷对记录员说。 赵蕊的嘴唇张了张,但已经收不回去了。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 小鹿写了一封信,要举报她长期以来的排挤和打压行为。 如果那些事情曝光,她的代言合同会全部作废,损失至少两千万,演艺生涯也將彻底结束。 方媛提出了“让小鹿受伤退组”的方案。她犹豫了两天,最终同意了。 “我只说了让她受伤。”赵蕊反覆强调这句话,像抓著最后一根稻草,“我没说过要她死。” 审讯室外。 苏寒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把赵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盯著赵蕊的脸。 她在说“我没想到人会死”这句话的时候,左手无名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球快速地向右下方移动了不到零点五秒。 苏寒退后一步,靠在审讯观察室的墙上。 赵蕊说,“没想到人会死”。 这句话如果成立,赵蕊的罪名可能从故意杀人降级为故意伤害致死,量刑会有天壤之別。 十二米的高度,一个成年人不系安全扣摔下来会怎样,正常人心里都会有预判的。 她不是“没想到”。 她是“不在乎”。 苏寒掏出手机,给林雅婷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我怀疑她说谎。建议追问她是否了解过坠落高度和安全垫的具体参数。” 审讯室里,林雅婷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赵蕊。 “赵蕊,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赵蕊用纸巾擦著脸,抬起头。 “你说你以为摔不死人。那我想確认一下——在你同意这个方案之前,你是否了解过拍摄现场威亚的实际悬掛高度?” 赵蕊的手停住了。 “你是否知道,事发当天那场戏的威亚高度是十二米?” 赵蕊没有说话。 “你是否知道,事发当天拍摄的是一场试吊戏,按照流程,试吊阶段不会铺设大面积安全防护垫?” 赵蕊的脸上,那层“无辜受害者”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雅婷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 审讯暂时中止。 苏寒走出观察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阳光照在走廊的白墙上,明晃晃的。 案子並没有结束。 赵蕊的谎言还没有被彻底拆穿,那把消失的銼刀仍然没有找到,方媛口中那个负责善后的“清道夫”身份也尚未查明。 苏寒把手插进裤兜,往会议室走。 手机又响了。是顾念。 “你是不是又没回来睡觉?厨房水龙头漏水了,修不修?” 苏寒回了三个字:“回去修。” 发完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案子快结了。” 顾念秒回:“哦。冰箱里给你留了两个包子。” 苏寒收起手机,嘴角动了一下。 走廊尽头,林雅婷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著笔录。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下一步?”苏寒问。 “追那把銼刀。”林雅婷说,“还有那个收走銼刀的人。方媛交代的时候含含糊糊,说是临时找的人,不知道真实身份。我不信。” “我也不信。” “那就继续挖。” 苏寒点了点头。 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 赵蕊还在里面。 一个二十六岁的姑娘,长著一张討人喜欢的脸,几千万粉丝叫她“小天使”。 小天使亲手签署了一份死亡订单。 代价是两个字——“办吧”。 第73章 苏寒的补刀,蓄意杀人的铁证 审讯暂停之后,苏寒没有休息。 他回到会议室,把方媛那张安全扣结构图的复印件铺在桌上,又从档案袋里翻出法医鑑定报告中关於安全扣的技术参数。 那张图是方媛亲手標註的。 红色原子笔画了三个箭头,分別指向安全扣的主承力销轴、副锁止片和卡簧槽。 每个箭头旁边都写著相同的数字——40%。 銼磨深度,百分之四十。 苏寒盯著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威亚设备製造商提供的技术手册。 安全扣的原始设计承载极限是三百公斤,正常使用安全係数是六倍。 也就是说,一个五十公斤的演员在做常规威亚动作时,安全扣承受的瞬时衝击力大约是自身体重的三到四倍。 苏寒拿出草稿纸,开始算。 陆小曼体重四十八公斤。 事发当天的威亚动作是一个从高处翻转下落的设计,最大瞬时衝击力按照四倍体重计算,约为一百九十二公斤。 安全扣原始承载极限三百公斤。 磨掉百分之四十的金属厚度之后,残余截面的承载能力会下降多少? 这不是简单的线性关係。 苏寒学过材料力学。 金属构件的承载能力与截面积成正比,而截面积与厚度的平方成正比。 磨掉百分之四十的厚度,意味著残余截面积只剩下原来的百分之三十六。 三百乘以零点三六,等於一百零八公斤。 一百零八公斤的残余承载力,对抗一百九十二公斤的瞬时衝击力。 断裂,是必然的。 苏寒在草稿纸上把计算过程写了三遍,每一遍都得出同样的结论。 他又用另一种算法验证了一次,结果一致。 按照这张图纸操作,安全扣在使用中断裂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十二米高空坠落,没有安全垫。 死亡率同样是压倒性的。 赵蕊说“我以为只会受伤”? 扯淡。 苏寒把计算过程整理成一份正式的力学分析报告,用词严谨,数据详实。 写完之后他又检查了两遍,確认没有任何漏洞。 然后他拿著报告去找林雅婷。 “你看看这个。” 林雅婷接过来翻了翻,数学不是她的强项,但结论她看懂了。 “百分之九十五的断裂概率?” “保守估计。实际可能更高,因为我没有考虑金属疲劳和应力集中的影响。” 林雅婷把报告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能说明赵蕊知道会死人,但还差一步。我们需要证明是赵蕊起到主导作用,而不是方媛自作主张。” “这一点至关重要。” “所以要再审一次方媛。” “我正有此意。” 方媛的第二次审讯安排在当天下午三点。 经过一夜的看守所生活,方媛的状態比昨天更差。 头髮油腻地贴在额头上,嘴唇乾裂,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但她的脑子还在转。 林雅婷进去之后,先不提赵蕊,只问了一个技术性问题。 “结构图上標註的銼磨深度百分之四十,这个数字是怎么確定的?” 方媛沉默了几秒。 “我查了资料。网上威亚设备的技术参数。” “你一个做经纪人的,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材料力学了?” 方媛不说话了。 林雅婷把苏寒的力学分析报告推到她面前。 “我们的法医做了详细计算。按照百分之四十的磨损深度,安全扣在正常使用中必然断裂。 十二米高空坠落,没有安全垫保护,死亡率极高。” 方媛低著头,看著报告上的数字。 “所以我再问一次——百分之四十这个数字,到底是谁定的?” 长长的沉默。 审讯室的空调嗡嗡地响著。 方媛突然想起了十七岁的赵蕊。 那时的赵蕊还是个天真有梦想的小姑娘,背著一个磨破边的帆布包,站在面试间门口,紧张得把歌词唱错了两遍。 是她从一群练习生中挑中了赵蕊,一手捧红了她。 机场接机的人越来越多,粉丝灯牌越来越亮,商务报价一轮一轮往上翻。 方媛有时候也会想,赵蕊是从哪天开始变的。 是第一个代言砸到头上的时候? 是粉丝喊她“小天使”的时候? 还是她第一次让助理跪著捡手机,却没有任何人敢说不的时候? 说不清。 娱乐圈从不缺漂亮小姑娘,要赚钱就得学会怎么在饭局上笑,怎么在镜头前哭,怎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方媛把赵蕊推了上去。 也一步一步,把她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林雅婷没有逼她,只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 那是赵蕊第一次审讯时的节录。 方媛扫了一眼,就停住了。 赵蕊说:“都是方媛安排的,我不懂这些。” 林雅婷轻声开口: “我能理解你对她有一种护犊子的情绪。但主谋和从犯,两者之间的量刑差別,你不会不懂。” 方媛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被掏空了的疲惫。 “是赵蕊。” “具体说。” “我一开始的方案是磨百分之二十。那个程度扣件会鬆动,人会摔下来,但因为还有一定的缓衝,加上如果下面铺了安全垫,大概率是骨折。” “但赵蕊不同意?” “她说百分之二十不够。”方媛的声音变得很乾涩,“她问我,磨到百分之四十,是不是摔下来就活不了了。”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我说大概率活不了。” “她怎么回答的?” “她说,那就这样。” 从“故意伤害”到“故意杀人”的定性升级,铁板钉钉。 走出审讯区的时候,老赵正蹲在楼梯口啃盒饭。看见苏寒出来,冲他扬了扬筷子。 “搞定了?” “搞定了。” “那你也来吃吧,鸡腿还剩一个。” 苏寒接过盒饭,坐在楼梯上吃了起来。鸡腿炸得过了火,硬邦邦的,但他嚼得很香。 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下午的阳光,照在水泥台阶上,暖洋洋的。 “那就这样”——轻飘飘一句话,一条人命没了。 苏寒咬了一口鸡腿,心想,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之间的还大。 第74章 案件通报发布,全网反转 检察院的批捕决定比预想中来得快。 赵蕊和方媛的逮捕手续在四十八小时內全部走完。 张磊作为从犯,此前已经在温市被批捕。 三名犯罪嫌疑人,一个不少。 证据链经过检察院两轮审查,没有任何瑕疵。 经临江市局和东阳市局联合报请上级批准,由东阳市公安局正式对外发布案件通报。 通报措辞严谨,没用全名,嫌疑人分別以“赵某”“方某”“张某”代称。 但谁都看得出来说的是谁——毕竟赵蕊两天前刚在二十多万人的直播间里被当场逮捕,全网录屏,想装不知道都难。 通报的核心內容很简单:女团成员小鹿的死亡並非安全事故,系同组成员赵某伙同经纪人方某,僱佣张某蓄意破坏威亚安全设备,致陆晓鹿高空坠落死亡。 三人已被依法逮捕,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通报发出去,网际网路炸了。 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在一个小时之內被同一个话题占据了前五名。 “小鹿坠亡案系蓄意谋杀”——阅读量四十分钟破亿。 “赵蕊涉嫌故意杀人被捕”——热度指数爆表,系统一度卡顿。 评论区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但这次,一边倒的程度前所未有。 小鹿的粉丝从丧事状態瞬间切换成了战斗状態。 几十个粉丝后援群同时发出声明,要求严惩凶手,措辞激烈到连律师看了都想劝他们冷静一点。 而赵蕊的粉丝群体——那个曾经在直播间疯狂刷“蕊蕊加油”的群体——正在经歷一场大规模的信仰崩塌。 超话沦陷了。 后援会会长发了一条动態:“我选择相信法律。” 然后关闭了评论。 散粉们的反应更直接——脱粉、回踩、销毁周边、退出群聊。 一个运营了三年的万人大群,两个小时之內人数从一万二跌到不足八百。 但最精彩的反转发生在另一个战场。 十天前,那六篇同时发布的营销號文章——《临江警方异地介入,疑似干扰横店正常司法调查》——被网友翻了出来,截图转发量在一个小时內突破了五十万。 “来来来,都来看看这篇文章。写的时候多囂张,现在脸疼不疼?” “这文章说苏法医违规办案专业性存疑,现在人家用一枚两毫米凹槽里的dna破了案,你管这叫不专业?” “方媛花钱买的营销號,洗的什么地?洗的是杀人犯的地!” 六个营销號在二十四小时內全部清空了歷史內容,其中两个直接註销。 但网际网路是有记忆的。 截图早就存好了,刪什么都没用。 苏寒的名字也被扒了出来。 虽然官方通报里没有提及任何办案人员的姓名,但架不住有人把他之前陈雨桐案的事跡翻出来,两件事串在了一起。 “就是那个实习法医!之前在停尸房反锁门强行解剖揪出杀人犯的那个!” “这次又是他?这人是什么怪物?” “临江法医哥,永远的神!” “建议查查还有没有悬案,直接让这位去,效率翻十倍。” 苏寒是在招待所的床上刷到这些评论的。 他躺在那张硬得能当切菜板的床垫上,举著手机翻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把手机一扣,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朝下,弹幕和评论的光被闷在枕头底下,一闪一闪的。 他没什么感觉。 说完全没感觉是假的,但也就那样。 网上的人今天捧你明天踩你,跟天气预报一样不靠谱。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那把銼刀到底在哪。 方媛说銼刀被一个“蒙面人”收走了,但这个蒙面人是谁,她说不清楚。 苏寒不信。 一个能策划雇凶杀人的女人,会把善后工作交给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这里面一定还有东西没挖出来。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苏寒拉过被子,三分钟之內睡著了。 第75章 一个母亲的眼泪 赵蕊被批捕后的第二天,星辉传媒彻底乱了。 早上九点半,第一家护肤品牌发布声明。 声明很短,態度很硬。 鑑於艺人赵某涉嫌刑事案件,品牌方即日起终止与其一切合作。 十分钟后,第二家饮料品牌跟上。 半小时內,三家服装品牌、两家游戏厂商、一家珠宝平台陆续解约。 星辉传媒的公关部电话被打爆。 商务部的人抱著电脑在走廊里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边跑边喊:“谁还有赵蕊没下架的物料,赶紧撤!” 另一个人回了一句:“撤不完啊,电梯gg还在放她笑呢!” “那就让她笑最后一次!” 这话传到临时办公室时,老赵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帮人也挺损。” 林雅婷坐在电脑前,看著財经软体上的曲线。 星辉传媒开盘十七分钟,股价封死跌停。 红色的数字掛在屏幕上,刺眼得很。 老赵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赔惨了?” 林雅婷说:“差不多。” 老赵摸了摸下巴。 “那挺好。杀人还想赚钱,哪有这种好事。” 苏寒没有看股价。 他在整理补充卷宗。 案子里面,最关键的还是证据。 赵蕊的供述已经固定。 方媛的二次供述也补全了主谋问题。 张磊被押回东阳后,又接受了一次补充讯问。 重点就是那个收銼刀的人。 套牌麵包车。 黑色鸭舌帽。 一次性医用口罩。 右手戴黑色手套。 身高大约一米七八。 走路不快,但很稳。 他拿走銼刀之后,还把那只密封袋塞进了衣服內侧。 这个细节让苏寒在意。 那个人先把作案工具装袋,再贴身带走。 他知道上面有什么,也知道该怎么避免二次污染。 这不是胆大,这是懂行。 中午十二点多,临时办公室外面来了一个人。 值班民警进来说:“林队,外面有位陆阿姨,说想见你们。” 苏寒抬头。 林雅婷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办公室门外,陆秀兰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她还是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外套。 头髮比上次看起来更乱,鬢边多了很多白髮。 脚边放著一个旧编织袋。 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停搓著衣角。 旁边路过的警员都放轻了脚步。 林雅婷走过去。 陆秀兰抬起头,看见她,又看见苏寒。 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下一秒,她的膝盖往下弯,直接跪下了。 林雅婷眼眶一下红了,伸手就把她扶住。 “阿姨,不能这样。” 陆秀兰的身体轻得厉害。 林雅婷扶著她,心里发酸。 “是我们该谢谢您。那封信太重要了。” 苏寒走到另一边,扶住她的胳膊。 陆秀兰坐下,还是把编织袋放在脚边。 她低著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听说……抓到了。” 林雅婷点头。 “赵蕊、方媛、张磊,都已经被依法逮捕。” 陆秀兰的手抖了一下。 她眼睛看著地面,像是没听清。 “不是意外?” “不是。” 林雅婷说得很慢。 “是有人故意破坏了威亚安全扣。”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外面有人敲键盘,有印表机在响。 可这些声音像是都被隔开了。 陆秀兰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滚下来。 她没有嚎,也没有骂。 只是坐在那里,肩膀一点一点抖。 老赵端来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阿姨,喝口水。” 陆秀兰没喝。 她弯腰,从编织袋里摸出一个透明文件夹。 文件夹很厚,边角被磨得发白。 里面装著一叠照片。 她把文件夹递给林雅婷。 “警察同志,我闺女从小就善良。” 她说到这里,声音断了。 缓了好久,她才继续说。 “她不会害人。她就是太善良了。” 文件夹最上面是一张小学毕业照。 小鹿站在第二排,扎著两个小辫子,笑得很开心。 下一张,是练习室自拍。 镜子里,十几岁的女孩穿著宽大的练功服,脸上全是汗。 再往后,是出道舞台的定格。 灯光照在她脸上,她举著话筒,眼里有光。 苏寒的指尖碰到那几张照片,停了几秒。 陆秀兰看著照片,嘴唇发颤。 “她小时候捡到五块钱,都要跑到派出所去交。” 老赵小声嘀咕:“这孩子比我小时候强。我小时候捡五毛先买辣条。” 林雅婷瞪了他一眼。 老赵立刻闭嘴,端著茶杯退到旁边。 陆秀兰却笑了一下。 那笑只停了一瞬,又被眼泪盖住。 “她练舞,脚趾甲掉了,也不跟我说。” “我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说以后挣钱给我买大房子。” “我哪要什么大房子啊。” 她突然捂住脸。 “我就想她活著。” 这句话出来,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林雅婷別过脸,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苏寒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桌面。 他看著陆秀兰。 “阿姨,小曼的案子不会有任何人逃脱。” 陆秀兰抬起头。 苏寒说:“主谋、执行、善后,能查到的我们都会查。” “已经抓的人,会按证据走到最后。” “没抓到的,也不会放下。” 陆秀兰盯著他看了很久。 下一刻,她终於再也忍不住,趴在桌边哭出了声。 林雅婷过去抱住她。 苏寒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有些安慰,说出来也没用。 失去孩子的人,心里有个洞。 证据能填上真相,填不上那个洞。 陆秀兰走之前把小鹿出道舞台的照片抽出来,放在桌上。 “请你们记著这个孩子。” 照片里的小鹿笑著。 老赵在旁边小声说:“这孩子笑起来真挺甜。” 林雅婷说:“她本来该继续站在舞台上。” 老赵嘆了口气。 “有些人,真是缺德带冒烟。” 陆秀兰走的时候,林雅婷亲自送到楼下。 那个瘦小的背影一点点走远,编织袋拎在手里,里面装著女儿的一生。 苏寒站在楼梯口,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但他知道,有件事还得办。 小鹿的公道,还差最后一件东西。 那把銼刀。 第76章 銼刀现身 废弃纺织厂后门的排水沟。 老赵穿著齐膝的橡胶水鞋,手里拿著一根长竹竿,在长满水葫芦的发黑水面上一点点拨弄。 这里是张磊昨天在看守所补充供述里提到的方位。 据张磊交代,那个戴口罩的“清道夫”拿走作案工具后,並没有马上跑路。 那辆套牌麵包车在开出市区十分钟后,在这个废弃厂区外面的小路上停了大概两分钟。 那人下车做了什么,张磊完全不知道。 他当时在后座上不敢出声。 后来他只听到“扑通”一声闷响。 有什么东西被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老赵在三十多度的大太阳底下晒了两个小时,警服的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 汗水顺著脖子往下流,杀得眼睛生疼。 旁边两个东阳市局的辅警也累得够呛。 “赵哥,这沟都快被咱们捞个底朝天了,连只破鞋都捞上来了。” 一个年轻辅警把竹竿一扔,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那孙子会不会是故意瞎编的?大半夜的,他能记这么清楚?” 老赵把竹竿往泥里狠狠一插,溅起一滩黑泥水。 “这可是能判死刑的大案子,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胡编乱造。” 老赵喘著粗气骂了一句。 “都给我继续捞。今天就是把这沟里的泥鰍都翻个面,也得把东西找到!” 找那把銼刀,是整个小鹿坠亡案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物理拼图。 案卷不能只有口供没有物证。 苏寒和林雅婷站在岸上。 这地方的味道比法医室的巨人观尸体好不了多少。 苏寒戴著两层口罩,递给老赵一瓶矿泉水。 “上来喝口水再找。这么找效率太低。” 老赵爬上岸,接过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热得直吐舌头。 “苏法医,你说那小子是不是有病?把凶器收走就算了,半路又扔在这破沟里。” 老赵把空瓶子捏扁。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直接带远点烧了埋了不行?” 苏寒盯著发黑的水面,眼神很平淡。 “这不是多此一举。他带走是为了在车上处理掉銼刀表面的痕跡。扔在这里,是因为处理工作已经做完了。” 老赵愣了一下,没转过弯来。 “处理完了?处理完了那不还是扔了?” “处理过的凶器,就算被警方找到,也绝对查不到他头上。” 苏寒指著水沟。 “只要切断了物证和作案人之间的物理联繫,这把刀在法律上就是一块废铁。” 林雅婷在旁边听著,脸色有点沉。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 “非常强。”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水沟里传来一个辅警激动的喊声。 “找到了!找到了!赵哥你看是不是这个!” 辅警用竹竿挑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用防水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塑胶袋,袋子上沾满了臭泥。 老赵赶紧跑过去,顾不上脏,用手把袋子接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最外面那层黑胶带。 里面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透明物证密封袋。 密封袋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把长约十五厘米的三角金属銼刀。 刀尖上还残留著非常细微的银白色金属碎屑。 那是破坏威亚安全扣时留下的痕跡。 “太好了!终於挖出来了!” 老赵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脚上的水鞋都差点甩飞。 下午三点,东阳市局技术鑑定中心。 老赵亲自把证物袋送到了技术科。 技术员小刘带著无菌手套,把密封袋放进通风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銼刀。 两个小时后,检验报告出来了。 小刘拿著列印好的单子跑回重案组的临时办公区,脸色很古怪。 林雅婷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没有指纹?也没有dna?” 小刘摇了摇头,把一份光谱分析图摆在桌上。 “不仅没有张磊的指纹,连那张写著深度的图纸上残留的纤维都没有。” 小刘指著图纸上的一个波峰。 “这把銼刀被一种极度强效的化学溶剂彻底清洗过。我们提取了刀身表面的微量残留物,送去省厅做了成分分析。” 苏寒走过来。 “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工业级过氧化氢复合清洗剂。” 小刘咽了一口唾沫。 “这东西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属於严格管控的危险化学品。它能在短时间內彻底溶解蛋白质、油脂和皮屑。” 小刘看著苏寒。 “哪怕作案人在刀把上流了一管血,泡在这东西里五分钟,也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饮水机烧水的声音。 老赵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娘的,遇到专业搞破坏的了!” 苏寒没有说话,他走到证物桌前,看著那把安静躺在证物袋里的銼刀。 他把检验报告复印了一份,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自己隨身携带的文件袋里。 林雅婷走到白板前,看著那个代表“清道夫”的空白圆圈。 没有名字,没有长相。 只有一个套牌车的记录和这把被洗得一乾二净的刀。 “老赵。” 林雅婷转过头。 “把关於这个收刀人的所有口供、沿途监控记录、还有这份化学试剂的分析报告,单独提取出来,建立一个机密备用档案。” 老赵有点不解。 “林队,这案子主谋都落网了,就差这么个跑腿的。至於单独建档吗?” “他不只是个跑腿的。” 林雅婷的语气很冷。 “能拿到管控级別的清洗剂,懂得在套牌车上完成无痕清理,这个人背后一定有一套成熟的犯罪网络。” 她看著白板。 “这个人不会只干过这一票。他迟早会再冒头。把档案封死,谁也不许走漏风声。” “明白。” 老赵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拿过文件夹,在封面上写下了“0903未知嫌疑人”几个字。 第77章 系统进阶 当天深夜,东阳市公安局家属大院招待所。 这里的条件简直一言难尽。 墙皮剥落得像是一幅抽象画,空调开启时发出的噪音堪比拖拉机上坡。 苏寒洗了个澡,换上乾净的t恤。 他走到门边,把门锁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插销。 然后走到窗前,“唰”的一声拉好那块散发著樟脑丸味道的厚重窗帘。 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私密状態。 就在他转身走向床铺的瞬间,视野正前方突然跳出了一个耀眼的金色通知框。 平时系统的顏色都是冷冰冰的淡蓝色。 今天是纯金色的。 【s级任务“小鹿坠亡案”已完成结算阶段】 【任务目標进度:主犯赵某、从犯方某、执行者张某均已刑事拘留並取得完整证据链】 【评价等级:sss】 苏寒站在原地,看著那一排排金色的字体滚动。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给出sss的最高评价。 下面紧接著跳出了重头戏。 【隱藏奖励触发。】 【奖励发放:“系统功能进阶碎片”x1】 【是否立刻融合?是/否】 苏寒没有犹豫,用意念选择了“是”。 確认的瞬间,眼前的金色通知框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直接衝著苏寒的眉心涌了过来。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並不刺眼,但隨之而来的是太阳穴一阵极其剧烈的胀痛。 就好像有人拿著一根打气筒,强行往他的大脑里塞入了几十个g的数据。 大量关於法医学、痕跡学、材料力学甚至心理学的信息流如瀑布般刷过。 苏寒双手撑著床头柜,咬紧牙关撑过了这漫长的三十秒。 三十秒后,胀痛感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轨跡似乎都能看得很清楚。 系统界面重新浮现。 右上角的版本號发生了变化,从原本的v1.1跳动到了v1.2。 新增的功能在界面上逐行显现出来。 【新功能一:物证时间线回溯】 【功能说明:宿主对目標物证进行深度扫描时,可读取该物证形成的大致时间区间。】 【附加功能:可同步测算物证形成时的环境条件,包括当时的环境温度、湿度、接触介质等细节要素。】 苏寒看著这条说明,心臟猛地跳动了两下。 这是一个在现实法医界绝对堪称外掛级別的神级能力。 平时办案,法医和痕检员最头疼的就是如何確定指纹或者血跡留下的具体时间。 通常只能通过氧化程度或者风乾程度给出一个极其模糊的范围。 几天內?还是几周內? 而现在,他只要一眼,就能把时间精確到小时,甚至连当时下没下雨、接触物是什么材质都能搞清楚。 有了这个能力,以前那些因为证据时效性而搁置的十年甚至二十年的陈年旧案,將迎来彻底翻盘的机会。 为了测试效果,苏寒拿起桌上那个招待所配的玻璃水杯。 目光集中。 【物证时间线回溯启动】 【目標材质:普通硅酸盐玻璃】 【主要痕跡形成时间:约十二小时前】 【接触介质:劣质工业洗洁精残留、自来水、含百分之四十涤纶的混合材质抹布】 【温度环境:当时室內温度二十六度】 神了。 连保洁阿姨用的那块破抹布的含棉量都给测出来了。 苏寒把杯子放下,心里已经有了底。 接著他看向第二条更新。 【新功能二:活体扫描精度大幅提升】 【功能说明:对目標人物的情绪及生理反应监测精度升级。】 【微表情捕捉解析度提升至0.02秒级。】 【可同步监测目標人物瞳孔收缩扩张幅度、面部微血管充血状態及瞬时心率变化。】 这一条同样变態。 意味著嫌疑人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本能反应,都会被苏寒看个底朝天。 瞳孔变化和微血管充血,这都是人类在面临极端心理压力时无法通过主观意志控制的生理反应。 相当於他隨身带著一台高精度且无需接触的测谎仪。 只要坐在审讯室里,没人能在他面前藏住秘密。 苏寒闭上眼睛,深深调整了一下呼吸,感受著新能力带来的信息密度变化。 他伸出右手,悬在半空中看了看。 依然很稳。 作为法医,最值钱的就是这双手。 现在这双手加上这双眼睛,足以切开这世上任何一具谎言的外衣。 苏寒关掉系统界面,走到墙边按下电灯开关。 房间陷入黑暗。 他仰面躺在那张硬得咯人的单人床上,闭上眼睛。 这个案子结束了。 明天一早,回临江。 第78章 归途,三人同框 第二天上午九点。临江方向高铁站。 站台里人山人海,推著行李箱的旅客挤成一团。 苏寒和林雅婷买的是连座的二等座。 五百公里的路程,高铁要开足足五个小时。 两人放好行李,在靠窗的位置並排坐下。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出风口正对著头顶。 林雅婷今天没穿警服,套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她刚坐下就闭上眼睛,用手指捏著鼻樑骨。 连续半个多月的高强度连轴转,每天睡眠不到四个小时,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她的眼底掛著非常明显的黑眼圈,连平日里那种雷厉风行的气场都减弱了几分。 苏寒从背包里翻出一件薄款的衝锋衣外套,递了过去。 “盖上。车里冷。” 林雅婷睁开眼,看了看外套,又看了看苏寒。 “哟,苏法医今天转性了?” 苏寒靠在座椅背上,眼睛看著前方。 “重案组的法医鑑定工作需要绝对的理智。你如果感冒了,在这个密闭空间里传染给我,会影响我的判断力。” 林雅婷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外套接过来,盖在腿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关心一下同事?” 苏寒拿出一本医学期刊翻开。 “刑警队长不需要关心,只需要结案率。你现在的结案率很高,不需要我多说。” 林雅婷被气笑了。 “苏寒,我发现你这个人,在解剖室里拿刀的时候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出来之后连说话都带著福马林的味道。” “法医要是太有人情味,尸体上的刀口就切不直了。”苏寒头都没抬。 高铁平稳启动,窗外的建筑开始向后飞退。 两人閒扯了几句,话题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案子上。 这几乎成了他们的职业病。 “说真的,在十六號摄影棚第一次验尸的时候,你到底是怎么看出那是人为破坏的?” 林雅婷偏过头看著他。 “那时候所有人包括法检都以为是正常磨损。” 苏寒没有说系统的事。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板。 “直觉。加上金属断面的氧化痕跡。正常的磨损会有不规则的刮擦,而那个断口太平整了。只有人工用銼刀顺著一个方向磨,才会呈现出那种状態。” 林雅婷嘆了口气,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 “这次要不是你,赵蕊那套完美的藉口还真能混过去。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像洋娃娃一样的女明星,心黑成那个样子。” “从看到高速抓拍照片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案子不简单。” 苏寒把书合上。 “这圈子里的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雅婷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这案子差点把我这辈子的耐心都熬干了。我这几天洗头都掉了一大把头髮。” 苏寒转过头,视线刚好和林雅婷撞在一起。 距离很近,能清楚看到她眼角的疲惫。 空气在这个瞬间微妙地停顿了半秒钟。 苏寒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多喝水。水能促进新陈代谢。掉头髮是因为你內分泌失调。” 林雅婷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温情瞬间烟消云散。 她一把抓过水瓶。 “苏寒,你这辈子找不到女朋友是有原因的。” 下午两点,高铁准时抵达临江市高铁南站。 正值周末,出站口的人流像是泄了闸的洪水。 林雅婷推著黑色的行李箱走在前面,苏寒背著包跟在后面。 隔著老远的距离,苏寒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喊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只见栏杆外面站著一个穿著浅蓝色t恤和高腰牛仔裤的女孩。 女孩扎著个高高的马尾辫,手里举著一块极其显眼的纸板。 那纸板是用a4纸隨便糊在硬纸壳上的。 上面用粗黑的记號笔写著六个大字:“苏寒 欢迎回家”。 在字旁边,还画了一个特別大的、露著两颗大门牙的笑脸。 字跡歪歪扭扭,简直毫无书法艺术可言。 这除了顾念,没別人干得出来。 顾念踮著脚尖,手里举著牌子拼命晃悠。 “苏寒!这边!这边!” 苏寒走到出口,看著那块丑得不忍直视的牌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丟人。你从哪捡的破纸板。” 顾念毫不在意地把纸板往腋下一夹,伸手去接苏寒的背包。 “这不是为了让你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到我吗?多醒目啊。” 林雅婷推著行李箱从后面走了过来,目光在顾念身上打量了一圈。 年轻,活泼,浑身透著一股没有被案子和死尸折磨过的明朗烟火气。 顾念也看到了林雅婷。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在苏寒和林雅婷之间转了个来回。 女人的直觉总是准得离谱。 虽然谁都没说话,但三个人站在一起的这个画面里,连旁边拉客的黑车司机都能闻出点不一样的味道。 林雅婷最先打破了沉默。 她看了一眼顾念,又看了看苏寒。 “有人接你就行。局里的公务车在停车场等我,我要直接回队里做案卷交接。” 林雅婷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放你两天假,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过身,踩著平底鞋快步走进了人群里。 顾念看著林雅婷的背影,用胳膊肘撞了撞苏寒。 “这就是你们那位冷麵警花林队长?” “是。” “气场真强。她平时在局里也这么冷冰冰的吗?” “办案的时候更冷。” 苏寒抢过自己的背包背在肩上,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顾念赶紧跟上去。 “哎,你饿不饿?冰箱里给你留的那两个包子时间太长,皮都硬了。我怕你吃了拉肚子,就给扔了。” 苏寒停下脚步看著她。 “那我吃什么?” 顾念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別慌。为了庆祝你大破奇案光荣回家,我重新给你蒸了两个白面大馒头!” 苏寒嘆了口气。 “你把肉包子换成大馒头,这叫庆祝?” “有的吃就不错了!赶紧走赶紧走,修水龙头去!” 两人的声音混在高铁站喧闹的人流里,朝著城市的烟火里走去。 第79章 法医中心的暗流 苏寒回到临江市局的第一天,刚进大门就觉得不对劲。 门卫老秦平时见谁都懒得抬头,今天却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 “哟,苏法医回来了?” 苏寒停了一下。 “秦叔,您以前都叫我小苏。” 老秦摆摆手。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咱们局里都传开了,小鹿案是你抠出来的。年轻人,有前途。” 苏寒点点头。 “您別这么说,我容易膨胀。” 老秦乐了。 “你要是膨胀,记得先把门禁卡带上。上次你忘卡,还让我给你开门。” 苏寒摸了摸口袋。 门禁卡在。 很好,今天没有在门口丟人。 他一路往法医中心走,路过刑侦楼大厅时,碰见几个年轻警员。 几个人原本在聊案子,看见他后声音一下小了。 然后其中一个没忍住,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苏法医,牛啊。” 另一个更直接。 “什么时候开课?我报名旁听。” 苏寒脚步没停,进了法医中心,才发现真正的热闹在里面。 办公室门口围著好几个人。 技术科的张天意端著一杯奶茶,站在最前面。 她一看见苏寒,眼睛亮了。 “苏法医,你终於来了!” 苏寒看了看她手里的奶茶。 “投毒?” 小张把奶茶往前一递。 “什么投毒,这是贿赂。” 旁边鑑定科的“娃娃脸”田小辉立刻补刀。 “她想让你在杯套上籤个名,说沾沾破案的福气。” 苏寒低头看杯套。 上面已经贴了一张便利签。 便利签写著,临江法医哥亲签。 苏寒沉默两秒。 “你们技术科最近这么閒?” 小张理直气壮。 “閒不閒不重要,玄学很重要。我上次考试差两分,说不定就差你一个签名。” 苏寒接过笔,在便利签上写了三个字。 少熬夜。 小张盯著那三个字,表情裂了。 “不是,苏法医,別人签名都龙飞凤舞,你给我写养生建议?” 苏寒把笔还回去。 “你的黑眼圈已经影响了证件照美观。” 小张捂著脸退后。 “行,破案福气没沾到,先被法医诊断了。” 办公室里笑成一片。 这时,王卫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头髮也梳得发亮。 一见苏寒,他立刻露出笑。 “小苏,回来了?” 这个称呼让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之前王卫国喊他,基本都是苏寒,或者小苏你注意程序。 今天这声小苏,亲热得像自家培养了十年的学生。 王卫国端著茶杯走过来。 “这趟辛苦了。小鹿案办得漂亮,不愧是咱们法医中心出去的人。” 田小辉在门口听见,嘴角抽了抽。 苏寒看了王卫国一眼。 “王主任,我只是配合重案组工作。” “谦虚。” 王卫国笑得更满。 “年轻人有本事,还不张扬,这就难得了。你这次的表现,给咱们中心爭光。” 他说完,竟然亲自给苏寒倒了杯茶。 茶叶还不少。 田小辉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等王卫国转身去接电话,田小辉凑到苏寒旁边,小声说:“我在这儿三年,主任给我倒过最热的水,是让我自己去饮水机接。” 办公室里热闹了一上午。 有人来问案子细节,有人想听抓捕现场,还有人打听赵蕊直播被带走的画面是不是真的那么精彩。 苏寒能迴避就迴避。 能用“卷宗保密”四个字挡回去,就绝不多说第五个字。 到了快中午,围观的人才渐渐散开。 法医中心恢復了正常工作声。 印表机响,键盘响,试剂柜的门被人拉开又关上。 苏寒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从东阳带回来的资料。 他刚输入密码,眼角余光扫到角落里。 刘志远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他低著头,手里翻著一本鑑定规范,脸上掛著很合適的笑。 那笑不夸张,也不明显。 如果不是苏寒这段时间见过太多审讯室里的表情,或许真会觉得这是同事间的客气。 刘志远翻页的动作很慢。 他似乎在看文件,目光却几次从页面上方掠过来。 每一次都很快,快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苏寒把资料夹放好,表情没变。 他在心里给刘志远画了个圈。 敌不动,我不动。 下午,王卫国把苏寒叫进办公室。 桌上摆著两份材料。 一份是东阳协作单位发来的感谢函。 一份是法医中心內部工作总结。 王卫国把总结推过来。 “小苏,你看看,这里面关於你的部分,我写得比较全面。” 苏寒低头扫了一眼。 文字很官方。 王卫国把自己写成了“指导青年法医参与疑难案件会商”。 苏寒则成了“在中心统一安排下协助工作”。 很熟悉的味道。 王卫国咳了一声。 “这不是抢功。单位材料要讲整体,不能个人英雄主义。” 苏寒抬头。 “我理解。” 王卫国立刻鬆了口气。 “理解就好。你还年轻,以后路长著呢。中心肯定不会亏待你。” 苏寒把材料放回桌面。 “主任,没別的事我先去整理报告。” “去吧。” 王卫国笑著点头。 等苏寒走出办公室,笑意慢慢淡了。 他看向外面的工位,目光停在刘志远身上几秒,又收了回来。 苏寒回到座位时,刘志远正好起身倒水。 两人在饮水机旁碰上。 刘志远笑了笑。 “苏寒,恭喜啊。” “谢谢。” “现在局里都在夸你。年轻人能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苏寒接水。 “运气好。” 刘志远把杯盖拧上。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过有时候,站得太高,风也大。” 苏寒看向他。 刘志远笑容不变。 “別误会,我隨口感慨。毕竟咱们这个行业,还是要稳。” 苏寒点头。 “你说得对。” 刘志远端著杯子回了工位。 苏寒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平静。 傍晚下班前,林雅婷打来电话。 “回局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苏寒看了眼办公室。 “挺热闹。” 林雅婷听出点意思。 “有人找你麻烦?” “暂时没有。” “暂时?” 苏寒把目光从刘志远身上收回。 “有些事急不得。尸检要等组织固定,查人也一样。” 林雅婷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你这比喻听著怪嚇人的。” “职业习惯。” “行。你自己注意点。小鹿案的热度还没过去,眼红的人不会少。” 苏寒关掉电脑。 “我知道。” 掛断电话后,办公室里的灯亮了起来。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 刘志远拿起包,路过苏寒身边时,又停了一下。 “苏寒,別太累。年轻人身体也不是铁打的。” 苏寒抬头。 “谢谢关心。” 刘志远笑著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角的资料袋上。 有些人藏在暗处,自以为看得清別人。 可他忘了,法医最擅长的,就是从別人以为乾净的地方,找出留下来的痕跡。 第80章 停尸房隔壁的宵夜 晚上十一点半,法医中心只剩下苏寒一个人。 走廊灯亮著一半。 另一半因为报修没批下来,闪得人心烦。 田小辉下班前说,这灯再闪两天,他就要给后勤写遗书。 苏寒当时回了句:“写申请,不写遗书。” 田小辉说:“效果不一样,遗书批得快。” 现在办公室里安静得很。 电脑屏幕上,是小鹿坠亡案的法医鑑定报告终稿。 这份报告要进正式卷宗。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结论,都不能有半点差错。 威亚高度。 安全扣断裂形態。 尸体损伤对应关係。 坠落角度。 力学分析。 死亡原因。 苏寒已经核对了三遍。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提交。 这种案子,越到最后,越不能急。 他拿起笔,在“高坠所致颅脑损伤及多发臟器损伤死亡”那一栏旁边做了標记。 然后重新翻到照片页。 照片里的陆小曼躺在解剖台上。 她再也不会说话。 可她身上的每一道损伤,都替她说了该说的话。 苏寒刚准备继续修改格式,办公室门被人推开。 林雅婷站在门口。 她没穿警服,黑色外套搭在胳膊上,手里提著两个塑胶袋。 塑胶袋上全是油印。 香味先一步飘进来。 苏寒抬头。 “你这是要在法医中心发展副业?” 林雅婷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吃点。” 苏寒看了一眼。 烤串,烤茄子,烤鸡翅,还有两罐啤酒。 他沉默了。 “停尸房隔壁吃烧烤,你的心理素质比大多数嫌疑人强。” 林雅婷拖了把椅子坐下。 “少废话。楼下那家摊快收了,我抢到最后两份。老板听说我是警察,还送了两串韭菜。” 苏寒看著她。 “你可以不说韭菜。” 林雅婷把筷子递给他。 “嫌弃就別吃。” 苏寒接过筷子。 “我只是尊重食物信息完整性。” 林雅婷打开啤酒,刚要递给他,又收了回来。 “算了,你还要看报告,別喝酒。” 苏寒指了指桌面。 “你也別喝。明天还要上班。” 林雅婷看著那两罐啤酒,嘆了口气。 “买的时候觉得很瀟洒,坐下才想起来自己是警察。” 她把啤酒放到一边,拧开一瓶矿泉水。 “行,今晚咱俩以水代酒。气氛差点,但不违规。” 苏寒夹起一串鸡翅。 “你怎么来了?” “案卷交接做完了,路过你们中心,看到你办公室灯还亮著。” “刑侦楼到法医中心,不顺路。” 林雅婷咬了一口烤茄子。 “我愿意绕路。你管得著吗?” 苏寒点头。 “管不著。”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烧烤摊的辣椒放得重。 林雅婷吃到第三串,开始找水。 苏寒把纸杯推过去。 “你不能吃辣还买这么辣?” “老板问我要不要辣,我当时正看手机,就隨口说了句正常。” “正常是最危险的要求。” 林雅婷喝了半杯水,缓过来后看著他。 “你这人是不是跟所有摊主都能聊成鑑定意见?” 苏寒又翻了一页报告。 “客观陈述。” 林雅婷用筷子敲了敲桌子。 “別看了,眼睛不要了?” “还有两页。” “苏寒。” 他抬头。 林雅婷指了指烧烤。 “吃饭。” 苏寒看了她几秒,把报告合上。 “好。” 林雅婷这才满意。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运转的声音。 外面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很快又远了。 停尸房就在隔壁。 门上贴著冷藏区標识。 这种地方,换成普通人,半夜待十分钟都觉得后背发凉。 可两个人却坐在这里吃烧烤。 林雅婷忽然笑了。 苏寒看她。 “笑什么?”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停尸房旁边吃烤鸡翅。” “人生体验丰富了。” “更没想过,对面坐的是你。” 苏寒把签子放进袋子里。 “我也没想过,会有人带韭菜来法医办公室。” 林雅婷差点把水呛出来。 “你能不能別提韭菜?” 苏寒把那两串韭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老板送的,不能浪费。” 林雅婷盯著他。 “苏寒,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 “你有。” 苏寒不说话了。 林雅婷被他气笑,最后还是把韭菜吃了。 吃完后,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这段时间真累。” 苏寒收拾桌面。 “你应该休息。” “休息不了。案子破了,还有卷宗,还有通报,还有家属安抚。每个环节都得有人盯。” “你可以让老赵多分担一点。” “老赵已经分担了。他今天下午说自己再看一页材料就要变成纸片人。” 苏寒想了想。 “他体重不支持这个说法。” 林雅婷笑出声。 笑完之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方向。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小时候,家里出过一次事。” 苏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 林雅婷看著桌上的矿泉水瓶。 “那年我刚上初中。我妈晚上一个人在家,遇到入室抢劫。” 苏寒把桌面上的签子收好,坐回对面。 林雅婷说得很慢。 “那人翻东西,被我妈发现。我妈想跑,他拿刀捅了她三下。” “我当时躲在臥室衣柜里。” “我看见了。” 苏寒没有打断她。 林雅婷抬手捏了捏眉心。 “我妈让我別出来。她一直喊,让我別出来。” “我报了警,也打了急救电话。” “我以为人很快就会到。” 她停了几秒。 “可那天附近出了连环车祸,路堵死了。等人赶到,已经过去很久。” 苏寒看著她。 林雅婷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平时的锋利。 “后来我妈命保住了,但身体一直不好。她总说没事,说我报警很勇敢。” “可我那时候一直在想,要是我能打开门衝出去,是不是能帮她。” 苏寒开口。 “你那时候是孩子。” “我知道。” 林雅婷点头。 “道理我都懂。但人有时候不是靠道理活著。” 她看向苏寒。 “从那以后,我就想当警察。” “我想,要是以后有人遇到危险,至少我能快一点。” 苏寒沉默片刻,把纸巾递过去。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伸手接。 两人的手指碰到一起。 很轻。 谁都没有马上收回。 空调嗡嗡响著。 萤光灯落在桌面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到地上。 那一瞬间,停尸房隔壁也没那么冷。 林雅婷先把纸巾抽走。 她低头擦了擦眼角,语气又恢復了平时的样子。 “別乱想,我没哭。辣椒熏的。” 苏寒看著桌上剩下的烤串。 “韭菜也有刺激性。” 林雅婷抬脚踢了他椅子一下。 “你再提韭菜,我把你塞进冷藏柜。” 苏寒说:“冷藏柜需要登记。” 林雅婷看著他,忍了几秒,还是笑了。 “你这人真烦。” 苏寒把报告重新打开。 “你说出来会好一点。” 林雅婷没有接这句话。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改报告。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呢?你为什么做法医?” 苏寒手指停在键盘上。 这个问题,他以前也想过。 因为系统? 因为尸体不会撒谎? 因为他不想在底层混日子? 答案太多,也太杂。 最后他说:“死人不会討好,也不会威胁。是什么就是什么。” 林雅婷看著他。 “所以你喜欢和死人打交道?” “比活人省事。” “那你还挺適合这行。” 苏寒敲下最后一个字。 “我也这么觉得。” 林雅婷站起来,帮他把桌上的垃圾收进袋子。 “报告弄完没?” “弄完了。” “那下班。” 苏寒看了眼时间。 “你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监督我吃烧烤和下班?” 林雅婷拎起垃圾袋。 “对。重案组队长业务范围广。” 苏寒关电脑,拿起外套。 两人一起走出法医中心。 走廊灯还在闪。 林雅婷抬头看了一眼。 “你们这灯什么时候修?” “按后勤效率,下一起大案之前未必。” “明天我让人催。” “谢谢。” 林雅婷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苏寒。” “嗯?” 她看著夜色里的院子。 “今天的话,別跟別人说。” “不会。” “老赵也不行。” “他知道了会拿韭菜开玩笑。” 林雅婷转头看他。 “你也没少开。” 苏寒说:“我可以控制。” 林雅婷笑了笑,往停车场走。 “行,回去睡觉。明天见。” 苏寒站在台阶上,看著她的背影走远。 夜风吹过来,带著一点烧烤摊残留的油烟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点触碰早就没了温度。 可他记得很清楚。 比任何一份物证形成时间,都清楚。 第81章 来自副局长的暗示 第二天上午,苏寒刚到办公室,就被通知去副局长办公室。 传话的是局办的人,站在法医中心门口,表情很客气。 “苏法医,张局让你过去一趟。” 王卫国从办公室里出来,听见这话,脸色微微变了。 他快步走到苏寒身边。 “小苏,张局找你?” “嗯。” 王卫国压著声音。 “去了之后,態度好一点。领导问什么说什么。別太直。” 苏寒看著他。 “主任,我平时很直吗?” 田小辉在旁边小声嘀咕。 “你不是直,你是带尺子。” 王卫国瞪了他一眼。 苏寒走出法医中心时,余光看见刘志远坐在角落。 刘志远的手停在滑鼠上。 他没有抬头。 但屏幕光映在他脸上,那点笑意又出现了。 苏寒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副局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 楼道比刑侦楼安静多了。 墙上掛著各类先进集体照片,玻璃擦得很亮。 苏寒敲门。 里面传来声音。 “进。” 张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五十岁上下,头髮剪得很短,穿著白衬衫,没有系领带。 他抬头看见苏寒,笑了笑。 “小苏来了,坐。” 苏寒坐到对面。 “张局。” 张建国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別紧张。今天不是谈话,就是喝茶。” 苏寒看了一眼茶杯。 领导说喝茶,通常都不只是喝茶。 不过他还是端起来。 “谢谢张局。” 张建国靠在椅背上,打量他几秒。 “东阳那边的小鹿案,办得漂亮。” “是专案组集体工作。” “官方话说得不错。” 张建国笑了笑。 “但我看过材料,关键节点基本都有你的影子。安全扣,指纹,銼刀,还有对赵蕊主观故意的判断。” 苏寒没有接话。 张建国翻开桌上的文件。 “上级刑技中心那边对案件侦破工作很认可,专项表彰通报已经下来了。” 他把文件推过来。 “市局这边也在走流程。你的个人三等功申报材料,已经交到政工科。” 苏寒抬眼。 这个消息確实有点突然。 “张局,我刚刚才转正。” 张建国喝了口茶。 “规矩是规矩,成绩是成绩。不能因为你年轻,就把该给的东西扣下。” 苏寒点头。 “谢谢组织。” 张建国看著他,笑意更明显。 “你这句话比刚才还官方。” 苏寒认真说:“我平时练得少。” 张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声。 “行,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会开玩笑。” 办公室气氛缓和了一些。 张建国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 “好消息说完了,再说点不那么好听的。” 苏寒坐直。 张建国看向窗外。 “你在法医中心的业务水平,全局有目共睹。这个没人能否认。” 他停了一下。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看到你这么出风头。” 苏寒没有意外。 张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他没有递给苏寒,只是放在桌边。 “最近內部信箱收到了一些材料。內容不算新鲜,说你在办案中过度表现,违反程序,越权参与侦查,甚至暗示你和重案组关係过近。” 苏寒平静听著。 张建国继续说:“有些话写得挺讲究,不直接骂人,但每一句都往纪律上扣。” 苏寒问:“张局怎么看?” “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东西一旦走程序,就会浪费你很多时间。” 张建国用杯盖拨了拨茶叶。 “我暂时压住了。不是因为我偏袒你,而是材料没有事实基础。小鹿案的手续链条完整,你的鑑定意见有专案组授权,有法医中心派工记录,也有外地协作单位盖章。” 苏寒点头。 “明白。” 张建国看著他。 “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苏寒没有直接说名字。 “有几个方向。” 张建国笑了一下。 “年轻人,不错。知道话不能说满。” 办公室安静几秒。 苏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浓。 苦得很提神。 张建国把文件夹收回抽屉。 “这事你不用急著查。更不要私下去闹。谁做的,我会让人留意。” 苏寒说:“我不会乱来。” “这话我希望是真的。” 张建国看著他。 “你能力强,但有时候太敢了。陈雨桐案,你反锁解剖室。小鹿案,你独自復验物证。每次结果都好,可这不代表流程风险不存在。” 苏寒沉默。 张建国说的是事实。 如果没有系统,如果判断错一次,他现在早就被处分到怀疑人生。 张建国语气放缓。 “我不是要压你。相反,我很看好你。” “可你要明白,业务能力是盾。它能帮你挡住很多质疑,但挡不住所有暗箭。” 苏寒抬头。 张建国把茶杯放下。 他没有把话说透。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法医中心现在容不下他。 王卫国要借他的光,又不希望他太亮。 刘志远这种人更会藏在暗处递刀。 如果他继续身份留在这里,每一次出头都会变成別人的把柄。 可如果他进入重案组,以专职技术支援身份参与侦查,一切都会顺很多。 张建国看著他的反应。 “重案组那边,林雅婷不止一次提过你。” 苏寒眼皮动了一下。 张建国笑了。 “別误会,是工作上的提。她说你適合疑难命案的现场勘验和法医分析,不该天天耗在普通伤情鑑定上。” 苏寒说:“法医中心的工作也重要。” “当然重要。” 张建国点头。 “但人要放在合適的位置。菜刀切菜没问题,你拿去开锁就费劲。你现在这把刀,留在中心切土豆,有点浪费。” 苏寒想了想。 “张局,这个比喻听起来有点危险。” 张建国笑骂。 “你小子还挑领导表达方式?” 苏寒说:“职业习惯,注意凶器描述。” 张建国被逗乐了。 笑过之后,他把一份空白表格推到苏寒面前。 “这不是命令,只是给你看看。” 苏寒低头。 是內部岗位调整意向表。 调入方向那一栏,空著。 张建国说:“你不用今天填。回去想清楚。” “但你要考虑好。重案组比法医中心累,也危险。去了以后,你面对的不是报告和解剖台,而是现场、嫌疑人和各种麻烦。” 苏寒看著表格。 “如果我不去呢?” “那也没人逼你。” 张建国端起茶杯。 “你照样是局里重点培养的年轻技术骨干。只不过,法医中心那点人和事,你得自己慢慢消化。” 苏寒明白。 这不是选择舒適和困难。 这是选择被动和主动。 张建国最后说:“小苏,有些地方庙小,香火还杂。待久了,烟燻眼睛。” 苏寒收起表格。 “我会认真考虑。” “行。” 张建国摆摆手。 “回去吧。还有,匿名材料的事,別外传。” “明白。” 苏寒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张建国又叫住他。 “小苏。” 苏寒回头。 张建国看著他。 “別因为有人眼红,就收著锋芒。刀该亮的时候还是要亮,但要拿稳。” 苏寒点头。 “谢谢张局。” 从行政楼出来,阳光正好。 院子里有人在搬档案箱,有人在打电话,远处刑侦楼门口停著两辆警车。 苏寒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表格。 纸很轻。 但它代表的东西很重。 他回到法医中心时,办公室里还是原样。 角落里,刘志远抬头看了一眼苏寒。 “张局找你,没什么事吧?” 办公室里声音顿时小了些。 苏寒把表格夹进笔记本。 “喝茶。” 刘志远笑了笑。 “领导的茶好喝吗?” “还行,就是有点苦。” “苦才正常。” 刘志远低头整理材料。 “年轻人多喝点苦的,对成长有好处。” 苏寒坐回工位。 “谢谢提醒。” 刘志远没有再说话。 可苏寒能感觉到,他在等。 等自己被谈话,等处分,等风向变。 很可惜。 他等错了方向。 田小辉凑过来,小声问:“真没事?” 苏寒打开电脑。 “有事。” 他紧张起来。 “什么事?” “报告没写完。” 小田鬆了口气。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被发配去档案室。” 苏寒看向屏幕,语气平常。 “也许是去別的地方。” 小田没听懂。 “去哪?” 苏寒没有回答。 他把张建国给的那张表格压在资料夹下面。 苏寒知道,水面下已经开始动了。 刘志远投出的石子,没能砸到他。 反而让更高处的人,把他看得更清楚。 这场暗流才刚开始。 而他不急。 法医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82章 承重墙里的秘密 周一早上七点,电话把苏寒从床上叫醒。 他接起来时,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哑。 “法医中心,苏寒。” 电话那头是林雅婷。 “別睡了,翠屏路老楼拆迁现场出东西了。” 苏寒坐起身。 “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 电话掛得很快。 顾念正在客厅泡咖啡,听见动静探头看过来。 “又有案子?” “嗯。” “你今天不是轮休吗。” “轮休结束了。” 顾念看著他起身换衣服,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你们法医都这样,连休息都像偷来的。” 苏寒系好扣子。 顾念嘴里还在念叨。 “早点回来,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鸡腿。” “知道。” “別又加班到半夜。” “儘量。” 顾念站在门口,看著他出门,忽然补了一句。 “有事发消息。” 苏寒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 拆迁工地在老城区边上,楼体早就烂得不成样子。 七层框架楼只剩骨架,外墙大片脱落。 挖掘机停在二楼东侧,机械臂还卡在半堵墙里。 现场已经拉起警戒线,工人围在外面,脸色都不太好。 苏寒到的时候,林雅婷已经先到了。 她今天穿的是深色外套,头髮扎得利落,正蹲在墙边和工头说话。 见苏寒来了,她站起身。 “发现什么了。” 林雅婷朝那面被凿开的墙一指。 “他们挖到人了。” 苏寒抬眼看过去,脚步没停。 墙面被砸开的缺口里,露出一截发白的东西。 是骨头。 工地上的几个工人脸都白了,有人已经在旁边乾呕。 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脚都在抖。 “警官,我真不知道啊,挖著挖著就出来了。” 林雅婷看他一眼。 “谁让你们先继续挖的。” 工头快哭了。 “我以为是旧钢筋,谁知道那是人啊。” 苏寒戴上手套,走近看了一眼。 那截骨头嵌在水泥块里,边缘已经露出干化组织残痕。 他伸手摸了摸水泥断面,硬得发脆。 “先停工,封现场。” 林雅婷点头,立刻让人去布控。 很快,更多警员赶到,拍照的拍照,取证的取证。 苏寒蹲在墙边,盯著那块缺口。 系统界面隨即弹出。 【检测到人体遗骸。】 【骨骼白骨化程度:高级。】 【软组织:完全降解。】 苏寒看完词条,起身对林雅婷说。 “不是刚埋进去的,时间不短。” 林雅婷看向那堵墙。 “能看出多久吗。” “现在不行,得回去做进一步判断。” 她“嗯”了一声,回头对技术员下指令。 “联繫拆迁方,把这层楼的原始施工资料全调出来。还有,这栋楼的歷史住户名单,一份都別漏。” 技术员立刻应声。 工头还站在旁边发抖,林雅婷看著他。 “这楼以前谁住过,谁封过墙,你知道多少,说多少。” 工头搓著手。 “这楼烂尾前,干过一批装修工。后来停了十几年,进过不少流浪汉。我真不清楚啊。” 苏寒问:“最近有没有人单独上过楼。” 工头想了想。 “有,前几天有几个收废品的来过。还有拆迁前一天,有人来过,说是看看结构。” “谁带来的。” “包工头认识的人,我没见著脸。” 林雅婷记下这句话,抬眼看向缺口。 “先把骨骼取出来。” 工人开始借工具,小心拆开周围水泥。 每敲一下,墙面都往下掉灰。 隨著缺口扩大,人形轮廓越来越清楚。 骨骼是蜷著的,像是被强行塞进去的。 腿骨收在身侧,手臂折得很紧,手骨已经和水泥粘在一起。 苏寒看著那姿势,神情没变,但眼神更冷了些。 “不是自然死亡后被放进去的。” 林雅婷问:“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是自然死亡后搬运,骨架不会是这个姿势。” 他指了指胸廓位置。 “这边受力不对。像是活著的时候被压进来的,或者先被固定,再浇筑。” 工头听得腿软,往后退了两步。 “那意思是,里面是谋杀?” 林雅婷回头看他。 “你觉得呢。” 工头一下闭嘴了。 拆取工作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等遗骸整体被抬出来时,已经裹上了编號袋。 苏寒站在一旁,看著技术员把骨骼平放进转运箱。 箱子合上那一刻,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林雅婷把现场照片翻了一遍,问苏寒。 “你先回去做初检?” “对,尸骨化太严重,现场只能先看大概。” “行,我去跟局里报备。这个案子,估计得立专案。” 苏寒点头,正准备上车,工头又跑了过来。 “警官,等一下。” 林雅婷转头。 “还有事。” 工头脸色发白。 “那墙里除了骨头,刚才还掉出来一个东西。” “什么。” 工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锈得发黑的金属扣。 “像是皮带扣,我怕丟,先装起来了。” 林雅婷接过来,套进证物袋。 苏寒看了一眼。 扣子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样,但边缘有明显拉扯痕。 他接过证物袋,低头多看了两秒。 “这不是普通封墙遗留物。” 林雅婷抬眼。 “什么意思。” “人为痕跡重。” 她没再追问,只说:“回去查。” 苏寒把证物袋交回去,心里已经把这案子往更复杂的方向放了。 能把人塞进承重墙里,不是临时起意。 这不是简单埋尸,是有准备地封。 等他回到法医中心,整个办公室都知道出新案了。 田小辉抱著电脑凑过来。 “苏法医,这次是什么,墙里长出尸体了?” 苏寒把箱子放下。 “差不多。” 田小辉张大嘴。 “你们出去一趟,怎么总能带回来这种重量级消息。” “运气不好。” “这叫运气不好?”他压低声音,“这叫案子主动找你。” 王卫国也来了,站在门口听了两句,脸色比平时更紧。 “先別閒聊,赶紧进解剖室。” 苏寒没接他的话,直接推著遗骸箱进去了。 灯亮起来,白色台面映得很清楚。 他戴好手套,把骨骼一块块摆开,动作很稳。 林雅婷也跟了进来,站在一边看。 “先看哪。” “头骨。” 苏寒拿起颅骨,仔细观察表面。 骨面有不少水泥硬块附著,部分已经侵蚀进骨质。 他拿镊子轻轻敲掉几处残渣,露出下方骨面。 “这里有损伤。” 林雅婷凑近看。 “像裂痕。” “不是裂痕,是凹陷性骨折后的癒合痕跡,不对,没癒合。” 苏寒顿了顿。 “这是死前伤。” 林雅婷神情一收。 “能判断死因方向吗。” “先別急,得看完整骨骼。” 他把颅骨放下,又转向肋骨和脊柱。 骨头保存得很差,但仍能看出不寻常的受力痕。 他一边看,一边把结果记下。 田小辉在门外探头探脑,没敢进来,只敢隔著门问。 “苏法医,要不要热水。” “不用。” “那要不要麵包,我刚买的。” “先留著。” 小田点头,转身又跑了。 林雅婷看著他背影。 “你们中心这小子,越来越像后勤。” “他怕我饿死在解剖台上。” “你还真像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苏寒抬头看她一眼。 “我至少会把案子看完再死。” 林雅婷被他这句堵得没话说,乾脆把注意力放回骨骼上。 “这案子会很麻烦。” “嗯。” “十几年,现场没了,人也没了。” “墙还在。” 林雅婷看著他。 “你就靠墙破案?” 苏寒放下骨头,语气平稳。 “墙不会说谎。” 她愣了下,隨后失笑。 “行,你这话听著怪瘮人。” 苏寒没接,只是继续检查。 而他心里清楚,这堵墙不是终点。 能把尸体封进去的人,一定还留了別的痕跡。 尸骨会说话,只要他把它们拼起来。 第84章 骨骼上的时间密码 凌晨一点,解剖室还亮著灯。 外头的走廊安静,只有空调风口偶尔响一下。 苏寒把骨骼清理到第三遍,终於把头骨完整露出来。 林雅婷靠在门边,手里拿著笔记本,已经记满了两页。 苏寒把头骨翻过来,指腹从骨面缓慢滑过。 “你看这里。” 林雅婷走近。 “这是撞击点。” 苏寒把灯往头骨侧面挪了挪。 光线扫过时,那块凹陷更清楚了。 骨面有明显受力形態,边缘不规则,周围还有细碎裂纹。 “这是钝器打出来的。” 林雅婷问:“什么形状。” 苏寒想了几秒。 “圆柱形,直径不大,像金属管一类。” 林雅婷立刻在本子上记下。 “死亡时被打伤?” “对,而且位置在枕骨右侧,致命概率很高。” “还有別的吗。” 苏寒把骨骼继续归位,隨后说。 “封存时间大约九到十一年。” 林雅婷停了半秒。 “这么久。” “还不止。”苏寒把笔放下,“骨骼矿化程度和水泥腐蚀情况都对得上,封进去以后环境比较稳定。说明这堵墙不是临时补的,是一次性浇进去的。” 林雅婷翻了翻现场照片。 “那就说明,凶手当时有足够时间。” “没错。” “还能看出什么。” 苏寒把一块肋骨拿起来。 “这里有压迫痕跡。不是单纯死后塞进去,而是先处理过尸体,再放进模板里浇筑。” 林雅婷看向他。 “你意思是,凶手对施工流程熟。” “至少知道怎么在墙里藏东西。” 门外的田小辉听见这句,脖子都缩了缩。 “听著就不正常。” 王卫国也站在外面,没进来,只是问了一句。 “苏寒,时间能不能再细一点。” 苏寒看了他一眼。 “能,但得借別的样本。” 王卫国立刻说:“我已经让技术科去查这栋楼原来的施工单位了。” “还有原设计图。” “已经在调。” 林雅婷补了一句。 “我让人把老住户名单也找了。楼虽然烂尾,但以前有过短住记录。” 苏寒点点头。 “先查这几样。骨骼上的信息只够定时间和死因方向,想找人,还得拼外围。” 林雅婷盯著他写下的笔记,忽然问。 “你刚才说二次搬运,是从哪看出来的。” 苏寒拿起其中一根脛骨。 “骨表面有局部磨损,而且附著水泥的分布不均。” “什么意思。” “如果人在现场直接被浇进去,骨头和水泥接触会更自然,附著层会连贯。” “现在这个样子,像是先被装进某个东西里,再放到模板中。” 林雅婷皱了下眉,马上又压住。 “所以死者先被藏过一次。” “对。” “然后又被封进墙里。” “对。” 林雅婷把笔记本合上。 “这就麻烦了。” 苏寒把骨头放回台上,动作很轻。 “而且你看这个。” 他用镊子拨开颅骨內侧一小片残留物。 那是一点黑褐色沉积,已经嵌得很深。 “血跡?” “年代太久,已经干透了,但应该是陈旧出血后残留。” 林雅婷盯著那点痕跡,没说话。 苏寒继续道。 “这案子不是墙里埋了个人这么简单。死者先被打伤,后来被处理,再被封墙。中间还换过位置。 凶手要么有帮手,要么有很强的动手能力。” 林雅婷接话很快。 “或者两样都有。” “有可能。” 她点了点本子。 “那接下来先做什么。” “我给骨骼做完整记录,再出初检意见。你让痕检去查水泥成分,尤其是那个工业添加剂。” “为什么盯这个。” “普通工地水泥不会加这种东西。” 苏寒抬眼。 “这东西,像是从別的地方带来的。” 林雅婷立刻明白了。 “你怀疑不是在这儿现浇的。” “对。墙里封尸可能是后补,但材料来源有问题。” 王卫国这时终於忍不住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案子就不是普通旧案翻出,而是有人专门处理过尸体。” 苏寒没回他,只是把最后一页记录写完。 系统又跳出一条提示。 【附加发现:骨骼表面存在轻微化学腐蚀残留。】 【来源:未知工业清洗剂。】 苏寒目光一动。 林雅婷注意到了。 “又发现了什么。” “不是泥灰。” “什么。” “骨面上残留了清洗剂痕跡。” 林雅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清洗剂?” “对,而且不是常见款。应该是工业用的。” 王卫国也变了神色。 “你是说,有人洗过尸体。” 苏寒没立刻回答。 “不是洗过,是处理过。” “处理和洗,有区別吗。”田小辉忍不住问。 苏寒看了他一眼。 “区別很大。洗是为了乾净,处理是为了切断痕跡。” 林雅婷把本子合上,神情变得很快。 “行,这条线先盯死。苏寒,你先把初检报告写出来。” “我去找张局报案情,顺便申请查这栋楼的老施工档案。” 苏寒点头。 她走后,解剖室里又安静下来。 苏寒继续整理数据,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知道,这个案子一旦掀开,后面牵出的东西不会少。 九到十一年的时间差,二次搬运,工业清洗剂,承重墙封尸。 每一条都不是孤立的。 它们像是被人提前排过。 而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绝不会只留下一个尸体。 苏寒把最后一页纸压平,抬头看向头骨。 “你放心。” 他声音很轻。 “你在墙里待了这么久,该说的话,我会替你找出来。” 第85章 用牙齿画一张脸 凌晨两点半,法医中心的走廊只剩下灯管的电流声。 田小辉端著一杯热水,站在解剖室门口探头。 “苏法医,你还不下班啊?” 苏寒没抬头。 “你要是困,可以先回去。” 田小辉立刻把脑袋缩了半截。 “我不困,我就是怕你困。” “我不困。” “那我更怕了。” 苏寒终於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田小辉看著檯面上的头骨,声音小了点。 “怕你跟它聊起来。” 林雅婷刚回来,靠在旁边的柜子边,本来正翻记录,听见这句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已经聊过了。” 田小辉脸色一僵。 “真聊了?” 苏寒把镊子放下。 “放心,没聊你坏话。” 田小辉鬆了口气,又觉得不太对。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 林雅婷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 “別贫了,苏寒,身份这块有办法吗?” 这才是眼下最难的一关。 遗骸封在承重墙里將近十年,头骨面部区域损毁严重。 颧弓断裂,鼻骨缺损,部分上頜骨表面也被水泥腐蚀。 常规的颅骨復原,很难做。 如果强行復原,出来的面貌误差会很大。 误差一大,后面的排查就会被带歪。 苏寒把头骨转到正面。 灯光落在骨面上,缺损位置清清楚楚。 “脸復不出来。” 林雅婷看著他。 “那怎么办?” 苏寒伸手指向上下頜。 “看牙。” 田小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牙还能认人?” “能。” 苏寒戴上放大镜,把頜骨固定好。 “脸会烂,骨会裂,但牙齿很耐保存。” “每个人的牙齿排列、磨损、填补、牙根形態都不一样。” 田小辉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 “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隨便笑了?” 林雅婷瞥他。 “你放心,你笑不笑都挺好认。” 田小辉不服。 “林队,你这话听著不太像夸人。” “本来也不是。” 解剖室里紧绷的气氛被这一来一回冲淡了些。 苏寒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 他打开影像扫描设备,把上下頜骨分別放入固定架。 屏幕上很快生成牙列图。 残存牙齿比预想中完整。 上頜十四颗,下頜十四颗。 部分牙冠磨损明显,但根部保存较好。 苏寒的目光停在左上第四颗牙上。 那颗牙冠顏色已经发暗,但边缘仍能看出烤瓷牙冠修復的痕跡。 他换了更细的探针,轻轻拨开牙齦残留附著物。 “这颗牙很关键。” 林雅婷走近。 “烤瓷牙?” “嗯,而且不是便宜货。” 苏寒把屏幕放大。 “牙冠內侧有微型批次標识,普通诊所做不了这种级別。” 田小辉伸长脖子。 “牙冠上还有標识?这也太讲究了吧。” 苏寒看他。 “你买泡麵还有生產日期。” 田小辉被噎住。 “这么一说,忽然合理了。” 林雅婷盯著屏幕。 “能追到诊疗记录吗?” “可以试。” 苏寒继续操作。 把每一颗牙齿的三维数据都標定出来。 牙冠高度、咬合面磨耗、牙根弯曲角度、牙槽骨退缩程度。 年龄推算,需要看多个指標。 牙齿磨损程度较重,但牙槽骨吸收並不过分。 牙根透明度处於中后段。 结合颅骨缝闭合情况,死者年龄大概在四十五到五十岁之间。 苏寒在报告上写下。 男性。 年龄四十五至五十岁。 东陆人种特徵。 长期饮茶。 生前经济条件较好。 林雅婷看著那几行字,忽然开口。 “你这不是认牙,是用牙画脸。” 苏寒手指没停。 “差不多。” 田小辉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人估计挺有钱,烤瓷牙都用贵的。” 苏寒把扫描数据导出。 “贵,是好事。” 林雅婷问:“为什么?” “穷人做牙,记录可能散。” “高端修復一定有材料来源、技师记录、诊所帐目。” 苏寒把左上第四颗牙单独截图。 “这就是入口。” 林雅婷立刻拿出手机。 “我让技术科查本市十年前有这种材料资质的牙科机构。” “別只查本市。” 苏寒说。 “查周边几个区县的老档案,也查医疗耗材流向。” 林雅婷点头。 “行。” 田小辉忍不住问。 “苏法医,那靠牙能直接锁身份吗?” “不能保证。” 苏寒把数据上传到市局失踪人员资料库,又接入齿科特徵库。 “但能缩小范围。” “如果死者失踪前做过牙科登记,命中率会很高。” 田小辉眼睛亮了。 “那等结果就行?” 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系统是外卖平台?” “点一下,半小时送到?” 田小辉尷尬地笑。 “我这不是盼著破案嘛。” 林雅婷把手机放下。 “资料库交叉比对需要时间。尤其十年前的资料,有些还没电子化。” 苏寒嗯了一声。 “先让档案室把十年前四十五到五十岁失踪男性筛出来。” “再按照经济条件、牙科记录、工地项目关联去筛。” 林雅婷看著他。 “你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身份只是第一步。” 苏寒把牙列图列印出来。 印表机吱吱响,吐出带著编號的图纸。 “找到人,才能找到他为什么被封进墙里。” 林雅婷拿起图纸,看著那排牙齿。 “说真的,有时候我挺庆幸你是法医。” 苏寒抬头。 “为什么?” “你要是去干牙医,估计没人敢张嘴。” 田小辉点头附和。 “对,他一看牙就能把人上个月吃了几顿火锅都说出来。” 苏寒淡淡道。 “你上周至少吃了两次。” 田小辉脸上的笑僵住。 “不是,你怎么知道?” “你嘴角有溃疡,桌上还有火锅店充值小票,衣服上的火锅味由浓变轻,后来又变浓了。” 田小辉抱著热水杯,表情很委屈。 “我就问一句,怎么还把我查了。” 凌晨三点二十,初步身份特徵报告完成。 苏寒把文件递给林雅婷。 她翻得很快,越看越安静。 报告没有华丽內容,全是硬指標。 牙齿告诉他们,死者生前有稳定生活,有经济能力,有长期饮茶习惯,还做过昂贵修復。 这样的人失踪,不可能毫无波澜。 苏寒走出解剖室时,回头看了一眼檯面上的头骨。 牙列图已经列印完毕。 二十八颗牙,排列在纸上。 它们没有声音,却把死者生前的轮廓一点点推了出来。 年龄、习惯、消费能力、治疗记录。 活人会消失。 墙会沉默。 但牙齿还在。 它们正在替那个人开口。 第86章 十年前的失踪富商 四十八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那天上午,苏寒刚在休息室泡开一桶面。 调料包还没撕完,田小辉就从走廊尽头冲了过来。 “苏法医!中了!” 苏寒手上动作一停。 “什么中了?” 田小辉一把扶住门框。 “资料库,齿科特徵库,命中了!” 苏寒放下调料包。 “命中率多少?” “百分之九十一点七。” 田小辉喘了两口气。 “技术科那边说,是目前最高匹配。” 苏寒起身就走。 田小辉看了看桌上的泡麵。 “面怎么办?” 苏寒头也不回。 “你吃。” 田小辉立刻把泡麵端起来。 “那我不客气了啊。” 林雅婷已经在技术科等著了。 屏幕上显示著一份旧档案。 姓名:周志强。 性別:男。 失踪时年龄:四十七岁。 户籍:临江市南城区。 职业:房地產投资人。 登记单位:志强置业有限公司。 照片栏里,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坐在一张办公桌后,笑得很稳。 苏寒看著那张照片,又看向旁边的牙科记录。 左上第四前磨牙烤瓷冠修復。 修復时间,十年前冬天之前两年。 诊疗机构,安和口腔中心。 材料批次,与遗骸牙冠残留標识高度吻合。 林雅婷手指点在屏幕上。 “就是他?” 苏寒看了完整数据。 “概率很高。” “还需要dna確认。” 技术员在旁边接话。 “周志强女儿还在本地,可以採样比对。” 林雅婷点头。 “马上联繫。” 她转头看苏寒。 “你看这条。” 屏幕下方还有一段失踪案摘要。 十年前秋天,周志强失踪。 失踪前曾与一个建筑项目施工方发生工程款纠纷。 家属报案后,悬赏一百万寻人。 当年刑侦大队立案调查,但无尸体、无目击证人、无有效线索。 半年后,案件掛起。 苏寒扫到“建筑项目”四个字。 “项目名字。” 技术员立刻调出附件。 翠屏路旧楼综合改造项目。 解剖室里的水泥,工地里的承重墙。 现在,十年前失踪的开发商。 几条线终於接上了。 林雅婷脸色很难看。 “他不是失踪。” 苏寒接话。 “是回家了。” 林雅婷看向他。 “什么?” 苏寒指著项目名。 “他的尸骨,被封在自己的项目里。” 技术科里安静了几秒。 田小辉刚端著泡麵赶过来,听见这句,连面都忘了吸。 “这也太……” 他想了半天,没找出合適词。 最后只憋出一句。 “太缺德了。” 林雅婷立刻安排人去档案室调旧案卷宗。 半小时后,一册发黄的卷宗送到会议室。 卷宗不厚。 封皮边角起毛,编號已经褪色。 苏寒戴上手套翻开第一页。 当年的报案记录很简短。 周志强家属称,周志强於某年秋月十七日傍晚离家后失联。 隨身携带手机、车钥匙、钱包。 车辆於三天后在旧城区一处路边被发现。 车內无明显打斗痕跡。 手机关机,无法定位。 林雅婷坐在对面。 “那个年代,监控覆盖少,手机轨跡也不好查。” 苏寒继续往后翻。 走访记录只有十几页。 公司员工说,周志强失踪前压力很大。 財务人员说,公司与施工方因为工程款结算闹过矛盾。 项目因资金炼问题停工,隨后烂尾。 施工方负责人之一,陈德发。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纸上。 苏寒停住。 林雅婷也看见了。 “陈德发。” “当年查过吗?” 林雅婷翻到后面。 “查过。” 记录显示,陈德发接受过两次询问。 他称,周志强失踪当天確实联繫过他,但两人没有见面。 他说自己当晚在牌局上,有三个工友作证。 苏寒看向证人名单。 三个名字都很陌生。 “牌局地点?” “城西一家小饭馆。” 林雅婷往下看。 “老板证词说,当晚人多,记不清陈德发是否全程在场。” 田小辉坐在旁边,嘴里还叼著泡麵叉子。 “这不就有问题吗?” 林雅婷看他。 “十年前没尸体,没现场,没凶器。” “有问题也只能叫嫌疑。” 田小辉把叉子放下。 “那现在有尸体了。” 苏寒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贴著一张家属提交的寻人照片。 照片里的周志强站在一栋楼前。 身后工地围挡上,写著翠屏路项目的gg语。 他穿著西装,手里拿著安全帽。 笑容温和。 那栋楼,后来成了烂尾楼。 他的骨头,也在那栋楼的墙里待了十年。 苏寒合上卷宗。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雅婷开口。 “我去申请重启旧案。” 苏寒拿起笔,在卷宗封面右下角写下两个字。 重启。 田小辉看得眼睛都直了。 “苏法医,这俩字写得有气势。” 苏寒把笔盖扣上。 “你泡麵吃完了吗?” 田小辉愣住。 “吃完了。” “汤倒了吗?” “还没。” “去倒。” 田小辉立刻站起来。 “这转折也太快了。” 林雅婷忍不住笑了。 “他脑子里一半是案子,一半是卫生。” 苏寒把卷宗推给她。 “案子会留下痕跡,泡麵汤也会。” 田小辉端著空桶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 “那我申请以后火锅小票也当痕跡处理。” 林雅婷把笑意压下,重新看向卷宗。 “周志强女儿叫周婷,现在三十二岁。” “母亲三年前去世。” 苏寒抬眼。 “死因?” “抑鬱症相关记录,长期服药,后来身体垮了。” 林雅婷翻著资料。 “周婷现在经营一家室內设计公司,规模不大。” 苏寒沉默片刻。 “她等这个结果很久了。” 林雅婷拿起车钥匙。 “下午去见她。” “dna先採?” “对。” 她站起身,动作很快。 “先告知,再採样。” 苏寒把寻人照片抽出来,单独装进证物夹。 林雅婷看他。 “你带这个干什么?” “给她看。” “她当然认识自己父亲。” “不是让她认人。” 苏寒说。 “是確认当年照片里的地点和时间。” 林雅婷明白了。 “你怀疑照片背景有线索?” “也许。” 苏寒把照片夹好。 “十年前的案子,文字记录少。” “但照片有时候比人记得清楚。” 林雅婷点头。 “走。” 两人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法医中心又恢復了忙碌。 王卫国正拿著茶杯站在办公室门口。 看见苏寒手里的旧卷宗,他眼神动了动。 “身份確认了?” “基本確认。” 苏寒没多说。 王卫国嘆了口气。 “十年前的周志强啊。” 林雅婷停下脚步。 “王主任知道?” 王卫国苦笑。 “当年这案子闹得挺大。” “悬赏一百万,报纸贴得到处都是。” “后来没消息了,大家也就慢慢不提了。” 苏寒看著他。 “当年法医中心参与了吗?” 王卫国摇头。 “没尸体,法医没什么可参与的。” 说完,他看了眼卷宗。 “谁能想到,人就在墙里。” 林雅婷没再耽误,带著苏寒往外走。 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 旧案卷宗被苏寒拿在手里,纸页边角有些发软。 这本薄薄的卷宗,压住了一个家庭十年。 现在,它终於重新被打开。 第87章 女儿的最后一通电话 周婷的公司在南城区一栋写字楼里。 公司门口掛著一块小牌子。 婷筑室內设计。 前台没人,里面传来印表机工作的声音。 林雅婷敲了敲玻璃门。 “你好,周婷在吗?”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 她穿著浅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 眼下有疲態,但站得很直。 “我就是。” 林雅婷出示证件。 “市局刑侦支队,林雅婷。” “这位是法医中心苏寒。” 周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 “是我父亲的事吗?” 林雅婷顿了顿。 “我们想和你谈谈。” 周婷带他们进了小会议室。 会议室很小,桌上放著几套装修图纸。 墙角堆著材料样板,有几块还没拆封。 她给两人倒水,手法很稳。 可杯子放到苏寒面前时,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林雅婷坐下后,没有绕太远。 “周婷,我们在翠屏路旧楼拆迁现场发现了一具遗骸。” “经齿科特徵比对,遗骸与周志强先生高度匹配。” 周婷握著水杯的手猛地一晃。 水洒出来,顺著桌面流到图纸边上。 林雅婷伸手按住图纸。 “没事。” 周婷低著头,把水一点点擦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在哪里发现的?” 苏寒回答。 “翠屏路旧楼二层东侧承重墙內。” 周婷的动作停住。 她抬起头,眼睛发红,但没有哭。 “墙里?” 林雅婷点头。 “是。” 周婷看著桌面。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这句话说得很平,听起来却让人胸口发闷。 “我妈等到第三年就撑不住了。” “她一直说,我爸不是不要我们。” “她说他肯定被困在哪儿了,只是回不来。” 周婷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现在看,她猜对了。”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苏寒没有安慰。 他知道有些话在这种时候没用。 林雅婷开口。 “我们需要採集你的dna样本,做最终亲缘確认。” “可以。” 周婷答得很快。 “现在就能采。” 苏寒取出採样包。 “口腔拭子,过程很快。” 周婷配合得很安静。 采完样后,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你们想问什么?” 林雅婷把旧案卷宗放到桌上。 “周志强先生失踪前,和谁有过矛盾?” 周婷看著卷宗封皮。 “陈德发。” 她几乎没有犹豫。 林雅婷和苏寒对视一眼。 “你確定?” “我十年前就说过这个名字。” 周婷把眼镜戴回去。 “当年我爸负责翠屏路那个项目,施工方就是陈德发那伙人。” “工程款结算一直对不上。” “我爸说他们虚报材料,偷工减料,还拿工人闹事逼款。” 林雅婷记录。 “你父亲当时欠施工方钱吗?” “公司资金是紧,但不是不给。” 周婷语速慢下来。 “我爸说,帐没算清楚之前,一分钱都不能乱付。” “陈德发不认,说我爸赖帐。” “他们吵过很多次。” 苏寒问:“你见过陈德发吗?” “见过。” 周婷点头。 “他来过我家一次。”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他站在门口,声音特別大。” “我妈嚇得不敢开门,我爸出去跟他说。” “他们在楼道里吵了十几分钟。” 林雅婷问:“內容还记得吗?” 周婷想了想。 “陈德发说,周总,做人別太绝。” “我爸说,帐本拿出来,按合同走。” “陈德发又说,合同是给讲规矩的人看的。” 小会议室里,印表机又响了一声。 纸张从外面机器里吐出来。 没人去拿。 苏寒继续问。 “你父亲失踪当天,有没有异常?” 周婷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又鬆开。 “有。” “那天傍晚,我给他打过最后一通电话。” 林雅婷笔尖停下。 “几点?” “六点二十左右。” “內容?” 周婷看向窗外。 “他在车上,旁边很吵。” “我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他说不回,叫我和妈妈先吃。” “我问他去哪儿。” “他说,他现在去工地找陈德发。” “今天必须把这笔帐算清楚。” 她每说一句,声音都更轻一点。 “之后手机就关机了。” “再也没打通过。” 林雅婷快速记下。 “当年这通电话,你跟办案人员说过吗?” “说过。” 周婷转头看她。 “我说了很多遍。” “我说他最后去找陈德发。” “我说他们有矛盾。” “我说陈德发肯定知道什么。” 她停了停。 “但他们说,没有证据。” 林雅婷没有迴避。 “当年確实缺少证据。” “现在有了遗骸,也有了现场。” 林雅婷回答得很短。 周婷又看向苏寒。 “我爸……他是怎么死的?” 林雅婷刚要开口,苏寒先说。 “目前只能告诉你,头部有钝器伤。” “死亡方式还要结合后续检验。” 周婷听懂了。 她没有追问细节。 过了一会儿,她从旁边文件柜里拿出一个旧牛皮纸袋。 “这些东西,我一直留著。” 林雅婷接过。 里面有当年寻人启事复印件、几张旧照片,还有周志强失踪前几天写过的工程款核算单。 最下面,还有一张便签。 纸面已经泛黄。 上面写著几个名字和金额。 陈德发,三百八十万。 材料差额,九十六万。 人工重复计费,六十二万。 后面还有一句话。 东侧二层墙体问题,必须复查。 苏寒的视线停住。 东侧二层。 正是发现遗骸的位置。 林雅婷也看见了。 “这张便签你从哪儿来的?” “我爸书房抽屉里。” 周婷说。 “他失踪后,我和我妈整理东西发现的。” “当年也交过复印件。” 林雅婷翻卷宗。 旧案里確实有便签记录,但没有把“东侧二层墙体问题”单独標註出来。 十年前,没有尸体,没有方向。 这句话只是项目质量问题。 现在看,完全不同。 苏寒问:“你父亲有没有提过墙体问题具体是什么?” 周婷想了想。 “他说那边施工不对劲。” “有一段时间,他总说东侧二层不能过验收。” “还说陈德发催著封墙,太急了。” 林雅婷眼神变了。 “催著封墙?” 周婷点头。 “我听他跟公司工程部的人打电话,说墙体材料不对。” “但具体我不懂。” 苏寒把便签放进证物袋。 “这张原件我们需要带走。” “可以。” 周婷没有犹豫。 林雅婷站起身。 “周婷,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隨时。” 周婷送他们到门口。 走出会议室前,她忽然叫住苏寒。 “苏法医。” 苏寒回头。 周婷看著他,声音有些哑。 “他在墙里……是不是很久没人知道?” 苏寒停了两秒。 “是。” 周婷眼眶更红了。 “那麻烦你们,带他回家。” 苏寒点头。 “会的。” 离开公司后,电梯一路下行。 林雅婷看著手里的证物袋,脸色很沉。 “陈德发的嫌疑更重了。” 苏寒看著便签上的字。 “东侧二层墙体问题,催著封墙。” “周志强失踪当天去找陈德发。” “遗骸就在东侧二层承重墙。” 林雅婷按了按眉心。 “太巧就不是巧。” 电梯门打开,外面阳光刺眼。 林雅婷发动汽车。 “下一步,找陈德发。” 苏寒看著窗外后退的街景。 “先別急著见。” 林雅婷看他。 “为什么?” “十年前他能把自己从询问里摘出去,说明他不笨。” 苏寒把手机收起。 “先查他的牌局证人、施工记录、材料来源。” “还有那种工业清洗剂。” 林雅婷点头。 “证据先走,人后动。” 车子驶离写字楼。 周婷站在楼上窗边,看著他们离开。 她没有哭。 十年了,她早就把眼泪熬干了。 可这一天,终於有人告诉她。 父亲不是消失,他被藏在了那面墙里。 第88章 包工头的平静十年 回到市局时,天已经擦黑。 刑侦办公室里灯全开著,桌上摊满了旧卷宗、工程资料和十年前的走访记录。 田小辉抱著电脑坐在角落,脸色比刚才喝了两杯全糖咖啡还难看。 “林队,查到了。” 田小辉把屏幕投到会议室大屏。 “陈德发,男,五十八岁,临江本地人。” “十年前是劳务分包负责人,手底下常年带二三十个工人,接过好几个小工地。” “翠屏路七號楼,就是他负责的施工队。” 苏寒坐在桌边,翻开陈德发的基础档案。 照片里的陈德发比现在年轻,脸宽,眼小,穿著一件脏灰色工装。 那张脸看起来没什么特別。 可越是普通,越容易藏进人群。 林雅婷问:“现在人在哪儿?” 田小辉点开最新地址。 “城西建材市场外面,开了一家小建材店,卖水泥、沙子、腻子粉,还有些五金件。” “工商登记还在,经营状態正常。” 老赵也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保温杯。 “这人我有点印象。” 林雅婷看过去。 “你认识?” “不算认识。” 老赵喝了口水。 “十年前周志强失踪那案子,我当时还在派出所轮岗。” “陈德发被传唤过,態度很硬。” “他一口咬死,说当天晚上在打牌。” 苏寒翻到当年的询问笔录。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德发的回答很稳定。 “周志强有没有找过你。” “找过。『 “见没见面。“ “没见。“ “为什么没见。“ “我在牌局上,手机没电了,没接到。“ “你们有没有经济矛盾。“ “有,但那是工程款纠纷,不是私事。“ “周志强欠不欠钱。“ “欠。“ “你有没有威胁过他。“ “没有,都是气话。“ 一页页看下来,陈德发没有明显漏洞。 至少十年前的办案人员没抓住漏洞。 林雅婷看著屏幕。 “项目烂尾后,他怎么样?” 田小辉立刻换了资料。 “很惨。” “工人工资拖欠,材料商堵门,手里几个项目全黄。” “他自己也欠了不少外债,其中有一笔民间高息借款,数额四十七万。” 老赵哼了一声。 “包工头最怕这个。” “工程款收不回来,工人要吃饭,材料商要钱,银行还看不上你。” “最后只能去借高息钱。” 苏寒抬眼。 “还清了吗?” 田小辉点滑鼠的手停了一下。 “这就是问题。” 屏幕上跳出一份银行流水摘要。 “周志强失踪后两个月,陈德发一次性还掉了四十七万。”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雅婷的眼神马上变了。 “资金来源呢?” “查不到明確来源。” 田小辉把流水放大。 “不是他本人帐户直接进帐。” “他是分成五笔现金存入,然后当天转给债主。” “每笔金额不一样。” “九万、八万五、十万、七万五、十二万。” 老赵把保温杯放下。 “现金?” “对。” 田小辉点头。 “柜檯存的,备註没有。” “十年前监控早没了,柜员记录也只剩系统流水。” 林雅婷看向苏寒。 “一个项目烂尾,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包工头,两个月后突然拿出四十七万。” 苏寒拿起红笔,在那笔流水旁画了圈。 “標红。” 田小辉马上照做。 “苏法医,你觉得这是杀人报酬?” “不能这么写。” 苏寒把红笔放下。 “但可以这么想。” 田小辉认真点头。 “懂了,脑子里大胆一点,报告里怂一点。” 老赵看他一眼。 “你这总结,挺適合挨批。” 田小辉缩了缩脖子。 “我撤回。” 林雅婷把流水列印出来。 “钱从哪里来的,是下一步重点。” “查陈德发当年身边人。” “牌局三个证人,现在都在哪儿?” 田小辉翻资料。 “一个叫孙二强,十年前跟陈德发乾活,现在在外地,电话能联繫。” “一个叫马庆,六年前病故。” “还有一个叫刘满仓,现在在临江做货车司机。” 林雅婷记下名字。 “先別惊动太多人。” “陈德发这边不能马上抓。” 老赵点头。 “没证据抓了也没用。” “他要是装傻,说自己忘了,咱们只能干瞪眼。” 苏寒翻到陈德发近年的生活轨跡。 十年间,陈德发几乎没离开过临江。 没有大额消费,没有新房,没有豪车。 没有明显高风险社交。 他的生活平得让人意外。 每天早上七点开店,晚上八点关门。 偶尔去附近小饭馆喝酒。 每月固定给一个帐户转生活费。 备註是儿子房租。 林雅婷看著资料。 “这十年,他倒是过得挺稳。” 苏寒没有说话。 但人的生活轨跡,总会留下逻辑。 一个可能参与命案的人,十年里没有暴富,没有跑路,没有高调生活。 这说明两种情况。 要么他不是主谋,只拿过一笔封口钱。 要么他一直知道背后的人不能惹。 林雅婷问:“想什么?” 苏寒把资料合上。 “他太安静了。” 田小辉没听懂。 “安静也有问题?” 老赵替他接话。 “有。” “一个背著嫌疑的人,突然发財不正常。” “一点都不发財,也不一定正常。” 田小辉挠了挠头。 “你们刑侦讲话能不能配字幕?” 苏寒看他。 “意思是,他可能被控制著。” 田小辉懂了。 “被人压著?” “或者被人餵著。” 苏寒把那笔四十七万流水推到中间。 “这笔钱如果真和周志强有关,它不是结束。” “是开始。” 林雅婷眼神微动。 “你的意思是,陈德发不是唯一知情人。” “至少电话那头,可能还有人。” 田小辉下意识问:“什么电话?” 苏寒看向他。 “还没有电话。” “但会有。” 田小辉愣了两秒。 “苏法医,你这话听得我后背发凉。” 老赵笑了一声。 “习惯就好。” “他有时候说话像提前看了结局。” 苏寒淡淡道:“我只看痕跡。” “那也挺嚇人。” 田小辉小声嘀咕。 林雅婷拿起陈德发的近照。 这是一张建材店门口抓拍。 陈德发头髮白了不少,穿著深色短袖,坐在塑料椅上抽菸。 店门口堆著水泥袋,旁边立著几根钢筋。 人看著普通,甚至有点疲惫。 可周志强的尸骨,就在他十年前承建的墙里。 周婷那通最后的电话,也指向了他。 林雅婷把照片放下。 “直接上门问,他肯定会警觉。” 老赵看她。 “要不我去探探?” 林雅婷没马上答应。 苏寒翻到陈德发建材店的经营范围。 “他现在做建材零售。” “旧城改造、室內装修、小工程採购,都有可能找他。” 老赵立刻明白。 “装客户?” “嗯。” 苏寒点头。 “別以警察身份出现。” “先让他放鬆。” 林雅婷看著苏寒。 “你也去?” “去。” “你太显眼了。” 林雅婷提醒。 “现在局里不少人都认识你,网上也有人扒过你。” 苏寒想了想。 “戴口罩。” 田小辉立刻插话。 “再戴个安全帽,完美。” 老赵看他。 “你当去工地摆拍?” 田小辉认真道:“那叫职业偽装。” 苏寒看向林雅婷。 “我不说太多。” “老赵负责聊。” “我做技术员。” 老赵搓了搓手。 “这个我熟。” “酒桌上聊工地,比审讯室里问话好使。” 林雅婷看他。 “別真喝多。” 老赵摆手。 “放心,我喝酒有数。” 田小辉嘴快。 “上次您也这么说,后来抱著警车喊老伙计。” 老赵脸一黑。 “那是为了办案。” 田小辉马上坐直。 “对,办案需要感情投入。” 林雅婷被气笑了。 “行了。” 她把任务分配下去。 “技术科继续查资金。” “老赵联繫可靠中间人,约陈德发吃饭。” “地点別太偏,也別太正规。” “最好是他熟悉的地方。” 老赵点头。 “城南大排档。” “那边工头多,谈材料生意常去。” “陈德发不会怀疑。” 苏寒补了一句。 “话题从水泥、钢筋、旧城改造切入。” “別一上来提周志强。” 老赵看他一眼。 “放心,我又不是田小辉。” 田小辉不服。 “我怎么了?” “你会问,叔,你杀过人吗?”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笑了。 田小辉委屈。 “我只是年轻,不是缺心眼。” 苏寒收起资料。 “今晚不动他。” “先让他自己露反应。” 林雅婷把陈德发的流水单放进案卷。 “钱从哪里来,人在哪里就会慌。” 第89章 大排档里的酒局 第二天晚上七点,城南老街的烟火气正重。 大排档门口支著十几张桌子。 烤炉滋滋作响,啤酒箱堆在墙边,老板娘端著盘子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老赵穿了件旧夹克,手腕上戴著一串檀木珠子。 他坐在靠里的桌边,看著很像常年跑工地的採购头子。 苏寒坐在他旁边。 黑色口罩,灰色外套,桌上放著一个捲起来的工程图袋。 他今天的身份,是不太爱说话的技术员。 田小辉本来也想来。 林雅婷只给了他一句话。 “你去了容易露馅。” 田小辉问为什么。 林雅婷说:“你长得太像刚毕业。”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去技术科查流水了。 七点二十,一个中间人带著陈德发走了过来。 中间人姓何,老赵以前办工地纠纷时认识。 何老板笑著招呼。 “赵总,人我给你约来了。” “老陈,临江这一片干了二十多年,水泥钢筋门清。” 陈德发穿著深蓝短袖,脚上一双旧皮鞋。 他比照片上更瘦,头髮花白,脸上有晒出来的斑。 他坐下后,先看了看苏寒,又看向老赵。 “赵总是吧?” 老赵立刻起身握手。 “哎呀,陈师傅,久仰久仰。” “何老板说你是老江湖,我今天必须敬你两杯。” 陈德发摆手。 “老了,不行了。” “现在就守个小店,混口饭吃。” 老赵笑得很热络。 “能守店就不错。” “我们现在搞旧城改造,材料价格一天一个样。” “没本地老师傅带路,花钱都买不到真货。” 陈德发听到旧城改造,眼皮动了一下。 很轻。 但苏寒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拿起茶杯。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打开。 【扫描目標:陈德发。】 【年龄:五十八岁。】 【当前状態:警惕。】 【心率:每分钟八十九次。】 【情绪词条:戒备,试探,疲惫。】 暂时还算正常。 老赵把菜单推过去。 “陈师傅,想吃啥隨便点。” “今晚就是交朋友。” 陈德发笑了笑。 “我隨便。” “来点便宜的就行。” 老板娘过来,老赵张口就是一串。 “烤羊肉三十串,板筋二十,烤鱼一条,花甲一份,毛豆花生先上。” 老板娘记到一半抬头。 “喝啥?” 老赵拍了拍啤酒箱。 “先来一箱。” 陈德发忙说:“一箱多了。” 老赵挥手。 “没事,喝不完退。” 老板娘转身就走。 苏寒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装没看见。 这叫工作需要,不是馋。 菜很快上来。 何老板坐了十几分钟,藉口有事先走。 桌上只剩老赵、苏寒和陈德发。 老赵先倒酒。 “陈师傅,我听说你以前带过大队伍?” 陈德发端杯。 “谈不上大队伍。” “最多时候三十来號人。” 老赵碰杯。 “那也厉害。” “现在工人不好管,材料不好买,甲方还一天到晚改方案。” 陈德发喝了一口啤酒,话慢慢多了。 “现在算好了。” “以前才难。” “钱不到位,活还得干。” “工人找你要工资,甲方跟你讲流程。” “流程能当饭吃吗?” 老赵跟著嘆气。 “就是这个理,我现在最怕垫资。” “垫进去,能不能出来全看命。” “所以说,干工程別太老实。” “太老实的人,在这行活不久。” 苏寒抬眼看陈德发。 他夹了颗花生,表情微微变化,似乎有感触。 老赵继续顺话。 “陈师傅一定能理解。” “我们这次接触几个旧楼改造,最头疼的就是老楼结构。” “水泥配比、墙体强度,稍微出点问题,全是麻烦。” 陈德发点头。 “老楼不好碰。” “一拆一修,什么毛病都出来。” 老赵拿起烤串。 “你以前是不是也干过翠屏路那片?” 陈德髮夹菜的动作停了半拍。 很短。 他很快把菜送进嘴里。 “干过。” “好多年前了。” 系统界面刷新。 【心率:每分钟九十七次。】 【情绪词条:迴避,紧张。】 苏寒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看工程参数。 其实他已经把陈德发的变化记下。 老赵装作隨口问。 “那片现在不是拆了吗?” “我白天路过,看著七號楼都围起来了。” 陈德发喝酒。 “是吗?” “很久没去过。” 老赵笑了笑。 “陈师傅当年干过,肯定熟。” “那栋楼结构怎么样?” 陈德发把杯子放下。 “烂尾楼,能有什么好结构。” “当年钱不到位,干一半停一半。” “谁接谁倒霉。” 苏寒终於开口。 “东侧二层呢?” 桌上的声音一下被压住了。 旁边还有客人划拳,老板娘喊著加菜。 可陈德发的眼神明显停在苏寒脸上。 “你说哪儿?” 苏寒把图袋打开一点,露出旧楼平面图的一角。 “我们看过类似楼型。” “东侧二层承重墙,施工记录不完整。” “想问问老工人,当年是不是常见问题。” 陈德发没有马上回答。 系统界面跳得很快。 【心率:每分钟一百零八次。】 【微表情:瞳孔短暂放大。】 【情绪词条:恐惧,压抑,抗拒。】 苏寒垂眼,把图纸重新卷好。 老赵没有看他,但桌下手机震了一下。 苏寒发过去两个字。 继续。 老赵看完简讯,脸上还是笑。 “哎,技术员就这样。” “天天盯图纸,问话直。” “陈师傅別介意。” 陈德发扯了下嘴角。 “没事。” “东侧二层我没印象。” “十年前的活,谁记得这么清。” 老赵给他倒酒。 “也是。” “不过我听说,那栋七层烂尾楼终於要拆了。” “还別说,放了十年,怪可惜。” 这句话落下,陈德发手里的杯子抖了一下。 啤酒洒出杯沿,顺著手指流到桌上。 他立刻抽纸擦。 “手滑。” 老赵装没看见。 “没事没事。” “来,吃鱼。” 苏寒看著系统数值。 【心率:每分钟一百一十六次。】 【手部微颤:持续。】 【情绪词条:恐惧加重,逃避衝动。】 陈德发擦完手,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到了嘴边,却没吃进去。 老赵换了个轻鬆话题。 “陈师傅现在店里生意咋样?” “还行。” “都卖啥?” “水泥,沙子,五金。” “工业清洗剂卖不卖?” 苏寒开口很平。 陈德发的筷子落在盘子边,碰出一声响。 老赵眼皮一跳。 这问题有点硬。 但苏寒问得太自然,像隨口查採购清单。 陈德发看向他。 “你们买那玩意干啥?” 苏寒说:“旧墙清理,有些油污和胶残留。” “普通洗不掉。” 陈德发拿起酒杯。 “那东西不好买。” “现在管得严。” “以前倒是有人用。” 老赵赶紧接话。 “现在工程难做,啥都要手续。” “陈师傅以前接触过?” 陈德发摇头。 “听说过,没用过。” 陈德发的心率始终没有降下来。 苏寒记住了这个反应。 老赵又把话题绕回材料。 “旧楼改造,最怕遇到烂帐。” “陈师傅当年是不是也被甲方坑过?” 陈德发这次笑了。 笑得干。 “坑?” “周志强那种人才会坑。” 老赵像是被勾起兴趣。 “周志强?” “就是翠屏路那个开发商?” 陈德发喝了一大口酒。 “他嘴上讲合同,心里全是算盘。” “材料涨价他不认,人工涨价他不认。” “工人堵门,他躲公司。” “最后人没了,帐也没了。” 苏寒看著他。 “人没了?” 陈德发意识到自己说得快了。 他夹了几颗花生放嘴里。 “失踪嘛。” “当年报纸贴得到处都是。” “谁不知道。” 老赵笑著打圆场。 “老陈你这记性可以啊。” “刚说十年前不记得,现在报纸都记得。” 陈德发脸色僵了一下。 老赵马上举杯。 “开玩笑开玩笑。” “来,走一个。” 陈德发勉强碰杯。 他喝得比刚才快了。 桌上的气氛看著热闹。 可苏寒知道,陈德发已经开始乱了。 一个人真正害怕时,不一定会跑。 也可能会拼命说些无关的话,把自己堵住。 老板娘又送来一盘烤韭菜。 老赵看了一眼。 “我没点这个啊。” 老板娘说:“隔壁桌点多了,送你们。” 老赵立刻笑了。 “那感情好。” 苏寒默默把盘子往老赵那边推。 老赵看他。 “你啥意思?” “补身体。” 老赵差点被啤酒呛到。 陈德发也跟著笑了一下。 气氛短暂鬆开。 可没过多久,老赵又把杯子端了起来。 “对了老陈。” “你当年在翠屏路那栋楼干过活吧?” 陈德发的笑停住。 老赵继续说著,语气很自然。 “听说拆迁挖墙的时候,挖出了点东西。” 第90章 洗手间里的秘密电话 陈德发的脸色变得很快。 刚才那点假笑还掛在嘴边,可眼神已经乱了。 他把筷子放下。 “挖出东西?” 老赵装作没在意。 “我也是听工地上人閒聊。” “说什么墙里有东西。” “老楼嘛,啥稀奇事都有。” 陈德发拿起酒杯,又放下。 “我不知道。” “那楼跟我早没关係了。” 苏寒看著他。 系统界面刷新得很快。 【心率:每分钟一百二十二次。】 【呼吸频率:加快。】 【手部微颤:增强。】 【情绪词条:恐慌,逃避,强行压制。】 老赵还在继续。 “我就是隨便问。” “你们老工地的人消息灵,我想提前避个坑。” 天气不算热。 可陈德发额角出了汗。 “我去趟厕所。” 说完,他推开凳子就起身。 老赵笑著点头。 “去去去,不急不急。” 陈德发转身往店后面的洗手间走。 脚步不算跑,但很快。 苏寒等了两秒,拿起手机站起。 老赵低声问:“跟?” 苏寒嗯了一声。 “你別动。” “我在外面。” 老赵夹起一颗花生,故意大声喊。 “服务员,再来两瓶啤酒。” 苏寒顺著走廊过去。 大排档后面是一条窄道,墙上贴著褪色的菜单。 洗手间在尽头,门是旧木门,下面缝隙很宽。 苏寒站在门外靠墙,听见洗手间里传来水龙头声。 苏寒眼神微动。 果然打电话了。 陈德发很聪明,先把水开了。 而且声音压得很低。 普通人站在外面,只能听见水声和含糊的人声。 但系统辅助下,几个词被捕捉出来。 “……墙……” “……挖出来了……” “……他们问东侧二层……” “……怎么办……” 苏寒没有靠近。 他站的位置刚好避开门內影子。 洗手间里,陈德发的声音更急了。 “不是警察……像做工程的……” “可他们问得太准了……” 水声忽然变大。 后面一句被盖住。 苏寒只能捕捉到零散內容。 “……十年了……” “……你说过没事……” “……我不想进去……” 苏寒没有录音。 这种距离和环境,录下来也很难作为直接证据。 但足够证明一件事。 陈德发有一个能让他在恐惧时第一时间联繫的人。 电话那头,才是这十年平静背后的影子。 里面短暂安静。 接著,陈德发又说了一句。 “我一个字都没说。” 苏寒看向手机时间。 通话持续一分四十七秒。 隨后里面传来冲水声。 陈德发开门出来时,差点和苏寒撞上。 他整个人停住。 苏寒抬起手机晃了晃。 “里边信號差,出来接个电话。” 陈德发盯著他。 “你也上厕所?” “不是。”苏寒指了指手机,“客户催图。” 陈德发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苏寒戴著口罩,露出的眼睛很平。 没有慌,也没有避。 陈德发反而先移开视线。 “哦。” 他绕过苏寒往外走。 苏寒跟在后面,保持两三步距离。 回到桌边时,陈德发明显坐不住了。 老赵还在给烤鱼挑刺。 “陈师傅,咋去了这么久?” 陈德发拿纸擦手。 “肚子不舒服。” 老赵把一串肉递过去。 “那吃点热的压压。” 陈德发摆手。 “不吃了。” “我店里还有事,得先回去。” 老赵露出遗憾。 “这才哪到哪啊。” “材料价格还没聊完呢。” 陈德发站起身。 “回头再说。” “你要货,去我店里看。” 老赵也站起来。 “那我送送你。” “不用。” 陈德发拿起手机,动作比刚才快很多。 “我自己走。” 他从兜里掏钱。 老赵赶紧按住。 “说好了我请。” 陈德发没有坚持。 “那谢了。” 他转身走出大排档。 门口停著一辆旧电动车。 陈德发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 苏寒和老赵都坐在桌边,没有跟出去。 他很快骑车离开。 直到人影消失在路口,老赵才收起笑。 “听见了?” 苏寒点头。 “打了电话。” 老赵夹肉的手停住。 “给谁?” “不知道。” “但他说了墙、挖出来、东侧二层、怎么办。” 老赵把肉串放下。 “这鱼咬鉤了。” 苏寒看向桌上的啤酒杯。 “不是咬鉤。” “他把鱼线扯断了。” 老赵摸出手机,给林雅婷发消息。 很快,林雅婷电话打了过来。 苏寒把刚才的情况简短讲了一遍。 林雅婷那边有键盘声。 “我马上让技术科调陈德发通话记录。” “时间?” 苏寒看表。 “晚上八点四十六到八点四十八之间。” “號码应该是他手机最近拨出。” 林雅婷说:“收到。” “你们別跟太紧,避免惊动。” 老赵看向苏寒。 “林队,他现在跑了怎么办?” 林雅婷那边停了一下。 “已经安排人盯他店和住处。” “但不实施控制。” “让他动。” 老赵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陈德发离开的方向。 “电话那头如果是当年主谋,这案子就大了。” “而且那人十年前能压住他。” “现在也能让他怕成这样。” 老板娘过来收盘子。 “几位,还加菜不?” 老赵看著一桌没吃完的东西。 “不加了,打包。” 老板娘看了看他。 “烤韭菜也打包?” 老赵刚要说不要,苏寒已经开口。 “打。” 老赵瞪他。 “你又不吃。” 苏寒说:“给小田。” 老赵乐了。 “行,那孩子今晚值班,得补补。”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市局。 田小辉正在电脑前盯流水,眼睛发直。 老赵把打包盒放他桌上。 “宵夜。” 田小辉打开一看。 满盒烤韭菜。 他沉默了。 “赵哥,我最近没得罪您吧?” 老赵拍了拍他肩膀。 “组织关心你。” 苏寒走到林雅婷旁边。 她已经调出了陈德发的通话清单。 “查到了。” 林雅婷指著屏幕。 “八点四十七,陈德发拨出一个號码。” “通话一分五十二秒。” 苏寒看向號码归属。 田小辉凑过来,嘴里还嚼著韭菜。 “这个人是谁?” 林雅婷点开登记信息。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钱耀民。 田小辉愣了一下。 “这名字没在旧案卷宗里出现过吧?” 老赵也凑近看。 “没有。” 苏寒盯著屏幕上的身份资料。 钱耀民,六十一岁。 十年前经营一家材料供应公司。 公司曾向翠屏路七號楼项目供货。 其中包括水泥外加剂、模板材料,以及一批未完整登记用途的工业清洁用品。 林雅婷的脸色变了。 “工业清洁用品。” 苏寒看著那行字。 “找到了。” 田小辉嘴里的韭菜都不香了。 “所以陈德发一慌,第一时间打给了材料商?” 老赵慢慢坐下。 “不是普通材料商。” “是十年前可能给他提供处理尸体材料的人。” 林雅婷立刻下令。 “查钱耀民。” “公司、流水、车辆、和陈德发十年前的关係,全翻出来。” 第91章 十年前的一滴血 第二天一早,翠屏路七號楼外还围著警戒带。 拆迁队已经停工,挖掘机趴在空地上,铲斗里积了一层灰。 昨夜下过小雨,楼前的泥地有些滑,田小辉刚下车就差点劈叉。 苏寒提著勘查箱从后备箱下来,目光落在二楼东侧。 那面墙已经被切开。 遗骸被带回法医中心,墙体断面却保留得很完整。 痕检人员昨晚加班做了编號,红色標记线还留在水泥层上。 林雅婷走到他旁边。 “你確定今天还要看墙?” “嗯。” 苏寒戴上手套。 “人走了,墙还在。” 田小辉小声嘀咕。 “苏法医这话放恐怖片里,能直接进预告。” 老赵拎著保温杯过来。 “別贫,今天你负责搬东西。” 田小辉转头看他。 “赵哥,我是鑑定科的警察,不是叉车。” 老赵拍了拍他肩膀。 “年轻人要多岗位锻炼。” 苏寒已经走进楼里。 七號楼內部被拆得差不多,裸露的钢筋从水泥里伸出来。 二楼东侧拉了两层警戒线。 地上铺著防污染垫,旁边摆著几个物证盒。 原本藏尸的位置被切开后,承重墙断面呈现出多层水泥结构。 外层顏色较浅,內层带著旧灰色。 苏寒蹲下去,打开头灯。 林雅婷站在他后面,没有催。 她知道苏寒一旦安静下来,就是在找东西。 田小辉蹲在旁边看了半分钟,忍不住问。 “苏法医,水泥里还能有什么?” 苏寒没有抬头。 “能有很多。” “比如?” “砂浆配比,浇筑方向,空气孔,杂质,接触痕跡。” 田小辉听得认真。 “还有呢?” 苏寒停了一下。 “还有运气。” 田小辉一愣。 “法医也靠运气?” 老赵在后面乐了。 “你以为呢?有时候翻遍十箱资料,不如凶手自己掉根头髮。” 林雅婷看著墙体断面。 “但这次十年了,就算有,也未必能留住。” 苏寒没有接话。 他的视野里,系统界面已经打开。 【物证时间线回溯启动。】 【扫描对象:翠屏路七號楼东侧二层承重墙水泥层。】 【表层污染:拆除粉尘,雨水湿痕,近期工具接触。】 【深层结构:旧水泥,碎石,钢筋锈蚀產物,少量工业添加剂残留。】 苏寒缓慢移动探针灯。 系统提示隨著视角变化不断刷新。 他没有急。 墙体断面不大,但十年前的痕跡藏得很深。 有些东西肉眼根本看不到。 痕检人员递来放大镜。 “苏法医,要不要取样?” “先不动。” 苏寒抬手制止。 “取早了,容易破坏层位。” 痕检人员点头。 田小辉听得头皮发紧。 “我现在感觉这墙比我大学期末考试卷还复杂。” 老赵接话。 “你期末考试卷有这么严谨?” “赵哥,咱们同事之间能不能保留一点尊重?” “能,但不多。” 林雅婷被他们吵得想笑,又忍住了。 苏寒换了个角度,头灯照进一处细小凹陷。 那是距离遗骸原始位置最近的一块区域。 表面看上去没有异常。 只是水泥顏色比周围略深。 系统界面忽然停顿。 隨后,一个红色標记浮出。 【异常区域锁定。】 【深度:约三厘米。】 【检测到有机物质残留。】 【初步类別:血液,乾涸態。】 苏寒的手停住。 林雅婷马上注意到。 “发现了?”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灯光固定住,用镊子轻轻点在水泥断面的某个位置。 “这里。” 田小辉凑过去,眼睛都快贴上了。 “哪儿?我怎么只看见水泥?” 苏寒说:“你看不见正常。” 田小辉鬆了口气。 “谢谢,终於不是我眼神问题。” 系统继续刷新。 【保存完整度:极高。】 【原因:水泥碱性环境形成密封层,外界污染少。】 【时间线回溯:约十年,误差一年內。】 【dna可提取概率:高。】 苏寒的目光变了。 一滴血。 十年前,有人在浇筑那面墙时受了伤。 血落进未凝固的水泥里,又被后续水泥浆封住。 所有人都以为时间能把一切盖住。 可水泥反而替它保存了下来。 林雅婷看他表情,也意识到不对。 “是血?” “疑似血液残留。” 苏寒语气很稳。 “而且位置非常关键。” 老赵走近两步。 “在哪个层位?” “遗骸原始贴近墙体的內侧水泥层,约三厘米深。” 苏寒指著標记处。 “如果后续检验確认,这不是拆除时污染。” “它来自封墙浇筑过程。” 林雅婷眼神一下亮了。 “操作者的血?” “可能性很高。” 苏寒取出无菌取样工具。 “水泥里夹著碎石和钢筋头,夜间赶工时划伤手很正常。” 田小辉瞪大眼睛。 “也就是说,凶手把尸体封墙的时候,顺手把自己也封进去了?” 老赵看了他一眼。 “话糙了点,但意思没错。” 田小辉喃喃。 “这也太会留纪念了。” 林雅婷立刻安排。 “痕检,拍照,录像,固定层位。” “取样全过程做记录,样本分装两份。” “一个送市刑技中心,一个留备检。” 痕检人员马上忙起来。 苏寒没有急著下刀。 他先让人从多个角度拍摄,再用比例尺定位。 隨后,他沿著红色標记周围切出一个小块。 动作慢到田小辉看得屏住呼吸。 “苏法医,你这手也太稳了。” 苏寒说:“尸检练出来的。” 田小辉表情一僵。 “你能不能別在我夸你的时候突然嚇我?” 老赵在旁边笑。 “他没说错。” “那也可以换个温柔点的说法。” “比如?” “比如长期专业训练。” 苏寒把样本放入证物盒。 “长期专业训练对象主要是尸体。” 田小辉闭嘴了。 林雅婷接过物证袋,低头看著那块灰色水泥。 它看起来普通。 没有血色,没有气味,也没有任何嚇人的地方。 可这里面可能藏著凶手的dna。 十年前的一滴血,比一百句供述都重。 第92章 十年前的手銬 等待dna结果的四十八小时,比想像中更磨人。 刑侦办公室里,没人敢把话说满。 田小辉每天盯著內网消息,刷新得滑鼠都快冒火。 老赵看不下去。 “你再刷,系统没崩,你先崩。” 田小辉揉著眼睛。 “赵哥,我这叫责任心。” “你这叫把焦虑传染给大家。” 林雅婷坐在会议桌前,手边放著陈德发的资料。 钱耀民的外围调查也在同步推进。 他的公司十年前规模不小,给多个工地供过材料。 但旧帐保存得很差。 有些合同缺页,有些出库单只有复印件。 最关键的是,翠屏路七號楼那批工业清洁用品,没有明確使用登记。 田小辉查到凌晨,眼神发飘。 “林队,这个钱耀民很会擦屁股。” 老赵抬头。 “注意用词。” 田小辉赶紧改口。 “他很会整理歷史遗留问题。” 苏寒翻著材料供应清单。 “不是会整理,是有人提前知道哪些东西不能留。” 林雅婷看向他。 “你觉得他已经在防了?” “至少十年前就有防备。” 苏寒把其中一张出库记录推过去。 “同一天出库的水泥外加剂有完整签收。” “模板材料有车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有工业清洁用品,签收栏空著。” 老赵嘖了一声。 “真乾净。” 田小辉小声说:“乾净得不太乾净。” 林雅婷刚要说话,电脑发出提示音。 技术科值班人员从门口探头。 “林队,结果回来了。” 办公室瞬间静了。 田小辉差点把椅子撞翻。 “回来了?” 技术员把列印报告递过来。 “市刑技中心加急出的。” “水泥层內血跡样本str分型完整。” “十六个基因座全部成功。” 林雅婷接过报告,视线飞快扫过。 下一秒,她把报告放在桌上。 “命中。” 老赵站起来。 “谁?” 林雅婷看著报告上的名字。 “陈德发。” 田小辉一拍桌子。 “漂亮!” 老赵瞪他。 “注意场合。” 田小辉又坐下。 “我小声漂亮。” 苏寒拿过报告。 报告显示,水泥层血跡样本与警务资料库中陈德发的歷史样本完全匹配。 样本来源是多年前一次酗酒闹事行政案件採集。 姓名,陈德发。 性別,男。 年龄,五十八岁。 匹配概率,支持同一人来源。 没有模糊空间。 没有巧合余地。 十年前封进墙里的那滴血,终於回到了它的主人身上。 林雅婷合上报告。 “申请拘留。” 老赵问:“现在动?” “现在。” 林雅婷拿起外套。 “陈德发已经被这滴血钉在墙上了。” “再拖,他可能跑,也可能被人灭口。” 田小辉立刻站起。 “我去叫人。” 林雅婷说:“三个人足够。” “他在建材店,別搞太大阵仗。” “同时安排人盯钱耀民,不要让他离开临江。” 苏寒把报告放回文件夹。 “抓捕时別提钱耀民。” 林雅婷点头。 “明白。” “先让陈德发以为我们只掌握他的证据。” 老赵拿起车钥匙。 “走吧。” 下午两点,警车停在城西建材市场外。 这片市场不算大,路边堆著水泥、瓷砖和钢材。 陈德发的店在最里面。 门头有些旧,招牌边角掉了漆。 店门口放著两摞水泥袋,旁边掛著几把铁锹。 陈德发正坐在柜檯后盘货。 他手里拿著计算器,嘴里叼著没点著的烟。 看到警车停下时,他先是愣住。 隨后,计算器从手里滑落,啪地砸在地上。 店里的小伙计嚇了一跳。 “老板?” 陈德发没应。 林雅婷带人走进店里,出示证件。 “陈德发,我们是临江市局刑侦支队。” “现在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 陈德发的嘴唇动了动。 “我犯什么事了?” 林雅婷打开拘留手续。 “涉嫌故意杀人,非法处理尸体。” 陈德发故作镇定。 “你们弄错人了吧。” 苏寒站在后面,看著他的反应。 系统界面跳出。 【扫描目標:陈德发。】 【心率:每分钟一百三十八次。】 【情绪词条:恐惧,崩溃,求生衝动。】 【微表情:否认伴隨真实恐慌。】 老赵走上前。 “陈德发,配合点。” 陈德发后退半步,撞到货架。 他看著老赵,又看向苏寒。 陈德发终於反应过来。 “你们是警察?” 老赵从门口走进来。 “陈师傅,酒没白喝吧?” 陈德发脸上抽动了一下。 “你们套我。” 老赵说:“你自己不心虚的话,我们也套不出什么。” 老赵拿出手銬,还没给陈德发拷上,陈德发腿一软,直接瘫坐到地上。 他低著头,眼泪顺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十年了。” 林雅婷站在他面前。 “周志强也等了十年。” 陈德发身体抖了一下。 他抬头,眼睛浑浊。 “我没想杀他。” “我真没想。” 苏寒看著他。 “这些话,回去说。” 陈德发被扶起来时,双腿还在发软。 门口围了几个人。 有人伸著脖子看,有人拿手机想拍。 老赵抬手挡住。 “別拍,影响办案。” 一个卖瓷砖的大叔问:“老陈杀人了?” 田小辉忍不住说:“大叔,您这问题比我们审讯还直接。” 老赵把他往车边推。 “你少说两句。” 陈德发被塞进车里。 警车启动时,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建材店。 那家店开了很多年。 每天早上开门,晚上关门。 他以为日子这样磨著磨著,过去就真的过去了。 回市局的路上,陈德发一直低著头。 苏寒看著陈德发。 系统词条还在变化。 【情绪词条:悔惧,防御瓦解,隱瞒残留。】 隱瞒残留。 苏寒目光停住。 陈德发现在怕的,不只是自己被抓。 他还在怕另一个人。 或者更多人。 到了市局,陈德发被直接带入审讯区。 林雅婷安排手续。 “先让他冷静十分钟。” 老赵问:“要不要直接上dna报告?” “上。” 林雅婷说。 “先把他的侥倖打掉。” 苏寒把报告复印件放到桌上。 “他会交代。” 田小辉问:“这么確定?” 苏寒说:“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塌了一半。” 田小辉点头。 “那另一半呢?” 苏寒看向审讯室方向。 “看他背后的人有多重。” 田小辉打了个寒战,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苏法医,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老让我想加衣服?” 老赵笑著把他拉走。 “走,准备笔录。” 审讯室灯亮起。 陈德发坐在椅子上,手銬扣在固定环上。 桌上,一份dna报告被放到陈德发麵前。 林雅婷看著他。 “陈德发。” “墙里有一滴血,是你的。” “现在,我们重新聊聊周志强。” 第93章 包工头的供述与更大的鱼 陈德发盯著那份报告,眼神空了很久。 审讯室里很安静。 墙上的钟一格一格走著。 林雅婷没有催。 苏寒坐在侧面,视线落在陈德发脸上。 系统界面稳定显示。 【心率:每分钟一百二十六次。】 【情绪词条:恐惧,悔意,犹豫,防御破裂。】 陈德发抬起头。 “你们怎么找到的?” 林雅婷把报告往前推了半寸。 “水泥层里。” “距离遗骸位置很近。” “十年前封墙的时候,你受过伤。” 陈德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老赵坐在旁边。 “老陈,十年了。” “你觉得把秘密藏进墙里就没事?墙也是会开口说话的。” 陈德发闭了闭眼。 林雅婷说:“说吧。” 陈德发沉默了很久。 田小辉在旁边负责记录,手指停在键盘上,不敢出声。 终於,陈德发开口了。 “那天傍晚,周志强来工地找我。” “他一个人来的。” “他问我要钱。” 林雅婷问:“什么钱?” “三百万。” 陈德发声音很乾。 “他说那是他投进项目里的款。” “工程乱了,帐也乱了,他说钱不见了,要我给说法。” 林雅婷看著他。 “你欠他的?” 陈德发突然抬头。 “不是我欠的!” 这一声很急。 系统词条刷新。 【情绪词条:委屈,恐惧。】 苏寒没有打断。 陈德发喘了几下。 “我只是干活的。” “我是劳务分包,带工人,管材料进场,催工程款。” “那三百万不是我拿的。” 林雅婷问:“谁拿的?” 陈德发又沉默了。 老赵敲了敲桌面。 “老陈,你现在不说,没人替你挡。” “墙里的血是你的。” “尸体也在你负责的工区里。” 陈德发的肩膀塌了下来。 “马总。” 田小辉打字的手停住。 林雅婷目光一沉。 “全名。” “马洪涛。” 陈德发说出这个名字后,像是一下泄了气。 “以前临江建材集团的老板。” “翠屏路项目的材料,很多都走他的公司。” 老赵看了林雅婷一眼。 这个名字他们查资料时见过。 不过之前只在材料供应链里出现过,不算显眼。 苏寒问:“钱耀民呢?” 陈德发脸色变了。 林雅婷没有回答。 “你只需要交代。” 陈德发低下头。 “钱耀民是马洪涛手底下的人。” “名义上自己开公司,实际很多货都是替马洪涛走帐。” “水泥外加剂,模板,钢筋,还有一些不好写明的东西,都从他那边出。” 田小辉越打越快。 老赵问:“周志强当天怎么死的?” 陈德发抬手想摸烟,手銬一响,他才想起来自己被銬著。 老赵见状,给他点了一根,递给他。 陈德发用拷在一起的两只手接了烟,塞进嘴里,闭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似乎是在享受,又似乎是在回忆。 烟雾氤氳。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继续说。 “……那天工地已经停得差不多。” “二楼东侧还有一段模板没拆。” “周志强进来就骂我。” “他说我和马洪涛一起吃他的项目款。” “我说我没有。” “他不信。” 林雅婷问:“爭吵多久?” “十几分钟吧。” 陈德发眼眶发红。 “他说要起诉。” “他说要把帐全翻出来。” “他说谁拿了钱,谁就等著进去。” 苏寒看著他。 “你害怕了。” 陈德发点头。 “我害怕。” “我欠工人工资,欠材料商钱,还欠外面的高息钱。” “他真把事情闹大,我就完了。” 林雅婷语气平稳。 “然后呢?” 陈德发喉结动了动。 “他推了我一下。” “我脚下有碎石,差点摔倒。” “我当时脑子热,地上有一截钢管。” “我拿起来,就朝他后脑砸了。” 审讯室里只剩键盘声。 田小辉打字打到这里,脸都绷住了。 林雅婷问:“砸了几下?” “一下。” 陈德发马上回答。 “就一下。” “他当场倒了。” “头下面都是血。” 苏寒想到遗骸枕骨右侧的圆柱形钝器伤。 和供述吻合。 林雅婷继续问:“你怎么確认他死了?” 陈德发的手开始抖。 “我叫他,他没应。” “我摸他鼻子,没气了。” “我坐在旁边坐了很久。” “天都黑了。” 老赵问:“然后你想到封墙?” 陈德发没有马上说话。 “我先给马洪涛打了电话。” 林雅婷眼神一变。 陈德发看著桌面。 “我说周志强死了。” “我说我砸的。” “我问他怎么办。” “他说,你自己解决。” 田小辉抬头。 “原话?” 陈德发点头。 “他说,別闹到我这里来。” “他说你手底下不是有人吗?” “他说工地不是还有墙没封吗?” 审讯室里温度不低,可田小辉觉得背后发凉。 老赵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教你封墙?” 陈德发双眼发红。 “他没直接说。” “但话都说到那份上,我还能不明白吗?” 林雅婷记下。 “继续。” “我叫了两个工人。” 陈德发说到这里,声音变小。 “一个叫孙二强,一个叫刘满仓。” “马庆当时也在工地,但他没动手。” 老赵插话。 “马庆已经病故了。” 陈德发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身体一直不好。” 林雅婷问:“孙二强和刘满仓知道尸体身份吗?” “知道。” “他们看见脸了。” “我跟他们说,出了事大家都跑不了。” “他们怕,也缺钱。” 苏寒打断他,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怎么处理现场血跡?” 陈德发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正戳到关键。 “钱耀民送了东西来。” 林雅婷马上追问。 “什么时候?” “当天晚上。” “谁联繫的钱耀民?” “马洪涛。” 陈德发说。 “我没他的號码。” “过了半个多小时,钱耀民开车来了。” “他带了几桶清洁剂,还有塑料布、手套。” 老赵问:“他看见尸体了?” “看见了。” 陈德发咽了口唾沫。 “他什么都没问。” “他就说快点,別磨蹭。” 苏寒视线微动。 遗骸骨骼上的工业清洗剂残留,对上了。 钱耀民那批未登记用途的工业清洁用品,也对上了。 第94章 站在更远处的人 林雅婷问:“尸体怎么进墙的?” 陈德发说:“东侧二层那段墙本来要修补。” “模板还在。” “我们把尸体拖过去,用皮带和绳子固定住。” “怕倒出来,就先塞了些碎砖和钢筋边料。” 苏寒想到那枚锈蚀皮带扣。 “皮带是谁的?” 陈德发愣了愣。 “周志强身上的。” “拖的时候断过一次。” 林雅婷给田小辉递了个眼神。 田小辉立刻標註。 陈德发继续说:“后来我们拌水泥。” “我手被钢筋头划了一下。” “流了点血。” 他看向那份dna报告,嘴角抽了抽。 “我当时骂了一句,还衝了水。” “我没太在意,谁知道……” 老赵冷冷接上。 “谁知道它比你记性好。” 陈德发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雅婷问:“事后你收到过钱?” 陈德发抬起头,眼神闪躲。 苏寒看著系统。 【情绪词条:隱瞒,恐惧。】 林雅婷敲了敲报告。 “陈德发,现在不是你挑著说的时候。” “我们查到,周志强失踪后两个月,你还清了四十七万高息债。” 陈德发脸色灰败。 “是马洪涛给的。” 老赵问:“现金?” “对。” “钱耀民拿来的。” “分几次给我。” “他说这钱拿了,嘴就闭上。” 田小辉忍不住问:“四十七万买一条人命,你还真敢收?” 陈德发猛地抬头。 “我那时候没退路!” 田小辉也火了。 “周志强有退路吗?” 审讯室一下安静。 林雅婷看了田小辉一眼。 田小辉低头继续打字。 陈德发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 苏寒开口。 “马洪涛为什么要周志强闭嘴?” 陈德发愣住。 “因为钱。” “只是钱?” 苏寒看著他。 “周志强便签上写了东侧二层墙体问题。” “他不只是在查工程款。” “他还发现了材料问题。” 陈德发脸色变得更难看。 林雅婷立刻追问。 “什么材料问题?” 陈德发沉默几秒。 “水泥外加剂。” “有一批不合格。” “但帐上按合格材料走。” “差价很大。” 老赵问:“谁安排的?” “马洪涛。” “钱耀民负责供货。” “我负责施工。” 陈德发把头埋得很低。 “周志强发现了。” “他说东侧二层承重墙不能过验收。” “他说要复查。” 林雅婷看向苏寒。 周婷提供的便签內容,终於串上了。 东侧二层墙体问题,不是普通质量爭议。 那是周志强死前抓住的尾巴。 苏寒问:“所以马洪涛一开始就知道周志强会去找你?” 陈德发没回答。 林雅婷继续施压。 “陈德发,马洪涛有没有让你杀周志强?” 陈德发连忙摇头。 “没有。” “他没明说。” “但他说,周志强要是闹大,大家都完。” “他说我欠那么多钱,別把自己逼死。” “他说我自己想办法。” 老赵冷笑。 “他倒是会说话。” 田小辉小声吐槽。 “坏人开会是不是都不说人话?” 林雅婷没理他。 “马洪涛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陈德发说。 “这些年我没见过他几次。” “钱耀民偶尔联繫我。” “让我別乱说。” 苏寒问:“昨天晚上,你给钱耀民打电话,他怎么说?” 陈德发身体一僵。 林雅婷说:“別装,我们有通话记录。” 陈德发彻底垮了。 “他说让我稳住。” “他说只要我不承认,十年前的事查不到。” “他说那面墙就算挖开,也不一定有证据。” 老赵看了眼桌上的dna报告。 “他没想到墙里还有你的血。” 陈德发苦笑了一下。 林雅婷站起身。 “今天先到这里。” 陈德发抬头。 “我都说了。” “我能不能……” 林雅婷打断他。 “你能不能怎么样,由法律决定。” “但你现在最好把所有人都说清楚。” “否则,没人救得了你。” 陈德发低下头,声音发哑。 “我说,我都说。” 审讯暂停后,几人走出审讯室。 田小辉抱著笔录,整个人还有点懵。 “林队,这案子从包工头变成集团老板了?” 老赵说:“还不止。” “工程款、劣质材料、封尸、清洗剂、封口钱。” “这条线比你上个月写的报告还长。” 田小辉委屈。 “赵哥,您怎么老拿我报告说事?” 老赵认真道:“因为印象深刻。” 林雅婷看向苏寒。 “你怎么看马洪涛?” 苏寒说:“陈德发杀人是直接行为。” “但马洪涛至少涉嫌事后指使毁尸、提供封口资金。” “如果能证明他在周志强死亡前就有安排,性质会更重。” 林雅婷点头。 “钱耀民是关键。” “他连接马洪涛和陈德发。” 苏寒说:“先控钱耀民。” “他比马洪涛弱,也比陈德发知道得多。” 老赵同意。 “钱耀民这种人,一看风向不对,跑得比兔子快。” 田小辉立刻说:“我申请盯他。” 林雅婷看他。 “你確定?” 田小辉挺直腰。 “確定。” 老赵笑了。 “行,带上烤韭菜,增强续航。” 田小辉脸绿了。 “赵哥,那个梗能不能过去?” 苏寒淡淡道:“不能。” 林雅婷拿起手机,开始部署。 “技术科查马洪涛近年资產和联繫方式。” “外勤组立刻盯钱耀民。” “陈德发供述涉及的孙二强、刘满仓,马上落地找人。” “动作快,但別乱。” 办公室里迅速忙起来。 苏寒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 陈德发坐在里面,背弯得很厉害。 十年前,他一钢管砸死了周志强。 十年后,一滴血把他从建材店拽回了那面墙前。 可苏寒知道,周志强真正撞上的,不只是一个包工头的恐慌。 那面墙后面,还有钱。 还有帐。 还有站在更远处的人。 第95章 水泥里的独家配方 审讯结束后,陈德发被带回看守区。 林雅婷没有立刻去碰马洪涛。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著手里的笔录,脸色很差。 田小辉抱著电脑跟在后面,嘴巴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憋住了。 老赵看他一眼。 “想说就说,別跟便秘似的。” 田小辉马上开口。 “林队,陈德发都供到马洪涛了,咱们还等啥?” 林雅婷把笔录合上。 “等证据。” 田小辉有点急。 “口供不算吗?” 苏寒从审讯室门口走出来。 “算,但不够。” 田小辉转头看他。 “他都把名字、电话、封口钱、清洁剂全说了,这还不够?” 苏寒拿过一页复印件。 “陈德发是直接行凶人。” “他为了减轻责任,会把事情往別人身上推。” “马洪涛如果请律师,第一件事就是咬死这一点。” 老赵点头。 “有钱人的嘴,律师帮著长。” 田小辉被噎了一下。 “赵哥,您这话有点恐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老赵说:“你以后见多了,就会发现我说得还挺温柔。” 林雅婷看向苏寒。 “你想从水泥下手?” 苏寒嗯了一声。 “陈德发提到不合格外加剂。” “墙体里確实有非標准工业添加剂。” “之前只是初筛,现在要做详细成分。” 林雅婷立刻明白。 “如果能证明封尸那批水泥来自马洪涛的体系,口供就不再是单线。” 苏寒把手套塞进口袋。 “最好不仅证明来自他的体系,还要证明它从哪一条生產线出来。” 田小辉听得眼睛发亮。 “这么细?” 苏寒看他。 “水泥不会撒谎。” 田小辉小声嘀咕。 “它只是比较难开口。” 老赵拍了他一下。 “你少替水泥说话。” 半小时后,苏寒回到法医中心实验室。 墙体样本已经分装保存。 他取出编號为七號內层的灰色水泥块,重新核对封条。 林雅婷站在玻璃外,隔著观察窗看他操作。 实验室里,苏寒把水泥样本研磨成细粉,按层位分批溶解。 普通水泥成分並不难分析。 难的是十年前混入的少量添加剂。 它被水泥水化產物包裹,又经过时间老化。 任何污染都会影响结果。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展开。 【扫描对象:封尸墙体水泥內层样本。】 【检测到特殊聚合物残留。】 【类別:早强型聚羧酸减水剂。】 苏寒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调整仪器参数,重新跑了一组谱图。 屏幕上曲线慢慢拉开。 几个特徵峰先后出现。 苏寒把曲线和建材资料库里的资料进行比对。 第一轮,无匹配。 第二轮,匹配率百分之六十一。 第三轮,他把关键词限定在十年前本市工业备案配方。 屏幕刷新。 一条资料跳了出来。 临江新材科技有限公司。 早强型聚羧酸减水剂,內部代號,ljx,七號。 苏寒盯著那一行字,没有马上说话。 五分钟后,林雅婷推门进来。 她已经换了鞋套和手套。 “结果出来了?” 苏寒把屏幕转向她。 “找到了。” 林雅婷低头看。 “临江新材科技有限公司?” 田小辉从门口探头。 “这名字听著怎么有点耳熟?” 老赵接话。 “临江建材集团旗下的化工子公司。” 田小辉嘴巴张了张。 “马洪涛的?” 苏寒点开企业关係图。 “十年前,马洪涛是临江建材集团实际控制人。” “临江新材科技有限公司专门给集团內部工地供外加剂。” “公开市场上查不到销售记录。” 林雅婷眼神变了。 “也就是说,这东西不是隨便哪个工地都能买到。” “对。” 苏寒又调出一份旧备案。 “这个配方有专利登记。” “公开资料库里,只有这一家公司註册过。” 老赵走近,看著屏幕上那些数字。 “这玩意能不能被仿?” 苏寒说:“理论上能。” 田小辉马上问。 “那不就麻烦了?” 苏寒打开另一张图。 “但这批样本里有微量稳定剂残留。” “临江新材当年为了让冬季施工提前凝固,改过一次配方。” “这次改配只持续了三个月。” 林雅婷反应很快。 “能追到批次?” 苏寒把查询结果放大。 “能。” 屏幕上出现一串旧编號。 ljx7,1009,b3。 田小辉看得头大。 “这串东西是密码吗?” 苏寒说:“出厂编號。” “ljx7是配方。” “1009是生產周期。” “b3是第三釜。” 老赵听懂了。 “封墙那批水泥,带著马洪涛工厂的出厂號。” 苏寒把印表机打开。 “不是水泥,是外加剂。” “但施工时外加剂会和水泥一起进入浆体。” “它留在墙里,就等於留下供应链。” 林雅婷拿起化验单,来回看了两遍。 “这个证据能不能独立支撑?” 苏寒说:“不能单独定罪。” “但可以和陈德发口供、钱耀民供货记录、工业清洁剂缺失记录互相印证。” “再加上周志强便签上写的东侧二层墙体问题。” “马洪涛很难说自己完全无关。” 林雅婷把化验单放进物证袋。 “还缺钱耀民。” 老赵说:“外勤刚来消息,钱耀民今天没去公司,也没回家。” 田小辉一惊。 “跑了?” 老赵摇头。 “人在一个茶楼。” “和两个老朋友喝茶,外勤盯著。” 林雅婷马上拿手机。 “继续盯,不要惊动。” 苏寒说:“钱耀民知道陈德发被抓后,未必会跑。” “他可能先找马洪涛。” 田小辉问:“那我们不抓他?” 林雅婷说:“抓早了,他会把所有事往陈德发身上推。” 老赵补了一句。 “抓晚了,他可能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田小辉揉了揉太阳穴。 “办案真难。” 苏寒收拾样本。 “所以別总想著一銬子解决。” 田小辉看著他。 “苏法医,你这话有点像林队。” 林雅婷转头。 “像我怎么了?” 田小辉马上站直。 “像领导,像智慧,像本局优秀刑侦力量。” 老赵笑出声。 “求生能力不错。” 林雅婷没继续逗他。 她把化验报告装好,声音很稳。 “我去申请对马洪涛採取强制措施。” “这份报告,先走內部加急鑑定程序。” 苏寒提醒。 “別只交摘要。” “把原始谱图、资料库比对记录、企业备案资料一起附上。” 林雅婷看他一眼。 “怕他们挑毛病?” “不是怕。” 苏寒把最后一份样本封好。 “是让他们没地方挑。” 田小辉小声说:“这才叫专业打脸。” 老赵拍他后背。 “你今天终於说了句有用的。” 苏寒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顺利时,真正难缠的东西,不在审讯室里。 第95章 律师团 林雅婷拿著报告进副局长办公室时,张建国没有马上接。 他指了指桌面。 那里摆著三份协办公函,纸面上的律所抬头很醒目。 林雅婷扫了一眼,眉心压了下来。 “马洪涛的律师?” 张建国端起茶杯,又放下。 “省里那家大所。” “动作比我们想的快。” 林雅婷把加急理化报告放到桌上。 “我们申请对马洪涛採取强制措施。” 张建国没有翻报告,而是把其中一份函件推给她。 “他们说马洪涛是本地重资產企业实际控制人,要求市局在没有直接命案证据前,停止对企业正常经营的滋扰。” 林雅婷冷笑了一声。 “滋扰?” “周志强被封在墙里十年,他们管这个叫企业经营?” 张建国看著她。 “所以更要稳。” “他们不是来讲案情的,是来打程序的。” 同一时间,法医中心办公区里,苏寒正盯著电脑上的谱图矩阵。 刘志远端著水杯走过来,脚步放得很慢。 他站在苏寒工位旁,声音压低。 “苏寒,重案组这次动作太大了。” “马洪涛不是陈德发。” “你別把整个法医中心拖进违规取证的泥潭。” 苏寒没有抬头。 屏幕上,几组时间戳、样本编號、授权编號排列在一起。 刘志远见他不接话,嘴角动了动。 “我是好心提醒你。” 苏寒终於看向他。 “把你的主观推断转成书面报告。” “签名后提交法医中心和法制办。” 刘志远脸色僵住。 苏寒补了一句。 “口头提醒没有程序效力。” 旁边小张抱著文件夹路过,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找东西。 刘志远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 “你別太自信。” 苏寒重新看向屏幕。 “我只信记录。” 刘志远站了两秒,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水杯放下时,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响。 下午三点,市局刑侦会议室里,气氛压得人不想说话。 马洪涛的首席律师带著两名助理坐在长桌一侧。 他穿著西装,文件夹摆得很整齐。 林雅婷坐在对面,老赵和田小辉在旁边。 律师把一份程序异议书推到她面前。 “林队长,我方认为贵局目前採信的水泥外加剂检测报告,存在程序问题。” 林雅婷没有伸手。 “你说。” 律师翻开文件。 “第一,报告涉及高分子材料鑑定,超出基础法医常规授权分类。” “第二,检测方向由个人提出,缺少法医中心专项审批。” “第三,样本前处理环节缺少法制办现场监督。” 田小辉听得眼睛都直了,小声嘀咕。 “他怎么比我还熟流程?” 老赵低声回他。 “人家就是吃这个饭的。” 律师抬眼。 “因此,我方要求將该份检测报告从证据链中剔除。” 林雅婷指尖扣住椅背边缘。 “你们现在还不是案件当事人代理阶段。” 律师笑了笑。 “马洪涛先生已经受到事实影响。” “我们有权提出程序质询。” 会议室门被推开。 王卫国被请了进来。 他脸上带著笑,手里还拿著保温杯。 “林队,张局让我配合流程覆核。” 律师立刻看向他。 “王主任,请问ljx7外加剂检测,是贵中心正式立项吗?” 王卫国眼神晃了一下。 “这个嘛,案子急,同志们也是为了破案。” 律师继续问。 “请直接回答,有没有中心专项授权?” 王卫国擦了擦杯盖。 “专项授权文件,当时確实还没走完。” 田小辉猛地抬头。 林雅婷的眼神也冷了。 王卫国避开她的视线。 “检测方向主要是苏寒个人主导。” “中心没有提前下发专项通知。” 律师马上接住。 “也就是说,该证据来源受到个人主观判断影响。” “其法定效力存疑。”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刘志远跟著进来,站在王卫国身后。 他看了苏寒原本空著的位置一眼,开口很快。 “还有一点。” “苏寒在解剖室提取水泥內层样本时,法制办人员没有在场监督。” “操作记录存在时间空白。”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几个年轻刑警互相看了看。 林雅婷握著椅背的手更紧。 律师合上笔帽。 “林队长,我方不是阻碍侦查。” “我们只是要求贵局遵守法律。”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苏寒拿著一个塑封文件袋走进来。 他没有看刘志远,直接走到长桌前。 “那就按法律说。” 他从袋里取出第一份文件,平放在桌上。 “省理化实验室和市刑技中心双备案表。” “申请时间,水泥內层样本开启前二十七分钟。” 律师的表情停了一下。 苏寒又拿出第二页。 “跨级特別检视授权。” “內网编號,审批人,时间戳,都在这里。” 田小辉眼睛一亮,差点站起来。 老赵低声说。 “坐稳,別给人家表演弹射。” 苏寒打开电脑,连接投影。 大屏幕亮起。 执法记录仪画面出现。 从样本封条核验,到多角度拍照,再到切取、分装、封存,每一步都有时间戳。 苏寒指著画面右下角。 “全程录像。” “同步上传內网。” “法制办远程监督记录在第三页。” 律师脸上的肌肉收紧。 会议室里的警员齐刷刷看向刘志远。 刘志远喉结动了一下,马上改口。 “就算程序没问题,一种外加剂只能证明材料违规。” “无法证明马洪涛参与杀人拋尸。” 律师也立刻恢復语气。 “我方认可这一点。” “材料来源和命案行为之间,仍然缺少直接关联。” 苏寒没有爭辩。 他从塑封袋里拿出第二份报告。 “所以这份报告,我本来准备等拘捕申请通过后再提交。” 投影画面切换。 一张墙体微观解构图出现在屏幕上。 灰色水泥层位被分成数段,陈德发血跡所在位置被红框標出。 苏寒按下下一页。 “在陈德发血跡下层,我们提取到一根三毫米长的特种混纺纤维。”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苏寒继续。 “位置在封墙內层,形成时间早於外层浇筑。” “排除拆迁污染和后期接触。” 律师坐直了些。 “纤维不能说明什么。” 苏寒点开资料库比对结果。 “该纤维属於十年前一款进口限量汽车后备箱定製內饰材质。” “全省当年登记同型號车辆三辆。” “临江市只有一辆。” 他停了一下,看向律师。 “登记在马洪涛名下。” 田小辉张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后备箱也太讲证据了。” 老赵没忍住咳了一声。 林雅婷的手从椅背上鬆开。 王卫国的脸色已经变了。 刘志远低著头,不再说话。 律师盯著屏幕上的比对结果,手指慢慢收回。 他把桌上的异议书合上,塞进公文包。 “我方需要重新核实材料。” 侧门这时被推开。 张建国走了进来。 他拿起桌上的微观纤维鑑定报告,看了几行。 隨后,他从林雅婷手里接过拘捕申请。 笔尖落下,签名很重。 “依法执行。” 会议室內的警员同时起身。 林雅婷拿起拘捕令,对苏寒点了点头。 苏寒刚收起文件,王卫国已经端著保温杯走过来。 “苏寒啊,刚才也是流程需要。” “程序处理得很规范,有进步!” “喝点水,润润嗓子。” 他拿起茶壶要倒。 苏寒抬手盖住杯口。 “不用。”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程序正义嘛,我懂。” 王卫国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掛不住了。 田小辉刚想乐,会议室门突然被撞开。 他气喘著衝进来,脸上没了刚才的玩笑。 “林队!” “外围盯控刚来电话。” 林雅婷立刻转身。 “说。” 田小辉扶著门框,声音发紧。 “钱耀民在茶楼洗手间里突然倒地抽搐。” “救护车刚到。” “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徵了。” 第96章 孙子的催命纸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人一下抽空。 田小辉扶著门框,胸口还在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刚才还准备继续质询的律师团没有说话。 首席律师垂著眼整理文件,动作很慢,嘴角却压不住一点细微变化。 林雅婷看见了,但她没给对方一个眼神。 她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声音冷得让人后背发紧。 “老赵,田小辉,跟我走。” 苏寒已经把桌上的文件收回塑封袋,转身提起勘查箱。 王卫国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温杯盖子还没拧上。 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 “林队,现场要不要先等辖区结论?” 林雅婷脚步没停。 “人死在我们盯控对象身上,等不了。” 张建国站在会议室门口,脸色沉著。 “刑侦支队先行处置,程序我来补。” 律师终於抬头。 “张局,钱耀民如果是突发疾病,贵局最好不要扩大影响。” 苏寒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秒。 “你消息很快。” 律师脸色微变。 苏寒没有再看他,直接走出会议室。 田小辉跟在后面,小声骂了一句。 “这人嘴上讲程序,眼睛里像等著收尸。” 老赵把他往前一推。 “少废话,上车。” 警车一路压著晚高峰往茶楼赶。 林雅婷坐在副驾驶,连续拨出三个电话。 “封锁茶楼,不准任何人离开。” “调取半小时前全部监控。” “联繫急救人员保留现场,不要移动死者。” 田小辉抱著电脑,手指飞快敲键盘。 “林队,外围说钱耀民进去前还在喝茶。” “进去多久出的事?” “十一分钟。” 苏寒看向窗外。 十一分钟,太短。 如果是自然心梗,时间说得过去。 如果是灭口,也足够。 茶楼在老城区一条窄街里。 警车急剎在门口时,门头的灯箱还亮著,里面的客人被辖区民警拦在大厅,一张张脸都白著。 老板站在柜檯后,手一直搓围裙。 “警官,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雅婷亮证。 “刑侦支队接管现场。”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越往里走,空气越闷,茶水味、消毒水味和下水道气味混在一起。 顶灯忽明忽暗,排风扇转得很慢,发出低沉的响声。 钱耀民倒在最里面的隔间。 门已经被急救人员破开,木门边缘有撬痕。 他靠著马桶坐在地上,身体蜷著,嘴角残留白沫,右手死死抓著胸口衣服。 一名辖区老法医蹲在旁边,正在记录。 他抬头看见苏寒,点了点头。 “市局来了?” 林雅婷问:“情况。” 老法医翻了下记录本。 “现场反锁,无明显打斗,无外伤。” “死者同桌两名茶友说,他最近常捂胸口,刚才也说心口疼。” “初步看,高度疑似急性心肌梗死。” 老赵的脸一下沉了。 田小辉靠在墙边,嘴唇抿得发白。 “这么巧?” 两名茶友被安排在走廊外,腿都在抖。 其中一个老人急忙解释。 “警官,我们真没碰他。” “老钱刚才还说胸闷,自己来厕所。” “我们等了半天没见他出来,才喊服务员。” 另一个人连连点头。 “他最近身体不好,老说心臟不舒服。” 老法医嘆了口气。 “从目前情况看,不像他杀。” 这句话落下,老赵一拳砸在洗手台边缘。 水龙头被震了一下,滴下两滴水。 “证人刚供出马洪涛,人就心梗死了。” 田小辉咬牙。 “他病得也太会挑时候了。” 林雅婷没有说话。 她盯著钱耀民的尸体,眼底压著火。 所有人都明白。 钱耀民一旦被定为意外死亡,马洪涛那条线就会少一个关键活口。 陈德发能供。 水泥能证。 纤维能牵。 可钱耀民本该是连接马洪涛的那个人。 现在他闭嘴了。 而且闭得刚刚好。 苏寒越过老赵,打开勘查箱,取出乳胶手套戴上。 他蹲到钱耀民身边,没有碰胸口,先看面部,又看口鼻。 系统界面悄然展开。 【尸体初检模式启动。】 【目標:钱耀民。】 【生命体徵:消失。】 【尸僵:早期。】 【口腔分泌物:异常。】 苏寒伸手拨开钱耀民紧闭的眼瞼。 老法医皱眉。 “小苏,你看什么?” 苏寒的声音很平。 “双侧瞳孔呈针尖样缩小。” 老法医握笔的手一顿。 苏寒凑近钱耀民口鼻,停了两秒。 “口腔分泌物伴有微弱蒜臭味。” 他抬头看向林雅婷。 “不是心梗。” 洗手间里瞬间安静。 苏寒一字一句。 “这是急性中毒。” 老法医脸色变了,立刻凑近去看瞳孔。 几名辖区民警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僵住。 林雅婷的眼神立刻变得锋利。 “刑侦支队全面接管现场。” “封锁茶楼所有出入口。” “查扣所有茶具、水源、食品、洗手间用品。”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单独行动。” 田小辉一下站直。 “是。” 茶楼被彻底封住。 大厅里的客人开始不安,有人想解释,有人想打电话,被民警逐一控制。 服务员把钱耀民那桌茶具端来,痕检人员当场封存。 茶壶、茶杯、茶叶罐、热水瓶,全被编號。 半小时后,初筛结果陆续传来。 茶具无明显毒物反应。 水源无异常。 钱耀民入口的茶点也没有问题。 田小辉看著检测条,脸色越来越难看。 “毒不是吃进去的?” 老赵皱眉。 “那他怎么中的?” 林雅婷看向苏寒。 苏寒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钱耀民右手上。 那只手抓著衣服,五指收得很紧,指节已经发白。 系统提示再次跳出。 【右手指缝异常残留。】 【皮肤接触区域:高危。】 【建议启动痕量分析。】 苏寒取出细镊。 “拍照。” 痕检人员立刻对准右手连拍数张。 苏寒一点点撬开钱耀民僵硬的手指。 死者肌肉已经开始僵硬,每分开一根都很费劲。 田小辉看得额头冒汗。 “他到底抓著什么?” 最后一根手指被撬开时,一小团被汗水和分泌物浸湿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揉烂的防水便签。 苏寒用镊子夹起,放进透明物证盘。 纸团被展开后,上面只有几个字。 钱浩宇。 林雅婷脸色一沉。 “钱耀民的孙子?” 田小辉马上查资料。 十几秒后,他抬头,声音发紧。 “是。” “钱耀民的儿子一家在新加坡。” “孙子就叫钱浩宇,今年七岁。” 系统界面同时刷新。 【死者指缝残留:高浓度透皮吸收型神经毒素。】 【接触位置: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掌侧。】 【毒物进入方式:皮肤吸收。】 【死亡过程:呼吸肌麻痹伴急性循环衰竭。】 苏寒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著他。 苏寒把物证盘放到灯下。 “凶手没有往茶里投毒。” “他递给钱耀民的,是这张便签,或者附著毒物的某个小物件。” 老赵声音发哑。 “什么意思?” 苏寒看向那几个字。 “钱耀民在洗手间里看见孙子的名字。” “他知道对方能找到海外的孩子。” “他也知道自己如果不照做,家人会出事。” 田小辉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所以他自己碰了毒?” 苏寒点头。 “这不是普通灭口。” “这是用至亲性命作为筹码,逼他在反锁的洗手间里自我了断。” 洗手间里没人说话。 排风扇还在转。 声音压得人胸口发闷。 老赵盯著那张便签,眼睛里全是血丝。 “马洪涛这帮人,真该死。” 林雅婷拿出手机,声音冷到没有起伏。 “通知市局。” “钱耀民死亡性质变更。” “涉嫌胁迫自杀及他杀。” “申请对马洪涛相关人员扩大控制。” 第97章 来自死人的指证 “申请对马洪涛相关人员扩大控制。” 林雅婷的电话打出去后,茶楼走廊里没有人敢说话。 辖区民警把客人分批带到大厅登记,茶楼老板站在柜檯旁,两只手一直搓著围裙,脸上的汗顺著下巴往下掉。 洗手间门口拉起警戒带,里面的顶灯忽明忽暗,灯管每闪一下,钱耀民灰白的脸就跟著亮一下。 田小辉蹲在走廊监控主机前,手指敲得很急。 老赵站在他旁边,脸色比墙砖还难看。 “怎么样?” 田小辉没抬头。 “前后都能看到,钱耀民进洗手间之前確实没人跟进去。” 老赵皱眉。 “那毒怎么来的?” 田小辉把进度条拖回去,脸色突然变了。 屏幕里,走廊画面在钱耀民进入洗手间三分钟后,忽然变成一片雪花。 两分钟。 整整两分钟。 画面恢復时,走廊上只有一个服务员端著茶盘经过,洗手间门仍然关著。 田小辉低声骂了一句。 “探头线路老化,偏偏这时候坏。” 老赵一拳砸在旁边墙上。 “这叫坏?” “这是给人开门。” 辖区老法医站在洗手间里,额头上也冒了汗。 他刚才还判断心梗,现在看著钱耀民缩小的瞳孔和手指上的残留,脸色一阵发青。 “小苏,这要不是你在,今天真可能按急病走了。” 苏寒没有接话。 他蹲在尸体旁,视线从钱耀民右手移到左手。 林雅婷刚走到走廊尽头,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號码,眉头立刻压下。 是马洪涛律师团的首席律师。 她接通,没开免提,但距离近的人都能听见对方平稳的声音。 “林队长,听说钱耀民先生突发死亡,我方表示遗憾。” 林雅婷冷声说:“你消息挺快。” 律师停顿半秒。 “钱耀民长期涉及税务和材料走帐问题,如今陈德发被捕,他心理压力过大,畏罪自杀並不意外。” 林雅婷眼神一冷。 “现场结论还没出,你倒先替我们定性了。” 对方语气仍旧客气。 “我只是提醒贵局,不要把个人畏罪行为强行扩大到马洪涛先生身上。” “另外,水泥墙里的汽车纤维也不能直接证明马先生参与命案。” “那辆车当年有司机使用,钱耀民也经常接触车辆。” “如果贵局继续滋扰马先生企业,我们会向上级单位投诉,也会向媒体公开贵局程序问题。” 林雅婷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 同一时间,田小辉的另一部工作机响了。 他接完后,脸更白。 “林队,局里问证据链是不是断了。” 走廊里几名外勤警员都沉默下来。 老赵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人刚死,口供还没拿到,他们就准备把屎盆子扣回钱耀民头上。” 田小辉眼睛都红了。 “一张写孙子名字的纸,就逼死一个人,还想说他畏罪自杀。” “这些人真会算。” 林雅婷掛断电话,转身看向洗手间。 苏寒还蹲在那里。 他没有抬头。 越是乱,他越安静。 系统界面在他视野中不断刷新。 【目標:钱耀民。】 【死亡原因:透皮吸收型神经毒素中毒。】 【左手异常接触痕跡。】 苏寒伸手托起钱耀民的左手。 这只手不像右手那样紧抓便签,而是半蜷在腿侧。 食指和中指指甲边缘有破损,皮下有几处细小血痂。 苏寒拿起放大镜,盯著指甲缝深处。 那里卡著一点黑灰色纤维。 很细。 如果不是尸体已经僵硬,指甲边缘被血痂顶出缝隙,肉眼几乎看不见。 “拍照。” 痕检人员立刻靠近。 苏寒用细镊夹出那一丝纤维,放入微量物证管。 系统提示隨即跳出。 【特种羊毛混纺纤维。】 【来源倾向:高端定製西装面料。】 【接触形式:抓挠转移。】 苏寒抬头。 “钱耀民死前抓过对方。” 老赵猛地转身。 “送毒的人?” “很可能。” 田小辉一下站起来。 “也就是说,那两分钟雪花屏里,有人进去过。” 苏寒把物证管递给痕检。 “查近距离接触对象,尤其是穿深色定製西装的人。” 林雅婷的眼神终於亮了一点。 “能不能直接指向马洪涛?” 苏寒摇头。 “现在还不能。” 眾人的情绪刚起一点,又被压了回去。 律师的施压还在外面。 局里的询问还在上面。 钱耀民不能说话。 一丝纤维不够。 就在这时,苏寒的系统扫描视线继续下沉。 钱耀民胸腹部的结构逐层呈现。 胃部下方,忽然出现一块细长的高密度阴影。 【胃內容物异常。】 【形態:长条形金属物。】 【外层疑似防腐密封材料。】 苏寒眼神一凝。 他猛地抬头。 “手术刀。” 辖区老法医愣住。 “小苏,你要干什么?” “开胃。” 老法医下意识看向钱耀民的右手。 “毒在手上,你切胃干什么?” 苏寒已经开始铺无菌垫。 “因为他不只等死。” 第98章 致命一击 林雅婷立刻反应过来。 “老赵,清场。” 老赵一把推开围观的人。 “非必要人员出去,门口守住。” 田小辉抱著电脑凑近,脸上紧张得发白,嘴还没忍住。 “苏法医,你这句话有点嚇人,也有点提神。” 老赵瞪他。 “你要是不想吐,就离远点。” 田小辉硬著头皮。 “不行,我得看。” “万一翻盘,我要站第一排。” 苏寒戴好双层手套,接过辖区老法医递来的便携手术刀。 洗手间的空间很窄。 消毒水味压住了茶味,又压不住尸体口鼻间那点毒物残留气味。 灯管闪了一下。 苏寒的刀尖落下。 切口很稳。 没有多余动作。 他沿著腹部打开,分离组织,暴露胃囊。 辖区老法医站在旁边,原本还皱眉,可看了十几秒后,眼神慢慢变了。 “这手比我年轻时稳多了。” 田小辉小声说:“您年轻时也在洗手间剖过胃吗?” 老法医瞪他。 “我年轻时没你这么多话。” 林雅婷紧盯著苏寒的手,没有笑。 胃囊被切开后,一股酸味立刻涌出来。 未消化的茶水残渣混著胃液流入托盘。 苏寒用镊子在里面轻轻拨动。 几秒后,镊尖碰到一个硬物。 他夹住,慢慢提起。 那是一个被高强度医用硅胶包裹的防水胶囊。 胶囊外层已经被胃酸腐蚀得发暗,但整体仍然完整。 田小辉呼吸都停了。 “这是什么?” 苏寒把胶囊放进物证盘。 “钱耀民的保命符。” 林雅婷立刻说:“剪开。” 痕检人员固定录像。 苏寒换了一把小剪刀,沿胶囊封边剪开。 硅胶层打开后,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件。 微型sd存储卡。 走廊里一片死静。 田小辉嘴唇都抖了一下。 “他把这个吞下去了?” 苏寒说:“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只能藏在死人身上。” 田小辉立刻拿出读卡器。 他的手抖得厉害,第一次没插进去。 老赵看不下去。 “你行不行?” 田小辉急了。 “赵哥,这不是u盘,这是胃酸泡过的祖宗。” 苏寒拿起无水棉片擦拭接口。 “再试。” 田小辉深吸一口气,把卡推进读卡器,接上现场电脑。 屏幕亮起。 读取进度条卡了三秒。 每个人都盯著那条蓝色进度。 三秒后,文件夹弹出。 一个帐本文件。 一个录音文件夹。 还有几张扫描合同。 田小辉点开帐本,页面上密密麻麻列著时间、金额、帐户、现金转移地点。 周志强失踪后两个月,陈德发收到的四十七万现金也在其中。 老赵眼眶一下红了。 “王八蛋。” 林雅婷指著录音文件。 “打开。” 田小辉点开最早的一段。 电脑扬声器里先传出杂音。 隨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人已经死了,就別让他再出来。” 另一个声音发抖。 “马总,那墙还没验收。” 男声冷冷说:“水泥封墙。” “你把东西送过去。” ““做乾净点。別让我再提醒你第二遍。” 录音结束。 洗手间內外安静了两秒。 隨后,压著的低呼声一下炸开。 田小辉猛地拍了一下电脑桌。 “死无对证?” “他妈的,死人开口了!” 林雅婷拿起物证袋,声音发沉,却稳得嚇人。 “录音原件封存。” “帐本同步备份。” “立刻传回市局。” 她拨通张建国电话。 “张局。” “钱耀民胃內发现微型存储卡。” “內含马洪涛指使水泥封墙录音和资金帐本。” 电话那头只停了一秒。 “依法抓捕。” 林雅婷看向所有人。 “行动。” 消息传回市局时,法医中心办公区一片安静。 王卫国端著保温杯站在门口,刚听完內线通报,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刘志远坐在工位上,似乎愣住了,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小张从旁边探头,小声说:“刘哥,你笔漏油了。” 刘志远抬头看他。 小张马上低头,不敢再说话。 晚上九点二十七分,刑侦支队车辆驶上半山別墅区。 老赵和田小辉带队冲在最前。 別墅外的铁门没有上锁。 院子里灯亮著,草坪修剪得很齐。 老赵一脚踹开实木大门。 “警察!” 黑压压的刑警衝进客厅。 预想中的逃窜没有出现。 马洪涛安静坐在沙发上。 他穿著深色睡袍,面前放著一只空红酒杯。 客厅中央的电视还开著,声音被调得很低。 他抬眼看向衝进来的眾人,嘴角慢慢扯起一点笑。 “你们比我预期的,晚了五分钟。” 第99章 高脚杯里的最后算计 別墅客厅里只亮著一盏落地灯,光落在茶几和沙发之间,四周显得发暗。 老赵带人控制楼梯口和后门,枪口压低,眼睛死盯著马洪涛。 林雅婷走到茶几前,把拘捕令放下,又把存储卡內容的复印件拍在桌面。 纸张落下时,马洪涛的目光终於动了一下。 林雅婷开口。 “马洪涛,你涉嫌故意杀人,帮助毁灭证据,胁迫钱耀民死亡,非法转移资金。” “现在依法对你执行拘捕。” 马洪涛扫过那些纸,眼神里没有慌乱。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慢慢整理睡袍领口。 “林队长,你以为这些东西能让我低头?” 林雅婷看著他。 “你可以不低头,手銬会帮你。” 田小辉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就是戴上以后不太好看,跟睡袍不搭。” 老赵瞪了他一眼。 “闭嘴。” 马洪涛却笑了。 “年轻人嘴挺快,可惜不懂人活到我这个位置,最怕的不是死。” 他抬手指了指客厅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领奖台上,身边全是笑脸和鲜花。 “我这一生,都站在上面。” “临江建材,十几家公司,几十个项目,上千號人靠我吃饭,是临江市纳税大户。”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市领导见我,都得毕恭毕敬叫一声马总。” 他转回头,语气变得傲慢。 “你们让我穿著囚服,在看守所里排队吃饭,被人围著看?” “那不是我的下场。” 林雅婷冷声说:“周志强被封在墙里十年,他连选择下场的机会都没有。” 马洪涛脸上的笑停住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外面警员匯报位置的声音。 过了几秒,他拿起酒杯,盯著里面的红酒。 “周志强这个人,太轴。” “当年他查到了东侧二层验收问题,也查到了外加剂配方不合格。” “我给过他机会,让他把帐翻过去。” 林雅婷问:“你所谓的机会,是让他闭嘴?” 马洪涛没有否认。 “他不肯。” “他让我主动认错,停工整改,赔钱,还要把资料交出去。”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时候我正是风光的时候。” “一个周志强,想把我从台上拽下来,凭什么?” 老赵上前一步。 “所以你让陈德发杀了他?” 马洪涛看向他。 “我没让陈德发杀人。” “我只是告诉他,问题如果解决不了,他欠的钱,他的命,都保不住。” “他自己动了手。” 林雅婷眼底全是怒意。 “你把刀递过去,再说自己没捅人?” 马洪涛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桌面。 “林队长,话要讲证据。” 苏寒一直站在侧边,没有插话。 他的视线落在马洪涛的手指和杯口上。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闪动。 【目標:马洪涛。】 【皮肤顏色异常。】 【口腔黏膜异常。】 苏寒刚要上前,马洪涛的身体突然一晃。 高脚杯从他手里脱落,砸在地毯上,暗红色酒液溅开。 马洪涛捂住胸口,嘴角涌出黑血,整个人跌回沙发。 田小辉脸色大变。 “他服毒了!” 老赵衝上去按住他的肩。 “叫救护车,快!” 客厅一下乱了起来。 林雅婷立刻指挥。 “田小辉,催吐。” “小陈,开窗通风。” “老赵,控制他的手,別让他再碰任何东西。” 田小辉扑过去,拿急救包的手都在抖。 “马洪涛,你別装硬汉,你现在吐出来还能活。” 马洪涛满嘴是血,偏头避开。 他用尽力气推田小辉,笑声断断续续。 “晚了。” 马洪涛喘得越来越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不会让你们救活我。” “我说过,看守所不是我的地方。” 林雅婷抓住他的睡袍领口。 “你以为死了就乾净了?” “你杀了周志强,逼死钱耀民,害了那么多人,你乾净不了。” 马洪涛的瞳孔开始收缩,额头冒出冷汗。 苏寒蹲到他旁边,快速检查口腔和瞳孔。 系统提示跳出。 【毒素成分匹配。】 【与钱耀民案透皮神经毒素同源。】 苏寒抬眼。 “和钱耀民手上的毒一样。” 老赵骂了一声。 “他自己也用这玩意?” 林雅婷立刻逼问。 “毒从哪来的?” 马洪涛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眼睛盯著天花板,脸上的得意终於裂开。 那不是疼,是怕。 苏寒看著他。 “马洪涛,你拿不到这种级別的毒。” “你的公司卖水泥,不卖命。” 田小辉忍不住接话。 “这话虽然难听,但专业含量很高。” 林雅婷没看他,只盯著马洪涛。 “说,谁给你的?” 马洪涛喉咙里发出干哑的声音。 “钱耀民……跟我几十年。” “我本来没想走到那一步。” “那张写他孙子名字的纸,是下下策。” 老赵怒道:“你还好意思说下下策?” 马洪涛咳出血,嘴角全是暗色。 “他想保命,也想反水。” “他吞了卡,我不知道。” “他比我想得聪明。” 苏寒声音很冷。 “毒药是谁给你的?” 马洪涛的眼神又晃了一下。 “是有人放在我办公室桌上。” 林雅婷手上用力。 “谁?” 马洪涛呼吸变得断续。 “没有人进来。” “监控没拍到。” “桌上只有一个密封盒,还有纸条。” 苏寒追问:“纸条写了什么?” 马洪涛忽然笑了。 那笑很难看,血顺著下巴流到睡袍上。 “他说,脏活要有人收尾。” 客厅里的警员全都停住动作。 林雅婷脸色发白。 “落款。” 马洪涛的眼珠慢慢转向她。 “清……道……夫。”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头偏向沙发扶手,身体彻底鬆了。 田小辉按著急救包,呆了两秒。 “林队,他没反应了。” 苏寒检查颈动脉,又看瞳孔。 “死亡。” 客厅里所有声音都被压住。 老赵看著地毯上的碎杯,拳头握了又松。 “清道夫,又是他……” 林雅婷看著马洪涛的尸体,眼神沉到发冷。 “封锁別墅。” “高脚杯,分酒器,桌面,书房,办公室钥匙,全部查扣。” 数日后,陈德发的完整口供和钱耀民留下的帐本互相印证。 临江建材集团的旧帐被一层层翻开。 孙二强和刘满仓也被控制。 当年封墙、清理现场、转移现金的细节,终於补齐。 周志强案正式告破。 市局办公室里,田小辉趴在桌上,眼圈黑得明显。 老赵端著泡麵经过。 “年纪轻轻,怎么熬成这样?” 田小辉抬头。 “赵哥,你这碗面闻著有点悲伤。” 老赵把叉子插进面里。 “你懂什么,这是胜利的味道。” 林雅婷站在窗边,手里拿著结案材料。 案子破了,她却没有轻鬆多少。 苏寒走过来,把一份毒物报告放到她桌上。 “清道夫的毒,来源还查不到。” 林雅婷看著报告。 “马洪涛死前没必要编这个名字。” 苏寒点头。 “有人在更早之前就盯著他们。” 田小辉从桌上抬起头。 “那我们算不算刚打完一只老虎,又发现墙后面还有个会递药的?” 老赵吃麵动作一停。 “你这个总结挺晦气,但方向没错。” 法医中心里,周志强的遗骸已经清理完毕。 骨灰盒被放在桌上,旁边压著鑑定书和遗物清单。 周婷穿著黑衣走进来。 她比上次更瘦,手里捏著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周志强站在工地前,一群工友围著他,大家都笑得很自然。 看到骨灰盒那一刻,周婷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我爸一直说,自己再苦再难,也不能欠工友的钱。” “他还说,老百姓买套房不容易,攒一辈子钱,房子质量不行就是谋財害命。” “没想到……” 她走到林雅婷和苏寒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很久没有起身。 林雅婷扶住她。 周婷声音发颤。 “谢谢你们。” “我妈要是能等到今天,该多好。” 苏寒双手捧起骨灰盒,递到她面前。 “他等了太久。” “带他回家吧。” 周婷接过骨灰盒,抱得很紧。 这一次,她没有再忍著。 哭声在办公室里响起,没人催她,也没人说多余的话。 入夜后,法医中心只剩苏寒工位的屏幕亮著。 他调出別墅现场录像,一帧一帧回看马洪涛死亡前后的画面。 高脚杯摔碎的瞬间,杯沿反光闪了一下。 苏寒把画面放大,再放大。 窗外树影下,出现了一个穿深色雨衣的模糊轮廓。 苏寒的手停在滑鼠上。 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 清道夫,来过。 第100章 奖金到手,该花钱了 翠屏路旧案的卷宗封完那天,苏寒原本以为自己终於能清閒半天。 结果上午刚到法医中心,办公室门口就贴了一张通知。 水泥封尸案侦破工作表彰会议,上午十点,三楼会议室。 田小辉从走廊那头衝过来,手里还拿著半个包子。 “苏法医,快看,发財通知。” 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把包子咽了再宣布。” 田小辉赶紧把包子塞完,差点噎住。 老赵从后面递过去一杯水。 “慢点,奖金还没到,你人先走了不划算。” 田小辉喝了水,缓过来后继续兴奋。 “听说这次有嘉奖,还有破案津贴。” “而且你上次小鹿案的那份也一起批了。” 苏寒抬头。 “一起?” “对啊,拖了这么久,总算想起来你是个人了。” 老赵在旁边咳了一声。 “田小辉,说话注意点。” 田小辉立刻改口。 “总算想起来你是优秀技术人员了。” 苏寒看著通知,心里倒没有太大波动。 他现在对奖金的期待很现实。 房租,交通,家具,饭钱。 还有偶尔被田小辉怂恿的夜宵。 表彰会开得不算长。 张建国在台上讲话,林雅婷坐在第一排,面前放著几份材料。 苏寒被叫到名字时,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他走上前,接过证书和红色文件夹。 个人三等功。 破案嘉奖。 还有一份奖金髮放说明。 田小辉在下面看得比自己领奖还激动,手都拍红了。 老赵压著声音提醒。 “你再拍,人家以为你要把会议桌拆了。” 田小辉看著苏寒下台,眼睛发亮。 “赵哥,我现在明白了,知识真的能换钱。” 老赵说:“你先把笔录写明白,再谈知识变现。” 会议结束后,林雅婷走到苏寒身边。 “恭喜。” 苏寒把证书夹好。 “谢谢林队。” 林雅婷看了眼他手里的发放说明。 “这笔钱够你缓一阵了。” 田小辉立刻从旁边探头。 “苏法医,今天请客吗?” 老赵拽住他后领。 “人家刚拿奖金,你就闻著味来了?” 田小辉很委屈。 “我只是代表大家表达祝福。” 林雅婷问:“祝福和吃饭有什么关係?” 田小辉想了想。 “我们祝福得比较消耗体力。” 苏寒看著几个人,难得笑了笑。 “等钱到帐再说。” 田小辉马上点头。 “合理,不能让英雄垫付。” 下午,苏寒刚回到法医中心,就收到了银行简讯。 帐户入帐四万八千元。 他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停了几秒。 这是他手里最大的一笔钱。 是真正能付房租、买东西、让生活轻一点的钱。 王卫国从旁边经过,看到他看手机,咳了一声。 “奖金到了?” 苏寒收起手机。 “嗯。” 王卫国脸上挤出笑。 “年轻人不错,好好干。” 苏寒点头。 “王老师也辛苦。” 王卫国听到这句,脸上的笑更稳了。 “都辛苦,都辛苦。” 田小辉在后面小声说:“王老师现在真是越来越会做人了。” 老赵路过,拍了下田小辉的脑袋。 “你也学著点,別只会做饭局气氛组。” 下班后,苏寒没有在局里多留。 他坐车回到翠湖小区。 电梯里有一股外卖味。 不知道谁买了麻辣烫,辣味从袋子里钻出来。 苏寒摸了摸肚子,突然觉得有点饿。 开门的时候,顾念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画图。 电脑支架旁边放著半杯奶茶。 她头髮隨便扎著,身上穿著宽大的灰色卫衣。 客厅灯光不算亮,那个缺了一条腿的书架还靠墙站著。 书架底下垫著一块红砖。 苏寒每次看到它,都觉得这东西生命力很强。 顾念抬头。 “回来了?” “嗯。” “今天这么早,法医中心终於良心发现了?” 苏寒换鞋。 “奖金到帐了。” 顾念手里的触控笔停住。 “多少?” 苏寒把手机递过去。 顾念接过来,眼睛一下睁大。 “四万八?” 她又看了一遍简讯。 “苏寒,你发財了啊。” 苏寒把外套掛好。 “严格说,是补发加合併发放。” 顾念把手机还给他。 “你不要在发財的时候讲这么专业的话,会影响快乐。” 苏寒走到沙发边坐下。 沙发垫因为用了太久,中间陷下去一块。 他坐下去时,整个人往里沉了半截。 顾念看著他,忍不住笑。 “你看,连沙发都在欢迎奖金。” 苏寒看了眼客厅。 “一半交房租。” 顾念点头。 “合理。” 苏寒继续说:“一半买家具。” 顾念愣住。 “买家具?” 苏寒看向墙边。 “书架缺腿。” 又看向餐桌边。 “塑料凳裂了。” 再看向自己房间方向。 “铁架床晚上会响。” 顾念马上警觉。 “你床响可不是我听见的,是这房子隔音差。” 苏寒说:“我没问你。” 顾念咳了一声,把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 “那你继续。” 苏寒说:“还有檯灯,你那盏会闪。” 顾念眼睛亮起来。 “真的买?” “嗯。” “我可以挑吗?” 苏寒点头。 “你比我懂。” 顾念立刻把电脑放到一边,拿起手机。 “等一下,我看看家具城活动。” 她整个人从地毯上蹦起来,拖鞋都甩飞一只。 苏寒看著她单脚站在客厅里找鞋。 “你先把自己配件找齐。” 顾念低头把拖鞋踢回来。 “这叫兴奋过载。” 她坐到苏寒旁边,手指飞快划屏。 “书架要实木的,不要那种一碰就掉渣的板子。” “檯灯要护眼的,我最近画图眼睛快废了。” “椅子必须买好点,你天天坐著看报告,我天天坐著改图。” 苏寒提醒。 “预算有限。” 顾念抬头。 “放心,我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 两秒后,她把手机递过来。 “这个人体工学椅打完折一千八。” 苏寒看著价格。 “你对乱花钱的定义很宽。” 顾念理直气壮。 “腰很贵,椅子便宜。” 苏寒竟然觉得有道理。 顾念继续翻。 “餐桌换个小点的,別占地方。” “凳子换成餐椅。” “再买个床头柜,你现在手机天天放地上充电。” 苏寒问:“你怎么知道?” 顾念指了指他房门。 “你门缝漏光,半夜起来接水,看见过。” 苏寒沉默片刻。 “以后我关严。” 顾念笑得不行。 “重点是这个吗?” 她越说越兴奋,直接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书架。 檯灯。 餐桌椅。 床头柜。 储物柜。 床垫。 顾念写到床垫时停了一下。 “你要换床吗?” 苏寒想起那张铁架床。 那东西每次翻身都会响。 像在提醒他人生不易。 “换床垫。” 顾念鬆了口气。 “也行,床架先凑合,钱要花在刀口上。” 苏寒看她认真算价格的样子,觉得有点新鲜。 法医中心里,大家算的是死亡时间、伤情等级、证据链缺口。 回到家里,顾念算的是折扣、运费、安装费。 都很重要。 只是后者更像生活。 顾念忽然抬头。 “你看我干嘛?” 苏寒说:“看你算得快。” 顾念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苏寒靠在沙发上。 “那交给你。” 顾念眯起眼。 “你这么放心,不怕我给你买个粉色床头柜?” 苏寒想了想。 “只要不影响使用。” 顾念被噎住。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被威胁。” 苏寒说:“职业习惯。” “职业习惯还能防粉色?” “能防大部分场面。” 顾念笑了半天。 隨后,她打开家具城页面。 “周六上午去吧,临江最大的那家,活动多。” “好。” “你负责拎东西。” “可以。” “你负责刷卡。” “可以。” 顾念看著他。 “你答应得这么痛快,我有点不习惯。” 苏寒说:“钱本来就是改善生活用的。” 顾念笑呵呵地看著他。 “你赚这么多奖金,自己租房子足够了,都不用合租。” “合租也挺好,家里热闹,不冷清。” 顾念安静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下。 “苏寒。” “嗯?” 她像是隨口问。 “你和那个林队长,关係很好吧。” 苏寒愣了一下。 “工作搭档。怎么了?” 顾念刷刷写著购物清单,语气还是轻鬆。 “没什么,我就问问。” 苏寒看她。 “她是队长,我是法医。就这样。” 顾念没再说话。 苏寒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擅长看见伤口,擅长判断死亡。 可有些没说破的东西,比尸检报告更难处理。 第101章 家具城的气运之王 周六上午,顾念起得比上班还早。 苏寒刚洗漱完,就看见她站在客厅中间,背著一个帆布包。 她穿了件浅色外套,牛仔裤,头髮扎成马尾。 手里拿著列印出来的清单。 苏寒看了眼时间。 “现在才八点二十。” 顾念说:“早去人少。” 苏寒看向她手里的纸。 “你还列印了?” 顾念把纸展开。 上面分了三列。 必买。 可买。 看见好价再买。 苏寒认真看了一会儿。 “你做项目也是这个风格?” 顾念说:“不,我做项目的时候更疯。” 两人下楼打车。 一路上,顾念都在研究家具城地图。 临江家居广场在城东,面积很大。 车刚到门口,苏寒就看见巨大的周年庆横幅掛在外墙上。 满额抽大奖。 全屋智能家电套装。 顾念指著横幅。 “看到没,今天运气好还能白拿家电。” 苏寒说:“概率不高。” 顾念收起手机。 “你不要在快乐开始前讲概率。” 苏寒点头。 “那就不讲。” 进了家具城,顾念的状態明显变了。 她在展厅之间穿梭,眼睛扫过材质、尺寸、价格牌。 苏寒跟在后面,负责把销售递来的小样板、宣传册和水杯接到手里。 一个小时后,他手上已经多了四本册子、两块木板小样和一袋赠品纸巾。 买完家具,两人拿著满满一车单据去结帐。 总价六千三百二十。 顾念看著屏幕,心疼了半秒。 苏寒拿出银行卡。 付款成功。 顾念盯著他。 “你眼都没眨。” 苏寒说:“眨了也不会便宜。” 顾念捂著胸口。 “你这种消费观很可怕,但今天很帅。” 结帐员把小票递过来。 “二位消费满三千,可获得两张抽奖券。” 顾念立刻转头看苏寒。 “抽奖!” 苏寒接过券。 “你抽吧。” 顾念摇头。 “不行,我从小抽奖最多中过纸巾。” 苏寒看了眼手里赠品。 “纸巾也有用。” 顾念拉著他往活动区走。 “別安慰我,今天你来。” 活动区围了不少顾客。 一个红色转盘立在台上,奖项从纪念杯到家电套装都有。 一等奖区域很窄。 顾念站在旁边,搓了搓手。 “苏寒,放鬆,隨便转。” 苏寒看著转盘。 “你比我紧张。” 顾念说:“因为这是两万二。” 工作人员核对抽奖券后,把手柄递给苏寒。 “先生,顺时针转动即可。” 苏寒握住手柄,隨手一拨。 转盘转了起来。 顾念眼睛跟著指针跑。 周围的人也看了过来。 “差不多停了。” “二等奖也不错啊。” “哎,过去了。” 转盘越来越慢。 指针晃过三等奖,又越过纪念奖。 最后,稳稳停在金色区域。 一等奖。 现场安静了两秒。 工作人员先反应过来。 “恭喜这位先生,抽中一等奖,全屋智能家电套装!” 顾念猛地抓住苏寒胳膊。 “苏寒!” 周围顾客开始鼓掌。 有人拿手机拍活动牌。 有人嘀咕今天真有人中。 顾念看著转盘,又看苏寒。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苏寒自己也有点意外。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角落闪过一行灰色小字。 【气运微调:已生效。】 【微幅,不可复製。】 字很快淡去。 苏寒眼神停了一下。 气运微调? 系统还有这种东西? 之前它不是只会盯伤口、尸体和证据吗? 现在连家具城抽奖都管? 苏寒很快收回注意。 工作人员递来领奖单。 “先生,这边登记一下信息。” 顾念还没缓过来。 “真送洗烘一体机?” 工作人员笑著点头。 “包含洗烘一体机、扫地机器人、空气净化器。” 顾念小声说:“扫地机器人。” 她看向苏寒,眼睛亮得嚇人。 “我们以后不用为谁拖地吵架了。” 苏寒提醒她。 “我们目前也没吵过。” 顾念说:“那是因为我在忍。” 苏寒看她。 顾念马上改口。 “开玩笑,我热爱劳动。” 苏寒签完领奖单。 工作人员说明,奖品会和家具一起配送,时间安排在明天下午。 顾念一路从抽奖区走出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苏寒手里拿著一堆单据。 她忽然停下。 “苏寒,你该不会是什么隱藏锦鲤吧?” 苏寒说:“可能只是概率事件。” 顾念盯著他。 “你再说概率,我就把床头柜买成粉色。” 苏寒停了一下。 “那我换个说法。” 顾念期待地看著他。 苏寒说:“今天运气不错。” 顾念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两人走出家具城时,门口有人还在议论刚才的一等奖。 顾念戴上口罩,压低声音。 “快走,別被人抓去买彩票。” 苏寒说:“彩票中奖概率更低。” 顾念回头瞪他。 苏寒立刻补充。 “但今天不讲概率。” 顾念笑了。 回去的车上,她还在反覆看领奖单。 “洗烘一体机放阳台,扫地机器人放客厅,空气净化器放你房间还是客厅?” 苏寒说:“客厅吧,共用。” 顾念点头。 “那我晚上把客厅重新规划一下。” 苏寒看向窗外。 家具城渐渐远去。 他脑海里还想著刚才那行灰色提示。 气运微调,微幅,不可复製。 听上去不像主动技能。 更像系统在某些节点给出的小补偿。 苏寒不確定它会不会再次出现。 不过两万二的家电已经很实在。 顾念在旁边忽然说:“苏寒。” “嗯?” “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別开心。” 苏寒转头看她。 顾念低头看著领奖单。 “不是因为中奖。” 她顿了顿,又笑了笑。 “好吧,也有中奖,中奖真的很开心。” 苏寒说:“可以理解。” 顾念说:“主要是这个房子终於像个家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寒没有马上接话。 家。 这个字对他来说有点陌生。 但他看著顾念手里的清单,忽然觉得也没那么远。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翠湖小区。 顾念一进门就开始拿捲尺量尺寸。 她蹲在客厅地上,一边量一边念。 “书架放这里,餐桌往里挪,扫地机器人充电桩放电视柜旁边。” “明天家具到位,晚上我做饭庆祝。” 苏寒问:“需要买菜吗?” “需要。” “我去。” 顾念摇头。 “一起去,顺便让你认识一下人类正常食材。” 苏寒看著她。 “我认识。” 顾念说:“你上次买了三斤西芹。” 苏寒解释。 “它看起来新鲜。” 顾念无语。 “再新鲜也不能连续吃四天。” 苏寒没反驳。 这一晚,顾念心情很好。 苏寒也觉得,这种忙乱並不烦。 系统带来的好运很小。 却刚好落在了生活里。 第104章 死在没水的浴缸里 两天后的凌晨四点,手机铃声把苏寒叫醒。 他睁开眼时,房间里还很暗。 新床垫確实舒服。 舒服到他接电话时,脑子迟了两秒才进入工作状態。 林雅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城东锦綉花园,疑似命案。” “死者男,四十三岁,家属报警。” 苏寒坐起来。 “现场情况?” 林雅婷停了一下。 “人死在浴缸里。” 苏寒掀开被子。 “溺亡?” “问题就在这。” 林雅婷的声音有些紧。 “浴缸是乾的,浴室也是乾的。” 苏寒动作停住。 “乾的?” “报警人说没有水,一滴都没有。” “接线员確认了三遍。” 苏寒下床穿衣服。 “我现在过去。” 他开门时,客厅里没开灯。 顾念的房门忽然打开一条缝。 她头髮有些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又出现场?” “嗯。” 顾念揉了揉眼睛。 “吃点东西再走?” “来不及。” 顾念转身进屋,很快拿出一个麵包和一盒牛奶。 她把东西塞到他手里。 “路上吃。” 苏寒看著她。 “谢谢。” 顾念靠在门边。 “手机电够吗?” “够。” 她盯著他。 “充电宝呢?” 苏寒拍了拍包。 “带了。” 顾念这才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 苏寒换鞋出门。 电梯下行时,他把牛奶插上吸管。 凌晨四点的小区很安静。 门口只有保安室亮著灯。 值班保安打著哈欠,看见苏寒急匆匆出去,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么早上班啊?” 苏寒说:“临时加班。” 保安感慨。 “你们这行真不容易。” 苏寒想了想。 “是挺不容易。” 尤其是死在干浴缸里这种。 警车已经在小区外等他。 开车的是老赵。 老赵看他上车,递过来一个鸡蛋。 “吃吗?” 苏寒看著鸡蛋。 “你怎么也带吃的?” 老赵发动汽车。 “我这个年纪,凌晨出现场不带点东西,容易怀疑人生。” 苏寒接过鸡蛋。 “谢谢。” 老赵瞥了他一眼。 “听林队说,现场挺怪。” “浴缸乾的。” 老赵嘖了一声。 “这案子听著就不想让人睡觉。” “死者身份呢?” “李大庆,四十三岁。” 老赵说:“名字挺喜庆,人不太喜庆。” 苏寒剥鸡蛋的手停了半秒。 “赵哥,你这评价家属听见会不高兴。” 老赵咳了一声。 “职业压力,口误。” 车开到锦綉花园时,天边还没亮。 小区门口停著两辆警车。 保安站在岗亭外,脸色发白。 他显然被嚇得不轻。 林雅婷在楼下等他们。 她穿著黑色外套,头髮扎著,手里拿著现场记录本。 “十五楼,一梯两户。” “报警人是死者妻子,叫郑秋梅。” “她说凌晨三点五十分起夜,发现丈夫不在床上。” “找了一圈,在浴室浴缸里发现人已经没反应。” 老赵问:“夫妻俩昨晚有没有爭吵?” 林雅婷说:“她说没有。” “但人现在情绪很崩,问不出太多。” 苏寒问:“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电梯上行。 数字一层层跳动。 到十五楼时,门口已经拉了警戒线。 痕检人员正在客厅固定足跡和指纹。 屋子装修不错,客厅收拾得很乾净。 沙发上放著一条薄毯。 茶几上有半杯水,还有一本財经类杂誌。 报警人郑秋梅坐在餐厅椅子上。 她披著一件外套,脸色发白,手一直捧著纸杯。 女警在旁边陪著她。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睡前他还好好的。” 林雅婷走过去。 “郑女士,我们会查清楚。” “你先把昨晚的情况再想一遍,等会儿会有人给你做笔录。” 郑秋梅点头,眼泪掉下来。 “他平时睡觉不去浴室的。” “他怕冷,晚上连卫生间灯都懒得开。” 苏寒没有打断。 这些生活习惯,也可能是线索。 浴室在主臥旁边。 门敞开著。 冷白色灯光照著里面。 地面乾燥。 洗手台乾燥。 镜子上没有水汽。 浴缸是白色的,靠墙摆著。 死者李大庆蜷缩在浴缸里,身上穿著灰色睡衣。 衣服整齐。 面部表情扭曲,嘴唇发紫。 双手半握,指甲顏色发青。 浴缸內壁乾净,没有明显水跡。 毛巾架上,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牙刷杯里的牙刷也没有倒。 现场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老赵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这浴室乾净得像没用过。” 林雅婷说:“家属说,昨晚十点半后没人洗澡。” 苏寒戴上手套和鞋套,走进浴室。 他没有急著动尸体。 先看地面。 瓷砖缝隙乾燥,没有拖拽水痕。 浴缸外沿没有明显抓挠。 排水口乾净,没有头髮团,也没有泡沫残留。 他蹲到浴缸边。 死者身体蜷在里面,姿势不自然。 像是被人放进去后,因浴缸空间限制而弯曲。 苏寒伸手触碰死者面部皮肤。 温度已经下降。 尸僵开始形成,但还没有完全固定。 他检查眼瞼,口鼻。 死者口鼻周围有细小泡沫残留。 量不多。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林雅婷站在门口。 “你怎么看?”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启动系统扫描。 视野里,淡色界面迅速展开。 几秒后,词条刷出。 【死者:李大庆。】 【死亡时间:约凌晨二点三十分至三点二十分。】 【表面伤情:颈左侧针孔一处,极细。】 【口鼻:泡沫性分泌物残留。】 【指甲青紫,缺氧表现明显。】 【肺部异常:大量液体充盈。】 【死因倾向:溺水。】 苏寒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浴室是乾的。 浴缸是乾的。 死因却是溺水。 这不是普通现场。 林雅婷看他表情变化。 “有发现?” 苏寒站起身。 “初步判断,死因可能是溺水。” 老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溺水?” 他指了指浴缸。 “这里面比我钱包还乾净。” 林雅婷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寒不会隨便下结论。 苏寒说:“口鼻有泡沫性分泌物,指甲青紫,肺部情况需要解剖確认。” “但从现有体徵看,很符合溺亡。” 老赵摸了摸后脑勺。 “在没水的浴缸里溺亡。” “挺会给我们找活。” 第105章 用的东西不是水 林雅婷问:“有没有可能死者在別处溺亡后,被搬到这里?” 苏寒看向地面。 “目前没有水跡,也没有明显拖拽痕。” “但要看全屋痕检。” 痕检人员在外面接话。 “林队,臥室和客厅地面暂时没有发现大面积液体残留。” “卫生间门口也没有明显湿足跡。” 林雅婷脸色更重。 “监控呢?” 一名刑警从外面进来。 “小区楼道监控已经调取。” “昨晚十一点到报警前,这层电梯间没有外人进入。” “但安全通道还在查。” 林雅婷说:“查门锁、窗户、阳台。” “看有没有外来进入痕跡。” “另外,排查死者社会关係。” 刑警点头离开。 苏寒继续检查尸体。 他轻轻拨开死者衣领。 颈左侧靠近静脉位置,有一个极细小的点状痕跡。 周围皮肤没有明显出血。 如果不是系统提示,再加上放大观察,很难发现。 苏寒用手电照过去。 林雅婷靠近。 “这是什么?” “针孔。” 老赵也凑过来看。 “这么小?” 苏寒说:“可能是细针头。” “位置在颈部,靠近颈外静脉。” 林雅婷说:“注射?” 苏寒点头。 “很可能。” 老赵的表情变了。 “先把人弄昏,再处理?” 苏寒说:“有这个可能。” 林雅婷马上安排。 “取死者颈部皮肤擦拭物。” “床头柜、药箱、垃圾桶全部查。” “重点找注射器、针头、药瓶、棉签。” 郑秋梅听到注射器三个字,脸色更白。 “我们家没有这个东西。” “他也不打针。” 林雅婷回头看她。 “郑女士,你丈夫有没有慢性病?” 郑秋梅摇头。 “没有。” “他就是血压有点高,平时吃降压药。” 苏寒问:“他昨晚有没有喝酒?” 郑秋梅说:“没有。” “他最近应酬少,医生让他戒酒。” 老赵问:“有没有吃安眠药?” “没有。” “他睡眠很好,倒头就睡。” 苏寒记下这些。 如果死者没有自用注射药物的习惯,那颈部针孔就更可疑。 林雅婷走到浴室门口,问痕检。 “浴缸內壁取样了吗?” “正在取。” “排水口也取。” “虽然看起来干,但別漏。” 痕检人员点头。 苏寒看向浴缸內部。 这里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符合溺亡现场。 水会留下痕跡。 哪怕被擦拭,也可能残留在缝隙、排水口、毛巾、拖把里。 但眼前的一切,像是凶手根本没用水。 或者说,用的东西不是水。 这个念头出现后,苏寒自己都停了一下。 不是水,却能造成溺亡。 他看了一眼死者口鼻处的残留物。 “尸体带回去解剖。” “肺部液体必须取样。” 林雅婷看他。 “你怀疑肺里的东西有问题?” 苏寒说:“是。” “如果浴室没有水,死者肺里却有液体,那液体来源就是关键。” 老赵说:“总不能是凶手隨身带了一桶东西来灌吧?” 苏寒看向他。 “也许不止一桶。” 老赵嘴角一抽。 “你別说得这么认真,我有点害怕。” 林雅婷已经开始下命令。 “封锁现场。” “物业监控、楼道监控、安全通道监控全部调。” “死者手机、电脑、工作资料带回。” “家属先带回去做详细询问。” 郑秋梅听见要离开,立刻站起来。 “我能不能再看他一眼?” 女警扶住她。 林雅婷停了停。 “只能在门口看,不能进入现场。” 郑秋梅走到浴室外。 她看著浴缸里的丈夫,哭得站不稳,被女警扶走。 苏寒最后看了一眼浴室。 乾燥的浴缸。 溺亡的尸体。 极细的针孔。 这个案子的手法,和之前那些案子都不同。 凶手很冷静。 而且懂一些医学或化学知识。 林雅婷走到他身边。 “能不能先给一个方向?” 苏寒摘下手套。 “凶手可能先让死者失去反抗能力。” “之后用某种液体造成溺亡。” “现场没有水跡,说明凶手使用的液体可能不易残留,或者可以快速消失。” 林雅婷看著浴缸。 “快速消失?” 苏寒说:“需要实验室结果。” 他把手套扔进证物垃圾袋。 “先回去解剖。” 林雅婷点头。 “走。” 天快亮时,尸体被运上车。 小区楼下已经有住户探头张望。 有人披著睡衣,有人拿著手机。 刑警及时拦住。 苏寒上车前,手机亮了一下。 顾念发来消息。 “到了吗?“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二十。 她居然还没睡回去。 苏寒回了一句。 “到了,现场结束后回局。“ 顾念回復很快。 “早餐记得吃。“ 苏寒看著屏幕,停了一秒。 他回:“好。” 老赵从驾驶座回头。 “谁啊?” 苏寒收起手机。 “室友。” 老赵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苏寒看他。 “赵哥,你这个哦听著有点怪,內容太多。” 老赵笑著发动车。 “我什么都没说。” 第106章 乾燥的溺亡 解剖室的灯亮起时,已经是早上六点半。 苏寒换好衣服,站在解剖台旁。 王卫国接到通知也赶了过来。 他头髮还没完全梳好,脸色不太好。 “凌晨四点的案子?” 苏寒点头。 “死在乾燥浴缸里。” 王卫国戴手套的动作停住。 “乾燥浴缸?” 田小辉抱著记录本跑进来,眼睛下面掛著两个黑圈。 “我来了,我来了。” 他喘了口气。 “苏法医,听说死者在没水的浴缸里溺亡?” 王卫国看他。 “谁告诉你的?” 田小辉说:“老赵哥。” 王卫国无语。 “他嘴上是装了广播吗?” 田小辉认真解释。 “他只是发了工作群。” 苏寒看向田小辉。 “记录。” “好。” 田小辉翻开本子,立刻进入状態。 林雅婷站在观察区外。 她没有催。 这个案子的所有疑点,都要从尸体上找答案。 苏寒先进行外表检查。 “死者男性,四十三岁。” “身高一米七三,体型中等。” “身穿灰色睡衣,衣物表面乾燥。” 田小辉刷刷记录。 王卫国检查手部。 “指甲青紫,末端缺氧表现明显。” 苏寒用放大镜观察口鼻。 “口鼻周围可见少量细泡沫残留。” “无明显泥沙、藻类附著。” 田小辉抬头。 “正常溺水不一定有泥沙吧?” 苏寒说:“家庭浴缸溺水,当然不一定。” “但这案子特殊,所有异常都要记。” 田小辉点头。 “明白。” 苏寒拨开颈侧皮肤。 颈左侧那个针孔,在灯下更清楚。 他用標尺固定拍照。 “左颈外侧可见点状针孔一处,直径极小。” “周围无明显大面积皮下出血。” 王卫国靠近看了看。 “像细针头。” “位置选得准。” 林雅婷在外面问:“普通人能做到吗?” 王卫国说:“很难说。” “懂基本穿刺的人,成功率更高。” 苏寒补充。 “也可能是凶手练过。” 田小辉手一顿。 “这年头犯罪都要卷技能了吗?” 王卫国瞪他。 “记录。” 田小辉低头。 “正在卷。” 外检结束后,苏寒开始解剖。 胸腔打开,肺部情况很快呈现。 双肺膨隆,重量明显增加。 切开后,有大量泡沫样液体流出。 顏色很淡,但味道有些特殊。 不是普通水腥味,也不像常见清洁剂。 田小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味儿,有点怪。” 王卫国也变了脸色。 “肺里確实有大量液体。” 林雅婷站直身体。 “所以真是溺亡?” 苏寒没有立刻下定论。 他取样,分装,標记。 “从肺部表现看,符合溺水死亡。” “但液体成分不明。” “必须做毒化和成分分析。” 田小辉忍不住问:“可是浴室没水啊。” 苏寒看向肺组织。 “所以关键就是,它不是普通水。”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自动展开。 標红词条跳出。 【死因:溺水。】 【肺泡內大量液体充盈。】 【泡沫性分泌物残留。】 【注意:液体成分非普通水。】 【含高浓度特殊挥发性化合物。】 【具体成分待实验室分析。】 【附加发现:左侧颈外静脉针孔一处。】 【针孔规格约26g。】 【注射物残留:短效镇静类药物,疑似。】 苏寒目光停住。 挥发性化合物。 短效镇静药。 这就解释了部分现场。 凶手可能没有在浴室里使用大量水。 他用的是一种能灌入肺部,又能在外部快速挥发的液体。 死者被镇静后,失去反抗。 隨后被灌入这种液体,发生窒息和溺亡。 等报警人发现时,浴缸和浴室已经干了。 林雅婷看苏寒不说话。 “有结论?” 苏寒摘下沾有样本的手套,换了一副新的。 “死因可以初步认定为溺水。” 王卫国抬头看他。 “可现场乾燥。” 苏寒说:“肺里的液体不是普通水。” “它可能是一种挥发性很强的特殊液体。” “进入肺部后造成溺亡。” “外部残留则在短时间內挥发,所以浴缸看起来是乾的。” 田小辉笔都停了。 “还能这么杀人?” 王卫国脸色变得很难看。 “理论上,有可能。” “但这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林雅婷走进来一步。 “针孔呢?” 苏寒说:“死者颈部有极细针孔。” “位置接近颈外静脉。” “结合现场和尸体状態,凶手很可能先注射镇静类药物。” 林雅婷问:“死者会不会自己注射?” 苏寒摇头。 “家属说他没有注射用药习惯。” “而且针孔在颈侧,普通自我注射不太符合。” 王卫国接话。 “自己往颈外静脉扎,难度不低。” 田小辉小声说:“我连抽血都不敢看。” 王卫国说:“所以你暂时不具备嫌疑。” 田小辉一愣。 “王老师,您这安慰角度挺新。” 林雅婷的注意力还在案子上。 “如果凶手用挥发性液体,需要什么条件?” 苏寒说:“要看成分。” “如果是特殊工业液体,凶手需要购买渠道。” “如果是医用或实验用途,凶手可能接触过相关行业。” 林雅婷问:“有没有危险?” 苏寒说:“有可能。” “先通知痕检,现场残留样本密封保存。” “浴室通风口、排水口、浴缸缝隙,都要二次採样。” “另外,死者肺部液体样本要低温保存,儘快送检。” 林雅婷立刻拿出手机。 “我安排。” 苏寒继续检查。 胃內容物没有明显大量液体。 气管內有泡沫性液体。 肺组织切面液体丰富。 心臟血液呈暗红。 这些都支持窒息性死亡。 但比普通溺水更诡异的是,死者体表太干。 衣物也是乾的。 如果凶手在浴缸內操作,必须控制液体范围。 或者液体本身挥发速度极快。 苏寒取完组织样本,又对颈部针孔周边皮下组织取样。 “针孔周围取样,做药物残留检测。” 王卫国点头。 “我亲自送毒化。” 田小辉抬头。 “王老师,您亲自去?” 王卫国说:“这案子如果出问题,谁都睡不好。” 田小辉想了想。 “那我也睡不好。” 王卫国看他。 “你本来就没睡醒。” 解剖进行了近两个小时。 最终初步意见形成。 死者李大庆符合溺水死亡特徵。 但肺部液体性质异常,疑似特殊挥发性化合物。 颈部存在细针注射痕跡,需结合毒化检验判断是否被镇静。 林雅婷拿到初步意见时,脸色很沉。 “完美溺杀。” 苏寒看她。 “现在还不能叫完美。” 林雅婷说:“至少凶手想这么做。” 苏寒点头。 “完美不完美,要看实验室怎么说。” 第107章 挺適合重案组 老赵这时从外面进来。 “林队,现场那边有初步结果。” 林雅婷转头。 “说。” 老赵翻开记录。 “门锁没有暴力破坏痕跡。” “窗户从內侧关闭。” “阳台没有攀爬痕跡。” “楼道监控显示,昨晚十一点后没有陌生人从电梯到十五楼。” “安全通道监控坏了,物业说坏了三天,还没修。” 林雅婷脸色更差。 “每次关键时候,它们都坏得很准时。” 老赵说:“物业经理现在已经开始哆嗦了。” “他说维修单可以提供。” 苏寒问:“死者家门锁呢?” 老赵说:“智能门锁。” “记录显示,昨晚十点十二分,死者妻子郑秋梅用指纹开门。” “之后到报警前,没有新的开门记录。” 林雅婷问:“没有密码开锁?” “没有。” “机械钥匙?” “锁孔无近期明显使用痕跡,痕检还在看。” 田小辉忍不住插话。 “那凶手怎么进去的?”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就是现在最大的难点。 乾燥浴缸里的溺亡尸体。 没有外人进入记录。 颈部针孔。 挥发性液体。 这几个点连在一起,就像一扇关著的门。 而门后面,有人在冷笑。 林雅婷问:“郑秋梅的笔录呢?” 老赵说:“正在做。” “她说昨晚八点半,夫妻俩在家吃饭。” “九点多各自洗漱。” “十点半上床睡觉。” “她睡眠浅,但昨晚没有听见异常。” “凌晨三点五十起夜,发现李大庆不在床上。” “然后在浴室找到人。” 林雅婷问:“夫妻关係怎么样?” “她说还可以。” 老赵停了一下。 “不过邻居反映,他们最近吵过几次。” 林雅婷看过去。 “因为什么?” “钱。” 老赵说:“死者最近好像投资失败,亏了一大笔。” 林雅婷翻开记录本。 “查他的帐户、债务、保险。” “还有郑秋梅的通讯记录。” 老赵点头。 “已经让人去查了。” 苏寒脱下防护服,洗手。 他看著水流衝过手套边缘留下的痕跡,脑子里仍在復盘现场。 如果郑秋梅说谎,她有作案时间。 但她是否具备註射和特殊液体来源? 如果外人作案,又怎么绕过门锁和监控? 如果死者自己进入浴缸,又为什么会被注射? 林雅婷走到他旁边。 “你觉得妻子嫌疑大吗?” 苏寒说:“不能排除。” “但手法专业度比较高。” “她的职业是什么?” 林雅婷看向老赵。 老赵答:“幼儿培训机构財务。” 田小辉小声说:“听起来不像会搞特殊化合物的人。” 王卫国在旁边说:“职业不能直接排除。” “財务也可能认识懂化学的人。” 田小辉点头。 “有道理,我认识赵哥,所以我也算半个老刑警。” 老赵抬手拍了他一下。 “你算半个麻烦。” 林雅婷没理他们。 “死者职业呢?” 老赵说:“做建材贸易,自己有家公司,规模不大。” 苏寒听到建材两个字,抬眼。 老赵也反应过来。 “不是吧,又建材?” 田小辉立刻苦著脸。 “我现在听到建材就想起水泥。” 林雅婷说:“先別联想。” “李大庆和之前案子未必有关。” 苏寒说:“但建材行业可能接触特殊溶剂。” 老赵点头。 “我去查他的公司。” 林雅婷把初步报告合上。 “苏寒,你这边等毒化和成分分析。” “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寒说:“好。” 王卫国拿著样本箱准备出门。 “我去送检。” 田小辉赶紧跟上。 “王老师,我陪您。” 王卫国看他。 “你不是困?” 田小辉说:“我怕您路上无聊。” 王卫国哼了一声。 “你是怕回来继续改標点吧?” 田小辉沉默两秒。 “王老师,人与人之间可以少一点准確判断。” 两人离开后,解剖室安静下来。 林雅婷看著苏寒。 “你本来说两周解决刘志远。” “现在又来一个新案。” 苏寒说:“不衝突。” 林雅婷挑了下眉。 “你確定?” 苏寒把报告放进文件夹。 “刘志远如果背后还有人,新案出现后,他可能更急。” “越急,越容易动。” 林雅婷明白了。 “你想看他会不会碰这案子的材料?” 苏寒点头。 “这案子手法特殊,报告价值很高。” “如果有人想掌握警方进度,法医中心是入口。” 林雅婷说:“我会让技术科盯內部调阅记录。” “但不能打草惊蛇。” 苏寒说:“我知道。” 林雅婷看了眼时间。 “你先吃点东西。” “从凌晨到现在,你就没停过。” 苏寒这才想起顾念塞给他的麵包还在包里。 牛奶已经喝完了。 他打开包,把麵包拿出来。 林雅婷看见包装,笑了一下。 “准备挺充分。” 苏寒说:“室友给的。” 林雅婷看他一眼。 “顾念?” 苏寒点头。 林雅婷没多问。 “挺好。有人惦记,是好事。” 苏寒把手机收起。 他没有多说。 这时,电脑提示音响起。 毒化实验室发来预检通知。 肺部液体样本检测到异常挥发性有机成分。 具体谱图正在分析。 颈部组织样本检测到镇静类药物残留峰。 林雅婷看完,眼神立刻变了。 “坐实了。” 苏寒盯著屏幕。 “凶手先注射镇静药,再用特殊液体製造溺亡。” 老赵刚好推门回来。 “林队,查到一条。” “李大庆公司名下,三个月前採购过一批工业清洗剂。” “其中有两桶登记为报废处理。” 林雅婷问:“东西在哪?” 老赵说:“仓库记录显示,已经销毁。” 苏寒放下麵包。 “销毁记录谁签的?” 老赵看著本子。 “李大庆本人。”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 死者签字销毁的清洗剂。 特殊挥发性液体。 乾燥的溺亡现场。 所有线索,开始往一个方向靠拢。 林雅婷拿起外套。 “走,去李大庆公司。” 苏寒把麵包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老赵看他。 “吃完了?” 苏寒点头。 老赵感慨。 “你这早餐效率,適合重案组。” 第108章 看不见的凶器 李大庆公司的仓库在城东工业园。 林雅婷带著苏寒和老赵赶到时,仓库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警车。 门卫大爷站在岗亭边,手里捧著茶杯,脸上写满了不想上班但必须配合。 老赵下车就问:“李大庆平时来这边多吗?” 门卫大爷赶紧点头。 “来,来得不少。” “他是管採购和仓储的,仓库进什么货,他基本都知道。” 林雅婷问:“三个月前那批工业清洗剂,你有印象吗?” 门卫大爷想了半天。 “清洗剂多了,我们这地方什么胶、油、剂,听著都像化学课。” 老赵看他。 “大爷,你上学时候化学不错?” 门卫大爷摇头。 “差得很,所以我现在看见这些字就头疼。” 仓库管理员很快被带了过来。 对方姓曹,四十多岁,穿著蓝色工装,额头全是汗。 他把出入库记录拿出来,手指一直在抖。 林雅婷翻开记录。 “三个月前,你们採购过六桶工业清洗剂,其中两桶报废,签字人是李大庆。” 曹管理员点头。 “对,是李经理签的。” 老赵问:“为什么报废?” “说是桶身破损,有泄漏风险。” 苏寒看向他。 “你亲眼看见桶破了吗?” 曹管理员卡了一下。 “这个……没有。” 林雅婷抬眼。 “没有?” 曹管理员赶紧解释。 “那天货到了以后,李经理自己验的。” “他说两桶不能入库,让我按报废走流程。” “我就是个管理员,他签字,我就录系统。” 老赵把记录本合上。 “东西呢?” 曹管理员擦汗。 “按记录是交给处置公司了。” 林雅婷问:“处置公司叫什么?” “万洁危废处理。” 老赵看了眼林雅婷。 “这名字听著挺乾净。” 林雅婷没搭理他。 “调处置单、运输单、司机信息。” 曹管理员点头如捣蒜。 “我马上找。” 苏寒没有说话。 他在仓库里走了一圈。 货架上摆著各种密封桶,標籤顏色不同,气味混在一起。 普通人待久了会觉得难受。 但这里確实能接触到很多化学品。 如果李大庆自己掌握过某种特殊液体,那案子的方向就更复杂了。 他是被自己的东西杀死? 还是有人借他的採购记录做遮掩? 十分钟后,曹管理员拿来了列印单。 老赵看完,嘴角一抽。 “林队,处置司机联繫不上。” 林雅婷问:“电话空號?” “不是,关机。” “运输车牌倒是真的,但那辆车两个月前已经卖了。” 林雅婷把纸递给苏寒。 苏寒扫了一眼。 流程看似完整,细节全是漏洞。 处置单没有现场称重照片。 交接栏的签名很潦草。 回执盖章模糊。 这不是正常报废,更像有人想让两桶东西从帐面上消失。 就在这时,林雅婷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后,只听了几秒,脸色就变了。 “我知道了,马上回局。” 掛断电话后,她看向苏寒。 “实验室出结果了。” 苏寒立刻问:“肺部液体?” 林雅婷点头。 “成分確定,fc,770。” 老赵没听懂。 “什么七百七?新款手机?” 苏寒说:“不是。” 他接过林雅婷转发来的检测报告。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 肺部液体主要成分为全氟化碳,型號fc,770。 无色,无味,高密度,具有较强氧溶解能力。 样本中还检出微量人体肺泡表面活性物质和血性蛋白残留。 王卫国在报告后面写了一行初步意见。 外源性全氟化碳大量进入呼吸道及肺泡,造成机械性液体窒息。 老赵看得更迷糊。 “这玩意儿到底是水还是油?” 苏寒说:“都不是。” “它是一类特殊含氟液体,密度比水大,能溶解氧气。” “医学研究里,曾经有人用它做液体通气实验。” 老赵听到这里,表情更乱。 “液体通气?” “人肺里灌液体,还能呼吸?” 苏寒说:“特定条件下可以。” “比如新生儿肺部发育不良,实验性治疗会用含氧液体替代空气进入肺泡。” “但那需要设备控制、剂量控制、氧合控制。” “隨便往成人肺里灌,只会破坏气体交换。” 林雅婷接话。 “也就是说,凶手把一种本来用於特殊医学研究的东西,变成了杀人工具。” 苏寒点头。 “对。” 老赵搓了搓胳膊。 “我现在觉得凶手不但懂医学,还挺缺德。” 苏寒继续看报告。 全氟化碳还有一个关键特性。 挥发性强。 在常温环境下,外部少量残留能在几小时內基本挥发。 如果凶手在浴缸內操作,並且控制用量,等报警人发现时,浴缸、地面、衣物外层都可能看不见液体痕跡。 苏寒把报告放到桌上。 “浴缸不是没用过液体。” “而是凶器自己消失了。” 老赵沉默了两秒。 “这案子以后要是写进教材,標题我都想好了。” 林雅婷问:“什么?” 老赵说:“论凶器的自我管理。” 林雅婷看他一眼。 “你不如先管理一下你的嘴。” 老赵立刻闭嘴。 苏寒拿起笔,在报告边缘圈出两个词。 全氟化碳。 fc,770。 林雅婷看著他的动作。 “这种东西难买吗?” 苏寒说:“普通渠道很难。” “它不是家庭用品,也不是常规工业清洗剂。” “多数出现在医学实验、呼吸研究、特种电子清洗、精密设备相关领域。” “如果是fc,770这个型號,採购记录一定不会太隨便。” 老赵立刻来劲了。 “那李大庆公司那两桶报废清洗剂,会不会就是这个?” 苏寒摇头。 “要等仓库残留和票据核查。” “但如果真是全氟化碳,报废流程就是关键。” 林雅婷马上安排。 “老赵,查万洁危废处理。” “查那两桶货的真实去向。” “再查李大庆公司三个月內所有特殊液体採购。” 老赵点头。 “明白。” 林雅婷又看向苏寒。 “你刚才说,医学领域会用这种东西。” 苏寒说:“是。” “而且凶手还用了镇静药。” “颈外静脉注射,针头规格约26g。” “全氟化碳灌肺,等待挥发,製造乾燥现场。” “这不是普通人临时想到的办法。” 林雅婷接著他的话。 “凶手有医学背景。” 苏寒看向她。 “或者长期接触医疗实验、麻醉、急救、呼吸治疗相关工作。” 办公室安静下来。 这个侧写范围並不大。 但也不小。 私人医院、实验室、医械公司、特殊药品流通渠道,都有可能。 第109章 剥茧抽丝 林雅婷合上报告。 “李大庆最近有没有去过医院?” 老赵翻手机。 “我刚让人查了医保和就诊记录。” “有一条。” “三天前,他从瑞康私立医院出院。” 苏寒抬头。 “什么病?” “咽喉息肉切除。” 老赵念著资料。 “住院三天,全麻手术。” 林雅婷和苏寒对视了一眼。 全麻。 麻醉科。 颈外静脉。 26g细针。 这些线索忽然凑得很近。 老赵也反应过来了。 “不会这么巧吧?” 林雅婷说:“查。” “调取李大庆在瑞康私立医院全部住院资料。” “手术记录、麻醉记录、护理记录、用药记录。” “所有接触过他的医护人员,一个不漏。” 苏寒补充。 “重点查麻醉科。” “还有手术室耗材领用。” “26g针头,丙泊酚或其他短效镇静药,全氟化碳相关物资。” 老赵拿著本子写得飞快。 “我这手速,今天算是练出来了。” 林雅婷说:“別光练手速,字写清楚。” 老赵看了眼自己的字。 “我儘量让未来的我看懂。” 下午五点。 法医中心毒化室又回了第二份报告。 颈部组织和血液中检出短效镇静药残留。 初步倾向丙泊酚类药物。 剂量不低。 足以让李大庆在短时间內失去反抗能力。 田小辉拿著报告跑进来,差点撞到门框。 “苏法医,坐实了。” 王卫国从后面跟进来。 “你能不能稳一点?” 田小辉喘著气。 “王老师,这案子太离谱,我稳不住。” 王卫国把报告递给苏寒。 “丙泊酚峰值很明显。” “不是普通人家里会有的东西。” 苏寒看完,心里那条线更清楚了。 丙泊酚。 全氟化碳。 专业穿刺。 乾燥现场。 这不是衝动杀人。 这是设计过的杀人方案。 林雅婷站在门口。 “瑞康医院那边回话了。” “他们同意配合,但要求我们明天上午过去。” 老赵哼了一声。 “私立医院就是讲究,杀人案也要预约。” 林雅婷说:“今晚先把李大庆的人际关係查透。” “尤其是他在医院期间,有没有和谁发生衝突。” 苏寒把两份报告放进文件袋。 “还有一点。” 林雅婷看他。 苏寒说:“凶手没必要选浴缸。” “如果全氟化碳能挥发,床上、地上也能作案。” 老赵问:“那为什么放浴缸?” 苏寒说:“为了误导。” “让警方第一反应认为死因和浴室有关。” “可现场又乾燥,製造不可能感。” 林雅婷懂了。 “凶手想让我们把时间浪费在密室和水源上。” 苏寒点头。 “他很自信。” 田小辉忍不住说:“一般这么自信的,最后都容易被你盯上。” 苏寒没接话。 他看著报告上的fc,770,手指在纸边停了停。 看不见的凶器。 专业的针孔。 三天前的私立医院。 这案子已经不是单纯的谋杀。 它背后站著一个懂肺、懂药、懂挥发性残留的人。 而这种人,最难抓。 因为他知道警方会从哪里开始找。 晚上八点,苏寒回到办公室。 手机亮了一下。 顾念发来消息。 “回家吃吗?” 苏寒看著屏幕,回了两个字。 “不回。” 很快,顾念发来一个表情包。 小猫端著碗,碗上写著已保温。 后面又补了一句。 “那你別只吃麵包,別让我隔空扣你绩效。” 苏寒看了看桌上冷掉的盒饭。 “他回復。” 正在吃饭。 顾念回得很快。 “拍照。” 苏寒低头拍了一张盒饭照片发过去。 几秒后,顾念回了六个点。 “。。。。。。” 苏寒把手机放下,重新翻开报告。 林雅婷从门外进来。 “明天去医院。” 苏寒点头。 他看向那两个被圈出的词。 瑞康医院。 颈外静脉注射。 第一个问號,已经落到了医院门口。 第二天上午,瑞康私立医院外面停满了车,不少好车豪车。 门口喷泉还在喷水。 老赵站在台阶下看了半天。 “这医院看著就贵。” 林雅婷把证件拿出来。 “不是来看装修的。” 老赵跟上去。 “我知道,我就是提前感受一下嫌疑人的工作环境。” 苏寒看著医院大厅。 地面很亮,导诊台旁边摆著鲜花。 这里和市立医院完全不同。 没有排队吵闹,也没有走廊加床。 每个人说话都很轻。 安静得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院方接待他们的是医务部主任陈欣。 三十多岁,笑容保持得很职业。 “林队,我们院方会全力配合调查。” 林雅婷把协查手续递过去。 “我们需要李大庆住院期间所有资料。” “不要筛选,不要整理版。” “原始记录。” 陈欣点头。 “可以。” “不过涉及患者隱私,需要在我们档案室调取。” 老赵接了一句。 “人都没了,无论什么隱私也得给真相让路。” 陈欣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林雅婷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立刻闭嘴,改看墙上的科室介绍。 苏寒问:“李大庆手术由谁负责?” 陈欣翻了平板。 “耳鼻喉科主任韩立主刀。” “麻醉医生是方鸣。” “巡迴护士罗敏,器械护士周珊。” 林雅婷问:“麻醉医生现在在院里吗?” “方医生今天休息。” 老赵抬头。 “这么巧?” 陈欣解释。 “麻醉科排班轮休正常。” “我们可以联繫他回来。” 林雅婷说:“先调资料。” 档案室里,李大庆的住院病歷很快被列印出来。 苏寒逐页看。 入院诊断,咽喉息肉。 术前检查,无特殊异常。 手术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到十点二十五。 麻醉方式,全身麻醉,经口气管插管。 用药记录里,丙泊酚、瑞芬太尼、肌松药都在正常范围內。 耗材记录中,有多种穿刺针。 苏寒的视线停在一行上。 一次性使用静脉输液针,26g,领用两支。 实际使用一支。 剩余退回一支。 签字人,方鸣。 他拿笔圈了出来。 林雅婷看过来。 “有问题?” 苏寒说:“26g。” “死者颈部针孔规格也是这个。” 陈欣在旁边解释。 “26g针很常见,儿科、麻醉科都用。” 苏寒问:“成人全麻手术为什么领两支?” 陈欣看向病歷。 “可能是备用。” “手术里备用耗材很正常。” 苏寒继续往后翻。 麻醉记录很完整。 但有一段空档让他停住。 九点五十八到十点零六,生命体徵记录间隔明显拉长。 正常麻醉记录每五分钟一次。 这里却隔了八分钟。 陈欣看到后,马上说:“可能是系统录入延迟。” 苏寒抬眼看她。 “原始监护仪数据还在吗?” 陈欣迟疑了一下。 “监护仪数据一般保存七天。” 林雅婷看她。 “李大庆三天前出院,手术在六天前。” 陈欣点头。 “应该还在。” 老赵小声说:“幸好我们来得早,再晚一天系统也会很懂事地没了。” 陈欣没接这话。 半小时后,信息科调出了监护仪原始数据。 苏寒核对后发现,病歷上的空档並非系统延迟。 监护仪数据完整。 但纸质麻醉记录里少记了八分钟。 那八分钟,李大庆出现过短暂血压下降。 隨后很快恢復。 林雅婷问:“这说明什么?” 苏寒说:“不一定和死亡直接有关。” “但说明记录被人为简化过。” “麻醉医生没有完整填写。” 陈欣脸色变得不太自然。 “医生有时会在术后补录。” “忙的时候可能会简写。” 老赵笑了笑,说了一句。 “陈主任,你们这个『可能』,今天用得有点多。” 第110章 麻醉科的嫌疑 陈欣不说话了。 隨后,韩立被请到了会议室。 他五十岁上下,说话很快。 “李大庆那个手术很简单。” “咽喉息肉切除,小手术。” “术中没有意外。” 林雅婷问:“他术后有没有和医护髮生衝突?” 韩立想了想。 “他这个人脾气不太好。” “术后嫌费用高,跟护士吵过。” “还说我们乱收费。” 老赵问:“具体和谁吵?” “护士站。” 韩立说:“当时方鸣也在,劝了几句。” 苏寒问:“方鸣和李大庆熟吗?” 韩立摇头。 “病人和麻醉医生能有多熟?” “术前访视,术中麻醉,术后看看情况,就这些。” 林雅婷又问:“医院有没有全氟化碳?” 韩立愣了。 “全氟化碳?” 他看向陈欣。 陈欣马上回答。 “我们医院不是科研机构,常规临床不用这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寒问:“呼吸科、麻醉科、icu有没有实验性设备或合作项目?” 陈欣说:“没有正式项目。” “不过我们和几家医械公司有设备试用合作。” 林雅婷看向她。 “名单。” 陈欣点头。 “我让人整理。” 下午,方鸣终於回到医院。 他三十七岁,戴著眼镜,白大褂扣得整齐。 见到警察,他先看了一眼陈欣。 这个动作被苏寒注意到了。 系统词条在方鸣头顶跳出。 【紧张。】 【防备。】 【职业性掩饰。】 没有直接犯罪关联词。 但他的反应不轻鬆。 林雅婷开门见山。 “李大庆死亡案,我们需要了解他住院期间的情况。” 方鸣坐下。 “我听说了。” “很遗憾。” 老赵看他。 “你遗憾得挺標准。” 方鸣看了老赵一眼,没有接话。 林雅婷把麻醉记录推过去。 “这是你填写的?” 方鸣点头。 “是。” 苏寒指著空档。 “这里为什么少了八分钟?” 方鸣看了几秒。 “术后补记,可能漏了。” 苏寒问:“李大庆术中出现过血压下降。” 方鸣说:“轻度波动,麻醉中常见。” “处理后恢復,没有影响手术。” 林雅婷问:“你领用了两支26g针,实际使用一支,另一支退回。” 方鸣点头。 “对。” 苏寒问:“退回记录是谁签收?” 方鸣翻了翻。 “器械间护士吧,具体我不记得。” 老赵说:“你们医院记不住的事还挺多。” 方鸣终於有点不耐烦。 “警官,手术室每天几十台手术。” “每个耗材谁摸过,我不可能全记住。” 苏寒看著他。 “你会选择颈外静脉给药吗?” 方鸣停了一下。 “特殊情况下会。” “比如外周静脉不好,急救快速给药。” 苏寒问:“李大庆术中需要颈外静脉给药吗?” “不需要。” “他外周静脉通路正常。” 苏寒没再问。 方鸣的回答很专业,也很安全。 安全到每句话都没有留下多余的口子。 问询结束后,方鸣离开会议室。 老赵看著他的背影。 “这人说话像病歷模板。” 林雅婷说:“他有嫌疑,但证据不够。” 苏寒把资料摊开。 “至少目前能確定三件事。” “第一,李大庆刚在这家医院做过全麻手术。” “第二,他接触过麻醉科人员和丙泊酚。” “第三,凶手使用的注射位置和针头规格,符合麻醉急救习惯。” 林雅婷点头。 “继续查方鸣。” “收入、通讯、车辆、案发当晚行踪。” 老赵拿起手机。 “我安排。” 苏寒翻到李大庆的出院记录。 出院时间,三天前上午十点。 出院医嘱签字旁边,有一张术后隨访卡。 隨访医生,方鸣。 他在方鸣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號。 第一个问號在瑞康医院。 第二个问號,落在了麻醉科。 傍晚回到局里,调查资料陆续匯总。 李大庆,四十三岁,建材公司中层管理人员。 已婚,有一个上初中的女儿。 名下有房贷、车贷,还有一笔不小的投资亏损。 妻子郑秋梅案发时在家中主臥。 智能门锁、楼道监控、邻居证词均未显示她离开过家。 但她没有医学背景,也没有特殊化学品购买记录。 林雅婷看著资料。 “郑秋梅仍然不能完全排除。” 苏寒说:“是。” “但她独立完成这种手法的可能性不高。” 老赵说:“也可能请人。” 林雅婷点头。 苏寒继续看李大庆的公司关係。 他发现李大庆曾负责採购多个特殊清洗剂品牌。 其中有一个供应商,和瑞康医院的医械合作名单出现了重合。 公司名叫蓝桥医疗科技。 苏寒把两份资料放在一起。 “林队,看这里。” 林雅婷走过来。 苏寒指给她看。 “蓝桥医疗科技。” “一边给李大庆公司供应特殊清洗剂。” “一边给瑞康医院提供呼吸设备试用服务。” 老赵眼睛亮了。 “这不就连上了?” 林雅婷问:“蓝桥有没有fc,770採购资质?” 老赵马上打电话。 十几分钟后,结果回来了。 蓝桥医疗科技半年前確实进口过一批fc,770。 登记用途是呼吸机密封测试和液体通气实验模型演示。 其中有一部分库存標註为损耗。 林雅婷把笔往桌上一放。 “查蓝桥。” “查方鸣和蓝桥人员有没有联繫。” “查李大庆那两桶报废清洗剂是不是从蓝桥来的。” 老赵说:“今晚又睡不了。” 田小辉刚好抱著文件进来。 “赵哥,你別说睡这个字,我现在对它有感情。” 老赵看他。 “你回去睡。” 田小辉把文件递给苏寒。 “不行,我还要跟苏法医学习。” 王卫国从后面慢悠悠走进来。 “先把你那份记录补完。” 田小辉瞬间蔫了。 “王老师,您怎么阴魂不散?” 王卫国看他。 “注意用词。” 田小辉立刻改口。 “您怎么总在我需要成长的时候出现?” 办公室里笑了一下。 可笑声很快散了。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案子才刚开始。 第111章 第二个针孔 案发后第四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苏寒正在法医中心整理李大庆案的物证清单。 田小辉坐在旁边,边打字边喝咖啡。 他喝一口,表情痛苦一次。 王卫国看不下去了。 “难喝就別喝。” 田小辉盯著杯子。 “不行,这是我清醒的最后防线。” 王卫国说:“你这防线看著快投降了。” 苏寒刚把fc,770检测报告归档,手机突然震动。 林雅婷来电。 他接起。 “林队。” 林雅婷声音很急。 “城北翡翠苑,疑似同类命案。” 苏寒手上的动作停住。 “现场情况?” “死者女性,二十八岁,赵雪。” “室友发现她死在臥室床上。” “嘴唇发紫,指甲青紫,房间乾燥。” 林雅婷停了一下。 “没有任何液体痕跡。” 苏寒站起身。 “我马上过去。” 田小辉听见关键词,咖啡都不喝了。 “苏法医,什么案子?” 苏寒拿起勘查箱。 “可能是第二起。” 王卫国脸色变了。 “带防护採样管。” “全氟化碳挥发快,现场残留一点都不能漏。” 田小辉抓起记录本。 “我也去。” 王卫国看他。 “你咖啡防线呢?” 田小辉把杯子放下。 “已经牺牲了。” 二十分钟后,苏寒赶到翡翠苑。 小区楼下围了不少住户。 有人穿著睡衣,有人抱著孩子,还有人一边看热闹一边假装遛狗。 老赵站在单元门口维持秩序。 看到苏寒,他赶紧招手。 “快上去。” “林队在二十二楼。” 电梯里,田小辉一直看著楼层数字。 “苏法医,如果真是同一个凶手,他为什么隔这么短时间又动手?” 苏寒说:“可能原本就有计划。” “也可能第一起案子后,他发现警方还没锁定他,胆子变大。” 老赵在旁边说:“也可能他就是个疯子。” 苏寒看他。 “疯子也有行为逻辑。” 老赵点头。 “行,你负责逻辑,我负责骂。” 电梯到达二十二楼。 警戒线已经拉起。 死者住的是合租房,三室一厅。 报警人是室友梁佳,二十七岁。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哭得说不出完整话。 女警陪著她做安抚。 “我早上叫她上班,她没应。” “我以为她睡过头。” “推门进去,她就躺在床上。” “我不敢碰她,我就报警了。” 林雅婷站在臥室门口。 看见苏寒过来,她让开位置。 “你看。” 臥室不大。 床靠窗放著,床单整齐。 死者赵雪平躺在床上,穿著家居服。 嘴唇发紫,指甲青紫,面部表情痛苦。 床面乾燥。 地板乾燥。 床头柜上有手机、护手霜、半杯隔夜水。 杯子里的水位没有明显异常。 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跡。 窗户从內侧关闭。 空调开著二十四度。 苏寒戴上手套,走到床边。 他没有马上接触尸体。 先看床单褶皱。 死者身体周围没有明显湿痕。 枕头没有水渍。 被子叠在腰腹位置,边缘平整。 不像经过挣扎。 他伸手检查口鼻。 少量泡沫性分泌物。 再看手指。 缺氧表现明显。 他拨开死者左颈侧头髮。 一个极细的针孔出现在皮肤上。 田小辉站在旁边,脸色一下白了。 “又是这里。” 苏寒启动系统扫描。 淡色词条迅速浮现。 【死者:赵雪。】 【死亡时间:约凌晨一点四十分至二点二十分。】 【死因:溺水。】 【肺部液体成分:全氟化碳,fc,770。】 【与李大庆案液体成分一致。】 【左侧颈外静脉:注射针孔一处。】 【针孔规格:约26g。】 【注射物残留:丙泊酚。】 苏寒的视线停在那几行字上。 这不是模仿。 这是同一个手法。 林雅婷看他不说话。 “怎么样?” 苏寒站起身。 “死因高度疑似溺水。” 老赵站在门口,表情僵住。 “床上溺水?” 田小辉小声接了一句。 “这比浴缸还离谱。” 苏寒看向林雅婷。 “左侧颈外静脉有针孔。” “规格和李大庆案一致。” “现场乾燥,缺氧表现一致。” “我建议按同一系列案件併案侦查。” 林雅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连环案。” 苏寒点头。 “是。” 臥室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客厅里,梁佳还在哭。 林雅婷转身下令。 “重案组全体取消休假。” “翡翠苑现场封锁扩大到整层。” “调取小区所有出入口监控,时间从昨晚八点到今天上午十点。” “查安全通道、电梯、地下车库。” “死者手机、电脑、工作资料全部带回。” “室友、邻居、物业,一个个问。” 老赵立刻拿手机通知组里。 “都別睡了。” “连环案来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老赵回了一句。 “我也想是误会,但尸体不听我的。” 苏寒继续检查现场。 赵雪的房门没有破坏痕跡。 门锁是普通室內锁,报警人说昨晚睡前没有反锁。 合租房大门是密码锁。 智能记录显示,昨晚十一点二十七分,赵雪用密码回家。 凌晨之后,没有新的开门记录。 林雅婷听完匯报,问梁佳。 “昨晚你们几个人在家?” 梁佳擦著眼泪。 “我和赵雪。” “另一个室友出差了,没回来。” 林雅婷问:“你最后一次见赵雪是什么时候?” “昨晚十一点多。” “她回来后说很累,就进房间了。” “我十二点左右睡的,没听见动静。” 老赵问:“你们门密码有几个人知道?” 梁佳说:“我们三个室友知道。” “房东知道。” “別的……应该没有。” 老赵说:“应该这个词,今天也要重点查。” 梁佳被嚇得又哭了。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 林雅婷语气放缓。 “不是说你有问题。” “我们要確认有没有外人掌握密码。” 苏寒看向床头柜。 死者手机放在那里,屏幕朝上。 技术员戴手套取证,发现手机没电关机。 床头有充电线,却没有插上。 苏寒问:“她平时睡觉不充电?” 梁佳想了想。 “她充。” “她手机电量焦虑很严重,百分之五十都要充电。” 苏寒看向插座。 插座正常,充电线也没有损坏。 手机没电,说明赵雪睡前可能没来得及充。 或者有人动过手机。 第112章 不止是挑衅 林雅婷问:“赵雪做什么工作?” 梁佳说:“医美机构諮询师。” 房间里几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林雅婷问:“哪家机构?” “瑞美佳医疗美容。” 老赵立刻看向苏寒。 “又是医疗。” 苏寒问:“她最近有没有去过瑞康私立医院?” 梁佳愣了愣。 “去过。” “她上周陪客户做检查,好像就是瑞康。” 林雅婷马上记下。 “赵雪和李大庆认识吗?” 梁佳摇头。 “不知道。” “她客户很多,手机里可能有记录。” 苏寒看著死者颈侧的针孔。 两个死者表面上毫无关係。 一个建材公司管理人员。 一个医美机构諮询师。 但都与医疗场景有接触。 都在近期和瑞康医院有交集。 都被同一种冷门液体杀死。 田小辉拿著记录本,小声说:“苏法医,这凶手是不是专挑接触过医院的人?” 苏寒说:“现在还不能確定。” “但瑞康医院必须重新查。” 林雅婷听见了。 “我这就让人把瑞康医院相关人员列入重点排查。” “方鸣不能只查表面行踪。” “他的社交、外出、耗材、药品领用,全部深挖。” 老赵说:“蓝桥医疗那边也不能放。” “fc,770总得有来源。” 林雅婷点头。 “併案后,物资来源是第一条线。” “医疗接触是第二条线。” “受害者关係是第三条线。” 苏寒说:“还有第四条。” 林雅婷看他。 苏寒说:“作案窗口。” “凶手能进入两名死者住处,且不留下明显进入记录。” “这说明他要么掌握门禁方式,要么能让死者主动开门。” 老赵说:“熟人?” 苏寒看向死者手机。 “至少死者不会第一时间警惕。” 梁佳忽然抬起头。 “警官,我想起来一件事。” 林雅婷马上走过去。 “你说。” 梁佳声音发抖。 “赵雪昨晚回来前,好像接过一个电话。” “她在楼下给我发语音,说有个客户很烦,一直追问术后恢復。” “我当时还笑她,说客户就是上帝。” 林雅婷问:“语音还在吗?” 梁佳赶紧拿手机。 她点开聊天记录。 赵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佳佳,我快到家了。” “今天有个客户真要命,问了我半小时麻醉会不会有后遗症。” “我又不是麻醉医生,我只想下班。” 语音结束。 客厅里没人笑。 麻醉。 又是麻醉。 林雅婷问:“这个客户是谁?” 梁佳摇头。 “她没说名字。” “但她工作手机里应该有。” 技术员立刻加快取证。 苏寒站在臥室门口,看著床上的赵雪。 第一起,李大庆刚做过全麻手术。 第二起,赵雪死前提到麻醉问题客户。 两只蝴蝶的翅膀,终於扇到了同一个方向。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觉得轻鬆。 尸体被装袋运走时,梁佳哭得站不住。 她问林雅婷:“警官,赵雪是不是得罪人了?” 林雅婷没有直接回答。 “我们会查清楚。” 梁佳又问:“那我们还安全吗?” 这个问题让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雅婷看向老赵。 “安排人保护另外两名室友。” “同时提醒小区物业,今晚加强巡逻。” 老赵点头。 “明白。” 下楼时,电梯里很挤。 苏寒、林雅婷、老赵、田小辉都没说话。 直到电梯门打开,老赵才吐出一句。 “这凶手要是医生,我以后看病都想先查对方履歷。” 田小辉说:“赵哥,你放心。” “你去看病,人家可能先建议你少熬夜。” 老赵看他。 “你也没资格说我。” 田小辉认真点头。 “所以我决定以后少说话,多养生。” 林雅婷看了他们一眼。 “从现在开始,少贫。” 两人同时安静。 苏寒走到警车边,手机响了一下。 顾念发来消息。 今天能回来吗? 苏寒看著屏幕。 他本来想回不確定。 但手指停了几秒,还是发了另一句。 出了第二起案子,可能回不去。 顾念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你注意安全。 別只顾案子。 苏寒回復。 好。 顾念又发来一句。 充电宝带了吗? 苏寒看了眼包。 带了。 顾念回。 那就行,人也记得充电。 苏寒把手机收起。 林雅婷已经坐进车里,翻开案件资料。 “回局。” “开併案会。” 老赵发动汽车。 “全体取消休假,这下重案组真热闹了。” 田小辉坐在后排,抱著记录本。 “我现在有点紧张。” 老赵问:“怕凶手?” 田小辉摇头。 “怕王老师让我把两起案子的標点都检查一遍。” 苏寒看著车窗外退后的楼群。 他没有接话。 第一具尸体在干浴缸里。 第二具尸体在干床上。 两个针孔,两个死者,同一种看不见的凶器。 凶手已经第二次动手。 这不只是挑衅。 也是节奏。 而他们必须在第三次之前,把这个人找出来。 第113章 两具尸体上的共同密码 法医中心的灯又亮了一夜。 田小辉趴在记录桌旁,眼皮一下一下往下掉,手里还握著笔。 王卫国端著保温杯路过,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记录,还是给桌子做人工呼吸?” 田小辉猛地抬头。 “王老师,我没睡,我在思考。” 王卫国看著他本子上那条歪到快出省的横线。 “你思考得挺自由。” 苏寒站在解剖台前,没有接他们的话。 赵雪的尸体已经完成外检,接下来是肺部取样、颈部针孔取样和咽喉部位复查。 李大庆的样本报告也摆在旁边。 两具尸体,两个现场。 一个浴缸,一个臥室。 但死亡方式几乎一致。 林雅婷推门进来时,手里拿著刚列印出来的现场复查申请。 她看见苏寒的脸色,脚步停了停。 “你多久没睡了?” 田小辉抢答。 “三十六小时。” 王卫国补了一句。 “准確说,三十六小时零四十分钟。” 田小辉看向他。 “王老师,您连这个都记?” 王卫国说:“我怕他倒下以后,你写报告把人名写成菜名。” 田小辉沉默两秒。 苏寒摘下护目镜,转身拿起两份数据表。 “赵雪的肺部全氟化碳浓度出来了。” 林雅婷立刻走近。 “多少?” “按体重换算,三百八十二毫升每公斤。” 她反应很快。 “李大庆呢?” 苏寒翻开另一页。 “三百八十毫升每公斤。” 田小辉困意一下没了。 “差两毫升?” 王卫国脸色也沉了。 “这不是隨手灌进去的量。” 苏寒点头。 “对。” “两个死者体重不同,肺容量不同,但折算后的剂量几乎一致。” “这说明凶手不是凭感觉。” “他在计算。” 林雅婷盯著报告。 “精確到这种程度,需要什么条件?” 苏寒说:“至少要知道体重,或者提前估算过体重。” “还要有稳定的注入工具。” “普通杯子、针筒都不够。” 王卫国接话。 “可能是定量泵,或者带刻度的医用灌注设备。” 田小辉听得头皮发紧。 “这人杀人还带仪器?” 老赵从门口探头。 “什么仪器?我刚来就听见高端词。” 林雅婷转头。 “进来。” 老赵拎著一袋包子走进来。 “先声明,我不是来打扰办案的,我是来救命的。” 田小辉眼睛亮了。 “赵哥,你是我亲哥。” 王卫国看他。 “你刚才还困,现在闻见包子就开机了?” 田小辉拿了一个包子。 “人体也是需要启动项的。” 苏寒没有吃。 他把赵雪颈部的照片放大,投到屏幕上。 “第二个共同点,是针孔。” 屏幕上,两张颈部局部照片並排出现。 李大庆的针孔在左侧颈外静脉附近。 赵雪的针孔,同样在左侧。 苏寒用电子標尺测量。 “李大庆,进针角度三十五度。” “赵雪,进针角度也是三十五度。” 林雅婷盯著屏幕。 “完全一样?” “误差在一度以內。” 苏寒切换到深度分析图。 “进针深度,李大庆十二点三毫米。” “赵雪十二点七毫米。” 田小辉包子都忘了咬。 “误差不到半毫米?” 王卫国放下保温杯。 “这手法不像临时起意。” 苏寒说:“凶手在不同人身上,完成了几乎同一套动作。” “角度、深度、位置、剂量,都標准化。” “这不是会打针那么简单。” 林雅婷问:“麻醉科?” “概率很高。” 苏寒看著屏幕。 “麻醉科、急救、重症、手术室,都有这种训练基础。” “但结合丙泊酚、颈外静脉和全氟化碳,麻醉科排在前面。” 老赵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说:“方鸣更香了。” 田小辉看他。 “赵哥,你这个香字用得有点危险。” 老赵把包子咽下去。 “我说嫌疑味道浓。” 林雅婷没有笑。 “方鸣案发当晚的行踪查到哪一步了?” 老赵立刻切回工作状態。 “李大庆死亡当晚,方鸣说自己在家。” “小区监控拍到他晚上九点零五分进门,第二天七点四十齣门。” 林雅婷问:“中间有没有后门?” “有一个地下车库出口。” “监控坏了一半。” 林雅婷看他。 “又坏?” 老赵摊手。 “我现在怀疑监控这行业跟凶手有合作。” 苏寒问:“赵雪死亡当晚呢?” 老赵翻记录。 “他说自己夜班后回家睡觉。” “医院考勤显示,他前一天晚上七点下班。” “之后没有院內记录。” 林雅婷说:“继续查车辆,手机基站,支付记录。” 老赵点头。 “已经在跑。” 苏寒低头继续翻赵雪的病歷资料。 这是刚从瑞美佳医疗美容调来的电子档。 赵雪本人不仅是諮询师,她五天前也做过一次小手术。 扁桃体部分切除。 地点不是瑞美佳,而是瑞康私立医院。 手术医生是耳鼻喉科韩立。 麻醉医生,方鸣。 苏寒的手停住。 林雅婷注意到了。 “有发现?” 苏寒把资料递过去。 “赵雪五天前也在瑞康做过咽喉手术。” 林雅婷接过后,脸色变了。 “麻醉医生还是方鸣?” “对。”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田小辉看著屏幕,又看向病歷。 “李大庆是咽喉息肉。” “赵雪是扁桃体部分切除。” “都动了嗓子。” 王卫国说:“咽喉术后,患者会有吞咽不適、局部水肿,呼吸道更敏感。” 苏寒点头。 “第三个共同点,就是咽喉术后恢復痕跡。” “李大庆术后三天,赵雪术后五天。” “两人死亡时,咽喉黏膜都有轻微修復反应。” 老赵皱著脸。 “这凶手挑人还挑术后保质期?” 田小辉看了他一眼。 “赵哥,这话听著有点……缺德。” 老赵嘆气。 “我也知道缺德,但案子比我缺德。” 林雅婷把两份病歷並排放在桌上。 “所以凶手不是隨机杀人。” 苏寒说:“至少不是完全隨机。” “他很可能通过医疗信息筛选目標。” “近期做过咽喉手术。” “知道体重。” “知道住址。” “知道麻醉用药和术后情况。” 林雅婷顺著说下去。 “瑞康医院系统里,这些都有。” 苏寒点头。 “病歷、麻醉记录、隨访信息,全部能查到。” 老赵立刻拿出手机。 “我让技术科查瑞康医院病歷系统访问记录。” 苏寒提醒。 “重点查李大庆和赵雪的病歷。” “看谁在出院后还调阅过。” 林雅婷补充。 “不要只查医生帐號。” “护士站、医务部、信息科、外包维护帐號,全查。” 老赵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 “明白。” 苏寒拿起笔,在对比报告最后写下初步结论。 凶手具有医学专业背景,大概率为麻醉科或相关科室人员。 操作流程高度標准化,存在强迫性控制特徵。 疑似通过医疗渠道获取受害者信息。 写完这几行,他的手终於停了一下。 林雅婷看见了。 “休息十分钟。” 苏寒说:“不用。” “这是命令。” 苏寒抬头看她。 林雅婷指了指桌上的包子。 “吃一个。” 田小辉赶紧把袋子推过去。 “苏法医,肉包还剩一个,我刚才忍住没碰。” 王卫国冷笑。 “你那叫忍住?你是没抢过老赵。” 田小辉认真说:“王老师,看破不说破,是同事之间的基本温度。” 苏寒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顾念发来消息。 “还活著吗?” 苏寒看了两秒,回了一句。 “活著,正在吃包子。” 顾念秒回。 “拍照,不然我不信。” 苏寒拍了包子。 几秒后,顾念发来回復。 “这个包子看起来比你状態好。” 苏寒看著屏幕,嘴角动了动。 他回。 “它没有值班。” 顾念回了个小猫拍桌表情。 “你也別把自己当无限续航。” 苏寒收起手机。 林雅婷看他。 “顾念?” “嗯。” 林雅婷没再问。 门外脚步声很快传来。 老赵拿著刚收到的资料衝进来。 “林队,瑞康那边病歷访问记录初步出来了。” 林雅婷立刻接过。 老赵指著表格。 “李大庆出院后,病歷被调阅过三次。” “赵雪出院后,被调阅过两次。” “其中有一个帐號,两个人的病歷都看过。” 林雅婷问:“谁?” 老赵看向苏寒。 “麻醉科,方鸣。” 第114章 凶手的签名 併案会开到下午两点。 会议室里,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时间线。 李大庆,男,四十三岁。 赵雪,女,二十八岁。 瑞康私立医院。 咽喉术后。 方鸣。 全氟化碳。 丙泊酚。 颈外静脉针孔。 老赵盯著白板看了半天。 “这玩意儿越看越像考试重点。” 田小辉揉著眼睛。 “赵哥,你上学时候会看重点吗?” “不会。”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赵说:“因为我现在怕掛科。” 林雅婷拿著笔敲了敲桌面。 “说正事。” 技术科的人推门进来,把两份现场复查报告放到桌上。 “林队,第一现场有新发现。” 林雅婷抬头。 “李大庆家?” “对。” 技术员把一个透明物证盒放下。 盒子里有一只小小的白色摺纸鹤。 它被放在证物垫上,看起来乾净得过分。 老赵凑近看。 “这谁家孩子落下的?” 技术员摇头。 “不是家属物品。” “第一轮勘查没发现。” “第二轮复查浴室地砖缝时,在浴缸右后方缝隙里找到的。” 林雅婷问:“位置隱蔽吗?” “很隱蔽。” “如果不是拆开排水挡板检查,很难看见。” 苏寒戴上手套,接过物证盒。 摺纸鹤只有半个手掌大。 纸张很厚,顏色纯白,表面没有普通复印纸的毛边。 每一处折线都压得很清楚。 没有歪斜。 没有隨手摺完后的鬆散。 田小辉在旁边看著,忍不住说:“这折得也太工整了。” 老赵说:“我小时候摺纸飞机,飞出去都能回头骂我。” 王卫国看了一眼。 “你这话倒是不难想像。” 苏寒没有参与玩笑。 他把物证盒放到检验灯下,调整角度。 林雅婷看他。 “有什么问题?” 苏寒把物证盒转了一个角度。 “不是意外掉在现场的。” “它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会议室瞬间安静。 老赵手里的笔停住。 “你確定?” 苏寒说:“位置太特殊。” “如果是不小心掉的,应该在行走路径上。” “但它在浴缸右后方缝隙,靠近排水挡板。” “那里不是正常会碰到的地方。” 技术员点头。 “我们发现时,它卡得很稳。” “像是被人按进去的。” 林雅婷看向苏寒。 “还有呢?” 苏寒指著纸鹤的折线。 “摺叠精度非常高。” “每一条摺痕都几乎完全对齐。” “普通人手工摺纸,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田小辉小声说:“那我折出来的,算不算另一种证据?” 王卫国问:“证明什么?” 田小辉说:“证明我没有强迫症。” 老赵看他。 “你那个只能证明纸遭受过虐待。” 林雅婷没理他们。 “能判断习惯手吗?” 苏寒点头。 “摺痕施力方向一致偏向左利手。” “凶手很可能是左撇子。” 老赵立刻开口。 “方鸣惯用手是右手。” 林雅婷看过去。 “確定?” “医院资料里没有。” “但监控里,他写字、开门、拿手机,基本都用右手。” 苏寒:“赵哥不愧是老刑警,观察很仔细。” 他顿了一下,又说:“但右手使用者不代表不是左利手。” “有些人长期训练后,会在公共场合用右手。” “尤其是医疗工作者,双手操作都很熟。” 林雅婷点头。 “不能排除。” 技术员把另一份报告递来。 “纸鹤表面暂时没有检出有效指纹。” “也没有皮屑。” “边缘有轻微镊夹痕跡。” 老赵骂了一句。 “这人连留东西都戴工具?” 苏寒说:“他不是粗心型凶手。” “他想让我们看见纸鹤,但不想让我们从纸鹤上直接找到他。” 田小辉摸了摸胳膊。 “这意思就是,他给我们出题,还不给答案?” 苏寒说:“不,他觉得答案应该由我们自己找。” 老赵看向他。 “苏法医,你这话有点嚇人。” 田小辉打了个冷战。 “这案子本来就嚇人。” 林雅婷把纸鹤照片贴到白板上。 在李大庆现场照片旁边,白纸鹤显得格外刺眼。 “这不是普通標记。” 她看向苏寒。 “你觉得它代表什么?” 苏寒想了想。 “签名。”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苏寒继续说:“连环作案者如果留下固定物品,通常不是为了实用。” “而是为了確认自己的存在。” “这只纸鹤不是疏忽,是表演。” 老赵抬手揉了揉脸。 “我现在更想把他抓回来,让他在审讯室表演写悔过书。” 田小辉说:“赵哥,他要是强迫症,会不会嫌你字丑?” 老赵看他。 “那正好,我写一百遍噁心他。” 林雅婷拿起手机。 “通知现场组,对赵雪家进行第三轮复查。” “重点找类似摺纸、白色纸张、隱藏角落。” “床底、抽屉、空调口、窗帘盒,一个都別漏。” 技术员点头,立刻出去安排。 苏寒看著那只纸鹤,心里並没有放鬆。 凶手在第一现场留下纸鹤。 第二现场如果也有东西,那就说明仪式已经固定。 如果第二现场没有,反而可能说明他在改变。 不管哪一种,都不太好。 老赵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脸色变得奇怪。 “林队,瑞康医院那边又有情况。” 林雅婷问:“说。” “方鸣今天下午请假了。” “理由是身体不適。” 田小辉脱口而出。 “他不適得也太及时了。” 老赵继续说:“外勤去他家,没人。” “电话能打通,但不接。” 林雅婷马上站起来。 “查定位。” “申请紧急布控。” 苏寒说:“不要只盯他。” 林雅婷看他。 “你觉得还有人?” “病歷访问记录指向方鸣,但这可能太明显了。” 苏寒看向白板。 “凶手很谨慎。” “如果他真能把现场处理成这样,不一定会让自己的帐號直接留下记录。” 老赵反应过来。 “帐號可能被借用,或者盗用。” 苏寒点头。 “也可能是凶手希望我们先盯方鸣。” 林雅婷没有迟疑。 “两条线同时走。” “方鸣立刻找。” “瑞康系统访问权限重新查。” “尤其是能接触麻醉科帐號的人。” 老赵开始打电话。 “又加班了,兄弟们。”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哀嚎。 老赵说:“別叫,凶手不放假,我们也別想。” 田小辉看了看纸鹤。 “苏法医,凶手为什么要折鹤?” 苏寒说:“现在不知道。” “也许和他的经歷有关。” “也许只是他控制感的一部分。” 王卫国说:“还有一种可能。” 林雅婷和苏寒看向他。 王卫国放下杯子。 “他在用这些东西记录每一次作案。” “第一只,纸鹤。” “第二只,可能是別的。” 田小辉脸白了。 “那第三只呢?”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让人难受。 下午五点半,赵雪家的复查还没出结果。 苏寒回到工位前,把纸鹤高清照片导入电脑。 摺痕测量数据一条条列出。 偏差小於零点三毫米。 对称误差小於零点一毫米。 左利手。 极端强迫性人格倾向。 他把这些写进补充意见。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念发来一张照片。 餐桌上摆著两盘菜,一碗汤,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著:值班人员专属补给,逾期不候。 苏寒看著照片,回了一句。 “今晚可能还回不去。” 顾念很快回復。 “猜到了。” “我给你留一份,別把胃也交给重案组。” 苏寒看了片刻。 “好。” 刚发出去,会议室方向传来老赵的声音。 “苏寒,林队叫你。” 苏寒收起手机,走进会议室。 林雅婷站在白板前。 她刚收到现场组照片。 照片里,是赵雪臥室的床头柜。 抽屉被全部取出,底层夹缝露出一角白色纸张。 林雅婷抬头看他。 “第二现场也有东西。” 苏寒走近屏幕。 照片放大后,那不是纸鹤。 是一只还没取出的摺纸。 老赵看得眼皮跳了一下。 “这王八蛋,还真他妈集邮呢?” 苏寒没有说话。 他知道,凶手的签名不止一次。 第二个答案,已经出现了。 第115章 摺纸青蛙 赵雪家的第二件摺纸,是晚上七点二十分送到法医中心的。 物证盒被放到桌上时,田小辉差点把咖啡杯推翻。 王卫国及时按住杯子。 “你是准备给物证加点风味?” 田小辉赶紧把杯子挪远。 “我错了,我以后让咖啡离犯罪远一点。” 老赵盯著物证盒。 “这次是什么?” 技术员说:“摺纸青蛙。” 盒子里,一只白色摺纸青蛙静静趴著。 纸张和纸鹤一样。 同样厚度,同样顏色。 边缘乾净,没有指纹。 摺纸被发现的位置很特別。 赵雪床头柜最底层抽屉下面,被一本旧书压住。 如果不是整柜拆检,根本找不到。 林雅婷看完现场照片,脸色很差。 “凶手把东西放在死者每天都会碰的位置下面。” “但又不让她看见。” 老赵说:“这人真有病。” 田小辉说:“赵哥,这次你不是吐槽,是医学判断。” 王卫国看他。 “你少给医学添乱。” 苏寒戴上手套,把物证盒放到检验灯下。 林雅婷察觉到他的反应。 “比纸鹤更麻烦?” 苏寒点头。 “精度更高。” 田小辉没听明白。 “摺纸还能看精度?” 苏寒把两张测量图投到屏幕上。 纸鹤和纸青蛙並排放大。 每条摺痕都被標註了测量数据。 “纸鹤的摺痕偏差,小於零点三毫米。” “纸青蛙,小於零点一五毫米。” “对称误差也更小。” 老赵盯著屏幕。 “他这是进步了?” 苏寒说:“对。”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这个答案让人不舒服。 凶手不仅在继续作案。 他还在优化自己的仪式。 林雅婷抱著手臂,看著屏幕。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苏寒说:“很可能。” “第一现场留下纸鹤。” “第二现场留下纸青蛙。” “摺纸难度和精度都在提升。” “这说明他不是匆忙犯案后隨手放东西。” “他提前准备,並且对每一次作案有设计。” 田小辉小声说:“那他下一次会不会折更复杂的?” 老赵瞪他。 “你能不能別给凶手出主意?” 田小辉赶紧闭嘴。 王卫国却说:“田小辉说的不是没可能。” “如果这是升级行为,第三次可能更复杂。” 林雅婷把纸青蛙照片贴到白板上。 纸鹤在左。 纸青蛙在右。 两个白色小物件,被现场照片和尸检数据包围。 看著不大,却让整间会议室都紧了起来。 苏寒拿起白板笔。 “现在可以做初步侧写。” 林雅婷让开位置。 “写。” 苏寒在白板右侧写下第一行。 医学专业背景。 “大概率麻醉科。” “凶手掌握丙泊酚使用、静脉注射、呼吸道液体窒息原理。” “还能接触或获取fc,770。” 他写下第二行。 左利手。 “纸鹤和纸青蛙的摺痕施力方向一致。” “注射针孔的角度,也更符合左手从死者左侧操作。” 老赵问:“可方鸣常用右手。” 苏寒说:“这一点要重新核实。” “查他幼年资料、运动习惯、手部受伤史。” “还有医院同事眼中的真实习惯。” 林雅婷马上记下。 苏寒写下第三行。 男性。 田小辉抬头。 “这个怎么判断?” 苏寒说:“两个针孔的进针路径显示,操作者站位较固定。” “结合死者臥位、颈部角度和施力方向,操作者上肢力量和控制距离更符合成年男性。” “不是绝对,但概率高。” 老赵点头。 “方鸣符合。” 林雅婷看他。 “先別急著把人钉死。” 老赵举手。 “我只是把他放到案板旁边。” 田小辉嘀咕。 “赵哥,你这话也挺危险。” 苏寒继续写。 年龄三十至四十岁。 “操作稳定度很高,不像初学者。” “但手法又有明显的个人设计感。” “这个年龄段更符合。” 老赵又看资料。 “方鸣三十七。”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了他一眼。 老赵放下资料。 “行,我不说了,他自己太配合,我也没办法。” 苏寒写下第五行。 严重强迫型人格倾向。 “剂量控制、针孔角度、摺纸精度,都指向高度控制需求。” “这种人不喜欢隨机。” “现场乾燥、物品摆放、摺纸隱藏位置,都经过设计。” 林雅婷问:“最后一项呢?” 苏寒在白板上停了两秒,写下两个字。 溺水。 然后又补了一行。 对水或溺水具有特殊心理执念。 田小辉看著这几个字。 “可是现场都没水。” 苏寒说:“所以更重要。” “他用看不见的液体製造溺水。” “把人放在乾燥环境里死亡。” “他不是单纯让人死。” “他要製造违背常识的死亡场景。” 王卫国轻轻点头。 “干浴缸,干床。” “他在强调这个矛盾。” 老赵骂道:“强调个屁,他就是变態。” 林雅婷没有反驳。 “变態也要抓证据。” 这时,技术科电话打来。 林雅婷接起后,开了免提。 “说。” 电话里传来技术员的声音。 “林队,瑞康医院病歷系统查深了。” “方鸣帐號確实调阅过两名死者病歷。” “但登录地点不全是麻醉科。” 林雅婷眼神一变。 “还有哪里?” “第一次查李大庆,是麻醉科办公室。” “第二次查李大庆,是医院信息科维护终端。” “赵雪病歷两次访问,一次在麻醉科,一次也在信息科。” 老赵立刻站直。 “信息科谁值班?” 技术员翻资料。 “当晚值班维护员叫杜文。” “男,三十四岁。” “瑞康医院外包信息技术人员。” 苏寒看向白板上的年龄范围。 三十至四十岁。 林雅婷问:“杜文有没有医学背景?” “没有正规医学学歷。” “但他负责麻醉系统、手术排班系统和电子病歷权限维护。” “能接触所有记录。” 老赵说:“那丙泊酚和fc,770呢?” 技术员继续说:“还在查。” “不过有一条,杜文之前在蓝桥医疗科技做过设备维护。”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转向白板。 蓝桥医疗科技。 第116章 有没有第三个? 林雅婷立刻问:“杜文惯用手?”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 “同事说,他是左撇子。” 田小辉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这下不是案板旁边了吧?” 老赵看著白板。 “这回像自己躺上去了。” 林雅婷直接下令。 “查杜文住址、车辆、通讯、购买记录。” “外勤马上去瑞康医院控制他。” “注意,不要让他接触电脑和手机。” 技术员应声掛断。 苏寒盯著白板,没有立刻说话。 杜文突然进入视线,太符合侧写了。 符合到让人不安。 林雅婷看出他的想法。 “你觉得太顺?” 苏寒说:“不是顺。” “是他可能比方鸣更合適。” “但我们还缺直接证据。” 老赵说:“摺纸纸张能查购买渠道。” “左撇子,信息科,蓝桥经歷,病歷访问,够我们敲门了。” 苏寒点头。 “可以敲门,但不能急著结案。” “他如果真是凶手,第三次可能已经在准备。” “如果他不是,真正的凶手正在看我们追错方向。” 林雅婷看向白板最底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那里写著两个摺纸。 纸鹤。 纸青蛙。 她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一个问號。 第三个是什么? 会议室门口,田小辉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林队,我有个不太吉利的问题。” 林雅婷看他。 “说。” “如果他每次都留下摺纸,那我们是不是得先找到下一张纸,才能找到下一个人?” 老赵立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闭嘴,別乌鸦嘴。” 田小辉委屈地捂著头。 “我这是合理推理。” 苏寒看著白板,声音很平。 “所以我们要比他快。” 就在这时,老赵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不到五秒,脸色猛地变了。 “林队,外勤到瑞康了。” “杜文不在。” 林雅婷问:“去哪了?” 老赵把手机攥紧。 “同事说,他半小时前请假离开。” “理由是去给一个术后患者做上门设备维护。” 苏寒抬头。 “患者是谁?” 老赵听著电话那头的回覆,脸色越来越难看。 “瑞康医院,咽喉术后患者。” “女,三十一岁。” “昨天出院。” 会议室里,空气一下被抽空。 林雅婷抓起外套。 “地址。” 老赵报出小区名。 苏寒已经拿起勘查箱。 他看了眼白板上的问號。 第三次,可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警车刚衝出院门,老赵的电话又响了。 他开著免提,车里所有人都听见外勤的声音。 “林队,找到杜文了。” 林雅婷立刻问:“人在哪?” “在患者家门口,被我们按住了。” 田小辉抱著勘查箱,眼睛瞪大。 “按住了?这么快?” 电话那头继续说:“患者安全,人在屋里,刚换完一台雾化器。” 老赵骂了一句:“这孙子还真去维护设备?” 外勤说:“目前看是正常工单,瑞康系统里有记录。” 林雅婷没有放鬆。 “控制手机和电脑,带回局里问。” “明白。” 电话掛断后,车里安静了两秒。 田小辉小声问:“那第三个没开始?” 苏寒看著窗外。 “至少这一次,没有。” 老赵拍了下方向盘。 “好消息,今晚不用再多一具尸体。” 林雅婷看他。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欠揍。” 老赵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人民群眾平安是我们最大心愿。” 田小辉点头。 “赵哥求生欲比我咖啡还浓。” 车没有去患者家,而是直接掉头回局。 林雅婷在路上就把指令发了出去。 杜文先控制。 方鸣继续查。 瑞康医院所有咽喉术后患者名单封存。 所有近期出院患者,由派出所协助確认安全。 回到会议室时,白板上的纸鹤和纸青蛙还贴在那里。 两个白色摺纸,看著小,却压得人心里发堵。 苏寒站到白板前,拿起笔。 “杜文暂时不能排除,但他不像核心凶手。” 老赵坐下。 “为什么?他左撇子,三十四岁,信息科,还在蓝桥干过。” “太合適了。” 苏寒说:“合適,不等於对。” 林雅婷看向他。 “你继续。” 苏寒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强迫型人格。 医学专业。 水。 溺水。 摺纸。 咽喉手术。 田小辉看著白板,揉了揉脸。 “苏法医,你这板书一出来,我感觉自己又回学校了。” 老赵说:“你上学那会儿也没听懂吧?” 田小辉认真说:“所以我现在很有经验,知道哪里该装懂。” 王卫国端著杯子进来,刚好听见这句。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苏寒没有笑。 他把李大庆和赵雪的尸检照片並排贴上。 “先看死因。” “两个死者都是溺亡,但现场没有水。” “凶手使用全氟化碳,让液体进入呼吸道,造成机械性窒息。” 他在全氟化碳四个字旁边画了圈。 “这种液体外观接近水,能承载氧气,在医学实验里有液体通气用途。” “但凶手没有用它救人。” “他用它製造死亡。” 林雅婷接话。 “所以他了解它。” 苏寒点头。 “必须了解。” “普通人就算拿到fc,770,也不知道该怎么灌入呼吸道,更不知道剂量控制。” 田小辉看了眼报告。 “三百八十和三百八十二毫升每公斤。” “我现在看这两个数字都犯怵。” 老赵说:“你別怵数字,你先怵凶手。” 苏寒继续写。 “这不是临时起意。” “他有流程。” “先选择目標,再获取信息,再计算剂量,再注射镇静药,再完成液体窒息。” “最后,他清理现场,放置摺纸。” 王卫国站在旁边看著,脸色越来越严肃。 “这种流程,说明他杀人前已经排练过。” 苏寒说:“很可能。” 田小辉被说得后背发凉。 “杀人还排练,这人平时不会拿假人练吧?” 老赵看他。 “你別提醒我去搜假人购买记录。” 林雅婷却已经记下了。 “搜。” 老赵看著田小辉。 “你看看,你一句话又给大家加活。” 田小辉捂住嘴。 “我现在退出会议还来得及吗?” 林雅婷没理他们。 “继续说心理侧写。” 苏寒在白板中央写下两个字。 矛盾。 “凶手对水有强烈心理执念。” “他製造溺亡,却又让现场保持乾燥。” “这说明水对他来说,不只是工具。” “他既恐惧水,又被水吸引。” 会议室安静下来。 苏寒把浴缸现场和臥室现场的照片放大。 “第一具尸体在乾燥浴缸里。” “浴缸本来和水有关。” “第二具尸体在床上。” “床本来和睡眠、安全感有关。” “他把溺亡放进不该溺亡的环境里。” “这不是为了误导警方这么简单。” 第117章 侧写成像 林雅婷看著照片。 “他在重复某种记忆。” 苏寒看了她一眼。 “有可能。” “溺水恐惧如果来自早年创伤,会形成固定触发点。” “呼吸被夺走、液体进入喉咙、身体无法动弹。” “这几个点,正好被他用医学方式復刻。” 老赵摸了摸胳膊。 “我寧愿他只是为了杀人。” 田小辉说:“赵哥,这话听起来更嚇人。” 老赵看他。 “我现在说什么都嚇人,主要是案子太嚇人。” 苏寒把两名死者的手术资料贴出来。 “还有一个关键交叉点。” “李大庆,咽喉息肉切除术。” “赵雪,扁桃体部分切除术。” “都属於咽喉相关手术。” 王卫国点头。 “咽喉和呼吸、吞咽关係很紧。” 苏寒说:“对。” “溺水的核心,就是液体进入呼吸道,导致呼吸中断。” “凶手选择咽喉术后患者,不只是因为他们信息容易拿到。” “更可能因为咽喉这个部位,对他有特殊意义。” 林雅婷拿起笔,在旁边写下。 近期咽喉术后患者。 “他通过医院系统筛人。” 苏寒说:“很可能。” “病歷里有患者姓名、年龄、住址、体重、手术日期、麻醉方式。” “这些足够他选择目標。” 老赵说:“那医院系统就是他的菜单。” 田小辉脸色一白。 “赵哥,你这个比喻能不能撤回?” 老赵也觉得不舒服。 “行,撤回,换成名单。” 林雅婷没有打断。 “凶手画像匯总。” 苏寒在白板右侧开始写。 “第一,男性,三十到四十岁。” “第二,医学专业背景,大概率麻醉科。” “第三,左利手,或者长期压制左利手习惯。” “第四,具有严重强迫型人格特徵。” “第五,对水、溺水、窒息有创伤性执念。” “第六,能接触丙泊酚和fc,770。” “第七,能查看咽喉术后患者信息。” 写完之后,会议室里没人马上说话。 老赵盯著那七条。 “我怎么觉得,这不是找嫌疑人,是给凶手拍身份证照。” 田小辉接了一句。 “还差证件照底色。” 王卫国看他。 “你要不要给他加个美顏?” 田小辉缩了缩脖子。 “那还是別了,怕他更自信。” 林雅婷看向苏寒。 “摺纸呢?” 苏寒把纸鹤和纸青蛙的测量数据调出来。 “摺纸是他的签名。” “也是秩序感的出口。” “纸鹤,纸青蛙,都是白色,纸张一致,摺痕精度提高。” “他每一次作案后都要留下一个完成品。” “说明他把杀人看成序列的一部分。” 林雅婷问:“序列会持续?” 苏寒说:“如果不阻止,会。” 田小辉小声说:“第三个可能已经选好了。” 这一次没人拍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很可能是真的。 林雅婷立刻下令。 “瑞康医院所有近一个月咽喉术后患者,马上联繫。” “住址、电话、出院时间全部核实。” “优先保护独居女性和独居男性。” “能今晚安排临时保护的,今晚就上人。” 老赵拿起手机。 “我去调派出所。” 林雅婷又说:“技术科继续查病歷访问记录。” “不只查帐號。” “查登录机器、登录时间、权限变更、远程访问。” 苏寒补充。 “查麻醉评估记录。” 林雅婷看他。 “为什么?” 苏寒说:“正式手术病歷是手术当天形成的。” “但凶手如果提前选目標,可能在术前评估阶段就看到人。” “麻醉评估会记录体重、既往病史、呼吸道情况。” “对他来说,很有用。” 林雅婷点头。 “查。” 老赵边打电话边说:“今晚瑞康那帮人別想睡了。” 田小辉嘆气。 “他们不睡,我们也不睡。” 王卫国看他。 “你睡了也没用,梦里都能把报告写错。” 田小辉无奈。 “王老师,您对我的信任已经碎成粉了。” 王卫国说:“不,粉还能冲水,你这个不行。” 会议室里终於有了点人气。 苏寒却还盯著白板。 纸鹤。 纸青蛙。 咽喉术后。 全氟化碳。 左利手。 水之恐惧。 所有碎片正在合拢。 但还差一个名字。 他坐回电脑前,打开瑞康医院发来的资料包。 “从麻醉评估开始查。” 林雅婷站在他旁边。 “我陪你。” 老赵在门口喊:“我负责催资料。” 田小辉举手。 “我负责不拖后腿。” 王卫国喝了口水。 “你这个任务难度不低。” 田小辉悲愤地打开记录本。 “我决定把这句话也记进案情。” 没人理他。 键盘声很快填满会议室。 新的方向已经明確。 凶手藏在医疗系统里。 而苏寒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藏在水影后面的人,从名单里一点点拽出来。 第118章 唯一的交集 凌晨一点十六分,瑞康医院的资料终於传完。 技术科的人把临时硬碟送进会议室时,脸色比田小辉还差。 田小辉看著他。 “兄弟,你这是被数据吸乾了?” 技术员把硬碟放下。 “瑞康医院的系统,分类乱得跟我家衣柜一样。” 老赵抬头。 “你家衣柜也能出命案?” 技术员说:“能,袜子失踪案。” 田小辉点头。 “这个案我熟,我的袜子常年单只失踪。” 林雅婷敲了敲桌子。 “先查正事。” 苏寒把硬碟接入电脑。 屏幕上很快出现一排文件夹。 手术记录、麻醉记录、术前评估、隨访资料、权限日誌。 他没有先点手术记录。 而是直接打开术前评估。 林雅婷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你怀疑他们术前就被盯上。” 苏寒点头。 “如果凶手需要提前准备fc,770和丙泊酚,他不会临时选人。” “术前评估,是最早能系统掌握患者情况的环节。” 老赵把泡麵放到旁边。 “这话我听懂了。” “他不是在手术室里挑人,是在评估表里挑人。” 田小辉看著泡麵。 “赵哥,你泡麵能不能离电脑远点?” 老赵说:“放心,我对泡麵有职业操守。” 苏寒输入李大庆的名字。 资料跳出。 李大庆,四十三岁。 咽喉息肉切除术。 术前麻醉评估日期,手术前七天。 评估地点,瑞康麻醉评估中心。 林雅婷眼神一动。 “不是瑞康医院本部?” “不是。” 苏寒继续点开赵雪的资料。 赵雪,二十八岁。 扁桃体部分切除术。 手术医院一栏,却不是瑞康私立医院。 老赵凑过来。 “等等,她不是也在瑞康做的吗?” 苏寒看著资料。 “她最终手术在明湖综合医院。” 田小辉愣住。 “那之前我们拿到的资料怎么说是瑞康?” 林雅婷翻开现场笔录。 “室友只说她去过瑞康。” “我们当时以为手术在那里做。” 苏寒继续往下看。 “她在术前被推荐做麻醉风险评估。” “地点,也是瑞康麻醉评估中心。”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 老赵的泡麵泡过头了,他都没动。 林雅婷盯著屏幕。 “两个不同医院的患者,术前都去了同一个评估中心。” 苏寒说:“这就是交集。” 田小辉挠了挠头。 “那瑞康麻醉评估中心到底是什么?” 老赵翻资料。 “瑞康私立医院下属机构,对外接单。” “给几家合作医院做术前麻醉评估。” “说白了,就是提前看患者能不能安全麻醉。” 王卫国说:“这类中心能接触很多病人资料。” “而且患者只来一次,警惕性低。” 苏寒继续调取中心人员名单。 “註册麻醉科医生三名。” 名单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位,丁雅,女,四十一岁。 第二位,周启文,男,四十五岁。 第三位,韩明宇,男,三十六岁。 林雅婷看著第三个名字。 “先別急,逐一排。” 苏寒点开丁雅的资料。 “女性。” “从针孔站位、上肢控制距离和现场搬动痕跡看,凶手更可能是男性。” 林雅婷说:“女性不直接排死,但优先级下降。” 苏寒点头。 “另外,她近期休產假,系统里没有李大庆和赵雪的评估记录。” 老赵抬头。 “休產假还背锅,那也太冤了。” 田小辉说:“赵哥,你现在还有同情心,说明泡麵没白吃。” 老赵看了眼泡麵。 “它已经牺牲了。” 第二个,周启文。 苏寒打开电子签名、处方单和监控截图。 “男性,四十五岁。” “右利手特徵明显。” 林雅婷问:“怎么判断?” 苏寒放大处方签。 “签字起笔、收笔、笔压走向,符合右手书写。” “监控里,他取笔、开门、操作滑鼠,都是右手为主。” “他也没有接触过李大庆和赵雪的评估表。” 王卫国补充。 “四十五岁略超侧写年龄段。” 老赵说:“不是他。” 田小辉点头。 “这个排得很有礼貌。” 苏寒没有接话。 他点开第三个名字。 韩明宇。 男,三十六岁。 未婚。 麻醉科主治医师。 瑞康麻醉评估中心坐诊医生。 兼职负责瑞康私立医院麻醉方案覆核。 屏幕加载出他的工作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白大褂,五官乾净,表情平常。 田小辉看了一眼。 “看著挺正常。” 老赵说:“坏人要是都把坏字贴脸上,咱们能少加多少班。” 苏寒打开评估记录。 李大庆术前评估医生,韩明宇。 赵雪术前评估医生,韩明宇。 两行字摆在屏幕上。 没有多余內容,却让人后背发紧。 林雅婷慢慢坐直。 “唯一交集。” 苏寒继续查。 李大庆评估表。 体重七十二公斤。 咽喉息肉,预计全麻。 术中可能存在气道刺激风险。 赵雪评估表。 体重五十六公斤。 扁桃体部分切除。 术后咽喉水肿风险较低。 两份表格最后,都是韩明宇签名。 苏寒放大签名。 “左手书写特徵。” 老赵立刻凑上来。 “这也能看?” 苏寒指著屏幕。 “横画末端回勾方向、竖画压力分布、整体倾斜角,都偏左手。” “不是绝对,但和摺纸侧写一致。” 田小辉小声说:“我以后签字都想戴手套。” 王卫国看他。 “你签字戴手套也没用,字还是丑。” 苏寒继续调监控。 瑞康麻醉评估中心走廊画面弹出。 日期是李大庆评估当天。 韩明宇从诊室出来,左手拿病歷夹,右手只是扶门。 他走到饮水机旁,停了几秒,却没有接水。 画面里,他看著水桶,身体往后退了一点。 田小辉盯著屏幕。 “他怕水?” 林雅婷没有说话。 苏寒切换到赵雪评估当天。 韩明宇再次经过饮水机。 这一次,有护士递给他一杯水。 他接过,用左手拿著,却没有喝。 等护士离开,他把水倒进旁边的绿植盆。 老赵看得直冒火。 “浪费水也就算了,还浇死花。” 田小辉弱弱地说:“赵哥,现在重点是怕水。” 老赵说:“我知道,我先替花说句话。” 林雅婷问:“能查他用水习惯吗?” 老赵立刻记。 “住处水费、外卖、生活习惯,我让人查。” 苏寒打开权限日誌。 韩明宇的帐號在李大庆出院后,访问过其术后隨访信息。 赵雪出院后,也访问过。 但登录地点显示异常。 一次在评估中心。 一次在瑞康信息科维护终端。 林雅婷看向杜文那条线。 “所以杜文可能只是被利用。” 苏寒说:“韩明宇有医疗身份,但未必有所有系统权限。” “如果他借用或获取维护终端,就能掩盖痕跡。” 老赵拿起电话。 “我让人审杜文。” “问清楚韩明宇有没有碰过他的电脑。” 五分钟后,消息回来了。 杜文承认,两周前韩明宇以麻醉系统卡顿为由,借用过信息科维护终端。 杜文当时去洗手间,把电脑留给他用了十分钟。 老赵听完,气得想笑。 “这杜文脑子是不是外包的?” 田小辉说:“赵哥,他本来就是外包。” 老赵一噎。 “你今天反应还挺快。” 田小辉揉了揉眼睛。 “我也不知道,可能困到迴光返照。” 林雅婷看向苏寒。 “还差什么?” 苏寒把所有资料合併到一张表。 “两名死者共同术前评估医生,韩明宇。” “年龄三十六,男性,左利手。” “能接触麻醉药物。” “具备操作能力。” “对水存在异常反应。” “访问过两名死者资料。” “与评估中心、瑞康医院、系统权限都有交集。” 林雅婷说:“够立案侦查。” 林雅婷已经站起身。 “申请搜查韩明宇住处、办公室、评估中心诊室。” “同步查他车辆、通讯、支付记录。” “控制本人,注意安全。” 老赵问:“现在抓?” 林雅婷看了眼时间。 “先確认位置。” 技术科很快反馈。 韩明宇手机关机。 住处无人开门。 车辆最后一次出现在瑞康医院地下车库,时间是下午六点四十三分。 之后未再被公共卡口拍到。 会议室里的笑意消失了。 田小辉放下笔。 “他跑了?” 苏寒看著韩明宇的照片。 “也可能去找第三个目標。” 林雅婷拿起外套。 “通知所有保护点,重点核查韩明宇是否出现。” “把他照片发下去。” 老赵已经衝到门口。 “今晚谁也別想闭眼。” 田小辉抱起电脑。 “我早就放弃闭眼了。” 苏寒拿起勘查箱。 “找到他再说。” 第119章 水之恐惧 韩明宇的住处在城西一处老公寓。 凌晨三点,刑警赶到时,门口没有灯。 老赵按了两次门铃。 里面没人回应。 林雅婷看向开锁人员。 “开。” 门锁打开后,几名刑警先行进入。 “安全。” 苏寒跟著进去。 屋里很乾净。 乾净到不太像正常住处。 玄关鞋子按顏色排开。 钥匙掛在墙上,角度一致。 客厅桌面没有杂物。 杯子倒扣在托盘里,杯口朝向完全相同。 田小辉站在门口,不敢乱动。 “这屋子看著比物证室还规矩。” 老赵说:“你別碰东西。” 田小辉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我现在连呼吸都想申请。” 苏寒走到厨房门口。 水槽乾燥。 水龙头把手上套著一次性薄膜。 旁边放著几箱瓶装饮用水,但瓶盖都没开。 林雅婷看著这一幕。 “他平时不碰自来水?” 苏寒说:“至少很抗拒。” 卫生间更明显。 淋浴区几乎没有使用痕跡。 地漏被塑料盖封住。 洗手台旁有免洗消毒液,整整齐齐排了六瓶。 老赵看得牙疼。 “这人洗澡怎么办?” 田小辉说:“乾洗?” 老赵看他。 “你少接话,我怕被你说中了。” 臥室里,床铺整理得没有褶皱。 床头柜上放著一本精神科隨访手册。 林雅婷戴著手套翻开。 上面是很早之前的复印资料。 韩明宇,七岁。 诊断,吸入性肺炎。 急性应激反应。 后续记录显示,长期存在噩梦、迴避水源、反覆清洁、强迫性排列行为。 苏寒看著那几行字。 “童年创伤。” 老赵从书桌抽屉里找到一叠旧病歷。 “这里还有。” 林雅婷接过。 资料已经发黄,但保存得很好。 韩明宇七岁时,被继父按入院中水缸。 头部浸没约四十余秒。 邻居发现后拉开。 送医时出现呛咳、呼吸困难、意识模糊。 后诊断为吸入性肺炎。 心理评估提示创伤后应激症状。 田小辉看完,声音小了很多。 “难怪他怕水。” 老赵脸色也不好。 “可他后来拿这个去杀別人。” 林雅婷把资料装入物证袋。 “痛苦不是杀人的理由。” 苏寒没有说话。 他走到书桌前。 桌上放著一盏檯灯,一个切纸刀,一把金属尺。 旁边是一摞白色美术纸。 纸张厚度和现场摺纸一致。 田小辉立刻叫技术员。 “这里,纸!” 技术员取样后,很快进行初步比对。 “纹理、厚度、顏色都高度一致。” 老赵看向桌面。 “这回不是侧写了。” 苏寒打开书桌最底层抽屉。 里面有一个透明收纳盒。 盒子分成很多小格。 每一格里放著一个摺纸半成品。 纸鹤、纸青蛙、纸鱼、纸船…… 还有几种没有完成的动物形状。 所有摺纸都是白色。 每一只都折得极规整。 田小辉看得头皮发麻。 “他真在准备第三个。” 林雅婷盯著纸船。 “第三个会是船?” 苏寒看著那只纸船。 “未必。” “他可能根据对象选择。” 老赵骂道:“还挺讲究。” 技术员在电脑桌下发现了一个黑色箱子。 打开后,里面是几支医用注射器,26g针头,微量泵管,还有一套小型定量灌注装置。 田小辉脸都白了。 “就是这个?” 苏寒蹲下查看。 “能稳定控制注入量。” “符合两具尸体肺部液体剂量。” 林雅婷问:“有fc,770吗?” 技术员继续翻找。 箱子最下层有两个金属密封瓶。 標籤被撕掉。 苏寒闻不到,但瓶口残留让系统迅速浮出词条。 【物证:密封瓶。】 【残留成分:全氟化碳,fc,770。】 【近期使用痕跡:存在。】 苏寒抬头。 “有。” 林雅婷立刻下令。 “封存。” “通知局里,韩明宇重大嫌疑成立。” “申请全城布控。” 老赵在客厅喊:“林队,电脑开著!” 电脑屏幕是黑的,但主机还亮。 技术员接手后,很快恢復界面。 桌面上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破解需要时间。 但瀏览器歷史还没清乾净。 最近搜索包括术后咽喉水肿、摺纸动物教程、水缸溺水后遗症。 田小辉盯著最后一条。 “他一直在查这件事。” 苏寒说:“不是查。” “是在反覆確认。” 老赵在衣柜里又发现一件白大褂。 口袋里有一张门禁卡。 瑞康医院呼吸科实验室。 林雅婷看向苏寒。 “fc,770来源。” 苏寒点头。 “呼吸科液体通气研究实验室。” “韩明宇作为麻醉科医生,有理由进入。” 技术科很快把医院药房记录传来。 韩明宇近三个月申领丙泊酚次数异常。 每次理由都是评估中心镇静备用、门诊小手术支援、麻醉方案演示。 单次数量不大。 累计却超出正常范围。 老赵看完直拍桌。 “蚂蚁搬家。” 田小辉说:“赵哥,你这个形容终於正常了。” 老赵回头。 “谢谢认可,我会继续努力。” 林雅婷没空听他们贫。 “药房谁审批?” 老赵说:“有电子审批,韩明宇用的是科室备用权限。” “医院那边说,量不大,以前没人细查。” 林雅婷冷笑。 “没人细查,现在死人了。” 苏寒翻看韩明宇的个人履歷。 医学院麻醉专业。 研究生方向为气道管理和特殊麻醉。 曾参与液体通气相关培训。 后来进入瑞康私立医院。 三年前调到麻醉评估中心。 未婚,独居。 无稳定亲密关係。 精神科就诊记录在成年后中断。 但他住处里仍保存早年的诊断资料。 田小辉疑惑。 “他有这种病史,怎么还能做麻醉医生?” 林雅婷把资料递给老赵。 “查入职档案。” 老赵很快联繫医院人事。 反馈很快回来。 韩明宇入职时提交的健康证明里,没有精神科病史。 既往病史栏为空。 精神科记录来自他少年时期,归档在旧城区医院。 后来系统迁移时没有进入瑞康人事审核。 田小辉听得发愣。 “这也能漏?” 老赵说:“只要人想藏,总有缝。” 苏寒看著那些摺纸。 “他不是突然失控。” “他一直在压。” “工作让他每天接触呼吸、麻醉、气道。” “这些东西既能让他掌控恐惧,也会刺激恐惧。” 林雅婷问:“所以他开始杀人,是因为控制感崩了?” 苏寒说:“可能有诱因。” “但现在还没找到。” 技术员这时喊了一声。 “加密文件夹开了!” 所有人都围过去。 文件夹里不是视频,也不是日记。 而是一张表。 上边有姓名、年龄、手术类型、体重、住址、术后天数等等信息。 李大庆的名字已经被划掉。 赵雪的名字也被划掉。 第三行,是一名女性患者。 三十一岁。 咽喉术后。 昨天出院。 备註,独居,夜间易开门。 田小辉看到备註,汗都下来了。 “这就是杜文去的那个患者?” 林雅婷立刻核对地址。 “对。” 老赵立刻打电话给保护点。 “人还在吗?” 电话接通后,他脸色稍微缓了点。 “人在,民警已经守著。” 林雅婷问:“有没有发现韩明宇?” 老赵听了几秒,表情又紧了。 “楼下监控拍到韩明宇。” “时间是晚上九点五十。” “他在单元门外停了三分钟,后来走了。” 大家都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不是杜文那条工单误打误撞触发警觉,第三个目標很可能已经出事。 田小辉喃喃。 “差一点。” 林雅婷的脸色冷得嚇人。 “韩明宇现在去哪了?” 技术科继续查。 手机关机。 车辆未出城。 银行卡无消费。 医院门禁最后记录,晚上十点二十八分,进入瑞康医院地下二层。 之后没有离开记录。 苏寒看向林雅婷。 “他可能回医院了。” 林雅婷转身就走。 “所有人,去瑞康。” 老赵跟上。 “这孙子要是躲医院,我把他从通风管里抠出来。” 田小辉抱著勘查箱跑了两步,又回来拿自己的笔记本。 “差点把我的命根子丟了。” 老赵回头。 “你命根子不是咖啡吗?” 田小辉边跑边说:“今晚升级了。” 苏寒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白色摺纸。 纸船静静躺在盒子里。 第120章 (加更)蒸发 瑞康医院地下二层的灯亮了一整夜。 刑警把车库、设备间、药品暂存室、通风机房全翻了一遍,连保洁柜里的拖把桶都没放过。 结果很乾净。 乾净到让老赵站在车库入口骂了三分钟。 “这人属酒精的吗?说没就没了?” 田小辉抱著记录本,困得眼皮打架。 “赵哥,酒精蒸发之前还留味儿,他连味儿都没留。” 老赵看他。 “你现在比我还会气人。” 林雅婷从监控室出来,脸色很差。 “地下二层十点二十八分进门记录是真的,但人没有从任何出口离开。” 田小辉立刻精神了。 “密室失踪?” 老赵抬手就想拍他。 田小辉熟练后退半步。 “我错了,我不该给案子增加灵异標籤。” 苏寒站在监控屏幕前,没有接话。 画面里,韩明宇穿著深色外套,戴著口罩,左手拎著一个黑色包,从电梯口进入地下二层。 他没有看摄像头。 也没有停顿。 十秒后,他走出画面。 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苏寒把画面往回拖了两遍。 “他不是来躲的。” 林雅婷看向他。 “什么意思?” 苏寒指著屏幕。 “他来取东西,或者確认某个东西。” “如果他打算藏在医院,不会让门禁留下记录。” 老赵反应很快。 “他故意留下?” 苏寒点头。 “让我们以为他还在医院。” 田小辉看著监控,忍不住吐槽。 “这人真把医院当迷宫玩了。” 林雅婷拿起手机。 “申请拘留令。” 她说完,转身对老赵下令。 “韩明宇,立即列为重大嫌疑人。” “医院、评估中心、住处、车库同步布控。” “今天下午收网。” 老赵立刻去打电话。 田小辉小声说:“林队,下午之前他会不会已经跑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田小辉。” “到。” “你这张嘴,今晚暂时列入危险物品。” 田小辉捂住嘴。 “我申请封存。” 可是上午八点半,最坏的消息还是来了。 韩明宇没来上班。 瑞康麻醉评估中心的诊室门开著。 办公桌上只剩一台旧显示器和几本过期杂誌。 抽屉里空了一半。 私人物品被清理得很彻底。 牙刷、备用白大褂、常用钢笔、病例夹,全不见了。 老赵把现场照片发回来。 “林队,他是真跑了。” 林雅婷站在重案组会议室里,语速很快。 “手机?” 技术员摇头。 “关机,最后信號停在瑞康医院附近,之后消失。” “车辆?” “还在医院地下车库。” 老赵在电话那头补了一句。 “家里没人,门是锁的。” “房东说,昨晚十一点左右,看见韩明宇拖著一个行李箱离开。” 田小辉忍不住问:“房东为什么现在才说?” 老赵声音从免提里传来。 “房东说他以为医生出差。” 田小辉看向苏寒。 “医生这个职业真方便,拖箱子半夜出门都没人怀疑。” 苏寒没有说话。 他坐在电脑前,调取韩明宇所有消费记录。 银行卡流水很快跳了出来。 最近几天的消费很少。 外卖,便利店,药店。 最后一笔消费停在昨晚九点四十五分。 地点,城郊五金店。 金额,三百二十元。 苏寒的手停住了。 “城郊五金店。” 林雅婷马上看过来。 “买了什么?” 技术科直接联繫店主,十分钟后调来监控。 画面不算清晰。 但足够看见韩明宇。 他穿著同一件深色外套,左手拿购物篮,走在货架之间。 先拿了十五米尼龙绳索。 又拿了一卷宽胶带。 最后拿了一把美工刀。 付款时,他没有说话。 店员递小票,他用左手接过。 田小辉看得后背发麻。 “绳子,胶带,刀。” “这不像医生购物。” 老赵赶回会议室,一进门就看见画面。 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这不是逃跑物资。” 林雅婷看向苏寒。 “你判断。” 苏寒盯著屏幕。 脑海里,系统提示突然跳出。 【紧急预警:嫌疑人行为模式异变。】 【购买物品组合指向两种可能。】 【一,实施新的犯罪,绑架或劫持。】 【二,准备自杀。】 【综合心理侧写,前者概率百分之七十八,后者百分之二十二。】 【危险等级:高危。】 苏寒把手机重重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他。 “他要么在准备第三次作案。” “要么准备带人一起死。” “必须立刻找到他。”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困意全没了。 林雅婷直接下令。 “全城布控。” “高速口、客运站、码头、城郊道路全部查。” “发韩明宇照片,但对外只说协查,不要刺激他。” 老赵拿起电话。 “我去催交管。” 田小辉也站起来。 “我查五金店周边监控。” 林雅婷问苏寒:“他的第三个目標,还会从术后患者里选吗?” 苏寒打开韩明宇加密表格。 第三行那个女患者已经被保护。 名字后面备註仍然刺眼。 独居,夜间易开门。 苏寒往下翻。 表格后面还有十几行。 有些被標记,有些没动。 “他原本的第三目標被我们拦住了。” “但他如果知道自己暴露,可能临时换目標。” 田小辉声音发紧。 “换谁?” 苏寒停了几秒。 “他熟悉的人。” “或者他认为能完成最后仪式的人。” 老赵掛断电话回来。 “交管那边说,韩明宇没开车。” “昨晚十一点后,城西老公寓附近有一辆网约车接走过一个拖箱子的男人。” 林雅婷立刻问:“车去哪?” “城南旧城区。” 老赵把平板递过来。 “司机说,乘客中途下车,付现金加价,让他別接平台订单。” “地点离城南老教师家属院不远。” 苏寒手指一顿。 “老教师家属院?” 田小辉马上查资料。 “那里独居老人很多。” 林雅婷的脸色沉下去。 “派出所先过去。” “所有独居住户,逐户確认。” 老赵拨电话的手都快按出火星。 “明白。” 田小辉盯著屏幕,忽然说:“林队,这里有个王秀英,七十一岁。” “上个月在明湖综合医院做过咽喉息肉手术。” “术前麻醉评估地点,也是瑞康评估中心。” 苏寒看向他。 “麻醉医生是谁?” 田小辉的喉咙动了一下。 “韩明宇。” 会议室静了半秒。 林雅婷抓起外套。 “地址。” 田小辉报出楼栋门牌。 老赵电话还没放下,派出所那边先传来急促声音。 “林队,王秀英家没人开门。” “屋里有灯。” “家政工刚到,说老人平时这个点会给她开门。” 苏寒已经拿起勘查箱。 林雅婷一边往外走,一边下令。 “破门。” “保护现场。” “我们马上到。” 田小辉抱起电脑追上去。 “我能不能申请这次別让我说话?” 老赵瞪他。 “你现在闭嘴就是立功。” 警车衝出院门时,天刚亮不久。 街边早餐摊冒著热气。 有人排队买豆浆,有人骑车上班。 这个城市正在醒来。 可苏寒知道,某个房间里,可能已经没有呼吸了。 林雅婷坐在副驾驶,手机一直没离手。 派出所的电话再次打来。 她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 “林队,人没了。” 车里没人再开玩笑。 苏寒看向窗外。 韩明宇真的动手了。 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第121章 (爆更!)第三只摺纸天鹅 城南老教师家属院很旧。 楼道墙皮脱落,扶手上有多年的灰。 王秀英住在三楼。 门已经被打开,门口站著两名派出所民警,家政工坐在楼梯拐角,哭得说不出完整话。 林雅婷亮证进入。 “现场谁动过?” 民警立刻回答。 “破门后只確认生命体徵,没碰其他东西。” 苏寒戴上手套和鞋套,进门前看了一眼门锁。 门锁没有明显撬痕。 防盗链没掛。 “她可能自己开的门。” 老赵看向家政工。 “老人平时会给陌生人开门吗?” 家政工擦著眼泪。 “不会。” “王老师特別谨慎,快递都让放门口。” “她说现在骗子多,连卖鸡蛋的都不信。” 田小辉小声接了一句。 “那能让她开门的人,就不陌生。” 老赵看了他一眼。 “这句可以保留。” 屋里很整洁。 客厅墙上掛著退休证书和学生合照。 茶几上放著老花镜,旁边还有一本没看完的书。 臥室门半开。 王秀英躺在床上。 她穿著睡衣,被子盖到胸口。 脸色发青,口鼻处有少量泡沫干痕。 床单干燥。 枕头乾燥。 地面也乾燥。 没有水。 没有打斗痕跡。 苏寒走到床边,先看颈部。 左颈外静脉附近,有一个极细针孔。 位置和前两名死者几乎一致。 系统词条同步浮现。 【尸体:王秀英。】 【年龄:七十一岁。】 【死亡时间:凌晨一点二十至两点十分。】 【死因:全氟化碳进入呼吸道导致机械性窒息。】 【辅助用药:丙泊酚。】 【颈部针孔:26g针头造成。】 【作案模式:与前两案高度一致。】 苏寒收回视线。 “同一人作案。” 林雅婷站在床尾,脸色很冷。 “死亡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到两点十分。” 老赵看了眼门外。 “那他买完东西,离开住处,直接来了这里。” 田小辉拿著记录本,声音发紧。 “可他怎么让王老师开门?” 苏寒看向床头柜。 上面放著一张便签。 字写得很规整。 明早七点家政来,记得开门。 旁边还有一部老人机。 林雅婷拿起证物袋。 “查通话记录。” 技术员很快导出。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有一个陌生號码打入。 通话两分零六秒。 號码是临时网络卡。 苏寒检查床边。 床头靠墙一侧,枕头旁放著一只白色摺纸。 这一次,是一只天鹅。 摺纸很小,却极工整。 颈部弯曲角度精確,翅膀两侧完全对称。 田小辉看到它,整个人都僵了。 “第三只。” 林雅婷看向技术员。 “拍照,编號,提取。” 技术员小心把天鹅放入物证盒。 苏寒盯著天鹅。 他接过物证盒,在检验灯下观察。 天鹅腹部有一道极细的重叠层。 不展开,很难看见里面有什么。 “里面有字。” 林雅婷马上走近。 “能展开吗?” 苏寒点头。 “需要慢。” 田小辉紧张得手心出汗。 “苏法医,要不我帮你扶灯?” 老赵立刻说:“你扶自己就行。” 田小辉乖乖后退。 “我的稳定性確实不配。” 苏寒用镊子夹住纸边,沿原摺痕一点点打开。 天鹅被展开的过程很慢。 房间里只有相机快门声。 最后,纸张內侧露出一行铅笔字。 字很小。 却写得端正。 最后一只。 林雅婷看著那四个字,没说话。 老赵骂了一句。 “他还给自己结尾?” 田小辉声音发乾。 “最后一只,是不是说他不杀了?” 苏寒盯著字看了十秒。 然后把展开的纸放回物证板。 “他不是要停手。” 林雅婷看向他。 苏寒抬头。 “他是要升级。” 屋里再次安静。 家政工在门口小声哭。 楼下围观居民被民警拦著,声音传上来,有人问是不是老人突发病。 没人回答。 王秀英的床头柜里,有一摞学生寄来的贺卡。 最上面一张写著,王老师,祝您身体健康。 田小辉看见那张卡,眼眶有点红。 “她这么大年纪,还被他选上。” 老赵声音也沉了。 “老年人咽喉术后,体弱,独居,好控制。” “他不是临时发疯。” “他一直在挑容易下手的人。” 田小辉忍不住骂了一句。 “王八蛋!” 这次没人批评他要注意场合。 苏寒看向臥室窗户。 窗帘拉得整齐。 窗台没有脚印。 门锁无破坏。 老人自愿开门。 “他可能冒充术后隨访。” 林雅婷反应过来。 “瑞康评估中心医生。” “他知道她手术情况,也知道她术后注意事项。” 苏寒点头。 “一个医生半夜打电话,说术后有紧急指標要复查。” “老人害怕出事,很可能会开门。” 老赵拿起手机。 “我让技术科查那个网络號码。” 林雅婷看向田小辉。 “王秀英的术前评估表调出来。” 田小辉马上操作。 几秒后,资料出现。 王秀英,咽喉息肉术后。 术前麻醉评估医生,韩明宇。 体重四十九公斤。 独居信息,隨访备註里有。 田小辉看完,脸色更难看。 “备註是韩明宇自己写的。” “家属不在本市,独居,需电话隨访。” 老赵气得笑了一声。 “他这是给自己留作案说明书。” 林雅婷压住情绪。 “別只盯现场。” “韩明宇既然留下最后一只,说明他已经准备下一步。” “查他最后可能去哪里。” 苏寒看著那张展开的摺纸。 鹤。 青蛙。 天鹅。 都和水有关。 或者说,都和他脑子里的水有关。 鸟能飞离水面。 青蛙能在水里和岸上来回。 天鹅则属於水面。 序列越来越接近水。 苏寒忽然问:“他住处里还有纸船,对吗?” 老赵点头。 “有,半成品。” 苏寒说:“纸船才更直接。” “如果天鹅是最后一只动物,那纸船可能不是给死者的。” 林雅婷立刻看他。 “给他自己的?” 苏寒没有马上回答。 他重新看摺纸內侧的字。 “最后一只。” “他把三个受害者当成作品。” “接下来,他可能要把自己放进这个序列。” 田小辉小声说:“把自己折成船?” 老赵瞪他。 “你这话听著怪,但方向可能没错。” 林雅婷拿起手机。 “韩明宇童年创伤地点查到了吗?” 技术科回復很快。 韩明宇七岁时出事地点,是旧城区一处平房院。 那片区域十年前拆迁,现在是商业街。 没有水缸,也没有旧房。 苏寒摇头。 “不是那里。” “他要找的不是原地点。” “是能替代水缸的地方。” 老赵问:“水库?河边?游泳馆?” 苏寒看向桌上的摺纸天鹅。 “还不够。” “需要他自己能控制环境。” “有水,但人少。” “有封闭空间,能让他重演噩梦。” 田小辉快速记录。 “有水,人少,封闭,城南。” 林雅婷忽然说:“五金店在城郊。” “王秀英家在城南。” “他昨晚的活动范围一直往南。” 老赵立刻调地图。 城南旧城区、工业区、废弃仓库、老厂房,一片片標记出来。 太多了。 田小辉看著地图,头都大了。 “这要翻到明年吧?” 老赵说:“你少说点,能快一分钟。” 技术员这时打来电话。 “林队,摺纸纸张的渠道有结果。” “同城只有一家文具专卖店卖这种纸。” “店主记得韩明宇。” 林雅婷眼神一动。 “地址。” 技术员报了位置。 “就在城南文化街。” “店主说,韩明宇三天前去过。” “还问过一个问题。” 苏寒抬头。 “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他问,城南郊区那个废弃的水厂怎么走。”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到地图上。 水厂。 第122章 水厂 城南文化街的文具专卖店不大。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著眼镜,正被两名刑警问话。 看到林雅婷进来,他立刻站直。 “警官,我真不知道他是嫌疑人。” 老赵摆手。 “没人说你知道,別自己嚇自己。” 店主赶紧点头。 “我就是卖纸的,平时最多捲入小学生作业纠纷。” 田小辉没忍住。 “这个纠纷严重吗?” 店主认真回答。 “很严重,家长会问为什么別人孩子买同款草稿纸能拿满分。” 老赵看了田小辉一眼。 “你俩以后可以开个脱口秀。” 林雅婷没接玩笑。 “监控。” 店主马上把录像调出来。 三天前下午,韩明宇走进店里。 他穿著白衬衫,外面套著浅色外套,左手拿起一包白色美术纸。 他挑得很仔细。 每包纸都摸过边缘。 最后选了同一批次的五包。 付款时,店员隨口问:“做手工?” 韩明宇说:“摺纸。” 店员笑著说:“现在会摺纸的人不多了。” 韩明宇看著柜檯上的宣传册,忽然问了一句。 “城南郊区那个废弃的水厂怎么走?” 店员想了想。 “那地方偏,別一个人去。” 韩明宇点头。 “感觉还挺有气氛的,我就想去拍几张照片。白天去。” 店员给他大概指了路。 画面结束。 店主站在旁边解释。 “我当时还觉得他挺文艺。” 老赵冷笑。 “文艺到杀人,这跨度有点大。” 田小辉小声说:“赵哥,文艺圈不背这个锅。” 林雅婷拿出地图。 “第二水厂位置。” 店主指给他们看。 “城南工业区再往外。” “以前有公交,现在早没了。” “路不好走。” 老赵立刻联繫交管和辖区派出所。 技术科也把资料发到平板上。 城南第二水厂,十五年前因设备老化停用。 占地约三万平方米。 內部有蓄水池、净水塔、沉淀池、地下管网。 后续產权转移多次,没有正式开发。 平时只有围墙,没人长期看守。 苏寒盯著地图上那个蓝色区域。 水。 封闭。 废弃。 城南。 所有条件都对上了。 田小辉看著平板,咽了下口水。 “这地方晚上进去,会不会迷路?” 老赵说:“你跟紧我。” 田小辉刚要感动。 老赵又补了一句。 “你要丟了,我还得写报告。” 田小辉把感动收回去。 “赵哥,你真会节省情绪。” 林雅婷已经拨通支援电话。 “申请武装支援。” “嫌疑人可能携带刀具、绳索和麻醉药物。” “目標地点,城南第二水厂。” “注意,內部可能有水池和地下管道。” 她掛断电话,看向苏寒。 “你確定他会去那儿?”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地图上的净水塔和蓄水池。 脑子里浮现出韩明宇七岁时被按入水缸的记录。 头部浸没。 呼吸中断。 挣扎无效。 他长大后成了麻醉医生。 控制別人的呼吸。 控制水进入气道的剂量。 控制死亡现场的乾燥程度。 可最后,他还是要回到水边。 苏寒开口。 “他要找的不是藏身点。” “是终点。” 林雅婷看著他。 苏寒继续说:“王秀英案后,他留下最后一只。” “说明受害者序列结束。” “接下来他会处理自己。” “水厂有大量废弃水池,能满足他的仪式。” 老赵收起平板。 “那就別让他仪式成功。” 车队很快出发。 路上,技术科不断传来消息。 韩明宇手机仍然关机。 银行卡没有新消费。 但水厂附近一条小路的监控,拍到一个拖行李箱的男人。 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 画面模糊。 衣著和韩明宇一致。 老赵一拍座椅。 “就是他。” 林雅婷问:“有没有出来?” 技术科回答:“目前没有。” 车里安静下来。 田小辉抱著勘查箱,声音放低。 “他不会已经死了吧?” 苏寒看著前方。 “不一定。” “他买了绳子和胶带。” “如果只是自杀,不需要那么多东西。” 老赵回头。 “所以他可能还准备了人质?” 苏寒点头。 “或者布置现场。” 林雅婷马上提醒各组。 “进入后先排查有无被控制人员。” “不要贸然下水。” “发现嫌疑人,优先谈判拖延。” 城南第二水厂出现在视野里时,天已经亮透。 大门锈跡斑斑。 围墙上长满杂草。 门口的厂牌只剩半边。 第二水厂几个字还能看见。 支援警力从两侧包抄。 林雅婷带队从正门进入。 苏寒跟在后面,勘查箱在手里微微晃动。 厂区里很空。 废弃办公室的窗户碎了几块。 水泥路上落著枯叶。 远处的净水塔高高立著,塔身斑驳。 老赵低声骂了一句。 “这地方拍鬼片都不用布景。” 田小辉紧紧跟著他。 “赵哥,我现在决定尊重所有旧厂房。” “你之前不尊重?” “我以前只是路过。” 第一组检查办公楼。 第二组检查泵房。 第三组沿蓄水池外圈推进。 很快,办公楼有发现。 一间旧值班室里,地上有新鲜拖痕。 桌上放著一卷宽胶带,已经用掉一半。 旁边还有被撕开的尼龙绳包装。 老赵看完,脸色变了。 “人在这儿待过。” 田小辉蹲下看地面。 “拖痕往外。” 苏寒顺著痕跡走到门口。 拖痕断断续续,通向厂区深处。 方向是地下清水池入口。 林雅婷拿起对讲机。 “各组注意,嫌疑人可能在地下区域。” “保持距离,等待照明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金属撞击。 很轻。 却在空厂区里格外清楚。 所有人停住。 老赵指向地下入口。 “里面。” 地下清水池的入口是一扇铁门。 门没锁。 门边掛著一张白纸。 纸上画著一只船。 很奇怪,不是摺纸。 是铅笔画。 画得很工整。 下面写著一行字。 別碰水。 田小辉看完,脸都绿了。 “这是警告还是挑衅?” 苏寒看著那行字。 “都有。” 林雅婷抬手示意。 “盾牌上。” 警员推门进入。 地下通道里潮气很重。 墙面有旧水痕。 脚下是金属踏板,踩上去会发出响声。 越往里走,水声越清楚。 田小辉忍不住小声说:“不是废弃了吗,哪来的水?” 老赵说:“雨水积的。” “你別问它,它不会回答。”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清水池。 池內积了半池浑水。 上方有维修平台和护栏。 平台中央,坐著一个人。 韩明宇。 第123章 人抓到了 韩明宇穿著白大褂,左手握著美工刀。 脚边放著黑色行李箱。 箱子打开,里面有注射器、密封瓶、几只折好的白色纸船。 他的右手腕被尼龙绳绑在护栏上。 而护栏另一端,还绑著一个昏迷的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著保安制服。 嘴上贴著胶带。 林雅婷立刻抬手。 “別动!” 韩明宇抬起头。 他的脸很白,眼下发青。 看到警察,他没有惊讶。 “你们来得比我想的快。” 老赵低声骂道:“真有人质。” 苏寒看向保安。 系统扫描很快跳出。 【活体:男性。】 【状態:昏迷。】 【疑似药物镇静。】 【呼吸存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生命体徵暂稳。】 苏寒低声说:“人还活著。” 林雅婷向前一步。 “韩明宇,把刀放下。” 韩明宇笑了笑。 “林队长,我看过你的採访。” “你很会抓人。” 林雅婷没有接这句话。 “这个保安是无辜的,跟你的事无关。” 韩明宇看了眼保安。 “他说这里不让进。” “我不喜欢別人打断流程。” 韩明宇看向苏寒。 “你就是苏寒。” 苏寒站在林雅婷旁边。 “是。” 韩明宇低头看著脚边的纸船。 “你看懂了多少?” 苏寒说:“你怕水。” 韩明宇的手指停了一下。 苏寒继续说:“你也离不开水。” “你用医学把当年的恐惧拆开。” “变成剂量、针头、呼吸道、摺纸。” “这样你就觉得自己能控制它。” 韩明宇的脸色变了。 “你懂什么?” 苏寒没有退。 “我懂你杀了三个人。” “李国庆,赵雪,王秀英。” “他们不是你的继父。” “也不是那口水缸。” 韩明宇忽然笑出声。 笑声在地下池里迴荡,很难听。 “他们都躺在那里。” “麻醉后不能动。” “水进去的时候,他们会明白。” 林雅婷打断他。 “明白什么?” 韩明宇看向池水。 “明白呼吸不是自己的。” “有人可以拿走。” 苏寒看著他左手里的刀。 “所以你今天也想把自己的呼吸交出去?” 韩明宇抬起眼。 “不是交出去。” “是还回去。” 他伸脚踢了踢行李箱。 一只纸船滑到平台边缘。 差点落进水里。 田小辉看得心都提起来。 “他不会还准备了別的吧?” 苏寒扫过行李箱。 系统词条跳出。 【物品:密封瓶。】 【残留成分:fc,770。】 【数量:不足以造成大范围危害。】 【危险点:可用於个体窒息。】 【物品:注射器。】 【疑似装填丙泊酚。】 苏寒低声说:“不是大范围投毒。” “他要在这里完成个人仪式。” 林雅婷对耳麦说:“狙击位?” 耳麦里传来回復。 “角度受限,护栏遮挡,人质距离太近。” 林雅婷脸色更沉。 韩明宇慢慢拿起一支注射器。 针头对准自己的颈侧。 “別过来。” 保安在旁边动了一下,喉咙发出含糊声音。 苏寒忽然开口。 “你不敢。” 韩明宇看向他。 “你说什么?” 苏寒向前走了半步。 林雅婷伸手拦了一下。 苏寒没有再动。 “你不敢自己扎。” “否则你不会绑保安。” “不会故意留下纸船,等我们来。” 韩明宇眼神乱了一下。 “我没有等你们。” 苏寒说:“你在门口留字。” “如果你真想安静死,不会提醒任何人。” 田小辉在后面小声道:“苏法医这是开嘲讽了?” 老赵压著声音。 “闭嘴,关键局。” 韩明宇握著注射器的手开始发抖。 “我只是要他们看见。” 苏寒说:“看见你害怕。” “看见你到最后,还是不敢一个人面对水。” 韩明宇猛地站起来。 “我不怕!” 他的动作太大,保安也被扯得往前滑。 半个身体差点撞上护栏。 林雅婷立刻喊:“別动!” 韩明宇低头看了一眼保安,呼吸乱了。 就在这瞬间,苏寒捕捉到一个细节。 韩明宇左手握刀,右手拿针。 他真正紧张时,刀尖会偏向自己。 不是人质。 苏寒低声对林雅婷说:“他现在更想伤自己。” 林雅婷轻轻点头。 她对后方打手势。 救援组从侧面缓慢靠近。 苏寒继续说:“韩明宇,你折了纸鹤、纸青蛙、天鹅。” “可你没完成纸船。” 韩明宇看著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寒说:“因为纸船会进水。” “你想让它漂起来,又怕它沉下去。” 韩明宇的脸抽动了一下。 苏寒继续。 “七岁那年,没人问你怕不怕。” “但今天你可以放下刀。” “你活著,才有机会把话说完。” 韩明宇盯著池水。 “说完有什么用?” “水还在那里。” 苏寒说:“水在那里。” “但你不用把別人按进去。” 这句话落下,韩明宇眼睛发红。 他忽然把注射器对准自己颈侧。 林雅婷大喊:“动手!” 侧面警员扑上平台。 老赵几乎同时衝过去,一把抓住保安身上的绳子往后拖。 田小辉也冲了上去。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韩明宇挥刀挣扎。 刀刃划过护栏,发出刺耳声响。 苏寒衝到他侧后方,按住他右腕。 针头离颈侧只剩很短距离。 林雅婷从正面扣住他的左手。 老赵抬脚踢开美工刀。 田小辉扑过去压住行李箱,结果整个人趴在纸船上。 他疼得齜牙。 “我压住证据了!” 老赵吼他。 “你压住的是箱子,別给自己加戏!” 韩明宇被按倒在平台上,还在挣扎。 “放开我!” “让我回去!” 林雅婷给他上銬。 “你回不去了。” 保安被解开后,医护立刻接手。 苏寒检查他的瞳孔和呼吸。 “镇静状態,生命体徵稳定。” 田小辉从地上爬起来,看著被压扁的一只纸船。 “这个算不算损坏物证?” 老赵看了眼。 “算你立功,阻止它下水。” 田小辉鬆了口气。 “那我以后简歷上写,曾以身体保护纸船。” 林雅婷瞪了他一眼。 田小辉立刻闭嘴。 韩明宇被带离平台时,忽然回头看向池水。 水面很脏,没有波动。 他低下头。 苏寒站在平台边,看著那些白色纸船。 其中一只没有完成。 摺痕停在一半。 就像韩明宇这场自以为完美的终点,被硬生生截断。 林雅婷走到他旁边。 “结束了吗?” 苏寒看向被押走的韩明宇。 “抓到了人。” “还要让他说出全部。” 老赵从后面走来,擦了擦额头。 “至少今晚不用再追摺纸了。” 第124章 垂死挣扎 清晨五点四十,市局大院里警灯还没灭。 几辆警车依次停下,车门打开,韩明宇被两名刑警押著下车。 他低著头,手銬扣在腕上,白大褂外面套著临时披上的外套,鞋底还沾著水厂的泥。 田小辉靠在走廊墙边,手里捧著一杯黑咖啡,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灌了一口,整张脸立刻扭成一团。 “这玩意儿是咖啡,还是药渣泡水?” 老赵端著保温杯走过来,眼下发青。 “能让你醒著就行,別挑。再挑我给你泡板蓝根。” 田小辉看著被押进来的韩明宇,声音发虚。 “这案子总算结了吧?我昨晚梦见自己在水池里捞摺纸,捞一只变两只,嚇得我差点把枕头扔了。” 老赵喝了口浓茶。 “你这算轻的。我现在看见白纸都想编號封存。” 田小辉点头。 “以后谁给我折千纸鹤,我直接报警。” 老赵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没人给你折。” 田小辉沉默两秒。 “赵哥,你这安慰方式,有点伤人。” 两人嘴上贫著,脸上却都鬆了不少。 水厂抓捕有惊无险,人质保安还活著,韩明宇也没能完成他那套疯癲仪式。 这场让所有人喘不过气的连环案,终於被按住了。 苏寒没有停在走廊。 他拎著勘查箱,直接回了法医中心。 白大褂换上后,他把三起案件的物证重新摆开。 李国庆案的肺部液体样本。 赵雪案的摺纸青蛙。 王秀英案的摺纸天鹅。 还有水厂现场提取的注射器、密封瓶残留物、尼龙绳纤维。 最后,他取出那只被田小辉压扁的半成品纸船。 纸船摺痕变形,船身歪了一边,边角还沾著灰。 苏寒用镊子夹起它,放入新的证物袋。 封口,贴签,编號。 脑海里,系统提示浮现。 【连环全氟化碳谋杀案物证序列已补全。】 【关键闭环:未完成纸船。】 【嫌疑人心理防线突破价值:高。】 苏寒看著那行字,目光停了几秒。 隨后,他拿起证物袋,转身走向审讯区。 一號审讯室內,灯光明亮。 林雅婷坐在审讯桌后,桌面上摆著现场照片和物证清单。 老赵坐在旁边,手里拿著笔,脸色比刚才冷了许多。 韩明宇坐在对面,双手被固定在审讯椅上。 他已经不再挣扎。 水厂里那种混乱和失控消失了。 此刻的他安静得过分,甚至还把背挺直了些。 林雅婷翻开记录。 “韩明宇,李国庆、赵雪、王秀英三起命案,你具体怎么实施的?” 韩明宇抬眼看了看她,又慢慢把视线移到审讯室角落。 “水声很吵。” 老赵笔尖一停。 林雅婷没有接话。 韩明宇继续说:“那口水缸很冷,边缘滑,我抓不住。有人按著我的后颈,我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老赵把笔拍在桌上。 “我问你作案过程,不是让你讲童年回忆!” 韩明宇却像没听见。 “水灌进鼻子里,喉咙里全是水。我想喊,喊不出来。” 林雅婷把第一现场照片推过去。 “李国庆颈部针孔,赵雪颈部针孔,王秀英颈部针孔。你每一次都避开了明显血管损伤。” 韩明宇看都没看照片。 “我记不清。” 老赵火气上来了。 “你记不清?你连fc-770的剂量都能按体重算,你跟我说记不清?” 韩明宇终於看向他。 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很轻的笑。 “赵警官,你们搜过我家了吧。” 林雅婷视线一顿。 韩明宇坐得更稳了。 “书桌抽屉里那份精神科复印件,你们应该看到了。” 老赵脸色一变。 韩明宇语速不快,条理却清楚起来。 “我七岁时经歷过严重窒息创伤,后续诊断包括创伤后应激障碍、迴避水源、强迫性排列行为。” “在特定刺激下,我会出现解离,伴隨躯体化不可控反应。” 林雅婷盯著他。 “所以你想说,这三起谋杀不是你主观行为?” 韩明宇笑意更明显。 “准確地说,我无法完全控制。” 老赵气笑了。 “你把杀人说成临床症状,挺会给自己开处方啊。” 韩明宇看向老赵,语气平稳。 “司法精神病鑑定看的是医学证据,不看你们的情绪。” 审讯室外,监控室里一片安静。 田小辉站在单向玻璃后,手里的空纸杯被他捏得变形。 “他还真敢说。” 旁边的警员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杀三个人,现在装病。他这脑子不用来治病,专门用来害人。” 审讯室里,韩明宇继续开口。 “我接触咽喉术后患者时,会被气道信息触发创伤记忆。” “在那种状態下,我的行为属於病理性反应。” “如果你们不懂,可以申请鑑定。” 老赵猛地站起身。 “韩明宇,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戏!” 韩明宇摊了摊被銬住的手。 “这不是文字游戏,是医学界定。” 林雅婷抬手拦住老赵。 她知道,韩明宇不是隨口胡扯。 他懂医学,也懂司法流程。 他把早年的精神科材料留在家里,显然不是怀旧。 这是退路。 一旦他咬死自己处於精神异常状態,后续鑑定就会变得很麻烦。 证据能定罪,但责任能力会成为新的战场。 韩明宇看著他们沉默,眼底多了几分得意。 “林队长,你们抓人很快,可专业问题,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苏寒走了进来。 他没有拿笔录,也没带大堆案卷。 手里只有一个透明证物袋。 韩明宇看见他,眼神微微一动。 苏寒走到审讯桌前,把证物袋扔到韩明宇面前的小桌板上。 袋子落下,发出清脆声响。 里面,是那只压扁的半成品纸船。 韩明宇的目光立刻定住。 苏寒看著他。 “解离?躯体化不可控反应?” 韩明宇抬头。 “苏法医也懂精神病学?” 苏寒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真正失控的人,做不到你这种程度。” “你能提前筛选咽喉术后患者,能盗用杜文的维护终端,能分批偷丙泊酚,还能按体重计算fc-770用量。” 他把现场照片逐一推开。 “你能避开监控,能骗老人开门,能在水厂绑架保安,甚至还知道用网络卡联繫王秀英。” 苏寒声音不高,却让审讯室安静下来。 “这些不是病理性失控,是清醒谋划。” 韩明宇脸色沉了下去。 “你没有资格否定我的病史。” 苏寒点了点桌上的纸船。 “我否定的不是病史,是你拿病史脱罪。” “你把复印件留在最容易被警方发现的抽屉里,就是为了今天。” 韩明宇的嘴角绷住。 苏寒继续说:“你留下纸鹤、纸青蛙、纸天鹅,是想给自己塑造仪式感。” “你想让別人觉得,你掌控死亡,也掌控恐惧。” 他隔著证物袋,看著那只变形纸船。 “可到最后,你没敢折完它。” 韩明宇猛地抬头。 苏寒的目光压著他。 “因为纸船要下水。” “你站在水池边,带著药、刀、绳子,却还是不敢真正面对水。” “你不是裁决者。” 苏寒停顿半秒。 “你只是个怕水,怕死,还想靠装病逃过去的懦夫。” 韩明宇的脸瞬间涨红。 “闭嘴!” 老赵坐回椅子,眼神一亮。 田小辉在监控室里差点贴到玻璃上。 “来了来了,苏法医开大了。” 旁边警员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小点声?” 田小辉压低声音。 “我激动,我控制不住。” 审讯室里,韩明宇整个人开始发抖。 他死死盯著那只纸船,呼吸越来越乱。 “我不是懦夫!” 苏寒没有退。 “你就是。” 韩明宇突然往前挣,手銬撞得审讯椅作响。 “我敢杀他们!我敢看著他们停止呼吸!” 林雅婷立刻起身。 “坐下!” 韩明宇双眼发红,声音嘶哑。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他们躺在那里,动不了,只能听我安排!” 老赵立刻拿笔记录。 苏寒没有打断。 韩明宇的防线已经破了。 他开始大喊。 “李国庆是第一个!他的评估表我看了三遍,体重七十二公斤,气道条件合適。” “我用杜文的维护终端查到他的住址,又用科室备用权限分几次拿走丙泊酚。” 林雅婷迅速追问:“fc-770来源?” 韩明宇喘著气。 “呼吸科实验室。蓝桥那批试用耗材里有剩余,我用麻醉方案覆核的名义进去取样。” 老赵问:“赵雪呢?” “她不是瑞康手术,但评估是我做的。她问了很多麻醉问题,我觉得她听得懂。” 韩明宇笑了一下,笑得难看。 “可她什么都不懂。” 林雅婷眼神发冷。 “王秀英是你临时换的目標?” 韩明宇低下头。 “第三个原目標被你们保护了。我只能换人。” “王秀英独居,家属不在本市。她相信医生。” 老赵骂道:“所以你半夜冒充术后隨访?” 韩明宇没有反驳。 “我说她术后有气道风险,需要复查。她开门了。” 监控室里,田小辉听得眼眶发红。 “他真不是人。” 旁边警员也沉著脸。 “把信任拿来杀人,太脏了。” 审讯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韩明宇交代了偷药方式、筛选逻辑、作案路线和三起现场布置细节。 每一处都能和已有物证对应。 老赵写到手腕发酸,却越写越有劲。 最后,笔录列印出来。 韩明宇看著纸面,整个人已经没了刚才的囂张。 他沉默很久,按下手印。 红色印痕落在姓名旁边。 两名警员进来,把他从审讯椅上解开,押往看守区。 经过苏寒身边时,韩明宇停了一下。 他看著苏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后,老赵把笔往桌上一放。 “痛快。” 林雅婷靠在椅背上,疲惫终於压了上来。 “口供、物证、现场链条都齐了。” 田小辉从监控室衝进来,手里还捏著那个变形纸杯。 “苏法医,你刚才那句懦夫,效果也太狠了。” 老赵看著他。 “学会了吗?” 田小辉认真点头。 “学会了。以后审嫌疑人,先准备一只纸船。”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你先学会別把物证压扁。” 田小辉立刻把纸杯藏到背后。 “我这次算工伤。” 苏寒拿起桌上的证物袋,看著里面残破的纸船。 “它没下水,已经够了。” 老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行了,案子总算能往下走程序。今晚谁再跟我提摺纸,我跟谁急。” 田小辉小声说:“那我能提睡觉吗?” 林雅婷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补两个小时,然后写报告。” 田小辉脸上的笑当场消失。 “林队,你刚才那句话,比韩明宇还残忍。” 老赵拍了拍他肩膀。 “年轻人,欢迎来到现实。” 苏寒没有参与他们的贫嘴。 他把证物袋放入档案箱。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关键口供已取得。】 【案件闭环完成。】 苏寒关上箱盖。 审讯区外,天色已经亮了。 第125章 尘埃落定 韩明宇案宣判结果出来那天,临江市局大楼里安静了好几秒。 不是没人高兴。 是所有人都觉得,这口气终於能吐出来了。 韩明宇被判无期徒刑,剥夺相关执业资格,三起命案全部认定为有预谋杀人。 司法鑑定意见也明確写著,韩明宇虽有早年创伤史,但作案期间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未丧失。 田小辉拿著手机看消息,差点把咖啡喷到键盘上。 “无期。” “他这回折不了纸船了。” 老赵从旁边路过,顺手把他杯子挪远。 “你先別激动,喷坏键盘要写报损。” 田小辉看了看自己杯子,又看了看老赵。 “赵哥,你现在比財务还可怕。” 老赵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 “財务只要钱,我要命。” 林雅婷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著会议通知。 “十点,大会议室,全体会议。” 田小辉立刻坐直。 “表彰会?” 林雅婷看向苏寒。 “对。” “韩明宇案的收官通报,还有你的鑑定报告入库通知。” 苏寒正在整理案卷编號,闻言抬头。 “入库?” 林雅婷把文件递给他。 “你的法医鑑定报告,被云岭刑技总库收录为经典案例。” “临江市法医中心第一次。” 办公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田小辉拍桌子。 “苏法医,你这属於把临江法医中心带进教材了。” 老赵纠正他。 “不是教材,是案例库。” 田小辉摆手。 “意思差不多,都是以后新人看了会头疼的东西。” 苏寒翻看文件,表情没太大变化。 但他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从小鹿案到水厂案,他一直在尸体和证据之间找答案。 如今答案被留进案例库,对法医来说,確实是一种认可。 十点整,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重案组坐在前排,法医中心的人坐在右侧区域。 王卫国也来了,穿著平时很少穿的深色外套,坐姿比往常端正。 刘志远坐在他后面半排。 他脸色不好,手里拿著笔,却一直没写字。 会议开始后,张建国走上台。 他先通报韩明宇案的判决结果。 大屏幕上出现案件名称和结案编號。 会场里没人说话。 三名受害者的名字被念出来时,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张建国翻到下一页。 “本案中,重案组、法医中心、技术科、辖区单位通力配合,及时锁定嫌疑人,阻止了进一步危害。” “其中,苏寒同志在尸检、物证分析、嫌疑人行为判断等环节,发挥了关键作用。” 掌声响起。 田小辉拍得很起劲。 老赵侧头提醒。 “你收著点,別把手拍废了,下午还要写材料。” 田小辉压著声音。 “我这是替正义鼓掌。” “正义不负责给你贴膏药。” 林雅婷没笑,只是看向台上的文件。 张建国继续说。 “经研究决定,对苏寒同志予以专项嘉奖。” “其撰写的韩明宇案法医鑑定报告,已被云岭刑技总库收录为经典案例。” 会场又响起掌声。 这一次,法医中心那边也跟著拍了。 王卫国拍得很规矩,脸上带著笑。 只是那笑有点复杂。 对他来说,这份荣誉是法医中心的,也是苏寒个人的。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难免让人心里有帐。 刘志远也抬手拍了两下。 声音很轻。 他的手指僵著,眼睛没有看台上。 苏寒坐在前排,没有回头。 他知道刘志远在后面。 不用看。 有些人的情绪,比脚步声还明显。 张建国等掌声停下,合上表彰文件。 然后,他没有马上进入下一项。 会议室里的人都察觉到不对。 张建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今天借这个会,我还要说几句工作作风问题。” 全场安静下来。 王卫国的背明显挺直了一些。 刘志远的笔尖停在纸上。 张建国目光扫过全场。 “队伍里有竞爭,是好事。” “有意见,可以按程序反映。” “但不能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不能因为別人做出了成绩,就搞小动作,搞窝里斗。” 这句话落下,会场里出现了很轻的动静。 有人翻文件。 有人假装低头喝水。 也有人悄悄往法医中心方向看。 田小辉眼睛亮了,身子往老赵那边挪。 老赵不用看都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抬手压住他的胳膊。 “別探头。” 田小辉小声说。 “我就看看风向。” “你那叫看热闹。” “赵哥,做人要诚实,我承认。” 张建国语气没有提高。 可每个字都压在会议室里。 “前段时间,有同志以匿名方式反映苏寒同志违规办案、越权参与侦查。” “经核查,反映情况不实。” 会场彻底静了。 这次,连翻纸声都少了。 刘志远的脸从青到白。 他握笔的手慢慢收紧,笔桿被压得弯了一下。 王卫国没回头。 但他放在桌面的手指敲了两下,又停住。 张建国继续说。 “更严重的是,在核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个別同志违规查询同事个人工作记录和內部材料。” “相关问题,纪检部门已经介入。” “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这几句话说完,全场都知道指的是谁。 没人点名。 但有时候,不点名比点名更难受。 法医中心那边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 有个技术员把水杯拧开又拧上,装得很忙。 刘志远坐在原处,喉结动了动。 他想抬头,却又没有抬。 苏寒仍旧没回头。 系统提示却在他眼前浮现。 【目標:刘志远。】 【危险评级:a(本级最高值)】 【情绪状態:仇恨固化。】 【报復意图:明確。】 苏寒眼神没有变化。 他把手里的会议资料翻过一页。 纸面上写著韩明宇案结案通报。 可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到后方。 a级。 这不是普通嫉妒。 这代表刘志远已经把他当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 张建国最后总结。 “我再强调一次。” “公安工作靠证据说话,也靠人品站住。” “能力强的人,不能被排挤。” “心思歪的人,也別以为没人看见。” 会议结束时,掌声比开场时短一些。 大家起身离开。 有些人走得快,生怕卷进什么事。 王卫国走到苏寒身边,停了停。 “苏寒,恭喜。” 苏寒点头。 “谢谢王主任。” 王卫国看著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肩。 “以后到了重案组,也別忘了法医中心。” 老赵从后面接话。 “王主任放心,他忘不了,法医中心还有一堆旧笔记等他整理。” 王卫国笑了一下。 “这倒是真的。” 刘志远从旁边走过。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擦肩而过时,苏寒闻到一点菸味。 刘志远以前很少在工作时间抽菸。 今天不一样。 田小辉看著刘志远的背影,嘴欠地小声说。 “他这脸色,像刚吞了三份检討。” 老赵拍了他一下。 “少说两句。” “我说小声了。” “你小声也烦人。” 走廊里人渐渐散开。 林雅婷走到苏寒旁边。 “看见系统了?” 苏寒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林雅婷看了眼刘志远离开的方向。 “你刚才太安静。” 苏寒把会议资料合上。 “a级。” 林雅婷停住脚步。 “这么高?” “本级最高值。” 老赵也收起玩笑。 “这人还真没完。” 苏寒说。 “他不会马上动。” “今天被公开敲打,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找机会。” 林雅婷看著他。 “调到重案组后,你和法医中心的接触会少。” “但如果他冲你来,你必须第一时间说。” 苏寒点头。 “我会。” 老赵嘆了口气。 “有些人吧,案子没破几个,內斗倒是满级。” 田小辉刚从后面追上来。 “赵哥,你说的是谁?” 老赵看他。 “说你以后別学。” 田小辉立刻举手。 “我保证,我只搞饭局气氛,不搞窝里斗。” 林雅婷说。 “你先把结案报告第一部分写完。” 田小辉脸垮下来。 “林队,能不能让我先享受一下胜利?” “可以。” 田小辉刚要笑。 林雅婷补了一句。 “边写边享受。” 重案组办公室里,苏寒把韩明宇案的所有材料重新归档。 证物清单、尸检报告、补充说明、审讯笔录摘要。 每一份都贴上標籤。 电脑屏幕上,案例库收录通知还停在页面中间。 田小辉凑过来看了一眼。 “苏法医,这算不算你职业生涯的新皮肤?” 苏寒敲下最后一行编號。 “你游戏玩多了。” “那也得承认,这皮肤很稀有。” 老赵坐在椅子上揉肩。 “行了,別打扰他。” 第126章 新的起点 第二天上午,苏寒的正式调令放到了重案组办公桌上。 文件抬头很清楚。 由局长周德胜签发。 苏寒调入重案组,担任主刀法医,负责重大刑事案件现场法医勘验、尸检和技术研判。 田小辉拿著文件看了三遍。 “主刀法医。” “这四个字听起来就很贵。” 老赵端著茶杯路过。 “你別摸坏了,摸坏了你赔不起。” 田小辉立刻把文件放回桌上。 “赵哥,我刚才摸的是组织信任。” 老赵点头。 “那你更赔不起。” 林雅婷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著一串食堂包间钥匙。 “中午食堂二楼,包了两桌。” 田小辉眼睛当场亮了。 “庆功宴?” “庆调令,也庆韩明宇案结案。” 田小辉立刻拍胸口。 “林队,我申请负责菜单。” 老赵斜他一眼。 “你负责菜单,最后会变成全桌都是肉。” 田小辉认真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肉能增强团队凝聚力。” 林雅婷把菜单递给老赵。 “老赵负责。” 田小辉捂住胸口。 “林队,你这是对我味觉能力的不信任。” 老赵接过菜单。 “不是不信任,是保护食堂。” 苏寒收好调令,放进文件夹。 他看著重案组办公室。 桌面上堆著案卷,白板上还有上一个案件留下的流程线。 窗边的绿植半死不活。 田小辉说那盆植物已经加入刑侦多年,懂得装死避险。 这地方不安静。 但很真实。 林雅婷走过来。 “后悔吗?” 苏寒摇头。 “没有。” “重案组工作强度比法医中心更高。” 老赵在旁边接话。 “也更容易长黑眼圈。” 田小辉补充。 “还能收穫饭点出警、半夜加班、报告返工三件套。” 苏寒看向他。 “听起来福利很多。” 田小辉立刻竖起大拇指。 “苏法医,你的心態非常適合重案组。” 中午,食堂二楼包间坐满了人。 两桌菜摆得很热闹。 红烧鱼、燉排骨、凉拌牛肉、炒青菜,还有一大盆汤。 田小辉看著菜,感动得差点鼓掌。 “赵哥,你点菜有水平。” 老赵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 “多吃点,补补脑子。” 田小辉看著碗里的青菜。 “赵哥,脑子不是这么补的。” 林雅婷坐在苏寒旁边,把一双筷子递给他。 “你的。” 苏寒接过。 “谢谢。” 田小辉刚要挤眉弄眼,苏寒看了他一眼。 田小辉立刻低头夹排骨。 老赵看见这一幕,乐了。 “你这嘴,终於遇见执法对象了。” 田小辉含糊地说。 “我这是尊重主刀法医。” 菜刚上齐,包间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顾念提著一个蛋糕盒,站在门边。 她穿著浅色外套,头髮扎得隨意,手里还拎著一袋水果。 “打扰了吗?” 声音不大,带著点小心。 苏寒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顾念举了举蛋糕盒。 “听说你正式调重案组。” “我想著,总得庆祝一下。” 田小辉反应最快。 “欢迎欢迎,不打扰。” “我们重案组最欢迎甜品。” 老赵瞥他。 “你代表谁了?” 田小辉挺直腰。 “代表餐后需求。” 林雅婷站起身。 “进来吧。” “正好一起吃。” 顾念看向林雅婷,笑了笑。 “林队,不麻烦吧?” “不麻烦。” 林雅婷让人加了椅子。 顾念坐在苏寒另一侧。 於是桌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很微妙的位置。 苏寒左边林雅婷,右边顾念。 田小辉看得眼睛发亮。 老赵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田小辉痛得差点叫出来,只能端起汤碗装镇定。 顾念把蛋糕放到桌上。 “我自己做的,不算太甜。” 田小辉立刻举手。 “我能第一个试毒吗?” 苏寒看向他。 “你对试毒这个词是不是有误解?” 顾念笑了。 “没事,我做之前尝过。” 老赵把塑料刀递过去。 “那就切吧,別让小田把口水看出来。” 田小辉抗议。 “赵哥,我是有职业素养的。” 林雅婷把盘子递给顾念。 “我来分。” 顾念把刀递给她。 “那麻烦林队。” 林雅婷切蛋糕,顾念把小叉子一个个分出去。 苏寒坐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安排进了某种现场勘查。 一边递筷子,一边切蛋糕。 动作都很正常。 气氛却不太正常。 田小辉拿到蛋糕,咬了一口后眼睛亮了。 “好吃。” “顾念姐,你这个水平可以开店。” 顾念说。 “开店太累,我还是画图吧。” 老赵也尝了一口。 “確实不错。” “比食堂那个生日蛋糕强多了,那个蛋糕吃完能让我想起年终考核。” 林雅婷问。 “为什么?” 老赵说。 “硬。” 桌上笑了起来。 顾念看著苏寒。 “你今天拿到调令了?” 苏寒点头。 “拿到了。” “那以后是不是更忙?” “应该是。” 顾念把一块蛋糕推到他面前。 “那你多吃点,忙起来別又不吃晚饭。” 林雅婷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隨后,她把一块鱼肉放到苏寒碗里。 “重案组忙是忙,但吃饭时间能挤出来。” 田小辉眼睛都快瞪圆。 老赵直接夹起一块排骨塞进他碗里。 “吃你的。” 田小辉低头看著排骨。 “赵哥,我现在觉得排骨都在提醒我闭嘴。” 苏寒看著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蛋糕。 他很平静地说。 “谢谢。” 顾念轻轻哼了一声。 “就谢谢?” 苏寒想了想。 “很好吃。” 顾念满意了。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庆功宴一直吃到下午一点多。 大家没喝酒,只用饮料碰杯。 田小辉举著橙汁。 “祝苏法医正式入组。” 老赵说。 “祝重案组以后验尸更快,破案更稳。” 林雅婷看向苏寒。 “欢迎加入。” 苏寒端起杯子。 “以后多关照。” 田小辉立刻说。 “苏法医,你放心,我保证给你提供稳定的现场吐槽。” 苏寒说。 “这个可以少提供。” 顾念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下午,苏寒回办公室完成调入手续。 工位也被重新安排。 他的桌子靠近白板,方便案情討论。 老赵帮他搬资料,嘴里念叨。 “这边光线好,就是离田小辉近。” 田小辉不服。 “离我近怎么了?” 老赵说。 “容易被传染话多。” 田小辉看向苏寒。 “苏法医,你相信科学吗?” 苏寒说。 “相信。” 田小辉鬆了口气。 苏寒接著说。 “但有些现象需要长期观察。” 田小辉沉默三秒。 “你们重案组已经开始排挤新人了。” 老赵笑得茶都差点洒了。 晚上,苏寒回到翠湖小区。 顾念已经在客厅画图。 餐桌旁的新椅子还带著一点木头味。 书架换了新的,檯灯光线很稳。 那只被红砖垫著的旧书架终於下岗,被顾念称为退休老干部。 苏寒换鞋进门。 顾念抬头。 “回来了?” “嗯。” “今天庆功宴还行吧?” “挺好。” 顾念拖长声音。 “林队人也挺好吧?” 苏寒看向她。 顾念马上低头画图。 “我隨便问问。” 苏寒把外套掛好。 “她是队长。” 顾念头也不抬。 “我知道,我又没问她是不是队长。” 苏寒停了两秒。 “蛋糕很好吃。” 顾念这才抬头,嘴角压不住。 “算你会补救。” 夜里十一点半。 顾念房间的灯先灭了。 苏寒洗漱后躺下。 正式调令、庆功宴、顾念的蛋糕,这一天难得有生活的温度。 他刚闭上眼,眼前忽然闪过血红色光芒。 系统界面强行弹出。 不是平时的灰白提示。 整片视野都被血红色占满。 文字在发光,边缘像烧起来一样。 【ss级预警。】 【暗影清道夫即將现身临江。】 【危险等级:系统已知最高。】 【目標状態:未知。】 【接触方式:未知。】 【潜在伤亡:极高。】 苏寒猛地坐起。 窗外月光半明半暗。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声。 他盯著那行血红色预警,看了整整三十秒。 第127章 寿宴惊变 第二天上午,重案组办公室里刚恢復正常节奏。 田小辉抱著一摞材料,从印表机旁边走回来。 “我宣布,印表机今天又卡纸三次。” 老赵没抬头。 “它比你稳定。” 田小辉把材料放下。 “赵哥,你这话对我和印表机都不公平。” 林雅婷正在看调度表。 苏寒坐在白板旁,手里翻著上一个案子的补充材料。 昨晚的ss级预警一直压在他心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暗影清道夫。 系统没有给更多信息。 这反而最麻烦。 未知目標,未知接触方式。 意味著对方可能已经在路上,也可能已经在城里。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值班警员接起,脸色很快变了。 “林队,临江大酒店寿宴现场出事。” “陈家明突发心臟病,送医后死亡。” 老赵抬头。 “陈家明?” 田小辉也愣住。 “临江那个陈家明?” 值班警员点头。 “对,远明集团董事长。” “七十大寿,宾客很多。” “医院初步说急性心肌梗死。” 林雅婷站起身。 “既然初步是心梗,为什么通报重案组?” 值班警员看了眼记录。 “死者身份特殊。” “现场家属之间爭执很大。” “辖区建议我们过去看一眼。” 苏寒合上资料。 系统没有弹出新提示。 但昨晚那条血红预警还在脑中。 林雅婷看向他。 “走。” 临江大酒店位於城中主街。 车刚到门口,就能看见门外停满了豪车。 酒店门口还摆著寿宴花篮。 红色横幅掛在大厅门上,写著祝陈家明先生七十寿辰。 可此刻,喜庆已经全乱了。 宾客三三两两站在大厅里。 有人打电话,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想离开,被酒店保安和辖区民警拦住登记信息。 田小辉下车后看了一圈。 “这场面,比明星见面会还堵。” 老赵说。 “少看热闹,找现场。” 宴会厅在三楼。 门一推开,里面还保持著寿宴的布置。 水晶灯亮著。 主桌上摆著没切完的寿桃蛋糕。 舞台屏幕还停在陈家明年轻时的照片。 背景音乐早被关了,只剩人群的低语。 靠近主桌的位置,地毯上还能看见急救时留下的凌乱痕跡。 林雅婷亮证。 “重案组。” “现场负责人是谁?”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我是酒店经理。” “陈老先生是在这里倒下的。” “当时正在敬酒,还没喝几口,人突然扶著胸口倒下。” “我们马上叫了救护车。” 老赵问。 “尸体在哪?” “医院宣布死亡后,家属要求先送回酒店后厨通道的临时休息室。” 经理擦了擦额头。 “他们说寿宴宾客还没散,怕消息乱传。”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怕消息乱传,还是怕事情乱查?” 经理脸色一僵。 “这个我真不知道。” 主桌旁站著几个人。 陈家明的长女陈婉清最先走过来。 她四十出头,穿著深色套装,头髮盘起,眼睛有些红,但说话很稳。 “警官,我是陈婉清。” “家里现在有点乱,麻烦你们了。” 她身后,长子陈志刚正在和人爭执。 他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领带歪著,声音压不住。 “爸都走了,你还在这里说流程?” “周锐航,你到底急什么?” 被他质问的是个戴金边眼镜的律师。 周锐航。 他手里拿著文件袋,表情很克制。 “陈先生,我只是按老爷子生前安排处理。” “死亡证明、遗体火化、遗嘱见证,这些都不能拖。” 站在旁边的次子陈志远没有说话。 他穿著黑色西装,手里一直转著一枚戒指。 从重案组进来后,他只看了一眼,又低下眼。 陈家二女儿陈婉柔坐在椅子上。 她三十五岁左右,脸色发白,手里攥著纸巾。 看起来快撑不住了,却一直偷偷看向周锐航。 苏寒把这些人的反应都记下。 陈婉清冷静。 陈志刚激动。 陈志远沉默。 陈婉柔看似无助。 周锐航太急。 老赵走到周锐航面前。 “你刚才说火化不能拖?” 周锐航推了推眼镜。 “陈老先生年纪大,医院已经给出初步诊断,急性心肌梗死。” “家属悲痛,不希望遗体被过度打扰。” 陈志刚立刻骂道。 “你少拿家属说事,我还没同意火化!” 周锐航看向他。 “陈先生,陈老生前签过相关意向。” 陈婉清开口。 “周律师,文件先放一边。” “警方既然来了,就配合。” 周锐航看了她一眼。 “大小姐,我只是提醒,越拖越容易引起外界猜测。” 田小辉在旁边小声说。 “他比公关还急。” 老赵低声回他。 “你別把心里话说成广播。” 林雅婷问陈婉清。 “遗体现在在哪?” 陈婉清指向侧门。 “后厨通道旁边的休息室。” “医院的人已经离开。” “我们没动。” 苏寒跟著林雅婷穿过侧门。 酒店后厨通道里味道很杂。 海鲜、油烟、消毒水混在一起。 服务员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休息室门口有两名民警守著。 门打开后,里面放著一张临时推床。 陈家明躺在上面。 他穿著红色唐装外套,胸前別著寿星胸花。 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身上还保留著抢救时剪开的衣物痕跡。 苏寒戴上手套。 林雅婷站在门边,示意其他人先別进。 周锐航却跟了过来。 “警官,检查可以,但请儘快。” “陈家各方都在等结果。” 苏寒没有理他。 他先查看陈家明的面部和口唇。 系统很快弹出提示。 【尸体:陈家明。】 【年龄:七十岁。】 【死亡时间:约上午十点四十至十一点二十。】 【初步外观:符合急性循环衰竭表现。】 下一秒,一行淡红色词条浮现在陈家明面部。 【非自然死亡。】 苏寒目光停住。 林雅婷看见他动作变慢,立刻明白有问题。 “发现什么了?”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托起陈家明的右手。 老人指尖微微弯曲,甲床顏色发暗。 指甲根部靠近月牙的位置,有极细的横纹异常。 不明显。 如果只是普通查看,很容易被忽略。 苏寒又检查左手。 同样位置,也有横纹。 他把手放回原位,继续检查颈部、胸口和口腔。 没有明显外伤。 没有针孔。 也没有挣扎痕跡。 可系统不会无缘无故给出非自然死亡。 周锐航看他检查时间变长,脸色有些不好。 “苏法医,陈老先生有多年心臟病史。” “今天寿宴劳累,情绪激动,突发心梗並不意外。” 苏寒抬头看他。 “你知道我姓苏?” 周锐航停了一下。 “重案组主刀法医,苏寒。” “临江市局里现在不难打听。” 老赵在门口轻笑。 “周律师消息挺灵。” 周锐航语气保持平稳。 “做律师的,了解情况是职业习惯。” 苏寒说。 “那你也该知道,非正常死亡不能急著火化。” 周锐航立刻接话。 “可医院已出具初步诊断。” 林雅婷看向他。 “初步诊断不是死亡原因鑑定。” 陈志刚站在门外,听到这里立刻往里冲。 “警官,你们意思是我爸不是心梗?” 陈婉清拉住他。 “志刚,別乱。” 陈志远站在后面,还是没说话。 陈婉柔捂著嘴,眼泪掉了下来。 “爸怎么会……” 周锐航提高了音量。 “各位,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刑事问题。” “强行尸检,会造成家属二次伤害。” 田小辉忍不住了。 “周律师,你这话说得跟提前写好似的。” 周锐航看向他。 “警官,请注意你的措辞。” 田小辉刚要回,老赵把他往后一拽。 “別急,等会儿让他慢慢措辞。” 苏寒拿起照相机,对陈家明双手指甲进行拍照。 角度一换,横纹更清楚些。 林雅婷走近。 “这是什么?” 苏寒说。 “现在不能下结论。” “但不是普通心梗该有的表现。” 周锐航脸色变了。 “苏法医,医学上有很多慢性疾病都会造成指甲改变。” “你不能仅凭一点外观异常,就要求尸检。” 苏寒收起相机。 “所以要尸检。” 周锐航噎住。 陈志刚一把推开旁边人。 “查!” “谁敢不让查,我第一个不同意。” 陈婉清看向苏寒。 “如果尸检,能查出真正死因吗?” 苏寒说。 “需要採集血液、胃內容物、肝肾组织和毛髮。” “如果涉及特殊毒物,常规筛查不一定够。” 周锐航立刻说。 “陈家明先生身份特殊,遗体处理必须尊重家属共同意见。” 陈志刚怒道。 “我是长子,我同意!” 陈志远终於开口。 “我也同意查。” 他的声音不大。 但很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婉柔擦著眼泪。 “我听大姐的。” 陈婉清看著苏寒。 “那就查。” 周锐航脸色更加难看。 “大小姐,你要考虑后果。” 陈婉清转头看他。 “周律师,你今天一直在催火化。” “我现在也想知道,你到底怕什么。” 周锐航闭上嘴。 宴会厅外传来宾客的嘈杂声。 有人已经开始打听消息。 林雅婷拿出手机,开始调人封存现场。 “老赵,控制主桌所有餐具、酒水、茶杯。” “田小辉,调酒店监控,尤其是后厨、上菜通道、休息室。” “所有近距离接触过陈家明的人,暂时留下做笔录。” 老赵点头。 “明白。” 田小辉看了眼满大厅宾客,脸有点苦。 “林队,这人数有点多。” 林雅婷说。 “你不是喜欢热闹吗?” 田小辉立刻蔫了。 “我喜欢吃席,不喜欢查席。” 苏寒重新看向陈家明。 淡红色词条还悬在视野里。 【非自然死亡。】 昨夜的ss级预警,今天的首富寿宴死亡。 这两件事未必有关。 但他不能把巧合当成巧合。 周锐航再次开口。 “苏法医,我正式代表陈家部分利益方提出反对。” “在没有明確刑事证据前,不得擅自移动遗体。” 苏寒把手套摘下,放进证物袋。 他看向周锐航,语气很平。 “这具尸体,今天不能动。” 第128章 拦下运尸车 苏寒那句话刚落,后厨通道里就安静了几秒。 周锐航脸色变了又变,很快拿出手机走到旁边。 他声音压得不高,但苏寒听见了几个字。 “车到后门。” “马上。” 林雅婷看向苏寒。 苏寒也看向她。 两人都没说废话,直接往后门走。 田小辉正在宴会厅门口登记宾客信息,见他们走得快,赶紧问:“林队,怎么了?” 林雅婷头也没回。 “看住大厅,谁都別走。” 田小辉立刻垮脸。 “我刚才还以为有新任务能救我。” 老赵从侧门跟上来,顺手拍了他一下。 “你现在这个任务最重要,別让有钱人用鞋底把你智商踩没了。” 田小辉看著一屋子宾客,小声嘀咕:“我现在感觉智商已经开始打折了。” 酒店后门停车场不大。 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角落,旁边还有垃圾清运通道。 一辆白色运尸车正停在后门口。 车门已经打开。 两名殯仪馆工作人员站在车旁,推床的固定带都拉开了。 周锐航站在车门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陈志刚跟在旁边,脸色难看。 陈婉清也来了。 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稍远的位置,看著每个人的动作。 苏寒快步走过去,直接站在运尸车前。 车头灯亮著。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发现挡车的是警察,又把手缩了回去。 老赵站到侧面,把车门按住。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师傅,先別急著开,今天这单跑不了那么顺。” 殯仪馆工作人员有些为难。 “警官,我们也是接了家属通知。” 周锐航走上前。 “苏法医,你这是在妨碍家属依法处置遗体。” 苏寒看著他。 “你动作倒是快。” 周锐航把文件举起来。 “医院已经开具死亡证明,死因写明急性心肌梗死。” “陈家明先生生前也签署过丧事从简意向书。” “家属有权安排遗体转运。” 陈志刚也冲了上来。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我爸刚走,你们不让他安生,还要拦车?” 他眼圈发红,嗓子发哑,整个人已经撑到边上。 林雅婷走到苏寒身边。 “陈先生,警方不是为难家属。” 陈志刚转头看她。 “那你们凭什么?” 周锐航马上接话。 “对,凭什么?” “目前没有立案决定,没有尸检通知,没有明確他杀证据。” “你们凭什么扣住遗体?” 老赵听得想笑。 “周律师,你这嘴皮子要是不收费,我都想请你帮我跟食堂阿姨讲价。” 周锐航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苏寒。 苏寒从口袋里取出手套,慢慢戴上。 动作不快,却让周围人都停了下来。 “《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一条。” 周锐航眼神动了一下。 苏寒继续说:“对於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检验,並通知死者家属到场。” “陈家明尸表出现异常指征,死亡表现与医院初步诊断存在衝突。” “现场还有遗体被催促转运火化的行为。” “这就够了。” 周锐航嘴角绷住。 “你说的只是死因不明。” 苏寒看著他。 “现在就是死因不明。” 周锐航立刻说:“医院诊断已经写了心梗。” 苏寒反问:“医院做毒物筛查了吗?” 周锐航停住。 苏寒又问:“做尸表系统检验了吗?” 周锐航没答。 “做血液、胃內容物、毛髮分段检测了吗?” 停车场里只剩车子发动机的声响。 苏寒说:“没有。” “所以那不是司法死因鑑定。” “那只是临床抢救后的初步判断。” 陈志刚听到这里,情绪也卡住了。 他看向周锐航。 “你刚才不是说没问题?” 周锐航转头。 “陈先生,我是根据医院材料判断。” 陈志刚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文件,看了几眼,越看越烦。 “我不懂这些。” “但我爸如果真有问题,谁都別想把他烧了。” 周锐航脸色发紧。 “陈先生,你现在被警方影响了判断。” 陈志刚火气又上来了。 “你少替我判断。” “我爸躺在里面,不是你爸躺在里面。” 这句话砸下来,周锐航终於闭了嘴。 陈婉清走近几步。 她看了苏寒一眼。 “苏法医,你刚才说异常指征,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 苏寒说:“指甲根部出现横向白纹,双手对称。” “还有面部、口唇和末梢循环表现,不完全符合单纯心梗。” 陈婉清问:“严重吗?” “需要检验。” 她点头。 “那就查。” 周锐航立刻看向她。 “大小姐,你要清楚,尸检会造成家族舆论风险。” 陈婉清没有看他。 “我父亲死因不清,才是风险。” 老赵在旁边小声说:“这位大小姐比你靠谱。” 陈志刚瞪他。 “你说谁?” 老赵立刻正经。 “我说陈先生孝心可嘉。” 陈志刚没听出真假,只是烦躁地摆手。 林雅婷从隨身文件夹里取出制式文书。 她把笔帽打开,靠在车旁的引擎盖上签字。 周锐航看到標题,脸色彻底沉下去。 “扣押决定书?” 林雅婷写完最后一个字。 “陈家明遗体作为涉案检验对象,由公安机关依法扣押。” “遗体转运至市局法医中心。” “家属可派代表到场见证。” 她把文书递给陈婉清。 “请签收。” 陈婉清接过,看得很仔细。 周锐航伸手要拿。 陈婉清避开。 “我自己看。” 周锐航手停在半空,只能收回去。 陈志刚没看文书,直接问:“我能跟车吗?” 林雅婷说:“可以安排你们家属代表去法医中心,但不能影响检验。” 陈志刚点头。 “我去。” 陈婉清说:“我也去。” 周锐航马上开口:“我作为陈家法律顾问,也应当到场。” 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在等候区。” “解剖室不接待律师参观。” 老赵忍不住补了一句。 “我们那儿不提供茶水,也没有贵宾座。” 周锐航脸色难看。 “我会记录你们全部程序。” 林雅婷说:“欢迎。” “程序越清楚,大家越省事。” 殯仪馆工作人员看向周锐航,又看向警方。 “那这车……” 老赵拍了拍车门。 “辛苦你们白跑一趟。” 司机鬆了口气。 “警官,那我们能走吗?” 老赵说:“登记完就走。” 司机赶紧点头,像是怕自己也被留下做笔录。 陈志刚站在原地,忽然看向苏寒。 “你最好真能查出东西。” “要是最后证明我爸就是心梗,我不会算了。” 苏寒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如果是心梗,我会写心梗。” “如果不是,谁拦都没用。” 陈志刚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说。 陈婉清一直看著苏寒。 她发现这个年轻法医没有用情绪压人,也没有急著证明自己。 他只盯著尸体和规则。 在现在的陈家,这反而最让人安心。 一行人转到酒店安保室。 安保室临时变成协调点。 监控屏幕上,三楼宴会厅、后厨通道、地下车库同时播放。 田小辉满头汗地跑进来。 “林队,我把主桌宾客名单先拿到了。” “但是陈家亲戚太多,我怀疑他们家过年发红包要用表格。” 老赵接过名单。 “你先別管红包,先管谁靠近过主桌。” 田小辉把一张纸摊开。 “寿宴开始后,陈家明坐主位。” “陈婉清坐左边,陈志刚坐右边。” “陈志远在斜对面,陈婉柔靠近外侧。” “周锐航也在主桌旁边,不过他不是一直坐著,进出过两次。” 林雅婷抬头。 “进出时间?” “第一次十点零七,去后厨方向。” “第二次十点三十二,去侧门接电话。” 田小辉又补了一句。 “陈家明倒下大概十点四十五。” 老赵看向周锐航。 “周律师挺忙。” 周锐航坐在椅子上,脸色恢復了些。 “我处理集团紧急事务。” 老赵问:“什么事务?” “商业机密。” 老赵点头。 “行,等会儿我们查到的时候,希望它还叫商业机密。” 周锐航眼神冷了下来。 林雅婷没被带偏。 “酒店所有后厨监控、主桌服务员、上菜人员名单,全部封存。” “陈家成员暂时不得离开临江。” 陈志刚又想说话。 陈婉清按住他。 “配合。” 陈志刚烦躁地坐回去。 “我今天算是见识了,办个寿宴还能办成案发现场。” 田小辉小声说:“这话我没法反驳。” 林雅婷看向他。 田小辉立刻挺直。 “我去拷监控。” 老赵跟著出门。 “我去看住那些主桌餐具。” 安保室里只剩苏寒、林雅婷和几名陈家人。 周锐航低头整理文件。 他的手指很稳,但纸页翻得比刚才快。 苏寒把这一点看在眼里。 林雅婷走到他身边。 “遗体转运车马上到。” 苏寒点头。 他看向安保室外的后门方向。 那里已经有警车停下。 这具尸体,总算被拦住了。 林雅婷压低声音。 “你怎么看?” 苏寒看了一眼周锐航。 “这个律师比家属还急,不正常。” 第129章 鉈的痕跡 陈家明的遗体被送回市局法医中心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解剖室的灯全部打开。 空气里是消毒水味。 小赵穿好防护服,推著器械车进来。 他看见苏寒,表情有点复杂。 “苏哥,你调去重案组才两天,又把活带回来了。” 苏寒戴好口罩。 “法医中心不会寂寞。” 小赵嘆气。 “它寂不寂寞我不知道,我挺累。” 林雅婷站在观察区外,隔著玻璃看向解剖台。 陈婉清和陈志刚被安排在外侧等候室。 周锐航也在。 不过他被老赵挡在走廊另一头。 理由很简单。 “法医中心不是法庭,律师不能隨便串门。” 周锐航脸色不好,但没办法。 解剖室內,苏寒打开记录仪。 “陈家明,男,七十岁。” “送检原因,死亡原因存疑。” “尸表初检开始。” 系统界面隨之弹出。 【尸体:陈家明。】 【死亡性质:非自然死亡。】 【死因:慢性鉈中毒致多器官衰竭。】 【偽装表现:急性心肌梗死表象。】 【投毒周期:约八至十二周。】 苏寒目光停了一下。 鉈。 慢性投毒。 这两个词,把整个案子往更深处推了下去。 他没有直接下结论。 系统能给方向,但报告不能写系统。 他必须把每一项证据都找出来。 苏寒先检查双手指甲。 小赵拿著放大镜和冷光源靠近。 “苏哥,这条白纹挺细。” 苏寒说:“记录。” “双手多指甲根部可见横向淡白色线状改变。” “位置相对一致,隨甲板生长排列。” 小赵一边拍照一边问:“这个像mees线?” 苏寒点头。 “符合。” “砷、鉈等重金属中毒都可能出现这种白色横纹。” 小赵手一停。 “鉈?” 他声音压低了。 “这玩意儿不常见啊。” 苏寒说:“不常见,才容易被当成別的病。” 他继续查看头皮。 陈家明头髮本就稀疏,但顶部和枕部有成片脱落跡象。 並不是自然老年脱髮那种分布。 苏寒用镊子夹起枕部几根头髮,观察毛根。 “记录,头皮见弥散性脱髮,部分区域毛髮断裂,毛根鬆动。” 小赵脸色更严肃。 “鉈中毒典型表现里有脱髮。” 苏寒说:“对。” “但脱髮不是单独证据。” “要结合神经系统、胃肠道和毒化结果。” 他检查陈家明双足。 足底皮肤顏色不均,趾端末梢有异常改变。 苏寒用针尖轻触局部皮肤,检查死后反应痕跡和生前病变表现。 小赵在旁边记录。 苏寒说:“双足末梢见长期感觉神经受损相关改变。” “家属病史里有没有提过?” 小赵翻资料。 “医院急诊记录有一条。” “家属说陈家明最近两个月总喊脚麻、脚疼。” “家庭医生按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处理过。” 苏寒抬头。 “他有糖尿病?” 小赵继续翻。 “轻度血糖异常,但不算典型糖尿病。” 苏寒说:“那就更有问题。” 林雅婷在外面听到这里,拿起耳麦。 “苏寒,能確定方向吗?” 苏寒看向玻璃。 “高度怀疑鉈中毒。” 观察区里安静下来。 老赵正好走到门口,听见这句,杯子都忘了放。 “鉈?” “谁家寿宴还带重金属套餐?” 小赵差点笑出来,又硬憋回去。 苏寒取血。 股静脉血、心腔血分別採集。 隨后提取胃內容物、肝组织、肾组织、尿液残留。 每个样本分装、封存、编號。 他又剪取头髮样本。 小赵把毛髮袋拿来。 苏寒说:“从靠近头皮端开始分段。” “一厘米约代表一个月左右生长。” “毒化可以通过不同段位浓度,判断暴露时间。” 小赵点头。 “如果前三厘米都有高浓度,就说明至少三个月?” 苏寒说:“大致可以这么判断。” “还要看个人生长速度,但时间范围能缩小。” 林雅婷推门进来,只站在污染区外。 “你刚才说八到十二周。” “是根据这些表现判断?” 苏寒说:“指甲线位置、毛髮脱落程度、神经末梢症状。” “再结合急诊记录里两个月脚麻、胃口差、腹痛、乏力。” “不是一次投毒。” “是长期、低剂量、反覆摄入。” 林雅婷脸色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凶手不是临时起意。” “对。” 苏寒把最后一管血液放入冷藏箱。 “对方要知道他的饮食习惯。” “还要能多次接触他入口的东西。” 小赵小声说:“这得多近啊。” 苏寒没有接话。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越是慢性投毒,越需要稳定接触。 外人很难做到。 林雅婷问:“鉈会偽装成心梗?” 苏寒说:“鉈中毒本身会造成胃肠道、神经系统、肝肾损害。” “严重时影响心肌和循环。” “老人本来有心臟病史,抢救时很容易被急性心梗盖过去。” 小赵补充:“尤其没有人主动怀疑毒物的话。” 苏寒点头。 “医院急诊以抢救为主。” “他倒在寿宴现场,胸痛、紫紺、循环衰竭。” “心梗是最容易被接受的解释。” 苏寒继续检查口腔、胃部相关体徵。 没有腐蚀性毒物灼伤。 这和鉈盐摄入特点吻合。 “鉈盐无色无味,水溶性强。” “下在茶水、汤、粥里,不容易被发现。” 小赵听得背后发凉。 “以后我喝汤之前是不是得先测一下?” 老赵说:“你放心,你没人惦记。” 小赵更难受了。 “赵哥,你们刑警安慰人都这么伤吗?” 老赵认真想了想。 “主要是效率高。” 林雅婷没心思听他们贫。 她看著苏寒。 “多久能出毒化?” 苏寒说:“常规重金属筛查先加急。” “鉈需要专项確认,用质谱。” “最快今晚有初筛方向,完整报告明天。” 林雅婷拿出手机。 “我现在安排排查。” “陈家所有成员、保姆、厨师、家庭医生、司机。” “近三个月接触饮食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苏寒把样本箱交给小赵。 “重点查陈家明最近三个月的饮食变化。” “茶叶、保健品、药品、汤料、营养粉。” “尤其是固定由某个人送来的东西。” 林雅婷点头。 “寿宴当天现场投毒可能性呢?” 苏寒说:“可以查,但不是重点。” “今天的倒下,更像长期中毒后被寿宴劳累诱发。” “凶手不一定今天下了致死剂量。” 林雅婷眼神更冷。 “也就是说,今天只是结果爆了。” “对。” 苏寒摘下外层手套。 “毒早就下了。” 小赵把样本送出后,回来时脸上还有点白。 “苏哥,要真是家里人干的,这案子比韩明宇还堵心。” 老赵在门口说:“韩明宇是疯,这个是算。” 林雅婷问:“鉈的获取渠道呢?” 苏寒说:“现在管控很严。” “实验室、化工仓储、旧鼠药渠道、某些工业材料残留。” “普通人想拿到不容易,但有钱人未必没路子。” 林雅婷记下。 “我让田小辉查採购和网络线索。” 苏寒看向解剖台上的陈家明。 老人穿著寿宴红衣被送来。 最后却躺在冷光下,被一寸寸检查死亡原因。 他不是被一杯酒带走的。 是被身边的人慢慢推到这里。 林雅婷站了一会儿,忽然问:“谁能连续三个月接触他的饮食?” 苏寒把记录本合上。 “家里人。” 第130章 五个嫌疑人 晚上八点,重案组会议室灯还亮著。 白板上写著陈家明死亡案。 下面贴著五张人物照片。 陈志刚、陈志远、陈婉清、陈婉柔、陈志豪。 田小辉抱著电脑进来,脸上全是疲惫。 “我宣布,豪门关係比印表机还难修。” 林雅婷站在白板前。 “开始。” “先说家庭关係。” 老赵翻开资料。 “陈家明,远明集团创始人,名下资產超过十五亿。” “公开继承人五个,两子三女。” 田小辉举手。 “林队,纠正一下,是两子三女没错,但小儿子不是同一个母亲。” 老赵看了他一眼。 “我还没说到你就抢答,显得你很想加班。” 田小辉立刻闭嘴。 老赵继续。 “长子陈志刚,四十二岁。” “目前掌管远明建材分公司。” “性格急,和陈家明关係长期紧张。” 屏幕上出现陈志刚在寿宴现场发火的照片。 老赵说:“建材分公司去年亏损两千多万。” “陈家明多次公开批评他,还准备收回他的管理权。” 田小辉补充。 “我查到一段集团內部会议纪要。” “陈家明说,陈志刚適合喝酒,不適合管帐。” 老赵点头。 “评价挺亲切。” 田小辉说:“我怀疑陈志刚听完能亲切地砸桌。” 林雅婷在白板上写下。 陈志刚,继承压力,经营危机。 老赵翻到下一页。 “次子陈志远,三十九岁。” “负责远明地產板块。” “看起来安静,平时不太参加家族饭局。” “但他手上有两个项目被陈家明叫停。” 田小辉接话。 “资金炼也有问题。” “他名下几家公司互相拆借,帐面挺好看,实际很累。” 老赵说:“別说得那么委婉。” 田小辉改口。 “就是快没钱了,但还想装有钱。” 林雅婷写下。 陈志远,资金压力,项目被停。 苏寒坐在会议桌一侧,翻看家庭成员行动记录。 他没有马上说话。 系统没有弹新提示。 这说明今晚只能靠证据往前走。 老赵继续。 “长女陈婉清,四十岁。” “远明集团財务负责人。” “她是陈家明最信任的人之一。” “集团大额资金审批,都要过她手。” 田小辉切出另一份资料。 “但她也不是完全没问题。” “陈婉清最近半年多次和陈家明爭执。” “原因是集团准备引入外部管理层。” “如果成功,她的財务权会被削。” 林雅婷看著照片里的陈婉清。 寿宴现场,她最冷静。 冷静不是清白。 有时候只是控制能力好。 白板上又多了一行。 陈婉清,权力调整,財务核心。 老赵翻页。 “次女陈婉柔,三十五岁。” “没有集团职务。” “长期住在陈家老宅,负责照顾陈家明生活。” 田小辉把一张生活记录表放大。 “这位比较特殊。” “她没有实权,但接触陈家明日常饮食最多。” “保姆说,陈家明最近三个月每天晚上的安神茶,基本由她送。” 会议室安静下来。 老赵看向苏寒。 “安神茶,这东西能下鉈吗?” 苏寒说:“可以。” “鉈盐无色无味,溶於水。” “茶味会进一步掩盖异常。” 田小辉打了个冷战。 “以后谁给我泡安神茶,我先失眠表示尊重。” 林雅婷写下。 陈婉柔,日常照顾,安神茶。 老赵看著最后一张照片。 “陈志豪,二十八岁。” “陈家明小儿子,刚从境外回临江不到四个月。” 田小辉立刻说:“注意,境外这个词別写太大。” “他回来后没有正式进集团。” “但陈家明给他安排了秘书和司机,还让他旁听董事会。” 老赵说:“简单说,小儿子刚回来,老爷子明显偏心。” 田小辉点头。 “而且偏得挺公开。” “陈志刚私下骂过,说老爷子年纪越大越糊涂。” “陈志远没骂,但他把陈志豪的车位占了两次。” 老赵看他。 “你连车位都查?” 田小辉摊手。 “豪门衝突有时候就从车位开始。” “普通人抢车位吵架,有钱人抢车位可能牵出遗嘱。” 林雅婷写下。 陈志豪,受宠,继承变量。 白板上五个人名並排。 每个人下面都有动机。 每个人又都能靠近陈家明。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林雅婷看向田小辉。 “財务线索。” 田小辉立刻坐直。 “重点来了。” “陈家明三个月前修改过遗嘱。” “时间是三月二十六號。” “根据毒化初步判断,投毒起始时间大概也是八到十二周前。” 老赵杯子停在半空。 “这么巧?” 田小辉摇头。 “我现在对巧合过敏。” 林雅婷问:“遗嘱內容查到了吗?” 田小辉说:“暂时没有。” “遗嘱由周锐航经手,放在远明集团法律档案室。” “周锐航以客户隱私为由拒绝提供。” 老赵冷笑。 “他又来了。” 田小辉继续。 “但我从公证预约记录查到,陈家明当天確实去了。” “陪同人不是周锐航。” 林雅婷立刻问:“是谁?” 田小辉按下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一张停车场照片。 照片不清楚,但能看到陈家明旁边站著一个女人。 “陈婉清。” 会议室更安静。 老赵看向白板。 “长女陪著修改遗嘱。” “律师今天急著火化。” “次女负责安神茶。” “两个儿子缺钱。” “小儿子刚回来抢蛋糕。” 田小辉提醒。 “赵哥,是抢继承,不是抢蛋糕。” 老赵说:“意思差不多。” “一个吃完会胖,一个吃完会坐牢。” 苏寒把资料放下。 “別急著排除谁。” 林雅婷看向他。 “你说。” 苏寒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鉈的获取渠道有限。” “凶手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知道陈家明身体状况,能利用他心臟病史掩盖。” “第二,能在两到三个月內反覆接触饮食或药品。” “第三,有能力拿到鉈,或者找到能拿到鉈的人。” 他在白板旁边写下三个词。 接触。 知识。 渠道。 田小辉看著那三个词。 “这么一写,五个人好像都能沾上。” 苏寒说:“所以不能只看动机。” “要查行为变化。” 林雅婷问:“比如?” 苏寒说:“谁在三个月前开始改变陈家明饮食。” “谁突然送保健品、药、茶叶。” “谁接触过化工、实验室、旧仓储。” “谁在陈家明出现脚麻、脱髮后,反而阻止他做全面检查。” 老赵点头。 “还有周锐航。” “他今天太急了。” 田小辉举手。 “但周锐航不是继承人。” 老赵说:“不是继承人,也可能替继承人办事。” 林雅婷在白板边缘写下周锐航。 “暂列关联人。” 田小辉盯著屏幕。 “我还有一条。” “陈家明最近两个月减少外出,很多饭局都推了。” “但每周五,他会固定回老宅吃晚饭。” “参加的人不固定,但五个子女基本都去过。” 林雅婷问:“安神茶在哪喝?” “老宅。” 田小辉切出保姆笔录。 “保姆说,陈家明最近睡不好。” “陈婉柔建议喝安神茶。” “茶叶是家里备的,水由厨房烧。” “但送进书房的人,经常是陈婉柔。” 老赵说:“这条很重。” 苏寒却摇头。 “重,不代表就是她。” 田小辉有些不解。 “为什么?” 苏寒说:“因为太明显。” “如果凶手有心嫁祸,这条线也最容易被摆出来。” 林雅婷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別被接触机会牵著走。” “对。” 苏寒指向五张照片。 “慢性投毒不一定每次都由同一个人亲手下。” “可以放在茶叶里。” “可以放在药盒里。” “可以放在营养粉里。” “也可以通过某个固定物品长期摄入。” 田小辉拍了下脑门。 “那范围又大了。” 老赵说:“破案要是范围小,你就失业了。” 田小辉认真想了想。 “赵哥,你这么说我突然有职业安全感了。” 林雅婷开始分配任务。 “老赵,查陈家老宅。” “厨房、茶叶柜、药品柜、陈家明书房,全部申请搜查。” 老赵点头。 “明白。” “田小辉,查遗嘱。” “周锐航不配合,就走手续。” 田小辉立刻精神了。 “我终於可以合法烦他了。” 林雅婷看他。 “你平时也没少烦人。” 田小辉小声说:“这次有章。” 林雅婷继续。 “苏寒,毒化结果出来后,儘快给出投毒时间推断。” 苏寒点头。 “我会盯著。” 会议快结束时,林雅婷看著白板。 “五个继承人都有动机。” “都有接触机会。” “遗嘱修改时间又和投毒时间吻合。” 她停了一下。 “这案子不会轻。” 老赵把杯子放下。 “豪门弒父,听著就不便宜。” 田小辉说:“赵哥,这案子要是拍成电视剧,片名我都想好了。” 林雅婷看他。 “你敢说出来,我让你今晚整理全部监控。” 田小辉立刻把嘴闭上。 苏寒站在白板前,没有笑。 他的目光从五张照片上扫过。 陈志刚暴躁。 陈志远隱忍。 陈婉清冷静。 陈婉柔柔弱。 陈志豪年轻。 每个人都有一张合適的脸。 每个人也都有可能戴著另一张脸。 林雅婷问:“你在想什么?” 苏寒说:“我在想,谁表现得最像凶手。” 田小辉忍不住问:“那谁最像?” 苏寒看著白板。 “现在看,每个人都像。” 老赵说:“这话听著没啥帮助。” 苏寒转头看向他们。 “所以要反过来。” “谁最不可能,谁就最可疑。” 第131章 大少爷的施压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毒化室还没出结果。 苏寒在法医中心盯了一夜,眼底有些发青。小赵给他倒了杯咖啡,被他喝了两口就放下。 “苏哥,你再不睡会变成送检样本。” 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这比喻不吉利。” 小赵缩了缩脖子。 “我收回。” 毒化室的质谱仪还在跑数据。鉈的专项检测比常规项目慢,样本量又大,前处理加上仪器排队,最快也要到下午。 苏寒正准备回重案组办公室,手机先响了。 林雅婷的声音很急。 “你在哪?” “法医中心。” “赶紧回来。” “陈志刚带人来了。” 苏寒掛了电话,出门的时候差点撞上从走廊跑过来的田小辉。 田小辉满头汗。 “苏哥,大场面,快走。” 苏寒跟著他到了市局一楼大厅。 远远就听见声音。 陈志刚站在大厅中央,身后跟著三个穿西装的律师,两个拎公文包的助理。 他嗓门很大,半层楼都能听见。 “我父亲去世已经快四十八小时,你们到现在没有给我一个说法!” 前台值班警员被他吼得脸色发白,话都插不上。 旁边有几个来办事的市民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田小辉小声说:“这阵势,像来收购公安局。” 苏寒没接话,径直往里走。 周锐航站在陈志刚左侧,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他看见苏寒,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文件往前递了一步。 “苏法医,这是正式律师函。” 苏寒没伸手。 周锐航把文件放到前台桌上。 “函件內容很简单。” “贵局扣押陈家明先生遗体已超过合理时限。” “至今未出具正式立案决定书。” “我们要求在今日十二点前归还遗体,否则將向检察院提起行政诉讼。” 三个律师同时从公文包里取出各自的文件,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田小辉看了一眼那排文件。 “这是打官司还是摆地摊。” 老赵从楼梯口下来,瞥了一眼阵势,走到苏寒身边。 “来得倒齐。” 陈志刚看见苏寒,眼睛一下盯过来。 “你就是那个法医?” 苏寒说:“我们见过。” 陈志刚提高音量。 “我问你,我父亲到底什么时候还给我?” “你们说要查就查,查了两天,什么结果都没有。” “你知不知道我母亲在家里哭了一整夜?” 他声音越来越大,情绪明显不受控制。 周锐航在旁边没有拦他,甚至退了半步,把主场留给陈志刚。 苏寒看在眼里。 这个律师很会用人当武器。 林雅婷从二楼下来。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到了大厅,她先看了一圈,然后站在苏寒前面。 “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 陈志刚打断她。 “你理解个什么?你爸躺在里面你能理解?” 林雅婷没有退。 “陈先生,这是刑事案件,不是民事纠纷。” “在死因查明之前,遗体依法由公安机关保管。” 周锐航立刻接话。 “林队长,请问你们有立案决定书吗?” 林雅婷看向他。 “正在审批。” 周锐航说:“也就是没有。” “没有立案,扣押遗体於法无据。” 他从桌上拿起律师函。 “我再说一遍,十二点之前,归还遗体。” 老赵在旁边咳了一声。 “周律师,你这个十二点是北京时间还是伦敦时间?” 周锐航脸色冷了下来。 “赵警官,我希望你注意场合。” 老赵点头。 “我很注意,所以我没笑出来。” 田小辉转过身,肩膀抖了两下。 大厅里气氛绷到了顶点。 陈志刚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今天不给说法,我就不走。” 林雅婷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陈先生,你可以等。” “但闹,解决不了问题。” “你父亲的死因需要科学鑑定,不是谁嗓门大就能改变结果。” 陈志刚愣了一下。 周锐航正要开口,楼上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回事?” 张建国从三楼走廊探出头,看了一眼大厅。 他穿著制服,手里拿著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值班警员赶紧上去匯报。 张建国听完,看了眼陈志刚,又看了眼林雅婷,转身回了办公室。 五分钟后,林雅婷的手机震了一下。 张建国的简讯。 “到我办公室。” 林雅婷对苏寒使了个眼色,把大厅交给老赵。 苏寒跟著她上楼。 张建国办公室的门关著。 林雅婷敲门进去时,张建国正放下座机。 他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刚接了个电话。” 林雅婷没问是谁打的。 张建国也没说。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林雅婷和苏寒。 “陈家的人脉比我想的广。” “有人打招呼,说陈家明是正常病亡,让我们別扩大化。” 林雅婷站著没动。 “局长,我们的判断有依据。” 张建国摆手。 “我没说你们没依据。” “我把电话挡回去了。” 他停了一下。 “但挡一次可以,挡两次勉强,第三次我得有东西摆在桌上。” 他看向苏寒。 “毒化结果什么时候出?” 苏寒说:“最快今天下午。” 张建国盯著他。 “能確定吗?” 苏寒说:“能。” 张建国点头。 “那就快。” “程序合法,证据为先,这两条我给你们兜著。” “但你们也得爭气。” 林雅婷说:“明白。” 两人出了办公室,在走廊上站了几秒。 林雅婷低声问:“你有多大把握?” 苏寒看著走廊尽头的窗户。 “给我二十四小时,我让他们闭嘴。”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苏寒转身往法医中心走。 他推开毒化室的门时,里面的电话正好响了。 技术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抬头看向苏寒。 “苏法医,初步结果出来了。” 第132章 铁证如山 毒化室里灯光很白。 技术员把列印好的报告递过来,手指还带著橡胶手套的粉末。 苏寒接过,从第一页开始看。 数据很清楚。 陈家明血液中鉈离子浓度:0.84mg/l。 正常参考值上限:0.02mg/l。 超標四十二倍。 尿液鉈含量同样严重偏高。 毛髮分段检测结果更有意思。 距头皮一厘米的近端浓度最高,二到三厘米段次之,四厘米以上基本正常。 按每月平均生长速度推算,摄入鉈的时间约为十周左右。 苏寒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栏写著:受检者体內检出高浓度鉈,符合慢性鉈中毒特徵,与临床死亡表现存在直接因果关係。 他合上报告,拿起电话。 “林队,报告出来了。” 林雅婷那边只说了两个字。 “过来。” 苏寒带著报告到了重案组。 会客室的门开著。 陈志刚坐在里面,周锐航在他旁边。 上午那三个律师和两个助理被安排在走廊等候区,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翻文件。 田小辉路过时瞥了一眼。 “律师团等得挺安静,跟候诊似的。” 老赵跟在苏寒后面进了会客室。 林雅婷已经坐在对面。 桌上放著一杯没动过的茶。 陈志刚看见苏寒进来,脸色发沉。 “查完了?” 苏寒把报告放到桌面上,翻到数据页。 “陈先生,你父亲的毒化检验结果已经出来。”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读一份天气预报。 “陈家明先生血液中鉈离子浓度超出正常值四十二倍。” “毛髮分段检测显示,鉈的摄入时间约为十周。” “结合尸表检验中发现的指甲横纹、弥散性脱髮和末梢神经损害表现。” “结论是:慢性鉈中毒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 苏寒抬头看著陈志刚。 “令尊不是病死的。” “是被人用鉈,慢慢毒死的。” “投毒时间至少两个半月。” 会客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陈志刚的表情变化很慢。 先是不信。 他看著报告上的数字,眼睛眨了两下,好像没看懂。 然后是震惊。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最后是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对报告本身的恐惧。 是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父亲是被毒杀的,投毒持续了两个多月。 那凶手不可能是外人。 凶手就在家里。 就在他每周五一起吃饭的那些人中间。 “不可能。” 他声音发乾。 “你说两个半月?” 苏寒说:“毛髮数据支持这个判断。” 陈志刚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谁?” “谁干的?” 林雅婷说:“这正是我们要查的。” 陈志刚转头看向周锐航。 “你不是说我爸就是心梗吗?” “你不是说医院都確认了吗?” 周锐航脸色铁青。 他没有回答。 他手里还攥著上午那份律师函。 那份措辞强硬、威胁起诉的律师函。 此刻像一张废纸。 陈志刚又看向苏寒。 “那昨天……” 他停住了。 昨天他带著律师团来闹,要求归还遗体。 如果当时真还了,遗体火化了,鉈就永远查不出来。 凶手就永远安全。 他的脸一下白了。 “我昨天差点……”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林雅婷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追著说什么。 她等了几秒,等陈志刚的情绪稍微稳下来。 “陈先生,现在案件性质已经明確。” “你父亲是被人投毒致死。” “我们需要你和陈家所有成员的全力配合。” 陈志刚一只手撑著桌面,站了好一会儿。 “你们要什么?” 林雅婷说:“第一,提取陈家所有成员的生物样本。” “包括血液、毛髮和指纹。” “第二,封存陈家明近三个月接触过的所有饮食相关物品。” “茶叶、药品、保健品、调味料,全部。” “第三,陈家成员在调查期间不得离开临江。” 陈志刚点头。 “可以。” “全部配合。” 他的態度和上午完全是两个人。 上午是愤怒的长子来討说法。 现在是害怕的儿子在求真相。 周锐航终於开口。 “林队长,作为陈家法律顾问,我需要確认採样的法律程序。” 林雅婷看向他。 “律师先生,现在是刑事案件。” “您的当事人需要配合调查。” “程序问题,我会安排法制办对接。” “但在那之前,请您不要再建议任何人妨碍侦查。” 周锐航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把律师函收进了文件袋,没再拿出来。 老赵在旁边站著,看了看周锐航,又看了看那个文件袋。 “周律师,那份律师函还要不要送?” 周锐航没理他。 老赵点了点头。 “那我理解为不送了。” 田小辉在门外探头进来,小声说:“赵哥,走廊那几个律师问还要不要等。” 老赵看向陈志刚。 “陈先生?” 陈志刚挥了挥手。 “让他们走。” 田小辉缩回去,隔著门板传来他的声音。 “各位律师,今天的庭审取消了,回见。” 老赵嘆了口气。 “这孩子迟早被投诉。” 陈志刚拿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动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著苏寒。 “你们……能查出来是谁吗?” 苏寒把报告收好。 “一定能。” 陈志刚盯著他看了几秒,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周锐航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 会客室里只剩重案组的人。 老赵说:“这大少爷,变脸比翻书快。” 田小辉从门口冒出来。 “也不能怪他,搁谁听说自己爸是被毒死的,都得愣。” 林雅婷看向苏寒。 “接下来走陈家。” 苏寒点头。 “越快越好。” “鉈盐的来源和投毒载体,都在那栋房子里。” 第133章 豪宅走访 下午两点,三辆警车停在东湖別墅区门口。 保安看见车上下来的人,对讲机按了两下,栏杆立刻抬起。 田小辉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了一圈。 “这小区的草坪比我老家的麦地还整齐。” 老赵开著车拐进主路。 “你在这住一个月,房租够你种三年麦。” 田小辉痛苦地闭上眼。 “赵哥,你能不能不用金钱伤害我。” 陈家老宅在別墅区最里面。 独栋,三层,带花园和地下车库。 外墙是浅灰色石材,门前停著两辆车,一辆黑色轿车,一辆深蓝色suv。 门口有两个安保,看见警车后互相对了个眼神,其中一个进去通报。 苏寒下车,看了一眼房子的布局。 正门进去是客厅。 左侧通向餐厅和厨房。 右侧是书房和会客室。 二楼三楼是臥室。 花园在房子后面,沿著坡地延伸出去,种了不少花草。 陈婉清在客厅等著。 她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外套,头髮还是盘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队,这边请。” 林雅婷点头。 “我们需要检查厨房、茶叶储存区域、药品柜和你父亲的书房。” 陈婉清说:“都可以,我已经让家里人腾开了。” 她带路往厨房走。 客厅很大,地面是浅色大理石。 墙上掛著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陈家明坐在中间,五个子女站在身后,每个人都在笑。 苏寒经过时看了一眼。 照片上每个人的位置、表情、手的摆放,他都记了下来。 厨房在一楼西侧。 推开门,里面比普通人家的客厅还大。 中岛檯面上摆著进口的橄欖油和各种调料瓶。 冰箱是嵌入式的,两组並排。 灶台上方的排烟罩擦得发亮。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角落,手上还沾著麵粉。 她个子不高,穿著白色围裙,看见警察后有些侷促。 陈婉清介绍。 “这是李阿姨,我们家的主厨。” “她在这里做了十二年了。” 李阿姨点了点头。 “警官好。” 林雅婷说:“李阿姨,我们了解一下陈老先生的日常饮食。” 李阿姨搓了搓手。 “老爷子吃得清淡。” “早上是白粥加小菜。” “中午晚上两菜一汤。” “他胃不好,不吃辣,不吃硬的。” 苏寒问:“茶呢?” 李阿姨说:“茶不归我管。” “老爷子每天早晚各喝一杯养生茶。” “茶叶是外面买的,放在书房那边的柜子里。” 苏寒问:“谁负责冲泡?” 李阿姨想了想。 “一般是张妈。” “张妈负责老爷子的起居,端茶送水都是她。” 林雅婷看向陈婉清。 “张妈在哪?” 陈婉清说:“在二楼收拾我父亲的房间。” “我叫她下来。” 张妈很快下来了。 她六十出头,头髮花白,穿著深色家居服。 眼睛红肿,看起来哭过不止一次。 “警官,老爷子走了,我心里难受得很。” 林雅婷让她坐下。 “张妈,你负责老爷子的养生茶?” 张妈点头。 “每天早上七点,晚上八点半。” “茶叶是从茶叶柜里拿,水是厨房烧的。” “泡好了我端到书房。” 苏寒问:“茶叶柜谁都能开?” 张妈说:“没上锁。” “就在书房外面的走廊柜子里。” “家里人谁路过都能开。” 苏寒和林雅婷对视了一眼。 没上锁。 谁都能接触。 投毒窗口很宽。 苏寒让田小辉去拍照取证。 茶叶柜里有七八种茶。 铁观音、龙井、普洱,还有两罐標著“养生茶”的密封罐。 苏寒戴上手套,把两罐养生茶分別封存取样。 田小辉拍完照,凑过来看。 “这茶叶罐挺讲究。” 苏寒说:“送毒化,优先查鉈残留。” 田小辉点头,把证物袋编好號。 接著是药品柜。 在书房里面的抽屉里。 降压药、降糖药、助眠药、钙片、维生素。 瓶瓶罐罐摆了一排。 苏寒逐个检查,每一瓶都拍照封存。 陈婉清站在书房门口,一直没走。 “苏法医,需要我说明哪些药是谁买的吗?” 苏寒说:“需要。” 陈婉清说:“降压药和降糖药是家庭医生开的。” “助眠药也是。” “钙片和维生素是婉柔买的。” 苏寒停了一下。 “哪个牌子?” 陈婉清指了指其中两瓶。 “这两个。” “她说网上看到推荐,买给父亲试试。” 苏寒把那两瓶单独標记。 老赵这时候在厨房那边和李阿姨聊上了。 “李阿姨,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人带过什么特別的食材来?” 李阿姨想了想。 “二小姐有时候会带汤料包回来。” “说是养生的,让我给老爷子煲汤用。” 老赵问:“用了吗?” 李阿姨说:“用了几次。” “老爷子说味道还行。” 老赵问:“汤料包还有剩的吗?” 李阿姨打开一个橱柜,里面有三包没拆封的汤料。 老赵招手让田小辉过来。 “封了。” 田小辉跑过来,看见汤料包。 “这包装挺普通,哪儿买的?” 李阿姨摇头。 “二小姐拿来的,我没问。” 苏寒从书房出来,听到这段对话。 他看了一眼汤料包的生產標籤。 上面有生產日期,有厂家名,但没有购买渠道信息。 他让田小辉把批次號记下来。 “查这个厂家,看正规產品里有没有鉈成分可能。” “同时送检,和茶叶一起。” 走访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陈婉柔一直待在二楼,没有主动下来。 林雅婷上楼找她谈话时,苏寒跟著去了。 陈婉柔坐在自己房间里。 房间布置得很素,墙上掛著几幅水彩画。 她看见苏寒,微微动了一下。 “苏法医。” 苏寒点头。 “陈小姐,有几个问题想了解。” 陈婉柔说:“你问。” 她的配合程度很高。 问什么答什么,速度很快,几乎不犹豫。 “养生茶是你建议父亲喝的?” “是,我在网上看到说对睡眠好。” “茶叶是你买的?” “是,网上订的。” “钙片和维生素也是你?” “对。” “汤料包呢?” “也是我,朋友推荐的。” 她每个回答都很快。 但她的眼神一直在飘。 看苏寒的时候看一眼,然后移开,看窗户,看地面,再看回来。 系统在她头顶浮现一个浅黄色词条。 【焦虑/隱瞒】 苏寒没有追问。 焦虑不等於有罪。 隱瞒也不一定是隱瞒投毒。 她可能在隱瞒別的事。 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 苏寒告辞出来,和林雅婷在走廊上碰头。 林雅婷低声说:“她回答得太快了。” 苏寒说:“像背过。” 林雅婷问:“你觉得她有问题?” 苏寒说:“有问题,但不一定是最大的问题。” 他们下楼,准备收尾。 苏寒从侧门走到后院,准备看一下花园区域。 花园沿著坡地铺开,修剪得很整齐。 有玫瑰花架,有果树,还有一排矮灌木。 花园角落的水龙头旁边,有个女人正在浇花。 她三十岁出头,穿著深蓝色工作服,扎著马尾。 动作很隨意,浇完一丛花换下一丛。 苏寒走近时,她抬起头。 “警官好。” 苏寒问:“你是?” “王小芳,做家政的。” “打扫卫生,浇花,收拾院子。” 苏寒点了下头。 “来陈家多久了?” 王小芳说:“四个多月吧。” “之前在家政公司,后来调过来的。” 她说话时表情很自然。 但系统在她头顶弹出了一个词条。 浅红色。 【做贼心虚】 苏寒目光没有停留太久。 他隨意地看了看花坛,又看了看她浇水的姿势。 然后他的视线落到了她的手腕上。 左手腕。 一块表。 不是塑料的。 不是地摊货。 錶盘很小,錶带是棕色真皮,侧面有细微的品牌標识。 苏寒认出来了。 那是一块价格不低的表。 一个月薪三千的家政工人,手腕上戴的是什么表? 他没有追问。 “辛苦了。” 王小芳笑了笑,继续浇花。 苏寒转身往回走。 走到侧门时,林雅婷迎过来。 “花园那边有什么?” 苏寒说:“有个浇花的女僕。” 林雅婷等著他说下去。 苏寒看了一眼身后的花园方向。 “来了四个月。” “手腕上戴了块不该属於她的表。” 第134章 女僕的秘密 林雅婷看著苏寒。 “不该属於她的表?” 苏寒点头。 “棕色真皮錶带,錶盘精致,表扣的打磨工艺不是地摊货能有的。” “她一个月薪三千出头的家政工,那块表少说好几万。” 林雅婷没有立刻下结论。 “有没有可能是高仿?” 苏寒说:“皮质纹路、走线、盘面层次感,不像仿品。”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高仿,也得大几千。” “她干活的时候戴著这种表,不怕磕碰,不怕浸水?” “正常人不会这么用。” 林雅婷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她不在乎这块表,或者她本身就不缺钱。” 苏寒看了一眼花园方向。 王小芳还在浇花,姿態鬆散得很。 两人回到车上。 林雅婷分配任务。 “老赵,你去找王小芳单独聊。” “田小辉,查她的底。” “工作履歷、银行流水、社保记录,能查的都查。” 老赵拍了拍方向盘。 “一个浇花的能有什么故事?” 田小辉在后座抱著电脑说:“赵哥,你別小看浇花的。” “好多案子里,关键人物都是最不起眼那个。” 老赵说:“行,那你也別小看开车的,我现在送你去干活。” 半小时后。 陈家一楼侧面,佣人休息室。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对著摆,中间夹了个衣柜和一张小桌。 墙上贴著排班表,角落堆了几双拖鞋。 王小芳坐在椅子上,换了件灰色棉t恤。 左手腕上那块表还在。 老赵搬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让人放鬆不了。 “王小芳对吧?” “是。” “別紧张,隨便聊几句。” 王小芳说:“不紧张。” 她的手指碰了一下衣角,又放回膝盖上。 老赵看见了,没点破。 “你来陈家多久了?” “四个多月。” “之前在哪?” “宏达家政公司。” “怎么到陈家的?” “之前那个阿姨辞职了,公司安排我过来顶上。” 老赵点了点头。 “平时主要干什么?” “打扫卫生、浇花、收拾院子,偶尔帮忙洗衣服。” “做饭呢?” “不管,做饭是李阿姨的事。” “泡茶呢?” “也不管。” “陈老先生的房间呢?” “张妈负责。” “我只打扫一楼公共区域和花园。” 她的回答又快又乾净,每个问题的边界划得很清楚。 厨房不是她的,茶不是她的,臥室不是她的。 说得一点缝隙都不留。 老赵换了个方向。 “你跟陈家人关係怎么样?” “还行,都挺客气。” “谁对你最好?” 王小芳想了一下。 “二小姐人挺好的。” “陈婉柔?” “嗯,她有时候给我带零食,过年还给了我红包。” 老赵记了几笔,然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手腕。 “你这表挺好看。” 王小芳的手指缩了一下。 “哦,这个啊,以前买的。” “在哪买的?” “网上。” “花了多少?” 她顿了顿。 “几百吧,记不太清了。” 老赵笑了一声。 “几百?” “这牌子我老婆在橱窗前站了三次都没捨得走进去。” 王小芳脸色白了一瞬。 “就是普通的表。” 老赵没有再追,合上本子站了起来。 “行,今天先聊到这。” 王小芳也站起来,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不少。 老赵看著她出了门,拿起手机给苏寒打电话。 “这女僕有东西。” “回答太利索了,每句话都有准备。” “而且一提到表就紧张。” 苏寒说:“稳住,等田小辉那边。” 晚上七点,重案组办公室。 投屏亮著,田小辉站在电脑旁边,脸上写著两个字:有料。 “各位,王小芳这人,底子不乾净。” 林雅婷说:“说。” 田小辉切出第一屏。 “王小芳,二十八岁,临江市松阳县人。” “高中毕业后打了几年零工。” “然后进了一家企业。” 他把名字放大。 “恆泰化工有限公司。” “岗位:仓库管理员。” “干了两年零三个月。” 老赵的杯子停在嘴边。 “化工企业的仓库管理员?” 田小辉说:“对。” “恆泰化工主营业务包括工业催化剂和金属盐类產品。” “他们的產品目录里有一项叫硫酸鉈。”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苏寒说:“仓库管理员能接触到库存药品清单和实物。” 田小辉说:“她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原因,没有异常记录。” 老赵说:“走的时候没人发现她拿过东西,或者根本没人查。” 田小辉伸手切到下一页。 “接下来这条更重。” 屏幕上出现一份银行流水。 “王小芳名下有一张银行卡。” “过去三个月,这张卡收到三笔转帐。” “每笔五万。” “时间分別是三月十八號、四月十五號、五月十二號。” 林雅婷走到屏幕前。 “转帐来源?” “同一个帐户,户名是一家叫昌远商贸有限公司的企业。” 老赵问:“干什么的?” 田小辉摇头。 “註册资本十万,无经营地址,无员工社保,无纳税记录。” “空壳公司。” 林雅婷问:“法人是谁?” 田小辉说:“一个叫赵建设的人,六十七岁,松阳县农民。” “本人目前在老家种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名下掛了一家公司。” 老赵说:“身份证被借去了。” 田小辉点头。 “这家公司今年一月份註册,比投毒开始的时间早了两个月。” 苏寒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化工企业仓库管理员,有接触鉈的渠道。 三笔匿名转帐合计十五万,有明確的金钱驱动。 时间线完全吻合。 空壳公司、冒用身份、提前布局,这些操作远超一个家政工的能力范围。 他看著屏幕说:“她是动手的人,不是背后的人。” 林雅婷看他。 苏寒说:“空壳公司、匿名转帐、提前两个月註册。” “这些事要钱、要人脉、要规划。” “做家政的人做不了这些。” “她是被人挑中的,塞进了陈家。” 老赵接话。 “那挑她的人是谁?” 苏寒看著屏幕上昌远商贸几个字。 “查到这家公司背后真正的人,就知道了。” 田小辉说:“工商註册代办机构、开户行柜檯监控、网银登录ip,我都提交协查了。” “这种层层套著的东西得花时间。” 林雅婷在白板上写了一条线。 王小芳→恆泰化工→鉈→空壳公司→? 问號后面是空白。 但方向已经有了。 老赵喝了口茶。 “十五万买一条命,便宜得让人心里发堵。” 田小辉说:“赵哥,我加班一整年都赚不到十五万。” 老赵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更安全,没人花得起这个价钱对付你。” 田小辉认真想了想。 “你这话好像在骂我,但又好像在夸我命好。” 林雅婷打断他们。 “明天一早申请搜查令。” “王小芳在陈家的住处,她松阳的出租屋,全部搜。” 她看向苏寒。 “找到投毒工具或者鉈的残留物,这条线就锁死了。” 苏寒点头。 “锁死她不难。” “难的是扯出她身后那根线。” 第135章 投毒药瓶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搜查令批了下来。 林雅婷拿著文书从法制办出来,步子比平时快。 老赵已经在楼下等著,车打了火。 田小辉坐后座,膝盖上架著证物採集箱。 “林队,我这箱子是不是拿大了?” 老赵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能搜出东西,再大的箱子都不够装。” 苏寒在副驾,隨身带了简易检测设备和取样工具。 三辆车直奔东湖別墅区。 保安这次没等他们亮证件就抬了杆,昨天来过一趟,大家都认脸了。 陈婉清在客厅等著。 她穿著黑色家居服,头髮比昨天鬆了些,眼底带著青色。 “你们又来了。” 林雅婷递过搜查令。 “陈小姐,法院签发的搜查令。” “需要对佣人住房及部分区域进行搜查。” 陈婉清接过来看了两遍,还回去。 “需要我做什么?” “你可以在场见证。” 陈婉清点头。 “我在客厅等。” 她的態度始终配合,始终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问题。 林雅婷看了她一眼,带队往一楼侧面走。 佣人休息室的门关著。 老赵敲了两下,没人应。 林雅婷点头。 老赵推门进去。 房间还是昨天那个布局,两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 王小芳不在。 田小辉绕到后院找了一圈,发现她正在收晾衣绳上的衣服。 “王小芳,跟我来一下。” 王小芳看见他的脸色,手里的衣服差点脱手。 “怎么了?” 田小辉没多解释。 “回你房间。” 她被带回来时,老赵和苏寒已经开始了。 老赵翻衣柜。 几件换洗衣服,一双运动鞋,一个洗漱包。 东西不多,整整齐齐。 苏寒打开小桌抽屉。 纸巾、充电线、一瓶润肤霜、一包没拆的湿巾。 没有异常。 田小辉蹲下看床底。 灰尘不多,只有一双拖鞋和一个塑料收纳盒。 他拉出收纳盒打开,里面是几件叠好的秋冬衣物。 翻完一遍,乾乾净净。 王小芳站在门口,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她的表情比昨天绷得紧,但还在撑著。 “警官,我真没什么东西。” 老赵没接话。 他走到靠窗那张床前,掀被子,翻枕头,床单下面。 乾净。 换另一张床。 掀被子。 翻枕头。 也没有。 他伸手去掀床垫。 王小芳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苏寒看见了。 老赵把第一张床垫翻了个面,床板上空空荡荡。 他走到第二张床前。 这张床垫端起来比另一张沉一些。 他拍了拍表面,中间偏右的位置,手感跟別处不一样。 “小辉,过来。” 田小辉凑过去。 老赵翻过床垫,检查底部的布面。 有一处缝线和其他位置的针脚不同。 针脚粗,线的顏色偏新。 “这儿被拆开过。” 田小辉戴好手套,沿著那段缝线小心拉开。 布面下是海绵层,海绵被掏了一个不大的洞。 田小辉把手伸进去。 停了两秒。 他的表情变了。 手慢慢抽出来,指间捏著一个透明密封袋。 袋子里装著一只棕色小药瓶。 瓶身上没有標籤,但瓶口边缘残留著胶痕。 標籤被撕掉了。 瓶底有少量白色粉末残留。 老赵看了一眼。 田小辉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都定住了。 苏寒走过来,接过密封袋举到灯下。 他打开隨身的检测包,取出试纸,用棉签蘸了极少量粉末滴上试剂。 几秒后,试纸变色。 苏寒的声音很平。 “初步反应阳性,疑似鉈盐。” 他转头看向门口。 王小芳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 嘴唇在抖,双手攥著t恤的下摆,指关节发白。 老赵站直身子。 “王小芳,这东西从你床垫里搜出来的。” “你要解释一下吗?” 王小芳嘴唇张了张。 “不是我的,我不知道。” 老赵说:“这间房只有你住。” “床垫被拆过,缝线是新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 王小芳退了一步,背靠在门框上。 “可能是以前那个阿姨留下的。” 田小辉说:“之前那个阿姨离职时家政公司做过交接清洁,床垫都是新换的。” 王小芳的退路没了。 她的眼圈开始泛红。 苏寒站在原地没逼近,他看著她的手指不停地搓衣角,幅度比昨天大了十倍。 林雅婷走到门口。 “王小芳。” 声音不重,但很清楚。 “你的银行卡过去三个月收到三笔转帐,每笔五万,来自一家空壳公司。” “你之前在恆泰化工做仓库管理员,有渠道拿到鉈。” “现在鉈盐从你的床垫里搜了出来。”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小芳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蹲了下去,双手抱住膝盖。 然后她哭了出来,声音很大,很乱,不是压著嗓子的低泣,是整个人撑不住之后垮下来的那种哭。 “我没想过会死人。” 声音从哭腔里挤出来。 “她跟我说,放一点点就行,就是让老爷子生病住院。” “不会死的,她说不会死的。” 林雅婷蹲下来跟她平视。 “谁让你做的?” 王小芳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是她。” “她是谁?” “二小姐。” “陈婉柔。” 休息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老赵看向苏寒。 苏寒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想起昨天在二楼跟陈婉柔谈话的场景。 回答问题很快,几乎不犹豫,但眼神一直在飘。 那时候就有信號了。 田小辉在旁边张了张嘴。 “就是那个买养生茶、买钙片、买汤料包的二小姐?” 老赵轻拍了他一下。 “別说了,把东西封好。” 林雅婷站起身,看了苏寒一眼。 苏寒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林雅婷拿出手机。 “准备传唤陈婉柔。” 第136章 柔弱的毒蛇 陈婉柔被带到市局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她穿著浅米色开衫,头髮披散著,眼眶微红。 从走廊走过时,她看起来满脸委屈,不太像一个要被问话的嫌疑人。 审讯室灯很亮,桌上放著两杯水和一台录音设备。 陈婉柔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涂甲油。 林雅婷坐对面,老赵在侧面。 周锐航以陈家法律顾问身份要求陪同,林雅婷没有拒绝。 “坐那边。” 他被安排在旁听席,能看能听,但不能插嘴。 林雅婷开了录音。 “陈婉柔,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传唤吗?” 陈婉柔抬起头,眼睛有些泛潮。 “不太清楚。” “你们说我父亲的事,我到现在还接受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颤。 林雅婷说:“你知道你父亲是被投毒致死的。” 陈婉柔点头。 “知道了,你们说的。” “但我真的不理解,谁会对父亲下毒。” 林雅婷没接这话。 “你家里有个家政工叫王小芳。” “嗯,认识。” “今天上午,我们在她的房间搜到了一瓶鉈盐。” 陈婉柔的眼睛张大了一些。 “什么?她在那放了毒?” 反应不慢也不快,恰好卡在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节奏上。 林雅婷继续。 “王小芳已经交代,是你指使她在陈家明的养生茶中投毒。” 陈婉柔的身体僵了一瞬,隨后摇头。 “不可能,我从来没让她做过这种事。” “她在说谎。” 老赵在旁边翻了一页资料。 “王小芳说你告诉她,放一点点就行,只是让老爷子生病住院,不会死。” 陈婉柔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没有说过那种话。” “我和父亲关係很好,我是五个孩子里陪他最多的那个。” 说著,声音又开始发颤。 “你们不能因为一个佣人的一面之词就冤枉我。”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动作很轻,很自然。 但苏寒在监控室里看得很清楚。 她擦的那只眼睛是乾的。 监控室在审讯室隔壁,屏幕上的画面很清晰。 苏寒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叠资料和一杯凉透了的茶。 他没有盯陈婉柔的嘴,他盯的是她的手。 每次林雅婷拋出一个关键信息,陈婉柔的嘴里说著“不是我”、“我不知道”。 但她右手的食指会跟著动一下,轻轻地刮一下桌面,或者蜷一下,幅度很小,规律很稳。 这是压力反应。 田小辉坐在苏寒旁边。 “苏哥,她演得挺真。” 苏寒没有移开目光。 “看她的手。” 田小辉凑近屏幕,过了一会儿也发现了。 “手指在动,每次问到要紧的地方就动。” 苏寒说:“嘴能骗人,手不容易。” 审讯室里,林雅婷换了方向。 “陈婉柔,王小芳的银行帐户过去三个月收到三笔转帐,来源是一家叫昌远商贸的公司。” “空壳公司,无实际经营。” 陈婉柔没有说话。 林雅婷把一张纸推过去。 “昌远商贸的实际控制人,我们追查到了一个人。” “叶子鸣。” 陈婉柔的眼神闪了一下。 林雅婷说:“叶子鸣,三十四岁,目前人在境外。” “他是你的前男友。” 陈婉柔沉默了几秒。 “我和他分手很久了,他做什么跟我没关係。” 老赵慢慢翻著资料。 “你们什么时候分的?” “去年年初。” 老赵说:“你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今年二月你和他还有联繫。” 陈婉柔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私人的事,分手以后偶尔联繫,很正常。” 老赵点头。 “正常是正常。” “但你前男友名下的公司,在你们联繫之后不久就註册了。” “然后这家公司给你家佣人打了十五万。” “你觉得这叫什么?” 陈婉柔没接话,手指蜷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些,你们应该去问叶子鸣,不应该问我。” 周锐航在旁听席上动了动,看了一眼林雅婷的目光,又闭了嘴。 审讯陷入僵局。 陈婉柔的口风很紧,每个问题都用“我不知道”或者“跟我无关”来挡。 柔弱的外表下,防线出奇地硬。 监控室里,苏寒翻开手边一份资料。 公证预约记录。 三月二十六號,陈家明去修改遗嘱。 陪同的人是陈婉清。 但苏寒关注的不是谁陪著去的,而是遗嘱修改这件事本身。 陈婉柔在家里负责照顾父亲日常,没有实权,也没有职务。 如果遗嘱修改的结果对她不利,如果她提前知道了內容。 那一切就有了来由。 苏寒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字。 他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敲了一下。 老赵出来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递给林雅婷。 纸条上写著:问她父亲三个月前修改遗嘱的內容。 林雅婷把纸条翻过来扣在桌下,抬起头。 她的语气忽然鬆了下来。 “陈婉柔,换个话题吧。” “你父亲三个月前去做了一次公证,你知道吗?” 陈婉柔抬头。 “什么公证?” “遗嘱公证。” “你父亲修改了遗嘱。” 陈婉柔的脸上没有明显变化。 但她右手的食指在椅子扶手上用力抠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轻轻地刮。 是带著力气的,指甲划过木质扶手,发出了一声轻响。 监控室里,苏寒看得清清楚楚。 田小辉也看到了。 “她慌了。” 苏寒没有说话,目光停在屏幕上,停在陈婉柔的右手上。 审讯室里,林雅婷没有放过这道裂缝。 “你知道遗嘱里写了什么吗?” 陈婉柔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那是父亲的私事。” 林雅婷说:“你父亲修改遗嘱的时间,和投毒开始的时间几乎重合。” “你確定什么都不知道?” 陈婉柔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指从扶手上收回来放回桌面,重新叠在一起。 看起来又恢復了平静。 但苏寒知道,这层壳已经裂了。 裂缝不大,但足够往里面塞进更多东西。 林雅婷也知道。 她没有急著追问,把录音笔关了。 “今天先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 “调查期间不要离开临江。” 陈婉柔站起来,理了理衣领。 没说谢谢,也没说再见,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右手一直攥著袖口。 周锐航跟在后面,经过林雅婷身边时停了一步。 “林队长,我的当事人今天全程配合。” 林雅婷看著他。 “配合是好事。” “但配合和诚实是两码事。” 周锐航没接话,转身走了。 审讯室空了以后,苏寒从监控室走过来。 林雅婷把纸条递还给他。 “遗嘱是关键。” 苏寒说:“对。” “她不是怕投毒的事被查出来。” “她怕的是遗嘱內容被摆到檯面上。” 林雅婷问:“你觉得遗嘱里写了什么?” 苏寒把纸条揉成团丟进垃圾桶。 “写了一个让她觉得值得杀人的理由。” 第137章 遗嘱的真相 下午四点半,老赵推开会议室的门,手里攥著一份文件。 他没端茶杯,走路比平时快了不少。 林雅婷抬头看他。 “拿到了?” 老赵把文件拍在桌上。 “法院调令送过去,周锐航看了两遍,让助理开了柜子。” 田小辉在旁边嘆了口气。 “法院调令就是好使,上次他把我拦在门外聊了半小时客户隱私权。” 老赵说:“上次没立案,这回案子立了,他再硬也得把嘴闭上。” 苏寒走过来,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文件上。 老赵翻开第一页。 “陈家明的遗嘱,五年前立的原版。” “內容很简单,五个子女平均分配所有遗產。” “按远明集团目前的估值,每人差不多三亿。” 田小辉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亿,这要是我,我连上班的力气都省了。” 老赵没搭理他,翻到后面几页。 “三月二十六號,陈家明做了修改,动静不小。” 他把那页摊平放在桌中央,所有人凑过来看。 新遗嘱核心就两条。 远明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归长女陈婉清。 其余四个子女各获现金补偿。 苏寒的视线停在最后那栏数字上。 陈志刚,五千万。 陈志远,四千万。 陈婉柔,两千万。 陈志豪,三千万。 田小辉数了两遍。 “陈婉柔从三亿变成两千万?” 老赵点头。 “十五分之一。” 田小辉张了张嘴。 “股市崩盘也不带这么跌的。” 苏寒看完数字,目光移到遗嘱附註上。 附註写著一行小字:陈婉柔无集团职务,无实际经营贡献,现金补偿以生活照顾为准。 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没干过事,两千万是给你养老的。 老赵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也约谈了陈婉清。” “她说陈家明修改遗嘱前后跟她单独谈过,把控股权交接的想法告诉了她。” “后来她跟陈婉柔提过这件事,但没说具体金额。” 苏寒问:“陈婉清原话怎么说的?” 老赵翻出笔录。 “她说,我告诉婉柔,父亲可能会调整遗產分配,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林雅婷看著那行字。 “心理准备。” 苏寒说:“但具体金额她没提。” “那陈婉柔是怎么知道自己只有两千万的?” 老赵摇了摇头。 “陈婉清说不清楚。” 苏寒把这个疑问记下来,没有展开。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遗嘱摆到陈婉柔面前。 林雅婷拿起文件站起来。 “走。” 审讯室灯还是那么亮。 陈婉柔第二次被带进来,手里多了一张纸巾。 她坐下来,眼睛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又垂下去。 林雅婷打开录音设备。 “陈婉柔,有新的內容需要跟你核实。” 陈婉柔点了一下头。 林雅婷把遗嘱复印件推到她面前。 “你看一下这个。” 陈婉柔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移,速度很慢,每个字都停了一拍。 看到最后那栏数字的时候,她的手从桌面上缩了回去,放到了膝盖上。 监控室里,苏寒盯著这个动作。 手从桌面收回膝盖,是本能地往后缩。 林雅婷开口了。 “你父亲三个月前修改了遗嘱。” “原来五个子女平分,每人大约三亿。” “修改后你的份额是两千万。” “其他四个人里最少的也有三千万。” “你是分得最少的那个。” 陈婉柔没有说话。 审讯室里只剩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十秒过去了。 三十秒过去了。 苏寒看了一眼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 一分钟。 陈婉柔嘴唇合著,眼睛盯著遗嘱上的数字,一动不动。 一分半。 田小辉在苏寒旁边压低声音。 “她要一直不开口怎么办?” 苏寒没回答。 两分钟。 陈婉柔终於动了。 她抬起头,眼眶里有泪水,这次不是之前那种表演式的微红。 眼泪直接滑下来,滴在了桌面上的遗嘱复印件上。 “我照顾了他八年。” 声音很轻。 “八年,没结婚,没上班,每天围著他转。” “他生病我送医院,他失眠我泡茶,他心情不好我陪他在花园里走路。” “最后改了遗嘱,给我最少的那份。” 她擦了一下脸。 “婉清一年回家几次?志刚整天在外面喝酒,志远连过年都不一定来。” “凭什么他们拿得多,我最少?” 林雅婷没接话,等著她继续。 陈婉柔吸了一下鼻子。 “婉清告诉我,父亲要把集团给她。” “我问我呢,她说她不知道具体数字。” “后来我自己想办法查到的,两千万。” 她用纸巾按了一下眼角。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坐了一整夜。” 林雅婷等她情绪稍微稳了些。 “所以你决定让他生病住院。” 陈婉柔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的委屈,是认了。 “我想让他生病。” “住院之后我在旁边照顾他,让他记起我有多重要。” “然后他会改回来。” 她看著林雅婷。 “我没想过让他死。” “叶子鸣跟我说,放一点就是让人不舒服,不会出大事。” 林雅婷停了两秒。 然后她的语气变了。 “叶子鸣帮你查过鉈的致死量,你知道吗?” 陈婉柔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林雅婷说:“鉈盐对成人的致死量,大约每公斤体重十到二十毫克。” “你父亲体重六十五公斤,体內累计摄入量远远超出这个数。” “你说你不知道鉈会死人。” “但你前男友的搜索记录里有鉈的毒理学数据,我们拿到了。” 陈婉柔的嘴张了张,没有声音。 “你想让他生病,可你给的量够杀他三次。” “这叫不知道?” 陈婉柔低下了头。 两只手攥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不再说话了。 审讯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监控室里,田小辉长出一口气。 “总算认了。” 苏寒没说话。 他看著屏幕上陈婉柔低头的样子,目光停了几秒。 然后他的表情动了一下。 不是如释重负,是某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田小辉看见了。 “苏哥,怎么了?” 苏寒盯著屏幕。 “她认得太顺了。” 田小辉不太理解。 “刚才沉默两分钟呢,怎么算顺?” 苏寒说:“沉默两分钟之后,该哭的哭了,该说的说了,该认的认了。” “情绪节奏、认罪的范围,全都卡得刚刚好。” “承认投毒,但咬死不知道会死人。” “她在卡一条线。” 田小辉问:“什么线?” 苏寒说:“故意伤害和故意杀人之间的线。” “她不是在崩溃。” “她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他靠回椅背,看著屏幕上低头不语的陈婉柔。 这事,不应该这么简单。 第138章 顶罪的疑点 晚上九点,重案组会议室。 白板上的內容又多了一层。 陈婉柔的照片下面贴了两个標籤:部分认罪,动机確认。 林雅婷拿著马克笔站在白板前。 老赵和田小辉坐在桌边,苏寒坐在角落翻著资料,翻了两遍。 气氛本该轻鬆。 嫌疑人开了口,投毒动机明確,证据链也对得上。 但苏寒一直没有说话。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你有话说。” 苏寒抬头。 “三个问题。” 田小辉小声嘀咕。 “案子不是快破了吗,怎么还有问题。” 老赵拿杯盖敲了一下桌面。 “你闭嘴听。” 苏寒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第一个,性格。” 他指了指陈婉柔的照片。 “陈婉柔在陈家排行第四,没集团职务,没社会经歷。” “她这些年的生活就是照顾父亲,日常活动范围基本不出那栋房子。” “你们回忆一下昨天走访的时候,她是什么状態。” 老赵说:“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 苏寒说:“对,配合,也被动。” “她做过最大的一个决定,是在网上给父亲买了养生茶和钙片。” “这种人,突然能独立策划一场持续两个多月的慢性投毒?” 他在白板上写了几个词。 空壳公司註册。 仓库管理员定向招募。 鉈盐获取。 十周投毒计划。 “这四件事,每一件都需要资源、人脉和周密规划。” “註册空壳公司要找中间人借身份,要了解工商流程。” “招募王小芳要知道恆泰化工的仓库管理员能接触鉈。” “这些事,靠一个常年不出门的家庭照护者,做不来。” 田小辉的表情变了,嘴张了张,看了一眼老赵。 老赵放下茶杯。 “你的意思是,她一个人搞不了这么大的盘子。” 苏寒说:“对。”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二行。 “第二个,时间线。” 苏寒转身指向白板侧面贴著的那张时间轴。 “空壳公司昌远商贸的註册时间是今年一月十五號。” “遗嘱修改时间是三月二十六號。” “投毒开始时间,根据毒化推断,大约在三月下旬。” 他用笔在三个节点之间画了两条线。 “空壳公司比遗嘱修改整整早了两个月。”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田小辉先反应过来。 “等一下,空壳公司是为投毒做准备的,但一月份遗嘱还没改。” “陈婉柔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只能分两千万。” “她没有动机,为什么要提前布局?” 苏寒说:“就是这个问题。” “要么有人在遗嘱修改之前就知道会改,提前做了准备。” “要么投毒的起因根本不只是遗嘱。” 老赵往椅背上一靠。 “不管哪种,都说明幕后操盘的不是陈婉柔。” “她三月份才知道遗嘱的事,一月份那些部署跟她对不上。” 苏寒点头。 “第三个,剂量。” 他翻开手里的毒化报告。 “鉈盐对成年人的致死量,大约每公斤体重十到二十毫克。” “陈家明体重六十五公斤,致死量在零点六五到一点三克之间。” “他体內实际累计摄入量,我根据血液浓度和代谢率反推,大约三克。” 田小辉愣了。 “三克?致死量最多一点三克,给了三克?” 苏寒说:“超了一倍多。” “如果真像陈婉柔说的,只想让父亲生病住院,根本不需要这么大的量。” “低剂量鉈中毒的症状是手脚发麻、脱髮、消化不良,不会要命。” “但她用的量,从头几次开始就是奔著器官衰竭去的。” 林雅婷站在白板前没动,也没急著接话。 苏寒合上报告。 “总结一下。” “第一,她的性格和能力撑不起这种级別的犯罪策划。” “第二,空壳公司成立时间远早於她得知遗嘱內容的时间,对不上。” “第三,投毒剂量指向致死,不是致病,但她一口咬定只想让人生病。” 他看著白板上的照片。 “她可能参与了,但她不是那个画图纸的人。” “她是被推到前面来的。” 办公室安静了好几秒。 老赵先开口。 “你是说有人拿她当了枪。” 苏寒说:“而且这个人很聪明。” “知道陈婉柔对遗嘱有怨气,利用了她的情绪。” “帮她把路铺好,让她以为是自己在主导,其实只是在执行。” 田小辉插了一句。 “那她今天在审讯室认罪,是不是在替人扛?” 苏寒说:“有可能。” “她认了投毒,但把知情程度往下压。” “如果拿到故意伤害的量刑,继承权不一定完全丧失。” “但如果幕后那个人真正的目的,是让她被定故意杀人。” “她继承权没了,连两千万都保不住。” 田小辉拍了一下脑门。 “那谁得利最大?” 苏寒看向白板。 “谁在她出局之后能多拿一份,谁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老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按遗嘱看,陈婉柔的份额如果重新分配,几个人都能沾光。”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干前面那些事。” 苏寒点头。 “所以接下来的方向不是继续审陈婉柔。” “是查她背后那个出主意的人。” 他看向林雅婷。 “查一件事。” “遗嘱修改的消息,是谁最先告诉陈婉柔的。” 林雅婷说:“她说是陈婉清。” 苏寒说:“陈婉清说她只提了遗嘱会调整,没说过具体数字。” “但陈婉柔清楚知道自己只有两千万。” “这个数字是从哪来的?” “谁把这把火点著的,那个人才是我们要找的。” 田小辉已经打开了电脑。 “我去调陈婉柔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 老赵站起来。 “空壳公司那条线我再顺一遍,看还有没有漏掉的关联人。” 林雅婷在白板上陈婉柔的照片旁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一个问號。 “棋子找到了。” “下棋的人还在暗处。” 第139章 幕后之手 第二天上午,田小辉顶著黑眼圈衝进会议室。 他手里抱著一叠列印出来的纸,身后跟著同样没睡好的老赵。 林雅婷已经到了。 苏寒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著马克笔。 田小辉坐下,把纸堆摊在桌面上。 “林队,这回炸了。” 林雅婷说:“说。” 田小辉打开投屏。 “先看通讯记录。” “陈婉柔近三个月的全部通话和简讯我都调了。” 屏幕上跳出一张表格,左边是日期,右边是通话对象和频次。 “一月和二月,她的通话很少,基本就是家里人和叫外卖。” “但从三月中旬开始,有一个號码出现频率暴涨。” 他用滑鼠圈出了一个號码。 “三月十五號之前,这个號码平均每月通话一到两次。” “三月十五號之后一个半月里,通话了二十七次。” 老赵喝了口茶。 “涨了十几倍。” 林雅婷问:“谁的號码?” 田小辉切到下一页。 號码归属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陈志远。” 会议室的空气停了一拍。 田小辉继续说。 “二十七次通话里,有十一次超过二十分钟。” “最长一次將近五十分钟。” 老赵放下杯子。 “兄妹之间打五十分钟电话,聊什么能聊这么久?” 田小辉说:“没录音,不知道具体內容。” “但时间节点对得上。” “三月十五號,正好是陈家明去公证处前十一天。” 苏寒接过话。 “遗嘱还没改,两个人就开始频繁联繫了。” 林雅婷看著屏幕。 “三月十五號之前发生了什么?” 老赵翻出笔记本。 “我昨晚查了陈志远的行程。” “三月十二號,他去过一次远明集团总部。” “当天跟周锐航在律师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 林雅婷目光一动。 “他跟律师见过面。” 老赵说:“对。” “三天后就开始频繁给陈婉柔打电话。” 田小辉说:“合理推测,陈志远从律师那边提前拿到了遗嘱要修改的消息。” “然后他把消息传给了陈婉柔,不光告诉了她遗嘱要改,连具体金额都说了。” 苏寒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陈志远→周锐航→遗嘱信息→陈婉柔。 “他知道得比所有人都早。” “也是他告诉陈婉柔只有两千万的。” “这把火是他亲手点的。” 田小辉往后靠了一下。 “但这还不是最猛的。” 他切到下一屏。 “还记得空壳公司昌远商贸吗?” “註册用的叶子鸣,也就是陈婉柔的前男友。” “我昨晚翻了叶子鸣的社会关係档案。” 屏幕上弹出一张老照片。 大学毕业合影,七八个人站成一排,背后是一栋教学楼。 田小辉把其中两个人框了出来。 左边那个,叶子鸣。 右边那个,陈志远。 “同一所大学,同一届,同一间宿舍。” “叶子鸣和陈志远是大学室友。” 老赵的茶杯停在半空没放下。 “室友?” 田小辉点头。 “四年同宿舍,毕业之后也有来往。” “今年他俩之间有过三次转帐,金额不大,几千块,备註写的是借款。” “保持联繫用的。” 苏寒看著白板,线索一条一条铺开了。 陈志远通过律师渠道提前得知遗嘱要改。 陈志远跟陈婉柔频繁通话,时间早於遗嘱修改。 空壳公司由叶子鸣註册,叶子鸣是陈志远的大学室友。 空壳公司一月份成立,比遗嘱修改早了两个月。 老赵说:“串起来了。” “陈志远提前知道了遗嘱的事,找了自己大学室友叶子鸣帮忙註册空壳公司。” “再通过叶子鸣搭上陈婉柔的关係线,利用她的不满情绪给她出主意。” 田小辉跟了一句。 “然后通过叶子鸣把王小芳塞进陈家,让她动手投毒。” “整条链子里,陈婉柔以为自己在掌控,其实从头到尾被陈志远拉著跑。” 老赵摇了摇头。 “用自己亲妹妹当刀,这人心够黑的。” 田小辉说:“赵哥,有些人的心,黑到法医都不一定切得出顏色来。” 苏寒没接这句。 他走到白板前,在陈志远的照片旁边写了一行字。 受益分析。 “如果陈婉柔因犯罪被定罪,按照法律规定,继承权丧失。” “她那两千万会被重新分配给其他继承人。” 他看著白板上的名字。 “陈志远原本分到四千万。” “陈婉柔出局之后,他拿到的只会更多。” 田小辉按了按计算器。 “两千万平分给剩下四个人,每人多五百万。” “陈志远变成四千五百万。” 老赵说:“五百万他看得上吗?他缺的可不止这个数。” 苏寒说:“他缺的不只是钱。” “陈家明如果死了,新遗嘱生效,陈婉清拿到控股权。” “但遗嘱执行过程中出了刑事案件,继承纠纷就可能被长期搁置。” “到那时候,陈志远有足够时间通过法律手段爭取更大的份额,甚至翻盘。” 林雅婷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他布了一个局。” “用妹妹的手杀了父亲,自己躲在后面。” “不碰毒,不碰钱,不碰人。” “等东窗事发,陈婉柔顶罪,他坐收渔利。” 田小辉说:“这人要是去搞商业策划,估计比他爸还狠。” 老赵站了起来。 “別夸他了,传讯吧。” 林雅婷拿起手机。 “通知陈志远到市局配合调查。” 老赵的电话先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沉。 掛了电话,他看向林雅婷。 “来不了了。” “陈志远今天一早坐飞机去了南港,说是集团出差。”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紧了。 田小辉脱口而出。 “他跑了?” 老赵说:“订的往返机票,三天后回来。” 林雅婷问:“什么时候走的?” 老赵看了一眼手机。 “今早七点的航班,在我们查通讯记录之前就走了。” 苏寒靠在白板边上,看著陈志远的照片。 那张脸沉默寡言,表情淡淡的。 从头到尾,他是五个嫌疑人里存在感最低的那个。 存在感最低的人,做了最深的局。 林雅婷走到桌前拿起电话。 “联繫南港警方协助,同时报备张局,申请协查函。” “不管他是真出差还是跑路,三天之內必须见到人。” 田小辉已经在查航班信息。 “南港那边有远明集团的分公司,他確实有合理的出差理由。” 老赵说:“理由越合理越可疑。” “今天早上七点的飞机,刚好在我们查到他之前。”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苏寒开口了。 “他可能提前得到了消息。” 林雅婷转头看他。 苏寒说:“昨天陈婉柔在审讯室认了罪,周锐航全程在旁听席。” “消息从审讯室传到陈志远耳朵里,可能只需要一个电话。” 老赵攥了一下拳头。 “周锐航。” 苏寒说:“不確定,但从案发开始他就急著处理遗体,急著阻止调查。” “他的立场一直不太乾净。” 林雅婷看著白板上那条线。 陈志远→叶子鸣→空壳公司→王小芳→投毒。 线的起点是陈志远,线的终点是陈家明的死。 她拿起笔,在陈志远的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他以为跑得掉。” 第140章 南港追踪 协查函当天下午就批了。 张建国签完字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动作要快,別给他留时间。” 林雅婷接过函件。“今晚就飞。” 张建国看了她一眼。“南港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当地分局会派人接应。” “注意分寸,陈家在那边有分公司,人头关係不简单。” 林雅婷点头,带著文件出了门。 当晚八点四十,临江机场。 四个人坐在候机厅的角落。林雅婷翻著手机上南港分局发来的协查回復,老赵抱著胳膊闭目养神。 田小辉啃著一个三明治,边嚼边嘀咕。 “赵哥,你说这陈志远是真出差还是跑路?” 老赵没睁眼。“真出差的人不会挑审讯当天走。” 田小辉又咬了一口。“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出境?” 苏寒说:“他不能跑太明显。” “陈婉柔刚被传唤,他要是立刻消失,等於自己承认了。” “去南港有远明集团分公司做藉口,看起来合情合理。” “但他多半在那边等风向,看看警方到底查到了什么。” 田小辉吞下最后一口。“那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查到了通话记录和叶子鸣的事?” 苏寒说:“不確定,但他大概率还在观望。” 林雅婷收起手机。“南港分局確认了,陈志远住在海晟国际大酒店,1806房间。” “入住时用的远明集团的商务协议价。” “今天下午他见了分公司的两个人,晚上没有外出记录。” 老赵睁开眼。“这酒店几个出口?” 林雅婷说:“正门、侧门、地下车库,一共三个。” 老赵点了一下头。“够用了。” 登机广播响了。 四个人起身往登机口走。田小辉扔掉三明治的包装纸,拎起证物採集箱跟在后面。 飞机上,苏寒靠窗坐著,手边摊著一份毒化报告的复印件。 他没有在看报告。 他在想陈志远。 五个嫌疑人里,这个人从头到尾话最少,存在感最低。第一次去陈家寿宴现场时,他坐在角落,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老赵当时还专门提了一嘴:“这个二儿子看著挺老实。” 老实的人布了最深的局。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 南港分局派了两个人在出口接。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刑警,姓方,戴著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比田小辉还瘦。 “林队长,方启,南港刑侦二队。” “车在外面,酒店那边我们已经安排了人盯著。” 林雅婷跟他握了一下手。“辛苦了。” “1806现在什么情况?” 方启推了推眼镜。“房间灯十点半灭的,没有外出。” “酒店前台那边我们打过招呼了,他的房卡刷卡记录会实时同步给我们。” 老赵在旁边听完,点了点头。 “这位方警官办事利索。” 方启笑了一下。“主要是你们的协查函写得清楚,故意杀人案,我们不敢怠慢。” 田小辉凑过来。“方哥,你们南港的宵夜好吃吗?” 方启看了他一眼。“想吃什么?” 老赵拍了田小辉后脑勺一下。“干活。” 车队直接开到酒店附近。 海晟国际大酒店,四十二层,通体玻璃幕墙。大堂里灯火通明,几个穿西装的商务人士在前台办入住。 林雅婷没有进大堂。 四个人加上方启的两名同事,在酒店对面的商务中心里等了一夜。 凌晨四点,田小辉趴在桌上打了个盹,被老赵的电话震醒。 “別睡了,酒店那边传消息,他订了今天上午十点退房。” 田小辉揉了揉眼。“十点?他还真准备走?” 林雅婷站起来。“不能等他退房,酒店大堂人多眼杂。” “上去堵。” 苏寒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 “他如果要赶飞机,应该八点左右开始收拾行李。” 林雅婷说:“八点动手。” 方启带著他们从酒店员工通道上了十八楼。 走廊很长,地毯厚实,脚步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1806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关著,里面没有动静。 老赵和方启一左一右站在门两侧。田小辉在后面,手里攥著证物箱的提手,攥得指节发白。 林雅婷看了苏寒一眼。 苏寒微微点头。 林雅婷敲门。 三下。不重不轻。 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门打开了一条缝。 陈志远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头髮有些乱,脸上带著刚醒的倦意。 他看见门口的人,眼睛眯了一下。 没有问“你们是谁”。 也没有问“什么事”。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林雅婷身上扫到老赵身上,再扫到苏寒身上。 林雅婷亮出证件。“陈志远,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 “请配合调查。” 陈志远靠在门框上,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 “林队长,大老远飞过来,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平,甚至带著一点礼貌。 “但我不太理解,我妹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林雅婷没有接话。她侧了一下身,老赵带著方启走进房间。 陈志远退了一步,让开门口。 “隨便看。” 房间是標准的五星级套房。客厅区摆著一套沙发和茶几,臥室在里面。行李箱立在沙发旁边,已经拉开了拉链,里面叠著几件衬衫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老赵蹲下来翻行李箱。 衬衫下面是洗漱包,洗漱包旁边是充电器和几本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抽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然后他的手伸进行李箱的侧袋。 侧袋很窄,拉链半开著。 老赵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把东西抽了出来。 一部手机。 旧款,屏幕不大,没有手机壳,没有sim卡槽。 老赵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 “陈先生,这是什么?” 陈志远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 他的脸上终於有了变化。 不是恐惧,是某种被抓住了的恼怒,一闪而过,又被压了下去。 “旧手机,不用了,忘了扔。” 老赵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 有电。 一部“忘了扔”的旧手机,出差还带著,而且充满了电。 老赵看著他。 “忘了扔的手机,你还给它充著电?” 陈志远没接话。 苏寒走到茶几旁边,看了一眼那部手机的型號。 “这部手机的通话记录和微信数据都可以恢復。” “如果它跟空壳公司昌远商贸的註册、王小芳的联络、叶子鸣的转帐指令有任何关联。” “那就不是一部旧手机。” “是物证。” 陈志远站在原地,双手插在浴袍口袋里。 他的表情重新恢復了平静,但嘴唇比刚才抿得更紧。 林雅婷从门口走进来。 “陈志远,根据临江市公安局的协查决定,现依法对你採取强制措施。” “请你跟我们回临江。” 陈志远看著她,过了几秒,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行。让我换个衣服。” 他被带出房间的时候,走廊上很安静。方启的同事在电梯口等著。 经过苏寒身边时,陈志远停了一步。 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查不到全部的。” 苏寒看著他。 陈志远没有再说话,跟著老赵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后,田小辉凑到苏寒旁边。 “苏哥,他那句话什么意思?” 苏寒看著电梯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 “意思是,这案子还没完。” 第141章 兄妹对质 陈志远被带回临江是第二天下午。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从警车上下来的时候表情平淡,像是来市局办个手续。 老赵在旁边小声跟田小辉说:“你看这人,坐了三个小时飞机,衬衫都没皱。” 田小辉说:“心理素质好的人衬衫都不敢皱。” 审讯室安排在三楼。 林雅婷先跟陈志远单独谈了一轮。 四十分钟。 陈志远全程配合,態度平和,每个问题都回答了。 但每个回答的核心都是同一句话。 “跟我没关係。” 通话记录二十七次? “家里出了事,兄妹之间关心一下,有什么问题?” 叶子鸣是你大学室友? “大学毕业快十年了,同学之间偶尔联繫,这也要查?” 空壳公司昌远商贸? “叶子鸣做什么生意我不管,他没跟我提过。”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备用手机? “旧手机没扔而已,你们可以查,里面什么都没有。” 林雅婷把手机数据恢復的结果放在他面前。 通话记录里有七个號码。其中两个已经確认:一个是叶子鸣,一个是王小芳入职前使用的临时號码。 陈志远看了两秒。 “这部手机不是我的。”“谁都可以往我行李箱里塞一部手机。” 老赵在旁边差点把茶杯捏碎。 “你行李箱的密码锁是三位数,你自己设的。” “谁能打开你的箱子往里面塞手机?” 陈志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来,擦了擦杯沿上的水渍。 动作很慢。 不著急。 监控室里,苏寒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他不会认的。” 田小辉在旁边问:“那怎么办?” 苏寒说:“让他妹妹来。” 田小辉愣了一下。“对质?” 苏寒看向林雅婷走进监控室的身影。 林雅婷推门进来,脸上带著被磨了四十分钟的疲惫。 “油盐不进。” 苏寒说:“他准备好了,单独审问不出东西。” “让陈婉柔过来,当面对质。” 林雅婷想了两秒。“她现在在拘留所。” 苏寒说:“调过来。” “他防得住我们的问题,防不住他妹妹的情绪。” 四十分钟后,陈婉柔被从拘留所提了过来。 她瘦了一圈。眼眶凹下去,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浅米色开衫换成了拘留所的灰色外套,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 她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陈志远正在喝水。 看见妹妹进来,他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不到半秒,然后继续把水杯放下。 “婉柔。” 他叫了一声,语气里甚至带著点关心。 陈婉柔站在门口,看著他。 她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林雅婷让两人面对面坐下,中间隔著一张桌子。 “陈志远,陈婉柔,今天安排你们当面核实一些情况。” “有问题如实回答。” 陈婉柔坐下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林雅婷先看向陈志远。“陈志远,你此前表示不知道投毒的事,和你妹妹无关。” “你现在还坚持这个说法吗?” 陈志远点头。“我確实不知道。” “婉柔做了什么,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 他转头看了陈婉柔一眼。目光里甚至有一丝“痛心”的意思。 “婉柔,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陈婉柔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盯著陈志远的脸,嘴唇哆嗦著,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二哥,你说什么?” 陈志远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但你不该走这条路。” 他的语气平静,像个劝导妹妹的好哥哥。 陈婉柔的脸色变了。 不是伤心,是一种被背叛之后慢慢烧起来的东西。 “你说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三月十五號晚上,你给我打电话打了四十七分钟。” “你说爸要改遗嘱,要把集团全给大姐。” “你说我只能分两千万。” “你说我照顾了爸八年白干了。” 陈志远的表情没有变。“我是跟你说过遗嘱的事,但那是家里的事,兄妹之间聊几句而已。” 陈婉柔的眼泪止住了。 她直直地看著陈志远。 “你说你有办法。” “你说只要让爸生一场病,住一次院,他就会想起我有多重要。” “你说你认识人,能搞到一种药,放一点点,让人不舒服,查不出来。” 审讯室里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度。 陈志远的嘴角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开口。 陈婉柔的声音越来越大。 “是你让我联繫叶子鸣的!” “你说他能帮忙办事,让我加他微信。” “是他告诉我怎么註册公司,怎么把钱转给王小芳。” “每一步都是你安排好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站起来了。椅子往后倒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王小芳是谁找的?你找的!” “鉈是从哪来的?你让叶子鸣搞的!” “每次投多少,你发微信语音告诉我的!” “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说你不知道?” 她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陈志远,你把我当刀使!” 审讯室安静了三秒。 陈志远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那层“痛心”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冷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被掀了底牌之后的恼怒。 他看著陈婉柔。“你有证据吗?” 三个字从嘴里挤出来,像挤牙膏。 陈婉柔笑了。 那个笑容很难看,眼泪还掛在脸上,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你让叶子鸣用那部旧手机发的语音消息,我全存了。” “你让我刪的时候我说刪了,其实我转存到了邮箱里。” “我不是傻子,二哥。” “你从头到尾在利用我,我也给自己留了一点东西。” 陈志远的脸彻底变了。 不是铁青,是灰白色的,像被抽乾了血。 他嘴唇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又张了一下,还是没有。 林雅婷看向他。“陈志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没有回答。 他低下了头,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关节绷得很紧。 从进审讯室到现在,他第一次不说话。 不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是没有话可以说了。 监控室里,苏寒看著屏幕上这一幕。 田小辉在旁边呼了一口气。“炸了。” 苏寒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停在陈婉柔身上。 她重新坐了下来,擦了一把脸。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之前那种柔弱的、游移的眼神。 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把最后一张牌摔在了桌上。 苏寒拿起手边的笔,在本子上快速写了几行。 语音消息转存邮箱,需要技术提取。 叶子鸣的旧手机与备用手机的关联,需要串號比对。 王小芳入职前的临时號码与备用手机通话记录,时间线需要再核一遍。 他写完,站起来走出监控室。 审讯室的门开著。 林雅婷正在做最后的笔录確认。陈婉柔一条一条地说,声音沙哑但很清楚。 陈志远坐在对面,始终没有再开口。 老赵站在门外,看见苏寒出来。 “怎么样?” 苏寒说:“口供和物证方向全部吻合。” “等邮箱里的语音消息提取出来,这条链子就焊死了。” 老赵搓了搓手。“那能移送了?” 苏寒看了一眼审讯室里低著头的陈志远。 “可以了。” 第142章 首富案告破 案件移送检察院是一周后的事。 这七天里,技术科从陈婉柔的邮箱中提取了十四条语音消息。 每一条都是叶子鸣转发的,原始发送者的声纹经比对,与陈志远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內容包括投毒剂量、投毒频次、以及“不要一次放太多,分开投,拖时间”的具体指示。 备用手机的数据恢復也出了结果。通话记录、简讯碎片、微信缓存拼在一起,和陈婉柔的口供严丝合缝。 苏寒在法医中心写完了最终鑑定报告。 报告最后一页的结论只有三行。 死者陈家明系慢性鉈中毒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排除自然死亡及意外中毒,符合他人投毒致死特徵。 他合上报告,签了名,日期写在右下角。 笔放下的时候,手指停了两秒。 从寿宴现场那根指甲上的横纹开始,到现在,十一天。 林雅婷拿著移送文书去了检察院。 回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她把文书副本放在苏寒桌上。 “批了。” “陈志远,故意杀人罪,主犯。” “陈婉柔,故意杀人罪,从犯。” “王小芳,故意杀人罪,从犯,另案处理。” 苏寒翻了一页。“叶子鸣呢?” 林雅婷说:“在境外,国际协查函已经发了,等引渡。” 苏寒点了一下头,把文书合上。 田小辉从外面冒进来。“林队,张局叫咱们上去。” 张建国的办公室在五楼。 门开著,他站在窗前,看见四个人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 四个人坐下来。田小辉坐在最边上,屁股只挨了沙发三分之一,隨时准备站起来的姿势。 张建国转过身,手里端著茶杯。 “陈家明的案子,检察院正式受理了。” “上面打了招呼,说办得漂亮。” 他看向林雅婷。“雅婷,你这个组,这两个月连破两个大案,我脸上有光。” 林雅婷说:“主要是团队配合。” 张建国摆了摆手。“別跟我打官腔。” 他的目光转向苏寒。 “苏寒,说实话,这案子要不是你拦下那辆运尸车,遗体火化了,什么都没了。” “你从尸体上找到了別人看不见的真相。” 苏寒说:“是该查的程序没人做,我做了而已。” 张建国笑了一声。“你这人说话永远不会让自己好听一点。” “行,不夸你了,免得你不自在。” 他放下茶杯,正了正脸色。 “这案子的社会影响不小,远明集团在临江排得上號。” “后续媒体那边我来顶,你们把案卷整理好就行。” “另外,局里准备给重案组记一次集体三等功。” 田小辉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赵在旁边轻轻踩了他一脚。 田小辉把表情收了回去。 从张建国办公室出来,四个人走在走廊上。 田小辉终於憋不住了。“三等功,这是我入职以来第一个。” 老赵说:“別高兴太早,等真发了再说。” 田小辉说:“赵哥,你就不能让我开心十秒钟吗?” 老赵想了想。“开心五秒吧。” 回到重案组办公室,苏寒开始整理案卷。 他把所有的报告、笔录、检验单据按顺序编好页码,检查了两遍,確认没有遗漏。 做完这些已经是傍晚六点。 林雅婷过来拍了拍他的桌面。“走吧,今天早点回。” 苏寒点头,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 刚走到市局大厅,前台的保安拦住了他。 “苏法医,有人找你。” 苏寒看向大厅的等候区。 陈婉清坐在长椅上,穿著一件藏蓝色的风衣,头髮盘得很整齐。旁边没有跟律师,没有跟助理,就她一个人。 她看见苏寒走过来,站了起来。 “苏法医。” 苏寒停下来。“陈小姐。” 陈婉清看了一眼身后,確认没有別人,才开口。 “案子的结果我知道了。” “今天来,是以我个人名义。”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如果不是你在寿宴上检查了我父亲的指甲,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心梗走的。” “如果不是你拦下那辆运尸车,遗体第二天就烧了。” “真相就永远埋了。” 她停了一下。 “我替我父亲谢谢你。” 说完,她微微弯了一下腰。 不是点头那种客气,是真的鞠了一躬。 大厅里的保安看见了,眼珠子转了两圈没说话。 苏寒说:“这是我的工作。” 陈婉清直起身,看了他两秒。 “苏法医,你们这行的人总喜欢说这句话。” “但你知道,很多人的工作,是把到手的事往外推。” “你不一样。” 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信封是白色的,很薄,但鼓了一点。 苏寒看了一眼没有伸手。“这是什么?” 陈婉清说:“一张卡,一百万。” “不是公司的钱,是我个人的。” “不算酬谢,算心意。” 苏寒没有马上接。 陈婉清看出了他的犹豫。 “苏法医,远明集团估值十五个亿,我父亲的命不止这个数。” “一百万买不了什么,但你收下,我心里过得去。” 她把信封往前递了递。 “请收下。” 苏寒看著那个信封,想了几秒。 “我没法收这个。” 陈婉清的手顿了一下。 苏寒说:“我是在编的法医,收当事人的钱违反纪律。” 陈婉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把信封收回去,想了想。 “那换个方式。” 苏寒有点不太明白。 陈婉清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往大厅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说了一句。 “苏法医,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做你们这行的,不能总亏待自己。”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大厅玻璃门关上,外面是傍晚的天光。 苏寒站在原地站了两秒。 田小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旁边。 “苏哥,她给你一百万?” 苏寒说:“没收。” 田小辉倒吸了一口气。“一百万啊,我加班到退休都赚不到一百万。” 苏寒看了他一眼。 田小辉立刻补了一句。“当然,清正廉洁是对的,苏哥你做得好。” 第143章 有新房子住了 陈婉清的事过了三天,苏寒以为这一页翻过去了。 周一早上,他刚到法医中心坐下,手机响了。 陌生號码,临江本地的。 “苏法医,我是陈婉清的助理,姓方。” 苏寒说:“什么事?” “陈小姐在锦绣华庭小区购置了一套住宅,想免租借给您居住。” “不涉及资金往来,房產归属陈小姐名下,您只是借住。” “合同可以走正式的借用协议,时间您定。” 苏寒拿著手机没说话。 对面等了几秒。 “苏法医?” 苏寒说:“我考虑一下。” 掛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 上次一百万没收,这回换了个路子。不给钱,给房子住。不是送,是借。 这女人心思够细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寒去了重案组办公室。 林雅婷正在吃盒饭,筷子夹著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 苏寒把事情说了。 林雅婷把红烧肉咽下去。 “借住?不是赠予?” “不是,房子在她名下,我住著,不花钱。” 林雅婷想了想。 “纪律条例上,公职人员不能收受当事人的財物。但如果是借住,性质不太一样。” “关键看两点,一是有没有利益交换,二是会不会影响公务公正。” 苏寒说:“案子已经移送了,后续我不参与。” 林雅婷点头。 “那利益交换说不上,公务影响也没有。但你最好请示一下张局,留个底。省得以后有人拿这事做文章。” 老赵端著茶杯从隔壁晃过来。 “什么事?” 田小辉消息灵通,不知道从哪听了一耳朵,探头进来。 “苏哥,听说有人给你送房子?” 苏寒说:“不是送,是借。” 田小辉眼珠子转了两圈。 “借住不花钱,跟送有什么区別?” 老赵说:“区別大了。送了是你的,借了人家隨时能收回去。” 田小辉说:“那也比我强,我租的那个房子,马桶冲水要按三次才出水。” 老赵看了他一眼。 “你那马桶是不是跟你一样,干什么事都要催三遍。” 田小辉张了张嘴,决定不接这话。 下午两点,苏寒去了五楼。 张建国办公室的门半开著,他正在看文件。 苏寒敲了两下门。 “张局,有个事想请示一下。” 张建国抬头。 “进来说。” 苏寒把情况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陈婉清出面购房,免租借住,不涉及资金,走正式协议。 张建国听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房子在她名下?” “对。” “你不出钱?” “不出。” “有协议?” “可以签。” 张建国把茶杯放下。 “年轻人,这是你凭本事挣来的认可,不是人家塞钱给你。案子办完了,她感激你,借套房子给你住,合情合理。” 他靠回椅背。 “走个借用协议,报备纪检那边留个档就行。心安理得的事,彆扭扭捏捏。” 苏寒说:“明白了。” 张建国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住哪?” “翠湖小区,合租。” 张建国点了点头。 “那个片区我知道,老小区了。你们年轻人在前线拼命,住得差一点过得去,但別太亏了自己。” “合规就行,去办吧。” 从张建国办公室出来,苏寒站在走廊上给陈婉清的助理回了电话。 “可以。协议我这边签。” 对面的语气明显鬆了。 “好的苏法医,合同我今天就准备,钥匙隨时可以交接。” 掛了电话,苏寒往楼下走。 经过重案组门口的时候,老赵正靠在门框上喝茶,一脸若有所思。 “定了?” 苏寒点头。 老赵嘆了口气。 “锦绣华庭,市中心那个盘,均价七千多一平。” 苏寒看了他一眼。 老赵摇了摇头。 “我干了二十年刑警,住的还是单位分的老房子,六十八平,厨房转个身能碰到两面墙。” 他喝了口茶。 “人比人,气死人。” 田小辉从办公室里探出头。 “赵哥,你要是也能从指甲盖上看出死因,你也能住大房子。” 老赵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滚回去干活。” 第二天下午,苏寒去银行办了协议的公证手续。 陈婉清没有出面,全程是助理在对接。协议写得很规矩,借用期限五年,无偿使用,到期可续签,房產归属不变。 苏寒在协议上签了名。 助理把钥匙装在一个信封里递给他。 “苏法医,房子已经做了保洁,隨时可以入住。” 苏寒接过信封,捏了一下里面的钥匙。 两把。 他在银行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马路对面的车流。 翠湖小区那个出租屋,住了快一年了。 该跟她说一声了。 第144章 市中心大平层 周六上午十点,苏寒和顾念从翠湖小区出发。 顾念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背了一个帆布包,头髮扎成马尾。 她坐在副驾上,手里翻著苏寒给她看的借住协议复印件,翻了三遍。 “所以那个陈婉清,远明集团的大小姐,直接买了一套房,让你免费住?” 苏寒说:“借住,不是免费给。” 顾念把协议合上。 “苏寒,你上辈子是不是救过她们全家。” 苏寒没接话,开车拐上了主干道。 顾念把协议塞回帆布包里,又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锦绣华庭的信息。 “市中心,2018年交房,均价七千二。” 她滑了几下屏幕。 “物业费一平两块八,带地下车位,小区绿化率百分之三十五。” 苏寒说:“你比中介还专业。” 顾念说:“我就是看看你赚了多大便宜。”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锦绣华庭。 小区大门是深灰色的石材门头,门卫穿著统一的制服,进出刷卡。 苏寒把车停在地面车位上,两个人往里走。 小区里面种了不少银杏树,六月的叶子绿得很密。 路面乾乾净净,没有乱停的电动车,也没有晾在外面的衣服。 顾念左看右看。 “这小区比咱们翠湖那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寒说:“翠湖也有翠湖的好处。” 顾念说:“什么好处?便宜。” 两个人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1202。 苏寒用钥匙开了门。 门一推开,客厅的光就扑过来了。 三室两厅,一百三十八平。 南北通透,阳台朝南,落地窗从地板一直拉到天花板。 阳光整片整片地铺在客厅的木地板上,亮得人眯眼。 精装交付,地板是浅木色的,墙面刷了米白色的乳胶漆,客厅吊顶是简单的石膏线。 家具都配好了,沙发是灰色布艺的,茶几和电视柜是同款的原木色。 厨房在左手边,白色石英石台面,嵌入式灶具,还有一台洗碗机。 顾念站在玄关没动。 “苏寒。” “嗯?” “这也叫借住?” “这叫拎包入住。” 她换了鞋走进去,直接去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很稳,没有翠湖那种忽大忽小的毛病。 然后她蹲下来看了一眼橱柜底部。 “防水做过了,没有返潮。” 苏寒站在客厅看著她。 “你在干什么?” 顾念说:“帮你验房。” 她起身又去了主臥。推开门,臥室朝南,飘窗很宽,能坐两个人。 床是一米八的,床垫摁了一下,软硬適中。 衣柜是推拉门的,里面掛杆和隔板都装好了。 顾念打开衣柜看了一圈,又去检查了卫生间的花洒。 “水压不错,比翠湖那个强一百倍。” 她又去了次臥和书房,每个房间都进去转了一圈。 次臥的窗户朝北,採光弱一点,但通风很好。书房不大,放了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顾念检查完所有房间,最后走到阳台上。 阳台外面是城市的天际线,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反著光。 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小区的中庭花园尽收眼底。 “视野真好。” 苏寒走过来站在旁边。 顾念转过头看他。 “苏寒,你以后就住这儿了?” 苏寒说:“嗯。” 顾念沉默了几秒。 她收回目光,看著远处的天际线,声音变轻了一点。 “那你搬走了,咱们的合租就结束了?” 苏寒看了她一眼。 顾念没有转头,风把她的马尾吹到了一侧。 苏寒说:“谁说结束了。” 顾念愣了一下。 苏寒指了指身后。 “三室两厅,我一个人住不完。次臥空著也是空著。” 顾念转过头。 “你什么意思?” 苏寒说:“你还是我室友,搬过来住。不收你钱。” 顾念的眼睛瞪了一下。 “免费?” “免费。” “住这个?” “住这个。” 顾念嘴角动了一下,忍了两秒没忍住,笑了。 “苏寒,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室友。” “先在出租屋蹭我的摺叠桌,现在又拉著我住大平层。” 苏寒说:“摺叠桌可以带过来。” 顾念笑著推了他一下。 “带什么摺叠桌,这儿有餐桌。” 她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她把碎发別到耳后。 “那我周末搬。” 苏寒说:“行。” 两个人从锦绣华庭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 顾念走在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走到车旁边她回头看了苏寒一眼。 “苏寒,你说我是不是也沾了你破案的光?” 苏寒拉开车门。 “你沾的是室友的光。” 顾念哼了一声,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得了吧,整个临江就你苏寒的室友能蹭一套大平层。” “我要是说出去,別人还以为我是你对象。” 苏寒发动了车。 “那你別说出去。” 顾念扭头看著窗外,嘴角翘著,没再接话。 第145章 乔迁之喜 搬家用了三天。 东西不多,翠湖那个出租屋里值得带走的东西加起来塞了六个纸箱。 苏寒的东西占了两箱,全是书和工具。 顾念的东西占了四箱,三箱衣服,一箱零食。 老赵知道以后感嘆了一句:“女人的行李永远比男人多,这是自然规律。” 搬完那天是周四,苏寒在新房收拾了一晚上。 顾念在次臥掛窗帘,踩著椅子够不到顶,喊苏寒来帮忙。 苏寒过去一只手就把窗帘杆装上了。 顾念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行,搬家这种体力活就靠你了。” 苏寒说:“你负责什么?” 顾念想了想。 “我负责提供精神支持。” 周六,乔迁宴。 苏寒没大办,就在新房客厅摆了一桌。 下午三点,顾念开始布置。 她去楼下超市买了两盆绿萝摆在电视柜两边,又买了一束雏菊插在餐桌中间。 苏寒从臥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她正踮著脚往墙上贴一个“乔迁大吉”的红色贴纸。 贴歪了。 苏寒走过去帮她扶正。 “往左一点。” “这边?” “过了,右一点。” 两个人折腾了两分钟才把那张巴掌大的贴纸贴正。 顾念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苏寒这时候才注意到她今天换了衣服。 不是平时的t恤和短裤,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到膝盖上面一点。 头髮没扎马尾,散下来,別了一个银色的发卡。 苏寒多看了一眼。 顾念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看什么?” 苏寒说:“你今天穿裙子。” 顾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乔迁宴不得正式一点?我天天t恤短裤,人家还以为我是来搬砖的。” 她转了个身。 “怎么样?” 苏寒说:“挺好。” 顾念翻了个白眼。 “就两个字?男人夸人能不能走点心。” 四点钟,老赵先到了。 他一手拎著两瓶酒,一手拎著一袋滷味。 进门换了鞋,在客厅转了一圈。 “行啊苏寒,这客厅比我们家整个房子都大。” 他走到阳台上看了看。 “这视野,晚上看夜景得多舒服。” 田小辉紧跟著到了,抱著一箱饮料,头上出了一层汗。 “我从超市扛了六层楼,你们小区电梯排队的人太多了。” 老赵说:“你那破体力,六层楼就喘成这样?” 田小辉把饮料箱放下,喘著气说:“赵哥,我扛的是二十四瓶装的。” 他直起腰看了一圈客厅。 “苏哥,这房子多大?” “一百三十八平。” 田小辉倒吸一口气。 “我跟同事合租的那个,五十平,两个人住得跟罐头似的。” 老赵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酒瓶在茶几上摆好。 “你也別馋了,等你破个大案,说不定也有人送你房子。” 田小辉说:“我破案的功劳全被苏哥抢了,哪轮得到我。” 苏寒从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 “你功劳不少,但你没有指甲。” 田小辉没听懂。 “什么指甲?” 老赵接了一句。 “苏寒靠一根指甲破了案,你有什么绝活?” 田小辉想了想。 “我搬箱子搬得快。” 小赵也来了,法医中心的同事,拎了一盒蛋糕。 进门就开始研究厨房的嵌入式灶具。 “苏哥,这灶具是进口的吧?我们法医中心的解剖台都没这么好。” 苏寒说:“你要是在这做饭比在解剖台上切东西舒服,那就对了。” 客厅里人多了起来,热闹了不少。 老赵开了一瓶酒,倒了几杯。田小辉拆了饮料,往每个人手里塞。 顾念在厨房切水果,西瓜切成块摆在盘子里,又洗了一把葡萄。 五点十分。 门铃响了。 田小辉离门最近,过去开门。 门开了以后,他站在那里没动。 客厅里其他人看过去。 林雅婷站在门口。 她没穿平时那种深色外套和长裤。 一件黑色修身连衣裙,裙摆到小腿中间。 长发披著,没有扎马尾,自然垂在肩膀上。 耳朵上带了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 脸上化了淡妆。 整个人和平时在重案组办公室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客厅安静了两秒。 老赵的酒杯停在半空,往回放了一下。 小赵嘴里的葡萄忘了嚼。 田小辉站在门口,嘴巴张著,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林队今天是来办案的还是来走红毯的。” 老赵一胳膊肘顶过去,正中田小辉的肋骨。 田小辉闷哼了一声,把嘴闭上了。 林雅婷拎著一个袋子走进来,不大的袋子,看著像是酒。 “恭喜乔迁。” 苏寒接过袋子。 “谢谢林队。” 林雅婷换了鞋进来,在客厅扫了一圈。 “房子不错。” 她走到阳台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点了点头,没有多评价。 顾念从厨房端著水果盘出来。 她看见林雅婷的时候,手上的盘子稳了一下。 两个人对上目光。 顾念笑了笑。 “林队长,好久不见。” 林雅婷也笑了一下。 “上次见还是在局里,那次你来接苏寒。” 顾念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 “对,那天下雨,我怕他没带伞。” 两个人的对话客客气气的,挑不出任何问题。 顾念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又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切哈密瓜。 她切瓜的时候,目光从刀面上方飘过去,多看了林雅婷两眼。 林雅婷正站在书架旁边翻苏寒的书,侧脸被阳台的光照著,轮廓线条很乾净。 顾念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切瓜。 刀落得比刚才重了一点。 饭桌上气氛很热闹。 老赵的酒不错,田小辉喝了两杯脸就红了。 小赵讲了一个法医中心的段子,说上周有个实习生第一天上班就把解剖刀掉在自己脚上,嚇得比尸体还白。 老赵举杯。 “来,祝苏寒乔迁大吉,以后案子越破越多,房子越住越大。” 田小辉跟著举杯。 “祝苏哥早日买房,不用借別人的。” 老赵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祝福还是扎心?” 田小辉赶紧改口。 “祝苏哥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林雅婷端著酒杯,没喝多少。 她吃东西很节制,夹了几筷子菜,水果吃了两块,大部分时间在听別人说话。 顾念倒是放得开,跟老赵聊了半天做菜的事。 老赵说他拿手菜是红烧肘子,顾念说她只会煮泡麵和煎鸡蛋。 田小辉插嘴说:“那苏哥以后谁做饭?” 顾念说:“点外卖。” 苏寒说:“我会做。” 顾念转头看他。 “你还会做饭?住了这么久你没做过一次。” 苏寒说:“你没给我机会,厨房一直被你的零食占著。” 顾念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林雅婷在旁边听著,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晚上八点多,宴席散了。 老赵和田小辉一起走,田小辉有点上头,老赵在后面扶著他。 小赵先走了一步,说明天还有早班。 林雅婷最后一个起身。 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客厅。 顾念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弯著腰把盘子叠在一起。 浅蓝色的裙子,散著的头髮,侧影被客厅的暖光照著。 林雅婷把鞋穿好,直起身。 “苏寒,新家不错。好好住。” 苏寒说:“谢谢林队,路上注意安全。” 林雅婷点了下头,推门走了。 苏寒关上门,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顾念在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著,她把盘子一个一个洗乾净放在沥水架上。 苏寒走过去,拿了块抹布擦桌子。 两个人没说话,各干各的。 碗洗完了,桌子擦完了,客厅恢復了乾净。 顾念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她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四周。 落地窗外面,城市的灯光亮了一片。 客厅里暖光灯照著,绿萝安安静静地摆在电视柜上,餐桌上的雏菊还没蔫。 新家具的木头味道淡淡的,混著空气里残留的饭菜香。 顾念说:“我回屋了。” 苏寒说:“嗯。” 顾念往次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转过头看著苏寒。 “新家真好。” 她顿了一下。 “就是少了点什么。” 苏寒看著她。 “少什么?” 顾念笑了一下,没回答。 她转身走进了次臥,门轻轻带上了。 苏寒站在客厅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几秒。 他没想出来少了什么。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 苏寒关了客厅的灯,回了主臥。 躺在新床上,天花板是白的,乾乾净净。 比翠湖那个出租屋的发霉墙皮好看多了。 他闭上眼,耳边好像还能听见顾念那句话。 少了点什么。 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来。 算了,明天再说。 第146章 新家第一个早晨 主臥的窗帘没有拉严实。 早晨七点的阳光顺著那条缝隙钻了进来,正好打在苏寒的脸上。 苏寒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钟。 天花板是纯白色的。 没有发霉的水渍,也没有掉落的墙皮。 这確实是锦绣华庭的大平层。 不再是翠湖小区那个破旧的出租屋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 床垫的支撑力很好,翻身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 以前那个铁架子床,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咯吱作响。 苏寒穿上拖鞋,走出臥室。 客厅的落地窗透进大片光亮。 整个空间通透敞亮。 厨房那边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动静。 伴隨著抽油烟机的轰鸣声,还有一股明显的焦糊味飘了出来。 苏寒走到厨房门口。 顾念穿著一套浅灰色的居家服,正拿著锅铲在平底锅里扒拉。 平底锅里冒出一股黑烟。 抽油烟机的风力已经开到了最大,但还是有不少烟溢了出来。 苏寒靠在门框上看著她。 “你在炼丹?” 顾念嚇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她回过头瞪了苏寒一眼。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寒指了指锅里。 “再不关火,物业就要带灭火器上来了。” 顾念赶紧伸手把燃气灶的火关掉。 她有些泄气地看著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这灶具火太猛了。” “我才打了两个鸡蛋进去,转个身拿盐的功夫,它就糊了。” 苏寒走过去看了一眼。 锅里的两个煎蛋已经完全碳化,根本看不出本来的形状。 “这叫火太猛?” “你这明明是干烧。” 顾念把锅铲扔在流理台上。 “这厨房设备太好,我不习惯。” “以前那个破灶台,打火都要打三遍,火苗小得连水都烧不开。” 苏寒把平底锅端起来,直接倒进了垃圾桶里。 “设备好不是你煎糊鸡蛋的藉口。” “去洗手,我来弄。” 顾念在水槽边洗了洗手,退到一边。 “你会做早饭?” 苏寒没接话。 他从冰箱里拿了四个鸡蛋,还有两片吐司。 他把平底锅洗乾净,重新开火。 倒油。 打蛋。 翻面。 动作一气呵成。 不到五分钟,两个金黄色的煎蛋和两片烤好的吐司就装盘了。 顾念端著盘子走到餐厅,放在那张新的实木餐桌上。 苏寒又热了两杯牛奶,端过来坐下。 顾念咬了一口煎蛋。 “没看出来,你手艺还行。” 苏寒喝了一口牛奶。 “法医拿解剖刀都能做到精准无误,拿锅铲也一样。” 顾念刚咽下去的煎蛋差点卡在嗓子眼里。 她咳嗽了两声。 “吃饭的时候能別提解剖刀吗。” 苏寒没理她,继续吃自己那份吐司。 顾念吃了半个煎蛋,抬起头看著苏寒。 “这房子离你们局里多远?” 苏寒说了一个大概的公里数。 “十三公里。” 顾念算了一下。 “比原来翠湖小区远了一半。” “你打算怎么去上班?” 苏寒说:“公交。” 顾念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路线。 “公交要倒两趟车,中间还要步行一公里,单程要一个多小时。” “要是遇到早高峰堵车,你肯定迟到。” 苏寒想了想。 “打车。” 顾念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打车单程要三十五块钱,来回就是七十。” “一个月二十二个工作日,光打车费就要一千五。” “你现在的工资是涨了点,但也经不住这么花。” 苏寒停下动作。 他確实没仔细算过这笔帐。 法医中心的奖金是不错,但也不能全砸在路费上。 顾念把剩下的半个煎蛋吃完。 “你买辆代步车吧。” 苏寒看著她。 “买车?” 顾念点点头。 “对啊,买个便宜点的二手车,能开就行。” “咱们现在不用交房租,你之前的奖金还剩下一半。” “买辆两三万的二手车足够了。” “小区楼下有免费的停车位,你开去局里也方便。” 苏寒考虑了一下。 这確实是个合理的建议。 重案组经常有突发案子,半夜被叫走是常有的事。 打车不方便,有辆自己的车会省事很多。 苏寒说:“下班我看看。” 顾念站起来收拾盘子。 “行,周末要是没事,我陪你去二手车市场转转。” 她端著盘子进了厨房。 水流声响起来。 苏寒坐在餐桌旁,看著阳光把屋子照得透亮。 这才是正常的生活气息。 吃完早饭,苏寒出门上班。 走到楼下,锦绣华庭的小区环境確实比翠湖好太多。 绿化带修剪得很整齐,路面很乾净。 苏寒走到小区门口,等了十分钟才打到一辆车。 到局里的时候,正好赶上打卡时间。 这一天法医中心很清閒。 没有新案子发生。 苏寒在办公室里整理前几个案子的卷宗。 老法医王卫国来过一次,借走了韩明宇案的鑑定报告。 刘志远今天没来上班。 听说是请了病假。 苏寒没去管他,继续忙自己的事。 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 苏寒没打车,去坐了公交。 確实像顾念说的那样,倒了两趟车。 到家已经快七点了。 他推开门。 顾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怀里抱著一包薯片。 看见苏寒回来,她坐直了身子。 “体验过早晚高峰的公交车了吗?” 苏寒换上拖鞋。 “体验了。” 顾念把薯片递过来。 “怎么样?” 苏寒往沙发上一靠。 “决定买车。” 顾念笑了。 “我就说吧,你这通勤距离不买车不行。” 苏寒拿出手机,打开二手车交易软体。 他刚输入了几个搜索条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林雅婷的名字。 苏寒接通电话。 “林队。” 林雅婷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翡翠湾小区地下车库,有命案。” 苏寒坐直了身子。 “位置。” “b2层d区,车位號089。” 林雅婷停顿了一下。 “情况有点特殊,你快点过来。” 苏寒说了一句好,掛断电话。 他站起来,把手机装进口袋。 顾念看著他。 “来案子了?” 苏寒往玄关走。 “嗯,命案。” 顾念把薯片放下,跟著走到玄关。 苏寒穿上外套,拿起钥匙。 顾念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苏寒。 “拿著路上喝。” 苏寒接过来。 顾念看著他。 “注意安全。” 苏寒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苏寒按了电梯,看著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跳。 手里这瓶常温的矿泉水还带著点重量。 生活和案件的切换就是这么突然。 上一秒还在研究二手车,下一秒就要去面对尸体。 电梯到了一楼。 苏寒快步走出去。 他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翡翠湾小区。” 车子匯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快速后退。 第148章 完美犯罪的假象 车门被完全拉开。 苏寒凑近驾驶座,仔细观察死者的状態。 年轻女性,大概二十五六岁。 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 包臀裙,黑色丝袜。 高跟鞋脱在了一边的脚垫上。 她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没有任何抓挠座椅的痕跡。 这说明她在死前没有经歷过剧烈的挣扎。 甚至可能在失去意识之前,她都没有感觉到危险。 副驾驶座位上放著一个黑色的皮质手包。 还有一部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 屏幕是黑的。 苏寒凑近死者的面部。 口唇和指甲床发紺,这是严重的缺氧表现。 眼结膜有出血点。 这是典型的窒息死亡徵象。 老赵拿著工具箱走过来。 “我先提取指纹。” 苏寒让开位置。 老赵拿著磁性粉末和刷子,在车门內外把手上扫了一遍。 “只有死者一个人的指纹。” 老赵又在方向盘、档把和中控台上扫了一圈。 “全都是单人指纹,没有叠印,没有第三人的痕跡。” 技术科的小刘拿著一个仪器走过来。 “赵哥,车里的空气品质测过了。” “没有一氧化碳超標的情况,也没有其他有毒气体。” 老赵点点头,转头看向苏寒。 “你看吧,我就说是意外。” “车窗关得这么死,她在里面待的时间太长了,氧气耗尽了。” “没有外人来过,这指纹就是铁证。” 田小辉从警戒线外面跑过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林队,我刚去物业查了监控和门禁记录。” 林雅婷转头看他。 “结果怎么说。” 田小辉点开平板上的视频。 “死者叫王丽,是这个小区6栋的业主。” “门禁系统显示,她是在昨晚十一点零七分刷卡进入车库的。” “这辆白色奥迪开到这个位置停下后,就再也没有开出去过。” “监控拍得很清楚,车子停稳后,没有人从车里出来。” 田小辉划了一下屏幕,调出另一段视频。 “从昨晚十一点多到现在,这片区域的监控画面里,没有出现过任何人。” “保洁也没来过。” “直到今晚保安小刘巡查的时候才发现她。” 老赵把刷子收起来。 “这还有什么好查的。” “时间线很清晰,监控和门禁都能对上。” “死者自己把车开进来,停在角落里。” “车没熄火,空调开著,然后人在里面睡著了。” “最后车子没油了,引擎熄火,人在密闭空间里缺氧憋死了。” 老赵嘆气。 “这案子太典型了。” 林雅婷看著车里的尸体。 她是个很谨慎的人,没有轻易下结论。 她转头看向苏寒。 苏寒一直站在车门边上,没说话。 他的视线在车內扫视。 座椅、脚垫、中控台、仪錶盘。 没有任何翻找的痕跡。 財物没有丟失。 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防御性伤痕。 从表象上看,这確实是一个完美的意外现场。 但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苏寒的目光落在中控台的空调面板上。 他多看了一眼。 然后他倾过身子,伸手靠近空调的出风口。 老赵看见他的动作。 “苏寒,你摸什么呢?”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放在出风口前面停了两秒钟。 然后他直起身。 “这车是自动空调还是手动空调?” 老赵愣了一下,凑过来看了一眼。 “手动的啊,你看那旋钮。” 苏寒指著面板上的旋钮。 “空调的a/c开关按下了,是处於『on』的状態。” “风量旋钮拧到了最大档。” 老赵点头。 “这不正好说明她是在车里吹空调睡觉吗。” 苏寒转过头,看著老赵。 “那为什么出风口吹出来的是常温空气。” 老赵被问住了。 “车子没油熄火了,压缩机不工作了,当然吹不出冷风。” 苏寒指了指仪錶盘。 他按了一下车钥匙上的一键启动按钮。 没有踩剎车,只是通了电。 仪錶盘亮了起来。 油量表的指针停在中间偏上的位置。 苏寒说:“车里还有半箱油。” 老赵瞪大了眼睛。 “那为什么会熄火?” 苏寒把电源关掉。 “不是没油熄火,是被人为关闭了发动机。” 田小辉在旁边听得直抓头髮。 “可是苏哥,门窗都锁著,外面的人怎么可能关掉发动机?” “而且刚才我查了监控,根本没人靠近过这辆车啊。” 老赵也想不通。 “对啊,车钥匙还在死者包里,也没有破坏痕跡。” 苏寒看著那个出风口。 “凶手不需要破坏车门,也不需要靠近这辆车。” 林雅婷走近一步。 “你的意思是,凶手用了某种遥控手段?” 苏寒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指著那个空调旋钮。 “这辆车停在这里的时候,车窗紧闭。” “如果死者打算在车里睡觉,她一定会开空调。” “但现在的状態是,空调开关开著,风量最大,吹出来的却是常温空气。” 苏寒转身看著他们。 “这意味著,这辆车的空调压缩机在死者进入车库之前,就已经坏了,或者被动了手脚。” “吹不出冷风,只有风机的热风。” “在这种闷热的地下车库里,如果空调不製冷,人在密闭的车里待不到十分钟就会被热醒。” “她根本不可能在车里睡得这么安稳。” 老赵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啊。” “这么闷的地方,没冷气怎么可能睡得著。” 苏寒的目光重新落在死者青紫色的脸上。 “她不是在这里睡著的。” “她是在失去意识之后,被人关在这辆车里的。” “这是一个被人为布置好的密室。” 田小辉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是监控里明明只有她的车开进来,没人靠近过啊。” 苏寒看著这辆车。 “监控只能拍到车外。” “拍不到车內。” 林雅婷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说,凶手一直就躲在车里?” 苏寒点头。 “很有可能。” “从死者上车那一刻起,凶手就在车上了。” “等死者把车开进车库,停在这个角落。” “凶手在车內製服了死者,让她失去意识。” “然后凶手离开了现场。” 老赵急了。 “那也不对啊。” “就算凶手在车上,他离开的时候总得开车门吧。” “可是刚才门是锁著的,车钥匙也在死者包里。” “难道凶手会穿墙术?” 苏寒看著老赵。 “他不需要穿墙术。” “他只需要一个比穿墙术更简单的动作。” 苏寒拉开车门,指著车门內侧的门锁拉手。 “锁死车门,关上车窗,不需要钥匙。” “只需要在里面把锁止按键按下,然后关上门。” 老赵走过去看。 確实,只要按下那个小按键,车门从外面就打不开了。 “可是,如果是这样,他怎么离开的?” 苏寒指著车门上的指纹粉末痕跡。 “你刚才提取指纹,只提取了车门把手和方向盘。” 老赵点头。 “对,凶手如果从车门离开,一定会在把手上留指纹。” 苏寒说:“那如果他不是从前门离开的呢。” 苏寒绕到车子后排。 后排的玻璃贴膜更黑,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苏寒拉了一下后排的车门。 咔噠。 车门被轻易地拉开了。 老赵和田小辉都愣在原地。 苏寒看著那个被拉开的后排车门。 “后门根本没锁。” “凶手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老赵张大了嘴巴。 “我刚才光查驾驶座了,没拉后排的门。” 苏寒没有责怪老赵。 这也是凶手算计好的一部分。 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驾驶座上的死者身上。 加上车钥匙在死者包里,前门上锁,就会让人產生一种全车封闭的错觉。 苏寒戴著手套的手指在后排座椅的真皮表面上摸了一下。 他拿起手电筒,照亮了后排脚垫的位置。 “这里有一点泥沙。” “死者穿的是高跟鞋,鞋底很乾净。” “这泥沙,是凶手留下的。” 林雅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立刻对田小辉下令。 “去物业,把这栋楼所有的监控全部调出来。” “包括电梯、楼梯间、消防通道的监控。” “著重看昨晚十一点十分以后,从地下车库离开的人。” 田小辉响亮地答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林雅婷转头看著苏寒。 “凶手用什么手段让死者失去意识的?” “没有外伤,没有挣扎,总不能是直接掐晕的吧。” 苏寒看著死者没有外伤的脖颈。 “这也是我马上要查的。” “准备车子,把尸体运回法医中心。” “表象是缺氧窒息,但实质原因一定藏在內部。” 苏寒脱下手套,扔进旁边的物证袋里。 他抬起头,看著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 这是一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的完美犯罪。 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第149章 空调滤芯里的秘密 临江市公安局法医中心解剖室。 冷气开得很足。 不锈钢解剖台上的水流顺著凹槽往下淌。 苏寒穿著全套防护服,手里拿著专用的手术刀。 死者被运回来不到半个小时,初步的尸表检查已经做完了。 小赵站在解剖台对面,手里拿著记录板和相机。 他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大半夜被叫起来,精神还没恢復。 苏寒看了他一眼。 “困了就去洗把脸。” 小赵摇摇头。 “不困了苏哥,这种密室案子几年碰不到一回,我精神著呢。” 苏寒没再说话,手上的刀刃精准地切开死者的胸腔。 他动作极快,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从打开胸腹腔到提取各器官的组织液,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小赵在一旁不停地按快门。 “苏哥,赵哥在现场说这绝对是意外憋死的。” “我看死者身上也確实没有反抗伤。” “连指甲缝里都很乾净,没有皮屑。” 苏寒头也没抬。 “表象最容易骗人。” “越是看起来天衣无缝的意外,越值得怀疑。” 他用注射器从死者的心臟里抽取了血液样本。 这管血液呈现出极度暗红的顏色。 苏寒把血液样本递给小赵。 “立刻去做血气分析。” “重点看碳氧血红蛋白和二氧化碳分压。” 小赵接过试管,快步走到旁边的仪器操作台前。 机器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解剖室里有些刺耳。 苏寒脱下手套,走到水槽边用消毒液洗手。 他看著解剖台上那具平静的尸体。 这个女人走得太安详了。 安详得完全不像是一个被活活闷死的人。 十五分钟后。 仪器发出一声提示音。 印表机吐出了一张长长的检测报告单。 小赵把报告单扯下来,低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苏哥,这机器是不是出毛病了?” 苏寒擦乾手,走过去接过报告单。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各项数据指標。 碳氧血红蛋白数值正常,排除了汽车尾气导致的一氧化碳中毒。 但是,血液中的二氧化碳分压数值,高得离谱。 超过了正常人致死標准的数倍。 苏寒盯著那个数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小赵挠了挠头。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在密闭的车里慢慢憋死的吗?” “如果是自己消耗氧气,二氧化碳就算升高,也不可能高到这个程度啊。” 苏寒放下报告单。 “机器没坏,你的常识也没错。” “如果是在车里睡觉,门窗紧闭,这叫消耗性缺氧。” “人体吸入氧气,呼出二氧化碳。” “隨著氧气减少,人会感到胸闷、气短,產生强烈的窒息感。” 苏寒指了指死者的双手。 “人在那种状態下,出於求生本能,一定会醒过来挣扎。” “会拼命扒车窗,抓挠座椅。” “但她没有。” 小赵听明白了。 “那这份报告怎么解释?” 苏寒转过头,看著小赵。 “这说明,她死於置换性窒息。” 小赵愣了一下。 “置换性窒息?那是什么?” 苏寒用最直白的话解释。 “就是有人把极高浓度的二氧化碳气体,直接灌进了那辆车里。” “浓度高到瞬间剥夺了她呼吸氧气的机会。” “在这种环境下,人会在几秒钟內失去知觉。” “连反应和挣扎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进入深度昏迷,直至死亡。” 小赵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感觉背后的冷汗冒了出来。 “灌进车里?” “可是老赵勘查过,车窗连个缝都没开,车门也锁著。” “这气体是怎么灌进去的?” 苏寒走到衣架前,把解剖服脱下来扔进回收桶。 他换上自己的外套。 “去找我的工具箱。” 小赵问:“去哪?” 苏寒往门口走。 “回翡翠湾地下车库。” “去当一回汽修工。” 凌晨两点。 翡翠湾小区地下车库b2层。 通风机的声音单调且烦人。 那辆白色的奥迪a4还停在警戒线里面。 现场已经被技术科拍过照固定了,平时这个时候没人会再来动车。 苏寒提著一个黑色的金属工具箱走到车头前。 地下车库的空气依然很差。 苏寒没有去拉车门。 他直接走到驾驶座前方的引擎盖位置。 手在车前格柵里摸索了一下,找到了引擎盖的机械开关。 咔噠一声。 引擎盖弹开了一条缝。 苏寒用力抬起盖板,用液压杆撑住。 汽车前部复杂的机械结构暴露在空气中。 苏寒拿出一把强光手电,咬在嘴里。 光柱打在挡风玻璃下方的黑色塑料挡板上。 他打开工具箱,挑出一把合適的十字螺丝刀。 动作极其熟练地拆卸上面的固定卡扣。 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干了十年的修理工。 几分钟后,塑料挡板被掀开。 露出了汽车空调的外循环进气管道口。 苏寒把手电筒拿下来。 他伸手进管道口摸索,按下一个卡簧。 抽出了一块长条形的空调滤芯。 滤芯的表面呈现出灰黑色,沾满了平时开车吸进来的灰尘和树叶碎屑。 在这个满是污垢的东西里找线索,无异於大海捞针。 但苏寒有他的底牌。 就在他拿著滤芯观察的瞬间。 视野中熟悉的血红色光芒浮现出来。 一条极细的光线在滤芯的摺叠纤维层里闪烁。 系统的提示永远这么精准。 【异常微量残留物】 苏寒把手电筒放在旁边,照亮滤芯。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又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极细的手术镊子。 他弯下腰,凑近那个高亮的区域。 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无纺布纤维。 在深深的褶皱底部,藏著一点微不可察的白色结晶状粉末。 如果不用系统提示,肉眼绝对会把它当成普通的石灰粉尘。 苏寒屏住呼吸,手腕极稳。 用镊子把那一点点粉末挑了出来,装进物证袋里。 他把物证袋封口。 透过塑胶袋闻了一下,没有任何气味。 这就是凶手留下的致命武器。 苏寒把滤芯放回原位,又做了一个动作。 他伸出没戴手套的右手,直接探进了外循环的进气格柵深处。 手指在管道內壁上抹了一把。 抽出来一看,指尖沾著明显的水光。 在这个闷热乾燥的地下车库角落里,进气管道內壁居然是湿润的。 这就是乾冰升华吸热后,空气中的水蒸气遇冷凝结成的冷凝水。 苏寒把手在纸巾上擦乾净。 他站在车前,脑海中已经完全復原了凶手的作案过程。 这手法確实够高明。 利用乾冰升华膨胀的物理特性,把一辆封闭的汽车变成了毒气室。 没有任何指纹,没有任何脚印。 乾冰挥发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美地利用了人们对“车库憋死人”这种常见意外的思维惯性。 如果不是法医真理系统看出这是谋杀。 如果不是苏寒坚持要查。 这案子真的就以意外死亡结案了。 苏寒拿出手机,拨通了小赵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小赵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显然在值班室睡著了。 “喂,苏哥……” 苏寒的声音很清醒。 “醒醒,干活了。” 小赵立刻打了个激灵,坐了起来。 “苏哥你说,找到什么了?” 苏寒看著手里那个物证袋。 “在死者车的空调滤芯里,找到了疑似碳酸钙的微粒残留。” “进气口內部有大量冷凝水渍。” 小赵脑子转得很快。 “冷凝水?可是那车开的不是最大暖风吗?” 苏寒纠正他。 “凶手开的是最大风量的自然风,不是暖风。” “你去查一下。” “重点查临江市最近一周內,大批量购买乾冰的记录。” 电话那头的小赵愣了一下。 “乾冰?就是舞台上用来冒白烟的那玩意?” 苏寒说:“对,工业乾冰。” “另外,去气象局查一下昨晚到今天凌晨,翡翠湾小区附近的室外温度数据。” 小赵虽然还没完全明白,但还是痛快地答应了。 “行,我马上登內网查。” 苏寒掛断电话。 他把引擎盖重新盖好,按紧。 车子恢復了原样。 苏寒提起工具箱,转身往车库出口走。 密室的墙,已经被敲出了裂缝。 第150章 词条揭穿偽装 早晨八点半。 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会议室。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打在白板上。 林雅婷坐在长桌的最前端。 她手里转著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老赵坐在右边,手里端著一个硕大的保温杯,里面泡著浓茶。 田小辉在左边,正在整理刚才从物业拿回来的监控截图。 门被推开了。 苏寒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检测报告走进来。 他没有去空位上坐下,直接走到了前面的白板前。 “大家先看这份法医报告。” 苏寒把报告用磁铁钉在白板的中心位置。 他指著上面被红笔圈出来的几个数据。 “这是死者的血气分析结果。” “重点看血液二氧化碳分压。” “她的数值,是正常人在自然密闭空间里窒息死亡数值的十五倍以上。” 老赵喝了一口浓茶,没听懂这个专业术语。 “苏寒,你给翻译翻译。” “这数值高意味著什么?” “跟我们在现场看到的情况有衝突吗?” 苏寒转过身,看著老赵。 “衝突很大。” “这说明死者不是在车里慢慢消耗完氧气憋死的。” “她是被高浓度的二氧化碳气体,直接给毒死的。” “这在法医学上叫置换性窒息。” 老赵的保温杯停在嘴边。 “毒死?二氧化碳?” 田小辉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是苏哥,二氧化碳怎么灌进去的?” “车窗没破,车门上锁,现场就是一个铁皮盒子啊。” 苏寒没有立刻解释。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放在长桌的最前面。 里面是那点微乎其微的白色粉末。 “昨晚我回了一趟现场。” “拆了那辆白色奥迪车的空调挡板和滤芯。” “这是在进气滤芯深处找到的残留物。” “理化实验室凌晨加急做出来的结果,是碳酸钙微粒。” 老赵探著身子看了一眼那个袋子。 “碳酸钙是什么玩意?石灰?” 苏寒看著眾人,拋出了真正的答案。 “是工业乾冰中常见的杂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头顶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林雅婷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物证袋上。 “乾冰?固態的二氧化碳?” 苏寒点点头。 他拿起白板笔,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汽车进气系统草图。 “现在,作案手法已经很清晰了。” “凶手根本不需要进入车厢內部。” “他只需要在死者失去反抗能力后,把她放在驾驶座上。” “然后走到车头,掀开挡风玻璃下方的塑料格柵。” 苏寒在草图的外循环进气口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把提前准备好的大量乾冰,塞进了这个空调的进气道里。” “然后回到车边,关上车门。” 老赵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在车里看到的一个细节。 “空调开关!” 老赵大声喊出来。 “昨天现场,那辆车的空调开关是『on』的状態!” “风量旋钮被拧到了最大档!” 苏寒肯定了老赵的反应。 “对。” “这就是凶手的聪明之处。” “他把车辆通电,打开了空调外循环系统,並且把风量开到最大。” “乾冰在常温下会极其迅速地升华,体积膨胀数百倍。” “变成大量无色无味的二氧化碳气体。” 苏寒用笔在草图的进气管道里画了几个箭头,直指车厢。 “在最大风量的鼓风机作用下。” “这些致命的二氧化碳气体,被源源不断地抽进密闭的车內。” “不到十分钟时间,车厢內的二氧化碳浓度就会达到致死標准。” “死者在睡梦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失去意识导致死亡。” 苏寒放下白板笔。 “等乾冰完全挥发乾净。” “现场不会留下任何凶器,也不会留下任何脚印和指纹。” “只会留下一具毫无外伤的尸体。” “和一个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密室意外死亡现场。” 听完苏寒的还原,老赵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著自己手里的保温杯,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我靠。” 老赵骂了一句。 “要不是你非要解剖,我差点又把谋杀当意外给结了。” “这凶手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利用汽车空调系统和乾冰杀人,这也太绝了。” 田小辉也咽了口唾沫。 “难怪后座的门没锁。” “凶手根本不是从里面出来的,他就是在外面操作的。” 林雅婷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那是遇到强劲对手时的兴奋感。 完美的犯罪手法被戳破了。 剩下的就是常规的刑侦排查。 林雅婷双手撑在桌子上。 “手法清楚了,侦查方向也就明確了。” 她看向田小辉。 “田小辉,你带人去摸排乾冰的来源。” “要塞满整个汽车进气道,至少需要十几二十斤乾冰。” “普通人买不到这么多。” “去查本市的大型冷链物流、水產批发市场,还有製冰厂。” “调取过去一周的大额购买记录。” 田小辉立刻在本子上记下。 “明白林队。” 林雅婷转头看向老赵。 “老赵,死者在车上没有任何反抗。” 苏寒適时地补充了一句。 “胃溶物检测出来了,有微量的安眠药成分。” 林雅婷点点头。 “那就对了。” “凶手能给她下药,说明是熟人,而且案发前一定有过接触。” “老赵,你去查死者的社会关係。” “弄清楚她昨天晚上的所有行踪轨跡。”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苏寒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水。 他喝了一口,冷眼看著白板上的照片。 手法很精妙,但这只是破案的第一步。 接下来要找的,是躲在这个手法背后的那个人。 那个懂物理原理,心理素质极佳的真凶。 林雅婷下达完指令,看了一下手錶。 “行动。” 第151章 死者的身份 重案组大办公室里。 键盘敲击声和电话声此起彼伏。 田小辉拿著一叠刚从印表机里拿出来的资料,快步走到林雅婷的办公桌前。 苏寒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翻看现场的勘查照片。 田小辉把资料拍在桌上,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林队,死者的身份彻底核实清楚了。” 林雅婷抬起头。 “说。” 田小辉翻开第一页。 “昨天晚上保安报案的时候,说车主叫王丽。” “咱们在现场也以为是王丽。” “但我今早去房管局核对这套房子的產权信息,发现不对劲。” “王丽是上一任房主的名字,物业系统没更新。” “死者的真实姓名叫孙颖,二十八岁。” 田小辉指著照片上那个年轻女人的脸。 “身份是临江市一家叫『华辰传媒』的公关公司客户总监。” 老赵端著茶杯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照片。 “公关公司客户总监?” “这职位听起来挺高端啊,难怪开著三十多万的奥迪。” 田小辉冷笑了一声。 “赵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高端个屁。” “我通过经侦那边调了孙颖的社保和个税缴纳记录。” 田小辉把另一张纸抽出来。 “这女的每个月的底薪加上绩效提成,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五千块钱。” 老赵愣住了。 “一万五?” “翡翠湾的房子,均价六万一平,那套大平层至少也得七八百万。” “她一个月一万五,不吃不喝乾五十年都买不起个厕所。” “她哪来的钱?” 田小辉嘿嘿笑了一下。 “重点就在这儿了。” “我查了这套房子的购买流水。” “去年年底,一次性全款支付。” “付款帐户不是孙颖本人的,而是一个对公帐户转入的。” 田小辉把一张银行流水复印件拍在最上面。 “转帐的公司叫『瑞丰商贸』。” 林雅婷的目光盯著那个公司的名字。 “法人的底细查了吗?” 田小辉点头。 “查了。法人叫周浩宇,四十二岁。” “这人在临江市商圈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东升集团现任副总裁。” “名下好几套別墅和豪车。” 田小辉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而且,资料显示他处於已婚状態。” 老赵在旁边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 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这就全对上了。” “我说一个小公关公司的员工怎么住得起这种豪宅。” “弄了半天,是被大老板给包养了。” 老赵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林队,这案子的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这种金屋藏娇引发的命案,动机简直不要太明显。” “要么是小三怀孕逼宫,正室夫人找人下了黑手。” “要么是这女的贪得无厌,拿房拿车还不满足,男方急眼了直接杀人灭口。” 林雅婷没有轻易下结论。 “推测合理,但我们需要证据。” 她看向田小辉。 “这个周浩宇现在的动向在哪?” 田小辉说:“我正准备申请调他的通讯记录和出行轨跡。” “不过这人身份敏感,局里批续得走流程,估计要半天时间。” 一直坐在沙发上没说话的苏寒,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照片。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先別盯著周浩宇的动机。” “重点是作案手法。” 苏寒看著白板上新贴上去的孙颖照片。 “乾冰置换窒息,要求凶手必须在现场操作。” “不仅要在进气口塞乾冰,还要把陷入昏迷的孙颖搬到驾驶座上。” 苏寒拿过一支红笔。 “法医中心刚才传来了最新的化验单。” “孙颖胃里的安眠药剂量很大,药效发作极快。” “她不可能在吃药之后,还能自己开车回到翡翠湾的地下车库。” 林雅婷立刻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昨天晚上开那辆白色奥迪回小区的人,根本不是孙颖本人。” 苏寒点点头。 “没错。” “凶手是开著孙颖的车,把她送回来的。” 林雅婷立刻转身,对著田小辉下令。 “马上联繫交警指挥中心。” “调取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通往翡翠湾小区所有主干道的监控探头录像。” “查那辆白色奥迪的行车轨跡。” 田小辉大声应诺,立刻跑回自己工位操作电脑。 十几分钟后。 田小辉在办公室那台大屏幕上投屏了交警队传来的画面。 “林队,苏哥,找到了。” 视频画面是距离翡翠湾小区三个街区外的一个红绿灯路口。 时间显示为晚上十点四十二分。 一辆白色的奥迪a4停在斑马线前等红灯。 路口的高清摄像头拍下了一张清晰的前挡风玻璃抓拍图。 田小辉按下暂停键,把图片放大。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凑了过去。 画面被放大后有点模糊,但依然能看清车內的情况。 副驾驶的座椅被放倒了。 一个人影躺在那里,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衣著上看就是死者孙颖。 而坐在驾驶座上的人。 穿著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 头上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脸上还戴著一个黑色的医用口罩。 整张脸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雅婷盯著屏幕上那个包裹严实的人影。 “偽装得这么好,这是早有预谋。” 老赵在旁边仔细端详著那个人影的身材比例。 “林队,你看这凶手的体型。” 老赵指著屏幕。 “这人肩膀很窄,看起来很乾瘦。” 苏寒转头看向田小辉。 “把周浩宇的户籍照片和体貌特徵调出来比对。” 田小辉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右边屏幕弹出了周浩宇的资料。 照片上的周浩宇满面红光。 体貌特徵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著: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九十八公斤。 將近两百斤的胖子。 和监控视频里那个乾瘦的驾驶员,形成了极度强烈的反差。 老赵砸了咂嘴。 “差別太大了,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难道周浩宇雇了杀手?” 苏寒看著那个监控画面,眼神冷峻。 “如果是普通的买凶杀人,没必要用乾冰加空调这么复杂的物理手法。” “凶手不仅懂车,还懂化学。” “他更像是一个享受这种完美犯罪过程的人。” 林雅婷看了一眼手錶。 “不管他是谁,现在首要任务是查周浩宇。” “就算他不是亲自动手,也绝对脱不了干係。” “走,去东升集团会会这位大老板。” 第152章 监控死角的盲区 重案组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田小辉手里举著一个平板电脑跑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差点撞上刚要出门的老赵。 老赵赶紧往旁边侧了一下身子。 “你小子能不能稳当点。” “这要是撞上我这把老骨头,局里还得给我报工伤。” 田小辉没顾上接老赵的茬。 他直接衝到了林雅婷的办公桌前面。 “林队,去抓周浩宇之前,先看看这个。” “我刚才把翡翠湾小区地下车库的监控全调出来了。” “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林雅婷停下手里的动作。 “什么大问题?” 田小辉把平板电脑放在桌子上。 他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上显示的是一个昏暗的地下车库通道。 时间戳显示是昨晚二十三点零七分。 “这就是那辆白色奥迪进入b2层的画面。” “你们看,车子顺著主通道往前开。” “前面那个拐角就是089號车位所在的d区。” 画面里,白色轿车的尾灯在拐角处亮了一下,然后车身转了过去。 紧接著,画面就空了。 只有那条空荡荡的车道。 田小辉按下了暂停键。 “林队,苏哥,没画面了。” 老赵端著保温杯凑过来。 “什么叫没画面了?” “车库里不是都有监控探头吗。” “它开进d区,总得有个探头能拍到它停车吧。” 田小辉摇了摇头。 他调出了一张翡翠湾小区b2层车库的平面图。 平面图上標著几个红色的圆点。 “赵哥,我刚才数过了。” “整个b2层车库,一共安装了六个监控摄像头。” “物业说这还是去年刚换的高清探头。” “按照这六个探头的位置和拍摄角度,基本上能覆盖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区域。” 田小辉用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个圈。 “但是偏偏就漏了089號车位这一块。” “这个车位正好卡在两个摄像头的交叉盲区里。” “左边那个探头只能拍到通道入口。” “右边那个探头被一根承重柱挡住了视线。” 林雅婷的脸色变了。 “也就是说,从死者的车开进那个盲区开始,后面发生了什么,全都没有记录?” 田小辉点了点头。 “全都没有。” “没人拍到这辆车是怎么停下的。” “也没拍到任何人在这段时间內靠近过这个车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老赵喝了一口茶水。 “这物业也太不靠谱了。” “这么贵的高档小区,监控居然还能留出这么大一个死角。” “业主交那么贵的物业费都打水漂了。” 苏寒站在沙发旁边。 他看著平板电脑上的那张平面图。 “这不是物业的问题。”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苏寒走到办公桌前。 “凶手选择了乾冰这种需要现场布置的作案手法。” “他必须在车外面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还要往进气口里塞十几斤乾冰。” “如果这里有监控,他的所有动作都会被拍得清清楚楚。” 老赵听明白了苏寒的意思。 “你是说,凶手是故意挑的这个地方作案?”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往门外走。 “是不是故意挑的,去现场看看就知道了。” “老赵,带上工具,跟我去一趟翡翠湾。” 老赵立刻放下茶杯。 “走。” 半小时后。 临江市翡翠湾小区地下车库b2层。 通风机的声音依然很吵。 苏寒和老赵站在089號车位前面。 那辆白色的奥迪已经被拖车拖回局里了。 现在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画著的黄色停车线。 苏寒抬起头,看向左前方十米外的一个摄像头。 他又转过身,看向右后方那根粗壮的承重柱。 老赵顺著苏寒的视线看过去。 “这地方真邪门了。” “左边那个探头,光照著主车道。” “右边那个,镜头正好被柱子挡得死死的。” 老赵走到车位正中间比划了一下。 “咱们站在这儿,监控室里的人绝对连根头髮丝都看不见。” 苏寒往旁边走了两步。 他站在相邻的088號车位上。 “老赵,你看左边那个探头。” 老赵转头看了一眼。 “能看见镜头。” 苏寒又走到另一边的090號车位上。 “现在呢?” 老赵看了看右边。 “柱子挡不住了,这探头能拍到。” 苏寒走回089號车位。 “你明白了吗。” “这是整个b2层几百个车位里,唯一一个双向死角。” “哪怕偏出半米,都会被监控拍到。” 老赵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这凶手不仅懂物理。” “这反侦察能力也太强了吧。” “他能在这个几万平方米的地下车库里,精准地找出这么一个小盲区。” 苏寒低下头,看著地上的车位编號。 “田小辉刚才查了物业。” “这个089號车位,是孙颖签了长租合同的固定车位。” 老赵愣住了。 “固定车位?” “那这就是孙颖自己平时停车的地方。” 苏寒说:“对。”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凶手会把车停在这里。” “这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老赵没反应过来。 “怎么可怕了?” 苏寒看著昏暗的车库通道。 “凶手是开著孙颖的车回来的。” “他大可以直接把车开出市区,找个荒郊野外把人解决了。” “但他没有。” “他把车开回了翡翠湾,准確地停在了孙颖本人的专属车位上。” 老赵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说明凶手早就盯上孙颖了。” “他甚至把孙颖的车位位置,和周围的监控探头分布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在案发前,来这里踩过点。” 苏寒点了点头。 “他不光踩过点。” “前文已经確认,凶手开著孙颖的车从外面回来。” “乾冰很难保存,挥发极快。” “凶手不可能背著几十斤乾冰在街上乱跑。” “更不可能在控制孙颖的时候带在车上。” 苏寒转头看著老赵。 “凶手只有一种操作方式。” “他必须在案发前,把作案用的乾冰提前运进这个地下车库。” “並且藏在这个盲区附近。” “等他晚上开著孙颖的车回来,停在这个位置。” “他可以直接拿出藏好的乾冰作案。” 老赵用力一拍大腿。 “对。” “乾冰要在箱子里密封保存才能减缓挥发。” “他肯定得提前放好。” 苏寒拿出手机,拨通了田小辉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田小辉,你那边继续查监控。” “不要只盯著死者的车。” “查案发当天下午到晚上这段时间的人员出入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田小辉敲键盘的声音。 “苏哥,查什么人?” 苏寒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 “查步行进入地下车库的人。” “特別是那些带著大件行李、箱子或者推车的人。” “这些人还必须不是本小区的住户。” “凶手要运乾冰进来,一定需要借用某种容器来掩人耳目。” 田小辉立刻答应了。 “明白。” “我马上把门禁系统的临时访客记录和监控比对一下。” 第153章 进出小区的保洁 重案组的大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林雅婷站在白板前面,把死者孙颖的照片挪到了中间。 她在旁边写下了“预谋”和“踩点”四个字。 办公区里全都是翻找资料和打电话的动静。 十分钟后。 田小辉拿著一叠列印出来的表格走了过来。 苏寒和老赵也刚从现场赶回来,两人直接拉过椅子坐下。 田小辉把表格摊开在桌子上。 “林队,苏哥,你们要的名单拉出来了。” “我把案发当天下午一点到晚上十一点这个时间段。” “所有步行进入小区,且在门禁系统登记为非住户的人员过了一遍。” 田小辉指著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一共筛选出十七个人。” 老赵喝了一口茶。 “十七个?” “这高档小区管得挺严啊,外人进出这么少。” 田小辉点头。 “翡翠湾物业確实严格,生人进出必须登记身份证和事由。” “这十七个人里,有十二个是送外卖的骑手。” “有三个是送快递的。” “还有一个是来修宽带的工人。” 林雅婷看著这些名字。 “这些人的身份都核实了吗?” 田小辉十分篤定地回答。 “全部核实过了。” “我联繫了几个外卖平台和快递站。” “十二个骑手和三个快递员全都有对应的派单记录。” “宽带工人也和电信公司的报修工单对上了。” “他们进出小区的时间很短,基本都在二十分钟以內就离开了。” “也没有人带著大箱子去地下车库。” 老赵在旁边插话。 “外卖和快递最容易被利用了。” “既然都排除了,那剩下的这最后一个人是谁?” 田小辉从表格最下面抽出一张放大的监控截图。 “最后这个人,是最可疑的一个。” 图片上是一个推著清洁车的女人。 她穿著一套浅蓝色的工服,背对著镜头。 头上戴著一顶工作帽,遮住了大半个脑袋。 清洁车上放著拖把、水桶,还有一个黑色的超大號垃圾袋。 田小辉指著图片上的时间。 “这个人是在下午四点二十三分,刷临时访客卡进入小区的。” “门禁登记的信息显示,她叫张阿姨。” “事由一栏写的是保洁服务。” “所属公司是临江市本地的洁美家政。” 林雅婷盯著那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小区的?” 田小辉翻开另一页记录。 “晚上十点四十一分。” “她从小区北门步行离开,离开的时候没有推清洁车。” 苏寒听到这个时间点,抬起头看了一眼。 老赵立刻算出了这中间的时间差。 “等一下。” “晚上十点四十一分离开?” “死者孙颖的白色奥迪,是晚上十一点零七分进的地下车库。” 老赵看了看苏寒,又看了看林雅婷。 “这中间只差了二十六分钟。” 苏寒开了口。 “二十六分钟的时间差。” “保洁员离开小区,二十分钟后,凶手开著孙颖的车出现。” “这时间卡得太准了。” 林雅婷转头问田小辉。 “物业那边怎么说?” “这栋楼当天下午有住户预约了保洁服务吗?” 田小辉连连摇头。 “我找物业经理查过服务工单了。” “当天下午到晚上,整个小区没有任何一户业主预约过洁美家政的保洁服务。” “门卫保安回忆说,这个张阿姨说是来发家政传单的,顺便帮业主清理一下楼道垃圾。” “保安看她穿著工服,推著车,也就没多问,直接发了卡。” 老赵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这就对了。” “没业主预约,偏偏跑来干保洁。” “一干就是六个多小时。” “这哪是来打扫卫生的,这摆明了是来干別的。” 林雅婷果断下达命令。 “老赵,你马上跑一趟洁美家政公司。” “把这个张阿姨的真实身份给我查清楚。” “包括她的家庭住址、社会关係,还有她昨天下午的详细排班表。” 老赵站起身。 “没问题,我这就去。” 老赵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苏寒看著屏幕上那张保洁员的照片。 照片虽然只拍到了背影。 但那个保洁员的体型,看起来有点乾瘦。 苏寒突然开口。 “田小辉,去调取小区內部通道的监控。” 田小辉愣了一下。 “苏哥,这人进出的监控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苏寒指著照片里的那辆清洁车。 “我要看的不是她进出的画面。” “我要看的是她在这六个多小时里,在小区內部的行动轨跡。” “她推著这辆装有大垃圾袋的清洁车,到底去了哪里。” 苏寒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凶手需要把几十斤的乾冰运到车库b2层。” “没有比保洁员的垃圾袋更好的偽装了。” “谁都不会去查一个保洁员车上装的是什么垃圾。” 林雅婷立刻赞同了苏寒的判断。 “马上查。” “把她从进入小区那一刻起,所有的监控画面全部找出来。” “我要看她有没有进过地下车库。” 第154章 追踪「张阿姨」 电脑屏幕的萤光照在田小辉的脸上。 他把十几个监控探头的画面拼在一起,拉快了播放速度。 苏寒和林雅婷站在他身后。 “找到了。” 田小辉按下正常播放速度。 画面是小区內部主干道。 那个穿著浅蓝色工服的保洁员推著清洁车,走得並不快。 她的帽檐一直压得很低,刻意躲避著高处摄像头的直射角度。 “下午四点二十八分,她通过了6栋前面的走廊。” “但是她没有进住宅楼的大堂。” 田小辉切换了下一个镜头。 “她直接走到了外围的消防通道入口。” “这里有一部货梯,平时是专门用来运送建筑垃圾的。” 画面中,保洁员把清洁车推进了货梯。 电梯门关上。 田小辉继续切换画面。 “地下车库b2层的货梯出口。” “下午四点三十五分,她出来了。” 保洁员推著车,直接走向了监控死角的方向。 也就是孙颖平时停车的089號车位区域。 她走出了监控画面。 林雅婷看著屏幕。 “这就没画面了?” 田小辉点点头。 “没有了。” “她进了盲区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苏寒看著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这期间她一次都没有离开过盲区?” 田小辉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出来过一次。” 他调出另一段截取的视频。 时间显示是晚上八点十五分。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这人出现在了b1层的垃圾转运站附近。” 视频里,保洁员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塑胶袋。 她走到一个大型垃圾桶旁边,把塑胶袋扔了进去。 然后她转身又走回了楼梯间,回到了b2层。 苏寒盯著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塑胶袋。 “乾冰在密闭容器里升华会產生极大的压力,需要定期排气。” “她用来装乾冰的保温箱,一定產生了不少冷凝水和包装废料。” “她去b1层,是为了扔掉这些偽装材料。” 林雅婷看著时间线。 “下午四点半进车库盲区,晚上十点四十离开。” “她在那个没有监控的角落里,整整蹲守了六个小时。” “这就完全对上了。” “她提前把乾冰运到了死者的车位旁边藏好。” “然后在十点四十离开小区。” “二十分钟后,她在某个地方截住了孙颖。” “开著孙颖的车,戴著口罩重新回到地下车库。” “在盲区停好车,直接用藏好的乾冰布置密室。” 办公室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林雅婷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了老赵的声音。 “林队,我这边核实清楚了。” 老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那个洁美家政公司,前台记录里確实有一个叫张秀兰的员工。” “也確实是负责咱们市几个高档小区保洁的。” 林雅婷问:“人找到了吗?” 老赵在那头喘了口气。 “找到了。” “不过不是在翡翠湾。” “人家张秀兰案发那天下午,在城东的另一个小区干活。” “有十几户业主的签字单子,还有公司打卡记录证明。” “人家跟翡翠湾这边八竿子打不著。” 老赵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进入小区的那个女人,根本不是张秀兰。” “那是冒充的。” 田小辉一拳砸在桌子上。 “靠,又断了。” “这凶手也太狡猾了吧。” 老赵在电话里继续说。 “我让家政公司的老板看了咱们的监控截图。” “老板说,那衣服和帽子,確实是他们公司的款式。” “连背后的公司logo都一模一样。” “但这衣服不是他们发的。” 林雅婷看著桌子上的资料。 “不是发的?” 老赵说:“老板说了,他们这工服在网上隨便哪个劳保用品店都能定做。” “五十块钱一套,连logo都能给你印好。” “凶手就是隨便买了一套衣服,冒充家政人员混进去的。” 林雅婷掛断了电话。 她看著白板。 “这凶手把每一步都算死了。” “买网购的工服,用假名字。” “连进小区的时间和离开的时间都掐得这么准。” 苏寒走到电脑前面。 他指著屏幕上保洁员推车的画面。 “这就是偽装的最高境界。” “在这个城市里,保洁员、外卖员、快递员。” “他们是存在感最低的群体。” “就算他们推著一个巨大的垃圾袋在你面前走过去,你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这件蓝色的工服,就是最好的隱身衣。” 林雅婷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她转身对田小辉下令。 “马上联繫网警部门。” “调取全市所有电商平台,最近一个月內购买或者定製过这套保洁工服的订单记录。” “重点排查收货地址在临江市內的订单。” 林雅婷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还有,把小区外面道路的监控调出来。” “查这人晚上十点四十一分离开小区北门之后,去了哪里。” “我要看到她脱下这身隱身衣的样子。” 田小辉立刻领命去办。 苏寒看著白板上孙颖的照片。 案子的外壳被一层层剥开。 第155章 情杀还是灭口 重案组大办公室的日光灯亮得晃眼。 田小辉把几张列印纸拍在办公桌上。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苏哥,林队,死者孙颖的手机数据恢復了。” 孙颖的手机在案发现场並没有找到。 这是技术科耗费了大量时间从云端同步备份里扒下来的数据。 林雅婷拉开椅子坐下。 “捡重点说。” 田小辉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纸。 “案发前一周,孙颖给周浩宇发了二十多条微信。” “前几天的內容都是央求。” “诸如『你到底见不见我』『我们把事情说清楚』这类的语言。” 老赵在一旁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这种戏码我见多了。” “无非是女方不想断关係,男方想抽身走人。” 田小辉摇了摇头。 他把列印纸推到桌面中间。 “赵哥,这回你猜错了。” “越往后看,微信的內容越不对劲。” 苏寒走过去看著纸上的列印字跡。 “周一晚上八点留言:『你答应的事还没办』。” “周二中午十二点留言:『你再不给我一个交代,大家都別好过』。” 林雅婷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条记录上。 “周三下午五点留言:『我手上的东西足够让你翻不了身,你別逼我』。” 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情侣吵架。 这就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老赵放下手里的保温杯。 “好傢伙,这孙颖是捏著周浩宇的命门了。” “周浩宇那边是怎么回復的?” 田小辉翻开第二页纸。 “周浩宇的回覆屈指可数。” “整个一星期的时间里,他只回了三条。” “前两条都是『在开会』『別闹』这种敷衍的话。” “最后一条是在周三晚上九点。” “也就是在孙颖发完威胁信息之后。” 田小辉用红笔圈出那行字。 “周浩宇回了一句:『周四下午去你那,见面谈』。” 案发那天正好就是周四。 时间线在这里完美地咬合在一起。 林雅婷站起身。 她走向墙边的案情白板。 她把那张写著“见面谈”的列印纸贴在孙颖的照片旁边。 “周浩宇有明確的作案动机。” “孙颖用手里的把柄要挟他。” “他假意答应见面,实际是藉机下手。” 老赵在旁边补充调查到的信息。 “林队,我刚查了周浩宇的背景底细。” “这人现在的处境確实很微妙。” 大家转头看向老赵。 老赵翻开手里的工作笔记本。 “东升集团你们都知道。” “那是临江市排名前三的地產商。” “周浩宇的妻子是东升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 “去年年底,东升集团刚和另外一家企业完成了併购。” 老赵用手指重重地敲打著桌子。 “我找经侦的兄弟了解过。” “这种级別的企业併购案里,都会设立极度严苛的道德条款。” “周浩宇作为核心高管,一旦在这时候爆出婚外情丑闻。” “这就不仅仅是净身出户的问题了。” “他还要面临上千万的违约金赔偿。” “甚至会被直接踢出集团董事会。” 苏寒走到白板前面。 他拿起红色的记號笔。 他在周浩宇的名字下方写了两个字。 灭口。 苏寒把笔盖重新盖上。 “这就叫动机闭环了。” “孙颖手里握著致命的证据。” “可能是亲密照片,也可能是涉及到集团利益的商业录音。” “对於周浩宇来说,孙颖是个隨时会引爆的炸弹。” “他算了一笔经济帐。” “杀人的成本,远远低於支付违约金和失去社会地位的代价。” 林雅婷点头同意这个推论。 “立刻走传唤程序。” “不管他是什么集团身份,现在他就是本案最大嫌疑人。” 苏寒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著白板上那张假保洁员的背影监控照片。 他又看了看周浩宇体检资料上写著的两百斤体重。 苏寒开了口。 “周浩宇亲自去现场杀人的可能性很低。” 林雅婷转头问原因。 “周浩宇是学企业管理出身的。” “他长期坐在高层办公室里发號施令。” “乾冰置换窒息这种作案手法,要求条件极其苛刻。” “这需要精准的物理常识和极强的动手操作能力。” 苏寒指著现场拍摄的汽车空调进气口照片。 “凶手需要拆开奥迪车的挡水板和滤芯外壳,塞进乾冰,再原样装回去。” “这套动作还不能留下明显的金属撬痕。” “一个养尊处优的副总裁干不了这种细活。” 老赵在一旁搭腔认同。 “苏法医说得在理。” “有钱人解决麻烦,从来不用自己亲自动手。” “他们手里的钱足够买別人去干脏活。” 苏寒指著那个假保洁员的背影照片。 “周浩宇请了专业人士。” “这个人能在地下车库的盲区里蹲守六个小时。” “能完美避开所有摄像头的追踪。” “他就是周浩宇雇来杀人的刀。” 林雅婷拉紧了警服的衣领。 “那我们现在就去会会这把刀的主人。” “田小辉留守组里,继续排查保洁员的真实身份。” “老赵带人去上级部门申请搜查令。” “苏寒跟我去一趟东升集团总部。” 第156章 周浩宇的偽装 东升集团总部大楼位於临江市最繁华的商业核心区。 一楼大堂的地面铺著昂贵的全进口大理石。 苏寒和林雅婷坐著內部直达电梯来到顶层。 前台秘书將他们引到一间宽敞的贵宾会议室。 这里的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临江市的车流。 苏寒走到落地窗前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过了几分钟,会议室的双开木门被推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定製深色西装。 这人正是集团副总裁周浩宇。 他身后跟著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 周浩宇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他脸上掛著標准化的商业笑容。 “两位警官辛苦了。” “听秘书说你们有公事需要找我配合。” “这位是我的私人律师陈明哲。” “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隨便提问。” 林雅婷在周浩宇对面的位置坐下。 苏寒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在稍远一点的角落里。 林雅婷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周总,认识孙颖这个人吗?” 周浩宇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当然认识。” “她是华辰传媒的客户总监。” “我们集团有一些外包的公关业务是交给她们公司去做的。” “大家算是生意场上的朋友。” 林雅婷看著对面的眼睛。 “仅仅只是生意上的朋友?” “那翡翠湾那套价值八百万的住宅怎么解释。” “购房款明明是从你们瑞丰商贸的对公帐户里打过去的。” 周浩宇笑了笑。 他端起桌上的骨瓷水杯喝了一口茶水。 “林警官办案查得很细致。” “其实这笔钱属於合法的商业借贷范畴。” “孙颖当时想买房,但她手头资金周转不灵。” “她找到我,希望能借用瑞丰商贸的閒置资金周转一下。” “我们之间是签过正规借款协议的。” 律师陈明哲立刻从真皮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他將文件推到林雅婷面前。 “林警官,这是双方借款合同的复印件。” “白纸黑字,具备法律效力。” 林雅婷看都没有看那份合同一眼。 “这真是一出借鸡生蛋的好戏码。” “那周三晚上九点,你在微信上约孙颖周四见面谈。” “你们当时打算谈什么內容?” 周浩宇的脸部肌肉快速抽动了一下。 虽然时间极短,但苏寒在角落里看得清清楚楚。 周浩宇很快坐直了身体。 “当然是谈还钱的事。” “孙颖那笔钱逾期很久了。” “我约她把帐目重新理清楚。” “不过我周四那天实在太忙,在公司开了整整一天的会。” “所以我最后就没去成。” 律师陈明哲在旁边適时地接过话茬。 “林警官,我已经调取了周总周四全天的工作会议记录和走廊监控。” “他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这栋办公大楼。” “如果你们是来调查孙颖女士的人身意外案。” “我手里的材料可以证明周总没有任何作案时间。” 林雅婷拿出一张列印好的纸。 那上面印著孙颖发出的所有威胁信息。 “那麻烦周总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我手上的东西足够让你翻不了身』。” “孙颖手里到底拿了你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会议室的空气变得有些凝滯。 周浩宇看著那张列印纸。 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下方。 苏寒注意到周浩宇的手指在不停地摩挲西装裤子的布料。 过了几秒钟。 周浩宇重新抬起头。 “女孩子嘛,借了钱不想还就喜欢耍赖。” “总喜欢用一些危言耸听的字眼来嚇唬人。” “她说她手里掌握著我违规操作业务的內部证据。” “其实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我压根就没有把这种无聊的威胁放在心上。” 陈明哲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两位警官。” “周总是本地的知名企业家。” “你们目前的询问方向已经超出了配合调查的常规范畴。” “如果你们没有实质性的刑事证据证明周总与案件有直接关联。” “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声誉,我们就不再继续奉陪了。” 周浩宇也顺势站起身。 他用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两位警官,我还要去主持一个董事会。” “有什么需要继续补充核实的,可以隨时联繫我的律师沟通。” 周浩宇转身向著门外走去。 陈明哲快速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跟在老板后面。 苏寒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走出了会议室。 外面的走廊上铺著极厚的吸音地毯。 踩在上面走路没有一点声音。 苏寒站在原地看著周浩宇走进走廊尽头的那间总裁办公室。 林雅婷从后面走到苏寒旁边。 “这老狐狸把所有的法律后路都铺好了。” “连大额借款合同都能偽造得天衣无缝。” 苏寒收回投向走廊尽头的目光。 他转身走向电梯口。 两人乘坐电梯下楼,坐进停在大堂外的警车里。 林雅婷发动车子引擎。 “周浩宇这是吃准了警方找不到他亲自下手的证据。” “就他今天这个表现,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他干嘛隨身带个律师来挡驾。” 苏寒看著车窗外面穿梭的车流。 “不用急躁。” “今天的这趟面对面试探非常有价值。” 林雅婷看了一眼车內的后视镜。 “什么价值?” 苏寒语速平稳地开口陈述。 “他不是亲手乾的,但他是出钱的人。” 林雅婷踩了一脚剎车。 “你这么確定?” 苏寒靠在警车的皮椅背上。 “我很確定。” “他面对询问时的防卫姿態表现得太重了。” “而且从我们进门到谈话结束。” “他都没有问过孙颖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个被朋友借走几百万的人,听说借款人死了,最起码会问一句死因。” “但他全场只顾著撇清男女关係和財务牵扯。” “这说明他在案发前早就知道孙颖的死亡方式。” 苏寒睁开眼睛看著前方的道路。 “目前的证据链还有缺失。”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帮他杀人的那把刀找出来。” “只要抓住那个执行者,周浩宇的心理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警车在前面的马路路口调了个头。 车子拉响警笛,直奔临江市公安局而去。 第157章 谁是执行者 回到重案组的大办公室。 屋里瀰漫著方便麵调料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 田小辉正对著电脑屏幕发呆。 老赵坐在旁边的工位上翻阅著厚厚的財务报表。 林雅婷走过去拍了拍桌子。 “大家都精神点。” “刚才去了趟东升集团,周浩宇那边的嫌疑基本確认了,他就是幕后指使者。” “但他把所有的纸面程序做得非常完美。” “现在我们必须两条腿走路。” 林雅婷拿起白板笔,在黑板上重重地画了两条线。 “苏寒刚才在现场分析过。” “周浩宇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布局复杂的乾冰密室。” “我们要抓的目標,是那个冒充保洁员进小区的具体执行者。” 苏寒走到电脑操作台前。 “面部特徵比对有结果了吗?” 田小辉赶紧切换电脑的屏幕页面。 “苏哥,別提了,这活干得眼睛都快看瞎了。” “这小区监控摄像头的夜间解析度实在太低了。” “那人一直把帽子压得很低,镜头只能拍到小半张脸的轮廓。” “技术科把视频截图做了最高级別的图像锐化和边缘特徵提取。” 田小辉用滑鼠调出一组对比照片。 “数据放到全市户籍系统里跑了一遍。” “初步筛选出来十一个相似度在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 大屏幕上显示著十一张不同年龄段的证件照。 老赵凑过来看了几眼。 “这十一个人里面怎么有男有女?” 田小辉点点头解释原因。 “那个保洁员身上穿著宽鬆的大码工服,从骨架上看比较偏小。” “单从体型和残缺的面部特徵进行分析,识別软体无法百分百锁定性別。” 林雅婷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库。 “十一个人,这个排查范围还是太大了。” “周浩宇这种级別的商人找帮手,绝对不会隨便在大街上拉个不认识的人。” 苏寒拉过一把转椅坐下。 “我们不用从这十一个人里面一个个去走访排查。” “杀人不是做社区慈善,干这种脏活一定是为了求財。” 苏寒转头看向还在翻报表的老赵。 “我们换个调查方向。” “周浩宇既然是案件指使者,他要在事前或者事后付钱给执行者。” 老赵把手里的財务报表往办公桌上一甩。 “我就等著听这句话了。” “我去市里的几家银行跑了一上午,总算没白跑一趟。” 老赵从蓝色的塑料文件夹里抽出一份银行流水列印件。 “我把周浩宇名下的所有个人银行储蓄卡、信用卡流水都调出来查了。” “这老小子具备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平时的大额资金往来全部走公司对公帐目。” “但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老赵指著明细单上的一条交易记录。 “案发前两周的某个深夜。” “他名下的一张尾號8812的私人储蓄卡,出现了一笔异常支出。” “跨行转帐的金额是八万块钱整。” 田小辉凑过脑袋看那串数字。 “八万块?” “对於周浩宇这种身价几亿的人来说,八万块连个好点的包都买不到吧。” “就拿这点钱去雇凶杀人?” 苏寒在一旁摇了摇头。 “八万块对周浩宇来说確实是零花钱。” “但对一个社会底层的人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而且在这个时间点,打击洗钱的风声很紧,几十万的突然转帐容易触发银行系统风控。” “八万块这个数字,刚好卡在大额资金监控的边缘线以下。” 林雅婷指著流水单上的收款方信息。 “收款帐户的具体身份查实了吗?” 老赵重重地点了点头。 “查实了。” “这是一个掛靠在私人手机號下的第三方支付帐户。” “收款人的实名认证名字叫钱芳。” 苏寒重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钱芳。” “这个名字在周浩宇的常规社会关係网里出现过吗?” 老赵十分肯定地给出答覆。 “绝对没有出现过。” “我核查过他的远近亲戚、集团员工、生意往来伙伴。” “我甚至连他常去打高尔夫球的球场服务员名单都拿网筛筛了一遍。” “没有任何一个人叫钱芳。” 林雅婷立刻转身向田小辉下达指令。 “田小辉,马上把这个钱芳的全部户籍资料调出来。” “然后再拿她的资料和面部比对找出的那十一个人做交叉筛选。” 田小辉的双手在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 警务系统发出一声提示音。 “林队,有结果了。” 田小辉指著右边屏幕的检索列表。 “钱芳,女性,三十五岁。” “临江市本地户口,家庭住址在城西的老旧家属院片区。” “她的户籍照片正好就在这十一人的初步嫌疑名单里。” 大屏幕上单独放大了一张彩色证件照。 那是一个相貌普通、眼窝有明显凹陷的短髮女人。 她的脸部下頜骨轮廓,与车库监控拍到的那小半张脸高度重合。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高涨起来。 林雅婷拍了一下手掌。 “就是她乾的。” “冒充清洁公司保洁员,带著乾冰潜入地下车库布置密室。” 老赵在一旁摩拳擦掌。 “这女的胆子是真的肥。” “拿了区区八万块钱就敢去干这种要掉脑袋的活。” 苏寒看著大屏幕上钱芳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眼神透著一股长期生活困顿的木訥。 苏寒心里生出一种极度的不协调感。 “一个住在老旧破败家属院里的普通女人。” “她凭什么能掌握乾冰置换窒息这么专业的物理杀人手法?” “她甚至还能精准算出乾冰的升华时间,並完美避开高档小区的监控死角?” 苏寒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胆子大、执行力强,並不代表她具备策划这种完美犯罪的智商。” “这个现场手法布置得太乾净了,乾净得完全不像是这种底层人员能构思出来的东西。” 林雅婷拿上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 “不管她到底是不是最终的策划者。” “她绝对是案发现场最后动手的那个人。” “只要我们能撬开她的嘴,躲在后面的周浩宇就绝对跑不了。” “老赵,去向张副局长申请正式的拘传令。” “田小辉,立刻去查钱芳现在实时的手机定位轨跡。” 田小辉的手指在键盘上继续飞舞。 “林队,不用查手机定位轨跡了。” “街道办事处的工商註册信息库显示,钱芳在一个月前刚刚盘下了一家二手花店。” “那家花店的位置就在城西家属院外面的主街面上。” 林雅婷戴上警帽。 “全组集合行动。” “我们现在就去那家花店请这位钱老板回局里面喝杯茶。” 苏寒站起身,跟在行动队伍后面走出了办公室。 他感觉这个案子底部的水比原本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第158章 收网 车里气氛紧绷。 开车的田小辉还在念叨刚查到的资料。 “钱芳,三十四岁,未婚。” “履歷挺有意思。” “重点大学化工专业毕业。” “以前在市里最大的工业气体製造厂当过五年技术员。” “两年前因为挪用公司废料被开除了,后来一直没找正经工作。” 苏寒坐在后排。 听到“工业气体”四个字,他偏过头。 “这就全对上了。” “有化工专业背景,又懂工业气体的特性。” “她闭著眼睛都知道怎么用乾冰杀人。” 三辆警车扎进城西这片老旧居民区。 这里全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红砖楼。 路面坑坑洼洼,两边摆满了卖炸串和烤冷麵的推车。 田小辉说的那个花店就在街角。 捲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门上贴著一张褪色的“家有急事,暂停营业”的a4纸。 林雅婷看了一眼捲帘门。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走,直接去她后面家属楼的住处。” 一行人踩著满是油污的楼梯上了四楼。 楼道里堆满破旧的纸壳箱和生锈的自行车。 402室。 防盗门是一层薄薄的铁皮。 老赵站在最前面。 他冲后面的田小辉打了个手势。 田小辉贴在墙边,把手放在腰间的配枪套上。 老赵抬手重重敲门。 “谁啊?”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楼下邻居,你家卫生间是不是漏水了?” “滴答得我家墙皮都掉了,开门看看啊。” 老赵扯著粗嗓门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门里传来趿拉拖鞋的脚步声。 锁芯咔噠响了一声。 防盗门刚开了一条缝。 老赵猛地肩膀一发力,直接把铁门撞开。 门里的女人被这股力道带得倒退好几步。 还没等她站稳。 老赵一个擒拿就把她胳膊反剪到了背后。 田小辉衝进去迅速控制住屋內的各个死角。 “警察,別动!” 林雅婷冷著脸走进屋子。 被按在桌子上的女人没有大喊大叫。 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 她只是偏过头,看著进屋的这群人。 苏寒走在最后面。 他抬头看了女人一眼。 系统词条闪动。 【执行者·雇凶】 血红色的字就悬在这女人头顶。 没错,就是她。 这屋子不大,一室一厅。 空气里有股没散乾净的外卖酸臭味。 “搜。”林雅婷下达指令。 老赵把钱芳拷在暖气管子上。 转身开始翻箱倒柜。 田小辉进了臥室,不到两分钟就有了动静。 “林队,有发现。” 田小辉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黑色的塑料收纳箱。 箱子打开。 里面叠放著一套浅蓝色的工服。 衣服洗得很乾净,但上面那个“洁美家政”的logo特別扎眼。 旁边还放著一顶同款的帽子。 苏寒走过去看了一眼。 “洗了没捨得扔。” “这衣服要是丟在小区的垃圾桶里反而容易被查。” “带回家放著是最安全的处理方式。” 林雅婷拿过物证袋把衣服装好。 老赵在门口的鞋架子旁边也有了收穫。 他戴著白手套,拎起一双黑色的旧运动鞋。 “苏法医,你来看看这个。” 老赵把鞋底翻过来。 鞋底的花纹是波浪形混合小圆点。 苏寒拿出手机。 调出现场勘查时拍下的照片。 那是在b2车库089號车位盲区地上提取到的一组灰尘足跡。 两相对比。 “花纹一致,磨损边缘也对得上。” 苏寒收起手机。 这双鞋就是出现在密室现场的证物。 田小辉这会儿又在客厅的书桌抽屉里翻找。 “哟呵,这藏得够深的。” 他从一本旧黄历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 “宏大冷链设备厂。” 田小辉念著收据上的字。 “品名:工业级块状乾冰。” “数量:15公斤。” “购买时间就在案发前两天。” 三件铁证,齐了。 保洁服,运动鞋,乾冰收据。 每一样拿出来都能把钱芳锤死在案发现场。 林雅婷转头看著被拷在暖气管子上的钱芳。 “钱老板,走吧。” “去局里换个宽敞点的地方慢慢聊。” 钱芳看著田小辉手里的那张乾冰收据。 下頜骨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她没说话,被老赵提溜著站了起来。 半小时后。 市局重案组审讯室。 四面墙贴著隔音海绵。 头顶的高瓦数灯泡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雅婷把空调温度往下调了两度。 钱芳坐在审讯椅上。 双手被銬在铁板前面。 她一直低著头,死死盯著自己的脚尖。 整整十分钟,问什么都不开口。 林雅婷把手里的文件夹甩在铁桌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 “钱芳,別装聋作哑。” “你以为自己不说话,我们就定不了你的罪?” 钱芳的嘴唇抿得很紧,还是不吭声。 苏寒拉开椅子,在林雅婷旁边坐下。 他没带本子,也没拿笔。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钱芳。 “十五公斤乾冰。” 苏寒突然开口,语速不快不慢。 “装在泡沫保温箱里,为了防止升华气爆,还得在箱子上打几个排气孔。” 钱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苏寒接著往下说。 “你在那个没有摄像头的盲区里蹲了六个小时。” “为了把那大半箱乾冰塞进奥迪车的空调外循环口。” “你把孙颖车的挡水板都给拆了。” “不得不说,手艺不错,螺丝没滑丝。” 钱芳终於抬起头。 眼里的木訥褪去了一些,多了一点慌乱。 苏寒拿起桌上的物证袋。 把那套“洁美家政”的工服推到钱芳面前。 “衣服你洗了。” “但你忘了清理衣领里面的绒毛。” “车库地下的灰尘和普通的灰尘可不一样。” “只要送到实验室做个光谱分析,立马就能对比出这件衣服去过翡翠湾车库。” 然后苏寒又拿出了那双运动鞋的照片。 “加上鞋底纹路的足跡比对。” 苏寒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们现在手里拿的,是完整的证据链闭环。” “你承不承认,这案子都能零口供定你的罪。” “故意杀人。” 苏寒吐出这四个字。 钱芳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她咬住下嘴唇,牙齿用力到嘴皮都有点发白。 林雅婷接著苏寒的节奏往下压。 “这案子你一个人背不下来。” “你一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自由职业者,去杀一个素不相识的公关总监。” “图什么?” “图她长得好看?” 林雅婷敲了敲桌子。 “谁雇你的?” “为了那点脏钱,替別人把命搭进去。” “值吗?” 钱芳的目光在林雅婷和苏寒脸上来回扫。 她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双手死死扣住审讯椅的边缘。 这种底层的犯罪者,一旦意识到自己的偽装被全部扒光。 心理防线的崩塌只是一瞬间的事。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过了好几分钟。 钱芳沙哑著嗓子开了口。 “给我口水喝。” 田小辉在旁边赶紧递过去一杯温水。 钱芳仰起头,把水灌进喉咙。 由於喝得太急,水顺著下巴流进了衣领里。 她把纸杯捏扁,扔在桌面上。 “好,我说。” 钱芳的眼神变得有点呆滯。 “人是我杀的。” “不过我可不认识什么公关总监。” “我就是拿钱办事。” 林雅婷靠在椅背上。 “详细点,从头说。” 第159章 雇凶链条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钱芳看著桌上的空纸杯,语气出奇的平静。 “一个月前,我在一个不用实名的暗网论坛里瞎逛。” “有人发了个帖子,找懂得操作危险化学品的人做个私活。” “我那会儿花店欠了三个月房租,连吃饭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 “我就私信了他。” 林雅婷手里转著笔。 “对方叫什么?” “不知道真名,他给我的代號叫张先生。” 钱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种干脏活的买卖,谁会留真名。” “我们在加密软体上聊的。” “他开口就给我开价十万块钱。” 十万块。 田小辉在旁边直咋舌。 十万块钱买一条人命,这年头的命真是不值钱。 钱芳继续往下说。 “我接了这单子。” “张先生在网上把目標的信息全发给我了。” “名字,照片,车牌號,住哪栋楼,停哪个车位。” “包括这个女人喜欢半夜回家,还有在车里睡一会儿再上楼的习惯。” “全写得清清楚楚。” 苏寒盯著钱芳的手。 “杀人的手法也是他定的?” 钱芳点了点头。 “手法他想出来的,乾冰置换窒息。” “但他是个外行。” “乾冰这东西一旦离开冷链保存,挥发极快。” “要造成车內短时间內高浓度二氧化碳爆表,不仅要算准升华时间,还得算准出风口的风量。” 钱芳谈到她熟悉的化工领域,背反倒挺直了一些。 “这就是我的专业了。” “我算了车厢內的空间体积,大概三立方米。” “致死量的二氧化碳分压必须超过百分之十。” “我倒推算出需要十五公斤的高纯度工业乾冰。” “我先买好乾冰,藏在那个没有摄像头的盲区车位。” “然后去网上弄了套家政保洁的衣服穿上。” 林雅婷敲打著桌面。 “说作案过程。” “案发那天晚上十一点,目標开车回来了。” 钱芳的语速很稳,像是在做实验报告。 “我躲在两辆车的中间。” “她把车停好,就在驾驶座上睡著了。” “我等了十五分钟,確认她完全没动静了。” “然后我拿著张先生提前同城快递给我的车钥匙。” 钱芳咽了一口唾沫。 “孙颖这车是智能感应锁,但也有机械备用钥匙。” “我走到车头。” “用改锥卸下前挡风玻璃下面的进气格柵板。” “把十五公斤敲碎的乾冰,全部倒进了空调的外循环进气通道。” “然后我用备用钥匙解锁车门。” “拉开后排的车门,探了半个身子进去。” “把车辆电源按开,空调开到最大档位,模式切到外循环自然风。” 钱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做完这些,我关上门,锁死车辆。” “剩下的事情,交给物理规律就行了。” “鼓风机会把乾冰升华的气体一股脑吹进车厢。” “不需要动手,不需要流血。” 苏寒听完这套完整的敘述。 手法很完美。 执行力也够强。 但他抓住了钱芳话里的一个细节。 “钱你拿到手了吗?” 一提到钱,钱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姓张的王八蛋,不守信用。” “说好了先付八万定金,事成之后再打两万尾款。” “我干完活之后,联繫他要剩下的两万,他直接把我拉黑了。” 林雅婷立马追问。 “这八万定金,他是怎么付给你的?” 钱芳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分了两笔给的。” “他一开始要给现金,说放一个储物柜里让我去拿。” “我嫌麻烦,这年头谁兜里装几万块现金啊。” “我就让他先用支付宝转了五万过来。” “剩下的三万,他放到了火车站外面的寄存柜里,给了我密码去取的。” 这话说出来。 整个审讯室瞬间安静下来。 林雅婷和田小辉对视了一眼。 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雇凶杀人这种事。 最怕的就是全现金交易,根本查不到资金流向。 这老板居然同意走支付宝转帐。 苏寒冷笑了一声。 “这些坐办公室的大老板,反侦察意识还不如你一个卖花的女老板。” 钱芳愣住了。 “大老板?” 苏寒直接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 反过来,一把拍在钱芳面前。 “你看清楚,转给你这五万块钱的那个支付宝帐號。” “绑定的实名储蓄卡。” “户主叫周浩宇。” 钱芳看著流水单上的名字,满脸错愕。 “我不认识什么周浩宇。” “我就知道他叫张先生。” 林雅婷把流水单收回来。 “周浩宇,东升集团副总裁。” “你帮他杀人,连金主的名字都没弄明白。” 苏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逻辑彻底闭环了。 周浩宇用备用钥匙、详细的作案手法、精准的停车位信息,买凶杀人。 钱芳收了钱,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完成了这个完美的乾冰密室。 两人虽然素未谋面,只有网上的只言片语。 但这五万块钱的电子转帐记录。 就是一条锁死他们两人的铁链。 林雅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钱芳。 “你的口供很详细。” “作案手法和现场的痕跡全部对上了。” “你现在不仅是个执行者,还是个完美的污点证人。” 钱芳这会儿反倒放鬆下来了。 她靠在椅背上。 “我认栽。” “反正也跑不掉了。” 林雅婷转头看向旁边的单向玻璃。 玻璃后面的老赵比了个ok的手势。 全程录音录像,证据链无懈可击。 苏寒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走吧。” “该去请那位高高在上的副总裁了。” 林雅婷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老赵,带上兄弟们。” “去东升集团。” “把这个案子,彻底收尾。” 重案组的院子里。 警灯再次闪烁起来。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气。 第160章 抓捕渣男高管 东升集团总部大楼。 两辆警车没有鸣笛,直接开到了大堂的正门台阶下。 车门推开。 林雅婷走在最前面,警服穿得笔挺,脸上一层冰霜。 老赵和田小辉紧跟其后。 苏寒走在侧边,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前台的两个接待小姐看到这阵势。 嚇得手里的咖啡杯都差点端不稳。 其中一个反应快,赶紧拿起座机就要拨號。 “林队,怎么说?”老赵压低声音问。 “拦下来,直接上楼。” 老赵大步跨过去。 一巴掌拍在前台的大理石檯面上。 砰的一声。 接待小姐的手哆嗦了一下,话筒直接掉在桌子上。 “警察办案,別通风报信。” 老赵亮出掛在脖子上的警官证。 几个穿黑西装的保安赶紧凑过来。 带头的保安队长还想阻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位警官,有预约吗?” “我们这是私人办公区,不能隨便进……” 林雅婷看都没看他一眼。 直接把一张盖了红公章的拘留证懟在他脸上。 “市局重案组执行公务。” “拦一下试试,按妨碍公务罪把你们全拷回去。” 这气场太硬。 保安队长咽了口唾沫,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把路让开。 林雅婷带著人直接进了高管专属电梯。 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飞速上升。 田小辉在电梯里活动著手腕。 “这大楼装修得真奢华。” “杀个人才出八万块,真他妈抠门。” 老赵在旁边接了一句。 “越有钱越算计。” “上千万违约金不想掏,八万块钱解决个麻烦。”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精著呢。” 电梯叮的一声在顶层停下。 门一开,正对著的就是一整面玻璃墙的大型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虚掩著。 周浩宇正站在长条会议桌的最前面。 手里拿著一支雷射笔。 正在投影幕布上指指点点。 “下个季度的东区地块开发,我们必须抢占先机……” 周浩宇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得意劲儿。 砰。 林雅婷一脚把双开的玻璃门踹开。 屋里的十几个高管全被这动静嚇了一跳。 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周浩宇手里的雷射笔晃了一下。 光点在墙上乱窜。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林雅婷,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 “林警官。” “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正在开董事局例会,你们就这么闯进来?”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私人律师陈明哲。 立刻从旁边的座位上站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 快步走到林雅婷面前。 “林警官,你这种行为严重干扰了企业的正常经营。” “我是周总的代理律师。” “没有合法的搜查和传唤手续,我现在就可以起诉你们警方违规执法。” 陈明哲话说得字正腔圆,条理清晰。 以为还能像上次一样用法律条文把警察挡回去。 林雅婷根本不跟他废话。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 直接拍在陈明哲的胸口上。 “起诉是吧。” “麻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份是拘留证,这份是搜查令。” 陈明哲赶紧接住文件。 低头快速扫了一眼。 脸上的自信瞬间垮了下来。 上面的印章和签字全都是最高权限的。 林雅婷盯著陈明哲。 “你身为律师,阻挠警方带走重大刑事案件的嫌疑人。” “用不用我把你一块儿请回去喝茶?” 陈明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默默往旁边让了半步。 他手里的法律保护伞,在实打实的铁证面前,被撕得粉碎。 周浩宇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刚才讲ppt时的气势。 他手扶著会议桌的边缘。 “你们有什么证据……” 周浩宇的声音全是在发飘。 苏寒从林雅婷身后走出来。 手里拿著那个装了转帐流水的塑料透明文件袋。 他在周浩宇面前晃了晃。 “八万块钱。” “五万走支付宝,三万走火车站寄存柜。” “找了个花店老板冒充保洁员。” 苏寒盯著周浩宇的眼睛。 “钱芳已经在局里把一切都交代了。” “连同你给她寄的那把备用机械钥匙。” 苏寒每说一句话,周浩宇的腿就软了一分。 听到“钱芳”和“转帐”这两个词的时候。 周浩宇最后一点侥倖也被彻底击穿了。 他突然伸手去摸桌上的手机。 想拨打电话求援。 老赵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上去。 直接把周浩宇的双手死死按在会议桌上。 动作又快又狠。 咔嚓。 一副鋥亮的手銬直接锁住了周浩宇的手腕。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整个会议室里迴荡。 刚才还在听他布置工作的高管们,此刻全都鸦雀无声。 一个个恨不得把头低到桌子下面去。 “带走。” 林雅婷果断下达命令。 老赵和田小辉一人架著周浩宇的一只胳膊。 直接把他往会议室外面拖。 周浩宇完全腿软了,鞋底在地毯上拖出两道印子。 刚才还衣冠楚楚的副总裁,现在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一行人押著嫌犯往电梯走。 走廊两边玻璃房里的员工,全都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大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种丑態百出的场面,对於极其要面子的周浩宇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只能把头深深地埋进胸口,逃避周围刺人的目光。 重案组带著人直接出了大楼。 两辆警车就在台阶下面等著。 老赵把周浩宇按进了警车后座,田小辉进去看著他。 林雅婷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苏寒走在最后。 他没有马上上车,而是站在台阶下面,转过身。 抬起头看了一眼东升集团大厦的顶端,巨大的金色招牌在阳光下反著刺眼的光。 在这个钢筋水泥的森林里。 再厚的防弹玻璃,再贵的律师团队,也挡不住命案必破的这把刀。 苏寒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砰”的一声,关死车门。 警车拉响警笛,红蓝爆闪灯在玻璃幕墙上划出一道炫目的光影。 彻底离开了这栋满是金钱与算计的大楼。 生活,总得继续。 案子,也永远破不完。 车內,田小辉正在抱怨食堂今天又是红烧肉。 苏寒靠在椅背上,破天荒地接了一句茬。 “那就换个口味。” “这案子结了,我请你们吃烤肉。” 林雅婷在前排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苏寒,嘴角悄悄扬了一下。 “你可別心疼你那点刚发下来的奖金。” 车里的气氛彻底鬆弛了下来。 窗外的临江市,依旧车水马龙。 暗流平息。 但只有苏寒知道,系统那个最高级別的【暗影清道夫】红字预警。 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还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 滴答作响。 第161章 周浩宇的崩溃 重案组审讯室。 周浩宇被老赵从警车后座拽下来的时候,他那套几万块的定製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袖口的金属纽扣在走廊的灯光下反著光。 这个半小时前还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的副总裁,现在双手被銬在身前,脚步虚浮地被带进了审讯椅。 铁门在身后关上。 林雅婷坐在对面。苏寒坐在她旁边稍偏的位置,面前放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田小辉靠在墙角,负责记录。 审讯室的空调出风口呜呜地吹著冷风。 周浩宇坐下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脊背挺直了。 他用被銬住的双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要等律师。” 语气里还残存著一点商场上的派头。 “在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林雅婷没搭理他。 她翻开桌上的卷宗。 “周浩宇,你僱佣的杀手钱芳已经全部交代了。” “暗网论坛联络方式,乾冰购买渠道,保洁员偽装细节,全说了。” “包括你们之间怎么谈的价钱,你怎么把备用车钥匙寄给她的。” “一个字不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浩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了镇定。 “我不认识什么钱芳。” “你们说的这些事,跟我没有任何关係。” “林警官,我再说一次,我要等律师。” 林雅婷把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 她没有急,也没有恼。 转头看了苏寒一眼。 苏寒会意,伸手拉开面前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从里面抽出第一份材料,放在桌面上,转过来,正对著周浩宇。 “这是你名下尾號8812储蓄卡绑定的支付宝帐户流水。” 苏寒用手指点了点纸上被红笔圈出来的那一行。 “案发前两周,这个帐户向钱芳的实名认证支付宝转了五万块钱整。” “备註栏是空的。” “这种整数金额、无备註、深夜转出的交易。银行的风控系统专门有个词来形容,叫异常可疑交易。” 周浩宇的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两秒,他开口了。 “支付宝每天有几百万笔转帐。” “我生意往来复杂,可能是某个合作方的服务费。” “这不能证明什么。” 苏寒没有反驳。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了第二份材料。 “这是临江市圆通速递的签收记录。” 苏寒把纸推过去。 “案发前十天。” “一个从翡翠湾小区发出的快递包裹,收件地址是城北的一家菸酒店。” “收件人的名字叫张俊生。” 周浩宇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苏寒接著说。 “这家菸酒店的老板证实,有人提前打电话来,让他代收一个包裹。” “来取件的男人穿著高尔夫球帽,戴著口罩。” “老板没记住长相,但记住了他开的车。”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 “我查了一下临江市的车辆登记系统。” “同款同色的保时捷卡宴在全市一共有十七辆。” “其中一辆登记在东升集团名下,指定使用人就是你。” 苏寒看著周浩宇的脸。 “这个快递里面装的,是孙颖那辆奥迪的备用机械钥匙。” “寄件地址是翡翠湾,那是孙颖的住所。” “你有她家的门禁密码和钥匙,这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周浩宇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空调明明开著,但他的衬衫领口已经洇出了一圈深色的汗渍。 “这些都是巧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张俊生不是我,保时捷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开。” 苏寒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抽出第三份材料。 这一份比前两份厚得多。 “孙颖的手机云端数据完整恢復版。” 苏寒翻开第一页。 “你在自己的手机上刪掉了跟孙颖的全部聊天记录。” “但云端备份不归你管。” “这里面有你们两年来的所有微信对话。” “从最早的曖昧示好,到后来的利益交换,再到最后的威胁和恐惧。” “什么都有。” 苏寒从中间抽出几页,摊开在桌上。 “去年三月,你给她发消息说房子已经搞定了,开心点。” “去年八月,她找你要一笔额外的钱,你回了一句別贪心,见好就收。” “到了今年,你开始冷淡她,她就开始威胁你。” 苏寒把这几页纸排成一行。 “这可不是什么商业借贷。” “这是一个男人养了情人,养烦了想抽身,结果被反咬一口的完整过程。” 周浩宇不说话了。 他的双手放在铁板上面,十根手指交叉紧握。 审讯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寒不急。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u盘。 苏寒把u盘插进审讯室的播放设备。 “钱芳在口供中提到,她跟你在加密软体上通过语音消息沟通过具体的作案细节。” “虽然加密软体的聊天记录已经无法恢復。” “但钱芳有一个习惯。” “她怕僱主赖帐,所以把每一条语音消息都用手机的录音功能做了备份。” 苏寒按下播放键。 审讯室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声音经过手机录音和加密软体的双重转录,有一些失真。 但吐字的节奏和语调特徵非常清晰。 “別搞得太复杂,乾净利落的。事儿办完了我把尾款打给你。” 短短一句话。 然后是沉默。 苏寒按了暂停。 “技术科做了声纹比对分析。” “这段录音的声纹特徵与你的声纹样本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三。” “司法鑑定的认定標准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播放设备的指示灯还在亮著。 那个男人的声音虽然已经停了,但似乎还在审讯室的墙壁之间迴荡。 周浩宇盯著那个小小的u盘。 他的嘴唇在发抖。 微颤从嘴唇蔓延到下巴,再到肩膀。 审讯室的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周浩宇缓缓地低下头。 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那双曾经签过几千万合同的手,此刻在头顶上攥得发颤。 “我没有选择。” 声音从他抱著头的姿態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真的没有选择。” 林雅婷盯著他。 “把你的脸抬起来说话。” 周浩宇慢慢抬起头。 眼眶已经红了,鼻涕掛在嘴唇边上。 半小时前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的企业高管,现在活脱脱一副烂泥模样。 “孙颖疯了。” 周浩宇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手里有我挪用公司资金给她买房的全部转帐凭证。” “她说她要是去我老婆那告状,併购案的道德条款马上生效。” “违约金一千两百万。” “我还要被踢出董事会。” “挪用公款的事一旦曝光,检察院马上就会找上门来。” “不是一条路被堵死了。” “是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周浩宇用銬著的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泪。 “我给她钱她不要,我求她她不听。” “她说我要么离婚娶她,要么大家一起完蛋。” “我……我想不到別的办法了。” 林雅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想不到別的办法,所以你花了八万块钱,买了一条人命。” 周浩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寒把桌上散开的所有材料收拢归档。 转帐流水,快递签收单,微信记录恢復版,声纹比对报告。 一共四份材料。 四记重拳。 每一拳都打在要害上,乾乾净净。 苏寒合上文件袋,站起身。 他看了周浩宇一眼。 “你说你別无选择。” “但事实是,你选了最贵的那条路。” 苏寒走出审讯室。 身后传来周浩宇压抑的哭声。 田小辉在墙角写完最后一行笔录,合上本子。 他小声跟林雅婷嘀咕了一句。 “他哭得这么惨,我差点以为他是受害者。”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林雅婷笔挺的警服上。 “他不是受害者。” “孙颖才是。” “不管孙颖做了什么,別人都无权决定她的生死。” 第162章 密室案收官 周一上午。 重案组大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整齐的光柵。 苏寒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把最终版的法医鑑定报告从头到尾又校对了一遍。 死因:高浓度二氧化碳置换性窒息。 致死机制:人为在密闭车厢內大量投放工业级固態二氧化碳(乾冰),通过车辆空调外循环鼓风系统加速气体升华扩散,短时间內將车厢氧气浓度降至无法维持生命的水平。 结论:他杀。 每一个字都经过反覆推敲。 苏寒在最后一页的鑑定人栏里签下自己的名字,合上报告,把它放进档案袋。 他把档案袋交给了林雅婷。 林雅婷接过去翻了翻,点了下头。 “行,该走的程序都走完了。” “周浩宇以故意杀人罪指使犯移送检察院。” “钱芳以故意杀人罪执行犯同步移送。” “两个人都跑不掉。” 她把档案袋放进桌上標著“已结案”字样的蓝色文件筐里。 老赵这会儿端著他那个永远不离手的保温杯从门外走进来。 杯壁上贴著一张已经起皱的“父亲节快乐”贴纸。 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转椅上,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枸杞水。 “这案子算是彻底结了。” 老赵嘖嘖嘴。 “干了二十多年刑警,见过用刀的,用药的,用绳子的。” “乾冰杀人,我还真是头一遭碰到。” “这搁以前谁能想到。” “往车空调里塞冰块就能把人闷死。” 田小辉从隔壁工位探过脑袋来。 “赵哥,那不叫冰块,叫乾冰。” “冰块化了是水,乾冰化了是二氧化碳。” “初中化学你是不是都还给老师了。” 老赵瞪了他一眼。 “我当刑警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呢。” “化学考零分我也照样把案子破了。” 田小辉耸耸肩,回到自己的屏幕前面。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说实话,以后我在车里开空调睡觉都得长个心眼了。” “万一有人偷偷往进气口里塞东西呢。” 老赵斜著眼看他。 “你那辆开了八年的破桑塔纳,空调压缩机都快报废了吧。” “夏天开著窗都比你那空调凉快。” “你紧张个什么。” 田小辉被这句话噎住了。 “赵哥,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拿我的车说事。” “那车虽然旧了点,但是皮实耐用。” 老赵嗤了一声。 “皮实?” “上个月你在高速上熄火被拖车拉回来的事忘了?” 田小辉不吭声了。 苏寒坐在旁边听著这两人拌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林雅婷做完结案登记,把笔放下来。 她看了苏寒一眼。 “这案子要不是你拆了那个空调滤芯,发现了碳酸钙颗粒。” “可能真就当意外死亡结了。” 苏寒放下杯子。 “空调开著但不製冷,这才是最大的破绽。” “凶手把乾冰塞进了外循环进气口,所以她只能开自然风。” “一个大热天的,车里空调吹的是常温风。” “如果这是意外窒息,那死者一定是先开了製冷空调才会在车里睡著。” “一个正常人不会在闷热的车里吹著热风还能安稳入睡。” “那只有一种可能。她在被放进车之前就已经失去意识了。” 老赵在那边点著头。 “苏法医说得对。” “我当时就是被车里密闭缺氧这个思路给带偏了。” “压根没往空调本身去想。” 苏寒摇了摇头。 “这不怪你们。” “凶手设计这个现场,就是为了让所有人在第一时间形成意外窒息的思维定式。” “只要这个定式建立了,后面所有的勘查思路都会沿著错误的方向走。” “所以我当时才要坚持先开车门闻车內空气。” “打开车门没有浓烈的尾气味,这就说明一氧化碳中毒的假设不成立。” “排除了最常见的可能性,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林雅婷把最后一份文件收进柜子里。 她回头看了看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案情梳理。 时间线、人物关係、物证编號、监控截图。 整面白板被各种顏色的字跡和照片贴得满满当当。 “行了。” 林雅婷拿起板擦。 从左上角开始,一笔一笔把白板上的所有內容擦乾净。 红色的记號笔留下的痕跡最难擦,她多用了几下力气。 白板恢復了最初的空白。 这面板子见过太多案件了。 每次写上去的时候充满疑云。 每次擦掉的时候,意味著真相已经大白。 田小辉在那边伸了个懒腰。 “这案子总算告一段落了。” “我连续加班快半个月了,上周日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失踪了。” 老赵在旁边补了一刀。 “你妈要是知道你加班费还没你加班吃的泡麵贵,估计更心疼。” 田小辉翻了个白眼。 “赵哥,做人留一线。” 林雅婷把板擦放回架子上。 “都別閒聊了。” “案子虽然结了,但手头还有日常的巡查报告要补。” “上个月的出勤记录谁还没交?” 田小辉赶紧低下头假装忙活。 老赵端起保温杯往门口溜。 “我去上个厕所。” 林雅婷在后面冷冷说了一句。 “赵哥,你这个厕所从早上上到现在了。” 老赵的脚步顿了一下,又默默坐回了工位。 苏寒把自己这边的文件整理完毕,桌面收拾得乾乾净净。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法桐树叶。 密室案结了。 从接到翡翠湾小区的报案电话,到最后在审讯室里击穿周浩宇的心理防线。 前后不到十天。 两个凶手全部落网。 证据链完整闭合,口供和物证相互印证,检察院那边的起诉没有任何悬念。 田小辉突然凑过来。 “苏哥,你上次不是说请我们吃烤肉来著。” “这案子彻底结了,是不是该兑现了?” 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每天中午吃食堂不要钱的饭都能吃三碗。” “请你吃烤肉,我得提前把下个月工资预支了。” 田小辉嘿嘿笑了两声。 “苏哥你放心,我就吃个七分饱。” 老赵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七分饱是別人十分饱的两倍。” 办公室里又响起了日常的拌嘴声,让人觉得非常安心。 苏寒靠在椅背上,嘴角勾了一下。 紧绷了十天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 案子破完了,日子还得过。 第163章 该买辆车了 周六。 苏寒难得睡了个自然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臥室的窗帘缝照到了床脚。 客厅里传来顾念踢踢踏踏的拖鞋声。 还有手机外放的短视频声音。 苏寒洗了把脸走出臥室。 顾念正窝在沙发上,怀里抱著一个靠垫,两只脚翘在茶几上。 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汽车测评视频。 苏寒瞄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对汽车感兴趣了?” 顾念头也没抬。 “你不是要买车吗?” “我帮你做功课呢。” “你知不知道你每天打车上班来回花多少钱?” 苏寒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大概四五十块。” 顾念从沙发上坐直了。 “一天五十,一个月上班二十二天就是一千一。” “一年下来一万三千多。” “这还没算加班打车和出现场的钱。” “你买辆车,两三年就把车钱省回来了。” 苏寒端著水杯在餐桌旁坐下。 他想了想。 这笔帐確实算得对。 新家搬到锦绣华庭之后,离市局的距离从原来的五公里变成了十三公里。 坐公交要换两趟车,单程一个半小时。 打车倒是方便,但月薪五千出头,光通勤就花掉两成,確实撑不住。 “我看了一下,你手头的积蓄加上这次密室案的奖金,预算大概在八万左右。” 顾念放下手机,从茶几下面翻出一个笔记本。 “我昨晚帮你查了大半夜。” “八万块的预算范围內,我筛出来三款车。” 她把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字。 还贴了从网上列印出来的车辆照片。 苏寒看著那个花花绿绿的笔记本。 “你这是要帮我买车还是要写论文。” 顾念哼了一声。 “你不领情拉倒。” “第一款,国產品牌的紧凑型suv,落地价七万八。” “空间大,配置高,性价比在这个价位里算顶尖的。” “第二款,合资品牌的入门级轿车,落地价八万二。” “质量稳定,油耗低,但是后排空间有点挤。” “第三款,二手的日系小型车,只跑了三万公里,卖家报价六万五。” 苏寒接过笔记本翻了翻。 “合资轿车看著还行。” “省油,皮实,市区通勤够用了。” 顾念摇头。 “你选那个干什么。” “后排坐两个人腿都伸不直。” “你买suv多好,空间大,后备箱能放不少东西。” “你平时不是经常要带勘查设备出现场吗?” “后备箱大一点方便你装设备。” 苏寒喝了口水。 “我一个法医,出现场用的工具全装在一个手提箱里。” “又不往后备箱里装尸体。” 顾念被这句话说得一愣。 然后她扔了个靠垫过来。 “你这嘴真是开光了。” “大清早说这种话你不晦气吗?” 苏寒伸手接住靠垫。 “事实而已。” “再说了,suv车身高,油耗比轿车高百分之二十左右。” “我一个月工资五千出头,养车本来就紧张。” “能省一点是一点。” 顾念不服气。 “你就光知道省钱。” “你看看人家那个suv的外观设计,多大气。” “开出去也有面子。” 苏寒看了她一眼。 “我去现场验尸要什么面子。” 顾念气得把笔记本一合。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 “你爱买哪个买哪个。” “反正你的审美我是指望不上了。” 苏寒翻了翻手机上的二手车平台。 他把那辆合资轿车的页面收藏了。 然后想了想,又把顾念推荐的那辆suv也收藏了。 毕竟还没看实车,到了车行再比较也不迟。 他给林雅婷发了条消息。 “买车有什么建议吗?” 大约过了五分钟,林雅婷回了消息。 “別买白色的,不耐脏。” 就这么一句话。 简洁利落,跟她本人的说话风格一模一样。 苏寒看完这条消息,又打开顾念刚才发给他的选车清单连结。 三辆车,全是白色。 苏寒盯著屏幕看了两秒。 他抬头看了看正在厨房里给自己倒酸奶的顾念。 又低头看了看林雅婷发来的那条“別买白色的”。 他决定不把这个信息转达给顾念。 万一她问起来为什么不能买白色的,他没法解释消息来源。 这种事情就像法医做鑑定一样。 有些痕跡,看见了就好。 不需要每一条都写进报告里。 顾念端著酸奶走回来,一屁股坐在苏寒对面。 “我跟你说,你明天別加班了。” “咱俩一起去城东那家最大的二手车行看看实车。” “网上看图片不靠谱,得亲眼看到车况才行。” “我认识一个朋友的朋友,以前在4s店干过。” “我让他帮忙掌掌眼,免得你被黑心销售给坑了。” 苏寒点了下头。 “行。” 顾念喝了一口酸奶,突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买车之后停哪里?” “咱们小区地下车库的月租车位好像要六百块一个月。” 苏寒把手机揣回口袋。 “先买到车再说吧。” “车位的事以后再想。” 顾念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做事永远只想眼前一步。” “买车是一笔帐,停车又是一笔帐,保险油费保养又是一笔帐。” “你就没算过一年养车要花多少钱?” 苏寒认真想了想。 “所以我更得买省油的轿车。” 顾念翻了个白眼。 “你又绕回来了。” 两个人围著买车这件事来来回回爭了快一个小时。 到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苏寒要省钱,顾念要空间。 一个从理性出发,一个从生活出发。 苏寒发现跟顾念討论买车这件事,比在审讯室里对付周浩宇还累。 至少周浩宇最后崩溃了。 顾念不会。 她只会越战越勇。 最后苏寒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 “明天去车行,两种都看。” “看完实车再做决定。” 顾念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收起笔记本,窝回沙发上继续看汽车测评视频。 苏寒坐在餐桌旁。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收藏的那几辆车的页面。 价格栏里的数字看著不大,但对於他这个月薪五千出头的法医来说,这是一笔真金白银的支出。 不过话说回来。 这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认真考虑给自己添一件像样的东西。 以前住破旧的出租屋,骑共享单车上班,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 现在住著陈婉清免费借住的新房,考虑买辆属於自己的车。 日子確实在一点一点变好。 虽然变好的速度,大概跟他那五千出头的月薪增长幅度差不多。 慢,但好歹在动。 苏寒关掉手机屏幕。 客厅里传来顾念看视频时发出的评论声。 “这个博主说白色的车最保值。” “苏寒你听到没有。” “白色的。” “最保值。” 苏寒闭上眼睛。 他决定假装没听见。 第164章 车行遇到黑心销售 周日上午十点。 苏寒穿了一件黑色t恤,配牛仔裤,脚下是那双跑了大半年的运动鞋。 顾念背著她那个洗过好几水的米白色帆布包,马尾扎得利落,看著像刚从学校出来的。 两人在城东汽车城的一家合资品牌4s店门前下了计程车。 展厅的玻璃门擦得透亮,门口摆著两辆崭新的展车,车漆在阳光底下晃眼睛。 冷气从里面往外窜,还夹著一股新车皮革和空气清新剂搅在一块的味道。 顾念推了一下苏寒的胳膊。 “走啊,站门口又不打折。” 苏寒抬脚走了进去。 展厅挺大。 浅灰色的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头顶的射灯把每辆车都打得油光鋥亮。 正中央並排摆著三辆主推车型,最中间的位置是一辆红色的suv,车顶上方掛了块“热销推荐”的吊牌。 一个穿黑色西裤白衬衫的男销售从接待台后面绕了出来。 三十来岁,头髮用髮胶抿得一丝不乱,走路的姿势带著一种自以为很专业的架势。 胸口別著工牌,上面印著“销售顾问 张磊”。 张磊走到面前,先看苏寒。 目光从黑色t恤挪到牛仔裤,在那双有点磨损的运动鞋上多停了两秒。 然后扫了一眼顾念的帆布包。 最后他脸上掛出一个標准到可以用尺子量的职业微笑。 “两位好,看车是吧?” 苏寒点头。 “八万左右落地的车型,有什么推荐?” 张磊的笑没有消失。 但眼睛里那股热乎劲退得很明显。 “八万的。” 他把“八万”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尾音往下压了半截。 然后抬手往展厅右后方的角落指了指。 “那边有几款入门级的,配置表贴在车窗上。” “两位可以先自己转转,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有问题隨时叫我。” 最后那句“隨时叫我”说得倒是客气。 但他转身的速度比说话快得多。 因为展厅的玻璃门又开了。 一对中年夫妻走了进来。 男的穿著深蓝色polo衫,手腕上戴了块錶盘很大的手錶。 女的烫了捲髮,左手拎著一个棕色的皮质手提包,右手捏著一串车钥匙。 两人是从门口一辆黑色宝马上下来的,苏寒进门时就瞟见了那辆车。 张磊整个人像是被通了电。 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 “哥,姐,欢迎光临。” “看suv还是轿车?这个月有几款刚到店的。” “这边请,先坐下喝杯咖啡,我给您慢慢介绍。” 声音的热情程度、脸上的笑容弧度,跟刚才接待苏寒时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顾念站在原地,目光追著张磊的背影移了三秒。 然后她扭过头来,看著苏寒。 “他什么意思?看不起咱们?” 苏寒朝角落方向迈了两步。 “先看车。” 顾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跟了上去。 展厅角落的灯光比中间暗了不少,连射灯都在搞区別对待。 这里並排放著三辆入门级车型,价格牌上的数字在七万到九万之间。 苏寒走到中间那辆白色紧凑型轿车跟前停下。 这款车他在网上查过参数,油耗低,空间够,车主的口碑也不差。 他绕著车走了一圈,弯腰从车窗往里瞧了一眼。 深灰色的布艺座椅,中控台的布局乾净利索,方向盘大小適中。 “我想坐进去感受一下。” 苏寒拉了一下驾驶座的车门把手。 纹丝不动。 锁了。 他直起腰,朝展厅中间找张磊。 张磊正站在红色suv旁边,笑容满面地给宝马夫妻介绍全景天窗。 手里举著平板电脑,指著车顶比比划划。 中间还主动帮女客户拉开了车门,弯著腰请她坐进去体验。 苏寒走了过去,站在张磊侧后方。 “那辆白色轿车,能不能帮忙开一下门,我想坐进去试试。” 张磊正说到一半,被打断了。 他侧了一下头,身子都没完全转过来。 “展车有规定的,不能隨便开门坐。” “您先看看外观,觉得满意了咱们再往下聊。” 说完他立马把脸转回去,继续对宝马夫妻的介绍。 苏寒没吭声。 他转身走回了角落。 顾念正站在那辆白色轿车旁边等著。 看到苏寒空著手回来,她的眉头就已经拧上了。 “不给开?” “不给。” 顾念朝展厅中间望了一眼。 十来米开外,那对宝马夫妻正大大方方地坐在红色suv里。 女的在驾驶座上调后视镜,男的在副驾驶翻配置手册。 张磊站在车门旁边,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同一个展厅,同一个销售。 一边锁著门不让碰,另一边恨不得把车搬到人家客厅去。 顾念的火一下子躥了上来。 她大步走向张磊。 “我问你一句,那边那辆车怎么就能坐进去?” “我们这边的车锁著不让碰,他们那边想怎么试怎么试?” “你们这个展厅是按什么標准服务的,按穿著打分还是按开什么车来的?” 顾念的嗓门不算特別大,但展厅本来就安静,这几句话传得很远。 宝马夫妻都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张磊终於完整地转过身来了。 他看著顾念,目光又在她的帆布包和运动鞋上停了一下。 然后嘴角微微往上一挑。 “姐,您別急。” “那边的客户跟您情况不太一样。” “人家是置换车辆过来的,流程不同,试乘是標准环节。” 这话说得圆滑。 但顾念不吃这套。 “那我们也要试乘,有什么问题吗?” 张磊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了六个字。 “姐,那边是真买的。” 语气不重,表情也没变,嘴角甚至还掛著那个职业微笑。 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就是这种轻描淡写的理所当然,比骂人还让人窝火。 顾念的脸瞬间涨红了。 她刚张嘴,苏寒从后面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走。” 苏寒的声音很平。 没有生气,没有尷尬,脸上没多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拉著顾念往展厅中间走。 顾念被他拽著走了几步,声音压低。 “你就这么算了?他那是什么意思,说咱们买不起?” 苏寒没回头。 “別急。” 顾念跟苏寒住了这么些日子,多少摸到了他的脾性。 这个人不吭声的时候,不代表没想法。 越是安静,脑子转得越快。 她把嗓子里那口气暂时咽了回去。 跟著苏寒走向了展厅中央那一排价格更高的车。 她不知道苏寒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她有个很强的直觉。 张磊今天的脸,早晚得疼。 第165章 打脸黑心销售 苏寒拉著顾念走到了展厅中央。 这一排车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车身的漆面更考究,轮轂的造型更精致,价格牌上的数字也跟著翻了一截。 其中一辆深灰色的合资轿车停在靠里的位置。 车身线条乾净,前脸的设计稳重,不张扬但耐看。 价格牌上写著“指导价:118800元”。 苏寒在这辆车前面停了下来。 旁边有一个年轻的女销售正在整理资料架上的宣传册。 她注意到苏寒在看车,走了过来。 “这款是我们今年的主推车型。” “油耗在同级別里算最低的一档,后排空间也够用。” “两位想了解一下吗?” 苏寒点头。 “能试驾吗?” 女销售笑了一下,乾脆利落。 “可以的,我去拿钥匙,您稍等。” 她转身小跑著进了办公区。 顾念站在苏寒旁边,歪头看了一眼价格牌。 “十一万八?加上购置税保险落地得十二万往上了。” “你不是说预算八万吗?” 苏寒看著那辆深灰色的车。 “密室案的奖金还没动,加上之前攒的,够。” 顾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寒花钱的时候很少这么干脆。 但他既然说够,那就是算过了。 女销售很快拿著钥匙回来了,领著苏寒走向展厅外的试驾通道。 试驾路线是绕汽车城外围一圈,大概十五分钟。 苏寒坐进驾驶座,调好了座椅和后视镜。 方向盘的握感很实,转向轻盈,发动机启动后车內很安静。 他沿著路线开了一圈。 起步平顺,剎车灵敏,过弯时车身的侧倾控制得不错。 日常通勤加上偶尔出现场,绑绑有余。 试驾结束,苏寒把车停回展厅门前。 他拉了手剎,熄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两秒。 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女销售站在旁边,正准备掏出平板给他讲金融分期方案。 苏寒先开了口。 “全款。” 两个字。 乾乾净净。 女销售愣了一瞬,然后笑容一下子亮了起来。 “好的好的,我这就帮您办手续。” 这两个字在空旷的展厅里传得很清楚。 十几米开外,张磊正在给宝马夫妻递名片。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全款。 十二万落地。 现金客户。 这是任何一个汽车销售听到都会两眼放光的三个词。 而他五分钟前刚亲手把这单生意推了出去。 张磊放下名片。 他转过身,看到苏寒已经跟著那个女销售走向签约区了。 顾念双手抱在胸前跟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四个字。 扬眉吐气。 张磊的脸色在三秒之內换了好几种顏色。 又过了五分钟。 销售经理吴总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四十多岁,身材微胖,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是被女销售通知来的,月底冲业绩的节骨眼上来了个全款客户,他不可能不出面。 吴总快步走到签约区。 “先生您好,我是销售经理,姓吴。” “听说您看中了这款车,眼光好,这是我们全店卖得最好的一款。” 苏寒正在填表,抬了一下头。 “嗯。” 吴总又转向顾念。 “两位稍坐,我让人泡壶茶。” 顾念没搭理茶的事。 她看了张磊一眼,又看了看吴总。 “吴总对吧。” “你们那位姓张的销售,刚才跟我们说展车不让坐。” “还说了一句话,挺有意思的。” “他说,那边是真买的。” 顾念的嗓门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蹦得很清楚。 吴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站在远处角落里的张磊。 张磊的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吴总沉著脸走了过去。 “张磊,过来。” 张磊低著头挪了过来。 吴总没有压太低声音,展厅里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听得见。 “什么叫真买的不真买的?客人进了展厅就是客人。” “你是按穿著给客户定级?” “干了几年了,这点规矩都不懂?” 张磊动了动嘴唇,一个字没蹦出来。 吴总转过身来,换上了满脸的歉意。 “先生,女士,实在对不住。” “这是员工个人的问题,不代表我们店的服务標准。” “这样吧,今天这辆车,全套脚垫我们送了。” “再加三次免费保养,算是我个人给二位赔个不是。” 苏寒放下笔。 “行。” 他签完最后一页合同,站起来。 女销售接过去核对,转身去走后续流程。 苏寒从签约区的桌子后面走出来。 路过张磊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张磊垂著头,目光钉在地砖上。 苏寒看了他一眼。 “展车现在能坐了吗?” 声音不大不小,不阴不阳,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张磊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顾念在旁边没绷住,笑出了声。 一个小时之后。 手续全部办完,临时牌照贴好。 苏寒从展厅里开出来一辆深灰色的轿车。 车內还是新车的味道,方向盘上的塑料保护膜没来得及撕。 顾念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她系好安全带,伸手摸了一把中控台。 “这车內饰比你法医解剖台还乾净。” 苏寒把挡位掛进d挡。 “解剖台每天消毒三次,这车做不到。” 顾念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下了班別提解剖台。” 新车驶出汽车城,匯入了城东的主干道。 窗外的法桐树叶在阳光底下一晃一晃的。 顾念靠著椅背,嘴角翘了很久才放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转过头。 “你刚才那句展车现在能坐了吗,太绝了。” “我差点想给你鼓掌。” 苏寒眼睛盯著前方。 “陈述事实。” 顾念摇头。 “你这个人说话永远这样。” “听著没什么火气,但句句往人肺管子里捅。” 苏寒调了一下后视镜,没接话。 顾念低头看了看中控台上的车型铭牌。 “这车还真不是白色的。” 苏寒换了条车道。 “深灰色耐脏。” 顾念看了他一眼。 “谁跟你说白色不耐脏的?” 苏寒没回答这个问题。 新车平稳地行驶在临江市的街道上。 仪錶盘上的里程数从零开始往上跳。 顾念又摸了一把副驾驶的扶手。 “行吧,苏法医。” “恭喜你拥有人生第一辆车。” “虽然不是白色的,虽然不是suv。” “但总比骑共享单车舒服。” 苏寒嘴角动了一下。 “够用就行。” 第166章 盘山公路上的大火 买车后第三天。 苏寒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床头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屏幕上是林雅婷的来电。 他按了接听。 “说。” 林雅婷的声音乾脆利落,完全不像大半夜被叫起来的人。 “北郊盘山公路出事了。” “一辆保时捷卡宴衝破护栏坠崖,起火自燃。” “消防到的时候整辆车已经烧成了框架,驾驶座上有一具焦尸。” “交警初步定性单方事故,超速加弯道失控。” “但是值班巡逻的民警觉得现场有问题,报上来申请重案组介入。” “你出来一趟。” 苏寒已经掀开了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发个定位,我自己开车过去。” 他掛了电话,拉开衣柜隨手抓了件深色外套套上。 臥室门一开,走廊对面顾念的门也跟著裂了一条缝。 她露出半个脑袋,头髮乱得看不出原本的造型。 “又出事了?” “盘山公路,车祸。” 顾念揉了一下眼睛。 “几点了这是?” “快两点。” 顾念眨了眨眼。 “你新买的车別开太快。” “盘山公路弯多,大半夜的看不清路。”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苏寒应了一声,拎上勘查箱出了门。 电梯到一楼。 地下车库里灯光昏黄,深灰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103號车位上。 三天了,仪錶盘的公里数刚过两百。 苏寒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启动。 新车的皮革味还没散乾净。 他把手机卡进支架,导航已经算好了路线。 锦绣华庭到北郊盘山公路,全程三十八公里。 车驶出小区。 凌晨两点的临江市街头空空荡荡。 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出一片橘黄,红绿灯在没有车的十字路口自顾自地变换。 苏寒把车速稳在限速以內,沿城北方向一路开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开自己的车出现场。 方向盘握在手里踏实。 比大半夜站在路边等计程车强了太多。 二十多分钟后。 盘山公路的入口出现在车灯里。 路口拉著警戒线,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交警正在疏导车辆。 苏寒摇下车窗亮了证件,交警看了一眼挥手放行。 山路两旁是成片的树林。 车灯只能照出前面十几米的路面,再远的地方全是黑的。 但远处弯道方向的天空被红蓝色的警灯映出了一片暗光,还有消防车上橙色的警示灯在闪。 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来越浓。 隔著关上的车窗都能闻到,那种塑料、橡胶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烧焦之后混在一起的刺鼻味。 苏寒在路边空位停了车,拿上勘查箱下来。 山路上已经停了五六辆车。 两辆警车,一辆消防车,一辆交警的事故处理车,还有一辆黄色的大型吊车。 现场拉了两层警戒线,消防员在做最后的冷却收尾。 弯道的护栏被撞出了一个两米多宽的豁口。 钢製护栏的断裂面朝外翻卷,边缘有车漆和金属刮蹭的痕跡。 地面上一道很长的轮胎擦痕,从弯道外侧一直延伸到豁口处。 林雅婷站在护栏缺口旁边。 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脖子下面,手里拿著手电筒,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赵蹲在旁边的路面上,正用手电照著轮胎擦痕看。 田小辉举著相机,对著护栏断面拍照。 苏寒走过去的时候,田小辉先抬了头。 “苏哥,你来得挺快的。” “听说你买了新车?第一次开车出现场吧?” 苏寒扫了一眼弯道的整体状况。 “车在这儿呢?” 林雅婷朝前面一指。 “吊上来了,在前面空地上。” “跟我来。” 苏寒跟著她往前走了大约五十米。 一片用警戒带围出来的临时空地上停著那辆保时捷的残骸。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堆烧成骨架的废铁。 整辆车只剩钢铁框架。 车漆全部烧没了,金属表面覆著一层焦黑的碳化物。 四个轮胎烧成了四坨扁塌的橡胶残渣。 挡风玻璃碎裂后被高温烤成了乳白色的碎末,散落在引擎盖上。 驾驶座的座椅只剩几根弹簧骨架,皮革和填充物全部化成了灰烬。 消防员还在对著车底补喷冷却水,白色的蒸汽从底盘下面冒出来,混著焦糊味往上飘。 老赵跟了上来,站在苏寒身边看了一会儿。 “烧成这样,三百万的车跟三万的车没区別了。” 田小辉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 “赵哥,我那辆桑塔纳要是烧了,可能还比这个好认一点。” “毕竟桑塔纳的钢板厚。” 老赵回了他一眼。 “你那辆车不用烧,自己就快散架了。” 苏寒没参与这场拌嘴。 他已经走到了残骸跟前。 驾驶座的方向。 焦尸还在上面。 躯体被烧得严重炭化,全身蜷缩成拳击手姿態,四肢弯曲僵硬。 这是高温环境下肌肉蛋白质收缩导致的典型体位,法医学上叫“斗拳状”。 面部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头髮全部烧光,头骨表面裂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热裂纹。 如果只看现场的话。 这就是一起教科书般的单方交通事故。 超速进弯,方向失控,衝破护栏坠崖。 油箱破裂起火,驾驶员被困车內,活活烧死。 因果完整。 逻辑自洽。 每个环节都说得通。 苏寒戴上手套,从勘查箱里取出强光手电。 他弯下腰,把光束打在焦尸上。 系统在焦尸的上方弹出了一行字。 红色的大字。 【被害者·死后焚尸】 苏寒盯著那四个字看了两秒。 手电的光柱稳稳地打在焦尸的头部位置,一丝晃动都没有。 死后焚尸。 四个字。 意思很明確。 这个人不是因为车祸后大火被烧死的。 他在车辆起火之前就已经死了。 车祸是假的。 大火是假的。 这整个“交通事故”的现场,从头到尾都是人为布置的。 有人杀了他。 然后把尸体放进车里。 然后製造了这场坠崖和大火。 苏寒关掉手电筒,直起身。 林雅婷就站在他身后两米的位置,一直在等他的初步判断。 苏寒转过头看著她。 “把人都叫上。” “这不是车祸。” 第167章 保险公司的报案 天亮之后,盘山公路的现场看起来比深夜更触目惊心。 护栏缺口在日光下暴露得彻底。 两米多宽的豁口,钢製护栏的断裂面朝外翻卷,边缘残留著深色的车漆碎屑。 缺口下方的山坡上,灌木被砸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通道。 好几棵碗口粗的小树被连根折断,树干上有明显的焦黑痕跡。 崖下的落点处,泥土被高温烘烤过,一大片草皮烧成了灰白色。 苏寒站在护栏缺口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坠落距离大约十五米。 不算很深,但对於一辆高速衝出弯道的车来说,足够致命。 路面上的轮胎擦痕在白天看得更清楚了。 从弯道外侧起始,一路拖到缺口处,中间没有任何修正方向的痕跡。 也就是说,这辆车衝出去的时候,方向盘没有打过。 苏寒蹲下来看了看擦痕的顏色和宽度。 痕跡均匀,没有急剎车时那种前深后浅的渐变特徵。 像是有人踩著油门,笔直地往悬崖衝过去的。 他站起来,走回了残骸旁边。 天光底下,焦尸看得更清楚了。 全身炭化,皮肤组织大面积脱落,裸露出焦黑的肌肉纤维和骨骼。 四肢蜷缩,呈典型的斗拳状。 面部完全无法辨认,五官轮廓已经被高温烧毁。 头髮没了,头皮炭化后紧贴颅骨。 苏寒绕著残骸走了一圈。 系统的那行红字还悬在焦尸上方。 【被害者·死后焚尸】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这四个字。 但心里已经把整个现场的性质翻了个底朝天。 老赵从指挥帐篷那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沓列印出来的资料。 “车辆信息查出来了。” “保时捷卡宴,临江牌照,车架號跟发动机號都核实了。” “车主叫赵文涛,三十八岁,临江本地户籍,身份证上的职业登记是私营企业主。” 苏寒接过资料翻了翻。 赵文涛,男,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七十八公斤。 他回头看了一眼焦尸的体型。 碳化之后身体会缩小,但骨架长度不会变。 初步目测,焦尸的身高和体型跟登记信息差距不大。 “企业主,什么企业?”苏寒问。 老赵翻了一页。 “建材批发,公司註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不详。” “名下一套房,两辆车,另一辆是一台奔驰glc。” 林雅婷从帐篷里走出来。 “保险信息出来了。” 她递过一张表格,上面是从保险公司系统导出的投保明细。 苏寒扫了一眼,眉毛没动,但目光停了两秒。 车损险保额三百万。 驾驶员意外险保额两百万。 合计五百万。 一辆落地价大概八十万的保时捷卡宴,车损险保了三百万。 再加上两百万的驾驶员意外险。 五百万。 田小辉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格,嘴里蹦出两个字。 “好傢伙。” 老赵在后面补了一句。 “一辆车保五百万,我那辆桑塔纳保五万我都嫌贵。” 田小辉小声说:“赵哥,你那辆车保五万,保险公司都觉得自己亏了。” 老赵懒得搭理他。 苏寒把表格还给林雅婷。 “投保时间。” 林雅婷说:“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才买的高额保险。 三个月后,人就死在了车里。 苏寒没说话,但该想的都想了。 上午九点多,一辆银色的商务车沿著盘山公路开了上来。 车停在警戒线外面,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黑色西装套裙,头髮扎成低马尾,左手拎著一个公文包,右手夹著一个文件夹。 走路的步子又快又稳,一看就不是来凑热闹的。 她在警戒线前面亮了工作证。 “平安財险临江分公司理赔部,我叫赵琳。” “今天凌晨接到家属报案,过来了解一下事故情况。” 老赵把她领进了临时帐篷。 赵琳坐下之后,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案记录。 “家属今天凌晨四点多打的报案电话。” “申请人是车主赵文涛的妻子,叫刘敏。” “申请理赔项目包括车辆全损和驾驶员意外身故。” “合计理赔金额五百万。” 林雅婷靠在帐篷的摺叠桌旁边,胳膊抱在胸前。 “报案倒是快。” “凌晨两点出的事,四点就打了理赔电话。” 赵琳翻了一下文件。 “是挺快的,我们內部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林雅婷。 “林队,我们公司希望警方能仔细调查这起事故。” “理赔金额涉及五百万,流程上需要警方出具事故认定书才能启动。” 林雅婷说:“案件正在调查阶段,暂时不会出具任何认定。” 赵琳点头。 “我理解。” 帐篷里沉默了几秒。 赵琳把文件夹合上,看了看周围。 帐篷里除了林雅婷和苏寒,只有一个做记录的年轻刑警。 赵琳压低了声音。 “林队,有句话我不方便在正式场合讲。” “这份保单是三个月前新增的,之前赵文涛的车只有基础交强险和五十万的三者险。” “三个月前突然加保到五百万,理赔部的同事覆核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寻常。” “但当时投保流程合规,没有理由拒保。” 她停了一下。 “所以我们现在的態度是,配合警方调查。” “查清楚了,该赔的我们一分不少。” “没查清楚之前,我们不会主动推进理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字面上是“配合警方”,潜台词是“我们怀疑有问题,但不方便直说”。 五百万的理赔,搁哪家保险公司都得掂量掂量。 林雅婷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你把投保资料和理赔申请的原件留一份给我们。” 赵琳早就准备好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苏寒全程没怎么开口。 他站在帐篷角落里,从头到尾只说了三句话。 “焦尸需要运回法医中心做详细尸检。” “现场的车辆残骸也要拖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尸检报告出来之前,所有结论都是暂时的。” 赵琳走后,田小辉帮著联繫殯仪馆的运尸车。 老赵去协调拖车把残骸运回去。 林雅婷走到苏寒旁边。 “你在想什么。” 苏寒看著那辆烧成骨架的保时捷。 “三个月前加保到五百万。” “凌晨两点出事,四点就报案理赔。” “这速度比我出现场还快。” 林雅婷没接话,但她的表情说明她想的跟苏寒差不多。 运尸车到了之后,苏寒亲自监督搬运。 焦尸被小心地抬上担架,裹上白色的尸袋,推进了车厢。 苏寒把勘查箱放进自己的车,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车里还残留著一点新车的皮革味。 跟山路上瀰漫的焦糊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他发动车子,跟在运尸车后面下了山。 后视镜里,盘山公路的弯道越来越远。 护栏的缺口像是山体上豁了一个口子。 五百万。 骗保。 死后焚尸。 这三个词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但在尸检报告出来之前,什么都不能说。 法医做的是证据,不是猜测。 第168章 家属大闹 焦尸运回法医中心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苏寒换上白大褂,在解剖室里把工具一件件摆好。 手术刀、骨锯、镊子、组织剪、標本瓶。 小赵在旁边帮著调整无影灯的角度。 尸袋打开,焦尸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碳化的躯体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焦炭和蛋白质分解的气味。 排风系统开到最大,但味道还是往鼻子里钻。 小赵戴著双层口罩,眼睛露在外面,看著那具焦尸。 “苏哥,这也太惨了。” “上次碎尸案我都没觉得这么难受。” 苏寒拿起手术刀,刚准备开始第一刀。 门外传来脚步声。 急促的,乱的,不止一个人。 然后是哭声。 那种撕心裂肺的、嗓子扯到最高音的哭喊,穿过走廊的玻璃门传了进来。 “我丈夫啊!你们还我丈夫!” “都烧成那样了你们还不让下葬,还有没有人性!” 苏寒的手停了一下。 他放下手术刀,走到解剖室的门口。 门没开,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隔断,能看到大厅那边的动静。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正拍著接警大厅的柜檯。 短髮,穿著黑色的衣服,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眼圈红得像烂桃子。 旁边站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佝僂著背,一只手攥著纸巾,另一只手扶著柜檯边沿。 老太太的嘴一张一合,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 “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接警大厅里当班的几个民警被堵在柜檯后面,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別拍桌子”的为难。 旁边还站了几个来办事的群眾,全在看热闹。 林雅婷从楼上下来了。 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声音不高但稳。 “你是赵文涛的家属?” 那女人抬起头。 “我是他老婆,刘敏!” “你们凭什么扣著我丈夫的遗体不给我?” “人都烧成那样了,你们到底还想干什么?” 林雅婷说:“我是重案组队长林雅婷,这起事故目前正在调查中。” “尸检是法定程序,调查结束后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 刘敏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嗓门又高了一截。 “什么调查?交警都说了是超速失控!” “他就是开快了,弯道没剎住,人已经没了!” “你们非要把人扣在那个什么法医中心里切来切去的,是嫌他死得还不够惨吗?”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重。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群眾里,有人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老太太这时候一把抓住了林雅婷的袖子。 “闺女,求求你,让我看看我儿子。” “他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大罪。” “他走了我都没见最后一面。” 林雅婷轻轻把老太太的手移开。 “阿姨,我理解您的心情。” “但是调查程序必须走完。” “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家属的合法权益。” 刘敏根本听不进去。 “什么权益?他人都没了,我还要什么权益?” “保险公司到现在一分钱没赔。” “你们事故认定书也不给开。” “我上有老下有小,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她说著说著,又开始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往地上一蹲,双手捂著脸。 老太太也跟著掉眼泪,拿纸巾擦了又擦。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苏寒站在走廊尽头的玻璃隔断后面,没有走过去。 他看著大厅里哭得死去活来的刘敏。 黑色的衣服,素麵朝天的妆容,嗓子都哭哑了。 演得很到位。 比上一个案子里那个报案的刘建明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因为系统已经把答案摆在他眼前了。 刘敏的头顶,两个词条清清楚楚。 红色。 【知情者·共谋】 知情者。 共谋。 她不是什么悲痛欲绝的丧夫寡妇。 她是这个局的一部分。 苏寒盯著那两个词条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刘敏蹲在地上捂脸的动作上。 哭是真哭。 眼泪也是真眼泪。 但哭的原因,跟大厅里所有人以为的不一样。 他转过身,走回了解剖室。 小赵还站在解剖台旁边等著。 “苏哥,外面怎么了?” 苏寒重新拿起手术刀。 “家属来要人。” 小赵探头往走廊看了一眼。 “那咱们还做不做?” 苏寒低下头,对准焦尸的颈部。 “做。” “越快越好。” 门外,刘敏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林雅婷的声音也在,沉稳地重复著同一个意思。 “调查结束前,遗体不能移交。” 刘敏又哭了一阵。 最后大概是实在闹不动了,被老太太拉著走了。 临走之前还撂下一句话,苏寒隔著两道门都听见了。 “你们不给说法,我去找媒体!” 走廊安静下来之后,林雅婷推开了解剖室的门。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操作的苏寒。 “家属闹完了,暂时走了。” 苏寒头也没抬。 “嗯。” 林雅婷多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在走廊站了挺久。” 苏寒换了一把镊子。 “看了一会儿。” “看出什么了?” 苏寒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著林雅婷。 “尸检做完你就知道了。” 林雅婷没再问。 她太了解苏寒说这种话时的意思了。 有些事情,没有证据支撑之前不能说。 哪怕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门关上了。 解剖室里只剩下排风机的嗡嗡声和不锈钢器械碰撞的轻响。 苏寒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五百万的保险。 凌晨四点的理赔电话。 哭天喊地的“悲痛妻子”。 还有那两个血红色的词条。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指向的方向再清楚不过了。 但法医不讲直觉。 法医讲证据。 证据在这张解剖台上。 苏寒要做的,就是把它找出来。 第169章 气管里没有菸灰 碳化的体表像是被烧裂的枯木,深浅不一的裂纹覆盖了整个躯干。 空气里瀰漫著焦炭和腐败混合的味道。 排风系统全力运转,但效果有限。 小赵站在对面,手里端著標本盘。 他戴了两层口罩,眼圈发青,但一声没吭。 苏寒先做的是外检。 焦尸全身碳化程度为四级,也就是最严重的等级。 皮肤和皮下组织基本烧毁,肌肉纤维裸露,部分区域可见白色骨质。 他用捲尺测量了焦尸的骨架长度。 股骨长度、肱骨长度、脊柱残存节段。 数据记录完毕后,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骨架推算身高约173至176厘米,与车主赵文涛登记身高175厘米基本吻合。” 体型对得上。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 在这个身高范围內的成年男性多得是。 苏寒放下捲尺,拿起手术刀。 他从颈部开始。 碳化的表皮很硬,手术刀切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 像是在切一块烧过头的木炭。 但刀刃穿过碳化层之后,下面的深层组织保存得比表面好得多。 苏寒一层一层地剥离颈部的碳化组织。 焦黑的外壳被剔除之后,气管逐渐暴露出来。 气管的外壁也有不同程度的热损伤,但管壁的结构还在。 苏寒用组织剪沿著气管前壁纵向剪开。 剪刀从喉头一路往下,剪到了气管分叉的位置。 他用两把镊子把气管壁向两侧翻开。 然后把无影灯的角度调低,让光线直接打进气管腔內。 小赵凑过来看了一眼。 “苏哥,里面什么情况?”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气管內壁看了好几秒。 乾净的。 气管內壁的黏膜虽然有轻微的热变性,但表面没有菸灰沉积。 没有碳粒。 没有烟尘颗粒附著。 黏膜上看不到任何吸入性热损伤的典型特徵。 如果一个人在活著的时候被困在燃烧的车里,他会呼吸。 只要他还在呼吸,每一次吸气都会把大量的菸灰和高温气体吸进气道。 气管內壁会被燻黑。 黏膜会有热灼伤,会肿胀,会起水泡。 但这条气管里什么都没有。 乾乾净净。 像是这个人在火烧起来的时候,已经不呼吸了。 苏寒直起腰。 “气管內壁无菸灰沉积,无碳粒附著,无吸入性热损伤。” 他说得很平。 但小赵听完,手里的標本盘晃了一下。 “没有菸灰?” “那不就是说……” 苏寒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 “火烧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小赵愣了两秒。 “死后烧的?” 苏寒没回答,低头继续操作。 一项证据还不够。 要再加一把锁。 他从焦尸的股动脉位置取了血样。 碳化严重的尸体,浅层血管里的血液大多已经被高温蒸发或凝固。 但深层的大血管里,还能挤出一点暗红色的、半凝固状的血样。 量不多,但够做检测。 苏寒把血样分装进两个试管。 一管送毒化室做常规检测。 另一管他自己用可携式血气分析仪做了碳氧血红蛋白含量测定。 等结果的时间不长。 仪器屏幕上跳出了数字。 cohb含量:3.2%。 苏寒看著这个数字。 正常活人血液中的碳氧血红蛋白含量在1%到3%之间。 如果一个人在火场中活著的时候吸入了大量一氧化碳,这个数值至少会飆升到30%以上。 重度一氧化碳中毒致死的案例,数值通常在50%到80%之间。 3.2%。 几乎等於没有吸入一氧化碳。 这意味著在火焰燃烧、一氧化碳大量產生的整个过程中,这个人的心臟没有跳动,肺没有工作,血液没有循环。 他在起火之前就已经死了。 苏寒把数值记录在本子上。 “cohb含量3.2%,远低於火场致死標准值,再次確认死后焚尸。” 两项证据,指向同一个结论。 气管没有菸灰。 血液没有一氧化碳。 这个人不是被火烧死的。 那他是怎么死的? 苏寒把手术刀放下,换了一把骨膜剥离器。 他开始检查焦尸的颅骨。 碳化的头皮已经大面积脱落,颅骨裸露在外面。 表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热裂纹,这是高温导致颅骨水分蒸发、骨质开裂形成的。 热裂纹是火烧尸体的常见特徵,不能说明生前损伤。 苏寒用湿纱布把颅骨表面的碳化残留物一点一点擦乾净。 从额骨开始,顶骨,顳骨,一路擦到枕骨。 擦到枕骨后方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纱布底下,枕骨的右后方有一处凹陷。 不大,直径大约三厘米。 边缘不规则,向內凹进去大约五毫米。 苏寒把碎屑清理乾净,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凹陷的形態。 骨折线从凹陷中心向外放射状扩散。 凹陷的边缘有明显的骨皮质压缩痕跡。 这是典型的凹陷性骨折。 小赵也看见了。 “这是车祸撞的?” 苏寒摇头。 “位置不对。” 他用探针指著凹陷的位置。 “枕骨右后方,后脑勺偏下的位置。” “如果是车祸导致的碰撞伤,驾驶员在正面撞击的惯性下,头部会先向前冲。” “最先受伤的应该是额部或者面部。” “就算头部在车內二次碰撞,比如撞到车窗框或者b柱,受力点也应该在顳部或者顶部。” 他顿了一下。 “枕骨后方的凹陷性骨折,受力方向是从后往前、从上往下。” “这个方向不符合任何一种车祸中的惯性运动轨跡。” “但符合一种情况。” 小赵看著他。 苏寒说:“有人从背后,用钝器打了他的后脑。” 解剖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排风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 苏寒把放大镜收起来。 他在解剖记录上写下了最后一行。 “枕骨右后方凹陷性骨折,直径约3cm,骨折线放射状,符合钝器打击特徵,排除车祸惯性伤。” “综合气管內壁无菸灰、cohb含量极低、枕骨钝击伤三项发现。” “结论:死者系生前遭受枕骨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死后被置於车內焚烧。” 他签上名字和日期,合上了报告。 小赵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合。 “苏哥,那外面那个哭著要尸体的……” 苏寒把白大褂上的血跡擦了擦。 “她哭她的,我们做我们的。” 他掏出手机,对著报告的结论页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林雅婷。 附了一句话。 “死后焚尸,生前死因为后脑钝器打击。不是车祸。”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林雅婷回了两个字。 “收到。” 又过了五秒。 第二条消息进来。 “骗保还是灭口?” 苏寒看著屏幕,回了三个字。 “都可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开始收拾解剖台上的器械。 焦尸安静地躺在台上。 无影灯把它照得通体白亮。 碳化的躯体上,那个枕骨后方的凹陷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三厘米的凹坑。 一个人的命就交代在这三厘米里了。 然后凶手点了一把火,试图把这三厘米连同所有的真相一起烧掉。 可惜。 火烧得掉皮肉,烧不掉骨头。 骨头上的每一道裂纹,都在替死人说话。 这是法医存在的意义。 苏寒洗完手,把报告装进文件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下午两点十七分。 外面的走廊已经没有哭声了。 那个演技精湛的“妻子”大概已经回了家。 回去继续等她的五百万。 苏寒推开解剖室的门,走进了走廊。 手里的文件袋不厚,但分量很重。 这是第一张牌。 接下来该林雅婷出手了。 第170章 焦尸不是车主 下午三点,重案组会议室。 窗帘拉了一半,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 苏寒把尸检报告的复印件发了一圈。五份,林雅婷一份,老赵一份,田小辉一份,技术科两份。 会议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 林雅婷坐在主位,胳膊搭在扶手上,看完第一页就没再翻。 老赵戴上了老花镜,一行一行地看。 田小辉翻到第三页,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苏寒站在白板前面,把三张解剖照片贴了上去。 “三项关键发现。” “第一,气管內壁无菸灰沉积,无碳粒附著。” 苏寒用笔在第一张照片上画了个圈。 “活人在火场中呼吸,每一次吸气都会把菸灰吸进气道。这条气管干乾净净,说明起火时这个人已经没有呼吸。” “第二,碳氧血红蛋白含量3.2%,跟正常人的基准值差不多。” “火场中一氧化碳浓度极高,活著烧的人血液里的cohb至少30%以上。3.2%意味著整个燃烧过程中,他的心臟没有跳过。” “第三。” 苏寒把第三张照片拍到了白板上。 是枕骨后方那个三厘米的凹陷。 “枕骨右后方凹陷性骨折,受力方向从后往前、从上往下。不符合任何车祸惯性伤。” “符合钝器从背后打击。”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五秒。 老赵摘掉老花镜,放到桌上。 “你的意思是,这人先被人打死,再扔车里点的火?” “对。” 田小辉把报告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那外面那条轮胎擦痕呢?护栏也是真撞断的啊。” “车確实是衝出去的,但驾驶座上坐的是一具尸体。” 苏寒把照片的顺序理了一下。 “回忆一下路面的轮胎痕跡。从弯道外侧一直拖到护栏缺口,没有任何修正方向的跡象。” “一个活人开车衝出弯道,就算不踩剎车,下意识也会打方向盘。” “但这辆车是一条直线衝出去的。因为方向盘后面没有活人。” 林雅婷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她开口了。 “那车里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是整个案子的第二颗炸弹。 苏寒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表格,贴到白板上。 “dna比对还在做,结果最快今晚出。但苏寒在尸检过程中发现了一个身体特徵上的差异。” “焦尸的骨架推算身高约170厘米。” “车主赵文涛在驾照体检记录中登记的身高是175厘米。” 老赵插了一句。 “烧过的尸体会缩的吧?” “会。碳化后软组织收缩,但骨骼长度不会变。我测的是股骨和肱骨的绝对长度,再代入回归公式推算出的数值。” “正常烧灼收缩的误差在一到两厘米之间。五厘米的差距,超出了正常范围。” 苏寒在白板上写了两个数字。 170。 175。 “我的判断是,焦尸很可能不是赵文涛。” 这句话落下去,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田小辉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他没捡。 老赵的眼睛眯了起来。 林雅婷盯著白板上的两个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她左手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这是她思考的习惯动作。 “如果焦尸不是赵文涛……” 她没说完。 苏寒帮她说完了。 “那赵文涛可能还活著。” 会议室又安静了。 田小辉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等一下,等一下。” 他拿起笔,在报告空白处画了几道线。 “三个月前,赵文涛给自己那辆保时捷上了五百万的保险。三个月后,车毁人亡。然后他老婆刘敏凌晨四点就打了理赔电话,今天上午又哭天抢地来闹著要遗体。” “你是说,这两口子一起做的局?” 苏寒看著田小辉。 “你想想刘敏今天来闹的目的。” 田小辉愣了一下。 “要遗体?” “要回遗体之后呢?” “火化。” “火化之后呢?” “那就啥也查不出来了。” 田小辉的声音越说越轻。 老赵接上了。 “她急著要遗体火化,是怕尸检查出问题。因为那具尸体根本不是赵文涛。” “尸体一烧,dna没了,骨头没了,所有能证明身份差异的证据全没了。” “然后保险公司赔五百万,赵文涛换个身份,两口子找个地方过下半辈子。” 苏寒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三个月前,加保五百万。某个时间点,物色替身。案发当天,杀人,把尸体放进车里,製造盘山公路坠崖自燃。凌晨四点,刘敏报案理赔。第二天上午,来局里闹著要遗体。” “整条链很完整。” 田小辉盯著时间线看了好一会儿。 “五百万,这人命就值五百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种很明显的东西。 不是惊讶,是厌恶。 林雅婷的回应很短。 “对他来说可能值得。”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在“dna比对”三个字下面划了一条横线。 “第一,技术科加急出dna结果。今晚之前我要答案。” “第二,老赵,排查赵文涛最近一个月的出入境记录、银行流水、通话记录、车辆行驶记录,所有能调的全调出来。” “第三,田小辉,联繫交管,调取盘山公路沿线所有监控,看看案发当晚除了那辆保时捷,还有没有其他车辆出现。” “第四,刘敏那边暂时不动,先收集证据。” 她转过头看著苏寒。 “苏寒,你去盯dna的事。” “出了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 苏寒点头。 散会的时候,田小辉走在苏寒旁边,压著声音说了一句。 “苏哥,那个刘敏今天哭得我差点信了。” 苏寒说:“你要是保险公司的理赔员,早就批了。” 田小辉摸了摸后脑勺。 “难怪保险公司那个赵琳一脸不放心的样子。人家是专业吃这碗饭的,嗅觉比咱灵。” 老赵从后面拍了田小辉一巴掌。 “少废话,干活。” 田小辉捂著后脑勺走了。 苏寒回了法医中心,给技术科打了个电话催dna。 对面的人说正在做,今晚八点前出结果。 掛了电话,苏寒坐在办公桌前,看著白板上贴的那张焦尸照片。 赵文涛现在可能正躲在某个地方,等著他老婆把五百万拿到手。 而车里那具焦尸,那个被活生生打死后脑、塞进保时捷里烧成灰烬的人。 连名字都还没有。 第171章 被害者是谁 晚上七点四十。 技术科的电话打到了苏寒的手机上。 “苏法医,dna结果出来了。” 苏寒一手拿著手机,一手拿著筷子。 食堂打包带回来的盖浇饭已经凉了。 “焦尸的dna与赵文涛在公安系统留存的身份信息不匹配。” “確认不是同一个人。” 苏寒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拨通了林雅婷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结果出来了。” “dna不匹配,焦尸不是赵文涛。”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来会议室。” 苏寒將冷掉的盖浇饭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会议室的灯亮了起来。 老赵和田小辉已经坐在了里面。 老赵面前整齐地堆叠著一摞列印资料。 田小辉的笔记本电脑开著,屏幕上显示著密密麻麻的监控截图。 林雅婷在会议桌上摊开了那份dna报告。 “確认了,焦尸不是赵文涛。” “现在最紧迫的问题是,车里烧的到底是谁?” 林雅婷转过头看向老赵。 “失踪人口那边排查得怎么样了?” 老赵伸手翻开面前的资料。 “我下午和分局的户政以及救助站打了招呼,把近一个月內登记的失踪人口名单全拉了出来。” “临江市最近三十天共登记失踪一百四十七人。” “但绝大多数是离家出走的青少年和走失的老人,和焦尸的体徵对不上。” “排除之后,剩下的成年男性还有十一人。” “我按照焦尸的骨架推算身高在170厘米左右,年龄在三十岁到六十岁之间,进行了精確过滤。” 老赵用红笔將名单上的七个名字划去。 “身高和年龄完全符合的,只剩下四个人。” 他將四个人的资料排开在桌子中央。 苏寒低头扫视著名单。 前两个有家属报案,一个是工地上走失的民工,一个是和妻子吵架后出走的个体户。 第三个是个走丟的精神疾病患者。 第四个人的信息被老赵特意標註了出来。 “孙大勇,男,53岁,无固定住所。” 老赵用手指在名字上点了点。 “这人在城东的临时救助站登记过,两周前有一次签到记录,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反映,他只是偶尔过去领顿饭,从不长住,也没有家属来寻找过他。” 老赵將登记表推到了桌子中央。 孙大勇的身高登记为169厘米,体重约六十公斤。 这个数据和焦尸的骨架推算结果完全吻合。 田小辉举手示意了一下。 “赵哥,我这里也有新线索。” 他將笔记本电脑转向大家,屏幕上是银行流水和监控截图。 “我下午核对了赵文涛近一个月的银行帐户,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 他伸手指著屏幕上被標红的几条数据。 “在案发前的一个月里,赵文涛每隔两三天就会在atm上取一次现金。” “数额非常小,每次都是三百到五百元。” “一个开保时捷的建材老板,平时所有消费都走刷卡渠道,却突然频繁提取小额现金。” “这一个月里,他总共提取了八千多元现金。” 林雅婷盯著屏幕开口发问。 “取现的atm具体都在什么位置?” 田小辉敲击键盘,將画面切换到了电子地图。 “集中在城东永安路到建设路那一片区域。” “一共六次取现,分布在四台不同的atm机上,范围都在方圆一公里之內。” 他在地图上划出了一个红圈。 而在红圈的正中心,赫然標著一个蓝色的地標。 城东临时救助站。 会议室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苏寒起步走到白板前,伸手拿起了马克笔。 “赵文涛在案发前一个月开始频繁出入救助站周围,每次去都会提前取好几百块现金。” “现金交易不会留下电子痕跡,这能避开银行记录。” “他是在寻找替身。” 苏寒在白板上落笔,將赵文涛与孙大勇的名字用直线连接起来。 “城东救助站附近是流浪人员的聚集区。” “那里的人大多没有固定住所,缺乏家属和社会的关注。” “一个流浪汉的突然消失,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赵文涛利用小额现金主动接近孙大勇,给他买饭、送衣服,通过频繁的接触建立信任。” “然后在选定的某一天,將他带到没有人的角落。” “用钝器猛击他的后脑。” “留下了那个三厘米的凹坑。” 田小辉顺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抬头看著天花板。 “一个居无定所的人,就因为身高相近,就被选中当了替死鬼。” 会议室顶部的灯管发出了微弱的嗡嗡声。 老赵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了上去。 “救助站登记的时候,有没有採集过他的dna或者指纹?” 苏寒问出了关键问题。 老赵低头翻看文件袋。 “有,救助站对长期出入的人员有规范的登记流程,包括照片和指纹採集。” “去年系统推行失踪人口资料库建设,各救助站都配合採集了一批dna样本。” “孙大勇的留底应该还在库里。” 林雅婷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號码。 “技术科,我是林雅婷。” “立刻和城东临时救助站对接,调取孙大勇的dna登记数据,与焦尸的样本进行比对。” “加急处理,明天上午必须出结果。” 掛断电话后,林雅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白板上的那条连线上。 “如果dna比对吻合,案子的性质就明確了。” “赵文涛涉嫌预谋杀害流浪人员,企图通过偽造车祸来骗取五百万元保险金。” “他的妻子刘敏,在理赔环节绝对是知情並参与的共谋。” 老赵冷冷地哼了一声。 “今天上午在局里大闹,无非是想逼我们儘快把遗体火化,好烧掉所有的证据。” 田小辉跟著撇了撇嘴。 “这演技真是够逼真的。” 老赵看了田小辉一眼。 “这算什么,当年我抓获一个嫌疑犯,当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全抹在我裤腿上了。” 田小辉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那裤子后来怎么样了?” “洗不乾净,直接扔了。” 林雅婷屈起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说正事。” “在明早的dna结果出来之前,大家继续跟进手头的工作。” “老赵,明天一早去救助站摸排,查清是否有人见过赵文涛与孙大勇接触。” “田小辉,去调取那几处atm机周围的监控画面,把赵文涛的行动轨跡还原出来。” “苏寒,你继续负责跟进dna的比对结果。” 散会时,墙上的掛钟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 苏寒走回办公桌前收拾隨身物品,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亮起了顾念发来的消息。 “今天回来吗?冰箱里有排骨汤。” 苏寒点击屏幕快速回復。 “回,会晚一些。” 过了几秒,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排骨汤留在灶台上了,回来自己热一下。盛汤用沥水架上的普通碗,別用我那个带花纹的。” 苏寒將手机放进口袋,拎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长廊里一片静謐,只有尽头的值班室还亮著一星灯火。 苏寒推开消防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通道內不断迴响。 他的脑子里反覆掠过那组简单的数字。 169厘米的身高。 53岁的年龄。 无固定住所。 一个在城市角落里默默无闻、即使消失也不会引起波澜的人。 赵文涛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和几千元现金,將对方的生命彻底从世界上抹去。 接著点起大火,试图將一切烧成灰烬。 如果不是法医將残留的线索从灰烬中剥离出来,孙大勇这个名字將永远无人知晓。 五百万元的理赔金,买下了一个生命在城市里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第172章 赵文涛还活著 第二天上午十点十一分,法医中心办公室里,刚泡好的茶还在冒著热气,技术科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苏寒伸手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科警员的声音。 “苏法医,比对结果出来了。” “焦尸的dna与救助站採集的孙大勇dna样本完全匹配。” “確认是同一个人。” 苏寒放下茶杯,拿起签字笔在工作日誌上重重写下“確认”两个字。 隨后他拨通了林雅婷的电话,简短告知了比对结果。 二十分钟后,重案组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眾人陆续落座。 林雅婷將刚列印出来的dna比对报告重重拍在会议桌中央。 “结果出来了,焦尸是孙大勇,男,53岁,是城东救助站登记的无固定住所人员。” “案件性质正式定性。” 她环视了一圈在座的组员,语气低沉有力。 “赵文涛预谋杀害流浪者孙大勇,將尸体置於自己的保时捷卡宴驾驶座內,驾车至盘山公路製造坠崖自燃假象,偽造本人交通事故死亡,企图通过妻子刘敏骗取五百万元保险理赔。” “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预谋杀人骗保案。”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从最初的交通事故到死后焚尸,再到確认死者身份被冒用,真相一步步被剥离出来。 林雅婷转头看向老赵。 “出入境那边有消息了吗?” 老赵揉了揉泛青的眼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质资料。 “查到了,昨晚连夜给大厅发了协查函,今天一早刚拿到数据。” 老赵抽出一张表格推到了会议桌中央。 “赵文涛在案发前三天,通过临江一家叫环球之旅的旅行社购买了一张国际航班机票。” “目的地是东南亚。” “出发日期是下周四。” 田小辉凑过身子扫了一眼机票信息。 “下周四出发,那他现在绝对还在国內待著。” 老赵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但这张机票的购票信息有问题。” “登机人用的不是赵文涛本人的身份证件,也不是他的护照。”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赵又抽出一份身份核对信息。 “旅行社登记的登机人叫周建军,我查过了,这个证件號是偽造的,系统里根本查不到这个人。” “这小子弄了本假护照,准备用新身份出逃。” 田小辉一把夺过资料,仔细盯著上面的照片和姓名。 “这傢伙胃口真大,先杀人偽造车祸让所有人以为自己死了,等老婆刘敏把那五百万元理赔款拿到手,他再拿著假护照飞去国外。” “从此赵文涛这个名字彻底註销,他揣著巨款在国外开始新生活。” 田小辉摇了摇头。 “这手段,写进小说里都算烧脑的。” 老赵瞪了田小辉一眼。 “少在这儿瞎琢磨。” 田小辉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 “老赵,我这是分析他的作案心理。” “分析也得严肃点,收起你那套夸奖词。” 苏寒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签字笔迅速补齐了时间线。 “案发前三天购买假机票,案发当天准时动手,说明他背后有一套极度精密的日程表。” “不过,这里有一个最致命的漏洞。” 苏寒伸手指向老赵拿回来的那一栏海关核对状態。 “这张名为周建军的机票,目前仍处於未使用状態。” “这证明赵文涛依然隱藏在国內某处。” 林雅婷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在等刘敏把钱拿到手,钱不到帐,他哪里也去不了。” “赵文涛的所有资產都已经隨他的死亡而冻结,假身份名下没有钱,他必须依靠刘敏完成资金转移。” “只有五百万元理赔款顺利进帐,他才能飞走。” 林雅婷走到白板前,双手环抱在胸前。 “我们的时间很紧迫,赵文涛隨时可能会因为恐惧而改变计划强行出关。” 林雅婷当即掏出手机。 “我现在立刻协调出入境大厅,对赵文涛和那个归在周建军名下的假身份进行全面边控。” “通知各大机场、高铁站和边防口岸,只要出现两人的身份信息或人脸匹配,立刻拦截。” 接著她立刻拨打了第二个电话。 “经侦支队吗,我是林雅婷,需要紧急冻结两名嫌疑人的名下帐户。” “户名分別是赵文涛和刘敏。” “对,涉嫌谋杀与保险诈骗,名下所有银行卡、信用卡以及线上支付帐户全部锁定。” 放下电话后,林雅婷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严峻。 苏寒把玩著手中的黑色签字笔,適时补充。 “斩断资金炼能直接卡死他的脖子,没钱用,他在国內撑不了几天,只能主动去联繫刘敏探听风声。” 林雅婷点头同意。 “我们要主动出击,直接从刘敏这个突破口撕开防线。” 她在白板上刘敏的名字下方,重重写下了“传唤”两个字。 “刘敏不仅是知情者,更是协助者,她绝对掌握赵文涛的落脚点。” “马上去办手续,把刘敏带回局里审讯。” 老赵有些担忧地问。 “如果她咬死口风不交代呢?” 林雅婷的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她昨天在大厅里演的那出戏现在就是铁证。” “明知丈夫杀人却以家属名义闹事试图火化尸体销毁罪证,这已经是包庇罪和诈骗共犯。” “把手銬拍在她面前,看看她是要保那个让她背锅的丈夫,还是保她自己的自由。” 田小辉举手询问道。 “林队,保险公司那个姓赵的理赔员那边怎么说,要通知吗?” 林雅婷沉吟了片刻。 “打个电话告诉她,车祸案已经正式转为刑事谋杀案侦办,保险公司有权冻结相关赔付。” “至於核心证据,告诉她等结案通报再提供给他们。” 田小辉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会议结束,眾人起身准备各自行动,苏寒跟在队伍最后朝外走。 林雅婷在门口叫住了他。 “苏寒,你下午在解剖室还有其他任务吗?” 苏寒停下脚步。 “需要把孙大勇的尸检补充报告以及相关物证细节归档完毕。” 林雅婷交代道。 “整理好之后把文件带上,陪我一起去会会刘敏。” “好。” 苏寒爽快地答应。 苏寒走到电梯口时转头望去。 林雅婷仍然站在白板前,默默凝视著赵文涛、刘敏和孙大勇这三个名字。 这个处心积虑设计的脱壳骗局最终还是在阳光下现出了原形。 警方的封锁网正在迅速收拢。 赵文涛高估了自己的智商,却低估了死者的力量。 死去的孙大勇无法开口,但他骨骼上的凹陷与乾乾净净的气管却成了最响亮的指控。 苏寒刷卡推开解剖室的沉重铁门,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拉出键盘核对最终的鑑定数据。 孙大勇生前感受到的最后一点暖意,或许就是赵文涛请客吃饭的那碗温热麵条。 然而紧接著,就是后脑勺那记致命的重击。 苏寒深深吐出一口气,合上面前的蓝色卷宗,在封面的死者栏中用黑笔一笔一画写下了名字。 在这份严谨的法律文书上,他终於不再是一具无人认领的焦黑尸体。 第173章 审讯刘敏 下午两点,刘敏被带进了重案组审讯室。 她脸上扑著一层厚厚的粉底,却遮不住眼圈周围的浮肿。 “警官,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把我丈夫的遗体还给我?” “家里老人天天哭,我们全家都快撑不住了。” 她刚拉开椅子坐下,泪水就顺著下頜砸在手背上。 苏寒站在单面玻璃后,视线落在刘敏脸上。 这副神情与昨天在大厅里撒泼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林雅婷扯开文件袋的棉线,抽出鑑定报告,平推到刘敏眼皮底下。 “刘敏女士。” “你看一下这份报告。” 刘敏吸著鼻子,视线在白纸黑字上扫过。 她的右手瞬间僵在半空,指尖还死死捏著那团揉皱的纸巾。 《dna比对鑑定书》结论栏的一行黑体字极其刺眼。 焦尸dna样本与赵文涛身份信息不匹配,確认非同一人。 刘敏脸上的泪水瞬间止住。 她的哭腔戛然而止。 嘴角那丝抽动也隨之平復下来。 审讯室里陷入了沉寂。 玻璃后的苏寒只能听见空调管道里传来的嗡嗡声。 刘敏慢慢直起脖颈。 她看向林雅婷。 她脸上找不到半点慌乱与错愕。 “那车里的人不是我丈夫?” 她开口时的咬字异常清晰。 “那我丈夫在哪里?他是不是也被害了?” 这句追问脱口而出。 她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身份角色的转变。 要不是苏寒系统里她头上那个红色的“知情者·共谋”標识还在亮著,普通人恐怕真会觉得她是无辜的。 林雅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用冷漠的目光看著她。 接著,林雅婷偏过头,朝单面玻璃方向微微頷首。 苏寒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迈步走了进去。 他手里托著一个沉甸甸的蓝色档案袋。 刘敏的视线在苏寒身上定格,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显然认出了这个昨天在大厅冷眼旁观的法医。 昨天她撒泼打滚时,苏寒就站在距离她不足两米的地方。 苏寒在林雅婷身旁落座,动手解开档案袋上的缠绳。 他抽出第一叠材料。 四张高清监控列印件一字排开。 每一张上面都清晰地套著红圈,圈定著赵文涛的身影。 照片下角標註著不同的时间与探头编號。 “这是你丈夫赵文涛,在案发前一个月內,六次出现在城东临时救助站附近的监控记录。” 刘敏死死盯著那些照片。 她的双手交叠在一起,大拇指烦躁地来回揉搓。 苏寒抽出第二份银行流水帐单。 “同一时期,赵文涛在救助站周边的atm机上,分六次提取了八千多元现金,每次三到五百元不等。” “一个开保时捷的建材老板,突然频繁提取这笔不需要实名留痕的小额现金,这很不正常。” 刘敏將头埋得更低。 “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 苏寒將旅行社的预订凭证拍在桌面上。 “案发前三天,赵文涛通过旅行社,用偽造的护照订了一张出境机票。” “登机人叫周建军,这个人在系统里查无此人,证件完全是偽造的。” “你丈夫给自己弄了一个新身份,准备在这起偽造的事故处理完后,彻底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 苏寒用指尖推了推这三份文件,將它们对齐。 监控、银行流水和偽造的护照摆在眼前。 “刘敏女士。” “赵文涛不是受害者,他是凶手。” “你也不是来找丈夫的,你是来领保险金的。” 刘敏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她的喉咙动了动,却没能吐出一个字。 老赵將笔尖悬在新的页面上,静静等待著她的下文。 苏寒从档案袋底摸出一张列印纸。 这是昨天的出警笔录。 上面清晰地抄录著她的原话。 苏寒用指尖重重压在其中一行上,念了出声。 “你们赶紧把遗体还给我,我要带回去火化。” 苏寒把这张纸盖在了那些照片上。 “你昨天在大厅里执意要求火化遗体。” “是因为你很清楚,只要这具死尸被高温化为灰烬,我们就再也无法提取dna进行比对。” 刘敏的脊背猛地缩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能控制住身体的反应。 战慄顺著她的脖颈一路蔓延下去。 她攥紧双手,骨节处因用力而呈现出惨白色。 手背上的血管隨之凸显出来。 密密麻麻的汗珠从她的额角渗出,冲花了粉底。 审讯室內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刘敏死死咬著下唇,神色渐渐崩溃。 她偽装出来的悲痛与镇定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她瘫坐在椅子上,眼中的算计消失殆尽,只剩下满脸绝望。 “我没杀人。”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音。 原先的哭腔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惊恐的低嘶。 “那个人不是我杀的。” “是赵文涛一个人干的。” “他动手那天晚上跑回家跟我坦白了,逼我配合他,我根本没有选择。” 林雅婷向前微微倾身。 “你有什么办法?” 刘敏惶恐地迎上林雅婷那双眼睛。 “他说外面的生意全部亏光了,连我们的房子都早已抵押了出去。” “如果拿不到那笔五百万元的保险理赔,我们全家就只能流落街头。” “他说他在外面物色好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死了也不会有人追查,事情很快就能处理妥当。” 刘敏深吸了一口气。 “他逼我去报案,去局里闹事,强逼你们儘早把遗体交给我火化。” “他说只要尸体变成了骨灰,法医就查不出任何名堂,保险公司只能赔钱。” “他还计划等那五百万元到帐后就用假护照出境,让我在国內负责把资金转移到国外。” 林雅婷依旧面无表情。 “赵文涛现在藏在哪里?” 刘敏无力地闭上眼。 她眼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城南郊区,他朋友名下有一间空置的旧仓库。” “他犯案之后就躲在里面,不敢去住酒店,因为害怕刷身份证被你们追踪。” “他平时只敢用现金买吃的,手机也拔掉了sim卡,只通过备用机和我单线联繫。” “具体地址。” 刘敏用颤抖的声音报出了一串地名。 城南工业区华盛路17號院b区3號库。 老赵用钢笔在纸页上写下最后一个字,顺手合上笔录本。 老赵站起身,跟苏寒迅速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两人都明白,今晚必须彻夜加班了。 隨著刘敏被民警带离,走廊內重归寂静。 林雅婷伸手將桌上的所有纸张敛在一起,塞入牛皮纸袋。 “你那句话够狠的。” 她拍了拍纸袋,指的是苏寒刚才戳穿刘敏火化动机的那句话。 苏寒將滑开的审讯椅拉回原位。 “她自己说的原话,我只是帮她翻译了一下。” 林雅婷笑了一下,转头走向门口。 “通知老赵和田小辉,今晚行动,我去联繫特警支援。” 她按在门把手上的右手微微一顿,回过头来。 “苏寒,你跟著去。现场可能需要法医。” 苏寒应了一声。 “我去准备勘查箱。” 第174章 仓库围捕 当晚九点二十。 三辆警车和一辆特警突击车从市局大院出发,车灯关了一半,沿著城南快速路往郊区开。 苏寒坐在第二辆车后排,勘查箱放在脚边。 林雅婷在副驾驶,手里的对讲机调到了专用频道。 老赵开车,田小辉坐在苏寒旁边。 车窗外的路灯越来越稀。 出了城区之后,路两边全是黑的。 偶尔闪过一两个废弃厂房的轮廓。 田小辉盯著窗外看了一会儿。 “这地方晚上连鬼都不愿意来。” 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你怕鬼?” 田小辉摇头。 “我不怕鬼,我就是替鬼担心,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老赵没理他。 林雅婷在对讲机里交代了最后一遍部署。 “第一组老赵带队,从仓库正门突入。” “第二组田小辉带队,绕到后门堵截。” “特警在外围负责封锁,任何人从院子里出来就一律控制。” “行动信號是以我说执行为准。” 对讲机里几个组依次確认。 九点四十五分,车队到了华盛路17號院外围。 b区在院子最深处。 他们把车停在两百米外,剩下的路步行。 工业区里没有路灯。 手电的光柱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脚底下踩满碎石子和乾枯的杂草。 风吹过来的时候能听到远处有东西在嘎吱作响。 田小辉走在苏寒前面,回头小声说了一句话。 “苏哥,你说赵文涛在这种地方住了好几天,心理素质也够可以的。” 苏寒接上话茬。 “杀了人还能睡得著的人,住哪儿都一样。” 田小辉想了想没再吭声。 b区3號库出现在手电光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脚步。 仓库不大。 铁皮顶配著砖墙结构,旧捲帘门上生著大片铁锈。 左侧有一扇小铁门,门上掛著一把新锁。 在这堆破烂建筑里,一把崭新的锁头相当醒目。 林雅婷做了个手势。 第一组往正门移动。 第二组从右侧绕过去。 苏寒跟著林雅婷留在侧面,等两组就位。 大约两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老赵的声音。 “第一组就位。” 又过了三十秒。 “第二组就位。” 林雅婷拿起对讲机。 “执行。” 老赵那边动作很快。 伴隨金属敲击动静,警员用撬棍把掛锁的锁扣整个撬了下来。 铁门被推开的摩擦声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警察,不要动!” 手电和战术灯同时打进去。 白光把仓库內部照得通透。 苏寒跟在队伍后面进了门。 仓库里面比外面看著大,大概五六十个平方。 右边靠墙放著一张摺叠行军床,上面铺著一条灰色的毛毯。 床边地上堆著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麵。 角落里放置一个塑料桶充当便池。 空间內飘散著关门好几天的沉闷空气。 不通风的汗液味混杂方便麵调料气味,气味十分冲鼻。 行军床的枕头旁边放著一个深蓝色的旅行箱。 拉链半开著能看到里面有衣服和文件。 但床上没人。 老赵扫了一圈。 “人呢?” 就在这时候,仓库后方传来了动静。 那是一阵金属碰撞响声。 声音来源是后门。 对讲机里田小辉的声音拔高了。 “有人从后门出来了,拦住!” 苏寒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急促的脚步在碎石地面上踩出凌乱的响动。 然后是田小辉的喊声。 “站住!” 接著是人体扑倒在地的闷响。 力量不重,能听出来是人撞人的动静。 周围重归安静。 对讲机里传来田小辉大喘气的声音。 “第二组抓到了,嫌疑人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手机想往地上摔。” 他停顿喘息。 “我给抄住了。” 老赵在旁边接上一句。 “手机没碎吧?” 田小辉语气透著得意。 “赵哥,你看看我这反应速度,手机连屏幕都没裂。” 老赵点了下头。 “行,回头报销个鸡腿给你。” “赵哥,至少得是个鸡排。” 林雅婷在对讲机里下达指令。 “把人带过来。” 两分钟后,田小辉和另外两名警员把赵文涛从后门那边押了过来。 赵文涛穿著一件深色的卫衣,裤子上沾了泥。 头髮杂乱无章,胡茬明显好几天没刮。 他整个人灰头土脸,跟三个月前保险公司档案照片上那个西装革履的建材老板判若两人。 他被按著坐到了行军床上,双手已经被牢牢銬住。 他脸上看不出恐惧和愤怒情绪。 只剩下彻底放弃抵抗的木然。 苏寒走到旅行箱旁边蹲下来。 拉链拉开之后看到上面一层是几件换洗衣服。 下面是一个布袋,里面装著几沓现金,少说有三四万。 布袋旁边用一个透明文件夹装著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赵文涛的真实身份证。 第二件是那本名字叫周建军的偽造护照。 第三件是一份列印的保险理赔委託书,上面带有刘敏的签名。 苏寒抬头看了一眼赵文涛。 系统里的红色词条清晰显示著杀人者与骗保標籤。 苏寒把三份证件逐一装入物证袋並贴好標籤。 老赵在旁边看了一眼那本偽造护照。 “做得挺像。” 苏寒把物证袋封牢固。 “再像也过不了系统比对。” 赵文涛始终没开口。 从被按住到被銬上到现在他一句没吭。 直到被架起来往外走的时候他开了口。 “五百万够不够我这辈子了?” 他问出这句话时情绪乾瘪。 这语气听上去只剩自言自语。 老赵走在他旁边。 听到这句话时老赵连步子都没停。 他侧过头看了赵文涛一眼。 “够你在里面蹲一辈子。” 赵文涛没再发声。 夜风从仓库的铁皮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头顶的灯泡左右晃动两下。 铁门外面特警的车灯把整个院子照得发亮。 苏寒提著勘查箱跟在队伍后面走出仓库。 田小辉手里拿著那部完好的手机,已经妥善装入物证袋里。 他凑到苏寒旁边。 “苏哥,这手机要是被他摔了,里面的信息就全没了。” 苏寒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那个鸡排值了。” 田小辉笑出声来。 “我觉得应该升级成烤鱼。” 老赵在前面头也没回。 “你再加码就连鸡腿都没了。” 田小辉赶紧闭上嘴。 赵文涛被塞进了最前面那辆车的后座。 三个月的谋划与一条人命的代价全压在五百万的赌註上。 全盘皆输。 车队原路返回。 苏寒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 赵文涛落网了,但案子还没完。 那部完好的手机连同那本偽造的护照。 这些疑问都要在明天的审讯里弄个水落石出。 第175章 机场的最后一步 第二天上午九点,赵文涛被带进了审讯室。 他换上了看守所的灰色 短袖,头髮比昨晚更乱。 审讯桌对面坐著林雅婷和老赵。 苏寒站在单面玻璃后面看著。 赵文涛低著头,两只手搭在桌面上,手腕上的銬痕还是新鲜的红色。 林雅婷开口。 “赵文涛,你妻子刘敏已经交代了。” “你自己说吧。” 赵文涛沉默了大概十秒钟,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光,嘴角往下耷拉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架。 “我说。” 他开了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在木头上。 “生意去年下半年就不行了。建材行情跌得厉害,上游拖帐,下游砍价。到今年年初,公司的流动资金已经全部断了。” “我把房子抵押了,把车子抵押了,找朋友借了一圈。都不够。” “三月份的时候,我欠了將近四百万。” 老赵在旁边记录,没插话。 赵文涛继续说下去。 “三月底我给那辆保时捷上了五百万的全险,又给自己加了一份意外身故险。当时脑子里已经有了想法,但还没想清楚怎么做。” “四月中旬,我开车路过城东那片棚户区的时候,看到救助站门口有个人在翻垃圾桶。我停下来看了一眼。身高差不多,年纪差不多。” 他说“年纪差不多”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进了一批货。 “我先请他吃了顿饭。后来又去了几次,每次带点吃的,再给个两三百块钱。他很高兴,见到我就笑。” 赵文涛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案发那天晚上,我约他上了车,说带他去吃烤鱼。他坐在副驾驶,我开到了盘山公路下面一个没有监控的岔口。” “我从后座摸了一根铁管。” “他当时在看窗外的夜景,头偏向右边。” “我对著他后脑勺砸了一下。” 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老赵的笔尖在纸上停住。 赵文涛用一种极其疲倦的语气往下说。 “他倒下之后我把他挪到驾驶座上,把安全带系好。方向盘我提前就固定了角度,对著弯道外侧。车里的引燃装置是我提前改装的。一个电子定时打火器,连在油路上。我设了三分钟的延迟。” “我把车推下坡,自己从那个岔口走下山。” “走了大概四百米就听到了爆炸声。” 林雅婷面无表情地看著赵文涛。 “孙大勇。” 赵文涛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被你请去吃烤鱼的人叫孙大勇。五十三岁,无固定住所。” 赵文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大概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林雅婷把话题转了方向。 “你的偽造护照是从哪里弄的?” 赵文涛犹豫了几秒。 “一个黄牛。” “叫什么?” “我只知道他的外號叫阿胖,联繫方式存在手机里。我们是通过一个做二手车的朋友认识的。” “他给你做的护照多少钱?” “一万五。” “他还给別人做过吗?” 赵文涛点了点头。 “他跟我说过,他手里不止我一个客户。他那个渠道每个月能出好几本。” 老赵的笔飞快地记著。 审讯结束后,苏寒在走廊里截住了林雅婷。 “那本护照对应的身份信息要重点查。” 林雅婷看著他。 “你担心什么?” “赵文涛买的假护照用的是周建军这个名字,但他还没用过。如果那个黄牛阿胖把同一套信息或者同一批渠道的假证卖给了其他人,那些假证现在可能正在被使用。” 林雅婷停下了脚步。 “你的意思是,赵文涛虽然被我们抓了,但那条偽造证件的渠道还在运转。” “对。赵文涛原定的航班是下周四飞南洋那边。虽然他已经落网,但我建议在那个航班的登机口安排便衣。万一同一个黄牛做的假证有人正在用,这是一个堵截的机会。” 林雅婷沉吟了两秒。 “我去安排。” 下周四。 临江国际机场二號航站楼。 苏寒没去机场,消息是田小辉打电话告诉他的。 “苏哥,你猜怎么著。” 田小辉的声音在电话里兴奋得压都压不住。 “机场便衣在登机口拦了一个人。男的,四十多岁,拿著一本假护照,名字叫吴志强。” “证件的製作工艺跟赵文涛那本一模一样。” “这人是个涉嫌非法转移资產的外逃嫌疑人,经侦那边查了半年没找到他。结果今天直接撞到枪口上了。” 苏寒靠在椅背上。 “黄牛那边呢?” “林队已经让经侦跟进了,根据赵文涛手机里的联繫方式,那个阿胖的活动轨跡已经锁定了,估计这两天就能收网。” 田小辉在电话那头嘖嘖了两声。 “苏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抓一个赵文涛,顺手带出来一条假证產业链。” 苏寒说:“护照是现成的线索,谁看都能看到。” “问题是別人没看到啊。” “那是別人的问题。” 田小辉在电话那头笑了。 “行行行,苏哥永远是对的。” 掛了电话,苏寒把赵文涛案的结案资料又检查了一遍。 孙大勇的身份已经確认。 杀人者已经归案。 共犯刘敏已经交代。 偽造护照的渠道也被捅了出来。 一个盘山公路上的焦尸,最终牵出了一张从谋杀到骗保再到偽造证件的完整网络。 苏寒把资料码好,塞进卷宗袋里,在封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 走出法医中心大楼的时候,晚风吹过来带著点凉意。 他步子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著阿胖那条偽造证件的线。 经侦的人接手之后应该会深挖下去,这事他不需要再操心。 第176章 保险公司送锦旗 烤肉聚餐那顿饭花了苏寒六百多。 田小辉一个人干掉了四盘肥牛。 老赵喝了三瓶啤酒。 他边喝边点评每一道菜的火候。 林雅婷吃得不多。 但她专门挑了店里最贵的澳洲和牛。 结帐的时候苏寒看了一眼小票。 他决定以后请客之前先定个人均消费上限。 聚餐结束后的第三天上午。 苏寒正在法医中心写归档报告。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林雅婷发来的信息。 內容要求他十点半前往三楼会议室並且穿得正式点。 苏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里面套著一件灰色的短袖。 这身打扮根本算不上正式。 林雅婷又发了条消息说保险公司来人了。 苏寒换掉白大褂。 他把灰色短袖下摆扎进长裤里。 这算是对正式著装要求做出的最低妥协。 三楼会议室的木门敞开著。 林雅婷已经坐在长桌边。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制服外套,头髮扎得乾净利落。 老赵靠在窗边端著茶杯。 田小辉坐在角落用手机拍摄会议室的布置。 桌上摆著几盘洗净的水果和几瓶矿泉水,前排过道多加了两把带靠背的椅子。 这显然是在等客人来访。 苏寒刚拉开椅子坐下。 田小辉就悄悄凑了过来。 “苏哥。” 田小辉压低嗓音。 “听说保险公司要送锦旗。” 他往苏寒身边靠了靠。 “你现在可是锦旗大户了。” “上次家属送了一面。” “这次保险公司又来一面。” 他拿出手机晃了晃。 “再攒两面估计都能开个展了。” 苏寒转头看著他。 “你也可以攒。” 苏寒把椅子拉近会议桌。 “前提是你得先破个案。” 田小辉悻悻地缩回了角落。 十点半整。 张建国副局长领著两个人走进会议室。 走在前面的女人苏寒认识。 那是保险理赔员赵琳。 那天凌晨她赶到盘山公路现场时穿得很隨意。 一件起了球的旧毛衣套在身上,头髮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眼圈还泛著熬夜后的青灰。 今天她的打扮截然不同。 妥帖的黑色职业西装搭配高跟鞋,脸上化了精心的妆容。 张建国的开场白很简短。 “盘山公路案件已经移送检察院。” 张建国站定身子面向眾人。 “保险公司方面对重案组的工作表示感谢。” “今天特地送来一面锦旗。” 赵琳双手把红色的绸布展开。 上面的金色字体绣得很工整。 明察秋毫 守护公正。 这两行大字占据了锦旗的中央位置。 右下角落款印著临江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老赵偏过头小声跟田小辉嘀咕。 “这八个字值五百万。” 田小辉认真地点了下头。 “性价比很高。” 赵琳把锦旗递给张建国。 两人站在一起面对镜头合了影。 隨后她转身面向苏寒。 她现在的神態比上次在盘山公路相见时热情了许多。 “苏法医。” 赵琳走近两步停下。 “这次多亏了您。” “如果这个案子按普通交通事故处理。” “我们公司就要实打实地赔付五百万出去。” 她把手提包换到左手。 “五百万对一个地方分公司来说不是小数目。” “这可是一整年利润的大头。” 苏寒点了下头。 “分內的事。” 赵琳身后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走上前来。 他拉开拉链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纸质文件。 “苏法医您好。” 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 “我是公司风控部的负责人陈明。” 陈明双手递上文件。 “我们公司经过高层商议。” “希望正式聘请您担任风控调查环节的刑侦特聘顾问。” 他把文件推到了苏寒面前。 苏寒低头翻看白纸黑字。 聘书的格式十分规范。 顾问职责那一栏列得十分清楚。 要求他在涉及大额保险理赔的意外死亡案件中提供专业的法医諮询意见。 薪酬待遇处写著年顾问费八万元整。 八万块钱。 苏寒现在的月薪只有五千出头。 这八万块钱抵得上他一年半的工资收入。 田小辉在后排伸长脖子偷瞄了一眼合同上的数字。 他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 张建国接过文件翻看了两眼。 “咱们警局和外部企业合作是可以考虑的。” 张建国把文件递还回去。 “但这类特聘职务需要走局里的正式审批流程。” 陈明笑著点头。 “完全理解。” 他把文件重新装回包里。 “我们会耐心等待局里的审批结果。” 赵琳看著苏寒笑了笑。 “苏法医。” 赵琳语气十分诚恳。 “这事不著急。” “你可以慢慢考虑。” “有决定了隨时联繫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苏寒伸手接过名片塞进了长裤口袋。 “我会好好考虑的。” 整个赠送仪式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便结束了。 保险公司的人走后。 会议室里只剩下重案组这几个人。 老赵第一个打破沉默。 “苏寒啊。” 老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现在连保险公司都来局里抢你了。” “你如今可是咱们市局的红人了。” 田小辉拖著椅子坐到苏寒旁边。 他伸出双手开始掰著手指头算帐。 “苏哥。” 他把身子凑近了点。 “我来帮你算笔帐。” “你现在的月薪五千多。” “加上年底那点钱算它一年六万多。” “重案组的破案奖金按一年三万算。” “再加保险公司白给的这个八万元顾问费。” “你这一年的总收入直奔十八万去了。” 算完帐后田小辉满脸写著无奈。 “我这一年累死累活到手不到六万块。” 他长嘆了一口气。 “你这一年赚的钱能顶我干三年。” 苏寒静静地看著他。 “那你就多努力破案。” 田小辉拉长了脸。 “我一直在努力找线索啊。” 他靠倒在椅背上。 “结果到最后关键功劳全成你的了。” 老赵站在窗边吹了吹水面的浮沫。 “小田啊。” 老赵端著杯子转过身。 “你这话说得也不全对。” “上次咱们去南郊仓库围捕赵文涛。” “你那个饿虎扑食保住手机的鸡排钱我可还没给你报销呢。” 田小辉立刻坐直身子。 “赵哥。” 他摆了摆手。 “你现在提这个就伤感情了。” 林雅婷刚才一直靠著会议桌没有插话。 等老赵和小田拉开门出去后。 她走到苏寒身旁停下脚步。 “担任特聘顾问这个事。” 她侧过头看著苏寒。 “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暂时不急。” 苏寒给出確切的答覆。 “对。” 林雅婷点头表示赞同。 “別太急著答应。” 她直视著苏寒。 “不过这对你来说绝对是个好机会。”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增加的不仅仅是额外的收入,还有你在整个行业里的专业资源。” “以后再遇到涉及保险理赔的复杂案子,你就有名正言顺的正式身份直接参与前期调查。” 苏寒把那张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赵琳的名片上印著几排细小的黑体字。 私人电话號码和工作邮箱排得整整齐齐。 “等局里的审批流程走完再做决定。” 林雅婷点了点头。 她收拾好桌上的材料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苏寒回到楼下法医中心的时候。 助理法医小赵正在水池边清洗解剖器械。 小赵转头看见苏寒进来便凑了过来。 “苏哥。” 小赵擦了擦手套上的水渍。 “听说刚才保险公司来人要花八万一年请你当特聘顾问。” 这小道消息已经传到法医中心来了。 这个传播速度比电脑桌面的系统弹窗还要快上几分。 “八字还没一撇。” 苏寒走到办公桌边。 “还要等审批。” 小赵咧嘴笑了起来。 “苏哥。” “你现在在这市局里走出去都感觉带风了。” 张建国安排人把那面红色的锦旗掛在了重案组办公室雪白的墙壁上。 它跟之前死者家属送来的那面锦旗並排掛在一起。 苏寒的名字都清晰地印在这两份卷宗结案报告的关键位置上。 如今再加上这份来自保险公司的特聘顾问邀请。 他在局里的分量无形中又重了许多。 第177章 警局体检日 每年六月中旬是全局的体检日。 在编人员分两批,上午场和下午场,分別到合作的临江第一人民医院体检中心走一圈。 苏寒被分在上午场,跟重案组的人一批。 早上七点半,他就到了医院。 体检中心在门诊楼三楼,走廊两边摆满了塑料椅子,坐满了穿便装的警察。 不穿制服的时候,这帮人看起来跟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別。 除了老赵。 老赵那个体格往哪儿一坐,旁边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挪一挪。 苏寒领了体检表,按顺序排队。 第一站是抽血。 负责抽血的护士认识苏寒。 “苏法医,您的血管真好找。” 苏寒把袖子擼上去。 “天天在解剖室找血管,自己的更好找。” 护士笑了一下,针头扎进去,三管血利索地抽完。 第二站是胸透。 苏寒站在机器前面,深吸气,屏住呼吸,咔嚓一下就过了。 第三站是內科检查。 血压、心率、听诊器在胸口和后背各贴了几下。 “正常。” 医生在表上打了几个勾。 整个流程不到四十分钟。 苏寒做完所有项目,拿著盖满了章的体检表走到走廊尽头等人。 田小辉从b超室出来,表情有点古怪。 “苏哥,那个b超的大夫让我少喝啤酒。” “脂肪肝?” “轻度。” 田小辉摸了摸肚子。 “我才二十六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苏寒看了他一眼。 “跟年龄没关係,跟你每天晚上那两罐啤酒有关係。” 田小辉嘆了口气。 “赵哥肯定比我严重,他每天喝的比我多。” 话音刚落,老赵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著体检表。 “谁在说我?” 田小辉立正。 “赵哥,我说您身体一定特別好。” 老赵哼了一声。 “我刚查出来的,中度脂肪肝。” 田小辉瞪大了眼。 老赵瞪回去。 “看什么看,回去我把酒戒了。” 田小辉小声说了一句。 “赵哥,您这话上个月也说过。” 老赵没接茬。 林雅婷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体检表已经折好夹在手里。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牛仔裤,头髮扎成马尾。 看到苏寒几个人站在走廊里,她走过来问。 “都做完了?” “做完了。” “那先回去吧,下午场是法医中心和后勤的人。” 苏寒点头。 几个人正准备往电梯方向走,苏寒余光看到走廊拐角处走过来一群人。 是下午场提前到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法医中心主任王卫国。 他穿著一件藏蓝色的polo衫,手里拿著体检表和一个文件袋。 小赵跟在他后面,手里抱著一瓶矿泉水。 两拨人在走廊中间碰上了。 王卫国看到苏寒,脚步顿了一下。 他点了下头。 “做完了?” 苏寒也点了下头。 “做完了,王主任来得挺早。” “年纪大了,早点做完早点回去。” 王卫国的语气平和,带著客套的距离感。 两人之间的关係从最初的敌对,到后来的公开衝突,再到现在这种疏远但不失礼貌的状態,中间经歷了不少事。 苏寒看著王卫国的时候,系统毫无徵兆地触发了。 视野中弹出一个绿色的扫描框,从王卫国的头顶一路扫到脚底。 然后跳出了一行红色文字。 【王卫国·健康异常:右肺上叶周围型占位,疑似早期非小细胞肺癌】 苏寒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的脚步停住了。 王卫国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已经跟小赵往体检中心里面走去。 小赵路过苏寒身边的时候打了个招呼。 “苏哥,改天一起吃饭啊。” 苏寒嗯了一声。 他站在走廊里没动。 林雅婷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你们先走,我去趟卫生间。” 林雅婷没多问,带著老赵和田小辉进了电梯。 苏寒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他把体检表卷在手里,目光穿过窗玻璃看著外面的停车场。 常规体检的胸透解析度有限,拍的是正位片,对於位置偏周围的小结节很容易漏掉。 王卫国今天做完体检,胸透报告大概率会显示“未见明显异常”。 然后他会拿著那份乾乾净净的体检报告回家,继续抽菸喝茶,继续在法医中心坐班。 完全不知道自己右肺里已经开始长东西了。 早期发现的话,治癒率很高。 晚了就不好说了。 苏寒不可能走到王卫国面前告诉他“我用系统扫了一下你的身体,你可能有肺癌”。 这话没法说,也没法解释。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苏寒在窗边站了大概五分钟。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没人留意这个靠在窗框上发呆的年轻法医。 他想了好几个方案。 最后想到了一个切入方式。 不是最聪明的办法,但应该能用。 苏寒推开走廊尽头的安全门,下了楼。 第178章 强拉去复查 第二天上午苏寒去了法医中心。 法医中心办公室的木门半开著。 王卫国坐在里面喝茶。 办公桌上摊著一份报纸。 小赵在旁边整理標本柜。 苏寒敲了两下门框走进去。 王卫国抬起头。 “稀客。”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苏寒在王卫国对面坐下。 “有件事想跟您聊聊。” 王卫国放下茶杯。 他拿著报纸的手停顿在半空。 苏寒拉开椅子坐稳。 “什么事?” 苏寒开口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王主任我最近整理盘山公路案的焦尸肺组织切片发现了一些跟职业暴露相关的病变特徵。” 王卫国把报纸推到一边。 “什么特徵?” “肺泡壁的纤维化程度比正常人高出不少。” “那个死者不是法医但长期接触建材粉尘。” “我查了一些文献资料发现长期暴露在福马林和甲醛等解剖室化学环境里的人群肺部病变风险比普通人高出三到五倍。” 这些文献数据並非虚构。 苏寒直视著王卫国的眼睛。 他只把话头引向那个特定的建议。 王卫国听完后重新端起茶杯。 “法医这行有职业风险谁都知道。” “但我干了三十年每年体检都正常。” “常规体检的胸透能查出来的都是中晚期的病灶。” 王卫国的茶杯停在半空。 苏寒接著往下说。 “低剂量螺旋ct的解析度比胸透高十几倍而且五分钟就能拍完。” “对您这种长期暴露在高风险环境里的法医来说每年查一次ct才是正经的筛查標准。” 王卫国把茶杯放回桌面。 “你是专门跑过来跟我说这个的?” “对。” 王卫国盯著苏寒看了几秒钟。 王卫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小赵放下手里的標本瓶转过身。 “王主任苏哥说得对。” “我之前也听说过法医这行肺部出问题的比例不低。” “去查一下又不亏毕竟就五分钟的事。” 王卫国看了看小赵又看了看苏寒。 “昨天刚体检完再跑一趟医院?” “昨天的胸透不够。” 苏寒补充了一句。 王卫国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他目光扫过苏寒认真的脸庞。 “您要是不去那我就当没来过。” 苏寒站起身推开椅子准备往外走。 王卫国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几滴。 他把报纸摺叠收起跟著站起身。 “行去就去。” “就当去散个步。” 小赵在旁边偷偷冲苏寒竖起大拇指。 他们三个人开著苏寒的车前往市第一人民医院。 一路上王卫国坐在副驾驶繫著安全带。 他的脸一直朝向窗外。 他全程闭口不言。 小赵坐在后排试图找点话题。 “王主任万一查完什么事没有那苏哥岂不是白跑一趟?” 王卫国冷哼了一声。 “那我得请他吃顿饭当做赔他的油钱。” 苏寒双手握著方向盘。 “不用赔查完没事就行。” 到了医院后苏寒带著王卫国直接走向放射科。 苏寒之前破案跟这家医院打过几次交道。 放射科的主任认识苏寒。 苏寒跟前台说明了情况。 他介绍说是法医中心主任面临长期职业暴露建议做一次低剂量螺旋ct筛查。 掛號缴费和排队流程不到十分钟就走完了。 ct扫描进行得很顺利。 王卫国躺在检查台上双手举过头顶。 机器转了几圈发出嗡嗡的声音。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王卫国走出检查室重新穿好外套。 “就这?” “就这。” 王卫国看了苏寒一眼。 他舒展了一下眉头。 “我还以为多大阵仗。” 小赵凑上前说了一句。 “主任你刚才进去之前不也紧张来著?” 王卫国瞪了小赵一眼。 “我什么时候紧张了?” 小赵缩起脖子。 “没有没有我看错了。” 三个人在候诊区找位置坐下等待报告。 取报告需要等待半小时。 小赵跑去买了三杯咖啡回来。 王卫国接过纸杯喝了一口咖啡。 “上次也是你请我。” “你小子现在倒挺大方。” 苏寒端起杯子。 “公家报销。” 王卫国咧开嘴笑了。 “那就多喝两口。” 二十八分钟后放射科的自助印表机吐出了一份报告。 苏寒率先拿到了单子。 他低头扫过影像结论栏。 右肺上叶发现一个8毫米的磨玻璃结节。 这和系统给出的信息完全吻合。 影像科医生在报告最后加粗写了一行建议。 鑑於结节形態及密度特徵建议进一步行增强ct及穿刺活检以明確性质。 苏寒把报告递给王卫国。 王卫国伸手接纸时嘴角还带著笑意。 视线扫到第三行时他的嘴角垂了下去。 王卫国的手腕明显抖动了一下。 苏寒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报告纸的边角在王卫国指尖颤动了两下。 王卫国看完后闭上嘴一言不发。 他把报告翻过来又逐字看了一遍。 隨后他將报告平铺在膝盖上用双手紧紧压住。 候诊区的音响里播放著钢琴曲。 旁边有病患正在小声通电话。 一个小孩跑过走廊发出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 王卫国低垂著头死死盯著地面瓷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 小赵凑近看清报告上的字后瞬间变了脸色。 “王主任……” 王卫国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苏寒脸上。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收起了以往那种带有距离感的客套。 他直勾勾地盯著苏寒的眼睛。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苏寒思索了片刻。 “不是提前知道。” “是职业习惯。” “长期暴露在那种环境里的人就应该查。” “我也劝过自己去查。” 苏寒面无表情。 王卫国盯著苏寒看了许久。 隨后他低下头把报告对摺两次小心翼翼地塞进夹克內侧口袋。 “多大了?” 王卫国问出了结节的尺寸。 “8毫米。” “磨玻璃结节。” “对。” 候诊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早期的话……” 王卫国停顿了话音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寒接过了话茬。 “早期的治癒率很高。” “现在查出来是最好的时机。” 王卫国缓缓点了一下头。 小赵呆立在一旁双手紧紧捏著咖啡杯没有插话。 苏寒打破了沉默。 “增强ct可以这两天就约。” “穿刺也不是大事在门诊就能做。” “这一步必须儘快推进。” 王卫国嗯了一声。 他起身时右手伸进夹克口袋摸了摸那份报告。 他用手指隔著布料確认那张纸还装在里面。 三人走出医院大门。 刺眼的阳光直射在他们身上。 王卫国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他走下台阶后停住脚步。 他的视线扫过医院门口停放的车辆和进出的人群。 隨后他转过身面对苏寒。 “苏寒。” “嗯?” “谢了。” 他的语气郑重。 声音很轻。 苏寒听得清清楚楚。 苏寒点了一下头。 小赵走在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苏哥如果不是你今天拉著来主任肯定不会查的。” 苏寒没有接话。 他伸手去掏裤兜里的车钥匙。 苏寒按下车钥匙上的解锁键。 汽车大灯闪烁了两下。 “走吧送你们回去。” 第179章 救命之恩 王卫国的穿刺活检报告比预期晚了两天。 这两天里苏寒没有主动联繫他。 苏寒也没有向小赵打听结果。 有些事情等著就行。 催也没用。 周三下午小赵给苏寒发来消息。 “苏哥结果出来了。” 苏寒点开消息。 苏寒等著对方发后半句。 十几秒后聊天界面跳出新消息。 “確诊了。” “ia期非小细胞肺癌。” “医生说手术切除后五年生存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苏寒把手机放在桌上。 苏寒盯著屏幕发呆。 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数字对一个五十七岁的人意味著他大概率能活著退休。 如果再晚半年或一年,等那个磨玻璃结节长到普通胸透能发现的地步。 这个数字就不是百分之九十了,可能是百分之六十或者更低。 苏寒给小赵发去回復。 “他情绪怎么样?” 小赵发来消息。 “昨天出结果那天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 “谁跟他说话都不回。” “今天好一点了开始打电话问手术排期。” 苏寒发了个嗯字过去。 苏寒按下电源键锁了屏幕。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苏寒在重案组办公室整理归档材料。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苏寒抬起头。 王卫国站在重案组办公室门口。 他穿著深灰夹克和白衬衫,没打领带。 头髮刚理过短了一截,眼下浮现一圈青色。 田小辉看到他先打了招呼。 “王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王卫国冲田小辉点了下头。 他目光转向苏寒。 “苏寒你出来一下。” 苏寒放下笔起身跟著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日光灯亮著。 墙两边贴著各类通知和工作安排。 王卫国靠在墙边。 他看著对面紧闭的会议室门。 两人相对站立了十几秒。 苏寒站在旁边等著。 王卫国开了口。 “结果你应该知道了。” 苏寒点了一下头。 “小赵跟我说了。” 王卫国嘴角扯动了一下。 “ia期。” “医生说最早下周就能安排手术。” “微创切掉那个肺段就行。” “恢復期大概一个月。” 苏寒回应他。 “那就儘快排。” “已经排了。” 王卫国停顿了几秒。 他转过头看著苏寒。 目光少了以往的客气与戒备,没有摆出老资格审视新人的架势,眼里也没有被抢功劳后的不甘。 他看著苏寒的眼神毫不躲闪。 “苏寒我跟你说实话。” 他声音不大。 “如果不是你那天非拉著我去做ct。” “等明年常规体检发现这东西的时候可能就不是ia期了。” 苏寒看著他。 “法医的职业暴露风险高。” “这不是只对你一个人说的。” 王卫国没接这句话。 他停了一会儿继续开口。 “当初你第一天来法医中心的时候。” “在解剖室反锁门跟我对著干。” “那天之后我心里恨了你很长一段时间。” 苏寒保持沉默。 “我觉得你不守规矩,觉得你一个实习生不知天高地厚,觉得你踩我的脸。” 王卫国语气很平缓。 “但现在想想你要是那天没反锁那扇门,陈雨桐案就是一个冤案,刘建明就跑了。” 他伸出手拍在苏寒肩膀上,手劲不大力度却很扎实。 “你要是没拉我去做ct,我现在可能还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觉得自己身体好得很。” “等到哪天咳血了再去查黄花菜都凉了。” 他收回手,看著苏寒的眼睛。 “我服你。” 他说完这三个字。 他转过头盯著走廊尽头的窗户。 阳光穿透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个方块。 苏寒点了一下头。 “安心做手术法医中心这边小赵能顶一段时间。” 王卫国哼了一声。 “小赵那水平別把標本打翻就行。” 他嘴里嫌弃,从夹克內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苏寒。 “这是我的病假申请。” “我已经跟刘副局长说过了。” “他安排我下周住院术前还要做一些准备检查。” 苏寒接过来扫了一眼。 纸面上有分管领导刘国华的签字。 “顺利的话一个月后就回来了。” 王卫国把手插进裤兜。 “回来之后法医中心的事情再说。” 苏寒把文件递还给他。 “好。” 王卫国接走文件,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走了四五步,回头看了苏寒一眼。 “苏寒。” “嗯?” “以后少反锁门。” 苏寒愣了一下。 王卫国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你每次反锁完都是对的。” 他说完迈步离开。 苏寒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 田小辉凑过来。 “苏哥王主任找你什么事?” “聊了几句。” “聊什么?” “养生。” 田小辉撇了撇嘴。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 小赵在法医中心工作群里转了一张截图给苏寒。 那是王卫国在群里发的消息。 “通知所有法医中心在职人员近期自行预约低剂量螺旋ct肺部筛查。” “费用我跟局里申请纳入职业健康补贴。” “这不是建议,是要求。” 下面附带一行字。 “听苏寒的话,这小子说的都是对的。” 小赵紧跟发来消息表示赞同。 苏寒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在最后一份归档材料上籤下名字。 窗外天色转暗。 走廊里有人商討晚饭吃什么。 苏寒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一次ct扫描。 五分钟。 二十八分钟等待。 就够了。 第180章 刘志远犯错 周五下午苏寒在工位上看一份法医学术期刊。 近期法医中心没有新案子。 王卫国请了病假在医院做术前准备。 小赵独自处理日常工作。 林雅婷从外面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她在苏寒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 “跟你说个消息。” 苏寒放下期刊。 “什么消息?” “刘志远出事了。” 苏寒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事?” 林雅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上周有一起交通事故致死案分到了刘志远手里做尸检。” “死者是一个电动车骑手被一辆货车右转弯碾压。” “刘志远出的鑑定报告里把死者头部的创口形態定性为坠落伤。” 苏寒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碾压和坠落的创口形態完全不一样。” “碾压伤的特徵是大面积撕裂加皮下组织分离,而坠落伤是局部集中挫裂。” “这是基本功。” “他的报告交上去之后,事故责任认定方向直接偏了。” “交警队按照坠落伤的思路,写了初步认定把责任判给了骑手自己。” “后来呢?” “受害方家属不服,找了外面的鑑定机构復检。” “復检报告一出来,直接推翻了刘志远的结论。” “交警队的认定也跟著作废,整个流程从头来过。” 林雅婷放下咖啡杯。 “家属投诉到了市局张副局长亲自过问。” 苏寒靠在椅背上。 碾压伤和坠落伤的形態区分是法医教材前三章的內容。 这不是疑难问题更不是经验不足能搪塞的事。 这种错误只有两种解释。 一种是能力不够。 一种是心不在焉。 以刘志远的专业水平不该犯这种错误。 只能是第二种原因。 林雅婷看著苏寒的眼睛继续开口。 “张副局长调了他的近期工作记录发现这不是唯一的问题。” “上个月有一份轻伤鑑定他把损伤面积量错了零点三厘米。” “虽然没影响等级判定但报告里的数据跟照片完全对不上。” “两次了。” “加上之前匿名举报你的事情虽然没查实但局里有记录。” “还有他之前违规用內部系统查你资料当时只是给了口头警告。” “综合下来张副局长的处理意见是行政降级。” “从法医师降为助理法医师。” “同时调离一线鑑定岗位暂时只做辅助性的文案整理工作。” 苏寒听完没有任何动作。 他没有表现出高兴也没有表现出解气。 就像看一个预设好的结果终於落地。 刘志远从陈雨桐案之后就把注意力放在对付苏寒和找回面子上。 他没有把精力放在手头的案子上。 一个法医如果连案子都做不好什么都保不住。 降级只是时间问题。 苏寒问了一句。 “他情绪怎么样?” 林雅婷看了苏寒一眼。 “据说处分通知下来那天他在办公室坐了两个多小时。” “一句话没说谁跟他打招呼都不搭理。” “后来他自己收拾了桌上的东西搬到了角落那个工位。” 苏寒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个三十多岁的法医被从自己干了好几年的位子上赶下来搬到角落整理文案。 “盯著他点。” 苏寒说道。 林雅婷挑了一下眉毛。 “什么意思?” “情绪不稳定的人比正常犯错的人更危险。” “他之前就有过针对我的动作。” “现在被降级了心態只会更差。” 林雅婷点头。 “我让法医中心那边注意一下。” 苏寒应了一声。 林雅婷拿起咖啡杯站起身。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你不恨他?” 苏寒思索片刻。 “谈不上恨。” “他跟我之间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选的。” “举报我是他选的,查我资料是他选的。” “把心思花在跟我较劲上,而不是好好做案子也是他选的。” 苏寒翻了一页期刊。 “现在的结果也是他自己选出来的。” 林雅婷回头看著苏寒。 “你有时候冷静得不太像二十几岁的人。” 苏寒抬头。 “可能是跟死人打交道打多了。” 林雅婷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办公室再次恢復安静。 苏寒把期刊翻到一篇关於损伤形態鑑別的论文看了两眼。 碾压伤和坠落伤是教材第三章的內容。 这是法医最基本的基本功。 刘志远当年考进来时肯定对这些东西滚瓜烂熟只是后来他把精力花错了地方。 第181章 半夜停尸房的异响 周一早上八点整。 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苏寒走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杯刚买的豆浆和两个肉包子。 田小辉正趴在办公桌前敲键盘。 老赵坐在自己位置上翻看前几天的接警记录。 林雅婷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她手里拿著一部正在通话的手机。 她的步子走得很快。 林雅婷走进办公室后顺手把门关上。 “好我知道了。” “保护好现场不要让人进去。” “我们马上过去。” 林雅婷掛断了电话。 她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根黑色马克笔。 老赵放下手里的接警记录。 “怎么了一大早就有新情况?” 林雅婷转身看著大家。 “辖区派出所刚转过来一个案子。” “临江市博爱私立医院出了点事。” 田小辉停下敲键盘的动作。 “私立医院能出什么事?” “医患纠纷打起来了?” 林雅婷摇头。 “如果是医患纠纷派出所就直接调解了。” “是博爱医院的太平间出事了。” 林雅婷把马克笔盖子拔下来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 停尸房失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苏寒把豆浆放在桌面上。 他拉开椅子坐下。 “丟了什么?” 林雅婷转过头看著苏寒。 “丟了三具尸体。” 老赵瞪大了眼睛。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偷尸体?” “图什么?” “这年头还有人偷这个?” 田小辉咽了一口唾沫。 “半夜三更停尸房少人。” “不会是闹鬼吧。” “诈尸自己走出来的?” 老赵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田小辉后脑勺上。 “你一个刑警在这里说闹鬼?” “你这身制服穿在身上压不住你脑子里的封建迷信?” 田小辉捂著后脑勺不敢出声。 林雅婷没理会田小辉的调侃。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刚传真过来的资料。 “这是派出所发来的初步信息。” “报案人是医院太平间的值班看门人叫老周。” “他今天凌晨两点左右听到停尸房方向有动静。” “老周过去查看发现有三个冷藏柜的门是开著的。” “里面的三具尸体全都不见了。” “老周当时嚇坏了直接跑出医院报了警。” 老赵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这老头胆子太小了。” “那三具尸体是什么情况?” 林雅婷低头看手里的资料。 “三具都是女尸。” “全是最近两三天在博爱医院因病去世的患者。” “还没来得及通知家属拉去殯仪馆火化。” “年龄都不大。” “最大的四十岁最小的二十五岁。” 苏寒坐在椅子上拆开了肉包子的塑胶袋。 他咬了一口包子。 三具尸体。 全是女性。 年龄集中在二十五到四十岁。 这几个条件组合在一起很说明问题。 苏寒咀嚼完嘴里的包子。 “不是恶作剧。” “也不是家属自己把尸体运走逃避火化费用。” 老赵看向苏寒。 “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苏寒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一下手指。 “如果是恶作剧不会连偷三具。” “偷一具尸体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成年女性的体重哪怕偏瘦也有百十来斤。” “死后肌肉僵直搬运起来非常困难。” “三具尸体至少需要三四百斤的运载量。” “这是个力气活而且动静不会小。” “如果是家属偷偷运走也不可能三家家属恰好在同一天晚上一起行动。” 林雅婷点点头。 “派出所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才把案子移交给我们。” “他们认为这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团伙作案。” 田小辉在电脑前转过身。 “那他们偷女尸到底要干嘛?” “卖器官?” 苏寒直接否定了这个猜测。 “死后超过几个小时器官就不具备移植条件了。” “加上一直在冷藏柜里冻著没有血液循环。” “偷去一点用都没有。” 老赵摸了摸下巴。 “那还能卖什么?” “卖给医学院做大体老师?” 苏寒再次摇头。 “正规医学院接收遗体有严格的审批手续和来源证明。” “这属於来路不明的尸体哪家医学院敢收。” 老赵不说话了。 田小辉也想不出別的可能。 苏寒端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 豆浆温度刚刚好。 他把纸杯放下看著面前的三个人。 “查查冥婚市场。”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四个字一出来气氛就变了。 老赵皱起眉头。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搞这个?” 苏寒语气很平淡。 “偏远地区的农村一直都有这个传统。” “没结婚就死去的年轻男性家属觉得他在下面孤单。” “就会花钱找中介去买一具女尸合葬。” “这在地下是一条完整的產业链。” 田小辉听得直发愣。 “这种事我还只在恐怖小说里看到过。” 苏寒看了田小辉一眼。 “现实比小说有规律可循。” “这种交易里女尸是有等级划分的。” “死了很多年只剩骨头的叫乾尸价格最便宜。” “刚死不久遗体保存完整的叫湿尸价格极高。” “二十五到四十岁这个年龄段正是买方最喜欢的范围。” “这三具刚刚病故没来得及火化的年轻女尸在那些黑中介眼里就是明晃晃的钞票。” 林雅婷將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 “这就是明显的利益驱动了。” “有利益就有鋌而走险的人。” “博爱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管理制度可能没有公立医院那么严格。” “嫌疑人挑这家医院下手也是看准了漏洞。” 林雅婷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分头行动。” “田小辉你留在局里。” “联繫交警大队调取博爱医院周边所有路口昨晚十二点到凌晨三点的监控视频。” “重点排查有货厢的麵包车小型货车或者底盘明显下沉的车辆。” 田小辉立刻立正。 “明白。” 林雅婷看向老赵和苏寒。 “老赵你跟我去博爱医院现场。” “苏寒你带上法医勘查箱一起去。” “看看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跡。” 老赵站起身把接警记录塞进抽屉。 “走去会会这个闹鬼的太平间。” 苏寒几口把剩下的那个包子吃完。 他起身走向靠墙的储物柜。 提出自己专用的铝合金现场勘查箱。 这种没见到死者没有尸体可供系统的健康扫描发挥作用的现场只能靠最扎实的痕跡检验。 一行人走出门。 周一早上的临江市阴云密布。 空气里带著很重的湿气。 警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穿行朝著博爱医院开去。 苏寒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缓慢倒退的街景。 偷三具女尸拉去配阴婚。 这买卖不仅缺德,而且猖狂。 第182章 太平间的诡异脚印 博爱私立医院在临江市东三环外。 警车停在急诊通道旁边,辖区派出所的两辆巡逻车已经在那了。 苏寒提著勘查箱下车。 派出所的一个年轻民警站在太平间门口,看到林雅婷就迎上来。 “林队,现场保护好了,报案人在旁边值班室等著。” 林雅婷点头。 “让报案人先別走,等会儿有人去问话。” 她转头看向老赵。 “你先去找报案人了解情况,我跟苏寒进去看现场。” 老赵拍了拍衣兜里的笔记本。 “行,我去会会那个老周。” 老赵朝旁边的值班室走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寒跟著林雅婷走到太平间门口。 铁门半开著,门框上没有任何撬动痕跡。 苏寒蹲下身看了看锁孔位置。 锁芯完好,没有划痕,没有变形。 这是一把普通的弹子锁,钥匙开的。 苏寒站起来推门进去。 太平间內部温度骤降。 製冷设备嗡嗡作响,像一台老旧冰箱的压缩机在不停运转。 日光灯管有两根坏了,剩下的几根发出惨白的光。 地面是浅灰色的防滑瓷砖,墙壁刷著白色防水漆。 正对面一排不锈钢冷藏柜,一共八个格子,上下两层各四个。 其中三个柜门敞开著。 苏寒走过去看了看那三个空柜子。 柜门的电子锁面板完好无损,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跡。 密码面板上的按键排列整齐,外壳没有拆卸过的螺丝印。 林雅婷站在旁边。 “门锁没撬,柜子也没撬。” 苏寒点头。 “用的是正规钥匙开门,密码开柜。” “这不是外面的人能干的事。” 林雅婷脸色沉了下来。 苏寒放下勘查箱,打开箱盖,取出静电吸附膜和强光手电。 他蹲在地面上,把手电贴著地板以极低的角度打光。 侧光照射下,地面上的痕跡立刻清晰起来。 至少有四组不同的鞋印。 苏寒从箱子里取出比对卡尺,对著鞋印逐一测量。 第一组鞋印是普通运动鞋底,纹路粗大,磨损严重,鞋码四十二。 第二组是塑料拖鞋的平底印痕,应该是之前在这里工作的清洁人员留下的。 第三组和第四组引起了苏寒的注意。 这两组鞋印的纹路完全一致,都是细密的圆点防滑纹路。 医用防滑鞋。 手术室和太平间的工作人员穿的那种白色橡胶底鞋。 两双鞋的尺码不同,一双四十三,一双四十一。 至少两个人穿著医用防滑鞋进入了这里。 苏寒用静电吸附膜提取了两组医用鞋印的样本。 林雅婷在旁边看著。 “老周穿什么鞋?” 苏寒抬头。 “刚才在门口我看到了,老周穿的是一双旧的运动鞋。” “跟第一组鞋印吻合。” “这两组医用鞋印不是他的。” 林雅婷蹲下来看了一眼。 “两个人。” “至少两个人。” 苏寒站起身,目光扫过冷藏柜前方的地面。 这时系统毫无预兆地启动了。 他视野中出现了一层淡绿色的透视网格,覆盖在地面瓷砖上。 扫描结果很快弹出来。 【地面微量物质分析:香灰颗粒(主要成分为木炭粉、松香粉末及植物纤维灰烬),分布呈等距线性排列,非自然散落,为人为定点撒放。】 苏寒的眼神微微变了。 香灰。 有人在地上撒了香灰。 而且是等距离的、有规律地撒在搬运路线上。 这不是烧香拜佛留下的痕跡,这是故意做出来的。 苏寒没有把系统的结论直接说出来。 他弯腰用手电再次照射地面,这次把光斑移到了冷藏柜与侧门之间的瓷砖接缝处。 侧光下可以隱约看到一些灰白色的细小颗粒嵌在砖缝里。 肉眼勉强可见。 苏寒用镊子夹起几颗放到证物袋里。 他用鼻子凑近闻了一下。 淡淡的松香味。 “这是香灰。”苏寒说。 林雅婷凑过来。 “太平间烧香?” “有些私立医院的太平间看门人迷信,会在门口烧纸或者点香。”苏寒把证物袋密封好。“但这些香灰不在门口,在柜子前面到侧门之间的地面上。” “而且分布太规律了。” 林雅婷直起身。 “你觉得是故意撒的?” 苏寒点头。 “掩盖什么东西用的。” 他没再多说。 两人又在现场待了將近二十分钟。 苏寒把所有能提取的痕跡都取了样。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从冷藏柜到侧门之间的地面上,没有任何拖拽擦痕。 三具成年女性的尸体,每具至少上百斤。 从冷藏柜里抬出来放到地上再拖到门外,地面上一定会留下摩擦痕跡。 但是没有。 这说明作案者没有直接把尸体放在地上拖行,而是用了某种带轮子的运载工具。 担架车或者平台推车。 苏寒把这个判断记在了心里。 从太平间侧门出去后,两人绕到平房外侧。 水泥地面坑坑洼洼,上面积著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泥水痕跡。 苏寒在泥地里发现了两道平行的车轮压痕。 间距跟医院里常见的不锈钢平板推车完全一致。 车轮压痕从侧门一直延伸到旁边的一条小路上,小路尽头连著医院的后勤通道。 后勤通道可以直通停车场。 苏寒拍了照片做了记录。 这时候老赵从值班室那边走回来。 他手里翻著笔记本,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问出什么了?”林雅婷迎上去问。 老赵合上本子。 “老周说他凌晨两点听到太平间那边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推车轮子撞到了门框。” “他当时穿著拖鞋跑到走廊里张望了一眼,没敢进去。” “因为太平间的铁门当时是锁著的。” 林雅婷追问。 “锁著的?” “对,老周说他从走廊那头看过去铁门是关著的。” “他拉了一下门把手也打不开。”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就回去了。” “但早上五点多他再去看的时候铁门开了,冷藏柜也开了,尸体没了。” 苏寒接过话。 “也就是说凌晨两点的时候,作案者在里面反锁了门。” “等干完活从侧门走了,没有从正门出去。” 老赵连连点头。 “我还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老赵翻开笔记本指著一行字。 “太平间的钥匙一共有三把。” “老周自己一把,医务科副主任张凯一把,后勤科赵主管一把。” 林雅婷看向苏寒。 苏寒把勘查箱合上,扣好卡扣。 “三个人。” “得查清楚昨晚这三把钥匙分別在谁手里。” 林雅婷掏出手机。 “我先让田小辉查一下这个张凯的底。” 她拨出电话,转身走到一边。 苏寒提著箱子站在太平间外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灰色平房的屋顶。 铁皮屋顶上没有天窗,没有通风口,唯一的进出通道就是正门和侧门。 正门用钥匙开,侧门从里面可以直接推开。 这是一个有钥匙的人干的活。 而且不止一个人。 第183章 香灰的秘密 林雅婷打完电话走回来。 “田小辉那边查了,博爱医院医务科副主任张凯,男,三十八岁,在这家医院干了六年。” “暂时没查到什么前科。” 苏寒嗯了一声。 他把勘查箱放在地上,从里面翻出一张现场平面图纸。 他用原子笔在图上標註了几个位置。 冷藏柜。侧门。车轮压痕。香灰分布带。 林雅婷和老赵凑过来看。 苏寒指著图上从冷藏柜到侧门之间的一条虚线。 “这是搬运路线。” “从柜子到侧门直线距离大概八米。” “这条路线上没有任何拖拽痕跡,但有带轮平台车的车轮压痕。” “外面泥地上也有对应的轮印。” 老赵插了一句。 “所以他们是用推车把尸体运出去的。” “对。”苏寒点头。“三具尸体,哪怕用推车一次也只能推一具。” “来回三趟。” “加上从冷藏柜里把尸体搬到推车上的时间,整个过程至少需要四十分钟以上。” “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老赵摸了摸下巴。 “两个人的鞋印。” 苏寒点了一下图纸上標註香灰分布的区域。 “还有一个问题。” “地上的香灰。” 林雅婷看著那条標註线。 “你刚才说是故意撒的。” 苏寒用笔尖点在几个位置上。 “香灰颗粒的分布间距大约三十厘米,呈直线排列。” “如果是自然洒落的,比如从香炉里被风吹散的,颗粒分布应该是隨机的、呈扇形扩散。” “但这些颗粒排成了一条线,间距几乎一致。” “是有人沿著搬运路线一边走一边撒的。” 老赵歪著头想了想。 “撒香灰干什么?” 苏寒把笔插回口袋。 “两个作用。” “第一,掩盖气味。刚解冻的尸体会散发异味,香灰的松香成分可以遮盖一部分。” “第二,心理偽装。太平间本来就是个让人发毛的地方。如果有人看到地上撒了香灰,第一反应是值班的人在这里烧了纸。” “不会往犯罪现场上想。” 老赵瞪大了眼。 “这帮人脑子还挺好使。” 林雅婷把苏寒画的图纸收起来。 “这样看下来,作案者具备以下特徵。” “有太平间钥匙或者能拿到钥匙。” “熟悉冷藏柜的密码操作。” “了解太平间布局和后勤通道路线。” “至少两个人,有预谋有分工。” 苏寒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点。” “他们穿的是医用防滑鞋。” “这种鞋只有医院內部人员才会有。” “外面的人不会专门买这个来作案。” 林雅婷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內部人员。” 苏寒没有再说话。 三人从太平间外面绕回正门走廊方向。 老周站在值班室门口,缩著脖子,手里攥著一个搪瓷茶杯。 他五十出头的样子,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脚上是一双老旧的运动鞋。 看到警察走过来他明显紧张了。 茶杯在他手里微微晃动,水面盪出小圈。 林雅婷走到他面前。 “老周是吧?” “是是是,我姓周。” “再跟你確认几个问题。” 老周连忙点头。 “您问您问。” 林雅婷看著他的眼睛。 “太平间的钥匙你平时放在哪里?” 老周把茶杯换到左手,右手指了指值班室里面。 “就掛在里面墙上的钥匙柜里。” “钥匙柜锁著吗?” 老周顿了一下。 “锁著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但那个锁不太好使,有时候拉一下就开了。” 老赵在旁边哼了一声。 “跟没锁一样。” 老周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林雅婷继续问。 “昨晚你在值班室里从几点待到几点?” “我每天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走。” “中间有没有离开过?” 老周想了想。 “十二点多的时候我去了趟厕所,大概五分钟。” “除了这个没离开过。” 苏寒站在旁边一直没开口。 这时他突然问了一句。 “你在这里看门多久了?” 老周看向苏寒。 “三年了。” “这三年里太平间钥匙有没有丟失过?” 老周摇头。 “没有没有,从来没丟过。” 苏寒又问。 “你跟张凯熟吗?” 老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里的茶杯明显抖了一下。 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工作服前襟上。 “张主任?” “认识,他是管我们这边的领导。” 苏寒盯著老周的脸。 “他平时来太平间多吗?” 老周低下头看著自己脚尖。 他沉默了几秒钟。 “以前不怎么来。” “最近一两个月来得多了点。” “来干什么?” 老周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说是来检查卫生和设备维护记录。” 他说完顿了一下。 “不过……” 林雅婷立刻接上。 “不过什么?” 老周咽了口唾沫。 “不过每次他来都让我出去。” “说他要检查柜子里面的温度记录,让我去外面等著。” “每次大概待十来分钟就走。”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苏寒和林雅婷对视了一眼。 林雅婷把笔记本合上。 “好了老周你先回去休息。” “这两天別出远门,隨时可能还要找你了解情况。” 老周如释重负地点头。 “行行行,我哪儿也不去。” 他端著茶杯快步走回值班室,像逃离审讯室一样。 等老周走远后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个张凯有意思。” “三个钥匙持有人里面,老周就是个看门的,后勤科赵主管管的是水电维修那一块。” “只有张凯是医务科的,能接触到尸体信息和冷藏柜密码。” 林雅婷转头看向苏寒。 “你怎么看?” 苏寒拎起地上的勘查箱。 “得见见这个人。” 第184章 张凯主动配合 三人正准备往行政楼方向走。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 中等身材,戴著金属框眼镜,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胸口別著工牌。 走近之后他主动伸出手。 “几位是公安局来的吧?” “我是医务科副主任张凯。” “刚才听说警察在太平间那边勘查,我赶紧过来了。” 他的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焦虑表情。 不是那种过分夸张的惊恐,是一种“领导遇到下属出了事主动担当”的紧迫感。 拿捏得很准。 林雅婷跟他握了一下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雅婷,重案组。” 张凯连连点头。 “林队,这事我昨天一早就听说了,震惊。” “我们医院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我已经让行政那边把相关资料全部整理好了,隨时配合你们调查。”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三个人之间扫动,最后停在林雅婷身上。 很聪明,直接找决策者匯报。 老赵在旁边打量著张凯。 苏寒站得稍远一点,一言不发。 林雅婷开口。 “张主任,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了解。” “方便去你办公室谈吗?” 张凯立刻点头。 “当然当然,请跟我来。” 他转身带路,步子轻快,白大褂的下摆隨著步伐摆动。 行政楼在主楼二层,张凯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 门上贴著“医务科副主任”的铭牌。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桌面上摞著几沓文件,一台电脑屏幕亮著,旁边放著一杯泡了枸杞的茶。 张凯搬了两把椅子过来。 “坐坐坐,茶还是水?” 林雅婷摆手。 “不用了,直接说事。” 张凯坐到办公桌后面。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全力配合的姿態。 老赵翻开笔记本。 “张主任,太平间的钥匙你手里有一把是吧?” “对,我有一把。”张凯很坦然地点头。“因为太平间归医务科管辖,尸体的入库出库登记都经过我签字。” “你那把钥匙平时放在哪里?” 张凯拉开办公桌右边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里装著一把带编號的铜钥匙。 “就在这里,一直没动过。” 老赵看了看那把钥匙。 “案发当晚你人在哪里?” 张凯推了一下眼镜。 “在家。九点多就到家了,跟我爱人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十一点睡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到的医院。” “我爱人可以作证。” 他说完稍微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其实……我有个情况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雅婷看著他。 “你说。” 张凯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老周这个人,我不是说要背后议论他,但你们既然在查这个事我觉得有些信息你们应该知道。”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 “老周以前有过前科。” “什么前科?”老赵抬头。 “偷盗。十几年前的事了,在老家因为偷邻居的东西被拘留过。” “我们招他来的时候他没写在履歷上,后来人事部门才查出来的。” “当时看他年纪大了干得还行就没追究。” 张凯说完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这事一定是他干的。” “但最近一段时间我注意到他晚上总在院里转悠。” “好几次我加班到八九点离开医院的时候看到他在后勤通道那边走来走去。” “我当时也没多想,现在回头看……” 他没说完,留了个尾巴。 意思很明显:你们重点查查老周吧。 老赵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林雅婷的表情看不出倾向。 苏寒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 他站在办公室靠墙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一直落在张凯身上。 张凯似乎注意到了苏寒的沉默。 他转过头看了苏寒一眼。 “这位是……” 林雅婷介绍了一句。 “我们组的法医,苏寒。” 张凯冲苏寒客气地点了下头。 “苏法医好。” 苏寒微微点头,没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启动了。 苏寒的视野中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绿色扫描框。 光带从张凯的头顶缓慢扫到脚底。 然后弹出了信息。 【张凯·体表异常:右手腕內侧存在近期摩擦性皮肤损伤,损伤形態与硬质手套边缘反覆摩擦產生的擦伤一致。损伤时间推断为48至72小时內。】 苏寒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张凯的右手腕上。 张凯穿著白大褂,袖口刚好盖住手腕。 从外面看不到任何东西。 但苏寒知道那里有一处擦伤。 搬运重物时,如果戴了那种橡胶防护手套,手套边缘会在手腕处反覆摩擦。 尤其是搬运沉重且不规则的物体时,手腕需要反覆用力翻转和支撑,手套边缘磨损的位置就是手腕內侧。 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 案发在两天前的凌晨。 时间完全吻合。 苏寒把视线从张凯手腕上移开,看向窗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张凯还在继续配合老赵的提问。 “排班记录我都列印好了,太平间值班表、冷藏柜入库登记表、出入院死亡病例统计,全在这个文件夹里。”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蓝色文件夹递给老赵。 “你们需要什么我隨时提供。” 老赵接过文件夹翻了翻。 里面的资料確实整理得很齐全,表格清晰、日期標註明確。 太齐全了。 准备得太充分了。 像是提前就知道警察会来问一样。 林雅婷站起身。 “张主任,今天先了解到这里,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张凯也站起来。 “没问题,隨时叫我。” 他把三人送到办公室门口。 苏寒走在最后面。 经过张凯身边的时候,苏寒的余光再次扫过他的右手腕。 白大褂袖口下面,什么都看不见。 但苏寒知道那道擦伤就在里面。 三人走出行政楼。 走到停车场边上,老赵长出一口气。 “这个张凯態度倒是挺好。” “该提供的资料全提供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林雅婷没接话。 她看著苏寒。 苏寒一直在沉默。 从进张凯办公室开始到离开,他一共说了零句话。 “你刚才一直在看他。”林雅婷语气平淡。“看出什么了?” 苏寒打开车门把勘查箱放进后备厢。 他转过身靠在车身上。 “先不说。” “等田小辉那边的监控结果出来再对。” 林雅婷看了他两秒。 她没追问。 她了解苏寒的习惯。 他不说的时候,往往已经有了判断,只是还缺一个验证。 老赵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那咱先回局里?” 苏寒拉开驾驶位的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博爱医院的停车场。 后视镜里,行政楼二楼最里面那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 有人在后面看著他们离开。 第185章 老周的前科 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田小辉从食堂端了四份盒饭过来,放在办公桌上。 林雅婷拿起一份打开,边吃边翻看张凯提供的那个蓝色文件夹。 苏寒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著现场勘查时拍的照片。 吃了两口饭,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一个穿便服的年轻民警探头进来。 “林队,我是辖区派出所的小马,之前在现场见过。” 林雅婷抬头。 “进来吧。” 小马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u盘。 “所里让我把这两样东西送过来。” 他把信封递给林雅婷。 “这是我们查的那个看门人周建设的背景资料。” 林雅婷放下筷子,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她扫了几眼,把纸递给旁边的老赵。 老赵接过来一页一页看。 看完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拍。 “有意思。” 田小辉凑过来。 “怎么了赵哥?” 老赵指著资料上的一行字。 “周建设,十年前在河东区一家超市偷东西被当场抓住,行政拘留五天。” 田小辉嘖了一声。 “那他履歷上没写?” 老赵翻到下一页。 “没写。” “而且这还不是重点。” 他指著另一段內容。 “根据派出所走访他的邻居和房东了解到的情况,这个老周目前欠著外债大概两万三千块。” “主要是前两年他老婆住院治病欠下的。” “每个月工资三千二,扣完生活费基本剩不下钱还债。” 老赵把资料放在桌上,双手抱在胸前。 “有前科,有债务,有动机。” 田小辉在旁边接了一句。 “而且他每天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都在太平间值班,有作案时间。” “张凯也说了,最近老周总在后勤通道那边晃悠。” 林雅婷没有马上说话。 她看向小马。 “u盘里是什么?” 小马把u盘递过去。 “是博爱医院內部的监控录像。” “我们调了案发当晚十一点到凌晨三点的所有內部监控。” “不过那个医院的监控系统比较老旧,很多区域画面很模糊。” “太平间那边没有摄像头,但走廊里有。” 田小辉把u盘插到电脑上。 几个人围到屏幕前面看。 画面確实模糊,解析度很低,颗粒感很重。 时间戳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 画面里出现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走过。 身形佝僂,步態缓慢,穿著深色的衣服。 画质太差看不清脸,但那个走路的姿势,弓著腰,脚步碎小。 老赵一指屏幕。 “这不就是老周吗?” “看这走路的架势,跟今天见到他的样子一模一样。” 田小辉快进了一下。 凌晨一点四十二分,同一个人影从走廊另一端折返。 凌晨两点零三分,人影第三次出现在画面里。 “三次。”老赵掰著手指头。 “从十一点到三点之间这个人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三趟。” “他跟我们说他只出去上了一趟厕所五分钟就回来了。” “这叫五分钟?” 田小辉把画面定格在人影身上。 “赵哥你说得对,这个身形和步態跟老周高度吻合。” 林雅婷站直身体。 她看著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人影,沉默了几秒钟。 “监控画质不够清晰,不能百分之百確认是老周。” 老赵摆手。 “林队,你看这个身高体型,博爱医院夜班就那么几个人。” “值班护士全是女的,保安在前门岗亭里,后勤维修的晚上不来。” “能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太平间走廊方向的男性,只有老周。” 林雅婷点了一下头。 “確实。” 老赵接著往下说。 “动机有了,前科有了,行为轨跡也对上了。” “而且他的钥匙柜形同虚设,他完全有条件把自己那把钥匙交给外面的人用。” “甚至他自己就是参与者。” “这案子的脉络已经很清楚了。” 办公室里大家都在点头。 苏寒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动。 他手里拿著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上是那两组医用防滑鞋的鞋印。 四十三码和四十一码。 苏寒开口了。 “老周穿多大码的鞋?” 老赵愣了一下,低头翻资料。 “呃……没记录鞋码。” “今天在现场我注意了一下他的脚。”苏寒把照片放在桌上。 “他穿的运动鞋目测四十码左右。” “现场两组医用鞋印一个四十三一个四十一,都不是他的。” 老赵摆了一下手。 “那可能是他的同伙穿的。” “他负责开门和望风,同伙负责进去搬人。” 苏寒没接这个话。 他换了个角度。 “老周今年五十三岁。” “身高大概一米六五,体重估计不超过一百二十斤。” “他一个人搬得动三具成年女性的尸体吗?”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田小辉先接了话。 “苏哥说的是,但赵哥也说了,他可能有同伙啊。” “他负责里应外合提供钥匙和信息,外面的人进来干体力活。” 老赵连连点头。 “对对对,他就是个內鬼。” “不需要他自己搬,他只需要把门打开让人进来就行。” 林雅婷看向苏寒。 苏寒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另一张照片上。 那是他在太平间地面拍摄的香灰分布照片。 等距排列,三十厘米间隔,从冷藏柜延伸到侧门。 他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没有再追问。 林雅婷做了决定。 “明天一早去博爱医院,对老周的储物柜和值班室做一次搜查。” “如果能找到实物证据就可以正式立案了。” 老赵站起来拍了拍手。 “得嘞,明天见分晓。” 苏寒把盒饭吃完,收拾好桌面。 他把那张香灰分布的照片从桌上拿起来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等距三十厘米。 一个五十三岁的看门人,会有这种心思和条理来做这件事? 他不说话,不代表他认同。 只是有些事需要一个验证的过程。 第186章 储物柜里的铁证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两辆警车停在博爱医院后门。 林雅婷带队,老赵、田小辉和苏寒一起进了医院。 行政那边已经通知了人事科配合搜查。 员工更衣室在地下一层,走楼梯下去,空气里有一股潮气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两排铁皮储物柜靠墙放著,一共二十多个,每个柜门上贴著员工姓名和编號。 老周被一个派出所的民警带到了现场。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 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嘴唇乾裂。 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林雅婷走到標註著“周建设”的储物柜前面。 “老周,这是你的柜子?” 老周点了点头,声音很小。 “是。” “钥匙呢?” 老周从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钥匙递过去。 手在发抖。 林雅婷把钥匙递给老赵。 老赵接过去插进锁孔拧了一下,柜门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不多。 最上面一层是一件备用的工作服,叠得很隨意。 中间掛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一双旧布鞋。 最下面一层堆著些杂物。 半包烟、一个旧钱包、几个塑胶袋、一卷黑色电工胶带和一些碎纸片。 老赵蹲下身把最下面的杂物一样一样往外拿。 拿到第三样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他从柜子底部角落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不大,巴掌大小,封口用订书钉订著。 老赵把纸袋拿到灯光下看。 袋子上印著商品標籤。 “金香居祭祀专用檀香粉,净含量200克。” 他把袋子放在旁边的桌面上,继续往里面摸。 又摸出来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大概一百毫升的容量,里面还剩一点淡蓝色液体。 瓶身上的標籤写著“低温冷冻保存液”。 老赵站起来,手里举著这两样东西转身看向林雅婷。 他的眼睛里全是那种“破案了”的兴奋。 “林队你看。” “香灰和冷冻液。” “一个对应太平间地上的香灰痕跡,一个对应冷藏柜。” 田小辉在旁边赶紧掏出相机拍照。 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了七八下。 “赵哥牛啊,这不就齐了吗。” 老赵把两样东西分別放进证物袋。 “前科,债务,行为轨跡,现在加上实物证据。” “证据链闭合了。” 老周站在几步开外。 他看到那个牛皮纸袋被掏出来的瞬间,整张脸的血色全退了。 他两条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不是我的。”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著明显的颤抖。 “这东西不是我的。” “我不知道这是哪来的。” “我从来没买过这个。” 老赵低头看著他。 “老周,你柜子里的东西你说不是你的?” “真不是。”老周两只手撑在地面上,指尖抠著地砖缝。 “有人放进去的,一定是有人放进去的。” “我的柜子钥匙一直在我身上,但那个锁不好使,之前坏过一次……” 他说到这里突然愣住了。 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苍白。 一个锁坏过的柜子,里面出现了犯罪物证,嫌疑人说“不是我的”。 这种说法在刑事审讯里属於最常见也最无力的辩解。 老赵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田小辉把证物袋封好做了標记。 林雅婷走过来看了一眼证物袋里的东西。 她的表情平静,既没有兴奋也没有怀疑。 她点了一下头。 “先把东西带回去做检验。” 苏寒一直站在储物柜旁边没有说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老周身上的时候,他蹲下了身。 他看的不是老周。 他看的是那个牛皮纸袋刚才在柜子里的位置。 柜子最底层,最角落。 上面压著其他杂物。 看起来像是被藏在了最下面。 但苏寒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压在上面的杂物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而牛皮纸袋錶面乾乾净净。 如果这个袋子跟上面的杂物是同一时间放进去的,落灰程度应该一致。 这个袋子是后放进去的。 有人掀开上面的杂物,把袋子塞进角落,再把杂物盖回去。 苏寒伸手拿起证物袋里的那个牛皮纸袋。 他没有打开,只是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商品標籤上的生產日期。 三天前。 案发在四天前。 这包香灰三天前才出厂。 它不可能出现在四天前的案发现场。 苏寒把证物袋放下。 系统这时候自动启动了。 绿色扫描框覆盖了那个小玻璃瓶的瓶盖。 【瓶盖表面指纹油脂分析:瓶盖旋合面外侧存在两处指纹油脂残留。油脂分布特徵显示为单次快速旋紧动作留下,非日常反覆开合使用產生的多层叠加油脂。】 单次旋紧。 不是日常用过的东西,是有人拧上盖子放进来的。 放了一次就再没碰过。 苏寒慢慢站起身。 他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田小辉在旁边整理证物標籤,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苏哥,这案子结了,回去写报告就行了吧。” 苏寒没有回答。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出了更衣室。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脑子里在转两件事。 第一,香灰包的生產日期。 第二,冷冻液瓶盖上的指纹分布。 这两样东西不是老周的。 是有人在案发之后塞进去的。 栽赃。 第187章 张凯的演讲 博爱医院后门停车场。 一辆警车停在那里,后门开著。 老周低著头被两个民警架著往车门方向走。 他没有挣扎,但每走一步都在打晃。 从刚才在更衣室里瘫坐在地上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再说。 嘴唇动了几次,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医院的职工三三两两站在后门附近看热闹。 有穿白大褂的护士在交头接耳,有穿蓝色工作服的后勤人员伸著脖子张望。 老赵走在老周旁边,一手扶著他的胳膊引导他上车。 林雅婷站在车旁跟派出所的人交接手续。 苏寒提著勘查箱站在人群最外围。 距离警车大概十五米远。 他没有往前凑。 这时候行政楼方向传来一阵快步走动的声音。 张凯从楼里出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件乾净的白大褂,胸口的工牌擦得鋥亮。 头髮依然梳得一丝不乱。 他快步走到警车旁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痛心疾首的样子。 嘴角微微下压,眉头適度聚拢,摇了两下头。 “林队。” 他走到林雅婷旁边。 林雅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张主任。” 张凯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足够让周围的职工听到。 “没想到是老周。” 他摇著头。 “真是没想到。” “我们医院信任他,把太平间的钥匙交给他,让他值夜班。” “结果他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围观的几个护士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小声说了句“早就觉得那老头怪怪的”。 张凯继续。 “这件事医院有管理上的漏洞,我作为医务科副主任难辞其咎。” “回头我一定向院领导建议,加强太平间的安保措施和人员审核制度。” “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做著配合的手势。 那只手从白大褂袖口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又收拢,显得格外有感染力。 老赵已经把老周送进了警车后座。 他关上车门转过身,正好听到张凯这番话。 老赵冲张凯点了点头。 “张主任觉悟挺高。” 张凯笑了笑。 “应该的应该的,配合公安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確认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的表態。 然后他的视线往外围扫去。 扫到了苏寒。 苏寒站在人群最后面。 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松垮,看起来像是在放空。 但他的眼睛不是放空的。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张凯身上。 准確地说,是落在张凯的右手腕上。 张凯刚才做手势的时候,白大褂的袖口往上滑了大概两厘米。 那个位置露出了一小截皮肤。 皮肤上有一道淡红色的痕跡。 摩擦伤。 两厘米长,不到一厘米宽。 正好在手腕內侧,跟橡胶手套边缘接触的位置完全对应。 普通人看不到。 因为张凯的袖口大部分时间都遮著那里。 但苏寒看得很清楚。 张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跟苏寒对上了。 隔著十五米的距离。 中间站著七八个围观的医院职工。 但两个人的视线穿过了所有人。 张凯的笑容没变,嘴角的弧度依然维持在一个得体的角度。 但他的右手动了。 很轻微的一个动作。 五根手指从展开的状態自然地收回来,贴在身体侧面。 同时他的左手不经意地搭在右手腕处,把白大褂的袖口往下拽了一截。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 像是在整理衣服。 这是一个在被注视时才会出现的防御性动作。 一个没做过亏心事的人不会在意別人看他的手腕。 苏寒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移开视线。 就那么平静地看著张凯。 像在看一份尸检报告上的某行数据。 张凯率先把目光移开了。 他转向林雅婷,又客套了两句。 “林队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医院配合的隨时联繫我。” 林雅婷应了一声。 张凯转身往行政楼方向走回去。 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点。 后背挺得很直,没有回头。 苏寒的视线跟著他的背影走了十几米,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行政楼门口。 然后苏寒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勘查箱。 箱子里装著从太平间地面提取的香灰样本。 还有从老周储物柜里搜出来的那包“金香居祭祀专用檀香粉”的证物照片。 两份香灰。 一份是四天前案发现场的。 一份是三天前才出厂的。 如果成分一致,说明太平间地上的香灰就是用这包粉撒的,那老周有嫌疑。 如果成分不一致,那储物柜里的东西就是后来放进去的。 苏寒提著箱子走向另一辆警车。 林雅婷在前面叫了他一声。 “苏寒,上车。” 苏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警车发动。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博爱医院。 苏寒坐在座位上,右手搭在勘查箱上面。 他看著车窗外面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张凯右手腕上的那道擦伤,正在一天一天癒合。 再过几天就会彻底消失。 到时候就算查到他头上,他身上也没有任何物理痕跡了。 时间不多。 第188章 老周的眼泪 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审讯室。 老赵坐在主审的位置上,手里端著保温杯。 林雅婷坐在旁边,手里拿著笔和记录本。 单面玻璃后面,苏寒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著里面。 田小辉站在苏寒旁边,嘴里嚼著口香糖。 审讯室里的灯光很亮,直直打在老周的脸上。 老周被拷在审讯椅上。 他身上的蓝色工作服更显破旧了,袖口全是被磨破的线头。 老赵把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杯底撞击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老周嚇得整个人猛地一抖。 老赵开口了。 “周建设,咱们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 “前两次在医院,你都说自己没离开过值班室。” “昨天你说去了一趟厕所,五分钟。” 老赵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监控截图推到桌子边缘。 “这是凌晨一点十七分,你在走廊里走过去的画面。” “这是凌晨一点四十二分,你走回来的画面。” “这是两点零三分,你第三次出现在走廊里的画面。” “解释解释吧。” “你这五分钟的厕所,是怎么上出三个时间段的?” 老周看著那几张截图,嘴唇开始发抖。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直接在眼圈里打转。 “警察同志,我真没干坏事啊。” 老周的声音全哑了,带著浓重的鼻音。 老赵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子上。 “没干坏事你大半夜在太平间走廊里来回溜达什么?” “那地方大半夜连鬼都不愿意去,你閒逛?” 老周的两只手在手銬里死死攥在一起。 眼泪顺著他脸上的褶皱流下来,滴在蓝色工作服上。 “我是在捡纸箱子。” 老周终於喊出了这句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秒钟。 老赵没听懂。 “捡什么?” 老周一边哭一边抽泣。 “捡纸箱子,卖废品。” “我老伴前几年得了尿毒症,看病把家底全掏空了。” “亲戚朋友借了个遍,现在还欠著两万多块钱。” “我每个月就三千二的工资,还要吃饭,还要还债。” “医院后门有个垃圾站,每天晚上库房那边会扔出来一些包装箱。” “我值夜班的时候,就趁著没人去那边翻翻。” 老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白天我不敢去,怕被领导看见说我不务正业开除我。” “我就只能后半夜去。” “我那天去来回搬了三次纸箱,都堆在值班室后面的死角里。” “我真没进去太平间啊,我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单面玻璃后面。 田小辉停止了咀嚼口香糖。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寒。 “苏哥,这老头说得跟真的是的。” “你看他哭成那样,我都觉得他可怜了。” 苏寒没有情绪起伏,眼神冷静得像一块冰。 “他没撒谎。” “他身上的工作服左侧口袋边有黑色机油污渍,那是医院垃圾站后门铁门上的防锈油。” “他指甲缝里有黄色碎纸屑,是瓦楞纸箱的残留。” “他確实是去捡破烂了。” 田小辉睁大眼睛。 “那也不对啊,那他柜子里的东西怎么解释?” 审讯室里,老赵已经把那个装有香灰的证物袋拿了出来。 老赵举起袋子。 “编,接著编。” “捡破烂需要用祭祀用的香灰?” “还需要冷藏柜专用的冷冻液?” “周建设,这两样东西是在你的私人储物柜里搜出来的,你还要抵赖?” 老周看到那个袋子,眼睛睁得老大。 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那柜子的锁早就坏了,平时用力一拉就能拉开。” “我都几个月没把贵重东西往里放了。” “警察同志,你们明鑑啊!” “我借个胆子也不敢去偷尸体啊!” 老周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摇头。 泪水混著鼻涕流了一脸,看著极其狼狈。 老赵拍了一下桌子。 “你不知道?东西长腿自己跑进你柜子里的?” “老实交代,你的同伙是谁?” “谁在外面接应你,你们把尸体运到哪里去了?” 老周根本没法回答,他只是重复著那句我不知道。 老赵换了一种语气。 “周建设,咱们讲点道理。” “你说你去捡纸箱,我们回头去核实一下就能查清楚。” “但就算你真的去捡了纸箱,也不能证明你没参与偷运尸体。” “这两件事不衝突。” 老周用力吸了吸鼻子。 “警察同志,我在太平间没少见死人。” “那三具尸体,我听他们说加起来得有好几百斤吧?” “我今年五十三了,腰椎间盘突出好几年了。” “你让我搬个几十斤的纸箱我都得歇三回,我怎么可能去搬人啊。” 老赵冷笑一声。 “所以我们怀疑你有同伙。” “你只需要用你的钥匙把太平间的门打开。” “剩下的体力活,外面的人会干。” “你在走廊里来回溜达,其实是在给他们放风对吧?” 老周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没有同伙,什么人都不认识。” “我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医院就是家。” “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查我手机通话记录。” “我那破手机还是个老年机,只能打电话发简讯。” 林雅婷这个时候开口了。 “周建设,你说柜子的锁坏了,医院后勤科知道吗?” 老周赶紧点头。 “知道的,我上个月就跟后勤主管老赵报修过。” “他说一个破柜子没人在意,一直没给我派人修。” 林雅婷在记录本上记了一笔。 老赵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锁坏了不能成为藉口。” “谁会閒著没事往你的破柜子里塞香灰?” “栽赃你也得有个理由吧?” “你一个看大门的,谁吃饱了撑的要害你?” 这句话正中要害。 老周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坐在椅子上,神情呆滯。 “是啊,谁要害我呢。” “我没得罪过人啊。” “我平时见了医生护士都绕著走,连话都不敢多说。” 他的绝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底层小人物被一张无形大网罩住时的那种无力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雅婷看著老周的状態,转头对老赵摇了摇头。 意思是今天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老赵嘆了口气。 “行,你先在这儿冷静冷静。” “等你想明白了,隨时叫我们。” 老赵站起身,拿著保温杯走了出去。 林雅婷跟著走出了审讯室。 来到走廊上,老赵灌了一大口水。 “林队,这老头嘴太硬了。” “眼泪流得哗哗的,演技真是不错。” 林雅婷看了一眼单面玻璃。 苏寒已经不在那里了。 “苏寒呢?”林雅婷问田小辉。 田小辉指了指法医中心的方向。 “苏哥去实验室了。” “走的时候说证据会说话,神神叨叨的。” 老赵撇了下嘴。 “证据当然会说话,那包香灰不就在喊著周建设是贼吗。” 林雅婷没有接老赵的话。 她知道苏寒不会平白无故去实验室。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別人没发现的东西。 林雅婷看了看手錶。 “今天到此为止,把老周看好。” “等苏寒的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法医中心的实验室里。 苏寒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 实验台上放著那个牛皮纸袋和那个装冷冻液的玻璃瓶。 他打开无影灯。 冷白色的光照在纸袋上。 苏寒拿起一个放大镜,凑近观察牛皮纸袋的表面。 非常乾净。 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 一个长期放置杂物的底层储物柜,必定会积攒大量粉尘。 这需要用数据来证明。 第189章 物证的时间线 第二天上午九点。 重案组会议室。 长条桌上摆著几杯茶。 老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今天必须得让老周把同伙咬出来。” “这案子要是拖久了,局长又要骂人了。” 田小辉在旁边敲著键盘整理笔录。 “赵哥,我看悬,那老头昨天那个架势,感觉要死磕到底。” 林雅婷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昨天的匯总报告。 “都在呢。” “准备一下,十分钟后討论后续方案。” 林雅婷刚坐下,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苏寒走了进来。 他连白大褂都没脱,手里拿著几张列印好的a4纸。 脸上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 苏寒直接走到会议桌前。 他把手里的a4纸分发给在座的三个人。 “案子方向错了。” 第一句话,直接把老赵的瞌睡虫赶得一乾二净。 老赵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啥意思?” “咱们证据链都闭合了,你跟我说方向错了?” 苏寒拉开椅子坐下。 “你那叫闭环?” “你那是自己画了个圈,强行把人往里塞。” 老赵老脸一红。 “苏法医,你这话得有根据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搜查视频都在那摆著,东西是从他柜子里翻出来的。” 苏寒敲了敲桌子,示意他们看手里的纸。 “第一页,化验报告。” “昨天那包印著『金香居』的香灰。” “外包装的印刷油墨是工业速干型的。” “根据油墨的氧化挥发程度检测,这包东西的出厂时间不超过三天。”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 老赵盯著报告上的检测数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出厂不超过三天?” “这案子发生在四天前啊!” 田小辉在旁边接话。 “我的天。” “四天前的案发现场,用了一包三天前才生產出来的香灰?” “这是穿越去买的吗?” 苏寒靠在椅背上。 “物理法则不允许穿越,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有人在案发之后,为了转移视线,买了一包同款香灰塞进了老周的柜子。” “因为凶手自己也知道香灰落在现场是个破绽。” 林雅婷看著报告。 “继续说。” 苏寒翻开第二页。 “这是微量元素比对结果。” “我在老周柜子的杂物表面提取了灰尘样本。” “灰尘厚度大概是零点三毫米。” “根据老周那个更衣室的粉尘沉降速度计算,那些杂物至少三个月没被翻动过。” “但那个装香灰的纸袋子表面,一丁点灰尘都没有。” 苏寒停顿了一下。 “这意味著,这个袋子放进柜子的时间极短。” 老赵把手里的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栽赃!” 老赵自己喊出了这个词。 他的脸现在是真红了。 昨天在审讯室里他把老周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化验单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田小辉在旁边不敢笑出声,只能假装咳嗽。 苏寒连看都没看老赵,继续翻到第三页。 “最后是那个冷冻液的玻璃瓶。” “瓶盖边缘提取到了两处非常微弱的指纹油脂。” “指纹不完整,没法做比对。” “但油脂的分布形態说明了一件事。” “这是一个单次快速旋紧盖子留下的痕跡。” “如果是老周偷出来的,他长期隨身携带,瓶身上会布满重叠的汗液和油脂。” 苏寒合上手里的资料。 “综上所述。” “老周不是嫌疑人,他是个替罪羊。” “凶手不仅偷了尸体,还在案发后精心设计了一个闭环,等著你们去钻。”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老赵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掩饰尷尬。 “奶奶的,这帮王八蛋耍老子。” “老子的直觉什么时候这么不准了。” 田小辉忍不住补了一刀。 “赵哥,你的直觉上次抓捕扫黄的时候也不太准,跑错房间了。” “滚边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赵瞪了田小辉一眼。 林雅婷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 她看著苏寒。 “既然老周被排除了,我们等於回到了原点。” “你把这套数据拿出来,说明你心里已经有怀疑的方向了。” “是谁?” 林雅婷的目光紧紧盯著苏寒。 苏寒把手里的笔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现在还不能確定,我还需要更多证据。” 老赵急了。 “还需要什么证据?咱们去查谁买过这包香灰不就行了?” 苏寒摇了摇头。 “太慢了。” “这种香灰满大街的祭祀用品店都有卖。” “而且凶手既然敢栽赃,买的时候肯定避开了监控,或者乾脆是现金交易。” “这条线很难在短时间內锁定目標。” 田小辉趴在桌子上。 “那查监控?” “医院后门、走廊,总有没被刪乾净的地方吧?” 苏寒再次摇头。 “太被动了。” “你们总是习惯跟著凶手留下的线索走。” “他们抹掉了什么,你们就去查什么。” 苏寒站起身。 “物理痕跡可以偽造,也可以清理。” “但有些东西,是他们绝对刪不掉也改不了的。” 林雅婷站了起来。 “什么东西?” 苏寒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逻辑和系统底层数据。” “走吧,跟我去趟医院机房。” 老赵一脸茫然。 “去机房干嘛?查医院的网费?” 苏寒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往外走。 “去查真正打脸的东西。” 田小辉赶紧抱起笔记本电脑跟在后面。 “苏哥,带我一个,我电脑用得贼溜。” 第190章 五分钟的停机 博爱医院门诊大楼三层。 信息技术维护中心。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机箱散热器的嗡嗡声连绵不绝。 一个头髮稀疏的it主管戴著厚眼镜,看著面前的几位警察。 “警察同志,我们医院的监控伺服器都在这了。” “你们昨天不是已经拷走了一份吗?” 林雅婷出示了证件。 “今天不查监控,查別的系统日誌。” it主管有点懵。 “別的日誌?” 苏寒从后面走上前来。 他直接坐到了主控电脑前面的转椅上。 “太平间冷藏机组的控制系统,是在哪台伺服器上跑的?” it主管愣了一下。 “在二號伺服器。” “那个系统很冷门,平时没人管的。” 苏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登录框。 “你们太平间的冷藏柜,用的是电磁锁定设备。” 苏寒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像是在给重案组的人上课。 “这种柜子是为了防止內部温度异常波动设计的。” “正常情况下,柜门是锁死的。” “如果不通过密码或者指纹解锁,直接强行拉开,控制系统会立刻触发警报。” “警报一旦响了,整个后勤值班室都会听见。” 老赵在旁边大彻大悟。 “对对对。” “案发那天晚上没有警报响。” “说明他们是正常打开了柜门。” 苏寒摇了摇头。 “不是正常打开。” “老周手里的密码,只能打开普通的暂存柜。” “而那三具女尸所在的冰柜,是需要主管级別密码授权的。” “如果凶手没有主管密码,强行解锁依然会报警。” 苏寒看向屏幕。 “除非,他们把整个机组的控制系统给关了。” it主管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他结结巴巴地说。 “警、警察同志,停机是需要高级管理员权限的。” “我们医院的网络系统都有记录。” 苏寒站起身,给it主管让开位置。 “那就查记录。” “导出现场案发当晚,也就是四天前凌晨十二点到两点之间,冷藏机组的所有日誌。” it主管不敢怠慢,赶紧坐下敲击键盘。 一连串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五分钟后,一张密密麻麻的数据表被导了出来。 田小辉把脸凑过去。 “这满屏的天书,谁看得懂啊?” 苏寒没有理会田小辉的吐槽。 他的眼睛在屏幕上快速扫视。 三秒钟后,他的手指点在屏幕的一行数据上。 “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在那个位置。 那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系统日誌显示:系统停机,用户主动请求。 老赵看不懂英文。 “这啥意思?” 苏寒平静地翻译。 “系统停机,用户主动请求。” “一分钟后,警报系统离线。” “直到凌晨一点二十八分,系统重新启动上线。” 苏寒转过头,看著老赵。 “五分钟的真空期。” “冷藏柜成了不用密码就能拉开的铁皮箱子。” “这五分钟里,没有任何警报会响。” 老赵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案时间彻底锁死了。” 林雅婷看著那行记录。 “这个操作需要什么级別的帐號?” it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这是高级权限才能进行的操作。” “一般的医生护士连这个系统的界面都看不到。” 苏寒敲了敲桌子。 “把拥有这个权限的帐號名单拉出来。” it主管手指哆嗦著输入指令。 很快,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名单。 只有三个名字。 这三个名字孤零零地掛在蓝色的屏幕背景上。 田小辉大声念了出来。 “第一,院长王建明。” “第二,后勤科主管赵大伟。” “第三,医务科副主任张凯。” 念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田小辉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机箱风扇的嗡嗡声在这一刻显得特別刺耳。 林雅婷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脑海里回放起昨天张凯在行政楼里主动迎接他们的画面。 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那个恰到好处的配合態度。 以及那套准备得天衣无缝的档案资料。 老赵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奶奶的,这孙子演得可真像。” “昨天在警车旁边,他还在这大声吆喝老周是白眼狼。” “原来他才是那个把系统停了的內鬼!” 苏寒站在原地没动。 “这只是管理员名单。” “帐號有可能是被盗用的。” 苏寒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怀疑的意思。 他转头看向林雅婷。 “林队,现在可以找他聊聊了吧?” 林雅婷没有犹豫,直接转身往门外走。 “走。” “去医务科。” 走廊里。 田小辉快步跟在苏寒旁边,压低声音。 “苏哥,你是不是早就怀疑张凯了?” “我就说你昨天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就像看案板上的猪肉。” 苏寒脚步没停。 “我没有怀疑他。” 田小辉愣了。 “不怀疑他?那你刚才为啥直奔这套系统来?” 苏寒淡淡地开口。 “不需要怀疑。” “从昨天在停车场,他拽了一下袖口开始。” “我就知道那是他了。” “找数据,只是为了给你们找个抓人的理由。” 田小辉目瞪口呆。 这操作太丝滑了。 他咽了口唾沫。 “袖口?袖口怎么了?” 苏寒没有回答。 他们已经走到了医务科所在的楼层。 张凯办公室的门关著。 老赵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根本没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手推了进去。 办公室里,张凯正坐在电脑前面打字。 看到门被推开,他抬起头。 眼镜镜片反著屏幕的冷光。 “几位警官,又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他的表情依然那么得体,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 苏寒走在最后面。 他跨进门槛,顺手把门关上。 “张主任,五分钟的停机时间,够把三具尸体搬上车吗?” 张凯打字的手指,在这一瞬间,悬停在了半空中。 原本无懈可击的面具,终於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第191章 监控又没了 张凯的手指悬停在半空。 只有一瞬间。 但他很快把手收了回来。 两只手交叉搭在桌面上,挡住了手腕上的擦伤。 “苏法医真爱开玩笑。” 张凯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什么五分钟停机?” “我都听不懂。” 苏寒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走到张凯的办公桌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不用懂。” “系统后台日誌清清楚楚。”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用你的工號和密码,向冷藏机组发送了停机指令。” “一点二十八分,机组重启。” 苏寒敲了敲桌面。 “这五分钟。” “整个太平间的报警系统是个瞎子。” 张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推了一下金属框眼镜。 镜片反著电脑屏幕的冷光。 “这不可能。” “我每天按时下班。” “案发那天晚上我在家睡觉。” “有我爱人作证。” 老赵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老婆作证在法律上是要打折扣的。” “你那个工號密码怎么解释?” 张凯嘆了口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副被冤枉得很无奈的样子。 “我们医院的网络系统那是前几年的老古董了。” “密码都是六个八,六个六这种。” “我都报修过好几次让升级。” “一直没批下来。” 他摊开双手。 “隨便找个懂点电脑的人就能黑进去。” “这就好比我把车停在路边,別人拿了我的车钥匙去撞了人。” “你们总不能来抓我这个车主吧?” 老赵被这话顶得一愣。 逻辑上还真挑不出大毛病。 林雅婷一直站在门边看著张凯。 她知道现在没有直接证据。 系统日誌只能证明工號被使用了。 不能证明是张凯本人按下的回车键。 就算把张凯带回局里审。 以他的心理素质,死扛到底一点问题都没有。 “张主任確实懂点法。” 林雅婷淡淡地开口。 “这事我们会查清楚。” “不管是车主干的,还是偷车贼乾的。” “只要留了痕跡,就跑不了。” 张凯赶紧点头。 “林队说得对。” “我全力配合你们抓偷车贼。” “只要医院这边用得上我,隨叫隨到。” 林雅婷没再理他。 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赵狠狠瞪了张凯一眼,跟著出去。 苏寒走在最后。 他没有马上转身。 而是又看了一眼张凯的右手。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上,老赵压低声音骂骂咧咧。 “这孙子太狡猾了。” “满嘴跑火车。” “帐號被盗这种烂藉口都拿得出来。” 田小辉抱著笔记本电脑跟在后面。 “那现在咋办?” “没有实证啊。” 林雅婷停下脚步。 “去调监控。” “只要尸体运出去,总得走大门或者后门吧?” “这总不能说黑客顺著网线把尸体传输出去了吧。” 四个人直接下了楼。 回到三楼的监控机房。 刚才那个it主管还在擦汗。 看到警察又回来了,嚇得赶紧站起来。 “警、警察同志。” “还需要查什么日誌?” 林雅婷走过去。 “不查日誌。” “把案发当晚凌晨十二点到凌晨三点。” “太平间走廊、后勤通道、医院后门、地下车库出入口。” “所有点位的监控视频,全都拷贝一份出来。” it主管咽了口唾沫。 手在键盘上哆嗦著输入指令。 滑鼠点了几下之后。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it主管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田小辉凑过去看。 “这英文写的啥?” it主管结结巴巴地开口。 “系、系统提示……” “数据文件损坏,无法读取。” 机房里瞬间安静了。 老赵一巴掌拍在机箱上。 震得伺服器嗡嗡响。 “你耍我们呢?” “昨天我们看老周在走廊里溜达的视频不是还好好的吗?” “今天怎么就损坏了?” it主管嚇得直往后躲。 “真不关我的事啊。” “这、这套监控系统用的是阵列硬碟。” “前天晚上二號盘位报了硬体故障。” “刚好就是存后半夜数据的那个盘。” 田小辉急了。 “那老周的视频怎么能看?” it主管擦著汗。 “老周那段视频刚好被覆盖到一號盘了。” “二號盘里的其他路线全没了。” “完全打不开。” 苏寒拉开田小辉。 自己坐到了电脑前面。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调出了底层的数据结构。 只看了一眼。 苏寒就停手了。 “不用费劲了。” “这不是硬体故障。” 老赵凑过来。 “怎么说?” 苏寒指著屏幕上的一堆乱码。 “这是底层覆写。” “有人用垃圾数据把那个时间段的视频文件反覆覆盖了三次。” “神仙来了也恢復不了。” 苏寒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那堆乱码。 冷幽默地插了一句。 “这硬碟坏的真会挑时间。” “跟定了闹钟似的准时下班。” 老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么狠?” 苏寒站起身。 看著还在发抖的it主管。 “要做这种底层覆写。” “需要什么级別的权限?” it主管腿都软了。 “最高级別的网络管理员权限。” “全医院……” “只有三个人有。” 苏寒接上他的话。 “院长。” “后勤主管。” “医务科副主任。” 田小辉在旁边骂了一句脏话。 “这不就是那三个人吗!” “张凯这孙子动作也太快了。” “昨天趁著我们回去化验香灰的功夫。” “把监控全刪了?” 老赵气得直挠头。 “现在好了。” “系统日誌他可以说是黑客盗號。” “监控视频他可以说硬体故障。” “香灰还是从老周柜子里搜出来的。” “咱们连个毛都抓不到。” 苏寒没有说话。 监控被毁。 这不是巧合。 对手远比想像中要谨慎和专业。 这就好比在黑暗中下棋。 每当你以为抓到了一颗棋子。 对方总能提前把棋盘掀掉一角。 林雅婷一直没开口。 她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然后把目光转向走廊的方向。 那里是医务科所在的位置。 “內部人。” 林雅婷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田小辉赶紧收拾电脑。 “林队,就这么算了?” 林雅婷转过身。 大步往外走。 “算不了。” “內部人搞的鬼。” “在这家医院里查下去,永远只能查到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苏寒跟在后面。 双手插在口袋里。 “医院只是个拿货的地方。” “货既然出了门。” “总得有个去处。” 老赵拍了一下大腿。 “对啊。” “尸体运出去干嘛?” “肯定不是拿回家做標本。” “这是要卖钱的。” 林雅婷带头走进电梯。 按下了一楼。 “转换策略。” “从正面调证转为暗中迂迴。” “顺著下游买方的路子往回摸。” 第192章 冥婚市场 警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农田。 这里是临江市郊区的东山乡。 距离市区大概四十多公里。 老赵坐在后排。 隨著车子的顛簸一晃一晃的。 “林队,这条路不好走。” “前面那个村口有棵大槐树。” “从那拐进去就到了。” 田小辉双手抓著车顶的把手。 “赵哥,你这人脉够广的啊。” “郊区农村的村干部你都认识。” 老赵得意地笑了一声。 “那是。” “想当年老子在下面派出所掛职的时候。” “这十里八乡的村长支书,哪个没跟我喝过大酒。” “要查这种农村的灰產。” “找他们比查监控管用多了。” 车子在大槐树旁边停下。 前面是一个村委会的大院子。 大铁门敞开著。 院子里停著两辆拖拉机。 一个五十多岁的乾瘦男人正蹲在台阶上抽旱菸。 看到警车停下。 男人赶紧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 迎了上来。 “哎哟,赵警官。” “这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老赵推开车门下去。 熟络地在男人肩膀上拍了一把。 “老李,少来这套。” “介绍一下。” “这是我们市局重案组的林队长。” 老李赶紧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跟林雅婷握了一下。 “林队长好林队长好。” “屋里坐,屋里喝茶。” 几个人跟著老李进了村委会办公室。 屋里很简陋。 几张掉漆的办公桌。 墙上掛著几面锦旗。 老李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皱巴巴的茶叶。 给每个人泡了一杯。 茶水是浑浊的黄绿色。 闻著有一股陈年的土味。 林雅婷端直接切入正题。 “李书记。” “今天来不为別的。” “想跟您打听点当地的风俗。” 老李在对面坐下。 搓著两只长满老茧的手。 “林队长您儘管问。” “只要我知道的,绝对不藏著掖著。” 老赵靠在椅背上,端著杯子吹了吹茶叶沫子。 “老李,听说你们这附近几个村子。” “最近这两年,挺流行结阴婚的?” 听到“阴婚”两个字。 老李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门口。 起身过去把门掩上。 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赵警官,这事儿不瞒您说。” “確实有。” “而且这两年越闹越凶了。” 林雅婷看著他。 “具体怎么回事?” 老李嘆了口气。 “咱们这地方穷。” “前些年光棍多,娶不上媳妇。” “有些光棍熬到死,还是个童男子。” “村里的老规矩。” “没结过婚的男丁死了,不能进祖坟。” “怕成了孤魂野鬼,回来闹腾家里人。” “所以家里有条件的,就得花钱配个阴婚。” 田小辉在旁边听得直瞪眼。 “都什么年代了。” “还信这个?” 老李苦笑一声。 “警察同志。” “这穷山沟里的规矩,那是几百年的根子。” “哪是说拔就能拔的。” “以前吧。” “也就是找个没结过婚就夭折的女娃骨殖,合葬在一块儿。” “花个三五千块钱就算了事。” “但这两年。” “行情变了。” 苏寒一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看著墙上的掉漆地图。 听到这,他转过头。 “怎么个变法?” 老李伸出三根手指。 “新鲜。” “年轻。” “完整。” 这三个词一出来。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老李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不讲究拿老骨头配了。” “谁家死了未婚男丁。” “非得找那种刚死没多久的年轻闺女。” “说是这样到了地下,能伺候得好。” “长得越全乎,年纪越小。” “价钱就越高。” 老赵放下手里的纸杯。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价钱有多高?” 老李咽了口唾沫。 “上个月,隔壁王家庄有个矿老板的儿子出车祸没了。” “家里花钱在黑市找了一具女尸。” “刚死不到三天的。” “花了这个数。” 老李比划了一个手势。 “十五万。” 田小辉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五万?” “这比娶个活人媳妇的彩礼都贵啊!” 苏寒坐在旁边。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具如果是八到十五万之间。” “取个平均数,十万出头。” “三具就是三十万到四十五万的利润。” 他抬眼看著田小辉。 语气极其平淡。 “不用风吹日晒,不用打卡上班。” “半夜动动手。” “半套房子的首付就出来了。” “这买卖,比我干几十年法医赚得都多。” 田小辉打了个寒战。 “苏哥你这冷幽默算帐算得我心底发毛。” “別拿这种事开玩笑啊。” 苏寒没有开玩笑。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著整个犯罪链条的利润。 张凯一个月工资加奖金也就是五千多块。 四十五万,相当於他好多年的不吃不喝。 有了这笔钱。 冒点险停个监控算什么。 林雅婷把记录本翻开。 “这种交易买卖双方不可能在大街上摆摊吧。” “这中间是怎么牵线的?” “两边根本不见面吗?” 老李点点头。 “林队长说到点子上了。” “干这个的,都有专门的中间人。” “咱们这叫鬼媒婆。” “买家放出风去,愿意出多少钱。” “鬼媒婆就去到处寻摸货源。” “找到了就两边牵线。” “成一单,鬼媒婆能抽两成的红利。” 老赵一拍大腿。 “两成,十五万就是三万块。” “怪不得有人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干。” 他盯著老李的眼睛。 “老李,这附近活跃的鬼媒婆。” “你认识谁?” 老李显得很犹豫。 两只手互相搓来搓去。 “赵警官。” “这可是断人財路的事儿。” “万一走漏了风声。” “我这村支书也不好干啊。” 老赵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 扔在老李面前的桌子上。 “少废话。” “我们这是命案,懂不懂?” “偷死人不说,谁知道为了卖钱会不会去弄死活人。” 老李被嚇了一跳。 赶紧把烟推开。 “我说我说。” “附近几个村子,生意做得最大的。” “是一个姓张的中年妇女。” “大家都叫她张媒婆。” “这女人心黑手狠,路子特別广。” “听说市里的火葬场和私立医院太平间。” “都有她的人。” 林雅婷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医院太平间有她的人。” 这句话。 终於把断掉的线头重新接上了。 “张媒婆住在哪?”林雅婷问。 老李站起身。 指著窗外北边的一座山头。 “翻过那座山,有个叫黄土坡的小村子。” “村东头那个红砖大铁门。” “就是她家。” 林雅婷合上笔记本。 站起身。 “多谢李书记。” “今天的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 “没人会知道是你说的。” 老李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警察同志你们可千万小心。” “那张媒婆家里养了三条大狼狗。” “凶得很。” 几个人走出村委会。 上了警车。 老赵在副驾驶上摩拳擦掌。 “林队,直接过去端了?” 林雅婷摇摇头。 “不。” “现在天还没黑。” “村子里眼线多,警车开过去隔著一里地就被人盯上了。” “把车停远点。” “晚上步行摸过去。” 苏寒看著车窗外荒凉的农田。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 只要抓住了这个张媒婆。 那四十五万的帐本,就能彻底翻个底朝天。 第193章 內鬼泄密 市公安局法医中心。 下午四点半。 走廊里的灯光略显昏暗。 刘志远穿著一件满是褶皱的白大褂。 手里端著个脏兮兮的整理箱。 正在把档案室里积灰的旧卷宗一本一本地往外搬。 自从上次在局里被公开敲打后。 他就从主刀法医的位置上被一脚踢了下来。 王卫国虽然没直接开除他。 但现在的待遇,比开除好不到哪去。 重案不让他碰。 现场不让他去。 每天的任务就是整理几年前的旧档案。 帮其他法医列印报告。 跑腿拿外卖。 “刘哥,麻烦帮我把这个血样送到物证科去一趟。” 小赵拿著个管子走过来。 根本没看刘志远的脸,直接把管子塞进他那个整理箱里,转身就走了。 刘志远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抓著箱子边缘。 “一个小屁孩,也敢使唤我。”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著。 把箱子重重地放在地上的同时。 他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主检法医办公室。 那是苏寒的地方。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路子。 能坐稳重案组主刀的位置。 能让整个法医中心的人围著他转。 而自己这个科班出身的资深法医,却在这里搬垃圾。 刘志远心里的嫉妒和怨恨,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不想就这么认命。 他每天都在暗中观察重案组的动静。 试图找出苏寒犯错的漏洞。 就在今天中午。 他端著饭盒路过重案组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没关严。 留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老赵的大嗓门。 “张凯这孙子太狡猾了!” “香灰是栽赃的。” “日誌是被刪的。” “连太平间的监控视频都让他给清空了。” “现在连个证据都抓不著,这案子没法弄了。” 紧接著是田小辉的声音。 “苏哥去查了底层数据也没用。” “全被覆盖了。” “线索彻底断了。” 刘志远站在门外。 饭盒里的红烧肉都顾不上吃了。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重案组遇到了死胡同。 苏寒引以为傲的推断在这个没有证据的案子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如果这个时候。 把警方办案不力、重要证据丟失的消息放出去。 引起社会舆论的关注。 上面肯定会施加巨大压力。 到时候追究责任。 苏寒这个主要负责人肯定逃不掉。 刘志远端著饭盒。 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男厕所。 推开最后一个隔间。 锁上门。 放下马桶盖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有一个以前在饭局上认识的微信好友。 是个有几十万粉丝的本地民生类自媒体帐號。 平时专门发一些博眼球的社会新闻。 刘志远点开对话框。 用匿名方式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老陈,给你个大独家。” “博爱医院太平间丟了三具女尸的事,听说了吧?” 对面秒回。 “听说了,市局那边压得很紧,一点风都没漏出来。” “你有料?” 刘志远冷笑了一声。 继续打字。 “有大料。” “市局重案组办案不力,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把关键证据全毁了。” “现场的香灰是假造的。” “最搞笑的是,太平间和后勤的所有监控视频,被人彻底刪空了。” “警方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连嫌疑人都锁定不了。” 对面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真假?” “这么拉胯?” 刘志远飞快地敲字。 “我骗你干嘛,你赶紧发。” “这事要是曝光了,这帮不可一世的重案组专家就得全部吃瘪。” 消息发送成功。 刘志远靠在抽水马桶的水箱上。 感觉这两个星期以来受的窝囊气,总算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苏寒。” “我看你这次怎么翻身。” 第二天。 早上八点。 临江市锦绣华庭小区门口。 苏寒刚下楼买了两屉小笼包和两杯豆浆。 正准备提著上楼跟顾念一起吃早饭。 手机突然响了。 是林雅婷打来的。 接通电话。 那头传来林雅婷冰冷的声音。 “苏寒,出事了。” “看同城热搜。” 苏寒单手提著早点。 另一只手点开手机上的新闻软体。 本地同城榜第一条。 是一个短视频帐號发布的图文。 標题用的是刺眼的红色大字。 《三具女尸不翼而飞,警方侦破陷入死局!》 下面是一条长图文。 把重案组遇到监控被刪、线索中断的窘境。 写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香灰是假造的”这种绝对保密的细节。 都写在了上面。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锅了。 上千条评论。 全是在骂警方无能。 苏寒看完了內容。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他对著电话开口。 “这写得跟在咱们会议室里听的一样。” 林雅婷在电话那头咬著牙。 “就是开会的时候泄露出去的。” “刚才田小辉发现了这个营销號。” “局长那边已经大发雷霆了。” “局里有人在搞事。” “这是在逼我们乱阵脚。” 苏寒提著早点往回走。 看著小区门口花坛里刚刚升起的太阳。 “乱不了。” “有人迫不及待想看我们出丑。” “说明我们走对路了。” “那个张媒婆那边什么情况?” 林雅婷的声音恢復了冷静。 “老赵守了一夜。” “人没跑。” “收拾东西。” “马上来局里集合,不用等晚上了。” “天一亮,直接去村里拿人。” 林雅婷的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气。 “我要从她嘴里,把这四十五万的產业链连根拔起。” “顺便给局里那个搞事的人,准备一份大礼。” 电话掛断。 苏寒把手机放回口袋。 提著小笼包上了楼。 推开1202室的门。 顾念正穿著一套粉色的毛绒睡衣,在厨房里倒腾咖啡机。 看到苏寒回来。 她眼睛一亮。 “包子买回来啦?” “我都快饿扁了。” 苏寒把包子放在餐桌上。 “你先吃。” “局里有急事,我得马上走。” 顾念手里拿著咖啡杯。 脸上的笑容垮了一下。 “啊?” “这才几点啊就走。” “那个林队长也太压榨你了吧。” 苏寒穿上外套。 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没办法。” “有人急著送死,得赶紧去送一程。”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顾念站在餐桌边上。 咬了一口小笼包。 嘟囔了一句。 “这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第194章 围堵局门 苏寒推开车门下了计程车,前面的路况已经完全瘫痪了。 距离临江市公安局大门还有两百多米的地方被各种社会车辆堵得水泄不通。 他手里提著那份没吃完的小笼包,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越往前走那种嘈杂的声音就越明显,像是有几百个人在菜市场里吵架。 市局大门口此时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两扇电动伸缩门完全关闭了,七八个保安站成一排用身体顶在门后。 大门外面被一圈举著手机支架的自媒体博主包围了。 他们手里举著自拍杆,把镜头对准市局大门和里面的办公大楼。 一个穿著黄色马甲的光头男人正对著镜头大喊大叫。 “家人们看看这就是市局大门,他们为了结案乱抓一个看门老头。” “太平间丟了三具尸体不去抓真凶,反而让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顶罪。” 旁边一个染著红头髮的年轻女人也不甘示弱地凑过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他们的监控也坏了,证据也丟了,这就是他们办的案子。” “家人们给直播间点点讚,我们今天就要在这里要一个说法。” 人群外围还站著很多看热闹的市民,拿著手机在拍照录像。 几辆巡逻警车停在旁边,十几个民警正在努力维持现场秩序,扯著嗓子让人群散开。 场面极度混乱,根本没有人听民警的劝阻。 苏寒看了一眼大门口的情况,没有直接凑过去。 他转了个身走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顺著家属院的后门通道进了市局大院。 法医中心一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和外面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寒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刘志远端著个水杯从开水房里走出来。 刘志远看到苏寒进门,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了一下。 “苏法医今天来得挺早啊,外面那阵仗看了没。” “听说重案组连嫌疑人都搞错了,现在人家在门口討要公道呢。” 刘志远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幸灾乐祸,一边说话一边端著水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苏寒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你今天不用整理旧档案了是吗,要不要我跟王主任说一声给你加点活。” 刘志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端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热水差点洒在手背上。 他没敢再接话,转过头快步走进了旁边的资料室。 苏寒继续往楼上走,来到了重案组的办公区。 推开玻璃门,里面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老赵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用力摔在桌面上。 “这叫什么事,本来今天一早要去黄土坡村抓那个张媒婆的。” “现在可好,大门都被这群网红堵死了,咱们连警车都开不出去。” 田小辉站在窗户边上,拉开一点百叶窗看著楼下的大门口。 “赵哥你別生气了,外面那几个带头的正在搞直播,全网都在看咱们笑话。” “我刚才刷了一下本地视频平台,这件事的热度已经衝到第一了。” 苏寒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手里的包子放在桌面上。 “林队人呢。” 老赵嘆了一口气,指了指楼上。 “十分钟前被张建国副局长叫上去了,我看张局那脸色,估计是要拍桌子了。” 副局长办公室里。 张建国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脸色铁青。 林雅婷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对面,没有说话。 “林雅婷你给我解释一下,网上那些连內部开会都没公布的细节是怎么传出去的。” “现场香灰是假的,监控被人刪了,这种核心机密他们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张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砰砰响。 “现在外面那群人都在骂我们无能,骂我们包庇真凶,市里的投诉电话都快打爆了。” 林雅婷看著张建国,声音很平稳。 “张局,这说明局里有人泄密,在故意带节奏干扰我们的侦破方向。” “我们已经查到了销赃的中间人,只要把那个张媒婆抓回来,这个案子就能破。” 张建国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下。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没用,外面那群网红不听你的办案逻辑。” “他们只要一个结果,要我们放了那个老头,要我们拿出真凶。” “我现在给你下死命令,三天之內必须把真正的凶手给我揪出来。” 张建国绕过办公桌走到林雅婷面前。 “如果三天內不能平息舆论,重案组全体停职检查,这个案子移交给省厅处理。” 林雅婷站直了身体,声音洪亮地回了一句明白。 她转过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风吹在脸上感觉有些凉。 林雅婷回到重案组办公区,推开门走到最前面的白板旁边。 办公区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著她。 “张局发话了,限期三天,必须拿出结果。”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外面的舆论平息下去,不然我们后续的调查根本没法展开。” 老赵抓了抓头髮,把保温杯端起来又放下。 “林队,这三天时间根本不够啊。” “医院那边的线索全断了,监控成了白板,张凯那边死不承认。” “咱们现在就是去抓那个张媒婆,人家要是不开口,三天內怎么能把证据链闭合。” 田小辉也跟著附和,说这群网红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苏寒坐在椅子上,伸手拿出一个小笼包放进嘴里。 他慢慢嚼完咽了下去,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 “三天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区里听得非常清楚。 老赵和田小辉同时转头看向苏寒。 林雅婷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苏寒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这几个焦虑的人。 “外面那些人要的不是真相,要的是流量。” “对付流量的最好办法,就是给他们看一组没有任何爭议的物理数据。” 苏寒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印表机前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 “他们不是说我们在包庇真凶吗,那我就出去告诉他们,为什么老周绝对不是凶手。” 林雅婷走过来按住苏寒的手臂。 “你现在出去会被他们围攻的,那些人根本不讲理。” 苏寒看了一眼林雅婷按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然后看向她的眼睛。 “我不讲理,我只讲物理。” 第195章 直播前的数据 苏寒拿开林雅婷的手,转身走向法医中心的档案柜。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份入职体检复印件。 那是老周刚到博爱医院当门卫时提交的体检报告,昨天排查资料的时候苏寒顺手拿回来的。 苏寒拿著那张体检报告走到复印机前,快速复印了十几份。 他把复印件整理好捏在手里,直接往办公区大门走去。 “老赵带上几个人跟我下去,到门口帮我挡一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备。” 苏寒一边走一边对老赵招了下手。 老赵二话没说,抓起桌上的警帽扣在头上,喊了田小辉和其他几个刑警就跟了上去。 林雅婷没有阻拦,她太了解苏寒的做事风格了。 她知道苏寒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於是也快步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一行人顺著楼梯来到市局大门口。 外面的吵闹声变得震耳欲聋,甚至有人开始用手拍打电动伸缩门。 带头的那个穿黄马甲的光头男拿著个大喇叭在喊话。 “大家看看这些人躲在里面连个面都不敢露。” “那个叫老周之前就手脚不乾净,现在人赃並获,就因为重案组的疏忽,监控视频没了,关键证据毁了。” “重案组都使吃乾饭的吗,你们是不是在包庇?!” 苏寒走到伸缩门前面,拍了拍一个保安的肩膀让他让开位置。 老赵走过去在控制箱上按了一下,伸缩门缓缓打开了一条仅供单人进出的缝隙。 外面的人看到门开了,立刻像潮水一样往前涌。 几个网红举著自拍杆直接懟到了大门缝隙处,闪光灯亮成一片。 老赵和田小辉带著四个刑警衝出去,硬生生在人群中隔出了一块两米见方的空地。 苏寒就站在这块空地的正中间,手里拿著那一叠复印件。 周围的手机镜头全都对准了他的脸,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那个光头男把话筒直接递到苏寒面前,声音大得刺耳。 “这位警官终於肯出来说话了是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案,把那三具尸体找到,让死者入土为安!” 苏寒没有看那个话筒,他的目光落在了光头男的脸上。 系统在这时候自动启动了。 一道绿色的扫描光束在这个光头男的脸部一闪而过。 【扫描目標健康状態:重度脂肪肝,声带严重充血,左侧腰肌劳损导致站立姿势倾斜。】 苏寒看著他,语气非常平淡。 “你最好少喊两句,你的声带充血已经很严重了,再喊下去可能会导致暂时性失声。” “还有你那重度脂肪肝最好去医院看看,別整天为了那点流量连命都不要了。” 光头男愣了一下,拿著话筒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完全没料到眼前这个穿白大褂的法医一开口竟然是给他看病。 周围几个举著手机的人也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这是什么路数。 苏寒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举起手里的那叠复印件。 他把复印件分发给靠得最近的几个主播,每人手里塞了一张。 “你们不是要说法吗,这就是说法。” “这是嫌疑人周建设的入职体检报告,你们可以看看上面的数据。” 光头男低头看著手里的复印件,上面的字跡很清晰。 苏寒的声音盖过了现场的所有杂音,一字一句地开始念数据。 “周建设,男,五十八岁,身高一米六三,体重一百一十五斤。” “体检报告显示他患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腰部承重能力极差。” 苏寒停顿了一下,让这几个数据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现在我再给你们报一组数据。” “博爱医院太平间丟失的三具女尸,均为成年女性。” “根据法医学的人体质量换算,这三具尸体死后的重量加起来超过三百五十斤。” “尸体在冷藏柜中处於僵直状態,搬运难度比活体大得多。” 围观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光头男拿著话筒也不喊了。 苏寒继续拋出他的结论。 “从太平间冷藏柜到最近的后门停车点,距离是六十五米。” “中途需要经过两道防火门和一个十五度的上坡通道。” “一个体重一百一十五斤、患有腰椎间盘突出的五十八岁老人。” “要独立把三百五十斤的僵硬尸体搬运出去,至少需要分六次往返。” “每一次往返需要承受极大的负重,且必须在没有人察觉的二十分钟內完成。” 苏寒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看著周围那几部还在直播的手机。 “你们如果不信,可以现在去买三百五十斤的冻猪肉。” “找一个五十八岁的腰突患者,让他给你们现场表演一下怎么搬出六十五米。” “如果他能搬动,我就承认周建设是凶手。” “如果案情有疑点而不顾,一味为了定案而定案,那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整个市局大门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叫囂著警方包庇真凶的网红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弹幕上的风向瞬间就变了,很多网友开始发“这法医说得有道理”。 物理数据是这个世界上最硬的东西,它不接受任何情绪的反驳。 林雅婷一直站在门卫室旁边看著整个过程,此时直接站到了人群正前方。 “我们正在进一步排查案件,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案件细节消息,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如果因为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使案件节外生枝,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那几个网红被震慑得脸色发白,门外的人群也开始逐渐散去。 苏寒拿著水瓶往办公楼走去,林雅婷跟在他旁边。 “现在门外的麻烦解决了,內部的麻烦怎么处理。” “三天时间,我们怎么从一堆被清空的监控里找出真正的凶手。” 苏寒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 “医院內部的监控確实被刪得乾乾净净,这是张凯利用职权乾的。” “但车子只要开出了医院大门,就不归他管了。” 苏寒看著电梯门上倒映出自己的脸。 “接下来查货车。” 第196章 下沉的货车 重案组办公区里,田小辉坐在电脑前面疯狂敲击键盘。 周围的三台显示器上同时播放著不同路口的监控画面。 既然博爱医院內部的监控视频被毁了,那就只能从外围的市政道路监控入手。 凶手总不可能扛著三百五十斤的尸体在大街上走。 必须要有一辆车把这批特殊的货物运走。 这辆车一定会在案发当晚的凌晨一点半到两点半之间,出现在医院周边。 苏寒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田小辉旁边,盯著中间那台显示器。 “不要看那些小轿车和普通的suv。” “三具僵直的尸体长度都在一米六以上,普通车的后备箱根本塞不下。” “重点排查带货厢的麵包车,或者是小型的厢式货车。” 田小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桌上的眼药水滴了两滴。 “苏哥,我已经把医院周边四个路口的两小时监控全都拖出来了。” “符合你说的车型的车辆一共有十七辆,全都在这里了。” 田小辉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十七张截图。 老赵也凑过来站在他们身后,手里端著保温杯。 “这十七辆车里面,有一半是送菜和送海鲜的。” 老赵指著其中几张截图说道。 “你看这几辆车,车身上还印著农贸市场的字样,他们天天半夜跑这条路。” 苏寒的目光在那些截屏上快速扫过。 他把手伸向滑鼠,点开了其中一张图片。 “把这张放大,重点看后轮的位置。” 这是一辆白色的箱式货车,没有任何喷绘標誌,看起来非常普通。 监控画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二分。 这辆车从博爱医院后巷驶出,转入了一条没有路灯的次干道。 田小辉按照苏寒的要求,把画面不断放大,直到看清后轮的细节。 画面变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楚轮胎与轮眉之间的距离。 苏寒指著屏幕上的轮胎位置。 “注意看这辆车的减震系统被压迫的程度。” “这种小型厢式货车的空车重量大概是一吨半。” “空载状態下,后轮的轮胎上边缘距离轮眉至少有十五公分的间隙。” 苏寒又打开旁边一辆送菜的麵包车作为对比。 “你看这辆装满蔬菜的车,间隙还有十公分。” “但你们看这辆白色的车。” 苏寒敲了敲中间那台显示器。 “这辆车的后轮几乎贴著轮眉了,减震钢板已经被压到了极限。” “这意味著后车厢里装了极重的东西,而且重心偏向车辆后部。” 田小辉看了一眼数据。 “三百五十斤的尸体,加上包装和冰块,確实能把车压成这样。” 苏寒摇了摇头。 “不全是尸体的重量。” “这是一辆经过私人改装的冷藏车。” 苏寒指著车厢顶部的一个微小突起。 “这是外置压缩机的散热口,为了偽装成普通货车,特意喷成了白色。” “全套冷冻设备加上加厚的保温层,本身就有好几百斤。” “再加上尸体,这辆车的后轮下沉幅度才符合现在的物理表现。” 老赵在旁边一拍大腿。 “没跑了,就是这辆车。” “普通人谁半夜开著冷藏车在医院后巷转悠。” 田小辉立刻兴奋起来,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我这就追踪这辆车的行驶轨跡,它跑不掉的。” 他调取了这辆白车经过路口之后的所有沿线监控。 画面开始在不同的路口切换。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白车通过了建设路十字路口。 凌晨两点十分,白车驶入城南高架桥。 凌晨两点二十八分,白车在高架桥的南端出口下了匝道。 田小辉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连续切换了几个周边的监控探头。 “没了。” 田小辉抓了抓头髮,转头看著苏寒和林雅婷。 “这辆车下了高架之后,进入了城南的工业开发区。” “那边一大片全都是废弃的旧厂房和老仓库。” “几年前搞棚户区改造的时候人都搬空了,路灯坏了一大半,监控探头也早就停用了。” 田小辉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空白区域。 “车子就是在这个五公里范围的盲区里彻底消失的。” 林雅婷走过来盯著地图上的那片盲区。 她看了一眼老赵。 “老赵,那个张媒婆的老家黄土坡村,距离这个城南开发区有多远。” 老赵立刻看了一眼地图,伸手指著开发区边缘的一条土路。 “很近。” “从这个废弃厂区穿过去,顺著土路往山里走不到两公里,就是黄土坡村的村口。” 林雅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所有看似散乱的线索,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她转头看著办公区里的所有人。 “准备抓捕。” “所有人换便装,把配枪带上。” “老赵你带几个人先去黄土坡村的村口盯著张媒婆那个院子。” “田小辉跟我带队去城南废弃厂区摸排,找那辆白色的冷藏车。” 林雅婷快速布置完任务,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 “张局不是给了我们三天时间吗,我们今天晚上就把这个案子结了。” 办公区里的气氛瞬间高涨起来,刚才那种被动挨打的憋屈感一扫而空。 大家都跑去装备室领东西。 苏寒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著屏幕上那辆白车的截图。 这绝不仅仅是几个为了钱偷尸体的村姑和保安能做出来的事。 这是一条组织严密、分工明確的地下產业链。 在他们背后,一定有一双更专业的手在操控著一切。 会不会和“清道夫”有关係,苏寒此刻也不知道。 第197章 废弃仓库 城南开发区的路,比监控画面里看著还难走。 两辆便车关了大灯,沿著坑洼的辅路慢慢往前挪。 田小辉坐在副驾驶,手里攥著对讲机,眼睛盯著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厂房。 “林队,这地方真適合藏东西。” “別说三具尸体了,藏个小型菜市场都没人知道。” 老赵在后车里回了一句。 “小辉,你能不能別一紧张就胡说八道。” “这会儿说菜市场,我脑子里全是冻猪肉。” 田小辉赶紧闭嘴。 苏寒坐在后排,白大褂已经换成了深色外套。 他看著窗外,废弃厂区里大部分路灯都坏了,只剩下几盏远处的灯忽明忽暗。 风从破掉的围墙里灌进来,带著泥土和铁锈味。 林雅婷把车停在厂区外侧一片杂草后面。 她关掉发动机,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人。 “按刚才分工。” “老赵带两个人从西侧仓库摸进去。” “田小辉守外围,盯住路口,发现人和车立刻匯报。” “苏寒跟我走中间。” 田小辉举了举手里的对讲机。 “明白。” “我要是看到可疑人员,先喊还是先追?” 老赵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你先別摔沟里。” 田小辉看了看脚下的泥地,小声嘀咕。 “赵哥你別老诅咒我,我这鞋刚买的。” 苏寒推门下车。 他没有急著往仓库里走,而是先站在路边看地面。 这里前两天下过雨,泥地还没有完全乾。 车辙印在烂泥里压得很深。 林雅婷走到他旁边。 “有发现?” 苏寒蹲下身,打开隨身带的小型勘查灯。 白光照在泥地上,一组清晰的轮胎纹路出现在几个人眼前。 轮胎花纹是斜向交叉纹,中间有一道断开的排水槽。 苏寒拿出证物尺,放在车辙旁边拍了几张照片。 他又从箱子里取出採样袋,用镊子夹起轮胎印边缘的湿泥。 “纹路宽度接近二十厘米。” “胎肩磨损不均,右侧外沿有缺口。” 林雅婷马上反应过来。 “跟监控里的白色冷藏车一致?” 苏寒点头。 “监控画面虽然糊,但后轮外沿缺了一小块。” “这辆车右后轮有同样的缺损。” “而且车辙深度符合重载车辆。” 老赵从旁边凑过来,看了半天。 他那张老脸上终於露出点兴奋。 “也就是说,车真来过这儿。” “张凯那孙子不是把尸体变没了,是把尸体运到这儿来了。” 苏寒又低头闻了一下泥样。 老赵看得眼皮一跳。 “苏法医,你这工作方式越来越有味儿了。” 田小辉在对讲机里接话。 “赵哥,你別打扰苏哥闻泥。” “高手都这样。” 苏寒没有搭理他们。 他把泥样封好,抬头说道。 “泥里有消毒剂气味。” “不是普通清洁剂,是医院常用的含氯类药剂。” 林雅婷的脸色冷了下来。 “车从医院出来后,还做过消毒?” “不是出来后。” 苏寒看向前方那排仓库。 “应该是在这里处理过。” “车厢里运过尸体,他们怕留下味道和组织残留,所以用消毒药水冲洗。” 老赵骂了一声。 “懂得还挺多。” “这帮人是偷尸体,还是开了个移动手术室?” 苏寒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泥。 “所以他们不像临时起意。” “这条线跑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雅婷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仓库区里一共有五排老厂房。 大部分门窗都破了,墙上贴著早就褪色的招租gg。 只有最里面那间仓库不一样。 铁门完好,门把手上掛著一把崭新的锁。 锁身在灯光下反著亮。 老赵走过去,用手摸了一下锁。 “新锁。” “这年头,废仓库都比我家门锁讲究。” 田小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外围正常。” “没看到人,也没看到车。” 林雅婷看向老赵。 “剪开。” 老赵从工具包里取出液压剪,夹住锁梁。 咔嚓一声。 铁锁断开,掉在地上。 声音在空仓库区里传出去很远。 几个人同时停住动作,听了十几秒。 没有脚步声。 没有车声。 只有风从破窗里钻过去的声音。 林雅婷抬手。 “进去。” 老赵率先推门。 铁门沉重,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仓库里面一片黑。 几束手电光同时打进去,灰尘在光里飘著。 地上有拖拽痕跡,还有被车轮压出的浅痕。 仓库正中央,停著一辆白色箱式货车。 车身没有標识。 车厢顶部有一个被喷成白色的冷藏压缩机口。 田小辉从外面跑进来,看到车那一刻,眼睛都亮了。 “找到了!” “就是监控里那辆!” 老赵一拍车尾。 “奶奶的,总算不是白跑。” “我这老腿再跑下去就要申请工伤了。” 林雅婷没有放鬆。 她举枪对准驾驶室,示意旁边刑警打开车门。 驾驶室空著。 座椅上有塑料膜,脚垫被冲洗过,边缘还残著水痕。 苏寒走到车尾。 车厢门上没有锁。 但门缝处贴过胶带,残胶还没清乾净。 他戴上新手套,伸手扣住把手。 “准备拍照。” 田小辉立刻举起相机。 “苏哥你开,我拍。” “这次我保证不手抖。” 老赵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也这么说。” 田小辉很委屈。 “上次那是赵哥你突然打喷嚏,嚇我一跳。” 苏寒没有等他们继续拌嘴。 他拉开车厢门。 冷气没有涌出来。 车厢內部已经停机很久。 手电光照进去,里面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 没有袋子。 没有冰块。 田小辉脸上的兴奋一下子僵住。 “空的?” 老赵往里探头,骂音效卡在喉咙里。 “晚了一步。” 林雅婷走近车厢,眼神没有离开里面。 “先別下结论。” “苏寒。” 苏寒已经爬上车厢。 车厢底板是金属材质,角落有几道水流干后留下的白色痕跡。 他蹲下去,打开勘查灯。 底板缝隙里,有半透明的结晶。 车厢內壁靠近后门的位置,还有几处被擦拭过的油亮痕跡。 苏寒用棉签轻轻擦拭,放进试管。 然后他靠近內壁闻了闻。 那股味道很淡。 冷冻液。 消毒剂。 还有人体脂肪酸分解后残留的气味。 普通人闻不到那么细。 但系统把这些成分拆得清清楚楚。 【环境痕跡分析:低温冷冻液残留,人体脂肪酸微量附著,含氯消毒剂二次清洗。】 【判断结果:车厢近期存放过人体遗体,数量不少於三具。】 苏寒下了车。 他把试管递给田小辉。 “封存。” 田小辉接过去,手都比刚才稳了。 “这能证明尸体在车里待过?” 苏寒点头。 “车厢已经被冲洗过。” “但他们清不到缝隙。” “底板结晶是冷冻液残留。” “內壁有脂肪酸附著。” “方向没错。” 老赵听完,鬆了一口气,又憋得难受。 “方向没错,人没抓著,尸体也没找著。” “这感觉就像开奖中了號码,结果彩票让人洗衣机泡烂了。” 田小辉小声说。 “赵哥,你这人生经歷挺丰富啊。” “闭嘴。” 林雅婷看著那辆空车。 “车还在,说明他们不急著销毁车辆。” “要么他们觉得这地方安全。” “要么车只是一个中转点。” 苏寒看向仓库內部。 “第二种可能更大。” “车厢冲洗过,但仓库地面没有大面积水跡。” “说明清洗不是刚刚做的。” “尸体被转移后,这辆车被扔在这里当弃子。” 老赵脸色难看。 “那尸体去哪了?” “张媒婆家?” 林雅婷摇头。 “现在不能贸然打草惊蛇。” “先把这仓库翻乾净。” “每个角落都查。” 老赵立刻带人散开。 仓库里堆著一些废旧木箱,破塑料布,还有几台锈掉的机器。 田小辉负责拍照,把墙角、地面、车轮、门锁都记录下来。 苏寒在仓库里慢慢走。 他不急。 很多人查现场喜欢盯著显眼的东西。 他更喜欢看不合理的地方。 灰尘断层。 水泥色差。 脚印消失的位置。 仓库西北角有一片地面很乾净。 乾净得有点不合群。 周围水泥地都是旧的,表面起砂,顏色发灰。 只有那一块地方顏色偏浅,边缘还有不规则的抹平痕跡。 苏寒停下脚步。 林雅婷注意到他的动作,走了过来。 “怎么了?” 苏寒蹲下,用手电贴著地面斜照。 浅色水泥区的边缘出现了一圈细小裂纹。 裂纹很新。 “这里补过。” 老赵从另一边走过来。 “废仓库补水泥?” “谁这么热爱维修事业。” 田小辉也凑过来。 “说不定是房东怕漏財。” 老赵瞪他。 “你再说两句,我让你去门口跟杂草聊天。” 苏寒用证物尺量了一下边缘。 “长三米左右,宽两米。” “这块水泥和周围的龄期不一致。” “而且表面没落多少灰。” 林雅婷的眼神变了。 “下面有东西?” 苏寒站起身,看著那块新补的水泥。 “可能不只是下面有东西。” “这块地面,可能本来就不是地面。” 仓库里再次安静下来。 车找到了。 车厢空了。 可现在,地面又露出问题。 林雅婷看著那片水泥修补痕跡,直接开口。 “上工具。” “把这里打开。” 第198章 地下夹层 工具箱被田小辉拖了过来。 里面有撬棍、锤子、手持切割机,还有几根钢钎。 老赵看著那块水泥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林队,这活我来。” “我年轻时候在基层拆违章棚子,练出来了。” 田小辉站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赵哥,你年轻时候到底干过多少副业?” 老赵抬起撬棍。 “我还干过收拾嘴碎小子的活。” 田小辉马上把相机举起来。 “我拍照,我专业。” 苏寒没有立刻让他们动手。 他绕著那块地面走了一圈。 系统在这时自动弹出扫描。 【环境结构扫描启动。】 【地面水泥层厚度:七点二厘米。】 【下方一米五处存在人工空腔。】 【空腔长约三米,宽约二米,高约一米八。】 【內部低温环境残留,检测到人体组织信息。】 苏寒眼神微微一停。 人体组织信息。 找到一个了。 他蹲下身,用手电沿著水泥边缘照。 为了让自己的判断看起来合理,他伸手摸了摸裂缝。 “这不是整体现浇。” “边缘有切割痕。” “有人把原来的水泥板掀开过,然后重新抹了一层。” 林雅婷看著他。 “你確定下面有空间?” 苏寒用手指敲了敲地面。 咚。 声音和旁边不一样。 旁边是实的,这里声音发空。 “你们听。” 老赵蹲下也敲了一下。 他听完,脸上的表情立刻认真起来。 “空的。” “这帮人还真在仓库下面挖了东西。” 田小辉往后退了半步。 “不会有机关吧?” 老赵看著他。 “你电影看多了。” 田小辉不服。 “赵哥,尸体都能被偷出来,还不许人家有点爱好?” 苏寒站起身。 “別直接砸中间。” “从边缘撬。” “这块可能是盖板,不是普通水泥层。” 林雅婷点头。 “动手。” 老赵带著两个刑警开始清理边缘。 锤子敲下去,薄水泥层很快裂开。 碎屑一点点被铲开,下面露出一圈金属框。 田小辉拿著相机连续拍照。 “真有边框。” “苏哥,你这耳朵也能当探测仪了。” 苏寒看了他一眼。 “法医听骨头,顺便听地面。” 田小辉愣了一下。 “听起来还挺有职业规划。” 老赵把撬棍插进金属框缝隙里。 两名刑警一起用力。 盖板没有立刻起来。 老赵憋红了脸。 “这玩意儿压得挺死。” “张媒婆要是卖不出去尸体,可以改行卖井盖。” 林雅婷走过去帮忙。 苏寒也伸手按住撬棍尾端。 几个人一起发力。 咔的一声。 盖板边缘终於鬆了。 一股潮湿的冷气从缝里冒出来。 夹杂著消毒剂和腐败气味。 田小辉脸色一下子变了。 “有味儿。” 老赵停了半秒。 “废话。” “这味儿要是火锅底料,那我以后戒火锅。” 苏寒从箱子里取出口罩和护目镜。 “全部戴防护。” “下面可能有尸体,也可能有残留药剂。” 林雅婷立刻让所有人退开一步,按规范穿戴防护。 现场没有多余话。 刚才还互相吐槽的几个人,这会儿动作都很快。 刑警见过凶案现场。 但失踪女尸被藏在地下夹层这种事,依然让人心里发紧。 盖板被完全撬起。 下面露出一个黑洞。 洞口有铁梯,向下延伸。 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看到潮湿的墙面。 底下放著一台简易冷藏箱。 冷藏箱外壳白色,边角有磕碰痕跡。 旁边还扔著两卷塑料布和几只空消毒剂桶。 林雅婷站在洞口,声音压得很稳。 “苏寒,你先看。” 苏寒趴在洞口边缘,把手电打向冷藏箱。 箱盖没有完全合拢。 中间露出一道缝。 缝里能看到透明塑料布。 塑料布下,是一个人形轮廓。 田小辉的手停在相机快门上。 他没有开玩笑。 “找到了?” 苏寒看了一会儿。 “至少一具。” 老赵骂了一声,声音不大。 “这帮畜生。” 林雅婷立刻下令。 “封锁仓库。” “外围扩大警戒。” “通知技术队和法医中心支援。” “但现场先由我们控制,不许无关人员进来。” 田小辉马上跑去门口通知。 老赵拿著手电,准备下去。 苏寒拦了一下。 “我先下。” 老赵看著他。 “下面味儿重。” “我这老鼻子不怕。” 苏寒把工具包背上。 “我知道哪些地方不能碰。” 老赵只好让开。 “行,你专业。” “我跟你后面。” 苏寒踩著铁梯下去。 梯子很窄,踩上去有些晃。 夹层里温度比上面低,墙面掛著水珠。 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鞋底落下去发出轻响。 他走到冷藏箱前。 先拍了外观。 箱子插头接著一条外接电线,电线沿墙角通到上面。 但现在电源已经断了。 箱体內部还残留著低温。 苏寒伸手轻轻掀开箱盖。 塑料布包裹的人形轮廓彻底出现在光里。 那是一具女性尸体。 身体被白色塑料布缠了几圈,头部位置露在外面一小部分。 面部已经有低温保存后的苍白变化。 头髮贴在侧脸上。 脖颈处能看到医院冷藏柜留下的编號腕带。 编號和失踪名单里的第一具女尸一致。 林雅婷在上面问。 “能確认身份吗?” 苏寒看著腕带。 “初步確认,是第一具失踪女尸。” 仓库里没人说话。 那一刻,空气像被压住了。 找到了。 这两个字本该让人鬆一口气。 可真正看到尸体的时候,没人能笑出来。 她没有家属守著。 没有被好好安置。 被人当成货物,从医院偷出来,又藏进废仓库地下。 田小辉站在洞口,声音很轻。 “她家里人要是知道……” 老赵打断他。 “先把案子破了。” “別让她白躺这儿。” 林雅婷看著洞口下方。 她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但握著手电的手很稳。 “苏寒,下面还有別的吗?” 苏寒检查夹层四周。 除了这一具尸体,没有另外两具。 地上有拖拽痕跡。 墙角有两条不同宽度的轮印,像是小推车留下的。 冷藏箱旁边还有几片碎冰残留。 他用棉签採样后封存。 “这里只剩一具。” “另外两具被转移走了。” 老赵站在他后面,手电照向地面。 “他们为什么留下一具?” 苏寒看向冷藏箱。 “可能来不及。” “也可能这一具暂时不符合下游需求。” 田小辉在上面忍不住问。 “下游还挑货?” 他问完自己脸都难看了。 “我这话说得我自己都噁心。” 苏寒没有评价。 事实有时候比话更噁心。 他走到墙角,拿起一个空消毒剂桶看了一眼。 標籤被撕了。 但瓶口残留气味明显。 他把瓶子装进证物袋。 “这里有人清理过。” “但清得不彻底。” 老赵看著那具尸体,声音发沉。 “尸体从医院出来,到这里入箱。” “这个过程至少两拨人。” “一拨负责医院,一拨负责仓库。” 林雅婷在上方接话。 “还有一拨负责买家。” “张媒婆跑不了。” 苏寒点头。 “她也许不是最高层。” “但她一定知道谁来取货,谁给钱。” 老赵爬上去叫人准备吊装设备。 田小辉从门口跑回来。 “林队,外围没有异常。” “技术队二十分钟到。” “另外我查了一下,这仓库登记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 “法人两年前註销了。” 老赵听完,从洞口探头。 “这帮人做帐都比我写报告认真。” 田小辉嘆了口气。 “赵哥,你写报告確实不太认真。” 老赵伸手指他。 “等会儿你写现场记录。” 田小辉立刻闭嘴。 苏寒看了一眼夹层里的尸体。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吐槽。 是尸体本身。 她被转移过。 被接触过。 被处理过。 这些动作都会留下东西。 哪怕凶手清理得再仔细,也不可能把所有痕跡都抹掉。 苏寒站在冷藏箱旁边,对上方说道。 “把她抬上来。” “我需要做初步检查。” 第199章 尸体上的线索 简易担架被送进仓库。 技术队还在路上,重案组只能先做现场保护和初步记录。 苏寒不喜欢在条件这么差的地方验尸,很多细节验不清楚。 但现在没有办法。 这具尸体刚被找到,很多表面痕跡还没有被后续搬运破坏。 等运回中心,路上再怎么小心,也会有变量。 老赵和两名刑警把尸体从地下夹层里抬上来。 塑料布没有马上拆开。 苏寒先让田小辉拍完整包裹状態。 “正面。” “侧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腕带。” “塑料布打结处。” 田小辉拿著相机,动作比平时认真很多。 “苏哥,角度这样行吗?” “再低一点。” 田小辉蹲下。 “这样?” “可以。” 老赵站在旁边守著仓库门。 他看了一眼外面黑沉沉的厂区。 “林队,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对。” “车留了,尸体留了一具。” “像是有人故意让咱们找到点东西。” 林雅婷站在尸体旁边。 “我也觉得不对。” “但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尸体是真的。” “证据也是真的。” 苏寒没有插话。 他打开勘查箱,换上双层手套。 然后用剪刀沿塑料布边缘慢慢剪开。 塑料布內侧有水汽。 尸体完整暴露出来。 女性,二十多岁。 身上穿著医院太平间统一的白色裹尸衣。 衣物被重新整理过,胸前有不自然的压平痕跡。 腕带编號清楚。 和博爱医院失踪登记相符。 苏寒先检查尸体体表。 没有新鲜创口。 没有明显暴力搬运造成的大范围擦伤。 但肩背部有几处细小压痕,符合搬运带固定后留下的痕跡。 田小辉在旁边记录。 “肩背部压痕。” “疑似搬运带固定。” 他写完抬头问。 “苏哥,这算不算证明她被专业搬过?” 苏寒看了他一眼。 “算证明有人不想把尸体摔坏。” 老赵冷哼一声。 “做死人买卖还讲品控。” “这词听得我胃疼。” 苏寒翻开尸体侧颈。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擦痕。 不是生前伤。 是死后转运过程中蹭到粗糙物体造成的。 他用棉签採集擦痕周围附著物。 系统弹窗在视野里跳出。 【尸体表皮残留检测。】 【发现氯己定葡萄糖酸盐溶液残留。】 【发现复合型医务专用消毒喷剂成分。】 【採购来源特徵:博爱医院医务科统一配发,非普通保洁渠道用品。】 【权限提示:普通门卫、保洁、临时护工无权领取。】 苏寒的手停了半秒。 线索来了。 不是普通含氯消毒剂。 而是医务专用喷剂。 这种东西不会出现在老周身上。 也不会出现在普通黑市车夫身上。 能拿到它的人,必须在医务系统內部。 而且级別不低。 苏寒继续检查尸体手臂和背部。 相同成分在多处皮肤表面都有附著。 喷洒范围不规则。 更像是在转运前后对尸体进行过快速消毒。 这不是为了保护尸体。 是为了清除痕跡。 林雅婷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有发现?” 苏寒把棉签放进试管,封口。 “尸体皮肤表面有非自然化学残留。” “不是冷藏过程中自然形成的。” 田小辉马上问。 “能確定是什么吗?” 苏寒没有直接说系统结果。 “需要回实验室做气相和成分比对。” “但从气味和残留形態看,应该是医务环境里用的消毒喷剂。” 老赵眯起眼。 “医务环境?” “医院的人?” 苏寒点头。 “至少接触过尸体的人里,有医务系统內部人员。” 林雅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是老周。” 苏寒继续说道。 “老周一个门卫,没有领取这种喷剂的权限。” “普通保洁用的清洁剂成分也不一样。” “这种喷剂一般由医务科统一採购配发。” 田小辉笔尖一顿。 “医务科?” 这三个字一出来,仓库里的气氛变了。 老赵直接骂了出来。 “张凯。” 林雅婷没有马上接话。 她低头看著尸体,又看向苏寒手里的试管。 “你能把这个结论写进报告吗?” 苏寒看著她。 “我可以写初步检验意见。” “正式报告需要实验室覆核。” “但方向足够明確。” 老赵急了。 “那还等什么?” “现在就回去抓张凯。” 苏寒摇头。 “现在抓,他还是会说喷剂被盗用。” “张凯这种人,不会因为一支棉签认罪。” 老赵憋了一下。 “那他还想咋样?” “让他自己把手銬戴上吗?” 田小辉小声说。 “赵哥,他要真这么懂事,咱们绩效能高不少。” 林雅婷盯著苏寒。 “你想怎么做?” 苏寒继续检查尸体衣物。 裹尸衣袖口內侧有一点淡黄色污渍。 他取样后说道。 “先把证据做实。” “喷剂来源,採购记录,领用登记,库存变化。” “再查张凯案发前后有没有接触医务科库房。” 林雅婷点头。 “我让人去博爱医院调领用台帐。” 老赵不放心。 “医院那边不是有內鬼吗?” “咱们一查,他们又刪。” 苏寒抬头看他。 “这次不查医院电脑。” “查供应商。” 老赵愣了一下。 “供应商?” 苏寒把尸体右手轻轻翻开,查看指缝。 “医务专用喷剂不是地里长出来的。” “医院买多少,供应商有出库单。” “医务科领多少,库房有纸质签收。” “张凯能刪医院监控,刪不了別人家的帐。” 田小辉眼睛亮了。 “苏哥,这招好。” “让他以为我们还在医院里撞墙,结果我们去別人家翻帐本。” 老赵点头。 “这叫绕后。” 田小辉看了他一眼。 “赵哥,你打游戏也会绕后?” 老赵一脸严肃。 “我只会抓人。” “抓人也讲绕后。” 林雅婷拿出手机,给队员发消息。 “我安排两组人。” “一组去供应商。” “一组盯住博爱医院库房和医务科。” “张凯那边暂时不要惊动。” 苏寒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检查尸体鼻腔和口腔。 没有明显异物。 眼瞼状態符合原死亡登记。 这具尸体在被偷之前,本身已经死亡。 从体表情况看,盗尸过程没有造成新的致命损伤。 案件性质目前仍是盗窃、侮辱尸体和地下交易链。 但苏寒心里没有放鬆。 系统之前提示的“暗影清道夫”不会只是看戏。 眼前这些人做事太乾净。 张凯也好,张媒婆也好,都像链条上的节点。 真正教他们清理痕跡的人,可能还没有出现。 田小辉忽然在旁边开口。 “苏哥,另外两具尸体会不会已经被卖掉了?” 老赵沉著脸。 “有可能。” 田小辉脸色发白。 “那买家要是已经下葬了怎么办?” 林雅婷收起手机。 “挖。” 田小辉闭上嘴。 这话不好听,但就是事实。 只要找到买家,哪怕已经合葬,也必须把尸体带回来。 苏寒把最后一份样本封好。 “这具尸体被留下来,不一定是巧合。” 林雅婷看向他。 “什么意思?” 苏寒看著裹尸衣上的压痕。 “她被处理过,但没有处理完。” “塑料布包裹也比较仓促。” “说明转移时出了变故。” 老赵立刻问。 “什么变故?” 苏寒抬头看向仓库门口。 “可能是买家临时不要。” “可能是价格谈崩。” “也可能是有人提前得到风声,急著撤。” 林雅婷的脸色更冷了。 “泄密那个人。” 苏寒点头。 “局里消息传出去后,对方知道警方被舆论拖住。” “但他们也知道我们迟早会查到外围车辆。” “所以他们转移了两具,留下一具来不及处理。” 田小辉忍不住骂了一句。 “也就是说,刘志远那一嘴,可能还帮他们爭取了时间?” 老赵看向他。 “你知道就行,別在这会儿念他名字。” “我怕我回去忍不住揍人。” 林雅婷没有否认。 “內部泄密的事,回去一起算。” “现在先咬住张凯和张媒婆。” 苏寒把尸体重新覆盖好。 “初步检查结束。” “她身上的关键线索,是医务专用消毒喷剂。” “接触过这具尸体的人,一定和医务系统內部有关。” 林雅婷听到这句话,目光落在远处那辆白色冷藏车上。 车在仓库灯光里安静停著。 医院停机。 监控覆写。 专用喷剂。 冷藏车转运。 每一个环节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紧。 第200章 办公文档绑法 仓库里的风从破窗钻进来,吹得临时照明灯晃了几下。 那具女尸重新放在担架上,塑料布被剪开后,尸体表面所有细节都暴露在灯光下。 苏寒没有急著让人封尸袋。 他站在担架旁边,目光停在尸体颈部。 刚才检查的时候,他把注意力放在化学残留和搬运痕跡上。 现在重新看过去,脖颈侧后方有一圈不太明显的压痕。 压痕很浅。 不是致命勒痕。 更像是死后被什么东西固定过。 苏寒伸手把尸体头部轻轻转向一侧。 林雅婷走了过来。 “又发现东西了?” 苏寒没有回答,拿起手电贴近颈侧。 裹尸衣领口下面,有一段细棉绳残留。 绳子被剪断过,只剩下短短一截。 如果不是颈部皮肤上那圈压印,这东西很容易被当成垃圾忽略掉。 田小辉蹲在旁边举著相机。 “苏哥,这绳子是不是他们搬尸体的时候绑的?” 老赵也凑过来看。 “这细绳能绑住啥?” “绑个盒饭都嫌寒磣。” 苏寒用镊子夹住那截棉绳,没有直接拉扯。 “拍照。” 田小辉立刻调整角度,拍了几张。 苏寒取出证物尺,放在绳结旁边。 那一小段绳结贴在领口里侧,打结方式很奇怪。 不是普通死结,也不是简单活结。 两股绳交叉之后绕回,压住中线,形成了一个很规整的十字结构。 苏寒盯著看了几秒。 他把棉绳剪下,放进透明证物袋。 老赵看得有些急。 “苏寒,这玩意儿能说明啥?” “总不能绳子也会开口招供吧?” 苏寒把证物袋举到灯下。 “绳子不会说话。” “但人打结的时候,会留下习惯。” 田小辉抬起头。 “打结还有习惯?” 老赵瞪了他一眼。 “你別问得跟没系过鞋带似的。” 田小辉有点委屈。 “赵哥,我鞋是魔术贴。” 老赵卡了一下。 “你这代人没救了。” 林雅婷没有插科打諢。 她盯著证物袋里的绳结。 “你看出什么了?” 苏寒把袋子放在灯下,指给他们看。 “这个结不是为了牢固。” “它的目的,是让两侧受力均匀,同时让中间的交叉处压平。” 老赵听完,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绑尸体还讲对称?” “这人有强迫症?” 苏寒摇头。 “不是强迫症。” “这是文档装订结。” 仓库里安静了一秒。 田小辉眨了眨眼。 “文档?” 老赵也愣住了。 “你等等。” “尸体脖子上绑的绳子,你说是装文件用的?” 苏寒拿过田小辉手里的记录本。 他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段备用细绳,隨手在记录本上比划。 “有些单位保存纸质文件时,会把厚档案打孔。” “然后用棉线穿孔,交叉压线,再在背面固定。” “这种打法能让档案不散页,方便长期归档。” 他说著,用手指压住中间的位置。 “你们看,结的交叉角度和这截绳子一样。” 田小辉看著记录本,又看尸体旁边的证物袋。 他嘴巴慢慢张开。 “还真有点像。” 老赵不信邪,从苏寒手里拿过绳子。 他笨手笨脚地试了两下。 结果绳子缠成一团。 “这玩意儿怎么弄的?” 田小辉没忍住笑。 “赵哥,你这不像装订文件。” “像给文件上刑。” 老赵把绳子扔回去。 “闭嘴。” “我抓人用手銬,谁没事拿线绑纸。” 苏寒重新接过绳子,动作很快地打了一个相同结构的结。 十字交叉。 压线。 迴绕。 固定。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林雅婷看得很清楚。 “所以,打这种结的人,经常处理纸质档案?” 苏寒点头。 “不是偶尔。” “必须是长期重复。” “因为这种动作靠的是肌肉记忆。” 老赵摸了摸下巴。 “肌肉记忆?” “这词听著挺高级。” “我年轻时候抓小偷,也有肌肉记忆。” 田小辉问。 “啥记忆?” 老赵说。 “看见人跑,我腿就先动。” “脑子还没同意,脚已经追出去了。” 田小辉认真点头。 “难怪你老说膝盖疼。” 林雅婷把话题拉回来。 “普通搬运工不会这么绑。” “门卫也不会。” 苏寒看向尸体颈侧的压痕。 “对。” “如果只是搬运,最常见的是宽布带、尼龙绳,或者隨手打个死结。” “因为他们要的是快和结实。” “但这个绳结很细,结面压平,打得规整。” “这种人平时更习惯让东西整齐、归档、可追溯。” 田小辉听到这里,后背有点发凉。 “苏哥,你这说得我以后都不敢乱绑垃圾袋了。” 老赵哼了一声。 “你绑垃圾袋只能看出你不爱倒垃圾。” 苏寒继续说道。 “再结合之前的证据。” “第一,尸体表面有医务专用消毒喷剂残留。” “第二,博爱医院內部监控被人清空。” “第三,太平间出入记录被改动。” “第四,尸体转运前后有人用文职档案装订手法固定颈部或衣领。”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看门人能完成的。” 林雅婷的眼神慢慢收紧。 “医务系统內部。” “有权限接触监控和系统。” “能调度太平间流程。” “还长期处理文书和档案。” 老赵接上。 “后勤管理。” 田小辉马上说。 “张凯。” 这个名字一出口,仓库里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他们不是第一次怀疑张凯。 但怀疑和证据之间,隔著一堵墙。 现在这堵墙已经裂开了很多缝。 老赵看著那截棉绳。 “我以前真没想到。” “连绑绳都能看出职业。” “苏寒,你这眼睛不去算命可惜了。” 苏寒把证物袋封好。 “算命犯法不犯法我不知道。” “但我收费应该比现在工资高。” 田小辉立刻接话。 “苏哥,你要真摆摊,我第一个去。” “你帮我算算今年能不能脱单。” 苏寒看了他一眼。 “能。” 田小辉眼睛亮了。 “真的?” 苏寒说。 “只要你不说话。” 老赵笑出了声。 “这卦准。” 林雅婷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工作状態。 她拿出手机,给队员发消息。 “让去博爱医院那组查张凯的办公室。” “重点查档案线、棉绳、装订工具、出入登记本。” “还有他经手的纸质文件。” 老赵点头。 “我再让人盯著他。” “这小子要是知道咱们查到这一步,八成会动。” 苏寒把尸体颈部残留痕跡重新拍照。 “不要打草惊蛇。” “他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拿到了绳结。” 林雅婷看他。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苏寒把手套脱下来,丟进医疗废弃袋。 “如果他只是贪钱,他会想办法销毁帐目。” “如果他背后还有人,他会联繫上线。” “无论哪一种,他都会留下动作。” 老赵说。 “那我们就等他动?” 苏寒点头。 “证据现在能指向他,但还不能钉死他。” “他可以说喷剂被別人拿了,绳子是別人绑的,监控是系统故障。” 田小辉骂了一句。 “这套话我都能背了。” “他要敢这么说,我就让他来重案组当编剧。” 老赵说。 “別,他写得太烂。” 林雅婷看著担架上的尸体。 “另外两具还没找到。” “张媒婆那边必须儘快抓。” “只要她的帐本里有上游联繫人,就能把张凯往死里扣。” 苏寒嗯了一声。 “她是下游关键点。” “买家、价格、交易日期、交接地点,她应该都有记录。” 老赵搓了搓手。 “那我带队去。” “这老娘们儿藏不了多久。” 田小辉举手。 “赵哥,我跟你。” 老赵看他一眼。 “你去可以。” “鞋別再喊疼。” 田小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新鞋。 “它还年轻,应该能扛住。” 林雅婷收好手机。 “先把现场收尾。” “尸体送回法医中心,证物分批封存。” “老赵,你准备出发。” 老赵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人手。 仓库里的灯照在白色冷藏车上,车身上那些被冲洗过的痕跡,已经不再只是痕跡。 它们开始变成一张网。 一张往博爱医院后勤办公室收紧的网。 林雅婷走到苏寒身边。 “你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吧?” 苏寒看著手里的证物袋。 袋子里那截棉绳安静躺著。 他点了点头。 “有。” 林雅婷问。 “那还差什么?” 苏寒抬头,看向仓库门外的黑路。 “缺最后一环。” 第201章 抓获张媒婆 天快亮的时候,黄土坡村东头还没什么动静。 村里的鸡叫得很勤,狗也叫得很烦。 老赵坐在一辆灰色麵包车里,手里拿著望远镜,眼睛盯著不远处那个红砖大铁门。 田小辉趴在后座,半边脸贴著车窗。 “赵哥,她家真养了三条狗?” 老赵没回头。 “怕了?” 田小辉坐起来。 “我怕什么。” “我就是想確认一下,等会儿被狗追的时候往哪边跑。” 老赵放下望远镜。 “你是警察。” 田小辉点头。 “所以我准备科学撤离。” “被狗咬了还得打针,局里报销不?” 老赵瞥他。 “你要是敢第一个跑,我就让你写三千字情况说明。” 田小辉立刻挺直腰。 “我刚才那叫战术观察。” 车里另外两个刑警憋著笑。 老赵没再说话。 他看了眼时间。 早上六点二十。 村里开始有人出门。 挑水的,餵鸡的,推电动车的。 警车没进村。 他们全员便装,车停在村外小路边。 这地方眼线多,谁家来个外人,很快能传遍半个村。 老赵昨天晚上就让派出所的熟人摸过情况。 张媒婆昨夜回了家。 而且没再出门。 更重要的是,今天早上有人来她家谈事。 谈什么事,不用猜也知道。 六点四十,红砖大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先走进去,后面跟著一个穿灰外套的中年女人。 两人手里提著水果和菸酒。 田小辉举起小型摄像机。 “赵哥,来客了。” 老赵冷笑。 “这点带东西上门,不是拜年就是办脏事。” “现在离拜年还远。” 几人继续等。 十分钟后,院子里传出狗叫。 很快,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別嚎了!” “再嚎晚上不给你肉吃!” 田小辉小声说。 “听这嗓门,狗在她家地位也不高。” 老赵推开车门。 “行动。” 几个人下车,沿著墙根往张媒婆家靠近。 院门没有关严。 里面隱约传出说话声。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不能拖。” “你儿子走了七天以內最好。” “过了七天,再好的姑娘也不好配。” 一个男人哽著嗓子问。 “张姐,价钱还能不能少点?” “我家就这一个儿子,钱我们凑。” “可十八万太多了。” 张媒婆的声音尖起来。 “你当这是买白菜呢?” “年轻,没结过婚,刚走没几天。” “这种货源不好找。” “你们要是嫌贵,后面有人排著呢。” 田小辉听得脸都黑了。 老赵抬手,示意所有人到位。 院里三条狗突然冲了过来。 一条黑的,两条黄的,隔著门缝开始狂叫。 田小辉手一抖。 “赵哥,它们知道我们来了。” 老赵说。 “狗比人有职业道德。” 他说完一脚踹开院门。 “警察!” “都別动!” 院子里瞬间炸了。 三条狗叫得更凶,却被铁链拴著,冲不过来。 堂屋里的几个人嚇得站起来。 一个穿暗红色棉袄的中年妇女坐在桌边,手里还捏著一支笔。 她脸上涂了很厚的粉,眉毛画得又长又硬。 看到老赵衝进来,她第一反应不是跑。 而是把桌上的本子往怀里塞。 老赵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 “別藏了。” “你这业务还挺忙。” 张媒婆挣扎。 “你们干什么?” “私闯民宅啊!” 田小辉亮出证件。 “看清楚。” “市局重案组。” 张媒婆脸色变了一下。 但嘴上还硬。 “市局怎么了?” “我又没犯法。” “我就是给人说说事。” 老赵把她手里的硬面笔记本夺过来。 “说事?” “说到十八万一具?” 旁边那对中年男女嚇得不敢说话。 男人脸色发白,女人眼眶红著。 田小辉把他们带到一边。 “你们先坐下。” “別乱碰东西。” 张媒婆急了。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你凭什么拿?” 老赵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就写著日期、姓名、金额和备註。 字写得不太好看,但內容很清楚。 某月初八,黄家,男方,十一万。 某月十五,王家,女方,十五万。 某月十八,付定,三万。 后面还有不少电话號码。 有些號码旁边只写了一个字。 供。 老赵看完,眼神冷下来。 “私人物品?” “你这叫犯罪帐本。” 张媒婆声音更大了。 “我就是记个帐。” “谁做买卖不记帐?” 田小辉忍不住说。 “你还挺有財务意识。” “要不要我给你申请个优秀个体户?” 张媒婆瞪他。 “你这小警察別乱说!” 老赵把本子递给旁边刑警。 “封存。” “现场所有纸张、手机、现金,全都搜。” 两个刑警立刻进屋搜查。 屋里摆设很杂。 柜子里有红布、纸钱、香烛,还有一沓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女性,有的穿著证件照衣服,有的明显是从手机里洗出来的生活照。 田小辉看了一眼,胃里有点不舒服。 “赵哥,她这不是媒婆。” “这是把死人当商品目录。” 老赵没接话。 他看向张媒婆。 “另外两具女尸在哪?” 张媒婆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女尸?”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老赵把她按到椅子上。 “不知道?” “博爱医院太平间丟了三具女尸。” “你昨天还在跟买家谈价。” “你跟我装什么糊涂?” 张媒婆扯著嗓子喊。 “我就是给人牵线!” “死人找个伴,活人心里也好受。” “你们这些城里警察懂什么?” 老赵笑了一声。 “我懂刑法。” “贩卖尸体,侮辱尸体,盗窃尸体,非法交易。” “够你慢慢听的。” 张媒婆脸色变了。 “我没偷!” “我又没去医院!” 老赵盯著她。 “那谁去的医院?” 她嘴巴一闭。 不说了。 就在这时,里屋刑警喊了一声。 “赵哥,搜到现金。” “床底下两个鞋盒,八万六。” 另一个刑警也走出来。 “还有三部手机。” “其中两部没插实名卡。” 田小辉接过手机,戴上手套开机。 屏幕亮起后,里面有不少加密通讯记录。 有些消息已经被刪除。 但通话记录还在。 田小辉把笔记本摊在桌上,逐个比对號码。 “赵哥,你看这个。” 他指著最近三笔交易。 “这三笔联繫人號码一样。” 老赵走过去。 本子上最近三行,分別对应三具年轻女尸。 日期相隔很近。 金额分別是十二万、十五万、十八万。 联繫人號码完全相同。 备註写著两个字。 市货。 老赵看著那两个字,脸色更难看了。 “市货。” “市里来的尸体。” 张媒婆伸手想抢本子。 “你们別乱看!” 老赵直接把她手反扣住。 “銬上。” 张媒婆被銬住后还在骂。 “你们抓我没用!” “我又不是源头!”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张媒婆马上闭嘴。 老赵笑了。 “刚才还说不知道。” “现在知道源头了?” 张媒婆嘴唇动了动。 “我乱说的。” 田小辉拿著手机跑到一旁,用设备查號码归属。 几分钟后,他抬头。 “赵哥,查到了。” “这个號码不是实名卡。” “但近期活动基站主要在临江市城区。” “高频出现的位置,有博爱医院附近,还有城南开发区。” 老赵把笔记本合上。 “好。” “这帐本够她喝一壶了。” 田小辉补了一句。 “而且最近三笔都是同一个联繫人。” “也就是说,博爱医院这批尸体,都是同一个上游供的。” 老赵看著张媒婆。 “听见没?” “你那上线已经快露头了。” 张媒婆脸上的横劲少了些。 她眼珠转得很快。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跟他就是电话联繫。” 老赵懒得听她继续编。 “带走。” 两名刑警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张媒婆一边往外走,一边冲那对中年男女喊。 “你们別怕!” “这事儿还没完!” 那女人嚇得往后缩。 田小辉摇摇头。 “你都这样了还想著售后呢。” “服务精神挺强,就是行业选错了。” 院子里的狗还在叫。 老赵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张媒婆家。 红砖大门,香烛纸钱,交易帐本,黑钱,黑卡。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就是一条带血的钱路。 他拿出手机,拨给林雅婷。 电话接通后,他开口。 “林队,人抓到了。” “帐本也拿到了。” “最近三笔交易联繫人一样。” “號码在临江市城区活动频繁,博爱医院和城南开发区都出现过。”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林雅婷问。 “张媒婆开口了吗?” 老赵看了眼被押上车的张媒婆。 “嘴硬。” “但已经说漏了,她知道源头。” 林雅婷说。 “带回来。” “让苏寒进审讯室。” 老赵笑了笑。 “明白。” 他掛了电话,坐进车里。 田小辉坐在旁边,低头看著那本硬面帐本。 “赵哥,这本子要是会说话,估计能把她祖宗八代都说出来。” 老赵繫上安全带。 “本子不用会说话。” “人会说就行。” 田小辉看向后排的张媒婆。 “她会说吗?” 老赵发动车子。 “会。” “她现在不说,是因为还觉得自己那套鬼话管用。” “等回了局里,有人专治这个。” 第202章 瓦解心理防线 审讯室的灯很亮。 张媒婆坐在铁椅上,手被固定在桌前。 她脸上的粉被汗冲花了,眼角那道画歪的眉毛,看著有些滑稽。 但没人笑。 桌上摆著硬面笔记本、三部手机、几张照片和现金清点记录。 老赵坐在她对面,翻著帐本。 “张某。” “最近三笔交易,联繫人是谁?” 张媒婆抬著下巴。 “不认识。” 老赵把帐本推到她面前。 “不认识你给人记帐?” 她说。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电话號码而已。” “干我们这行的,谁还问真名?” 老赵靠回椅子。 “你承认你干这行了?” 张媒婆马上改口。 “我说的是民俗。” “老祖宗传下来的事。” “死人没成家,家里人不安心。” “我就是给人牵个线。” 老赵拍了一下桌子。 “你牵的是尸体交易!” “不是相亲!” 张媒婆被震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那副嘴硬样。 “警官,你们不懂。” “有些事阳间管不著。” “人死了,也得有个伴。” “我这是行善。” 老赵听得火气往上窜。 “行善?” “你把女尸偷出来,卖十几万,叫行善?” 张媒婆说。 “钱又不是我一个人拿。” 这话出口,她立刻停住。 老赵眼睛一亮。 “还有谁拿?” 张媒婆低头不看他。 “我隨口说的。” 审讯室外。 林雅婷隔著单向玻璃看著里面。 苏寒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尸检记录和那截棉绳照片。 田小辉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盯著监控屏幕。 “林队,她这嘴比赵哥的保温杯还严。”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老赵保温杯严?” 田小辉认真说。 “上次他摔了一下,水没漏。” “我腿差点被他骂瘸。” 苏寒把资料合上。 “她不是嘴严。” “她是信那套东西。” 林雅婷看向他。 “你有办法?” 苏寒说。 “她靠迷信吃饭。” “那就把她吃饭的碗砸了。” 林雅婷沉默两秒,推开门。 审讯室里,老赵正准备继续问。 林雅婷走进来。 “老赵,换一下。” 老赵回头看到苏寒,脸上的火气收了点。 “行。” “我倒要看看她这张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苏寒坐到老赵的位置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 张媒婆看了他一眼,见他穿著便服,不像刑警,眼神带著试探。 “你又是谁?” 苏寒把尸检照片放在桌上。 “法医。” 张媒婆身体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別过脸。 “法医也管不了阴间的事。” 苏寒点头。 “我不管阴间。” “我只管尸体。” 张媒婆冷哼。 “尸体也是人。” “也有念想。” 苏寒翻开第一张照片。 是废弃仓库地下夹层里的冷藏箱。 “这具女尸,编號和博爱医院失踪名单一致。” “她被你们从医院偷出来,装进冷藏车,运到城南废弃仓库。” “后来被放进地下夹层。” 张媒婆闭著嘴。 苏寒继续换照片。 “你们还用医务专用消毒喷剂擦过她。” “用棉绳固定过她的衣领。” “绳结是文档装订结。” 张媒婆眼皮跳了一下。 老赵在旁边看得清楚。 苏寒没有抓著这个反应追问。 他把照片收回去,声音很平。 “你刚才说,你是在帮死人找伴。” “我想问你。” “你见过尸体入土三个月之后是什么样吗?” 张媒婆抬头。 “你別嚇我。” 苏寒说。 “不是嚇你。” “我告诉你事实。” 审讯室一下安静下来。 苏寒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阶段。 “人死之后,体內细菌不会死。” “它们会先从肠道开始分解组织。” “胃肠里的气体会增加,腹部会鼓起来。” “皮肤会变色,血液往低处沉积。” 张媒婆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她眼神往旁边飘。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苏寒没有停。 “温度合適的话,几天內,口鼻会有液体流出。” “组织开始鬆散。” “皮肤起泡,表层脱落。” “头髮看著还在,其实根部已经鬆了。” 老赵听得后背都有点紧。 他办案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尸体。 但苏寒用这种平静的方式讲出来,比拍桌子更管用。 张媒婆吞了一下口水。 “你別说了。” 苏寒看著她。 “你不是说她们到了下面会成夫妻吗?” “那我就告诉你,她们真正发生了什么。” “埋进土里之后,湿度、温度、微生物都会继续作用。” “三个月左右,很多软组织会液化。” “你嘴里的新娘,不会穿著红衣服坐在那儿。” “她会腐败,会流出组织液,会被虫蚁破坏。” 张媒婆开始坐不住了。 她手指动了动,碰到桌上的束缚环。 金属发出轻响。 苏寒把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不是血腥画面。 只是那具女尸脖颈处的细绳压痕。 “你们给她绑过绳。” “你们把她当货物固定。” “怕她歪,怕她压坏,怕买家挑毛病。” “这不是积德。” “这是验货。” 张媒婆的嘴唇发白。 “我没有碰她们。” 苏寒说。 “那谁碰的?” 她不说。 苏寒又拿出一张纸。 “你帐本里写了价格。” “十二万,十五万,十八万。” “你说是给孤魂找伴。” “为什么年轻的贵?” “为什么刚死的贵?” “为什么完整的贵?” 张媒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赵坐在旁边,第一次没有插话。 苏寒继续说。 “因为买家不是求安心。” “他们要的是面子。” “要的是能拿出去说的阴婚。” “而你们拿死者的身体给他们撑面子。” 张媒婆突然喊。 “我没杀人!” “我就是介绍!” 老赵马上坐直。 苏寒抬手,没让他急著追问。 他看著张媒婆。 “你確实没杀她们。” “但你知道她们从哪来。” “你也知道谁把她们送给你。” 张媒婆喘得有点乱。 “我不知道名字。” 苏寒说。 “你不用知道名字。” “说碰头地点。” 她低下头。 “不行。” 苏寒问。 “为什么不行?” 张媒婆的声音小了很多。 “规矩。” 老赵忍不住开口。 “你还跟我谈规矩?” 苏寒看向老赵。 老赵憋回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喝得有点用力,差点呛著。 田小辉在外面看监控,小声嘀咕。 “赵哥这个保温杯今天也挺忙。” 审讯室里。 苏寒把帐本翻到最近三笔。 “这个號码,联繫了你三次。” “每次货源都来自市区。” “交接地点在城南开发区附近。” “你现在不说,我们也能查。” “但另外两具尸体可能已经被卖出去。” “你拖的每一分钟,都是在让她们离家更远。” 张媒婆抬起头。 眼里终於有了害怕。 她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而是她那套鬼神说法被拆得乾乾净净。 她赖以撑住自己的理由没了。 苏寒的声音还是很平。 “你说给她们找伴。” “可她们的家人还在找她们。” “她们该回自己的地方。” “不是被你卖进谁家的坟里。” 张媒婆抖了一下。 “我……我真不知道他叫什么。” 老赵马上问。 “男的女的?” 张媒婆看了他一眼,又看苏寒。 苏寒没有催。 她终於开口。 “男的。” “每次都戴口罩。” “个子不高。” “说话很斯文。” “像医院里管事的。” 老赵和林雅婷对视了一眼。 像医院里管事的。 这个描述已经贴得很近了。 苏寒问。 “怎么联繫?” 张媒婆说。 “他不用固定电话。” “都是黑卡。” “每次换號码。” “但最近这三具,是同一个號。” 老赵把帐本推过去。 “这个?” 张媒婆点头。 “对。” “他说这批货急著出。” “让我先联繫买家。” “价钱可以比平时高。” 苏寒问。 “碰头地点。” 张媒婆手指发抖。 “城南开发区后面有条土路。” “土路尽头有个废料场。” “有时候在那儿交货。” “有时候他把车停在仓库,我过去看。” 老赵追问。 “另外两具呢?” 张媒婆沉默了。 苏寒看著她。 “別等我继续给你讲尸体变化。” 张媒婆脸色一白。 “我说。” “有一具送去青柳镇了。” “买家姓许,家里儿子前阵子没了。” “还有一具……还没下葬。” “在买家那边暂存。” 老赵立刻拿笔记。 “地址。” 张媒婆报了两个位置。 老赵写完,立刻起身出去安排抓捕和找尸。 林雅婷留在审讯室里。 她看向张媒婆。 “那个男人有没有明显特徵?” 张媒婆想了想。 “他手上总戴著一次性手套。” “眼镜是金属框。” “还有,他身上有消毒水味。” 林雅婷的脸色冷了下去。 张凯。 苏寒把那截棉绳的照片推到她面前。 “这个结,是谁绑的?” 张媒婆看了一眼,低下头。 “他。” “他说这样绑整齐,不容易散。” “他还骂过我,说我绑得像捆柴。” 老赵刚走到门口,听到这句回头。 “他嘴还挺欠。” 田小辉从外面探头。 “赵哥,这话你说出来有点亲切。” 老赵瞪他。 “去查地址。” 田小辉立刻缩回去。 张媒婆终於没了刚才那股横劲。 她看著桌上的照片,小声说。 “我以为……” 苏寒打断她。 “別说你以为。” “你收钱的时候很清楚。” 审讯室里又安静下来。 林雅婷拿起笔录本。 “继续说。” “从第一次和他接触开始。” 张媒婆低著头,开始交代。 “前年冬天,有人把我介绍给他。” “他说医院里有资源。” “只要我能找到买家,货源他来想办法。” “开始是老骨头。” “后来买家嫌不新鲜。” “他就说,新货能弄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问他会不会出事。” “他说医院监控他能处理。” “手续他能改。” “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安排。” 林雅婷的笔尖停了一下。 她看向苏寒。 苏寒没有说话。 最后一环,正在自己往外掉。 第203章 医院后巷的接头人 审讯室里的灯还亮著。 张媒婆坐在铁椅上,脸上的粉被汗冲得一块白一块灰。 她刚才已经交代了一部分,可真正关键的地方,还在嘴里含著。 林雅婷把笔录本往前推了推。 “继续说。” 张媒婆抬眼看她,又看了看苏寒。 她现在已经不敢再拿那套阴婚说法糊弄人了。 苏寒刚才把尸体腐败过程讲得太清楚。 清楚到她现在看桌上的照片,都觉得胃里发堵。 老赵坐在旁边,手里端著保温杯。 他没喝水,只是盯著她。 “你最好別让我再问第三遍。” “博爱医院那边,谁跟你接头。” 张媒婆嘴唇动了动。 “我真不知道名字。” 老赵刚想拍桌子,苏寒抬手拦了一下。 “名字可以不知道。” “地点,时间,身高,习惯。” “你做了这么久,不可能什么都没记住。” 张媒婆低著头,声音小了不少。 “每次都在医院后巷。” 林雅婷笔尖停住。 “具体位置。” “后巷靠近垃圾房那边,有个旧装卸口。” “那里平时没什么人。” “晚上医院后勤车会从那边过,但过了凌晨一点半,就基本没人了。” 老赵看向林雅婷。 这个位置,正好是博爱医院內部监控的盲区边缘。 前期他们查过。 那里有一个老旧摄像头,但案发前后数据被清得很乾净。 张媒婆继续说。 “他每次让我两点左右到。” “不是整点。” “有时候一点五十七,有时候两点零三。” “他说不能早,也不能晚。” 田小辉没在审讯室里,但老赵听完还是忍不住吐槽。 “这人偷尸体还卡点。” “比我以前打卡上班都准。” 林雅婷没理他。 “为什么定在这个时间。” 张媒婆摇头。 “我一开始也问过。” “他说那时候值班的人刚换完岗。” “巡逻的保安会从前楼绕过去。” “太平间那边有十几分钟没人盯。” 苏寒把手里的资料翻开。 这个时间点,和博爱医院值班交接表完全对得上。 凌晨一点四十五,夜班护士交接。 凌晨一点五十五,后勤巡查从住院楼开始。 凌晨两点十分,保安才会绕到太平间附近。 中间有十五分钟左右的空档。 这不是外人能摸出来的。 就算有人踩点,也不可能每次都精准避开。 除非他本来就在医院內部。 而且能看到排班。 林雅婷问。 “接头人长什么样。” 张媒婆想了想。 “男的。” “中年。” “个头不矮,大概一米七五。” “每次都戴口罩。” “眼镜是金属框的。” “手上戴那种医院里用的一次性手套。” 老赵的脸色慢慢变了。 张媒婆说到这里,像是怕自己说太多,话又收住了。 苏寒看著她。 “继续。” 张媒婆咽了一下。 “他不让我靠近。” “每次货车停在后巷,他先把东西推出来。” “有时候用蓝色转运车,有时候用白色推车。” “车上盖著布。” “他说我只管联繫下游,不要问医院里的事。” 林雅婷问。 “货车是谁开的。” “有时候是他。” “有时候不是。” “但他肯定在场。” “他说只有他在,里面的人才不会查。” 老赵冷笑了一声。 “挺有派头。” “还只有他在才行。” 张媒婆赶紧补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他职位。” “反正他说话很稳。” “不是那种临时工。” “我见过医院里跑腿的,他们说话都没他那个样。” 苏寒把笔放下。 “他有没有碰过尸体。” 张媒婆脸色难看。 “碰过。” “他会自己检查一遍。” “看看腕带,看看布有没有包好。” “有一次我绑得歪,他还骂我。” 老赵马上接话。 “骂你像捆柴?” 张媒婆点头。 “对。” 老赵看了一眼苏寒。 那截文档装订结,彻底对上了。 林雅婷把笔录本翻到新一页。 “他有没有提过医院冷藏柜。” “提过。” “他说冷藏系统他能安排。” “有时候尸体要多放一天,他说不会被发现。” “他还说登记表他会处理。” 审讯室外面的监控屏幕前,田小辉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还处理登记表。” “他怎么不顺便把自己户口也处理了。” 审讯室里,苏寒拿起张媒婆的帐本。 “最近这三具尸体,他有没有特別交代。” 张媒婆点头。 “他说这批货来得急。” “医院那边有人闹丧,不能拖太久。” “让我儘快联繫买家。” “价高一点也没关係。” 林雅婷问。 “他为什么急。” “我不知道。” “他说上面风声紧。” “还有,说医院里有个老门卫可以背锅。” 老赵猛地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杯底碰到桌面,声音很响。 “王八蛋。” 老周被舆论围攻那一幕,几个人都还记得。 结果真正安排这一切的人,就躲在医院后勤办公室里。 苏寒没有骂。 他把资料一页一页排在桌上。 “第一,接头地点在博爱医院后巷。” “这个位置需要熟悉院內路线和监控盲区。” “第二,时间固定在凌晨两点左右。” “这需要掌握值班交接和保安巡逻规律。” “第三,接头人佩戴医用手套,使用医务专用消毒喷剂。” “说明他能接触医院內部物资。” “第四,他能处理冷藏系统、登记表和监控。” “说明他不是普通员工。” 老赵听著听著,身子往前靠了些。 林雅婷也没再写字。 苏寒继续说。 “我们之前排过博爱医院內部人员。” “真正拥有太平间冷藏系统管理权限,又能调看后勤监控,还经常处理文书档案的人,一共有三名。” “第一名,医务科副主任,女,身高一米六二。” “排除。” “第二名,后勤库管,男,五十九岁,身高一米六八,长期腰伤,案发当晚在家属区值班。” “有三人证明。” 老赵直接接上。 “第三个。” 苏寒看著资料上的那张证件照。 “后勤管理办公室主任。” “张凯。”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个名字不是第一次出现。 可这一次,不再是怀疑。 而是一条条证据把他按到了桌面上。 林雅婷合上笔录本。 “身高一米七五。” “中年男性。” “金属框眼镜。” “管理后勤和太平间流程。” “能调监控,能改登记,能接触库房。” 老赵嘴角扯了一下。 “还能拿文档装订手法绑尸体。” “这兴趣爱好挺统一。” 张媒婆抬头看著他们。 “我说了,我都说了。” “你们是不是能少判我点?” 老赵看她。 “这话你跟检察那边说。” “现在先把剩下的交代完。” 张媒婆脸上的希望又缩了回去。 林雅婷起身,示意值班民警把她先带出去。 张媒婆被拉起来时,腿有点软。 她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苏寒。 “我真没杀人。” 苏寒看著她。 “你卖的时候,也没把她们当人。” 张媒婆嘴巴张了张,最后没出声。 门关上后,审讯室里只剩下苏寒、林雅婷和老赵。 老赵揉了揉脸。 “现在可以动张凯了吧。” “人证有了,帐本有了,交易地点有了。” “再拖下去,我怕这孙子跑。” 林雅婷看向苏寒。 “你怎么想。” 苏寒把张媒婆供述的关键点圈出来。 “能抓,但最好让证据再硬一点。” “张凯不是刘志远。” “刘志远是坏在脸上,张凯是坏在流程里。” 老赵听完点头。 “这话损得挺准。” 苏寒继续说。 “张媒婆能指认他,但他可以否认。” “说她为了减罪乱咬人。” “帐本上没有实名。” “黑卡也不是实名。” “后巷监控被刪。” “我们现在缺直接技术证据。” 林雅婷明白他的意思。 “技术科那边还在恢復博爱医院的硬碟。” 老赵说。 “那玩意儿还能恢復出来吗。” 苏寒说。 “张凯刪得很急。” “如果只是普通覆盖,能恢復一部分。” “尤其是外围缓存和系统日誌。” “他越想清乾净,越可能留下操作痕跡。” 老赵嘆了口气。 “我现在就盼著技术科別掉链子。” “他们要是再说正在努力,我就把努力两个字贴他们门口。” 林雅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技术科刚发消息,说凌晨前能出初步结果。” 她把手机收起来。 “张凯那边先不惊动。” “让人盯死医院后勤办公室,盯住他本人。” “他只要联繫外面,立刻匯报。” 老赵站起来。 “我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苏寒。” 苏寒抬头。 老赵说。 “这案子到这一步,老周能摘乾净了吧。” 苏寒点头。 “从物理条件,到证据链,都能证明他不是主犯。” “后面正式报告出来,他会清白。” 老赵鬆了口气。 “行。” “那我回头得请他喝碗豆腐脑。” “被冤枉这么一遭,人不得补补。” 林雅婷看他。 “你请?” 老赵马上说。 “公私分明,我私人请。” “不过发票能不能开成工作餐,我再研究一下。” 林雅婷没接这个话。 她看向桌上的证据。 那些照片、笔录、帐本和样本,终於连成一条线。 从医院后巷,到城南仓库。 从张媒婆的帐本,到张凯的办公室。 苏寒把资料合上。 真正要抓的人,已经站在网里。 只差最后一把锁。 林雅婷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平。 “还差技术科那边的数据恢復结果。” 第204章 深夜档案室 晚上十一点四十。 市局文书档案室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靠门口的安全指示灯亮著,绿光贴在墙上,把一排排文件柜照出窄窄的边。 苏寒站在最里面的柜子后面。 他身上还是那件深色外套,手里拿著一只关掉声音的手机。 林雅婷站在另一侧。 两人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 档案室里有点闷。 纸张、旧文件夹和灰尘混在一起,味道很实在。 苏寒看了看身旁那排卷宗。 “这地方挺適合反省人生。” 林雅婷没看他。 “你现在想反省什么。” “反省我为什么没带杯咖啡。” 林雅婷嘴角动了一下。 “等抓完人,我请你。” 苏寒点头。 “那我爭取抓得有精神一点。” 今晚设伏不是临时起意。 白天老赵审张媒婆的时候,林雅婷这边同步收到了內部监控排查结果。 上次营销號泄露停尸房案件细节后,网安那边追过发布源头。 最初的帐號套了好几层壳。 但其中一次上传素材的网络入口,落在市局內部办公网。 时间点正好是刘志远加班后的半小时。 更麻烦的是,档案室外走廊监控里,刘志远出现过两次。 每次都说自己来取旧案资料。 可他现在已经被降级,根本没有权限接触重案组卷宗。 林雅婷没有马上动他。 她让档案室今晚保留一份“最新整理”的停尸房案件目录。 目录里夹了一页假封面。 封面下面,是空白纸。 真正卷宗早就转移到隔壁保险柜。 如果刘志远只是路过,他什么都不会碰。 如果他还想卖料,他一定会伸手。 苏寒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七。 林雅婷的手机亮了一下。 值班室发来消息。 刘志远刚进楼。 理由是回法医中心拿遗留资料。 苏寒把手机递给林雅婷看。 她点了一下头,关掉屏幕。 两人都没再说话。 档案室外的走廊很安静。 过了几分钟,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停在门口。 门把手慢慢转动。 咔。 门开了一条缝。 刘志远探头进来。 他没开灯,只用手机屏幕照著地面。 那张脸在白光下有些发灰。 苏寒站在柜子后面,看得很清楚。 刘志远进门后,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確认没人,他才把门轻轻关上。 林雅婷站在另一侧,手已经搭在腰间。 刘志远走到档案柜前。 他动作很熟。 先看编號,再看抽屉標籤。 停尸房失窃案的临时卷宗被放在第三排第二格。 他拉开抽屉的时候,声音很轻。 像是之前练过。 苏寒心里没有意外。 这种人,做坏事的时候比写报告细致多了。 刘志远翻出文件夹。 他站在原地听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切到拍照模式。 屏幕亮起。 咔嚓。 第一声快门响得很轻。 可在档案室里,清楚得不行。 林雅婷没有动。 苏寒也没动。 要等他继续。 咔嚓。 第二张。 刘志远翻开下一页。 那页是特意放进去的物证目录封面。 上面写著冷藏车痕跡、棉绳、张媒婆供述。 刘志远看到这里,呼吸明显乱了。 他赶紧举起手机。 咔嚓。 第三张。 拍完这张,他嘴角动了动。 像是忍不住笑。 也许他觉得今晚又能卖一个好价钱。 也许他觉得所有人都忙著抓张凯,没人顾得上他。 下一秒。 档案室里的小灯亮了。 白光从柜子顶上打开。 刘志远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雅婷从文件柜后方走出来。 “拍完了吗。” 刘志远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苏寒也从另一侧走出。 “没拍完也没事。” “我们可以给你补个全身照。” 刘志远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你们……” “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雅婷走到他面前。 “这话该我问你。” “你为什么在档案室。” 刘志远迅速把手机往口袋里塞。 苏寒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他没有用多大力。 但刘志远这段时间本来就心虚,整个人往后一退,撞在文件柜上。 林雅婷直接控制住他的另一只手。 “手机放桌上。” 刘志远声音发紧。 “我就是看看资料。” “我之前参与过案子。” 苏寒把他的手机拿下来,屏幕还停在拍照界面。 画面上,正是刚刚那份卷宗封面。 苏寒看了一眼。 “看资料用拍照?” 刘志远急忙说。 “我怕忘。” 林雅婷看著他。 “怕忘可以写申请。” “谁给你的权限。” 刘志远嘴唇发乾。 “我……我只是想帮忙。” 苏寒差点笑出来。 “帮忙?” “你帮营销號写稿?” 刘志远眼神变了。 “你別乱说。”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 林雅婷把他的手机放进证物袋,又拿出另一份列印材料。 “上次泄露信息的帐號。” “上传素材的网络入口。” “你加班记录。” “档案室走廊监控。” “还有你今晚这个动作。” 她把材料放在桌上。 “刘志远,你觉得这些都只是巧合?” 刘志远喉咙动了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赵这时候从门外走进来。 他刚才一直在走廊外等。 “还装呢。” “你再装,我都替你累。” 刘志远看到老赵,脸色更白。 “赵警官,我真不是故意的。” 老赵走到桌边,看了眼文件夹。 “不是故意的?” “你大半夜摸进档案室,手机拍卷宗。” “这还不叫故意。” “难道是手机自己加班了?” 苏寒把被翻乱的文件夹合上。 “刘志远,你知道今晚这份卷宗为什么这么容易拿到吗。” 刘志远没说话。 苏寒看著他。 “因为它是给你准备的。” 刘志远眼睛猛地抬起。 “你们设套?” 林雅婷说。 “我们给你留了选择。” “你可以不进来。” “你也可以进来后不碰。” “你自己选了最差的那个。” 刘志远的肩膀慢慢垮下去。 刚才那点嘴硬也没了。 他看向苏寒,眼神里带著恨,也带著怕。 “你早就怀疑我。” 苏寒说。 “你上次在走廊偷听的时候,脚步声太重。” “下次如果还有机会,建议换双软底鞋。” 老赵没忍住笑了一下。 “都这时候了你还给他提建议。” “他没下次了。” 刘志远嘴角抽了抽。 “苏寒,你別得意。” “我就是拍了几张照片。” “又没杀人。” 林雅婷脸色冷了。 “你泄露侦查信息,引发舆论干扰,给犯罪嫌疑人爭取了转移尸体的时间。” “你以为这是几张照片?” 刘志远低下头。 手被控制著,他还想往后缩。 老赵上前把他按到椅子上。 “坐好。” “你不是喜欢拍吗。” “等会儿给你做笔录,保证角度清楚。” 刘志远抬头看向苏寒。 “我只是缺钱。” “我被你害得没位置了。” “我还能怎么办。” 苏寒看著他。 “你可以好好上班。” 刘志远突然笑了一下。 “好好上班?” “你说得轻鬆。” “所有人都看你。” “案子是你的,功劳是你的,林队也信你。” “我呢?” “我在中心干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被你压著。” 林雅婷看他的眼神没有变化。 “所以你就泄密。” 刘志远不说话了。 苏寒拿起桌上的证物袋。 手机屏幕还亮著。 上面那张卷宗照片,清清楚楚。 他看著刘志远。 “你不是被我压著。” “你是自己站不住。” 刘志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一次,他没能再反驳。 老赵拿出手銬。 咔噠一声。 刘志远双手被銬住。 档案室外的走廊有人赶来。 值班民警和保卫科人员到了。 林雅婷把现场情况简单交代。 刘志远被扶起来时,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老赵抓住他后领。 “站稳。” “別把档案室地板碰坏。” “这地板比你清白。” 田小辉在门口探头,看见刘志远被銬住,眼睛亮得很。 “赵哥,抓到了?” 老赵说。 “抓到了。” “你来得正好,回头写记录。” 田小辉笑容当场消失。 “我就不该多嘴。” 林雅婷看向苏寒。 苏寒把卷宗重新放回桌面。 这一晚,內部那条脏线终於被拽了出来。 刘志远被押出档案室。 走到门口时,他还回头看苏寒。 那眼神又怨又怕。 苏寒没避开。 他站在文件柜旁边,声音不大。 “你终於把自己送进来了。” 第205章 当场收缴 刘志远被按回档案室的椅子上。 值班民警还没正式押走他,林雅婷要先把现场证据固定完整。 这件事不能有半点含糊。 刘志远这种人,嘴上再软,转头就能说自己被冤枉。 苏寒站在桌边,戴上手套。 “手机先不要乱动。” “保持当前界面。” 林雅婷点头,拿出执法记录仪。 屏幕上还停著那张卷宗照片。 拍摄时间就在三分钟前。 文件名称、物证编號、案由,全都清清楚楚。 刘志远抬头看著他们,声音发虚。 “我真的只是看看。” “我没准备发出去。” 老赵在旁边嗤了一声。 “你看看用得著拍这么清楚?” “连页脚编號都拍上了。” “你这是怕別人看不懂,还是怕自己卖不上价。” 刘志远看向林雅婷。 “林队,我是一时糊涂。” “我最近压力太大。” “我不是故意害案子。” 林雅婷没有接他的话。 “解锁。” 刘志远手指动了动。 “手机是我的私人设备。” 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用私人设备拍侦查卷宗。” “现在还挺讲隱私。” 老赵直接乐了。 “这叫讲究。” “偷东西还自带包装袋。” 林雅婷把手机推到刘志远面前。 “依法检查涉案电子设备。” “你可以配合,也可以等技术科强制提取。” “但结果不会变。” 刘志远的眼神飘了一下。 他知道技术科能恢復很多东西。 他也知道今晚这事已经兜不住。 他慢慢伸出手,用指纹解了锁。 林雅婷接过手机,让值班民警全程录像。 苏寒打开相册。 最新一排,就是刚才拍的三张卷宗照片。 再往前翻。 刘志远的脸色开始变。 相册里不止有今晚的东西。 上周的会议纪要照片。 停尸房案件內部简报。 博爱医院排查名单。 甚至还有苏寒之前在会议室分析老周不具备搬尸能力的白板照片。 老赵越看越火。 “你这不是一次两次。” “你把市局当照相馆了?” 刘志远急忙说。 “那些照片我没发。” 苏寒点开一张会议纪要。 照片下方有分享记录。 发送时间、目標帐號、传输软体缓存,都还留著。 苏寒把屏幕转向他。 “没发?” 刘志远闭上嘴。 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 “哟,备註还挺贴心。” “爆料一,爆料二。” “你再整理整理,是不是能出个合集?” 刘志远脸上的肉抖了抖。 “我……我只是发给朋友。” 林雅婷问。 “哪个朋友。” 刘志远不说。 苏寒继续翻。 手机里有一个隱藏文件夹。 名字很普通,叫旧资料。 打开后,里面全是案件相关照片和聊天截图。 其中一段聊天最扎眼。 对方问。 “还有新料吗,停尸房这个热度还能炒。” 刘志远回復。 “等我看看卷宗,有东西加钱。” 对方发来转帐截图。 金额不大,但次数不少。 老赵看完,脸都黑了。 “你还真是为了钱。” “我还以为你多有理想。” 田小辉站在门口,小声接了一句。 “赵哥,他这理想也挺稳定。” “稳定变现。” 老赵回头瞪他。 “你別站那儿说风凉话。” “过来做记录。” 田小辉立刻拿著本子进来。 “来了来了。” “我这张嘴是工伤,控制不住。” 刘志远忽然抬头。 “苏寒。” “你帮我说句话。” “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寒没有看他。 他把聊天记录、照片、分享记录逐项拍照固定。 每一步都让执法记录仪拍进去。 刘志远声音更急。 “我们好歹是同事。” “我以前是针对过你。” “但我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真的。” 老赵冷笑。 “你没想闹这么大?” “外面那些直播堵市局门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老周差点被当成替罪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凶手转移尸体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刘志远嘴唇发白。 “我不知道会这样。” 苏寒终於抬头。 “你知道。” 刘志远愣住。 苏寒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知道泄露的信息会被放大。”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会拿这个煽动舆论。” “你也知道案件细节一旦出去,犯罪嫌疑人就会调整动作。” “你只是觉得,这些后果不会落到你身上。” 刘志远的脸僵住。 这话戳中了他最怕承认的地方。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自己藏得住。 林雅婷把证物袋封好。 “手机一部。” “现场拍摄卷宗照片三张。” “歷史偷拍案件资料多张。” “与外部帐號交易聊天记录。” “转帐截图。” 她看向值班民警。 “全部登记。” 值班民警点头。 “明白。” 刘志远突然从椅子上往前扑了一下。 手銬撞在桌沿,发出响声。 “林队!” “给我一次机会。” “我可以把外面那个帐號供出来。” “我可以配合。” “別走纪检行不行。” “別让我完了。” 林雅婷看著他。 “你供不供,是你的態度。” “走不走程序,是规定。” 刘志远又看向苏寒。 “苏寒,我求你。” “我承认我嫉妒你。” “我承认我背后搞你。” “但你现在已经贏了。” “你放我一次。” 苏寒把被他翻乱的卷宗拿起来。 一页一页整理好。 “我贏不贏,跟你违法没有关係。” 刘志远声音抖得厉害。 “我不能进去。” “我爸妈还不知道。” “我以后怎么做人。” 老赵听不下去了。 “你拍的时候不想爸妈。” “收钱的时候不想以后。” “现在手銬戴上了,突然想做人了。” “晚了。” 田小辉低头写记录,小声说。 “赵哥今天输出挺稳定。” 老赵看他。 “你记录这个了吗。” 田小辉赶紧摇头。 “没有。” “我只记录事实,不记录金句。” 林雅婷拿出手机,拨通值班领导电话。 “档案室现场抓获刘志远偷拍侦查卷宗。” “涉案手机已当场收缴。” “请保卫科、纪检和值班督察到场。” 她掛断电话,看向刘志远。 “接下来你按程序接受调查。” 刘志远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刚才那点挣扎彻底没了。 他看著地面,嘴里反覆念著。 “我完了。” “我真完了。” 没人接他的话。 档案室里只剩纸张翻动声。 苏寒把所有被抽出的文件归位。 假卷宗封面收进证物袋。 真正用来设伏的痕跡也一併固定。 林雅婷走到他旁边。 “有没有解气。” 苏寒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推回去。 “谈不上。” 林雅婷看他。 “刘志远盯了你这么久。” “匿名举报,背后使坏,泄露信息。” “现在被抓,你不觉得爽?” 苏寒想了想。 “他被抓,是因为他违法。” “不是因为我爽。” 林雅婷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你这人有时候挺气人的。” 苏寒说。 “我还以为这是优点。” “在某些场合是。” “比如审讯。” “在某些场合不是。” “比如別人想跟你正常聊天。” 苏寒看了她一眼。 “那我改。” 林雅婷说。 “算了。” “你突然会聊天,我还不习惯。” 门口传来脚步声。 保卫科和纪检的人到了。 值班民警將刘志远扶起来。 他走到门口时,腿还在发软。 田小辉小声提醒。 “慢点。” “別摔了又说我们档案室地滑。” 刘志远抬头看他,眼里没了火气。 只有怕。 老赵跟著出去交接手续。 档案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林雅婷看著被重新关好的文件柜。 “內部这个口子,总算堵上了。” 苏寒点头。 “至少张凯暂时不会再从市局这边提前得到消息。” 林雅婷抬眼看他。 “技术科那边刚刚发来初步结果。” “博爱医院后巷监控硬碟,恢復出一段残片。” 苏寒停下动作。 “能看到人吗。” “画面不完整。” “但能看到金属框眼镜,身高,白色手套。” “还有冷藏车车尾。” 林雅婷把手机递给他。 “时间点是案发当晚凌晨两点零二。” 苏寒看著屏幕上的模糊画面。 画面里,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站在医院后巷。 他抬手推著转运车,侧脸只露出很小一部分。 但那副金属框眼镜,在灯下反了一下。 苏寒把手机还给林雅婷。 “够了。” 林雅婷收起手机。 “明天一早,申请传唤和搜查。” 苏寒把最后一份卷宗归位。 文件柜关上的声音很轻。 他看向林雅婷。 “张凯那边明天该收网了。” 第206章 全局通报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临江市公安局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平时这个点,大家不是在啃包子,就是在补昨晚没睡够的魂。 今天不一样。 前排坐著各部门负责人,后排坐著刑侦、法医、技侦、网安的人。 老赵坐在他旁边,手里照旧捧著保温杯。 田小辉看了眼杯子,小声问:“赵哥,你今天泡的什么?” 老赵看都没看他。 “闭嘴茶。” 田小辉立刻坐直。 “那我不喝了,药效太强。” 小赵坐在另一边,眼神一直往苏寒那边飘。 苏寒坐在靠后的位置,外套拉链没完全拉上,手里拿著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技术科刚发来的初步视频截图。 画面很糊。 可那个戴金属框眼镜的人,已经足够让人睡不著觉。 八点整。 会议室门被推开。 张建国走上主席台。 他今天没带多余材料,只拿了一份红头通报。 人一站定,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张建国扫了一眼台下。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想说话,而是没人敢先动。 他打开文件夹。 “今天临时召开全局通报会议。” “內容只有一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关於刘志远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处理决定。” 这句话落下,后排有人轻轻动了一下椅子。 声音不大,却在会议室里听得清楚。 张建国没有停。 “经初步调查,刘志远在法医中心任职期间,多次利用职务便利,非法获取案件內部资料。” “其后通过个人设备拍摄、存储、转发侦查信息。” “並將相关內容提供给外部帐號,造成案件侦办信息外泄。” “该行为严重违反工作纪律、保密规定,严重干扰案件办理。” “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会议室里更静了。 田小辉低著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平时爱闹,但这会儿也闹不起来。 他见过老周被堵在医院门口时的样子。 也见过那具女尸躺在地下夹层里的样子。 刘志远拍出去的不是几张照片。 是刀口上往外漏的风。 张建国继续念。 “经局党委研究决定,对刘志远作出开除公职处理。” “其涉嫌违法犯罪问题,移交监察部门和相关办案机关依法处理。” “同步追查外部接收帐號、资金往来及相关传播链条。” 这次,会议室里终於有人抬头。 开除公职。 移交追责。 这八个字的分量,谁都懂。 刘志远以前在法医中心不算低调。 论资歷,他比苏寒早。 论脾气,他比很多人硬。 刚开始苏寒崭露头角时,他阴阳怪气过,也暗地里使过绊子。 后来被公开敲打,被降级,被边缘化。 很多人以为他会老实。 结果他没有。 他把自己一路送到了这一步。 小赵低声说:“真开了。” 老赵看他一眼。 “他自己把门焊死了,谁也拉不回来。” 田小辉忍不住接话。 “赵哥,你这话挺像领导发言。” 老赵说:“那你鼓掌。” 田小辉把手放回膝盖。 “算了,我怕张局以为我对处分决定有个人情绪。” 台上,张建国把文件放下。 他的目光从台下一排排人脸上扫过去。 “我再强调一遍。” “案件信息不是谈资。” “卷宗材料不是私人物品。” “任何人,任何岗位,只要碰到侦查机密,都必须守住底线。” “別觉得自己只是拍了一张照片,只是转了一条消息。” “你转出去的东西,可能让嫌疑人提前逃跑。” “可能让证人受到威胁。” “也可能让无辜的人背上骂名。” 他说到这里,停了几秒。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老周。 那个差点被推到舆论前面当靶子的门卫。 张建国的声音没有提高。 可每个字都压在会议室里。 “这次停尸房失窃案,內部泄密造成了很坏影响。” “但我们也看到了,刑侦、法医、技侦、网安等部门连续作战,及时堵住漏洞。” “该查的查,该抓的抓,该追责的追责。” “我希望各部门负责人回去以后,把今天的通报传达到每一个人。” “谁也不要抱侥倖心理。” “纪律不是写在墙上的。” “纪律是碰了就要付代价的。” 话音落下,台下还是没人说话。 就在这安静里,很多人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往后排扫。 他们看向同一个方向。 苏寒。 如果说刘志远这条线,从一开始就和谁牵扯最深,那就是苏寒。 匿名举报,背后挑刺,泄露案件细节。 每一步都衝著苏寒来。 可现在刘志远被通报开除,苏寒却坐在角落里,表情平静。 他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著。 上面弹出一条天气提醒。 今日有小雨,夜间转阴。 苏寒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坐他旁边的小赵看傻了。 “苏哥。” 苏寒偏头。 “怎么了?” 小赵小声说:“你不激动吗?” 苏寒想了想。 “天气预报说晚上转阴。” 小赵愣住。 “我说刘志远。” 苏寒说:“哦。” “他不是昨天晚上就被銬了吗?” 小赵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话好像没毛病。 可听著就很让人没法接。 田小辉在前面憋笑,肩膀抖了一下。 老赵用保温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別抖,像手机开震动。” 田小辉咳了一声,努力恢復正经。 张建国当然也看到了台下的动静。 他的目光在苏寒那边停了半秒,又收回来。 “最后,我讲一句。” “不是谁有本事,谁就能不守规矩。” “也不是谁心里不服,谁就能拿纪律出气。” “一个人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走歪了,就別怪路窄。” 这话不长。 但不少人听完,后背都直了些。 苏寒垂著眼,没接任何人的目光。 他心里並没有太多快意。 刘志远完了。 可那不是苏寒贏了。 是刘志远把嫉妒当成藉口,把底线当成废纸,最后自己栽进去。 有些人不是被別人打倒的。 是他一脚一脚,踩空了自己的台阶。 会议结束时,椅子挪动声同时响起。 大家开始往外走。 没人敢大声聊天。 这种全局通报会,散场后的空气都比平时重。 田小辉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腿。 “赵哥,我刚才憋了半小时,差点憋出內伤。” 老赵说:“你这叫功能训练。” 田小辉问:“练什么?” 老赵说:“练闭嘴。” 小赵赶紧跟上苏寒。 “苏哥,刘志远这事算彻底结束了吧?” 苏寒拿起资料。 “对他来说,结束了。” 小赵又问:“那对我们呢?” 苏寒看向会议室门口。 林雅婷正从前排走过来。 “我们还有张凯。” 小赵立刻闭嘴。 这名字一出来,气氛就回到了案子上。 林雅婷走到苏寒身边,手里拿著手机。 她没有绕弯。 “张凯那边技术科有结果了。” 第207章 深夜探班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苏寒连午饭吃没吃,都有点记不清。 重案组办公室里灯一直亮著。 桌面上铺满了资料。 尸检初步报告、化学残留送检单、冷藏车痕跡照片、张媒婆笔录、后巷监控恢復截图。 每一样东西都指向张凯。 可要收网,光指向不够。 要让他没有余地。 林雅婷站在白板前,把时间线重新梳了一遍。 “凌晨一点四十五,博爱医院夜班交接。” “凌晨一点五十五,后勤巡查从住院楼开始。” “凌晨两点零二,后巷监控残片拍到接头人。” “凌晨两点零八,冷藏车驶离后巷。” “两点十三,太平间冷藏柜系统出现一次异常开关记录。” 老赵拿著笔记本,脸色不太好。 “他这时间掐得太准。” 田小辉趴在桌上看图。 “张凯以前是不是干过排班软体?” 老赵瞥他。 “他干过坏事。” 田小辉点头。 “这个专业更对口。” 苏寒坐在电脑前,正在整理尸体检验报告。 他把医务专用消毒喷剂残留、棉绳装订结、尸体搬运压痕分成三类。 物证链。 行为链。 权限链。 张凯最难缠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不是在现场拿刀的人。 他藏在流程里。 他让监控停,让登记表变,让冷藏柜记录被改。 每一步看起来都能甩给系统故障。 可这些故障集中出现,就不是故障。 是人为控制。 小赵从法医中心送来覆核单。 “苏哥,实验室那边出结果了。” 苏寒接过来看。 “氯己定葡萄糖酸盐溶液,复合型医务专用消毒喷剂成分。” “批次號能追吗?” 小赵点头。 “能。” “供应商那边给了出库单,对应博爱医院医务科上月採购批次。” “领用签字复印件也拿到了。” 苏寒抬头。 “谁签的?” 小赵把复印件递过来。 “张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老赵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好。” “这回他再说喷剂自己长腿,我就给它立案。” 田小辉凑过去看。 “赵哥,喷剂要是有腿,跑得可能比我快。” 老赵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林雅婷看完签字单,立刻安排。 “搜查申请材料补进去。” “明早七点前完成。” “张凯办公室、库房、车辆、住所,同步。” 田小辉举手。 “林队,我能不能申请去办公室那组?” 老赵问:“怎么,不想跑?” 田小辉很诚实。 “办公室有椅子。”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你跟老赵去住所。” 田小辉脸上的光没了。 老赵笑了一声。 “年轻人,多运动。” 田小辉小声说:“我就知道,我这双鞋迟早要牺牲。” 晚上八点多,办公室里的人少了一半。 外勤出去盯张凯。 技术科还在恢復更完整的视频。 林雅婷去了楼下和张建国匯报。 苏寒留在办公室,继续改报告。 他把最后一段写完,刚准备喝口水,才发现杯子是空的。 田小辉从旁边探头。 “苏哥,你晚饭吃了吗?” 苏寒想了想。 “喝过水。” 田小辉沉默两秒。 “你们法医对饭的定义挺宽。” 老赵从门口经过,手里拿著泡麵。 “他这是修仙。” “等会儿饿急了,能把报告啃了。” 苏寒说:“报告纤维含量高,不建议食用。” 田小辉乐了。 “苏哥你別说,我现在真想点外卖。” 老赵说:“你点。” 田小辉拿起手机,又放下。 “算了,万一张凯那边动了,我一口没吃上就得跑。” 老赵说:“你对外卖的感情还挺复杂。” 这时,苏寒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顾念。 他接起来。 “餵。” 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门禁大厅。 顾念说:“你在局里吗?” “在。” “吃饭了吗?” 苏寒看了眼空杯子。 “正在考虑。” 顾念的声音一下拔高。 “考虑?” “苏寒,你现在连吃饭都要开会研究了?” 苏寒说:“案件比较忙。” 顾念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 “你下来接我一下。” 苏寒顿住。 “你在楼下?” “对啊。” “我带饭来了。” 苏寒看向电脑右下角时间。 八点二十七。 “你怎么进来的?” 顾念说:“你之前不是给我办了临时探访证吗?” “门禁大叔看了半天,还问我是不是来送材料。” “我说送红烧肉。”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他表情挺复杂。” 苏寒站起身。 “我下来。” 顾念马上说:“不用,我已经过了门禁。” “你在哪个办公室?” 苏寒还没来得及说,电话那头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顾念道了谢,又对他说:“重案组,三楼,对吧?” 苏寒:“对。” 电话掛断。 田小辉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苏哥,谁啊?” 苏寒把手机放下。 “我室友。” 田小辉眼睛亮了。 “顾念姐?” 老赵拿著泡麵也转过头。 “就是乔迁宴那个姑娘?” 苏寒点头。 田小辉一拍桌子。 “红烧肉来了!” 苏寒看他。 “她给我带的。” 田小辉很自然地说:“我们重案组讲团队。” 老赵说:“你这团队精神主要体现在蹭饭。” 田小辉毫不羞愧。 “我可以负责夸。” 另一边,顾念拎著保温袋上了三楼。 她今天穿著浅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件短外套。 头髮简单扎在后面,看起来像刚从家里出来。 保温袋有点重。 她一路走一路小声念叨。 “苏寒你最好真没吃。” “要是吃了还让我白跑,我就把红烧肉塞你检验箱里。” 走到重案组门口时,里面传来印表机工作的声音。 顾念刚准备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雅婷拿著空咖啡杯走出来。 两人正好面对面站住。 走廊灯很亮。 顾念手里拎著饭盒。 林雅婷手里拿著空杯。 两个人同时停住。 顾念先认出了她。 乔迁宴那天,黑色连衣裙,披著头髮的林雅婷。 今天换成了警队常服,头髮扎起,整个人又回到了工作状態。 林雅婷也认出了顾念。 苏寒的室友。 那个在家里忙前忙后,把新房布置得很像生活的人。 几秒钟没人说话。 顾念看了看她手里的杯子。 林雅婷看了看她手里的饭盒。 空气忽然变得很奇怪。 不吵。 也不冷。 就是有点不好放。 苏寒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顾念站在门外。 林雅婷站在门里。 一个带著热饭。 一个拿著空咖啡杯。 田小辉在后面探出半张脸,眼神兴奋得像发现新证据。 老赵也慢慢把泡麵放下。 苏寒看了看三个人。 “都站著干什么?” 顾念抬眼看他。 林雅婷也转头看他。 三道视线在走廊里撞到一起。 苏寒忽然觉得,今晚这案子之外,好像还有一个难度不低的现场。 第208章 解剖学点评 走廊里的空气卡了几秒。 苏寒先伸手接过顾念手里的保温袋。 “挺沉。” 顾念说:“红烧肉,青菜,米饭。” “还有汤。” 田小辉在里面小声说:“还有我。” 老赵一把把他脑袋按回去。 “你没有。” 林雅婷看著顾念,开口很客气。 “你来给苏寒送饭?” 顾念点头。 “他一忙起来就不吃东西。” “我怕他哪天把自己饿到需要自己给自己写报告。” 苏寒说:“那应该不符合流程。” 顾念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 林雅婷嘴角动了一下。 这话她听著还挺熟。 苏寒在办公室里也经常一句话把人堵住。 现在终於有人能堵他了。 她拿著空咖啡杯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坐吧。” 顾念看了看办公室里面。 “方便吗?” 林雅婷说:“方便。” “今晚大家都在加班。” 田小辉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顾念姐,这边有休息区。” 老赵看他。 “你刚才不是说腰疼吗?” 田小辉说:“见到饭,腰忽然好了。” 顾念被逗笑。 “我带得不少。” “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一起吃点。” 田小辉差点鼓掌。 老赵赶紧提醒。 “注意形象。” 田小辉坐回去,嘴上还硬。 “我这叫群眾关係好。” 小型休息区就在办公室里侧。 一张小圆桌,几把椅子,旁边还有饮水机和微波炉。 顾念把饭盒一层层打开。 红烧肉的香味很快飘出来。 办公室里几个熬了半天的人,同时抬头。 田小辉闭上眼睛。 “这味道,能当物证吗?” 苏寒说:“可以证明你饿了。” 老赵拿著筷子过来。 “我就尝一块。” 田小辉看他。 “赵哥,你这个一块一般按碗算。” 老赵说:“你懂什么,老刑警取样要充分。” 林雅婷端著咖啡杯坐在旁边。 她没有立刻动筷,只是看著顾念把米饭推到苏寒面前。 顾念动作很自然。 像是在家里做过很多次。 “先吃饭。” “报告晚点再写。” 苏寒拿起筷子。 “明早要收网。” 顾念说:“那你今晚更得吃。” “你要是饿晕在抓捕现场,人家张凯都得愣一下。” 田小辉接话。 “嫌疑人可能会说,警官你先起来,咱们继续。” 老赵笑骂。 “闭嘴吃你的。” 林雅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 她放下杯子。 顾念注意到了。 “林队,你吃点吧。” “光喝咖啡不顶事。” 林雅婷看了她一眼。 “谢谢。” 她夹了一点青菜。 顾念也坐下。 两个人隔著小桌,礼貌得很。 太礼貌了。 礼貌到田小辉夹肉的动作都慢了。 他偷偷看苏寒。 意思很明显。 苏哥,救场。 苏寒低头夹起一块红烧肉。 他看了几秒。 顾念问:“你看什么?” 苏寒说:“这块的筋膜层分离得很乾净。” 顾念动作停住。 林雅婷也抬眼看他。 苏寒继续说:“肌间结缔组织煮到了最佳分解温度。” “大概八十五度左右燜了四十分钟。” 休息区安静了。 田小辉筷子夹著肉,嘴巴张著。 老赵看了看肉,又看了看苏寒。 “你小子吃饭也验尸啊?” 顾念终於忍不住了。 “苏寒。” “你能不能正常吃饭?” 苏寒认真想了下。 “可以。” “味道不错。” 顾念把筷子往他碗边一放。 “这才是人话。” 林雅婷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 但休息区里的僵硬一下散了。 田小辉立刻鬆了口气。 “苏哥你这点评嚇我一跳。” “我刚才差点以为我要给这块肉做笔录。” 老赵说:“笔录第一句,姓名。” 田小辉低头看肉。 “红烧肉。” 老赵说:“年龄。” 田小辉说:“出锅二十分钟。” 顾念笑得肩膀都动了。 “你们重案组平时都这样吗?” 林雅婷说:“忙的时候不这样。” “太忙的时候,比这还严重。” 顾念看向苏寒。 “难怪他回家以后说话也怪。” 苏寒夹了一口饭。 “我在家已经很收敛了。” 顾念说:“你管把番茄切面叫组织断面,叫收敛?” 田小辉差点喷饭。 “苏哥,你在家这么刺激吗?” 苏寒说:“番茄確实有断面。” 顾念看他。 “你再说,明天早餐只有白水。” 苏寒立刻低头吃饭。 林雅婷看著这一幕,眼里的笑意没再压得太死。 她发现顾念和苏寒相处时,很自然。 吵两句,懟两句,谁都不尷尬。 那是生活里磨出来的熟悉。 顾念也在看林雅婷。 她发现林雅婷並不像自己想的那样难接近。 工作时冷,吃饭时话不多,可眼神不让人不舒服。 尤其苏寒那句解剖学点评出来后,她笑得很真实。 这让顾念心里那点警觉,稍微鬆了一点。 但也只是稍微。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门禁系统还灵。 顾念把汤推给苏寒。 “喝点。” 苏寒接过。 林雅婷看了一眼汤盒。 “你做饭很厉害。” 顾念说:“还行。” “主要是苏寒太好养。” “给什么吃什么,就是点评方式比较不吉利。” 苏寒说:“我可以改成营养学点评。” 顾念马上说:“不用。” “你闭嘴吃,已经是对这顿饭最大的尊重。” 老赵点头。 “这姑娘说得对。” 田小辉小声问:“顾念姐,下次还有红烧肉吗?” 顾念笑著说:“看苏寒表现。” 田小辉立刻看向苏寒。 “苏哥,你好好表现。” “这关係到我们整个办公室的幸福。” 苏寒说:“你们幸福建立得挺快。” 林雅婷放下杯子。 “明天行动六点半集合。” “今晚吃完都早点收材料。” “別到时候让张凯看笑话。” 这话一出,大家的状態又回到案子上。 顾念没有多问。 她知道苏寒的工作不能隨便打听。 她只是把饭盒盖好,把剩下的菜分了一点给田小辉和老赵。 “你们也吃点。” “別光靠泡麵顶著。” 老赵接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啊。” 田小辉已经很自然。 “顾念姐,你以后就是我们重案组编外后勤顾问。” 苏寒看他。 “你任命得挺隨便。” 田小辉说:“我这是民意。” 吃完饭后,顾念收拾饭盒。 苏寒送她到楼下门禁。 走廊里比刚才安静很多。 顾念拎著空袋子,走了几步,忽然说:“明天危险吗?” 苏寒说:“抓人都有风险。” 顾念停下看他。 “你能不能说点让我安心的话?” 苏寒想了想。 “我会站在比较合理的位置。” 顾念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抬手指了指他。 “你这个人,真是靠专业活著。” 苏寒说:“也靠你送饭。” 顾念这才笑了。 “这句还行。” “明天忙完给我发消息。” 苏寒点头。 “好。” 顾念走后,苏寒回到三楼。 办公室里的人已经继续忙起来。 林雅婷站在走廊窗边,手里还是那个咖啡杯。 杯子已经空了。 她看著苏寒走近,问了一句。 “送走了?” 苏寒点头。 “嗯。” 林雅婷看向楼梯口,又看回他。 “她经常来送饭吗?” 第209章 台帐疑点 林雅婷问完那句,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苏寒看著她手里的空咖啡杯,说:“不经常。” 林雅婷点了点头。 “那今天算特殊情况?” 苏寒想了想。 “她可能觉得我再不吃饭,会变成案件附属材料。”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你对自己定位还挺清楚。” 苏寒说:“我儘量不占证物袋。” 林雅婷没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把情绪收回去。 她把杯子放到窗台上,转身往办公室走。 “吃完了就继续看材料。” “张凯那边明早要动,今晚不能漏。” 苏寒跟上她。 “知道。” 办公室里,红烧肉的味道还没完全散。 田小辉正在收拾饭盒,动作认真得不像在做案件记录,倒像在守护什么重要遗產。 老赵看他一眼。 “你再看一眼,饭盒也不会自己长肉。” 田小辉嘆气。 “赵哥,你不懂。” “这不是饭盒,这是加班夜里的精神支柱。” 老赵拿起保温杯。 “那你把精神支柱洗了。” 田小辉立刻抱著饭盒往外走。 “我这就去。” 林雅婷回到白板前,把刚收到的资料又贴了上去。 苏寒坐回电脑前。 他原本准备把今晚的报告收尾。 可滑鼠挪到文档关闭按钮上时,他停了一下。 屏幕另一侧,是博爱医院近两年的病亡人员登记台帐。 这份资料是医院下午补交过来的。 內容很厚。 病亡时间、遗体转运、冷藏柜编號、家属签字、殯仪馆外包单据,每一项都有。 乍一看,手续完整得很。 完整到让人不舒服。 苏寒把报告暂时最小化,重新点开台帐表格。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外勤电话一通接一通,声音被压得很低。 印表机工作了几次,又停了。 快到凌晨一点时,老赵带著田小辉出去交接盯梢情况。 林雅婷也被张建国叫走,去確认明早的搜查手续。 办公室里只剩苏寒一个人。 灯光白得有些晃眼。 窗外的小雨已经下起来了。 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很碎。 苏寒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开始逐行比对。 正常遗体流转,病亡后先由医生出具死亡证明。 隨后家属確认,太平间接收,冷藏登记。 再由家属或委託方办理火化审批。 殯仪馆接收遗体后,会有火化登记和骨灰领取记录。 整个流程不算复杂。 但每一步都有时间。 死者不是快递。 不可能上午人刚没,晚上就全流程走完。 苏寒拉出第一张表。 博爱医院病亡台帐,去年三月十七日,死者梁某,女,二十六岁。 死亡时间,凌晨四点二十。 遗体进入太平间时间,五点十二。 登记显示,当日十五点三十分完成火化。 苏寒的滑鼠停住了。 他没急著下结论。 他点开对应的火化单据扫描件。 单据上盖章齐全,家属签字也有。 可是火化预约时间写的是当天上午九点。 也就是说,死亡不到五个小时,火化预约已经完成。 苏寒盯著那行时间看了很久。 他伸手拿过旁边的纸,写下樑某两个字。 然后標註。 死亡后十一小时內完成全流程。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个异常出现在去年十一月。 死者孟某,女,三十一岁。 死亡时间,二十三点四十。 台帐显示,次日上午十点二十五完成火化。 从死亡到火化完成,不到十一小时。 苏寒点开外包转运单。 单据上的司机签名潦草,车牌號填写完整。 可殯仪馆接收时间写的是早上六点十。 按照医院到殯仪馆的距离,倒是来得及。 问题是审批。 正常情况下,火化审批至少要二十四小时。 特殊情况也需要材料留痕。 这张单据没有。 苏寒把第二个名字写下。 孟某。 第三个,是今年一月。 死者许某,女,二十四岁。 死亡时间,中午十二点五十。 台帐显示,当晚二十三点完成火化並领取骨灰。 苏寒这次没有立刻翻页。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几行字。 办公室很静。 静到电脑风扇的声音都变得清楚。 这不是录入错误。 一次可能是错。 两次可能是手续混乱。 三次,都是年轻女性,都是在短时间內显示已火化。 这就不是巧合。 苏寒把三个人的资料调到同一个窗口。 年龄,二十六,三十一,二十四。 死亡地点,全部在博爱医院。 遗体进入太平间,全部有记录。 火化完成,全部不到十二小时。 火化证明,全部来自同一类外包流转单。 经手人栏里,医院方盖章处都有一个小签名。 张凯。 苏寒看著那两个字,眼神沉了下来。 他又把这次失踪的三具女尸资料调出来。 流程上的异常点很像。 只是这一次,张凯没来得及把台帐做完。 因为家属闹得太厉害,医院被盯上了。 之前那三次,可能没人怀疑。 也可能有人觉得奇怪,但被一张盖章的单据堵回去了。 苏寒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十八。 他先给殯仪馆值班电话打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对面声音迷糊。 “哪位?” 苏寒说:“市局重案组。” “需要核实三名死者火化登记。” 对面瞬间清醒了不少。 “现在吗?” 苏寒说:“现在。” 那边停了一下。 “档案系统夜间只能查简要记录,纸质档案要明天上班。” 苏寒把三个人姓名和身份证號报过去。 对面传来键盘声。 一开始还算平稳。 很快,那边的声音变了。 “警官,你等一下。” 苏寒握著手机,没有催。 几分钟后,对面说:“系统里没查到。” 苏寒问:“三个人都没有?” “对。” “同名也没有。” “按你给的號码查,也没有火化登记。” 苏寒问:“骨灰领取记录呢?” “没有。” “接收遗体记录也没有。” 苏寒看著屏幕上的台帐。 博爱医院明明写著已完成火化。 可殯仪馆没有接收过她们。 这意味著什么,已经不用多说。 苏寒掛断电话,把三份资料列印出来。 印表机在深夜里重新响起。 纸一张张吐出来。 每张纸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都更重一点。 他拿出红笔,把异常时间圈出来。 死亡时间。 太平间接收时间。 火化完成时间。 张凯签字。 全部圈住。 然后他给林雅婷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林雅婷那边有脚步声。 “怎么了?” 苏寒说:“你现在在哪?” “楼下刚匯报完。” 苏寒看著桌上的三份台帐。 “上来一趟。” 林雅婷立刻问:“发现什么了?” 苏寒没有绕。 “除了这次丟的三具,之前可能还有。”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连脚步声都停了。 几秒后,林雅婷只说了两个字。 “等我。” 电话掛断。 苏寒把桌面整理了一遍。 三名异常死者放在左边。 这次失踪三具放在右边。 中间是张凯的签字和流程权限表。 他又把医院火化审批规定翻出来。 正常审批时间,二十四小时以上。 特殊加急,需家属申请、主管签字、殯仪馆备案。 这三人没有任何加急备案。 十分钟不到,办公室门被推开。 林雅婷从外面进来,外套肩膀上带著雨点。 她显然是跑上来的。 头髮有些乱。 苏寒把资料推过去。 “这三个人。” “医院台帐显示已火化。” “但殯仪馆夜间系统查不到任何记录。” 林雅婷低头看资料。 她翻得很快。 翻到第三份时,手停住了。 “全部年轻女性?” 苏寒点头。 “全部经过博爱医院太平间。” “全部由张凯经手。” “全部在死亡后不到十二小时显示完成火化。” 林雅婷抬头看他。 “正常流程不可能这么快。” 苏寒说:“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 “除非有特殊审批。” “但没有备案,没有殯仪馆接收,没有骨灰领取。” 林雅婷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她把三份台帐压在桌上。 “所以,医院系统里的火化记录是假的。” 苏寒说:“大概率是。” “明天必须去殯仪馆调纸质档案。” “如果纸质档案也没有,这三具尸体从来没被火化。” 林雅婷看著白板上张凯的名字。 之前那张网,忽然变大了。 她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 “我通知田小辉。” 苏寒说:“让他带两个人去殯仪馆。” “重点查接收记录、火化炉登记、骨灰领取栏。” 林雅婷点头。 “我亲自去。” 苏寒看她。 “明早还要申请搜查。” 林雅婷说:“申请照走。” “殯仪馆我必须去。” 她把三份资料拍照发给自己。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很紧。 不是慌。 是怒意压在那儿,隨时能烧起来。 她看向苏寒。 “如果是真的,张凯不止偷了这次三具。” 苏寒说:“嗯。” 林雅婷把资料合上。 “那他该还的帐,就不止一笔了。” 第210章 殯仪馆核实 天还没亮透,林雅婷就带著田小辉出了市局。 雨停了。 路面还是湿的。 车轮压过去,发出轻微的水声。 田小辉坐在副驾驶,怀里抱著资料袋。 他昨晚只眯了不到两个小时,现在眼睛还是红的。 可嘴没閒著。 “林队,我现在看见火化单三个字,脑子都发热。” 林雅婷握著方向盘。 “困就闭嘴休息。” 田小辉立刻摇头。 “不行。” “我怕我一闭眼,梦里都是张凯给单据盖章。” 后座刑警笑了一声。 林雅婷没接话。 她车开得稳。 可田小辉看得出来,林队今天没半点閒心。 昨晚苏寒那句话,把案子硬生生往上推了一层。 原本他们查的是博爱医院这次失踪三具女尸。 现在很可能变成长期盗尸贩卖。 从三具变六具。 甚至可能更多。 田小辉低头看资料。 梁某,孟某,许某。 三个人的照片都贴在复印件上。 年轻,乾净,死因各不相同。 如果苏寒判断没错,她们死后没有走向殯仪馆。 而是被张凯从医院流程里抹掉了。 车到殯仪馆时,刚过七点四十。 档案室还没正式开门。 林雅婷亮证后,值班负责人很快把档案管理员叫了过来。 管理员姓周,五十多岁,戴著老花镜,头髮梳得很整齐。 他一边开门,一边说:“警官,昨晚电话我听值班的说了。” “你们要查三名死者?” 林雅婷把资料递过去。 “对。” “先查系统,再调纸质火化登记。” 周管理员接过资料,神情也严肃起来。 “行。” “我们这边火化记录管得严。” “只要进过炉,有登记。” 档案室里比外面冷。 一排排铁柜靠墙放著。 靠窗位置有两台电脑,一台新,一台旧。 旧电脑启动时响了半天。 田小辉站在旁边,小声说:“这机器年纪比我警龄大。” 周管理员推了推眼镜。 “別看它慢,它记帐清楚。” 田小辉马上点头。 “那我尊重前辈。”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田小辉闭嘴了。 周管理员先输入梁某的身份证號。 系统转了一圈。 结果为空。 他又换姓名和死亡日期。 还是没有。 林雅婷问:“有没有可能信息录错?” 周管理员说:“可能。” “但身份证號一般不会错。” “我再查接收登记。” 他切换到遗体接收系统。 输入博爱医院,时间范围拉到前后七天。 屏幕上出现了一批记录。 可里面没有梁某。 田小辉凑近看。 “真没有?” 周管理员把页面往下拉到底。 “没有。” 林雅婷说:“查第二个。” 孟某。 依旧没有。 系统里没有火化记录。 接收记录没有。 骨灰领取记录也没有。 第三个许某。 同样没有。 档案室里一下没人说话。 窗外有工作人员推著清洁车经过,轮子响了一阵。 田小辉盯著屏幕,喉咙动了动。 “也就是说,她们根本没来过这里。” 周管理员脸色也不好看。 “从系统看,是没来过。” 林雅婷说:“调纸质档案。” 周管理员立刻起身。 他从铁柜里取出对应年份的登记册。 纸质册子很厚。 封面边角磨得发白。 他戴上手套,一页一页翻。 火化登记按日期排列。 梁某死亡那天,博爱医院送来的遗体一共有四具。 名单里没有梁某。 前后两天也没有。 周管理员又翻孟某。 没有。 许某。 还是没有。 田小辉扶著桌沿,脸色比刚才难看多了。 “医院台帐写得那么完整。” “火化单据,司机签字,家属领取,盖章。” “结果这里一个字都没有?” 周管理员把登记册合上。 “如果我们这边没有接收,就不可能火化。” “骨灰领取栏为空,也说明没有后续。” 林雅婷拿起博爱医院台帐复印件。 上面写著。 已完成火化。 骨灰由家属领取。 她盯著那行字,眼神发冷。 “家属领取记录是假的。” 田小辉说:“那家属知道吗?” 林雅婷说:“回去后查。” “如果家属真的拿过骨灰,那骨灰来源也要查。” 田小辉愣了一下。 这话听著让人后背不舒服。 如果尸体没被火化,可家属却拿到了所谓骨灰。 那张凯到底给了他们什么? 周管理员也听懂了,脸色变得更沉。 “警官,这事儿我们可以出证明。” “系统查询结果、纸质档案检索结果,都可以盖章。” 林雅婷点头。 “需要正式书面说明。” “写清楚三名死者在你馆无遗体接收记录、无火化记录、无骨灰领取记录。” 周管理员马上去准备材料。 田小辉拿著手机,把电脑查询结果拍照固定。 每拍一张,他表情就更难看一点。 “林队。” “我昨晚还想著,张凯最多就是这次胆子大。” “现在看,他是熟练工。” 林雅婷没说话。 田小辉继续说:“第一次偷,可能会慌。” “他这流程做得太顺。” “顺到像每天早上打卡买豆浆。” 林雅婷看他。 “別拿豆浆侮辱豆浆。” 田小辉立刻点头。 “对,豆浆无辜。” 周管理员很快拿著列印好的证明出来。 证明一式两份。 上面写明,殯仪馆系统与纸质档案均未查到三名死者相关记录。 末尾盖了殯仪馆档案管理章。 林雅婷仔细看完,签收。 “麻烦你们了。” 周管理员摇头。 “这不麻烦。” “人走到最后一程,总得清清楚楚。” 他说完,看了一眼那三份资料。 “要是真有人拿这个挣钱,那就太缺德了。” 田小辉小声说:“缺德都算轻了。” “他这是把人死后的路都偷了。” 林雅婷把证明放进文件袋。 “走。” 田小辉赶紧跟上。 车离开殯仪馆时,天已经亮了。 路上车开始多起来。 林雅婷没有立刻回局里,而是把车停在路边。 她翻开资料,又確认了一遍。 三名死者。 无接收。 无火化。 无领取。 博爱医院台帐偽造。 张凯签字。 证据链一下变得更重。 田小辉坐在旁边,没再贫。 他看著窗外,忽然说:“林队。” “这三个人的家属,估计一直以为人已经入土为安了。” 林雅婷看著前方。 “先抓张凯。” “剩下的,一件件查。” 田小辉点头。 “嗯。” 林雅婷拿起手机,拨给苏寒。 电话接通得很快。 苏寒那边有键盘声。 “结果?” 林雅婷把文件袋放在副驾驶台上。 “確认了。” “殯仪馆系统没有三人的火化记录。” “纸质档案也没有。” “骨灰领取栏为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苏寒说:“书面证明拿到了?” “拿到了。” “盖章齐全。” 苏寒说:“那就能证明医院台帐造假。” 林雅婷看著挡风玻璃上的水痕。 “六具。” “他至少卖了六具。” 苏寒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两秒,他说:“回来开会。” 林雅婷启动车子。 “我二十分钟到。” 田小辉把安全带重新系好。 他看了看林雅婷,又看了看那只文件袋。 “林队,张凯今天要是还演,我能不能申请在旁边鼓掌?” 林雅婷说:“不行。” 田小辉嘆气。 “那我忍。” 林雅婷看著前方,车速提了起来。 “你负责记录。” 田小辉脸当场垮了。 “我就知道。” “只要案子升级,我的笔也跟著加班。” 林雅婷终於回了一句。 “它比你稳定。” 田小辉看著自己的笔,认真点头。 “確实。” 车一路开回市局。 而重案组会议室里,苏寒已经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六张照片分成两排。 上排,是这次失踪的三具女尸。 下排,是医院台帐里偽造火化的三名死者。 六张脸安静地贴在那里。 第211章 唯一的人选 重案组会议室里,没人坐得太隨意。 林雅婷把殯仪馆证明放到桌上。 纸张不厚。 可份量谁都清楚。 老赵拿起来看了一遍,脸色沉得厉害。 “没有接收,没有火化,没有骨灰领取。” “医院台帐上却写著已完成。” 他把证明放回桌上。 “这孙子真敢写。” 田小辉坐在旁边,笔已经打开。 他这次没抱怨。 六具尸体摆在眼前,再多嘴也不合適。 苏寒站在白板前。 他拿起黑色记號笔,在白板最上方写下四个字。 已知条件。 林雅婷站在会议桌另一侧。 “开始吧。” 苏寒点头。 他先在左侧写下第一条。 冷藏系统管理权限。 “博爱医院太平间冷藏柜的异常开关记录,不是普通员工能改。” “这次三具尸体失踪前后,冷藏系统出现过短时异常。” “权限日誌被清过,但残留操作入口属於后勤管理端。” 老赵接话:“老周只有门口值班权限。” “他连冷藏系统后台在哪儿都不一定知道。” 苏寒说:“对。” “第一条,排除门卫、普通护工、临时工。” 他在白板上划掉几个岗位。 第二条。 修改台帐和火化单据。 “这次殯仪馆已经確认,梁某、孟某、许某从未火化。” “博爱医院台帐却显示已完成流程。” “外包火化单据格式完整,但没有殯仪馆备案。”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必须能接触医院死亡台帐。” “还要知道火化外包单据模板。” 田小辉低头记录,嘴里忍不住说:“还得脸皮够厚。” 老赵看他。 “这句別写。” 田小辉说:“我写心里。” 苏寒没有停。 他写下第三条。 熟悉值班交接规律。 “张媒婆供述,接头时间多在凌晨两点前后。” “博爱医院夜班交接在一点四十五。” “后勤巡查一点五十五从住院楼开始。” “两点十分后,保安才会绕到太平间附近。” “这中间有十五分钟左右空档。” 林雅婷说:“这是內部排班信息。” “外人靠踩点很难每次这么准。” 苏寒点头。 “尤其张媒婆说,对方要求她不能早,也不能晚。” “这说明对方不是撞运气。” “他掌握时间。” 第四条。 医务专用消毒喷剂。 苏寒把实验室报告贴到白板上。 “女尸表面检出氯己定葡萄糖酸盐溶液残留。” “对应博爱医院上月採购的复合型医务专用喷剂。” “领用单签字人,张凯。” 田小辉抬头。 “他会不会说別人借走了?” 苏寒说:“可以说。” “但他要解释为什么这批喷剂出现在被盗女尸身上。” “还要解释为什么领用后没有正常登记消耗。” 老赵冷笑。 “让他慢慢解释。” “我给他倒水。” 田小辉看他。 “赵哥,你这水听著不太解渴。” 老赵说:“专治嘴硬。” 苏寒继续写。 第五条。 身高与外貌特徵。 他把监控残片截图贴上去。 画面模糊。 可那副金属框眼镜和白色手套很明显。 “后巷监控恢復残片显示,接头人身高约一米七五。” “张媒婆供述,接头人为中年男性,金属框眼镜,戴口罩,戴一次性手套。” “博爱医院內部排查人员里,符合这些特徵的,范围很小。” 林雅婷把排查名单翻开。 “医务科副主任,女,身高一米六二,排除。” “后勤库管,男,五十九岁,身高一米六八,腰伤,案发当晚有证人证明在家属区值班。” “剩下张凯。” 老赵看著名单,没说话。 苏寒写下第六条。 文职管理人员。 “棉绳绳结是文档装订结。” “这种结不是搬运工常用打法。” “更像长期处理档案、单据的人。” “张媒婆也供述,对方骂过她绑得像捆柴,並亲自示范。” 田小辉抬头看白板。 “冷藏权限,台帐权限,排班规律,喷剂领用,身高外貌,装订结。” “这哪是指向。” “这都快把张凯身份证號写白板上了。” 林雅婷看他。 “最后一句別写。” 田小辉低头。 “明白。” 苏寒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下张凯两个字。 然后把六条线全部连过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那张白板不花哨。 却把整件案子的骨头架起来了。 医院后巷。 废弃仓库。 张媒婆帐本。 殯仪馆空白记录。 冷藏柜异常。 医务喷剂。 所有东西最后都回到一个名字。 张凯。 老赵盯著白板,沉默了十几秒。 他忽然开口。 “我当时被他那套配合演技骗了。” 田小辉愣了一下。 林雅婷也看向他。 老赵抬手揉了揉脸。 “第一次去博爱医院,他態度太好了。” “带路,拿资料,骂老周,还主动说配合调查。” “我那时候真觉得,他就是个怕担责的医院领导。” 他顿了一下。 “结果他是最会演的那个。” 苏寒说:“他不是演得完美。” “是他站在流程里。” “我们一开始查现场,他就把自己放在协助者的位置。” “协助者最容易被忽略。” 老赵点头。 “这次算我看走眼。” 田小辉赶紧说:“赵哥,也不能怪你。” “他那种人专门吃这碗饭。” “谁进去,他都给你递材料。” “递著递著,刀就藏材料下面了。” 老赵看他。 “你这句还行。” 田小辉有点受宠若惊。 “能写吗?” 老赵说:“不能。” 田小辉嘆气。 “我的才华总是被制度拦住。” 林雅婷拿起笔,在行动安排上写了几行。 “目前证据已经能申请传唤和搜查。” “但逮捕还需要技术科恢復结果再压一层。” “尤其是后巷监控和冷藏系统日誌。” 苏寒说:“还有张凯办公室电脑。” “如果他偽造过台帐,电脑里可能有模板、缓存、刪除记录。” 林雅婷点头。 “搜查组分三路。” “老赵带人去张凯住所。” “田小辉跟我去博爱医院后勤办公室。” “苏寒留局里,准备技术支撑和尸检补充意见。” 田小辉立刻抬头。 “林队,我去医院办公室?” 林雅婷看他。 “你不是想去办公室组吗?” 田小辉眼睛亮了。 “我人生第一次申请成功。” 老赵说:“別高兴太早。” “办公室里也可能没椅子给你坐。” 田小辉认真说:“没事。” “只要不用追人,我可以站著幸福。” 苏寒把殯仪馆证明整理好。 “张凯如果察觉风向,可能会刪电脑,或者联繫下游。” 林雅婷说:“外勤已经盯著。” “他现在还在医院。” “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异常离开。” 老赵问:“手机呢?” 林雅婷说:“通信监控申请已经走程序。” “目前只看到正常工作联繫。” 老赵哼了一声。 “他这人肯定不止一部手机。” 苏寒说:“黑卡是一定有的。” “张媒婆说他每次换號码。” “办公室、车、住所,都要重点找备用机和卡。” 田小辉低头刷刷记录。 “备用机,黑卡,外包火化单模板,消毒喷剂领用单原件,冷藏系统操作设备。” “还有什么?” 苏寒说:“印表机。” 田小辉一愣。 “印表机也抓?” 苏寒看他。 “偽造单据要列印。” “印表机缓存可能留有文档记录。” 田小辉立刻写上。 “明白。” “印表机立功机会来了。” 老赵看向林雅婷。 “张凯要是嘴硬怎么办?” 林雅婷看了一眼白板。 “先让证据说话。” 苏寒说:“他这种人不会马上认。” “他会把每个环节拆开,说自己只是签字,系统只是故障,单据只是医院內部误录。” 老赵冷笑。 “那就一条条砸。” “砸到他没词。” 林雅婷把资料合上。 “张凯最怕的不是我们知道他偷了这次三具。” “是我们查到之前那三具。” “这说明他的老帐也露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紧了。 之前三具女尸,是正在追回的案件。 而那三名已经被台帐抹掉的死者,像从纸缝里重新站出来。 她们没有说话。 但空白的火化记录,比任何控诉都重。 苏寒看著白板上的六张照片。 “张凯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一条长期流程。” “他先用医院权限取得尸体。” “再用假火化记录把遗体从台帐中消掉。” “之后通过张媒婆联繫下游。” “买家付钱,尸体被转运。” “家属那边,只拿到一套被偽造过的手续。” 田小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那所谓骨灰呢?” 会议室里没人马上接话。 这个问题很重。 林雅婷说:“查。” “但先抓住张凯。” 老赵把保温杯盖拧紧。 “我现在就想看看,他明天还能不能笑出来。” 田小辉说:“赵哥,你別刺激我。” “我怕我到时候真鼓掌。” 林雅婷看向他。 “你要是敢鼓掌,就写五千字行动纪律说明。” 田小辉立刻坐直。 “我刚才那叫情绪预案。” 苏寒把白板上的內容拍照留档。 林雅婷的手机这时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 “技术科那边来消息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雅婷点开消息,扫了一眼。 “后巷监控恢復还差一段。” “冷藏系统日誌也在提取。” “他们说已经加急。” 老赵问:“什么时候能出?” 林雅婷收起手机。 “今晚应该有结果。” 她抬头看向白板上张凯的名字。 “结果一到,就申请逮捕令。” 第212章 恢復的日誌 技术科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苏寒到的时候,门口的垃圾桶里塞著三个空咖啡杯,两袋饼乾包装,还有一只被啃了一半的麵包。 那麵包看起来经歷过不少。 田小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小声说:“技术科这环境,挺適合拍求生节目。” 苏寒说:“他们至少有麵包。” 田小辉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我现在连麵包都没有。” 办公室里面,技术科小周趴在电脑前,头髮乱得很有层次。 他一只手按著滑鼠,另一只手捏著鼻樑,屏幕上开著一堆窗口。 林雅婷走进去,直接问:“怎么样?” 小周抬头,眼睛红得像刚被系统揍过。 “林队,別催。” “再催我就把电脑抱出去跳楼。” 田小辉立刻接话:“电脑同意了吗?” 小周看他一眼:“你要是再贫,我先把你格式化。” 田小辉马上往苏寒身后挪了半步。 “苏哥,技术科情绪不稳定。” 苏寒看著屏幕:“他不是情绪不稳定,是还差最后一步。” 小周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寒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进度窗口。 “日誌碎片已经重组到百分之九十六。” “你现在卡的不是恢復,是校验。” 小周嘴角抽了一下。 “苏法医,你能不能別把我最后一点专业尊严也验出来?” 林雅婷走到他身后。 “还要多久?” 小周看了一眼时间。 “如果不崩,十分钟。” 田小辉问:“如果崩呢?” 小周说:“那你们就能看到一个成年技术员现场崩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田小辉点点头:“那我还是希望电脑坚强一点。” 技术科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 苏寒站在旁边,看著那些被恢復出来的栏位。 医院机房后台。 操作帐號。 登录时间。 操作类型。 设备编號。 这些东西不吵,不闹,也不撒谎。 只要被翻出来,就会把人藏起来的那点事写清楚。 林雅婷手里拿著资料夹,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屏幕。 从昨天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休息。 可此刻她比任何人都清醒。 因为她知道,这份日誌如果恢復成功,张凯就再也不能把冷藏系统异常说成故障。 也不能把监控缺失推给设备维护。 田小辉低头看表,又看屏幕。 “我感觉这进度条比嫌疑人还磨人。” 小周冷著脸说:“嫌疑人会跑,进度条不会。” 田小辉说:“它不会跑,但它会卡。” 小周抬手指他:“你出去。” 田小辉马上闭嘴。 进度条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按住了一样。 小周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乱动。 屏幕短暂闪了一下。 隨后,一个新的文件夹跳了出来。 恢復完成。 小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出来了。” 林雅婷立刻上前。 苏寒也走近一步。 小周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医院后台管理系统的操作日誌。 他先按时间筛选案发当晚。 凌晨一点到两点半。 屏幕上很快列出一串操作记录。 值班巡检登录。 设备状態查询。 仓储温度读取。 这些都正常。 直到凌晨一点二十一分。 小周的滑鼠停住了。 屏幕中间那行记录很清楚。 登录帐號:zk,2019。 登录模块:医务科后台管理端。 操作对象:太平间冷藏机组三號联控柜。 操作內容:製冷暂停。 执行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一分三十六秒。 恢復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六分四十二秒。 持续时长:五分零六秒。 田小辉眼睛一下睁大。 “zk,2019?” 他立刻翻资料。 “张凯的工號就是这个。” 小周点开人员绑定表。 工號对应姓名,张凯。 部门,医务后勤管理办公室。 权限级別,后台管理。 林雅婷盯著那行字,脸上的疲惫一下没了。 “列印。” 小周没马上动。 他又往后翻。 “林队,还有。” 田小辉脖子都伸长了。 “还有什么?別卖关子啊,我心臟虽然年轻,但也要维护。” 小周按下筛选,时间跳到案发后第二天。 晚上十点四十三分。 同一帐號再次出现。 登录帐號:zk,2019。 登录模块:医院监控管理后台。 操作对象:后巷装卸口三號监控。 操作內容:视频数据刪除。 刪除范围:案发当日凌晨一点四十五分至两点二十五分。 操作完成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这两条记录,正好把整件事钉住了。 先暂停冷藏製冷,让冷藏柜短暂异常。 再利用夜班空档转移尸体。 之后刪除后巷监控,清理现场痕跡。 张凯之前藏在流程里。 现在,流程把他吐了出来。 田小辉低头看著屏幕,半天才冒出一句:“这回他要是还说是系统故障,系统都得报警。” 苏寒说:“系统不会替他背锅。” 小周开始列印。 印表机咔咔响起来。 一张张日誌记录吐出来,上面每一行都带著时间戳和设备编號。 小周把操作日誌、帐號绑定表、系统权限表、恢復过程说明分开装订。 他又在恢復说明上签字。 “林队,我这边可以出技术恢復报告。” “刪除痕跡明显,恢復的数据能对应原始碎片。” “我会把镜像盘封存。” 林雅婷接过列印件。 “辛苦了。” 小周揉了揉眼睛。 “別说辛苦。” “我现在只想知道,能不能申请半天假。” 田小辉说:“你这状態,申请一天都合理。” 小周看他:“你批准?” 田小辉说:“我精神上批准。” 小周呵了一声:“那我精神上已经睡著了。” 林雅婷翻看列印件。 她把案发当晚的冷藏暂停记录单独抽出来,又把监控刪除记录放在下面。 两张纸一前一后。 白纸黑字。 没有情绪,却比任何口供都硬。 苏寒看完之后,指了指冷藏记录。 “凌晨一点二十一分暂停製冷。” “张媒婆供述,接头人让她两点准时到后巷。” “冷藏柜异常记录与尸体转移时间吻合。” 他又指向监控刪除记录。 “两天后刪除后巷画面。” “说明他已经知道监控会暴露接头位置。” “这不是误操作。” 林雅婷说:“也不是临时起意。” 苏寒点头。 “他熟悉系统,知道后台能留下什么,也知道该刪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刪除不等於消失。” 小周听到这句,坐直了一点。 “这话我爱听。” “刪数据的人都该知道,技术科不是摆设。” 田小辉拍了拍他的肩。 “周哥,今晚你就是重案组编外財神。” 小周问:“有奖金吗?” 田小辉说:“有掌声。” 小周把他的手拿开。 “那你还是別碰我。” 林雅婷把日誌列印件装进证据袋。 动作很快,也很稳。 她看向苏寒。 苏寒没有说太多,只是把之前整理好的证据清单摊开。 化学残留检测报告。 医务专用消毒喷剂领用单。 张媒婆供述。 殯仪馆无火化记录证明。 冷藏车痕跡报告。 现在,加上后台操作日誌。 所有东西终於接上了。 张凯不再只是最大嫌疑人。 他已经被证据围住了。 林雅婷看著那份日誌,手指在“zk,2019”上停了片刻。 “够了。” 两个字落下,技术科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不是够分析了。 是够抓人了。 田小辉立刻精神起来。 “林队,现在去申请?” 林雅婷把证据袋夹在臂弯里。 “现在。” 小周看著她往外走,赶紧提醒:“林队,报告正式版我半小时后送过去。” 林雅婷头也没回。 “先把镜像盘封好。” “別让任何人碰。” 小周立刻点头:“明白。” 田小辉跟著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周。 “周哥,你先別睡。” 小周眼神发空。 “为什么?” 田小辉说:“万一电脑想你呢?” 小周拿起桌上的空咖啡杯。 田小辉立刻跑了。 重案组办公室里,老赵正对著白板看资料。 林雅婷把恢復日誌往桌上一放。 老赵翻开看了两行,脸色马上变了。 “张凯工號。” “冷藏暂停。” “监控刪除。” 他抬头看向苏寒。 “你之前推的,全对上了。” 田小辉从后面探头。 “赵哥,夸人的时候可以大声点。” 老赵说:“你刚才跑那么快,怎么没累死?” 田小辉说:“我这是年轻人的求生能力。” 林雅婷没有让他们继续闹。 她把证据按顺序整理好。 “我去找张局。” “苏寒,你把技术日誌对应的案情说明补一段。” “老赵,通知外勤继续盯张凯,不要惊动。” 老赵点头。 “明白。” 苏寒坐回电脑前,开始补充说明。 键盘声很快响起。 凌晨一点二十一分。 zk,2019。 製冷暂停五分钟。 两天后。 同一帐號。 刪除后巷监控。 这两条记录,让整条证据链真正闭合。 林雅婷拿著材料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苏寒一眼。 “等我回来部署。” 苏寒说:“好。” 门被关上。 办公室里的白板上,张凯两个字被几条红线圈住。 田小辉看著那名字,忍不住说:“他今晚要是睡得著,我都佩服他。” 苏寒敲完最后一行,抬头。 “他未必在睡。” 田小辉一愣。 老赵也看过来。 苏寒把文档保存。 “证据成型的时候,最怕的不是嫌疑人睡觉。” “是他醒得太早。”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老赵拿起手机,立刻拨给外勤。 第213章 逮捕令 张建国办公室的灯也亮著。 林雅婷敲门进去时,张建国正在看一份匯总材料。 桌上的茶早就凉了。 他抬头看见林雅婷手里的证据袋,很快看了一遍。 直接拿起电话,通知相关人员走审批流程。 办公室外很快有人送来文件。 逮捕令放在桌上时,纸面乾净,字不多。 可这张纸背后,是重案组这几天几夜的追查。 还有六张被张凯从流程里抹掉的脸。 张建国拿起笔,在签发栏落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很轻。 林雅婷站在桌前,眼睛盯著那一笔。 张建国把逮捕令合上,递给她。 “抓人。” “同时搜查张凯住所、办公室、车辆和相关储物点。” “注意证据固定。” 林雅婷接过来。 “明白。” 张建国又看了她一眼。 “这案子已经扩了。” “抓到张凯之前,別给他任何销毁证据的机会。” 林雅婷说:“我会同步行动。” “还有。” 张建国语气严了些。 “刘志远泄密的事刚处理完。” “这次行动消息只通知必要人员。” “谁在外面乱传,直接查。” 林雅婷点头。 “我亲自部署。” 她拿著逮捕令离开张建国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很亮。 她脚步很快。 回到重案组办公室时,所有人都已经在等。 苏寒站在白板旁。 老赵拿著行动记录本。 田小辉手里抱著一摞资料,表情很严肃,只是头髮有点翘。 林雅婷把逮捕令拍在桌上。 “批了。” 田小辉差点站起来。 “真批了?” 老赵瞥他。 “你以为林队拿回来的是菜单?” 田小辉看了一眼桌上的纸。 “那菜单也挺硬。” 林雅婷敲了敲桌面。 “开会。” 所有人立刻收声。 林雅婷走到白板前。 “行动时间,明早六点。” “分两路。” “第一路,老赵带队去张凯住所。” “目標是控制张凯本人,搜查备用手机、黑卡、现金、证件、行李箱、电脑设备。” 老赵点头。 “收到。” 林雅婷继续:“第二路,田小辉带队去博爱医院。” “重点搜查后勤管理办公室、医务科库房、张凯办公电脑、印表机、单据柜、消毒喷剂领用原件。” 田小辉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林队,我带队?” 林雅婷看他:“有问题?” 田小辉马上挺直腰。 “没有。” “就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跟印表机正面交锋,有点激动。” 老赵说:“別被印表机卡纸嚇住。” 田小辉认真点头。 “我会保护好自己。” 林雅婷看向苏寒。 “你跟我留在指挥位。” “技术科报告正式版出来后,立刻补入案卷。” “如果张凯现场抵赖,你负责证据对应。” 苏寒点头。 “他会抵赖。” 田小辉问:“苏哥,你怎么这么確定?” 苏寒说:“他做这条线这么久,靠的就是拆分责任。” “冷藏系统他说是值班维护。” “台帐他说是流程误录。” “监控刪除他说是例行清理。” “喷剂他说是正常领用。” 老赵冷笑。 “他最好把话都准备好。” “我怕他现场没词。” 田小辉说:“赵哥,你放心,我可以帮他鼓励一下。” 林雅婷看过去。 田小辉立刻改口。 “我负责记录他的挣扎过程。” 苏寒把一张表递给林雅婷。 “这是张凯可能携带物清单。” “备用机、黑卡、现金、银行卡、证件、移动硬碟、u盘、钥匙、外包单据模板、未使用绳索。” “还有消毒喷剂空瓶。” 林雅婷接过。 “发给两组。” 田小辉拿手机扫码转发。 “这清单看著比我搬家还全。” 老赵说:“你搬家有犯罪工具?” 田小辉说:“我有锅。” 老赵看他。 田小辉补了一句:“炒菜用的。” 办公室里短暂轻鬆了一下。 但很快,气氛又紧起来。 林雅婷把博爱医院平面图贴上白板。 “张凯办公室在后勤楼二层。” “楼道有监控。” “医院明早人多,控制现场时注意影响。” “不要让无关人员围观。” 老赵说:“住所那边我会带破门工具。” “如果人在屋內不开门,直接进。” 林雅婷说:“可以。” “但必须同步录像。” “搜查全过程留痕。” 老赵点头。 田小辉低头整理张凯近期通话记录。 他看著看著,忽然停住了。 “林队。” 林雅婷转头。 “说。” 田小辉盯著电脑屏幕,声音比刚才紧了。 “张凯的手机信號不对。” 苏寒走过去。 屏幕上是通信定位简表。 张凯常用手机最后一次出现,是今晚七点三十四分。 位置在博爱医院附近。 之后,信號消失。 林雅婷问:“关机?” 田小辉点了几下。 “不是短暂无信號。” “连续关机超过两小时。” “运营商那边最后记录,关机前没有正常通话,只有几条工作简讯。” 老赵脸色沉了下来。 “外勤不是说他在医院?” 田小辉立刻联繫盯梢人员。 电话接通后,他把免提打开。 外勤那边声音有些急。 “田哥,我们守的是张凯办公室和后勤楼出口。” “他下午一直在办公室。” “七点左右灯还亮著。” “后来后勤楼人来人往,我们没发现他正面离开。” 林雅婷问:“现在办公室有人吗?” 外勤停了一下。 “刚確认过,没人。” “灯还亮著。” “门是锁的。” 办公室里一下静了。 田小辉脸色变了。 “他把灯开著,人走了?” 老赵骂了一句:“这老狐狸。” 苏寒看著定位记录。 “他可能已经察觉风声。” 林雅婷问外勤:“监控呢?” 外勤说:“医院监控室配合调取中。” “但后勤楼侧门附近有一个死角。” “他可能从那边走。” 林雅婷掛断电话。 她看著桌上的逮捕令。 刚拿到的纸,突然重了起来。 原本明早六点的行动,现在不一定等得起。 老赵抓起外套。 “我现在去他家。” 林雅婷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了一眼苏寒。 苏寒指著最后定位时间。 “七点三十四分关机。” “如果他是有计划离开,动作会很快。” “他知道用手机会被定位。” “也知道继续留在医院危险。” 田小辉查著电脑。 “我再看他车辆。” “张凯名下有一辆黑色轿车。” “地库记录还没回。” 林雅婷拿起逮捕令。 “通知所有人,行动提前。” “老赵,现在去张凯住所。” “田小辉,查车辆、出行、医院监控。” “苏寒,跟我留办公室做路线分析。” 老赵已经往外走。 “收到。” 田小辉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林队,我这边马上。” 林雅婷看著白板上张凯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戴著金属框眼镜,表情很平常。 可现在,那张脸像从白板上逃了出去。 办公室的空气一下绷紧。 田小辉忽然抬头。 “林队,最后一次手机信號,离他家小区不远。” 林雅婷眼神一冷。 “他可能回家收东西。” 老赵的电话从门口传来。 “我已经上车。” 林雅婷握紧逮捕令。 她看向所有人。 “他可能跑了。” 第214章 张凯出逃 林雅婷一句话落下,所有人都动了。 老赵带人冲向停车场。 田小辉坐回电脑前,手指敲得飞快。 苏寒站在白板前,把张凯可能的行动路线重新画出来。 医院。 张凯住宅。 城南开发区。 黄土坡村。 废弃仓库。 这几个点,是张凯在案子里反覆出现的范围。 可现在,他不会往熟悉地点跑。 熟悉地点意味著风险。 林雅婷拿著电话,连续下指令。 “张凯住所立即控制。” “医院外勤调取七点到八点所有出入口监控。” “查张凯车辆。” “联繫交通平台,调取小区周边打车记录。” 田小辉抬头。 “林队,他要是用现金打车,平台可能查不到。” 林雅婷说:“所以要监控。” 苏寒看著路线图。 “他如果知道自己被盯,第一反应不是开自己的车。” “车牌太明显。” “本人证件购票也不合適。” 田小辉接话:“所以他不会买机票,也不会买火车票。” 老赵在电话里传来声音。 “我们到小区了。” “小区保安说张凯今晚回来过。” 林雅婷立刻问:“几点?” 老赵那边有脚步声。 “他们说大概七点半以后。” “具体查监控。” 林雅婷说:“直接上楼。” 老赵:“明白。” 电话没有掛断。 办公室里能听见老赵那边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很急。 田小辉一边查张凯名下出行记录,一边伸脖子听。 “这感觉比听评书还紧张。” 苏寒说:“评书通常不会查逃犯。” 田小辉点头:“那这属於重案组付费內容。” 电话里传来敲门声。 “张凯!” “市局重案组,开门!” 没人回应。 老赵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人。 林雅婷说:“破门。” 几秒后,一声闷响传来。 门锁被撞开。 脚步声进入屋內。 老赵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客厅没人。” “臥室没人。” “厨房没人。” “卫生间没人。” 田小辉手停了一下。 老赵继续说:“衣柜被翻,衣服少了。” “行李箱不见。” “抽屉开著,证件夹位置空了。” 林雅婷脸色冷了下来。 “拍照固定。” “查有没有遗留手机、卡、电脑。” 老赵说:“桌上有电脑。” “主机还在。” “抽屉里有几张旧卡。” “但隨身物都没了。” 田小辉忍不住骂了句:“他真收拾跑路了。” 苏寒说:“不是临时慌跑。” “他拿了证件、衣物、洗漱用品。” “说明他准备离开一段时间。” 林雅婷对电话说:“老赵,搜查电脑和屋內存储设备。” “重点找备用机和纸质联繫方式。” 老赵:“明白。” 电话那头开始指挥搜查。 办公室这边,田小辉把张凯名下出行记录调出来。 “没有机票。” “没有火车票。” “没有长途实名购票记录。” “身份证今晚没有在交通窗口出现。” 林雅婷看向苏寒。 苏寒说:“符合预判。” “他知道自己证件会被追。” “要离开,只能走不容易留实名痕跡的方式。” 田小辉问:“长途汽车?” 苏寒说:“有些短途客运和私人拼车不会严格留痕。” “还有黑车。” “从临江市去外地边界,今晚这个时间,五个小时足够跑很远。” 田小辉快速输入关键词。 “我查小区附近计程车轨跡。” “还有网约平台。” “但如果他上的是路边车,难度大。” 林雅婷说:“先看监控。” 她拿出小区平面图。 “张凯住宅小区有两个门。” “正门有车牌识別。” “东侧小门有人行通道。” “地库出口连著正门。” 田小辉忽然看见一条反馈。 “张凯的车查到了。” “黑色轿车还在小区地库。” “晚上没有驶出记录。” 林雅婷眼神更冷。 “他没开自己的车。” 苏寒说:“那就两种可能。” “被人接走,或者打车离开。” 田小辉立刻联繫小区物业。 “调今晚七点到八点半,正门、东门、地库口监控。” “对,重点看张凯。” “金属框眼镜,中年男性,可能带行李。” 对面说了几句。 田小辉抬头。 “物业说正在导。” “他们系统有点慢。” 老赵电话又进来。 林雅婷接起。 “说。” 老赵那边声音很杂。 “林队,屋里有发现。” “书房垃圾桶里有撕碎的快递单。” “还有一个手机包装盒。” “手机不在。” 苏寒说:“新手机?” 老赵说:“包装盒日期是上周。” “他可能早就准备备用机了。” 田小辉摸了摸自己头髮。 “这孙子还挺会给自己留后路。” 老赵说:“別夸他。” 田小辉说:“我这是业务评价。” 林雅婷问:“证件呢?” 老赵:“身份证没找到。” “护照也不在原位置。” “户口页还在。” 苏寒说:“他拿走的是能直接使用的。” “户口页用处不大。” 林雅婷:“继续搜。” “电脑现场封存,別直接开机。” 老赵:“知道。” 电话掛断后,办公室里只剩键盘声。 田小辉等物业监控时,先查博爱医院监控反馈。 “医院那边回了。” “七点零六分,张凯办公室灯亮。” “七点十二分,后勤楼二层走廊拍到他出门。” “他穿了深色外套,戴口罩,手里没有明显行李。” 林雅婷问:“从哪儿离开?” 田小辉切换画面。 “七点十五分,他从后勤楼侧门出去。” “那里监控角度差,只拍到背影。” 苏寒看著时间。 “七点十五离开医院。” “七点三十四手机在住宅小区附近关机。” “说明他先回了家。” 林雅婷点头。 “回家收东西。” “然后离开。” 田小辉又收到物业发来的监控片段。 他立刻点开。 画面是小区正门外。 时间显示,晚上七点十八分。 田小辉愣住。 “等等。” 林雅婷走过去。 画面里,一辆计程车停在小区外侧路边。 车身普通,车顶灯亮著。 后排车门打开。 一个男人从侧面走入画面。 深色外套。 口罩。 金属框眼镜。 手里拖著一个小行李箱。 他低头上车。 车门关上。 计程车驶离。 田小辉按下暂停。 “就是他。” 林雅婷盯著画面右上角时间。 “七点十八?” 田小辉看了眼系统时间。 “现在零点二十三。” 他声音发紧。 “已经过去五个多小时。”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五个小时。 如果张凯上车后直接离开临江市,他可能已经到了远处。 如果他换车,换手机,再走黑车路线,追踪难度会成倍增加。 老赵那边还在空屋里搜证。 医院那边还在导监控。 而张凯已经抢先跑了五个小时。 林雅婷没有慌。 她指著画面里的计程车。 “查车牌。” 田小辉放大画面。 “车牌不清楚。” “雨后反光,像糊了一层油。” 苏寒看著画面。 “別只看车牌。” “看车身右后门。” 田小辉放大。 右后门下沿有一块明显掉漆。 苏寒又指了指车顶gg灯。 “灯箱左侧不亮。” “这种特徵比车牌好找。” 田小辉眼睛一亮。 “苏哥,你这是把计程车也当尸体看?” 苏寒说:“活车也会留下特徵。” 田小辉立刻截图。 “我马上发交通监控比对。” 林雅婷补充:“查七点十八后,从小区正门驶出的计程车轨跡。” “重点找右后门掉漆、顶灯左侧故障的车。” 田小辉飞快联繫。 “收到。” 苏寒继续说:“张凯回家收了行李。” “说明他不是只想躲几个小时。” “他要离开临江。” 林雅婷问:“方向呢?” 苏寒看著地图。 “如果他坐计程车,司机未必愿意直接跑太远。” “更可能把他送到汽车站周边、城郊客运点,或者私人车聚集的路口。” 田小辉说:“临江东站那边夜里还有黑车。” 老赵在电话里插了一句。 “南环客运点也有。” “以前抓过几个。” 林雅婷立刻下令。 “通知各路口巡控,排查今晚七点半后载过张凯的计程车。” “联繫计程车公司,查车辆。” “田小辉,把监控片段发全组。” 田小辉说:“已经发。” 他刚发完,交通监控那边回了消息。 “林队,有初步结果。” “同特徵计程车在七点二十六分通过小区南侧路口。” “七点五十二分出现在南环方向。” “八点零三分,驶入南环客运点附近。” 林雅婷看向苏寒。 苏寒点头。 “他在找下一段车。” 田小辉补充:“南环那地方,有不少不走平台的私人车。” 老赵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我这边搜完就往南环赶。” 林雅婷说:“不用等。” “你留两个人看现场,其他人立刻去南环。” “田小辉,联繫南环附近监控和巡逻点。” “苏寒,跟我走。” 田小辉愣了一下。 “林队,那我呢?” 林雅婷拿起外套。 “你在办公室盯数据。” 田小辉脸一垮。 “我又成了键盘组。” 苏寒经过他身边,拍了拍桌面。 “键盘组能救现场组。” 田小辉立刻坐直。 “这话我爱听。” “你们放心,我跟电脑同归於尽。” 林雅婷看他。 “別同归。” “留著继续查。” 田小辉点头。 “收到,活著查。” 林雅婷和苏寒快步往外走。 走廊里脚步声很急。 电梯门打开,林雅婷低头看著手机上那张暂停画面。 张凯拖著行李箱上计程车。 时间,七点十八分。 五个小时的差距摆在眼前。 可计程车出现了。 南环方向也出现了。 线没有断。 苏寒看著电梯数字往下跳。 “他跑得早。” 林雅婷说:“但还没完全跑掉。” 苏寒点头。 “只要他换车,就会留下下一段痕跡。”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的一瞬间,林雅婷已经迈了出去。 “那就把下一段找出来。” 第215章 全市协查 林雅婷和苏寒赶回重案组办公室时,田小辉已经把南环客运点周边的监控铺满了屏幕。 林雅婷进门就问:“计程车查到了吗?” 田小辉头也没抬:“查到了,车牌也对上了。” 他把一段轨跡调出来。 “计程车公司反馈,这辆车七点十八分在张凯小区门口接人,八点零六分到南环客运点附近,之后空车离开。” 老赵正好从外面回来,外套上还沾著灰。 “张凯家里封完了,电脑、旧卡、快递单碎片都带回来了。” 他说完看向屏幕。 “人去哪儿了?” 田小辉把地图放大。 “计程车司机还在联繫,gps先到了。” “终点就是南环客运点。” 老赵骂了一句:“他还真没走正规路。” 林雅婷拿起电话。 “发全市协查。” “张凯,男,四十六岁,博爱医院后勤管理办公室主任,涉嫌盗窃、侮辱尸体、偽造文书、买卖尸体。” “附近期照片、体貌特徵、可能隨身携带行李箱、现金、备用手机。” 电话那头有人应声。 林雅婷继续说:“所有交通卡口、客运站、旅馆、计程车公司、基层巡控单位同步接收。” “发现目標不要单独接触,立刻上报,保持跟踪。” 她掛断电话,把张凯照片发到协查群。 几秒后,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已接收。 已转发。 城南卡口收到。 客运站收到。 老赵看著手机:“这回他就算想买包瓜子,也得有人看看他是不是张凯。” 田小辉说:“赵哥,瓜子摊老板不一定在群里。” 老赵看他:“你很閒?” 田小辉立刻正色:“不閒,我正在和监控进行亲切交流。” 苏寒站在地图前,目光停在南环客运点。 “他到南环后,有两种选择。” 林雅婷看向他。 苏寒说:“继续换计程车,或者上私人运营车。” 田小辉立刻接话:“长途汽车站也在那附近。” 苏寒点头:“查售票系统。” 田小辉很快调出接口。 “南环长途站,八点到十点,实名购票记录正在跑。” 他敲了几下,结果出来。 “没有张凯。” “身份证没有出现,护照也没有。” 老赵冷笑:“他还挺清醒,知道实名会被堵。” 林雅婷问:“有没有他人代买?” 田小辉又筛。 “暂时看不出来。” “八点到九点半,购票人太多,名字都不对。” 苏寒说:“他未必进正规售票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苏寒把张凯案子的现金流清单翻开。 “张媒婆帐本里,三具尸体单价从十二万到十八万不等。” “歷史那三具还没算。” “张凯手上不缺现金。” 田小辉抬头:“所以他可以直接找私人车。” “不给证件,给现金,司机愿意跑。” 苏寒说:“对。” “他这种人不会把生路押在一个售票窗口上。” “现金、黑车、私人大巴,都是他更可能选的东西。” 老赵把保温杯放桌上。 “南环那边乱,夜里不少车拉客。” “有些车掛著牌子,实际哪里都敢去。” 田小辉快速切换监控。 “我调客运点周边道路。” “八点到八点半,重点看行李箱、口罩、金属框眼镜。” 林雅婷说:“別只盯脸。” “他可能换帽子,换口罩。” 苏寒补了一句:“看动作。” 田小辉停住:“动作?” 苏寒指著张凯小区监控的画面。 “张凯右手拖行李箱,左肩略低。” “他在医院长期坐办公室,走路步幅不大。” “逃跑时会压著头,避免摄像头。” 老赵点头:“这比脸靠谱。” 田小辉说:“明白。” “脸会骗人,肩膀不太会演戏。” 他把画面倍速调慢。 屏幕上出现南环客运点外的夜市摊、路边车、来往行人。 有人提包,有人抽菸,有人站在车门口喊客。 声音没有,画面却足够乱。 田小辉看了几分钟,眼睛都有点发直。 “这地方看著像所有人都要跑路。” 老赵拍了下他椅背:“別跑神。” “你现在负责把最该跑的那个找出来。” 田小辉揉了揉眼角。 “放心,我跟他缘分还没断。” 几分钟后,他忽然按下暂停。 “等一下。” 画面停在八点十三分。 一辆蓝白色私人大巴停在客运点东侧路边,车身上贴著“省城方向”。 司机站在车门口收钱,旁边还有人往车厢里塞行李。 画面边缘,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拖著黑色行李箱走近。 他没有去售票厅。 他直接把现金递给司机。 田小辉把画面放大。 男人戴口罩,帽檐压得低,脸看不清。 但金属框眼镜在路灯下反了一下光。 老赵立刻靠近:“像他。” 林雅婷盯著画面:“看行李箱。” 田小辉把小区画面和这段监控並排放。 同样的黑色箱子。 右下角有一块白色磨损。 田小辉声音一下提起来:“箱子对上了。” 苏寒看著男人上车的动作。 “左肩低,右手拖箱,步幅一致。” “体型也吻合。” 林雅婷问:“车牌?” 田小辉放大大巴尾部。 “清楚。” “临a,后面四位七三六二。” 他马上联繫交通监控中心。 “查这辆私人大巴,八点十五分左右从南环客运点出发,方向省城。” “车牌临a七三六二。” 那边很快回应。 田小辉听著听著,脸色变了。 “林队,查到了。” “这车八点二十二分上外环,九点四十齣临江北卡。” “之后一路往省城方向走。” 老赵问:“现在在哪儿?” 田小辉继续听。 “最后一次高速卡口记录,零点五十八分,通过青岭服务区附近。” 林雅婷立刻走到地图前。 “青岭到省界还有多远?” 田小辉报出路线。 苏寒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地图。 “如果它中途不停,按速度算,他现在应该快到省界收费站了。” 第216章 锁定列车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没人再说閒话。 林雅婷立刻联繫交管监控中心。 “盯住临a七三六二。” “它是蓝白色私人大巴,目的方向省城。” “车上可能有重大案件嫌疑人张凯。”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回復。 “林队,车辆现在还没过省界主卡。” “但这段路有两个服务区,一个辅道出口。” 林雅婷看了苏寒一眼。 苏寒说:“他不会安稳坐到终点。” 田小辉刚想说什么,手已经停在键盘上。 “苏哥,你是说他会中途下车?” 苏寒点头。 “他不是普通乘客。” “他逃了五个小时,最怕的是被人在终点等著。” “私人大巴目標太大,车牌一旦暴露,整辆车都会被盯。” 老赵抱著胳膊:“那他下一步会换车。” 苏寒说:“或者换交通方式。” “到省城后,他可以坐飞机、高铁、列车,也可以继续找私人车。” “但他如果够谨慎,未必进省城主城区。” 田小辉盯著地图。 “青岭服务区往前有个县城出口。” “那里能打车,也能转车。” 林雅婷说:“两条线一起查。” “第一,沿线服务区和出口监控。” “第二,省城机场和火车站购票记录。” 田小辉看了眼屏幕:“我一个人分裂一下。” 老赵说:“你不用分裂。” “你只要別把自己查没了。” 田小辉嘴上贫,手上没停。 他先把张凯照片发给省城交通枢纽协查,又把相关时间窗口设进去。 “省城火车站,预计这辆大巴到达时间在凌晨两点十到两点四十之间。” “机场最快也要差不多。” 苏寒说:“他如果想跑远,最快的是高铁和飞机。” “但夜里航班少,高铁班次也有限。” “臥铺列车反而可能。” 田小辉立刻查列车系统。 “凌晨以后还有几趟。” “往南方沿海方向一趟,三点二十七开。” “往西边一趟,三点四十五开。” “还有一趟慢车,四点零二。” 林雅婷问:“有没有张凯购票?” 田小辉摇头:“没有。” 老赵说:“他不会傻到用自己身份证。” 田小辉说:“那就查可疑购票。” 他把时间拉到大巴可能抵达后的半小时。 “凌晨两点到三点半,窗口购票,臥铺票,临近发车。” 屏幕上弹出一串记录。 田小辉看得很快。 “南方沿海方向那趟,三点二十七。” “有一张下铺票,购票人叫周平,五十八岁。” 老赵问:“五十八岁有什么问题?” 田小辉把购票窗口监控调出来。 “问题是,买票的人看著不像五十八。” 画面里,一个戴黑色帽子的男人站在窗口前。 他穿深色外套,背对摄像头,手里拿著证件和现金。 窗口灯光很亮,但帽檐挡住了上半张脸。 苏寒走近屏幕。 “放慢。” 田小辉按下逐帧播放。 男人伸手递证件时,袖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衣。 右手中指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 他取票后,转身离开。 镜头只拍到侧脸一瞬。 口罩。 金属框眼镜。 帽檐压低。 林雅婷盯著画面:“体型吻合。” 苏寒说:“不仅是体型。” 他指著画面里的肩线。 “左肩低,右肩带著行李箱重量。” “走路时头会先向左偏,再往前。” “这个习惯和小区监控里的张凯一致。” 田小辉眼睛亮了。 “苏哥,你这都能看出来?” 苏寒说:“人的偽装通常先改脸。” “很少有人能临时改掉走路习惯。” 老赵看著屏幕:“那这张周平的证件呢?” 田小辉查询。 “周平,本地人,五十八岁。” “身份证状態正常。” “没有失踪报案。” 林雅婷问:“证件丟失记录?” “正在查。” 田小辉敲了几下。 “半年前有过一次掛失补办。” “旧证可能流出。” 老赵骂道:“张凯还准备了別人证件。” 苏寒说:“不奇怪。” “他提前买了备用手机,家里行李也收拾得很完整。” “证件这条路,他也会提前备。” 林雅婷问田小辉:“票是去哪儿?” 田小辉回答:“南陵湾。” “南方沿海城市。” “这趟车三点二十七从省城站发车,凌晨四点左右经过省界。” 林雅婷立刻拿起电话。 “联繫铁路协查。” “查这趟车,车次k三一六,三点二十七开往南陵湾。” “重点核查周平身份证对应席位。” 田小辉补充:“十一车厢,下铺,铺位十七。” 林雅婷把信息报过去。 “不要打草惊蛇。” “先通知乘警確认车上乘客体貌,等我们进一步指令。” 电话那头说需要时间协调。 林雅婷压住火气,只说:“快。” 老赵看了眼时间:“现在三点三十六。” “车已经开了。” 田小辉查列车运行图。 “k三一六三点二十七准点发车。” “下一站不停,四点零三过省界附近。” 办公室里的墙钟走得很清楚。 每一秒都让人心里发紧。 苏寒没有只看列车。 他把大巴路线和列车路线叠在地图上。 “有个问题。” 林雅婷转头:“说。” 苏寒指向青岭服务区后面的出口。 “私人大巴到省城站,最快也要两点二十左右。” “张凯如果在站內窗口买票,还要过安检,候车,上车。” “时间够,但太冒险。” 田小辉问:“那票怎么解释?” 苏寒说:“票是真的,购票人也很可能是他。” “但他未必坐完整趟。” 老赵眼神一动:“障眼法?” 苏寒说:“更像备用路线。” “他买了列车票,可以上车,也可以让我们以为他上车。” “如果中途发现大巴被盯,他可能提前下车,换计程车走高速。” 林雅婷立刻问:“哪儿最快?” 苏寒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 “青岭服务区。” “还有省界前的云桥出口。” “从那里打车上高速,比等列车过站更灵活。” 田小辉立刻查大巴最新记录。 “临a七三六二在青岭服务区停过十二分钟。” “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三到一点十五。” “之后继续往前。” 林雅婷问:“服务区监控呢?” “调取中。” 田小辉的屏幕很快弹出服务区画面。 大巴停在加油区旁。 乘客陆续下车上厕所。 画面角落,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拖著行李箱走向计程车停靠区。 但计程车区被一辆货车挡住,只拍到他半个背影。 田小辉骂了句:“就差一点。” 苏寒盯著画面。 “他下车了。” 老赵说:“那列车票可能是他在省城站买的?” 苏寒摇头:“也可能是別人替他买,或者他用手机让人代买。” 田小辉查购票方式。 “窗口现金购票。” “监控里那人是他。” 林雅婷看著两条线:“他先在省城买票,再上大巴?” 苏寒说:“时间不对。” 田小辉忽然反应过来。 “对,窗口时间是两点五十八。” “那时候他如果在青岭服务区下车,怎么可能到省城站?” 办公室一静。 老赵看著屏幕:“那买票的不是他?” 苏寒说:“体型像,但不一定是他。” “他可能用了一个替身。” 田小辉脸都僵了:“这人还带套娃操作?” 苏寒说:“不一定复杂。” “找人拿旧身份证和现金去窗口买票,只要衣著相似,监控里就够混淆。” 林雅婷马上做决定。 “铁路继续核查。” “高速也设卡。” 她拿起电话,语速很快。 “通知省界高速收费站,交管协助设卡。” “重点检查从青岭服务区、云桥出口方向驶来的计程车、网约车、私家拼车。” “后座单人男性,戴帽、口罩、金属框眼镜,携带黑色行李箱。” 田小辉站起身:“林队,我去省界。” 林雅婷看他。 田小辉说:“我见过所有监控画面。” “现场认人我有用。” 老赵说:“你去。” “別光靠嘴。” 田小辉拿起外套:“赵哥放心。” “我这次主打一个腿比嘴快。” 林雅婷点头:“带逮捕令复印件,执法记录仪全程开。” 她拨通省界高速值班电话。 “临江市重案组林雅婷。” “准备拦截。” 第217章 省界拦截 凌晨三点半,省界高速收费站的灯照得很亮。 车道前方摆上反光锥,交管协助人员分成两组。 一组查车,一组盯人。 田小辉赶到时,车门还没关稳,他已经跳了下来。 他把张凯照片递给现场负责人。 “中年男,四十六岁,戴金属框眼镜。” “可能戴帽子、口罩,隨身有黑色行李箱。” 现场负责人点头:“已经布控。” “计程车、网约车、拼车重点查。” 田小辉看了眼时间。 三点四十六。 他把耳机塞好,电话那头是林雅婷。 林雅婷问:“现场情况?” 田小辉说:“车流不算大。” “但是夜里车速快,得一辆一辆看。” 苏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別只看后排。” “他可能坐副驾,或者故意躺低。” 田小辉回头看了一辆刚被拦下的车。 “明白。” “我今天就算把每个座套看顺眼,也得把他找出来。” 老赵在办公室里插话:“少看座套,多看人。” 田小辉说:“收到,赵哥的远程嫌弃很稳定。” 收费站外风很冷。 田小辉站在车道旁,手里拿著照片。 每过一辆车,他都要看驾驶员,看副驾,看后座。 有的司机配合,有的司机困得眼睛发直。 还有一个司机探头问:“警官,查酒驾啊?” 田小辉说:“查逃犯。” 司机一下坐直:“那我精神了。” 田小辉看了他一眼:“你精神归精神,別踩错油门。” 三点五十五。 铁路那边传来消息。 k三一六列车十一车厢十七铺位確实有人。 但乘警初步核查,乘客年龄偏大,和张凯明显不符。 林雅婷把消息转给现场。 “列车线是干扰。” 田小辉骂了句:“他还真弄了个假方向。” 苏寒声音很平。 “所以高速不能松。” “如果他在青岭服务区换计程车,按时间算,四点前后会到这里。” 田小辉看向远处车灯。 一辆接一辆车从黑夜里开来。 四点整。 没有。 四点零三。 还是没有。 四点零五,一辆白色网约车被拦下。 后座是两个年轻人,拿著行李,嚇得一直解释去赶早班飞机。 田小辉核完证件,把人放行。 他看了眼时间,心里有点急。 林雅婷在电话里问:“还没有?” 田小辉说:“没有。” “但我眼睛还在岗。” 苏寒说:“注意计程车。” “他这种逃法,最后一段不会选太显眼的专车。” “路边计程车更容易临时谈价。” 田小辉刚要回话,现场负责人忽然喊:“三號道,计程车。” 一辆灰色计程车缓缓驶进收费站。 车牌是外地牌。 车身有灰,顶灯没亮。 司机看见检查点,车速明显慢了一下。 田小辉盯住后座。 车窗贴著膜,但里面有一个人影。 他走过去,敲了敲后座玻璃。 司机把窗摇下来。 “警官,怎么了?” 田小辉没看司机。 “后座乘客,把窗放下来。” 后座没动。 田小辉声音提高:“放窗。” 过了两秒,车窗缓缓降下。 一个男人坐在后排右侧。 鸭舌帽,口罩,金属框眼镜。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旁边放著一个黑色行李箱。 田小辉心里一下定了。 照片里的人,监控里的人,眼前的人,终於重合到一起。 他没有急著扑上去。 “身份证。” 男人抬头看他。 “我没带。” 田小辉说:“名字。” 男人声音有点哑:“周平。” 田小辉看著他:“多大?” 男人停了一下:“五十八。” 田小辉笑了。 “你这五十八,保养得挺违法啊。” 司机愣住。 现场交管协助人员已经围了上来。 男人抬手推了推眼镜。 “警官,我只是赶路。” “你们查错人了。” 田小辉把张凯照片举到车窗边。 “张凯,博爱医院后勤管理办公室主任。” “你说我查错,那你把口罩摘了。” 男人没动。 田小辉打开执法记录仪角度。 “张凯,我们是临江市重案组。” “你涉嫌盗窃、侮辱尸体、偽造文书、买卖尸体。” “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他说完,把逮捕令复印件展开。 张凯的眼神终於变了。 他先看纸,又看田小辉。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去推另一侧车门。 田小辉早有准备。 他一把拉开车门,左手扣住张凯手腕,右手压住他的肩,把人从车里拽了出来。 张凯踉蹌一下,还想挣。 田小辉膝盖顶住他的腿,把他按在计程车旁。 动作乾脆,没给他第二次机会。 手銬咔噠一声合上。 田小辉终於出了口气。 “跑啊。” “你再给我跑个省界看看。” 张凯脸贴著车门,帽子掉在地上。 口罩也被蹭开。 那张脸比照片里憔悴很多,眼镜歪在鼻樑上。 司机嚇得脸都白了。 “警官,我真不知道他是逃犯。” 田小辉看了他一眼:“你先別急。” “等会儿配合做笔录。” 现场人员把张凯控制住,另一组立刻打开后备箱和后座行李。 黑色行李箱被放到地上。 田小辉戴上手套。 拉链拉开后,里面先露出几件换洗衣服。 下面是几沓现金,用塑胶袋包著。 再往下,是两部新手机,几张电话卡,还有一本封皮做旧的假护照。 现场负责人看了一眼:“这东西够他解释到天亮。” 田小辉把物品一件件拍照固定。 “现金、备用机、电话卡、假护照。” “林队,人抓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林雅婷的声音传来:“確认是张凯?” 田小辉看著被扣住的男人。 “確认。” “本人已被控制,无人员受伤。” 办公室那边传来老赵拍桌子的声音。 “好!” 田小辉听见了,嘴角终於压不住。 “赵哥,我这次腿没拖后腿吧?” 老赵说:“回来看材料。” 田小辉脸一垮:“这夸奖怎么还带尾款?” 苏寒在电话那头说:“箱子里东西別漏。” “特別是手机和卡,单独封存。” 田小辉点头:“明白。” 他走到张凯面前,蹲下看他。 “张主任,挺能跑啊。” “从医院到小区,从小区到南环,从大巴到计程车。” “你这路线,导航都得夸你一句会折腾。” 张凯抬头看他,脸上没了之前在医院那种配合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收费站,又看了一眼远处黑下去的路。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走这里?” 田小辉说:“你问我?” “那我只能说,你运气不好。” “我们这边有个法医,平时看尸体,顺便也会看活人。” 张凯眼角动了一下。 “苏寒?” 田小辉没接这个话。 他站起身:“带走。” 两名协助人员押著张凯往警车走。 张凯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向田小辉,声音不大。 “你们查不全的。” 田小辉脚步一顿。 电话那头,林雅婷没有说话。 苏寒也没有说话。 收费站的灯照在张凯脸上,他嘴角扯了一下。 “你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吗?” 第218章 负隅顽抗 张凯被押回临江市公安局时,天还没亮。 这人一路上没吵,也没闹。 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麻烦。 普通嫌疑人被抓到这个份上,多少会慌。 张凯不一样。 他像是早就把审讯室里的每一句话都想好了。 林雅婷走在前面,老赵跟在后面。 苏寒站在单向玻璃外,看著张凯被按进铁椅。 张凯坐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手銬,也不是看门口。 他看的是摄像头。 苏寒看见这个动作,心里就有数了。 这不是怕。 这是在確认程序。 一个人如果被抓后还想著程序,那说明他还准备靠话术往外钻。 老赵把材料放到桌上,坐到张凯对面。 林雅婷坐在主审位,翻开笔录本。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凯先开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林队长,我要申明一点。” 林雅婷看著他。 张凯坐得很直。 “我配合调查,但你们不能因为我出去散步了,就认定我犯罪。” 老赵冷笑一声。 “你这叫跑了?” “你从医院回家收拾行李,再坐计程车去南环,换大巴,中途下车,又坐计程车往省界跑。” “这叫出去散步?” 张凯看了老赵一眼。 “我害怕。” 老赵把手往桌上一放。 “怕什么?” 张凯说:“怕你们把我当替罪羊。” 这句话一出来,审讯室外的田小辉差点把水喷出来。 他今天没进审讯室,负责同步整理抓捕材料。 耳机里听到这话,他忍不住嘀咕。 “他还挺会先占理。” 苏寒站在玻璃前,没有接话。 审讯室里,林雅婷翻了一页。 “张凯,你涉嫌盗窃、侮辱尸体、偽造文书、买卖尸体。” “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 “你可以为自己辩解,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进入笔录。” 张凯点头。 “我明白。” 林雅婷问:“博爱医院太平间三具女尸失踪,和你有没有关係?” “没有。” “你认识张媒婆吗?” “不认识。” “你有没有去过城南废料场?” “去过。” 老赵眼神一动。 张凯立刻补了一句。 “我是后勤管理人员,医院废旧物资处理,有时候会和那边联繫。” “这很正常。” 老赵说:“你正常得挺宽,连尸体都正常过去了。” 张凯看向老赵。 “警官,请你注意用词。” 老赵笑了。 “行,我注意。” “那你注意一下自己的位置,你现在坐的是审讯椅,不是医院办公室。” 张凯没有再看他。 他把视线转向林雅婷。 “林队长,我知道你们压力很大。” “但是这个案子真正有问题的人,是老周。” 林雅婷笔尖停了一下。 “老周?” 张凯说:“太平间老门卫。” “他常年值夜班,最熟悉太平间。” “他和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触,你们查过吗?” 老赵说:“查过。” 张凯说:“查过不代表查清。” “案发那晚,他在岗。” “冷藏柜异常,也是他第一时间知道。” “如果他趁乱转移尸体,再把问题推到我身上,不是没有可能。” 林雅婷看著他。 “你说老周是真凶,有证据吗?” 张凯表情没变。 “我只是提出疑点。” “证据应该由你们警方去查。” 老赵差点乐了。 “你这一套挺熟啊。” “自己跑了五个小时,带现金、手机卡、假护照。” “现在坐这儿让我们查老周?” 张凯说:“现金是我的个人积蓄。” “手机卡是备用通讯。” “假护照不是我办的。” 林雅婷问:“那是谁办的?” 张凯说:“一个朋友。” “名字。” “不方便说。” 老赵一拍桌子。 “你跟谁不方便呢?” 张凯身子没动。 “我有权保护无关人员隱私。” 老赵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这人確实滑。 他说的每一句都不算完全胡扯。 现金可以说积蓄。 手机卡可以说备用。 假护照可以甩给朋友。 逃跑可以说害怕被牵连。 他甚至把老周重新拖出来,想把水搅浑。 苏寒在外面看著,嘴角动了动。 田小辉小声问:“苏哥,他这能顶多久?” 苏寒说:“看他准备了多少词。” 田小辉说:“那他估计背过稿。” 苏寒说:“背过的东西,怕打断。” 田小辉扭头看他。 “你要进去打断?” 苏寒看著张凯。 “先让他多说。” 审讯室里,林雅婷把一张照片推过去。 照片上是张凯家里搜出的现金和备用手机。 “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 张凯扫了一眼。 “我平时做后勤,接触人员多。” “有些工作需要备用电话。” 老赵说:“备用到五张电话卡?” 张凯说:“有些卡是很久以前买的。” “没来得及销毁。” 林雅婷问:“假护照呢?” 张凯说:“朋友开玩笑送的。” 老赵忍不住笑了。 “你朋友真幽默。” “送礼不送茶,不送酒,送假护照。” “这朋友是专门负责把人往牢里送吧?” 张凯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 “我不懂这些东西的性质。” 老赵说:“你一个医院后勤主任,偽造单据玩得那么熟。” “假护照你说不懂?” 张凯看向林雅婷。 “我没有偽造单据。” 林雅婷问:“博爱医院台帐上,三名死者显示已经火化。” “殯仪馆没有接收记录。” “经手人签名是你。” 张凯回答得很快。 “台帐不是我一个人能碰。” “签名也可以模仿。” “医院內部有列印模板,很多人都有机会。” 老赵说:“你意思是,医院里全员都在害你?” 张凯说:“我没有这么说。” “但我確实被人针对了。” 老赵往后一靠。 “谁针对你?” 张凯停了两秒。 “老周。” 老赵乐得更明显了。 “又回老周了。” “老周一个门卫,能盗你帐號,能模仿你签字,能刪监控,还能让你带著假护照跑路?” 张凯抬起头。 “我说了,我跑是因为害怕。” “你们的证据一开始就指向我。” “我留下,只会被你们逼著认罪。” 林雅婷说:“我们没有逼你认罪。” 张凯说:“可你们现在已经认定我是凶手。” 林雅婷把系统日誌复印件拿出来。 “凌晨一点二十一分,你的工號登录后勤管理端。” “手动暂停太平间冷藏柜製冷五分钟。” “两天后,同一帐號刪除后巷装卸口监控。” “你怎么解释?” 张凯看著那几行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老赵身体前倾。 “说啊。” “刚才不是挺会说吗?” 张凯推了推眼镜。 “帐號被盗用了。” 老赵脸色沉下去。 “密码也被盗了?” “对。” “动態验证呢?” “医院系统维护落后,很多设置形同虚设。” 老赵说:“你倒是把医院系统也骂进来了。” 张凯说:“这是事实。” “后勤帐號经常多人共用。” “有时候维修人员需要登录,也会临时借用。” 林雅婷问:“谁借过?” 张凯说:“很多人。” “名单。” “我记不清。” 老赵盯著他。 “你张主任刚才还记得自己现金是多年积蓄,怎么到名单这儿就记不清了?” 张凯说:“时间久了。” 林雅婷说:“案发不到一周。” 张凯嘴角动了一下。 “那段时间事情太多。” 审讯室外,田小辉听得火大。 “这人嘴上装了滑轮吧?” 苏寒说:“他在拖。” 田小辉问:“拖什么?” 苏寒说:“拖到我们拿不出更直接的证据。” “他知道管理日誌能辩。” “签名能辩。” “现金能辩。” “逃跑也能辩。” 田小辉说:“那女尸身上的证据呢?” 苏寒看著手里的牛皮纸文件夹。 “马上。” 审讯室里,老赵把张凯逃跑路线图推过去。 “你说你害怕,那你为什么不用自己身份证买票?” 张凯说:“我怕被误抓。” 老赵问:“你为什么找黑车?” 张凯说:“方便。” “为什么拿走剃鬚刀、洗漱用品?” “出门都会带。” “为什么带假护照?” “我不知道箱子里有。” 老赵停住了。 他盯著张凯看了几秒。 “箱子不是你的?” 张凯说:“箱子是我的。” “但里面的东西,不一定都是我放的。” 老赵指著他。 “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张凯平静回答。 “我信不信不重要。” “你们要证明。” 林雅婷合上笔录本。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张凯看著她,眼底露出一点得意。 那不是明摆著的囂张。 而是他觉得自己撑住了第一轮。 他准备好的说法,暂时没有被彻底戳穿。 林雅婷站起身。 老赵也跟著站起来。 张凯抬头。 “林队长,审完了?” 林雅婷看著他。 “暂时休息。” 张凯说:“我希望你们查清老周。” “不要放过真正有问题的人。” 老赵冷笑。 “放心。” “该查的,一个都跑不了。” 林雅婷没有再理他。 她推门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灯光发白。 田小辉摘下耳机,嘴里还念叨。 “老周人在家睡觉,锅从审讯室里飞过去了。” 老赵出来后揉了揉肩膀。 “这孙子嘴是真硬。” “我刚才差点想给他发个辩论赛奖状。” 林雅婷看向苏寒。 苏寒手里拿著文件夹,站在单向玻璃旁。 他的目光还停在张凯脸上。 张凯在里面低头整理袖口,动作很轻。 和当初医院后门那个动作一样。 苏寒说:“他害怕手。” 林雅婷问:“证据够了吗?” 苏寒抬起文件夹。 “够他换个坐姿。” 田小辉一听,立刻精神了。 “苏哥,要上专业菜了?” 老赵说:“別菜不菜的。” “进去把他嘴堵上。” 林雅婷伸手推开审讯室的门。 她回头看向苏寒。 “苏法医,你进来。” 第219章 文件夹落桌 苏寒走进审讯室时,张凯抬了一下眼。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没完全藏住。 苏寒看得很清楚。 不是意外。 是认出来了。 在博爱医院后门,张凯曾经下意识拉过袖口。 当时苏寒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苏寒一眼。 那一次的对视很短,短到普通人会忘。 可张凯没有忘。 因为他知道,那个年轻法医不是来走流程的。 苏寒没有急著说话。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 审讯室里的灯照著铁桌。 文件夹落下时,发出啪的一声。 张凯眼皮跳了一下。 老赵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 这一下不重。 但比拍桌子好用。 因为苏寒太安静了。 安静到张凯没法从他脸上判断下一句话。 林雅婷坐回主审位。 她没有开口,把节奏交给苏寒。 张凯先说话。 “苏法医。” 苏寒看著他。 “张副主任。” 张凯扶了扶眼镜。 “你们重案组现在审讯,都让法医来主审?” 苏寒说:“不主审。” “我只负责告诉你,尸体不会替你撒谎。” 张凯嘴角动了动。 “我听不懂。” 苏寒打开文件夹。 第一份材料被他拿出来,平放在桌面。 “这是第一具被找回女尸的尸表检查记录。” “颈部非致命压痕,前外侧皮肤存在细小摩擦痕。” “压迫位置不深,不足以造成死亡。” “但能证明,有人在搬运前后,控制过她的头颈部。” 张凯看了一眼。 “那又怎么样?” “搬运尸体的人很多。” “太平间工作人员,殯仪馆人员,甚至那个老周,都可能碰过。” 苏寒点头。 “你说得对。” 张凯没想到他会这么接。 老赵也看了苏寒一眼。 苏寒继续说:“所以单纯压痕不够。” “我们取了压痕区域的微量残留。” “里面有医用无菌手套表麵粉体、消毒喷剂残留,以及一组摩擦纹路。” 张凯脸上第一次有了停顿。 很短。 但审讯室里每个人都看见了。 林雅婷把目光落在他手上。 张凯的手銬在铁椅扶手上,手指没有再乱动。 苏寒翻出第二份材料。 “这是物证检验报告。” “压痕处提取到的摩擦纹路,不是普通指纹。” “它来自无菌手套。” 张凯说:“无菌手套医院到处都是。” 苏寒说:“对。” “所以我们没有说它能直接证明是谁。” 张凯又恢復了些。 “那你说这些,有意义吗?” 苏寒抬眼。 “有。” 他把第三份纸推过去。 “因为那副手套不是隨机手套。” “它的指尖部位有特殊磨损。” “右手拇指外侧,橡胶层轻微变薄。” “右手中指指腹区域,有重复按压形成的细纹。” “这类磨损,通常和长期握笔、处理纸质档案有关。” 老赵在旁边接了一句。 “张主任,你这岗位挺配。” 张凯没看老赵。 他盯著苏寒。 “这只是推测。” 苏寒说:“还没说完。” 他把尸体照片翻出来。 照片只露出颈部局部。 没有多余画面。 “女尸颈侧这条摩擦痕,宽度一点八厘米。” “边缘有两个断点。” “断点间距,和手套拇指外侧磨损区吻合。” 张凯的喉咙动了一下。 苏寒看见了。 林雅婷也看见了。 张凯很快开口。 “你们拿尸体上一点痕跡,就想扣到我头上?” “苏法医,你是专业人员。” “你应该知道,这种痕跡不可能只对应一个人。” 苏寒说:“正常情况下,你说得没错。”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靠一句话定你。” “我是来把你能辩的地方,一点点拿掉。” 老赵听得心里舒坦。 他看了一眼张凯。 刚才那套“你们要证明”的劲头,已经没那么足了。 张凯说:“我还是那句话。” “我没有碰过那些尸体。” 苏寒问:“一次都没有?” “没有。”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苏寒把笔录本旁边的录音提示看了一眼。 “这句话,你確认?” 张凯停了一下。 他知道这里有坑。 可这个时候,他不能改口。 一改,就会被抓住。 “確认。” 苏寒点头。 “好。” 他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废弃仓库地下夹层的冷藏箱內壁取样。” “里面提取到同一种医用消毒喷剂残留。” “喷剂批號,和你签领的那一批一致。” 张凯说:“我签领的是医院公共物资。” “谁拿去用,我不可能全知道。” 苏寒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翻到下一页。 “所以我们查了库房纸质签收表。” “同批次喷剂总共十二瓶。” “其中九瓶发往普通病区。” “三瓶由后勤管理办公室领取,没有二级发放记录。” 张凯说:“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 苏寒说:“这三瓶领用单下方,有你的签字。” 张凯说:“签字可以模仿。” 苏寒看著他。 “张副主任,你刚才说帐號可以被盗,签字可以模仿,现金可以解释,假护照可以是朋友送的。” “现在手套也可以是別人戴的。” “你的人生还挺热闹。” 老赵没忍住咳了一声。 林雅婷嘴角也轻轻动了一下。 张凯脸色发紧。 “你是在讽刺我?” 苏寒说:“没有。” “我只是帮你整理辩解路线。” “方便你听清楚,自己绕了多大一圈。” 张凯不说话了。 苏寒把手放在文件夹上。 “张副主任,你一直把老周往前推。” “那我问你。” “老周能不能进入后勤管理端?” 张凯说:“他可以偷帐號。” “老周能不能拿到你办公室未登记发放的消毒喷剂?” “他可以偷。” “老周能不能模仿你的签字?” “可以。” “老周能不能戴上和你磨损习惯相同的无菌手套?” 张凯停住。 苏寒没有放过他。 “老周能不能在案发前,准確知道凌晨两点那十五分钟巡逻空档?” 张凯说:“他是门卫。” 苏寒说:“老周负责的是太平间值守。” “巡逻路线排班,由后勤管理办公室下发。” “他只知道自己那一段。” “他不知道安保巡逻换岗的全局时间。” 张凯脸上没了之前的平稳。 他看向林雅婷。 “你们这是诱导。” 林雅婷说:“苏法医在询问证据关联。” “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保持沉默。” 张凯闭上嘴。 老赵看著他。 “现在知道沉默了?” “刚才不是挺能给老周安排工作吗?” 张凯垂著眼,不说话。 苏寒把第三份检验报告摆正。 “张副主任,我们从那具女尸脖颈上,取到了你的无菌手套摩擦纹路。” 这句话落下,审讯室里安静了。 不是没人会说话。 是所有人都在等张凯反应。 张凯没有立刻反驳。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报告上。 手銬轻轻响了一下。 他的右手手指往內收,像是想把掌心藏起来。 苏寒看著这个动作。 这就是答案。 张凯抬起头。 “你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苏寒说:“当然不是。” “所以我还带了下一份。” 张凯看著文件夹。 他眼底的东西开始乱。 苏寒没有急著翻页。 他给了张凯几秒。 让他自己去想。 人最怕的不是別人已经拿出证据。 而是不知道对方还有多少证据。 林雅婷看著张凯。 “你刚才说,从来没有碰过那些尸体。” “现在还坚持吗?” 第220章 指骨比对 张凯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手指收得更紧,手銬压在腕部。 老赵看著他。 “张主任,刚才问你话呢。” 张凯抬头。 “我坚持。” “我没有碰过尸体。” “你们所谓的摩擦纹路,我不认可。” 苏寒点点头。 “可以。” 张凯像是抓到机会。 “法医鑑定也不是万能的。” “手套不是皮肤。” “你不能用一副不知道谁戴过的手套,就说那是我。” 苏寒说:“这句话有专业含量。” “比假护照是朋友送的强一点。” 老赵低头咳了一声。 张凯脸色难看。 “你不用拿话激我。” 苏寒说:“我没激你。” “我是在告诉你,接下来怎么验证。” 他翻开文件夹下一页。 上面是一组数据和现场照片。 苏寒把纸转向林雅婷,又转回张凯面前。 “女尸颈部压痕宽度,一点八厘米。” “压痕外侧有连续摩擦带。” “摩擦方向从右前向左后。” “力度先重后轻。” 张凯没有说话。 苏寒继续说:“这说明施力者当时站在尸体右侧前方。” “右手控制颈部。” “拇指压在颈侧。” “其余四指托住后侧。” 老赵听得很认真。 田小辉在观察室里也坐直了。 他小声说:“这都能还原?” 旁边的小赵已经被叫到门口候著。 小赵听见这句,压著声音说:“能。” “苏哥看压痕,跟我们看外卖订单差不多。” 田小辉看他。 “你们法医科外卖订单也这么嚇人?” 小赵说:“主要看谁点的。” “苏哥点菜比较稳定,肉类优先。” 田小辉点头。 “这我信。” 审讯室里,苏寒把数据往下念。 “根据压迫点间距和摩擦弧度,施力者右手拇指长度约七点二厘米。” “虎口最大张开角度约六十五度。” “中指按压区偏右,说明他的右手中指指腹长期受力。” 张凯的额头开始发亮。 他抬手想扶眼镜,却被手銬限制住。 动作卡了一下。 老赵看见后,直接说:“別急。” “眼镜不会跑。” 张凯瞪了老赵一眼。 老赵回看他。 “你跑过,它没有。” 林雅婷开口:“苏寒,继续。” 苏寒说:“这些数据单独看,只能说明施力者手部特徵。” “但如果和嫌疑人的手掌数据一致,就能形成关联证据。” 张凯立刻说:“我拒绝。” 审讯室里一静。 林雅婷看向他。 “拒绝什么?” 张凯说:“我拒绝你们测量我的手。” “这是人身侮辱。” 老赵脸色一沉。 “你盗卖尸体的时候,想过侮辱两个字吗?” 张凯说:“我说了,我没有。” 林雅婷把法律文书拿出来。 “张凯,你涉嫌重大刑事案件。” “根据取证需要,可以依法採集你的体貌、生物特徵及相关测量数据。” “过程全程录像。” “你可以提出异议,但不能阻碍。” 张凯的手往后缩。 “我不配合。” 林雅婷看著他。 “记录。” 书记员立刻写下。 林雅婷说:“嫌疑人张凯拒不配合依法取证。” 她抬头看向门口。 “小赵。” 门被推开。 法医科同事小赵拿著测量工具进来。 他平时在法医中心见到苏寒,总是一脸崇拜。 今天进审讯室,整个人明显正经不少。 不过他看到张凯缩手,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张主任,测个手,不疼。” 老赵接话:“最多疼在心里。” 张凯看著小赵。 “你们这是逼供。” 林雅婷说:“这是测量。” 苏寒说:“逼供不需要卡尺。” 田小辉在外面差点笑出声。 “苏哥这话可以裱起来。” 小赵走到张凯旁边。 两名工作人员固定住张凯手臂。 动作合规,没有多余拉扯。 张凯挣了一下。 手銬撞在铁椅上,声音刺耳。 “你们不能这样!” 林雅婷说:“继续。” 小赵戴上手套,把张凯右手摊开。 张凯的掌心有汗。 小赵看了一眼,没说破。 他先测拇指长度。 卡尺贴上去。 “右手拇指,自掌指关节至指尖。” “七点一厘米。” 书记员记录。 苏寒看著报告上的七点二厘米,没有说话。 小赵继续测虎口张开角度。 张凯想把手指往回收。 小赵提醒:“別缩。” 张凯说:“我手不舒服。” 老赵说:“你刚才逃跑的时候挺舒服。” 小赵重新调整角度。 “虎口自然最大张开,六十三度。” 书记员继续记录。 苏寒说:“再测中指指腹宽度和按压茧位置。” 小赵点头。 “中指指腹宽度一点七厘米。” “右偏按压茧,位置与报告標註点相符。” 林雅婷把数据重复了一遍。 “拇指七点一厘米。” “虎口六十三度。” “中指指腹一点七厘米。” “与尸体颈部压痕推算数据,高度吻合。” 张凯的额头已经冒汗。 汗顺著太阳穴往下走。 他没有擦。 也擦不了。 苏寒把测量记录拿起来,和报告並排放在张凯面前。 “误差在正常范围內。” “张副主任,这不是一句帐號被盗能解释的。” 张凯盯著两张纸。 “巧合。” 老赵笑了一声。 “你这巧合批发来的?” “帐號巧合被盗。” “签名巧合被仿。” “消毒剂巧合到现场。” “手套磨损巧合吻合。” “手掌数据也巧合。” “你要不要再说一句,假护照也是巧合长在你箱子里?” 张凯脸上的肌肉动了动。 “我要求律师。” 林雅婷说:“你的要求会依法记录。” “在律师到场前,你也可以选择保持沉默。” 张凯立刻闭嘴。 苏寒看著他。 “你可以沉默。” “但证据不会停。” 他翻出下一张照片。 那是装订绳结的局部放大图。 张凯看到照片时,眼神又变了一下。 这次变化比刚才更明显。 因为那不是系统日誌。 也不是別人能隨便碰到的消毒剂。 那是他的习惯。 多年文书工作留下来的习惯。 苏寒没有立刻说绳结。 他先把张凯的右手照片放在旁边。 “你长期处理档案。” “右手中指、拇指和食指都有重复用力痕跡。” “这种手,不適合乾重活,但很適合做精细固定。” 张凯冷冷看著他。 “你又想编什么?” 苏寒说:“不是编。” “我只是觉得你挺矛盾。” “你说老周偷尸体。” “可尸体身上的绳结,不像一个老门卫隨手绑的。” “它像一个常年装订文件的人,闭著眼都能打出来的结。” 老赵看向张凯。 “张主任,这回还让老周背吗?” 张凯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小赵站在旁边,忍不住看了苏寒一眼。 他以前只觉得苏寒解剖厉害。 现在发现,苏寒审人也挺要命。 不吼,也不拍桌子。 就是一张一张纸往前推。 推到对方没地方放手。 苏寒把手套摩擦纹路报告收回,换上绳结照片。 “当然,绳结先不急。” “我们一项一项来。” 张凯听见这话,肩膀绷住。 林雅婷看见后,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张凯开始怕后面的材料了。 苏寒没有给张凯喘息的机会。 他直接翻到文件夹下一页。 第221章 操作日誌录音 苏寒翻到文件夹下一页,没有马上开口。 张凯盯著他的手,眼神比刚才乱了很多。 他已经知道,苏寒每翻一页,都不是给他看热闹。 那是往他退路上钉钉子。 林雅婷把录音笔往桌面中央推了推。 “继续。” 苏寒点开平板上的文件。 审讯室里传出技术科同事的声音。 “博爱医院后勤管理系统恢復数据,第一段。” 张凯的肩膀动了一下。 苏寒看著他。 “张副主任,听清楚点。” 张凯嘴唇抿住,没有接话。 录音继续播放。 “某月十二日凌晨一点二十一分,工號zk-2019登录后台管理端。” “登录地址为后勤管理办公室內网终端。” “操作內容,暂停负二层太平间三號冷藏柜製冷。” “暂停时长,五分钟。” 苏寒暂停录音,把列印件推到张凯面前。 “这个时间,第一具女尸失踪前十七分钟。” 张凯看了一眼纸,又移开视线。 “我说过了,帐號可能被盗用。” 老赵站在旁边,嘴角一扯。 “你这帐號命也挺苦,天天被盗,还专挑出事的时候被盗。” 张凯看向林雅婷。 “警官,我要求你们保持客观。” 林雅婷写著笔录。 “我们正在保持客观。” 苏寒重新点开录音。 “第二段。” 技术科的声音再次响起。 “同日凌晨一点三十六分,后勤管理端恢復三號冷藏柜製冷。” “操作人仍为工號zk-2019。” “该操作结束后,系统自动生成设备异常记录。” “异常原因被手动標记为冷柜短时波动。” 苏寒关掉录音。 “你很聪明。” 张凯看著他。 苏寒说:“你没有直接留下尸体移出记录,而是先製造冷藏系统波动。” “这样第二天有人发现温度异常,也会先以为是设备问题。” 老赵接话:“顺手还能让医院维修人员背个小锅。” 张凯说:“这只是你们的推断。” 苏寒点头。 “所以我继续。” 他又按下播放。 “第三段。” “某月十四日凌晨二点零四分,工號zk-2019登录监控管理子系统。” “刪除后巷装卸口摄像头文件。” “刪除文件时段为某月十二日凌晨一点四十五分至二点十五分。” “系统回收区记录已被清空。” 林雅婷抬头。 “案发当晚,尸体从后巷装卸口被转走。” 张凯终於开口快了些。 “如果有人拿了我的帐號,也可以刪除。” 苏寒看向他。 “你很喜欢这个答案。” 张凯说:“因为这是事实可能。” 苏寒说:“那我们看第四段。” 录音再次播放。 “某月十五日上午九点十八分,工號zk-2019进入遗体流转台帐。” “將死者梁某状態修改为已火化。” “备註栏补录殯仪馆交接单號。” “该单號经核实不存在。” 张凯脸色变白了些。 老赵低头看了眼材料。 “梁某,两年前那起。” 录音没有停。 “某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零六分,同工號修改死者孟某状態。” “状態改为已火化。” “备註栏补录骨灰领取人信息。” “领取人身份证號与系统校验格式不符。” 林雅婷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录音继续。 “某月二十八日下午四点四十三分,同工號修改死者许某状態。” “状態改为已火化。” “上传附件为空白扫描件。” “文件名为火化回执。” 苏寒暂停录音。 审讯室里没人说话。 老赵的脸也冷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一起尸体失踪。 这是连续两年的犯罪流程。 张凯靠在椅背上,眼神开始躲。 苏寒把三张列印件並排放好。 “梁某,孟某,许某。” “这三个人的台帐都是你工號改的。” “殯仪馆没有接收记录。” “所谓火化单號不存在。” “所谓骨灰领取信息也是假的。” 张凯喉咙动了动。 “后勤办公室有很多人。” 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还想说帐號共用。” 张凯没有马上说话。 苏寒把手指点在第一张列印件上。 “可这三次登录,都有同一个特徵。” 张凯眼神停住。 苏寒说:“登录后,系统停留十到十三秒。” “然后直接进入台帐修改页面。” “没有搜索,没有试错,没有翻菜单。” “说明操作者非常熟悉页面路径。” 老赵说:“老周一个门卫,半夜偷你帐號,白天还来练系统?” 张凯说:“他可以找別人。” 老赵乐了。 “行,老周越来越忙了。” “他偷帐號,偷喷剂,偷尸体,模仿签字,还兼职找人改系统。” “你再给他安排个院长,他就能开会了。” 林雅婷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立刻收了点。 “我客观,我就是感慨一下。” 苏寒没有笑。 他把下一份材料拿出来。 “张副主任,你栽赃老周,是整套流程里最急的一步。” 张凯眼角跳了一下。 林雅婷抬头。 “说下去。” 苏寒说:“案发后,你知道警方会查太平间值班人员。” “所以你准备把一部分物证塞到老周那边。” “让他看起来有机会,有动机,也有接触痕跡。” 张凯立刻说:“我没有。” 苏寒点开平板。 “那就听第五段。” 技术科声音响起。 “老周储物柜锁具检验结果。” “锁芯外侧提取到多枚潜在指纹。” “其中一枚右手食指指纹,纹线清晰。” “经与张凯指纹样本比对,特徵点一致。” “可认定为同一人遗留。” 张凯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手銬轻轻响了两声。 是他的手开始发抖。 苏寒把指纹比对图放到桌面上。 “老周储物柜锁芯上,为什么会有你的右手食指指纹?” 张凯张了张嘴。 没出声。 老赵看著他。 “张主任,这题不难。” “你不是说老周有问题吗?” “你去人家柜子上按手印,是给他做售后?” 张凯的手抖得更明显。 他把手往扶手下面缩。 可手銬扣著,他缩不开。 林雅婷看著他的手,声音很平。 “记录嫌疑人反应。” 书记员立刻记下。 苏寒说:“老周储物柜里发现的那截绳子,和女尸颈部残留棉绳材质一致。” “你原本想让我们以为,老周藏了作案工具。” “但你忘了一件事。” 张凯抬头看他。 苏寒说:“锁芯很少被清理。” “你急著塞东西,戴了手套处理绳子,却没戴手套开柜门。” 老赵轻轻拍了一下桌边。 “这就叫忙中出错。” 张凯声音发乾。 “我去过值班室。” “医院后勤检查,我碰到储物柜,不奇怪。” 苏寒问:“你检查老周私人储物柜?” 张凯停住。 林雅婷追问:“检查记录呢?” 张凯说:“口头检查。” 老赵笑了。 “又口头了。” “你们医院后勤真方便,出事全口头,拿钱全现金。” 张凯脸上终於掛不住了。 “你们这是诱导我。” 苏寒把所有材料往前推了推。 “我不需要诱导。” “系统日誌,尸体痕跡,消毒喷剂,台帐偽造,储物柜指纹。” “每一项单独看,你都能找理由。” “但它们连起来,只指向一个人。” 张凯看著那几份材料。 苏寒继续说:“你暂停冷藏柜,转移尸体。” “你刪除后巷监控,掩盖车辆。” “你偽造火化台帐,切断家属追查。” “你把绳子塞进老周储物柜,准备让他替你顶罪。” “你发现警方开始锁定你,就关机,换车,换身份,往省界跑。” 林雅婷补了一句。 “行李箱里有现金,备用手机,电话卡,假护照。” 老赵说:“还有一张五十八岁周平的身份方向。” “你本人倒是挺年轻,身份证替你老得很卖力。” 张凯没再反驳。 他的两只手抖得停不下来。 手銬撞著扶手,发出细碎的响声。 那声音不大。 可审讯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寒看著他。 “张凯,你一直说我们查不全。” “现在轮到你说了。” 张凯喉结滚动。 林雅婷把笔放好。 “张凯,你现在如实供述,还有机会爭取依法从宽。” “继续抵赖,只会让证据一项项压上来。” 张凯眼睛盯著桌面。 他脸上的那点体面已经散了。 审讯室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张凯终於开口了。 第222章 全面崩溃 张凯张著嘴,却没有马上说出完整的话。 他像是被抽走了身上的劲。 整个人往铁椅靠背上一瘫。 手銬又响了一下。 林雅婷没有催他。 苏寒也没有催。 这种时候,催得太急,反而容易让人重新缩回去。 老赵靠在墙边,眼睛盯著张凯。 张凯终於开口。 “第一具,不是现在这三具。” 林雅婷抬笔。 “说清楚。” 张凯闭了闭眼。 “第一具是梁某。” “当时她家属闹得厉害,手续不齐,一直拖著。” “我发现,台帐只要改掉,就没人马上追。” 老赵脸色沉了。 “所以你就动了尸体?” 张凯没有看他。 “我当时缺钱。” 苏寒说:“怎么联繫到张媒婆的?” 张凯说:“不是我先找的她。” “医院后巷以前有一些收废品的人。” “其中一个人跟我聊过,说有些地方会找年轻女尸配阴婚。”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 “后来我试著问了,他给了我张媒婆的號码。” 林雅婷问:“第一次交易金额?” “八万。” 张凯说完,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嫌尸体放得久,压价。” 老赵没忍住。 “你还挺委屈?” 张凯低下头。 “后来就顺了。” 苏寒的眼神冷下来。 “顺了?” 张凯喉咙发紧。 “我知道流程。” “知道哪些死者短时间没人来领。” “知道哪些病亡记录容易改。” “也知道夜里哪段时间值守松。” 林雅婷问:“两年內一共几具?” 张凯沉默片刻。 “六具。” 书记员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老赵骂了半句,又压住。 林雅婷继续问:“包括本案三具?” “包括。” “姓名。” 张凯把六名死者的名字依次说了出来。 他说到第三个时,声音已经很轻。 苏寒听著,没有打断。 那些名字在白板上贴过。 在台帐里出现过。 在家属的哭声里也出现过。 现在从张凯嘴里说出来,只让人觉得脏。 林雅婷问:“每具价格多少?” “八万到十二万不等。” “看年龄,看保存状態,看对方急不急。” 老赵脸色难看。 “你把人当货?” 张凯没回答。 苏寒说:“累计获利多少?” 张凯盯著桌面。 “六十多万。” 老赵往前走了半步。 “六十多万。” “六条人命死后还不得安寧。” “你拿去干什么了?” 张凯说:“还债。” 林雅婷问:“什么债?” “投资亏了。” “还有一些日常开销。” 老赵冷笑。 “你这日常开销够阴间的。” 林雅婷看向老赵。 老赵摆手。 “行,我忍。” 林雅婷继续问:“完整流程。” 张凯抬起头。 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找出口。 那种撑著体面的劲没了。 “我会先看病亡台帐。” “挑年轻女性,家属不在本市,或者手续复杂的。” “然后把遗体流转状態改成等待外包火化。” “等到合適时间,再补成已火化。” 苏寒问:“火化单號怎么来?” “隨便编。” “有时候用旧单號改一位。” “有时候直接套模板。” 林雅婷问:“谁给你模板?” “医院原来就有。” “后勤办公室电脑里有扫描件。” “我改日期,改名字,改编號。” 苏寒说:“印表机缓存里能恢復?” 张凯喉咙一紧。 “可能能。” 老赵说:“谢谢提醒,技术科会很高兴。” 张凯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 林雅婷问:“转移尸体怎么做?” 张凯说:“先暂停冷藏。” “让系统產生异常。” “然后从太平间取出尸体,用医院转运车推到后巷旧装卸口。” “那里有一段监控死角。” “冷藏车会提前到。” 苏寒问:“冷藏车是谁的?” “张媒婆那边联繫的。” “司机不一定知道里面是什么。” “有时候说是医疗废弃物。” 老赵问:“废弃仓库呢?” 张凯说:“我租的。” “用的是別人身份证信息。” “我把仓库当中转点。” “有货就先放冷藏箱。” “张媒婆安排买家后,再派人拉走。” 林雅婷记录完,抬眼问:“本案三具女尸为什么留下了一具?” 张凯的手抖了一下。 “你们查得太快。” “刘志远给外面递消息,我知道警方盯上医院了。” 苏寒眼神一动。 “你怎么知道刘志远泄密?” 张凯说:“他联繫的不是我。” “但消息传得很快。” “有人在外面群里说,法医中心有人卖材料。” “我看见风向不对,就让张媒婆先撤。” 林雅婷问:“另外两具呢?” “已经交给张媒婆的人。” “具体埋在哪里,她知道得更清楚。” 老赵沉著脸。 “你倒是把自己摘得乾净。” 张凯摇头。 “我没想摘了。” 他说完这句,审讯室里静了一下。 苏寒看著他。 张凯的肩背彻底垮了。 他之前一直把自己摆在管理者的位置。 哪怕被抓,哪怕坐上铁椅,也还想用话术控制节奏。 可现在,他已经控制不了了。 林雅婷问:“为什么栽赃老周?” 张凯嘴角动了动。 “他好栽。” 老赵眼睛一下冷了。 张凯继续说:“他年纪大,值夜班,家里缺钱。” “他平时收过家属的菸酒。” “我只要把绳子放进去,再让你们查到一点帐务问题。” “你们就会怀疑他。” 林雅婷声音发紧。 “你知道他家里有病人。” 张凯没说话。 苏寒开口:“所以你觉得,他最合適。” 张凯看向苏寒。 “不是我觉得。” “是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 老赵一巴掌拍在桌边。 “你放屁。” 张凯被嚇得一缩。 老赵指著他。 “老周贪小便宜该查。” “但他没有把尸体当货卖。” “你別拿別人毛病给自己垫脚。” 林雅婷没有制止老赵。 这话她也想说。 苏寒把笔录本往前推。 “继续交代下游。” 张凯说了几个號码,几个交接地点,还有两个中间联繫人的外號。 林雅婷立刻让书记员標註,准备移交外勤核查。 张凯越说越快。 像是那些东西压在他身上太久。 现在一旦开口,就停不下来。 他交代了冷藏箱购买渠道。 交代了消毒喷剂的领取方式。 也交代了每次交易后如何销毁塑料布和绳索。 老赵听到最后,脸已经黑得很彻底。 田小辉在观察室里摘下耳机,骂了一句。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小赵在旁边小声说:“可能需要解剖学迴避一下。” 田小辉看他。 “你们法医科吐槽都这么专业?” 小赵说:“跟苏哥学的。” 田小辉点点头。 “学得挺危险。” 审讯室內,林雅婷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张凯,你最开始说缺钱。” “六十多万,已经超过你所谓缺口。” “后面为什么还继续?” 张凯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得很久。 久到老赵都以为他又要缩回去。 苏寒却没有动。 他看著张凯的脸。 张凯眼里那点恐惧下面,还有更难看的东西。 不是后悔。 是曾经得意过。 张凯终於说:“因为我发现,没人拦得住我。” 林雅婷握笔的手停住。 张凯抬起头。 “在医院里,谁都要找我签字。” “太平间归我管。” “库房归我管。” “监控维护归我管。” “外包单据也要经过我。” “他们平时看不起我,说我是打杂的副主任。” “可没有我的章,很多事都走不下去。” 老赵盯著他。 “所以你就盗卖尸体?” 张凯笑了一下。 那笑很难看。 “我就是想证明,在这个医院里我说了算。” 审讯室一下安静。 连老赵都没马上开口。 林雅婷看著张凯,眼神压著火。 苏寒合上文件夹。 那句话比“缺钱”更让人噁心。 为了钱,人已经够坏。 为了那点所谓掌控感,把死者和家属踩进泥里,就更让人发冷。 林雅婷把供述重点复述了一遍。 “张凯,你承认在两年內利用职务便利,盗窃六具年轻女性尸体。” “通过中间人张某等人贩卖,获利六十余万元。” “你承认偽造火化台帐,刪除监控记录,暂停冷藏系统。” “你承认將绳索塞入老周储物柜,企图栽赃。” 张凯靠在椅背上。 “我承认。” 林雅婷问:“以上供述是否属实?” “属实。” “有没有刑讯逼供,诱供?” 张凯嘴唇动了动。 “没有。” 老赵冷著脸。 “这会儿知道没有了。” 林雅婷让书记员整理笔录。 苏寒站起身,拿起文件夹。 他没有再看张凯。 张凯像一滩没了骨头的人,瘫在铁椅上。 刚才那句“我说了算”,还留在审讯室里。 听著很荒唐。 也很脏。 但真他妈的现实。 苏寒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下一秒,他停住脚步,转过头。 第223章 苏寒的定性 苏寒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出去。 审讯室里的人都看向他。 张凯也抬了抬眼。 他已经瘫在椅背上,眼镜滑下来一点。 那副模样,和博爱医院办公室里的张副主任完全不像。 林雅婷看著苏寒。 她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完。 老赵也停住了动作。 “苏寒?” 苏寒转身,走回铁桌前。 张凯看著他,眼神里有防备,也有难堪。 “你还想问什么?” 苏寒把文件夹放在桌边。 “不是问。” 张凯喉咙动了动。 “那你想干什么?” 苏寒看著他。 “给你定性。” 张凯脸色变了。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证据。 证据已经摆在桌上,他认了。 他怕苏寒开口。 因为苏寒前面说的每一句,都落在他最难受的位置上。 林雅婷没有阻止。 她也想听。 苏寒说:“你刚才说,你想证明在医院里你说了算。” 张凯没说话。 苏寒继续。 “但你不是在证明自己说了算。” “你是在证明自己存在。” 张凯眼珠停住。 苏寒语速不快。 “一个在系统里不上不下的副主任。” “上面有院长压著。” “下面有人不服你。” “临床科室不把你当回事。” “家属找你,只是为了盖章和办手续。” “同事叫你张主任,但真正重要的会,你未必坐得上桌。” 张凯嘴唇动了动。 “你懂什么?” 苏寒看著他。 “我懂尸体。” “也懂活人怎么骗自己。” 老赵本来满肚子火。 听到这句,硬是差点没接住表情。 田小辉在观察室里小声说:“苏哥这嘴,消毒都不一定够。” 小赵看著玻璃里面,点头。 “主要是精准。” 田小辉问:“你们法医中心平时都这么聊天?” 小赵认真想了想。 “苏哥一般不主动聊。” “他主动聊的时候,別人容易想转科。” 审讯室里,张凯的脸越来越白。 苏寒没有停。 “你唯一能掌控的,就是那些已经死去、不会反抗的人。” “她们不会质问你。” “不会拒绝你。” “不会向你要解释。” “你修改台帐,她们不能说没火化。” “你关停冷藏,她们不能喊疼。” “你把她们送上车,她们也不能把你拦住。” 林雅婷的眼神沉了下来。 老赵的手握成拳,又鬆开。 苏寒看著张凯。 “所以你觉得自己很厉害。” “一个工號,一枚印章,一段监控权限。” “就让你產生了错觉。” “你以为那是权力。” 张凯突然抬头。 “不是错觉!” “那些流程本来就归我管!” “没有我,很多事都办不了!” 苏寒点头。 “流程归你管。” “但人不归你管。” 张凯的表情僵住。 苏寒说:“你拿走的不是文件,不是货物。” “是六个死者最后的尊严。” “也是六个家庭最后能抓住的念想。” 张凯想说话。 可他的嘴张开,又合上。 林雅婷低头看著笔录。 她没有写这段话。 这不是讯问內容。 但她觉得,张凯应该听完。 苏寒继续。 “你一直拿老周挡在前面。” “因为你知道,老周那种人身上有毛病。” “他收烟,偷懒,嘴碎,怕事,还有小偷小摸的前科。” “你觉得这样的人最容易被怀疑。” “可你最看不起的人,至少没有把死人拿去卖。” 张凯脸上的肉抖了下。 苏寒看向张凯。 “你也看不起张媒婆。” “觉得她迷信,贪婪,粗俗。” “可你比她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拿迷信骗別人。” “你拿制度骗所有人。” 张凯整个人往后缩了一点。 手銬限制著他。 那点动作看起来很狼狈。 苏寒说:“你说缺钱。” “可后面不是钱的问题。” “你享受的是別人发现不了。” “享受的是台帐在你手里改过以后,所有人都照著假记录往下走。” “享受的是家属被你一句手续办完打发走。” “享受的是你坐在办公室里,看整套流程替你撒谎。” 张凯的眼睛开始发直。 他嘴唇张合几下。 “不是……” 苏寒看著他。 “这不是权力。” 张凯的喉咙像被堵住。 苏寒说:“这是病。” 审讯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张凯脸上的那点残余反抗,被这句话压没了。 他之前还想用“我说了算”给自己留个体面。 苏寒把那层体面直接撕开。 没有怒吼。 没有拍桌。 就是把他那点见不得人的东西摆出来。 让他自己看。 张凯眼珠定住了。 嘴唇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 林雅婷看向苏寒。 她见过苏寒解剖尸体。 也见过苏寒在现场找线索。 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苏寒看活人也一样准。 有些人身上没有伤口。 烂的是心里的秩序。 老赵吐出一口气。 “说得好。” “我刚才想骂半天,没骂到点上。” 苏寒看了他一眼。 “赵哥骂人主要胜在音量。” 老赵一愣。 林雅婷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老赵指了指苏寒。 “你小子现在连我也点评?” 苏寒说:“现场辅助分析。” 老赵被气笑。 “行,回头我写个申请,让你给我嗓门做鑑定。” 田小辉在观察室里听得直乐。 “赵哥这嗓门还用鑑定?” 小赵说:“可以直接出报告,震源明確。” 田小辉看他。 “你完了,你也被苏哥带坏了。” 小赵立刻站直。 “我没有,我只是客观。” 审讯室里,那点短暂的缓和很快散去。 张凯仍旧瘫著。 他像是听不见老赵和苏寒的对话。 整个人木在铁椅上。 苏寒收起文件夹。 林雅婷问:“还有要补充的吗?” 苏寒摇头。 “没有。” 林雅婷看向张凯。 “张凯,后续我们会继续核实你供述的交接地点和涉案人员。” “你最好把还没说完的,一併交代清楚。” 张凯没有看她。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我知道。” 声音很轻。 老赵走到门口,招呼工作人员进来接续看守。 林雅婷合上笔录本。 她起身时,看了眼苏寒。 “辛苦了。” 苏寒说:“还行。” 老赵从旁边冒出一句。 “別还行了。” “你刚才那几句,听得我后背都凉。” 苏寒看他。 “赵哥,你穿的是春秋执勤服。” 老赵愣了一下。 “这跟我后背凉有什么关係?” 苏寒说:“说明保暖性能一般。” 老赵抬手就想拍他肩膀。 想到这是审讯室,又硬生生收住。 “我发现你这人,夸你不能超过三秒。” “超过三秒你就开始给我体检。” 林雅婷终於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收住。 她看向铁椅上的张凯,笑意也没了。 案子破到这一步,终於撬开了最硬的壳。 可后面还有尸体追查,下游抓捕,家属通知,证据补强。 每一件都不轻鬆。 苏寒走向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 门被拉开。 走廊里的灯光落进来。 审讯室里,张凯垂著头,一动不动。 苏寒迈出去,反手把门关上。 咔噠一声。 声音很轻。 却像把张凯最后那点自以为是,也一起关在里面。 第224章 挖掘埋尸点 天刚亮,城郊荒地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这地方离主路不远,可车开进来要绕一段土路。 昨夜下过小雨,地面湿得发黏,警车轮胎压过去,留下一道道深印。 林雅婷站在警戒线內,看著技术员把张凯供述的坐標逐一標在图上。 她手里拿著现场图,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老赵带著两名刑警把铁锹和取证箱搬下来。 田小辉跟在后面,怀里抱著一捆標识牌,走两步就低头看鞋。 “赵哥,我这鞋是不是废了?” 老赵看都没看他。 “你这鞋本来就没什么抢救价值。” 田小辉低头看了看泥点子。 “它昨天还是白的。” 老赵说:“干刑警还穿小白鞋,你这属於主动挑衅现场环境。” 苏寒从车上下来,戴好手套,背著法医勘查包走向第一处標记点。 他没接两人的话。 现场这种地方,玩笑能让人喘口气,但不能盖住该有的分寸。 林雅婷看向他。 “张凯供述的三个点,间距不远,都是荒地边缘。” 苏寒点头。 “方便车靠近,也不容易被路人发现。” 田小辉看著四周。 “这地方晚上是真没人来。” 老赵说:“正常人晚上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田小辉小声嘀咕。 “那不正常的人来了。” 老赵瞥他一眼。 “少贫,干活。” 第一处挖掘点在一片杂草后。 张凯供述说,梁某的遗骸就在这里。 挖掘开始后,现场声音很单调。 铁锹入土,泥块落在防水布上,技术员拍照记录,法医助理不停更换標记牌。 苏寒站在旁边,看著土层变化。 他忽然抬手。 “慢一点。” 老赵立刻喊停。 “都轻点,下面可能到了。” 一名刑警换成小铲,沿著边缘一点点清理。 几分钟后,一截已经变色的布料露出来。 田小辉的嘴停住了。 老赵也没说话。 林雅婷走近两步,声音放轻。 “拍照,固定。” 技术员连续拍了几张。 苏寒蹲下,用镊子清理边缘土壤。 布料下面,露出一部分骨骼。 现场一下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吐槽鞋的田小辉,手里的標识牌捏得很紧。 苏寒没有急著动遗骸。 他先確认周围土层,再记录埋藏深度和遗骸姿態。 “第一处,埋深约六十五厘米。” “遗骸呈屈曲状態,外包布料残留,旁侧发现红色塑料梳一把。” 他说完,助理立刻记录。 林雅婷问:“能初步判断吗?” 苏寒看著骨盆和长骨。 “女性特徵明显,年龄段与梁某相符。” “具体身份要回去做进一步比对。” 老赵看著那把塑料梳,半天没吭声。 田小辉也看见了。 “这是隨葬的?” 苏寒说:“很可能是买家那边放进去的。” 老赵脸色不好。 “人都被他们买走了,还装得挺讲究。” 苏寒把梳子装进物证袋。 “他们讲究的不是人,是自己的心安。” 林雅婷没接话。 她看著那处被挖开的土坑,眼神压得很紧。 第一具遗骸被完整清理后,装入专用遗体袋。 工作人员合上袋口的时候,老赵抬手扶了一下边角。 动作很轻。 田小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二处点位在荒地另一边,靠近一条废弃排水沟。 路不好走,田小辉抱著取证箱差点滑倒。 老赵伸手拽了他一把。 “你小子腿长是摆设?” 田小辉站稳后,拍了拍胸口。 “赵哥,我刚才差点给自己加个现场编號。” 老赵说:“你要真摔下去,我给你编號二百五。” 田小辉说:“这编號不吉利。” 苏寒从旁边走过。 “挺贴合。” 田小辉愣了一下。 “苏哥,你这算补刀吧?” 苏寒说:“现场协助。” 老赵忍了一下,还是笑出声。 这一点笑意很快散了。 第二处挖掘比第一处更难。 土里夹著碎砖和硬块,铁锹下去几次都被卡住。 林雅婷让人扩大范围,顺著张凯供述的方向横向清理。 过了將近二十分钟,技术员忽然喊了一声。 “发现异常物。” 苏寒立刻过去。 泥土里露出一小段金属链。 他用镊子拨开周围泥块,发现那是一条已经发黑的项炼。 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掛坠。 田小辉低头看清后,声音小了。 “是个圆牌。” 苏寒把掛坠放进托盘,擦掉表面泥跡。 圆牌背面刻著一个“孟”字。 林雅婷看了苏寒一眼。 “孟某?” 苏寒点头。 “先標记,不在现场下最终结论。” 继续清理后,第二具遗骸也被发现。 埋藏深度比第一处浅,外包织物腐烂更严重。 苏寒蹲在坑边,逐项记录。 “第二处,埋深约四十八厘米。” “遗骸保存情况较差。” “隨葬物发现项炼一条,掛坠刻字与孟某姓氏一致。” 老赵站在坑边,半天没动。 田小辉看他。 “赵哥?” 老赵摆了摆手。 “没事。” 林雅婷知道老赵心里堵。 他们查案时,最怕见不到受害者的最后下落。 可见到了,也未必轻鬆。 找到遗骸,是交代。 同时也是把犯罪留下的东西,重新摆到阳光底下。 苏寒把第二具遗骸装袋后,起身看了一眼远处的第三个標记点。 “走吧。” 田小辉把標识牌收好。 “苏哥,你不歇会儿?” 苏寒说:“早点確认,家属就能早点等到结果。” 田小辉点点头,没再说別的。 第三处在荒地最深处,旁边有几棵枯树。 这里土面有被翻动过又压实的痕跡。 虽然过了很久,普通人很难分辨,但苏寒一眼看出那片土色不太对。 老赵走到他旁边。 “这就是张凯说的许某?” 苏寒说:“从坐標看,是。” 老赵看著那块地。 “六具。” 苏寒嗯了一声。 老赵低声说:“以前查命案,最怕找不到尸体。” “这案子倒好,尸体找到了,人心看不懂了。” 苏寒看他。 “赵哥今天挺有文化。” 老赵看了他一眼。 “別夸,我怕你后面给我做心理评估。” 苏寒说:“不用评估,症状明显。” 老赵抬手指他。 “你小子少在荒地里刺激老人。” 田小辉从后面凑过来。 “赵哥,你这年龄也没到老人吧?” 老赵回头。 “你想替我挖?” 田小辉立刻退半步。 “我年轻,我適合搬东西。” 第三处挖掘很快有了发现。 先出现的是一截腐烂的木板。 木板旁边有烧过的纸灰残留,泥里还混著几枚铜色硬幣。 林雅婷让人全部拍照固定。 苏寒蹲下后,观察了一会儿。 “这处有二次扰动痕跡。” 田小辉问:“什么意思?” 苏寒说:“下葬后有人再次翻动过。” 老赵脸色一沉。 “买家又来过?” 苏寒点头。 “可能补放东西,也可能移动过部分隨葬品。” 继续清理后,遗骸露出。 这一次,现场人员的动作更慢。 苏寒看著骨骼位置,轻声提醒。 “左侧肋骨附近不要用铲。” “换刷子。” 助理立刻换工具。 一块已经腐朽的布片被扫出来。 布片下面压著一张塑封过的纸。 田小辉看清后愣住。 “这是什么?” 苏寒夹起来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个陌生男性的照片和生辰信息。 老赵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配冥婚用的。” 林雅婷让技术员拍照。 “全部封存。” 苏寒没有多看那张纸。 他把证物交给助理,又继续检查遗骸。 “第三处,埋深约七十二厘米。” “女性骨盆特徵明显。” “牙列保存较完整,后续可结合医院记录和家属样本比对。” 林雅婷问:“年龄特徵呢?” 苏寒看了看长骨骨端和牙齿磨耗。 “与许某死亡时年龄吻合。” 这句话落下,现场没人说话。 三处埋尸点,三具遗骸。 再加上仓库里找到的一具,以及张媒婆供述中已追回的两具。 六名失踪女性的下落,终於全部查明。 林雅婷站在风里,手里的现场图被吹得轻轻抖动。 她把图夹紧,说:“通知技术科,所有遗骸回局做覆核。” “现场继续扩大搜索,確认无遗漏物。” 老赵点头。 “明白。” 田小辉看著三个土坑,嗓子有点发乾。 “林队,家属那边……” 林雅婷说:“等鑑定结果出来,由专人通知。” 田小辉低下头。 “嗯。” 老赵忽然转身,走到第一处土坑旁边。 他站在那里很久。 平时话最多的人,这会儿一句话也没有。 田小辉想过去,又被苏寒轻轻拦了一下。 “让赵哥站会儿。” 田小辉点头。 荒地上的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味。 现场人员还在忙。 拍照,编號,封袋,清点。 每一步都很枯燥。 可每一步都不能少。 苏寒坐在临时摺叠桌前,把三处遗骸的初步记录写进笔记本。 他写得很慢。 姓名暂以台帐对应標註,身份待覆核。 骨骼年龄特徵相符。 隨葬物已封存。 埋藏位置与嫌疑人供述一致。 林雅婷走到他身边。 “怎么样?” 苏寒写完最后一行。 “物证层面,六具都闭合了。” 林雅婷看向远处的警戒线。 “这案子,终於能往前移了。” “可以收队了。” 第225章 移送检方 重案组办公室的桌上,卷宗摞得很高。 纸页、物证照片、讯问笔录、技术报告、鑑定文书,按顺序铺满了半张长桌。 田小辉抱著一摞材料走进来,脚步比平时重。 “林队,这是张媒婆那边的补充笔录。” 老赵抬头看他。 “你这是抱材料,还是抱砖?” 田小辉把材料放下,揉了揉胳膊。 “赵哥,这案子卷宗要是再厚点,可以直接练上肢力量。” 老赵说:“你少废话,页码核了吗?” 田小辉立刻坐下。 “核了两遍。” 老赵说:“再核一遍。” 田小辉看向林雅婷。 “林队,你看赵哥,他把我当复印机用。” 林雅婷没抬头。 “复印机不会抱怨。” 田小辉沉默两秒。 “我懂了,我还不如复印机。” 苏寒坐在另一侧,正在检查最终法医鑑定报告。 报告里包含六具遗体和遗骸的检验记录。 仓库发现的女尸,张媒婆供述追回的两具,城郊荒地挖出的三具。 每一具都有编號。 每一页都有照片、提取物、初步判断和覆核意见。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著鑑定结论。 死者身份特徵与医院病亡台帐中失踪人员吻合。 遗体流转过程存在非正常转移痕跡。 相关痕跡与嫌疑人供述、系统日誌及现场物证互相印证。 苏寒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名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赵从门口探头。 “苏哥,签完了吗?” 苏寒说:“签完了。” 小赵走进来,小心翼翼把报告接过去。 “这份我送法医中心归档。” 老赵看他。 “小赵,你今天怎么这么严肃?” 小赵把报告抱在怀里。 “赵哥,这东西太厚,我怕掉地上。” 田小辉说:“你怕报告疼?” 小赵认真道:“我怕主任疼。” 田小辉愣住。 “报告掉了,主任为什么疼?” 小赵说:“王主任看到会心疼。” 老赵笑了一声。 “你们法医中心现在幽默得挺统一。” 苏寒抬头。 “谢谢认可。” 老赵摆手。 “我没夸你。” 林雅婷把最后一份移送清单检查完,拿起印章。 章落下去的时候,办公室里短暂安静。 啪的一声。 这一下不响,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林雅婷看著红色印记。 “全案材料完成。” 老赵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气。 “从停尸房到荒地,终於走到这一步了。” 田小辉看著那几摞卷宗。 “林队,这些都要送过去?” 林雅婷说:“全部。” “张凯的口供,系统操作日誌,监控恢復片段,殯仪馆证明,尸检鑑定,物证清单。” “还有张媒婆和运输人员的供述。” 田小辉看著桌面。 “难怪这么重。” 老赵说:“重就对了。” “这不是纸,是能把张凯压住的东西。” 田小辉点头。 “赵哥这句有水平。” 老赵看他。 “別学苏寒,夸人不收费,但后果不可控。” 苏寒把笔帽盖上。 “赵哥现在警惕性提高了。” 老赵说:“被你练出来的。” 下午三点,押送程序开始。 公安局大门前停著两辆警车。 张凯被带出来时,戴著手銬,外套皱巴巴的。 他已经没有在博爱医院时那副管理者的架子。 头髮乱了,眼镜也换成了看守所临时配的普通框架。 老赵站在台阶旁,看著他被押出来。 田小辉低声说:“我现在还记得他以前在医院门口说老周有问题。” 老赵冷笑。 “他那时候演得挺卖力。” 田小辉说:“还说要配合警方查清真相。” 老赵说:“真相现在查清了,他也配合著上车。” 张凯听见这话,脚步停了一下。 押送民警提醒他。 “走。” 张凯抬头,看见站在台阶上的林雅婷和苏寒。 他眼神里闪过一点东西。 不是愧疚。 更像是输得不甘心。 林雅婷看著他,没有说话。 苏寒也没开口。 张凯最后还是低下头,被押上警车。 另一边,张媒婆也被带出来。 她头髮乱著,嘴里一直念叨。 “我也是被人骗的,我没害人。” 老赵听得火起。 “你那帐本写得比菜市场报价还清楚,骗谁呢?” 张媒婆缩了一下,不敢再喊。 田小辉看向旁边押送车。 “司机也一起?” 林雅婷说:“参与运输的人员,按证据情况一併移送。” 田小辉点头。 “这条线算是全收了。” 苏寒看著警车后备箱里装好的卷宗箱。 箱子封条完整,上面有编號。 那些纸页里,有死者身份,有作案流程,有张凯每一次狡辩被推翻的记录。 也有荒地里那些被重新找到的人。 老赵走到苏寒旁边。 “苏寒,你说张凯现在会想什么?” 苏寒说:“想怎么把责任推轻。” 老赵哼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说他会后悔。” 苏寒看向警车。 “有些人后悔,是因为事情做错了。” “有些人后悔,是因为自己被抓了。” 田小辉凑过来。 “那张凯属於第二种?” 苏寒说:“他属於还想证明自己是第一种。” 田小辉想了想。 “这人到现在还给自己安排人设呢?” 老赵说:“他就是当主任当魔怔了。” 林雅婷听见,转头看他们。 “行了,准备籤押送交接。” 老赵立刻收声。 “是。” 交接文书一份份签好。 林雅婷核对完人员名单,又確认卷宗箱编號。 押送民警关上车门。 张凯坐在后排,隔著车窗看外面。 车窗上有反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警车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门。 轮胎压过门口的减速带,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张媒婆所在的车辆跟在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驶入街道。 田小辉站在台阶上,目送车尾消失。 “这就算移送了?” 林雅婷说:“接下来由检方审查起诉。” 田小辉说:“我们是不是可以稍微喘口气?” 老赵看他。 “你想多了。” “卷宗归档、家属通知、补充材料,哪样能少你?” 田小辉的肩膀立刻垮了。 “我刚才那口气白喘了。” 苏寒说:“也不算白喘,肺部参与了工作。” 田小辉看他。 “苏哥,我谢谢你给我器官找存在感。” 老赵拍了拍田小辉肩膀。 “年轻人,多干活。” 田小辉看著老赵。 “赵哥,你怎么不多干?” 老赵说:“我老。” 苏寒说:“刚才你不承认。” 老赵停了半秒。 “苏寒,你別在公安局门口拆我台。” 林雅婷看著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这几天压在所有人肩上的东西,总算鬆了些。 但松得不彻底。 案子移送,不代表所有人的伤口都能马上结上。 死者家属还要面对结果。 被冤枉的人,也还没有回到该回的位置。 林雅婷转身往楼里走。 “回办公室,把剩下的手续处理完。” 田小辉跟上。 “林队,今天能准点下班吗?” 林雅婷说:“你先把材料目录补完。” 田小辉嘆气。 “我就知道。” 老赵看著他的背影。 “你知道还问,说明你心態不错。” 苏寒站在台阶上,又看了一眼警车离开的方向。 那条街道很快恢復正常。 车流过去,行人过去,没人知道刚才带走了一个怎样的案子。 林雅婷回头。 “苏寒?” 苏寒收回视线。 “来了。” 他走上台阶,刚迈进大厅,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没处理完。 老周还关在看守所里。 第226章 老周出来了 看守所大门外,老赵把车停在路边。 天色很好,阳光落在灰色围墙上,把门口照得很亮。 他拿著手续走进接待室,和工作人员核对释放材料。 流程不复杂。 真凶已经落网,张凯供述了栽赃过程,老周储物柜里的物证来源也查清。 老周的拘留依据不再成立。 工作人员翻看材料,確认签字。 “可以办理释放。” 老赵点头。 “麻烦快一点。”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他?” 老赵说:“办案时接触过。” 工作人员没再问,转身进去通知。 老赵站在大厅里,手里拿著一个透明物品袋。 里面有老周的手机、钥匙、身份证,还有一包皱巴巴的纸巾。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老周比现在精神点。 头髮梳得整齐,脸上还有点硬撑出来的严肃。 老赵把东西握紧,没说话。 过了十几分钟,里面的铁门响了。 老赵抬头。 老周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著进去时那件旧外套,袖口有磨损,裤脚也有摺痕。 人瘦了一圈。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他眯著眼看了好一会儿。 那动作很慢。 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老赵上前一步。 “老周。” 老周听见声音,转头看他。 他的反应有点慢。 “赵警官?” 老赵点头。 “出来了。” 老周张了张嘴。 “我……能走了?” 老赵把手续递给他看。 “能走了。” “张凯已经抓了,案子移送了。” “你是被冤枉的。” 老周低头看著那几张纸。 他眼睛眨了好几下,像是没看懂。 老赵把透明物品袋递过去。 “这是你的东西。” “手机,钥匙,身份证,都在里面。” 老周伸手接。 手指碰到袋子的时候,抖得很明显。 他先拿出身份证,看了看正面,又看了看背面。 看完后,他把身份证攥在手里。 老赵看著这一幕,心里发堵。 一个人被关进去几天,再出来时,先確认的是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这滋味不好受。 老周抬头,想说话。 喉咙动了几下,却没说出来。 老赵先开口。 “这事,我们处理不够快。” “对不住。” 老周愣住了。 他像是没想到老赵会这么说。 过了一会儿,他连忙摇头。 “不不,警官,你別这么说。” “你们也是查案。” 老赵说:“查案不能让无辜的人白受委屈。” “该说的话得说。” 老周低下头,手还在抖。 “我在里面一直想,是不是没人信我了。” “我確实收过家属两条烟,也拿过人家一点水果。” “我不是好人,可我真没偷尸体。” 老赵看著他。 “这些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但不是你做的,谁也不能按到你头上。” 老周点头。 点了好几下。 “谢谢。” 他说完这两个字,又停住。 好像这两个字太轻,装不下这几天的害怕。 老赵把他的手机拿出来。 “手机没电了,回去充一下。” “钥匙也在。” 老周接过钥匙,手指摸到钥匙齿口,眼眶一下红了。 他转过头,不想让人看见。 老赵没有揭穿。 他看向路边。 “我送你回去?” 老周摇头。 “不用,不用。” “我自己坐车。” 老赵说:“你现在这样,能坐明白车吗?” 老周愣了一下,苦笑。 “也是,我这脑子现在跟没开机一样。” 老赵把车钥匙拿出来。 “走吧。” 老周跟著他往车边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守所的大门。 那扇门已经关上。 他看了很久,才转过身。 老赵打开副驾驶车门。 “上车。” 老周坐进去,动作有些拘谨。 他把那个透明袋抱在怀里,像抱著很重要的东西。 老赵坐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家里人知道你今天出来吗?” 老周摇头。 “没敢告诉。” “我老婆身体不好,我怕她受刺激。” 老赵说:“那一会儿先给她打个电话。” 老周摸了摸手机。 “没电。” 老赵从车里翻出充电线。 “先充著。” 老周接过线,低声说:“谢谢。” 车子还没启动,老周又开口。 “赵警官,张凯真抓了?” 老赵说:“抓了。” “他认了。” “六具尸体都是他利用职务弄出去的。” 老周的脸僵住。 “六具?” 老赵点头。 老周把头低下。 “我在太平间看门这么久……” “我还以为就是手续乱。” “我真没想到他敢干这种事。” 老赵说:“他敢,是因为他觉得没人能查到他。” 老周沉默片刻。 “那他为啥栽我?” 老赵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老周迟早要问。 他避不开。 “因为你值夜班,因为你身上有小毛病,也因为你没背景。” 老周的脸白了一些。 老赵接著说:“他说你最好栽。” 老周握著身份证的手收紧。 他低著头,过了很久才说:“我知道我不体面。” “在医院里,谁都能说我两句。” “医生嫌我碍事,家属嫌我催手续。” “张凯那种主任,更看不上我。” “可我再不体面,也不能干那种缺德事。” 老赵看著前方,声音平稳。 “所以我们把他抓了。” “你出来了。” 老周眼泪掉下来。 他赶紧用袖子擦。 “我不是想哭。” “就是这几天憋得慌。” 老赵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递给他。 “哭就哭,没人给你做笔录。” 老周接过纸,尷尬地笑了下。 “你们刑警说话都这么硬吗?” 老赵说:“分人。” 老周擦了擦眼睛。 “那个苏法医呢?” 老赵看向他。 “你还记得他?” 老周点头。 “记得。” “他当时问我话,不像別人。” “他没一上来就认定我偷了东西。” “他看我的手,看我的衣服,还问我那晚吃没吃饭。” 老赵说:“他一直觉得你不是凶手。” 老周抬头。 “真的?” 老赵点头。 “真的。” “从一开始,他就说你身上的问题和盗卖尸体对不上。” “后来张凯想把绳子塞你柜子里,也是苏寒发现不对。” 老周拿著纸巾,半天没动。 “我还以为没人管我。” 老赵启动车子。 “有人管。” “只是案子要一步一步查。” 老周看著窗外。 车慢慢离开看守所门口。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他抬手挡了一下,隨后又把手放下。 他像是不捨得挡。 老赵看见了,没说破。 车开出一段路后,老周的手机亮了一下。 电量刚够开机。 他盯著屏幕,手指停在拨號键上。 老赵说:“打吧。” 老周点头,拨出家里的號码。 电话接通那一刻,他嘴唇抖了抖。 “喂,老婆,是我。”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老周眼睛又红了。 “我出来了。” “真出来了。” “没事,警官送我回去。” “嗯,我没偷东西,更没害人。” 老赵看著路,没打扰。 老周听了一会儿,声音哑了。 “別哭,我马上回家。” 掛断电话后,车里安静了一阵。 老周把手机放回袋子里。 “赵警官,苏法医在局里吗?” 老赵说:“应该在。” 老周迟疑。 “我能不能见见他?” 老赵看了他一眼。 “现在?” 老周摇头。 “我这样太狼狈。” “我先回家洗把脸,换件衣服。” “我想当面跟他说声谢谢。” 老赵点头。 “行。” 老周又低头看著身份证。 “我以前总觉得,当太平间看门的,没人拿我当回事。” “这次进去,我才知道,被人相信有多要命。” 老赵说:“你也別想太多。” “回去先吃饭,睡一觉。” “医院那边后续会处理你的事。” 老周苦笑。 “我还能回去吗?” 老赵没马上回答。 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老周也知道,便摆了摆手。 “算了,先回家。” 车子转进主路。 老周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著身份证和钥匙。 那两样东西都很普通。 可对他来说,像是刚刚找回来的日子。 老赵开著车,忽然说:“老周。” 老周转头。 老赵看著他。 “有个年轻人一直相信你不是凶手。” 第227章 老周的道谢与同学会请柬 重案组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响个不停。 老赵推开玻璃门,带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苏寒,有人找。”老赵喊了一声。 苏寒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 跟在老赵身后的,是老周。 老周今天穿了一套旧西装。 西装明显不合身,袖子有点短,肩膀处还有点褪色。 但他把衣服熨得很平整,连个褶子都看不见。 老周手里拿著一个捲起来的红布,走得很慢。 他走到苏寒办公桌前,突然停住脚步。 两只手紧紧握著那块红布,手抖得厉害。 “苏法医。”老周开口,声音有点发哑。 苏寒站起身。 “老周,你这是干什么?” 老周没说话,先把手里的红布小心翼翼地抖开。 是一面锦旗。 上面没有金线绣的字,也没有黄色的流苏。 就是一块普通的红布,上面用黑色的毛笔字写著八个大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明察秋毫,还我清白。” 字写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墨跡还有点晕染。 田小辉正好抱著卷宗路过,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没忍住开口。 “老周,你这锦旗是在哪家店做的?这老板手艺不行啊,字都写出格子了。” 老赵一巴掌拍在田小辉后脑勺上。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老周脸红了,有点侷促地把锦旗往回缩了缩。 “不是店里做的。”老周小声说。 “我去店里问了,做一面要八十块钱。” “我刚出来,身上没那么多钱。” “这红布是我从家里找的,字是我自己拿毛笔写的。” 老周看著苏寒,眼眶一下子红了。 “苏法医,我知道这东西不值钱,也拿不出手。” “但我就是想当面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就毁在那个太平间里了。” 说完,老周往后退了一步。 对著苏寒,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鞠躬很用力,腰弯得很低。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 田小辉不说话了,摸了摸被老赵拍疼的后脑勺,眼圈有点泛红。 林雅婷从队长办公室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著这边。 苏寒绕过办公桌,伸手把老周扶起来。 “老周,不用这样。”苏寒的声音很平稳。 “查清真相是我们的工作。” “你没做过的事,谁也不能强加给你。” 老周直起身,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 “对你们来说是工作,对我来说是命。” 老周把那面手写的锦旗递过去。 “苏法医,你別嫌弃。” 苏寒双手接过来。 “不嫌弃。”苏寒说,“字写得挺好,很清楚。” 老周笑了,笑得有点难看,但很真心。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办案了。”老周搓了搓手。 “我得赶紧去医院办手续,把剩下的工资结了。” 老赵走过来。 “我送你下楼。” 老周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看著老周走出办公室的背影,田小辉嘆了口气。 “这老周也是个苦命人。”田小辉说。 “不过他这锦旗送得挺实在。” 苏寒把锦旗卷好,放进抽屉里。 “行了,干活吧。”苏寒坐回椅子上。 刚坐下,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寒拿起来看。 是微信群消息。 群名叫“临江三中高三二班”。 这个群平时很安静,只有逢年过节有人发个红包。 今天却突然热闹起来。 苏寒点开群聊。 满屏都是一张照片。 一辆崭新的黑色保时捷帕拉梅拉停在4s店门口。 发照片的人叫王腾。 王腾:“兄弟们,今天刚提的车,晚上聚贤庄私房菜馆,我请客!” 下面一堆人跟著回復。 同学a:“臥槽!腾哥牛逼!这车得一百多万吧?” 同学b:“腾哥发財了啊!晚上必须去蹭顿好的!” 李瑶:“王腾,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晚上我可要坐你的副驾哦。” 王腾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包。 然后,他突然@了苏寒。 王腾:“@苏寒 寒哥,晚上来不来?听说你现在还在当法医?” 王腾:“那活儿又脏又累,天天跟死人打交道,一个月才拿几个钱啊?” 王腾:“不如辞职来我工地上干,我给你安排个保安队长,工资绝对比你现在高!” 田小辉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的字。 “臥槽!”田小辉直接叫出声。 “这孙子谁啊?敢这么跟我们苏哥说话?” 田小辉气得直跳脚。 “保安队长?他脑子进水了吧!” “我们苏哥可是重案组的技术核心!” “这小子开个破保时捷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老赵端著茶杯走过来。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田小辉把手机屏幕指给老赵看。 老赵看完,冷笑一声。 “现在这帮富二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林雅婷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你同学?”林雅婷问。 苏寒点头。 “高中班长。” “去吗?”林雅婷看著他。 苏寒手指放在键盘上,准备打出“不去”两个字。 他对这种无聊的炫富饭局没有任何兴趣。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弹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標地点“聚贤庄私房菜馆”附近存在轻微异常物证残留。】 【建议宿主前往排查。】 苏寒的手指停住了。 异常物证残留? 系统很少会给出这种模糊的提示。 除非这个地点確实藏著什么东西。 苏寒把对话框里的“不去”刪掉。 重新打字。 苏寒:“行,晚上见。”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两秒。 王腾:“哟,寒哥居然赏脸了!行,晚上八点,聚贤庄天字號包厢,不见不散!” 田小辉看著苏寒的操作,满脸不解。 “苏哥,你真去啊?” “这种局摆明了就是去当垫脚石的,他就是想踩著你显摆自己。” 苏寒把手机收起来。 “去吃顿饭而已。”苏寒说。 “顺便看看他这几年长进了多少。” 林雅婷看著苏寒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她太了解苏寒了。 苏寒露出这种平静的表情时,通常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晚上需要支援吗?”林雅婷问。 苏寒摇头。 “不用,私人聚会。” 田小辉在旁边握拳。 “苏哥,晚上多吃点,把他吃破產!” 老赵拍了田小辉一下。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饭桶。” 苏寒没再说话,目光看向窗外。 聚贤庄私房菜馆。 希望晚上的饭局,能有点有意思的发现。 第228章 高中同学会 晚上七点半。 临江市东区,聚贤庄私房菜馆。 这地方在临江市很有名,主打高端私房菜,人均消费在两千以上。 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 苏寒打了一辆计程车,在门口下车。 他穿得很隨意。 一件黑色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下身是一条深色牛仔裤。 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打扮精致的客人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的迎宾看了一眼苏寒,眼神里闪过一点轻视。 但还是保持著职业微笑。 “先生,请问有预定吗?” “天字號包厢。”苏寒说。 迎宾愣了一下。 天字號是这里最大的包厢,最低消费五万起步。 “好的,您这边请。” 苏寒跟著迎宾走到二楼尽头。 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包厢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中间是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 王腾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一身名牌定製西装,手腕上戴著一块绿水鬼,头髮梳得油光水滑。 正拿著一叠名片,挨个发给在座的同学。 “来来来,这是我的新名片。” “临江腾飞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 “以后大家家里装修,或者有什么工程项目,直接找我,绝对给你们最低价!” 同学们纷纷双手接过名片,满脸堆笑。 “腾哥现在真是大老板了!” “以后还得仰仗腾哥多提携啊!” 李瑶坐在王腾旁边。 她当年是班花,现在打扮得更加妖艷。 穿著一条低胸红裙,妆容精致。 她手里拿著王腾的名片,娇滴滴地开口。 “王腾,你现在这么成功,可別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学呀。” 王腾哈哈大笑,顺手在李瑶的手背上摸了一把。 “忘不了,谁忘了也不能忘了你啊。” 包厢门被推开,苏寒走了进来。 里面的笑声停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寒身上。 王腾看到苏寒,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站了起来。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法医吗!” 王腾大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夸张的惊讶。 “大家赶紧把筷子放下,寒哥来了!” “寒哥这手可是天天摸死人的,大家注意点卫生啊!” 包厢里响起一阵鬨笑。 李瑶夸张地捂住鼻子,往王腾身边靠了靠。 “哎呀,王腾你別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寒,你来之前洗手了吧?別把什么细菌带到饭桌上。” 苏寒没理会他们,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找了个靠门的最边缘位置坐下。 王腾拿著一张名片走过来,直接扔在苏寒面前的桌子上。 “寒哥,拿著。” “我知道你现在混得不如意。” “法医这行当,听著嚇人,其实就是个切肉的。” “一个月拿那几千块钱死工资,够干嘛的?” 王腾拉开苏寒旁边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刚才在群里说的是认真的。” “我那个建材公司,现在正缺个保安队长。” “你来干,我一个月给你开八千!” “不用天天闻尸臭味,多好?” 周围的同学纷纷附和。 “苏寒,腾哥这是照顾你啊,赶紧答应吧。” “就是,法医有什么前途,还是跟著腾哥混有肉吃。” 苏寒看著桌上的名片,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著王腾。 王腾的脸很红,眼神有些飘忽。 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显得异常亢奋。 苏寒在心里默念。 开启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王腾头顶展开。 【目標:王腾】 【身份:临江腾飞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 【当前状態:极度亢奋、虚荣心爆棚】 【隱藏標籤1:违禁药物残留(甲基苯丙胺类),摄入时间约4小时前。】 【隱藏標籤2:重度酒精摄入预期。】 苏寒的目光停留在“违禁药物残留”那几个字上。 甲基苯丙胺。 冰毒。 苏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难怪这小子今天这么亢奋,原来是溜了冰过来的。 不仅溜了冰,还准备大量喝酒。 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怎么不说话?”王腾见苏寒盯著自己看,以为他被自己震住了。 “是不是觉得八千太少?” “行,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我给你开一万!” “只要你明天去我公司报到,给我看大门,一万块钱马上打你卡里!” 王腾拍著胸脯,豪气干云。 苏寒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不用了。”苏寒声音很淡。 “我现在的工资够花。” 王腾冷笑一声。 “装什么清高?”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年级第一呢?” “现在这个社会,看的是钱!看的是车!看的是地位!” 王腾指了指窗外。 “看到楼下那辆保时捷了吗?” “一百八十万!” “你干一辈子法医,能买得起一个方向盘吗?” 李瑶在旁边帮腔。 “苏寒,你这人就是太死板了。” “王腾好心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摆出一副臭架子。” “难怪你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苏寒放下茶杯。 “我有没有女朋友,买不买得起车,跟你们没关係。” “今天来,就是吃顿饭。” “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王腾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很不爽。 他站起身,走回主位。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服务员!上菜!上酒!” “今天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服务员很快端著各种高档菜餚进来。 跟著进来的,还有两箱皇家礼炮洋酒。 王腾直接开了一瓶,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都倒满。 包厢里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大家互相敬酒,吹捧著王腾。 苏寒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著菜。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王腾。 系统提示的“轻微异常物证残留”,难道就是指王腾身上的毒品残留? 不,系统提示的是“目標地点附近”。 说明这个私房菜馆里,还有別的东西。 苏寒一边吃,一边观察著包厢里的环境。 墙壁上的装饰画,角落里的花瓶,甚至服务员进出时的动作。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既然来了,就慢慢等。 反正,今晚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第229章:富二代炫富踩雷 酒过三巡。 包厢里的气氛已经到了顶点。 王腾喝得满脸通红,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 他手里拿著一个分酒器,里面装满了洋酒。 摇摇晃晃地走到苏寒面前。 “寒哥!”王腾大著舌头喊了一声。 “今天晚上,大家都喝了,就你没喝!” “你杯子里装的是什么?茶水?” “你这是看不起我王腾啊!” 王腾把分酒器重重地磕在桌子上,酒水溅出来不少。 他拿起苏寒面前的空酒杯,直接倒了满满一杯洋酒。 推到苏寒面前。 “喝!” “今天这杯酒,你必须喝!” “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这边。 李瑶端著酒杯走过来,靠在王腾身边。 “苏寒,你就喝一杯嘛。” “班长今天这么高兴,你別扫大家的兴啊。” 苏寒看著面前那杯琥珀色的液体。 “我不能喝酒。”苏寒说。 “工作规定,24小时待命,隨时可能出警。” 王腾听完,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出警?” “你一个切肉的法医,出什么警?” “你以为你是重案组的刑警啊?” “还隨时待命,你待命去太平间数尸体吗?” 王腾指著苏寒的鼻子。 “我告诉你,今天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你要是不喝,以后就別说是我王腾的同学!” 苏寒抬起手,把酒杯推开。 “那就不说。” 苏寒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点起伏。 王腾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寒会这么硬。 在这么多同学面前,直接驳了他的面子。 王腾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借著酒劲和药劲,他猛地一拍桌子。 “给脸不要脸!” “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子今天请你吃饭,是看得起你!” “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苏寒站起身。 “饭吃完了,我先走了。” 说完,苏寒转身往包厢门外走。 “站住!”王腾在后面吼道。 苏寒没有理他,直接推门出去。 包厢里一片死寂。 李瑶赶紧拉住王腾的胳膊。 “哎呀,腾哥,你別跟他一般见识。” “他就是个穷酸法医,不懂规矩。” “咱们继续喝,別让他坏了心情。” 王腾喘著粗气,端起桌上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妈的,扫兴!” 晚上十点半。 饭局终於结束。 一群人摇摇晃晃地走出聚贤庄。 外面的冷风一吹,不少人都打了个哆嗦。 苏寒站在路边,正在用手机打车。 王腾搂著李瑶的腰,大声嚷嚷著走出来。 “走!瑶瑶,哥送你回家!” 王腾手里拿著车钥匙,按了一下。 不远处的黑色保时捷闪了两下车灯。 李瑶娇笑著靠在王腾怀里。 “腾哥,你喝了这么多酒,能开车吗?” 旁边有同学也跟著劝。 “是啊腾哥,叫个代驾吧,安全第一。” 王腾一把推开那个同学。 “叫个屁的代驾!” “老子这车,代驾会开吗?碰坏了他们赔得起吗?” “我告诉你们,老子千杯不醉!” “闭著眼睛都能把车开回去!” 王腾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李瑶犹豫了一下。 还是虚荣心占了上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发动机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王腾降下车窗,对著外面的同学挥手。 “兄弟们,我先走了!下次再聚!” 就在他准备掛挡起步的时候。 一个人影走到了车头前。 是苏寒。 苏寒走到驾驶座窗外,看著满脸通红的王腾。 “王腾。”苏寒开口。 “你现在的状態,已经涉嫌危险驾驶。”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我作为警务人员,依法对你进行口头警告。” “请立刻熄火,下车,交出车钥匙。” 苏寒的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完全是標准的法言法语。 周围的同学都愣住了。 王腾也愣了一下,隨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苏寒,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一个法医,连个执法记录仪都没有,你在这跟我装什么交警?” “你有什么执法权?” “你管得著我吗?” 王腾指著苏寒。 “赶紧给老子滚开!好狗不挡道!” “老子今天就开走了,你能拿我怎么著?” 苏寒没有动怒,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车道。 “警告无效。”苏寒淡淡地说。 王腾冷笑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 保时捷发出一声咆哮。 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猛地窜出了停车场。 直接衝上了主路。 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覷。 “苏寒,你这又是何必呢。”有人小声嘀咕。 苏寒没有理会他们。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老刘。”苏寒的声音很稳。 电话那头是辖区交警中队的老刘。 “苏法医?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东风路与南环路交叉口。”苏寒看著保时捷消失的方向。 “一辆黑色保时捷帕拉梅拉,车牌號临a88888。” “正由东向西行驶。” “驾驶员涉嫌严重醉驾。” 老刘在那头立刻严肃起来。 “明白,我马上安排路口拦截。” 苏寒停顿了一下,接著说。 “另外,建议你们带上尿检板。” “驾驶员处於极度亢奋状態,涉嫌毒驾。” 电话那头的老刘倒吸了一口凉气。 “毒驾?这可是大案子!我马上通知缉毒大队协助!” “好,辛苦了。” 苏寒掛断电话。 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周围的同学全都傻眼了。 他们看著苏寒,像看一个怪物。 谁也没想到,苏寒居然真的报警了。 而且还报了毒驾。 苏寒转过头,看著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同学。 “你们刚才谁喝了酒开车的,最好现在叫代驾。” “不然,下一个进去的就是你们。” 说完,苏寒走到路边。 拉开一辆刚停下的计程车车门,坐了进去。 计程车扬长而去。 留下几个同学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计程车拐过一个路口。 苏寒看到前方警灯闪烁。 几辆交警摩托车已经把那辆黑色的保时捷逼停在路边。 王腾正被两个交警按在车门上,大声叫骂著什么。 苏寒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养神。 法医確实不管抓人。 但法医懂法。 懂法的人,治你这种法盲,一抓一个准。 第230章:酒驾被查 东风路与南环路交叉口。 红蓝相间的警灯把夜空闪得通明。 四辆交警摩托车横在路中间,拉出了一道严密的拦截线。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被死死堵在路边。 车轮还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橡胶味。 “下车!熄火!接受检查!” 交警中队长老刘站在车窗外,手里拿著发光的指挥棒,用力敲了敲车门。 车窗降下。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混合著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 王腾满脸通红,领带歪在一边,眼神迷离又狂躁。 “敲什么敲!敲坏了你赔得起吗!” 王腾大著舌头,指著老刘的鼻子破口大骂。 “知道老子是谁吗?临江腾飞建材的总经理!” “你们大队长昨天还跟我一起喝过茶!” “赶紧给我让开,耽误了老子送美女回家,扒了你们的皮!” 副驾驶上的李瑶嚇得花容失色,紧紧抓著安全带不敢出声。 老刘冷笑一声,这种喝多了耍酒疯的富二代他见得多了。 他直接把酒精测试仪递到王腾嘴边。 “少废话,吹气!” 王腾一把推开测试仪,动作大得差点从车窗里翻出来。 “我吹你大爷!老子没喝酒!” “你们这是暴力执法!我要投诉你们!” 老刘也不惯著他,一挥手,两个身强力壮的交警直接拉开车门。 两人一左一右,把王腾从驾驶座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王腾脚下发软,直接跪在地上,还在不停地挣扎叫骂。 “放开我!你们这群看门狗!” “我给你们局长打电话!你们全都要下岗!” 老刘强行把测试仪塞进王腾嘴里。 “滴滴滴滴——” 测试仪瞬间爆发出急促的警报声,红灯狂闪。 屏幕上的数字直接飆到了185mg/100ml。 “好傢伙,这都快喝成酒精中毒了。” 老刘看著数值,摇了摇头。 “醉酒驾驶机动车,直接带上车,去医院抽血!”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银色捷达轿车一个急剎,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推开,田小辉骂骂咧咧地跳了下来。 “这破车离合器又卡了,明天必须让后勤给换一辆!” 紧接著,副驾驶的车门打开。 苏寒穿著那件黑色夹克,神色平静地走了下来。 田小辉今晚正好在附近摸排一个盗窃案的线索,接到苏寒的电话就顺道赶了过来。 王腾被两个交警架著,正准备往警车上塞。 他一抬头,刚好看到走过来的苏寒。 王腾愣了一下,隨后爆发出更加张狂的笑声。 “哈哈哈!苏寒!你个穷酸法医怎么跑这来了?” “是不是打不到车,走著回家的啊?” “怎么,来看老子的笑话?” 王腾用力挣脱了一下交警的手,指著苏寒大喊。 “我告诉你,老子有的是钱!有的是关係!” “不就是个酒驾吗?老子明天就能出来!” “你个切肉的法医,一辈子也开不上我这辆保时捷!” 田小辉听见这话,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擼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你个孙子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抽你!” 苏寒伸手拦住田小辉,目光越过王腾,看向老刘。 老刘转过头,看清来人后,立刻站直了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敬礼。 “苏顾问!您来了!” 老刘的声音洪亮,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这一声“苏顾问”,直接把王腾喊懵了。 他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嘴巴半张著,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老刘,辛苦了。” 苏寒走上前,语气平稳。 “这小子刚才在饭局上喝了不少洋酒,还准备自己开车。” “我劝阻无效,只能麻烦你们了。” 老刘点点头,把酒精测试仪递给苏寒看。 “苏顾问,数值185,妥妥的醉驾,够判刑了。” 王腾的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了。 他看看老刘,又看看苏寒。 “你……你们认识?” “他就是个法医!你们交警给他敬什么礼!” 王腾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苏寒没有理会他的叫囂。 他走到王腾面前,目光锐利地盯著王腾的眼睛。 系统光幕在苏寒眼前展开。 【目標:王腾】 【当前状態:酒精麻痹、中枢神经异常兴奋】 【体徵数据:瞳孔震颤频率4hz,鼻腔黏膜重度充血,心率135次/分】 苏寒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老刘。 “老刘,光查酒驾不够。” “这人瞳孔存在高频震颤,对光反射迟钝。” “鼻腔黏膜有明显的异常充血和溃疡痕跡。” “加上他现在这种极度亢奋、缺乏逻辑的狂躁状態。” 苏寒停顿了一下,声音冷得像冰。 “我怀疑他摄入了甲基苯丙胺类违禁药物。” “也就是俗称的冰毒。” “立刻安排尿检。”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 老刘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酒驾是交通违法,毒驾那可是要牵扯出刑事大案的! 王腾听到“冰毒”两个字,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汗顺著他的额头疯狂往下流。 “你……你胡说!我没有!” 王腾的声音都在发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有没有,尿检板会说话。” 苏寒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刚才不是问我有什么执法权吗?” 苏寒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在王腾眼前晃了一下。 “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法医苏寒。” “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你涉嫌危险驾驶和吸食违禁药物。”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接下来的每一项生理指標,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副驾驶上的李瑶听到这里,终於绷不住了。 她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跑下来。 “警察同志!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就是搭个顺风车!他吸毒跟我没关係啊!” 李瑶哭得妆都花了,哪里还有半点班花的影子。 田小辉在旁边冷笑一声。 “刚才在包厢里不是挺能装的吗?” “现在知道撇清关係了?” “晚了!一起带回去验尿!” 老刘一挥手,几个交警立刻上前,把王腾和李瑶分別押上了警车。 王腾被塞进警车的时候,还在回头看苏寒。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穷法医。 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能决定他命运的重案组大佬。 警车呼啸著驶离现场。 那辆一百八十万的保时捷,孤零零地停在路边,等待著拖车的到来。 苏寒看著远去的警灯,拍了拍田小辉的肩膀。 “走吧,去交警队看看结果。” 第231章:合理合规送拘留 交警大队办案区。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老刘拿著两份报告,快步走到苏寒和田小辉面前。 “苏顾问,您这眼睛比仪器还准!” 老刘把报告递过去,语气里满是佩服。 “尿检结果出来了,甲基苯丙胺呈阳性。” “两条槓,红得发紫。” “这小子不仅酒驾,还真是个毒驾!” 苏寒接过报告扫了一眼,並不意外。 系统的提示从来没有出过错。 “那个女的呢?”苏寒问。 “李瑶的尿检是阴性,没吸毒。” 老刘解释道。 “缉毒大队的人已经去搜那辆保时捷了。” “只要在车里搜出毒品,王腾这容留他人吸毒和非法持有毒品的罪名就跑不掉了。” 田小辉在旁边听得直乐。 “这孙子真是作死作出了新高度。” “酒驾加毒驾,这回进去没个几年是出不来了。” “他那破建材公司也得跟著完蛋。” 办案区尽头的拘留室里,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王腾的酒劲已经醒了大半,药劲也退了。 现在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苏寒把报告还给老刘,迈步走向拘留室。 田小辉赶紧跟在后面看热闹。 拘留室的铁柵栏里,王腾正抱著头蹲在地上。 他那身定製西装已经蹭满了灰,领带也不知道丟哪去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到脚步声,王腾猛地抬起头。 看到苏寒站在外面,王腾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到铁柵栏上。 “苏寒!寒哥!老同学!” 王腾双手死死抓著栏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帮我跟他们说说,放我一马吧!” “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 “一百万?两百万?只要你放我出去,我马上转帐!” 王腾的声音嘶哑,完全没有了几个小时前在聚贤庄的囂张。 苏寒站在柵栏外,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就像在看解剖台上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王腾,你是不是脑子被毒品烧坏了?” 苏寒的声音很平淡,却字字诛心。 “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的建材市场。” “你以为钱能买到一切?” 王腾拼命摇头,把脸贴在冰冷的铁棍上。 “苏寒,咱们可是高中同学啊!” “你不能这么绝情!你忘了当年我还借过你橡皮吗?” “你现在是重案组的顾问,你说话肯定管用!” “求求你,我不能坐牢啊!我公司还有几千万的工程呢!” 田小辉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 “哎哟喂,现在知道攀同学关係了?” “刚才在饭桌上,不是还要给我们苏哥开八千块钱当保安队长吗?” “怎么,你这保安队长的门槛挺高啊,还得会验毒?” 王腾被田小辉懟得哑口无言,只能继续对著苏寒哭求。 “苏寒,你是个法医,你不管抓人的对不对?” “你就是个技术人员,你別管这事了行不行?” 苏寒看著王腾那张扭曲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说的对,法医確实天天和尸体打交道。” 苏寒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但重案组,也抓人。” “尤其是抓你这种,把別人的命不当命的人渣。”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王腾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双腿一软,顺著铁柵栏滑坐在地上,捂著脸嚎啕大哭起来。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保时捷没了,公司没了,自由也没了。 等待他的,將是漫长的铁窗生涯。 苏寒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办案区。 田小辉跟在后面,觉得浑身舒坦。 “苏哥,太爽了!”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法律的铁拳狠狠砸他!” 两人走出交警大队的大门。 凌晨的夜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 街上的车辆已经很少了,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行了,你赶紧回队里写报告吧。” 苏寒对田小辉说。 “我打个车回锦绣华庭。” 田小辉点点头,正准备去开他那辆破捷达。 就在这时,苏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专属的急促铃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苏寒拿出手机,屏幕上闪烁著“林雅婷”三个字。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林雅婷的语速极快,背景音里全是刺耳的警笛声和嘈杂的呼喊声。 “苏寒!你在哪?” “刚从交警队出来,怎么了?”苏寒的神经瞬间紧绷。 “立刻带上你的勘察箱,来城郊松海別墅区!” 林雅婷的声音里透著少有的凝重。 “24號別墅,发生灭门案。” “现场极度血腥,老赵他们已经先到了。” “你快点过来,这案子不对劲!” 苏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灭门案。 这是刑侦案件中最恶劣、最棘手的类型。 “明白,我马上到。” 苏寒掛断电话,转头看向田小辉。 “別回队里了,上车,去松海別墅区。” 田小辉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內容,脸色一变。 “灭门?臥槽,这可是捅破天的大案子!” 两人迅速钻进捷达车。 田小辉一脚油门踩到底,破旧的捷达发出嘶吼,朝著城郊的方向狂飆而去。 第232章:警铃大作 凌晨两点半。 松海別墅区。 这里是临江市著名的富人区,依山傍水,安保极其严格。 但今晚,这里的寧静被彻底撕碎。 红蓝交替的警灯把半个山头都照得通红。 24號別墅外,已经拉起了整整三道警戒线。 外围全是全副武装的特警在维持秩序。 不少穿著睡衣的富豪邻居站在远处指指点点,脸上全是惊恐。 几辆媒体的採访车也被挡在最外面,记者们正举著长枪短炮试图拍点什么。 田小辉的捷达一个甩尾,停在警戒线外。 苏寒提著银色的法医勘察箱,推门下车。 夜风中,已经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苏法医来了!让一让!” 外围的警员看到苏寒,立刻拉开警戒带放行。 苏寒大步流星地穿过草坪,走到別墅大门前。 林雅婷正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显得干练又冷酷。 “情况怎么样?”苏寒一边问,一边打开勘察箱。 “很惨。”林雅婷的声音有些沙哑。 “报案人是別墅的保姆,她今晚请假回家,半夜回来拿东西,一开门就嚇晕了。” “死者是男主人张海波,女主人刘丽,还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苏寒没有多问,迅速穿戴好防护服。 口罩、头套、两层医用橡胶手套,动作熟练得没有一丝多余。 他提著箱子,跨进別墅大门。 一进门,浓烈的血腥味直衝脑门。 客厅的惨状让人头皮发麻。 男主人张海波倒在客厅中央的波斯地毯上。 身上至少中了十几刀,肠子都流出来了。 鲜血把整块地毯染成了暗红色,还在顺著地板缝隙往外渗。 老赵正蹲在尸体旁边,拿著手电筒仔细查看。 看到苏寒进来,老赵站起身,脸色很难看。 “苏寒,你来看看。” 老赵指著周围的环境。 “典型的入室抢劫杀人。” “你看这客厅,抽屉全被拉开了,东西扔了一地。” “二楼臥室的保险柜被暴力撬开,里面的金银首饰和现金全没了。” “凶手应该是求財,被男主人发现后,起了杀心。” 苏寒没有急著下结论。 他绕过地上的血泊,走到楼梯口。 女主人刘丽倒在楼梯的台阶上。 她的颈部大动脉被利器切开,鲜血呈喷射状溅满了旁边的墙壁。 眼睛死死地瞪著二楼的方向,死不瞑目。 “小孩呢?”苏寒问。 “在二楼浴室。”老赵嘆了口气。 “被按在浴缸里,活活溺死的。” “这帮畜生,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田小辉跟在后面进来,看到这场景,直接捂著嘴跑到门外乾呕去了。 苏寒站在楼梯口,闭上眼睛。 系统,开启。 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苏寒眼前展开。 【启动伤情扫视】 【启动物证时间线回溯】 苏寒睁开眼,整个现场在他眼中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无数的数据和线条在空气中交织。 他先看向男主人的尸体。 【死者:张海波】 【致命伤:胸口左侧第四肋骨间隙刺创,刺破心臟】 【其余伤口:腹部、背部共14处砍创,深度较浅,避开要害】 【死亡时间:约3小时前】 苏寒的目光微微一凝。 十几刀,只有一刀致命,其他都是死后或者濒死时补的刀? 这不符合抢劫犯惊慌失措下乱捅的特徵。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喷溅血跡。 【血跡形態:动脉喷溅血】 【喷溅角度:自下而上,倾斜角45度】 【形成时间:约3小时15分钟前】 苏寒走到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抽屉前。 【物证:散落的文件和衣物】 【接触介质:带血的橡胶手套】 【形成时间:约2小时前】 最后,苏寒抬头看向二楼那个被撬开的保险柜。 【物证:保险柜锁芯】 【破坏工具:大型撬棍】 【破坏时间:约1.5小时前】 苏寒看著这些数据,脑海中迅速拼凑出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他转过身,看著还在做记录的老赵。 “老赵,你的推断错了。” 苏寒的声音在空旷的別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赵愣了一下,停下笔。 “错了?哪里错了?” “这现场翻得这么乱,保险柜都撬了,不是抢劫是什么?” 林雅婷也走了过来,目光紧紧盯著苏寒。 苏寒指著地上的男主人。 “如果是入室抢劫,凶手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通常会乱刀捅刺。” “但张海波身上的致命伤只有一处,精准刺破心臟。” “其他的十几刀,力度很轻,更像是在他死后故意製造的惨状。” 苏寒走到楼梯口,指著墙上的血跡。 “女主人颈部的切口非常平滑,一刀毙命。” “这需要极高的专业手法和心理素质,普通的劫匪做不到。” 老赵皱起眉头。 “那翻找痕跡怎么解释?” 苏寒冷笑一声。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根据血液凝固程度和尸斑发展情况,死者的死亡时间在三个小时前。” “但是,抽屉上的血手印,是半乾涸状態下留下的。” “保险柜被撬开的金属断茬,氧化程度也对不上。” 苏寒看著林雅婷,一字一句地说道。 “凶手是先杀了人。” “然后在这个满是尸体的別墅里,悠閒地待了一个多小时。” “慢慢地翻抽屉,慢慢地撬保险柜。” “故意把现场偽装成入室抢劫的样子。” 苏寒的结论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炸开。 老赵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 “这不是抢劫。” 苏寒的眼神冷得可怕。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精心偽造的职业屠杀。” 第233章:现场勘察 別墅一楼客厅的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老赵手里拿著几个透明的物证袋,快步走到林雅婷面前。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著几分兴奋。 “林队,这案子的脉络已经很清晰了。” 老赵把第一个物证袋举起来,里面装著几张现场拍摄的高清照片。 “你看这几张照片,是一楼厨房后窗的勘察结果。” “窗户的铝合金边框上有非常粗暴的撬压痕跡。” “痕检那边的兄弟比对过了,作案工具应该是一把长约六十公分的重型撬棍。” “这种简单粗暴的破窗手法,是那些流窜惯偷最喜欢用的。” 老赵接著拿出第二个物证袋,里面是一张拓印下来的鞋印。 “这是在窗台下方和客厅地板上提取到的足跡。” “44码的大头皮鞋,鞋底花纹磨损严重,边缘还带著城郊特有的红黏土。” “根据鞋印的深度和步幅计算,嫌疑人身高在1米85左右,体重超过180斤。” “是个身强力壮的壮汉。” 田小辉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插嘴。 “这体型,难怪能把男主人捅成那样,完全是力量压制啊。” 老赵点点头,拿出了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物证袋。 这是一个从茶几边缘提取的指纹胶片。 “最关键的是这个。” 老赵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嫌疑人在翻找茶几抽屉的时候,可能因为太慌乱,手套破了或者滑落了。” “我们在茶几玻璃的右下角,提取到了半枚带血的指纹!” “虽然只有半枚,但纹线非常清晰,足够拿到资料库里去做比对了。” 老赵把三个物证袋在林雅婷面前一字排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暴力破窗、带泥的皮鞋印、慌乱中留下的带血指纹。” “再加上二楼被暴力撬开的保险柜,以及被洗劫一空的现金和首饰。” “林队,这绝对是一起典型的流窜犯入室抢劫杀人案。” “嫌疑人图財,结果惊醒了男主人,双方发生搏斗。” “嫌疑人仗著体格优势,乱刀捅死了男主人,然后一不做二不休,把女主人和孩子也灭了口。” 老赵的分析合情合理,证据链看起来也十分完美。 林雅婷看著那些物证,微微頷首。 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果断。 “老赵,你立刻联繫图侦中队。” “调取松海別墅区周边五公里內,所有路口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的监控。” “重点排查符合身高1米85、体型魁梧的独行男性。” “田小辉,你马上带著这半枚指纹回局里,连夜进资料库跑比对。” “只要这小子以前留过案底,今晚就能把他揪出来!” 林雅婷的指令清晰明確,整个重案组的机器眼看就要全速运转起来。 “等一下。”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客厅中央响起。 声音不大,却硬生生打断了林雅婷的部署。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站在男主人尸体旁边的苏寒。 苏寒穿著白色的防护服,手里拿著一把强光手电。 他连头都没回,目光依然死死盯著墙上的喷溅血跡。 “排查方向错了。” 苏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篤定。 老赵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劲顿时僵住了。 “苏法医,哪里错了?” “这证据链不是明摆著吗?人证物证俱全啊。” 苏寒终於转过身,手里的强光手电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光轨。 他走到茶几旁,看了一眼老赵手里的物证袋。 “老赵,你干了二十年刑警,见过哪个慌乱的劫匪,能在杀人后还有閒心去撬保险柜的?” 老赵被问得一愣。 “这……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嘛,他本来就是来抢钱的。” 苏寒冷笑一声。 “我刚才看过了,男主人的死亡时间在三个小时前。” “而二楼保险柜被撬开的痕跡,形成时间最多不超过一个半小时。” “也就是说,凶手在杀了这屋里的一家三口后。” “在这个满地是血的房子里,足足待了一个多小时。” 苏寒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个流窜作案的劫匪,杀了三个人,不赶紧跑路,反而留下来慢慢撬保险柜?” “这符合犯罪心理学里的惊恐逃逸反应吗?” 老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田小辉在旁边挠了挠头。 “苏哥,那这半枚带血的指纹怎么解释?” “这可是实打实的铁证啊。” 苏寒伸出戴著两层橡胶手套的手,指了指那个装指纹的物证袋。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你们仔细看那半枚指纹的边缘。” 老赵和田小辉赶紧凑过去,瞪大了眼睛盯著胶片。 “边缘非常平滑,没有任何拖拽和涂抹的痕跡。” 苏寒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 “人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留下血指纹,手指接触玻璃的瞬间,必然会有微小的滑动。” “这会导致指纹边缘出现毛刺状的拖尾。” “但这半枚指纹,印得太完美了。” “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枚沾了血的印章,端端正正地盖在茶几上一样。” 苏寒抬起头,看著林雅婷。 “林队,这根本不是什么流窜劫匪。” “这半枚指纹,还有那个44码的鞋印,以及窗户上的撬痕。” “全都是凶手故意留给你们的诱饵。”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偽造现场。”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赵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苏寒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刚才的侦查方向,完全就是被凶手牵著鼻子走。 林雅婷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她太了解苏寒了。 只要苏寒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就意味著他已经掌握了绝对的证据。 “苏寒,你还发现了什么?” 林雅婷大步走到苏寒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苏寒转过身,重新把强光手电打在楼梯转角的墙壁上。 “真正的证据,凶手根本抹不掉。” “因为他不懂法医流体力学。” 苏寒指著墙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跡。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34章:系统的提示 別墅一楼到二楼的楼梯转角处。 墙壁上大片的血跡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苏寒提著勘察箱,缓步走上台阶。 林雅婷和老赵紧紧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田小辉则拿著执法记录仪,在旁边找了个好角度全程录像。 “老赵,你刚才说,嫌疑人是仗著体格优势,乱刀捅死了男主人。” 苏寒站在墙壁前,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大学课堂上讲课。 “那你来看看这面墙上的血跡。” 老赵凑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不就是动脉被割破后,喷溅出来的血跡吗?” “女主人倒在楼梯上,颈部大动脉被切开,血喷到墙上很正常啊。” 苏寒摇了摇头。 “你只看到了喷溅血,却没有看到拋甩血。” 苏寒从勘察箱里拿出一把量角器和一根红色的雷射笔。 他將雷射笔贴在墙壁上,顺著几道细长的血跡打出红线。 “人在挥动带血的利器时,刀刃上的血液会因为离心力被甩出去。” “这在法医学上,叫做拋甩状血跡。” 苏寒用量角器在墙上比划了一下。 “你们看这几道拋甩血跡的夹角。” “第一道和第二道之间的夹角是15度。” “第二道和第三道之间的夹角,也是15度。” “整整六道拋甩血跡,每一道之间的夹角误差都不超过2度。” 苏寒转过头,看著老赵。 “老赵,你也是老刑警了。” “人在极度恐慌、肾上腺素狂飆的情况下,和受害者发生激烈搏斗。” “他挥刀的力度、角度和频率,有可能保持这种完美的数学规律吗?” 老赵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 “不可能!” 老赵脱口而出。 “真要是搏斗,那刀子肯定是乱捅乱划的。” “甩出来的血跡绝对是杂乱无章,东一道西一道的。” 苏寒收起量角器,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没错。” “这墙上的血跡形態,说明凶手在杀人的时候,情绪极其稳定。” “他挥刀的动作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力度均匀,频率一致。” “这根本不是什么慌乱中的抢劫杀人。” “这是一场毫无感情的机械式处决。” 田小辉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 “苏哥,这听起来也太渗人了。” “这得是什么样的心理素质,才能干出这种事啊?” 苏寒没有回答田小辉的问题。 他的视线在墙壁上快速扫视。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在他眼前无声地展开。 【启动物证时间线回溯】 【目標:墙壁拋甩状血跡】 【形成时间:约3小时15分钟前】 【附著物分析:血跡表面存在微量金属碎屑】 【金属碎屑成分:高碳钢,表面有防锈涂层】 【碎屑附著时间:约1.5小时前】 苏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系统的提示,完美印证了他的推断。 他从勘察箱里拿出一个多波段光源灯,调到特定的波长。 然后又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 “老赵,你再来看看这个。” 苏寒把多波段光源打在墙壁最低处的一滴血跡上。 在特殊光线的照射下,那滴暗红色的血跡表面,竟然闪烁著几个极其微小的反光点。 “这是什么?”老赵眯著眼睛,凑到放大镜前。 “金属碎屑。” 苏寒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且是带有防锈涂层的高碳钢碎屑。” “这种材质,通常用於製造重型撬棍。” 苏寒直起身,看著林雅婷。 “林队,这滴血跡是女主人被杀时喷溅上去的。” “而这些金属碎屑,是凶手在厨房后窗用撬棍暴力破窗时,飞溅进来的。” “现在,金属碎屑覆盖在已经凝固的血跡表面。” 苏寒停顿了一下,拋出了最后的结论。 “这在痕跡学上,叫做痕跡覆盖次序。” “它铁证如山地证明了一件事。” “凶手是先杀了人,等血跡凝固后。” “才拿著撬棍去破坏窗户,偽造了入室抢劫的现场。” 老赵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如果不是苏寒在这里。 他们整个重案组,今晚就会被这个凶手耍得团团转。 他们会把所有的警力都浪费在排查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流窜犯身上。 而真正的凶手,早就逍遥法外了。 林雅婷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深知这个案子的严重性。 一个具备极高反侦查意识、心理素质极其变態、甚至懂法医痕跡学的职业杀手。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命案。 “老赵。” 林雅婷的声音冷得像冰。 “立刻通知外围的特警,扩大警戒范围。” “从现在起,这栋別墅里的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田小辉,关掉执法记录仪。” “今晚苏寒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准写进初步勘察报告里。” “对外就宣称是疑似入室抢劫,正在排查。” 林雅婷转头看向苏寒,眼神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苏寒,既然他想跟我们玩偽造现场的把戏。” “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走,去二楼看看那个被撬开的保险柜。”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留下什么破绽。” 第235章:苏寒的现场重建 二楼主臥的门大敞著。 房间里的陈设极其奢华,但此刻却被翻得一片狼藉。 衣柜的门大开著,名牌衣服散落一地。 床头柜的抽屉被整个抽出来扔在地上。 那个被暴力撬开的保险柜,就嵌在衣帽间的墙壁里。 金属门歪歪扭扭地掛在铰链上,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洗劫一空。 苏寒刚走进主臥,就看到一个穿著警服的人正蹲在门锁前,拿著手电筒照来照去。 是刘志远。 自从在交通事故尸检中犯下大错,被行政降级调离一线后。 刘志远就被发配到了重案组当隨队文书,专门负责现场记录和整理卷宗。 这对於心高气傲的他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此刻看到林雅婷和苏寒走进来,刘志远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一丝討好的笑容。 但他眼底那抹嫉妒和不甘,却怎么也藏不住。 “林队,苏法医,你们来了。” 刘志远拿著记录本,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的发现。 “我刚才仔细检查了这扇主臥的门。” “我发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线索!” 刘志远指著门锁內部的锁舌,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你们看,这锁舌上有明显的金属摩擦痕跡。” “而且门框的锁扣里,也有对应的受力点。” 刘志远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专家的架势。 “这说明,死者生前曾经从里面反锁了房门。” “凶手是在门外暴力破门进来的。” “但是!” 刘志远故意拉长了声音。 “这扇门的外侧,没有任何被撞击或者撬动的痕跡。” “也就是说,凶手是在门被反锁的情况下,凭空出现在房间里的。” 刘志远看著林雅婷,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林队,这是一个典型的密室杀人案!” “凶手肯定是通过某种机关或者密道进来的。” “我建议立刻对这间臥室进行破坏性拆除,寻找密道!” 刘志远说完,挑衅地看了苏寒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就算我被降级了,我的现场勘察能力依然比你强。 老赵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密室杀人?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小说里那一套?” 林雅婷没有理会刘志远,而是转头看向苏寒。 苏寒连看都没看刘志远一眼。 他径直走到门锁前,从勘察箱里拿出一把极其精细的医用长镊子。 “密室?” 苏寒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刘志远,你被降级去当文书,还真是没冤枉你。” “连最基本的物理常识都不顾,你这文书也干不好了?” 刘志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苏寒!你什么意思!” “这锁舌上的痕跡是明摆著的,难道我还能看错?” 苏寒没有搭理他。 他打开强光手电,將光束直接打进锁芯深处。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再次闪烁。 【目標:锁芯內部残留物】 【成分:高分子聚乙烯纤维(冰丝)】 【状態:表面存在严重低温冻伤及化学腐蚀痕跡】 【形成原因:液氮极速冷冻】 苏寒手腕一抖,长镊子精准地探入锁芯深处。 轻轻一夹。 当镊子退出来的时候,尖端夹著一根极其细微的、几乎透明的丝线。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老赵凑过来,满脸疑惑。 “一根被液氮冷冻过的细冰丝。” 苏寒把冰丝放进物证袋里,举到刘志远面前。 “你说的反锁痕跡確实存在。” “但不是死者从里面反锁的。” “而是凶手在离开房间后,从门外反锁的。” 刘志远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从门外怎么可能反锁里面的插销?” 苏寒冷冷地看著他。 “这就是你和专业法医的差距。” “凶手先用这根高分子冰丝套住里面的反锁旋钮。” “然后关上门,从门缝底下把冰丝的两端拉出来。” “接著,他用液氮对冰丝进行极速冷冻。” 苏寒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动作。 “冰丝在超低温下会瞬间收缩变硬,產生极强的拉力。” “凶手只需要在门外轻轻一拽。” “咔噠。” “里面的反锁旋钮就会被硬生生拉上。” “最后,凶手用力扯断门外的冰丝,留在锁芯里的这一小截,就成了你口中的『密室』。” 苏寒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志远的脸上。 刘志远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引以为傲的发现,在苏寒面前,简直就像个弱智的笑话。 田小辉在旁边差点没笑出声来。 “哎哟,刘大法医,以后这种技术活,您还是少掺和吧。” “老老实实记你的笔录多好。” 刘志远死死咬著牙,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连头都不敢抬。 苏寒没有再理会这个跳樑小丑。 他拿著装有冰丝的物证袋,走到灯光下仔细观察。 “林队,这根冰丝不简单。” 苏寒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严肃。 “冰丝断裂处的张力痕跡非常特殊。” “凶手在扯断冰丝的时候,使用的是左手。” “而且,他左手食指和中指的瞬间爆发握力,远超常人。” “这说明凶手不仅是个左撇子,还极有可能长期从事某种需要极强指部力量的特殊职业。” 林雅婷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左撇子,指力惊人,懂法医痕跡学,还会用液氮製造密室。”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苏寒看著物证袋里的冰丝,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还不止这些。” 苏寒转过头,看著林雅婷的眼睛。 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重磅炸弹。 “这根冰丝的材质,是特种工业级的高分子聚乙烯。” “林队,你还记得三个月前,小鹿坠亡案里,那把消失的三角銼刀吗?” 林雅婷浑身一震。 “你是说……” 苏寒点了点头。 “没错。” “这根冰丝的材质,和我们在排水沟里找到的那把三角銼刀上,残留的微量纤维。” “属於同一种特种工业材料。” 苏寒的声音在主臥里迴荡,带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个代號『0903』的未知嫌疑人。” “那个专业的暗影清道夫。” “他来临江了。” 第236章:锁定特殊习惯 凌晨四点半,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案件分析室。 屋里的排气扇呼呼转著,却怎么也抽不干空气里浓重的菸草味。 老赵靠在椅子上,手里夹著半截烟,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田小辉抱著个大號保温杯,正往嘴里猛灌浓茶续命。 白板前,苏寒手里捏著半截粉笔。 他没穿白大褂,只穿著件黑色衝锋衣,袖口挽到小臂。 粉笔在白板上摩擦,发出“唰唰”的刺耳声响。 没过两分钟,一个极其精准的人体骨骼动力模型就出现在白板上。 “都醒醒。”苏寒敲了敲黑板。 老赵猛地坐直身子,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林雅婷双手抱胸,靠在会议桌边缘,目光锐利地盯著白板上的图。 “苏寒,你画这玩意儿干嘛?”老赵揉了揉眼睛。 “给你们看看凶手长什么样。”苏寒转过身,把粉笔扔进粉笔盒。 田小辉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苏哥,你这画的是骨架,又不是素描,这能看出长相?” 苏寒拿起一根红色的雷射笔,红点打在骨骼模型的胸腔位置。 “长相看不出,但能看出他的发力习惯。” “男主人心臟那一刀是致命伤。” “根据尸检初步结果,刀刃刺入胸腔的倾斜角,是向左偏转了十五度。” 苏寒的红点顺著肋骨的缝隙往里走。 “这说明凶手在握刀直刺的时候,手腕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內旋动作。” “再加上楼梯转角那六道夹角完美的拋甩血跡。” “以及二楼主臥门锁里,那根被扯断的冰丝。” 苏寒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眾人。 “冰丝断裂处的张力痕跡显示,瞬间爆发的拉力超过了八十公斤。” “综合这三点,凶手是个左撇子。” 老赵摸了摸下巴。 “左撇子虽然不多,但在临江市这几百万人口里,也一抓一大把啊。” “这范围还是太大了。” 苏寒摇了摇头。 “他不是天生的左撇子。” “准確地说,他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后天矫正型左撇子』。”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雅婷站直了身子。 “后天矫正?什么意思?” 苏寒把雷射笔的红点移到骨骼模型的右臂肩关节和肘关节处。 “现场被翻得乱七八糟,偽造成入室抢劫。” “但我仔细看过那些被扔在地上的抽屉和衣物。” “凶手在翻找东西时,右手只负责拨开轻薄的衣物。” “而搬动实木抽屉、掀开床垫这种重体力活,全都是用左手完成的。” 苏寒的语速很快,逻辑严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正常的左撇子,右手虽然不是主导手,但绝对不至於连个抽屉都不搬。” “这说明,他的右臂根本用不上力。” “或者说,他的右臂存在极其严重的陈旧性劳损。” “这种劳损逼著他不得不放弃右手,把左手练成了主导手。” 田小辉听得目瞪口呆。 “苏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看个现场连人家胳膊有老寒腿都能看出来?” 老赵一巴掌拍在田小辉后脑勺上。 “別打岔!听苏法医说!” 苏寒没理会田小辉的耍宝,继续往下说。 “右臂陈旧性劳损,左手爆发力惊人,懂法医痕跡学,会用液氮製造密室。”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有特种工业级的高分子聚乙烯冰丝。” 苏寒转头看向林雅婷。 “林队,这个特徵组合,你不觉得眼熟吗?” 林雅婷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三个月前,小鹿坠亡案里那把消失的三角銼刀。 那个代號“0903”的未知嫌疑人。 那个把现场清理得乾乾净净的暗影清道夫。 “是他。”林雅婷的声音冷得掉渣。 “他不仅是个清道夫,还是个职业杀手。” 苏寒点点头。 “田小辉,把三个月前『首富投毒案』的附属卷宗调出来。” 田小辉愣了一下。 “首富案?陈志远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主犯都移交检察院了啊。” “让你调你就调,哪来那么多废话。”老赵催促道。 田小辉赶紧在电脑上敲击键盘,把卷宗投屏到大屏幕上。 苏寒走到屏幕前,指著其中一页资金流向报告。 “首富案结案的时候,我们查实了陈志远投毒的犯罪事实。” “但有一条暗线,当时因为证据不足,加上主犯落网,被暂时搁置了。” 苏寒的手指点在报告末尾的一行小字上。 “陈志远名下,有几笔高达数亿的海外资金,在案发前突然去向不明。” “这笔钱没有进入他女儿陈婉清的帐户,也没有被冻结。” “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老赵凑近屏幕看了看。 “这跟今晚的灭门案有什么关係?” 苏寒转过身,看著老赵。 “今晚被灭门的男主人,叫张海波。” “表面上,他是个做进出口贸易的生意人。” “但我刚才让经侦那边的朋友查了一下他的底子。” “张海波的公司,常年处於亏损状態,但他却住著几千万的松海別墅。” “而且,他的公司帐户,每个月都会和远明集团旗下的几个空壳公司有极其复杂的资金往来。” 苏寒拋出了最后的结论。 “张海波,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商人。” “他是陈志远生前最隱秘的离岸基金代持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赵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田小辉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林雅婷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清洗陈志远留下的灰色遗產?” “为了吞掉这笔钱,僱佣了那个清道夫,把代持人一家三口全灭了?” 苏寒点了点头。 “两起案子,在这里彻底重合了。” “清道夫不仅来临江了,而且他背后,还站著一个想要独吞首富遗產的幕后黑手。” 林雅婷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天亮了。” “苏寒,带上报告,跟我去见张局。” “这案子,要捅破天了。” 第237章:首富案的遗漏线索 早上七点,临江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 张建国端著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正准备喝口热茶提提神。 昨晚城郊別墅灭门案的初步报告刚送到他桌上。 他这会儿正头疼怎么应付市里那些媒体的狂轰滥炸。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没等他喊进,林雅婷就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著苏寒。 “张局,出大事了。”林雅婷开门见山。 张建国放下茶缸,看了看两人熬得通红的眼睛。 “灭门案有眉目了?抓到那个流窜犯了?” 苏寒走上前,直接把一份重新整理过的报告拍在张建国办公桌上。 “张局,根本没有流窜犯。” “这是一起极其专业的雇凶杀人案。” 张建国愣了一下,拿起报告翻了两页。 “雇凶杀人?动机是什么?” 苏寒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匯报天气。 “死者张海波,是远明集团前董事长陈志远的离岸基金代持人。” “陈志远落网后,有几亿海外资金下落不明。” “现在代持人被灭口,说明有人在清洗这笔灰色遗產。” 张建国的手猛地一抖,茶缸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苏寒。 “你確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首富案已经结了,现在再翻出来,市里的压力会有多大你知道吗?” 苏寒迎著张建国的目光,半步不退。 “张局,证据链我已经做实了。” “凶手不仅偽造了入室抢劫的现场,还留下了特种工业级高分子聚乙烯冰丝。” “这个材质,和小鹿坠亡案里那个消失的清道夫用的工具一模一样。” 张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代號“0903”的暗影清道夫,一直是市局高层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这根刺不仅没拔掉,反而扎得更深了。 “不仅如此。”林雅婷在旁边补充。 “凶手是个后天矫正型左撇子,右臂有陈旧性劳损。” “这种级別的职业杀手,绝对不是普通人能雇得起的。” 张建国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是个有魄力的领导,知道什么时候该扛压。 “好。”张建国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立刻签发併案调查令。” “把松海別墅灭门案和首富案遗留资金去向併案侦查。” “重案组全员上阵,苏寒,技术这块你全权负责。” “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实质性进展!” 拿到尚方宝剑,苏寒和林雅婷立刻赶回重案组。 技术科的实验室里。 操作台上的一堆电子垃圾。 这是从张海波別墅书房里搜出来的电脑硬碟。 凶手显然知道硬碟里有东西,走的时候用撬棍把硬碟砸了个稀巴烂。 技术组的专家闭门修復了一天一夜,才把数据恢復了六成左右。 但已经够用了。 苏寒按下播放键。 这一次,张海波惊恐而绝望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实验室里。 “这笔钱你不能动!那是陈董留给婉清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帐户名是『深海』,密码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刀刃刺入肉体的声音。 录音戛然而止。 苏寒摘下护目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私生子。 帐户名“深海”。 动机彻底闭环了。 陈志远居然还有一个未公开的私生子。 这个私生子为了吞掉那几亿的海外基金,逼问张海波密码未果,直接让清道夫下了死手。 苏寒拿起桌上的u盘,大步走出实验室。 重案组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消息。 “田小辉。”苏寒把u盘扔在田小辉桌上。 “查一个叫『深海』的海外隱秘帐户。” “重点排查远明集团內部,有没有符合『私生子』身份的高管或股东。” 田小辉接住u盘,立刻插进电脑。 “明白!苏哥你瞧好吧,只要他在网上留过痕跡,我连他底裤都扒出来!” 第238章:动机揭晓 重案组大厅的巨型电子屏幕前。 田小辉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屏幕上的代码和资金流向图疯狂滚动。 老赵端著盒饭站在旁边,连扒饭的动作都停了。 “查到了!”田小辉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苏哥,林队,你们看!” 田小辉把一个复杂的股权穿透图投射到大屏幕上。 “这个叫『深海』的海外帐户,註册地在开曼群岛。” “虽然经过了十几层离岸公司的掩护,但我顺著资金的微小波动,查到了它的最终流向。” 田小辉用滑鼠圈出图表最顶端的一个名字。 “远明集团旗下,有一家叫『星海投资』的空壳公司。”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陈锋。” 林雅婷盯著屏幕上的名字。 “陈锋?陈志远那个一直掛著閒职的远房侄子?” 苏寒冷笑一声。 “远房侄子?那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田小辉,把陈锋的个人资料调出来。” 屏幕画面一闪,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证件照。 三十岁出头,穿著高定西装,眼神阴鷙,长相和陈志远有几分神似。 “陈锋,三十二岁,名义上是陈志远的远房侄子。” 田小辉快速念著资料。 “但我刚才黑进了医院的內部档案库,查到了他母亲当年的生產记录。” “他母亲叫李娟,当年是陈志远的私人秘书。” “陈锋出生后不久,李娟就被送出国了,陈锋则被掛在一个远房亲戚名下养大。” 老赵一拍大腿。 “破案了!这小子就是录音里那个私生子!” “陈志远进去了,他眼红那几亿的海外基金,想独吞。” “张海波不给密码,他就雇凶杀人!” 林雅婷的思路极其清晰。 “动机有了,嫌疑人锁定了。” “但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锋僱佣了那个清道夫。” “录音里只有张海波的声音,陈锋根本没开口。” 苏寒看著屏幕上陈锋的照片,眼神锐利。 “不需要他开口。” “只要找到那个清道夫,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苏寒转头看向田小辉。 “陈锋现在在哪?” 田小辉立刻敲击键盘定位。 “他的手机信號显示,他现在在市中心的『云端』高档私人会所。” “我马上调取会所的实时监控!” 几秒钟后,大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监控画面。 云端会所的安保极其森严,到处都是摄像头。 画面里,陈锋正坐在一个豪华包厢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神情愜意。 他的身后,站著四个穿著黑西装、戴著墨镜的保鏢。 老赵凑近屏幕看了看。 “这小子排场挺大啊,出门带四个保鏢。” “这怎么查?清道夫总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跟在他身边吧?” 苏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屏幕上快速扫视。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再次启动。 【启动高精度活体扫描】 【目標:监控画面中的四名保鏢】 【分析步態、肌肉发力习惯、骨骼特徵】 苏寒的视线死死锁定在站在陈锋左后方的那个保鏢身上。 那个保鏢身材魁梧,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 他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异常。 “田小辉,把三號摄像头的画面放大。” “锁定陈锋左后方那个保鏢。”苏寒突然开口。 田小辉赶紧照做。 画面放大,那个保鏢的半身特写出现在屏幕中央。 “苏哥,这人怎么了?”田小辉一头雾水。 苏寒指著屏幕。 “看他的肩膀。” “正常人站立时,双肩是水平的。” “但这个人的右肩,比左肩低了大概两厘米。” 老赵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这能说明什么?高低肩不是很正常吗?” 苏寒摇了摇头。 “这不是普通的高低肩。” “田小辉,把监控往前倒五分钟,调出他跟著陈锋走进包厢的那段画面。” 画面倒退,开始播放保鏢走路的姿態。 “注意看他的手臂摆动幅度。” 苏寒的声音在重案组大厅里迴荡。 “人在走路时,双臂会自然摆动以保持平衡。” “但他左臂的摆动幅度很大,右臂却几乎贴著裤缝,摆动幅度极小。” “这说明,他的右臂肩关节和肘关节,存在严重的陈旧性劳损。” “为了避免疼痛,他下意识地限制了右臂的活动。” 苏寒转过头,看著林雅婷。 “右臂劳损,身高一米八五,体型魁梧。” “林队,还记得我在白板上画的那个骨骼模型吗?” 林雅婷浑身一震,眼睛瞬间亮了。 “后天矫正型左撇子!” 苏寒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没错。” “那个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的暗影清道夫,那个极其专业的职业杀手。” “根本没有躲在暗处。” “他就堂而皇之地站在陈锋的身后,充当他的贴身保鏢!” 重案组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老赵激动得直搓手。 “好傢伙!这招灯下黑玩得溜啊!” “谁能想到,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职业杀手,居然敢大白天穿著西装当保鏢!” 林雅婷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动作利落地上膛。 “老赵,叫上所有兄弟,全副武装。” “田小辉,联繫特警队,把云端会所给我围了。” “连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林雅婷转头看向苏寒,眼神里燃烧著熊熊的战意。 “苏寒,走。” “去会会这个清道夫。” 苏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衝锋衣外套,穿在身上。 “走吧。” “是时候让他知道,临江市的重案组,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第239章:直捣黄龙 临江市cbd中心,云端私人会所楼下。 五辆黑色特警防暴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地下车库入口。 林雅婷全副武装,战术头盔下的眼神锐利得能刮下霜来。 她正在和特警中队长对表。 “目標在顶层vip包厢,安保级別很高。” “强攻,不留死角。”林雅婷声音冷硬。 旁边,苏寒正费力地往身上套战术防弹背心。 这玩意儿死沉,勒得他喘不过气。 田小辉在旁边帮他扯著魔术贴,嘴里还不閒著。 “苏哥,你这身板穿这玩意儿,看著像个行走的乌龟壳。” 苏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乌龟壳能保命,你懂个屁。” “待会儿跟紧我,別乱跑,上面可是有职业杀手。” 田小辉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自己的防弹衣也紧了紧。 老赵提著把微冲走过来,拍了拍苏寒的肩膀。 “苏法医,待会儿你就在后面待著。” “衝锋陷阵是我们外勤的事,你这技术核心可不能磕著碰著。” 苏寒点点头,没逞强。 他知道自己的定位,他是去破拆数据的,不是去拼刺刀的。 “各单位注意,切断大楼电源。”林雅婷对著耳麦下令。 “三、二、一,行动!” 整栋cbd大楼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备用电源还没来得及启动,特警突击队已经像幽灵一样行动了。 一组从电梯井强行攀爬。 二组顺著通风管道快速推进。 林雅婷带著主力,直接从楼顶索降,破窗突入。 顶层vip包厢里,陈锋正搂著两个衣著暴露的女孩喝酒。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掩盖了外面的动静。 陈锋满脸通红,手里举著个高脚杯,正准备吹嘘自己的宏图霸业。 “砰!” 包厢的防爆玻璃被定向爆破炸得粉碎。 几枚震撼弹直接扔了进来。 “轰!轰!” 刺眼的白光和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剥夺了包厢內所有人的感官。 陈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两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死死按在地上。 冰冷的枪口直接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警察!不许动!” 包厢里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几个保鏢刚想拔枪,就被特警用枪托砸翻在地。 整个突击过程不到三十秒,乾净利落。 备用电源终於启动,包厢里亮起了昏暗的灯光。 林雅婷大步走进来,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玻璃。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被按在地上的陈锋。 “陈锋是吧?排场挺大啊。” 陈锋嚇得浑身发抖,酒醒了大半。 他结结巴巴地喊著:“你们干什么!我可是正经生意人!”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找律师!” 老赵走过去,一把揪住陈锋的头髮,强迫他抬起头。 “正经生意人?你那点破事我们全查清楚了。” “老实点!” 一股难闻的骚味突然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田小辉捂著鼻子,指著陈锋的裤襠。 “我去,这小子尿裤子了!” 陈锋的西装裤襠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液体顺著裤腿往下滴。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富家公子,现在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苏寒跟在后面走进来,避开地上的水渍。 他没有理会陈锋的丑態,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包厢里快速扫视。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启动高精度活体扫描】 【目標:包厢內所有人员】 【分析骨骼特徵、肌肉发力习惯】 苏寒的视线扫过被按在地上的几个保鏢。 一號,身高一米八,右撇子,骨骼正常。 二號,身高一米七五,左撇子,但没有陈旧性劳损。 三號,身高一米八二,右撇子,有轻微腰肌劳损。 四號…… 苏寒的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圈,脸色突然变了。 没有! 那个身高一米八五、右臂有严重陈旧性劳损的左撇子保鏢,根本不在这里! 监控里明明显示他跟著陈锋进了包厢。 现在人去哪了? 苏寒快步走到林雅婷身边,压低声音。 “林队,不对劲。” 林雅婷转过头,看著苏寒严肃的表情。 “怎么了?” “那个清道夫不在。”苏寒指了指地上的几个保鏢。 “这几个人里,没有那个高低肩的左撇子。” 林雅婷心里猛地一沉。 她立刻对著耳麦呼叫:“外围警戒组,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员离开?” “报告林队,外围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没有发现目標。” 太顺利了。 这次突击行动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 就像是有人故意把陈锋扔在这里当诱饵,自己却金蝉脱壳了。 苏寒走到陈锋面前,蹲下身子。 他盯著陈锋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那个贴身保鏢呢?” 陈锋愣了一下,眼神闪躲。 “什么保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寒冷笑一声,站起身。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他转头看向包厢角落里的一个真皮沙发。 沙发上放著一个银色的密码手提箱。 苏寒走过去,把手提箱拎到茶几上。 “田小辉,过来干活。” 田小辉赶紧跑过来,从背包里掏出各种数据线和破解设备。 “苏哥,这箱子看著挺高级啊,鈦合金的吧?” 苏寒没理他,伸手摸了摸箱子的锁扣。 “虹膜加指纹双重认证,强行破坏会触发內部自毁程序。” 老赵在旁边听得直咂嘴。 “这小子防范意识挺强啊,里面装的肯定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林雅婷走过来,一把將陈锋从地上拽起来。 “去,把箱子打开。” 陈锋拼命摇头,死活不肯配合。 “我不开!这是我的私人財物,你们没有搜查令!” 林雅婷冷笑一声,直接掏出併案调查令拍在陈锋脸上。 “看清楚了,市局特批的调查令。” “你现在涉嫌一起灭门惨案,別跟我扯什么私人財物。” 陈锋听到“灭门惨案”四个字,脸色瞬间惨白。 但他还是咬死不鬆口。 “我不知道什么灭门案,你们这是栽赃!” 苏寒看著陈锋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摇了摇头。 “不用跟他废话了。” 林雅婷转头看向田小辉。 “把他的手拉过来。” 田小辉和老赵一左一右,强行把陈锋的右手按在密码箱的指纹识別器上。 “滴——指纹验证通过。” 箱子发出一声电子提示音。 接著,林雅婷捏住陈锋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睛,对准虹膜扫描仪。 陈锋拼命挣扎,闭著眼睛大喊大叫。 “你们这是暴力执法!我要告你们!” 老赵一巴掌拍在陈锋后脑勺上。 “老实点!睁眼!” 陈锋被打得眼冒金星,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滴——虹膜验证通过。” “咔噠”一声轻响,密码箱的锁扣弹开了。 陈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苏寒掀开箱盖,里面放著一台黑色的特製笔记本电脑。 没有牌子,外壳是磨砂材质,看起来极其厚重。 苏寒把电脑拿出来,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密码输入界面。 “田小辉,接管埠。” 田小辉立刻把数据线插进电脑的接口,手指在自己的键盘上飞快敲击。 “苏哥,这电脑的防火墙是军用级別的。” “强行破解至少需要三个小时,而且一旦输错三次密码,硬碟就会物理熔毁。” 林雅婷脸色一沉。 “三个小时太久了,容易生变。” 苏寒盯著屏幕上的密码框,没有说话。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再次闪烁。 【启动物证时间线回溯】 【目標:笔记本电脑键盘】 【读取按键残留油脂与磨损痕跡】 苏寒的视线中,键盘上的几个按键散发出微弱的萤光。 a、c、e、k、m、r、t、1、4、7。 一共十个字符。 苏寒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排列组合这些字符。 陈锋这种人,自大又多疑。 他的密码一定和自己最在意的东西有关。 深海。 开曼群岛。 远明集团。 苏寒猛地睁开眼睛,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m-a-c-k-e-r-e-l-1-4-7” mackerel,英文“鯖鱼”的意思,也是深海鱼的一种。 147。 这是是陈锋母亲李娟的生日,1月4日,加上陈锋自己的幸运数字7。 “回车。” 苏寒重重地敲下回车键。 “滴——密码正確,欢迎进入系统。” 电脑屏幕瞬间切换到了桌面。 田小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臥槽!苏哥,你这脑子是量子计算机吗?” “这都能猜出来?” 苏寒没有理会田小辉的马屁,直接点开了桌面上的一个隱藏文件夹。 里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和通讯日誌。 苏寒快速瀏览著这些文件,脸色越来越冷。 他转过头,看著瘫在地上的陈锋。 “陈锋,你完了。” 第240章:暗网交易记录 私人会所的包厢里,空气凝固了。 特警们持枪警戒,將几个保鏢和陪酒女孩押到角落。 陈锋瘫坐在地上,裤襠里的尿骚味还在往外飘。 他死死盯著苏寒手里的那台黑色笔记本电脑,浑身抖得像筛糠。 苏寒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直接懟到陈锋脸上。 “来,陈大少爷,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屏幕上,是一份极其详尽的暗网交易流水。 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经过了复杂的加密和洗钱渠道。 但最终的源头,全都指向了陈锋控制的“星海投资”。 苏寒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点开了一份加密通讯日誌。 “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五分。” “你通过暗网的加密频道,向一个代號为『0903』的帐户发送了指令。” “指令內容:清理松海別墅目標,拿到『深海』帐户密码,酬金五百万美金。” 苏寒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响。 “定金两百万美金,已经在案发前打入了对方的海外帐户。” “剩下的三百万,约定在拿到密码后结清。” 苏寒居高临下地看著陈锋,眼神冷得像冰。 “张海波一家三口的命,在你眼里就值五百万美金?” 陈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扑向电脑,想要把电脑砸烂。 “这不是我的!这是栽赃!有人要害我!” 老赵眼疾手快,一脚把陈锋踹翻在地,反手给他戴上了手銬。 “老实点!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 林雅婷走上前,一把揪住陈锋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陈锋,你涉嫌雇凶杀人,现在正式逮捕你。”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个清道夫在哪?” 陈锋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 他看著林雅婷杀气腾腾的眼神,终於扛不住了。 “我……我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林雅婷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他明明跟著你进了包厢,现在人没了,你跟我说不知道?” 陈锋嚇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不是我的保鏢!” “是两天前,他主动联繫我的!” 苏寒听到这话,目光一凝。 “主动联繫你?说清楚。” 陈锋大口喘著粗气,结结巴巴地交代。 “我……我確实在暗网上发了悬赏,想找人去逼问张海波密码。” “但我没想杀人啊!我只是想嚇唬嚇唬他!” “两天前,这个人突然出现在我的车库里。” “他直接报出了我在暗网上的代號,说他接了这个单子。” 陈锋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恐惧。 “那个人太可怕了,他身上有股死人的味道。” “他说他不仅能帮我拿到密码,还能帮我把首富案的尾巴扫乾净。” “条件是,事成之后,我要带他进这个会所。” 林雅婷和苏寒对视了一眼。 带他进会所? 这个清道夫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混进云端会所? “他进会所干什么?”苏寒冷声问道。 “我不知道啊!”陈锋哭丧著脸。 “他今天一直跟在我身边,装成我的保鏢。” “大概十分钟前,特警衝进来之前,他说要去上个厕所,然后就没回来。” 十分钟前。 苏寒在心里快速计算著时间。 十分钟,足够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离开这栋大楼了。 但直觉告诉苏寒,事情没这么简单。 清道夫这种级別的职业杀手,绝对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他混进会所,一定有更重要的目的。 苏寒转过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他退出通讯日誌,准备检查一下电脑里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黑色的命令框。 一串串绿色的乱码在命令框里疯狂滚动。 田小辉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苏哥!有人在远程入侵这台电脑!” “对方在强行擦除硬碟数据!” 苏寒立刻敲击键盘,试图切断网络连接。 但对方的手法极其高明,直接锁死了系统的底层权限。 “拔电源!拆电池!”苏寒大喊。 田小辉手忙脚乱地去扣笔记本的电池。 就在电池被拔下的前一秒,屏幕上的乱码突然停止了滚动。 最后一行代码,拼成了一句简短的英文。 “game over.” 紧接著,电脑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苏寒盯著黑掉的屏幕,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不对劲。 这句“游戏结束”,不像是对陈锋说的。 更像是对他们这些警察说的。 就在这时,苏寒脑海中的“法医真理”系统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这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自从系统升级到v1.2版本后,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剧烈的反应。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警告!检测到极度危险信號!】 【警告!未知高能反应正在逼近!】 苏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抬起头,环视著整个包厢。 没有炸弹,没有毒气,什么异常都没有。 那危险来自哪里? 林雅婷察觉到了苏寒的异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寒,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苏寒一把抓住林雅婷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林队,马上撤离!” “这里是个陷阱!” 林雅婷愣了一下。 “陷阱?陈锋已经被我们抓了,证据也拿到了,能有什么陷阱?” 苏寒根本来不及解释。 系统的血红色警报还在疯狂闪烁,危险等级正在直线上升。 那个清道夫根本不是为了逃跑才离开的。 他是去占据制高点了! “老赵!带上陈锋,所有人立刻离开包厢!” “走楼梯!不要坐电梯!” 苏寒大吼著,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田小辉。 特警中队长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苏寒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立刻下达了撤退命令。 “各单位注意,交替掩护,迅速撤离!” 老赵一把將陈锋从地上拽起来,推著他往外走。 陈锋还在大喊大叫。 “你们干什么!慢点!我腿软!” 第241章:突发的血色预警 云端会所顶层大厅。 特警队员们押解著陈锋和几个保鏢,快速向安全通道移动。 老赵走在最前面开路,田小辉抱著那台被拔了电池的笔记本电脑紧跟其后。 林雅婷端著枪,负责断后。 整个撤离过程井然有序,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寒走在队伍的中间。 他脑海里的系统警报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那刺眼的血红色面板,几乎遮蔽了他的全部视线。 【ss级警报!】 【代號“暗影清道夫”已进入视距范围!】 【潜在致命威胁极高!】 ss级! 苏寒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系统有史以来给出的最高级別预警。 上一次出现这个代號,还是在小鹿坠亡案的结尾。 那个收走三角銼刀、把现场清理得乾乾净净的神秘人。 现在,他终於现身了。 而且一出场,就是衝著要命来的。 “快!加快速度!”苏寒催促著前面的老赵。 陈锋被老赵拽著,踉踉蹌蹌地走著,嘴里还在抱怨。 “催什么催!赶著去投胎啊!” 队伍刚好走到大厅中央。 右侧,就是那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 窗外是临江市璀璨的霓虹灯火。 苏寒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就在这一瞬间,系统的血红色面板突然爆发出强光。 【高精度活体扫描——视力强化模块启动!】 苏寒只觉得双眼一阵刺痛,瞳孔在零点零几秒內急剧收缩。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视距被系统强行拉近,穿透了厚厚的防爆玻璃,越过了繁华的街道。 四百米外。 一栋尚未完工的烂尾楼。 楼顶的阴影处,趴著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穿著黑色的战术偽装服,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右臂无力地垂在一边,左手却稳稳地端著一把重型狙击步枪。 后天矫正型左撇子! 暗影清道夫! 苏寒的视线继续拉近,死死锁定了那把狙击步枪的瞄准镜。 瞄准镜的镜片上,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金属反光。 那道反光,正对著大厅落地窗的方向。 更准確地说,是正对著走在队伍中间的陈锋! 苏寒瞬间明白了清道夫的全部计划。 他根本不是来帮陈锋拿密码的。 他是来灭口的! 陈锋在暗网上发悬赏,暴露了首富案的资金线索。 幕后真正的黑手,僱佣了清道夫,借著陈锋的悬赏混到他身边。 等警方突击会所,抓住陈锋,拿到电脑里的证据后。 清道夫再在远处一枪爆了陈锋的头。 死无对证。 所有的线索都会在陈锋这里彻底断掉。 而警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嫌疑人死在自己面前。 好狠的算计! “趴下!” 苏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根本来不及拔枪,也来不及解释。 身体的本能反应超过了大脑的思考。 苏寒猛地向前扑去,一把將走在前面的陈锋和老赵扑倒在地。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四百米外传来。 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在嘈杂的市区里並不明显。 但那颗大口径的狙击弹,却带著死神的气息,瞬间撕裂了空气。 “哗啦!” 会所大厅那面號称能防住微冲扫射的防爆玻璃,在重型狙击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玻璃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子弹擦著苏寒的头皮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噗!” 子弹狠狠地打在陈锋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大理石柱子上。 坚硬的大理石被炸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深坑,碎石飞溅。 陈锋被苏寒压在身下,嚇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 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特警队员们迅速反应过来,立刻寻找掩体,举枪瞄准窗外。 “有狙击手!隱蔽!”林雅婷大喊。 她一个战术翻滚,躲到了沙发后面,同时拔出了配枪。 老赵被摔得七荤八素,但还是死死按住陈锋。 “苏寒!你没事吧!”林雅婷焦急地喊道。 苏寒趴在地上,甩了甩头上的玻璃渣。 “我没事!”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看向四百米外的那栋烂尾楼。 视力强化模块还在运转。 他清楚地看到,那个趴在楼顶的黑影,在开完一枪后,没有任何犹豫。 他迅速收起狙击步枪,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一击不中,立刻撤退。 这是顶级职业杀手的素养。 苏寒咬了咬牙,拳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让他跑了。” 林雅婷猫著腰跑过来,把苏寒从地上拉起来。 “看清人在哪了吗?” “对面四百米,那栋烂尾楼楼顶。”苏寒指了指窗外。 林雅婷立刻对著耳麦下令。 “外围警戒组注意!目標在对面烂尾楼楼顶!” “立刻封锁烂尾楼所有出口!特警一中队,马上过去抓人!” “是!”耳麦里传来急促的回覆声。 大厅里一片狼藉。 陈锋瘫在地上,看著柱子上那个巨大的弹孔,整个人都傻了。 他终於明白,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如果不是苏寒扑倒他,他的脑袋现在已经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他……他要杀我……”陈锋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他为什么要杀我?我给了他钱的!” 苏寒冷冷地看著他。 “因为你是个蠢货。” “你以为你在利用他,其实你只是个诱饵。” “有人不想让你活著把秘密说出来。” 苏寒转头看向林雅婷,神色凝重。 “林队,马上把陈锋转移到市局地下审讯室。” “这里不安全。” “那个清道夫既然出手了,就不会轻易放弃。” 林雅婷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敢在临江市动狙击枪,我看他是活腻了。” “老赵,把人带走!田小辉,护好电脑!” 第242章:第一次正面交锋 云端会所顶层大厅。 碎裂的防爆玻璃铺了一地。 夜风从破口灌进来,吹得窗帘疯狂甩动。 陈锋被老赵按在地上,脸贴著地毯,整个人还在抖。 “別动!” 老赵一脚踩住他的腿。 “再乱拱,我给你按成標本!” 陈锋哭得声音都劈了。 “我没动!我腿自己抖的!” 田小辉抱著黑色笔记本,蹲在一张翻倒的沙发后面。 他探头看了一眼大理石柱上的弹孔,脸都绿了。 “苏哥,这玩意儿打人身上,法医还用验吗?” 苏寒没有回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窗外。 四百米外,那栋烂尾楼的楼顶已经空了。 可危险没有消失。 脑海里的红色警报还在跳。 不是结束。 是刚刚开始。 林雅婷站在大厅右侧,正压著耳麦快速指挥。 “二组封锁地下车库。” “三组上烂尾楼。” “狙击组找制高点,马上建立反制阵位。” 她站的位置很危险。 侧前方就是破碎的落地窗。 刚才那一枪打穿玻璃后,所有人本能地避开了正面弹道。 可苏寒突然发现不对。 刚才那枚子弹的落点,太偏。 如果目標真是陈锋,清道夫这种级別的枪手,不该打偏到柱子上。 除非。 他根本没想杀陈锋。 苏寒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的视线顺著碎裂玻璃的边缘,扫过大理石柱上的弹坑。 弹道角度。 入射高度。 碎裂扇面。 全都在脑子里重新拼合。 那一枪的真正瞄准线,擦过陈锋头顶,落在林雅婷刚才移动前的位置。 陈锋只是诱饵。 林雅婷才是目標。 清道夫要杀重案组指挥官。 只要林雅婷倒下,现场指挥断掉,特警和重案组必然短暂混乱。 那几秒,就够他撤出包围圈。 “林队!” 苏寒突然吼了一声。 林雅婷刚转过头。 她耳麦里还传来特警的回报。 “报告,烂尾楼顶未发现目標,正在向下搜索……” 苏寒脑海里的红色警报猛地炸开。 四百米外。 烂尾楼侧面的施工塔吊上,一点微弱反光闪了一下。 不是楼顶。 他换了阵位! 清道夫没有撤,他从楼顶转移到了塔吊横臂下方。 那里有钢架遮挡。 角度更刁钻。 枪口正对著落地窗前的林雅婷。 “趴下!!” 苏寒的声音几乎撕破喉咙。 林雅婷只来得及看见苏寒衝过来。 平时那个冷静得连尸检报告都能写出教科书味道的法医,此刻整个人爆发得嚇人。 他跨过满地玻璃,肩膀撞开一名特警。 没有半点迟疑。 下一秒,苏寒扑到林雅婷身前。 林雅婷被他整个人撞倒。 两人狠狠摔向吧檯后方。 “砰!” 第二声枪响几乎同时传来。 这一枪比刚才更沉。 大口径子弹撕开夜风,从破碎落地窗的缺口钻进来。 空气被硬生生割开。 苏寒甚至感觉到头皮上方掠过一股灼热。 “哗啦!” 剩下的半面防爆玻璃彻底炸碎。 无数玻璃碎片砸在地上,声音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子弹贴著苏寒后脑飞过,狠狠轰进吧檯。 厚重的大理石吧檯当场炸开。 酒瓶、冰桶、木屑、石块全飞了出去。 一瓶昂贵洋酒被打爆,酒液喷了田小辉半脸。 田小辉躲在沙发后面,嚇得声音都变了。 “谁家好人用狙击枪开酒啊!” 没人笑。 大厅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刚才如果苏寒慢半步,林雅婷的头就没了。 林雅婷倒在地上,后背撞得发麻。 苏寒压在她身上,用身体替她挡住飞溅的碎玻璃。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听见苏寒急促的心跳。 那不是恐惧。 是刚从死亡边缘抢人的反应。 “你疯了?” 林雅婷声音发紧。 苏寒抬起头,侧脸被碎玻璃划破,血顺著下頜往下淌。 他看都没看伤口。 “他要杀你。” 林雅婷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一瞬,她確实没反应过来。 不是她不够警觉。 而是对方太狠。 第一枪製造误导。 第二枪才是真正杀招。 “狙击手二次开火!” 特警中队长大喊。 “所有人隱蔽!” 大厅內立刻乱中有序。 特警拖著嫌疑人往承重墙后转移。 老赵死死压住陈锋,嘴里骂个不停。 “你他娘的招的是保鏢,还是移动阎王爷?” 陈锋哭得连话都说不清。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会打警察!” 老赵气乐了。 “你都雇凶灭门了,还挺有职业边界感?” 林雅婷想起身,却被苏寒按住肩膀。 “別动。” “你现在抬头,他会补枪。” 林雅婷盯著他脸上的血。 “你受伤了。” “皮外伤。” 苏寒看向破碎的窗外。 “他在塔吊上,不在楼顶。” 林雅婷立刻抓住重点。 “塔吊?” 苏寒点头。 “楼顶只是第一阵位。” “开完第一枪后,他没有撤远,而是下切到塔吊横臂下方。” “那里能避开楼顶搜索,还能继续瞄准大厅。” 林雅婷伸手去摸耳麦。 苏寒一把按住她的手。 “別露肩。” 林雅婷停了半秒。 换成左手,从地上捞起掉落的对讲机。 “狙击组,注意对面烂尾楼塔吊。” “目標可能在横臂下方,不在楼顶。” 耳麦里传来短暂沉默。 “林队,我们当前角度被楼体遮挡,看不到塔吊下缘。” 林雅婷看向苏寒。 苏寒眼底的冷意更重。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血。 “给我对讲机。” 林雅婷没有问为什么。 她直接把对讲机塞进苏寒手里。 特警中队长愣了一下。 “林队,这……” 林雅婷只说了三个字。 “听他的。” 苏寒握住对讲机,整个人贴在吧檯废墟后。 他从碎裂玻璃的反光里,捕捉远处塔吊的位置。 脑海里的画面被不断放大。 风向。 灯光。 玻璃折射。 钢架缝隙。 那个黑影很狡猾。 他不在常规狙击点。 他半掛在塔吊横樑的检修架內,身体被钢材切成几段影子。 普通观察,很难確认。 但苏寒看见了。 他看见左手托枪的姿势。 看见右臂异常下垂。 也看见枪口正在微调。 目標依旧是林雅婷所在区域。 “狙击组,报位置。” 苏寒开口。 耳麦里传来特警狙击手的声音。 “这里是狙击一號,位於会所西南侧停车楼七层。” “距离目標建筑约三百六十米。” “视野受gg牌遮挡,无法確认目標。” 苏寒扫了一眼窗外。 “你不用確认。” “按我说的打。” 第243章 狙击手暗伏,苏寒的视力强化 大厅里,警报声和呼喊声混成一片。 会所的消防喷淋被震坏,水雾从头顶洒下来。 昂贵地毯很快湿了一片。 田小辉抱著电脑缩在墙后,头髮被喷成鸡窝。 “我就说这种高级会所克我。” “上次来是查案,这次来差点成案。” 老赵一边拖陈锋,一边回头骂。 “闭嘴!再贫我拿胶带封你嘴!” 陈锋被嚇得瘫成一团。 “警察同志,能不能別拖我了?我腿软,真走不动。” 老赵直接拽著他后领往后拉。 “你这会儿知道腿软了?” “灭人满门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良心软一下?” 陈锋不敢吭声了。 吧檯废墟后。 林雅婷半靠在地上,手臂擦出一道血痕。 她没管自己。 她看著苏寒。 苏寒的手背被玻璃渣划破,血珠混著水往下掉。 他却像没感觉。 对讲机被他攥在手里。 他的目光透过破碎的窗洞,死死盯住远处塔吊。 那种眼神,林雅婷只在尸检台前见过。 冷。 准。 没有杂念。 可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尸体。 是一个还活著、隨时会开第三枪的职业杀手。 “苏寒。” 林雅婷压低声音。 “你確定位置?” 苏寒没有移开视线。 “確定。” “他在塔吊横臂下方第三根竖向支撑后。” “身体掛在检修架內。” “枪口从钢架缝里伸出来。” 林雅婷拿过备用耳麦。 “狙击组,完全按苏寒报点执行。” 耳麦里有迟疑。 “林队,现场遮挡太多。” “如果没有目视確认,盲射风险很高。” 林雅婷看著苏寒。 苏寒正在计算。 他的嘴唇动得很快。 “风从东南侧吹,楼间风道会加速。” “高度差约九十米。” “目標在塔吊横臂下缘,不在楼顶。” “他下一次移动会向左后方退,因为右侧是空吊绳。” 他抓著对讲机,语速极快。 “狙击一號,瞄准塔吊主臂根部往外数第七个三角钢节点。” “向右修正零点六米。” “向下修正零点三米。” “不要打人,打他左前方钢樑连接点。” 耳麦里彻底安静。 几秒后,狙击一號忍不住问。 “你是谁?” 田小辉在墙后探出脑袋。 “这是我们苏哥,职业法医,兼职人形雷达。” 老赵骂道:“你少插嘴!” 林雅婷直接开口。 “狙击一號,执行。” “是!” 停车楼七层。 特警狙击手趴在水泥地上,枪口架在护栏缺口。 观察手趴在旁边,急得额头冒汗。 “真按他说的打?” 狙击手调整瞄准镜。 “林队下令了。” 观察手咽了口唾沫。 “可他是法医啊。” 狙击手回了一句。 “法医怎么了?刚才要不是他,林队现在已经躺了。” 他按照苏寒报出的方位找过去。 瞄准镜里,塔吊横臂被夜色吞掉大半。 gg牌挡住了直接视野。 只能看见几根交错的钢材。 根本看不见人。 狙击手调整呼吸,扣住扳机。 “狙击一號就位。” 大厅里。 苏寒忽然开口。 “等。” 狙击手手指停住。 “目標正在换肩。” “他要打第三枪。” 林雅婷脸色一变。 苏寒的视野里,远处那道黑影极轻地动了一下。 清道夫的左肩往下沉。 枪托贴合。 枪口正在重新锁定。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林雅婷。 他瞄向了对讲机信號源。 也就是苏寒。 苏寒嘴角动了动。 “还挺记仇。” 林雅婷听到了。 “什么?” “他换目標了。” 苏寒盯著塔吊。 “现在瞄我。” 林雅婷伸手就要把他拽回去。 苏寒没动。 “別拉。” “我一动,他也动。” 林雅婷声音压著火。 “苏寒,你別拿自己当靶子。” “不是当靶子。” 苏寒语速很平。 “是让他以为我没发现。” 林雅婷的手停在半空。 这人疯起来,比外勤还外勤。 平时说自己只是法医。 真到要命的时候,他比谁都敢站出去。 苏寒继续报数。 “三。” 远处塔吊上,枪口微微下压。 “二。” 狙击一號的手指绷紧。 “一。” 清道夫扣动扳机的前一刻,苏寒猛地低头。 “开火!” “砰!” 停车楼方向枪声炸开。 与此同时,对面塔吊也闪了一下火光。 第三枚狙击弹擦著吧檯废墟上沿飞过。 一整排酒杯被打成粉末。 苏寒的耳边全是碎片飞溅的声音。 几乎同一时间,特警狙击组的子弹击中了塔吊钢樑连接点。 “鐺!” 远处传来金属被击穿的脆响。 塔吊横臂下方爆起一团火花。 藏在检修架里的黑影猛地一缩。 他的射击节奏被打断。 枪口偏了半寸。 这半寸,救了苏寒的命。 大厅里,田小辉看著吧檯上被打穿的洞,整个人贴在墙上。 “苏哥!” “你刚才再高两厘米,我以后就得给你烧纸质勘察箱了!” 苏寒没理他。 他继续盯著对面。 “狙击一號,別停。” “目標被迫向塔吊內侧移动。” “现在从第七节点退到第六节点。” “他右臂用不上力,转身速度慢。” “压他左侧,不要让他下梯。” 狙击一號这次不再犹豫。 “收到!” “砰!” 第二枪。 塔吊第六节点旁边的护栏被打断。 火星飞溅。 清道夫的身影在钢架后短暂暴露。 只有不到半秒。 但足够了。 观察手惊呼。 “看到了!真有人!” 狙击手精神一振。 “锁住了!” 林雅婷握著对讲机,眼中压著惊人的亮光。 她知道苏寒强。 可她没想到,在这种战斗场景里,苏寒还能强到这个地步。 用观察和计算,把一个隱藏在四百米外的杀手逼出来。 这比单纯枪法更可怕。 苏寒继续下令。 “狙击二號呢?” 耳麦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狙击二號正在会所东侧写字楼十九层建立阵位。” “还需要二十秒。” 苏寒扫过窗外楼群。 “你不用等十九层。” “十八层消防平台,角度更好。” “从那里能看见塔吊背面。” 狙击二號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苏寒没时间解释。 “你现在身边是不是有个红色消防柜?” 耳麦里停了半秒。 “是。” “消防柜右侧有维护门。” “打开,出去就是平台。” “目標会从塔吊內侧检修梯往下撤。” “你提前压住梯口。” 狙击二號语气都变了。 “收到!” 林雅婷看著苏寒,忽然说:“你连那栋楼的消防平台都看得见?” 苏寒盯著窗外。 “玻璃反光里能看见一点。” 田小辉在旁边小声嘀咕。 “一点?” “我看自己手机贴膜都没这么清楚。” 老赵吼他。 “闭嘴,別影响苏法医开天眼!” 陈锋听得浑身发抖。 他终於明白。 自己招来的那个杀手很恐怖。 可眼前这个法医,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一个能隔著四百米把狙击手逼出位置的法医。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但他现在不敢质疑。 因为质疑苏寒的人,一般都挺惨。 刘志远就是活例子。 远处,塔吊上传来第三次火花。 清道夫被连续压制,不得不放弃原阵位。 黑影从横臂下方翻出,借著钢索摆动,快速滑向塔吊主体。 动作极快。 但苏寒看得更快。 “他下去了。” “不是走楼梯。” “他用安全绳滑到第四层脚手架。” 林雅婷立刻下令。 “地面组,封锁烂尾楼东侧脚手架。” “注意,目標持长枪,极度危险。” 耳麦里回復声不断。 “收到!” “东侧已封。” “特警一组进入烂尾楼。” 大厅里的局势终於从被动挨打变成反击。 老赵狠狠拍了一下地面。 “娘的,憋屈半天,总算能还手了!” 田小辉探头看向窗外。 “苏哥,再报几个点,直接把他烤在塔吊上得了。” 苏寒摇头。 “他不会再暴露。” “刚才两枪只是逼他放弃狙击阵位。” “想抓人,还得近身。” 林雅婷的眼神冷下来。 “那就围死他。” 苏寒没有说话。 他看见了另一件事。 清道夫撤离时,手里少了一样东西。 那把狙击步枪不见了。 不是背走。 是被他留在了塔吊上。 一个职业杀手会丟弃武器,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武器会暴露来源。 第二。 武器被做成了陷阱。 第244章 千钧一髮,扑倒女队长 吧檯后方一片狼藉。 碎玻璃、酒液、石屑混在一起。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酒味。 田小辉蹲在墙边,鼻尖还掛著半滴洋酒。 他擦了一把,闻了闻。 “这酒应该挺贵。” 老赵瞪他。 “你想喝?” 田小辉赶紧摇头。 “不想,我怕里面兑子弹。” 林雅婷从地上起身,动作利落。 她刚站稳,肩膀就被苏寒按了一下。 “你手臂擦伤了。” 林雅婷低头看了一眼。 血不多。 就是玻璃划开皮肉。 她隨手扯了块乾净餐巾按住。 “小伤。” 苏寒看著她。 “刚才再慢一点,就不是小伤。” 林雅婷抬眼。 两人对视了半秒。 周围还是枪声、警报和脚步声。 可这一刻,林雅婷却清楚看见了苏寒脸上的血。 一道细长伤口,从颧骨边缘划到下頜。 血顺著线条往下流,落在他黑色衣领上。 平时的苏寒总是冷静。 甚至有点气人。 尸体面前不慌,嫌疑人面前不慌,领导施压也不慌。 可刚才,他扑过来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 那种爆发,让林雅婷胸口发闷。 她不是没被人救过。 做刑警这么多年,搭档互相掩护很常见。 但苏寒那一下,是拿命挡子弹。 林雅婷想说点什么。 话到嘴边,却换成了另一句。 “你脸流血了。” 苏寒抬手抹了一下。 “没事。” 田小辉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苏哥,你这脸不能说没事。” “万一留疤,顾念姐和林队都……”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两道目光扫过来。 田小辉立刻把后半句吞了。 “都……都会关心警民健康。” 老赵差点被他气笑。 “你小子是真不怕死。” 林雅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抓起对讲机。 “各组匯报。” “特警一组进入烂尾楼一层。” “二组封锁东侧。” “三组正在排查地下通道。” “狙击二號已压住脚手架出口。” 林雅婷听完,看向苏寒。 “你刚才说他把枪留在塔吊上?” 苏寒点头。 “对。” “不要让人直接碰那把枪。” “枪上可能有诡雷,或者化学延时装置。” 林雅婷立刻下令。 “所有人员注意,发现目標遗留武器后,禁止接触。” “排爆组上去。” 耳麦里传来回復。 “明白。” 这时,对面烂尾楼方向突然亮起一团火花。 不是爆炸。 更像是金属短路。 紧接著,塔吊横臂上冒出黑烟。 狙击一號喊道:“塔吊上有小型燃烧装置启动!” “目標遗留枪械正在自毁!” 林雅婷脸色一沉。 “排爆组来不及了。” 苏寒望著窗外。 火光很小,但很精准。 只烧枪机和瞄准镜。 清道夫早就准备好了。 只要他撤离,武器会自动销毁关键痕跡。 “够专业。” 老赵骂了一句。 “这孙子是杀手还是售后工程师?” 苏寒开口。 “他不只是清理现场。” “他连自己每一步失败后的补救都算进去了。” 林雅婷冷声说:“那就別让他补完。” 她抓起配枪,准备往外走。 苏寒却伸手拦住她。 “你留在这里指挥。” 林雅婷看他。 “你什么意思?” 苏寒转身看向老赵。 “枪借我。” 老赵一愣。 “啊?” “配枪。” 老赵下意识按住枪套。 “苏法医,你別闹。” “你是技术核心,不是突击队。” 田小辉也急了。 “苏哥,真別衝动。” “你刚才已经帅完了,下一场让专业人员上吧。” 苏寒没笑。 “特警从明面围,他一定会走没人想到的路线。” 林雅婷盯著他。 “你知道他走哪?” 苏寒看向会所安全通道。 “会所和烂尾楼之间有地下设备通道。” 林雅婷马上否定。 “我们查过建筑图,没有连通。” “图纸上没有,不代表现场没有。” 苏寒语速很快。 “这片cbd早年施工时共用过临时电缆沟。” “会所地下二层的备用配电室,应该有封死的检修口。” “他混进会所,不只是为了接近陈锋。” “也是为了提前確认撤退线路。” 林雅婷眼神一变。 “你怎么判断?” “他刚才能远程入侵电脑,还能切断底层权限。” “说明会所网络里有人提前植入设备。” “设备不可能凭空放进去。” “他来过地下配电室。” 老赵听明白了,脸色大变。 “也就是说,他现在可能不是往外跑。” “而是从烂尾楼下到电缆沟,再钻回会所地下?” 苏寒点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他认为最安全的退路。” 田小辉头皮发麻。 “他还回来?” “他回来干什么?找我们拼桌吃宵夜?” 苏寒看了一眼陈锋。 “灭口。” 陈锋正躲在墙后发抖。 听到这两个字,差点又尿。 “警察同志!保护我!” 老赵拽住他后领。 “刚才不是还要律师吗?” “现在律师救不了你,只有警察能救你。” 陈锋哆嗦著点头。 “我配合!我全配合!” 林雅婷迅速做出判断。 “老赵,带陈锋去地下审讯车,双层押解。” “田小辉,带电脑跟技术组走。” “特警四组跟我去地下二层。” 苏寒伸手拦住她。 “你不能去。” 林雅婷看著他。 “理由。” “他刚才第二枪打的是你。” 苏寒说。 “说明他知道你是现场指挥核心。” “你下去,就是给他第二次机会。” 林雅婷目光发冷。 “我是队长。” “队长不是靶子。” 苏寒直接从老赵腰间抽出配枪。 老赵慢了一拍,枪已经到了苏寒手里。 “哎哎哎!” “苏法医,你这算抢警械啊!” 苏寒检查弹匣,上膛。 动作不算花哨,但很稳。 田小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苏哥,你什么时候会这个?” 苏寒回了一句。 “重案组配枪训练,我没逃课。” 田小辉小声吐槽。 “我也没逃课,我就是打靶像放鞭炮。” 林雅婷挡在苏寒面前。 “把枪放下。” 苏寒看著她。 “你守在这里。” “我去地下配电室確认。” 林雅婷声音压得很紧。 “苏寒,你是法医。” “我知道。” “你不是外勤突击手。” “我也知道。” “那你还去?” 苏寒把枪口朝下,避开所有人。 “因为现在只有我能最快找到他。” 林雅婷盯著他脸上的伤。 刚才那一下扑救,还留在她脑子里。 她很想骂他一句。 可她也清楚,苏寒说得对。 清道夫的路线,不会按常理走。 如果让普通队员一层层搜,可能真会慢半拍。 而这种对手,慢半拍就是死人。 林雅婷抓住苏寒手腕。 “你带两个人。” 苏寒摇头。 “通道窄,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我不跟他硬拼。” “我只確认位置,拖住他三十秒。” 老赵急了。 “三十秒?你当这是抢红包呢?” 苏寒看向他。 “所以你们要快。” 林雅婷没有鬆手。 “苏寒。” 她叫他的名字。 这一次不是命令,也不是提醒。 苏寒停了半秒。 “放心。” “我还得回来写报告。” 田小辉差点哭出来。 “哥,这时候你还惦记报告?” 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替我写?” 田小辉立刻闭嘴。 “那你还是平安回来吧。” 林雅婷终於鬆开手。 她从腰间取下一个备用定位器,扣在苏寒战术背心肩带上。 “保持通讯。” “十秒匯报一次。” “超过三十秒没回应,我就带人衝下去。” 苏寒点头。 “可以。” 林雅婷盯著他的眼睛。 “不是商量。” “我知道。” 苏寒转身往安全通道走。 黑色防弹背心压在他身上,侧脸还有未乾的血。 他手里握著枪,脚步很快。 没有回头。 大厅里的人都看著他的背影。 田小辉喃喃道:“这背影,拍宣传片都不用打光。” 老赵骂道:“少贫,动起来!” 林雅婷收回目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所有人听令。” “地下二层,备用配电室,建立包围圈。” “別让苏寒一个人扛。” 耳麦里,重案组和特警同时回应。 “收到!” 苏寒已经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楼梯间里没有灯。 只有应急灯发著绿光。 脚下的每一级台阶,都通向更深的黑暗。 第245章 逆向反击,苏寒的绝地反杀 苏寒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楼梯间里没有灯。 只有墙上的应急指示牌发著惨绿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他没有像常规搜索那样一层层往下走。 系统光幕在眼前无声跳动。 【物证时间线回溯启动】 【正在捕捉微弱热源残留】 空气中出现了一条极淡的红色轨跡。 这是清道夫刚才踩过的路线。 苏寒顺著轨跡,直接下到地下二层。 备用配电室的铁门虚掩著。 门锁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跡。 推开门,里面瀰漫著一股陈旧的机油味。 墙角的一个大型通风柵栏被卸了下来。 扔在一旁的地上。 这就是连通烂尾楼地下车库的暗道。 苏寒钻进暗道。 空间很窄,只能弯著腰往前挪。 管道壁上全是灰尘和蜘蛛网。 他把配枪握紧,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前方有微弱的光透进来。 苏寒从暗道出口翻出来。 这里是烂尾楼的负二层地下车库。 到处都是建筑垃圾和发臭的积水。 几根承重柱孤零零地立在黑暗中。 前方三十米处。 停著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重型越野摩托车。 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人正跨上摩托车。 他穿著紧身战术服。 右臂自然下垂,显得有些无力。 左手正准备拧动车钥匙。 苏寒没有废话。 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摩托车前轮旁边的水泥地上。 火星四溅。 枪声在空旷的车库里震耳欲聋。 回音一圈圈盪开。 “警察,別动。” 苏寒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黑衣人动作一顿。 他没有举手,也没有回头。 下一秒,他左手猛地一撑车把。 整个人像猎豹一样弹射而出。 不是逃跑。 是直接扑向苏寒。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违背了常理。 苏寒瞳孔收缩。 他没有开第二枪。 距离太近,对方的爆发力超出了常规认知。 开枪的瞬间,对方足够割断他的喉咙。 黑衣人左手反握著一把军用匕首。 刀刃不反光,直刺苏寒咽喉。 苏寒眼前的数据疯狂跳动。 【目標左侧三角肌前束急剧收缩】 【肱二头肌发力峰值】 【预判轨跡:自下而上斜刺,目標颈动脉】 苏寒没有后退。 他太清楚人体的发力机制了。 退,就会把主动权彻底让给对方。 他猛地侧身。 以一个极其彆扭的角度扭转上半身。 匕首贴著他的防弹背心划过。 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苏寒能躲开这一刀。 他的动作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滯。 苏寒抓住这个破绽。 他没有用枪去砸。 而是右手握拳,精准地砸向黑衣人的右侧肋骨。 【目標右侧第七肋骨,陈旧性骨裂位置】 “砰!”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但他反应极快。 借著苏寒的力道顺势翻滚,拉开距离。 苏寒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甩了甩髮麻的右手。 这傢伙的骨头真硬。 黑衣人半蹲在地上。 匕首横在胸前,做出了防御姿態。 两人在黑暗中对峙。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杀气。 苏寒的呼吸很稳。 他盯著对方的肩膀。 “你的右臂废了。” 苏寒开口,打破了死寂。 “刚才那一刀,如果换成右手,我已经死了。” 黑衣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握刀的姿势。 苏寒继续施压。 “你习惯用左手,但你的身体平衡已经被打破。” “你刚才翻滚的时候,右脚落地比左脚重了零点二秒。” “这是为了代偿右臂的无力。” 黑衣人的面具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他似乎对苏寒的分析感到意外。 苏寒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是无敌的。” “你只是个躲在暗处的残废。”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对方。 黑衣人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直奔苏寒的心臟。 苏寒早有准备。 他看穿了对方的肌肉发力点。 在匕首即將刺中的瞬间。 苏寒猛地侧身,左手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 借力打力。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黑衣人被重重地砸在地上。 但他像泥鰍一样滑溜。 双腿一绞,试图锁住苏寒的脖子。 苏寒迅速后撤,避开致命的绞杀。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苏寒的防弹背心上多了一道划痕。 黑衣人的战术服上也沾满了灰尘。 这场肉搏,谁也没占到便宜。 但苏寒知道,自己贏了心理战。 他成功逼出了对方的底牌。 也看清了对方的弱点。 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苏寒再次举起枪。 “你跑不掉了。” “外面全是特警。” 黑衣人慢慢站直身体。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动作竟然透著几分优雅。 “苏法医,你很聪明。” “但你对真正的黑暗,一无所知。” 黑衣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 听起来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让人极度不適。 苏寒没有理会他的故弄玄虚。 “双手抱头,蹲下。” 黑衣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你以为你贏了?” “这只是一场游戏。” “而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猛地扬起左手。 一个黑色的圆柱体被扔在两人中间。 “嗤——” 高浓度催泪瓦斯瞬间喷发。 浓烈的白烟像爆炸一样扩散开来。 刺鼻的气味直衝脑门。 苏寒立刻闭气,后退两步。 视线被完全遮挡。 耳边传来摩托车引擎启动的轰鸣声。 苏寒知道,对方要跑。 他不能让这傢伙就这么溜了。 他强忍著眼睛的刺痛,往前衝去。 烟雾中,他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凭著听觉判断摩托车的位置。 “轰——” 引擎声越来越近。 清道夫显然没打算绕开他。 而是直接撞了过来。 苏寒猛地往旁边一扑。 摩托车擦著他的身体飞驰而过。 他伸手一抓。 指尖触碰到了对方的衣服。 他死死抓住不放。 巨大的拉力差点把他的手臂扯脱臼。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苏寒手里多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摩托车衝出了烟雾,消失在车库出口。 苏寒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催泪瓦斯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但他手里紧紧攥著那块碎片。 这是他从清道夫身上撕下来的战利品。 也是揭开对方身份的关键线索。 第246章 面具与变声器 地下车库的灯光忽明忽暗。 头顶的管道还在滴水。 “滴答。” 水滴砸在积水里,声音格外清晰。 黑衣人慢慢站直身体。 他踉蹌了两步。 显然刚才那一摔让他吃痛不小。 借著昏暗的光线,苏寒终於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根本不是一张脸。 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银色平滑面具。 面具表面反射著冷光。 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金属假人。 只有眼睛的位置,留著两条细长的缝隙。 透出冰冷的光。 苏寒握著枪,枪口稳稳指著对方。 “右臂陈旧性劳损,左手主导。” 苏寒开口,声音在车库里迴荡。 “特种工业级高分子聚乙烯冰丝。” “还有那把消失的三角銼刀。” “你就是那个清道夫。” 黑衣人没有动。 他抬起左手,在颈部按了一下。 那里有一个小巧的变声器。 “滋滋——” 一阵电流声过后。 充满机械质感的沙哑声音响起。 “苏法医,你的嗅觉比我想像的更敏锐。” 这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让人极度不適。 苏寒眼神一冷。 对方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不是巧合。 这个清道夫,早就盯上他了。 “你认识我。”苏寒说。 “临江市重案组的王牌法医,谁不认识呢?” 机械音带著些许戏謔。 “从陈雨桐案开始,你就一直在破坏规矩。” “你把那些本来已经完美的现场,弄得一团糟。” 苏寒冷笑。 “完美?你管那些叫完美?” “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下水道老鼠,自以为是的把戏。” 黑衣人没有生气。 他甚至轻轻鼓了鼓掌。 “很精彩的肉搏。” “你不是外勤,但你对人体的弱点了解得比杀手还透彻。” “刚才那一拳,打得很准。” 黑衣人摸了摸右侧肋骨。 “可惜,这只是一场打招呼。” 苏寒没有接话。 他知道对方在拖延时间。 系统提示,对方的左手正在摸向腰间。 “砰!” 苏寒果断开枪。 子弹打在黑衣人脚边。 “手拿出来。”苏寒警告。 黑衣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苏法医,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他猛地扬起左手。 一个黑色的圆柱体被扔在两人中间。 “嗤——” 高浓度催泪瓦斯瞬间喷发。 浓烈的白烟像爆炸一样扩散开来。 刺鼻的气味直衝脑门。 苏寒立刻闭气,后退两步。 视线被完全遮挡。 耳边传来摩托车引擎启动的轰鸣声。 苏寒知道,对方要跑。 他不能让这傢伙就这么溜了。 他强忍著眼睛的刺痛,往前衝去。 烟雾中,他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凭著听觉判断摩托车的位置。 “轰——” 引擎声越来越近。 清道夫显然没打算绕开他。 而是直接撞了过来。 苏寒猛地往旁边一扑。 摩托车擦著他的身体飞驰而过。 他伸手一抓。 指尖触碰到了对方的衣服。 他死死抓住不放。 巨大的拉力差点把他的手臂扯脱臼。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苏寒手里多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摩托车衝出了烟雾,消失在车库出口。 苏寒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催泪瓦斯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但他手里紧紧攥著那块碎片。 这是他从清道夫身上撕下来的战利品。 也是揭开对方身份的关键线索。 苏寒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眼睛被熏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他没有去擦。 他把那块碎片装进物证袋。 这东西市面上买不到,是特供的。 只要有源头,就能查到他。 苏寒走出车库。 外面的夜风吹散了身上的烟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烂尾楼。 清道夫。 下一个现场见。 苏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清理得多乾净。 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雅婷带著特警四组冲了下来。 他们戴著防毒面具,手里端著微冲。 看到满车库的浓烟,林雅婷立刻衝到苏寒身边。 “你怎么样?” 她一把扶住苏寒的胳膊。 苏寒咳了两声,摆摆手。 “没事,死不了。” 特警队员迅速散开,搜索整个车库。 “报告林队,目標已逃脱。” “车库出口有摩托车轮胎印。” 林雅婷咬了咬牙。 “通知交警,全城布控。” “查一辆无牌重型越野摩托。” 她转头看著苏寒。 苏寒的脸被熏得通红。 眼眶里全是生理性泪水。 但他眼底的冷意却让人心惊。 那是一种盯上猎物的狂热。 “让他跑了?”林雅婷问。 苏寒摊开手掌。 那块防弹纤维碎片静静地躺在手心。 “跑了。” 苏寒的声音很平稳。 “但他留下了东西。” 林雅婷看著那块碎片。 “这是什么?” “他衣服上的防弹纤维。” 苏寒把碎片装进物证袋。 “这东西市面上买不到,是特供的。” “只要有源头,就能查到他。” 林雅婷鬆了一口气。 “你刚才嚇死我了。” “三十秒没动静,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苏寒看了她一眼。 “我说了,我还得回去写报告。” 田小辉这时候也跑了下来。 他没戴防毒面具。 刚吸了一口烟,直接跪在地上狂呕。 “咳咳咳……苏哥……你这什么情况……” “放毒气弹啊?” 老赵在后面踹了他一脚。 “让你在上面待著,你非要下来凑热闹。” 苏寒把物证袋递给老赵。 “老赵,把这个送回局里。” “连夜做材质分析。” 老赵接过袋子,郑重地点头。 “明白。” 苏寒走出车库。 外面的夜风吹散了身上的烟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烂尾楼。 清道夫。 下一个现场见。 苏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清理得多乾净。 第247章:清道夫的遗留痕跡 凌晨四点半,市局重案组法医实验室。 无影灯开到了最大功率,把整个操作台照得惨白。 苏寒穿著白大褂,戴著护目镜和蓝色橡胶手套。 他正低头盯著显微镜的目镜。 操作台上放著那个透明的物证袋。 里面装著从清道夫身上硬生生扯下来的那块黑色防弹纤维碎片。 田小辉靠在门框上,手里捧著一杯速溶咖啡,困得直点头。 “苏哥,这都几点了,你这精力是核动力驱动的吗?” 老赵坐在旁边的转椅上,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局里禁菸,他只能放在鼻子上闻闻味儿。 “你懂个屁,这叫趁热打铁。”老赵瞪了田小辉一眼。 “那孙子差点把咱们一锅端了,不把他的底裤扒出来,我今晚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 苏寒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 他小心翼翼地用医用镊子夹起那块碎片,放在载玻片上。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在他眼前无声展开。 【物证时间线回溯启动】 【目標:特种防弹纤维碎片】 【材质分析:超高分子量聚乙烯核心层,外附特殊涂层】 【涂层成分:深海沉船打捞衍生物(代號:黑鳞)】 苏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走到旁边的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前。 把切下来的一小块样本放进进样口。 机器开始发出低频的嗡嗡声。 “老赵,你干刑警这么多年,见过能防红外热成像的衣服吗?”苏寒突然开口。 老赵愣了一下,把烟从嘴边拿开。 “防红外?那不是特种部队才有的玩意儿吗?” “市面上的防弹衣顶多防个流弹,真要防红外,那得是军用级別的隱身衣了。” 苏寒指了指操作台上的碎片。 “这块布料,不仅能防弹,还能完全屏蔽人体的红外热辐射。” 田小辉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臥槽!难怪刚才在烂尾楼那边,特警的红外探测仪根本扫不到他!” “这孙子穿的是隱身衣啊!”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林雅婷大步走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战术装备,穿回了平时的黑色风衣。 手臂上的擦伤贴著一块白色的医用纱布。 “化验结果出来了?”林雅婷走到操作台前。 苏寒把质谱仪列印出来的报告单递给她。 “出来了,结果很不乐观。” 林雅婷接过报告单,快速扫了两眼。 上面全是一堆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直接说结论。” 苏寒摘下护目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这块碎片的基底材料是超高分子量聚乙烯,这不稀奇,高端防弹衣都用这个。” “真正要命的,是它表面的那层涂层。” 苏寒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四个字。 深海衍生物。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纳米级涂层技术。” “最初是用来涂在深海打捞潜水器的外壳上,抗极高水压和强腐蚀的。” “后来有人发现,这种涂层能完美吸收红外线和雷达波。” 老赵听得一愣一愣的。 “苏法医,你这越说越玄乎了,这玩意儿国內有吗?” 苏寒摇了摇头。 “国內没有,国际市场上也买不到。” “这种技术,目前只掌握在几家国际顶尖的私人军事承包商手里。” “而且是绝对的非卖品,只供他们內部的顶级特工使用。”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质谱仪散热风扇的呼呼声。 林雅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清道夫,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职业杀手。” “他背后,站著一个拥有军工级资源的跨国网络?” 苏寒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得让人害怕。 “不仅如此。” “他能搞到这种级別的装备,说明他在那个网络里的级別非常高。” “小鹿坠亡案里的三角銼刀,首富案里的海外资金清洗。”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子,其实都是这个跨国网络在临江市接下的『业务』。” 田小辉咽了一口唾沫,觉得手里的咖啡都不香了。 “苏哥,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这哪是马蜂窝,这是霸王龙的窝啊!” 老赵一巴掌拍在田小辉后脑勺上。 “怕什么!霸王龙来了也得遵守临江市的治安管理处罚法!” 话是这么说,但老赵的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冷汗。 林雅婷看著白板上的字,眼神锐利。 “难怪他敢大白天混进云端会所,难怪他敢在特警眼皮子底下开狙击枪。” “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苏寒转过身,看著林雅婷。 “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 林雅婷抬眼看他。 “什么话?” “他说,我们在下一个现场见。” 林雅婷冷笑一声。 “好啊,我倒要看看,他这个跨国网络,能不能扛得住中国警察的铁拳。” 她拿起桌上的化验报告。 “这份报告列为绝密。” “老赵,田小辉,今晚在实验室里听到的话,烂在肚子里。” “谁敢泄露半个字,我扒了他的皮。” 老赵和田小辉立刻站直身体。 “明白!” 林雅婷转头看向苏寒。 “带上所有物证和报告,跟我去见张局。” “这案子,已经不是我们重案组能单独吃下的了。” 苏寒脱下白大褂,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衝锋衣。 “走吧。” “天快亮了。” 第249章:清道夫背景初显 早上七点,市局顶层绝密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紧紧关闭。 窗户上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会议桌前只坐了三个人。 张建国、林雅婷,还有苏寒。 张建国手里拿著苏寒连夜赶出来的化验报告。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嚼石头。 看完最后一页,他把报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深海沉船打捞衍生物。” 张建国冷笑一声,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浓茶。 “好傢伙,连国际私人军事承包商的装备都穿到我们临江市来了。” “这帮人是真把我们当成不设防的后花园了?” 林雅婷坐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 “张局,陈锋的电脑数据已经全部恢復。” “暗网交易记录显示,清道夫的代號是『0903』。” “他不仅接了陈锋的单子,还在暗网上拥有极高的信用评级。” “这说明他在国內的活动绝对不止这一次。” 张建国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整个会议室的气压却低得嚇人。 “小鹿坠亡案,翠屏路的承重墙藏尸案,首富投毒案,再加上昨晚的城郊灭门案。” 张建国停下脚步,目光如炬。 “这几起案子,表面上看是独立的。” “但背后都有这个『0903』的影子。” “他就像一个幽灵,专门替那些有钱有势的罪犯清理现场、切断线索。” 张建国转头看向苏寒。 “苏寒,你从法医和技术的角度看,这个跨国网络到底有多大?” 苏寒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很大。” “大到超出了常规刑事案件的范畴。” 苏寒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他们有极其隱秘的资金流转渠道,陈锋那几百万美金的定金,在暗网上转了十几手,根本查不到最终帐户。” “第二,他们有军工级的装备支持,那块防弹纤维就是铁证。” “第三,他们有极强的情报收集能力。” 苏寒放下手,直视张建国的眼睛。 “昨晚特警突击云端会所,清道夫不仅提前规划了撤退路线,还准確判断出了林队是指挥核心。” “这说明,我们市局內部的组织架构,甚至人员资料,他们都有所掌握。” 张建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知道苏寒说的是实话。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命案了,这是对整个临江市公安系统的挑衅。 “砰!” 张建国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走回座位,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给我接省厅。” 十分钟后,张建国放下电话。 他看著眼前的两名得力干將,眼神中透著前所未有的严肃。 “省厅已经批覆了。” “从现在起,將『暗影清道夫』系列案件併案处理。” “列为省厅级s级绝密督办案,代號『猎影』。” 张建国指了指林雅婷。 “林雅婷,你继续担任重案组大队长,负责『猎影』专案的全面外勤和指挥。” 林雅婷立刻站起身,敬了个標准的礼。 “保证完成任务!” 张建国又转头看向苏寒。 他的目光落在苏寒手背上那块包扎好的纱布上。 昨晚在云端会所,如果不是苏寒那奋不顾身的一扑。 今天坐在这里开会的,可能就少了一个人。 张建国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苏寒,你小子真是个怪胎。” “明明是个法医,干起外勤的活儿比谁都猛。” “昨晚你不仅救了林队,还保住了陈锋电脑里的核心案卷。” “更重要的是,你从那个清道夫身上撕下了最关键的物证。” 张建国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局党委连夜开会决定。” “正式任命你为『猎影』专案的技术负责人。” “专案组內所有的技术鑑定、物证分析,你有一票否决权。” 苏寒站起身,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谢谢张局。” 张建国摆了摆手。 “別急著谢,还有呢。”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鑑於你在陈雨桐案、碎尸案、小鹿案、首富案以及昨晚灭门案中的突出表现。” “市局向省厅为你申报了个人二等功。” “批覆已经下来了。” 张建国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金光闪闪的二等功勋章。 “同时,破格晋升你的警衔。” “从今天起,你就是临江市公安局最年轻的一级警司了。” 林雅婷在旁边看著,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她知道苏寒有多拼。 这些荣誉,是他用无数个熬红的眼睛和拿命搏出来的现场换来的。 苏寒看著那枚勋章,脸上依然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只是立正,敬礼。 “职责所在。” 张建国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別在这儿跟我打官腔了。” “上午十点,市局大礼堂开表彰大会。” “你赶紧去洗个脸,换身乾净的警服。” “別顶著脸上的血道子上去领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市局虐待法医呢。” 苏寒摸了摸脸颊上的伤口,难得地扯了扯嘴角。 “是。” 走出绝密会议室。 走廊里的阳光已经很刺眼了。 林雅婷走在苏寒身边,突然停下脚步。 “昨晚……谢谢你。” 苏寒转过头,看著她。 “谢什么?” “谢你替我挡子弹。”林雅婷直截了当。 苏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你是现场指挥,你倒了,特警会乱。” “我只是做了最优的战术选择。” 林雅婷看著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 这块木头,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但她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最优战术选择是吧?” “行,苏法医,以后我的命就交给你这个战术核心了。” 苏寒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赶紧去换衣服吧,林队。” “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难民。” 林雅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灰尘和血跡的风衣。 “苏寒!你大爷的!” 走廊里迴荡著林雅婷的怒吼。 苏寒的脚步却轻快了几分。 第250章:案件通报,市局的震动 上午九点,临江市公安局內部网。 一份红头通报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全警局的电脑屏幕上炸开。 《关於城郊松海別墅灭门案告破及首富案暗线斩断的通报》 通报內容极其精简,但信息量大得嚇人。 不到十二个小时,重案组不仅破了灭门案,还顺藤摸瓜揪出了首富案的幕后黑手陈锋。 更炸裂的是通报的最后一行。 “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报省厅批准,授予重案组主刀法医苏寒同志个人二等功,並破格晋升一级警司。” 市局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前,瞬间围满了人。 “臥槽!二等功!活的二等功!” 一个年轻的治安警瞪大了眼睛,指著公告栏的手都在抖。 “咱们局上一个拿二等功的,还是五年前缉毒大队的老队长吧?” “这苏寒才转正多久啊?这就一级警司了?” “你懂个屁!”旁边一个老刑警满脸佩服。 “昨晚云端会所那场面你没见著,听说苏法医直接跟职业杀手对狙!” “不仅救了林队,还把关键证据抢回来了。” “这二等功,拿命换的!” 与此同时,法医中心的大办公室里也是一片沸腾。 王卫国坐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看著电脑上的通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他现在可是法医中心的红人。 自从被苏寒强行劝去做ct,查出早期肺癌並成功手术后。 王卫国逢人就吹,苏寒是他带出来的最得意的徒弟。 他拿起手机,直接在法医中心的大群里发了一个两百块的拼手气红包。 【王卫国】:大家沾沾喜气!我徒弟苏寒,二等功! 群里瞬间炸锅。 【田小辉】领取了您的红包。 【田小辉】:谢谢王主任!苏哥威武! 【老赵】领取了您的红包。 【老赵】:老王你这红包太小了,配不上二等功的排面啊! 【张琳】领取了您的红包。 【张琳】:苏法医太帅了!今晚必须让他请客! 角落的工位上。 刘志远死死盯著电脑屏幕上的通报,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现在已经被降级成了助理法医师,每天只能干些整理卷宗的杂活。 看著群里满屏的恭喜,刘志远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他的耳光。 二等功。 一级警司。 绝密专案技术负责人。 苏寒已经站到了他这辈子都够不到的高度。 刘志远咬著牙,把滑鼠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运气好吗……” 他小声嘟囔著,但连他自己都知道,这话有多么苍白无力。 上午十点,市局大礼堂。 红幅高悬,灯光璀璨。 台下坐满了市局各部门的代表,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主席台。 苏寒站在后台,穿著一身崭新的常服。 笔挺的警服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材。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银色的警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脸上的那道划痕没有贴创可贴,就那么大喇喇地露著。 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冷峻和肃杀的气息。 “接下来,有请重案组主刀法医,苏寒同志上台领奖!” 主持人的声音在礼堂內迴荡。 苏寒迈著沉稳的步伐,从后台走出。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窃窃私语。 只有雷鸣般的掌声。 张建国穿著白衬衫,站在主席台中央。 他亲自拿著那个装有二等功勋章的盒子。 苏寒走到张建国面前,立正,敬礼。 动作標准得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张建国回了个礼,拿出那枚金色的勋章,郑重地別在苏寒的左胸上。 接著,他又亲手为苏寒换上了代表一级警司的肩章。 两槓一星。 “好小子,没给咱们临江市局丟脸。” 张建国拍了拍苏寒的肩膀,声音不大,但透著绝对的认可。 镁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歷史性的一刻。 台下第一排。 林雅婷穿著笔挺的警服,端端正正地坐著。 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台上的苏寒。 平时的苏寒,总是穿著白大褂,或者隨便套件衝锋衣。 冷冰冰的,像个没有感情的解剖机器。 但此刻,穿上这身警服的他,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林雅婷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想起昨晚在漫天碎玻璃中,苏寒扑向她的那个瞬间。 那个平时连话都懒得多说半句的男人,骨子里却藏著最极致的疯狂和担当。 林雅婷的眼底波光流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这是她的搭档。 重案组的王牌。 “下面,请苏寒同志代表立功受奖人员发言。” 主持人递过麦克风。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个屡破奇案、敢跟杀手肉搏的天才法医,会说出怎样一番慷慨激昂的感言。 苏寒走到立式麦克风前。 他没有拿稿子。 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的几百名警察。 没有激动,没有骄纵。 他的眼神依然像在解剖台前一样清明、锐利。 “我是一名法医。” 苏寒开口了,声音平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工作,不是为了荣誉,也不是为了证明谁比谁聪明。” “我每天面对的,是那些无法再开口说话的人。” “他们带著冤屈、恐惧和不甘躺在解剖台上。” “而我能做的,就是把他们身上的每一道伤痕,翻译成法庭上的证据。” 礼堂里鸦雀无声。 连最老资格的刑警,都坐直了身体。 苏寒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礼堂后方那面鲜红的国旗。 “有人问我,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怕不怕。” “我怕。” “我怕证据被销毁,怕真相被掩盖,怕死者闭不上眼。” 苏寒转过头,直视著台下的所有人。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胸前那枚冰冷的二等功勋章。 “这枚勋章,不属於我个人。” “它属於重案组的每一次衝锋,属於技术科的每一个通宵。” “更属於那些,用生命为我们留下线索的受害者。” 苏寒往后退了一步。 对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站直身体,说出了最后十个字。 “刀为生者言,骨为死者鸣。” 简单。 极致。 振聋发聵。 这十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 礼堂里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掌声。 老赵在台下把手都拍红了,眼眶有些发酸。 田小辉激动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地喊著“苏哥牛逼”。 林雅婷站起身,用力地鼓掌。 她看著台上那个冷峻耀眼的男人。 她知道,从今天起,临江市局的这把尖刀,彻底出鞘了。 第251章:林雅婷的酒意 临江市局后街,“老李正宗锦州烧烤”大排档。 今晚这里被重案组彻底包场了。 几张摺叠圆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烤生蚝、麻辣小龙虾。 脚下的空啤酒瓶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来来来!全体起立!” 田小辉举著一个扎啤杯,踩在塑料凳子上,脸喝得通红。 “今天这顿,必须敬咱们的二等功臣,重案组的定海神针,苏哥!” “苏哥牛逼!” 老赵跟著起鬨,手里抓著一把烤韭菜,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苏法医,平时看你拿解剖刀手都不抖,昨晚扑上去挡子弹那一下,比我们外勤还猛。” “这杯酒,老赵我干了,你隨意!” 老赵仰起脖子,一杯冰镇啤酒直接灌进肚子里。 苏寒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温水。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衝锋衣,脸上的划痕贴了一块医用创可贴。 看著这群平时在命案现场出生入死的同事,苏寒端起水杯。 “我酒精过敏,以水代酒。” “大家辛苦了。” 他喝了一口水,语气依然平静,但眼底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 田小辉不干了,刚想抗议,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你小子懂不懂规矩?” 林雅婷拉开椅子,在苏寒旁边坐下。 她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针织衫,外面套著一件卡其色风衣。 长发隨意地挽在脑后,少了几分雷厉风行的压迫感,多了一点难得的慵懒。 “苏寒的手还要拿解剖刀,喝什么酒?” 林雅婷瞪了田小辉一眼,直接拿起桌上的一瓶没开封的啤酒。 拇指一顶,瓶盖“啪”的一声飞了出去。 “这杯我替他喝。” 林雅婷举起酒瓶,直接对瓶吹。 咕咚咕咚几口,一整瓶啤酒就见了底。 “林队海量!”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苏寒转头看著林雅婷。 他发现林雅婷今晚的状態有点不对劲。 平时重案组聚餐,林雅婷虽然也喝酒,但极其克制。 號称“千杯不醉”的她,从来都是点到为止,隨时保持清醒。 但今天晚上,她已经连续喝了五瓶了。 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层明显的红晕,眼神也比平时亮得惊人。 而且,她今晚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苏寒。 “吃点东西垫垫。” 苏寒把一盘没动过的烤茄子推到林雅婷面前。 林雅婷单手托著下巴,偏过头看著他。 大排档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给她凌厉的五官蒙上了一层柔光。 “苏法医,你这是在关心领导吗?” 她开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酒意,尾音微微上扬。 苏寒看著她泛红的眼角,没有接话。 这女人喝醉了,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 酒局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桌上的菜基本扫光了,重案组的人也倒了一大半。 田小辉已经趴在桌子上开始打呼嚕了。 老赵捂著肚子,哎哟哎哟地叫唤。 “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老胃病犯了。” 老赵一边装模作样地揉肚子,一边疯狂给其他人使眼色。 几个老刑警立刻心领神会。 “哎呀,老赵你这不行啊,赶紧去医院看看。” “走走走,我们送你回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架起田小辉,拖著老赵就往外走。 临走前,老赵把一把车钥匙拍在苏寒面前的桌子上。 “苏法医,林队今天喝多了,她那辆越野车就停在路口。” “你没喝酒,送林队回家的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 根本不给苏寒拒绝的机会。 这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大排档前,只剩下苏寒和林雅婷两个人。 夜风吹过,带著初秋的凉意。 林雅婷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 苏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 林雅婷没有挣脱,反而顺势靠在了苏寒的手臂上。 “老赵这帮混蛋,跑得倒挺快。”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软绵绵的。 苏寒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扶著她走向停在路口的黑色越野车。 拉开副驾驶的门,苏寒把林雅婷塞进去,帮她系好安全带。 然后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车厢內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车窗外,临江市的霓虹灯飞速后退,光影在车內交错。 苏寒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地址。” 他问了一句。 林雅婷靠在真皮座椅上,转过头看著苏寒的侧脸。 “滨江路,水岸华庭。” 苏寒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匯入主干道。 等红绿灯的时候,车厢里陷入了死寂。 林雅婷突然动了。 她解开安全带,身体往苏寒这边倾斜。 头直接靠在了苏寒的右侧肩膀上。 苏寒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能闻到林雅婷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杂著啤酒的麦香。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林队,你喝醉了。” 苏寒没有推开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林雅婷没有抬头。 她在黑暗中伸出手,准確地找到了苏寒放在档把上的右手。 那只手的手背上,还包著纱布。 那是昨晚在云端会所,苏寒扑倒她时被碎玻璃划伤的。 林雅婷的手指很凉。 她轻轻覆在苏寒的手背上,指腹摩挲著纱布的边缘。 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寒。” 林雅婷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 完全没有了平时在审讯室里的强势和锋利。 “昨晚在会所。” “那个狙击手开第二枪的时候,目標是我。” 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直勾勾地盯著苏寒的眼睛。 “你是个法医,你比谁都清楚大口径狙击弹打在身上是什么后果。” “你为什么连命都不要,直接扑过来?” 这个问题,憋在林雅婷心里整整一天了。 她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人性的自私。 在那种必死的局面下,人的本能是躲避。 但苏寒没有。 他不仅没躲,还把自己当成了肉盾。 苏寒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突然无声地弹了出来。 【微表情/瞳孔捕捉启动】 【目標:林雅婷】 【当前情绪词条:极度缺乏安全感、强烈心动、试探】 苏寒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著林雅婷微微颤抖的睫毛,知道这个女人现在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 她在害怕。 害怕听到一个官方的回答,比如“保护同事是应该的”。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苏寒没有急著踩油门。 他反手一翻,直接握住了林雅婷那只冰凉的手。 掌心的温度瞬间传递过去。 林雅婷的身体猛地一震。 苏寒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因为你是我后背唯一敢交的人。” 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华丽的辞藻。 就是一句最直白的实话。 在重案组这种高压环境下,在面对清道夫那种恐怖的跨国网络时。 苏寒需要一个能完全信任的搭档。 林雅婷就是那个人。 林雅婷愣住了。 她看著苏寒认真的眼神,突然笑了起来。 眼眶却有些发红。 “苏寒,你这人真是……” 什么都不必再说。 敢把命交给你,就是最好的答案。 第252章 顾念的修罗场,家里的等候 凌晨两点半。 锦绣华庭大平层。 苏寒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直达顶层。 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走到门前,输入密码。 “滴答”一声,指纹锁弹开。 推开门,客厅里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漆黑一片。 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 客厅中央的落地灯开著,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 苏寒换上拖鞋,放轻脚步走进去。 宽大的布艺沙发上,蜷缩著一个人影。 顾念穿著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裙,外面披著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 她整个人趴在沙发靠垫上,手里还攥著电视遥控器。 电视屏幕早就进入了待机状態。 白皙修长的小腿露在外面,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苏寒走到餐桌旁。 桌上放著一个粉色的保温罩。 掀开保温罩,里面是一碗还在冒著热气的醒酒汤。 旁边放著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用保鲜膜仔细地封著。 还有一张黄色的便利贴贴在碗边。 上面是顾念娟秀的字跡: “大功臣,知道你今晚肯定要被灌酒。醒酒汤趁热喝,红烧肉是本大厨亲自下厨犒劳你的,不许剩!” 苏寒看著那张便利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家庭氛围,是他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出租屋里从来没有过的。 他放下便利贴,走到沙发边。 初秋的夜里还是有些凉。 苏寒拿起搭在单人沙发上的一条羊绒毯子,动作极轻地盖在顾念身上。 刚把毯子拉到她的肩膀。 顾念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像一只慵懒的猫。 苏寒收回手,站直身体。 “怎么在沙发上睡了?会著凉。” 顾念坐起身,把滑落的针织衫拉好。 “还不是怕你喝得烂醉如泥,倒在门口没人管。” 她打了个哈欠,刚准备站起来去厨房帮他热菜。 动作突然停住了。 顾念的鼻子像小狗一样抽动了两下。 她猛地凑近苏寒,距离近到几乎能看清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苏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怎么了?” 顾念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顺著苏寒的下巴,落在了他的黑色衝锋衣衣领上。 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你身上有香水味。” 顾念抬起头,直视著苏寒的眼睛。 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前调是柑橘和葡萄柚,中调是雪松,后调是檀香木。” “香奈儿蔚蓝。” 顾念冷笑了一声。 “这可是经典的男香,但很多气场强的职场女性也喜欢用。” “而且,这味道里还混著很浓的酒精味。”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 “林队长平时在局里雷厉风行的,没想到私底下用的香水这么有品位。” 苏寒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平时只关注尸体上的尸臭和福马林味。 哪里懂什么前调后调。 但他知道,顾念的狗鼻子从来没出过错。 刚才在车里,林雅婷靠在他肩膀上,確实留下了味道。 “今晚庆功宴,她替我挡了几瓶酒,喝醉了。” 苏寒如实回答,语气坦荡。 “老赵他们跑了,我只能开车送她回去。” 顾念听完,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容。 “哦,送领导回家啊。” “那是应该的。” 她走到餐桌旁,一把扯下红烧肉上的保鲜膜。 动作大得差点把盘子掀翻。 “送回家还是送上楼啊?” 顾念背对著苏寒,声音闷闷的。 “红烧肉凉了,你自己放微波炉里热吧。” “我困了,睡觉去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苏寒解释的机会。 直接转身走向次臥。 “砰!” 次臥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苏寒站在客厅里,看著紧闭的房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餐桌前,端起那碗温度刚刚好的醒酒汤,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很解酒。 次臥里。 顾念靠在门板上,身体慢慢滑落,蹲在地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態度很无理取闹。 苏寒是法医,林雅婷是重案组队长。 他们是出生入死的搭档。 昨晚苏寒拿命救林雅婷的事情,她今天在网上看市局通报的时候就猜到了。 那种过命的交情,是她这个只会画图的网际网路美工永远插不进去的。 可是,当她闻到苏寒身上属於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时。 那种酸涩和委屈,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顾念,你有什么资格生气啊。” 她小声嘟囔著,吸了吸鼻子。 “你只是个合租室友而已。” 客厅里。 苏寒把红烧肉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叮”的一声。 肉香四溢。 他端著盘子坐在餐桌前,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顾念的手艺確实越来越好了。 苏寒一边吃著肉,一边看著次臥的方向。 他虽然在感情上有些迟钝,但並不傻。 顾念刚才的反应,他看得很清楚。 那是明显的占有欲和吃醋。 一个是並肩作战、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 一个是充满烟火气、会在深夜留一盏灯等他回家的室友。 苏寒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 这比解剖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还要让人头疼。 他吃完最后一块肉,把碗筷洗乾净。 走到次臥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想敲门。 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早点休息。” 苏寒隔著门,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回了主臥。 门內的顾念听到这句话,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咬著嘴唇,在心里把苏寒骂了一万遍。 “大木头!” 第253章 阶段性休假,来自母校的邀请函 第二天上午,市局副局长办公室。 张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著那个標誌性的搪瓷茶缸。 他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大口。 苏寒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刚整理好的法医鑑定报告。 “张局,这是陈锋案的最后一份补充鑑定。” 苏寒把报告放在桌子上。 张建国连看都没看那份报告,直接把它推到了一边。 “行了,案子已经移交检方了,剩下的事让预审科去头疼。” 张建国放下茶缸,目光落在苏寒脸上。 那道划痕已经结痂了,但在白净的脸上依然很显眼。 “你小子,从陈雨桐案开始,这几个月就没消停过。” “连轴转,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张建国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盖著红章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局党委决定了,给你放一周的强制假。” “从今天下午开始,立刻滚回家休息。” 苏寒愣了一下。 “张局,猎影专案才刚刚成立,清道夫还在逃。” “我这个时候休假,技术分析这边……” “停停停!” 张建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猎影专案是省厅督办的长期案子,不是一天两天能查完的。” “那个清道夫受了伤,短时间內不敢在临江露头。” “技术科那边有老王盯著,天塌不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建国指著桌上的那份红头文件。 “再说了,你这次休假,也不全是让你在家里睡大觉。” 苏寒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抬头印著几个大字:省医科大学。 “这是什么?”苏寒问。 张建国笑了笑,靠在椅背上。 “你母校发来的邀请函。” “省医科大学建校七十周年庆典。” “校方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你拿二等功的事,火速发了这份公函过来。” “邀请你作为『杰出校友』,回学校给学弟学妹们做个特邀演讲。” 张建国敲了敲桌子。 “你现在可是咱们临江市局的活招牌。” “去吧,回母校风光风光,顺便给咱们局招点好苗子回来。” 苏寒看著那份邀请函,没有立刻答应。 他对这种拋头露面的事情一向没什么兴趣。 有那个时间去演讲,还不如在实验室里多看两份切片。 “张局,我不太擅长这种场合。” 苏寒刚想拒绝。 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电子提示音。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瞬间在眼前展开。 【叮!检测到关键地点触发!】 【日常任务面板已更新】 【任务名称:重返起源地】 【任务描述:省医科大学不仅是你的母校,也是某些罪恶的温床。三年前,医学院发生过一起被定性为意外的坠楼事件。真相被掩埋在时间里,等待法医的唤醒。】 【任务要求:破解医学院沉睡三年的秘密。】 【任务奖励:进阶级法医毒理学图谱(包含全球3000种罕见毒素及合成药物的代谢路径与检测方案)。】 苏寒的目光瞬间凝固在光幕上。 进阶级法医毒理学图谱! 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清道夫背后的跨国网络,使用的都是极其罕见的特种材料和毒素。 有了这个图谱,他在面对那些未知的化学物质时,就能拥有绝对的技术压制。 更重要的是,三年前的坠楼事件? 苏寒在省医科大学读了五年本硕连读。 三年前,他刚好大五实习。 他隱约记得,当时確实有个大二的女生从实验楼顶跳了下来。 学校给出的结论是学业压力过大导致抑鬱自杀。 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怎么?不想去?” 张建国看著苏寒沉默不语,挑了挑眉毛。 苏寒收回视线,光幕在眼前消散。 他拿起桌上的邀请函,站起身。 “我去。” 张建国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就该有点朝气。” “高铁票局里给你报销,好好放鬆一下。” 下午两点,锦绣华庭。 苏寒从臥室里拉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顾念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抱著平板电脑画图。 看到苏寒拉著箱子出来,她手里的触控笔停了一下。 “你要出差?” 顾念抬起头,语气儘量装作漫不经心。 但眼神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昨晚的修罗场过后,两人一上午都没怎么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不是出差,是休假。” 苏寒把行李箱放在玄关。 “回一趟母校,省医科大学七十周年校庆,局里让我去当个吉祥物。” 顾念听到不是去办案,明显鬆了一口气。 她放下平板,站起身走到玄关。 “去几天?” “一周左右。” 顾念看著他脸上的创可贴,撇了撇嘴。 “去给学妹们演讲啊?” “苏法医现在可是二等功臣,回了学校肯定很受欢迎吧。” 这话里的酸味,隔著三米都能闻到。 苏寒换上运动鞋,看著顾念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他破天荒地伸手,在顾念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別瞎想。” “我回去是有正事。” 顾念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摸头杀弄得愣住了。 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谁瞎想了!你爱去哪去哪!” 她一把拍开苏寒的手,转身跑回了客厅。 “路上注意安全!” 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 苏寒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四点,临江市高铁站。 苏寒坐在候车大厅里,看著大屏幕上的车次信息。 g7024次列车,开往省城。 他拿出手机,给林雅婷发了一条微信。 “我回母校休假一周,局里有事隨时联繫。” 不到半分钟,林雅婷回了消息。 “收到。好好休息,別到处惹事。” 苏寒看著屏幕上的回覆,把手机揣进口袋。 广播里传来检票的提示音。 苏寒拉起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省医科大学。 三年前的坠楼案。 沉睡的秘密。 苏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管当年掩盖了什么,只要有尸体,有痕跡。 法医,就能让死者开口说话。 这趟休假,註定不会平静。 第254章 衣锦还乡,医学院的特邀演讲 高铁平稳停靠在省城南站。 苏寒拉著黑色行李箱走出出站口。 初秋的阳光打在脸上,温度刚刚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 田小辉发来一条微信。 “苏哥,到省城没?听说省医大美女如云,你可得把持住啊!” 苏寒单手打字回復。 “我是去演讲,不是去相亲。你卷宗整理完了?” 对面立刻没动静了。 苏寒收起手机,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省医科大学。”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一边打表一边从后视镜里看苏寒。 “小伙子,去医大看病还是上学啊?” “回母校看看。” “哟,那可是好学校。今天医大可热闹了,听说有个什么大人物要回去。” 司机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连门口那条路都给交通管制了,我只能给你停在路口啊。” 苏寒点点头。 “行,麻烦了。” 半小时后,计程车停在省医科大学正门外的一条街上。 苏寒付了车费,拉著行李箱下车。 刚走过街角,眼前的阵仗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省医科大学那座气派的汉白玉校门上方,拉著一条极其显眼的红底金字横幅。 “热烈欢迎我校杰出校友、临江市局二等功臣苏寒同志蒞临指导!” 横幅下面,站著黑压压的一片人。 有穿著正装的校领导,也有穿著白大褂的老师。 外围更是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保安拉起了警戒线,正在努力维持秩序。 “別挤別挤!都往后退!” 人群里嘰嘰喳喳的,全在討论这个传说中的学长。 “听说了吗?这位苏学长刚拿了个人二等功!” “二等功算什么,我听说他前几天刚跟跨国杀手肉搏过!” “真的假的?法医不是只管切片吗?还能肉搏?” “你懂个屁,人家那是带刀侍卫级別的法医!” 几个大一的女生踮著脚尖往外看。 “长得帅不帅啊?要是地中海大肚腩,我可就回宿舍追剧了。” “內部消息,绝对是咱们法医系的顏值天花板!” 苏寒站在马路对面,看著这夸张的场面,有些头疼。 他本来只想低调地做个演讲,顺便查查系统提示的那个坠楼案。 现在倒好,直接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拉著行李箱,穿过斑马线,走向校门。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那个拉黑箱子的帅哥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苏寒今天穿得很简单。 黑色衝锋衣,深色牛仔裤,脚下一双运动鞋。 脸上的创可贴还没撕,配上他那张冷峻的脸,活脱脱一个刚从案发现场下来的狠角色。 林副校长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苏寒。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呀!苏寒同志!欢迎欢迎!” 林副校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苏寒停下脚步,礼貌地和林副校长握了握手。 “林校长,您太客气了,叫我苏寒就行。” “那怎么行!你现在可是咱们省医大的骄傲啊!” 林副校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市局的通报我们都看了,真是给咱们学校长脸!” 周围的老师也纷纷围上来附和。 “是啊是啊,苏寒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看出他是个好苗子。” “这心理素质,这专业能力,绝对是咱们法医系的標杆。” 苏寒听著这些场面话,表情没什么变化。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挤出来一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格子西装,满头大汗地往前凑。 “让让!都让让!” 男人一把推开前面的两个年轻老师,硬生生挤到了苏寒面前。 “苏顾问!哎呀,我的得意门生啊!” 这声音一出来,苏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周博文。 省医大法医系的副教授,也是苏寒当年实习期的带教导师。 周博文搓著手,脸上的肥肉因为笑容挤成了一团。 “苏寒啊,你可算回来了!” “导师我可是天天盼著你回母校看看呢!” 周博文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想要去握苏寒的手。 那副亲热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父子。 苏寒看著周博文伸过来的手,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周博文的肩膀,落在了后面的教学楼上。 三年前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滚。 那时候的苏寒,家境普通,性格孤僻,只会埋头做实验。 周博文是怎么对他的? “苏寒,你这实验数据做得再漂亮有什么用?” “法医这行,讲究的是人情世故,是背景!” “就你这种闷葫芦性格,干一辈子也只是个切片员!” “去,把实验室的卫生打扫了,顺便把我车洗了。” 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苏寒连標点符號都没忘。 现在看他拿了二等功,成了市局的红人,就跑来攀关係了? 周博文的手悬在半空中,见苏寒迟迟不握,气氛顿时有些尷尬。 林副校长在旁边乾咳了一声。 “苏寒啊,周教授可是特意推了两个会议,专门来接你的。” 周博文赶紧顺坡下驴。 “是啊是啊,自家学生出息了,我这个当导师的脸上也有光嘛!” 他再次把手往前递了递。 “来,让导师好好看看你。” 苏寒终於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周博文那张油腻的脸上。 他没有去握那只手。 而是把手插进了衝锋衣的口袋里。 “周教授。” 苏寒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但在这个安静的校门口,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记得您当年教过我一句话。” 周博文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什么话?” 苏寒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说,法医的手,不能碰脏东西。” 全场死寂。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停了。 周围的学生和老师全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直接把周博文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周博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悬在半空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苏……苏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博文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苏寒没有理他。 他转头看向林副校长,语气恢復了礼貌。 “林校长,我们进去吧。” “別让学弟学妹们在外面站著了,风大。” 林副校长也是个老狐狸,立刻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付。 他赶紧打圆场。 “对对对!进去说!进去说!” “行政楼那边已经备好茶了,咱们先去休息一下。” 林副校长亲自在前面引路,带著苏寒往校园里走。 周围的学生自动让开一条路。 看著苏寒的背影,法医系的学弟学妹们眼睛里全都是星星。 “臥槽!太帅了吧!” “这才是法医的排面!连周扒皮都敢当面懟!” “周博文平时在系里作威作福,今天总算踢到铁板了!” “苏学长这气场,绝了!” 周博文一个人站在原地,听著周围学生的议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咬著牙,恶狠狠地盯著苏寒的背影。 “小兔崽子,你给我等著!” 周博文在心里暗骂。 “就算你拿了二等功,这里也是省医大!” “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校长面前翻出什么浪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厚著脸皮跟了上去。 第255章 曾经的嘲笑,如今的諂媚导师 省医科大学,行政楼三楼会议室。 这里的装修很考究,红木长桌,真皮座椅。 墙上掛著歷届优秀校友的照片。 林副校长热情地招呼苏寒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上好的龙井。 “苏寒啊,尝尝这茶,今年的新茶。” 苏寒双手接过茶杯。 “谢谢林校长。” 几个系主任和院领导也跟著落座,气氛还算融洽。 大家都在询问苏寒在临江市局的工作情况。 苏寒挑了一些能说的案子,简单讲了讲。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博文厚著脸皮走了进来。 他刚才在校门口丟了那么大的人,现在居然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哎呀,不好意思,刚才去接了个电话。” 周博文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在苏寒对面坐下。 林副校长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本来没打算让周博文参加这个內部座谈。 但毕竟是副教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直接赶人。 周博文一坐下,就开始找存在感。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看著苏寒。 “苏寒啊,刚才在校门口,你那是跟导师开玩笑呢吧?” “年轻人嘛,有点脾气正常。” 周博文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態,开始大谈特谈。 “林校长,你们是不知道。” “当年苏寒在我手底下实习的时候,那可是个刺头。” “要不是我顶著压力,手把手地教他,他哪有今天的成绩?” 周博文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尷尬的表情。 “法医这行,光会解剖不行,还得懂规矩。” “我当年可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给他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看著苏寒。 “苏寒啊,下午的演讲稿准备好了吗?” “到时候在台上,可得好好提提咱们法医系的培养之恩。” “特別是导师我,当年为了你的毕业论文,可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啊。” 周博文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其实就是想借著苏寒现在的名气,给自己脸上贴金。 只要苏寒在全校师生面前提他一句。 他明年的正教授职称评定就稳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苏寒,想看他怎么回应。 苏寒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他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拉开隨身携带的黑色背包。 从里面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周教授,您刚才说,为了我的毕业论文熬了好几个通宵?” 苏寒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 周博文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那时候你数据做不出来,我可是急得满嘴起泡。” 苏寒把平板电脑转过来,推到会议桌中间。 屏幕上显示著一份陈旧的实验数据记录单。 “既然您提到了数据,那我们今天就好好聊聊数据。” 苏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敲在周博文的神经上。 “这是三年前,我负责的那个关於『新型有机磷农药代谢路径』的课题数据。” “当时我做了三百组动物实验,得出的结论是该农药在肝臟中的代谢半衰期为四十八小时。” 苏寒抬起眼皮,看著周博文。 “但您在最终发表的省级核心期刊论文上,把这个数据改成了二十四小时。” 周博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著苏寒。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经过重新核算的!” 苏寒没有理会他的气急败坏。 手指在屏幕上又点了一下。 调出了一段音频文件。 “这是当年您把我叫到办公室,要求我修改原始数据的录音。” 苏寒按下播放键。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周博文那熟悉的声音。 “苏寒,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四十八小时的数据怎么发核心期刊?” “投资方要的是高效代谢的结论!你给我改成二十四小时!” “你不改,这门课你就別想及格!实习鑑定我给你写个差!” 录音播放完毕。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几个系主任面面相覷,连大气都不敢出。 学术造假。 这在医科大学可是绝对的高压线。 一旦查实,別说评正教授了,连现在的教职都保不住。 周博文的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寒居然把三年前的录音留到了现在。 而且还当著校长的面放了出来。 “这……这是合成的!这是诬陷!” 周博文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都在发抖。 苏寒收回平板电脑,关掉屏幕。 “周教授,法医讲究的是证据链。” “除了录音,我这里还有当年原始实验数据的云端备份,以及您和投资方往来的邮件截图。” 苏寒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您刚才说,希望我在演讲的时候提提您。” “比起提您,我更想建议学校纪委,好好查查这组数据。” 林副校长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省医大马上就要办七十周年校庆了。 这个时候爆出学术造假的丑闻,简直是打学校的脸。 “周博文!” 林副校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博文满头大汗,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副校长转头看向旁边的保卫处长。 “马上把周博文带出去!” “通知纪委,立刻成立调查组,对周博文的所有学术成果进行全面核查!” 保卫处长立刻站起来,走到周博文身边。 “周教授,请吧。” 周博文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架了起来。 他路过苏寒身边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苏寒……你够狠……” 苏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不错。”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周博文的哀嚎。 林副校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尷尬地看著苏寒。 “苏寒啊,让你见笑了。” “学校里出了这种败类,是我们管理不严。” 苏寒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林校长言重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把烂肉剜掉,伤口才能长好。” 林副校长连连点头。 “对对对!剜掉烂肉!” 他现在对苏寒是彻底服气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业务能力强,手腕更是狠辣。 隨身带著三年前的证据,一击致命,绝不拖泥带水。 这种人,只能交好,绝对不能得罪。 “苏寒啊,时间也差不多了。” 林副校长看了看手錶。 “下午的演讲在三点,这会儿我让学生代表陪你在校园里转转。” “看看咱们学校这几年的新变化。” 苏寒点点头。 “好,麻烦林校长了。” 他站起身,背上那个黑色的背包。 周博文的事情解决了。 接下来,该去查查那个系统提示的坠楼案了。 第256章 解剖楼的传闻,学生间的怪谈 从行政楼出来,阳光正好。 省医科大学的林荫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 秋风一吹,金黄色的树叶沙沙作响。 陪同苏寒参观的,是一个叫陈默的大三男生。 他是法医系的学生会主席,长得斯斯文文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一路上,陈默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苏学长,我可是您的铁粉!” 陈默推了推眼镜,眼睛里闪著光。 “您在临江市局办的那些案子,我们系里都传疯了。” “特別是那个冷冻碎尸案,您是怎么想到去查冷库排水沟的?” 苏寒走在林荫道上,脚步不快不慢。 “尸体不会撒谎,只要有接触,就会留下痕跡。” “排水沟是清理现场最容易被忽略的死角。” 陈默听得连连点头,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下来。 “学长说得对!死角才是关键!” 两人顺著林荫道往前走。 陈默指著前面一栋造型现代的灰色建筑。 “学长,那是咱们学校去年刚落成的新解剖中心。” “设备全是进口的,比您当年在老楼的时候强多了。” 苏寒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栋建筑只有地上两层,但占地面积很大。 外墙没有窗户,只有几个巨大的通风口在运转。 法医系的解剖楼,通常都会建得比较封闭。 “去看看。”苏寒说。 陈默立刻在前面带路。 两人走到解剖中心的大门外。 这里很安静,几乎看不到什么学生。 陈默刷了门禁卡,带著苏寒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福马林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这是医学生最熟悉的味道。 “一楼是常规解剖室和標本陈列室。” 陈默一边走一边介绍。 “负一楼是防腐池和冷库,专门存放『大体老师』的。” 听到“负一楼”三个字,苏寒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著陈默。 “带我去负一楼看看。” 陈默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学长,负一楼……咱们还是別去了吧。” 苏寒挑了挑眉。 “怎么?不方便?” 陈默咽了一口唾沫,神神秘秘地凑近苏寒。 “不是不方便,是……有点邪门。”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更低了。 “最近系里一直有传闻。” “说负一楼的三號防腐池,晚上总有奇怪的水花声。” “就像是……有人在里面游泳一样。” 苏寒看著他,没有说话。 陈默以为他不信,赶紧补充。 “真的!值夜班的保安大爷都听见过好几次了!” “而且,负责登记的老师私下里说,三號池里的『大体老师』数目,好像对不上。” “明明放进去十具,捞出来清点的时候,总感觉多了一具。” 多了一具? 苏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法医对数字极其敏感。 大体老师的接收、防腐、使用,都有严格的登记制度。 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多出一具? “这事学校怎么说?”苏寒问。 陈默嘆了口气。 “学校能怎么说?肯定是压下来啊。” “马上就七十周年校庆了,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造谣?” “林副校长在会上发了火,说谁再乱传,直接记过处分。” 正说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副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他板著脸,严厉地瞪了陈默一眼。 “陈默!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陈默嚇得一哆嗦,赶紧站直身体。 “林……林校长,我没说什么,就是给学长介绍一下楼层分布。” 林副校长冷哼了一声。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学生私底下在传什么。” “防腐池的过滤系统老化,水泵抽水的时候有声音很正常。” “至於数目对不上,那是登记员老眼昏花看错了,已经重新核对过了。” 他转头看向苏寒,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笑容。 “苏寒啊,学生们就是喜欢瞎传这些怪谈。” “负一楼气味太重,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还是去二楼的电子显微镜室看看吧。” 林副校长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苏寒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里的慌乱。 他在掩饰什么。 苏寒没有立刻反驳。 他站在通往负一楼的楼梯口,目光穿过厚重的防火玻璃门,看向幽暗的地下通道。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突然无声地弹了出来。 【叮!高精度活体扫描启动】 【正在切换至微观环境探测模式】 淡蓝色的光幕在苏寒眼前展开。 他的视线穿透了防火门,顺著楼梯一直延伸到负一楼的防腐池区域。 空气中的成分数据在光幕上疯狂跳动。 【检测到常规福马林挥发物:浓度正常】 【检测到乙醇残留:浓度正常】 突然,一行红色的警告字样跳了出来。 【警告!捕捉到异常微生物反应!】 【目標区域:负一楼三號防腐池周边】 【成分分析:厌氧型尸胺降解菌群活跃度超標300%】 苏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厌氧型尸胺降解菌群。 这种菌群通常只存在於高度腐败的尸体中。 而防腐池里的“大体老师”,都是经过高浓度福马林处理的。 根本不可能產生这种级別的腐败菌群。 除非。 三號防腐池里,泡著一具没有经过正规防腐处理的尸体。 一具被偷偷藏进去的尸体。 苏寒收回视线,光幕在眼前消散。 他转头看著林副校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林校长说得对,过滤系统老化確实会有声音。” “不过,我这人有个职业病。” 苏寒把手插进衝锋衣的口袋里,语气硬邦邦的。 “越是气味重的地方,我越想去看看。” 林副校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苏寒,这……” 苏寒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直接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火玻璃门,顺著楼梯往下走。 “陈默,带路。” 陈默愣了一下,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林副校长,又看了看苏寒的背影。 咬了咬牙,赶紧跟了上去。 “学长!等等我!” 通往负一楼的楼梯很长。 越往下走,福马林的味道就越刺鼻。 苏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 三年前的坠楼案。 三號防腐池里的多出的一具尸体。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繫? 苏寒的眼神冷得扎人。 不管这池子里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今天,他都要把它捞出来,晒在阳光底下。 法医的字典里,没有怪谈。 只有真相。 第257章 清点大体老师,福马林池的异样 通往负一楼的楼梯极其阴暗。 头顶的感应灯年久失修,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光线忽明忽暗。 空气中那股福马林的味道越来越浓烈。 这是一种能直接刺透鼻腔黏膜的化学药剂味。 陈默走在苏寒身后,已经忍不住开始乾呕。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医用外科口罩,叠在一起戴上。 “学长,这味道太冲了,排风系统肯定坏了。”陈默瓮声瓮气地说。 苏寒没有戴口罩。 他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 这种味道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法医的日常,就是和这些刺鼻的化学药剂打交道。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皮门。 门上掛著一块掉漆的牌子:標本储存区,閒人免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铁门没锁,虚掩著。 苏寒推开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惨白的白炽灯照亮了整齐排列的十几个长方形不锈钢水池。 这就是医学院的防腐池。 每个池子长约三米,宽两米,上面盖著厚重的不锈钢盖板。 排风扇在墙角发出轰隆隆的噪音。 但依然抽不走这里浓郁的死亡气息。 一个穿著深蓝色工作服的乾瘪老头正坐在角落的摺叠椅上。 手里捧著个掉漆的保温杯,正打著瞌睡。 听到开门声,老头猛地惊醒。 他站起身,满脸警惕地看著闯进来的苏寒和陈默。 “干什么的!这里是负一楼,学生不能隨便进!” 老头扯著破锣嗓子喊道。 这是解剖楼的库管大爷,老李。 在这儿守了快十年了,平时脾气古怪得很。 陈默赶紧上前一步。 “李大爷,这是咱们系以前的苏寒学长,现在是市局的法医。” “他来看看咱们的防腐池。” 老李上下打量了苏寒一眼,冷哼了一声。 “什么学长学弟的,我不管。” “没有系主任的条子,谁也不能动这些池子。” “赶紧出去,別在这儿碍事。” 老李挥著手,像赶苍蝇一样赶人。 这时候,林副校长气喘吁吁地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西装领带都歪了。 “苏寒啊!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林副校长扶著门框,大口喘著气。 老李看到林副校长,立刻换了一副笑脸。 “哎哟,林校长,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这地方晦气,您赶紧上去吧。” 林副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向苏寒。 “苏寒,你看,库管老李都说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咱们还是上去吧,下午的演讲还要准备呢。” 苏寒根本没理会林副校长的话。 他径直走到第三排的那个不锈钢池子前。 池子侧面用红漆写著一个大大的“3”。 这就是传闻中晚上有水花声的三號防腐池。 苏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池子的不锈钢盖板上。 “老李,把三號池打开。”苏寒开口了,声音平稳。 老李愣了一下,隨即把保温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凭什么听你的?我说了,没条子不能开!” 苏寒转过头,看著老李。 “我是临江市局重案组主刀法医。” “我现在怀疑这里有异常情况,需要进行现场排查。” “如果你拒绝配合,我可以立刻通知辖区派出所,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你带走。” 苏寒的话没有任何起伏,但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老李被唬住了。 他看了看林副校长,指望领导能说句话。 林副校长现在哪里敢得罪苏寒。 周博文的下场还歷歷在目。 他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老李,打开吧,让苏寒同志看看。” 老李不情不愿地走到墙角,拿来一根长长的铁撬棍。 他走到三號池边,把撬棍插进盖板的缝隙里。 用力一压。 “嘎吱——” 沉重的不锈钢盖板被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的福马林气味瞬间喷涌而出。 陈默直接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差点吐出来。 林副校长也赶紧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苏寒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走上前,双手抓住盖板的边缘,猛地一掀。 “哐当!” 盖板被彻底推开,砸在旁边的池壁上。 三號防腐池的真面目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池子里装满了淡黄色的福马林溶液。 十几具大体老师静静地浸泡在药液中。 他们皮肤灰白,肌肉僵硬,没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这是医学生们最敬畏的“无语良师”。 老李走到旁边的铁皮柜里,翻出一本破旧的台帐。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著上面的记录。 “看清楚了!三號池,上个月刚放进去的。” “一共十五具大体老师,全都是签了遗体捐献协议的。” “数目对得严严实实,哪有什么问题!” 老李理直气壮地大声说道。 林副校长也鬆了一口气。 “苏寒啊,你看,我就说是学生们瞎传的吧。” “这数目不是对的吗?” 苏寒没有看那本台帐。 他站在池子边,目光死死盯著池水的水面。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在他眼前无声展开。 【高精度活体扫描已切换至物理测算模式】 【正在计算当前池体容积与液面排量】 【警告:液面高度与標准排量不符】 苏寒的视线顺著池壁往下看。 在池子內侧,有一条红色的水位刻度线。 这是为了防止药液溢出而画的最高警戒线。 苏寒指著那条红线。 “老李,你们平时加福马林,是加到什么位置?” 老李探头看了一眼。 “当然是加到红线下面两厘米的地方。” “这是规矩,加多了容易溢出来。” 苏寒冷笑了一声。 “那你现在看看,水位在哪里。” 老李凑近一看,脸色变了。 池子里的淡黄色药液,竟然已经漫过了红线。 刚好在红线上方0.5厘米的位置。 “这……这可能是上次加药液的时候,手抖多加了一点。” 老李结结巴巴地解释。 苏寒摇了摇头。 “福马林是剧毒挥发性液体,库管加药都是严格定量的。” “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误差。” 苏寒转头看向陈默。 “陈默,阿基米德排水体积原理,还记得吗?” 陈默蹲在地上,捂著鼻子点了点头。 “记得,浸入静止流体中的物体,排开的流体体积等於该物体浸入部分的体积。” 苏寒指著池子。 “一个成年人的平均体积大约是0.06立方米。” “这个池子的底面积是六平方米。” “如果多出一具成年人的尸体,水位会上升多少?” 陈默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 “一厘米!” 苏寒点了点头。 “现在水位比標准高度高出了2.5厘米。” “扣除正常的挥发和误差。” “这多出来的排量,刚好是一具成年人尸体的体积。” 老李急了。 “你这是纸上谈兵!算数能当真吗!” “台帐上明明写著十五具,池子里飘著的也是十五具!” “你凭什么说多了一具!” 苏寒没有理会老李的叫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蓝色的丁腈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然后,他指著池水表面。 “除了排量,还有化学反应。” 苏寒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规的大体老师,在放入防腐池之前,都会经过严格的脱脂处理。” “目的是为了防止脂肪在福马林中发生皂化反应,污染药液。” 苏寒的手指在水面上方虚点了一下。 “但你们看这水面。” 林副校长和陈默顺著苏寒的手指看过去。 在淡黄色的药液表面,漂浮著一层极其微小的白色油状物。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脂类皂化反应產生的尸蜡。” 苏寒的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只有没有经过脱脂处理的新鲜尸体,才会在福马林里產生这种东西。” 他转过头,看著面如土色的老李和林副校长。 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只有十五具大体老师,水位绝不会在红线上方0.5厘米处。” “水面上也绝不会有尸蜡。” “底下,压著第十六具。” 第258章 多出的一具女尸!苏寒的敏锐嗅觉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风扇轰隆隆的噪音在耳边迴荡。 老李手里的保温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热水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李嘴唇哆嗦著,连连后退。 “我每天都来巡查,怎么可能多出一具尸体!” 林副校长的腿已经开始打软了。 他扶著旁边的铁皮柜,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如果医学院的防腐池里真的藏了一具来歷不明的尸体。 那这绝对是建校七十年来最大的丑闻。 “苏……苏寒,你是不是看错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副校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光凭一点油花和水位,不能说明问题吧?” 苏寒根本没有废话。 他走到墙角的工具架旁。 从上面拿下一根两米多长的不锈钢长柄捞鉤。 这是平时用来翻动大体老师的专用工具。 苏寒拿著捞鉤,走到三號池边。 “是不是看错了,捞上来就知道了。” 他双手握住长柄,將前端的弯鉤探入浓稠的淡黄色药液中。 福马林溶液的密度比水大。 加上里面泡著十五具大体老师,阻力非常大。 苏寒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他用捞鉤在池底缓慢地搅动。 避开上面漂浮的那些正常標本。 突然,捞鉤的前端传来一阵沉重的阻滯感。 鉤住东西了。 而且分量极重。 苏寒的眼神一凝。 “陈默,过来帮忙。” 陈默嚇得腿都软了,但还是咬著牙凑了过去。 他戴著两层口罩,双手发抖地握住捞鉤的另一端。 “一、二、三,起!” 苏寒低喝一声。 两人同时发力。 “哗啦——” 浓稠的药液被搅动,发出沉闷的水声。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池底缓缓上升。 隨著黑影的浮现,那股刺鼻的福马林气味中,竟然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腐臭味。 “出来了!”陈默惊呼一声。 水面破开。 一具尸体被捞鉤硬生生地拖出了水面。 看清尸体的一瞬间。 陈默惨叫一声,直接鬆开手,一屁股瘫倒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直接扯下口罩,对著墙角狂吐起来。 林副校长更是双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死死抓著铁皮柜才勉强站稳。 老李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热水里,浑身发抖。 苏寒单手稳住捞鉤,將尸体靠在池壁上。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法医面对尸体时的绝对冷静。 这是一具女性尸体。 因为在福马林里浸泡了很长时间,皮肤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褶皱,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橘子皮。 更可怕的是,尸体呈现出明显的“巨人观”初期改变。 面部肿胀,眼球向外突出。 嘴唇外翻,露出惨白的牙齿。 虽然福马林抑制了大部分的腐败细菌。 但因为这具尸体没有经过正规的防腐处理,內部的腐败气体依然在缓慢產生。 导致整个尸体比正常人肿大了一圈。 苏寒凑近尸体,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尸体表面快速掠过。 【系统提示:目標已锁定】 【死亡时间推断:约三年前】 【死因初步判定:高坠导致的颅骨粉碎性骨折及多臟器破裂】 苏寒的视线落在尸体的胸腹部。 正规的大体老师,在进入防腐池之前,都会进行初步的解剖处理。 胸腹部会有標准的“y”字型或十字型切口標记。 但眼前这具女尸,胸腹部完好无损。 没有任何解剖过的痕跡。 这绝对不是教学用的標本。 苏寒的目光继续往下移。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女尸的右手腕上。 在灰白肿胀的手腕处,勒著一条细细的链子。 苏寒用戴著丁腈手套的手,轻轻拨开手腕上的褶皱。 那是一条银色的手炼。 上面掛著一个四叶草形状的吊坠。 因为长期浸泡在福马林中,银饰已经发生了严重的氧化反应。 变成了暗黑色,上面还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四叶草的形状。 苏寒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三年前的那起坠楼案。 那个大二的女生,平时最喜欢戴的就是一条四叶草银手炼。 当年学校定性为自杀,家属匆匆火化了尸体。 那火化的是谁? 这具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防腐池里? 苏寒鬆开捞鉤,任由尸体靠在池壁上。 他转过头,看著已经嚇傻的林副校长和老李。 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林校长。” 苏寒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立刻通知校保卫处,封锁整栋解剖楼。” “任何人不得进出。” 林副校长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连屏幕都划不开。 “苏……苏寒……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具尸体是从哪来的?” 苏寒摘下沾了药液的手套,扔进旁边的医疗废物垃圾桶。 “这不是大体老师。” “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藏尸案。” 苏寒掏出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临江市局张建国的电话。 “张局,我是苏寒。” “我在省医科大学解剖中心负一楼。” “发现一具被藏匿在防腐池中的无名女尸。” “初步怀疑与三年前的坠楼案有关。” 电话那头的张建国瞬间炸了。 “什么?!在医学院的防腐池里藏尸?” “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 “苏寒,你立刻保护好现场,我马上联繫省厅和辖区刑警队!” 掛断电话。 苏寒看著还在墙角狂吐的陈默。 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吐完了吗?” 陈默擦了擦嘴角的酸水,眼泪都出来了。 “学……学长……太可怕了……” 苏寒递给他一张纸巾。 “吐完了就站起来。” “去一楼大门守著,警察没来之前,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陈默接过纸巾,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 他连滚带爬地衝上了楼梯。 苏寒重新走回三號池边。 看著那具靠在池壁上的女尸。 三年的黑暗浸泡。 今天,终於重见天日。 苏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不管当年是谁把你藏在这里。 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第259章 演讲中断,全校瞩目的现场接手 解剖楼发现尸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省医科大学。 原本准备去大礼堂听苏寒演讲的学生们,全都调转了方向。 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解剖中心。 不到二十分钟,解剖楼外的广场上已经围了上千人。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防腐池里捞出了一具真尸体!” “废话,防腐池里泡的本来就是真尸体啊!” “不是大体老师!是被人偷偷藏进去的命案尸体!” “臥槽!太刺激了吧!谁干的?” “听说就是那个刚拿了二等功的苏寒学长发现的!” 人群外围,几辆闪著警灯的警车呼啸而至。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校园的寧静。 辖区刑警队的张队长带著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跳下车。 张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糙汉子,满脸横肉,嗓门极大。 “让开让开!警察办案!都往后退!” 张队长一边大喊,一边指挥手下拉起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保卫处的人呢?怎么连个现场都维持不好!” 张队长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衝著几个校保安大吼。 保安队长委屈得快哭了。 “张队,学生太多了,根本拦不住啊!” 张队长瞪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走进解剖楼一楼大厅。 大厅里,陈默正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通往负一楼的楼梯口。 看到警察来了,陈默赶紧迎上去。 “警察同志,尸体在负一楼。” 张队长点点头,刚准备带人下去。 就看到一个穿著黑色衝锋衣的年轻人从楼梯上走了上来。 年轻人脸色平静,身上带著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正是苏寒。 张队长不认识苏寒,以为是学校里不懂规矩的年轻老师。 他眉头一皱,大嗓门立刻吼了起来。 “你谁啊?谁让你进现场的?” “不知道这是命案现场吗?破坏了物证你负得起责任吗!” “赶紧出去!別在这儿添乱!” 张队长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苏寒的肩膀。 苏寒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任由张队长的手推在自己肩膀上。 纹丝不动。 张队长愣了一下。 这年轻人的底盘稳得嚇人,推上去像推在一堵墙上。 苏寒从衝锋衣的內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 单手翻开,递到张队长面前。 “临江市局重案组,主刀法医,苏寒。” “省厅猎影专案组特聘技术专家。” 证件上,一级警司的警衔和那个鲜红的二等功印章极其刺眼。 张队长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猛地收回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临江市局的苏寒? 那个刚破了跨国杀手案,被省厅通报表扬的狠人? 张队长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立刻站直身体,双脚一併,“啪”地敬了个標准的礼。 “苏专家好!辖区刑警队张大勇,奉命前来支援!” 张大勇的声音洪亮,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干刑警的,最佩服的就是有真本事的硬汉。 苏寒昨晚跟职业杀手对狙的事跡,早就传遍了整个公安系统。 苏寒回了一个礼,收起证件。 “张队,辛苦了。” “尸体在负一楼三號防腐池,我已经做了初步固定。” “死者女性,死亡时间约三年,疑似高坠致死。” “现场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物证,需要立刻进行全面尸检。” 张大勇连连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明白!我马上联繫我们分局的法医过来!” 苏寒摇了摇头。 “不用了。” “这具尸体在福马林里泡了三年,组织结构已经发生了严重改变。” “常规的尸检方法很容易破坏关键证据。” 苏寒看著张大勇,语气平稳。 “这个案子,我接了。” 张大勇大喜过望。 有省厅的特聘专家亲自主刀,这案子绝对稳了。 “太好了!苏专家,那我们现在就把尸体运回分局解剖室?”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大厅门外。 玻璃门外,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法医系的学生。 他们正垫著脚尖,眼神狂热地往里看。 林副校长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了,凑到苏寒身边。 “苏寒啊,你看外面这么多学生。” “影响太不好了。” “赶紧把尸体运走吧,下午的演讲咱们换个时间再办。” 林副校长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把事情压下来。 苏寒看著林副校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校长,法医系的学生,以后都要面对尸体。” “如果连一具泡了三年的尸体都不敢看,还当什么法医?” 苏寒转头看向陈默。 “陈默,去把大礼堂的麦克风和移动音响搬过来。” 陈默愣了一下。 “学长,搬到哪?” 苏寒指了指一楼大厅中央那个宽敞的空地。 “就搬到这儿。” “再去推一张移动解剖台过来。” 林副校长急了。 “苏寒!你这是要干什么!” “在这里解剖?这成何体统!” 苏寒根本不理他,直接看向张大勇。 “张队,麻烦你的人把尸体抬上来,放到解剖台上。” “顺便把大门打开。” 张大勇虽然觉得这操作有点疯狂,但专家发话了,他毫不犹豫地执行。 “一小队!下去抬尸体!” “二小队!把大门打开,维持好警戒线!” 十分钟后。 一张不锈钢移动解剖台被推到了大厅中央。 那具灰白肿胀的女尸被放置在台上。 刺鼻的福马林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大门敞开。 外面的学生们发出阵阵惊呼,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反而拼命往前挤,眼睛死死盯著那具尸体。 陈默气喘吁吁地搬来了麦克风和音响。 苏寒脱下衝锋衣,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色解剖服。 戴上护目镜、双层口罩和蓝色的丁腈手套。 他拿起麦克风,別在领口。 试了试音。 “喂,能听到吗?” 低沉平稳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广场。 上千名学生瞬间安静下来。 鸦雀无声。 苏寒站在解剖台前,手里拿著一把锋利的解剖刀。 刀刃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著寒芒。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外那一双双充满求知慾和震撼的眼睛。 “我是苏寒。” “原定於下午的杰出校友演讲,取消了。” 全场一片譁然。 但苏寒的下一句话,直接引爆了全场。 “因为我觉得,在礼堂里讲那些空洞的理论,没有任何意义。” 苏寒举起手里的解剖刀,刀尖指向台上的女尸。 “法医的战场,永远在解剖台上。” “今天,我就在这里。” “用这具沉睡了三年的尸体。” “给大家上一堂,最真实的现场法医学公开课!” 轰! 整个广场瞬间沸腾了。 法医系的学生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拼命鼓掌。 “苏学长牛逼!” “这才是真正的法医!” “太帅了!我要把这堂课录下来当传家宝!” 张大勇站在旁边,看著气场全开的苏寒,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这年轻人,太狂了。 但也狂得太有资本了。 林副校长面如死灰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省医大这次,彻底出名了。 苏寒没有理会外界的喧闹。 他低下头,目光锁定在女尸的胸腔上。 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瞬间展开。 【伤情扫视启动】 【物证时间线回溯准备就绪】 苏寒握紧解剖刀。 “第一课。” “如何在高度腐败的组织中,寻找致命伤。” 刀锋落下。 划破了三年的黑暗。 第260章 露天现场教学,法医系的震撼 解剖楼一楼大厅。 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外,黑压压地挤满了法医系的学生。 上千双眼睛死死盯著大厅中央的那张不锈钢解剖台。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福马林气味。 但没有一个人捂鼻子,更没有一个人后退。 苏寒穿著白色的解剖服,戴著护目镜和双层口罩。 他手里拿著一把崭新的二十四號解剖刀。 刀刃在惨白的白炽灯下闪烁著冰冷的寒芒。 “陈默。” 苏寒的声音通过领口的麦克风,在移动音响里放大,传遍了整个广场。 站在角落里还在腿软的陈默猛地打了个哆嗦。 “到!” 他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声音喊得劈了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过来,做我的助手。” 苏寒连头都没回,目光依然锁定在解剖台上的女尸上。 全场一片譁然。 外面的学生们眼睛都红了,嫉妒得简直要发狂。 “臥槽!给苏神当助手!” “这可是能写进毕业简歷里的神级履歷啊!” “陈默这小子走狗屎运了!” 陈默整个人都懵了。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手忙脚乱地跑到旁边的更衣柜。 套上解剖服,戴上手套和口罩。 因为太激动,他戴手套的时候差点把橡胶扯破。 “学……学长,我准备好了。” 陈默走到解剖台对面,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苏寒看了他一眼。 “手別抖。法医的手一抖,证据就没了。” 陈默赶紧深呼吸了几次,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张大勇带著几个刑警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干了半辈子刑警,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 把命案现场直接变成露天教学课堂。 这苏专家的路子,野得没边了。 “第一步,体表检验与常规切开。” 苏寒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他握住解剖刀的刀柄。 食指压在刀背上。 这是一个极其標准的执刀手势。 刀尖对准了女尸的下頜部。 “注意看我的下刀角度和力度。” 苏寒手腕微微发力。 刀锋顺著颈部正中线,一路向下划开。 经过胸骨柄,绕过肚脐,一直划到耻骨联合。 “呲啦——” 极其轻微的皮肤破裂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丝毫的停顿。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外面的学生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刀法……太稳了吧!” “我导师切大体老师的时候,还得停下来找找位置呢。” “苏学长这简直是把解剖当成了艺术!” 苏寒放下解剖刀,换上组织剪和镊子。 “陈默,拉鉤。” 陈默赶紧拿起两个不锈钢拉鉤,勾住切口两侧的皮肤。 用力往两边拉开。 灰白色的皮下脂肪和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 因为在福马林里泡了三年,这些组织已经变得像橡胶一样坚硬。 苏寒用镊子夹起一块胸大肌的边缘。 “大家注意看肌肉组织的硬化程度。”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带著极强的专业压迫感。 “福马林是一种极强的蛋白质凝固剂。” “它会破坏细胞结构,让肌肉失去弹性,变成这种灰白色的硬块。” “这种化学改变,会完美掩盖尸体真实的死亡时间。” 苏寒手里的组织剪快速游走。 咔嚓咔嚓几下,剪断了连接胸骨的软骨。 他双手握住胸骨板,用力往上一掀。 整个胸腔被完全打开。 一股混杂著福马林和微弱腐败气味的气体涌了出来。 陈默离得最近,差点被熏得翻白眼。 但他死死咬著牙,硬是没挪动半步。 苏寒的目光在胸腔內部快速扫过。 內臟器官已经严重萎缩,表面覆盖著一层白色的皂化物。 “既然肌肉和內臟的腐败程度被药液干扰了。” “我们该怎么判断她死了多久?” 苏寒拋出了一个问题。 门外的学生们面面相覷。 是啊,泡在防腐池里,常规的尸斑、尸僵、角膜混浊全都没用了。 这怎么判断时间? 苏寒没有等他们回答。 他拿起一把骨锯,对准了被剪断的第四根肋骨。 “嘎吱嘎吱——” 几下锯断了一小截肋骨。 苏寒用镊子夹起那截肋骨,走到解剖台边缘。 他拿起一把止血钳,用金属手柄轻轻敲击肋骨的截面。 “当、当、当。” 声音有些发闷。 “福马林能阻断软组织的腐败。” “但它阻断不了骨骼內部的髓质衰变。” 苏寒把那截肋骨举高,让外面的学生能看清楚。 “骨髓腔內的红骨髓,在人死后会逐渐发生脂肪化和液化。” “这种衰变过程,是封闭在骨骼內部的,受外界药液的影响极小。” 苏寒用镊子尖端在肋骨截面上颳了一下。 挑出一点暗黄色的半流质物质。 “听刚才敲击的回声,再看骨髓的液化程度。” “骨松质內部的网状结构已经出现了中度崩塌。” 苏寒放下镊子,目光扫过全场。 “死者,女性。” “骨骺线完全闭合,耻骨联合面呈现典型的青年期特徵。” “年龄在二十到二十二岁之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 “根据骨髓衰变测算。” “她死亡並被浸泡在防腐池里的时间。” “正好是三年。” 全场死寂。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年! 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记忆。 “三年前……那不是大二那个跳楼的学姐吗!” “对啊!当时学校说她抑鬱自杀,家属连夜就把尸体拉走火化了!” “如果火化的是她,那防腐池里这个是谁?” “如果防腐池里这个是她,那当年烧掉的又是谁!” 学生们彻底炸锅了。 这简直是恐怖片里才有的情节。 张大勇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他虽然不懂什么骨髓衰变。 但他听懂了三年前这个时间点。 这绝对是一起被精心掩盖的惊天大案! 林副校长瘫坐在远处的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省医大这次是真的要地震了。 苏寒站在解剖台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著那具灰白的尸体。 法医的刀已经切开了第一层谎言。 接下来,就是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罪恶,连根拔起。 第261章 浸泡三年的秘密,防腐液的掩盖 解剖台上的无影灯散发著惨白的光。 张大勇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凑到解剖台跟前。 他盯著那具被完全打开胸腔的女尸,看了半天。 “苏专家,我这人是个粗人,法医的道道我不懂。” 张大勇指著尸体灰白肿胀的皮肤。 “但这身上光溜溜的,连个窟窿眼都没有。” “脖子上也没勒痕,骨头看著也全乎。” 他挠了挠头,提出自己的疑问。 “会不会是这女学生晚上在池子边上走,不小心掉进去淹死的?” “或者是突发心臟病猝死,被人顺手扔进池子里藏起来了?” 张大勇的推测很符合常规刑警的思维。 没有明显外伤,现场又在防腐池。 意外死亡后被拋尸的概率极大。 门外的学生们也纷纷点头,觉得警察叔叔说得有道理。 苏寒却摇了摇头。 他拿起一块纱布,擦了擦手套上的组织液。 “张队,你的假设建立在常规尸体的表现上。” “但这具尸体,在福马林里泡了三年。” 苏寒转头看向陈默。 “陈默,告诉张队,福马林对皮下出血有什么影响。” 突然被点名,陈默嚇了一跳。 但他脑子转得极快,立刻调动起课本上的知识。 “报告学长!” “福马林具有强烈的漂白和固化作用。” “它会让皮肤极度肿胀发白,同时破坏红细胞的结构。” 陈默越说越顺,声音也大了起来。 “如果是生前造成的皮下出血和淤青。” “在长时间的浸泡下,表面的顏色会被完全褪去。” “肉眼从皮肤表面,根本看不出任何伤痕!” 苏寒讚许地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 他转头看向张大勇。 “张队,听明白了吗?” “防腐液吃掉了她表面的伤痕。” “但这並不代表,她生前没有受过伤。” 张大勇瞪大了眼睛。 “那这怎么查?皮都白了,总不能拿放大镜一点点找吧?” 苏寒没有废话。 “陈默,搭把手,把尸体翻过来。” 两人合力,將沉重的尸体翻了个面,背部朝上。 苏寒重新拿起解剖刀。 “常规的体表检验已经失效。” “现在,我们要用十字切开法,看看皮下到底藏著什么。” 苏寒的刀尖落在死者的左侧肩胛骨位置。 横向划开一刀,长约十厘米。 紧接著,纵向划开一刀,与刚才的切叉成一个十字。 “陈默,止血钳。” 陈默立刻递上一把止血钳。 苏寒用止血钳夹住十字切口的一个角。 用力往上一翻。 灰白色的表皮被剥离,露出了下方的皮下组织。 张大勇凑过去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惨白的表皮下方。 赫然出现了一大块暗黑色的血斑! 这块血斑深深地浸透在肌肉纤维里,面积足有巴掌大小。 “这……这是什么?”张大勇结巴了。 苏寒手里的刀没停。 他在死者的后背、大腿外侧、双臂外侧,连续做了十几个十字切口。 每翻开一处表皮。 下面全都藏著触目惊心的暗黑色血斑。 整个后背和四肢,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门外的学生们发出一阵惊恐的低呼。 “天哪……皮下全都是淤血!” “这得挨了多少打啊!” “太惨了,表面看著好好的,里面全烂了。” 苏寒放下解剖刀,指著那些暴露出来的血斑。 “生前广泛性软组织挫伤。”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带著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这些血斑的边缘呈现不规则的浸润状。” “说明是在心臟还在跳动时,血管破裂导致的皮下出血。” “这不是溺水,也不是猝死。” 苏寒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她生前,曾遭受过极其激烈的推搡、拖拽和殴打。” “凶手用钝器或者拳脚,对她进行了长时间的施暴。” 张大勇的拳头瞬间捏紧了,骨节咔咔作响。 “这帮畜生!” 他咬著牙骂了一句。 “可是苏专家,既然打得这么惨,为什么要把尸体扔进防腐池?” “隨便找个荒山野岭埋了,不是更安全吗?” 苏寒看著解剖台上的尸体,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因为凶手极度懂行。” “他非常清楚福马林的特性。” 苏寒走到解剖台的另一侧。 “如果埋在土里,尸体迟早会被发现,骨骼上的痕跡也会保留。” “但扔进医学院的防腐池。” “这里本来就是存放尸体的地方,多一具少一具,只要买通库管,很难被发现。” “更重要的是。” 苏寒指著那些被翻开的表皮。 “福马林会完美掩盖这些皮下出血。” “就算哪天尸体真的被捞出来了。” “不知情的法医看一眼体表,没有伤口,很可能就会以『自然原因』或者『意外落水』结案。” “这是一场经过精心计算的完美藏尸。”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种极其隱蔽且恶毒的作案手法震惊了。 如果不是苏寒今天强行开棺验尸。 如果不是他懂这种十字切开法。 这具尸体,可能永远都会背著“意外”的標籤,沉睡在暗无天日的池底。 陈默站在旁边,看著苏寒的侧脸。 心里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这就是顶尖法医的实力吗? 一刀切开表象,直击罪恶的核心。 “学长。”陈默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既然身上这么多挫伤,那哪一处才是致命伤?” 苏寒看著死者的后背。 “这些软组织挫伤虽然面积大,但都不足以致命。” “內臟也没有破裂大出血的跡象。”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死者肿胀的头部。 “致命伤,不在这里。” 苏寒伸出手。 “陈默,给我一把理髮剪。” “我们要看看,她的脑子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第262章 剥丝抽茧,发现后脑的钝器伤 解剖台的头部位置。 死者的头髮因为长期浸泡在福马林中,已经变得像一团黏腻的海藻。 死死地贴在灰白的头皮上。 苏寒接过陈默递来的理髮剪。 “咔嚓、咔嚓。” 剪刀贴著头皮,將那些黏腻的长髮一点点剪掉。 动作极其利落。 不到三分钟,死者的头部被完全剃光。 露出了惨白且布满褶皱的头皮。 张大勇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看著。 “苏专家,这头皮看著也挺完整的啊,没见著破口。” 苏寒没有说话。 他摘下沾满毛髮的右手手套,换了一只新的丁腈手套。 然后,他闭上眼睛。 將右手的指腹,轻轻贴在死者的头皮上。 从前额开始,顺著颅骨的弧度,一点点向后摸索。 法医的触觉,有时候比眼睛更管用。 大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苏寒的动作。 就在苏寒的手指滑到死者后脑勺偏下的位置时。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瞬间弹出。 【伤情回溯面板已激活】 【正在扫描目標区域骨骼结构】 【警告!检测到异常骨骼断裂信號】 一道刺眼的红光在系统面板的枕骨位置疯狂闪烁。 苏寒猛地睁开眼睛。 “找到了。” 他收回手,指著死者后脑勺偏右下方的位置。 “陈默,头皮切开。” 陈默立刻拿起解剖刀,按照苏寒指示的位置。 在头皮上划开一道十厘米长的切口。 將头皮向两侧剥离。 惨白的颅骨暴露在无影灯下。 张大勇凑近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枕骨的右下方。 赫然出现了一个硬幣大小的向內凹陷! 凹陷周围的骨骼呈现出蜘蛛网状的粉碎性裂痕。 “这……这是骨折?”张大勇惊呼。 苏寒点了点头。 “陈默,电动开颅锯。” 陈默赶紧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巧的电动骨锯,递给苏寒。 苏寒握住骨锯的手柄。 按下开关。 “嗡——” 刺耳的电机声在大厅里迴荡。 苏寒將高速旋转的锯片对准了颅骨的额状缝。 手腕极其平稳。 锯片切开坚硬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白色的骨粉隨著锯片的旋转飞溅出来。 外面的学生们有不少人捂住了耳朵,但眼睛依然死死盯著解剖台。 一圈锯完。 苏寒放下骨锯,拿起一把骨撬。 插进锯开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噠。” 整个颅骨盖被完整地掀了下来。 暴露出了下方已经萎缩成一团的脑组织。 苏寒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脑膜。 直接指向了枕骨凹陷对应的內部区域。 “张队,看这里。” 张大勇顺著苏寒的镊子看过去。 在那个硬幣大小的凹陷处,尖锐的碎骨片已经深深刺入了脑组织內部。 对应的脑干位置,有一大块暗红色的陈旧性出血灶。 “致命伤在这里。” 苏寒直起身,对著领口的麦克风,声音冷硬如铁。 “死者枕骨遭受圆柱形钝器猛烈撞击。” “撞击力度极大,导致枕骨粉碎性凹陷骨折。” “碎骨片直接刺穿脑膜,损伤脑干。” 苏寒的目光扫过门外那些震惊的面孔。 “脑干是人体的生命中枢。” “这种程度的损伤,会导致呼吸和心跳在瞬间停止。” “死者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当场死亡。” 全场一片譁然。 张大勇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解剖台都晃了一下。 “他娘的!这绝对是谋杀!” “什么狗屁抑鬱跳楼!全都是放屁!” 门外的学生们也彻底压不住声音了。 “太黑了!这简直是草菅人命!” “三年前的案子,居然被偽装成了自杀!” “要不是苏学长今天切开她的头骨,这事儿就永远烂在池子里了!” 苏寒站在解剖台前,看著那具终於说出真相的尸体。 他拿起一块白布,轻轻盖在死者的面部。 “张队。” 苏寒转头看向张大勇。 “死因已经明確。” “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蓄意杀人案。” “凶手使用类似钢管或棒球棍的圆柱形钝器,从背后偷袭,一击毙命。” “隨后將尸体投入防腐池掩盖真相。” 苏寒脱下沾满骨粉和组织液的手套,扔进垃圾桶。 “接下来,就是你们刑警的活了。” 张大勇立刻站直身体,满脸肃杀。 “苏专家放心!” “这案子要是查不个水落石出,我张大勇把这身警服脱了!” 他转身衝著手下的刑警大吼。 “立刻封锁学校所有出口!” “把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校领导、辅导员,还有那个管防腐池的老李,全都给我带回局里!” “连夜突审!” 刑警们立刻行动起来,大厅里一阵兵荒马乱。 苏寒脱下解剖服,重新穿上那件黑色的衝锋衣。 他走到陈默身边,拍了拍这个还在发愣的学弟的肩膀。 “表现不错。” “手没抖。” 陈默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著苏寒的背影,用力鞠了一躬。 “谢谢学长!” 苏寒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大厅。 外面的学生们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这就是法医。 一把解剖刀,切开三年的黑暗。 让死者发声,让罪恶无所遁形。 苏寒走出解剖楼,初秋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地下室带出来的阴冷。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系统面板上,那个【重返起源地】的任务进度条,已经向前推进了一大截。 但苏寒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三年前的坠楼案,防腐池里的女尸,还有那个被火化的“替身”。 这背后,绝对藏著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已经亲手撕开了这张网的第一个缺口。 第263章 骨盆復原容貌,惊现三年前失踪案 苏寒站在解剖台旁的水槽前。 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著蓝色的丁腈手套。 水槽里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泡沫。 那是福马林残留物被冲洗掉的痕跡。 张大勇站在他身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军用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嘎噠作响。 “苏专家,这案子没法往下查啊。” 张大勇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 “这女尸在药水里泡了整整三年。” “脸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五官全挤在一起了。” “亲妈来了都认不出这是谁。” 他指著解剖台上的尸体,连连嘆气。 “指纹更別提了,皮都褪得乾乾净净。” “dna比对倒是能做,但那得去省厅的实验室排队。” “等结果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苏寒关掉水龙头。 扯过两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乾手套上的水渍。 他將纸巾精准地扔进医疗废物垃圾桶。 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脸没了,骨头还在。” 张大勇愣了一下。 “骨头?骨头能看出长啥样?” 苏寒没有多做解释。 他脱下解剖服,换上自己的黑色衝锋衣。 “去多媒体会议室。” 十分钟后。 解剖楼二楼的多媒体会议室。 这里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苏寒坐在会议桌的最前端。 面前摆著一台高性能的警用笔记本电脑。 一根黑色的数据线连接著墙上的投影仪。 张大勇拉了把椅子,坐在苏寒旁边。 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巨大幕布。 苏寒的双手放在键盘上。 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无声展开。 【高精度建模重构功能已激活】 【正在导入目標骨骼扫描数据】 【颅骨特徵点提取中……】 苏寒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清脆的键盘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速度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张大勇看得眼花繚乱。 “苏专家,你这手速,不去打电竞可惜了。” 苏寒没有理会他的打趣。 目光紧紧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 “法医人类学中,有一项技术叫颅面復原。” 苏寒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开口解释。 “人的面部肌肉厚度,是根据颅骨的形態来决定的。” “鼻骨的宽度,决定了鼻翼的大小。” “颧骨的突起程度,决定了脸型的轮廓。” 大屏幕上,一个灰白色的3d颅骨模型缓缓浮现。 模型在屏幕中央匀速旋转。 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几百个绿色的数据点。 苏寒按下回车键。 “结合死者的骨盆数据,可以推算出她的年龄和体型。” “再將这些数据代入面部软组织厚度资料库。” “就能逆向推导出她生前的容貌。” 屏幕上的颅骨模型开始发生变化。 一层半透明的红色肌肉组织,自动覆盖在骨骼上。 紧接著是脂肪层、皮肤组织。 整个过程充满了极强的科技感。 就像是造物主在重新捏造一个生命。 张大勇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干了半辈子刑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级的玩意儿。 进度条在屏幕下方快速推进。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百。 “叮”的一声轻响。 系统提示音在苏寒脑海中响起。 【容貌復原已完成】 大屏幕上,一张清晰的女性3d容貌图赫然出现。 女孩留著齐刘海,扎著马尾辫。 五官清秀,眼神中透著属於学生的青涩。 张大勇猛地一拍大腿。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这看著就跟活人拍的照片一样!”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名刑警一左一右,架著林副校长走了进来。 林副校长满头大汗,西装外套都皱巴巴的。 他一进门就开始喊冤。 “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防腐池的事归后勤管,我一个副校长哪管得了那么多!” 苏寒转过转椅。 目光冷冷地落在林副校长身上。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 “林校长,先別急著喊冤。” “看看屏幕上这个人,认识吗?” 林副校长顺著苏寒的手指看过去。 当他的视线落在幕布上的那张脸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两名刑警都没拉住他。 林副校长惊恐地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就像是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张大勇一看这反应,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林副校长的衣领。 將他从地上硬生生薅了起来。 “別装死!说话!” “这女的到底是谁!” 林副校长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冷汗顺著额头疯狂往下流。 他指著大屏幕,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这……这是……” “这是三年前失踪的临床医学系大三学生。” “赵雪!”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大勇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死者身份確认了! 这案子,等於破了一半! 苏寒坐在椅子上,看著嚇破胆的林副校长。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三年前的失踪案。 防腐池里的无名女尸。 这两条线,终於在这一刻,完美地闭环了。 第264章 確认死者身份,失踪的女大学生 医科大学警务室,档案库。 这里位於行政楼的地下室。 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纸张发酵的味道。 张大勇走在前面,手里拿著手电筒。 苏寒跟在后面,表情平静。 档案管理员是个戴著老花镜的乾瘪老头。 他拿著一串生锈的钥匙,慢吞吞地走在最前面。 “找三年前的案子?” 老头一边走一边嘟囔。 “那得去最里面的铁皮柜,好久没人动过了。” 张大勇是个急性子。 他一把抢过老头手里的钥匙。 “大爷,您歇著吧,告诉我是哪个柜子,我自己找。” 老头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绿色铁皮柜。 “就那个,第三层。” 张大勇大步走过去,用钥匙捅开锁眼。 “哗啦”一声拉开柜门。 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在一堆发黄的牛皮纸袋里翻找了半天。 终於抽出了一份贴著红色標籤的卷宗。 上面写著两个字:赵雪。 “找到了!” 张大勇拿著卷宗,走到外面的办公桌前。 “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苏寒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卷宗的封面。 第一页是赵雪的基本信息。 赵雪,女,二十一岁。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省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大三学生。 家庭背景一栏写得很清楚。 来自偏远山区,建档立卡贫困户。 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常年吃药的弟弟。 在校表现极其优异。 连续两年拿到国家励志奖学金。 专业成绩稳居全系第一。 苏寒翻到下一页。 这是当年辖区派出所的调查报告。 失踪时间:三年前的十二月十四日。 距离期末考试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张大勇凑过来看了两眼,直摇头。 “当年的兄弟办案也太糙了。” “这报告写得跟流水帐似的。” 张大勇指著报告上的几行字。 “你看这上面写的。” “查了学校的几个大门监控,没看到赵雪出校门。” “问了宿管阿姨,也说没注意。” “后来家属从老家赶过来,在校门口拉横幅闹事。” “学校为了息事寧人,赔了一大笔钱。” 张大勇冷哼了一声。 “最后这案子居然定性为疑似外出游玩遇险,或者离家出走。” “就这么草草结案了。” 苏寒看著卷宗上赵雪的那张一寸免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 笑得很靦腆,眼睛里透著对未来的渴望。 苏寒冷笑出声。 笑声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品学兼优的贫困生,在期末考试前夕离家出走?” 苏寒把卷宗扔在桌子上。 “这个结论,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张大勇挠了挠头,也觉得不对劲。 “確实说不通。” “贫困生最看重的就是成绩和奖学金。” “马上就考试了,她跑什么?” “就算要出去玩,也不可能挑这个时候啊。” 苏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她没跑。” “她是被永远留在了这里。” 苏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张队,你动脑子想想。” “一个大活人,在学校里凭空消失。” “监控拍不到,宿管没看见。” “最后尸体却出现在了解剖楼负一楼的防腐池里。” 苏寒停顿了一下,语气森寒。 “解剖楼是什么地方?” “那是医学院管控最严格的区域。” “没有门禁卡,连大门都进不去。” “更別提把一具尸体运到负一楼,还要准確无误地扔进三號防腐池。” 张大勇的眼睛越睁越大。 脑子里的线索开始疯狂串联。 “苏专家的意思是……” 苏寒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凶手根本不用找外人。” “外人连防腐池在哪都不知道。” “能在医学院里完成这种完美藏尸的。” “只有她身边的人。” “而且,是极其熟悉解剖楼环境,懂医学常识的人。” 张大勇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啊!” “这绝对是熟人作案!” “这帮披著白大褂的畜生,心太黑了!” 苏寒拿起卷宗,目光锁定在其中一页上。 那是赵雪失踪前的人际关係排查表。 “把当年和她关係密切的人,全部列出来。” 苏寒的声音冷硬如铁。 “尤其是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 “她的室友。” 张大勇立刻立正。 “明白!我马上让人去查!” 苏寒看著卷宗上赵雪的名字。 三年的冤屈。 今天,该算总帐了。 第265章 重启卷宗,当年的完美失踪谎言 医科大学警务室。 张大勇刚把白板推到办公室中央。 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哥!我带著傢伙事儿来了!” 田小辉提著两个巨大的黑色工程塑料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张大勇看著这年轻小伙子,乐了。 “小伙子挺精神啊,市局技术科的?” 田小辉把箱子放在地上,嘿嘿一笑。 “那必须的。” “苏哥召唤,我可是闯了两个红灯赶过来的。” “交警大队那边还得麻烦张局去打招呼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寒没理会他的耍宝。 直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小辉,別废话。” “把赵雪失踪当晚的口供记录调出来。” 田小辉立刻收起笑脸。 打开隨身携带的警用终端,连接上市局的资料库。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找到了。” “三年前,十二月十四日晚。” 苏寒在白板的最上方,写下这个日期。 字跡遒劲有力。 “念。” 田小辉看著屏幕,开始逐字逐句地念口供。 “当晚八点整,赵雪在宿舍复习功课。” “八点十五分,她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 “八点二十分,她换上外套,说要出去一趟。” “室友问她去哪,她没说。” “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苏寒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横向的时间线。 用红笔重重地標出了这三个时间点。 八点。 八点十五分。 八点二十分。 “五个室友的口供,都是这样的?” 苏寒转过头,看著田小辉。 田小辉仔细核对了一下屏幕上的五份笔录。 “对,五个人的口供完全一致。” “连时间节点都精確到了分钟。” “没有任何出入。” 苏寒冷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用红笔在白板上写下“统一口径”四个字。 然后,用力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五个人的口供严丝合缝。” “连时间节点都精確到分钟。” 苏寒把马克笔扔在桌子上。 目光扫过张大勇和田小辉。 “这不叫口供。” “这叫提前串供,排练过的剧本。” 张大勇愣住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苏专家,你的意思是,这五个室友在撒谎?” 苏寒靠在办公桌边缘。 双手抱在胸前。 “太过完美的证词,就是最大的漏洞。” “这是犯罪心理学中最基本的常识。” 苏寒的声音在警务室里迴荡。 “正常人的记忆,是模糊的,有偏差的。” “如果突然问你三天前晚上八点十五分在干什么,你能立刻准確回答吗?” 张大勇摇了摇头。 “別说三天前,昨晚八点我在干啥我都得想半天。” 苏寒点了点头。 “没错。” “五个不同的个体,在面对警察询问时。” “对时间的记忆竟然分毫不差。” “连接电话和出门的分钟数都一模一样。” 苏寒的眼神变得锐利。 “除非她们提前对过表。” “把这套说辞背得滚瓜烂熟。” 田小辉倒吸了一口凉气。 “臥槽,这帮女大学生这么狠?” “合伙把室友弄死了,还能这么冷静地编故事?” 苏寒看著白板上的时间线。 “嫉妒、利益、衝突。” “在封闭的宿舍环境里,这些东西会被无限放大。” “查查这五个人现在的下落。” 田小辉立刻在键盘上操作起来。 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 “查到了。” “这五个人现在都已经毕业了。” “老大王丽,现在在省城第一人民医院当住院医。” “老二李倩,回了老家县城开诊所。” “老三张婷,在一家跨国医药公司当医药代表。” “老四刘芳,考了研,现在还在本校读博。” “老五陈晓晓,嫁了个富二代,当全职太太了。” 田小辉把五个人的现状念了一遍。 张大勇听得直咬牙。 “这帮杀人犯,日子过得倒是一个比一个滋润!” 苏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穿在身上,拉上拉链。 “谎言编得再好,过了三年,也该露出马脚了。” 苏寒大步向门外走去。 “走。” “去会会她们。” “看看这三年来,她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做噩梦。” 张大勇和田小辉立刻跟上。 一场针对当年完美谎言的猎杀,正式开始。 医科大学的校园里,起风了。 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沉睡了三年的冤魂,在低声诉说著不甘。 苏寒的背影融入了夜色中。 法医的刀,不仅能切开尸体。 更能切开人心。 接下来,就是撕破偽装的时候了。 第266章 走访老校区,查阅三年前宿管记录 夜色浓重,一辆没有掛警灯的黑色越野车在省城街道上疾驰。 车厢里很安静。 张大勇坐在副驾驶,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田小辉在后排抱著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萤光打在他脸上。 苏寒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苏哥,前面路口左转就到了。”田小辉看著导航提醒。 省医科大学老校区。 这里两年前就已经废弃,师生全部搬到了新校区。 原本计划拆迁建商业中心,但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搁置到现在。 越野车停在生锈的铁柵栏门外。 大门上掛著一把巨大的u型锁,旁边有个亮著昏黄灯光的门卫室。 苏寒推门下车,初秋的夜风带著一股荒草的土腥味。 张大勇走过去敲了敲门卫室的玻璃。 “谁啊?大半夜的。” 里面传出一个不耐烦的老太太声音。 门开了,一个穿著花棉袄、戴著老花镜的胖老太太探出头来。 “警察办案。”张大勇亮出证件。 老太太嚇了一跳,赶紧把门打开。 “哎哟,警察同志,这破地方连个贼都不来,办啥案啊?” 苏寒走上前,看著老太太。 “刘阿姨是吧?” 老太太愣了:“你认识我?” “三年前,你是4號女生宿舍楼的宿管。”苏寒语气平稳。 刘阿姨拍了拍大腿。 “对对对,我在4號楼干了十年呢。” “后来学校搬迁,我年纪大了不想折腾,就留在这儿看大门了。” 苏寒直奔主题。 “三年前的宿管登记本,还在吗?” 刘阿姨想了想,指著黑漆漆的校园深处。 “应该还在。” “搬校区的时候,那些旧纸片子没人要,全堆在4號楼的地下杂物间了。” “你们找那玩意儿干啥?都发霉了。” “带路。”苏寒没有废话。 刘阿姨拿上手电筒,拿了一大串钥匙,走在前面。 老校区里杂草丛生,水泥路面裂开了大口子。 路灯早就断电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4號女生宿舍楼前。 大门上的玻璃碎了一半,冷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怪响。 刘阿姨用钥匙捅开地下室的铁门。 “嘎吱——” 一股极其浓烈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田小辉没防备,连打了三个大喷嚏。 “臥槽,这味儿太冲了,感觉能把人送走。”田小辉揉著鼻子抱怨。 张大勇打开强光手电,照亮了杂物间。 里面堆满了破旧的床架、缺腿的桌子,还有几十个编织袋。 “都在那些袋子里了,你们自己找吧,我这老胳膊老腿可翻不动。” 刘阿姨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苏寒戴上手套,直接走到那堆编织袋前。 解开第一个袋子,里面全是发黄的请假条。 “找三年前十二月份的登记本。”苏寒下达指令。 张大勇和田小辉立刻动手。 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束里疯狂飞舞。 三个人在垃圾堆里翻找了足足半个小时。 “苏哥!找到了!” 田小辉从最底下的一个袋子里,拽出一本厚厚的硬抄本。 封面上写著:4號楼人员进出登记册。 苏寒接过本子,拍掉上面的灰尘。 纸张已经受潮发软,边缘泛著黄斑。 他翻开本子,快速往后翻。 十一月、十二月初…… 终於,停在了十二月十四日那一页。 张大勇把手电筒的光打在纸面上。 “苏专家,你看。” 张大勇指著中间的一行字。 “晚上八点二十分,赵雪,外出。” “这上面明明有她的签字啊。” 苏寒盯著那个签名,没有说话。 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无声展开。 【物证时间线回溯已启动】 【正在扫描纸张纤维与墨水渗透痕跡】 苏寒的视线穿透了纸面的表层。 在系统的微观视角下,墨水在纸张纤维中的扩散轨跡清晰可见。 “这个签名是假的。”苏寒开口。 张大勇愣住了:“假的?这怎么看出来的?” 苏寒指著“赵雪”那两个字。 “原子笔的油墨渗透需要时间。” “这页纸上其他人的签名,墨水扩散的边缘非常均匀。” “但赵雪这个签名,笔画边缘有明显的停顿和重描痕跡。” 苏寒抬起头,看著张大勇。 “这是有人拿著赵雪以前的字跡,一点点临摹上去的。” “而且,从墨水的氧化程度来看。” “这个签名,比上面八点十五分的记录,晚写了至少六个小时。” 田小辉倒吸了一口凉气。 “晚了六个小时?那就是第二天凌晨才补上去的?” 苏寒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往后翻了一页。 十二月十五日,凌晨。 苏寒的目光锁定在凌晨两点的一条记录上。 借用物品登记。 借用人:李梦。 借用物品:宿管站平板推车一辆。 借用事由:搬运急救医疗器械模型。 归还时间:凌晨三点半。 苏寒看著这条记录,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张队,你见过哪个医学生,凌晨两点搬运医疗器械模型的?” 张大勇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地下室的灰尘直掉。 “他娘的!” “这帮小畜生!” 张大勇全明白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神秘电话!” “赵雪当晚根本就没有走出过宿舍半步!” 苏寒合上登记本,眼神锐利得能杀人。 “没错。” “赵雪当晚死在了宿舍里。” “她们偽造了外出的签名,製造了离奇失踪的假象。” “然后等到凌晨两点,整栋楼都睡熟的时候。” “李梦下楼借了这辆平板推车。” 苏寒的声音在阴暗的地下室里迴荡,带著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她们把赵雪的尸体装在推车里。” “上面盖著所谓的『医疗器械模型』。” “一路推到了解剖楼。” “扔进了负一楼的防腐池。” 田小辉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深夜的校园,冷风刺骨。 几个女大学生推著一辆平板车,车轮在水泥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车上躺著她们朝夕相处的室友。 而她们的脸上,或许没有恐惧,只有掩盖罪行的冷酷。 “太狠了……”田小辉喃喃自语。 “这心理素质,去干杀手都够格了。” 苏寒把登记本装进物证袋,递给田小辉。 “走吧。” “物理支点已经找到了。” “接下来,该去会会这几个『医学精英』了。” 张大勇咬著牙,大步往外走。 “我这就给局里打电话,连夜抓人!” “就算她们现在是天王老子,今晚也得给我进局子蹲著!” 越野车重新启动,撕破了老校区的夜色。 一场针对人性的雷霆审判,即將拉开帷幕。 第267章 锁定焦点:当年同寢室的五个室友 凌晨三点,临江市公安局。 大型传唤室里的灯光亮得刺眼。 这里平时是用来集中处理打架斗殴或者聚眾赌博的。 但今晚,里面坐著的却是五个衣冠楚楚的女人。 三年时间,足以让青涩的女大学生完成阶层的跨越。 张大勇站在单向玻璃后,看著里面的五个人,冷笑连连。 “苏专家,这帮人混得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好啊。” 苏寒双手插在衝锋衣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注视著玻璃另一侧。 田小辉拿著一叠资料,开始匯报。 “苏哥,之前查的那个名单是她们入学时的曾用名。” “我刚核实了她们现在的户籍和工作信息。” “大名分別是李梦、张琴、王丽、吴敏、陈燕。” 田小辉指著坐在最中间那个穿著白大褂的女人。 “李梦,当年的寢室长。” “现在是省城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的主治医师。” “我们去抓人的时候,她刚下手术台,连衣服都没换。” 苏寒看著李梦。 她坐在塑料椅上,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甚至还在低声安抚旁边的人。 “左边那个穿香奈儿套装的,是张琴。”田小辉继续说。 “跨国药企的高级医药代表,年薪百万起步。” 张琴正烦躁地看著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錶。 “右边那个一直在补妆的,是王丽。” “现在是个医疗美妆网红,全网粉丝三百万。” “抓她的时候,她正在別墅里直播带货呢。” 田小辉翻了一页资料。 “角落里那个戴黑框眼镜的,是吴敏。” “考了本校的硕博连读,现在是周博文手底下的得意门生。” “最后那个穿貂皮大衣的,陈燕。” “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富二代,標准的阔太太。” 张大勇听完,狠狠啐了一口。 “踩著別人的尸骨往上爬,这帮人晚上睡觉就不怕鬼敲门吗!” 传唤室里,陈燕终於忍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衝著监控摄像头大喊大叫。 “你们警察到底懂不懂法!” “大半夜的把我们抓过来,连个理由都不给!” “我老公认识你们市局的领导,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们脱衣服走人!” 王丽也跟著帮腔,一边用粉饼按压著脸颊。 “就是啊,我直播间几万人等著呢,这损失你们赔得起吗?” “赶紧把律师叫来,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禁!” 吴敏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著知识分子的傲慢。 “警察同志,我们明天都有很重要的科研任务。” “如果是因为三年前赵雪失踪的事,我们当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们这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 张琴冷笑了一声,把名牌包放在腿上。 “跟他们废什么话,等律师来了再说。” 只有李梦最镇定。 她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声音温和却带著刺。 “大家別急,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的义务。” “不过,如果警方拿不出证据,我们医院的法务部也不是吃素的。” 这五个人,在传唤室里依然保持著高高在上的体面。 她们篤定,三年前的案子做得天衣无缝。 尸体泡在防腐池里,早就烂得面目全非了。 警察根本不可能查出什么。 张大勇在单向玻璃后气得直咬牙。 “太囂张了!真以为穿上名牌就洗白了?” “苏专家,我这就进去给她们点顏色看看!” 苏寒抬起手,拦住了张大勇。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这五个女人的脸。 “张队,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精英』,发脾气没用。” 苏寒的声音很平,却带著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她们现在的底气,来源於她们的社会地位和那套完美的串供。” “只要把她们最在乎的东西撕碎。” “她们就会变成一滩烂泥。” 苏寒转头看向田小辉。 “小辉,把她们分开。” “分別关进一到五號审讯室。” “切断她们之间的一切交流。” 田小辉立刻点头:“明白!” 苏寒看著单向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眼神冷酷如刀。 “张队,你跟我去一號审讯室。” “三个小时。” 苏寒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三个小时內,我会让她们的体面,碎一地。” 张大勇精神一振,用力捏了捏拳头。 “好嘞!就等您这句话了!” 传唤室的门被推开。 几名刑警走进去,强行將五个人分开带走。 陈燕还在撒泼打滚,王丽还在尖叫著要护住自己的脸。 李梦虽然没有反抗,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分开审讯,这是警方最常用的心理战术。 但李梦並不慌。 她对当年自己设计的那个剧本,有著绝对的自信。 只要大家都不鬆口,警察就拿她们没办法。 一號审讯室。 李梦被带了进去,坐在了那张冰冷的铁椅子上。 手銬咔噠一声锁住了她的手腕。 她看著对面空荡荡的审讯桌,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表情。 门外,苏寒拿起了桌上的卷宗。 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屠杀,正式开始。 第268章 逐一问询,偽造的姐妹情深 一號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 苏寒走在前面,张大勇拿著记录本跟在后面。 两人拉开椅子坐下。 苏寒没有急著开口。 他把卷宗放在桌子上,慢条斯理地翻开。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种沉默,是极其折磨人的心理战术。 李梦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銬有些冰凉。 她看著对面的苏寒,心里暗暗评估著这个年轻的警察。 太年轻了,估计没什么经验。 李梦决定先发制人。 “警官,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大半夜把我从医院带过来吗?” 李梦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著点委屈。 “我刚做完一台四个小时的心臟搭桥手术,真的很累。” “如果是因为医患纠纷,你们应该去找医务科。” 苏寒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李医生医术高明,救死扶伤,確实辛苦。” 苏寒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我们今天不聊医患纠纷。” 他合上卷宗,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们聊聊赵雪。” 听到这个名字,李梦的瞳孔极其微小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掩饰得极好。 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哀伤和惋惜的表情。 “赵雪……” 李梦嘆了口气,眼眶竟然奇蹟般地泛红了。 “警官,你们终於有她的消息了吗?” “这三年,我们几个室友一直都在找她。” 李梦的演技堪称影后级別。 她甚至抬起戴著手銬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赵雪是个苦命的孩子。” “家里穷,连饭都吃不饱。” “我们寢室几个姐妹,平时都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照顾。” 李梦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当年的“姐妹情深”。 “她没有冬天的衣服,我就把我不穿的羽绒服送给她。” “她过生日没钱买蛋糕,我们五个人凑钱,给她买了个双层的水果蛋糕。” “那天晚上,她感动得直哭,说我们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李梦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谁知道,她后来会突然离家出走呢。” “如果那天晚上我拦住她,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张大勇坐在旁边,听得直犯噁心。 要不是在老校区看到了那份宿管记录,他差点就信了这女人的鬼话。 苏寒静静地听著。 没有打断她,甚至还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放在了她面前的挡板上。 “喝口水,慢慢说。”苏寒语气平和。 李梦心里暗喜。 看来这个年轻警察已经被自己打动了。 只要继续保持这种受害者的姿態,今天这关就能轻鬆过去。 “谢谢警官。” 李梦端起纸杯,喝了一小口。 “其实我们都知道,赵雪压力太大了。” “期末考试,奖学金,还有她那个生病的弟弟。” “她可能是一时想不开,才……”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李梦的话。 苏寒突然毫无徵兆地將一张高清彩色照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力道之大,震得李梦手里的纸杯都晃了一下。 水洒在了她的白大褂上。 李梦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那张照片。 只看了一眼。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那是一张颅骨的特写照片。 在惨白的骨骼上,后脑勺偏右下方的位置,有一个极其明显的圆形凹陷。 周围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粉碎性裂痕。 “既然是亲姐妹。” 苏寒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冷,像西伯利亚的寒风颳过审讯室。 “为什么她死的时候。” “你们要用寢室里的钢管保温壶,砸碎她的后脑勺?” 李梦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张照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字。 苏寒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极具压迫感地盯著李梦的眼睛。 “李医生,你是学医的,应该懂骨骼力学。” 苏寒的手指在照片那个圆形凹陷上点了点。 “这个凹陷的直径是4.5厘米。” “边缘极其规整,呈现出標准的圆柱形钝器打击特徵。” “而在大学女生宿舍里,最符合这个尺寸和硬度的东西。” 苏寒冷笑了一声。 “就是那种老式的不锈钢钢管保温壶。” “装满开水后,重量超过五斤。” “底部边缘坚硬无比。” “只要抡圆了砸在后脑勺上,瞬间就能造成脑干损伤,当场毙命。” 李梦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拼命摇头,声音嘶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是赵雪……赵雪是失踪了……” “还在演?” 苏寒直起身,从卷宗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省厅技术科刚出的dna比对报告。” “防腐池里捞出来的那具女尸,就是赵雪。” 苏寒把报告扔在李梦面前。 “你们以为把尸体扔进福马林里,就能掩盖一切?” “你们以为偽造了宿管登记本上的签名,就能瞒天过海?” 苏寒每说一句话,李梦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十二月十五日凌晨两点。” “你,李梦,去宿管站借了一辆平板推车。” “理由是搬运急救医疗器械模型。” 苏寒的眼神锐利得能刺穿她的灵魂。 “李医生,那辆推车上装的,到底是模型。” “还是你们『亲如姐妹』的室友?” 李梦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 她引以为傲的镇定、她精心编造的谎言、她作为三甲医生的体面。 在苏寒拋出的铁证面前,碎成了一地渣滓。 “不……不是我乾的……” 李梦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手銬把铁椅子砸得震天响。 “是她们!是她们动的手!” “我只是帮忙处理尸体!我没杀人!” 张大勇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终於肯说实话了!” “老实交代!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寒重新坐回椅子上,冷冷地看著崩溃的李梦。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已经倒下。 剩下的四个,一个也跑不掉。 第269章 虚荣、嫉妒与谎言 一號审讯室外。 张大勇兴奋地搓著手,脸上的横肉都跟著直哆嗦。 “苏专家,真有你的!” “这娘们刚才还嘴硬得跟鸭子似的,你一句话就让她破防了!” 张大勇透过单向玻璃,看著里面还在抱头痛哭的李梦,觉得无比解气。 苏寒站在走廊里,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手里拿著那份卷宗,轻轻拍了拍手背。 “她只是崩溃了,还没交代核心案情。” “李梦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她现在哭,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在拖延时间。” “她在赌,赌我们手里只有外围证据,没有直接杀人的物证。” 田小辉从隔壁监控室探出头来。 “苏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直接进去给她上手段?让她把作案过程全吐出来?” 苏寒摇了摇头。 “对付这种高智商犯罪同盟,从內部瓦解是最快的。” “她们当年能串供,是因为利益一致。” “现在大难临头,这层纸糊的姐妹情深,一捅就破。” 苏寒转头看向二號审讯室的门。 “去会会那个网红。” 二號审讯室里。 王丽正对著审讯室墙上的单向玻璃,用手指整理著自己的头髮。 她穿著一身名牌套装,旁边放著一个显眼的橙色爱马仕包。 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 “警察到底有完没完啊?” “我今晚可是安排了带货专场的,坑位费都收了!” “这要是违约了,你们市局赔得起我几百万的损失吗?” 铁门被推开。 苏寒大步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张大勇跟在后面,把手里的记录本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吵什么吵!当这里是你的直播间啊!” 张大勇大嗓门一吼,震得审讯室嗡嗡作响。 王丽嚇了一跳,但马上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她翻了个白眼,把那个橙色的包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警官,你们办案也得讲究基本法吧?” “我可是公眾人物,全网三百万粉丝。” “你们无缘无故把我抓来,信不信我明天发个视频曝光你们?” 苏寒没有理会她的叫囂。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注视著王丽。 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瞬间展开。 【目標人物扫描已启动】 【姓名:王丽】 【当前心理状態:极度心虚、强装镇定、对李梦的嫉妒】 【微表情分析:瞳孔频繁向左下角游移,双手死死抓著包带,呈现典型的防御与恐慌姿態】 苏寒看著那几行跳动的词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翻开卷宗,也没有提赵雪的名字。 而是把目光落在了王丽怀里那个包上。 “王小姐,你这个包挺好看的。” 苏寒突然开口,语气轻鬆得像是在拉家常。 王丽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演技拙劣的得意。 “算你识货。” “这可是爱马仕的限量版铂金包,配货都要几十万呢。” “你们这些拿死工资的警察,干一辈子也买不起一个包的提手。” 张大勇在旁边气得直瞪眼,刚想拍桌子骂人。 苏寒却抬起手拦住了他。 “確实买不起。” 苏寒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不过我干法医这么多年,別的本事没有,就是眼神好。” “你这个包,走线用的是普通的尼龙线,而不是爱马仕专用的浸蜡麻线。” “包底的五金件,边缘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氧化掉色。” 苏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还有你身上这件香奈儿的外套。” “粗花呢的编织纹理完全不对,领口的標籤缝线歪了三毫米。” “王小姐,你这身行头,加起来超过两千块钱了吗?” “a货市场批发的吧?” 王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懂什么奢侈品!” “我可是大网红!我怎么可能穿假货!” 苏寒看著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你当然要穿假货。”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光鲜。” “你带货卖的那些劣质美妆和三无保健品,退货率高达百分之六十。” “你的公司早就入不敷出了,连员工工资都拖欠了三个月。” 苏寒直接戳破了她最在乎的虚荣外壳。 “你现在这副样子,和三年前在寢室里有什么区別?” “三年前,你嫉妒赵雪能拿到国家奖学金,嫉妒她年年考第一。” “现在,你嫉妒李梦。” “李梦是三甲医院的主治医师,社会地位高,受人尊敬。” “而你,只能在网络上卖假药,靠著一身高仿名牌来维持可怜的自尊。” 王丽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她最隱秘的痛点,被苏寒毫不留情地撕开,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下。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丽的声音终於带上了哭腔。 苏寒收起笑容,眼神冷酷如刀。 “我想告诉你一个事实。” “就在十分钟前,一號审讯室的李梦已经全招了。” 苏寒开始拋出致命的诱饵。 “她把当年的事情推得乾乾净净。” “她说,当年是用钢管保温壶砸死赵雪的人,是你。” “什么?!” 王丽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得差点刺破张大勇的耳膜。 她猛地扑到审讯桌前,双手死死抓著边缘。 “她放屁!那个贱人血口喷人!” “明明是她自己动的手!凭什么让我来扛雷!” 张大勇眼睛一亮,立刻拿起笔开始记录。 苏寒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著王丽崩溃。 “可是李梦说,是你嫉妒赵雪抢了你的风头,才痛下杀手。” “她还说,她只是被你逼著帮忙处理尸体。” 苏寒语气平淡,却像是在火上浇了一桶汽油。 “她胡说!她全都是胡说!” 王丽彻底失去了理智,眼泪把精致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 “是她!是李梦那个疯女人!” “她偷了赵雪的钱被发现了,怕赵雪去学校告发她,才拿保温壶砸人的!” “我当时就在旁边看著,我连碰都没碰赵雪一下!” 王丽哭喊著,把当年的底牌掀了个底朝天。 “警察同志,你们去查啊!” “李梦当年欠了好多网贷,天天被人打电话催债!” “是她杀的人!我们只是帮她把尸体运到解剖楼而已!” “凭什么她杀的人要我来顶罪!我不服!” 苏寒看著彻底崩溃的王丽,站起身来。 他理了理衝锋衣的领口。 “很好。” “王小姐,你刚才说的话,监控都已经录下来了。” “接下来,把当晚的细节,一字不落地告诉张队长。” 苏寒转身走向门口。 张大勇在后面乐得合不拢嘴。 “苏专家,你这招挑拨离间玩得太溜了!” “这娘们连底裤都交代出来了!” 苏寒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这不叫挑拨离间。” “这叫狗咬狗。” “走吧,去拿下一块拼图。” 第270章 突破口,谁拿了当年的奖学金? 监控室里。 田小辉看著屏幕上正在疯狂交代细节的王丽,嘖嘖称奇。 “苏哥,你这心理战打得也太绝了。” “这帮女的平时看著人模狗样的,一到关键时刻,卖队友比谁都快。” “简直就是现实版的宫斗剧啊。” 苏寒站在屏幕前,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浓茶。 “虚荣心是最好利用的弱点。” “王丽这种人,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 “只要告诉她,別人不仅看不起她,还要把杀人的黑锅扣在她头上。” “她就算死,也要拉著对方一起下地狱。” 张大勇推门走进来,手里拿著刚列印出来的口供。 “苏专家,王丽全吐了。” “她说当晚是李梦动的手,她们四个帮忙偽造了现场。” 张大勇把口供递给苏寒,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过,动机这块还是有点单薄。” “王丽说李梦是因为偷钱被发现才杀人的。” “但具体偷了多少钱,怎么偷的,王丽说她当时在床上戴著耳机听歌,没看清楚。” 苏寒接过口供,快速扫了一眼。 “没看清楚是假,不想把自己牵扯太深是真。” “不过没关係,突破口已经打开了。” 苏寒把口供放在桌子上,目光转向三號审讯室的监控画面。 “去问问那个医药代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可是个精明人,算帐比谁都清楚。” 三號审讯室。 张琴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坐在铁椅子上。 她不停地看著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錶,显得极不耐烦。 门开了。 苏寒和张大勇走进来。 张琴立刻先发制人。 “警官,我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我的律师已经在路上了。” “我是跨国药企的高管,你们这样无故扣留我,我们公司的法务部会直接向市局投诉的。” 张琴的语气里充满了职场精英的傲慢。 苏寒拉开椅子坐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跨国药企的法务部確实厉害。” “不过,他们管得了商业纠纷,管得了刑事命案吗?” 苏寒抬起头,目光直刺张琴的眼睛。 “张小姐,你觉得你们公司的法务,会为一个涉嫌包庇杀人、偽造尸体现场的员工打官司吗?” 张琴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镇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三年前的事情,我们已经做过笔录了。” “赵雪是自己离家出走的,跟我们没有任何关係。” “还在背台词?” 苏寒冷笑了一声。 “王丽已经把你们的剧本撕了。” “她刚才在隔壁交代,人是李梦杀的,你们四个是帮凶。” “李梦也招了,不过她说,主意是你们出的。” 张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修长的指甲抠进了掌心。 “不可能……她们不可能说……” 张琴喃喃自语,原本坚固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苏寒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直接拋出了重磅炸弹。 “赵雪死后,她那笔两万元的国家奖学金,去哪了?” 这句话一出,张琴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著苏寒。 “两万块钱。” 苏寒的声音在审讯室里迴荡,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对於你们现在来说,可能只是买个包的钱。” “但对於三年前的赵雪来说,那是她全家一年的生活费,是她弟弟的救命钱。” “这笔钱,当年是发现金的,就放在寢室里。” 苏寒身体前倾,死死盯著张琴。 “钱呢?” 张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引以为傲的精英面具彻底碎裂。 在铁证和同伙背叛的双重打击下,她终於扛不住了。 “是李梦……是李梦拿的……” 张琴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夺眶而出。 “说清楚!” 张大勇在旁边厉声喝道。 “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琴捂住脸,崩溃地哭了起来。 三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那天晚上,赵雪本来去图书馆复习了。” “李梦当时欠了好多网贷,催债的人天天打电话威胁她,说要把她的裸照发到学校论坛上。” “李梦走投无路了,她知道赵雪刚发了两万块钱奖学金,就放在柜子的铁盒子里。” 张琴一边哭一边交代。 “李梦拿螺丝刀撬开了赵雪的柜子,把钱拿了出来。” “结果……结果赵雪那天胃疼,提前回寢室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李梦手里拿著她的钱。” 苏寒静静地听著,眼神越来越冷。 “然后呢?” “赵雪疯了一样扑上去抢钱。” 张琴浑身发抖,似乎还能听到当年的爭吵声。 “她哭著求李梦把钱还给她,说那是她弟弟做手术的钱。” “可是李梦死活不给,还倒打一耙。” “李梦说,是赵雪穷疯了,故意把钱放在外面诬陷她。” “李梦还威胁赵雪,如果敢去告诉辅导员,就找人弄死她。” 张大勇听到这里,气得一脚踹在桌子腿上。 “畜生!偷了人家的救命钱还敢这么囂张!” 张琴嚇得缩成一团。 “赵雪当时绝望了,她说要去报警。” “李梦急了,如果报警,她的保研名额就全完了。” “她顺手抄起桌子上的钢管保温壶,从后面……狠狠砸在了赵雪的脑袋上。” 张琴闭上眼睛,眼泪疯狂往下流。 “砰的一声……赵雪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在地上了。” “血流了满地……” “我们当时都嚇傻了,谁也不敢动。” 苏寒看著张琴,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 “你们没有报警,也没有叫救护车。” “你们选择了帮李梦掩盖罪行。” “因为你们怕事情闹大,影响你们的毕业和前途。” 张琴拼命点头。 “李梦说,只要我们帮她把尸体处理掉,她就把那两万块钱分给我们。” “我们当时鬼迷心窍了……” “我们帮她擦乾净了地上的血,偽造了宿管登记本。” “半夜用推车把赵雪运到了解剖楼……” 苏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所谓的职场精英。 “两万块钱,买了一条人命。” “你们这几年的好日子,都是踩在赵雪的尸骨上过出来的。” 苏寒转身走向门口。 “张队,让她签字画押。” “拼图齐了,该去收网了。” 第271章 证据闭环:旧档案里的异常签名 一號审讯室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苏寒走在前面,手里拿著几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口供。 张大勇跟在后面,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 李梦坐在铁椅子上,抬眼看著走进来的两人。 她刚才哭得梨花带雨,现在却已经恢復了平静。 甚至还用戴著手銬的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髮。 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强悍得让人心惊。 苏寒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口供扔在桌面上。 “李医生,你的四个好姐妹,已经把底牌全掀了。” 苏寒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王丽说,人是你杀的。” “张琴说,你偷了赵雪的两万块钱奖学金被抓现行,才动的手。” “吴敏和陈燕也交代了,她们只是帮你处理尸体。” 苏寒看著李梦的眼睛。 “现在,就差你这边的口供了。” 李梦看著桌上的那几张纸,突然冷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警官,你们警察办案,就靠这种互相攀咬的口供吗?” 李梦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嘲弄。 “她们四个平时就嫉妒我混得好。” “现在出了事,当然要把脏水全泼在我身上。” 李梦身体前倾,直视苏寒。 “你们说我杀了赵雪,证据呢?” “凶器在哪?作案现场在哪?” “就凭她们几张嘴,你们就能定我的罪?” 张大勇在旁边气得直拍桌子。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少在这儿狡辩!四个人指认你一个,你还想翻案?” 李梦根本不理会张大勇,只是盯著苏寒。 “我是三甲医院的主治医师,我懂法。” “没有直接物证,只有同案犯的口供,这叫孤证。” “到了法庭上,我的律师有一百种方法推翻这些证词。” 李梦的语气极其囂张。 她篤定警方找不到当年的凶器,也找不到第一案发现场的血跡。 三年过去了,宿舍楼都废弃了,上哪找物证去? 苏寒看著李梦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突然笑了。 他没有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拉开衝锋衣的拉链。 从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a4纸。 “李医生,你確实很聪明。” “你把现场清理得很乾净,连宿管登记本上的签名都偽造了。” 苏寒把那张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但你百密一疏。” “你忘了,赵雪那两万块钱奖学金,是需要签字確认的。” 李梦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 那是一张“省医科大学国家励志奖学金领取確认表”的复印件。 上面密密麻麻地签著很多名字。 赵雪的名字,赫然在列。 李梦的瞳孔猛地一缩,但嘴上依然强硬。 “这能证明什么?这只能证明赵雪领了钱。” 苏寒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李梦。 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瞬间开启。 【物证时间线回溯已启动】 【正在进行高精度笔跡力学分析】 【目標:赵雪签名】 苏寒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赵雪”那两个字上。 “这確实是赵雪的字跡。” “但签下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句话一出,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张大勇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李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寒没有理会她的恐慌,声音冷硬如铁。 “法医学不仅能看伤,还能分析死后人体力学。” “活人签字,手腕是有支撑力的,笔画连贯,轻重有致。” 苏寒指著复印件上那个签名的放大细节。 “但死人的手腕,缺乏肌肉发力点。” “这个签名,笔画转折处有极其明显的生理性停顿。” “墨水在纸张纤维里的晕染程度,也因为下笔压强不均而出现了异常。” 苏寒的眼神锐利得能杀人。 “这是你握著赵雪僵硬的手,强行签下的字跡!” 李梦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手銬撞击著铁椅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苏寒直接拿起那张复印件,狠狠地摔在李梦的脸上。 纸张打在脸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十二月十四日晚上,赵雪根本没来得及在確认表上签字。” “你杀了她之后,为了名正言顺地吞掉那两万块钱。” “你把確认表拿回宿舍,握著一具尸体的手,签下了这个名字!” 苏寒每说一个字,李梦的心理防线就崩塌一分。 “需要我把这份原件送到省厅,做一份权威的笔跡力学鑑定吗?” “这份鑑定报告,加上她们四个人的口供。” “够不够送你上刑场?” 李梦彻底瘫倒在铁椅子上。 她引以为傲的法律常识,她精心设计的完美犯罪。 在苏寒这极其恐怖的法医力学分析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签名,竟然会暴露她握著死人手腕的秘密。 “魔鬼……你是个魔鬼……” 李梦看著苏寒,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张大勇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 这巴掌摔得太解气了! “老实交代!”张大勇大吼一声。 李梦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是我……是我乾的……” 她终於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那天晚上,催债的人说要来学校找我。” “我实在没办法了,就撬了赵雪的柜子。” 李梦一边哭一边交代。 “我刚把钱拿出来,她就回来了。” “她疯了一样跟我抢,说那是她弟弟的救命钱。”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保温壶……” 苏寒冷冷地看著她。 “继续说。” 李梦咽了一口唾沫,眼神空洞。 “我砸了她一下,她就倒在地上了,后脑勺全是血。” “王丽她们当时都在寢室,全都嚇傻了。” “我说,如果我被抓了,你们谁也別想好过。” “只要你们帮我,这两万块钱,我们平分。” 张大勇听到这里,气得破口大骂。 “两万块钱!你们五个人分,一人才四千!” “四千块钱就买了一条人命!你们还是人吗!” 李梦捂著脸,嚎啕大哭。 “我们当时都怕毕不了业……” “我们把地上的血擦乾净,把赵雪的尸体装进推车里。” “半夜推到了解剖楼,扔进了防腐池。” 苏寒拿起桌上的口供,转身走向门口。 “张队,让她签字。” “把另外四个人带到大审讯室。” “该让她们见见面了。” 第272章 心理战审讯,击溃室友防线 市局大號审讯室。 这里的空间比单人审讯室大得多,中间摆著一张长条形的审讯桌。 五把铁椅子一字排开。 李梦、王丽、张琴、吴敏、陈燕,这五个曾经的室友,此刻全都被銬在椅子上。 三年后,她们以这样一种极其讽刺的方式,再次聚齐。 审讯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丽脸上的妆已经全花了,名牌套装也变得皱巴巴的。 她死死盯著旁边的李梦,眼神里满是怨毒。 “李梦,你个贱人!你居然想把杀人的罪名推给我!” 王丽破口大骂,声音尖锐。 李梦低著头,头髮散乱,连看都没看王丽一眼。 张琴在一旁哭得喘不过气来。 “全完了……我的工作,我的年薪,全完了……” 陈燕这个阔太太更是嚇得尿了裤子,名贵的貂皮大衣散发著一股骚臭味。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老公会跟我离婚的……他一定会跟我离婚的……” 吴敏推了推黑框眼镜,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是被逼的,我当时只是个学生,我不敢反抗李梦。” 五个人互相推諉、谩骂,丑態百出。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苏寒和张大勇走了进来。 田小辉抱著笔记本电脑跟在后面,负责记录。 苏寒走到审讯桌前,把一摞厚厚的卷宗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砰!” 一声巨响,审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五个人全都嚇得一哆嗦,惊恐地看著苏寒。 苏寒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五张脸。 “吵够了吗?” 苏寒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 “如果没吵够,我可以给你们时间继续狗咬狗。” 五个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大勇站在旁边,冷笑连连。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要找律师吗?不是要投诉我们吗?” “现在怎么都哑巴了?” 苏寒翻开卷宗,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那是赵雪颅骨凹陷的特写照片。 “李梦已经全招了。” 苏寒看著另外四个人。 “她承认是她拿保温壶砸死了赵雪。” “也承认是她握著赵雪的手,偽造了奖学金的签名。” 王丽等人听到这话,明显鬆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自己杀的人,罪名就能轻很多。 但苏寒接下来的话,直接把她们打入了地狱。 “不过,你们四个也別高兴得太早。” 苏寒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包庇、偽造现场、侮辱尸体、侵占他人財產。” “这几项罪名加起来,足够你们在里面踩几年缝纫机了。” 张琴嚇得浑身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警官,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当时太害怕了……” 苏寒根本不理会她的眼泪。 “现在,我要你们把当晚的每一个细节,原原本本地还原出来。” “谁敢隱瞒一个字,罪加一等。” 苏寒指著王丽。 “你先说。” “赵雪倒下之后,你们是怎么处理现场的?” 王丽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抖。 “赵雪倒在地上,后脑勺流了好多血。” “李梦说,如果我们报警,大家都要完蛋。” “她让我们拿寢室里的毛巾和拖把,把地上的血跡擦乾净。” 王丽一边回忆,一边浑身发抖。 “吴敏是学临床的,她说普通的拖把擦不乾净血跡反应。” “她让我们用双氧水和次氯酸钠混合,把地面彻底漂白了一遍。” 田小辉在旁边听得直敲键盘,心里暗骂这帮人太专业了。 苏寒看向吴敏。 “学以致用,吴博士,你的化学学得不错。” 吴敏羞愧地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看苏寒的眼睛。 “然后呢?”苏寒继续问。 陈燕哆哆嗦嗦地接话。 “然后……然后李梦去楼下借了推车。” “我们把赵雪的尸体装进一个黑色的大编织袋里。” “上面盖了几件白大褂和医疗器械的模型。” 陈燕哭著说。 “半夜两点多,我们五个人一起,把推车推到了解剖楼。” 苏寒的眼神越来越冷。 “解剖楼有门禁,你们怎么进去的?” 张琴抽泣著回答。 “李梦当时在解剖室勤工俭学,她有备用的门禁卡。” “我们直接坐货梯到了负一楼。” “李梦说,三號防腐池的盖子坏了,而且里面泡的都是陈年大体老师,平时根本没人检查。” “我们就合力把赵雪……扔了进去。” 张大勇听到这里,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你们这帮畜生!那可是跟你们住了三年的室友!” “你们把她扔进福马林里的时候,就不会做噩梦吗!” 五个人全都低著头,哭声连成一片。 苏寒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五个痛哭流涕的女人。 没有同情,只有极度的厌恶。 “处理完尸体后,你们回宿舍分了那两万块钱。” 苏寒语气平淡地陈述著事实。 “李梦拿了一万去还网贷。” “剩下的你们四个人,一人分了两千五。” “拿著沾满室友鲜血的钱,你们这三年,过得心安理得吗?” 王丽拼命摇头。 “我没有心安理得……我天天晚上睡不著觉……” “我买那么多名牌,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苏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衝锋衣的下摆。 这场审讯,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所有的证据链已经完全闭环。 口供、物证、作案动机、拋尸路线,严丝合缝。 苏寒走到审讯室的门口,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著这五个曾经的医学生。 “你们学医,本来是为了救死扶伤。” 苏寒的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迴荡,带著极其沉重的力量。 “但你们却把学到的专业知识,用在了杀人藏尸和毁尸灭跡上。” “你们玷污了这身白大褂。” “法律会给你们最公正的审判。” 说完,苏寒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张大勇在后面大喊一声。 “全部带走!连夜办理拘留手续!” 走廊里,田小辉跟在苏寒身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苏哥,这案子办得太压抑了。” 田小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这帮女的,心太狠了。” 苏寒看著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 “法医能做的,就是让死者开口,让真相大白。” 苏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走吧,回局里。” “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第273章 赵雪案最后一块拼图——火化替身之谜 苏寒的手已经放在了审讯室的门把手上。 但他没有按下去。 整个大审讯室里只剩下五个女人压抑的抽泣声。 张大勇正准备招呼外面的刑警进来带人。 苏寒突然转过身。 他重新走回审讯桌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在椅子上的李梦。 “李医生,你们的作案过程確实交代得很清楚。” 苏寒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杀人、清理现场、偽造签名、半夜运尸。” “把尸体扔进三號防腐池。” “这套流程,你们五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梦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著苏寒。 她不明白这个可怕的法医还想问什么。 底牌都已经掀得乾乾净净了。 连偽造签名的细节都被扒出来了,还能有什么? 苏寒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三年前,校方对外通报,赵雪是疑似外出游玩遇险。” “后来家属来学校闹事。” “校方为了息事寧人,赔了一大笔钱。” 苏寒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 “並且,校方告诉家属,赵雪的尸体已经找到了。” “而且已经火化了。” 这句话一出,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大勇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田小辉敲击键盘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李梦愣住了。 她原本死灰般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错愕的表情。 “火化?” 李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浓浓的疑惑。 “什么火化?” 苏寒死死盯著她的眼睛,捕捉著她面部微血管的每一丝变化。 “三年前,有一具被认定为『赵雪』的尸体,被送进了殯仪馆的焚尸炉。” “那具尸体是谁的?” 李梦拼命摇头,手銬撞得铁椅子哗啦作响。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们只是把她扔进了防腐池!” “扔进去之后我们就再也没管过!” “我们连解剖楼的负一楼都不敢再踏进去一步!” 旁边的王丽也急了,连哭都顾不上了。 “警官,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火化啊!” “我们要是知道尸体被火化了,这三年还用得著天天做噩梦吗!” 张琴和吴敏也跟著疯狂点头,生怕这口天降的大锅砸在自己头上。 苏寒直起身子。 脑海中,系统的微表情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目標人物群体当前心理状態:极度错愕、真实不知情】 【未检测到说谎特徵】 苏寒把手插进衝锋衣的口袋里。 他看著这五个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你们確实不知道。” 苏寒转身走向门口。 “张队,把她们带下去吧。” “这案子,还没完。” 走廊里,天已经蒙蒙亮了。 张大勇跟在苏寒身后,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 “苏专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五个娘们把人扔进了防腐池。” “那当年火化的那个『赵雪』,是从哪冒出来的?” 田小辉抱著笔记本电脑,一边走一边疯狂吐槽。 “臥槽,这剧情比悬疑小说还离谱。” “难不成赵雪还会分身术?” “一个泡在福马林里,一个跑去火葬场排队?” 苏寒停下脚步,看著窗外泛白的天际线。 “尸体当然不会分身。” “这说明,当年有人在帮她们擦屁股。” 张大勇一拍大腿。 “你是说,有人发现了防腐池里的尸体?” 苏寒点点头。 “不仅发现了,而且还知道死的是赵雪。” “但这个人没有报警。” “反而找了一具替身尸体,偽造了火化证明。” “用来应付家属,平息事端。” 田小辉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去哪弄一具能隨便火化的尸体啊?” “这绝对不是几个学生能办到的事!” 苏寒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当然不是学生。” “能调动这种资源,能把家属安抚下去,还能偽造官方文件的。” “只有校方高层。” 张大勇急得直搓手。 “那咱们现在查谁?” “这学校领导那么多,总不能挨个审吧?” 苏寒转过头,看著张大勇。 “不用挨个审。” “现成的人选,就在咱们局里坐著呢。” 张大勇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林副校长?!” 苏寒冷笑一声。 “昨天在解剖楼,我用颅面復原技术还原了赵雪的容貌。” “林副校长一进门,看了一眼就瘫在地上了。” “他甚至准確地叫出了赵雪的名字。” 苏寒的语气里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一个日理万机的副校长。” “怎么会一眼认出一个三年前失踪的普通贫困生?” “而且嚇成那副鬼样子?” 田小辉恍然大悟。 “对啊!他要是心里没鬼,顶多觉得这女孩眼熟。” “绝对不可能嚇得连路都走不动!” 苏寒大步向走廊另一头走去。 “张队,去问话室。” “把林副校长提出来,换到正式审讯室。” “给他上点强度。” 张大勇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 “这帮搞教育的,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今天非得把他的底裤都扒下来不可!” 十分钟后。 市局二號审讯室。 这里的灯光比问话室刺眼得多。 林副校长坐在铁椅子上,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 他身上的高档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领带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 头髮乱得像个鸡窝,哪里还有半点校领导的威风。 苏寒推开门,大步走进来。 手里拿著一份空白的口供记录表。 一场针对校方高层的心理屠杀,即將开始。 第274章 林副校长的崩溃——三年前那个深夜的电话 审讯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林副校长嚇得浑身一哆嗦。 他抬起头,看著走进来的苏寒和张大勇。 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疲惫。 他在问话室里熬了一整夜,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苏寒拉开椅子坐下,把空白的口供表拍在桌子上。 动作不大,但声音极其清脆。 “林校长,这一夜过得怎么样?” 苏寒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林副校长咽了一口唾沫,强撑著坐直了身体。 “警察同志,我该说的都说了。” “防腐池的事,真的是后勤处在管。” “我一个抓教学的副校长,怎么可能知道里面泡了什么?” 他还想端起领导的架子,但声音却抖得厉害。 张大勇在旁边冷笑一声。 “林校长,都坐到这把铁椅子上了,就別打官腔了。” “你真以为我们大半夜把你请过来,是请你喝茶的?” 苏寒没有理会林副校长的狡辩。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视著对方的眼睛。 “林校长,我们不聊防腐池的日常管理。” “我们聊聊三年前的十二月十五日。” 听到这个日期,林副校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苏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 “昨天在解剖楼,你一眼就认出了屏幕上的赵雪。” “你当时的反应,可不像是看到一个失踪学生那么简单。” 苏寒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 “你看到她,就像看到了鬼。” “因为你心里很清楚,她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林副校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拼命摇头,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流。 “我没有……我不知道她死了……” “当时学校的通报是失踪……” “砰!” 苏寒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了他的话。 “还在演!” “李梦那五个人已经全招了!” “她们半夜把赵雪的尸体扔进了三號防腐池!” 苏寒的声音像冰水一样泼在林副校长头上。 “但家属来闹事的时候,校方却拿出一份火化证明。” “告诉家属尸体已经火化了。” 苏寒死死盯著林副校长的眼睛。 “林校长,那具被推进焚尸炉的尸体,到底是谁的?” 林副校长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体面,在铁证面前碎了一地。 他捂住脸,痛苦地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我乾的……真的不是我乾的……” “我只是签了个字啊!” 张大勇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签字?签什么字!” “老实交代!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副校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三年前……十二月十五日凌晨四点多……” 林副校长一边抽泣一边回忆。 “我当时正在家里睡觉,突然接到了后勤处长马国强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急得直结巴,说学校出大事了。” “说4號楼的宿管老李半夜巡逻,发现有几个女生推著车去了解剖楼。” “老李偷偷跟过去看,发现她们往防腐池里扔了一具尸体。” 田小辉在旁边飞快地敲击著键盘,把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 苏寒冷冷地看著他。 “然后呢?你作为校领导,为什么不报警?” 林副校长痛苦地揪著自己的头髮。 “我当时也想报警啊!” “我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开车赶到了学校。” “马国强和老李已经在解剖楼外面等我了。” “马国强拉著我,死活不让我报警。” 林副校长抬起头,满脸的懊悔。 “马国强说,马上就要进行全国高校双一流评选了。” “如果这个时候爆出学生在宿舍杀人,还把尸体藏在解剖楼。” “学校的名声就全毁了!” “评选肯定泡汤,明年的招生也会受大影响。” “到时候,上面追责下来,我们这些领导全得捲铺盖走人!” 张大勇听到这里,气得破口大骂。 “放屁!为了你们那点破名声,连杀人案都敢瞒?” “你们这帮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副校长嚇得缩了缩脖子,继续交代。 “我当时也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马国强就给我出了个主意。” “他说,解剖楼的负一楼,刚好有一批刚送来的无主大体老师。” “都是用来做解剖教学的。” “其中有一具年轻女尸,体型和赵雪差不多。” 苏寒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冰冷。 他已经猜到马国强要干什么了。 “所以,你们用大体老师,顶替了赵雪?” 林副校长绝望地点了点头。 “马国强说,只要把那具大体老师拉去火化。” “偽造一份赵雪的火化证明。” “再给家属赔一大笔钱,这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压下去。” “至於防腐池里的真赵雪,就让她永远泡在里面。” “反正平时也没人去查三號池。” 田小辉听得直反胃。 “臥槽,这他妈是人能想出来的招?” “拿教学遗体去顶包?这帮人疯了吧!” 苏寒看著林副校长,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大体老师出库,是需要严格审批的。” “马国强一个后勤处长,没有这个权限。” 林副校长瘫在椅子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是我签的字……” “马国强连夜打了一份『教学遗体外调火化』的申请报告。” “我当时鬼迷心窍,为了保住学校的声誉,也为了保住我自己的位置。” “我就在上面签了字。” “马国强拿著我的签字,连夜找车把那具大体老师拉去了殯仪馆。” “找熟人办了火化手续。”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林副校长粗重的喘息声。 张大勇捏著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他恨不得衝上去给这个道貌岸然的副校长两拳。 苏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衝锋衣的下摆。 “林校长,你签的不是字。” “你签的是赵雪三年的冤屈。” “你亲手把一个无辜女孩的真相,埋进了福马林里。” 苏寒转身走向门口。 “张队,让他签字画押。” “这案子,该收网了。” 第275章 后勤处长与库管老李——校方包庇网的完整闭环 警务室里,烟雾繚绕。 张大勇猛抽了一口烟,把菸头狠狠摁在菸灰缸里。 “他娘的,这帮搞教育的,心黑起来比黑社会还狠!” “为了个破评选,连人命都敢拿来做交易!” 苏寒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红色的马克笔。 他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清晰的关係网。 最上面是李梦等五个杀人藏尸的室友。 中间是林副校长。 旁边写著两个名字:马国强、库管老李。 “包庇网的核心人物已经很清楚了。” 苏寒用红笔在马国强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林副校长是决策层,负责签字背书。” “马国强是执行层,负责出主意、调包尸体、联繫殯仪馆。” “库管老李是操作层,负责篡改台帐,掩护藏尸。” 苏寒转头看向田小辉。 “小辉,查一下马国强现在的下落。” 田小辉立刻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 “苏哥,查到了。” “马国强一年前已经从医科大学辞职了。” “他现在在南方的一个沿海城市做医疗器械生意。” “名下有两家公司,混得风生水起。” 张大勇一听,火气又上来了。 “干了这么缺德的事,还敢跑去发大財?”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张大勇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市局追逃办的电话。 “餵?老刘,给我发个跨省追捕令!” “对,嫌疑人叫马国强,涉嫌包庇杀人、偽造国家公文、侮辱尸体!” “马上联繫当地警方,把他给我按住!” “连夜押回临江!” 掛了电话,张大勇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 苏寒把马克笔扔在桌子上。 “马国强跑不了。” “现在,就剩最后一块拼图了。” 苏寒的目光落在白板上“库管老李”的名字上。 “去会会那个看大门的老头。” 十分钟后。 三號审讯室。 库管老李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坐在铁椅子上。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乾瘪老头。 满脸的皱纹,眼神浑浊。 看到苏寒和张大勇进来,老李赶紧赔起笑脸。 “警察同志,我就是个看大门的。” “你们抓我干啥啊?”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折腾啊。” 老李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苏寒拉开椅子坐下,连卷宗都没拿。 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厚厚的台帐,扔在老李面前。 “老李,別装了。” “三年前的十二月十五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老李浑身一僵,但马上又恢復了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警察同志,您说什么呢?” “我那天晚上就在值班室睡觉啊,啥也没看见。” “那防腐池里的事,我哪懂啊。” 张大勇一拍桌子。 “老东西,还不老实!” “林副校长已经全招了!” “是你半夜巡逻,发现那几个女生往防腐池里扔尸体的!” 老李的脸色变了一下,但还是咬死不承认。 “林校长那是血口喷人!” “我真没看见!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 苏寒看著老李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他翻开台帐,指著三年前十二月份的那一页。 “老李,你这台帐做得挺仔细啊。” “每天的温度、湿度、液位,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苏寒的手指停在一个数字上。 “但是,十二月十五日这一天。” “三號防腐池的尸体数量,原本写的是『16』。” “后来被人用刀片刮掉了一层纸,硬生生改成了『15』。” 苏寒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而且,从那天起,三號池的福马林液位,比平时高出了整整五厘米。” “多出来的一具尸体体积,刚好能让液位上升这么多。” 老李的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苏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不仅看到了那几个女生藏尸。” “你还配合马国强,把台帐改了。” “让这具多出来的尸体,彻底成了黑户。” 苏寒身体前倾,死死盯著老李的眼睛。 “马国强给了你多少钱?”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老李的心理防线。 老李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他知道,瞒不住了。 “五万……” 老李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马处长给了我五万块钱现金……” “他说,只要我把台帐上的数字改回去。” “以后永远不要去检查三號池。” “这五万块钱就是我的了。” 老李捂著脸,老泪纵横。 “我儿子当时刚好要买房结婚,差几万块钱首付。” “我一时糊涂,就收了那笔钱……”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杀人案啊!我以为就是学生恶作剧……” 张大勇在旁边气得直咬牙。 “五万块钱!你就把良心卖了!” “你知不知道那池子里泡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老李哭得喘不过气来,连连磕头认罪。 苏寒站起身,看著这个为了五万块钱出卖灵魂的老头。 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哀。 至此,赵雪案的完整证据链,全部闭合。 从李梦等人的杀人、藏尸、偽造签名。 到林副校长、马国强、老李的替身火化、篡改台帐、校方包庇。 每一个环节,都查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苏寒的脑海中响起了一连串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叮!】 【系统任务“重返起源地”已完成!】 【任务评价:s级】 【评价详情:宿主不仅查明了坠楼悬案的真相,更深挖出了隱藏在背后的校方包庇网络,证据链完美闭环,展现了顶级的法医侦查能力。】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进阶级法医毒理学图谱】 苏寒只觉得大脑深处涌入了一股庞大的信息流。 无数关於毒物代谢、化学反应、微量元素检测的知识,瞬间刻印在他的记忆中。 这不仅仅是一本书,而是系统赋予的顶级毒理学分析能力。 苏寒闭上眼睛,消化著这些知识。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了这个能力,以后再遇到像钱耀民那种复杂的神经毒素案,他就能更快地锁定真相了。 天,彻底亮了。 初秋的阳光透过警务室的窗户洒进来,驱散了一夜的阴霾。 苏寒推开市局的大门,走到台阶上。 他伸了个懒腰,呼吸著清晨微凉的空气。 张大勇跟在后面,手里拿著厚厚的一叠卷宗。 “苏专家,这案子办得太漂亮了!” “等马国强押回来,这帮人一个都跑不掉!” 田小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苏哥,我这回是真服了。”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连火化替身都能猜出来。” 苏寒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看著远处渐渐甦醒的城市。 三年前的冤魂,终於可以安息了。 而他,也该回去好好补个觉了。 毕竟,家里还有个爱吃醋的室友,不知道气消了没有。 第276章 系统奖励解锁 凌晨五点。 临江市公安局的休息区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大勇四仰八叉地躺在长沙发上,呼嚕声打得震天响。 田小辉坐在角落的电脑椅上,手里捧著一盒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麵。 他一边吸溜著麵条,一边盯著屏幕上整理好的卷宗。 苏寒独自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他闭著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呼吸平稳。 外人看来他是在闭目养神。 但实际上,他的脑海里正掀起一场风暴。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在他眼前无声地展开。 【叮!】 【系统v1.2版本奖励注入中……】 【进阶级法医毒理学图谱已激活】 伴隨著这声清脆的提示音。 苏寒感觉大脑深处猛地一震。 海量的毒理学知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他的记忆中枢。 这根本不是一本普通的图谱。 而是一个极其庞大且精密的毒物资料库。 超过三千种毒物的分子结构、代谢路径、致死剂量、检测方法。 在这一瞬间全部刻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从古典的砒霜、鹤顶红、断肠草。 到现代的有机磷农药、百草枯、鼠药。 再到各种复杂的植物碱、合成毒素、神经毒剂。 每一种毒物的特性都清晰得如同教科书一般。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苏寒甚至能直接在脑海中模擬出这些毒物进入人体后的反应。 乌头碱中毒导致的室颤和口周麻木。 氰化物中毒后尸斑呈现出的鲜艷樱桃红色。 鉈中毒引起的脱髮和周围神经病变。 这些原本需要藉助实验室精密仪器才能確认的毒理特徵。 现在只要看一眼尸体的体表微观变化,他就能立刻做出判断。 不仅如此。 这项能力还延伸到了活体检测上。 通过观察活人的瞳孔收缩程度、皮肤黏膜顏色、呼吸频率和模式。 他能瞬间识別出慢性中毒的早期症状。 甚至对食物和液体中极其微量的毒素,系统也能给出感知预警。 苏寒闭著眼睛,足足消化了十分钟。 庞大的信息流终於渐渐平息。 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视界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吃泡麵的田小辉。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瞬间在田小辉手里的泡麵盒上跳出词条。 【目標:红烧牛肉方便麵】 【成分分析:脱水蔬菜、麵饼、调味粉包、酱包】 【微量毒素预警:酱包中含有超標0.02%的劣质防腐剂,麵饼经高温油炸残留微量丙烯醯胺(2a类致癌物),长期食用有慢性蓄积风险】 苏寒看著那几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这东西,比物证时间线回溯还实用。”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田小辉刚好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听到苏寒说话,他转过头来。 “苏哥,你醒了?” “这案子总算结了,我这悬著的心可算放下来了。” 田小辉把泡麵盒扔进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嘴。 苏寒看著他,语气平淡地开口。 “小辉,你这周吃了多少盒泡麵了?” 田小辉愣了一下,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得有七八盒了吧,这几天连轴转,哪有时间去食堂啊。” “怎么了苏哥?你要请我吃大餐?” 苏寒摇了摇头。 “大餐没有。” “不过我建议你接下来半个月多吃点绿叶蔬菜,多喝水。” 田小辉一头雾水。 “为啥啊?” 苏寒指了指垃圾桶里的泡麵盒。 “你刚才吃的那盒面,酱包里的防腐剂超標了。” “麵饼里的丙烯醯胺含量也处於临界值。” “你现在的肝臟代谢压力很大,眼白已经出现了轻微的黄染。” “再这么吃下去,你的转氨酶指標就要报警了。” 田小辉嚇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他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自己的眼睛。 “臥槽!真的假的!” “苏哥你別嚇我啊!我还没找女朋友呢,肝可不能坏啊!” 田小辉看著屏幕里的自己,越看越觉得眼白髮黄。 苏寒靠在沙发上,看著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死不了。” “多喝水,加快代谢就行了。”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张大勇翻了个身。 他吧唧了一下嘴,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吵吵啥呢……” 张大勇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盒。 他抽出一根烟,刚准备点火。 苏寒的目光落在了那根烟上。 系统词条再次跳出。 【目標:烤菸型香菸】 【毒理分析:燃烧后將產生尼古丁、焦油、一氧化碳、苯並芘等有害物质】 【活体状態扫描:目標人物右肺下叶存在轻度炎症,气道黏膜受损,长期吸入焦油导致纤毛运动减弱】 苏寒看著张大勇,语气凉凉地开口。 “张队,早起空腹抽菸,对肺的刺激是平时的三倍。”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半夜咳嗽,而且痰里带点灰褐色?” 张大勇拿著打火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苏寒,活像见了鬼。 “苏专家,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这几天確实咳嗽得厉害,我还以为是感冒了呢。” 苏寒指了指他手里的烟。 “你的气道黏膜已经受损了。” “再这么抽下去,慢阻肺是迟早的事。” “建议你去做个肺部ct,顺便把烟戒了。” 张大勇看了看手里的烟,又看了看苏寒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咽了一口唾沫,默默地把烟塞回了烟盒里。 “不抽了不抽了。” “苏专家你这眼神也太毒了,简直比医院的x光机还准。” 张大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案子办得我是一身冷汗。” “那几个女大学生,看著柔柔弱弱的,下手是真黑啊。” 田小辉在旁边疯狂点头。 “可不是嘛!” “连林副校长都牵扯进去了,这学校的水也太深了。” 苏寒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初秋的阳光洒在街道上,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 “水再深,也淹不过真相。” 苏寒看著窗外,语气平静。 “走吧,去洗把脸。” “今天学校那边,估计要炸锅了。” 张大勇咧嘴一笑。 “炸锅好啊!” “这帮搞教育的败类,就该拉出来晒晒太阳!” 三人收拾了一下,走出了休息区。 苏寒走在最后。 他感受著脑海中那座庞大的毒理学资料库。 有了这个进阶能力。 以后再遇到那些企图用化学手段掩盖罪行的凶手。 他就能直接撕开他们的偽装。 法医的武器库,又多了一把极其锋利的尖刀。 第277章 校庆演讲取消 早上八点。 省医科大学的校园里已经彻底沸腾了。 原本应该是校庆活动最热闹的一天。 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那些彩旗和横幅上了。 田小辉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上,疯狂地刷著手机。 “苏哥!爆了!彻底爆了!” 田小辉激动得直拍大腿。 “你昨天在解剖楼前面公开尸检的视频,已经在网上疯传了!” “几个短视频平台的热搜第一全是你!” 他把手机屏幕懟到苏寒面前。 屏幕上正在播放昨天下午的画面。 苏寒穿著白大褂,站在露天的解剖台前。 手里拿著解剖刀,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十字切开法,揭露皮下出血。”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圆柱形钝器打击,后脑勺粉碎性骨折。” 视频的剪辑非常硬核,没有打码,直接展示了最真实的法医现场。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炸锅了。 田小辉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评论。 “网友『法医秦明的小迷弟』说:臥槽!这才是真正的法医!太硬核了!这心理素质无敌了!” “网友『吃瓜群眾』说:这几个室友也太狠了吧!为了两万块钱就杀人?还把尸体扔进防腐池?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网友『正义使者』说:校方高层居然包庇杀人犯?还弄个替身去火化?这学校的领导都该拉去枪毙!” 田小辉越念越兴奋。 “苏哥,你现在可是全网的偶像了!” “好多小姑娘在下面喊著要给你生猴子呢!” 苏寒开著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无聊。” 他只吐出两个字。 张大勇坐在后排,乐得合不拢嘴。 “苏专家,你这可是给咱们警察长脸了!” “刚才局长还给我打电话,说省厅的领导都惊动了。” “这案子办得太漂亮,证据链铁证如山,谁也翻不了案。” 越野车缓缓驶入省医科大学的新校区。 校园里的气氛极其诡异。 没有了前两天的喜庆和喧闹。 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討论的学生。 看到警车开进来,很多学生都停下了脚步,行注目礼。 车子停在行政楼前。 学生会主席陈默早就等在那里了。 他看到苏寒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眼睛里闪烁著极其狂热的崇拜光芒。 “苏学长!” 陈默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太牛了!整个学校都传疯了!” “林副校长昨天半夜被你们带走,今天早上学校就发了紧急声明。” 陈默拿出手机,点开学校的官方主页。 “学校承认赵雪案存在『歷史遗留问题』,说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而且省教育厅的巡视组今天早上已经进驻学校了。” “听说要对这几年的所有帐目和人事进行彻查!” 苏寒看了一眼那份声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早干嘛去了。” “非得等遮羞布被扯下来了,才知道配合调查。” 陈默用力点头。 “学长说得对!” “现在学生们都自发组织起来了。” “大家都在旧校区的4號楼前面悼念赵雪学姐呢。” 苏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默。 “去看看。” 十分钟后,车子在老校区门口停下。 4號女生宿舍楼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地上,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一簇簇的白菊花,被人细心地摆放著,从楼门口一直铺到路边。 菊花丛里,点著上百支白色蜡烛,火苗在秋风里轻轻晃动。 除了花,还有人放了些小东西。 一张褪色的照片,几个苹果,甚至还有一袋大白兔奶糖。 整个场面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和人群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抽泣。 陈默走在最前面,小声说:“学长,这边。” 他话音刚落,前面有学生回头看到了苏寒。 那学生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 一传十,十传百。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了。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混杂著敬畏、感激,还有一丝看到“法医”这个职业时本能的疏离。 人群沉默著,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刚好够一人通过的小径。 直通那片烛光和花海。 田小辉跟在后面,被这阵仗搞得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心里嘀咕,这排场,比领导视察还夸张。 苏哥这气场,真是绝了。 苏寒面无表情地走在那条小路上,停在花海前。 他看著眼前这栋破败的宿舍楼。 脑子里没有想什么“正义”或者“公道”。 他只是想起了那本被刮花的台帐,想起了三號防腐池里那五厘米的液位差,想起了赵雪骨头上那细微的、被钝器反覆击打的痕跡。 那些冰冷的、客观的、不会说谎的证据。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女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怀里抱著一束菊花,眼眶红得像兔子。 她走到苏寒面前,站定,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束花轻轻放在苏寒脚边的花海里,然后退后一步,对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折了九十度,久久没有抬起来。 “苏学长,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没有你……赵雪学姐她……” 女生说不下去了,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抖动。 “谢谢你,让她回家了。” 她话音落下,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也跟著一起弯下了腰。 “谢谢苏学长!” 几百人整齐划一的声音,在空旷的老校区里迴荡,惊起了一片棲在旧楼里的飞鸟。 张大勇站在后面,看著这场景,眼眶有点发酸。 干了半辈子刑警,锦旗收过不少,但这种发自內心的、最纯粹的感激,还是让他觉得心口发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身警服,今天格外重。 苏寒等那个女生直起身,才轻轻点了点头。 “法医的天职,就是替死者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片安静的空地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第278章 荣誉校友授予 省医科大学,新校区大礼堂。 这里原本是用来举办校庆文艺匯演的。 但现在,舞台上的彩灯全关了。 背景大屏幕上,只留下一行庄重的白底黑字: “省医科大学七十周年校庆闭幕式暨杰出校友表彰大会”。 台下座无虚席。 连过道里都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学生。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著第一排那个穿著黑色衝锋衣的背影。 后台。 校长正拿著手帕,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冷汗。 这几天学校出的事,简直把他的心臟病都要嚇出来了。 先是知名教授周博文被当眾揭发学术造假,直接被保卫处带走。 紧接著就是解剖楼防腐池里捞出女尸。 最后连林副校长都被警察连夜带走,牵扯出三年前的惊天丑闻。 省教育厅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骂得他狗血淋头。 为了挽回学校的声誉。 他只能紧急调整闭幕式的流程。 把苏寒这个破获旧案的“大功臣”高高捧起。 试图用苏寒的光环,来掩盖学校管理层的腐败。 “校长,时间到了。” 教务处长在旁边小声提醒。 校长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大步走上舞台。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校长走到立式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今天,是我们省医科大学七十周年校庆的闭幕式。” “在过去的几天里,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些令人痛心的事情。” 校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对於三年前的赵雪同学遇害案,学校管理层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们绝不姑息任何违法犯罪行为!” 台下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学生们对这种官话套话早就免疫了。 校长赶紧话锋一转。 “但是,在这场风波中,我们也看到了一位极其优秀的校友。” “他用他精湛的专业知识,极其敏锐的洞察力。” “为死者洗刷了冤屈,让真相大白於天下!” 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就是我们法医系的骄傲!” “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主刀法医——苏寒!” “下面,有请苏寒校友上台,接受『荣誉校友』特別表彰!” 大礼堂里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比刚才热烈了无数倍。 甚至有学生在后排吹起了口哨。 苏寒站起身。 他没有穿正装,依然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衝锋衣。 他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上舞台。 校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双手递过一本烫金的荣誉证书,还有一枚沉甸甸的纪念奖章。 “苏寒啊,你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校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以后多回母校看看,给学弟学妹们讲讲课。” 苏寒接过证书,连看都没看校长一眼。 他径直走到麦克风前。 台下的掌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这位传奇学长发言。 苏寒看著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他的目光扫过坐在第一排的陈默,扫过那些穿著白大褂的医学生。 “我没什么长篇大论要讲。” 苏寒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礼堂。 平稳,冷静,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我只说三句话。” 全场鸦雀无声。 “第一句。” “法医的天职,是让死者开口。” 苏寒举起手里的荣誉证书。 “这份荣誉,不属於我。” “属於那些躺在解剖台上,用身体为我们提供线索的死者。”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热血沸腾。 “第二句。” 苏寒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赵雪等了三年,终於说出了她的故事。” “真相可能会迟到,但法医的解剖刀,永远不会生锈。” 陈默坐在台下,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攥著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像苏寒一样的法医。 “第三句。” 苏寒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穿透了人群,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在实验室里被导师压榨的自己。 “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医学生。” “永远记住你们穿上白大褂那天的初心。” “不要让这身白大褂,沾上洗不掉的脏东西。” 说完这三句话。 苏寒直接转身,走下了舞台。 没有感谢领导,没有感谢母校。 乾脆利落到了极点。 大礼堂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隨后。 “哗——” 全场起立! 掌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大礼堂的屋顶。 学生们疯狂地鼓掌,手掌拍红了都不觉得疼。 这才是他们心目中的偶像! 不畏强权,只求真相! 校长站在台上,尷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但他只能硬著头皮跟著一起鼓掌。 闭幕式一结束。 苏寒刚走出大礼堂,就被疯狂的学生们包围了。 “苏学长!给我签个名吧!” “苏学长!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苏学长!你缺不缺徒弟啊!我法医学专业第一!” 几百个学生把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田小辉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卷宗都快被挤掉了。 “哎哎哎!別挤!別挤啊!” 张大勇一看这阵势,立刻拿出了刑警队长的气势。 他像一头护犊子的黑熊一样冲在前面。 张开双臂,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 “让一让!都让一让!” “警察办案!妨碍公务了啊!” 张大勇一边喊,一边护著苏寒往外走。 好不容易挤上了越野车。 张大勇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累得直喘粗气。 “我的妈呀!” “苏专家,你这人气比那些小鲜肉明星还猛啊!”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差点交代在里面。” 田小辉在后排整理著被扯乱的衣服,乐不可支。 “苏哥现在可是法医界的顶流了。” “刚才还有个学妹问我要苏哥的微信呢。” 苏寒坐在副驾驶上,把那本荣誉证书隨手扔在仪錶盘上。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张队,开车。” “回临江。” 张大勇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好嘞!打道回府!” “这趟省城没白来,抓了一窝大鱼!” 第279章 赵雪父母的眼泪 越野车停在省医科大学新校区的林荫道旁。 苏寒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专家!等一下!先別走!” 张大勇扯著大嗓门,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那是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老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老太太穿著粗布衣裳,头髮花白,背已经驼得很厉害了。 两人脚上都沾著黄泥,手里紧紧攥著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他们走得很急,老太太好几次差点绊倒,都被老头死死拽住胳膊。 苏寒停下动作,转过身看著他们。 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瞬间跳出。 【目標人物扫描已启动】 【姓名:赵建国/王翠花】 【身体状况:重度营养不良、常年劳作导致的严重关节变形、心肌缺血】 【微表情分析:极度悲痛、感激、情绪处於崩溃边缘】 苏寒看著那几行词条,心里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张大勇跑到车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苏专家,这是赵雪的父母。” “他们接到当地派出所的通知,连夜坐绿皮火车从山区赶过来的。” “刚到市局,听说你在这边,非要过来见你一面。” 张大勇的声音难得地放轻了,眼眶有些发红。 王翠花走到苏寒面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这个年轻的警察。 她嘴唇哆嗦著,突然双膝一软,直接就要往地上跪。 “恩人啊!” 苏寒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他的力气很大,硬生生把老太太拉了起来。 “大娘,使不得。” 苏寒的声音很轻,但手上的力道却很稳。 王翠花反手死死抓住苏寒的胳膊,乾枯的手指像树皮一样粗糙。 眼泪瞬间决堤,顺著她满是皱纹的脸颊疯狂往下流。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啊……” 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林荫道上迴荡。 “他们都说我闺女是跟野男人跑了,说她不要脸。” “我们在村里连头都抬不起来啊!” “我闺女那么听话,年年考第一,她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王翠花一边哭,一边用手背抹眼泪。 “警察同志,谢谢你……谢谢你查出真相……” “我闺女终於能闭上眼了……” 赵建国站在旁边,是个典型的沉默寡言的庄稼汉。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死死握住苏寒的手。 粗糙的掌心在剧烈地发抖。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 “谢谢。”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田小辉站在车门边,早就哭成了泪人。 他一边拿纸巾擤鼻涕,一边转过头去不敢看。 这画面太揪心了。 苏寒任由赵建国握著自己的手。 他看著这两位饱经风霜的老人,语气放得很缓。 “大爷,大娘,案子已经全部查清了。” “杀害赵雪的五个凶手,昨天夜里已经全部认罪伏法。” “当年帮著掩盖真相的校领导,也全都被抓了。” 苏寒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確保老人能听懂。 “他们一个都跑不掉,法律会给他们最严厉的惩罚。” “赵雪是清白的,她是个好女孩。” 听到这话,王翠花哭得更厉害了。 她把头埋在老伴的肩膀上,泣不成声。 “我的雪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赵建国拍著老伴的后背,红著眼睛看向苏寒。 “警察同志,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能带雪儿回家?” “村里的坟地我都看好了,向阳的坡上。” “她怕冷,那地方暖和。” 苏寒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 “市局的法医正在做最后的dna比对。” “走完法定程序,最快下周。” “到时候,张队长会安排专车,送赵雪回家。” 张大勇在旁边连连点头。 “对对对!大爷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亲自开车送你们回去!” 王翠花擦乾眼泪,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赶紧鬆开苏寒的胳膊,手忙脚乱地去解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包的拉链坏了,她用一根红绳子繫著。 解了半天才解开。 她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著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给苏寒。 “警察同志,我们家里穷,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这是早上在火车站买的几个煮鸡蛋,还热乎著。” “你拿著路上吃。” 接著,她又从包底摸出一个塑胶袋。 里面装著一双黑色的手工布鞋。 “这是我亲手纳的千层底。” “我眼睛哭坏了,看不清针线,纳得歪歪扭扭的。” “你別嫌弃,穿著下乡办案,不累脚。” 王翠花把布鞋和鸡蛋一股脑地塞进苏寒怀里。 生怕他不收。 苏寒低头看著怀里的东西。 那双布鞋的针脚確实很不平整,有的地方还带著暗红色的血点。 那是老太太纳鞋底时不小心扎破手指留下的。 这双鞋,重得让人有些端不住。 田小辉在旁边小声提醒。 “苏哥,咱们有纪律,不能拿群眾的东西……” 苏寒没有理会田小辉。 他把煮鸡蛋和布鞋郑重地收进衝锋衣的口袋里。 然后后退半步,对著两位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娘,鞋很合脚,谢谢您。” 王翠花破涕为笑,连连摆手。 “合脚就好,合脚就好。” 张大勇走上前,扶住两位老人。 “大爷大娘,走,我先带你们去招待所休息。” “这几天你们就在市局住著,等手续办完。” 两位老人一步三回头地跟著张大勇走了。 苏寒站在原地,看著他们佝僂的背影。 直到他们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田小辉凑过来,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苏哥,你真收了啊?” “回去督察要是查起来,这算不算违纪啊?” 苏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这叫人情。” “你不收,他们这辈子心里都不踏实。” 苏寒摸了摸口袋里那双粗糙的布鞋。 法医的解剖刀是冰冷的。 但握刀的手,必须是热的。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些躲在暗处的蛆虫挖出来的原因。 为了让死者安息。 为了让活著的人,还能有活下去的盼头。 “开车。” 苏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回临江。” 第280章 周博文的下场 越野车刚发动,还没开出校门。 一辆共享单车就从侧面猛地窜了出来,直接横在车头前面。 “吱——” 田小辉一脚急剎车,嚇得魂都飞了。 “臥槽!不要命了!” 他摇下车窗刚要骂人,就看到陈默满头大汗地从自行车上跳下来。 陈默连车梯子都没打,任由自行车倒在地上。 他跑到副驾驶窗外,扒著车门大口喘气。 “苏学长!等一下!” 苏寒降下车窗,看著这个跑得满脸通红的学弟。 “怎么了?学校又出事了?” 陈默兴奋得两眼放光,连连摆手。 “不是出事!是大快人心!” “学长,你走得太急了,后面的通报你都没听到!”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刚列印出来的红头文件,直接塞进车里。 “省教育厅的巡视组刚才发了全校通报!” “周博文彻底凉了!” 听到这个名字,苏寒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接过那份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田小辉也凑过脑袋,好奇地看著。 “我靠!这老小子乾的缺德事也太多了吧!” 田小辉看著文件上的內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陈默在车外激动地手舞足蹈。 “调查组连夜查了他的电脑和实验室数据。” “发现他在过去八年里,至少有七篇核心期刊论文存在严重的数据篡改!” “其中还涉及两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骗了几百万的经费!” 陈默越说越解气。 “教育厅直接下达了处理决定。” “撤销周博文的教授职称!” “取消他所有研究生导师资格!” “那两项国家基金项目的资金,责令他全额退还,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苏寒看著文件末尾那个鲜红的公章。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早该如此。” 他把文件扔在仪錶盘上。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那个昏暗的实验室里。 周博文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把一份实验报告砸在苏寒脸上。 “苏寒,你这数据做得太难看了。” “把这几个异常值刪掉,曲线平滑一点。” “你要是不改,这门课你就別想及格,奖学金你也別想拿。” 那时候的周博文,高高在上,掌握著学生的生杀大权。 而现在的周博文,身败名裂,成了过街老鼠。 陈默趴在车窗上,继续匯报战况。 “学长,你不知道周博文被带走的时候有多惨。” “他还在那喊冤,说自己是学术泰斗,说学校不能没有他。” “结果保卫处的人根本不听,直接把他架上车了。” “听说他老婆现在正闹著要跟他离婚呢,连夜把家里的钱都转走了。” 田小辉在旁边听得直乐。 “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那他手底下那些学生怎么办?” 陈默嘆了口气。 “学校已经安排了其他导师接手。” “不过那个吴敏就惨了。” “她不仅参与了赵雪案的藏尸,现在还要面临刑事起诉。” “学校今天早上已经正式开除了她的学籍。” “她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苏寒对吴敏的下场没有任何同情。 成年人,就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当她选择帮李梦清理血跡,把室友扔进防腐池的那一刻。 她的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苏寒看著车窗外的陈默。 这个年轻的学弟,眼睛里还闪烁著对正义的纯粹嚮往。 苏寒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把你的笔记本拿过来。” 陈默愣了一下,赶紧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递过去。 苏寒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刷刷写下了一串数字。 那是他的私人手机號。 他把笔记本递还给陈默。 “法医这条路,远比你想像的要难走。” “你会看到人性最丑恶的一面,会面对无数的诱惑和压力。” “甚至有时候,连你身边的人都不理解你。” 苏寒看著陈默的眼睛,语气很平淡。 “但这条路,值得走。” “以后在专业上遇到什么不懂的,或者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 “隨时打这个电话找我。” 陈默双手接过笔记本,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抱著那个本子,就像抱著什么稀世珍宝。 “学长,你放心!” “我绝对不会给你丟脸的!” “我一定会成为像你一样优秀的法医!” 苏寒点了点头,升起车窗。 “小辉,开车。” 越野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出省医科大学的校门。 陈默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著警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翻开笔记本,看著那串刚劲有力的数字。 心里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他也要穿上那身警服,站在解剖台前。 替死者说话。 车厢里。 田小辉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苏寒。 “苏哥,你这算是收徒弟了?” “我看那小子机灵得很,是个好苗子。” 苏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算不上徒弟。” “只是不想看他走弯路罢了。” 田小辉嘿嘿一笑,一脚油门踩到底。 “得嘞!咱们回临江!” “这几天在省城吃那些清汤寡水的,嘴里都淡出鸟了。” “回去我非得整顿大腰子补补不可!” 越野车驶上高速公路。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苏寒摸了摸口袋里那双粗糙的布鞋。 省城的风波终於平息了。 但他知道,临江市那边,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在等著他。 那个代號“暗影清道夫”的职业杀手。 依然潜伏在黑暗中。 隨时可能露出獠牙。 第281章 顾念的深夜等候 越野车驶入临江市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路灯拉长了车子的影子。 田小辉把车停在锦绣华庭的小区门口。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苏哥,到了。” “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这几天连轴转,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苏寒推开车门,拎起自己的背包。 “你路上慢点开,明天上午不用去局里打卡了,在家补觉。” 田小辉乐得直点头。 “好嘞!谢谢苏哥!” 看著越野车消失在夜色中,苏寒转身走进小区。 初秋的深夜已经有了很重的凉意。 苏寒拉紧了衝锋衣的拉链,快步走向自己住的那栋楼。 电梯停在顶层。 苏寒掏出钥匙,打开了大平层的防盗门。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亮著暖黄色的光。 苏寒换好拖鞋,刚走过玄关,脚步就停住了。 宽大的布艺沙发上,缩著一个娇小的身影。 顾念穿著一套毛茸茸的粉色居家服,怀里抱著个抱枕,脑袋歪在沙发扶手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茶几上放著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桶,旁边还有一副乾净的碗筷。 苏寒放轻脚步走过去。 脑海中,系统光幕自动跳出。 【目標人物:顾念】 【身体状况:轻度疲劳、睡眠不足、心率平稳】 【异常提示:眼下存在明显色素沉著(黑眼圈),近期处於高压焦虑状態】 苏寒看著那几行字,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他脱下衝锋衣,轻轻盖在顾念身上。 刚一碰到她的肩膀,顾念就猛地惊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站在面前的苏寒,嚇了一跳。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念赶紧坐直身体,把滑落的衝锋衣抱在怀里。 苏寒指了指墙上的掛钟。 “刚进门。” “你怎么还没睡?在沙发上睡容易著凉。” 顾念的脸微微一红,眼神有些躲闪。 她把下巴搁在抱枕上,故作轻鬆地撇了撇嘴。 “谁等你了。” “我只是今天晚上加班画图太晚了,肚子饿。” “顺手多煮了一碗麵而已。”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保温桶。 “喏,你要是饿了就吃点,不饿我就倒了。” 苏寒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 他走到茶几前,伸手摸了一下保温桶的外壳。 苏寒看著那个时间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丫头,八点钟就煮好面了。 硬生生在沙发上等了他三个多小时。 “刚好饿了。” 苏寒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番茄香味扑面而来。 麵条因为泡得太久,已经有些坨了。 但上面铺著厚厚的一层炒鸡蛋,还点缀著几根翠绿的青菜。 苏寒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顾念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托著下巴,看著他吃麵的样子。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省城那边的案子办得怎么样了?我看网上都传疯了。” 顾念好奇地问。 苏寒咽下一口麵条,语气平淡地把案子简单说了一遍。 从李梦偷钱杀人,到五个人半夜运尸。 再到林副校长找替身火化。 顾念听得眼睛越瞪越大。 当听到“把室友扔进防腐池”的时候,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抱枕,身体不由自主地往苏寒那边挪了挪。 “太可怕了……” “她们怎么下得去手啊,那可是睡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室友。” 顾念打了个寒颤。 “苏寒,你天天跟这些变態打交道,你不害怕吗?” 苏寒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筷子。 “习惯了。” “活人比死人可怕得多。” 他转过头,看著顾念眼底那抹明显的乌青。 “你最近怎么回事?黑眼圈这么重。” “大厂的资本家又压榨你了?” 顾念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抱枕上的流苏。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只有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苏寒。” 顾念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辞职了。” 苏寒拿纸巾擦嘴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著顾念。 “辞职?什么时候的事?” 顾念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就前天。” “我把那个天天让我改五彩斑斕黑的主管给炒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 “我大学学的是工业设计,但我爸妈非逼著我进网际网路大厂画ui。” “说那样稳定,赚钱多。” 顾念的眼睛里闪烁著异样的光彩。 “但我不想一辈子画那些没有灵魂的图標。” “我偷偷考了义大利米兰理工大学的研究生。” “昨天,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苏寒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平时总是跟他斗嘴、爱吃醋的女孩。 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要出国?” 苏寒的声音里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乾涩。 顾念点了点头。 “嗯,下个月就走。” “要去读三年。” 她看著苏寒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有些发酸。 但她还是故作瀟洒地拍了拍苏寒的肩膀。 “哎呀,你別这副表情嘛。”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顾念笑嘻嘻地凑近了一点。 “等我学成归来,成了国际知名大设计师。” “我就自己开个工作室,赚大钱!”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苏寒的胳膊。 “到时候,你可得好好混啊。” “爭取早点升职加薪,买个带花园的大別墅。” “我回国以后,还要继续跟你做室友呢!” “大別墅,必须给我留著!” 苏寒看著她强顏欢笑的样子。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习惯了每天下班回来,看到沙发上那个等他的人。 习惯了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 习惯了她因为林雅婷而吃飞醋的可爱模样。 现在,她突然说要走。 而且一走就是三年。 苏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念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他才缓缓开口。 “好。” “次臥给你留著。” “房租翻倍。” 顾念愣了一下,隨即抓起抱枕就往苏寒身上砸。 “苏寒!你个周扒皮!” “我都出国深造了,你还惦记著涨我房租!” 苏寒稳稳地接住抱枕,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弧度。 “资本家不养閒人。” 客厅里再次响起了两人斗嘴的声音。 只是在这轻鬆的氛围下。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去提,那份即將到来的离別。 【作者有话说:应读者大大们的强烈要求,已將女室友下线。喜欢女室友的不要来骂我啊!!!(卑微)】 第282章 重案组回归——张建国的新任务暗示 早上八点半,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大办公室。 田小辉站在办公桌上,手里举著个捲起来的报纸当麦克风。 “你们是没看见啊!当时那场面,简直绝了!” 田小辉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苏哥就往那解剖台前一站,手里拿著解剖刀,那气场,直接把几千个大学生给镇住了!” 老赵端著保温杯,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呢?那林副校长怎么就招了?” 田小辉一拍大腿。 “这才是最牛的地方!苏哥根本没用刑,就拿眼睛那么一瞪!” “直接把林副校长嚇得尿了裤子,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连半夜找替身火化的事都抖落出来了!”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有这么神?”一个年轻警员满脸不信。 “废话!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田小辉脖子一梗。 “苏哥那脑子,比超级计算机还快!” “咳咳。” 门口传来两声乾咳。 田小辉转头一看,嚇得差点从办公桌上栽下来。 苏寒穿著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衝锋衣,正站在门口看著他。 “苏……苏哥,你休假结束啦?”田小辉赶紧跳下来,把报纸藏在身后。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老赵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苏寒的肩膀。 “好小子!这次在省城可是给咱们临江市局长了大脸了!” “听说省厅的领导都专门打电话过来表扬了。” 苏寒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背包放下。 “都是分內的事。” 他转头看向田小辉。 “下次吹牛的时候,记得把『尿裤子』那段掐了。” “林副校长只是瘫在地上,没尿。” 办公室里顿时哄堂大笑。 田小辉挠了挠头,嘿嘿直乐。 下午两点。 副局长张建国的办公室。 张建国亲自给苏寒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尝尝,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別人送的,我平时都捨不得喝。” 苏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张局,您找我来,不是为了请我喝茶吧?” 张建国哈哈一笑,在沙发上坐下。 “你小子,就是太聪明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苏寒。 “看看这个。” 苏寒接过来扫了一眼。 是省教育厅发给临江市公安局的感谢函。 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讚美之词,特別提到了苏寒在赵雪案中的突出贡献。 “这次你在省医科大学干得非常漂亮。” 张建国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仅破了三年前的悬案,还把学校里的毒瘤给挖了出来。” “省厅的领导对你评价很高。” 苏寒放下文件,没有说话。 他知道,领导先表扬,后面肯定有转折。 果然,张建国话锋一转。 “但是,苏寒啊,你在外面打出了名气是好事。” “可咱们临江市局的压力也变大了。” 张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茶。 “三个月后,省厅法医鑑定中心要对咱们临江市进行直属业务考核。” “这次考核非常重要。” “考核结果直接影响咱们局明年的经费拨付和技术编制名额。” 张建国看著苏寒,目光灼灼。 “考核的標准,看的是咱们本地案件的侦破率,还有技术规范的达標率。” “你在省城再威风,那也是省城的案子。” “接下来这三个月,咱们临江市的每一个案子,都必须办得漂漂亮亮。” “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苏寒明白张建国的意思。 这是把重担压在他肩膀上了。 既是期望,也是巨大的压力。 “我明白了,张局。”苏寒点了点头。 “只要有案子,我保证证据链完美闭环。” 张建国满意地笑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行了,去忙吧。” 苏寒站起身,刚走到门口。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芒。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隨之响起。 【叮!】 【检测到临江市多处异常物证信號……】 【系统正在进行数据比对……】 【即將解锁新任务,请宿主做好准备。】 苏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多处异常物证信號? 看来,这三个月註定不会太平了。 下午四点,临江市国际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停播报著航班信息。 顾念推著两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外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戴著一顶黑色的贝雷帽。 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成熟的气质。 苏寒站在她对面,手里还帮她拎著一个电脑包。 “护照和签证都带好了吗?”苏寒问。 “带好了,检查了八百遍了。”顾念撇了撇嘴。 她看著苏寒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有些发酸。 这木头,连句挽留的话都不会说。 “我走了以后,你记得按时吃饭。” 顾念忍不住开始嘮叨。 “別天天吃泡麵,厨房里的冰箱我都给你塞满了。” “还有,次臥的卫生你得定期打扫,別等我回来变成狗窝了。” 苏寒点了点头。 “知道了。” 顾念咬了咬嘴唇,还想说点什么。 苏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林雅婷打来的。 顾念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 苏寒接通电话。 “喂,林队。” “苏寒,你现在在哪?”林雅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在机场,送顾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顾念今天出国的航班?” “嗯。” “把手机给她,我想跟她说两句。”林雅婷的语气很平静。 苏寒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顾念。 “林队找你。” 顾念有些意外地接过手机。 “喂,林警官。” 苏寒很识趣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给她们留出空间。 顾念拿著手机,听著里面传来的声音。 “顾念,一路平安。”林雅婷的声音很清冷,但透著真诚。 “谢谢。”顾念笑了笑。 “去米兰好好学,別给咱们临江的女孩丟脸。” 林雅婷停顿了一下。 “苏寒这边,我会看著他的。” “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操心。” 顾念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听懂了林雅婷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宣示主权,也是在给她吃定心丸。 “林警官,苏寒这人就是个工作狂。” 顾念看著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背影。 “他一办起案子来就不要命,你多盯著他点,別让他总熬夜。” “还有……” 顾念停顿了一下。 “我三年后就回来了。” “到时候,咱们再公平竞爭。” 电话那头传来林雅婷的一声轻笑。 “好,我等你。” 顾念掛断电话,把手机还给苏寒。 “聊了什么?”苏寒隨口问了一句。 “女人的秘密,不告诉你。”顾念扬起下巴,傲娇地哼了一声。 广播里开始催促登机了。 顾念从苏寒手里接过电脑包。 她看著苏寒,突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苏寒浑身一僵,双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 顾念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著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苏寒,等我回来。”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迅速鬆开手。 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 苏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胸口似乎还残留著她的温度。 他摸了摸鼻子,转身走出了候机大厅。 生活还要继续。 案子,也还在等著他。 第283章 省图书馆的报警电话 傍晚六点。 临江市的晚高峰已经开始了,街道上堵成了一锅粥。 苏寒坐在工位上,正在整理之前案子的卷宗。 田小辉在旁边一边啃著煎饼果子,一边刷著短视频。 “苏哥,下班了,去吃烤肉不?” 田小辉含糊不清地问。 “老赵说他请客,庆祝你凯旋归来。” 苏寒刚想说话,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林雅婷打来的。 苏寒接起电话,还没开口,林雅婷严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苏寒,別下班了,马上带上勘查箱下楼。” “省图书馆出事了,你现在马上过来。” 苏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明白,马上到。” 他掛断电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勘查箱。 “別吃烤肉了,有活了。” 田小辉赶紧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臥槽!这刚回来第一天就来活啊!” 警车拉响警笛,在拥堵的车流中艰难穿行。 田小辉一边开车,一边吐槽。 “省图书馆?那地方能出什么事?” “难不成有人偷书?” 苏寒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林队的声音很严肃,绝对不是偷书那么简单。” 省图书馆是临江市的地標性建筑。 位於市中心的文化广场旁边。 这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大楼,但顶层却保留了古典的建筑风格。 田小辉对这里还算熟悉。 “苏哥,省图的第七楼是藏书阁。” “那地方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田小辉一边打方向盘一边介绍。 “里面放的都是古籍善本,有的还是孤本。” “平时只有特定的研究人员和高级管理员才有权限进去。” “连打扫卫生都有专门的流程。” 苏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二十分钟后,警车停在省图书馆的广场上。 整栋大楼已经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带。 几辆警车停在门口,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 周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市民,正对著大楼指指点点。 苏寒拎著勘查箱,和田小辉一起穿过警戒线。 林雅婷正站在一楼大厅里,跟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说话。 看到苏寒进来,林雅婷立刻迎了上去。 “情况怎么样?”苏寒问。 林雅婷的脸色很难看。 “死者叫许文昌,男,五十三岁。” “是省图的高级管理员,在这里工作超过二十年了。” “专门负责七楼藏书阁的管理。” 林雅婷指了指旁边那个嚇得脸色发白的保安。 “这是报案的保安老王。” “闭馆后,老王照例进行巡逻。” “巡逻到七楼的时候,发现藏书阁的大门从里面反锁了。” 老王哆哆嗦嗦地接话。 “我……我当时觉得奇怪,许管理员平时下班都很准时的。” “我就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老王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恐惧。 “结果……结果我看到一双脚悬在半空中。” “许管理员……他吊在横樑上!” 田小辉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吊自杀?” 林雅婷摇了摇头。 “消防破门进去之后,確认人已经没气了。” “现场看起来確实像上吊自杀。” “但是,老王刚才做笔录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林雅婷看著苏寒。 “老王说,下午四点的时候,许文昌还在一楼大厅跟他打了招呼。” “精神头特別好,还笑呵呵地说,晚上要去接孙子放学。” 苏寒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一个下午四点还满心欢喜准备去接孙子放学的人。 怎么会在闭馆后,突然跑到七楼藏书阁上吊自杀?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现场破坏严重吗?”苏寒问。 “消防破门的时候破坏了门锁,但进去之后发现人已经死了,就立刻退出来了。” 林雅婷回答。 “现场基本保持原样。” 苏寒拎起勘查箱。 “走,上去看看。” 三人乘坐內部电梯,直达七楼。 电梯门一开,一股浓郁的樟脑丸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七楼的走廊很安静,灯光有些昏暗。 走廊尽头,就是藏书阁的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大门已经被消防斧劈开了一个大口子,锁芯完全破坏了。 几个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正在保护现场。 看到林雅婷和苏寒过来,赶紧敬礼。 “林队,苏法医。” 苏寒点了点头,放下勘查箱。 他熟练地穿上白色的防护服,戴上口罩和乳胶手套。 田小辉也赶紧跟著换装。 “小辉,带好相机,进去之后先拍照固定。” 苏寒交代了一句。 “明白!”田小辉举起单眼相机。 苏寒推开那扇破损的红木大门。 藏书阁里的景象,瞬间展现在他们面前。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苏寒,在看到现场的第一眼,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上吊现场。 这简直就是一个诡异的舞台。 第284章 藏书阁现场——三米悬空的诡异吊尸 藏书阁內部的空间极大。 这是一个挑高超过六米的古典风格阁楼。 四面墙壁上,全都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著各种线装古籍和函套。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歷史的厚重感。 天花板正中央,悬掛著一根粗壮的装饰性铸铁横樑。 而许文昌的尸体,就直挺挺地吊在那根横樑的正中央。 田小辉刚举起相机,手就抖了一下。 “臥槽……这怎么掛上去的?” 田小辉的声音在空旷的藏书阁里迴荡,带著明显的颤音。 林雅婷站在门口,脸色也十分凝重。 苏寒提著勘查箱,缓缓走进现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半空中的尸体上。 许文昌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衫,双手自然下垂。 脑袋歪向一侧,舌头微微吐出,脸色呈现出紫紺色。 这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徵。 但真正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尸体悬空的高度。 苏寒目测了一下。 许文昌的脚底,距离地面至少有三米高! 绳索是一根白色的档案綑扎绳,非常结实。 绳子在横樑上绕了一圈,打了一个极其標准的死结。 苏寒环顾四周。 整个藏书阁的地面铺著暗红色的地毯。 除了四周的书架,中间空无一物。 没有梯子。 没有椅子。 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攀爬或者垫脚的物体。 “这不可能。” 田小辉一边疯狂按快门,一边嘀咕。 “他总不能是飞上去的吧?” 苏寒走到尸体正下方,抬头仰望。 书架的最高处,距离地面大约四米五。 但书架距离中央的横樑,有超过两米的水平距离。 就算许文昌爬到书架顶上,也不可能跨越两米的真空地带,把自己掛到横樑上。 更何况,他是一个五十三岁的中年人,不是练过轻功的武林高手。 “苏寒,看出什么了吗?”林雅婷走过来问。 苏寒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已经无声地展开。 【高精度活体/尸体扫描已启动】 【目標:许文昌(尸体)】 【死亡时间:约两小时前(下午五点至六点之间)】 【死因:颈部受压导致机械性窒息】 紧接著,系统的视界开始在整个藏书阁內蔓延。 一个个蓝色的词条在空气中跳跃出来。 苏寒的目光落在许文昌的鞋底上。 【死者足底无任何攀爬压痕】 【鞋底灰尘分布均匀,未见局部摩擦痕跡】 苏寒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说明许文昌在死前,根本没有踩踏过任何物体。 他的目光顺著尸体往上,落在横樑上的那根绳子上。 【绳索纤维无二次摩擦位移】 【死结受力方向单一,无挣扎导致的滑动痕跡】 苏寒的眉头微微挑起。 如果是自己上吊,在窒息的痛苦下,人体会產生本能的挣扎。 绳索在横樑上必然会產生摩擦和位移。 但这根绳子,就像是被人精准地固定在那里,纹丝不动。 最后,苏寒的目光落在了那根铸铁横樑的表面。 系统光幕在横樑的右侧边缘,標註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红点。 【异常物证提示】 【横樑表面存在异常微量水渍】 【成分分析:纯净水,含有极微量氯离子】 水渍? 苏寒盯著那个红点,大脑飞速运转。 在高达六米的横樑上,为什么会有水渍? 而且是纯净水? “无处借力,悬空三米……” 苏寒喃喃自语,声音在安静的藏书阁里格外清晰。 “这不是自杀。” 他转过头,看著林雅婷和田小辉。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不可能犯罪。” 林雅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可能犯罪?你的意思是,有人把他掛上去的?” “可是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啊!” 田小辉也急了。 “对啊苏哥,消防破门的时候我看了,那锁是老式的插销锁。” “插销是从里面死死插上的。” “凶手要是杀完人,怎么从里面把门反锁,然后再凭空消失?” 苏寒走到那扇被劈开的红木大门前。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著地上的锁芯残骸。 插销確实是处於锁死状態。 门缝极窄,根本不可能用铁丝或者细线从外面拨动插销。 这是一个完美的密室。 苏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密室,加上悬空三米的吊尸。” “凶手是在向我们炫技。” 苏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只要是人干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他指了指头顶的横樑。 “小辉,去联繫消防队,借个升降机过来。” “我要上去看看那根横樑。” 田小辉赶紧点头。 “好嘞!我这就去打电话!” 林雅婷看著苏寒自信的侧脸,心里的焦躁稍微平息了一些。 “你觉得突破口在哪?” 苏寒指了指地毯。 “第一,死者是怎么上去的。” “第二,凶手是怎么出去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苏寒转头看向林雅婷。 “一个下午四点还准备接孙子的人,为什么会在五点钟被人吊死在这里?” “这藏书阁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林雅婷立刻拿出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立刻封锁省图书馆所有出入口。” “调取下午三点到六点之间,所有的监控录像。” “排查所有在馆人员,一个都不许漏掉!” 对讲机里传来整齐的回覆声。 苏寒重新走到尸体下方。 他抬起头,看著许文昌那张紫紺色的脸。 系统的毒理学图谱在脑海中静静运转。 虽然表面上看是机械性窒息。 但他总觉得,这具尸体的状態,有些过於“安静”了。 没有剧烈的挣扎,没有大小便失禁。 就像是…… 在被吊上去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有意思。” 苏寒轻声说了一句。 三个月后的省厅考核? 看来,这第一份答卷,难度就不小啊。 他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把手术剪。 “等升降机来了,先把人放下来。” “我要让他,自己把真相说出来。” 藏书阁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冰冷了。 一场智商与技术的较量,正式拉开帷幕。 第285章 尸检初步——绝非自杀的力学证据 藏书阁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嚇人。 消防中队的几名队员扛著一架摺叠人字梯走了进来。 “林队,升降机还在一楼库房,物业正在找钥匙。” 带队的消防班长擦了把汗。 “我们先用人字梯把人弄下来吧,掛在上面也不是个事。” 林雅婷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苏寒。 “先放下来,注意保护绳结。” 苏寒往后退了两步,给消防员腾出空间。 两名消防员爬上人字梯,一左一右抱住许文昌的尸体。 另一名消防员拿著绝缘剪,小心翼翼地剪断了横樑上的绳子。 “一、二、三!慢点!” 一百五十斤的重量失去悬掛点,猛地往下坠。 两名消防员闷哼一声,死死抱住尸体,艰难地顺著梯子爬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 许文昌的尸体被平放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田小辉赶紧举起单眼相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十几张全景照。 苏寒拎著勘查箱走上前。 他蹲在尸体旁边,打开箱子,拿出一把医用剪刀和一把游標卡尺。 “小辉,打光。” 田小辉立刻放下相机,掏出强光手电,光束精准地打在许文昌的颈部。 苏寒小心翼翼地拨开许文昌下巴上的肥肉。 那条深深勒进肉里的白色档案绳露了出来。 “典型的倒v型縊沟。” 苏寒用剪刀挑起绳子的一角,仔细观察著勒痕的走向。 “绳结在颈后,受力点在下頜骨两侧,这是上吊自杀最常见的特徵。” 田小辉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那这案子就是自杀唄?估计是工作压力大,或者欠了网贷想不开。” 苏寒没有理会田小辉的瞎猜。 他拿起游標卡尺,卡在左侧颈部的勒痕上。 “深度八毫米。” 接著,他又把卡尺移到右侧颈部。 “深度三毫米。” 苏寒抬起头,看著林雅婷。 “林队,发现问题了吗?” 林雅婷蹲下身,仔细看了一眼两侧的勒痕。 “左右不对称?左边比右边深了將近两倍。” 苏寒点了点头,放下卡尺。 “如果是自己上吊,人体悬空后,重力是垂直向下的。” “颈部两侧受到的拉力应该基本一致,縊沟的深度也会相对对称。” 苏寒用戴著乳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著许文昌左侧颈部的皮肤。 “但现在左侧极深,右侧极浅。” “这说明受力方向不是垂直向下的,而是有人从他的左后方,用力往上勒。” 田小辉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哥,你的意思是,有人从背后勒他?” 苏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 在左侧那道极深的倒v型縊沟下方大约两厘米的地方。 还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红痕。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上面那道深沟掩盖过去。 苏寒的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瞬间展开。 【高精度尸体扫描已启动】 【目標部位:颈部皮肤】 【损伤分析:下方浅表红痕为生前皮下出血,形成时间早於上方主縊沟】 【受力模型重建:平行勒压导致,非悬掛受力】 苏寒看著系统给出的结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仅是从背后勒。” 苏寒指著那道浅浅的红痕。 “这叫平行勒痕。” “凶手先是用绳子从背后勒住许文昌的脖子,导致他窒息昏迷,甚至直接死亡。” “然后,为了偽造自杀现场,凶手又把尸体掛到了横樑上。” “因为掛上去的时候,绳子的位置发生了偏移,所以留下了两道痕跡。” 田小辉听得头皮发麻。 “这也太狠了吧!杀完人还费这么大劲掛上去?” 就在这时,系统光幕再次跳动。 【异常物证提示】 【目標部位:死者双手指甲內侧】 【成分分析:微量白色尼龙纤维残留】 【比对结果:与颈部档案綑扎绳材质完全一致】 苏寒立刻抓起许文昌的右手。 他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把小镊子和一个物证袋。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许文昌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缝里,赫然卡著几根极细的白色纤维。 苏寒小心翼翼地把纤维夹出来,放进物证袋里。 “这是铁证。” 苏寒把物证袋递给林雅婷。 “人在被勒住脖子的时候,会產生本能的挣扎。” “许文昌当时一定拼命用手去抓脖子上的绳子,试图把它扯开。” “所以他的指甲里,留下了绳子的纤维。” 苏寒站起身,脱下沾了灰尘的乳胶手套,换了一副新的。 “林队,可以结案定性了。” “这不是自杀,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谋杀案。” “凶手用绳子从背后勒死许文昌,然后把尸体掛上去偽造现场。” 林雅婷接过物证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干了这么多年刑警,偽造自杀的案子见过不少。 但敢在省图书馆这种地方,搞出这么大阵仗的,还是头一次见。 “谋杀定性没问题。” 林雅婷看著头顶那根高高在上的铸铁横樑。 “可是苏寒,我有一个问题。” 林雅婷指了指地毯,又指了指横樑。 “许文昌身高一米七,体重至少一百五十斤。” “横樑距离地面六米,许文昌的脚底距离地面三米。” “凶手是怎么把一个一百五十斤的死人,凭空掛到三米高的横樑上去的?” 田小辉在旁边疯狂点头。 “对啊苏哥!这才是最邪门的地方!” “下面连个凳子都没有,凶手总不能是举重冠军,直接把人扔上去的吧?” 苏寒抬起头,看著那根黑乎乎的横樑。 密室。 悬空。 消失的垫脚物。 凶手不仅是在杀人,更是在挑衅警方的智商。 “没有什么是凭空发生的。” 苏寒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只要他踩过这块地毯,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物业经理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警察同志!升降机找来了!就在门外!” 苏寒拎起勘查箱,大步朝门外走去。 “小辉,把升降机推进来。” “我要上去看看,那根横樑上到底藏著什么鬼把戏。” 第286章 横樑上的水渍——冰块假说的提出 一辆黄色的液压升降机被几个保安吭哧吭哧地推进了藏书阁。 这玩意儿平时是用来给顶层书架除尘用的。 底座很重,四个轮子压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留下深深的辙痕。 “苏哥,这机器有点年头了,升上去的时候可能会晃,你当心点。” 田小辉一边检查液压杆,一边提醒。 苏寒没有废话,直接拎著勘查箱跨进了升降机的护栏里。 “升到最高。” 田小辉按下控制面板上的绿色按钮。 电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升降平台缓缓上升。 两米。 四米。 六米。 苏寒终於来到了那根铸铁横樑的平行高度。 这里的空气比下面更加沉闷,樟脑丸的味道浓烈得刺鼻。 苏寒打开强光手电,光束打在黑色的铸铁表面上。 横樑很粗,表面布满了颗粒状的防锈涂层。 绳子刚才绑过的地方,涂层有轻微的磨损。 苏寒的目光顺著磨损点往右侧移动。 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无声展开。 【物证时间线回溯已启动】 【目標区域:横樑右侧表面】 【异常发现:极其均匀的薄水膜残留】 【形成时间:约两小时前(下午五点三十分左右)】 【成分分析:纯净水,无杂质】 苏寒盯著那层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水膜。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水膜泛著极其微弱的反光。 两小时前。 正好是闭馆前后的时间段。 也是许文昌死亡的时间段。 横樑上为什么会有水? 而且是纯净水? 苏寒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根棉签,小心翼翼地在水膜上颳了一下。 然后將棉签装进物证袋。 “小辉,降下去。” 苏寒拍了拍护栏。 升降机缓缓降落到地面。 林雅婷立刻走上前。 “上面有什么发现?” 苏寒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出升降机,径直走到刚才尸体悬掛的正下方。 苏寒蹲下身,双手按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这是一种非常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苏寒的目光在地毯上快速扫视。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距离尸体落点不到半米的地方。 地毯的绒毛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倒伏状態。 苏寒趴在地上,用手电筒贴著地毯表面打出侧光。 一个直径大约四十厘米的浅色圆形印痕,清晰地显现出来。 就像是有什么沉重的圆柱体,曾经长时间压在这里。 最近才被移走。 苏寒伸出没戴手套的右手,轻轻触摸那个圆形印痕的中心。 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湿凉感。 地毯是乾的,但底层的纤维还残留著一点点温度差。 苏寒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的目光从地毯上的圆印,移到头顶的横樑。 再从横樑,移到那三米的垂直距离。 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疯狂碰撞。 横樑上的水渍。 地毯上的圆印。 湿凉的触感。 消失的垫脚物。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假设,在苏寒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林队。” 苏寒转过头,看著林雅婷。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凶手確实用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垫脚物,把尸体掛了上去。” “但案发后,这个垫脚物並没有被带走。” “而是自动消失了呢?” 林雅婷愣住了。 田小辉也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苏寒。 “自动消失?” 田小辉挠了挠头。 “苏哥,你別嚇我啊。这世上哪有能自动消失的东西?” “难不成凶手用的是充气垫?用完放气塞口袋里带走了?” 苏寒瞥了田小辉一眼。 “充气垫受力不均,根本站不稳。” “凶手还要扛著一百五十斤的尸体,站在充气垫上打绳结?” “他要是能做到,可以直接去马戏团上班了。” 田小辉被懟得哑口无言。 “那……那是摺叠梯?” 田小辉继续瞎猜。 “摺叠梯用完收起来,也能带走啊。” 苏寒指了指地毯上的那个圆印。 “如果是摺叠梯,一百五十斤的尸体加上凶手的体重,至少三百斤。” “三百斤的重量压在四个梯子脚上,地毯上会留下四个极深的凹坑。” “而不是这样一个直径四十厘米的平整圆印。” 林雅婷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她顺著苏寒的思路往下想。 “不是充气垫,不是摺叠梯。” “能支撑三百斤的重量,底部是平整的圆形。” “而且还能在两小时內自动消失……” 林雅婷突然停住了。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不可思议地看著苏寒。 “什么东西能自动消失?” 林雅婷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寒看著她,极其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冰。” 这个字一出,整个藏书阁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田小辉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冰……冰块?!” 田小辉结结巴巴地喊了出来。 “苏哥,你是说,凶手搬了一块大冰块进来当垫脚石?” “然后等冰化了,现场就什么都没了?” 苏寒点了点头。 “只有冰,能完美解释现场所有的疑点。” 他指著地毯上的圆印。 “这是一个直径四十厘米的圆柱形冰墩留下的压痕。” 他又指了指头顶的横樑。 “横樑上的水渍,是凶手在搬运或者操作冰块时,手套上沾染的冰水蹭上去的。” “冰块融化后变成了水,水渗入地毯,或者排走了。” “垫脚物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密室,也就做成了。” 林雅婷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推理简直绝了。 完全打破了常规的思维定势。 “可是苏寒。” 林雅婷提出了新的疑问。 “那么大一块冰,化成水至少有几十升。” “这地毯虽然厚,但也吸不了那么多水啊。” “现场为什么没有大面积的水跡?” 苏寒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问得好。” “这也是凶手计划中最精妙的一环。” 苏寒转头看向田小辉。 “小辉,去一楼会议室,给我搬个白板上来。” “顺便拿几支马克笔。” 田小辉立刻立正敬礼。 “是!马上办!” 苏寒看著空荡荡的藏书阁。 凶手自以为做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但在物理学和法医学面前。 所有的偽装,都只是个笑话。 第287章 物理学法医——冰块融化延时机关的完整推演 十分钟后。 田小辉吭哧吭哧地扛著一块带轮子的白板,走进了藏书阁。 “苏哥,白板来了!马克笔在槽里!” 田小辉把白板推到场地中央,累得直喘粗气。 苏寒走过去,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拔掉笔帽。 他在白板上快速画了起来。 几笔勾勒出藏书阁的横截面。 上面是横樑,下面是地板。 中间画了一个圆柱体。 “我们来復盘一下凶手的整个作案过程。” 苏寒用笔尖敲了敲那个圆柱体。 “下午五点左右,闭馆前夕。” “凶手提前將一个大型工业冰块,运进了藏书阁。” “这个冰块的形状,是一个直径四十厘米,高度约一米的圆柱形冰墩。” 苏寒在圆柱体旁边標註了尺寸。 “凶手先用绳子从背后勒晕或者勒死许文昌。” “然后,他把冰块推到横樑正下方。” 苏寒在冰块上方画了一条波浪线。 “为了防止踩在冰上打滑,凶手在冰块顶部垫了一层防滑垫或者毛巾。” “接著,凶手扛起许文昌的尸体,踩上冰块。” “一米高的冰块,加上凶手自身的身高,足够他够到三米高的横樑。” 苏寒在横樑上画了一个绳结。 “打好死结后,凶手踏下冰块。” “收走防滑垫,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跡。” “然后走出藏书阁,从外面把门反锁。” “或者,他本身就有藏书阁的钥匙,从里面锁死插销后,通过其他隱蔽通道离开。” 苏寒转过身,看著听得入神的林雅婷和田小辉。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冰块在室温下开始缓慢融化。” “隨著冰块高度的降低,许文昌的尸体逐渐悬空。” “最终,冰块完全化为水。” “垫脚物彻底消失,一具悬空三米的吊尸,完美呈现。” 田小辉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臥槽……这凶手是学物理的吧?” “这脑子也太好使了!” 林雅婷眉头紧锁。 “苏寒,你刚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几十升的水,去哪了?” 苏寒笑了笑,扔下马克笔。 他走到藏书阁最內侧的一排紫檀木书架前。 “林队,省图书馆这种存放古籍的地方,最怕什么?” “怕火。”林雅婷脱口而出。 “对。”苏寒点点头。 “所以这里一定配备了最高级別的消防喷淋系统。” “有喷淋,就必须有排水。” 苏寒蹲下身,伸手探进书架底部的缝隙里。 用力一抠。 一块偽装成踢脚线的木板被拆了下来。 木板后面,赫然露出一个黄铜材质的圆形地漏! 地漏的盖子上布满了细密的网眼。 “找到了。” 苏寒打开勘查箱,拿出一根长柄温度计。 顺著地漏的网眼插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拔出温度计看了一眼。 “地漏底部的存水弯里,水温只有十二度。” “而藏书阁现在的室温是二十四度。” 苏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冰块融化后的水,顺著地毯底层的防水层,全部流进了这个隱蔽的消防地漏里。” “凶手连排水路线都计算好了。” 林雅婷看著那个地漏,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密室杀人。” 苏寒走回白板前,拿起红色的马克笔。 开始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公式。 “我们来反推一下冰块的数据。” “藏书阁室温二十四度,无风。” “冰的融化热是334焦耳每克。” “根据现场残留的水量和地毯的湿度。” 苏寒的笔尖在白板上飞速摩擦,发出一阵沙沙声。 “这个圆柱形冰墩的初始体积,大约是0.05立方米。” “重量在四十五公斤左右。” “在二十四度的室温下,完全融化成水,大约需要两个半小时。” 苏寒在“两个半小时”下面画了两条重重的红线。 “下午五点作案。” “晚上七点半,保安老王发现尸体。” “时间差,完美吻合。” 田小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苏哥,你连这都会算?” “你这法医当得,简直屈才了,你应该去造火箭啊!” 苏寒把马克笔扔回槽里。 “物理学是法医学的基础。” “凶手想用科学来掩盖犯罪,那我们就用科学打烂他的脸。” 苏寒转头看向林雅婷。 “林队,排查方向已经很明確了。” “四十五公斤的工业冰块,不是隨便什么地方都能弄到的。” “而且这种冰块极易融化,必须用冷藏车或者保温箱运输。” 苏寒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查製冰厂。” “第二,查冷链物流公司。” “第三,查大型水產批发市场。” “重点排查死者生前一周內,省图书馆周边监控中,有没有搬运大型保温箱的异常车辆和人员。” 林雅婷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案子从“怎么做到的”灵异事件,彻底转变成了“谁做的”刑侦追踪。 她立刻掏出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 “立刻调取省图书馆周边三公里內,过去一周所有的天网监控!” “重点排查带有冷藏车厢的货车,以及搬运大型保温箱的可疑人员!” “联繫工商局,调取全市所有製冰厂和冷链物流的名单!” “今晚全员加班,连夜排查!” 对讲机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回覆声。 “收到!” 苏寒看著雷厉风行的林雅婷,嘴角微微上扬。 他走到许文昌的尸体旁,重新戴上手套。 “小辉,搭把手。” “把尸体装袋,运回局里。” “现场的机关破解了,接下来,该听听死者肚子里的秘密了。” 田小辉赶紧跑过来撑开黑色的裹尸袋。 “苏哥,这许文昌一个图书管理员,到底惹了什么人啊?” “非得用这么复杂的手段杀他?” 苏寒拉上裹尸袋的拉链。 “能让人费尽心机布置这种密室的。” “要么是极度的仇恨。” “要么,就是为了掩盖一个更大的秘密。” 苏寒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古籍书架。 这藏书阁里,水很深啊。 第288章 许文昌的秘密——一张借书卡的异常 重案组办公室,灯火通明。 田小辉抱著一摞资料走进来,重重地扔在办公桌上。 “苏哥,这许文昌的背景,乾净得简直像张白纸。” 田小辉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拉过椅子坐下。 “我查了他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社交软体。” “这老头就是个標准的空巢老人。” “妻子五年前病故了,唯一的亲人就是个女儿,还有个上幼儿园的外孙。” “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去菜市场买菜,连个广场舞都不跳。” “没欠债,没仇人,更別提什么情感纠葛了。” 田小辉摊了摊手,满脸无奈。 “这完全没有被杀的动机啊。” 苏寒坐在电脑前,盯著屏幕上的资料。 没有动机的谋杀,往往隱藏著最深的秘密。 “越是乾净,越说明问题。” 苏寒敲了敲桌子,声音平稳。 “一个快退休的老好人,被人用这么复杂的密室手法吊死在藏书阁。” “凶手图什么?” 林雅婷推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两杯咖啡。 她递给苏寒一杯,拉开椅子坐下。 “我刚跟省图的馆长通过电话。” “许文昌在藏书阁干了二十年,那地方简直就是他的第二个家。” “连哪本书放在哪个架子的第几层,他闭著眼睛都能摸出来。” 苏寒喝了一口黑咖啡,苦涩的味道让大脑瞬间清醒。 “既然人际关係查不出东西,那就查他的工作。” 苏寒转头看向田小辉。 “小辉,登进省图书馆的业务系统。” “把藏书阁近三个月的借阅记录全部调出来。” 田小辉立刻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苏哥,这藏书阁的规矩可严了。” “里面的古籍善本一律不外借。” “想看的话,必须凭特殊权限卡,在阁內的指定区域阅览。” “而且全程有监控盯著。” 屏幕上跳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据。 苏寒凑近屏幕。 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悄然展开。 【数据异常扫描已启动】 【正在比对借阅记录与馆藏目录……】 【发现异常借阅频次】 苏寒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的一行数据上。 “停。” 苏寒指著屏幕上的一个编號。 “把这张卡的借阅记录单独拉出来。” 田小辉敲下回车键。 “编號k-742。” “持卡人姓名:陈浩。” 田小辉看著屏幕上弹出的书单,愣住了。 “《高级数据加密標准与应用》?” “《暗网架构与洋葱路由解析》?” “《渗透测试实战指南》?” 田小辉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是,苏哥,这藏书阁里放的不是古籍善本吗?” “怎么还有这种教人当黑客的书?” 苏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看看这些书的存放位置。” 田小辉点开详情。 “存放位置:藏书阁西北角,特殊馆藏区。” 林雅婷凑过来看了一眼。 “特殊馆藏区?那是什么地方?” “馆长说,那是存放一些建国初期內部资料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 苏寒冷笑一声。 “在存放古籍的地方,混进去几本网络安全的技术书。” “而且在过去两个月里,这张卡反覆借阅这几本书。” “这正常吗?” 田小辉摇了摇头。 “太不正常了。” “这简直就像是在少林寺藏经阁里,借了一本《母猪的產后护理》。” 苏寒没有理会田小辉的烂梗。 “查一下这个陈浩。” 田小辉立刻切入公安內网,开始比对身份信息。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五分钟后,田小辉抬起头,脸色有些古怪。 “苏哥,林队。” “省图书馆的註册读者系统里,根本没有叫陈浩的人。” “我又查了全市叫陈浩的,符合年龄和职业特徵的,一个都没有。” 田小辉咽了一口唾沫。 “这张k-742的借书卡,是偽造的。”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张偽造的借书卡。 一堆与古籍毫不相干的网络安全书籍。 一个被精心偽装成自杀的密室现场。 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繫? 苏寒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凶手费尽心机弄一张假卡,跑到藏书阁去借这些书。” “绝对不是为了学习。” “这些书,只是一个幌子。” 林雅婷眉头紧锁。 “幌子?掩盖什么?” 苏寒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衝锋衣。 “掩盖他在藏书阁里真正想做的事。” “许文昌作为管理员,对藏书阁了如指掌。” “他一定是发现了这个『陈浩』的秘密。” “所以才被灭了口。” 苏寒穿上外套,看向林雅婷。 “林队,许文昌的女儿住哪?” “我们得去见见她。” “一个快退休的老人,发现这种要命的秘密,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雅婷立刻站起身。 “走,我带路。” 田小辉赶紧抓起车钥匙跟上。 “苏哥,这案子怎么越查越玄乎了?” “连黑客都整出来了。” 苏寒大步走出办公室。 “不管他是黑客还是红客。” “只要杀了人,就得把命留下。” 第289章 许文昌女儿的证词——父亲临死前的恐惧 警车在夜色中疾驰。 半小时后,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家属院门前。 这里是临江市第三小学的教职工宿舍。 许文昌的女儿许敏,就是这所小学的语文老师。 三人爬上四楼,敲响了生锈的防盗门。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穿著睡衣,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 显然是刚哭过。 “你们是……”许敏声音沙哑。 林雅婷出示了警官证。 “许老师你好,我们是市局重案组的。” “关於你父亲的案子,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听到“父亲”两个字,许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捂著嘴,侧身让开路。 “请进吧。”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客厅的沙发上还放著几本没批改完的作业本。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趴在臥室的门缝里往外看。 许敏走过去,把臥室门关上。 “孩子刚睡著,別吵醒他。” 她给三人倒了水,在对面坐下。 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关节都发白了。 “警察同志,我爸他……他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吗?” 许敏的声音都在发抖。 “派出所的人一开始跟我说,我爸是上吊自杀的。” “我不信!” “我爸昨天下午还给我打电话,说周末要带浩浩去动物园。” “他怎么可能自杀!” 林雅婷递过去一张纸巾。 “许老师,你冷静一点。” “我们已经確认,你父亲確实是死於他杀。” “凶手偽造了自杀现场。” 听到这个確切的答案,许敏崩溃地捂住脸,痛哭出声。 苏寒坐在旁边,静静地等她哭完。 等许敏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苏寒才开口。 “许老师,你父亲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许敏擦了擦眼泪,努力回想。 “反常……” 她突然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有!” “最近两周,我爸特別奇怪。” 许敏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他以前都是周末才给我打电话。” “但这半个月,他几乎每天深夜都会打过来。” “有时候是晚上十一点,有时候是凌晨一点。” “我问他怎么了,他总是说,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我的声音。” 田小辉在旁边快速记录著。 “深夜打电话?这確实不太正常。” 许敏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 “还有更奇怪的。” “每次掛电话前,他都会反覆叮嘱我一句话。” 苏寒盯著她的眼睛。 “什么话?” 许敏咽了一口唾沫。 “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千万不要去图书馆找任何人。”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好把浩浩带大。” 林雅婷和田小辉对视了一眼。 这明显是察觉到了危险,在保护女儿。 “还有別的吗?”苏寒追问。 许敏站起身,走到电视柜前。 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旧铁盒。 她把铁盒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一叠存摺,还有一本红色的房產证。 “这是一周前,我爸突然拿给我的。” 许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说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这些东西放我这里安全。” “连银行卡的密码,都写在纸条上夹在里面了。” “我当时还说他,才五十多岁怎么就犯糊涂了。” “现在回想起来……” 许敏泣不成声。 “他这明明是在交代后事啊!” 田小辉听得心里发酸。 一个老父亲,知道自己大难临头。 不敢报警,不敢声张。 只能默默地把所有的积蓄留给女儿,然后独自等待死亡的降临。 苏寒的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他看著许敏。 “许老师,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或者,他有没有提到过什么人,什么事?” 许敏拼命摇头。 “没有,他什么都不肯说。” “我问过他好几次,他总是嘆气。” “只说了一句……” 许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原话。 “他说,他在七楼,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不该看到的东西。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寒脑海中的某扇门。 藏书阁七楼。 偽造的借书卡。 网络安全书籍。 不该看到的东西。 苏寒猛地站起身。 “林队,我们得马上回省图书馆。” 林雅婷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觉得那东西还在藏书阁里?” 苏寒点点头。 “凶手杀许文昌,是为了灭口。” “但他既然用了冰块这种延时机关来偽造密室。” “就说明他不想让警方立刻介入。” “他需要时间。” 苏寒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在藏书阁里藏的东西,绝对不是几本书那么简单。” “那是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田小辉赶紧收起笔记本,跟许敏道了別。 三人快步下楼,钻进警车。 警笛声划破夜空,直奔省图书馆。 车上,田小辉一边开车一边问。 “苏哥,你说那老头到底看到了啥?” “难不成有人在藏书阁里印假钞?” 苏寒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印假钞需要大型设备,藏书阁根本藏不住。” “结合那几本网络安全书籍。” 苏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猜,有人把省图书馆的藏书阁,当成了自己的赛博基地。” 第290章 藏书阁暗格——古籍书架后的网线接口 深夜十一点。 省图书馆大楼一片漆黑,只有七楼的藏书阁还亮著灯。 警戒线外,几个保安正在打哈欠。 看到警车去而復返,赶紧站直了身子。 苏寒三人直接乘坐电梯上了七楼。 藏书阁里依然保持著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空气中瀰漫著樟脑丸的味道。 “苏哥,这地方这么大,咱们从哪找起?” 田小辉看著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书架,感觉头皮发麻。 “这要是挨个书架翻,翻到明年也翻不完啊。” 苏寒没有理会田小辉的抱怨。 他径直走到西北角的特殊馆藏区。 这里的光线比其他地方要暗一些。 书架上摆放的都是一些陈旧的档案盒和內部资料。 苏寒闭上眼睛。 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瞬间铺开。 【异常物证扫描已启动】 【正在扫描当前区域物理结构……】 【正在检测异常电磁信號……】 系统的视界在书架之间穿梭。 突然,一个微弱的红色光点在视界边缘闪烁了一下。 【发现异常电磁辐射源】 【位置:西北角第三排书架后方】 苏寒猛地睁开眼睛。 “小辉,过来帮忙。” 苏寒大步走到第三排书架前。 这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厚重的函套。 “把这几层的书全部搬下来。” 苏寒指著书架中间的位置。 田小辉二话不说,擼起袖子就开始搬书。 林雅婷也过来帮忙。 很快,书架中间被清空了一大块。 露出了后面暗红色的木质背板。 苏寒戴上手套,伸手在背板上敲了敲。 “咚咚。” 声音有些发空。 “这后面是空的。” 苏寒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把多功能摺叠刀。 顺著背板的缝隙插进去,用力一撬。 “咔噠”一声轻响。 一块大约三十厘米见方的木板被撬了下来。 露出一个隱藏在书架和墙壁之间的暗格。 田小辉赶紧把强光手电打过去。 看清暗格里的东西后,田小辉倒吸了一口凉气。 “臥槽!这什么玩意儿?” 暗格里,赫然固定著一个黑色的微型无线路由器。 路由器上插著一根网线。 网线穿过墙壁上的一个小孔,延伸到了不可知的方向。 路由器的指示灯还在幽幽地闪烁著绿光。 正在正常工作。 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ups不间断电源,保证它在断电时也能运行。 林雅婷眉头紧锁。 “在藏书阁的书架后面,藏著一个路由器?” “这是干什么用的?” 苏寒盯著那个闪烁的指示灯。 “小辉,马上联繫市局网安支队。” “让他们派个技术骨干过来,带上设备。” “告诉他们,这里发现了一个影子网络节点。” 田小辉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 半小时后。 网安支队的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警察提著电脑箱跑了进来。 “林队,苏法医。” 眼镜警察叫周宇,是网安的技术尖子。 “情况小辉在电话里跟我说了。” 周宇放下箱子,拿出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测试线。 他把一根网线插进那个微型路由器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串串复杂的代码。 十分钟后,周宇抬起头,脸色非常难看。 “苏法医,你猜得没错。” “这確实是一个影子网络节点。” 周宇指著屏幕上的数据。 “这个路由器,物理连接了省图书馆的內部光纤网络。” “但是,它的ip位址,根本不在图书馆的正式网络设备清单上。” “有人利用图书馆的高速带宽,在这里私自搭建了一个隱蔽的代理伺服器。” 林雅婷听得一头雾水。 “说人话。” 周宇推了推眼镜。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把这里当成了一个跳板。” “他在外面上网,数据会先传到这个路由器,然后再通过图书馆的网络发出去。” “这样一来,就算网警追踪他的ip位址。” “最后查到的,也只会是省图书馆。” “他自己则完美隱身了。” 田小辉瞪大了眼睛。 “这招也太损了吧!拿省图当背锅侠?” 苏寒看著那个暗格。 “许文昌是个极其负责的管理员。” “他平时肯定会定期清理书架背面的灰尘。” “两个月前,他偶然发现了这个暗格。” 苏寒的声音在安静的藏书阁里迴荡。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可能试图拔掉网线,或者动了什么手脚。” “这惊动了那个搭建节点的人。” 苏寒转头看向周宇。 “能查到这个节点最近在传输什么数据吗?” 周宇摇了摇头。 “查不到,数据全部经过了军用级別的加密。” “而且用的是洋葱路由技术,也就是俗称的暗网。” “这人是个顶尖高手。” 周宇咽了一口唾沫。 “他在这里搭建节点,绝对不是为了翻墙看小电影。” “这种级別的隱蔽手段,通常涉及巨额的黑客交易、洗钱,甚至是买凶杀人。” 听到“买凶杀人”四个字。 苏寒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他想起了那个代號“暗影清道夫”的职业杀手。 那个至今还在逃的极度危险人物。 “周宇,把这个路由器拆下来,带回局里做深度解析。” 苏寒下达指令。 “小辉,去查那根网线的走向。” “看看它是从哪里接进来的。” 苏寒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睡的城市。 许文昌的死,只是冰山一角。 在这座城市的地下网络里,正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在悄然张开。 而那个偽造借书卡的“陈浩”。 就是这张网里的蜘蛛。 “林队。”苏寒转过身。 “这案子,已经不是普通的谋杀案了。” “我们可能,钓到了一条大鱼。” 林雅婷握紧了拳头。 “管他多大的鱼。” “敢在临江市杀人,我就算把水抽乾,也要把他捞出来!” 藏书阁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场现实与网络的双重追击,正式拉开帷幕。 第291章 黑客的气味——「K-7742」借书卡上的指纹 凌晨两点,市局技术科的灯依然亮得刺眼。 走廊里瀰漫著浓烈的咖啡味和泡麵味。 田小辉拿著一份刚出炉的检验报告,打著哈欠推开了重案组办公室的门。 “苏哥,林队,结果出来了。” 田小辉把报告往桌上一扔,拉过椅子瘫坐下来。 “那张偽造的借书卡上,提取到了三枚完整的指纹。” 林雅婷立刻坐直了身体。 “比对结果呢?有没有前科?” 田小辉无奈地摊开双手。 “查无此人。” “指纹库里根本没有这三枚指纹的记录。” “这说明持卡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手』,从来没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理过。” 田小辉抓了抓头髮,满脸烦躁。 “这下线索又断了。” “没有前科,咱们去哪捞这个叫『陈浩』的幽灵?” 苏寒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那个装著借书卡的透明物证袋。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pvc材质卡片。 正面印著省图书馆的標誌,背面是条形码和编號:k-7742。 苏寒盯著卡片的边缘。 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无声展开。 【异常物证扫描已启动】 【目標:k-7742借书卡】 【材质分析:聚氯乙烯(pvc),表面覆膜】 【內部结构扫描中……】 系统的视界穿透了卡片表面的塑料层。 突然,一个极其微小的红色方框,在卡片的右下角闪烁起来。 【发现异常夹层结构】 【目標特徵:极薄柔性电路板,內置微型rfid晶片及高密度存储颗粒】 【结论:该卡片被非法改装,具备数据存储与近场通讯功能】 苏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崭新的手术刀。 “小辉,去把周宇叫过来。” 苏寒一边说,一边戴上乳胶手套。 田小辉愣了一下。 “叫网安的周宇干嘛?他不是在破解那个路由器吗?” “让他带上读卡设备。” 苏寒用手术刀的刀尖,轻轻抵在借书卡的边缘。 “这张卡,不是用来借书的。” 五分钟后,周宇提著一个黑色的金属箱跑进办公室。 “苏法医,你找我?” 周宇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眼底全是红血丝。 苏寒指了指桌上的强光檯灯。 “看这里。” 在强光照射下,苏寒用手术刀极其精准地切开了借书卡边缘的覆膜。 刀刃在塑料层之间游走。 “刺啦”一声轻响。 卡片被完美地一分为二。 在两层pvc材料中间,赫然嵌著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薄片。 薄片上布满了比头髮丝还细的金色线路。 田小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臥槽!这什么高科技?” “007的装备吗?” 周宇看到那个黑色薄片,脸色瞬间变了。 他赶紧打开金属箱,拿出一把防静电镊子。 小心翼翼地把那片晶片夹了出来。 “苏法医,你这眼睛是显微镜吗?” 周宇惊嘆道。 “这是一种军用级別的柔性rfid存储晶片。” “厚度不到零点一毫米,嵌在卡片里,普通的安检设备根本扫不出来。” 林雅婷走过来,看著那个微小的晶片。 “这东西能存多少数据?” 周宇把晶片放进一个特製的读取器里,连接上笔记本电脑。 “別看它小,容量至少有256g。” “这根本不是什么借书卡。” 周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这是一个偽装成借书卡的加密u盘。” 屏幕上跳出一个要求输入密码的黑色弹窗。 “凶手每次去藏书阁,表面上是借那些网络安全的书。” 苏寒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实际上,他是把这张卡放在那个暗格的路由器附近。” “利用近场通讯技术,下载或者上传数据。” “书,只是他掩人耳目的道具。” 周宇盯著屏幕上的密码框,十指如飞。 “这加密算法很复杂,强行破解会触发自毁程序。” “但我可以尝试提取晶片外围的未加密元数据。”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 十分钟后,周宇猛地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刷出一大排乱码。 周宇快速过滤掉无用信息,最终提取出了一串奇怪的字符。 “找到了!” 周宇指著屏幕上的一行地址。 “这是一个洋葱路由的暗网地址片段。” “虽然不完整,但足以证明,这张卡里存储的数据,全部流向了暗网。” 林雅婷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暗网。 这个词代表著网际网路最深不见底的罪恶。 毒品交易、军火走私、人口贩卖。 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在那里肆意生长。 “一个在省图书馆藏书阁里搭建暗网节点的人。” 林雅婷咬了咬牙。 “他到底在传输什么东西?” 苏寒看著屏幕上的那串字符。 “不管他在传输什么,他现在一定很著急。” “许文昌死了,藏书阁被封锁。” “他的路由器和这张数据卡,都落在了我们手里。” 苏寒转头看向林雅婷。 “林队,这案子已经超出了普通命案的范畴。” “我们需要网安支队的全面介入。” 林雅婷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马上给张局打电话,申请网安支队联合办案。” 她看向田小辉。 “小辉,你现在去图侦室。” “把省图书馆近两个月所有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 “既然他用这张卡刷过门禁。” “那就把这个幽灵,给我从监控里挖出来!” 田小辉立刻立正。 “明白!我这就去把眼睛看瞎!” 第292章 死者生前接触的黑客男——监控里的连帽衫 早上八点。 重案组图侦室里的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 桌上堆满了空红牛罐和泡麵盒。 田小辉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死死盯著面前的三块大屏幕。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只熬红了眼的兔子。 苏寒推门走进来,手里拎著两份热腾腾的生煎包。 “吃点东西。” 苏寒把生煎包放在桌上。 田小辉头都没回,手里疯狂拖动著滑鼠进度条。 “苏哥,我不饿,我快找吐了。” “这省图书馆每天进出几千人,我眼睛都快看瞎了。” 林雅婷紧隨其后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有发现吗?” 田小辉猛地按下空格键,画面定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揉了揉眼睛。 “找到了。” 田小辉把中间那块屏幕的画面放大。 “我把k-7742借书卡的刷卡记录,和门口的监控时间做了一一比对。” “锁定了这个傢伙。”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 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兜帽紧紧扣在头上。 脸上戴著黑色的口罩,头上还压著一顶鸭舌帽。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一寸皮肤都没露出来。 “这打扮,大夏天的也不怕捂出痱子。” 田小辉吐槽了一句。 “我追踪了他近两个月的行动轨跡。” 田小辉调出几段不同的视频。 “这人反侦察意识极强。” “他每次来图书馆,都会走不同的入口。” “有时候是正门,有时候是地下车库,有时候是员工通道。” “而且,他每次在馆內停留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四十分钟。” 田小辉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出现了藏书阁走廊的监控画面。 “他进馆之后,从不在其他区域逗留。” “直奔七楼藏书阁。” “刷卡进去,待半个小时左右,然后迅速离开。” 苏寒盯著屏幕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脑海中,系统自动对画面中的人物进行步態分析。 【目標步態特徵提取中……】 【重心偏低,步伐频率快且均匀】 【右肩微沉,疑似长期背负重物或操作电脑导致肌肉劳损】 “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苏寒咬了一口生煎包。 “四十分钟,正好是那张借书卡里的晶片,完成一次大数据量传输所需的时间。” 林雅婷看著画面。 “能看清脸吗?” 田小辉摇了摇头。 “完全看不清,这小子把监控死角算得死死的。” “只要有摄像头的地方,他绝对低著头。” 田小辉突然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但是!我找到了最关键的一段监控!” 他调出一段標註著“案发前三天”的视频。 “林队,苏哥,你们看这个。” 视频画面是藏书阁內部的一条偏僻走廊。 时间显示是下午四点十五分。 画面中,许文昌正拿著一个鸡毛掸子,在书架之间巡视。 他走到西北角的特殊馆藏区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许文昌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探头往第三排书架后面看去。 下一秒,许文昌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连连后退了两步。 手里的鸡毛掸子都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那个穿著黑色连帽衫的男子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 男子的手里,正拿著一个黑色的方形设备。 看到许文昌,连帽衫男子没有任何慌乱。 他极其冷静地把设备塞进背后的双肩包里。 然后拉上拉链。 男子抬起头,隔著口罩和鸭舌帽,冷冷地看了许文昌一眼。 那眼神,即使隔著模糊的监控画面,也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许文昌嚇得贴在书架上,一动不敢动。 连帽衫男子没有说话,直接擦著许文昌的肩膀,快步离开了走廊。 视频到这里结束。 图侦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是这次偶遇。” 苏寒放下手里的筷子,眼神冰冷。 “许文昌在巡逻的时候,撞见了正在暗格处操作设备的连帽衫。” “他看到了那个路由器,也看到了连帽衫手里的东西。” 林雅婷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所以,当晚许文昌就给女儿打了那个电话。” “他知道自己撞破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他在交代后事。” 田小辉气得直咬牙。 “这王八蛋太囂张了!” “被发现了不跑,反而留下来杀人灭口!” 苏寒看著屏幕上定格的连帽衫背影。 “他不能跑。” “那个暗网节点对他来说极其重要,他不能轻易放弃。” “而且,他自信能製造一个完美的密室,把许文昌的死偽装成自杀。” 苏寒站起身,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可惜,他遇到了我们。” “小辉,把这段视频截取下来,发给网安支队。” “让周宇用步態识別系统,在全市的天网监控里跑一遍。” “他只要还在临江市,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就在这时,图侦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网安支队的周宇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林队!苏法医!” 周宇连气都喘不匀了,手里死死抓著一份列印出来的报告。 “钱队长带人过来了!” “那个路由器的深度解析结果出来了!” 周宇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惊恐。 “出大事了。”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暗网节点。” 林雅婷猛地站起身。 “钱磊在哪?” “在大会议室。” 苏寒没有废话,直接大步朝门外走去。 能让网安支队的人嚇成这样。 那个连帽衫在藏书阁里传输的数据,绝对是个能捅破天的东西。 第293章 暗网入口——省图书馆作为数据中继站 重案组大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市局网安支队队长钱磊,正站在投影幕布前。 钱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髮稀疏,眼袋极重。 他是省內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平时总是一副技术狂人的傲气。 但此刻,他的脸色却苍白得嚇人。 会议桌旁,林雅婷、苏寒、田小辉,以及几名网安支队的技术骨干都在座。 “各位。” 钱磊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 “经过我们连夜的深度流量分析和逆向工程。” “藏书阁里那个微型路由器的真实身份,已经確认了。” 钱磊按了一下手里的翻页笔。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这是一个tor网络的高级中继节点。” 田小辉举起手,像个上课提问的小学生。 “钱队,啥叫中继节点?” 钱磊看了他一眼,儘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洗钱的中间帐户。” “暗网的用户为了隱藏自己的真实ip,会让数据在全世界的节点之间不断跳转。” “这个路由器,就是其中一个极其重要的跳板。” 钱磊用雷射笔指著拓扑图上的一个红点。 “凶手非常聪明。” “他利用省图书馆的万兆光纤专线,为这个节点提供了极其稳定、高速的带宽。” “这在暗网里,属於『黄金节点』。” 林雅婷眉头紧锁。 “他费这么大劲搭建这个节点,到底在传输什么?” 钱磊放下雷射笔,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钱磊敲了敲键盘,幕布上的画面切换成了一排排跳动的数据流。 “我们对过去六个月的流量特徵进行了深度分析。” “发现这个节点传输的数据,绝大部分是上行的udp数据包。” “而且数据量极大,具有明显的持续性和实时性。” 钱磊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內心的情绪。 “这不是普通的文字或者图片交易。” “这是加密的视频流。” “初步判断,这是一个暗网实时直播平台的数据中继站。”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直播? 在暗网上搞直播? 田小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钱队……暗网直播……都播些啥啊?” “总不能是带货卖口红吧?” 钱磊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他看著田小辉,眼神里透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根据国际刑警组织共享的暗网情报库关联分析……” 钱磊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种级別的加密直播,通常只有一个主题。” “猎奇。” 钱磊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包括但不限於——非法拘禁、残酷虐待、甚至……” “实时施暴和杀人。” “轰”的一声。 林雅婷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 她的脸色铁青,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是说,在咱们临江市,有人在搞这种丧心病狂的直播?!” 钱磊沉重地点了点头。 “从流量规模来看,这个直播平台的观眾数量非常庞大。” “他们通过加密货幣支付高昂的门票,在屏幕后面观看那些令人髮指的罪恶。” “而那个连帽衫……” 钱磊指著屏幕。 “他不仅是这个中继站的维护者。” “极有可能,他就是那些直播內容的製造者之一。”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田小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刚吃的生煎包吐出来。 他终於明白,许文昌在藏书阁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可能看到了连帽衫正在测试直播设备。 甚至可能看到了某些极其血腥的画面。 所以许文昌才会嚇得连连后退,才会绝望地给女儿打电话交代后事。 苏寒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脑海中,系统的红色警报正在疯狂闪烁。 【极度危险目標锁定】 【案件性质升级:连环恶性暴力犯罪】 【建议宿主立即採取行动】 “钱队。” 苏寒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得让人害怕。 “既然是直播,就一定有受害者。” “能查到直播的源头在哪吗?” 钱磊苦笑著摇了摇头。 “太难了。” “洋葱路由的加密层级太多,我们现在只截获了中继站的数据。” “源头的ip位址被偽装了无数次。” “除非……” 钱磊停顿了一下。 “除非我们能拿到那个连帽衫手里的核心设备。” “或者,找到他直播的物理现场。” 苏寒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明白了。” 他转头看向林雅婷。 “林队,常规的排查已经没用了。” “这种人,心理素质极强,反侦察能力一流。” “他既然敢在省图书馆杀人,就说明他根本不怕警察。” 苏寒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他现在失去了省图书馆这个黄金节点。” “如果他还要继续直播,就必须寻找下一个替代品。” 苏寒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条件。 “第一,需要极高的网络带宽。” “第二,需要隱蔽的物理空间。” “第三,需要稳定的电力供应。” 苏寒转过身,看著钱磊。 “钱队,全市符合这三个条件,並且近期网络流量出现异常波动的地方。” “能筛查出来吗?” 钱磊的眼睛猛地一亮。 “可以!” “只要他敢接入市內的网络,我就能把他的流量特徵揪出来!” 林雅婷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重案组全体都有!” “取消所有休假,全员配枪!” “从现在开始,这不再是一起普通的命案。” 林雅婷的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一场战爭。” “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在暗网屏幕上之前。” “必须把这个畜生,给我挖出来!” 苏寒看著白板上的字跡。 连帽衫。 暗网直播。 冰块密室。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294章 苏寒的决断——让警队黑客反向追踪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滯得像是一块铅板。 投影幕布上,那张复杂的暗网拓扑图还在闪烁。 林雅婷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省图书馆的藏书阁,被凶手当成了暗网直播的数据中继站。” “许文昌就是因为撞破了这个秘密,才被灭口的。” 林雅婷转头看向钱磊。 “钱队,我建议立刻派人去藏书阁。” “把那个微型路由器拆下来,连同所有的连接线一起带回局里。” “做最全面的物证提取,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的dna或者指纹。” “同时彻底关闭这个节点,切断他的数据传输!” “不行。” 一个极其冷静的声音打断了林雅婷的部署。 所有人转头看去。 苏寒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支签字笔。 “拆掉节点,等於直接告诉凶手,我们已经发现他的老巢了。” 苏寒把笔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种级別的黑客,对自己的网络节点绝对有实时监控。” “只要网线一拔,他的屏幕上马上就会弹出离线警告。” “他会立刻意识到藏书阁出事了。” “到时候他只要切断所有外部联繫,换个地方重新开张。” “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 林雅婷愣了一下。 “可是如果不拆,他就会继续利用这个节点进行犯罪直播!”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著受害者被折磨?” “当然不是。” 苏寒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我们要利用这个节点,反向追踪他的真实物理地址。” 苏寒看向钱磊。 “钱队,技术上能做到吗?” 钱磊面露难色,伸手抓了抓本就稀疏的头髮。 “苏法医,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风险极大。” “暗网的防御机制极其变態。” “尤其是这种高级別的直播平台,反追踪手段非常多。” “一旦我们在节点上做手脚,注入了哪怕一个字节的探测数据包。” “对方的防火墙就会立刻报警。” 钱磊嘆了口气。 “到时候打草惊蛇不说。” “他为了自保,肯定会销毁所有证据。” “甚至直接杀掉那些正在被直播的受害者。” 田小辉在旁边听得直缩脖子。 “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们总不能干看著吧?” “这帮畜生也太囂张了!” 苏寒没有理会田小辉的抱怨。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网络结构图。 “谁说我们要注入数据包了?” 苏寒用笔尖点了点代表路由器的方块。 “钱队,你们网安支队,应该有纯物理层的透明嗅探设备吧?” 钱磊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透明嗅探器?” “对。” 苏寒在路由器上方画了一个小圆圈。 “不动路由器,直接在它上游的交换机上做文章。” “把嗅探器串联进去,只听不说。” “被动抓取所有流经这个节点的数据包,绝对不向网络中发送任何反馈信號。” “对方的设备根本察觉不到物理层多了一个旁路监听。” 钱磊激动得一拍大腿。 “这招绝了!” “只要抓到足够多的数据包,我们就能通过流量特徵分析,找出他真实ip的蛛丝马跡。” “再加上那张借书卡晶片里残留的暗网地址片段。” “配合省厅网安总队的暗网爬虫系统,绝对能把他的底裤扒出来!” 钱磊看著苏寒的眼神全变了。 “苏法医,你这网络安全思维,比我们科里好几个老手都强啊!” “你大学到底是学法医的,还是学计算机的?” 田小辉在旁边插嘴。 “钱队,你別夸他了,苏哥这脑子就不是正常人的脑子。” “他连冰块融化的热力学公式都能倒背如流。” “搞个网络监听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寒没有理会这些吹捧。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钱队,设备多久能部署到位?” “半小时!” 钱磊立刻站起身,浑身充满了干劲。 “我亲自带人去藏书阁接设备。” “周宇,你马上联繫省厅,申请调用『天网二號』爬虫系统。” “今晚咱们网安支队全员通宵!” 苏寒点了点头。 “四十八小时。” 苏寒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四十八小时內,我要一个可以突击的具体地址。” “受害者等不了太久。” 钱磊立正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带著几个技术骨干风风火火地衝出了会议室。 林雅婷看著苏寒,眼神里闪过异样的光彩。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绝望的死局里,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他不只是一个拿著解剖刀的法医。 更是整个重案组最核心的战术大脑。 “小辉。” 林雅婷转头下达命令。 “去后勤领两箱红牛,再定五十份宵夜。” “这四十八小时,重案组所有人吃住在办公室。” “隨时准备行动!” 田小辉大声领命。 “是!我这就去!”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苏寒和林雅婷两个人。 林雅婷走到苏寒身边,递给他一杯温水。 “你觉得,四十八小时能查出来吗?” 苏寒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钱磊是省內顶尖的专家,只要方向对了,他一定能咬住对方的尾巴。” 苏寒看著窗外浓重的夜色。 “我现在担心的,是那个连帽衫。” “他能在省图书馆杀人,还能布置出那么完美的密室。” “说明他极度自信,甚至有些自负。” “这种人,一旦发现自己被包围,绝对不会束手就擒。” 苏寒转过头,看著林雅婷。 “突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这可能是一场硬仗。” 林雅婷冷笑一声。 “重案组从来不怕打硬仗。” “只要他敢露头,我保证让他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市局大楼灯火通明。 网安支队的操作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得像是一场暴雨。 周宇带著几个年轻警察,死死盯著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 透明嗅探器已经成功接入省图书馆的交换机。 海量的数据包被源源不断地抓取下来。 “过滤掉所有常规的http请求!” 钱磊大声指挥。 “重点盯防udp数据包,尤其是那些经过多重加密的视频流!” “把借书卡里的地址片段输入爬虫系统,进行全网碰撞比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二小时。 二十四小时。 三十小时。 重案组办公室里,田小辉已经靠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嚕。 林雅婷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著对讲机,眼睛熬得通红。 苏寒则坐在电脑前,反覆观看许文昌遇害前的监控录像。 他在研究那个连帽衫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的线索。 倒计时还在继续。 那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临江市的地下悄然收紧。 第295章 暗网IP浮出水面——城南废弃工业区的信號源 三十六小时后。 重案组办公室已经变成了网吧包宿现场。 桌上堆满了空红牛罐和泡麵盒,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熬夜特有气味。 田小辉趴在桌上,口水流了一桌子。 林雅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里依然死死攥著手机。 苏寒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清明,完全看不出熬了一天一夜的疲態。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钱磊顶著一个鸡窝头,手里举著一叠列印纸,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进来。 “抓到了!抓到了!” 钱磊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得嘶哑。 田小辉被嚇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臥槽!地震了?” 林雅婷瞬间睁开眼睛,快步走到钱磊面前。 “查到地址了?” 钱磊把列印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大口喘著粗气。 “这傢伙太狡猾了!” “他把直播平台管理端发出的心跳包,偽装成了最普通的dns查询请求。” “而且每隔十分钟才发送一次,数据量极小,几乎完美融入了背景流量里。” 钱磊灌了一大口冷水,继续说道。 “但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 “我们的爬虫系统在比对了上千万个数据包后,终於逮住了这个异常的心跳包!” 苏寒走过来,拿起桌上的列印纸。 上面是一串复杂的ip追踪路径。 “跳板很多。”苏寒看著数据。 “对。”钱磊点头。 “第一层跳板在海外,第二层在省外的一个肉鸡伺服器上。” “我们顺藤摸瓜,一层一层地剥开了他的洋葱皮。” 钱磊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纸张的最下方。 “最终的源ip,落地在咱们临江市!” “城南,红星废弃工业区的一个固定宽带接入点!” “干得漂亮!” 林雅婷猛地一拍桌子,转头看向田小辉。 “小辉,马上查这个宽带的开户信息!” 田小辉立刻扑到电脑前,十指如飞。 不到两分钟,结果出来了。 “林队,查到了。” 田小辉看著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开户人叫李建国,但我核对了身份信息,是个套牌的假身份证。” “宽带是掛在一家叫『腾飞进出口贸易』的公司名下。” “这家公司三年前就已经註销了,法人代表也是个虚假身份。” 林雅婷冷哼一声。 “果然是做足了偽装。” “一个註销了三年的空壳公司,在废弃工业区拉了一条高速宽带。”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苏寒盯著屏幕上的地址信息。 “查一下这个地址的水电费帐单。” 田小辉立刻切入市政系统。 几秒钟后,田小辉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哥,你真神了!” “这地方虽然是个废弃厂房,但每个月的电费高达三千多块!” 田小辉调出用电曲线图。 “你们看这个峰值。” “用电高峰全集中在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 “白天几乎没有任何耗电量。” “而且宽带流量大得离谱,每个月有好几个t的上行数据。” 苏寒看著地图上红星工业区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深夜用电高峰,大流量上行数据,废弃厂区。” “这不是直播据点,是什么?” 苏寒转头看向林雅婷。 “林队,狐狸的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林雅婷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警帽扣在头上。 “小辉,立刻把所有材料整理成报告!” “钱队,让你们的人继续盯死这个ip,有任何异常流量波动立刻匯报!” 林雅婷大步朝门外走去。 “我现在就去找张局匯报。” “申请特警中队支援。” “今晚,咱们就去端了这个魔窟!” 半小时后,市局副局长办公室。 张建国看著林雅婷递上来的报告,脸色铁青。 “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暗网杀人直播?” 张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响。 “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特警支队。 “王猛,马上带你的中队到市局大会议室!” “全副武装,带上破拆设备!” 掛断电话,张建国看向林雅婷。 “行动由你全权指挥,特警中队配合。” “我只有一个要求。” 张建国的眼神极其严厉。 “把人给我活著救出来,把那个畜生给我死死按住!” “是!” 林雅婷立正敬礼,转身大步离开。 下午两点。 重案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紧张地检查装备。 田小辉一边往防弹衣里塞弹匣,一边嘀咕。 “苏哥,你说那废弃厂房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这电费一个月三千多,得用多少设备啊?” 苏寒正在仔细擦拭自己的勘查箱。 “设备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维持那些受害者的生命体徵,也需要耗费大量的电力。” “比如空调、通风系统、甚至是医疗仪器。” 苏寒把勘查箱扣好,抬起头。 “那个连帽衫是个极度追求完美的人。” “他不会让受害者轻易死掉,他要的是长时间的折磨和展示。” “所以,里面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复杂。” 田小辉听得头皮发麻。 “这简直就是个变態疯子。” 苏寒没有接话。 他看著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还剩下最后十二个小时。 猎人已经锁定了猎物。 现在,就看这张网,能不能把这头恶兽彻底绞杀了。 第296章 突击前夜——苏寒的现场预判 晚上八点,市局大会议室。 突击部署会正式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肃杀。 除了重案组全体成员,还有网安支队的钱磊,以及特警中队长王猛。 王猛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浑身肌肉把特警作战服撑得鼓鼓囊囊。 他站在白板前,指著红星工业区的平面图。 “林队,这地方我带人去外围摸过底了。” “红星工业区占地面积很大,里面全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 “目標建筑是位於厂区最深处的3號车间。” 王猛用红笔在3號车间上画了个圈。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钢混结构建筑,只有一个正门和一个消防通道。” “周围没有其他制高点,视野非常开阔。” 王猛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神凶悍。 “我的方案很简单。” “凌晨两点,趁他们最疲惫的时候。” “直接用装甲车撞开大门,三组特警同时突入。” “一组控一楼,二组上二楼,三组直插三楼。” “三分钟內结束战斗,打他个措手不及!” 几个特警队员在下面纷纷点头,显然对这种简单粗暴的战术非常自信。 林雅婷看著地图,正准备开口。 “不行。” 苏寒的声音突然在会议室里响起。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份建筑图纸。 “王队长,强攻绝对不行。” 王猛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寒。 他对这个重案组的法医有所耳闻,知道他破案很厉害。 但战术突击是特警的专业,轮不到一个法医来指手画脚。 “苏法医,你有什么高见?”王猛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服气。 苏寒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如果里面只有几个普通的毒贩或者赌徒,你的方案很完美。” “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搞暗网直播的变態黑客。” 苏寒指著3號车间的位置。 “第一,如果里面有被困的受害者,对方狗急跳墙怎么办?” “这种人手里肯定有致命武器。” “第二,他既然懂网络安全,就一定懂物理防御。” “你敢保证大门后面没有诡雷?” “你敢保证据点里没有安装自毁装置或者爆炸物?” 苏寒看著王猛的眼睛。 “一旦强攻受阻,哪怕只耽误一分钟。” “里面的受害者就可能被全部灭口。” 王猛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確实没有考虑到人质和爆炸物的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王猛瓮声瓮气地问。“总不能敲门进去吧?” 苏寒转头看向林雅婷。 “我们需要先確认內部结构和人质的具体位置。” “林队,市局警航大队应该有带高精度热成像仪的无人机吧?” 林雅婷立刻反应过来。 “有!最新型的六旋翼警用无人机,热成像精度能达到零点一摄氏度。” “马上调两架过来。” 苏寒在地图上画了两条航线。 “夜间高空侦察,把厂房里的生命体徵分布彻底摸清楚。” “只有知道敌人在哪,人质在哪,我们才能制定精准的营救方案。” 晚上十一点。 两架黑色的警用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市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实时传回了无人机拍摄的热成像画面。 整个红星工业区在屏幕上呈现出大片的冷蓝色。 只有3號车间,散发著异常的热辐射。 “画面放大。”苏寒盯著屏幕。 操作员立刻推近镜头。 屏幕上出现了红蓝相间的热辐射图。 “一楼大厅。”苏寒指著屏幕底部的两个移动红点。 “有两个活动热源,体温正常,移动轨跡规律。” “这是巡逻的暗哨。” 画面继续上移,来到二楼。 二楼有一大片极其刺眼的橙红色热源,但没有任何生命体徵的跳动。 “这是高功率的伺服器和直播设备。” 钱磊在旁边解释道。 “温度这么高,说明设备正在满负荷运转,直播很可能正在进行!” “看三楼!”田小辉突然喊了一声。 操作员立刻把镜头对准三楼。 画面放大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楼的內部空间被分割成了多个狭小的隔间。 在热成像仪的扫描下,每个隔间里都有一个微弱的红点。 这些红点一动不动,散发著比正常体温略低的热量。 苏寒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声音冷得像冰。 “一、二、三、四……” 他数得很慢,每数一个数字,会议室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八、九、十。” 苏寒转过头,看著全场死寂的眾人。 “三楼至少有十个生命体徵信號。” “而且这些信號的温度偏低,活动量极小。” “说明他们被长时间囚禁,身体极度虚弱,或者被注射了大量的镇静剂。”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王猛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十个人质。 这不是一两个受害者的问题。 这是一个大型的绑架囚禁据点! 是临江市建市以来,性质最恶劣、规模最大的恶性案件! 张建国站在大屏幕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转过身,看著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 “都看清楚了吗?” “十条人命,就在那个魔窟里等著我们去救!” 张建国大声下达命令。 “行动代號『破网』!” “王猛,按照苏寒提供的人质位置,重新制定突击路线!” “狙击手就位,隨时准备清除暗哨!” “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人质安全!” “是!” 所有人齐声怒吼,杀气腾腾。 凌晨一点三十分。 几辆黑色的防暴车关闭了车灯,像幽灵一样驶入城南废弃工业区。 苏寒穿上了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手里提著勘查箱。 他跟在林雅婷身后,跳下指挥车。 第297章 凌晨突击——突入地下网吧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红星废弃工业区3號车间外。 夜色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几辆黑色的防暴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厂房背面的阴影里。 车门无声滑开。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出。 黑色的作战服,战术头盔,微声衝锋鎗。 所有人动作轻捷,像一群在夜色中狩猎的黑豹。 王猛打了个战术手势。 三组队员迅速散开,按照预定路线包抄。 苏寒提著黑色的勘查箱,跟在林雅婷和田小辉身后。 他们处於第二梯队,负责在特警控制现场后第一时间进入固定证据。 凌晨一点五十九分。 王猛站在3號车间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前。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錶。 秒针滴答跳动。 两点整。 王猛猛地挥下右手。 “破!” 两名身材魁梧的特警扛著重型破门锤,狠狠撞向铁门锁芯。 “砰!” 一声闷响。 看似坚固的铁门被巨大的衝击力直接撞开。 特警队员如潮水般涌入一楼大厅。 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撕裂了黑暗。 “警察!不许动!” 大厅角落里,两名负责望风的马仔正躺在行军床上呼呼大睡。 还没等他们睁开眼睛,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特警队员动作极其利落。 反关节擒拿,上銬,踩住后背。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两名马仔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死死按在地上。 “一楼安全!”对讲机里传来低声匯报。 王猛没有丝毫停顿。 “二组,上二楼!” 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安装了一扇厚重的防盗门。 特警爆破手迅速上前,將定向塑胶炸药贴在门轴上。 “轰!” 火光一闪,防盗门轰然倒塌。 二组队员踩著门板冲了进去。 紧跟在后面的苏寒和林雅婷,刚踏入二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废弃厂房。 这是一个极其专业的“地下直播工厂”。 整个二楼的空间被彻底改造。 墙壁上贴满了厚厚的黑色声学隔音板。 十二台顶配的外星人电脑主机一字排开。 机箱里闪烁著幽蓝色的水冷灯光。 巨大的散热风扇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桌面上摆满了专业级的多路信號编码器、高清调音台和视频矩阵。 无数根黑色的线缆像毒蛇一样在地上蜿蜒缠绕。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正中央墙上掛著的一块巨大白板。 上面用刺眼的红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暗网平台的直播排期表。 “周二凌晨:血色盲盒(起拍价0.5btc)” “周四深夜:电击轮盘赌(vip专场)” “周六狂欢:骨折交响乐(全网公播)”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透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机房里有两名穿著白大褂的技术人员。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让他们彻底懵了。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瘦子反应极快。 他猛地转过身,疯狂地扑向主控台的键盘。 “拦住他!他要销毁数据!”钱磊在后面急得大吼。 田小辉眼疾手快。 他像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连人带椅子狠狠撞在那个瘦子身上。 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瘦子的手距离回车键只有不到三厘米。 田小辉死死锁住他的喉咙,一把將键盘扯断线扔了出去。 “老实点!再动老子废了你!”田小辉膝盖顶住瘦子的后背,掏出手銬將他反銬。 “二楼控制完毕!” 王猛提著枪,目光看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那里有一扇焊死的铁柵栏门。 “三组,跟我上!” 液压剪髮出刺耳的摩擦声,粗壮的铁条被硬生生剪断。 特警队员踹开铁门,衝进三楼。 苏寒紧隨其后。 刚踏入三楼,一股极其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排泄物、劣质消毒水和浓重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熏得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三楼的空间被彩钢板分割成了十二个狭小的隔间。 每个隔间只有不到两平米。 没有窗户,没有床。 只有冰冷的水泥地和一个塑料马桶。 隔间的门全是粗大的钢筋焊成的,像极了狗笼子。 强光手电扫过这些笼子。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二个隔间里,关押著十二名年轻女性。 她们的年龄看起来都在十六岁到二十三岁之间。 每个人身上都穿著破烂不堪的病號服。 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有菸头烫伤的圆疤,有皮鞭抽打的血痕,还有电击留下的焦黑印记。 听到外面的动静,这些女孩没有任何呼救。 她们只是惊恐地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剧烈发抖。 眼神涣散,像是一群受惊过度的小兽有的女孩甚至连哭都忘了,只是张著乾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王猛这个身高一米九、流血不流泪的钢铁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转过头,一拳砸在旁边的彩钢板上。 铁皮发出剧烈的震颤声。 “这帮畜生!”王猛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雅婷大步衝进走廊。 她脱下身上的警用外套,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铁笼前。 “別怕,我们是警察。”林雅婷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嚇到里面的人。 “你们安全了,我们来带你们回家。” 笼子里的女孩听到“警察”两个字,空洞的眼神终於有了一点焦距。 她看著林雅婷身上的警服,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女孩连滚带爬地扑到铁柵栏前,死死抓住钢筋。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哭声像会传染一样。 十二个隔间里,顿时哭声一片。 悽厉的哭喊声在封闭的三楼迴荡,听得在场每一个警察心如刀绞。 苏寒提著勘查箱,面无表情地走在走廊里。 他的目光没有在女孩们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快速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在走廊尽头的一个铁皮柜里,他发现了一堆医疗垃圾。 苏寒戴上乳胶手套,拉开柜门。 里面全是使用过的一次性注射器,以及大量的空药瓶。 他拿起一个空瓶看了看。 “盐酸氯胺酮注射液。” 苏寒又拿起另一个瓶子。 “丙泊酚。” 他转头看向林雅婷。 “林队,让医疗队马上上来。” “这些女孩长期被注射大剂量的麻醉剂和镇静剂。” “她们的神经系统和內臟器官可能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不可逆损伤。” “不能直接移动,必须进行现场急救评估。” 林雅婷立刻按下对讲机。 “医疗组!带上担架和急救设备,马上到三楼!” “所有女警全部上来帮忙安抚受害者!” 不到两分钟,市急救中心的医生和护士提著设备冲了上来。 隨行的还有几名市局的女警。 液压剪再次启动,將十二个铁笼的门锁全部剪断。 女警们拿著毛毯,小心翼翼地走进笼子。 將那些衣不蔽体、浑身是伤的女孩包裹起来。 有些女孩因为长期的非人折磨,对任何靠近的人都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当医生试图给她们测量血压时,她们会疯狂地尖叫、挣扎。 甚至张嘴去咬医生的手。 “別碰我!我不拍了!我听话!”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別拿电棍打我……求求你们……” 女警红著眼眶,慢慢蹲下身,轻轻抱住她。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坏人都被抓住了。” 田小辉押著那个戴眼镜的瘦子从二楼上来。 看到三楼这地狱般的场景,田小辉的眼睛瞬间充血。 他猛地一脚踹在瘦子的腿弯上。 瘦子惨叫一声,重重地跪在水泥地上。 “你们他妈的还是人吗?!”田小辉指著那些铁笼子,破口大骂。 “把人当畜生一样关在这里搞直播?” “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田小辉举起枪托就要砸下去。 “小辉!住手!”林雅婷厉声喝止。 她走过去,冷冷地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瘦子。 “打他脏了你的手。”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这笔帐,法律会跟他们算得清清楚楚。” 瘦子嚇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 “警官,我就是个打工的,我负责维护网络,我没打过她们啊!” “都是老板乾的!都是老板乾的!” 苏寒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们老板是谁?” 瘦子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们都叫他『幽灵』。” “他从来不露脸,每次来都穿著黑色的连帽衫,戴著口罩。” “直播的內容和剧本,都是他亲自定的。” 连帽衫。 果然是他。 苏寒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现在在哪?” 瘦子拼命摇头。 “我真不知道!他今晚没来!” “他平时只在有大客户包场的时候才会出现。” “今晚只是常规的录播回放,所以只有我和老刘在这里值班。” 苏寒没有再问。 他知道这个底层的技术马仔不可能掌握核心机密。 真正的秘密,全在二楼那些电脑里。 “林队,这里交给医疗队。” 苏寒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我们去二楼。” “那个连帽衫既然没来,他一定会通过网络远程监控这里。” “必须赶在他销毁数据之前,把伺服器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林雅婷点点头,交代了女警几句,快步跟上苏寒。 凌晨两点三十分。 十二名受害少女在医生和女警的护送下,被陆续抬上救护车。 警笛声在夜空中呼啸远去。 红星工业区3號车间,彻底被警方接管。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在二楼的机房里打响。 第298章 电脑加密——苏寒盲猜键盘密码 二楼机房。 空气中瀰漫著电子元件受热后的焦糊味。 十二台外星人电脑的屏幕闪烁著幽蓝的光。 网安支队队长钱磊正满头大汗地坐在主控台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不断跳出一行行复杂的代码。 周宇带著几个技术骨干,正在对其他几台副机进行物理断网和镜像拷贝。 “钱队,情况怎么样?”林雅婷大步走进来,急切地问道。 钱磊停下动作,烦躁地抓了一把本就稀疏的头髮。 “麻烦大了。” 钱磊指著面前那台最大的主伺服器屏幕。 屏幕中央,只有一个黑色的密码输入框。 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倒计时:02:59。 “这台主伺服器採用了军用级別的aes-256硬体加密。” 钱磊的声音里透著深深的无力感。 “而且主板上加装了物理熔断晶片。” “只要强行断电,或者拔掉硬碟,晶片会瞬间释放高压电流。” “把所有存储颗粒烧成灰。” 田小辉在旁边听得直瞪眼。 “那赶紧破解密码啊!你不是省里最牛的黑客吗?” 钱磊苦笑一声。 “这根本不是技术能解决的问题。” “系统设置了三次错误自毁机制。” “刚才那个瘦子被你扑倒的时候,手碰到了键盘,已经输入了一次错误密码。” 钱磊指著屏幕右上角的一个红色数字“2”。 “我们现在只剩下两次机会。” “如果两次都猜不对,不仅数据全毁。” “连带著这台机器里的暗网交易记录、客户名单、还有那个『幽灵』的真实ip。” “全都会彻底消失。” 机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两次机会。 面对一个可能长达十几位的复杂密码。 这比买彩票中头奖的概率还要低几千万倍。 林雅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钱磊摇摇头。 “除非把那个『幽灵』抓过来,让他自己输。” “或者,我们有透视眼,能看到他平时是怎么按键盘的。” “透视眼没有。”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寒提著勘查箱,不紧不慢地走进机房。 “但法医的眼睛,有时候比透视眼更好用。” 苏寒走到主控台前,把钱磊从椅子上拉开。 “苏法医,你懂密码学?”钱磊愣住了。 “不懂。” 苏寒打开勘查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筒。 “但我懂痕跡学。” 苏寒按下圆筒尾部的开关。 一束幽紫色的光芒瞬间照射在主控台的机械键盘上。 这是一把极其昂贵的定製版机械键盘。 黑色的键帽,表面做了磨砂处理。 在微型紫外灯的照射下,键盘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萤光反应。 苏寒闭上眼睛。 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无声展开。 【异常物证扫描已启动】 【目標:定製版机械键盘】 【正在进行表面油脂及磨损度高精度分析……】 系统的视界瞬间覆盖了整个键盘。 在苏寒的脑海中,键盘被放大成了三维立体模型。 每一个键帽表面的微观结构都清晰可见。 【分析报告生成中】 【检测到人体皮脂残留物】 【检测到键帽表面微米级物理磨损】 【正在根据磨损深度和皮脂厚度进行频率排序……】 几秒钟后。 系统光幕上跳出十个闪烁著红光的字母和数字。 f、u、c、k、3、d、w、0、r、l。 苏寒睁开眼睛,关掉紫外灯。 “这十个键的磨损程度,远超其他键位。” 苏寒指著键盘。 “尤其是u和k这两个键,表面的磨砂层几乎被磨平了。” “说明它们被按压的频率最高。” 钱磊凑过来看了看,满脸震惊。 “苏法医,你这眼睛绝了!” “可是,就算知道是这十个字符,排列组合也有几百万种啊!” “我们只有两次机会!” 苏寒没有理会钱磊的焦急。 他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 “密码的设置,往往反映了设置者的心理状態和潜意识。” 苏寒的声音极其冷静,像是在解剖台上分析一具尸体。 “这个『幽灵』是个极度自负的黑客。” “他把直播地点选在废弃工业区,用省图书馆做跳板。” “他享受这种把警察和法律踩在脚下的快感。” 苏寒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比划著名。 “暗网圈子里,有一种很流行的命名习惯。” “叫做『黑客语』(leetspeak)。” “他们喜欢用数字来替代形状相似的字母。” 苏寒看向钱磊。 “比如,用3替代e,用0替代o。” 钱磊猛地一拍大腿。 “对!这是老派黑客最喜欢的把戏!” 苏寒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十个字符上。 f、u、c、k、3、d、w、0、r、l。 “如果把3还原成e,把0还原成o。” “这十个字符就是:f、u、c、k、e、d、w、o、r、l。” 苏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个搞暗网虐待直播的变態。” “一个对现实世界充满仇恨和蔑视的疯子。” “他最想对这个世界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林雅婷和田小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苏寒没有犹豫。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清脆的机械轴声音在安静的机房里迴荡。 f-u-c-k-3-d-w-0-r-l-d。 “fuck 3d w0rld。”(操翻这个世界) 苏寒敲下最后一个字母。 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回车键。 “啪!” 整个机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钱磊死死盯著屏幕,连呼吸都停滯了。 一秒。 两秒。 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突然消失。 紧接著,黑色的密码框碎裂成无数光点。 一个极其复杂的后台管理界面,瞬间弹了出来。 满屏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解锁成功! “臥槽!!!” 田小辉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苏寒的肩膀。 “苏哥!你他妈简直是神仙下凡啊!” “这都能猜中?!” 钱磊张著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看著苏寒,眼神里充满了看怪物的敬畏。 “苏法医……你……你怎么敢直接敲回车的?” “万一猜错了呢?” 苏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灰尘。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直播录像文件,眼神冰冷。 “键盘会说话。” “只要你懂得怎么听。” 苏寒转头看向钱磊。 “钱队,剩下的交给你了。” “我要这个平台所有的交易流水、比特幣钱包地址。” “还有那个『幽灵』的真实ip。” 钱磊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扑到电脑前。 “放心吧苏法医!” “门都打开了,我要是连他底裤都扒不出来,我这网安支队长就別干了!” “周宇!马上接入取证设备!全盘镜像!” 机房里再次响起了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苏寒提起勘查箱,朝门外走去。 林雅婷跟了上来。 “你去哪?” “去临时医疗点。” 苏寒的脚步没有停。 “电脑里的证据是钱磊的事。” “受害者身上的证据,是我的事。” 第299章 暗网直播的真相——十二名少女的血泪 红星工业区外围。 几顶蓝色的救灾帐篷被临时搭建起来,作为紧急医疗安置点。 刺眼的探照灯將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救护车的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闪烁。 苏寒提著勘查箱,掀开门帘走进了最大的那顶帐篷。 帐篷里摆放著十二张简易行军床。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碘伏和酒精气味。 几名急诊科医生和护士正在紧张地为女孩们处理伤口。 市局的女警们守在床边,轻声安抚著她们的情绪。 看到苏寒进来,一名带队的急诊科主任快步走过来。 “苏法医,情况很不乐观。” 主任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 “十二个女孩,全部存在严重的营养不良和重度贫血。” “其中五个精神创伤极重,处於严重的应激障碍状態,根本无法交流。” “剩下的七个虽然能开口,但情绪极不稳定。” 主任嘆了口气。 “最麻烦的是,她们体內都检测出了高浓度的混合型镇静剂残留。” “肝肾功能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苏寒点点头,戴上全新的乳胶手套和医用口罩。 “辛苦了,主任。” “我需要对她们进行全面的体表伤情鑑定。” “这是定罪的关键证据。” 主任表示理解,立刻让护士配合苏寒的工作。 苏寒走到第一张床前。 床上躺著一个短髮女孩,看起来最多十八岁。 她紧紧抓著被角,眼神惊恐地看著苏寒。 旁边的女警赶紧握住她的手。 “小雪別怕,这是我们局里的法医哥哥。” “他只是帮你检查一下伤口,把坏人的罪证记录下来。” 小雪颤抖著点了点头,慢慢鬆开了被角。 苏寒站在床边,目光平静而专注。 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瞬间展开。 【高精度伤情扫视已启动】 【目標:女性,骨龄17.5岁】 【正在进行全身体表及皮下组织扫描……】 系统的视界穿透了女孩单薄的病號服。 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据在苏寒眼前刷屏。 【左侧第4、5肋骨陈旧性骨折,癒合不良】 【背部大面积皮下软组织挫伤,呈条索状,符合皮鞭类钝器反覆抽打特徵】 【双侧大腿內侧发现多处圆形二度烫伤,直径约0.8厘米,符合菸头烫伤特徵】 【双臂静脉血管壁严重硬化,发现密集注射针眼共计47处】 苏寒拿出录音笔,声音平稳地开始口述记录。 “受害者一號,体表发现多处陈旧性及新鲜损伤。” “背部可见密集条索状皮下出血……” 他用最专业的医学术语,將女孩身上每一处罪恶的痕跡,转化为冰冷的法律证据。 足足用了一个小时。 苏寒才將十二名女孩的伤情全部记录完毕。 每一份记录,都是一部血泪史。 记录完成后,苏寒关掉录音笔。 他走到帐篷角落,看著那个叫小雪的女孩。 小雪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正在喝女警递给她的温水。 苏寒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小雪,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小雪捧著纸杯的手猛地一抖,水洒在了被子上。 她咬著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我……我是四个月前被骗来的。” 小雪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招募平面模特的兼职,一天两千块。” “对方让我来临江市试镜。” “我刚下高铁,就被一辆黑车接走了。” “上车后他们给我喝了一瓶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雪捂住脸,泣不成声。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那个铁笼子里了。” 旁边的另一个长发女孩也哭著开了口。 “我是见网友被绑来的。” “他们根本不是人!” 长发女孩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那个戴著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他就是个魔鬼!” “他每次来,都会带不同的工具。” “他把我们绑在椅子上,用鞭子抽,用电棍电。” “旁边架著好几台摄像机。” “他一边打,一边对著屏幕念那些外国人的名字。” 长发女孩浑身发抖,死死抓住女警的胳膊。 “他说,只要屏幕上有人刷比特幣,他就换更狠的工具。” “有个女孩受不了,咬舌头自杀。” “他居然……他居然把镜头推近,给那个女孩的嘴部特写!” “他说这叫『血色狂欢』,能卖大价钱!”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听到这些话的警察和医护人员,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犯罪了。 这是將人类的痛苦商品化,在暗网上进行一场场惨绝人寰的拍卖。 苏寒静静地听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当苏寒越是平静的时候,他內心的怒火就越是炽烈。 “你们放心。” 苏寒看著那些哭泣的女孩。 “他跑不掉的。” 苏寒转身走出帐篷。 凌晨的夜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在脸上。 苏寒站在空旷的厂区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的双拳紧紧握在身侧。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顏色。 林雅婷从二楼机房走下来,快步来到苏寒身边。 “伤情记录做完了?” 苏寒点点头。 “十二个人,重伤三个,轻伤九个。” “全部伴有严重的心理创伤和药物依赖。” 苏寒转头看著林雅婷,眼神锐利如刀。 “钱磊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林雅婷的脸色同样铁青。 “初步数据出来了。” “这个暗网直播平台,註册会员超过十万人。” “过去半年里,他们通过比特幣洗钱,非法获利折合人民幣高达七千多万。” 林雅婷咬著牙。 “钱磊已经锁定了那个『幽灵』的真实ip。” “虽然他用了多重跳板,但我们在主伺服器里找到了他的后台登陆日誌。” “地址在哪?”苏寒问。 林雅婷深吸了一口气。 “不在临江市。” “在省城,东海市。” “而且,ip位址指向了东海市最豪华的富人区——云顶半山別墅。” 苏寒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个在省城住著顶级豪宅的富人。 却在临江市的废弃厂房里,操控著一场场血腥的暗网直播。 “林队。” 苏寒提起勘查箱,大步朝警车走去。 “通知张局,申请跨市抓捕。”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个『幽灵』跪在审讯室里。” 第300章 被捕四人的供述——幕后老板「鱼哥」 接上文,苏寒刚说要去东海市抓人。 钱磊拿著平板电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喊停。 “苏法医,林队,先別去东海市!” 钱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门上全是汗。 “那个云顶半山別墅的ip是个高级肉鸡!” “我刚才做了深度溯源,那台机器的主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老头连智慧型手机都用不明白,根本不可能是黑客。” 林雅婷停下脚步。 “那真正的ip在哪?” 钱磊无奈地摇头。 “断了。对方设置了断尾程序,查不到源头。” 苏寒转过身,眼神冷冽。 “那就从抓到的人嘴里撬。” 审讯室。 两个望风的混混被分別关押。 田小辉负责主审其中一个黄毛。 “叫什么名字?” “张强。”黄毛缩著脖子,手銬在桌面上磕得直响。 “干什么的?” “就……就是个看大门的。” 黄毛交代得很快。 他是本地的无业游民,一个月拿八千块钱工资。 每天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在废弃厂房值班。 “里面干什么勾当,你知道吗?”田小辉重重地拍著桌子。 黄毛连连摇头,眼泪都快嚇出来了。 “警官,我真不知道啊!” “老板说了,只准在一楼待著,上二楼扣工资,上三楼打断腿。” “我平时就在一楼打游戏睡觉。” 田小辉冷笑出声。 “一个月八千,就让你睡大觉?你当警察是三岁小孩?” 黄毛快哭了。 “真没骗您!我连老板长啥样都没见过!” “工资都是每个月一號,准时打到我微信上的。” 隔壁审讯室。 林雅婷和苏寒坐在桌后。 对面是那个戴眼镜的瘦子技术员。 瘦子叫刘伟,是个计算机专业的大学輟学生。 “说说吧,你们老板是谁?”林雅婷敲了敲桌子。 刘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我们都叫他鱼哥。” “鱼哥?”苏寒抬起眼皮。 “对,他从来不露面。” 刘伟交代了整个直播据点的运作模式。 鱼哥是幕后大老板。 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一款国外的加密聊天软体传达。 资金全部走比特幣等虚擬货幣。 “那些女孩是怎么来的?”林雅婷问。 “有的是网上骗来的,有的是买来的。” 刘伟低著头不敢看人。 “鱼哥负责找货源,我们只负责维护网络和直播设备。” “直播的內容也是鱼哥定的。” “他会根据暗网用户的打赏金额,安排不同的……惩罚项目。” 林雅婷气得一脚踹在桌腿上。 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嚇得刘伟浑身一哆嗦。 “你们就眼睁睁看著那些女孩被折磨?” 刘伟带著哭腔。 “警官,我也不想啊!” “可是鱼哥给的太多了,一个月五万块。” “而且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我不敢不听他的。” 苏寒靠在椅背上,目光极具穿透力。 “你见过鱼哥本人吗?” 刘伟拼命摇头。 “没有。他每次来据点,都穿著黑色的连帽衫。” “戴著口罩和墨镜,连声音都用了变声器。” 苏寒盯著刘伟的眼睛。 “他既然这么谨慎,你们平时怎么联繫?” “都是他单线联繫我们。” 刘伟赶紧补充。 “不过,我知道他一个习惯。” 苏寒坐直了身体。 “什么习惯?” “鱼哥对钱看得很重。” 刘伟努力回忆著细节。 “他每周三晚上十一点,都会准时远程登录主伺服器。” “检查这一周的直播收入数据和平台运行状態。” “雷打不动。” 监控室里。 钱磊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亮了。 他按下对讲机。 “苏法医,问问他,鱼哥登录的ip位址固定吗?” 苏寒把问题转述给刘伟。 刘伟摇头。 “不固定,每次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国外的ip,有时候是外省的。” “但他百密一疏。” 刘伟有些得意,似乎想藉此立功。 “我是学计算机的,我偷偷分析过他登录时的数据包。” “虽然ip是假的,但他的系统时区和网络延迟特徵骗不了人。” “我敢肯定,他每次登录的时候,人绝对就在临江市范围內!” 审讯结束。 重案组办公室。 林雅婷看著白板上的线索。 “鱼哥,临江市本地人,极度贪財,懂黑客技术。” “每周三晚上十一点远程查帐。” 她转头看向钱磊。 “钱队,有把握抓住他吗?” 钱磊拍著胸脯保证。 “只要他敢连上伺服器,我就能让他原形毕露!” “我打算在主伺服器里植入一个蜜罐程序。” 田小辉凑过来,满脸好奇。 “啥叫蜜罐?” “就是专门给黑客准备的陷阱。” 钱磊耐心解释。 “我们把伺服器偽装成还在正常运行的样子。” “等鱼哥周三晚上登录查帐的时候。” “蜜罐会在后台悄悄运行,利用瀏览器的零日漏洞。” “直接绕过他的代理ip,抓取他设备的真实mac地址和物理定位。” 苏寒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今天是周日。” “下一个周三,还有三天。” 林雅婷一锤定音。 “好,这三天时间,网安支队全力准备蜜罐。” “重案组外围待命。” “三天后,我们要把这条大鱼,连根拔起!” 第301章 蜜罐部署 周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红星工业区3號车间二楼机房。 特警已经撤走,现场交给了技术组。整层楼被拉上了警戒带,门口站著两名持枪刑警。 钱磊趴在主伺服器前,像个修理钟錶的老匠人,手里攥著一根数据线,对著屏幕嘀咕咕。 周宇和三名网安技术骨干分坐在不同的工位前,十指翻飞。 键盘声密集得像下冰雹。 苏寒靠在门框边,手里端著一杯从楼下自动贩卖机掏出来的冰美式。 “钱队,蜜罐的壳子搭好没有?” 钱磊头也不抬。 “壳子好说,难的是里面的装修。” 钱磊推开椅子,走到苏寒面前。 “问题是这样的——鱼哥每周三登录查帐,他对这台伺服器的界面了如指掌。” “哪个窗口放在左边,哪个数据面板放在右边,甚至屏幕亮度调到多少,他心里都有数。” “我们植入蜜罐之后,登录界面要跟原来一模一样。” “稍有出入,他就会起疑。” 苏寒喝了口咖啡,苦得齜牙。 “你的意思是,你需要知道鱼哥平时登录后,看到的桌面长什么样?” “对。”钱磊摊手,“可他设置了登出自动清除缓存,我连歷史布局都恢復不了。” 苏寒把咖啡放在窗台上,走到主控台前坐下。 他盯著那把定製机械键盘。 然后又看向滑鼠、显示器边框、桌面上的支架。 “让我来。” 苏寒从勘查箱里取出紫外灯和一支极细的驼毛刷。 他先用紫外灯照射了显示器的边框。 脑海中,系统光幕无声展开。 【异常物证扫描已启动】 【目標:27寸4k显示器,型號asus pg279qm】 【边框触控痕跡分析中……】 【右下角亮度调节按钮区域检测到高频皮脂残留】 【对应亮度档位:35%(出厂默认70%)】 苏寒转头对钱磊说:“显示器亮度调到35%。” 钱磊愣了一下,照做了。 屏幕瞬间暗下来,变成一种偏冷的低亮度色调。 “鱼哥长期盯屏幕干活,又是深夜操作,他习惯低亮度。”苏寒解释了一句。 接著,他把紫外灯移向桌面。 滑鼠垫上留有大量的手腕皮脂摩擦痕跡。 系统自动分析滑鼠移动的热区分布。 【滑鼠活动热区集中於屏幕左下方1/4区域】 【推断:用户习惯將主操作窗口固定在屏幕左侧】 “主窗口靠左。”苏寒继续报数据。 他又检查了键盘上f区功能键的磨损情况。 “f5键磨损极重,说明他频繁刷新。f11全屏键也有明显使用痕跡。” “他查帐时习惯把瀏览器全屏,然后不停f5刷新收入数据。” 钱磊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笔记本记得飞快。 “还有。”苏寒指著键盘左下角的ctrl和shift键。 “ctrl+shift组合键磨损一致,说明他经常切换输入法。” “结合之前密码里的英文习惯,他在查帐界面上应该同时开著中英双语面板。” 二十分钟后。 苏寒把鱼哥的操作习惯拆解出了十七条细节。 从窗口位置、字体大小,到滚动条的默认位置,甚至连滑鼠指针的移动速度档位都推算了出来。 钱磊拿著笔记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苏法医。” 钱磊抬起头,表情极其复杂。 “你確定你是学法医的?不是学犯罪心理画像的?” “法医看的就是痕跡。”苏寒耸了耸肩。 “尸体上的痕跡能还原死亡过程,键盘上的痕跡能还原操作习惯。” “道理是一样的。” 周宇在旁边咂嘴。 “这波属於降维打击了。” “我们搞网安的,天想著用代码对抗代码。” “结果苏法医拿把紫外灯就把人家底裤扒了。” 钱磊没心思开玩笑。他转身扑回工位,按照苏寒给出的十七条参数,一条一条地调整蜜罐的偽装界面。 凌晨一点半。 蜜罐的偽装层调试完毕。 钱磊做了一次完整的模擬登录测试。 登录后呈现的桌面,和鱼哥日常看到的画面几乎分毫不差。 “完美。”钱磊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等他周三晚上登进来,看到的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但他每点一下滑鼠,每敲一下键盘,后台的蜜罐都会悄记录。” “等他操作超过四十秒,零日漏洞就会激活。” “直接穿透他的代理层,把他设备的真实mac地址和gps定位一把抓出来。” 苏寒点了点头。 “被动触发,不主动发包。他查不出来。” “对。”钱磊竖起大拇指。 “就跟鱼咬鉤一样,他自己咬上来的。” 林雅婷推门走进来,手里提著一兜子热包子。 “吃点东西。从下午忙到现在,你们不饿我都饿了。” 她把包子往桌上一放,看向钱磊。 “蜜罐好了?” “好了,就等周三晚上收网。” 林雅婷点头,转向苏寒。 “小辉那边也有进展。十二个女孩的身份已经初步核实了六个。” “全是外地人,通过网络招聘或者社交软体被骗到临江的。” “最小的才十六岁,是高中輟学生。” 苏寒嚼著包子,眉头微微一动。 “家属联繫上了吗?” “联繫上了三家。”林雅婷的声音低下来。 “有一家的父母,已经找了女儿整八个月了。” 机房里沉默了几秒。 苏寒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渣。 他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贴满了案件相关的照片和线索卡片。 最中间的位置,是“鱼哥”两个红色大字,旁边画了个问號。 苏寒拿起马克笔,在问號下面写了一行字: “贪婪是猎物最大的破绽。” 钱磊看著这行字,咧嘴笑了。 “说得好。一个每周雷打不动查帐的人,绝对捨不得那七千万。” “他一定会来。” 凌晨三点。 苏寒收拾好勘查箱,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机房里还在做最后检查的钱磊和周宇。 三天。 只要再等三天。 第302章 三天等待 周一上午十点。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 两名制服民警守在楼梯口,对每一个进出的人进行登记。 苏寒穿著便装,掛著警用证件,推开了612病房的门。 病房里住著四个女孩,都是从3號车间三楼救出来的受害者。 白色的病號服乾净净,床头柜上摆著水果和牛奶。 比起前天凌晨那些铁笼子里的惨状,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但女孩们的眼神里,依然带著深重的惊恐和麻木。 苏寒进来时,靠窗那张床上的短髮女孩抬了抬头。 是小雪。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比前天清亮了很多。 “苏……苏警官。”小雪的声音很轻。 “叫我苏哥就行。”苏寒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他没有拿出录音笔,也没有摆出任何审讯的架势。 “身体好点了吗?” 小雪点头,又摇头。 “吃得下东西了,但晚上还是会做噩梦。” 苏寒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放在床头柜上。 “慢慢来,不著急。” 小雪看著巧克力,嘴唇动了动。 “苏哥,那个人……你们抓到他了吗?” “还没有。”苏寒有说谎。“但很快了。” 小雪把被子攥紧了一些。 “我想帮你们。”她的声音带著颤。 “那个人虽然每次都捂得严实实,但我被关了四个月。” “有些东西,我记得住。” 苏寒看著她,等她说下去。 小雪伸出左手,指了指自己的无名指。 “他左手无名指上,戴著一枚黑色的戒指。” “不是普通的戒指,很亮,很重的那种金属质感。” “有一次他打我的时候,那枚戒指擦过我的脸。” 小雪下意识摸了摸左脸颊。 “冰凉的,像石头一样硬。” 苏寒的眼神微一凝。 “黑色金属,极硬,极重。” 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材质——钨金。 钨金戒指,近几年在高端男士饰品市场里很火。 硬度极高,顏色偏黑,重量比普通鈦合金戒指沉得多。 而且价格不菲,一枚定製款少说五六千。 “还有別的吗?”苏寒问。 小雪努力回忆著。 “他身上有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甜的。”小雪歪著头想了想。 “不是香水那种甜,是……烟味?” “对,是烟味。” “他抽的烟跟普通的不一样,闻著有一股蜂蜜一样的甜味。” 苏寒心里过了一遍。 带甜味的菸草,通常是调味雪茄或者部分进口手捲菸丝。 这东西在国內不算普及,购买渠道有限。 “还有,他说话。”小雪补充。 “用变声器?” “大部分时候用。但有时候他好像忘了开。” 小雪模仿了一个词。 “他有次骂手底下的人,说了一句搞么子。” “搞么子?”苏寒重复了一遍。 这是典型的湖广方言区用词。 临江市地处中部,本地方言里確实有“搞么子”这个说法。 但外省人不会这么讲。 也就是说,鱼哥极大概率就是临江本地人,或者至少在临江生活了很多年。 苏寒把这些信息默记在脑子里。 “小雪,谢谢你。这些对我们非常有用。” 小雪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苏哥,一定要抓住他。” “会的。” 苏寒站起身,把巧克力盒子往小雪手边推了推。 “好休息,等这事儿结了,我请你们吃火锅。” 小雪愣了一下,居然露出了四个月来第一个微弱的笑容。 “好。” 从病房出来后,苏寒给田小辉打了个电话。 “小辉,帮我查个东西。” “苏哥你说。”电话那头田小辉嘴里明显嚼著什么,含糊不清。 “临江市范围內,所有卖进口雪茄和高端手捲菸丝的店。” “重点关注带甜味、蜂蜜味的小眾品牌。” “调最近半年的销售记录,看有没有固定的熟客。” 田小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苏哥,你从哪搞来的线索?” “受害者提供的。” “行,我马上查。”田小辉顿了顿。 “对了苏哥,另外那个黄毛张强也交代了点东西。” “他说鱼哥的身高大概一米七三到一米七五,体型偏瘦但不算弱。” “走路速度很快,每次来据点都是深夜,来去都是一个人。” 苏寒在医院走廊里站住脚。 一米七三到五,偏瘦。 左手无名指钨金戒指。 抽带甜味的进口菸草。 说话带临江本地口音。 反侦察意识极强,深夜行动。 这些碎片正在苏寒脑子里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虽然还看不见脸,但这个人的物理画像已经逐渐成型了。 回到局里,苏寒把所有信息整理成一份档案。 他调出之前省图书馆监控里连帽衫的步態分析数据,和张强描述的身高体型做了交叉比对。 高度吻合。 “就是同一个人。” 苏寒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周一。 还有两天。 第303章 0.3秒的博弈 周二深夜,十一点整。 市局网安支队临时作战室。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四面墙上掛满了显示器。 中间一张长桌上摆著六台笔记本电脑,线缆交织得像蜘蛛网。 钱磊、周宇和两名技术骨干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天。 蜜罐的最终压力测试刚刚跑完第二轮,所有指標正常。 钱磊往嘴里灌了一口浓茶,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没问题了。明天晚上就等鱼上鉤。” 话音刚落。 周宇的电脑上突然弹出一个黄色警告框。 “钱队!” 周宇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有连接请求进来了!” 钱磊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周宇身后。 屏幕上,一条tcp连接记录正在高速闪烁。 源ip:境外代理节点。 连接时长:0.3秒。 数据交换量:零。 然后,连接断开了。 整个过程快得像眨眼。 钱磊死盯著屏幕,后背的汗一下就出来了。 “这不是正常登录。” 周宇快速敲了几行命令,把这条记录的完整数据包调了出来。 “只有一个tcp三次握手包,syn-syn/ack-ack。” “没有任何后续的数据传输。” “他只是想看伺服器还活著没有。” 钱磊额头上的汗顺著鼻樑滴下来。 “探针。” “这是一个试探性的探针连接。” 周宇猛地转头。 “钱队,我们的蜜罐回应正常吗?” 钱磊扑回自己的电脑,手指疯狂敲击。 “检查回应延迟……47毫秒,正常范围。” “丟包率……零,正常。” “tcp窗口大小……和原始伺服器一致。” 钱磊又查了一遍。 “没有异常。蜜罐的偽装层完美地模擬了正常响应。” “他应该没发现破绽。” 周宇吐出一口长气。 “嚇死我了。今天才周二,他不是周三才来吗?” 钱磊的脸色极其凝重。 “他提前试探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寒推开门走进来,身上还带著夜风的凉气。 “我在走廊就听见周宇在喊。怎么回事?” 钱磊把屏幕上的记录指给苏寒看。 “鱼哥刚才用了一个0.3秒的探针连接,测试伺服器是否在线。” 苏寒看著那条记录,沉默了两秒。 “他起疑了。” 钱磊点头。 “大概率是。据点被端两天了,虽然伺服器我们一直开著没断电。” “但暗网那边的直播已经停了四十八小时。” “那些付费会员一定在暗网论坛上骂娘了。” “鱼哥看到论坛上的反馈,心里肯定犯嘀咕。” 苏寒走到白板前,盯著上面“鱼哥”两个字。 “所以他今晚先发了个探针过来,看伺服器是不是还活著。” “如果伺服器没响应,他就知道据点出事了,人直接跑路。” “伺服器正常响应了,他就会犹豫——到底是技术故障导致直播中断,还是出了別的问题。” 田小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著来了,站在门口啃著麵包。 “那他明天还会来吗?” 苏寒转过身。 “他会。” “为什么?”田小辉含糊地问。 “因为那七千万。” 苏寒的语气很平淡。 “贪婪这种东西,不是说克服就能克服的。” “他已经確认了伺服器还在正常运行。在他看来,最大的可能性是技术员那边出了故障,导致直播暂停。” “他必须登录后台看一眼,確认资金是否安全。” “那笔钱就是他的命根子,他不可能放著不管。” 钱磊搓著手,还是不太放心。 “可万一他明天登录的时候做了更深层的检测呢?” “比如主动ping內网地址,或者检查进程列表。” “蜜罐能扛住这种深度审查吗?” 苏寒看向钱磊。 “你的蜜罐模擬了几层?” “三层。”钱磊伸出三根手指。 “网络层、系统层、应用层。” “进程列表、內存占用、磁碟读写速度,全部模擬了真实环境的数据。” “但如果他用自写的特殊脚本去查……” “他不会。”苏寒打断他。 “为什么?” “因为他每次查帐只待十到十五分钟。” “刘伟交代过,鱼哥的习惯是登录、看数据、退出,非常快。” “他是管理者,不是技术员。深度系统审计不是他的风格。” 苏寒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保险起见,你再跑一轮压力测试。” “把常见的黑客审计脚本都模擬一遍,確保蜜罐能正確应答。” 钱磊立刻坐回电脑前。 “行,我连夜再跑三轮。” 苏寒转头看向林雅婷的方向——林雅婷不在,她在重案组办公室值班。 他掏出手机给林雅婷发了条消息。 【鱼哥提前试探了一次,蜜罐响应正常,未暴露。明天是最后的机会,建议全组进入一级战备。】 手机震了一下,回復秒到: 【收到。已通知全员,明天下午六点全部到岗,隨时待命。】 苏寒收起手机,在作战室的摺叠椅上坐下来。 田小辉啃完麵包,凑过来小声问。 “苏哥,你说实话,明天那个蜜罐真能逮住他?” 苏寒看著屏幕上那条0.3秒的连接记录。 “只要他敢登进来超过四十秒。他就死了。” 田小辉咽了口唾沫。 “那万一他三十九秒就退了呢?” 苏寒瞥了他一眼。 “你见过一个人打开银行app看余额,三十九秒就退出来的?” 田小辉想了想。 “也是。我看自己余额都能盯五分钟,何况人家七千万。” “所以別废话了。”苏寒闭上眼睛。 “回去睡觉,明天养足精神。” “明天晚上十一点。” “这场仗的胜负手就在那十几分钟里。” 作战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钱磊的键盘声还在持续。 周宇把那条0.3秒的探针记录標红存档,加了一行备註: “目標已进入警觉状態,蜜罐偽装层通过首轮试探。明日正式收网。” 凌晨两点。 第三轮压力测试结果出来。 全部通过。 钱磊长地呼出一口气,瘫在椅背上。 “行了。准备工作全部完成。”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明天,就看谁的手艺更硬了。” 第304章 鱼哥入瓮 周三晚上十点五十分。 市局网安支队操作室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六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都开著,但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最中间那台主控机上。 钱磊坐在主控台前,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周宇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子举到嘴边十几分钟了,一口都没喝。 林雅婷站在后面,双臂环胸,目光死死盯著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 田小辉靠在门框上,嘴里叼著一根没点著的烟,紧张得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苏寒坐在角落里,勘查箱放在脚边。 他看起来比所有人都平静。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右手食指一直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敲。 那是他在极度专注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22:58。 距离十一点还有两分钟。 钱磊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这个词太ai了。 钱磊猛吸了一大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兄弟们。” 钱磊的声音乾涩得厉害。 “待会儿不管屏幕上显示什么,都別出声。” “蜜罐的追踪脚本会在目標登录四十秒后自动激活。” “只要他不在四十秒內退出,咱们就能拿到他的真实mac地址和gps坐標。” 周宇点点头,没说话。 22:59。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几个人的呼吸声。 田小辉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手心全是汗。 23:00整。 主控台的登录日誌窗口突然亮起一道绿色的光標。 有连接请求进来了。 钱磊的身体瞬间绷直。 屏幕上弹出一行白色小字: 【tcp连接已建立】 【源ip:109.234.56.12(境外代理节点)】 【目標埠:8443】 【连接状態:established】 来了。 鱼哥准时上线了。 林雅婷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被苏寒伸手拦住。 苏寒对她摇了摇头。 不能打扰钱磊。 屏幕上的命令行窗口开始滚动。 鱼哥输入了帐號密码,蜜罐系统完美地通过了验证。 登录成功。 后台管理界面缓缓加载出来。 和之前苏寒根据痕跡还原的界面布局一模一样。 左下角是收入统计面板,右上角是比特幣钱包余额,中间是暗网平台的在线用户数和流量监控。 鱼哥的光標在屏幕上移动著。 他先点开了收入统计面板。 看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移动滑鼠,切换到比特幣钱包页面。 余额显示:107.34 btc。 按照当前匯率换算,差不多七千二百万人民幣。 钱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右下角的计时器。 10秒。 20秒。 30秒。 35秒。 鱼哥还在翻看交易记录,丝毫没有要退出的跡象。 40秒。 蜜罐核心脚本自动激活。 周宇的副屏上瞬间弹出一串复杂的十六进位代码。 那是瀏览器零日漏洞被成功触发的標誌。 追踪脚本像一条透明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顺著tcp连接爬向鱼哥的终端设备。 穿透代理。 绕过防火墙。 注入底层驱动。 0.3秒后。 周宇的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话框。 【追踪成功】 【目標mac地址:f8:a9:d0:3e:7c:12】 【物理网卡品牌:intel i219-v】 【gps坐標获取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把gps信號接入市局的电子地图系统。 三秒钟后。 一个红色的定位光標在地图上闪烁起来。 周宇盯著屏幕,声音都在发抖。 “定位成功。” “临江市滨江区,锦绣湾高端公寓。” “22栋,18层,1803室。” 操作室里静了一秒钟。 然后田小辉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 “草!抓到了!” 林雅婷快步走到电脑前,死死盯著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確认精度。” 周宇调出详细数据。 “gps精度正负三米。” “而且目標设备的网卡mac地址已经被我们记录了。” “就算他换ip,换代理,只要他还用那台电脑上网,我们就能认出他来。” 钱磊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抬起头,看著天花板,嘴角勾起一个疲惫但畅快的笑容。 “三天了。” “这三天老子连觉都没睡踏实。” “总算是没白忙活。” 苏寒站起身,走到电脑前。 他看著地图上的定位点,眼神冷得像冰。 “林队。” “立刻申请抓捕。” “越快越好。” 林雅婷已经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建国的电话。 “张局,目標定位成功。” “地址是滨江区锦绣湾高端公寓22栋1803室。” “请求立即组织抓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建国的声音传来,沉稳有力。 “批准。” “王猛的特警中队待命半小时了,马上出发。” “林雅婷,你带重案组跟上。” “这次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是!” 林雅婷掛断电话,转身对著门外大声喊。 “所有人!装备!出发!” 重案组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老赵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防弹衣就往身上套。 田小辉把菸头一扔,衝到武器柜前,拿出两个弹匣塞进战术背心。 苏寒提起勘查箱,跟著林雅婷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时,林雅婷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著苏寒。 眼神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寒。” “如果不是你那个键盘密码推理,蜜罐根本搭不起来。” “这一战,你记头功。” 苏寒摇摇头。 “抓到人再说。”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楼下停车场。 三辆黑色的防暴车已经发动。 王猛站在车门口,穿著全套战术装备,手里端著一把微声衝锋鎗。 他看到林雅婷下来,大步迎了上去。 “林队,特警中队十二人全部到位。” “破门设备、防暴盾、闪光弹全部带齐了。” “只要一声令下,三分钟內能把那个王八蛋按在地上。” 林雅婷点点头。 “目標在18楼,高层住宅。” “楼下和楼梯口必须有人守住,別让他跳窗跑了。” 王猛咧嘴一笑。 “放心,我已经安排了。” “一组封楼梯,二组破门,三组在楼下架狙击枪。” “他就算长翅膀也飞不出去。” 凌晨十二点三十分。 三辆防暴车关闭警灯和警报器,悄无声息地驶入锦绣湾小区。 锦绣湾是临江市最贵的高端公寓之一。 均价八万一平,住的全是非富即贵的人。 小区保安看到防暴车开进来,嚇得差点把门禁杆拍下来。 林雅婷下车,亮出警官证。 “临时封锁,配合行动。” 保安立刻立正敬礼。 “是!警官!需要我们做什么?” “守住地下车库的出入口。” 林雅婷指著车库入口。 “从现在开始,任何车辆不许进出。” “有人问就说系统故障,正在维修。” 保安连连点头。 防暴车停在22栋楼下。 特警队员鱼贯而出,动作极快。 王猛打了个战术手势。 三名狙击手扛著装备,快速占据了对面楼的三个制高点。 剩下的九名特警兵分两路。 一组六人从正门进入楼梯间。 另一组三人乘电梯直达18楼。 苏寒和林雅婷跟在第一组后面。 楼梯间里很安静。 只有战术靴踩在水泥台阶上的轻微摩擦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很低。 18楼。 王猛举起拳头,示意队伍停下。 他侧过身,贴著墙壁,悄悄探头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里亮著昏黄的壁灯。 1803室的防盗门紧闭。 门缝下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有人在家。 王猛打了个手势。 两名特警端著破门锤,无声地移动到门前。 另外四名特警举起衝锋鎗,枪口对准门板。 林雅婷看了一眼手錶。 凌晨十二点五十二分。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个手势。 “行动。” 第305章 锦绣湾的黑色连帽衫 破门锤狠狠撞在防盗门的锁芯上。 巨大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门框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门锁彻底断裂。 防盗门被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墙上。 “警察!不许动!” 四名特警端著枪衝进去,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 客厅里空无一人。 电视开著,播放著深夜档的综艺节目。 茶几上摆著半杯还冒著热气的茶水。 王猛做了个手势。 队伍迅速散开,按照標准的室內搜索队形朝各个房间推进。 苏寒跟在后面,脑海中系统光幕无声展开。 【高精度物证扫描已启动】 【目標区域:客厅、臥室、书房】 【正在进行热源分布分析……】 系统视界穿透墙壁,以红外热成像的方式呈现整个房间的温度分布。 客厅里的茶杯温度38摄氏度,刚倒不到五分钟。 电视机散热口温度52摄氏度,开机至少一小时以上。 但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活体热源。 苏寒皱起眉头。 人呢? 特警已经把臥室、书房、厨房、卫生间全部检查了一遍。 没有人。 王猛从主臥走出来,脸色难看。 “林队,屋里没人。” 林雅婷快步走进主臥。 床上的被子还是整齐铺好的,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开著。 屏幕没有熄灭,显示的正是那个暗网平台的后台管理界面。 就是鱼哥刚才登录查帐的那个页面。 “他刚才还在这里。” 苏寒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屏幕。 后台管理界面的右下角显示著最后一次操作时间:23:17。 距离现在不到二十分钟。 苏寒转过身,目光落在臥室的窗户上。 窗户大开。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苏寒快步走到窗边。 这里是18楼,离地面至少五十米高。 正常人绝不可能直接跳下去。 他探出身,往下看。 一根黑色的攀岩动力绳从窗台边垂下去,末端系在17楼的空调外机上。 “草!” 田小辉衝到窗边,看到那根绳子,气得直跳脚。 “这孙子跑了!” “他从18楼翻窗滑到17楼去了!” 王猛的脸色铁青。 他立刻按下对讲机。 “一组!马上封锁17楼!” “目標可能已经进入17层楼道!”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回应。 “收到!正在封锁!” 苏寒蹲下身,仔细观察窗台边缘。 【异常物证扫描】 【目標:窗台边缘、动力绳固定点】 【检测到新鲜血跡残留】 【血型:o型】 【留存时间:15到20分钟】 苏寒伸手在窗台边缘轻轻一抹。 指尖沾上了一点暗红色的血跡。 “他受伤了。” 苏寒站起身,看向林雅婷。 “右手掌有擦伤,滑绳的时候蹭破了皮。” “出血量不大,但他现在肯定很疼。” 林雅婷眼神一凛。 “受伤了好办。” “他跑不快。” 她按下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目標右手掌受伤!可能留有血跡!” “沿途搜索血跡痕跡,追踪他的逃跑路线!” 楼下。 三名狙击手通过夜视瞄准镜已经锁定了17楼的所有窗户。 但整个17层的窗户全是紧闭的,没有任何异常。 王猛带著特警衝下楼梯,直奔17楼。 17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 住户的门全都紧闭。 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苏寒跟著队伍下来,目光快速扫过走廊两侧。 系统视界自动高亮显示地面上的异常痕跡。 【检测到鞋底摩擦痕跡】 【方向:朝向东侧消防楼梯】 【留存时间:10到15分钟】 苏寒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绿色消防通道指示牌。 “他往消防楼梯去了。” 王猛立刻衝过去,推开消防门。 楼梯间里迴荡著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从下方传来的,正在快速远去。 “追!” 特警队员端著枪,飞快地衝下楼梯。 苏寒和林雅婷紧跟其后。 田小辉在最后面,气喘吁吁地喊。 “苏哥,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那你就別跟。” 苏寒头也不回。 “去通知物业,调监控。” “看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田小辉立刻掏出手机,给物业打电话。 楼梯间里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从17楼跑到1楼,所有人的腿都在发软。 王猛推开一楼的消防门,端著枪衝进大堂。 大堂里空荡荡的。 只有值班保安坐在前台后面,被突然衝进来的特警嚇得脸色惨白。 “警……警官,怎么了?” 王猛大步走到前台。 “刚才有没有人从消防楼梯跑出去?” 保安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有!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 “跑得飞快!我喊他都没搭理我!” “他往哪边去了?” 保安指著大堂左侧的一扇玻璃门。 “那边!地下车库!” 林雅婷和王猛对视一眼。 “他想开车跑。” 王猛立刻按下对讲机。 “所有人!目標进入地下车库!” “封锁b1和b2所有出口!” “绝对不能让他把车开出去!” 地下车库的灯光昏暗。 一排排车辆整齐停放。 空气中瀰漫著汽油和机油的味道。 鱼哥躲在一辆黑色商务车后面。 他的右手掌鲜血淋漓,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从18楼滑到17楼的时候,绳索摩擦力太大,直接把他手掌的皮蹭掉了一大块。 现在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必须在警察彻底封锁之前逃出去。 鱼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 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备用车。 一辆套牌的本田雅阁,停在b2层最角落的车位上。 他猫著腰,快速穿过车辆之间的缝隙。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鱼哥咬著牙,加快速度。 终於,他看到了那辆银灰色的雅阁。 车钥匙就插在点火器上。 只要发动车子,衝出车库,他就能活命。 鱼哥伸手去拉车门。 就在这时。 刺眼的强光手电从四个方向同时照射过来。 “警察!趴下!” 王猛的怒吼声在空旷的车库里迴荡。 鱼哥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至少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著枪,把他围在中间。 每一个枪口都对准了他的脑袋。 鱼哥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疯狂。 他从腰后抽出一把摺叠刀,朝最近的特警扑了过去。 “老子跟你们拼了!” 王猛冷笑一声。 他侧身一闪,轻鬆躲开了鱼哥的刀锋。 然后一记过肩摔。 鱼哥整个人被狠狠摔在水泥地面上。 后背撞击地面的闷响让所有人都听得牙酸。 摺叠刀飞出去三米远,在地上打著旋。 两名特警立刻扑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按住鱼哥的肩膀和腿。 手銬锁死的清脆声音响起。 鱼哥趴在地上,口罩和鸭舌帽都掉了。 露出一张三十岁出头的脸。 五官清秀,甚至可以说有点帅。 但此刻他的脸上满是狰狞和绝望。 林雅婷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就是你在省图书馆杀了许文昌。” “就是你把十二个女孩关在铁笼子里搞直播。” 鱼哥死死咬著牙,一句话不说。 林雅婷冷笑一声。 “不说话?没关係。” “咱们回局里慢慢聊。” 第306章 地下车库的猫鼠游戏 王猛单手扣住鱼哥的后颈,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还敢拿刀?老子在特警队干了十二年,见过的刀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王猛说著一脚踩在地上那把摺叠刀上,钢刀被踩得咔嚓一声折断。 鱼哥被銬著双手按在车头上,脸贴著冰冷的引擎盖。 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我要见律师!你们这是非法抓捕!” 林雅婷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装著那把断成两截的摺叠刀。 “非法抓捕?” 林雅婷把证物袋在鱼哥眼前晃了晃。 “持械袭警,这条够你在里面多蹲三年。” 鱼哥猛地闭上嘴。 苏寒提著勘查箱走过来,蹲在地上。 他戴上手套,拿出紫外灯照向地面。 一串深红色的血跡在灯光下清晰显现。 从商务车那边一直延伸到这辆雅阁旁。 “血跡追踪路线完整。” 苏寒抬头看向鱼哥。 “你右手掌的伤是从18楼滑绳时蹭破的,对吧?” 鱼哥没说话。 苏寒站起来,走到雅阁车门边。 车门还开著,钥匙就插在点火器上。 他探身进去,目光扫过驾驶座。 方向盘、挡把、手剎上都有新鲜的血手印。 脑海中系统光幕展开。 【异常物证扫描已启动】 【目標:本田雅阁驾驶舱】 【检测到血跡12处,血型o型,与窗台血跡一致】 【车辆识別码:lhgcp26788l012467】 【车牌號:临a·t8932】 【查询结果:该车牌为套牌,真实车牌號已註销】 苏寒从车里退出来。 “套牌车,提前藏在这里当逃生工具。” 他看著鱼哥。 “你这退路准备得挺充分。” 鱼哥脸色铁青。 田小辉从楼梯口跑过来,气喘吁吁。 “苏哥,监控调出来了!” 他举著手机。 “这孙子从17楼消防通道一路跑下来,全程不到三分钟。” 林雅婷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监控画面里,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身影沿著楼梯狂奔。 速度极快,而且路线极其熟悉,没有任何犹豫。 “你经常来这个小区。” 苏寒盯著鱼哥。 “所以对楼梯、车库和出口位置了如指掌。” 鱼哥咬著牙不吭声。 王猛不耐烦了。 “行了,带回局里慢慢审。” 他对两名特警使了个眼色。 鱼哥被架起来,往车库出口拖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开口。 “你们抓错人了。” 林雅婷停下脚步。 “哦?说说看。” 鱼哥扭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得意。 “那个暗网平台不是我一个人搞的。” “上面还有人。” “你们抓了我,上面的人照样能把平台开下去。” “那些女孩救出来也没用,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货源补上。” 林雅婷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她走到鱼哥面前,目光如刀。 “你在威胁我?” 鱼哥冷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你们这些条子,永远抓不完的。” “一个平台倒了,还有十个平台。” “暗网就是这样,野火烧不尽。” 田小辉听得火冒三丈,抬手就要揍他。 被苏寒拦住了。 “別动手。” 苏寒走到鱼哥面前,平静地看著他。 “你想拿上线做筹码,跟我们谈条件?” 鱼哥没说话。 但他眼神里的算计已经出卖了他。 苏寒笑了。 “你可以试试。” “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扛过故意杀人罪、绑架罪、强制猥褻罪、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 “这几条加起来,够你死三回了。” 苏寒转身往外走。 “至於你说的上线,我们会查。” “有你配合最好,没你配合也无所谓。” “反正你这辈子是出不去了。” 鱼哥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凌晨一点四十分。 三辆防暴车驶出锦绣湾小区。 鱼哥被关在中间那辆车里,手銬脚镣全上了。 苏寒和林雅婷坐在后面那辆车上。 车里很安静。 林雅婷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但她的手指一直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那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信他说的话吗?” 林雅婷突然开口。 苏寒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信一半。” “暗网平台確实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运营。” “但上线未必有他说的那么大能量。” 苏寒转过头。 “他在虚张声势,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林雅婷睁开眼。 “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把他这条线啃乾净。” 苏寒的声音很平静。 “钱磊那边拿到了伺服器的完整数据。” “里面有所有交易记录、客户名单、还有那个平台的管理员帐號。” “一个一个查下去,总能摸到上游。” 林雅婷点点头。 车队开进市局大院。 张建国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他穿著便装,头髮有点乱,明显是从家里急匆匆赶过来的。 看到鱼哥被押下车,张建国的脸色阴沉得嚇人。 “就是他?” 林雅婷点头。 “余建鑫,33岁,临江市本地人。” “具体身份还在核查。” 张建国盯著余建鑫看了几秒钟。 “先关进重刑拘留室,24小时专人看守。” “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王猛应了一声,带著人把余建鑫押走了。 张建国转身看向林雅婷和苏寒。 “辛苦了。” “这案子性质恶劣,省厅那边已经盯上了。” “明天早上八点,省厅刑侦总队的督察组就会到。” 林雅婷皱起眉头。 “这么快?” 张建国点头。 “十二名受害者,暗网虐待直播,影响太大。” “省厅要求我们必须在48小时內把案情查清楚。” “所有证据链必须完整无缺,不能有任何漏洞。” 他看向苏寒。 “小苏,物证方面全靠你了。” 苏寒点头。 “放心,我会把所有证据整理出来。” 张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307章 鱼哥的真面目 第二天早上七点。 苏寒在法医室里已经工作了四个小时。 桌上摆满了证物袋。 黑色连帽衫、摺叠刀、动力绳、笔记本电脑、还有那枚钨金戒指。 每一件证物都被贴上標籤,编好序號。 田小辉端著两杯咖啡走进来。 “苏哥,喝点东西。” 他把咖啡放在桌边,看了一眼那堆证物。 “余建鑫的底查出来了。” 苏寒抬起头。 “说。” 田小辉掏出手机,翻出一份资料。 “余建鑫,33岁,临江市人。” “本地某重点大学计算机系毕业,在校期间就拿过全国大学生编程大赛一等奖。” “毕业后在几家网际网路公司干过,五年前自己创业。” “开了一家网络科技公司,主营网站建设和数据服务。” 田小辉顿了顿。 “这公司在本地it圈还挺有名气的。” “去年营收破千万,还上过本地创业榜。” 苏寒皱起眉头。 “表面身份这么光鲜?” “对啊。” 田小辉把手机递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屏幕上是余建鑫的社交媒体主页。 照片里的余建鑫穿著笔挺的西装,笑容温和。 有参加行业峰会的照片,有捐款做公益的合影,还有公司年会上给员工发红包的视频。 怎么看都是一个阳光上进的年轻企业家。 “白天是慈善家,晚上是刽子手。” 苏寒把手机还给田小辉。 “典型的双面人。” 田小辉嘖了一声。 “我查了他公司的帐目。” “表面上看起来经营得不错,但实际上资金流水有大问题。” “每个月都有几十万来路不明的钱打进他个人帐户。” “然后立刻转成虚擬货幣。” 苏寒的眼神冷下来。 “暗网直播的收入。” “应该是。” 田小辉点头。 “钱磊那边正在追踪那些比特幣的流向。” “不过虚擬货幣这玩意儿太难查了,得花点时间。” 苏寒站起来,走到证物桌前。 他拿起那件黑色连帽衫,放在显微镜下。 系统光幕自动展开。 【高精度纤维分析已启动】 【目標:黑色连帽衫,棉质混纺面料】 【检测到纤维残留物17处】 【比对资料库……】 【匹配结果:与省图书馆藏书阁暗格处提取的微量纤维完全吻合】 【吻合度:99.8%】 苏寒抬起头。 “这件连帽衫和省图书馆的现场纤维一致。” “他就是杀许文昌的凶手。” 田小辉握紧拳头。 “铁证如山了。” 苏寒又拿起那枚钨金戒指。 戒指內侧刻著一行英文字母:vbx-2019。 “这是什么?” 田小辉凑近看了看。 “品牌缩写吧?我查查。” 他拿出手机搜索。 “找到了!vbx是一个小眾高端男士饰品品牌。” “专做钨金和鈦合金饰品,走的是暗黑风格。” “这个系列的戒指最便宜也要五千多。” 苏寒把戒指放回证物袋。 “查一下临江市哪里有卖这个牌子的。” “调最近三年的销售记录。” “尤其是2019年款的购买记录。” 田小辉立刻打电话。 十分钟后。 他掛断电话,兴奋地说。 “查到了!” “临江市只有一家专柜卖vbx。” “在万达广场三楼。” “2019年那一款一共只卖出去八枚。” “其中一枚的购买记录就是余建鑫的名字!” 苏寒点头。 “物证链又多了一环。” 他拿起那台从余建鑫公寓带回来的笔记本电脑。 “这台电脑呢?” “钱磊正在破解。” 田小辉说。 “不过余建鑫这孙子很谨慎,硬碟做了三重加密。” “钱队说至少还要两个小时。” 苏寒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七点二十。 距离省厅督察组到达还有四十分钟。 “去通知林队。” 苏寒开始收拾证物。 “物证方面我这边已经整理完了。” “可以隨时给督察组做匯报。” 田小辉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 苏寒站在法医室里,看著桌上那一堆证物。 每一件证物都指向同一个人。 余建鑫。 表面上的阳光企业家,背地里的暗网屠夫。 这种极端的人格分裂,在苏寒见过的罪犯里並不少见。 但余建鑫的偽装做得太好了。 如果不是这次抓了现行,他可能还会继续逍遥很多年。 苏寒想起昨晚余建鑫说的那句话。 “上面还有人。” 他相信这不完全是虚张声势。 暗网平台的运营需要大量技术支持和资源。 余建鑫一个人做不到。 背后一定还有其他同伙。 甚至可能有一个完整的犯罪网络。 但这些都得等审讯之后才能知道。 八点整。 省厅刑侦总队的督察组准时到达。 带队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刑警,姓陈。 陈队长脸色严肃,说话简洁。 “案情我们在路上已经看过了。” “现在需要核查物证和证据链。” “苏法医,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看。” 苏寒点头。 “请跟我来。” 他把督察组带到法医室。 所有证物都摆放整齐。 每一件都配有详细的检验报告。 陈队长戴上手套,一件一件检查。 他看得很仔细。 从连帽衫的纤维分析,到摺叠刀的指纹提取。 从动力绳的磨损痕跡,到笔记本电脑的mac地址。 每一份报告他都反覆看了两遍。 最后,陈队长放下报告。 “做得很好。” 他看著苏寒。 “证据链完整,逻辑严密。” “这案子在物证方面已经没有任何漏洞了。” 苏寒鬆了口气。 “谢谢陈队。” 陈队长摆摆手。 “別急著谢。” “接下来才是最难的部分。” 他转身看向林雅婷。 “林队,嫌犯那边情况怎么样?” “开口了吗?” 林雅婷摇头。 “昨晚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 “只说了一句要见律师。” 陈队长皱起眉头。 “这种人通常心理防线都很强。” “硬审的话效果不会太好。” 他看向苏寒。 “苏法医,你有什么建议吗?” 苏寒想了想。 “我需要先观察他一下。” 第308章 审讯室里的心理交锋 上午九点半。 审讯室的单面镜后。 苏寒坐在椅子上,透过玻璃看著对面的余建鑫。 余建鑫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銬在桌面的固定环上。 他右手缠著绷带,脸色有点苍白。 但精神状態出人意料地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放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涣散地盯著天花板。 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审讯室里,林雅婷和田小辉坐在他对面。 “余建鑫。” 林雅婷敲了敲桌子。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省图书馆管理员许文昌,是不是你杀的?” 余建鑫慢慢把视线移过来。 他看著林雅婷,笑了。 “我要见律师。” “在律师到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田小辉拍了一下桌子。 “你少装蒜!” “物证都在这儿了!” 他把一叠照片摔在桌上。 “你的连帽衫,你的戒指,你的电脑!” “还有你手上的伤!” “全都对得上!” 余建鑫扫了一眼那些照片。 然后又把视线移回天花板。 “我要见律师。” 田小辉气得要衝上去。 被林雅婷拦住了。 林雅婷站起来。 “行。” “既然你要见律师,那就见。” “但我得提醒你。” “你涉嫌故意杀人、绑架、强制猥褻、传播淫秽物品牟利。” “这几条加起来,够你判死刑了。” “律师来了也救不了你。” 余建鑫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转过头,看著林雅婷。 “那些女孩呢?” 林雅婷愣了一下。 “什么?” 余建鑫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问你,那些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林雅婷的脸色变了。 她死死盯著余建鑫。 “她们全都被救出来了。” “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余建鑫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坐直身体。 “全都救出来了?” “十二个?” “一个不少。” 林雅婷冷冷地说。 余建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他的左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愤怒。 单面镜后。 苏寒的眼睛微微眯起。 脑海中系统光幕展开。 【微表情分析已启动】 【目標:余建鑫】 【瞳孔扩张率:32%】 【呼吸频率:每分钟18次,较正常值偏快】 【左眼角肌肉异常收缩,持续时间0.8秒】 【心理状態判断:极度愤怒,伴有强烈的失控感】 【人格特徵:典型反社会人格,对受害者无同理心】 【核心动机:不仅仅是金钱,更有对“作品”的病態占有欲】 苏寒站起来,推门走进审讯室。 林雅婷看到他进来,让开了位置。 苏寒在余建鑫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 沉默了几秒钟。 余建鑫先开口。 “你就是那个法医?” 苏寒点头。 “听说你很厉害。” 余建鑫笑了。 “省图书馆的密室,红星工业区的据点。” “都是你破的案。” 苏寒没接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余建鑫。 “你不是因为钱才搞暗网直播的。” 余建鑫的笑容凝固。 “你说什么?” “你在乎钱。” 苏寒的声音很平静。 “但更在乎的是那种掌控感。” “把活生生的人关在笼子里。” “让她们按照你的意愿表演。” “让那些付费的观眾为你的作品疯狂。” “这种感觉让你觉得自己像个神。” 余建鑫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著苏寒。 “你懂什么?” “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那些女孩本来就是废物!” “她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价值!” “是我给了她们价值!” “是我让她们变成了艺术品!” 苏寒依然很平静。 “所以当你听说她们全被救出来了。” “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愤怒。” “因为你的作品被毁了。” 余建鑫猛地站起来。 铁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手銬拉得哗啦作响。 “你给我闭嘴!” 田小辉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椅子上。 苏寒看著他。 “你的心理防线很强。” “但也有弱点。” “你太在乎你的作品了。” “在乎到失去理智。” 余建鑫喘著粗气,眼睛通红。 苏寒站起来。 “好好想想吧。” “你背后的上线是谁。” “那些女孩是从哪来的。” “还有多少人参与了这个平台的运营。” “主动交代,还能爭取宽大处理。” “否则等死刑判下来,什么都晚了。” 苏寒转身走出审讯室。 林雅婷跟在后面。 关上门后,她看著苏寒。 “你刚才那些话……” “激將法。” 苏寒说。 “这种人自负心极强。” “正面审讯效果不大。” “但如果攻击他最在乎的东西。” “他就会失去冷静。” 林雅婷点头。 “接下来怎么办?” 苏寒想了想。 “让他一个人待著。” “48小时內不要再审他。” “完全隔离,没有任何外界信息。” “这种自负的人最受不了被忽视。” “等他的心理优势彻底瓦解。” “他自己会开口的。” 林雅婷看著单面镜里暴怒的余建鑫。 “你確定?” “確定。” 苏寒的语气很肯定。 “钱磊那边的数据分析还需要时间。” “与其现在硬审,不如等物证全部到位。” “到时候拿著铁证再审。” “他想不认都不行。” 林雅婷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这个词太ai了。 林雅婷吸了口气,点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她转身对田小辉说。 “去通知看守所。” “余建鑫单独关押,24小时监控。” “任何人不得探视。” “包括律师。” 田小辉愣了一下。 “律师也不让见?” “他还没正式被批捕。” 林雅婷说。 “现在只是刑事拘留阶段。” “按规定可以延迟律师会见。” “等我们把证据链全部整理完。” “再让他见律师也不迟。” 田小辉咧嘴一笑。 “明白了。” 他转身去打电话。 苏寒看著审讯室里的余建鑫。 余建鑫还在暴怒。 他拼命挣扎,想挣脱手銬。 但手銬越勒越紧。 绷带上渗出了血。 苏寒转过身,往法医室走去。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余建鑫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309章 数据铁证 周四下午三点。 网安支队的办公室里瀰漫著泡麵和红牛的味道。 钱磊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把一份厚达三十八页的数据报告拍在林雅婷的桌上。 “全出来了。” 林雅婷从椅子上坐起来。 “多少?” 钱磊伸出一根手指。 “运营时间十四个月。累计直播场次两百零三场。” 他顿了顿。 “比特幣收入折合人民幣九千三百余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田小辉的红牛罐子掉在了桌上,橙色液体洒了一片。 “九千……三百万?” 老赵也放下了手里的笔录材料。 “我干了二十年刑警,破过最大的案子涉案金额才一千二百万。” 钱磊坐在椅子边上,把报告翻开。 “註册付费会员分布在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最高等级的vip会员年费折合人民幣五十万。这种vip一共有十七个。” 苏寒从法医室走过来。 他手里还拿著一支取证用的棉签。 “伺服器里有直播录像吗?” 钱磊点头。 “有全部都有。” 他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两百多场录像,每一场我们都做了初步筛查。內容我就不细说了。反正我手下有个小伙子看了二十分钟直接去卫生间吐了。” 林雅婷翻到报告的第十二页。 那上面是资金流向图。 密麻麻的箭头从各个虚擬货幣地址匯聚到几个中转节点,最终分流成三条线路。 钱磊用原子笔点著其中一条线。 “这条是最关键的。大约两千万通过一家境外虚擬货幣交易所洗白,然后以投资收益的名义回流到余建鑫名下的网络科技公司帐户。” 苏寒走到白板前面。 “回流之后呢?” “买了两套房,一套在滨江区锦绣湾,就是昨晚抓他的那套。另一套在城东的翡翠城,目前空置。还有两辆车,一辆保时捷卡宴,一辆奔驰s级。” 田小辉擦著桌上的红牛渍,嘴里嘟囔。 “难怪住那么好的小区。我还以为搞it的都这么有钱。” 老赵白了他一眼。 “正经搞it的是有钱,但没有拿命赚的这种钱。” 钱磊翻到报告最后几页。 “还有一个发现。” 他把那几页抽出来递给苏寒。 “余建鑫的笔记本电脑里,我们恢復了一批加密通讯记录。他跟三个境外暗网平台运营者有长期联繫。” 苏寒接过来扫了一眼。 通讯记录用的是端对端加密软体,內容经过技术手段还原后显示为英文。 其中一段对话引起了苏寒的注意。 “fish”发送:新赛季准备扩展,需要更多货源。对方能稳定供货吗? “viper”回覆:东南亚那边有渠道,每月十到十五人,质量有保障。 “fish”发送:价格怎么算? “viper”回覆:每人三万美金,包运输。 苏寒把纸张放在桌上。 “他在跟境外平台谈扩展业务。” 林雅婷的脸色阴沉得嚇人。 “什么意思?他还打算把生意做到国外去?” 钱磊点头。 “从通讯时间线来看,这批对话发生在两个月前。如果我们再晚抓他一个月,他可能就真的跟境外渠道对接上了。”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钟,老赵开口了。 “那十二个女孩是从哪来的?这上面有没有说?” 钱磊摇头。 “货源渠道在通讯记录里只提了一个代號,叫阿龙。没有真名,没有电话號码,没有具体地址。” “只知道是通过招聘app把人骗过来的。” 苏寒记下了这个代號。 “阿龙。” 他看向林雅婷。 “得从余建鑫嘴里把这条线撬出来。” 林雅婷站起身。 “他现在什么状態?” 田小辉接话。 “看守所那边的监控显示,前二十四小时他还挺淡定,在床上躺著闭目养神。第三十个小时开始烦躁了,一直在走来走去。今天早上开始拿拳头捶墙。” 苏寒把棉签扔进旁边的废物桶。 “时机到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明天早上八点,我进去。” 林雅婷看著他。 “你確定要自己去?” “確定。” 苏寒拿起桌上那份三十八页的报告。 “他以为他的自毁程序已经把数据全销了。这四十八小时里,他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数据没了,就没有铁证。” 苏寒翻了翻报告。 “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看,他的铁壁到底碎得有多彻底。” 田小辉在旁边搓著手。 “苏哥,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想看他哭。” 老赵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看人哭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解气嘛赵哥。” “你嫌工作不够多是吧?去把那二十份受害人笔录整理好。” 田小辉的笑容瞬间凝固。 “赵哥……” “叫什么都没用。” 钱磊收拾完桌上的材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先回去睡一觉。撑不住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苏法医,还有个东西差点忘了。”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u盘。 “这是从他笔记本里恢復出来的一段音频文件。他自己录的。” 苏寒接过u盘。 “什么內容?” 钱磊的表情很微妙。 “他给自己录的运营日誌。用真实声音,没有变声。里面详细记录了某一次直播的全过程和观眾反响。” 他摇了摇头。 “听完之后你就知道这个人有多变態了。” 苏寒把u盘攥在手里。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余建鑫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自毁程序会帮他擦掉一切。 但他忘了一件事。 数字世界里,真正的刪除不存在。 只要硬碟还在,痕跡就在。 就像尸体上的伤痕。 再怎么掩盖,法医总能找到。 第310章 苏寒亲自出手 周五早上八点整。 看守所重刑区。 苏寒穿著白大褂,手里夹著一台平板电脑,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余建鑫抬起头。 他的眼眶发青,明显没有睡好。两天的独处让他原本精心打理的髮型变得凌乱,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但看到苏寒的时候,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又是你。” 苏寒没说话。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 然后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安静地坐著。 余建鑫歪著头看他。 “怎么,今天不审了?改玩沉默游戏?” 苏寒打开平板电脑。 屏幕亮了。 他把平板推到余建鑫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表格。 密麻麻的数字。日期、时间、金额、钱包地址、交易哈希值。 余建鑫的笑容消失了。 他低头看著那些数字,瞳孔在一瞬间缩小。 苏寒没有催促。他只是伸手在屏幕上滑动,让数据一行一行往上翻。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一直翻到第十七页。 “两百零三场直播。”苏寒开口了。“九千三百万。四十多个国家的付费会员。” 余建鑫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寒切换到下一个文件。 资金流向图。 从虚擬货幣地址到境外交易所,再回流到他名下公司帐户的完整路径。 每一个节点都標註得清楚楚。 “两千万洗白回流。”苏寒的声音很平。“两套房,两辆车。锦绣湾那套你昨晚刚住过。” 余建鑫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终於抬起头,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 “自毁程序……我设了三重触发……” “你的自毁程序需要连续两次错误密码才能激活。”苏寒打断他。“我第一次就输对了。” 余建鑫的脸上血色尽失。 苏寒又切换了一个文件。 加密通讯记录。 他跟“viper”討论扩展业务和新货源的那些对话。 一字不差地呈现在屏幕上。 余建鑫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的手开始发抖。 苏寒看著他。 “你还要见律师吗?” 余建鑫没有回答。 他死盯著屏幕,像是在確认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 苏寒等了几秒钟。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插进平板电脑。 “最后一样东西。” 他点开音频文件。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平板扬声器里传出来。 没有变声处理。 清晰、兴奋、带著掩饰不住的亢奋。 “今天这场效果炸了。” “那个小丫头第一次上镜,哭得特別真实,弹幕直接爆了。” “vip打赏破了单场记录,光一个viper就刷了三个比特幣。” “下次试那个新来的,身材好,观眾肯定更买单……” 余建鑫的脸扭曲了。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认得出来。 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每一个停顿。 全是他。 苏寒按下暂停键。 审讯室里很安静。 只有余建鑫粗重的呼吸声。 “你的自毁程序没有触发。”苏寒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你的加密被破解了。你的通讯记录被还原了。你用真实声音录的日誌被恢復了。” “所有东西,一样不少。” 余建鑫低著头。 他的肩膀在抖。 不是害怕。 是绝望。 他花了十四个月精心搭建的帝国,在这一刻全部坍塌。 苏寒关掉平板电脑,收回面前。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余建鑫没有抬头。 “第一,继续保持沉默。等检察院起诉的时候,这些证据全部摆上去。故意杀人、绑架、组织卖淫、传播淫秽物品牟利——数罪併罚,死刑。” 苏寒停了两秒。 “第二,把你背后的货源渠道交代清楚。那个阿龙是谁。那十二个女孩是怎么到你手上的。诱拐团伙在哪里。” 余建鑫终於抬起头。 他的眼圈发红,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囂张和算计。 “交代了,能怎样?” “该判还是要判。”苏寒没有画饼。“但主动供述重大同案犯线索,属於重大立功。检察院量刑的时候会考虑。” 余建鑫盯著苏寒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声。 笑声很苦。 “你从一开始就贏了。” 苏寒没接话。 余建鑫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阿龙真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哪。” “说。” “寧海市。就在隔壁。” “他开了一家模特经纪公司,在招聘app上发高薪兼职gg。” “专门找外地来打工的年轻女孩。” “先约面试,然后下药,再用货车运过来。” “平均一个月给我送两到三个。每个人我给他八万。” 苏寒记下了每一个细节。 “公司名字?” “好像叫什么……星辰文化传媒。在寧海市高新区那边。” “阿龙的外貌特徵?” “三十五六岁,个子不高,一米六几。左脸上有个旧伤疤,从颧骨一直到耳朵根。” 苏寒站起身。 他把平板电脑夹在腋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转过头看著余建鑫。 “你以为你在经营一个平台。” “其实你只是在给自己修棺材。” 余建鑫没有说话。 苏寒推门出去。 门外,林雅婷和田小辉已经站在走廊里等著了。 林雅婷看著苏寒的表情。 “开口了?” “开口了。”苏寒把平板递给田小辉。“寧海市高新区,星辰文化传媒公司。诱拐团伙的据点。头目代號阿龙,三十五六岁,左脸有旧伤疤。” 林雅婷已经掏出了手机。 “我马上联繫寧海市公安局。” 田小辉抱著平板,脸上写满了兴奋。 “苏哥,你进去总共才多久?二十分钟?” 苏寒看了看手錶。 “十七分钟。” 田小辉咂了咂嘴。 “行吧。十七分钟搞定一个死硬到底的高智商罪犯。” “我攒了两天的红牛白喝了。” 老赵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怎么样?” 田小辉举起平板。 “赵哥,他全交代了。” 老赵看苏寒一眼。 “你小子,干这行真是浪费了。” 苏寒没理他,径直往办公室走。 “別站著了,还有事情要干。” 第311章 诱拐团伙落网 周五下午两点。 林雅婷跟寧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通完电话,掛断后走进会议室。 “寧海那边確认了。” 她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星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註册地址在寧海市高新区创业园b栋305室。法人代表姓龙,叫龙世杰。三十六岁。” 老赵翻著手里的资料。 “龙世杰,前科一条。六年前因涉嫌介绍卖淫被行政拘留十五天。” 田小辉在旁边敲著键盘。 “我查了他的社交帐號。这人在网上包装成星辰传媒ceo,天发什么带你月入过万的短视频。粉丝还不少,两万多。” 苏寒坐在角落里,面前摊著十二份受害者的伤情鑑定报告。 “受害者体表特徵有没有共同点?” “有。”苏寒翻开其中一份。“十二名受害者的左臂內侧都有一处针眼集中区域。注射痕跡的间距和角度高度一致。说明下药的人手法固定,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又翻出另一份。 “七號受害者右腕有绳索束缚伤,痕宽度2.3厘米,与货运用的綑扎绳完全吻合。九號和十一號的手腕上也有类似痕跡。” 林雅婷记下了这些信息。 “这些特徵能用於现场比对吗?” “能。”苏寒把报告合上。“如果在星辰传媒的办公场所里找到同规格的綑扎绳和注射器具,就能跟受害者体表伤痕直接对应。” “还有一点。”苏寒补充道。“三號和六號受害者的脚踝有长时间铁链束缚的陈旧性疤痕。铁链环径约四厘米。如果他们有中转关押点,里面很可能有这种铁链。” 林雅婷把这些要点全部记在白板上。 然后她转过身。 “寧海那边已经同意联合行动。他们的刑侦支队今晚八点开始布控,明天凌晨收网。” 她看向苏寒。 “你去不去?” 苏寒想了想。 “我不去。物证比对的事情我这边远程支持就行。” “重点是——” 他抬起头。 “余建鑫说每月送两到三个人。最近一批应该还没送出来。如果运气好,可能还有人被关在他们那边。” 林雅婷点头。 “寧海那边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会优先確保人质安全。” 田小辉从电脑前转过身。 “林队,我查到了。星辰传媒在招聘app上发布的兼职信息,光最近三个月就有三十七条。內容都是高薪平面模特影视群演日结500之类的。” “点击量加起来超过两万次。” 老赵骂了一声。 “两万次点击,得有多少女孩被骗过去面试?” 田小辉接著说。 “我筛了一下评论区。有人留言说去面试过,到了之后感觉不对就跑了。也有人说面试完就再也联繫不上了。这些留言时间都在最近半年內。” 林雅婷拿起手机。 “把这些截图全部保存,发给寧海那边作为佐证材料。” “收到。” 周六凌晨四点。 苏寒被手机震醒。 是林雅婷的消息。 “寧海收网了。” 苏寒坐起来,点开后续消息。 “龙世杰和三名同伙全部落网。在公司后面的仓库里找到了三名被拘禁的女性,已送医。现场搜出大量注射器具、綑扎绳和铁链。” 苏寒回了一条。 “铁链环径多少?” 三分钟后。 “约四厘米。和你说的一致。” 苏寒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窗外的天还没亮。 客厅里很安静。顾念已经走了,出国前那碗面的热气早就散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林雅婷又发了一条。 “还有一个好消息。龙世杰交代,上个月还有两个女孩被送到了另一个平台。不是余建鑫的。地址在省城。已经通报省厅了。” 苏寒回復。 “那就不止余建鑫一个买家。” “对。这条线还能继续往下挖。省厅那边会接手。” 苏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从诱拐到运输,从囚禁到直播。 整条链子断了。 十二个女孩被救出来了。三个新的受害者也被找到了。 余建鑫在牢里等死刑。龙世杰和他的团伙同样跑不掉。 苏寒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光幕无声展开。 【重大案件侦破·暗网直播平台覆灭】 【案件评级:s级】 【法医实战经验值:+800】 【综合评分:s】 【奖励已发放:基础刑侦学拓展知识包x1】 苏寒看了一眼奖励说明,然后关掉了光幕。 +800经验值。s级评分。 对他来说,这些数字远不如“十二名受害者全部存活”这几个字来得重要。 早上九点。 苏寒到办公室的时候,田小辉趴在桌上睡死了。 键盘上全是薯片渣。 嘴里还在嘟囔。 “再也不喝红牛了……胃疼……” 老赵坐在旁边,翻著报纸。 “这小子从昨天下午一直干到今天凌晨五点。” “二十份受害人笔录全整理完了。” 苏寒点了点头。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把全部物证报告按编號排好。 十二份受害者伤情鑑定。 一份许文昌命案尸检报告。 一份现场勘查报告。 一份纤维比对报告。 一份血跡追踪报告。 一份电子数据提取报告。 一份资金流向分析报告。 每一份都编了號,盖了章,签了名。 证据链从省图书馆的那台微型路由器开始,到锦绣湾地下车库的那把断成两截的摺叠刀结束。 中间没有任何断点。 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铁证如山四个字,说的就是这个。 林雅婷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著一杯咖啡和一个纸袋。 纸袋里是两个肉夹饃。 她把纸袋扔到苏寒桌上。 “吃了吗?” “还没。” “吃完跟我去张局那边。省厅督察组要听最终匯报。” 苏寒拆开纸袋,咬了一口肉夹饃。 “什么时候?” “十点。” “来得及。” 林雅婷坐在对面,喝了口咖啡。 “寧海那边今早又传来消息了。龙世杰全交代了。” “除了余建鑫,他还给另外两个暗网平台供过人。一个在省城,一个在东海市。” 苏寒停下咀嚼。 “东海市?” “嗯。” 东海市。 苏寒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云顶半山別墅。 之前追踪鱼哥ip时,第一个落地点就是东海市的云顶半山別墅区。虽然最后证实是肉鸡,但那个方向本身就很值得注意。 现在龙世杰又说给东海市的暗网平台供过人。 这两条线是不是指向同一个方向? “东海市那个平台的信息,省厅能拿到吗?” 林雅婷放下咖啡杯。 “我问了。省厅已经立案了,后续由他们主导侦查。我们这边的案子算是结了。” 苏寒没再说什么。 他把剩下的肉夹饃吃完,擦了擦手。 田小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不要了不要了”,然后继续睡。 老赵看了他一眼,摇头。 “年轻人就是不经熬。我当年连续蹲点三天三夜,回来还能吃两碗牛肉麵。” 林雅婷站起来。 “走吧,別让张局等。” 苏寒拿起那摞整理好的报告,跟著林雅婷出了门。 走廊里阳光很好。 窗外的临江市一切如常。 早高峰的车流在楼下缓移动,行人匆匆赶路。 没有人知道,就在三天前的凌晨,十二个女孩从地狱里被拖了出来。 也没有人知道,一张价值九千三百万的暗网,已经被彻底撕碎。 苏寒抱著报告走在走廊里,脚步很稳。 省厅的考核三个月后就到。 暗影清道夫还在逃。 东海市的暗网平台线索刚浮出水面。 这些事,一件一件来。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张建国和省厅的陈队长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苏寒把报告放在桌上。 “各位,这是本案全部物证材料的最终版本。” “从第一页开始,我逐项匯报。” 第312章 破网行动的荣誉与迴响 周一上午九点半。 临江市公安局三楼会议厅。 平时这间屋子只有局务会才会坐满,今天连过道都站了人。 主席台背景板上掛著一条红色横幅:临江市公安局“破网行动”专案表彰大会。 苏寒坐在第二排,穿著正式的深色衬衫,领口扣子系得很紧。 田小辉坐在他旁边,不停地扯自己的领带。 “这玩意儿是不是系反了?我感觉快被勒死了。” 老赵坐在另一边,压低声音。 “你系的那叫什么?温莎结?那是死结。” 田小辉慌了。“那怎么办?” “忍著。” 台上,张建国穿著笔挺的制服,手里拿著一份红头文件。 他清了清嗓子,会场安静下来。 “同志们,今天的表彰,有省厅的嘉奖令。” 他展开文件。 “经省公安厅党委研究决定,临江市公安局破网行动被评定为本年度全省十大精品案件之一。” 底下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十大精品案件。 这个分量,在座的老刑警都懂。 省厅每年从全省上百件重大案件中筛选十件,评定標准极其苛刻——不仅要案件影响大、侦破难度高,更要求证据链完整、程序合法、零瑕疵。 张建国继续念。 “重案组集体三等功一次。网安支队集体三等功一次。” 掌声。 “重案组大队长林雅婷,个人二等功一次。” 掌声更大了。 林雅婷坐在第一排,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点了点头。 “法医苏寒——” 张建国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苏寒一眼。 “个人一等功一次,省厅直批。同时授予全省优秀青年法医荣誉称號。” 会场炸了。 田小辉第一个鼓掌,拍得比谁都响。 老赵也跟著拍,嘴里小声嘟囔。 “一等功,省厅直批……我干了二十年,最高就拿过个二等功。” 田小辉凑过来。“赵哥,你是不是酸了?” “滚。” 苏寒站起来的时候,周围目光密集地落过来。 有敬佩的,有惊讶的,也有几双复杂的。 他走上台,接过张建国递来的证书和奖章。 张建国握了握他的手,力道很大。 “好样的。” 苏寒点头,然后面向台下。 会议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 “苏法医,说两句?” 苏寒接过话筒。 他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没有准备任何稿子。 “法医的工作是让死者说话,让活著的人得到公正。” 停了两秒。 “谢谢大家。” 就这一句。 话筒递迴去。 台下愣了半拍,然后掌声雷动。 田小辉在底下大喊。“苏哥牛逼!” 老赵一把按住他的头。“这是会场!你喊什么?” “我替大伙喊的。” 会后,人群散去。 苏寒把证书和奖章放进公文包里,正准备走。 张建国的秘书走过来。 “苏法医,张局请您去四楼办公室坐一下。” 苏寒跟著秘书上了四楼。 张建国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 苏寒进去的时候,张建国正在倒茶。 “坐。” 苏寒坐下。 张建国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知道我为什么单独找你吧?” 苏寒端起杯子。 “省厅考核。” 张建国点头。 “还有两个半月。省厅法医鑑定中心的考核,三年一次。考核结果直接关係到我们临江市局的技术编制数量和来年经费拨付。” 他坐到苏寒对面。 “这次破网行动的一等功,就是你最好的敲门砖。省厅那帮人认证书,也认实绩。你拿著这个去,起点就比別人高一截。” 苏寒放下茶杯。“考核內容定了吗?” “还没正式通知,但据我了解,分三块——理论笔试、实操鑑定、现场模擬。” 张建国靠在椅背上。 “理论和实不担心你。但现场模擬那一关,据说每次都会设置干扰项,专门考验临场应变能力。” 苏寒记下了这些信息。 张建国又补了一句。 “我丑话说前头。临江市局这些年在省厅考核里排名中等偏下,技术这块一直是短板。这次你要是能拿个好名次,不仅是你个人的事——整个市局的技术口脸上都有光。” 他看著苏寒的眼睛。 “別让临江局丟人。” 苏寒站起来。 “明白。” 张建国摆手。“去吧,好准备。手头案子能交的就交,这两个半月把精力集中一下。” 苏寒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砖照得发亮。 两个半月。 省厅法医鑑定中心的考核。 他心里清楚,这不只是一场考试。 这是他从市局法医走向更高平台的通道。 下了楼梯,田小辉在一楼大厅等著他。 “苏哥!张局跟你说啥了?” “说让你这个月加班把积压的笔录全整理完。” 田小辉脸色一变。“真的假的?” 苏寒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往外走了。 田小辉追在后面。 “苏哥你別嚇我!苏哥!” 老赵从值班室探出头。 “田小辉,你嚷嚷什么?你上个月的出勤报表还没交呢!” 田小辉的声音瞬间消失。 苏寒走出大楼,手机震了一下。 林雅婷的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跟我去趟省图那边。许文昌的女儿那边,得告知一下结果。” 苏寒回了一个字。 “好。”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很好。 这种天气在临江不多见。 第313章 许文昌的女儿 周二上午。 苏寒坐在林雅婷车上副驾驶的位置。 车从市局出发,往城东方向开。 林雅婷戴著墨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许敏现在住翠园小区。” 苏寒翻著手里的卷宗副本。 许文昌,省图书馆藏书阁管理员,五十七岁。 因发现暗网中继站被余建鑫灭口。 死因:冰柱密室手法造成的机械性窒息伴高空坠落。 当时被偽装成自杀。 “家属那边之前怎么说的?” 林雅婷说:“立案后通知过一次,当时只说在调查。许敏一直以为她爸是自杀。” 苏寒合上卷宗。 一个父亲在死前打电话嘱咐女儿照顾好孩子。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女儿以为他是想不开。 这种误解压了小半年。 车停在翠园小区门口。 这是个老旧的回迁小区,楼栋外墙漆都掉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雅婷摘下墨镜。 “你等下话別说太硬。” 苏寒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话硬过?” “你跟嫌疑人说话那股劲儿,换个场合能把人嚇哭。” 苏寒没反驳。 两人上了三楼。 门上贴著一张列印的纸条:补课请联繫许老师,电话尾號832。 林雅婷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 扎著马尾,穿著家居服,脸上没有化妆。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她一看到林雅婷的警服,整个人僵了一下。 “许老师,我是重案组的林雅婷。之前联繫过您。” 许敏点了点头。 “进来吧。” 屋里不大,收拾得很乾净。 客厅靠窗的小桌上摆著一摞作业本。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见到陌生人进来,躲到了妈妈身后。 许敏摸了摸女儿的头。 “妞,去房间看电视好不好?妈妈跟叔叔阿姨说点事。” 小女孩乖地跑进了臥室。 许敏给两人倒了水。 她坐下来的时候,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是不是……我爸的案子有结果了?” 林雅婷点头。 “许老师,您父亲的案子已经侦破了。凶手落网,案件已移交检察院。” 许敏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林雅婷继续说。 “您父亲不是自杀。他是因为在工作中发现了一个犯罪组织的秘密设备,被人杀害並偽造了自杀现场。” 许敏张了张嘴。 “不是……自杀?” “不是。” 许敏低下头。 她的肩膀开始抖。 先是无声的,然后变成了压抑的哽咽。 “我一直……一直以为是我的错……”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最后那通电话里说——爸爸可能回不了家了,你要好好照顾妞妞。” “我以为他是想不开……我以为我平时打电话太少了……” “我自责了快半年……”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不是自杀?真的不是?” 苏寒开口了。 “许叔叔不是自杀。” 他的语气平静,但清楚。 “他在工作的时候发现了不对的东西。他本来可以假装没看见。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报警。凶手为了灭口,才对他下的手。” 许敏死盯著苏寒。 苏寒说完了。 没有多余的修饰。 许敏捂住了脸。 这次哭出了声。 不是悲伤的那种哭。 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於被搬开了。 林雅婷从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 许敏接过来,擦了好一会儿。 她站起来,对著苏寒和林雅婷深鞠了一躬。 整个人弯到了九十度。 “谢谢你们。” 林雅婷扶住她的肩膀。 “这是我们该做的。” 许敏又擦了一把脸。 她走到电视柜旁边,拿起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笑得很憨厚,旁边站著小女孩妞。 “他走之前一个礼拜,还说要带妞去省动物园……” 许敏把相框抱在怀里。 “我可以告诉妞了。外公不是不要她了。外公是好人。” 苏寒站起来。 “许老师,后续检察院那边可能还需要您配合做个笔录。到时候会有人跟您联繫。” 许敏连点头。“好,什么都配合。” 两人告辞。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光线昏暗。 林雅婷走在前面,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出了单元门,她站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 “半年。”她说。“她自责了半年。” 苏寒站在旁边没说话。 林雅婷看了看天。 “你说,许文昌如果当时没有报警,是不是就不会死?” “会。”苏寒说。 林雅婷转头看他。 苏寒说:“余建鑫的性格不会留下活口。许文昌不管报不报警,只要被发现了看到那些设备,结局都一样。” 林雅婷没再说话。 她走到车门边,拉开车门。 坐进去之后过了好几秒才发动引擎。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林雅婷突然说了一句。 “这就是我们做这份工作的意义吧。” 苏寒看著窗外的街道,那些来往往的行人。 他没接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车匯入了主路的车流中,混进了这座城市日常的嘈杂里。 手机响了。 田小辉的消息。 “苏哥,你啥时候回来?刘志远今天搬东西的时候摔了个杯子,碎片差点扎到我的脚。” 苏寒回了三个字。 “穿鞋厚点。” 田小辉秒回。 “我穿的拖鞋。” 苏寒把手机揣回兜里。 林雅婷瞥了一眼他的表情。 “田小辉?” “嗯。” “又作妖了?” “差不多。” 林雅婷摇了摇头,踩了一脚油门,车速快了起来。 第314章 修车风波(上) 周三。 苏寒难得轮休。 他七点就醒了,习惯使然。 躺了五分钟,翻了个身起来。 客厅里安静静的。 顾念走了之后,这个大平层突然显得很空。 冰箱上那条蓝色胶带还贴著,分隔线清楚楚。 只是另一半已经空了好久了。 苏寒给自己煮了碗面。 吃完洗了碗,看了看时间。八点出头。 他站在窗前想了想,给自己安排了一件事。 那辆跟了自己三年多的老款本田思域,已经一万两千公里没做保养了。 机油该换了,剎车片也该检查。 他在手机上搜了一下,翠湖小区附近有一家“鑫诚汽修”,评分4.6,评论还行。 距离近,就这家了。 九点出头,苏寒把车开到了鑫诚汽修门口。 门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利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里面停著两辆车,一辆在做喷漆,一辆架在升降机上。 老板从里面迎出来。 四十多岁,圆脸,头髮往后梳得油亮,笑起来满脸褶子。 “帅哥来做什么项目?保养还是维修?” “常规保养,顺便检查一下剎车。” 老板接过车钥匙,扫了一眼车型。 “思域啊,好车,皮实。走了多少公里了?” “八万七。” “那確实该保养了。机油、机滤、空滤一套下来,再加个剎车检查。帅哥你在休息区坐会儿,半小时差不多。” 苏寒点了点头,走进了旁边的休息区。 休息区是个玻璃隔间,里面有几把塑料椅、一台饮水机和一台壁掛电视。 电视里在放本地新闻。 苏寒倒了杯水,坐下来。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维修区的全部情况。 他的车已经被开上了升降机。 一个穿灰色工服的技师在底下忙活,另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工人在旁边递工具。 苏寒端著水杯,目光隨意地扫著维修区。 职业习惯。 他没有刻意去观察什么。 但脑子里那套系统从来不休息。 【日常扫视模式·被动运行中】 技师从升降机下面出来,走到靠墙的零件架前。 他拿下了一盒剎车片。 外包装印著品牌logo,看起来很正规。 苏寒的目光刚扫过去。 脑海里的光幕无声弹了出来。 【物证分析触发】 【目標:零配件包装盒】 【包装封口热封纹理异常——热封温度偏高,塑料收缩率与原厂標准偏差率12.7%】 【判断:疑似翻新或仿冒零配件,非原厂出品】 苏寒端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盒子上的字体、顏色、logo全都正常。 但系统扫出来的热封纹理偏差,靠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苏寒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继续坐著,喝了口水。 然后他扫了一圈那个零件架。 架子上摆著十几个品牌包装盒。 机油、空滤、剎车片、火花塞,看著整齐齐。 系统光幕继续跳。 【架上同品牌机油包装——封口工艺与原厂標准偏差率9.4%】 【架上空滤包装——封口工艺与原厂標准偏差率11.2%】 三样东西,全有问题。 苏寒放下水杯。 这不是个別失误。 这是成规模的以假充真。 用仿冒件冒充原厂件,报原厂价格,吃中间差价。 如果只是机油和空滤,顶多算缺德。 但剎车片不一样。 剎车片是安全件。 仿冒的剎车片摩擦係数不达標、耐温性能差。 夏天跑高速连续踩剎车,温度上来之后,剎车衰减的速度能比正品快三到五倍。 轻则剎车距离翻倍,重则直接剎车失灵。 人命关天的东西。 苏寒站起来。 他端著纸杯,推开玻璃门,慢悠悠地走向维修区。 老板黄老板正站在前台算帐,看到苏寒过来,马上笑了。 “帅哥,还要等一会儿啊,他们正在换件呢。” 苏寒笑了笑。“没事,我就过来看。第一次来你们店,好奇。” 他走到升降机旁边,看著技师正在拆旧剎车片。 “师傅,换的是什么品牌的剎车片?” 技师头也没抬。“原厂件,跟你出厂配的一模一样。” “噢。”苏寒点点头。“原厂件好。安心。” 他蹲下来,假装看技师操作。 目光实际上落在那个新剎车片的盒子上。 盒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的剎车片垫著防锈纸。 苏寒伸手摸了一下防锈纸的边缘。 触感偏硬,纤维粗糙。 正品的防锈纸是含蜡纸,手感柔软光滑。 这个是普通黄油纸。 苏寒又看了一眼剎车片本身。 边角的毛刺没有打磨乾净。 正品出厂前有三道打磨工序,绝对不会留毛刺。 两个破绽。 加上包装的热封问题。 三重证据指向同一个结论——假货。 苏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没有当场发作。 因为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维修区角落里停著一辆白色的suv,贴著“代客检修”的单子。 如果这家店是常態化的用假件,那已经交车的客户里,有多少人的车上装著隨时可能失效的剎车片?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苏寒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他假装在拍自己的车底盘。 实际上镜头对准了零件架上那些包装盒。 拍了三张。 然后他又拍了一张打开的剎车片盒子特写。 边角毛刺清晰可见。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回休息区坐下。 黄老板从前台那边探过头来。 “帅哥,要不要再加个空调清洗?现在做活动打八折。” 苏寒笑了笑。 “不用了,就做基础保养就行。” “好嘞。” 苏寒坐在椅子上,开始翻手机。 他打开瀏览器,搜了两个东西。 第一个:临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电话。 第二个:假冒汽车零配件相关法律条文。 《產品质量法》第三十九条——销售者不得掺杂、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 第五十条——处违法所得三倍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 如果因假冒剎车片导致交通事故致人伤亡——那就是刑事案件了。 苏寒关掉瀏览器。 他给林雅婷发了一条消息。 “你知道市场监管那边有没有熟人?” 林雅婷秒回。 “怎么了?” “碰到点事。回头跟你细说。” 林雅婷又回了一条。 “你不是轮休吗?轮休都能碰到事,你是不是身上带了什么磁场?” 苏寒没回。 他看著玻璃外面,技师正在把那副假剎车片往他的车上装。 动作熟练,毫无心理负担。 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苏寒喝了口水,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不是打给林雅婷,也不是打给市场监管。 是打给老赵。 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寒?你不是休息吗?” “赵哥,帮我查个事。鑫诚汽修,翠湖小区南门对面那家。营业执照、工商登记信息,还有最近三年有没有消费者投诉记录。” 老赵那边顿了一下。 “你修车修出案子来了?” “差不多。” “行,十分钟给你。” 苏寒掛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维修区里的黄老板和技师有说有笑。 假冒剎车片,一副成本大概三四十块。 正品报价要三四百。 一辆车赚两三百,一天接五六辆车。 一个月下来光剎车片这一项就能多赚三四万。 加上机油、空滤之类的小件,利润更可观。 难怪这家店评分4.6——价格比4s店便宜一半,服务態度又好,老板嘴又甜。 谁能想到便宜的代价是拿命在赌? 十二分钟后,老赵回了消息。 “查了。鑫诚汽修,法人黄庆国,2019年註册。工商那边没有行政处罚记录。但是——12315消费者投诉平台上,近一年有七条投诉。三条说换完机油没几天就亮灯,两条说剎车异响,还有两条说换的零件跟正品不一样。” “七条投诉都怎么处理的?” “六条標註已调解,一条標註消费者撤诉。” 苏寒看著这些信息。 已调解。 翻译过来就是——出了事给点赔偿,让人把嘴闭上。 而那些没出事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车上装著什么东西。 苏寒又想起角落里那辆白色suv。 代客检修。 车主可能是个不懂车的普通人,把钥匙一丟就走了。 他甚至不会检查换下来的旧件。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著一辆剎车片隨时可能衰减的车上路。 然后在某个需要急剎的瞬间—— 苏寒收回思绪。 別想太远。 先把证据固定了。 这时候,技师从升降机下面出来,朝休息区招了招手。 “帅哥,好了!” 苏寒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走过去。 黄老板已经拿著一张手写单子在前台等他了。 “机油换好了,空滤换了,剎车片也换了新的原厂件。” 他指著单子。 “机油加工时费380,空滤120剎车片一对460。总共960,给你抹个零头,900整。” 苏寒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剎车片460?” “原厂件就这个价,帅哥。外面4s店最少要六七百呢。” 苏寒笑了笑,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付了900块。 然后他接过车钥匙。 “黄老板,有发票吗?” 黄老板愣了一下,笑容不变。 “有,帅哥要开票?” “开一张。项目写清楚就行。” 黄老板说好,让前台的女孩开票。 苏寒把发票收好,叠起来放进胸前口袋。 然后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倒出了维修间。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黄老板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帅哥下次再来啊!” 苏寒没搭理。 他把车开出了两百米,在路边停下来。 然后他拿出手机,把刚才拍的三张照片、发票照片,连同老赵发来的投诉记录截图,打包发给了林雅婷。 附了一句话。 “鑫诚汽修,涉嫌销售假冒偽劣汽车安全件。剎车片有毛刺,防锈纸材质不对,包装热封工艺偏差超10%。七条投诉在先,涉及公共安全。建议联繫市场监管介入。” 林雅婷很快回了。 “你轮休一天,给我整出个新案子?” 苏寒回了两个字。 “顺手。” 林雅婷又发了一条。 “行,我联繫市场监管的人。但你那副假剎车片还装在你车上呢,你先別上高速。” 苏寒低头看了看方向盘。 確实。 他刚花了460块钱买了一副可能值四十块的东西装在了自己车上。 还得再找个地方把真剎车片换回来。 亏了。 苏寒靠在座椅上,盯著车顶看了两秒。 然后掏出手机,搜了一家离这儿最近的4s店。 轮休日。 本来只是想安静静做个保养。 结果变成了取证行动。 他发车子,往4s店的方向开去。 电话又响了。 田小辉。 “苏哥!听赵哥说你修车碰上假零件了?太刺激了吧?要不要我过去把那老板按住?” 苏寒掛了电话。 手机又响。 田小辉的消息。 “苏哥你別掛啊!我是认真的!” 苏寒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车窗外,临江的街道在阳光下安静地铺展著。 又是平常的一天。 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 第315章 修车风波(下) 苏寒把车开进4s店的时候,心里还在算那笔帐。 九百块钱,买了一副可能值四十的剎车片,外加一桶不知道是什么调配出来的“机油”。 这买卖做的,比黑市还黑。 4s店的服务顾问迎上来,职业微笑掛在脸上。 “先生您好,做什么项目?” “换剎车片。刚在外面换的,有问题。” 服务顾问愣了一下。“您这是……刚换完又换?” “对。上一家给我装的是假货。” 服务顾问表情变得微妙。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但客户通常发现不了。 “行,您把车停到三號工位,我让技师先检查一下。” 苏寒把车停好,站在工位旁边看著技师操作。 升降机把车顶起来,技师拆下左前轮,露出那副刚装上去不到半小时的“新剎车片”。 技师拿在手里翻看了两秒,脸色就变了。 “先生,这个……谁给您装的?” “翠湖小区南门那家鑫诚汽修。” 技师摇头。“这片子不对。” 他把剎车片翻过来,指著背面。“你看这个位置,有打磨痕跡。正品出厂背面是平整的粉末冶金面,不会有这种人工磨过的纹路。” 苏寒凑过去看。 確实。背面有一道道细密的砂纸磨痕,在侧光下看得很清楚。 更关键的是——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摩擦面的边缘。 有一处极浅的凹坑。 不是製造缺陷。是使用磨损后的残留。 这片子用过。 苏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是翻新件。” 技师点头。“百分之百。从报废车上拆下来的旧剎车片,打磨一遍,喷个涂层,装进仿冒的包装盒里。成本撑死二三十块。” “我在那边付了四百六。” 技师看了苏寒一眼,表情里有同情。 “先生,这种事在小修理厂太常见了。我们这儿每个月都能接到三四个类似的客户,都是在外面换完觉得不对劲才过来的。” 苏寒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又拍了几张照片。这次拍的是技师拆下来的实物,角度对准了背面的磨痕和凹坑。 然后他让技师把旧片子装进一个塑胶袋里保留好。 “这个我带走,留作证据。” 技师很配合。“要不要我写一份检测说明?” “写一份。越详细越好。” 换上正品剎车片后,苏寒在4s店门口的车里坐了十分钟。 他把技师写的检测说明拍照存档,然后翻出林雅婷之前的回覆。 她说会联繫市场监管的人。 苏寒又发了一条消息。 “证据补充:4s店技师確认鑫诚汽修装的是翻新件。有打磨痕跡、使用磨损凹坑。技师出了书面检测说明。我手里有实物。” 林雅婷回得很快。 “你今天轮休,乾的活比上班还多。” 苏寒回了一条。 “黄老板要是只卖假机油,我可能懒得管。但剎车片是安全件。万一哪天有人因为这东西出了车祸,那就是人命。” 林雅婷没再开玩笑。 “我明白。市场监管那边我已经联繫了,老陈说明天上午就安排人去查。你把证据整理一份电子版发我邮箱。” “好。” 苏寒发动车子,正准备走。 手机又响了。 老赵。 “小苏啊,我刚又帮你多查了一点。” “说” “那个黄庆国,2019年之前在城南开过一家更小的修理铺,因为跟房东闹纠纷搬走了。但我查了城南那边的投诉记录——他那家老铺子,三年里有十四条投诉。” 苏寒靠在座椅上。 十四条。 “都是什么內容?” “大同小异。机油不对、零件不对、保养完车况变差。有两条比较严重——一个说换完剎车片三个月后剎车异响去4s店检查,发现装的是翻新件;还有一个更嚇人,说高速上踩剎车踩不住,回来一查,剎车油被掺了水。” 苏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 掺水。 剎车油掺水,在高温下会產生气泡,导致制动力骤降。 高速上踩不住剎车是什么概念,不用多说。 “那个车主后来怎样了?” “运气好。前面车突然变道让出了空间,他打方向上了应急车道才停下来。要是前面堵著车,人就没了。” 苏寒闭了一下眼睛。 “赵哥,这些投诉记录你截图发我。” “已经发你微信了。” 苏寒打开微信看了一眼。老赵把十四条投诉的截图全发过来了,时间线排得清楚楚。 从2017年到2019年,城南老铺。 从2019年到现在,翠湖新店。 换了个地方,手法一点没变。 苏寒把这些截图一起打包转发给林雅婷,附了一句话。 “这人有前科。搬家换店继续干。建议市场监管联合工商一起查,最好把他近两年的客户记录全部调出来,逐一通知车主检查制动系统。” 林雅婷的回覆只有两个字。 “收到。” 苏寒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车里暖烘烘的。 他靠著座椅,想了想今天的事。 一个轮休日。本来只想安静静换个机油。 结果从维修区走一趟出来,搞了个案子。 虽然不是命案,但剎车片这东西,离命案其实也就差一个路口的距离。 苏寒把车掛挡,慢慢驶出4s店停车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田小辉的消息。 “苏哥!那个修车的老板后来怎么说?有没有跪下来求你?” 苏寒没搭理。 田小辉又发了一条。 “赵哥说那老板以前还掺过水在剎车油里?这也太缺德了吧?判几年啊这个?” 苏寒想了想,回了一条。 “还没到刑事那一步。等市场监管查完再说。你把你的出勤报表交了没?” 田小辉秒回。 “……我先去交报表了。” 苏寒关掉手机屏幕。 车窗外,午后的临江城安静静。 街边的法国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苏寒把车速控制在六十。新换的正品剎车片,脚感確实不一样。踩下去有明確的制动反馈,不像之前那副假货——松垮的,像踩在海绵上。 一副剎车片的差別。 可能就是一条人命的差別。 他把车开回了翠湖小区的地下车库,停好,熄火。 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老赵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赵哥,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老赵回了一个字。 “成” 苏寒下车,提著从4s店带回来的那个塑胶袋——里面装著那副假剎车片。 证据。 留好。 他关上车门,往电梯走去。 身后车库里安静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声迴荡。 大平层的门打开后,依旧是空荡荡的。 冰箱上的蓝色胶带,阳台上顾念留下的那盆绿萝。 苏寒把塑胶袋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 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站在窗前喝完了整杯水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半。 轮休日还剩半天。 苏寒决定晚上去河边夜市吃点东西。 一个人待在家里,確实有点太安静了。 第316章 夜市骗局 晚上七点半。 临江河边夜市的烟火气把整条街都罩住了。 烤串的油烟味、臭豆腐的发酵味、糖炒栗子的焦甜味——混在一起往人鼻子里钻。 苏寒穿著一件黑色短袖t恤,挤在人流里往前走。 他刚在老张家擼完十串羊肉,手里还拿著一瓶没喝完的冰啤酒。 夜市这边人多且杂。年轻情侣居多,偶尔穿插几个带孩子的家庭。摊位从街头排到街尾,卖什么的都有。 苏寒本来准备再买个烤冷麵当收尾。 走到河边那段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路边支了一个摊位,桌上铺著黑绒布,上面摆著七八件“古董”。有碗、有盘、有几个铜钱、还有两把扇子。 摊位后面坐著一个中年男人,穿著灰色唐装,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 他正对著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妈说话。 声音不大,但在周围嘈杂声里很有穿透力。 “阿姨,我跟您说实话,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了。您这个鐲子,一上手我就看出来了——这是正经的老翡翠,清末民初的东西。” 大妈身材不高,穿著碎花衬衫,头髮梳得整齐齐。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深蓝色的布包。 “真的假的?我婆留给我的,戴了几十年了……” 唐装男一脸真诚。“阿姨您放心,我这个人最实在。这鐲子要是拿去拍卖行,少说十几万。但拍卖行要收佣金,还得等买家,时间长。”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今天要是跟您谈妥了,六万块钱,现金当面给您。您说行不行?” 大妈有些心动,但又犹豫。“六万?真值这么多钱啊?” “阿姨,我这是看在您面善的份上才报这个价。换人来,我五万都不出。” 苏寒站在三米外,喝了口啤酒。 他没有刻意去观察。但系统已经自动运转了。 脑海里的光幕无声展开。 【物证分析触发】 【目標:摊位展品——青花瓷碗】 【釉面气泡分布呈均匀网格排列——典型机器喷涂特徵,与手工柴窑的隨机气泡分布不符】 【氧化铁著色剂浓度梯度均一——非手工施釉的渐变特徵】 【判断:现代仿古工厂批量製品,生產时间约1-2年內】 苏寒的目光扫过摊上其他几件东西。 系统光幕刷地跳。 铜钱——电解做旧,腐蚀纹路过於规律。 摺扇——纸张纤维含现代漂白剂成分。 全是假的。 然后他看向大妈手里那个布包。 大妈在犹豫中把布包稍微打开了一点,露出里面鐲子的一角。 苏寒只看到了一小截翠绿色。 但这就够了。 【目標:布包內玉鐲(局部可见)】 【翠色分布呈自然飘花形態,色根走向与矿物结晶方向一致】 【透光度与老坑冰种特徵吻合】 【表面包浆厚度与长期佩戴磨损程度一致,推断佩戴年限30年以上】 【初步评估:天然a货翡翠,品质优良,市场参考价值15-20万】 苏寒把啤酒瓶握紧了一点。 这骗子真他妈会挑人。 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妈,手上戴著一只真正值十几万的老翡翠鐲子,被一个摆假古董摊的骗子盯上了。 六万块钱“高价收购”。 在大妈看来,一只旧鐲子能卖六万,那是天上掉馅饼。 但实际上,她被骗走了至少十万块钱的差价。 这就是典型的“低买高骗”。用假古董营造自己是行家的人设,然后“慷慨”出价收购目標的真货。受害者还会感激他。 完美的骗局。 只要没有人戳破。 苏寒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喝完了。 他看了看四周。 夜市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交易。 旁边的摊位在卖糖画,几个小孩围著看。对面是一家臭豆腐摊,排著长队。 唐装男还在继续游说。 “阿姨,您考虑好了没有?我告诉您,今天我收了这鐲子,转手至少能翻一倍。我之所以给您六万,是因为我看您像我妈那个年纪,我不忍心压您的价。” 大妈被这句话打动了。 她开始解布包的扣子。 苏寒把空啤酒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擦了擦手。 然后他迈步走了过去。 “老板,你这摊上的东西,能上手看吗?” 唐装男抬头看了苏寒一眼。 年轻男人,穿著普通,不像有钱人,也不像懂行的。 “隨便看。”唐装男说,语气里带著一点不耐烦。他更想把精力放在大妈身上。 苏寒拿起桌上那个青花瓷碗。 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唐装男继续对大妈说话。“阿姨,我跟您讲,今天这个价格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老板。”苏寒开口了。 唐装男被打断,有点不高兴地转过头。 “怎么了?” 苏寒把碗放回桌上。 “你这碗,底款写的大清乾隆年制,但釉面的气泡分布是机器喷涂的。” 唐装男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寒继续说,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 “手工柴窑烧出来的瓷器,釉面气泡大小不一,分布隨机。你这个气泡大小均匀,间距一致,跟列印出来似的。” 他又指了指碗底的字。 “还有这个底款,氧化铁著色剂的浓度从头到尾一样。真正的手绘底款,笔触有轻重,顏料有浓淡。你这个跟印刷的一样匀称。” 唐装男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僵硬了。 是警惕。 苏寒笑了笑。“景德镇仿古工厂的批量货,出厂价也就几十块钱一个吧?” 大妈听到这话,解布包的手停住了。 她看苏寒,又看看唐装男。 唐装男马上调整了表情。他挤出一个笑容。 “小兄弟,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我这些都是正经渠道收来的老物件——” “你摊上这些全是假的。”苏寒打断他。 语气很平淡。 但唐装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苏寒转向大妈。 第317章 追回养老钱 “阿姨,您那鐲子先收好,別卖给他。” 大妈被苏寒突然转过来的目光嚇了一跳。 “小伙子,你……你认识他?” “不认识。”苏寒说,“但我认识假货。他摊上这些全是工厂出来的仿品,最贵的也不超过一百块。一个卖假古董的人告诉你他识货,你信吗?” 大妈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把布包又攥紧了。 唐装男急了。 他站起来,比苏寒矮半个头。 “小兄弟,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是清末老翡翠吗?你见过真正的古董吗?別在这里瞎搅和——” “我见过。”苏寒看著他。 唐装男噎了一下。 苏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了一张照片——是之前某个案件现场拍的物证照片,一只清代的青花瓶碎片。 他把屏幕亮给唐装男看了一眼。 “这是真正的清代瓷器碎片。你看这个气泡分布,跟你桌上那碗是一个水平吗?” 唐装男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他还想嘴硬。“你这照片从哪搞的?网上下载的吧?” 苏寒没跟他废话。 他把手机翻到另一个页面,掏出来一个证件。 深蓝色封皮。 “临江市公安局。”苏寒把警官证在唐装男面前晃了一下。“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咱们现在就去最近的派出所,叫市场监管的人过来,把你摊上的东西一件一件鑑定。你觉得怎么样?” 唐装男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张了两次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旁边围观的路人开始多了起来。 有人在嘀咕:“警察?” “是不是碰到骗子了?” 唐装男左右看了看。围观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来。 他舔了舔嘴唇,强撑著笑了一下。“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摆个摊玩,没说要买她东西——” “你刚才出价六万。”苏寒说。 大妈也反应过来了,声音一下子大了:“对!他说给我六万!” 唐装男连退两步。“那个……那是隨口说说,开玩笑的……” 苏寒没再逼他。 他盯著唐装男的眼睛看了三秒。 唐装男被看得头皮发麻。 “我走,我走行了吧。” 他手忙脚乱地把桌上那些假古董往一个帆布袋里塞。动作快得像被狗撵。 黑绒布一卷,摺叠桌一收,帆布袋往肩上一甩。 “对不起啊阿姨,误会误会!” 说完夹著尾巴钻进了人群,三秒钟就看不见影了。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嘘声。 有人喊了一句:“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妈还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紧攥的布包,又抬头看看苏寒。 “小伙子……他真是骗子?” “真是。”苏寒把警官证收回口袋。“阿姨,您这鐲子是好东西,翠色正,水头足。我虽然不是玉石鑑定师,但这种品质的老坑翡翠,市场上少说值十五万往上。他出六万收走,您就亏大了。” 大妈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十……十五万?” “至少。” 大妈一把抓住苏寒的胳膊。 力气大得惊人。 “小伙子!你今天要是不来,我就把我婆婆留给我的鐲子六万块钱卖了?” 苏寒被她抓得胳膊疼。“阿姨您松点……” “我差点把传家宝卖了!”大妈的声音开始抖。“这是我婆婆临走之前塞给我的,说留著当个念想……”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六万块钱……我要是卖了……以后我拿什么脸去看她老人家的照片……” 苏寒看著面前这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等了一会儿。 等她情绪平復了些,他才说:“阿姨,以后这种事別在街上处理。要是真想知道鐲子值多少钱,去正规的珠宝鑑定机构。別听路边摊的人忽悠。” 大妈连点头。“知道了知。以后再也不信这些人了。” 她鬆开苏寒的胳膊,又擦了擦眼角。 然后突然问了一句。 “小伙子,你还没吃饭吧?” “吃过了。” “那再吃点嘛!我请你!” 大妈一把拉著苏寒往旁边的烧烤摊走。 苏寒想挣脱,但大妈的手劲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阿姨真不用——” “必须的!你今天救了我十万块钱!请你吃个烧烤怎么了?” 苏寒被拖到了烧烤摊前面。 大妈大手一挥。“老板!来二十串羊肉!十串牛筋!两个烤玉米!” 老板看了看大妈,又看了看被拽过来的苏寒,笑了。 “阿姨您家孙子?” 大妈嗔了一句。“什么孙子,人家是警察!” 老板手里的签子差点掉了。“警……警察?” 苏寒赶紧摆手。“吃烧烤而已,跟职业没关係。” 两人在烧烤摊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来。 大妈一边等烤串一边跟苏寒聊。 “小伙子你姓啥?” “姓苏。” “苏什么?” “苏寒。” “苏寒?好名字。我姓周,你叫我周阿姨就行。” 周阿姨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拍了拍。 “我跟你讲啊,我退休之前是做会计的。按说我这种人不该上当。但那个人说话太像回事了,穿得也体面,我就……” 她嘆了口气。“唉,人老了,脑子不够用了。” 苏寒拿起一串烤玉米。“阿姨,这不怪您。那种人专门练过话术的,专挑上了年纪的人下手。您今天能犹豫著没当场答应,说明您的警惕性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周阿姨听了这话高兴了不少。 “那是,我当了三十年会计,数字上糊弄不了我。就是这古董方面我不懂……” 烤串上来了。 苏寒咬了一口烤玉米。甜的,刷的酱料也好。 周阿姨也开始吃,嘴里还不閒著。 “小苏啊,你在哪个部门?刑警?” “法医。” 周阿姨手里的竹籤停了一下。 “法医?就是……验尸体那个?” “对。” 周阿姨上下打量了苏寒一遍。 “这么年轻就当法医了?行啊。” 她咬了一口羊肉串。“不害怕吗?” “习惯了。” 周阿姨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周阿姨的烤串吃得比苏寒还快,二十串羊肉下去了一半。 “小苏啊,你家住哪边?” “翠湖小区。” 周阿姨眼睛一亮。“那咱离得不远啊!我住河对面锦华苑,走路十分钟。” 苏寒嗯了一声。 周阿姨又吃了两串,突然放下竹籤,从旁边的布袋里掏出一个保鲜盒。 “来,这个你拿著。” 苏寒低头一看。保鲜盒里整齐齐码著一层金黄色的糕点,上面点缀著干桂花。 “自己做的桂花糕。今天本来是拿出来给老姐妹送的,剩了一盒。你拿著吃。” 苏寒想推。“阿姨不用——” “拿著!”周阿姨直接把盒子塞到他手里。“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大忙,一盒桂花糕算什么?要不是你来,我那十万块钱就没了。” 苏寒看著手里的保鲜盒。 桂花糕还带著点余温。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周阿姨。” “谢啥,应该我谢你。”周阿姨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行了,我老太婆也该回去了。我孙女还等著我呢。” 她把布包挎在手臂上,冲苏寒摆了摆手。 “小苏,以后在翠湖那边遇到了,阿姨请你吃饭!” 苏寒站起来。“好。阿姨路上慢点。” “放心,我腿脚好著呢。” 周阿姨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那鐲子——我以后是不是不能戴出来了?” 苏寒想了想。“平时戴没事,但別在外面让不认识的人看。真想知道值多少钱,去市珠宝鑑定中心出个证书,花不了几百块。” “行,记住了。” 周阿姨这才真正转身走了。 碎花衬衫的背影消失在夜市的人流里。 苏寒坐回塑料凳上,把最后一个烤玉米吃完了。 手边的保鲜盒在路灯下泛著暖色。 他拿起来打开盖子闻了一下。 桂花的香气淡的,很舒服。 他合上盖子,站起来,沿著河边往回走。 夜市的喧闹在身后渐渐远了。 河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的潮湿和温热。 苏寒一手拎著保鲜盒,一手插在裤兜里。 手机震了一下。 林雅婷的消息。 “市场监管確认明天上午九点去鑫诚汽修现场检查。你的证据材料我已经转交了。” 苏寒回了个“好”字。 又过了十秒,林雅婷又发了一条。 “你晚上干嘛呢?” 苏寒看了一眼手里的保鲜盒。 “吃了个夜宵。一个阿姨送了我一盒桂花糕。” 林雅婷的回覆来得很快。 “?什么情况?” 苏寒懒得解释。 “明天到办公室说。” “行吧。” 他收起手机,走进翠湖小区的大门。 保安室的灯亮著,值班的老王正在看手机。 “小苏,这么晚才回来?” “嗯,出去转了。” “一个人?” “一个人。” 老王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只是说了句“早点休息”。 苏寒上了电梯,到了楼层,开门进屋。 大平层的灯光亮起来的瞬间,空旷感扑面而来。 他把保鲜盒放进冰箱——蓝色胶带这边,他的领地。 然后洗了澡,躺到床上。 手机屏幕亮著。 他翻了几条新闻。 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报导“破网行动”的后续:十二名受害少女中已有八人与家属团聚,主犯余建鑫被正式批捕。 苏寒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天花板白茫茫的。 他想了想明天的安排。 市场监管查鑫诚汽修。 省厅考核的准备。 暗影清道夫还在逃。 东海市那条线,省厅接手了。 一件一件来。 苏寒闭上眼睛。 三秒钟后睡著了。 第318章 周阿姨的身份 第二天上午九点。 苏寒坐在重案组办公室里翻省厅考核的复习资料。 桌上摊了三本书,一本《法医病理学高级教程》,一本《现场模擬评分標准解读》,还有一份往年省厅考核的真题集。 两个半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理论部分他不太担心,系统加持之下,那些內容早就刻进了脑子。 但实操和现场模擬部分变数大,评委的主观打分占比不低。 苏寒翻到现场模擬的评分细则,正看得入神。 门被砰地推开了。 田小辉从走廊衝进来,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撞上老赵的桌角。 “苏哥!大事了!” 苏寒头也没抬。“你每次说大事了,有一半是你外卖被偷了。” 田小辉摆手。“这次是真的大事!” 他跑到苏寒桌前,两手撑著桌沿,喘著气说:“楼下来了辆车,说是市局赵局长家的!赵局长的母亲要见你!” 苏寒翻书的手停了。 他抬头看田小辉。 “赵局长?” “对啊!赵建明局长!张副局长的顶头上司!咱们临江市公安局一把手!” 老赵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赵局长的母亲?找苏寒?” 田小辉点头如捣蒜。“值班室刚打电话上来的,说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大楼门口,司机出示了赵局长家属的通行证。老太指名道姓要见苏寒。” 苏寒想了两秒钟。 赵建明。 临江市公安局局长。 他跟这位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连面都没见过。 他的母亲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你確定没搞错人?”苏寒问。 “值班室让我確认的,说那老太太报的名字就是苏寒,说是重案组的法医。” 苏寒把书合上,站了起来。 老赵走过来,压低声音:“小苏,赵局那个层面的人,平时根本不跟分局这边打交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他母亲的?” 苏寒摇头。“我也想不起来。” 他往门外走,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接触过的人。 到电梯间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 周阿姨。 昨晚夜市上那个碎花衬衫、头髮花白、手劲比自己还大的周阿姨。 她说她姓周。 退休前做会计。 住锦华苑。 离翠湖小区走路十分钟。 苏寒按下一楼的按钮。 不会吧? 电梯门打开,苏寒走出大楼正门。 一辆黑色奥迪a6l安静静停在台阶下面。 司机四十来岁,穿深色polo衫,站在车旁边。 后车门打开了。 走下来一个人。 碎花衬衫。头髮梳得整齐。笑容满面。 手里拎著两个大袋子,装得满当。 正是昨晚那个差点把传家宝六万块钱卖掉的周阿姨。 “小苏!” 周阿姨老远就招手,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苏寒站在台阶上,表情有点微妙。 他走下去。“周阿姨?” “哎!我就说你在这儿上班嘛。” 周阿姨把两个袋子往苏寒怀里塞。苏寒低头一看——一袋是水果,车厘子和芒果码得整齐;另一袋是保健品,某牌子的鱼油和维生素。 “阿姨,这——” “拿著拿著!” 周阿姨根本不给他推辞的机会,直接把袋子掛到了他胳膊上。 “昨晚我回去跟我儿子一说,他非要亲自来谢你。我说多大点事啊,一个年轻人帮了我的忙,用得著那么大阵仗?我自己来就行了。” 苏寒的脑子这会儿已经把信息拼完了。 周桂芳。 赵建明的母亲。 临江市公安局局长的老太,昨晚在夜市上差点被骗子用六万块钱买走一只值十五万的翡翠鐲子。 是自己隨手给拦下来的。 苏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运气…… “阿姨,真不用这么客气。昨晚就是顺手的事。” 周阿姨拍了拍苏寒的手背。“什么顺手不顺手的,要不是你,我那鐲子就没了。那是我婆留给我的,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她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这是我家地址和电话。以后你有空就来家里吃饭,我厨艺可不差。” 苏寒接过纸条。“阿姨……” “叫我周阿姨就行,別客气。” 周阿姨说完,上下打量了苏寒一圈。“你这孩子长得精神,多大了?” “二十六。” “有对象没?” 苏寒一愣。“……没有。” 周阿姨眼睛一亮。 苏寒感觉到了危险。 “阿姨,我工作比较忙——” “忙也得吃饭嘛!行了,不耽误你上班了。记得来家里坐啊!” 周阿姨拍他的肩膀,利落地上了车。 司机关上车门,冲苏寒点了点头,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黑色奥迪缓缓驶出了市局大院。 苏寒站在原地,两只胳膊上掛著水果和保健品,像个刚从超市出来的家庭主妇。 身后传来脚步声。 田小辉和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了,站在台阶上,表情像见了鬼。 “苏……苏哥。”田小辉的声音都在抖。“那个老太太……真是赵局长的妈?” 苏寒点头。 老赵走下来两步。“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昨晚。” “昨晚?就昨晚一个晚上?” “在夜市。”苏寒提了提手里的袋子。“碰上个骗子要骗她的翡翠鐲子,我给拦了。” 老赵和田小辉对视了一眼。 田小辉一脸不可思议。“你轮休一天,早上碰上假剎车片,晚上碰上赵局长的妈被骗?” 苏寒想了想。“总结得挺精闢的。” 老赵摇头。“你这体质,要是买彩票,我赌你能中五百万或者被雷劈,就是不可能过一天平常日子。” 苏寒没搭理,提著两袋东西往楼里走。 田小辉在后面追上来。“苏哥!那个车厘子是什么品种的?看著挺贵啊——” “想吃就说。” “我能不能尝两颗?” “一颗。” “苏哥你太小气了。” 三人回到办公室。 苏寒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保健品收进柜子。 田小辉已经拿了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 老赵坐回自己位置,看著苏寒的眼神多了点什么。 “小苏啊。” “嗯?” “你知道赵建明局长是什么级別吗?” “知道。正处。全局最高。” “他平时在市局主楼那边办公,一年到头不来咱们这栋楼两次。张副局长跟他匯报都得提前预约。” 苏寒把复习资料重新摊开。“赵哥你想说什么?” 老赵挠了挠后脑勺。“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小子的命,有时候真让人看不懂。” 苏寒翻开书。“我也看不懂。” 田小辉嚼著车厘子插嘴。“苏哥这是主角命。走到哪都有剧情。” 老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看网络小说。去把你那份出勤报表填了。” “赵哥你別老打我头!我脑细胞本来就不够用了!” 苏寒低头看著面前的法医教程。 赵建明局长的母亲。 他昨晚真的只是顺手。 但这份“顺手”带来的分量,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 他没有刻意经营任何关係。 从头到尾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看到了就管。 管假零件是因为那玩意可能害死人。 管假古董是因为大妈正在被骗。 结果一个给了他市场监管的举报案例,另一个给了他市局一把手的认可。 苏寒翻了一页书。 命这东西,有时候確实没法解释。 第319章 赵局长亲自来电 下午两点十五分。 苏寒刚做完一套往年考核的理论模擬题,对了答案。 四十道选择题,错了两道。 一道是关於特殊毒物代谢周期的冷门知识,另一道是法医昆虫学里一个少见的蝇类分类问题。 都是偏题,不影响大局。 他正准备翻开实操部分的资料,桌上的座机响了。 不是手机。是办公室里那台老式內线电话。 苏寒看了一眼来电號码。 號码很短。四位数。 他认得这个號段。那是市局主楼高层办公区的內线。 苏寒接起来。“苏寒。”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不快,听得出是长期做领导的人——不是那种端架子的慢,而是天然的从容。 “苏寒同志你好,我是赵建明。” 苏寒坐直了一点。“赵局长好。” 对面桌上,老赵的目光唰地射过来。 田小辉正在喝水,呛了一口,咳得差点把杯子砸了。 赵建明在电话里笑了一声。“我妈今天去找你了吧?” “来了,周阿姨很客气,送了水果和保健品。” “那些东西你收著就行,別推辞。我那老太太的脾气你可能也感受到了,她认定的事拦不住。” 苏寒嗯了一声。 赵建明继续说:“昨晚的事,我听她讲了一遍。一只值十五六万的鐲子差点六万块钱被人骗走。那鐲子是我奶奶留下来的,我妈戴了几十年。要真被骗了,她得心疼半年。” “赵局客气了,我当时只是正好碰上。” “但不是谁碰上都能看出来那是骗局。”赵建明说。“我看过你的履歷,破网行动一等功,那些大案子我就不多说了。但我妈说你当时拿出警官证把那人嚇跑的时候,我心里踏实——这说明你这个人不光专业能力强,人品也正。” 苏寒没接话。这种评价从一把手嘴里说出来,分量跟同事互相夸两句完全不一样。 赵建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我听说你后面有省厅的考核?” “对,两个半月后。” “嗯,好准备。需要什么支持,跟张建国说。” 这句话说得隨意,但苏寒听得明白。 需要什么支持,跟你的直属上级说。 言下之意——我知道这件事,我认可你,的直属上级也会知道我的態度。 就这么简单一句,把位置摆得清楚楚。 “改天有空来家里坐。”赵建明最后说。“我不怎么做饭,但我妈的手艺还行。她高兴了非要下厨,到时候你来吃顿家常菜。” “好,谢谢赵局。” “不客气。那先这样,工作忙的话我就不多打扰了。” “赵局再见。” 电话掛了。 苏寒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田小辉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 “苏哥。” “嗯。赵……赵建明局长?” “嗯。” “亲自给你打电话?” “嗯。” “还请你去家里吃饭?” “嗯。” 田小辉转头看老赵。“哥,你在市局多少年了?” 老赵的表情很复杂。“二十年。” “你见过赵局长几次?” “……三次。全是开大会的时候。” “他给你打过电话吗?” “你觉得呢?” 田小辉转回来看苏寒。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属於凡间的生物。 “苏哥,你现在张副局长罩著你,赵局长也罩著你。这省厅考核要是有人想使绊子,他们也得掂量掂量了吧?” 苏寒翻开实操资料。“考核靠的是真本事,不是人情。评分的是省厅的人,不是市局的。” “话是这么说,但有人给你撑腰和没人撑腰,那完全不是一回事。” 老赵在旁边点了根烟。“田小辉说得有道理。你现在这个位置,在市局里算是站稳了。不光是业务上站稳,上面的人也认你。” 苏寒没接这个话。 他不觉得赵建明打这通电话是什么特別的“关照”。 对方是个聪明人。 母亲被年轻警员顺手帮了一个大忙。打电话道谢,顺便表达一下对下属的认可。 这是正常的人情世故。 不需要往更深的方向去想。 但有一点田小辉说得对——这层关係確实意味著,在市局这个系统內,从副局长到正局长,两级都知道他苏寒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他刻意攀关係。 纯粹是因为该做的事他做了。 苏寒把脑子重新收回到考核资料上。 实操部分第一题:给定一具高度腐败尸体,要求在二十分钟內確定死亡原因和致伤工具类型。 这是他的强项。 田小辉还在旁边碎念。 “苏哥你说赵局长做菜好不好吃?” “不知道,他说他不怎么做饭。” “那你去的时候能不能带我……” 老赵一个烟盒飞过去砸在田小辉肩膀上。 “人家局长请苏寒吃饭,你去干嘛?端盘子?” 田小辉委屈巴巴。“我就想尝尝局长家的伙食什么水平。” “你想什么呢。”老赵摇头。“去把你那份出勤报表填了,催了三天了还没交。” “赵哥你今天第二次提醒我了。” “那为什么你还没交?” 田小辉灰溜溜地转回去敲键盘。 办公室恢復了日常的平静。 苏寒继续看资料。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照在桌麵摊开的教材上。 他的手指划过一行小字:现场模擬考核评分权重——物证分析40%,逻辑推演30%,报告规范20%,时间效率10%。 物证分析。 他最擅长的。 苏寒把这个数字记在脑子里,翻到了下一页。 第320章 深夜送药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一开始只是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到了晚上九点,变成了瓢泼大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 苏寒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法医损伤鑑定要点》。 这半个月他白天处理日常工作,晚上复习考核內容。 生活节奏固定得像上了发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微信消息。 林雅婷:“今天的结案报告我写不完了,明天再说。” 苏寒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他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放下了手里的笔。 林雅婷是什么人? 这个女人从他进重案组第一天起就没拖延过任何一份报告。哪怕加班到凌晨两点,第二天早上八点桌上一定有整理好的文件。 她曾经发烧三十八度还坐在办公室写案件综述。 “写不完了,明天再说。” 这话从別人嘴里说出来再正常不过。 从林雅婷嘴里说出来,不正常。 苏寒拨了过去。 响了五声才接。 “餵。” 声音嘶哑得像含了砂纸。鼻音重,气息虚。 “你感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闷的咳嗽。 “小事。吃了药了。明天就好。” “吃的什么药?” “……退烧贴。” 苏寒把手从书页上拿开。“退烧贴不是药。你量体温了吗?” “没量。家里好像没有温度计。” 苏寒靠在椅背上。 外面雨下得很大。 “你吃饭了吗?”他问。 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胃口。” 苏寒站起来。 “你家在哪来著?锦澜公寓?” “你干嘛?” “给你送点药。你这样硬撑明天只会更严重。”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过了四五秒,林雅婷才开口。“不用了,我自己能——” “你连温度计都没有,吃了个退烧贴就觉得自己没事了。你要是明天烧到三十九度进医院,重案组谁管?” 林雅婷没说话。 苏寒已经在穿外套了。“地址发我。” “……锦澜公寓b栋1702。” “二十分钟。” 苏寒掛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出门。 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他先开车到小区门口的24小时药店。 推门进去的时候,药店里只有一个打瞌睡的店员。 “退烧药,布洛芬缓释胶囊。感冒灵颗粒。电解质水两瓶。有温度计吗?” 店员迷糊地从柜檯后面站起来。“有有。” 苏寒扫了码。拎著袋子出来。 然后他站在雨里想了想。 打开导航搜了一下附近还开著的店。 三百米外有一家粥铺,营业到凌晨两点。 他把车开过去,打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和两碟小菜。 从药店到粥铺再到锦澜公寓,开了不到四十分钟。 雨还在下,苏寒把车停在b栋楼下,提著两个袋子跑进了大堂。 电梯上到十七楼。 1702。 门铃按了一下。 十几秒后,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林雅婷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 她裹著一件灰色的大號卫衣,衣摆都快到膝盖了。头髮没扎,散著搭在肩上,有几缕贴在脖子上。 脸烧得通红。 嘴唇乾裂。 眼睛里带著那种发烧时特有的水光。 苏寒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 “让开,別站风口上。” 林雅婷往后退了一步。她明显没什么力气,退这一步都晃了一下。 苏寒进门,反手把门关了。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利索乾净。 客厅茶几上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著,显示著打了一半的结案报告。 苏寒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先量体温。” 他拆开温度计的包装递过去。 林雅婷接过来夹在腋下,然后缩到了沙发角落里。 卫衣的帽子被她拉起来扣在头上,整个人团成一团。 苏寒进了厨房找碗。 厨房很乾净,干得像没人用过一样。 碗在消毒柜里,他拿了一只出来,把粥倒进去。 微波炉加热了四十秒。 端出来的时候,林雅婷把温度计拿出来看了一眼。 “多少?”苏寒问。 “三十八度六。” 苏寒点头。“不算太高,但得吃药。先喝粥。空腹吃布洛芬伤胃。” 他把粥和小菜放在林雅婷面前。 林雅婷看著面前的碗,没动。 “你怎么连粥都买了?” “药店旁边有家粥铺。” “你跑了多远?” “不远。”苏寒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拆药盒。“吃吧。” 林雅婷拿起了勺子。 她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好,入口是温热的。 苏寒把布洛芬从铝箔里按出来两粒,旁边摆好电解质水。 “粥喝完吃两粒。电解质水睡前喝半瓶。” 林雅婷又喝了两口粥。嘶哑的声音里带著点鼻音。 “你……不用跑这一趟的。” 苏寒靠在沙发上。“你明天倒了,重案组的活谁干。老赵他一个人撑不住。” 林雅婷闷声笑了一下。“你是怕活没人干才来的?” “主要原因。” 林雅婷白了他一眼。虽然烧得脸通红,但那个眼神还是很有穿透力的。 “骗子。” 苏寒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她电脑屏幕上打了一半的报告。 “那份报告我帮你写完。” “不用。”林雅婷摇头。“结案报告得我签字的,你写了格式对不上。” “那明天再写。” “嗯。” 林雅婷把一碗粥喝了大半,吃了点小菜。然后接过苏寒递来的药和水。 两粒布洛芬吞下去。 她靠在沙发上,帽子还扣著,露出下面半张苍白泛红的脸。 “多久没好睡觉了?”苏寒问。 “忘了。” “破网行动结束之后呢?” “后面有扫尾的报告要交省厅,每天写到一两点。” 苏寒看著她。“你这不是感冒。是连续熬夜免疫力垮了之后著凉。” 林雅婷没反驳。 “今晚早点睡。布洛芬四到六小时退烧。如果明天早上还烧就再吃一粒,不超过三次。” “知道了。” 苏寒站起来。“那我走了。” 林雅婷从沙发上抬头看他。灯光下,她的眼睛因为发烧显得格外亮。 “苏寒。” “嗯?” “谢谢。”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带著鼻音和嘶哑。 但很认真。 苏寒点了下头。“下次別硬撑。” 他走到玄关换鞋。 身后传来林雅婷的声音。 “你伞呢?” “没带。” “外面下那么大雨,你怎么上来的?” “跑上来的。” 林雅婷沉默了两秒。 “门口柜子上有把伞,你拿走。” 苏寒拉开玄关旁边的柜门,里面果然放著一把黑色摺叠伞。 “那我借了。” “嗯。” 苏寒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然后是锁舌旋转的声音。 她把门锁上了。 苏寒撑开伞,走进电梯。 下到一楼。大堂外面的雨还是很大,路灯把雨幕照得一片橘黄色。 他撑著伞走到车旁边,上车,关门。 车里安静下来。 雨砸在车顶上,闷的。 苏寒发动引擎,打开雨刮器。 手机亮了一下。 林雅婷的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苏寒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车开出停车场,匯入雨夜的车流里。 二十分钟后,回到翠湖小区。 停好车,上楼,开门。 大平层依旧是空荡荡的。 他换了拖鞋,把林雅婷那把伞靠在玄关柜边上。 然后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到了。” 林雅婷秒回。 “好。晚安。” 苏寒看了那两个字一眼。 他打了两个字回去。 “晚安。” 然后他关掉手机屏幕,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把淋湿的凉意衝散了。 洗完出来,躺到床上。 天花板白茫茫的。 窗外的雨声开始变小了。 他想今天的事。 早上周阿姨送水果。下午赵局长打电话。晚上给林雅婷送药。 一天三件事,跟案子一个都不沾边。 但每一件都不算小。 苏寒翻了个身。 他不是一个会主动去关心別人的人。 但轮到该做的时候,他也不会犹豫。 就像昨晚在夜市看到大妈被骗。 就像今晚听到林雅婷那条反常的消息。 该做就做。 不需要理由。 苏寒闭上眼睛。 雨声越来越小。 三秒钟后,他睡著了。 第321章 肩头的温度 林雅婷没来上班。 这是苏寒进重案组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的工位空著。 老赵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看一眼门口。田小辉偷问了一句:“林队今天请假了?” 老赵说:“嗯,发烧。” 田小辉惊了。“林队也会生病?” 老赵看他一眼。“她又不是铁打的。” “可我总觉得她那种人应该连细菌都不敢靠近。”田小辉小声嘀咕。 苏寒没参与这个话题。他上午处理了两份待签的鑑定覆核文件,中午在食堂吃了饭,下午继续看省厅考核的资料。 一整天很平静。 下班前,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给林雅婷发的消息一直没回。 早上八点发的。“今天好点了吗?” 现在下午六点。已读,未回復。 苏寒收好桌上的书,站起来。 老赵抬头。“走了?” “嗯。” “去哪?” 苏寒想了想。“去趟超市。” 老赵没多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寒开车先拐到一家连锁超市,买了一盒鸡蛋、一小袋小米、两个西红柿和一罐蜂蜜。然后导航到锦澜公寓。 电梯到十七楼。 1702门口站定。 他按了门铃。 等了將近半分钟,门才打开。 林雅婷穿著跟昨晚一样的灰色大號卫衣,头髮乱糟糟的,脸色比昨晚还差。嘴唇乾到起皮,眼底发青。 “你怎么又来了?”声音哑得厉害。 苏寒没说话,直接抬手,用掌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滚烫。 他收回手。“还在烧。” 林雅婷往后退了一步让他进来。“吃了药的,没退乾净。” 苏寒进门换鞋,把超市的袋子提到厨房檯面上。 “吃饭了吗?” 林雅婷靠在客厅的门框上。“中午泡了杯麦片。” “就这?” “没胃口。” 苏寒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几乎是空的——一瓶矿泉水,半盒过期酸奶,一根孤零的黄瓜。 他回头看了林雅婷一眼。 “你这冰箱,比太平间还冷清。” 林雅婷嘴角扯了一下。“我平时都在外面吃。” 苏寒没再说话,开始干活。 洗锅,烧水,打鸡蛋。小米淘了两遍下锅。他动作利索,像是在做解剖时操作器械一样稳。 林雅婷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客厅。 她蜷在沙发角落里,把毯子拉到下巴。 苏寒在里面忙了十来分钟。小米粥煮上了,他又用剩的两个鸡蛋做了碗蛋花汤,加了点盐。 端出来的时候,林雅婷抬头看他。 “你还会做饭?” “煮粥和打蛋花不算做饭。”苏寒把碗放在茶几上。“先喝汤,垫一下胃。” 林雅婷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蛋花嫩的,汤里咸淡正好。 她没说话,一口一口地喝。 苏寒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布洛芬。昨晚的那板已经按出去了四粒。 “今天吃了几次?” “两次。” “退了多少?” “最高的时候三十八度九,现在大概三十八度七。” 苏寒点头。“要是明天还不退,就得去医院了。” 林雅婷喝完汤,又吃了半碗小米粥。速度慢,但確实在吃。 吃完以后,她把碗放回茶几上。 “苏寒。” “嗯?” “你不用跑两趟的。” “顺路。” “锦澜公寓在城东,你家在城西。哪来的顺路。” 苏寒没接话。 林雅婷看著他,眼睛因为发烧显得格外亮。 “谢了。” “吃药吧。”苏寒把布洛芬推过去。 林雅婷按出两粒,就著电解质水吞了下去。 药吞完,她的身体明显鬆懈了下来。靠在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 苏寒站起来收碗。 “你走吧,我没事了。”林雅婷的声音越来越小。 苏寒把碗洗了,灶台擦乾净。回到客厅的时候,林雅婷已经半闭著眼睛,整个人往沙发一侧歪。 他走过去拿茶几上的车钥匙。 就在他弯腰的那一瞬间,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外套的下摆。 力气不大。发烧的人没什么力气。 “別走。”林雅婷的声音含糊,像是在梦里说话。“再坐会儿……” 苏寒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著那只攥住衣角的手。指节修长,但此刻苍白得没有血色。 他没有抽开。 轻轻坐了回去。 沙发不宽。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过了两三分钟,林雅婷的头偏过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呼吸逐渐绵长。均匀。 她睡著了。 苏寒坐著没动。 窗外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密的毛雨,打在玻璃上像白噪音。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频嗡嗡声。 林雅婷肩头的温度透过卫衣和他的外套传过来。烫的。 苏寒盯著对面墙上一幅简单的装饰画,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用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 微信消息。 顾念。 “临江下雨了吗?米兰也在下雨。” 消息后面跟了一张照片。一扇被雨水模糊的窗户,外面是欧式建筑的轮廓。 苏寒看著那条消息。 又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颗靠著的脑袋。散落的长髮贴在卫衣上,露出苍白的脖颈和微红透的耳尖。 他没有回覆顾念的消息。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林雅婷的呼吸很深。烧让她沉睡得比平时更死。 苏寒侧过身,一只手撑住她的肩,慢慢把她放平在沙发上。动作很轻。 她翻了个身,蜷起来,没有醒。 苏寒把沙发靠背上搭著的毯子抽下来,展开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撕了一张便签纸。 原子笔写了一行字: “药按时吃。明天还烧就去医院。別硬撑。” 放在布洛芬旁边,用电解质水瓶压住。 他把客厅的大灯关了,只留了一盏角落的小夜灯。 走到玄关,轻手轻脚换上鞋。 拿起昨天借的那把伞。 门锁是反锁式的,从里面带上就行。 咔嗒一声。 门关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 苏寒撑开伞走进雨里。 第322章 重回正轨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 苏寒正坐在工位上翻一份损伤鑑定的复杂案例汇编。 办公室门被推开。 林雅婷走进来。 穿的是那件深蓝色的警服衬衫,头髮利落地扎成马尾,脸上带著淡妆。步子稳当,背挺得笔直。 要不是她耳根有一点点不自然的红,看不出任何生过病的痕跡。 田小辉第一个跳起来。“林队!你好了?” “没事了。” 老赵抬头看了她一眼。“確定退了?別逞强。” “退了,三十六度八。” 田小辉嘀咕了一句:“果然连病毒都不敢在林队身上多待。” 林雅婷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苏寒感觉到一道目光扫过来。 他抬头。 林雅婷看著他,表情如常。但耳根那点红色又深了一个度。 她低声说了句。 “昨晚的事別跟任何人说。” 苏寒点头。 “哪件事?”他问。 林雅婷的目光变得有杀伤力了。 苏寒低下头继续看书。“知道了。”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乾净利落。 上午十点,会议室。 张建国穿著便装,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走进来。后面跟著法医中心的副主任老周——王卫国住院后暂时代管的那位。 苏寒、林雅婷、老赵、田小辉已经在座位上了。 张建国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今天开个短会。关於省厅法医鑑定中心的直属考核。”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红头文件的复印件。 “时间定了。两个半月后,九月十七號。地点在省厅鑑定中心实验楼。”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落在苏寒身上。 “全省一共八个名额。每个地市推一个。临江的名额是你。” 苏寒点头。“考核內容呢?” 张建国翻了一页。 “三部分。第一,笔试。法医病理学、毒理学、物证检验学,各一百分,总分三百。及格线两百四。” “第二,標准化实操。给一具模擬尸体——可能是仿真模型也可能是动物组织——要求在四十分钟內完成系统尸检,提取关键物证,並当场撰写初步鑑定意见。” “第三,疑难案例答辩。考官给一个复杂案情,你现场分析、推演、给出法医学结论,当场答辩。三个评委打分,取平均。” 张建国放下文件。 “笔试对你来说问题不大。实操更是你的强项。” 他停顿了一下。 “关键是第三部分。答辩。” 苏寒听出了他的意思。“评委是省厅的人。” “对。都是省厅鑑定中心的资深专家,最少干了二十年的老法医。他们出题刁钻,问法医实务里最冷门的边角料。答不上来扣分不说,还会追问连锁反应。” 田小辉在旁边小声说:“这比审讯嫌疑人还可怕。” 老赵拍了他一下。“安静。” 张建国继续说:“临江市局往年在这个考核里的成绩……不太好看。前年我们那个参考的,答辩环节被问到脑脊液中毒物代谢的时效问题,当场卡壳。回来之后写了三千字的检討。” 他看向苏寒。 “今年我把你推上去。是因为你手里的案子够硬。破网行动、松海灭门案、全氟化碳连环杀人案、骗保焚尸案——这些都是省厅掛过號的重案。你拿这些当答辩素材,底气足。” 苏寒心里清楚。那些案子他都做过主刀,细节烂熟於心。 “但我还是建议你,这两个半月別閒著。”张建国合上文件夹。“省厅那帮人最喜欢考的是罕见致死机制和偽装死因识別。类型越多越好。” 苏寒点头。“明白。” 张建国站起来。“行了,散会。有什么需要的支持跟我说。” 他走到门口,回头又补了一句。 “这次考核的结果,直接影响临江市局明年的技术编制数量和设备採购经费。” 话说得很直白。 不只是苏寒个人的事。是整个市局的脸面和实际利益。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小辉率先开口。“苏哥,你这等於是代表咱们临江市出征了?” “差不多。” “那你要是拿第一呢?” 老赵白了他一眼。“你是觉得他还能拿倒数?” 田小辉摇头。“不是,我就想知道拿第一有没有奖金。” “……你就知道钱。” 苏寒翻开桌上的资料。往年的考核真题集已经做了三分之一,正確率在九成以上。 笔试没问题。实操更没问题。 答辩……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半年经手的案子。 全氟化碳致机械性窒息。乾冰密室。冷冻碎尸。钝器偽装车祸。焚尸后的骨骼身高推算。鉈投毒。冰柱密室手法。 类型够多,够杂,够难。 但张建国说得对。还可以更多。 苏寒把真题集翻到答辩部分的评分细则。 物证分析权重40%。逻辑推演30%。报告规范20%。时间效率10%。 前两项加起来占七成。正是他最强的领域。 脑海深处,系统界面浮现出一行字。 【长期任务更新:省厅法医鑑定考核——准备进度22%。建议宿主继续拓展疑难案例类型覆盖面。当前类型缺口:异常失血致死机制、生物酶解型损伤鑑定。】 苏寒看了一眼这条提示,合上了书。 异常失血致死。 他把这几个字记在脑子里。 第323章 「吸血鬼」传说 当天晚上九点零三分。 苏寒正在家里做省厅考核的最后一套模擬题。笔尖刚写到第三十二题的答案,手机响了。 林雅婷。 “环城公园东段,有人报警发现尸体。你现在能出来吗?” 苏寒放下笔。“十五分钟到。” “我在路上了。老赵和田小辉也出发了。” “好。” 苏寒换了衣服,提上勘查箱下楼。 环城公园在城中心偏北,紧邻临江河东岸。那一段有专门的塑胶跑道,是市民夜跑的热门路线。 苏寒开车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拉了警戒线。 两辆巡逻车的警灯在夜色里交替闪烁,把周围的树影映得忽蓝忽红。围观的人不少,被几个辅警拦在黄线外面,伸长脖子往里看。 有人举著手机在拍。 苏寒停好车,提著勘查箱从人群缝隙穿过去。出示证件后,值守的民警放他进了警戒线。 跑道旁边三米左右的草丛里。 一个红色的身影躺在地上。 年轻女性。穿著红色运动短裙,脚上是粉色跑鞋,左耳戴著一只无线耳机。另一只散落在旁边的草地上。 一看就是夜跑时出的事。 苏寒走近了。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死者的脖颈上。 左侧颈部。 两个深孔。 间距大约三厘米。每个孔的直径约五毫米。孔洞周围的皮肤呈淡紫色,边缘整齐,没有明显的撕裂。 不像刀伤。不像枪伤。 看起来像—— “苏哥!”田小辉从后面跑过来,喘著粗气。他凑近看了一眼尸体的脖子,脸色立刻就变了。 “这……这什么玩意?” 林雅婷从另一边走过来。她的步子很稳,面色如常,看不出昨晚还在发烧。 “什么情况?” 苏寒蹲在尸体旁边,没急著开口。他打开勘查箱,戴上手套,拿出手电筒。 强光照在那两个孔洞上。 边缘光滑。进入角度几乎垂直於皮肤表面。创口深度目测至少两厘米。 苏寒又检查了颈部周围的皮肤。除了孔洞附近的淡紫色,没有其他外伤。 他把手电移到死者面部。 嘴唇苍白。指甲床灰白。面色如蜡。 这不是正常死亡的面色。这是严重失血的表现。 辖区派出所的急救人员站在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医生走过来。 “我初步看了一下。”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这个死者……体內的血液严重不足。” 苏寒抬头看他。“怎么判断的?” “我试过在肘正中静脉取血做检测,几乎抽不出来。再加上她这个面色和甲床顏色,至少丟失了全身三分之一以上的血量。” “但是——”他指了指地面。 苏寒已经注意到了。 草地上几乎没有血。 一个丟了三分之一血量的人,至少意味著一千到一千五百毫升的血液从身体里消失了。 这么多血,去了哪? 田小辉蹲在旁边,声音有点抖。 “苏哥。这个脖子上两个洞……三厘米间距……你说该不会——” “不会什么?吸血鬼。”田小辉咽了口唾沫。“我知道这么说不科学。但你看这个现场,这也太像了吧?” 老赵从后面过来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你一个刑警说这话不害臊?上次太平间那回你就说闹鬼,现在又来?” “赵哥我就是形容一下!” 老赵指著围观人群。“你看那边,已经有人在拍视频了。標题我都能猜到——临江环城公园惊现吸血鬼。你要是也跟著传这种话,明天全网炸锅。” 田小辉闭嘴了。 但苏寒知道,不止是田小辉。在场的几个辅警脸色都不太好看。这种现场確实太有视觉衝击力了。 红裙子,白脸,脖子上两个洞,血量不够。 搁谁身上不联想。 林雅婷走到苏寒旁边,蹲下来。 “能確定死亡时间吗?” 苏寒拿出肝温度计。消毒后从右季肋区插入,读数。 “肝温三十四度二。结合今晚的气温和她的衣著保暖程度,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到三小时前。也就是今晚六点半到七点半之间。” 林雅婷看了一眼手錶。“天刚黑的时候。这个时间段跑道上人不少。” “对。”苏寒点头。“凶手选这个时间动手,说明他很有把握不被发现。或者说——” 他看了看尸体的位置。 跑道边上。草丛里。旁边有一排灌木和景观树遮挡。从跑道上经过的人,视线会被植被挡住。 “他把人带到了视线死角。” 林雅婷站起来。“我让人调监控。环城公园这段路应该有市政摄像头。” “还有。”苏寒指著死者的右手。“她的运动臂带还在。手机还在里面。” “没有被抢。” “对。不是抢劫。” 田小辉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那苏哥,这两个洞到底是什么造成的?真有什么工具能弄出这种效果?” 苏寒站起来,把手套上的草屑弹掉。 “有。” 他看著那两个间距精確的创口。 “而且不止一种。” 苏寒转向林雅婷。“我需要把尸体带回去做完整解剖。这两个孔的深度、角度和內部损伤情况,现场判断不了。” 林雅婷点头。“殯仪馆的车已经在路上了。” 苏寒又蹲下来,用比例尺贴在创口旁边拍了几张照片。 三厘米间距。五毫米直径。边缘整齐无撕裂。 这不是隨手捅的。工具的两个尖端是固定间距的——类似於某种双针结构。 他脑子里飞速转著可能的器具类型。 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小苏,这血到底去哪了?总不能真凭空消失吧。” “不会消失。”苏寒说。“血液不可能凭空蒸发。要么被带走了,要么被转移到了我们还没发现的地方。” “带走?”老赵的表情很微妙。“谁会把血带走?” 苏寒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目光投向死者脖颈两个创口之间那三厘米的皮肤。 手电光下,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两个孔洞之间的皮肤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乾燥痕跡。 像是某种液体蒸发后留下的薄膜。 苏寒眯了一下眼。 这个细节很重要。但现场光线不够,需要回实验室在放大镜下確认。 “林队。”他站起来。 “嗯?” “把现场半径五十米內的草丛和排水沟全部搜一遍。重点找容器——塑胶袋、瓶子、管子,任何能装液体的东西。” 林雅婷没有追问原因,直接对讲机下了指令。 苏寒摘下手套,在旁边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 远处,围观人群还在拍视频。几个年轻人举著手机,表情又兴奋又害怕。 明天这条新闻大概率会上热搜。 “临江吸血鬼杀人案”——標题都不用想。 田小辉也看到了那群人,苦著脸说:“苏哥,这要是传开了,明天环城公园夜跑的人得少一半。” 老赵嘆气。“不止。朋友圈一转,全城女性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林雅婷走过来。“所以我们得快。” 她看著苏寒。 “多久能出初步结论?” 苏寒想了想。“解剖加毒化初检,最快明天中午。” “好。我今晚先把监控拉出来,看死者最后接触过谁。” 殯仪馆的车到了。白色的麵包车安静地停在警戒线內。 苏寒看著工作人员把尸体装入裹尸袋,抬上车。 红色运动裙的一角在拉链合上前露了一瞬。 二十六岁。夜跑。死在跑道边三米的草丛里。 身上的血消失了三分之一。脖子上两个像獠牙印一样的孔洞。 这案子,有意思。 苏寒合上勘查箱。 田小辉在旁边自言自语:“我以后夜跑都不敢去公园了。” 老赵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跑过步?” “我打算跑来著!现在不打算了。” “你那体重,跑两步膝盖先报废。” “赵哥你能不能別什么都拆穿。” 苏寒提著箱子往车的方向走。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顾念。 昨晚那条“临江下雨了吗”的消息下面,又多了一条。 “你是不是又加班了?都不回消息。” 苏寒看了两秒,打了三个字回过去。 “在忙。” 发完,他把手机收回口袋,上了车。 雨已经完全停了。空气里还带著潮气。 车窗外,环城公园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 苏寒的脑子里反覆转著那两个创口的画面。 三厘米。五毫米。垂直进入。边缘光滑。 还有那层若有若无的乾燥薄膜。 血去了哪里。 他攥了一下方向盘。 明天解剖台上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