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我也要坐黄金王座吗?》 0001 愿你魂归黄金王座 下巢的污浊空气夹杂著淡淡的血腥味涌入周云的肺部,带来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周云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穿越了, 他穿越到了一个有魔法与奇蹟、巫师与骑士、牧师与学者、精灵与矮人、剑与枪的世界,这个世界由爱、生命、智慧和勇气四尊神明庇佑,在这个世界相信的心就是魔法,在这个世界魔王端坐在高山上的皇宫之中...... 唯一的问题是, 帝皇的神圣鉤子在上,这里是他妈的战锤40k, 这里没有剑与魔法,这里只有链锯剑和亚空间灵能。 “周云。” 审判官卡塔琳娜.格雷法克斯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周云的思绪, 这位年轻的女审判官正蹲伏在巢都巷子的阴影里,五位忠嗣暴风兵站在她的身侧。 格雷法克斯的灵能目镜闪烁著微光,倒映出小巷外,藏在下巢垃圾山中的建筑,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正是从中涌出的。 “发挥你的才能。”她扭头看向周云,向周云下达了命令。 周云的才能,或者说前身的才能,是占卜, 前身是擅长帝皇塔罗的下巢街头占卜师, 这个可怜的倒霉蛋死在了帮派的混战之中,被尸体行会回收,就要被丟进发酵罐,和其他尸体、回收物和工业副產品一起变成工人餐桌上一餐的时候,周云在他的身体上復生了。 恰好格雷法克斯追寻的邪教教派就与尸体行会息息相关,同刚从尸体行会中跑出来的周云碰到了一起, 身为灵能者的她察觉了周云占卜能力的本质, 周云具有预言系的灵能才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洞察未来。 格雷法克斯欣赏周云的才能,这位初出茅庐的审判官选择招募周云,让他成为自己的隨从,並亲自教导了周云如何发挥自己的才能。 周云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按照格雷法克斯的教导开始发挥自己的灵能天赋, 他双手合十抵住眉心, “泰拉喜马拉雅冷,金座上的帝皇盼著忠诚,星炬燃烧灵能登,这个受赐著万岁亲赐预知梦,哎哎嗨呦......” 周云嘴里念叨著有节律的小调,紧紧闭上了眼睛。 格雷法克斯並没有感到奇怪,不够熟练运用自己才能的灵能者往往需要用话语、吶喊和有节奏的词句来辅助自己, 像是周云这样用小调向帝皇祈祷,也是一种常见且相对安全的方式。 “.....怀抱著忠心请来神皇,黄皮子速速显化真灵,显示未来和命运.....” 隨著不断的吟诵,周云感到后背传来灼热、疼痛与金色的光,眼前的黑暗中开始浮现出错综复杂的景象, 他看到了鲜血、切肉刀、剁骨斧、链锯、鲜红的肉、血液、碾碎的尸体、佩戴著狰狞面具的屠夫。 周云睁开眼睛,看向审判官格雷法克斯,说出了自己看到的景象。 “碾尸者教派。”格雷法克斯露出了一道堪称残忍的笑容,如此长时间的追寻终於有了结果, 那个隱藏在巢都之中,渴望品尝温热血肉、用屠杀来狩猎食物,崇拜鲜血之主的邪教教派终於被她抓住了, 根据周云的预知来看,这个邪教教派的教主以及其崇拜的鲜血之主圣像皆在其中。 “等结束了这次任务,我会带你离开这巢都。” “你的才能还需要锻炼,否则可能会反过来害了你自己。” 格雷法克斯看向周云说道: “你可以当我的学徒,若是你的表现足够优秀,得到了我其他同僚的认可,也许有机会成为一位审判官。” 说到这里,格雷法克斯笑了笑,“或者等我意外死在某次任务,你可以继承我的玫瑰结,火线晋升。” 格雷法克斯是真诚的, 她是一位在凡人中足够强大的灵能者,尤为擅长以灵能刺探人心, 她探查过周云的意志,在其中她唯看到了炽热的金色光芒,恍若一位圣者, 格雷法克斯相信这是周云对帝皇足够忠诚的证据。 周云嘴角微微动了动,这的確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周云前世的记忆里,这位格雷法克斯审判官在未来会被人称『手办王』的太空死灵无尽者.塔拉辛捕获,沦为塔拉辛的收藏, 等到日后卡迪亚之陨时,才被手办王当作宝可梦丟出来,后来还参与进了復活罗伯特.基里曼之中。 如果周云能把握好时机,不和格雷法克斯一起被手办王抓住,那几乎百分百能继承格雷法克斯的审判官玫瑰结,成为一名审判官。 终於,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巢都了..... 在这个巢都中挣扎的几个月时间,已经让周云身心俱疲了。 格雷法克斯打了个手势,五个忠嗣暴风兵和周云便同他一起衝出了小巷的阴影,袭向藏在垃圾山之间的建筑...... 十几分钟后, “破坏掉那些褻瀆之物,做好清理工作,然后把这里烧掉。” 看著倒在地上,身形庞大,高度畸变的碾尸教教主,格雷法克斯下达命令。 虽然料到了这群没有超出下巢帮派匹配机制多少的邪教徒,没办法给格雷法克斯和她的忠嗣暴风兵造成威胁, 但周云属实没料到会如此的轻而易举, 即便那个身躯已经被亚空间力量影响畸变的碾尸教教主,也只是被格雷法克斯用爆弹弩一击解决 周云甚至怀疑,格雷法克斯之前让周云进行预言,只是单纯为了锻炼周云的预知能力。 嗯? 周云的眼前闪过了一连串混乱的景象, 他看到了血在涌动,看到了格雷法克斯的背影,看到了一把斩肉刀...... 周云看到自己倒在了斩肉刀之下, 周云几乎是立刻地向前迈了几步,走向格雷法克斯的身边凑了凑,试图寻得一点安全。 “献给鲜血之主!献给血肉之主!” 一声尖锐的嘶吼响起,血池中猛地钻出来一个手持著斩肉刀的邪教徒, 臥槽———— 那邪教徒想要砍的其实是格雷法克斯, 但周云因为预言调整了自己的位置,现在正好拦在了两者之间,迎上了邪教徒的斩肉刀。 周云想起了格雷法克斯刚刚说的话...... “你的才能还需要锻炼,否则可能会反过来害了你自己.....” 斩肉刀砍进了周云的体內,邪教徒的脑袋被一旁的暴风兵击碎。 这一幕恰好和周云预言中的一模一样。 周云咽喉动了动,身体猛地倒在了地上,倒在了格雷法克斯的身边。 格雷法克斯看著这一幕,脸上划过了一道错愕,她蹲下身来,看著身体几乎被斩肉刀切开的周云。 “你.....你预言到了那个邪教徒,你明知道危险却选择保护我?”格雷法克斯的眼眸微微垂下,声音中带著些许不敢置信。 她一直觉得周云是个忠诚的人,但终究是巢都下巢出身,还是个灵能者......没想到他竟忠到这个地步。 周云的咽喉动了动,他很想说他纯是被自己的预言天赋坑了, 他向格雷法克斯身边躲闪的行为,正好实现了预言中他被斩肉刀砍死的景象,如果他刚刚不动反而会没事。 周云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现在又要回去了。 格雷法克斯的神情动容,她似乎把周云脸上的懊恼理解为了周云想要临终懺悔。 格雷法克斯从自己身上解下一枚天鹰吊坠,摁在周云的胸口。 “无论你有什么想要懺悔的,你皆以忠诚向帝皇赎罪了。” “孩子,尘世的苦难將离你远去,帝皇將温暖怀抱你的灵魂。” “愿你魂归黄金王座。” 听到魂归黄金王座,周云露出了一道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的咽喉最后动了几下,吐出了模糊不清的词语,格雷法克斯愣了一下, 她......好像听到周云最后说的是..... “我草泥马,黄皮子......” 不,一定是听错了吧..... 热,滚烫的热量盈满了周云乾瘪的身躯, 黄金王座之上,周云的灵魂在那具乾瘪的尸骸中发出了无声的尖哮, 他妈的, 又回来了, 周云又回到黄金王座之上了。 0002 黄皮子!你拉我当替死鬼! “我草泥马.....黄皮子.....” 周云的意志从那具巢都占卜者的身边升起, 伴隨著格雷法克斯祝他魂归黄金王座的祈祷,周云的意志越升越高,穿过了碾尸者教派的教堂,穿过了巢都,穿过了现实的帷幕, 炽热的金色光芒犹如燃烧著火焰的锁链,淹没了周云的意志,拖拽著他,坠向那闪耀在亚空间的星炬,坠向人类的母星泰拉,坠向喜马拉雅山上的皇宫,坠向至圣所...... 坠向黄金王座上,那具乾瘪的尸骸。 对於其他人来说,魂归黄金王座是信仰、是祝福、是祈祷。 但是对於周云来说,这是事实。 他被死死摁在了这一座由机械、线缆组成,宛若一座机械山脉的王座之上, 超越任何人想像的苦痛几乎在下一个瞬间就袭来了,像是迫不及待要虐待凡人的狱卒,来惩罚周云这个暂时逃脱囚笼的囚徒, 周云感到皮肤在滚烫的高温下被一寸寸剥离,感到神经被烧成灰烬,一千万种难以想像的事物徘徊在他的意志中,犹如刀片划过脑髓,脊椎像是在被一匹最荒蛮最愤怒的野兽践踏著,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碾碎成了原子, 但诡异的是,在这样强烈的痛苦下,周云的灵魂仍然保持著完整,意志也依旧清醒, 就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力量保护著周云的灵魂与意志,强行让他保持著清醒与理性,还能进行思考。 那些席捲每一个细胞的疼痛提醒著周云, 他来到战锤40k的世界后,第一个穿越成的並不是那个巢都的占卜者, 事实上,那个占卜者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三具躯体了, 第一具,就是他现在寄宿的这具躯体, 好消息是,他穿越了,並且还成为了一个银河霸主级文明的统治者, 他的统治无比稳固,一百万个星球以他的名义被统治,上面的子民皆虔诚地信仰著他, 他的寿命无比悠长,他是一位永生者,自人类文明之初存活到了人类第四十个千年,並且还將更久的存活下去, 他还拥有这个世界中最顶级的战力,他可以与诸神並列甚至战胜诸神, 他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近万名生物炼金术所製造的非凡禁军护卫著他, 而在整个银河之中,还有百万计的改造人战士效忠於他...... 坏消息, 他是人类帝皇。 万年前,当人类的黄金时代结束,旧夜的恐怖们肆虐在不同的世界上,曾经辉煌的人类文明被切割成一个个星系间失落的碎片时, 名为帝皇的人类永生者从那颗名为泰拉或者说地球的古老星球上起步,发动了大远征,率领著二十个遗传了他超凡基因序列、被称之为原体的子嗣,以及遗传了原体基因序列的阿斯塔特们再次征服了银河, 但潜藏在现实背面亚空间中的混沌四神腐化了原体荷鲁斯.卢佩卡尔,促使荷鲁斯率领著一半原体和阿斯塔特发动了大叛乱,人类帝皇在与荷鲁斯的决战后,为了人类的苟延残喘不得不坐上黄金王座,万年间承受著这可怖刑具的折磨...... 周云正是穿越成了那个人类帝皇, 他非常想要哭得像是个被踩了脚趾的屁精,但他的眼球早已被黄金王座的高温灼烧乾瘪,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了。 周云实在是不明白, 前世他虽然是一个锤佬,但绝称不上什么忠诚,最忠诚的举措也不过就是在帝皇和色孽的涩图之间选择了帝皇, 为什么? 为什么他妈的黄皮子,要拉他当替死鬼!? 为什么不拉那些嘴上说著忠诚,一问都不去的吗? 冷静下来,想一想,至少没有投胎成战锤宇宙中那些更倒霉、更痛苦的人..... 有....有这样的人吗? 即便在整个战锤40k中,似乎也没有比帝皇更倒霉更痛苦的人了?! 与黄金王座所带来的极端痛苦相比,最热爱疼痛和受虐的色孽恶魔看了都要说王座嚇碎色孽魂,恶魔我是圈外人。 唯一让周云能感到一些慰藉的就是,他偶尔可以从黄金王座上『越狱』。 他的意志可以从黄金王座上延伸出去,寄宿在刚死之人的尸体上,藉此逃离这金色刑具,正常行走在人间。 周云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帝皇本来就具有的能力,还是黄皮子良心发现给他留下的一点假期,亦或者这是他作为穿越者的金手指? 周云说不清楚这些,但却的的確確明白该怎样去做,仿佛那是他的本能一样, 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和运气,在穿越来的时间里,他只成功过两次。 第一次他在一个林间猎人的身上醒来,记忆支离破碎,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暗无天日的密林中,林间还有诸多怪诞的野兽,一度以为自己二次穿越了,他在那片密林中喝溪水吃草果勉强活了一个多月,最终被一头忽然出现的巨兽所杀, 第二次,也就是刚刚那一次,他穿越成了巢都中的占卜者————他延伸出去的意志,似乎无法带走帝皇的灵能力量, 但似乎除了帝皇之外的其他身体的能力,也可以被新身体使用,当周云作为巢都占卜者行动时,他仍然能使用林间猎人身上习得的隱蔽与狩猎技巧。 来自黄金王座的折磨让周云无心继续思考自己的能力,那些刺骨的疼痛仿佛鞭子般催促著他,让他赶快发挥自己的能力,逃离这黄金王座的折磨。 他凝神聚气,看向了那片名为亚空间的灵魂之海, 纯粹的能量在亚空间中荡漾,周云能看到一枚枚星火倒映在亚空间中, 那是凡人在亚空间中的投影,凡有灵的智慧生物几乎都在亚空间中有投影,只不过有些暗淡,有些明亮。 凡人如同星火,灵能者则形似火炬.......而周云,或者说帝皇,乃是一枚漆黑的太阳。 周云的视线扫过那亿万星火,寻找著能让他逃离黄金王座的契机, 黄金王座的折磨和亚空间的特性,让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 不知过去多久后,他终於在一枚將熄的火苗上,感受到了来自现实的牵引力, 这种牵引力隨著他目光的驻留变得越来越强烈,像是现实伸出了祂的触手,试图將他的意识从亚空间中拖拽回现实之中,束缚回物质的躯壳之中, 周云並未反抗这种牵引,顺从其引力坠向现实,那些痛苦逐渐从他的身边褪去,帝皇那具乾瘪身躯带来的无力与强大都同时被拋在了遥远的黄金王座之上, 他重新感觉到骨骼变得坚硬,而非被高温炙烤到易碎, 他也感觉到血肉的温度降了下来,重新充满了水分,血液开始从血管中流淌, 他乾瘪如葡萄乾的眼睛被房水填满,晶状体开始再一次捕捉光, 周云微微张开嘴,点点金色的光芒在他的咽喉中涌现,炽热的金色火焰从他的身躯內流淌,撕开著他身躯中的每一颗细胞,烧毁每一寸血肉,將这具尸骸的一切摧毁, 一个瞬间里,周云就变成了灰烬, 然后下一刻,那不似物质宇宙產物的火焰拖拽著那些灰烬,將这具身躯重新塑造成型,分毫不差,只是身躯中的意志被替换成了周云的。 周云猜测那火焰是黄金王座上传导下来的,属於帝皇的灵能, 但这股灵能仅能重塑这尸体,將之重塑並剔除致命的伤害,让周云的意志进入其中,除此之外再无他效。 周云张开嘴,想要深吸一口气,重新感受肺部被空气充满的感觉—————— 但他失败了。 周云刚刚睁开眼睛就发觉了,他现在的视角很高,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这次进入的这具尸体身高非常高。 但现在,感受著勒在脖子上的绳子,周云明白自己意识寄宿的这个哥们是怎么死的了, 他在用脖子和天花板拔河。 0003 第二帝国首都 麻绳勒得很紧,死死扯住周云的咽喉,掐紧他的动脉,將窒息感像粘稠的沥青般灌入他的气管, 隨后这股缺氧的感受从气管中升起,爬升到脑中,脑细胞在缺氧下悲鸣,强烈的痛苦催促著大脑分泌出內啡肽,向周云的意志中注入一阵模糊而甜腻的欣快感, 这种欣快感就像是一条条滑腻的蛇,缠绕在周云的脑神经之上,试图拖拽著周云沉沦於这种朦朧的感受中,任由脖子上的麻绳將他绞死, 那欣快感仿佛具有某种力量,具有自己的意志,在周云的耳边低语著挣扎会带来痛苦,坦然接受死亡反而能享受內啡肽带来的欢欣。 但周云还是挣扎了, 比起挣扎带来的这点痛苦, 他更畏惧死亡后回到黄金王座上带来的痛苦, 窒息感会让人头晕目眩,肌肉抽搐,短时间內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力,正常情况下人类在上吊时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有效的挣扎, 但也许是黄金王座上的折磨磨练了他的意志,以至於窒息带来的这些痛苦已经被他的意志屏蔽了,周云仍能清醒地进行挣扎, 他的手指抓住了绞进他咽喉的绳子,试图扯断这根绳子,但这具身体的体质並不算好,周云能感觉身体因缺氧而失能,能感受到內臟在隱隱作痛,也能感受到肌肉间的无力,他扯著绳子,却使不上多少力气。 比起第一次,周云在森林间寄宿的那个猎人,这副身躯要差得多, 那林间猎人身躯甚至足以空手扯断缠在周云脖子上的这种绳子..... 周云又伸出手,试图去解开那捆住绳子的绳结, 但这绳结紧系,像是一条条相互咬紧的毒蛇,周云只能用触觉感知那绳结,根本没办法解开。 眩晕感愈发强烈, 周云头痛欲裂,脸颊上的血液似乎在猛烈燃烧,眼睛也开始突出眼眶之外,整个房间似乎都开始旋转、扭曲,那在窗户下的桌子上燃烧著的烛火被拉得很长,燃烧著,螺旋著,化作了光的漩涡, 周云几乎能感受到黄金王座正在重新牵引他的意志,將他逃脱囚笼的意志拉回黄金王座之上, 烛火旋转成涡,黄金王座在亚空间中召唤,现实的帷幕变得稀薄, 周云感受到了来自亚空间中奔涌的灵能, 周云很快意识到,这个新的身躯和上一具一样,具有一定的灵能天赋, 当然,也可能是上一具身躯的灵能天赋继承到了这一具上。 周云咬紧牙关,口中吐出了零碎的词汇, 亚空间的灵能发出一声低吟,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冷,臭氧的味道瀰漫在房间中,现实帷幕被短暂凿开了一个口子,灵能力量顺著周云的身体涌入现实, 那烛火猛地发出爆鸣,火苗旋转升腾而起,射向了悬在周云头顶的绳子, 绳子被火苗烧断,周云嘭地摔在了地上,房间的地板上散落的酒瓶隨之一震, 头晕目眩的感觉还残留在周云的脑子里, 但周云仍感到欣喜,因为黄金王座的呼唤重新变得模糊,那王座上灼热的痛苦也已经变成了遥远的背景, 如果周云不去集中注意力,让意志回到黄金王座上,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 隨著脑海中的窒息感退潮,思维重新变得清晰,属於这具躯体零散的记忆碎片也开始涌现, 周云看到这具躯体的前主人曾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学者,看到他在文法学校的讲台上担任教师,也看到了他沉迷於赌场之间,留恋於酒精的诱惑之中...... 周云揉著眉心,接收著这些零碎的记忆, 根据他的经验,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会逐渐回想起这具躯体的记忆,並获得这躯体前身的一些技能..... 最先学会的往往是语言, “无边黑暗啊......”周云用这学者记忆中的语言骂了一句,这似乎是出自这颗星球上一群蛮族的咒骂之语。 他从地板上爬了起来,走向那张窗户下面的木桌, 木桌上的蜡烛已然熄灭,只有稀薄的暗红月光照在桌面上, 周云愣神了一下,抬起头望去,只看到在狭窄的窗户之外、穹苍风野之上,镶嵌著足足四颗月亮, 其中最吸引人目光的那一颗......那颗月亮布满鲜红的裂隙,似一只悬掛在天上,因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眸..... 看著那颗月亮,周云体內的灵能就稍稍有些躁动。 周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回到桌子上, “一请火龙伏尔甘,二请帝皇借个火.....”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將手指凑近蜡烛, 一缕火苗从他的指尖跳跃而出,点燃了他面前的蜡烛。 这是灵能的简单运用,但周云却微微皱了皱眉毛, 感觉......和在巢都时不一样, 周云感觉他在调动灵能穿过现实与亚空间之间帷幕时,远不如在巢都中顺畅, 似乎是这颗星球所处位置的帷幕,要比占卜者所在的星球的厚许多。 在烛火的照耀下,周云拉开了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边角微微皱起的本子,在周云的记忆里,这个本子是学者平常用来记录一些琐事的。 “二月十八日,同西塞罗一起打牌,输五十四第纳尔” “二月十九日,西塞罗催我去打牌,输四十二第纳尔” “二月二十日,西塞罗又叫我打牌,输六十六第纳尔,没钱,借款六十六第纳尔” “奥卢斯啊,奥卢斯,你不可以再去打牌了,欠款太多了” “二月二十一日,同西塞罗打牌,输三百九十六第纳尔,借款三百九十六第纳尔....” 周云稍稍呆了一下,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这本子上忽地燃起了一道金色的火苗,那属於学者的名字『奥卢斯』皆被火焰所吞没, 然后,在眨眼间,火苗消散,原本写著奥卢斯的位置,皆被替换为了『周云』, 周云的目光微微一凝,这也是某种帝皇的伟力吗? 他伸出手又翻了几页这本子,越是翻阅记忆就越是清晰,这个学者的人生似乎正在一点点融入周云的体內, 而学者所擅长的语法、教育、文学和歷史知识,也正在一点点从周云的脑海中浮现。 他停下了翻阅,目光停在本子上的一个单词上, 那个单词是这座城市的名字,也是这颗星球的名字, “马库拉格。”周云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失落的二十一个原体之一,第十三军团原体,野心勃勃的罗伯特·基里曼的母星, 极限战士的家园世界,奥特拉玛的首府,第二帝国的首都...... 不仅仅是这样, 比起地点,更吸引周云注意力的是时间。 这本笔记中,居然没有任何关於帝国、帝皇、原体和阿斯塔特的內容。 (新书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0004 不能破坏帝皇的信誉 隨著周云的目光扫过学者笔记上端正的文字,学者的记忆也开始一点点涌入周云的脑海,从这之中周云发现了一件事情: 无论是学者的记忆还是笔记之中,都没有关於帝国、关於帝皇、关於阿斯塔特和泰拉的內容。 这颗星球的確是马库拉格,这座城市也的確是马库拉格城, 但这里不是第四十个千年那个作为极限战士母星的马库拉格,也不是大叛乱时期的马库拉格,甚至不是大远征时期的马库拉格, 这里是帝皇尚未率领人类收復群星,人类文明尚且离散时代的马库拉格,是..... 周云从放笔记的抽屉角落里,翻出了几枚硬幣, 这是马库拉格所使用的名为第纳尔的银幣, 这位银幣的两面各印著一个人头像,代表著统治马库拉格的两位执政官, 其中一面是马库拉格立法议会的大法官,元老院的英杰贾兰, 另一面则是战爭之王康诺.基里曼,原体罗伯特.基里曼的养父。 周云正处在这两位执政官统帅马库拉格的时代, 也就是罗伯特.基里曼被康诺收养或者即將被收养的时代, 帝皇才刚刚统一泰拉,远未坐上黄金王座的时代。 周云紧紧握住了这枚银幣, 凹凸不平的银幣让他的掌心微微生痛, 他原以为自己穿越到的时间大约是人类第四十一个千年的第六百多年,也就是格雷法克斯审判官初出茅庐的时代, 但现在看来,自己的意志逃离黄金王座时,不仅仅是从空间上逃离了,还从时间上逃离了, 他进入的刚死之人,並不是和他黄金王座上的本体在一个时间点上的, 他可以进入过去逝者的躯体,甚至有可能进入未来逝者的躯体, 他早该想到的, 自己的意志是通过亚空间逃离黄金王座的, 亚空间的一大特性便是没有真正的时间, 银河中那些通过亚空间进行远距离航行的舰船,所依赖的正是这一特性, 在一些情况下,一艘星舰甚至可以在出发之前,就抵达目的地。 但像周云这样凭空跨越上万年时间的情况,依旧很少见...... 周云很快意识到了这具躯体的价值, 首要价值是,如果能將这具躯体利用得当, 他有机会可以改变荷鲁斯大叛乱的悲剧,阻止帝皇坐上黄金王座的结果,以此改变未来, 如果能成功的话,无论未来发生何等变化,自己至少有机会不用在那个该死的黄金王座上受折磨了。 次要价值是, 马库拉格,尤其是这个时代的马库拉格是个相对安稳的世界, 从此刻开始直到大远徵结束,马库拉格乃至日后以马库拉格为首府的奥特拉玛五百世界,都是整个银河里就少数的安详之地, 甚至即便是大叛乱时期,马库拉格都是混乱银河中相对安稳的那一个......虽然偶尔闹点哈基米和哈基蝠吧。 只要不是运气特別差,周云至少可以安稳几十年,不用担心回到黄金王座上了。 那黄金王座谁爱回谁回,那泰拉谁爱去谁去, 感觉都不如马库拉格, 他现在就要在马库拉格享福了。 想到这里,周云的心情愉悦了一些, 他伸手继续翻看著这本学者的笔记,隨著不断的阅读,他愈发了解这位马库拉格的学者, 他是马库拉格国立文法学院的一位教师,擅长语言学、文学和歷史学,仅任职五年,就作为文法教师在马库拉格城內打出了名气,被认为是学界的后起之秀, 隨著对他过去的了解,周云也习得了他的一部分能力, 他开始对马库拉格本身的歷史有了一些了解,开始懂得马库拉格的诗歌与戏剧,亦开始对马库拉格的语言语法有了了解,並能够简单读懂古代马库拉格的楔形文字,也能粗略讲述马库拉格蛮族的语言。 按照周云的经验,隨著时间的推移,隨著他在这具学者身躯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忆起的学者记忆越来越多,他会逐渐学会学者的全部技能。 就像他习得了林间猎人的狩猎技能、习得占卜者的灵能和帝皇塔罗技能一样。 忽然,周云翻到日记中夹著一摞纸...... 他將这叠纸从日记中抽了出来,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些全都是欠条, 粗黄的纸张上写著学者所欠下的金额、学者的签字、以及借钱给学者的神庙的印章, 而欠款的数额也是越来越多, 从区区六第纳尔,再到十二第纳尔、五十四第纳尔、三百九十六第纳尔.....最大的一张欠条是昨天晚上,在周云进入他身体前欠下的,足足有一千二百九十六第纳尔...... 学者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三百多第纳尔,而这些欠条上的金恶加起来,少说也有四千多第纳尔了, 学者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十年才能还上, 而他现在的存款.....周云刚刚搜出来的那几个硬幣就是全部了。 他疯了吧?这到底是怎么欠下的? 想当年帝皇在亚空间借贷造原体也不过欠一半原体,而学者他欠下的可是年收入的十几倍啊! 一些记忆开始从周云的脑海中浮现,摇晃的骰盅、男男女女的欢笑、酒精带来的微醺、血脉喷张的刺激感, 周云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来了,这个学者在不久前染上了赌博,仅用了区区几个月的时间,就累计下了如此数额的欠债。 这么多债务,要想办法还钱吗? 周云在心底里嘀咕道...... 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周云想道。 先不说周云掌握的赚钱技巧只有街头算命, 单说他现在的身份,他可是穿越成了帝皇啊, 帝皇他作为银河四大骗子之一的信誉,別说在路边扫辆共享单车了,共享独轮车他都扫不出来, 他周云要是还钱,那不是破坏了帝皇的信用分吗? 果然还是跑路吧,马库拉格是个多山的星球,隨便找个林子,凭藉他的狩猎技巧,都能活得很滋润, 毕竟那位林间猎人所处的森林,遍地都是奇诡恐怖的野兽和巨兽,周云都能凭藉狩猎技巧活几个月,相比起来马库拉格简直是天堂。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不在马库拉格城,他该怎么接触罗伯特.基里曼,怎么改变荷鲁斯大叛乱的命运呢? 周云翻看著一张张欠条,摸到了在欠条下面还压著一封信, 信封早就被拆开了,封信口的火漆都有些鬆动了,但信封口被工整叠好,似乎学者很在乎这封信。 周云打开信封,拿出了其中的信件...... “基里曼家族的管家阿巴斯向值得尊敬的学者周云问好, 您在测试中的优异表现令我的主人影响深刻,他邀请您同其余同样优秀的教师在三月的第二十二號造访他的宅邸.......” 还没等周云阅读完这封信,一阵敲门声就突兀地响起,令周云扭过头去,看向房门,同时觉察到一道阳光已经透过狭窄的窗户洒进了房间中,四枚月亮中的两枚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剩下两枚则低垂在天边,天已经亮了。 敲门声愈发的急促,门外之人似乎开始急躁了。 0005 我想打开一道通往黄金王座的小门 周云的表情变得有些懊恼, 他在敲门声响起前,没能捕捉到门外的脚步声, 这具身躯的身体素质並不好, 自黄金王座上而来的金色火焰从每一个细胞层面上重塑了这具身躯,但也只是將之塑造成了健康的状態,剔除了酒精和久坐带给学者的身体损伤,並没有提升他的身体素质, 这具躯体比在巢都下巢摸爬滚打,后又被格雷法克斯严格训练的占卜者要差,更比不上那林间猎人的身躯, 那林间猎人的身躯......如今回忆起来,的確非同寻常, 那时的周云感官敏锐,能觉察到林间最细微的声音,能区分出每一种野兽的脚步声,能轻易跳上高树,跑步速度足以与矫健的野兽比拼......而那居然只是个普通的林间猎人。 觉醒身躯的记忆,往往需要外物的刺激,那片林子里只有不断延伸的丛林,周云没能觉醒多少猎人的记忆, 如今仔细想来,那满是奇诡巨兽和野兽的森林,以及猎人那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莫非是.....原体狮王莱恩.艾尔.庄森的母星卡利班吗? 一想到那猎人身躯是卡利班超人,周云一下子就觉得学者这种身体素质才是合理的了。 那鬼地方满是受亚空间影响畸变的巨兽,就连莱恩.艾尔.庄森这种人间半神都需要花点力气才能解决一只,甚至连袭击他的奸奇首席大魔卡洛斯.织命者都被莱恩当成的一般卡利班巨兽,卡利班那破地方的匹配强度可见一斑 而卡利班本地凡人骑士的成人礼,居然是猎杀一头巨兽......甚至为了猎杀巨兽,这群林子里的骑士老爷们还学会了手搓动力甲、动力剑、链锯剑和爆弹枪。 能在这鬼地方当猎人,难怪猎人的身体素质和狩猎技巧如此恐怖。 周云一边思索著,一边等待著, 门外的敲门声愈发急促, 周云凝神聚气后,猎人的技能开始重新发挥作用,格雷法克斯的教导也开始帮助周云做出判断, 门外的呼吸声、敲门的力度、急躁时踱步的脚步声,都在周云的脑海中编织出了门外之人的形象, 门外之人应当是女性,年龄应在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身高大约是一米七左右,体重在九十斤上下,身体健康,敲门既急躁又迟疑,似乎並不確定房门內是否有人。 等到敲门声停歇,门外之人似乎认定门內无人,听脚步声是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周云才走上前去开门, 倒不是他谨慎,实在是ptsd了, 作为占卜者的时候,格雷法克斯那个坏女人总喜欢有事没事忽然袭击周云,训练周云的预知能力, 但不得不说,格雷法克斯的训练的確救了周云好几次.....虽然最后周云又被自己的预知能力坑了吧。 房门打开,门外那女子的背影暴露在了周云的面前, 那女子的身高果真在一米七左右,高挑纤细,黑色长髮落在白色束腰外衣之上,一路低垂在腰间,在发尾被发圈困住,隨著女子的动作轻轻摇晃, 在听到开门声后,那女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 周云看到她尚且带著稚嫩的脸上原本带著担忧, 但她在看到周云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愤怒。 “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开门?你昨晚又去赌了?!” 少女几乎是立刻冲向了周云,试图抓住周云的衣领。 周云本能地后撤一步,回身闪躲,少女从周云身边擦肩而过,衝进房间里,脚步一晃,几乎就要摔倒在地上。 周云伸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才没让她摔倒。 少女咬紧牙了牙关,用一种颇为受挫又愤怒的目光看著周云。 “放开我。”少女声音尖锐地说道。 “说谢谢了吗?”周云面不改色问道。 少女表情瞬间拧成一团,她晃动手腕,想要挣脱开了周云的手,但很可惜她失败了。 而周云只是看著她。 “......谢谢。”少女吐出了这两个字,艰难地像是这两个字有千斤沉重。 但周云仍未鬆手,只是继续说道:“叫我什么?” “......”少女喘了一口粗气:“谢谢你,周云叔叔。” 叔叔..... 套话成功的周云被这个词激活了记忆, 他想起来了,这个女孩是自己的侄女,是自己那个战死的哥哥的孩子。 周云那位兄弟的妻子早亡,其父则在征討伊利瑞姆蛮族的战爭中应召入伍,跟隨执政官康诺征战,战死在那片极北之地,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了一笔抚恤金和当初九岁的孩子,也就是周云面前的女孩。 “蒂塔。”周云鬆开了蒂塔的手。 他还察觉到了一点,少女称呼自己为周云, 这很有趣,看来占卜者的名字也叫周云不是巧合, 想来,这定是帝皇的伟力.jpg, 恐怕周云的存在已经在人们的认知中,彻底取代了那个学者, 这很正常,亚空间是意志的维度,具有几乎无穷灵能力量的帝皇扭曲这点认知,还是轻而易举的。 也不知道这种取代的范围是多大,但周云猜测范围恐怕是整个世界级別的。 如果有的选,周云更希望这种强大的灵能力量能用在更实用的地方,比如现在给他原体马格努斯级別的灵能力量之类的..... 蒂塔和周云拉开一点距离,然后像是宣泄愤怒般一脚揣在了落在地上的酒瓶上,酒瓶撞到房间的角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同时,蒂塔看到了落在地板上的那半截绳子......蒂塔的表情一僵,她抬起头,又看到了悬掛在房樑上的半截, 最后她扭过头,看到了周云脖子上尚且清晰可见的勒痕。 “你想干什么。”蒂塔的声音变得很小声,充满恐惧。 “我打开了一道通往黄金王座的小门,脑袋伸进去了才发现,身子进不去。”周云觉察到了空气变得有点阴鬱,试图开了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蒂塔显然不懂黄金王座是什么意思,但周云的语气激怒了她, 她发出了一声愤恨的低吼,一瞬间让周云想起了卡利班林间的野兽,然后她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周云,大耳刮子直衝著周云的脸颊而来, 周云本想著让她打一巴掌解解气吧,但很可惜猎人的本能和格雷法克斯训练发挥了作用,让他自然而然的闪身躲开了。 这破闪避键要是不扣了,迟早还得害我......周云在看著又和自己擦肩而过,身体失去平衡,甩向窗边木桌的蒂塔想到。 周云向前迈出一步,想要去扶住蒂塔,但蒂塔自己扶著木桌桌面站稳了身体,她扭过头来看向了周云。 周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些愧疚,思索著怎样表达歉意。 “没事。”蒂塔察觉到了周云脸上的歉意,脸上的愤怒最终在无可奈何中消散, 她嘆了口气,扭过身体来,靠在桌边,双手撑住桌面, 那张还带著一点肉嘟嘟的鹅蛋脸上,偏薄的嘴唇稍稍抿紧,露出了一道有些苦涩的笑容。 “如果没有......”蒂塔伸手指指了指周云的脖子:“如果今天没有这个,你今天状態至少比前几天强多了,甚至没有泡在赌场一整晚,连去学校都见不到你人。” 比前几天强.....周云表情一滯,他在记忆中看到了试图阻拦学者去赌场的蒂塔,被学者肘击面部摔倒在地上的景象。 不是哥们,这么有曼巴精神吗? 不对啊,在周云记忆里,学者以前对蒂塔还是挺不错的,怎么这几个月恶化的这么快? 赌博这么害人吗?果然赌毒不能沾啊! 就在周云想好如何表达歉意的时,蒂塔撑在桌上的手指却碰到了那一叠欠条。 她有些疑惑的回头,拿起了那一叠欠条, “这是欠条?你欠了多少......” 蒂塔的表情在看到欠条上金额的下一秒,就僵住了, “一张欠条就一千多第纳尔?第一批还款期就是下月二十號?” “你疯了!你想去当债务奴隶吗?” “哇,原来还有奴隶制!” (老样子,还是每天晚上八点零八分更新) 0006 基里曼家的家庭教师? “哇,还有奴隶制。” 周云发出了一声惊嘆, 此时此刻,他的记忆开始浮现,不光是学者的,还有前世的, 周云此刻才想起来,自己来的时间其实有点早了, 现在的马库拉格,还不算是个特別宜居的地方, 如今的马库拉格贫富差距巨大,物价居高不下,神庙向居民借出高利贷,居民沦为债务奴隶,被富裕阶级奴役, 富裕阶层掌控著马库拉格稀少的田地和马库拉格城中的房產,无所事事、养尊处优,奴役奴隶在他们的庄园中劳作,供养他们奢靡的生活,而奴隶却连最基本的生命权利都不具备,因为奴隶主们甚至有权直接处死债务奴隶。 当然,按照富裕阶层们的说法,债务奴隶那怎么能叫奴隶呢? 债务奴隶制虽然叫奴隶制,但那只是对神圣私有財產的一种保护措施而已,人的自由怎么能凌驾於財產权的呢? 所以债务奴隶制,那根本不是奴隶制! 再说了债务奴隶仍然能自由地还清债务,以此自由地重新成为自由人, 至於债务奴隶没有收入甚至財產所有权都没有,要怎么还清债务.....那就不是富裕阶层考虑的了。 后来的马库拉格之所以成为整个银河中人类秩序的典范,完全是因为在不久之后执政官康诺开启,由基里曼完成的改革。 蒂塔攥紧欠条,咬紧牙关,似乎正在努力思考如何应对这巨额的欠款。 真正的欠债人周云反倒还比较冷静, 只是欠债而已,只是沦为债务奴隶而已,又不是死了,就算死亡其实也没有这么可怕, 如果不是死了就会回到黄金王座上,周云甚至觉得在战锤40k安稳死亡都算是享福了。 而且,像周云这样具有学识的学者,沦为债务奴隶后一般也不会被杀死, 债主让周云沦为债务奴隶是为了赚钱的,周云具有的学识足以让他成为奴隶市场上的抢手货,许多富裕贵族都会希望购买周云,让周云作为他们的家庭教师或顾问,周云所受到的待遇也会远优於一般的奴隶。 运气好的话,他还能藉此和罗伯特.基里曼搭上线。 “下个月第一期债务我会想办法.....” 蒂塔攥紧拳头,咬了咬嘴唇,向著周云说道: “但是你必须做好准备,全心全意准备好面对下个月二十二號基里曼阁下的家庭教师招聘......” 基里曼阁下..... 周云愣了一下:“康诺.基里曼?” “是马尔库斯.基里曼阁下,你脑子被酒精搞坏了吗?”蒂塔纠正道,同时她伸出手指,颇为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马尔库斯.基里曼, 周云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清晰, 那封信......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基里曼家族作为马库拉格正蓝旗的老贵族,自然不会只有执政官康诺.基里曼一人, 马尔库斯.基里曼是康诺.基里曼的堂弟,也是康诺.基里曼血缘最近的亲属之一, 与那位以贤明睿智著称的执政官不同,这位马尔库斯.基里曼在政治上没有太多的建树, 他几乎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生孩子上, 根据周云的记忆,这位马尔库斯阁下公开的孩子就有三十九人之多,其中有十三人是他和他的三任妻子生下的——他的所有妻子都死於產房中——剩下的则是各种来源的私生子。 生这么多儿子,他也不怕没育儿失败,一半的儿子背叛了他.... 不过按照学者的记忆,这位马尔库斯阁下还是比帝皇要更在乎育儿的, 在不久前,这位马尔库斯阁下高调宣称他將为自己的第四十个儿子,也是他最新公开的一位私生子寻找一位优秀的家庭教师, 並且马尔库斯强调,他將不在地位更高的修辞学院中寻找教师,而是在第一级的文法学校中寻找一位通晓歷史与文学的教师。 马尔库斯和康诺的血缘关係、以及马尔库斯开出的堪称慷慨的报酬,都吸引了包括周云前身在內的一大批学者。 而周云的前身在马尔库斯准备的招聘考试中,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绩,得以和其他九位教师在一个月后接受正式的面试。 周云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通过马尔库斯.基里曼去接触罗伯特.基里曼,显然更加容易和可靠, 但一个债务奴隶是没有办法去应聘的——主人有权限制债务奴隶的人身自由。 周云感觉到有点奇怪了, 那些欠条的还款日期逼得很紧,下月二十號就要偿还第一期债务,正好卡在了周云参加招聘之前, 他记起来了, 那位一直在邀请自己去赌场玩乐的西塞罗,也是一位学者与教师, 不过与仅是区区文法学院教师的周云不同, 西塞罗任职於更受到重视的、教授辩论、演讲与政治的修辞学院,他那篇著名的文章《论灵魂》更是得到了贵族阶级的普遍讚扬, 但他在文学与歷史方面的造诣同样不低, 马尔库斯的考试中,他以修辞教师的身份力压了一眾文法教师,成绩排名仅次於周云。 如果周云沦为了债务奴隶..... 那马尔库斯家的家庭教师职务,基本上肯定是西塞罗的了, 周云使劲搓了几下眉心, 为了一个家庭教师职务,斗爭这么现实和残酷吗? 这学者也是,怎么这么容易就沉沦进赌博了,也不警惕一些。 就在此时,蒂塔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那四轮明月皆已沉入地平线,消失在明亮的天光之下,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蒂塔敲了敲手边的桌子,她看了一眼周云脖子上的勒痕, 蒂塔如今正就读於周云任职的文法学院,她这时候也该去上课了, 可如今看著周云脖子上的勒痕,蒂塔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公寓里的, 可若留在家里陪著周云......蒂塔担心那个叫西塞罗的混帐, 蒂塔一直觉得西塞罗不怀好意,那傢伙几乎每天都会来找自己的周云叔叔,邀请周云叔叔去赌场, 若是西塞罗找上门来,周云又赌癮犯了,蒂塔无论如何也是拦不住的。 於是,蒂塔伸出手抓向周云的手腕, 周云这次忍住了闪避的本能,任由蒂塔抓住。 “和我去学校。”蒂塔抓著周云的手腕说道。 在蒂塔的视角里,周云似乎愣住了。 但实际上,周云的灵能在此刻发挥了一些作用, 他对未来有了一些模糊的感受, 这具躯体虽然也具有灵能天赋,但学者並未真正跨越『境域』,真正觉醒自己的灵能力量, 再加上马库拉格的帷幕比较厚重,周云的预知天赋变成了类似於直觉的状態, 但仅是这样,周云仍模糊感觉到,去学校会有一些好的收穫。 看来得找个时间,跨越『境域』,真正觉醒这具躯体的灵能力量了。 一边想著,周云一边顺从地被蒂塔拽著走出了公寓,沿著马库拉格铺满石砖的道路走向学校。 周云和蒂塔租住的公寓距离学校的距离不算远,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学校的廊柱之下..... 但蒂塔却在此时身躯一僵,停在了原地,目光中夹杂著些愤怒地看向前方。 周云顺著蒂塔的视线看去, 他看到了一个穿著鲜红皮鞋的男子正倚靠在廊柱旁,环顾著左右....... 0007 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人? 那是身高接近两米,鹰鉤鼻,小眼睛的男人, 他脚上穿著闪烁红宝石般光泽的皮鞋,身上披著绣有淡金色暗纹的丝绸长袍,后背倚靠在学院的大理石廊柱之下,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像是在搜寻著什么,想要確认些什么, 他那双挤在狭窄眼眶中的眼睛看到了周云,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僵硬中还带著一些惊讶,仿佛没想到周云会出现在这里。 但那点僵硬和惊讶在下一个瞬间就烟消云散,他的脸上转而掛上了一道欢欣的笑容,变得像是因见到了周云而喜悦。 他变脸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於除了周云之外,没有人觉察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 “我亲爱的兄弟。”男人向周云鞠躬行礼,动作极为夸张:“昨晚你醉的很厉害,让我很是担心,看到你一切安好,真令我感到喜悦。” 西塞罗......周云认出来了这个男人,他就是那个一直带著前身去赌场的学者西塞罗, 他们是在马尔库斯.基里曼的招聘上认识的,在考试中输给周云后,就对周云一直过分热情, 他自己解释为被周云的学识所折服了,无法忍受像周云这样富有智慧的灵魂被拘束在死板、僵硬、保守的氛围里。 “既然我的朋友,你一切安好,那我们今晚一起去阿伽特浴场吧,西默內塔教会的利波祭司將举行一场盛宴,必能使你感到——————” “他不会去。”蒂塔拦在了西塞罗和周云之前,声音不大但却坚定。 西塞罗像是被蒂塔的动作逗笑了, “小姑娘,如果你放心不下你的叔叔,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西塞罗的语气相当的诚恳,他在发挥他的演讲才能,嗓音变得令人信服: “我是诚恳的,你读过我的《论灵魂》吗?灵魂不该被拘束,灵魂降临在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去体验的。” “如果你具有被启蒙的价值,你就该明白你不该阻拦你的叔叔享乐,你该一起去享乐。” 说著,西塞罗一步一步走向蒂塔和周云, 蒂塔张开双臂,更坚定地护卫在周云的面前, 蒂塔的身高不算矮小, 但在西塞罗仅两米的身高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脆弱, 阳光几乎完全被西塞罗瘦长身躯挡住了,他的影子像是一条毒蛇般蔓延向蒂塔, 蒂塔的身躯忍不住抖了一下,为了拉著周云去赌场,西塞罗曾经鼓动周云对蒂塔使用过暴力, 蒂塔只能寄希望於西塞罗不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动手, 然而西塞罗毫不在乎四周的目光,他微笑著將手伸向拦在周云身前的蒂塔..... 蒂塔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绷紧,但身体却没有动。 不知为何,周云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眼熟.... 一个凡人保护帝皇.... 他的太阳穴忽地疼了一下, 一些记忆,既不是学者的,也不属於他的记忆涌现了出来, 復仇之魂上昏暗的王庭,尖叫嬉笑的古老之四,以及他..... 记忆与现实交织,在周云的视角里,西塞罗的身躯变得异常庞大,漆黑的盔甲覆盖在他的浑身上下,鲜红的眼眸在他的胸甲上迸发出血色的光, 血,阴影变成了夹杂著羽毛的粘稠鲜血,蔓延到周云的脚边, 与那漆黑身影相比显得渺小的凡人身躯站在了周云之前,手握著步枪,坚定地向那近乎神明的漆黑身影开火..... 漆黑的身影举起了名为破世者的战锤, 不...... 等到周云从那记忆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砸在了西塞罗的脸上,同时他的腿猛地抬起,一脚踹在了西塞罗的腹部, 西塞罗像是一条被丟到半空中的长蛇般扭了一圈,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四周一片寂静,不远处的学生和老师也惊讶地看著这一幕, 蒂塔也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刚刚周云几乎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蒂塔的身后一步迈出,一拳砸在西塞罗的脸上, 当西塞罗的阴影消散,阳光洒在周云身上时,蒂塔几乎以为周云的身上在发出金色的光,身形也变得庞大又可靠,就像是.....就像是.....某种具有神性的事物, 西塞罗捂著自己的鹰鉤鼻,血液从他的手指间不断的渗出。 “你干什么?”他全然没料到周云会这样突然给他一拳头。 周云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看著自己的拳头上属於西塞罗的血液, 他此刻还沉浸在刚刚的记忆中,几乎是本能地开了口, “你为什么要拿脸打我的拳头?” “啊....啊.....你......” “哈哈.....没关係,没关係。” 西塞罗呆了一下,然后扶著鼻子笑出了声,似乎周云这一拳是赠与他的礼物一样: “这也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我就当我的脸和你的拳头,只是正好撞了。” 他站起身来,扫了扫身上的灰尘,因为腹部的疼痛弓著身子,面部扭曲了几下, 西塞罗忍不住地用他的红皮鞋狠狠踹了几下地面, 然后他微笑著向周云问道:“这算是拒绝的意思吗?” “当然是拒绝的意思!你还在赖在这里干什么?”蒂塔又一次挡在了西塞罗和周云之间。 “那你的债务呢?我的好兄弟,不去贏回来,你的债务怎么解决?”西塞罗笑了笑,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询问道。 “去了不也只会越欠越多。”蒂塔反驳道。 “但至少有机会还清不是吗?甚至有可能赚的更多。” 西塞罗像是被蒂塔逗笑了: “而且,就算欠的更多又怎么样呢?” “饮酒时,你的神经没有被酒精注入兴奋吗?” “赌博时,你的心臟没有因亢奋而猛烈跳动吗?” “亲吻时,你的腺体没有因搅动的舌头而分泌激素吗?” “只要去享受,你就已经贏了。” 说著,西塞罗看向了周云, “我的朋友,你有睿智的头脑,来听听我说的话吧。” “一个一月即夭却奇蹟般体会了世间一切的婴儿,和一个活了百岁却每天都在重复昨天的老人,谁更幸福?你更想要当那个婴儿还是老人?” “体验的更多和活得更长哪个更重要?” “我选择及时行乐,体验更多,毕竟....明天我们也许都会死。” 说著,西塞罗绕开蒂塔,拍了拍周云的肩膀,微笑著离开了文法学院。 周云看著西塞罗离去的背影,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拳头,西塞罗的血还沾在上面, 刚刚的记忆.....似乎是帝皇本人的记忆, 自穿越以来,这还是周云第一次看到帝皇本人的记忆, 按照周云以前的经验,隨著他看到身体原有的记忆,理应也会逐渐学会身体本身的技能,但...... 黄皮子似乎也没给他提供什么技能啊..... 没有灵能技艺,体质也没有变成永生者,帝皇的生物学知识也没有出现.....总不能是帝皇的mygo技艺吧? “叔叔。”蒂塔轻声呼唤周云,她看著周云沾著血液的拳头,脸上也带著一些惊讶。 “蒂塔,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人?”周云扭头看向蒂塔,面容严肃地询问道。 蒂塔神情一滯, 这是什么鬼问题..... “神.....人.....”蒂塔看向周云的表情变得怪异了起来,她现在有点怀疑自己这位叔叔的脑袋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看著蒂塔的表情,周云就明白帝皇果然没有给他提供什么技能, 他距离帝皇那位行走在人间的神明相去甚远,在蒂塔眼中顶多算是神人。 周云嘆了口气。 “债务,下月第一期我来帮你解决。” 蒂塔也跟著嘆了口气,她似乎以为周云正在为债务发愁, “我父亲留下的抚恤金,足够应付第一期的债务了。” “......那是你的嫁妆吧。”周云挑起了眉毛。 马库拉格的婚姻习俗比较独特, 没有嫁妆出嫁的女子在家里地位会比较低,妻子等同於丈夫的財產,没有独立的人身权利,也只有丈夫有权利离婚。 而带著足额嫁妆出嫁的女子地位则要高很多,有独立的人身权利,夫妻关係更加平等,共同管理家庭事务和財產。 所以大部分相对富裕家庭的女子,还是会选择带著足额的嫁妆...... “我只是借给你的!”蒂塔强调道:“你必须得答应我,不许再和西塞罗鬼混,必须全力去应对马尔库斯阁下的面试,努力应聘上他家的家庭教师。” “不然別说我的嫁妆,后面的债务你也还不上,要滚去当债务奴隶了。” 周云看著蒂塔,愣了愣神,他有一种衝动,想要去黄金王座上找到学者的灵魂,狠狠抽他俩大耳刮子。 “我答应你。”周云看著蒂塔说道:“但你能帮我个小忙吗?” 蒂塔愣了愣:“什么?” 0008 还有没有多余资金? “帮我给学校请个假。” 周云微微躬身向蒂塔说道; “我今天身体还是有点不舒服......” 蒂塔的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看向周云的目光也掺杂上了怀疑, 她后撤一步,露出警惕的表情,手指指向周云, “你不会又要去赌吧?” “怎么会呢?我刚打了西塞罗的脸,怎么还会......”周云话还没说完,蒂塔就伸出手打断了周云。 “你当我没有读过西塞罗的《论灵魂》吗?” 周云適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至少在他目前的记忆里,学者好像真的没有去读过自己这位狐朋狗友的文章。 “你的脑子真的被酒精弄坏了吗......不过也是,曾经的你可不会去读这种歪门邪说。” 蒂塔嫌弃地摆了摆手: “他是个疯子,淫棍,他宣称人类的肉体是灵魂用来追求体验的工具,而人类灵魂从形而上的世界来到物质世界,就是为了获取感官体验的。” “他认为一个人的灵魂必须获得足够仿佛的感官体验,必须不受约束的追求感官刺激,去亲身体验这世间的所有——无论喜悦、幸福还是痛苦和折磨——只有这样灵魂才能真正获得智慧,踏上超越之路,在回到形而上的世界中完成超脱。” “这个疯子只会把你给他那两拳当成新奇的体验.....我看他刚刚的表情甚至还挺开心的。” “......”周云听著蒂塔的话,他现在很想念格雷法克斯审判官, 审判官大人快来啊,这他妈有异端,快把他送上火刑架! 其实周云刚刚就觉得西塞罗这小子不太对劲, 如今再看......西塞罗你怎么紫紫的? 单是他那双红皮鞋就让周云觉得不对劲, 那位林间猎人擅长处理各种动物的皮革,周云在林间时亲手剥过的皮也有十几张, 但西塞罗那双红皮鞋,和任何一种周云所熟知的动物都不相同,硬要说有些像是猴子的.....但毛孔没有这么多。 不会是人皮吧......周云愈发怀疑他隶属於那位色开头孽结尾的亚空间神明, 只是,周云前世的记忆里,马库拉格並没有出现过混沌入侵的情况,也没有过邪教徒活动的跡象。 而且马库拉格附近的帷幕厚得惊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昨晚周云就觉得这帷幕远比巢都的厚重,当那四枚卫星沉下去、太阳升起来后,这帷幕的厚度还进一步上升了,甚至已经厚到了有些不正常的程度了,只能说马库拉格能从旧夜存活下来是有理由的。 可即便有这么多抵消怀疑的证据,也没有让周云放鬆, 周云仍记得格雷法克斯的教导————怀疑比证据更有力。 一个怀疑就可以抵消一千条证据, 有邪教徒活动的跡象就是愚蠢的异端暴露了自己, 没有邪教徒活动的跡象就是该死的异端试图逃避惩戒。 他之所以想要蒂塔帮他请假,也是因为他想要去做一点小小的调查。 “我真的不会再去赌场了。”周云揉揉太阳穴,向蒂塔保证道:“我以叔叔的身份向你发誓。” 说完这句话,蒂塔脸上的怀疑反而加重了, 谁让学者之前能干出肘击蒂塔面部,以摆脱蒂塔去赌场这种事呢? 而且在周云的记忆里,这混蛋还干了不止一次————其实这也是周云感到怀疑的地方,学者的性格转变得太快了。 但最终蒂塔还是嘆了口气,似乎想起了自己这位叔叔以前的好,最终挤出来了一点信任。 “我会帮你请假的,但如果让我发现你敢去赌场......”蒂塔衝著周云狠狠摇晃了几下拳头。 “我向你保证,我以战爭之王的名义向你保证,如果我撒谎,我就下八重地狱.....嘶....”刚刚按照马库拉格的传统发誓方法发完誓,周云就又觉得有点不对头。 战爭之王是马库拉格执政官的一种头衔,是自马库拉格首任执政官开始传下来的头衔,更是马库拉格宗教信仰的一部分, 那些享有战爭之王头衔的执政官死后会被神化,以战爭之王的名號统一享受崇拜和祭司,而背叛、违背战爭之王执意者,將下八重地狱。 这个头衔加上八重地狱......是亚空间黄铜王座上的恐先生吗? “行吧,虽然你发誓的时候声音很心虚,但是我会帮你请假的。”蒂塔点点头,有点无奈又有点包容地说道。 周云露出了一些微笑,然后...... “有没有多余资金?” “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蒂塔的表情僵住了,她脸颊上的肉止不住地抽搐,拳头也猛地攥紧。 “等等等等,借我点小钱就行。”周云摆摆手:“我出门没带钱,想去买点东西......” 听到这话,蒂塔已经举起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铜幣,塞给了周云。 “我给你六阿司,你顺便去把晚上的饭买了,买两条麵包,再买些煮汤的东西。” “如果晚上回去,你不在公寓里,我就把整条的麵包从你喉咙里塞进去......”说著,蒂塔做了一个狠辣的表情。 周云连连保证自己绝对会准时回家,才被蒂塔放走。 蒂塔看著周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深深嘆了口气,然后...... 然后她伸出手,猛猛抽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嚇得四周的人连连避让。 “蒂塔和她叔其实是挺好的人,就是精神都不太正常。” “是啊......她叔没染上赌博前也挺正常的.....” “蒂塔好像一直都有点.....暴躁?” 听著四周小声的议论,蒂塔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蒂塔啊蒂塔,你发什么疯,提什么拿父亲的抚恤金去帮他还债......那可是你的嫁妆啊。” 蒂塔小声抱怨著自己: “他要是拿著钱再去赌怎么办,他要是......” 但最终蒂塔只是苦涩一笑,她原本还在犹豫、迟疑, 但是,当西塞罗那个疯子把手伸向她的时候,她很害怕的时候, 周云一拳打在了西塞罗的脸上..... 那一刻,蒂塔想起了周云以前就是这样保护年幼的自己的,想起了自己的叔叔护在自己面前,赶走了那些贪图父亲抚恤金的妈妈家亲戚时的样子, 他似乎真的扫清了过去几个月的墮落,重新变成了那个值得信任乃至让她崇拜的叔叔, 甚至,在那一刻,蒂塔都產生了一种幻觉, 自己这位叔叔的身上似乎迸发出了某种金色的光芒,就像是.....就像是教堂中的大理石神像一样。 所以,蒂塔选择相信他,相信周云。 此刻,正在走向集市的周云灵能上升了些许,他在亚空间中的倒影也稍稍变得明亮,似乎有什么力量匯入了他的体內, 但因为这副身躯还未跨越“境域”且马库拉格的帷幕太过厚重,他没能察觉到这变化。 “不知道城里能不能买到莎草纸或者羊皮纸.....”周云嘟囔著走向了集市, 他没打算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以身涉险去调查西塞罗, 他打算的是......直接问问帝皇。 0009 先生,你有兴趣了解一下黄金王座上的帝皇吗? 周云盘著指尖的那六阿司铜幣,走入了距离他公寓最近的集市之中。 “来来来,看一看!塔拉萨尔產的鱼露,就算是最粗的麵包沾著它也能吃三条!” “橄欖,新鲜的橄欖,脆爽清甜!” “赫拉之冠產的大理石,雕刻的好材料,来看一看吧!” “拉克斯星的葡萄酒,尝一尝吧!” 一迈入集市,周云的鼻腔就被鱼露的腥鲜味和各类果树的清甜味塞满了鼻腔,被各种摊位上小贩的叫喊填满了耳朵,各种顏色的繁杂物產则充满了他的眼睛。 庞大的信息量甚至让周云稍稍感到了晕眩,但他仍敏锐注意到了那些在人群中护卫著集市的士兵。 执政官康诺自完成了那场对极地地区伊利瑞姆蛮族的远征,收穫了巨大的声望而归后,他就开始了对这座城市、这颗星球的改革, 包括新启动並提供新就业岗位的城建项目,新设立的城市护卫团,降低自耕农农產品的进城税,提升马库拉格和其他星球的联繫。 周云的目光扫过了士兵们手中的雷射卡宾枪, 这玩意只需要一发就能把人的脑袋彻底蒸发掉,手持著这些雷射武器的战士却身穿著形似古代士兵的鎧甲,捍卫著一座人类第一个千年风格的集市,而这座集市中正在售卖著来自另一个星球的食材, 这种诡异的反差感充斥在整个马库拉格之中。 这种奇特的景象皆是因那场吞没了整个银河的旧夜, 曾经的人类文明徵服了几乎整个银河,成为了足以与灵族帝国匹敌的庞然大物, 那时人类的文明开化,科技进步,社会统一,数十个曾经强大的异形种族不得不与人类缔结互不侵犯条约,只因人类的科技已然超凡入圣, 他们可以轻易熄灭恆星,扭转行星的轨道,他们塑造时间的流速,重整空间的大小,stc技术让万事万物皆可被轻易生產,具有极高智能的铁人则作为奴僕为人类服务, 那个时代的人类如此强大,以至於后人谈论起来的时候,仿佛在谈论一个神话。 但铁人叛乱的爆发是一切崩溃的开始,那场战爭的起因、过程和结果都已被歷史吞没,无人直到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那之后对人工智慧的恐惧刻入了基因之中,以及.....那深深重创了人类文明, 但即便如此,虚弱的人类文明仍把控著群星,把控著物质宇宙,直到那隱於物质宇宙之后的亚空间中掀起了风暴, 当时的人类文明极大程度地依赖於亚空间,不说许多依赖亚空间而成立的技术,单是最关键的、维持了整个人类文明一体的航行技术,就是依赖於亚空间本身的性质。 亚空间中肆虐的风暴切断了人类不同殖民地之间的联繫,曾经跨越群星的文明被切成了分裂的小块,许多为了效率而高度专业化的星球迅速因进口物资的缺乏而衰落,曾经堪称天堂的恢弘城市很快沦为了骯脏的巢都,严重的饥荒开始蔓延,技术开始退步、文明开始退潮, 这还只是开始,亚空间风暴的影响很快从亚空间蔓延到了现实中,人类的基因开始出现频繁的变异,失控的变种人和发疯的灵能者大量出现,甚至连那些亚空间中的怪诞可怖之物也开始进入现实,据说许多星球乾脆坠入了亚空间之中, 而那些曾经与人类签订了和平条约的异形,抓住了机会,背刺了人类,开始奴役、掠夺、屠杀人类...... 最终,混乱取代了文明,疯狂取代了智慧,迷信取代了理性,黑暗取代了光明,绝望取代了希望,人类的文明陷入了混沌的黑夜之中, 那场持续了数千年的浩劫被称之为旧夜。 马库拉格是其中运气比较好的那个,这颗多山的星球得以倖存,生活在上面的居民们保留或发掘出了一些昔日的技术,甚至重新建造了亚光速引擎,得以在较近的星球间航行, 也造就了这颗星球原始与发达相交织的奇特场面。 可能也正是因此,周云居然真的在这集市里买到了羊皮纸, 摩搓著手中的羊皮纸,周云真是有点感嘆自己的好运气了, 比起工业纸浆製造的纸张,羊皮纸能更好进行一些仪式,只不过在实行一些灵能法术上不及莎草纸, 讲真的,周云也不確定为什么莎草纸和羊皮纸能有这样的功能, 可能单纯是因为,在人们的认知中.....这两种纸张和魔法、仪式之类的东西关係更大? 毕竟亚空间是意识的维度,这个维度中认知是真的有力量的,相信的心真是你的魔法。 像是某个大蛾子原体,因为其过于坚信他发明的那套数字命理学,导致那既不科学也不魔法的纯粹迷信玩意居然真的有效果。 周云把自己买的羊皮纸夹在了左面胳膊下面,又从麵包房里买了两条麵包,从摊位上买了一罐塔拉萨尔海洋星球產的鱼露,买了点新鲜的蔬果,便想要离开集市, 可是隨著中午临近,集市的人多了起来,人群拥挤,周云废了好大劲才挤到了接近集市大门的位置..... “先生,您可否愿意花费一点时间,来了解我们唯一的主?” “女士,要了解一下唯一真正的主吗?” “先生.....” “.....”周云看到大门口有一个女孩子正在传教, 那小女孩穿著朴素的褐色袍子,头髮仔仔细细得扎好,额头上掛著汗珠,手中抱著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正在向著集市中路过的行人宣讲。 但行人们听到“唯一的主”这四个字,就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纷纷露出无趣、嫌弃的表情避开来。 嘖......周云决定也避开她, 这个宇宙的宗教后面不是某四个小贩,就是某个野生恶魔,或者某只睡在火星地下的龙, 就算背后什么也没有,亚空间也能被拜出来一个...... 但是那女孩像是觉察到周云的视线一样,扭过头来,和周云的视线重叠在了一起。 然后那女孩挤过拥挤的人群,向著周云的方向走来。 “先生,你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唯一且真正的——————” “小姑娘,你有兴趣了解一下坐在黄金王座上的人类帝皇吗?” 0010 还有老资歷?(求追读!) “啊......”那小姑娘的表情呆了一下, 自己面前的这位先生,似乎是在反过来向自己传教...... 可以这样倒反天罡吗? “先生,我们的主乃是唯一的神,不可另祭他神......”小姑娘小声向周云说道。 周云的眉头一挑, “巧了,我们的人类帝皇说:祂不是神。” “啊?”那个小姑娘似乎跟不上周云的思路,表情变得愈发呆滯了。 “而且,帝皇告诉我们:『你们应全心全意相信如下真理:星辰间没有鬼神、没有超自然现象、没有魔法与巫术、万事万物都可以通过科学加以解读,人类凭藉理性的光芒能战胜一切,没有任何事物应当被崇拜,理性的银河需要彻底消灭宗教这一落后的概念。』” 周云一本正经,声音鏗鏘有力地向著面前这个试图向自己传教的小姑娘说道。 那个小姑娘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眼睛里满是迷茫、困惑和无法理解,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周云这段话的含义。 “等等,先生!” 小姑娘似乎终於理清楚了周云的逻辑: “您的神说自己不是神,並且您的神表示这世界上没有神,没有任何超出人类理解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应当被崇拜,甚至您的宗教还要消灭宗教?” “对。”周云缓缓点头。 “那....啊?”小姑娘被这充满了矛盾的教义整迷糊了,过了好一会她才吐出一句话:“您是怎么接受这复杂的教义的......” “我们的神都说自己不是神了,那还能怎么样,当然是顺著他嘍。”周云耸耸肩膀说道。 他刚刚说的,就是帝皇本人在大远征时期行走於人间时所宣扬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对对对,虽然帝皇脑袋后面冒著光圈,浑身释放著金光,能把恆星捏成房子大小,活了几万年,並且还有二十一个和半神一样的儿子,其中一个儿子还和天使一样,但是他不是神, 虽然亚空间是情绪与意志的维度,里面充满了各种恶魔、鬼怪和四小贩,虽然物质宇宙里有星神这种堪称物质之神的存在,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用比较玩笑的话来解释帝皇所宣扬的所谓帝国真理的话,就是...... 国教教会组织了一场宗教会议, 教宗说:“信仰帝皇是神的站在右面,信仰混沌是神的站在左面。” 但有一个人既没有站在右面,也没有站在左面, 教宗感到困惑, 那个人说:“我不认为帝皇是神,而混沌诸神也根本不存在。” 教宗大惊失色,连忙说道:“神皇,您什么时候从黄金王座上下来了?” 虽然心底里已经把帝皇的那套帝国真理揶揄了个遍了, 但周云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咋了,你知道吗?在人类尚未离开泰拉的年代,还有个宗教试图让人们相信:每个人的体內都有一个可以让处女怀孕的圣灵,並且这个圣灵和他的儿子、以及他儿子的爹是一个人。” 小姑娘的表情忽然变得怪异了一些。 周云本来以为自己这样瞎扯一通后,小姑娘就会自討没趣,不再拦著他了, 但没想到,那小姑娘好像被刺激到了,反而更加执著地逼近了一步周云。 “先生!我愈发认为您有必要了解我们唯一的主了!” 周云也愈发觉得头痛了。 “你们这个唯一的主是爱神、美神、艺术之神、喜欢紫色、以蛇为標誌、雌雄同体的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 “那是生命之神、不朽之神、丰饶之神、喜欢绿色、以苍蝇为標誌、肥胖肿胀的吗?” 小姑娘仍是摇头。 “那是勇气之神、战爭之神、军事之神、喜欢红色、以猎犬为標誌,坐在黄铜王座上的吗?” “您说战爭之王吗?”小姑娘挠了挠头。 “那是智慧之神、变化之神、希望之神、喜欢蓝色、以鹰为標誌、形象不断变化的吗?” “也不是。”小姑娘还是否认。 四个都不是? 周云的表情严肃了一点。 “你的主是龙吗?”他询问道。 他想起了某个在火星地底下的龙..... “龙乃吾主之敌。”小姑娘垂下头,虔诚地说道。 居然五个都不是...... 周云没有从小姑娘的脸上发现撒谎的痕跡,难道是某些野生恶魔的信徒吗? 或者一些在亚空间中名不见经传的次级存在? 亦或者...... 就在此时,那个小姑娘缓缓將手伸进了自己的脖子,將自己掛在脖子上的吊坠从领子里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银制的十字架。 “......原来是老资歷。” 难怪在自己吐槽完那三位一体的设定后,这小姑娘执念就上来了。 “你是天主教的信徒。”周云说道。 小姑娘露出了一道温和的笑容, “您对我们很了解,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懂得三位一体的神圣了......” 在这个操蛋的银河里,这位老资歷可能还真是相对安全的信仰, 因为根据周云前世的记忆, 天主教的信仰,在这个世界里,十有八九就是指向某个黄皮子的。 帝皇的老战友,日后牺牲在帝皇面前的永生者欧尔.佩松,就是一位天主教信徒。 但周云並没有真的打算给自己找个信仰。 “真是抱歉,我实在是没时间听你传教,我家侄女说了,如果我回去晚了饶不了我。”周云示意小姑娘看向自己手里的羊皮纸、麵包、鱼露和蔬果。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 “那您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神殿区找我们的教堂.....嗯,整个神殿区最小的那间房子就是我们的教堂。” “您一定要来啊,我们免费送鱼露。” 免费送鱼露......果然免费送鸡蛋依旧是最有效的传教手段之一。 周云不禁在心里感嘆道, 不过在如今的宇宙中,不要说鸡蛋了,鸡本身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恐龙叔叔歷经漫长岁月,最终还是被进化彻底淘汰了,倒是鱷鱼叔叔依旧健在, 在周云的记忆里,马库拉格还有数量不少的鱷鱼。 除了恐怖直立猿,整个宇宙就你鱷鱼叔叔最耐活了。 周云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之中,將麵包、蔬果和鱼露放在房间一角后,他坐在了那张木桌之后,將羊皮纸摊开。 他现在要进行一场占卜者传统手艺了, 周云拿起钢笔,开始在羊皮纸上绘製图案。 0011 帝皇塔罗也是一门显学 (求追读!) 迎著逐渐升起的四轮圆月,蒂塔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身躯, 猩红天父之眼已不再睁开,四轮月华皆归於皎洁,將马库拉格城的地平线染成了银色, 自群山间开採而下的灰白石材铸就了这座城市,粗石在蒂塔脚下的街道间流淌,就像是血液沿著血管流淌,自充当毛细血管的狭窄街巷匯聚向普罗亚娜大道,沿著大道穿过提尔斯大门,越过拥挤的公寓区,越过属於康诺执政官的参事厅和祭司著眾生的神殿区,最终匯入了诸多元老宅邸梭子的美丽田园, 马库拉格是一座活著的城市, 蒂塔还记得自己叔叔曾经的话语, “有智慧有能力的会在这座城市中不断向上爬,而无知的、无能的、墮落的人们像是无价值的细胞,被代谢为债务奴隶,为真正有价值的人服务。” “等著吧,蒂塔,我会用我的知识让自己不断向上,有一天你的叔叔说不定会当上元老。” 那时候的周云意气奋发,颇为自信地向蒂塔说出了这一串话语, 蒂塔当时也真的相信,自己的叔叔可以凭藉自己的知识不断向上爬, 没想到现在,周云自己也要被债务奴隶的制度所谋杀了..... 他明知赌博的危害,明知可能沦为债务奴隶,为什么还要去赌博,还要去借贷? 也许是因为知识並不等於智慧吧...... 蒂塔嘆了口气,一边爬上公寓楼的二楼,一边计算著下个月的开销, 周云和蒂塔分別在这件公寓楼的二楼租住了两个房间, 马库拉格的公寓楼是楼层越低越便宜,以之前周云的收入,支付这两件房间的租金並不困难, 但下个月..... 周云这个月旷工的天数太多,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薪水, 此外蒂塔父亲的抚恤金只够勉强覆盖第一期债务,恐怕还要再用周云的薪水补上一些, 可能得去找卢克莱修教授借一些了......卢克莱修教授是周云叔叔当年求学时的老师,也是现在文法学院的首席教师,更是整个马库拉格有名的歷史研究者。 如果周云叔叔愿意和那位老教授谈一谈,应该还是能借来一些钱的。 蒂塔轻轻伸出手敲了敲周云的房门, 她有点紧张,她还是担心周云骗他,跑去了赌场..... “门没锁,你进来吧。” 蒂塔心中鬆了一口气,她推门而入,看到周云正在书桌旁奋笔疾书著什么。 “食物都放在墙角了。”周云伏在案上,没有抬头。 蒂塔看到了周云买的麵包、鱼露和蔬果被放在了墙角。 “塔拉萨尔的鱼露啊.....”蒂塔嘟囔了一声, 塔拉萨尔是颗海洋世界,海產极度丰富,本地的渔民往往会將各种各样的杂鱼堆积在巨大的发酵罐中,发酵成鱼露这种调味品, 但也正因其加工时的粗放,口味相对一般,常常夹杂著一些过分的腥臭,比不得马库拉格本土的鱼露。 不过,这鱼露胜在廉价.....自从康诺阁下加强星系间贸易开始,各类生活物资都便宜了不少。 蒂塔没有拿著这些食物去楼下的公共厨房,她站起身来,放轻脚步走向周云的身后, 她刚刚就注意到,周云不是在写什么,而是在画什么, 蒂塔知道周云会一些简单的素描,不过也仅仅是满足歷史学研究需要的程度,完全是为了应付工作,谈不上什么兴趣, 这还是蒂塔第一次见周云在家里画画。 她好奇地凑上前去,发现周云刚好画完了一张,將之隨手丟到了桌边, 蒂塔看向了那一张, 周云將羊皮纸裁剪成卡片大小,用黑色钢笔在上面画著简略的图案, 他刚刚画完的那一张上是......一个黑色的巨人,穿著鎧甲,一手是利爪,一手是长剑,还扎著有点滑稽的冲天辫。 好诡异的审美......蒂塔忍不住在心底里说道, 但是蒂塔没有说出口,虽然审美诡异了一点,但是绘画这个爱好总比赌博要好。 蒂塔瞥了一眼周云画的其他几十张卡片, 一颗猩红的眼睛、一颗正在支离破碎的星球、一栋闪电下的高塔、一位展开羽翼的天使、一个身穿著蓝色装甲的金髮半神..... 不知为何,蒂塔看著这上面那由漆黑线条组成的图像,居然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些扭动的墨线仿佛在昭示著一个黑暗、阴冷、滯腐且充满战爭的未来。 蒂塔从那些已经被画完的图像上收回目光,又看向了周云正在绘製的那一张..... 那是一张由线缆、机械、黄金组成的伟大王座,王座旁跪拜著慟哭的天使们,但这些天使中仅有一个具有翅膀,其余的天使皆身披各色的厚重鎧甲,身著金色鎧甲的禁军站在天使们的身旁,半空中婴儿的尸体在飞翔, 而在那黄金王座之上,在那庞大如山脉的王座之上,锁著一只......一只带著桂冠的黄鼠狼..... 额......蒂塔更加无法理解周云的审美了。 但她没有打扰周云,而是拿上食材,默默退出了房间。 周云画完了最后一笔,抬起手中的钢笔,满意地看著这最后一张牌, 坐在黄金王座上的黄皮子,多好啊。 周云刚刚绘製的,正是名为帝皇塔罗的占卜道具, 这种占卜方式在这个银河中,也算是一门仅次於数字命理学的显学了, 据说这种具有七十八张牌的塔罗乃是由帝皇本人所创造的,其与黄金王座上的帝皇思维相连,通过其占卜可以向帝皇本人的思维寻求答案,也是帝国少数被允许的合法占卜手段, 从街头的占卜师到內务部,从审判庭到灰骑士,帝国的各个阶层都喜好使用其预测未来,揭示启示。 当然,帝国官方使用的帝国塔罗,大部分是由具有灵能传导性质的液晶做成,当初格雷法克斯也送过周云一套。 周云如今在马库拉格,没有这个条件,只能用羊皮纸凑活一下了, 这同样有效,毕竟帝国下巢的占卜者用受过国教赐福的塑料卡片都能进行占卜..... 受国教赐福......按照国教的宣传,这似乎是必须的步骤,只有经过赐福才能与帝皇的意志相连...... 但现在国教尚未诞生......周云想了一下,要不他自己赐福一下这塔罗牌试试? 毕竟他自己就是帝皇,自己的赐福无论如何也该比国教的牧师们有效果吧? 周云整理了一下这叠帝皇塔罗,將手凑近塔罗牌, “十八原体来到此,二十军团在当心,莱恩基里曼,鲁斯多恩伏尔甘,圣吉列斯科拉克斯察合台,还有无头费鲁斯,开光开光,百事吉昌,吾奉帝皇老爷,急急如律令.....” 周云对著这塔罗牌嘟囔了两三声。 桌上的塔罗牌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周云看著这副塔罗牌,却莫名產生了一种信心,觉得这副塔罗牌的確可以揭示未来了, 看来,似乎是成功了。 周云摸了摸下巴,拿起面前的塔罗牌洗了几下,然后抽出了四张,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伸出手,翻开了第一张...... 0012 他还能是死而復生了不成? 第一张牌呈现在了周云的面前, 那是一个盛装打扮的小丑,在羊皮纸上跳著舞蹈,纤细的身躯做出滑稽的动作,涂著厚重油彩的脸上满是嘲弄和戏謔。 丑角牌,原型乃是效忠於灵族笑神西高奇的丑角们。 周云稍稍鬆了口气,看来把黄金王座上的尸皇画成黄皮子果然有效。 在还是占卜者的时候,周云曾经连续十三次抽出了“神皇”牌,把格雷法克斯都嚇得不轻, 如果不对“神皇”牌做一些更改,周云抽出来的第一张牌几乎必然是象徵冰冷希望的“神皇”牌。 周云看向了丑角牌, 这张牌隶属於四个花色之一的纷爭,这一花色所象徵的便是敌人、敌意和爭端, 而丑角牌的含义便是诡计、欺诈和阴谋...... 果然,西塞罗在耍弄针对周云的诡计, 那么,他是以何种方式行使诡计的? 周云翻开了第二张牌, 那上面乃是一个面容枯槁衰败,身上满是镣銬,瘫倒在地面上的丑陋男人。 迷失之人,象徵著墮落、沉迷和困於黑暗。 西塞罗正在诱使周云墮落,坠向黑暗之中,这就是他行使诡计的方式..... 如此拐弯抹角? 周云微微皱紧了眉头,他的面容变得微妙。 於是,他翻开了第三张牌,寄希望於第三张牌能解答他的疑惑..... 扭曲混沌的亚空间,无定形的维度,以及盘踞在那维度之中的丑陋怪诞生物, 这是......恶魔牌..... 象徵著亚空间中那些扭曲混沌事物的干涉, 周云凝视著这张牌,牌面上的墨线居然开始一点点自我蠕动, 那羊皮纸上的丑陋怪诞生物逐渐变形, 那怪物露出了牛首,暴露出了雌雄同体的身躯,毒蛇也缠绕在它的身上。 色孽...... 阿伽特浴场中的蛇头雕像不断喷出掺杂著香料的粉紫色蒸汽,將整个浴场中的盛会都笼罩在朦朧中, 放眼望去,正在赌博、沐浴、唱歌、舞蹈、行淫事的人们都化作了蠕动的影子,像是巢中交合的群蛇般交错盘桓在一起,只有那些粘腻的声音能穿过粉紫色的雾幕。 西塞罗的红皮鞋踏在潮湿的地面上,走向蒸汽的更深处,他推开浴场走廊尽头那扇镶嵌著黄金与宝石的窄门,走入了这私密的包厢之中。 他听到了窒息的呜咽声, 年轻的女孩被枯藤般的手指掐住脖子,她坐在那盲眼巫婆乾瘪双腿上的丰润大腿正在颤抖, 但那女孩没有反抗,没有恐惧,反而微微吐出舌头,脸上泛著红晕,双目向著泛白,似乎沉浸在极大的喜乐中。 奴隶商人图尔则正在用他的舌头舔舐著这少女微微颤抖的细腻皮肤,仿佛想要用舌头舔破少女的皮肤,把她內在的生命力吸个乾净。 西莫內塔神殿的祭司利波翘著腿,和西塞罗相似的红皮鞋隨著少女的呜咽声轻轻摇晃,他看到推门而入的西塞罗,举起手中的酒杯向他致意。 西塞罗向祭司利波微微頷首致意,然后坐在了利波的旁边。 少女发出了断气的呜咽声,倒在了盲眼巫婆的身上,像是一条被抽空了骨头的蛇从巫婆的腿上滑了下来。 奴隶商人图尔招呼侍者將这少女的尸体搬出去,同时轻轻舔了几下嘴唇。 “保卢斯家的小姐?”西塞罗瞥了一眼那个女孩说道:“保卢斯阁下献上的她?” “不,自愿的,她的灵魂渴望升入庭院,享受极乐。”盲眼巫婆露出一道微笑,声音沙哑乾巴地说道。 杀死那少女似乎让她获取到了某种力量。 西塞罗一向不喜欢这种自杀式的享乐,人间尚有如此多的喜乐苦痛没有去体验,怎可以如此快的回到形而上的世界。 “你应该已经確认了吧?” 盲眼巫婆扭著脑袋朝向西塞罗,西塞罗真搞不清楚这女人是怎么“看见的”。 “想来那学者已经自杀了,你如今应该学会信赖初啼之神的恩赐了吧?” “自杀?”西塞罗冷笑了一声:“我瞧周云还活的好好呢。” 说著,西塞罗指向了自己的鼻子, “你瞧,这就是你口中的死人打得。” “......这不可能!”盲眼巫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尖锐说道。 “那想来我的那位『朋友』是死而復生了。”西塞罗冷笑一声说道。 “他只是一介愚昧凡人,怎能抵御初啼之神的毒蛇啃咬?” 盲眼巫婆的声音中满是不敢置信: “在你带他享乐的时候,我毫无疑问把喜乐之毒注入了他的心智中,让他愈发沉沦於此。” “在他欠下债务时,我也毫无疑问把绝望之毒注入了他的心智中,让他被绝望的黑暗淹没。” “而在昨天,在天父之眼睁开,高天与现实最近,破碎灯塔之神影响最弱的时候,我也的的確確让毒蛇啃咬了他的灵魂,诱导他自杀了。” “但他就是还活著。”西塞罗再次强调到。 盲眼巫婆的表情变得阴暗下来了。 “也许是卢克莱修,那个老傢伙是他的老师。”西默內塔的祭司利波喝空了杯中之酒,微笑著对盲眼巫婆说道。 “如果是他出手了,我会知道。”盲眼巫婆声音尖锐地反驳道。 “那定是你耍弄的巫术出了什么意外!”利波轻哼了两三声说道。 “我所用的乃是初啼之神的恩赐,毒蛇的啃咬绝不会出现意外.......他一定尝试自杀了,可能是別的地方出了意外,让他自杀失败了。” 盲眼巫婆嘶鸣著说道: “给我六十六个自愿献身祭品,我可以咒杀他,直接让初啼之神的毒蛇咬碎他的灵魂.....” “六十六个?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自愿献身的信徒有多么困难?为了不让康诺的猎犬嗅到味,你知道要花费多少功夫吗?” 利波几乎立刻反驳了盲眼巫婆的提议: “像保卢斯家的那个女孩,我得让保卢斯一家都信奉初啼之神,还要让那女孩花费时间断绝其他社交关係,才能在不引来猎犬的情况下送到你口中。” “依我看也没有必要这么担忧,那学者也还没逃出我们的手掌心。” “毕竟他还欠著我钱,只要下个月他还不上,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把他变成债务奴隶。” 听到这话,奴隶商人图尔讚许地点点头说道:“我之前就说了,你们太滥杀了,完全没有必要杀他,像他这样的学者,在奴隶市场上是抢手货,杀掉未免太浪费了。” “恐怕没这么容易。” 西塞罗捏住自己的眉心: “当初让巫婆操控他自杀,就是因为担心他撑过第一期债务......他侄女手上有一笔抚恤金,再去找卢克莱修那个老傢伙借一些,想来也能撑过第一期债务。” “那就得看你的口才了,能把他拉来浴场,我们就有的是办法让他欠下的更多。”奴隶商人图尔耸耸肩膀。 “我得找他落单的机会,他那个侄女还挺麻烦的。”西塞罗抬起头说道。 就在此时,包厢的大门被推开了,油脂的香气伴隨著少女的体香一同涌入了房间之中。 “事到如今。”图尔微笑了一下:“我们还是先用餐吧,可不能浪费了保卢斯家的大小姐啊。” 公寓之中,周云看著那张展现出色孽恶魔之貌的塔罗, 西塞罗的背后果然是指向色孽的邪教徒,这些邪教徒还在一定程度上能使用亚空间的力量。 可,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针对一个学者, 要知道马库拉格的帷幕如此厚重,在这里行使亚空间邪法绝非易事, 就只是为了一个家庭教师的位置吗? 周云看向了最后一张塔罗,缓缓伸出手將之翻开。 这张塔罗所揭示的,乃是西塞罗以及他们背后邪教徒真正的目標, 周云,或者说学者,从来都不是他们真正的目標, 周云恐怕只是正好挡了他们的路罢了。 第四张塔罗牌上,描绘著一位手持著短剑,身著群青色动力甲,留著金色短髮的君主,那君主的面容上带著愤怒,仿佛在下一刻就要惩戒那些正在耍弄阴谋诡计的异端了..... 这张牌的名字, 是基里曼之怒。 0013 还以为是巴巴鲁斯臭大粪呢 基里曼之怒,这张牌的含义乃是秩序的制裁、权威的降临与君主的愤怒, 但周云抽出来的,是逆位, 意味著秩序的崩坏、权威散尽与君主之死。 但周云的直觉告诉他,除去这些內在含义外,这张『基里曼之怒』牌所揭示的是更加直白的事情, 西塞罗以及西塞罗背后的邪教徒,他们真正的目標与罗伯特.基里曼息息相关, 而周云,只是恰好当在了他们路中间而已。 周云站起身来,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他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 显而易见,西塞罗想要成为马尔库斯.基里曼家的家庭教师,其目的是与罗伯特.基里曼息息相关的, 但学者在初次应聘中凭藉学识获得了第一位的成绩,这让西塞罗產生了危机感, 他故意接触学者,引诱学者沉迷於赌博———学者墮落的如此之快,恐怕有某些亚空间邪法的作用, 甚至,学者的自杀应该也有亚空间邪法促进的作用, 学者自杀那天晚上的亚空间帷幕相对稀薄,明显不是巧合,而是邪教徒选好的时间节点。 可.....可西塞罗和其背后邪教徒的目標到底是什么?计划又具体是怎么样的? 周云回顾前世的记忆,马库拉格的未来似乎没有西塞罗和这些邪教徒的踪跡, 难道说他们失败了吗? 这倒是很正常, 毕竟马库拉格的帷幕如此厚重,即便是诸神对马库拉格的干涉也有限.....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不,他们很可能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部分。 周云的面容沉下来了, 帷幕厚重既阻挡了亚空间的影响,也让邪教徒们变得更容易隱藏。 在学者的记忆以及今天周云所见中, 马库拉格的治安是很好的,城市中各处都有执政官康诺设立的城市护卫, 这些城市护卫可都是当初追隨康诺远征伊利瑞姆的战士, 然而在日后,原本应该保卫马库拉格的士兵们却沉浸於酒精带来的疯狂和財富的蛊惑,让马库拉格陷入了混乱与暴动之中,康诺本人也死在那场暴动之中,死在了另一位执政官贾兰派出的刺客之手, 那显然是不正常的...... 逆位基里曼之怒......其象徵著君主之死。 难道西塞罗背后的邪教,是执政官贾兰的势力? 此时此刻,周云从未如此想念过格雷法克斯审判官,想念这位对邪教徒重拳出击的导师, 国危思良將,世乱念忠臣啊, 格判头,想你了! 周云吐出一口气,沉下心来,重新坐回到了木桌之前,双手合十,抵住眉心, 首先,之前那个逃进马库拉格深山中的想法,是彻底不可行了。 自己的出现完全有可能带来某些蝴蝶效应, 如果让歷史原本的发展出现了偏差,让罗伯特.基里曼被混沌腐化,那可真算是完蛋了, 荷鲁斯大叛乱的强度,绝对不会比基里曼大叛乱的强度高, 日后基里曼的极限战士军团在人数上將是所有军团之最,足足有二十五万人, 然而这並不是基里曼运营能力的极限,这只是帝国容许的极限, 在经歷了考斯之战和暗影远征的重创后,基里曼能轻而易举地让极限战士恢復到二十五万人编制,就已经证明了这点。 除了这方面的考虑,还有一点就是蒂塔, 如果周云跑路了,那债务怕是要算在蒂塔头上了, 蒂塔是个好孩子,不该被这么对待。 为此,周云得想办法提升一下这具躯体的实力了, 他要跨越“境域”,让这具身躯的灵能天赋真正得到发挥。 而除了提升灵能之外, 周云其实还有一个更有效,上限也更高的方法..... 一个他之前一直想要尝试的方法,只是因巢都和卡利班森林並不安全的环境,而没有找到机会的方法。 周云微微让自己的意识脱离了学者的身躯, 黄金王座的滚烫热量几乎立刻缠绕上了周云, 强烈的疼痛几乎让周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意志本身被点燃了, 周云的表情扭曲著拧成一团,但他仍然保持著清醒,他的视角也被切割成了两块, 一块仍在学者的身躯中,另一块则升入了亚空间中,自黄金王座上俯视著眾生的灵魂之火, 周云喘著粗气,捂著胸口,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呀啊!”煮好了汤,正端著碗推门而出的蒂塔发出了一声惊叫,她手中的汤碗脱手而出,撒了一地。 她急忙衝上前去,扶助躺在地上,身体正在不断颤抖的周云, “好烫!”蒂塔感到周云皮肤下正在传来热量,发出了一声惊呼, 周云身体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烧得他皮肤滚烫灼手。 蒂塔嚇得脸色苍白, “周云叔叔,你撑住,我这就去找医生——————” “不用。”周云抓住蒂塔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他深吸了几口气,神情平復了下来,体表的温度也逐渐恢復了正常,仿佛刚刚的滚烫只是蒂塔的幻觉。 成功了..... 周云看著眼前的两个视角,他眨眨眼睛,黄金王座之上的视角逐渐变得稀薄,那种强烈的疼痛也逐渐退潮,变成了形同底噪般的神经灼痛,但对於周云来说尚且可以接受。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周云的灵魂实际上仍在黄金王座之上,操控学者身躯的只是他延伸出去的意志,就像是他伸出去的一只手, 人在使用一只手的时候,同样能使用另一只手, 理论上周云也可以同时操控两个甚至多个躯体, 周云现在一心二用,大部分意志仍然操控这具躯体,但仍留下了一点意志在黄金王座之上, 那一点意志只能做一点简单的事情,比如在亚空间中搜寻新的、可用的躯体, 这仍会让周云感到疼痛,但疼痛的程度是和周云留在黄金王座上的意志多寡成正比的,现在这种程度对於周云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只要能找到新的躯体,周云不但能获取到新的技能,而且能在这具躯体死后,仍有可用的躯体。 “我没事,只是刚刚被蜡烛的火烫了一下。”周云擦去额头上的细汗,微笑著对蒂塔说道。 “真.....真的吗?”蒂塔仍有点担心。 “当然,难道我还能是被坐在黄金王座酷刑架上的乾尸当替死鬼了吗?”周云故意用戏謔的语气说道。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蒂塔忍不住摇了摇头,但见周云没事,还是鬆了一口气。 “下次注意一点。”蒂塔站起身来,看向洒在地上的汤碗:“你看,你的晚饭没了。” “汤洒了,那我吃什么呢?”周云从地上站起来,挠了挠头向著蒂塔说道。 “饿著!”蒂塔点点头,轻哼了一声说道。 “我也要挨饿吗?” 蒂塔看了一眼周云,最后有点无奈地嘆了口气:“我的分你一半。” “好耶。” 片刻后..... “你在汤里加了什么?” “你买的塔拉萨尔鱼露。” “我还以为是巴巴鲁斯臭大粪呢!” 0014 马库拉格不愧是奥特拉玛第一雄关 马库拉格海洋上的温热空气在穿过群山时降温,当抵达赫拉之峰下的马库拉格城时,已变得凉爽, 周云轻轻呼吸,感受著肺部被清新的空气所盈满,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黄金王座上的他早已失去了呼吸的功能,他的肺都在高温下被灼烧成乾瘪的碎块,能呼入体內的只有滚烫的热能,仿佛深吸了一口熔岩, 而巢都中那掺杂著臭氧味、垃圾臭味和消毒剂味的腐臭空气,则让人恨不得憋死自己,更別提像是这样大口呼吸了, 卡利班的空气单论质量倒是称得上不错,但那里的空气中似乎夹杂著一些超越物质层面的恶意,每次呼吸都让人不寒而慄, 只有马库拉格的空气,让周云感到了清新又舒適, 遥望著那覆盖著雪顶、直插云霄的赫拉之冠,以及远处天穹边星舰升空时留下的云轨,周云情不自禁地张开嘴, “马库拉格真不愧是奥特拉玛第一雄关啊!”他发出了一声感嘆。 “马库拉格哪里是雄关了!”蒂塔在一旁忍不住反驳道。 周云笑了笑,他觉察到蒂塔並未对奥特拉玛四个字提出质疑, 这很正常,因为奥特拉玛的概念並非是在日后被基里曼所创造的, 早在人类尚未迎来旧夜的黄金时代,奥特拉玛的概念就已经存在了,曾经隶属於奥特拉玛次星区的诸多世界共同建立起了贸易网络,世界与世界相互依存,繁荣发展, 甚至在如今奥特拉玛的概念仍然存在,只不过已经削弱到了只剩下马库拉格和临近马库拉格的几个世界之间的鬆散联盟。 毕竟在马库拉格,亚空间引擎已经彻底失传,只剩下了一部分星舰的亚光速引擎仍能运作。 “通告,马库拉格的公民们,请聆听元老院最新的决议。” “遵执政官康诺.基里曼之命,经元老院投票表决,通过新农业改革之法案。” “自马库拉格历法三月一日起,凡持有土地小於十五亩之自耕农,其农產品进入马库拉格城一律予以免税。” 还未等周云和蒂塔走到文法学院, 一个有著老旧金属外壳的圆球就从他们两个的头顶飞过,一边飞还一边不断播放著元老院最新的通告,看样子是某种无人机。 “彻底取消自耕农的进城税了呀,不知道那些大地主们怕是要开始著急。”蒂塔嘴角勾起一点微笑,她为食物价格將进一步降低而开心, 马库拉格是个多山的星球,本就稀少的耕地大部分还被极少数的大地主贵族掌控,数量更多的自耕农却只能守著狭窄破碎的土地, 搞得马库拉格城內的农產品价格一直在地主贵族操控下居高不下,马库拉格的歷代执政官又因那些地主贵族们完全掌控了脆弱的农產品供应,而不敢轻易对他们下手, 但执政官康诺上台后加强了马库拉格和其他星球的贸易,让马库拉格的农產品主要来源变成了星系贸易,不再被大地主贵族们绑架,他也得以放开手对进行土地改革。 这降低自耕农农產品税赋,也是其中的一环, 显而易见,康诺想要拉拢广大自耕农和他一起对抗贵族。 “但在土地上从事劳动人数最多的、生產了最多农產品的不是自耕农,而是奴隶。”属於学者的一部分记忆被唤醒,周云几乎是本能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们生活在一个群星间可以展开贸易的时代,但我们的土地上却在用奴隶劳作......这也未免太落后了。”蒂塔讽刺道。 周云摇了摇头,这才哪到哪啊, 如果蒂塔知道万年之后,人类的文明统治著百万个世界,亚空间引擎可以在几十个月里横穿整个银河,武力可以摧毁行星、抵挡银河外的虫群与亚空间中的恶魔,但许多人类活的还不如马库拉格的奴隶,不知道会是怎样表情。 “我先去教师办公室了。”进入文法学院的廊柱之下,周云向著蒂塔说道。 他真的打算去教课,这有助於他恢復学者更多的记忆,获取学者更多的技能, 他需要学者的知识来帮助他应付之后马尔库斯.基里曼家的招聘。 “不,你今天不用教课,我昨天帮你请假的时候就推掉了。” 蒂塔伸手抓向周云的手腕,拽著他就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今天有別的任务!” 周云並未反抗,他的灵能直觉告诉他蒂塔要带他去的地方会有所收穫。 蒂塔拽著周云走到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前,伸出手敲了敲房门。 “请进。”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房间中传了出来。 蒂塔拽著周云推门而入, “教授,我把他带来了!您好好教育一下他!” 说著,蒂塔就一把將周云推向房间之中,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自己离开了。 周云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正对面, 他首先注意到的便是那张宽大的木桌,那木桌少说有两米长,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事物, 有黄铜做成的眼睛吊坠、大理石雕刻成的古怪石像、写满了繁杂文字的羊皮纸捲轴、不知名金属做成的齿轮......这些东西似乎都是出土的文物,有些上面还沾著泥土。 而在这书桌之后坐著的,是一位年龄看起来在五六十岁左右,头髮几乎剃光,留著灰白色短鬍鬚的老者, 那位老者正捧著一块刻著楔形文字的泥板阅读著...... 周云想起来了,这个老者是他的老师,文法学院的首席教师,马库拉格著名的歷史学者卢克莱修。 卢克莱修的目光从那泥板上收了回来,微笑著向周云点点头, “奥丁城附近的山脉中发现了新的遗址,这泥板就是出自其中。” “我还没有完成其上內容的翻译,但粗略来看,是关於旧夜时代『巫术之王』统治的。” “这也许有助於我们揭开『巫术之王』统治衰落的秘密,以及让我们知道『战爭之王』是如何取代他的。” 一边说著,卢克莱修一边示意周云坐在他的对面。 “孩子,蒂塔告诉我,你这两天状態好了许多,也没有再去赌场。” “这令我感到欣慰,你一直是我的好学生,诚恳、踏实是你的优点,我一直指望你能来帮我做一些歷史研究呢。” “但蒂塔说的另一件事情让我感到忧虑,你欠下了一笔相当可怕的债务,对吧?” 周云微微頷首,同时不留痕跡地观察著自己这位老师。 “原来如此......孩子,请你根据自己的直觉告诉我。” “你是否认为自己的墮落存在不自然之处?是否觉得有某些......难以言喻的力量促成了你沉迷於赌博,乃至自杀?” 0015 被恶灵附身了? 听著眼前这老者的话语,周云的表情微微一滯, 自己的这位老师......看来是有真东西的啊。 他稍稍凝神聚气,观察了片刻卢克莱修, 他看到了.......非物质宇宙的痕跡.....原来如此。 卢克莱修看著周云略显呆愣的表情,还以为周云是没有理解到他话语中的深意, “我知道我忽然这样问显得有些奇怪。” “但你仔细想一想,自己的情绪是否出现过不自然的波动,是否出现过一些幻觉,是否出现过不符合你性格的想法?” “根据你內心的灵性,根据你的直觉来回答.....” “有。”周云点头回答道。 “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你只要自己回忆一下,应该能——————有?” 卢克莱修愣了一下,没想到周云如此乾脆的做出了回答, 他微微抬起了灰白的眉毛,有些惊讶地打量著自己的这位学生, 在卢克莱修的记忆里,周云虽然是一位优秀的学者,但思维却比较僵化、保守,不够敏锐和灵活, 他能记住许多知识,却很难理解更深层次的事物,他的学识足够丰富,但对外界事物堪称迟钝,而对形而上的事物更是一无所知。 这正是因为如此,纵使卢克莱修察觉到周云具有灵性的天赋,也没有將那些古老的“奥秘”教导给周云。 但现在,听周云的语气,周云似乎早就觉察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之处, 如此敏锐吗? 要知道,卢克莱修也不过是在听蒂塔说了周云居然试图自杀后,才產生了周云可能被某种“奥秘”“巫术”所影响的猜测, 这就说明对方的技艺很高超,否则卢克莱修不会没有发现, 而自己这位有些迟钝的学生,居然能自行察觉到。 恶灵附身...... 这个念头从卢克莱修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的表情变得微微严肃, 如果是恶灵附体於自己这位学生的身上..... 虽然只是没有证据的怀疑,虽然恶灵附体已是古老岁月前的往事,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拉开了桌下的抽屉, 谨慎是他能从如此多古老的遗蹟中活下来的关键。 他摸到了藏在抽屉里的那枚黑色石头, 这石头是他自群山间发掘而出的, 旧夜时代匍匐在巫术之王统治下的马库拉格人,相信这种石头有驱逐巫术、压制邪能的力量。 这石头的確有效,仅是握住,卢克莱修就感到自己的『灵性』被压制了,强烈的噁心感在咽喉中升起。 他攥紧这块石头,猛地站起身来,將石头摁向周云的眉心。 嘭! 腿骨和木桌的碰撞声响起,卢克莱修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向前倾倒而去, 他挥舞著手臂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身体,但最终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了木桌之上,受惯性影响向前划去, 然后天旋地转,木桌像是围著他转了一圈,等到眼前的景象稳固时,卢克莱修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上了。 自己好像摔倒了......卢克莱修混乱的脑內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了。 “老师,您怎么忽然.....嚇我一跳。”周云带著惊讶的声音从卢克莱修的身边响起,他扶起了卢克莱修,扶著他做回了椅子上:“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做这么大的动作了。” 卢克莱修还处在晕眩之中,思维混乱,一时间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想要攥紧那块黑色石头———— 石头呢? 卢克莱修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心,发现那块石头已经不见了踪影.....不,卢克莱修很快发现那石头去哪里了。 周云正用两根手指捏著那枚黑色石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它。 这玩意..... 刚刚卢克莱修伸手去开抽屉的时候,周云就已经发现他的动作了, 这位老先生的小动作瞒不过周云那自林间猎人继承来的狩猎技巧,也瞒不过格雷法克斯训练出的敏锐感官, 所以当他起身想要把这块石头摁在周云眉心的时候,周云轻轻踹了一脚面前的桌子,就把卢克莱修给绊到了。 这石头.....捏在手里,周云感觉到了一点噁心感, 他的灵能被压制了,和亚空间之间的帷幕似乎变厚了, 这石头,能压制灵能,削弱亚空间的影响......难不成是黑石? 黑石乃是一种起源未知的材料,只知道与天堂之战时期的古圣、太空死灵乃至星神都息息相关,可能出自其中任何一方之手。 其在正常情况下可以压制亚空间的力量,遏制灵能效应,但在一些情况下其极性也可以被逆转,变成增幅亚空间。 “这是,什么?”周云故作懵懂地看向了卢克莱修。 卢克莱修盯著周云看了一会,似乎想要看看这石头对周云的作用, 看到周云没有什么反应,卢克莱修才稍安心了一些,张口说道:“这是巫术之王时代的遗物,那时的人们相信.....它能压制邪能,以及驱逐恶灵。” “....您觉得我被恶灵附身了?”周云表情没动,用一种稍带著无奈地语气说道:“您怎么这么迷信?” 他拿著那枚疑似黑石的石头,轻轻放在了自己的眉心, 周云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反应。 卢克莱修稍稍鬆了一口气, “你有一点变化,让我有些担心。”他一边说著,一边对著周云伸出手,示意周云把石头还给他。 “人在想死没死成后,总会发生一点变化的。”周云表情没动,一把將这枚黑石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卢克莱修微微张开嘴,但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说道:“给你了,你拿去当护身符吧。” 他的抽屉里,这样的石头还有七八块。 “既然你察觉到了,我也就坦率地讲给你了。” 卢克莱修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阅读过巫术之王时代的史料对吧?” “你很可能是被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古老『巫术』所影响了。” “但你也不用太担心,巫术之王的时代早已结束了,如今流传下来的巫术,大部分也就只能影响、刺激你的精神、让你生一些疾病、產生一些幻觉,最强大的也不过能操控几缕火焰。” “你带好那枚黑石,那可以帮助你抵御巫术的干扰,破除恶意的诅咒。” 能不能帮他破除一下来自黄皮子的诅咒......周云在心底里嘟囔道。 即便带著这枚黑石,他意志中的黄金王座依旧如此清晰明亮,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 “当然,比起形而上的诅咒,你现在更麻烦的还是债务。” “据说在巫术之王的时代,强大的巫术可以撕开通往炼狱的漩涡,呼唤群星间的风暴,甚至令肉体凡胎升格为不朽灵体,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巫术的威胁远不及一纸债务。” 卢克莱修感嘆了一声说道: “我听蒂塔说你债务的情况了,我也会借你一些钱,挺过下一期债务的。” “不过这债务分的期太少了,挺过这一期,下一期你也会很困难.....” “你欠的钱是西默內塔神殿的......美神西默內塔的信徒,我一直对他们敬而远之,在他们的神殿里我没有熟人。” “嗯.....这样吧,我这有位神殿区的祭司朋友,你可以去找一下他,问问他在西默內塔神殿中有没有熟人,可不可以把分期数改一下,哪怕多加点利息呢,让每个月的负担小一些。” 说著,卢克莱修从一旁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些字,然后递给了周云, “你拿著这个去,他如果能帮你,一定会帮你的。” 神殿区......其实周云正好思索著要不要去一趟神殿区, 他想要在那里找一个合適的环境、买一些需要的东西,帮助自己突破『境域』,觉醒灵能天赋。 不过,想到自己紧张的资金,周云抬起头看向卢克修斯。 “老师。” “有没有多余资金。” “现在可以借点钱吗?” “啊?” 0016 金骑士与银龙 昏黄的天光穿过水神殿那著名的水晶穹顶洒下, 这被大理石立柱支撑起的圆顶经过了精妙的设计,阳光在透过它洒下后变得波光粼粼,周云走在其中,就像是行走在水下一般, 这座穹顶乃是围绕著古老的自然泉水所建立的,早在战爭之王作为真正的君主统治马库拉格的时代就存在並被视为神圣的水神而被崇拜了, 而如今祭司著马库拉格乃至奥特拉玛诸神的神殿区,则是围绕著这座水神殿,以扇形展开的。 周云绕过了泉水匯聚而成的池塘,他口袋里的第纳尔银幣正在叮噹作响, 卢克莱斯给了他三十五个第纳尔银幣————这不是借款,按照卢克莱斯的说法,这是预支给周云的薪水, 作为获得薪水必须付出的工作,周云必须在之后帮助他翻译奥丁城附近新出头的楔形文字泥板。 走出水神殿后,周云眼前的视野骤然宽广, 山势似拉满的长弓般展开,由灰白岩石堆区而成的神殿沿著弧形山脊展开,它们的尖顶或圆顶被垂在远处群山间的夕阳染成了金色,像是一根根燃烧著的烛火,让整个神殿区就像是向诸神祭祀的烛台, 四周的环境似乎也畏惧於诸神的权威,变得静謐了起来,无论是马库拉格常见的山鸟鸣叫声还是街巷间嘈杂的叫卖声,在这里都消失的一乾二净, 周云只能听见匯聚成吟唱的祷告声,伴隨著焚香的气味从那些神殿中轻轻飘出,縈绕在四周。 他感觉到了......这里的现实要比马库拉格其他地方要更薄弱,亚空间与物质宇宙的帷幕也更加容易被突破, 神殿、教堂、祭祀场,这些地方就是距离至高天更近的地方,是物质开始退潮,精神开始涨潮的地方,是现实与亚空间的交界点, 在这里,周云更容易跨越『境域』,真正觉醒这具身躯的灵能力量, 不过纵使是在神殿区,马库拉格帷幕的厚度仍然明显比別的地方更厚, 周云想要跨越境域,恐怕还需要找到更关键的位置,以及別的东西帮助。 周云的目光扫过那些神殿,最高处中心位置的自然是马库拉格的战爭之王神殿, 战爭之王神殿的大门敞开著,这代表著马库拉格仍然处於战爭状態之中。 战爭的对象,乃是位於马库拉格极北之地,那名为伊利瑞姆的蛮族之国,也被马库拉格人称之为强盗之国,在那里生活著许许多多分裂的蛮族, 自漫长岁月以前,伊利瑞姆和马库拉格城就处在永无止境的战爭之中,像是一颗星球上一对截然相反的双生子, 伊利瑞姆野蛮,马库拉格秩序, 伊利瑞姆贫穷,马库拉格富裕, 伊利瑞姆疯狂,马库拉格理性, 伊利瑞姆分裂,马库拉格统一, 他们的战爭似乎也成了马库拉格歷史永恆的主题, 伊利瑞姆曾经数次逼近乃至攻破马库拉格城,最近的一次不过是几十年前, 马库拉格城的军队也曾经数次荡平伊利瑞姆,最近一次也同样不过是几十年前——康诺率领的那次战爭。 但马库拉格城从未真正摧毁过伊利瑞姆的蛮族, 伊利瑞姆的蛮族就像是某种潮汐,时常退却,但总会再次涨潮, 他们能被击溃、被战胜、被逼退,但隨后他们会躲藏进极北之地的山峦洞穴之间,藏进只有他们知晓的神庙之內,等到抓住了机会就会再次袭来, 他们只能被战胜,无法被消灭,马库拉格人经常这样低语。 但这倒也怪不得马库拉格城武德不行, 毕竟连原体莱恩.艾尔.庄森都无法驯服伊利瑞姆, 那位雄狮在第二帝国时期,为了消灭躲藏於其中的康拉德.科兹,甚至试图直接轨道轰炸伊利瑞姆,给伊利瑞姆来一发灭绝令, 只不过基里曼反对轨道轰炸————於是莱恩改为让炮艇在轨道內饱和轰炸,硬生生给伊姆瑞姆烧成了废土,一口气杀死了伊利瑞姆三分之二的人口, 但即便是这样,伊利瑞姆仍没有屈服,甚至一直到了第四十一个千年都还在叛乱。 简直就像是少儿节目里无论受到多少伤害,下一集就会重新满血復活的反派一样。 周云的目光从战爭之王的神殿上挪开,他现在愈发怀疑战爭之王神殿可能沾点恐虐,伊利瑞姆可能也沾点恐虐, 伊利瑞姆和马库拉格城搞不好就是恐虐左手打右手,搁著刷战爭kpi呢。 然后是塔拉萨诸神殿、破碎灯塔神殿、拉克斯洁净花园神殿......还有西默內塔神殿, 那座祭司著美神西默內塔的纤细修长神殿暴露在了周云的视野里, 整座神殿仿佛是建筑师宣泄才华、罔顾物理法则的產物,纤细如丝的斗拱、犹如尖刺的高塔、大量堪称疯狂的鏤空与彩窗,整个神殿都透露著一种危险的美感。 这神殿正是周云的债主。 “美神。”周云咂摸了两下。 他要是有审判官玫瑰结在手,现在就会招一艘星舰来神殿区上方的轨道,一光矛给这西默內塔神殿烧成玻璃,连渣都不剩下。 想念格雷法克斯审判官的第不知道多少天。 他没有走向西默內塔神殿,而是走向了神殿区的深处, 神殿区里祭司的神明多如牛毛,正在水神殿后那些好位置的,都是在马库拉格有权势有地位、饱受祭司的神明, 越是不受欢迎、不被祭司的神明,其神殿也往往在神殿区的更深处————毕竟更深处的地价比较便宜。 真和卢克莱修老爷子说的一样,在马库拉格,最强大的巫术叫第纳尔,最强大的神也是第纳尔。 周云喘著粗气,一直到这段山路爬的他心跳加速,他才走到了自己要找的那间神殿......或者说,教堂, 那是一间不算大的教堂,大约只有五层公寓楼这么大,但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座教堂的歷史悠久, 其几乎完全是用粗糙的石头堆砌而成的,上面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地面和墙体几乎融合在了一起,整体建筑风格也还保留著马库拉格旧夜时代的风格, 周云微微抬起头,在教堂的大门上矗立著一枚用石材雕刻而成的十字架。 这是一间天主教堂,也是卢克莱斯教授那位神殿区『祭司』朋友认知的地方。 周云迈入了教堂之中,进来的剎那,周云就被教堂正前方墙壁上的马赛克镶嵌所吸引了目光。 那马赛克已经严重褪色,其上充当人物眼睛的宝石也已不翼而飞,但仍能看出是精品之作, 那些带著斑驳色彩的小瓷砖在昏暗的橙色光线下,像是流动的液体,编织成了灵活的构造、健壮的人体和群星的湮灭, 尤其是马赛克画的两位主角,仅是看著就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震颤, 那是头盘踞在沙漠之上,眼中蕴含著群星之光,口中吞吐著创世之火的银龙, 以及银龙的对手,那位骑著比夜还黑的黑骏马、手持纯银长枪的金骑士。 “呀!先生,您真的来了?” 0017 罗马人必须会的一百六十九句情话(感谢飞跃群山和旷野的盟主) 周云微微一愣,低下头,才看到一个身著亚麻袍子,胸口掛著银色十字架的孩子正站在自己的身旁, 那孩子正是周云此前在集市门口遇到的.....哦,对,整个马库拉格城就只剩下这一间天主教堂了。 於是,周云衝著那小姑娘伸出手, “鱼露。”周云微笑著向他说道。 “啊!”小姑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周云是在討要免费送的鱼露:“好嘞,请您先坐一会,我这就去帮您拿。” 说著,那小姑娘跑到了教堂角落的货架上,然后又飞速跑回来,把一个可能有周云手指大小的玻璃管递给了周云, 周云用两个手指头捏著那小小的玻璃管,凑近了自己的眼前,眯紧了眼睛,才看清楚里面还装著半管粘稠如琥珀的深黄液体。 好少...... 小姑娘露出了笑容说道:“我们这里的鱼露都是自己发酵的,味道要比塔拉萨尔进口的鲜美,您要是尝了觉得味道不错,可以来买几瓶。” “我们这里还提供麵包,您可以现在就试试。” 周云摇了摇手中可能也够吃半口的鱼露,有点迟疑地说道:“那,试试?” “麵包两阿司一份。”小姑娘微笑著说道。 “......你怎么不去抢?”周云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 “抢违法啊!”小姑娘皱了皱眉头,用有点无奈地眼神看著周云,仿佛周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要是不违法真打算直接抢啊..... 周云感觉这件天主教堂的画风和自己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我是来找你们主教的。”周云把那芝麻大点的鱼露塞进口袋里说道。 “啊!”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原来您是阿格里帕主教的熟人,真是抱歉!” “对,所以麻烦你......” “我刚刚说错了,麵包的价格是三阿司。”说著,小姑娘再次向周云伸出了手。 “额,我是卢克莱修老先生介绍来的。”周云无奈一拍额头,有点头疼地再次向小姑娘解释道。 小姑娘恍然大悟:“原来是卢克莱修老爷爷介绍来的!” “对对,所以————”周云点点头。 “四阿司。”小姑娘又將自己的手向前伸了伸。 周云的表情僵住了。 “您別不开心,卢克莱修老爷爷本人来的时候,都是收五阿司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说道。 生人坑一半,熟人大满贯是吧..... 周云最后还是掏出了两阿司塞进了小姑娘的手里, “我和卢克莱修不熟,我也不认识你们主教,我单纯找他有事。” 拿到钱的小姑娘迅速得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块麵包递给周云,然后跑向了这教堂之后。 周云拿著小姑娘塞给他的麵包,在教堂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从麵包上掰了一块,塞进了嘴里, 他没有加鱼露,昨天晚上那瓶塔拉萨尔鱼露让他以为自己生吞了俩纳垢灵.......嗯哼? 周云发出了一声舒適的轻哼, 这麵包里加了核桃和蔓越莓,麦香味、核桃的微苦和蔓越莓果乾的酸甜交织在一起,竟还別有一番风味。 一边吃著,周云一边开始欣赏面前那副马赛克画, 银色的巨龙、金色的骑士、纯银的长枪、鲜红的旗帜、比夜还黑的骏马、滚烫的沙砾..... 逐渐的,周云眼前出现了一些零碎的幻觉,一些记忆在他的脑袋里升起, 他感觉自己的视角一点点和那金骑士重合在一起, 他感受到沙砾拍打在他的脸上,银龙那犹如水银般鳞片反射的光芒照耀在他的脸上, 北非大地上瀰漫的香料气味充满了他的鼻腔,尔达亲手雕刻上符文的纯银长枪被他握在手中, 他看到了万事万物以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式升上天空,看到重力被逆转.....不,是龙重新定义了上下方向之概念,於是上如同下,下如同上..... 他看到了缠在长枪上的旗帜掺住了龙的脖子,看到龙发出尖锐的哀嚎,看到火星越来越近, 他听到了龙在被拖入火星地下时发出的尖锐爆鸣,感受到了龙的情绪, 祂曾纵横星海、祂曾屠戮万千种族、祂曾以恆星为食、灵族铸造之神瓦尔也不过手下败將,甚至连古圣亦败於其手, 但现在,祂...... *草擬玛的原始人骑士!!!* 周云揉搓了几下眉心,从那段支离破碎的记忆中脱离开, 又是帝皇的记忆......但这次和上次不同,帝皇的记忆真的给他提供了知识和技能, 他学会了帝皇千万技能之一,他学会了.......《罗马人必须会的一百六十九句情话》! “草擬玛的原始人骑士!”周云忍不住学著龙骂了一句。 那记忆带给了周云一些头痛,那龙所展现出的形象完全超越了人智所能理解的程度,让周云有些头晕脑胀,他忍不住低下头揉著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目光有些不自觉地落在了马赛克画的基座上,上面刻著一连串的人名,似乎是这教堂建造时的捐献名单, 其中一个名字,莫名吸引了周云的视线...... “ollanius,欧兰尼奥斯.....”周云念著这个人名,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还没等周云仔细想想这个名字的来歷时,他的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马库拉格天主教堂的主教阿格里帕揉搓了几下自己的眼睛, 难道是那座伊利瑞姆神殿的幻觉又开始找上自己了吗? 他刚刚居然看到,在教堂的前排坐著一个金骑士,和马赛克画上的金骑士一模一样的金骑士..... 阿格里帕眨了几下眼睛,发现那金骑士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库拉格男子坐在那里。 果然是幻觉吗? 阿格里帕锤了几下自己的脑袋,那场远征极北的战爭不但拿走了一条腿,还拿走了阿格里帕正常的精神, 自从摧毁了那座伊利瑞姆的神殿后,他就常常看到一些幻象, 看到生有羽翼的天使、看到身穿暗蓝鎧甲的苍白鬼影、看到黑甲的狮子从天上宣泄磷火將伊利瑞姆摧毁..... 唯有在这天主教堂中,他的症状才会稍有缓解。 “你是卢克莱修的朋友?”阿格里帕迈著假肢,走到了周云的身边並坐了下来。 “周云,卢克莱修老师的学生。”周云微微頷首向阿格里帕致意。 “阿格里帕,额,姑且算是这座教堂的主教。”阿格里帕耸耸肩说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想皈依请付六个第纳尔的受洗费,想听我讲我主是怎么让处女受孕並生下自己的故事十二第纳尔。” 周云看著阿格里帕,他忽然感觉自己和这位主教会有不少共同话题, 但如今还是正事要紧。 “我是想问一下......”周云简单把自己欠了西默內塔教会钱的事情说了一下。 “.....你找错人了,这我真没招。” 阿格里帕摆了摆手: “我和其他神殿关係都不太好,我把他们全都孤立了。” 0018 真想去色孽寢宫玩点清淡 把其他神殿都给孤立了......是你们被其他神殿孤立了吧? 这破教堂已经不但是在神殿区的最边缘,甚至都已经是在马库拉格的最边缘了,方圆十几米內除了这教堂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神殿了。 只看周云的表情,阿格里帕就明白周云心里在想什么了, “哎呀,这不是没钱嘛,神殿区核心区域的地价贵得嚇人,就是我们教堂全卖了也就够盖个厕所的————我主又不是马桶神。” 可以是,可以是.... 闻言,周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微笑,然后这点微笑很快又卡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那破马桶现在是他在坐。 阿格里帕没有注意到周云的表情,只是一边敲著自己那铁製的机械假腿,一边说道: “不过我告诉你,我们才是老资歷,外面那些神殿有什么资歷?” “我们教会在人类没走出泰拉的时候就创教了,当时就有十几亿人的信徒,我们那时候教会里都是谁,你知道吗?我告诉你,耶穌,神之子知道吗?” “只不过后来我们教会发现人类开始不信教了,就不怎么传教了,结果这些小资歷又自顾自地传起教来了。” “那你们现在,怎么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周云瞥了一眼墙壁上的马赛克画,那金骑士的眼睛是空的,原本似乎是镶嵌了某种宝石,现在十有八九是被扣掉拿去换钱了。 阿格里帕有点无奈地摆了摆手:“马库拉格人就是这样的,他们总喜欢同时信仰许多教派,同时向许多神性献上信仰,好像这样就可以同时得到许多神明的庇佑。” “但我们教会不相信世间有別的神,仅信奉唯一的天主,排斥其他多神教派,自然不受马库拉格人的喜欢。” “讲真的,兄弟,我认为要么別信,非要信,那就信一个......信一个,遇上邪神的概率还比较低,信的多了就比较危险了,万一里面掺了什么邪神呢?” 周云深表赞同地点点头。 在一个纯粹物质的世界里,或者大多数神都是善神的情况下,反正不要钱,不如多信点这种思路是没有太大问题的,信著玩嘛,万一管事呢? 但在这个银河,在这个有亚空间的世界里,一口气信这么多教...... 也就是马库拉格这地方帷幕比较厚,在亚空间比较活跃的別的地方,一口气信这么多,早加入亚空间恶魔们的疯狂星期四套餐了。 “你的信仰是不是有点不太虔诚?”周云早就觉察到,这位主教好像並不是非常虔诚的类型, 他信他的主,更多的像是一种纯粹的选择,而非狂热的信仰。 “不。”阿格里帕的表情严肃了一些:“我仍然虔信我主,只不过不是因虚妄的神话。” 说著,阿格里帕看向了那副银龙与金骑士的马赛克画,他想起了前任主教对他的教诲, 那位似乎对歷史有颇多了解的主教曾说过的话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宗教诞生於神话,神话產生於传说,传说来自故事,故事取材於歷史,歷史则是对现实的转述。” “现实本身往往平平无奇,只是如此这般將平平无奇的现实夸张了。” 说完前任主教的话语,阿格里帕顿了顿,指向那副马赛克画, “就像是这副马赛克画,也许这位金骑士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只是刺死了一只凶恶的鱷鱼或者蜥蜴罢了。” “但杀死鱷鱼难道就不伟大吗?” “对於一个神明来说银龙是危险的,而对普通士兵来说鱷鱼也同样危险。” “他想必是有莫大的勇气才去挑战那野兽,而在他成功后,人们因此可以去自由地打水,孩子们可以在芦苇间自由嬉闹,父母再也不用担心鱷鱼会吞食生命。” “这种现实的品德也同样值得钦佩敬仰。” 周云忍不住挠了挠头, 说的很好,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幅壁画並没有夸张现实, 这壁画上的金骑士便是人类帝皇, 而那咆哮的银龙,乃是诞生於创世之初浩瀚能量之海中的古老星神、能肆意扭曲物理法则的物质领域之主宰、以恆星为食的噬星者、黑石方尖碑矩阵的创造者、在灵族口中乃是破坏、毁灭之化身、亦是火星机械教口中欧姆弥赛亚的原型,虚空龙.玛格拉德洛斯的一枚碎片。 帝皇在公元三世纪时与虚空龙碎片爆发了战斗,最终將之战胜並封印在了火星之上。 在周云刚刚看到的那些记忆里,帝皇与虚空龙的交锋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大脑的认知极限,虚空龙的碎片数次將摺叠在微观领域的维度展开,帝皇也数次將虚空龙拖入亚空间之中, 甚至即便是看到了那场战斗记忆的周云都无法准確形容战斗的过程,因为两者交锋时的因果关係都是错乱的。 实话说,这幅画对於真实的情况,完全是轻描淡写了, 一个骑士和一条鱷鱼打架,你说山崩地裂那是夸张的描写手法, 一个亚空间神明和物质宇宙神明打架,你还说山崩地裂那就是轻描淡写。 “你对西默內塔神殿怎么看?”周云摇了摇头,扭头看向阿格里帕询问道。 “美神西默內塔,我了解过他们的歷史,在旧夜尚未结束的年代,有一位美人西默內塔,她出身富裕阶级,但心地善良,以自己的號召力建立了马库拉格第一间贫民救助站。” “在她死后,受她帮助的穷人们相信西默內塔已经升神了,成为了天上的美之女神,西默內塔的信仰就是这样诞生的,” 阿格里帕敲著自己的假肢说道: “但我还是建议你,除了还债之外,不要再和西默內塔教会有太多联繫了。” “为什么?”周云眉毛稍稍皱了皱,希望获取到更多的信息。 “在他们自己的典籍中,记录了一个名为『初啼之时』的时刻,自那之后的西默內塔教会就变得有些不同了。”阿格里帕看向周云说道:“你该去问你的老师,卢克莱修研究过这段歷史,他有一个有趣的发现。” “什么?” “初啼之时和巫术之王统治的衰落几乎在同一时间段,甚至可以这样说:初啼之时和旧夜的结束髮生在同一时间。” “.....行我大概明白了。”周云呼了口气, 什么呀,原来是初啼之时, 他还以为是灵族纵慾导致执掌放纵的第四位混沌神明色孽诞生,在亚空间中发出了第一声啼哭,摧毁了灵族帝国,撕裂现实製造了恐惧之眼,吹散了亚空间风暴,打破了诸神间平衡,让诸神无暇顾及凡间,导致旧夜结束呢。 周云心底里默默为美人西默內塔默哀了十三秒。 倘若她真的存在並被信徒拜成了某种亚空间的实体化,此刻恐怕早已经被色孽顶號,借壳上市了,她本人搞不好也已经在色孽寢宫中享福了.....希望西默內塔女士喜欢人肉竖琴之类的工作。 想到这里,周云反而有点不为西默內塔感到悲伤了, 西默內塔哪有他苦,他也想从黄金王座上下来,去色孽寢宫玩点清淡的。 嘆了口气后,周云扭过头去,看向阿格里帕: “我想找你买点东西。” 阿格里帕眨眨眼,然后嘴角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我们教堂的麵包和鱼露都是绝品,你可以去找黛安娜那孩子付钱,我给你特別优惠,鱼露六阿司一罐,麵包五阿司————” “等等,我不是说鱼露和麵包。”周云伸手打断了阿格里帕。 “那你?”阿格里帕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你们这里圣器卖吗?”周云瞥向放在马赛克画下方祭台上的烛台、香炉和礼器问道。 那些圣器都是用普通的铜铁做成,造型甚至有点简陋,看上去还用了许多年。 “......这是我们的信仰,如果卖了,主还会宽恕我吗.......你明白我意思吧?” “我加钱。” “事到如今,委屈一下主吧。” 0019 在黄金王座之后..... 周云抱著烛台、香炉和一些礼器,推门走入了教堂之后的一个由粗糙石头堆砌而成的房间, 这是间三角形的房间,位置在教堂伸出的一角,半个房间都在地面之下,昏暗、阴冷、长满青苔的墙壁上仅有巴掌大的一扇窗户,但在这窗户中几乎看不到群星和月亮,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 这里很合適……紧紧关闭房门后,周云走向这三角形房间的中心,盘腿坐了下来 他的感知稍稍向著四周延伸而去,放眼望去唯有粗糙的岩石,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呼吸顺畅的雨后地下室气味,阴冷的空气轻轻抚摸著他的皮肤,让他的精神逐渐沉寂了下来, 岩石包裹著房间,房间包裹著身躯,身躯包裹著灵魂,物质宇宙的其他事物都被隔绝在这房间之外, 他看不到天空,感受不到大地,听不到人的声音,嗅不到烟的气味, 对於周云的精神来说,外在的一切都等同於不存在了, 这三角形的房间仿佛是孤零零的存在於一片別无他物的漆黑虚空之中。 这里的现实薄弱,正適合周云將自己沉入亚空间的浩瀚汪洋之中。 先是香炉,周云將从阿格里帕那里买来的焚香放入炉中,指尖迸溅出火苗,將焚香点燃, 轻盈的烟气从香炉中升起,盘旋在空中,宛如轻盈绸缎般缠绕在周云的身边, 周云將那六件礼器依次摆放在自己的身边,最后將烛台放在了自己的正面, 香炉,礼器,烛台,总共八件蒙受了多年崇拜的礼器,围绕著周云形成了一个八角形, 这形状乃是最適合打开亚空间之景的形状,若非条件不允许,周云更想要找一个八角形的房间, 他深吸几口气,缓缓调整状態,然后点燃了面前的烛台, 烛台上的火焰缓缓燃烧,橙黄色的火苗將周云身边的黑暗短暂驱逐,仿佛在深邃黑暗的虚空中打开了一片通过浩瀚之海的通道, 周云凝神聚气,他开始冥想,开始想像, 在周云的思维之中,他开始相信房间之外已再无其他物质,他开始相信自己眼前的火苗正在化作漩涡......或者说,黄金马桶抽水时的火焰漩涡, 这是周云上一次突破境域时的经验,他发现將进入亚空间的过程想像成黄金马桶抽水最为安全、高效, 橙黄色的火焰漩涡在周云的面前咆哮著,呼啸著,四周的房间开始消退於黑暗之中,连厚重的地面都不知所终,周云开始被捲入那黄金马桶之中, 强烈的坠落感袭来,周云感到自己正在坠向下水管道.....哦不,亚空间与现实之间无边深邃的虚空中, 但同时,又像是正在向著更高的境界升起,像是要从马桶中钻出来一样..... 然后,周云感受到了迟滯,感受到了一层似有似无的界限存在, 帷幕,置於现实与亚空间之间的帷幕, 周云要將之跨越,他伸出手,滚烫的火焰漩涡缠绕在他的身边,那帷幕轻轻震颤,周云的眼眸中倒映出了无尽的能量之海,他的眼眸开始迸发出炽热的灵能光芒。 “......嗯?” 教堂大厅中,正在把玩著周云刚刚给的那几枚银幣的阿格里帕抬起了头, 他看向了那马赛克画,看向了那没有眼睛的金骑士, 为了帮助那些因战爭失去父母、抚恤金又被亲戚夺走的孩童,上一任教堂的主教欧兰尼奥斯亲手挖掉了金骑士的宝石眼睛,卖了换钱, 但.....阿格里帕似乎看到,金骑士的眼眸正在迸发出光芒。 他眨眨眼睛,分明看到骑士的眼眸还是空的,但.....但在感官上,阿格里帕就是觉得那眼睛在发光。 难道是因为......阿格里帕不禁看向了教堂的深处, 其实阿格里帕大概猜到了周云在做什么,卢克莱修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 但这.....阿格里帕再看的时候,金骑士的眼睛又已经暗淡了下去。 只是,某种巫术反应吗..... 不,自己在想什么,肯定是巫术反应啊! 总不能那巫师小子是自己顶头上司显灵了吧? 真要是那坏了,自己这教堂的收入不会还得给他分利润吧? 不能吧?不会是吧? 阿格里帕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逐出了脑海, 应该就只是个巫师而已,阿格里帕知道那些巫师小团伙的本事, 那些巫师別说和自己顶头上司一样死而復生了,那群人能挨上一发雷射枪不死都做不到,怎么也不会是自己头顶上那位的。 “哎.....”阿格里帕深深吐出一口气,看著马赛克画上的金骑士, 老大啊,老大,您老人家要是能显灵,咱也没必要做那群巫师的生意啊。 搞得现在动不动就要委屈您一下,唉.... 周云呼吸,但吞吐的已不再是物质宇宙的空气,而是至高天中波涛汹涌的能量, 漩涡、波涛、气浪、扭动的火焰、呼啸的鬼影、肆虐的阴影、 空间与时间在这里根本不存在,物理法则消弭殆尽, 灵魂之海中雷鸣咆哮,风暴隆隆,奔涌的能量之潮洗刷著周云的灵魂,但这点疼痛对周云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那些无知的亚空间鬼影扭动著身躯,试图靠近周云, 但周云身上奔涌的灵能微微律动,便將他们逼退殆尽,马库拉格附近的大多数亚空间存在都虚弱而贫乏,不难对付,唯有一个影子没有消失..... 不,那不是影子,那是纯粹的灵能, 周云在呼啸的亚空间中看到了一道纯有灵能化作的影子,那身影穿著下巢工人的衣服,腰间別著一把帝皇塔罗,看不清面容,但体型与如今身著马库拉格学者服装的周云相似, 那是.....灵能,是周云身为占卜者时的灵能, 忽然,周云明白了,学者的灵能天赋不仅是其本身自带的,还有当初占卜者的灵能天赋,也被一同继承进了这具躯体之中, 在周云跨越境域,觉醒学者灵能天赋的同时,占卜者的灵能天赋也被第二次觉醒。 那灵能虚影向前迈出了一步,同周云的精神体交匯在了一起。 周云轻轻张开嘴,灵能的火焰从他的口腔中吐出,炽热的蓝色火苗在他眼角奔涌,他的灵能潜势不断上涨, 他本能地抬起头,仰望高天之上, 周云看到了自己......看到了端坐於黄金王座之上,被炽热烈火灼烧著的自己, 黄金王座上的周云也同样看到了自己,他分出去的那一点意志正在俯瞰著自己, 这还是第一次,周云仰视黄金王座上的自己,看到了那沐浴在无边烈焰之中,尖啸著的自己。 但......但周云还看到了, 在黄金王座上的自己身后,隱约好像有一个庞大的、黑褐的影子, 朦朦朧朧,几乎无法看清, 那是......什么? 0020 马桶下面埋鞭炮?? 那是......什么? 那是一道朦朧而模糊的影子,垂在黄金王座上的周云身后,只能勉强看出是黑褐色的,像是被炭火烧焦的事物,以一种丑陋、佝僂的姿態匍匐在周云的身后,那事物洒下的阴影几乎將周云完全覆盖了。 那是什么? 周云想要看清,但他做不到,他所有的灵能匯聚在眼眸之中,仍然看不清那模糊的事物到底是什么, +你是什么?+ 周云向著那黑褐的阴影发问。 +......人......悠......+ 支离破碎的声音从黄金王座之上传来,每一个词汇都像是夹杂著恆星般的炽热,自高天坠下,砸进了周云的意志之中,焚烧著他的每一个神经, 那是几乎和坐在黄金王座上相同级別的疼痛,无声的尖啸从周云的咽喉中吐出, 他在坠落,坠向地面,坠向现实, 砰然落地之声响起,烛台倾倒,火焰熄灭,蜡油在地上冷却,香炉中的香料也早已燃烧殆尽。 在昏暗的三角形房间中,周云捂著脑袋,身上的衣服几乎完全被汗水浸湿,双腿也在微微颤抖著, 幻痛、苦楚、晕眩、畏惧......种种混乱的情绪从周云的脑海中涌出。 那是.....什么? 在黄金王座之后,在周云的身后,还有一样东西,匍匐著几乎用身体完全笼罩了周云, 黄金王座之后,周云的身后,或者说帝皇的身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周云揉搓著自己的太阳穴,缓解著脑袋里的疼痛, 无论那是什么,都不是周云现在能看清的, 他的灵能力量还是太孱弱了,仅是看那事物模糊的身影一眼,聆听那事物支离破碎的声音,就感觉灵魂都像是在燃烧。 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么,恐怕还是得继续提升灵能力量。 其实周云对那东西是什么有一个模糊的猜测,但他不敢深想, 他敢於开四神的玩笑,因为他相信四神没这个本事打进黄金王座, 但那个东西.....如果真的是周云想的那个...... 黑暗之王......这个名字从周云脑子里划过了一个瞬间, 泌阳的黄皮子,不会真给他留了这么个大雷吧..... 这种感觉就像是什么呢? 像是上一个用马桶的人没有冲,还在屎里塞了个鞭炮,並且这个鞭炮隨时有可能爆炸。 更难受的是,他甚至连屎是否存在都不清楚。 周云一咬牙,她妈的 真要炸在他屁股下面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周云相信到时候绝对有的人比自己急。 想到这里,周云摇了摇头,掐灭了自己的思绪,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已经成功跨越境域了,此刻周云的身躯与亚空间之间建立了真正的联繫,他成为了一道夹在亚空间和现实之间的门扉, 或者说,每个真正觉醒自己天赋的灵能者都是一道门扉, 在正常情况下,他们可以藉此利用亚空间中的灵能, 但如果他们失控了,他们自身也会化作恶魔入侵现实的入口。 不过周云倒不是很担心这点, 次要原因是马库拉格附近的亚空间比较平稳,没有这么危险, 主要原因是,虽然灵能越强越容易成为恶魔入侵的门扉,但也没见到有哪个想不开的恶魔走帝皇这扇门啊, 周云虽然不能用帝皇的灵能,但周云隨时可以把这具身体里的意志和灵能拉回黄金王座上,只留下一具空洞无魂的尸体, 而试图走周云这扇门的恶魔,十有八九也会被连带著拉上黄金王座享福。 周云控制著亚空间的灵能缓缓流入自己的体內,他的感官变得比此前更加敏锐, 不是常规的五感,而是一种超越了现实的感官,模糊间可以隱约窥见未来, 这就是占卜者的灵能天赋,按照审判庭的分类,属於是预知系灵能者, 这类灵能者的特长乃是看穿时间与命运的洪流,预知未来的走向,操控概率以及向敌人降下某种形式的厄运。 除此之外, 还有擅长於血肉之道、以意志塑造自己或他人身躯、掌握细胞、操控生物內在能量的生化系, 操控火焰与热能,善於以亚空间魔火焚烧敌人,甚至让自身化作纯粹烈火的控火系, 善於將灵能传化为纯粹物理力量,以意念挪动物品、生成力场、释放动能的念动系 以及善於潜入他人思维、构建心灵沟通、篡改感知、扭曲记忆乃至將他人化作傀儡的传心系————此前学者可能就是受到了这类灵能者的操控。 虽然还有一些更特殊的灵能者,其天赋在恶魔学一类更加危险和稀有的地方,但这五个分类已准確涵盖了绝大多数灵能者的天赋......如果不是这套分类明显就是大远征时千子军团的五大学会换了个名字,周云大概会倾佩发明这套分类的审判官吧。 嗯.....周云尝试了几个格雷法克斯教导他的次级灵能法术, 他成功让自己面前的烛台悬浮了起来,並且成功在自己脑海中唤醒了一段记忆。 是念动和传心,学者的灵能天赋主要在念动系之上,还有一小部分在传心, 这让周云感到有一点难办了,周云並不怎么会这两系的法术,传心还稍微好一些,格雷法克斯擅长传心,在教导周云预知系法术的时候,顺带教导了一些给周云, 念动系,周云顶多就会几个次级灵能法术,更高层次的法术几乎完全不会,完全发挥不出学者在念动系上的天赋啊。 反倒是预知系,因为匯入了学者的灵能,周云的预知能力得到了相当大的提升。 审判庭內部对灵能有两套分级系统, 一套是单纯评价灵能等级的体系,使用从Ω到a总共二十四个等级, 其中Ω、Ψ、x、Φ、Υ、t、Σ,这七个等级是负灵能者,也既不可接触者的等级。 p为0级,乃是普通人类的基准, 1级为Π,被称为惰性灵能级別,並不被当作真正的灵能者, 在这之上,从2级o的到7级的k,被称之为低阶灵能者,理论上应该受到审判庭的管制,但因为这类灵能者多如牛毛,实际上根本不可能被全部管理,但好在大部分也没有真正的危害。 8级i往上才是真正需要被黑船带走、进行训练和筛查的灵能者, 周云作为占卜者时,原本是低阶灵能者的极限7级k,但在被格雷法克斯发掘后,经过训练达到了8级i, 如今融合了学者和占卜者的灵能力量后,周云自认为是9级Θ或者接近这个级別的水平。 除了这灵能力量的分级外, 审判庭的另一套分级系统是针对灵能使用技巧的,常见的五种灵能分类都被分为六个级別。 其中传心和预言两个与心智息息相关的类型使用同一个评级, 分別为:緋红层、黄金层、白银层、秘传层、寂静层和幽暗层。 周云的预知可以达到第三层级的白银层,传心则是在第二层次的黄金层。 而念动技艺的分级是:文法士、修辞士、辩论士、三艺士、四艺士和至上宗师, 周云的念动技艺大概处於文法士这第一个层级。 周云將手指抵住了眉心,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云发动了名为“先见之明”的预知系灵能法术, 这法术的效果正如其名,先见之明,通过灵能视角去窥探未来,看到无数可能性交织而成的网络,从中抓住片点未来之景..... 破碎的黑石......方尖碑......灯塔.....闪烁著的星星..... 支离破碎的景象在周云的面前闪烁, 他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自青翠的大地上升起,犹如灯塔般直插云霄, 他看到了,在他的前面,一个留著金色短髮的强壮男子正在行走,抬头仰望著那座高山, 他还看到了蒂塔,年龄要比现在大一些,也站在他的身边,手中捧著一张泥板,泥板上刻著马库拉格的楔形文字。 “灯塔。”周云隱约听到了蒂塔的声音。 灯塔, 周云眼前忽然被强光所笼罩,闪耀的光芒刺破金属, 山,那高山正在俯瞰著周云, 那是..... *灯塔* *我们乃是灯塔* *破碎的灯塔* *你在看我们* *我们亦在看你* 山的声音,某种形似声音但又不同的东西响起了, 周云可以確信那绝非是灵能,而是.....而是有人在通过时空本身说话, *容纳物质-非物质交互器官的內骨骼腔体面对光* 难以理解的话语响起,然后逐渐稀薄於周云所看到的未来之中,最终完全消失。 周云缓缓挪开了自己额头上的手指, 灯塔..... 周云咀嚼著这个词。 周云的第一反应是日后被帝皇点燃的星炬, 但刚刚预言中看到的东西,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星炬————毕竟星炬这玩意他太熟了,理他这么近,一天到晚烤地他浑身疼,和黄金王座一样惹人討厌。 如果不是星炬,是別的什么东西吗? 周云轻轻吐出一口气, 如今看来,马库拉格也是个群英薈萃的地方啊! 0021 欧兰尼奥斯.....欧尔? 周云揉搓著眉心,从教堂之后走了出来, 阿格里帕看到了周云,頷首致意, “巫师,你的巫术完活了?”阿格里帕微笑著对周云说道。 巫师.....说的好像周云是什么蓝蓝的东西一样。 周云有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骂谁巫师?骂谁巫师呢?!” “你的老师可都自认是古老巫术之王时代智慧的传人,你还不是巫师?”阿格里帕笑出了声。 听到卢克莱修是“巫师”,周云並未感到奇怪, 他在和卢克莱修见面不久,就觉察到卢克莱修的身边有灵能印痕了,明白自己这位老师也是个野生灵能者了, 但是周云並没有特別担心卢克莱修是什么奸奇信徒, 原因很简单,你奸奇先生虽然是个邪神,但是人家也是卡学歷、卡智力的、卡灵能的, 在奸老师手下,你灵能够了不一定能得什么奖赏,但你灵能不够肯定是有惩罚的。 而卢克莱修的灵能水平, 这么说吧,如果周云在自己的身边留下如此明显的灵能印痕,格雷法克斯一定会让他品鑑一下审判庭的传统手艺。 听阿格里帕的话,卢克莱修的灵能技艺恐怕是从那些挖掘出的文物上学来的, 拙劣又不成体系,粗糙又毫无美感,连审判庭对灵能技艺评级中最低一级都达不到,属於纯纯土狗级。 这类土狗级灵能者的灵能即便再强,也往往具有明显的缺陷, 比如精神不稳定、比如施法需要时间、比如只会力大砖飞拿灵能轰人,再比如最常见的缺陷————无论使用什么灵能法术,都必须大声吼出来, 这类大部分灵能者也非常好对付,黑船上对付他们的手段就是给他们带个口球,这样哪怕他们有11级z以上的高阶灵能,也发挥不出来。 被和卢克莱修这种土狗级灵能者並列,周云多少是有点不爽的,自然对巫师这个名头有些不喜。 “对了。” 看著阿格里帕,周云忽得想到了一件事情, “你知道欧兰尼奥斯吗?” “嗯?”阿格里帕挑了挑眉头,似乎没料到周云会提到这个名字:“你认识他?” “不,单纯觉得这个名字眼熟而已。”周云摇了摇头。 阿格里帕微微沉吟了一下, “欧兰尼奥斯是这件教堂的前任主教,在教堂里任职了许多年。” “当年他作为士兵参加了康诺远征伊利瑞姆的那场战役,也是他在那场战爭里把断了一条腿的我扛了回来。” “后来呢?他去哪里了?”周云询问道。 “在把这教堂交给我后,他就离开了马库拉格,也许已经死了吧。”阿格里帕摆了摆手。 周云几乎是立刻觉察到了阿格里帕话语中的漏洞, 欧兰尼奥斯这个名字,是周云从马赛克画下面的教堂建造时的捐献名单上看到的, 而这件教堂歷史之悠久,绝非是近几十年的事情, 然而阿格里帕却说欧兰尼奥斯还活著......他撒谎了吗? 周云一边眉毛稍稍挑起,一个简单的传心系灵能小把戏,让他確认了阿格里帕没有撒谎, 那就是,那位欧兰尼奥斯撒谎了, 那个欧兰尼奥斯,难道是真的是从几千年活到现在的,不,等等, ollanius.....oll,欧尔..... 如果那个欧兰尼奥斯就是周云想的那个人,那他活的可不只是几千年了。 只可惜按照阿格里帕的说法,那位已经不在马库拉格了。 真可惜啊..... 周云摇了摇头,挥手告別阿格里帕,然后走向了教堂一角的货架, 那个叫黛安娜的女孩正在整理著这里的货架, 虽然卖的有些贵,但周云不得不承认,这家教堂的麵包很可口, 他打算多买一些,带回去给蒂塔尝一尝。 顺便把那该死的鱼露也换掉, 那瓶塔拉萨尔的鱼露真让周云怀疑其上是受了什么纳垢赐福。 “给我拿六块麵包,一瓶鱼露。”周云微微躬身,对著黛安娜说道。 黛安娜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飞快从货架上把周云要的麵包和鱼露拿下来並打包好了。 周云掏著钱包,忽然愣了一下, 他手中只剩下两个阿司了,这还是之前蒂塔给他的零花钱,这可不够付麵包和鱼露钱的, 剩下的就只有卢克莱修给他的第纳尔银幣了。 周云摇了摇头,从兜里拿出了一枚第纳尔银幣 “不用找了。”周云伸出手,將这枚银幣递到黛安娜的面前, 这孩子看起来要比同龄人稍微瘦一些,头髮也有点乾枯,虽然健康,但现在平常吃的並不算好。 看得出来,阿格里帕他们一家子穷的可以说是盪气迴肠, 毕竟在马库拉格信天主教的,都不一定比信飞天意面教的多————刚刚周云真在神殿区看到了飞天意面教的教堂,很难想像这玩意也活到现在了。 周云有信心很快就不缺钱了,所以也没有怜惜这一枚第纳尔银幣————当然如果让蒂塔知道了,他怕是要挨骂了。 黛安娜看著那枚第纳尔银幣在教堂的烛火中微微闪烁著光芒,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在听到周云说不用找了之后,更是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用双手庄重地从周云手中接过了这枚银幣。 这小姑娘的反应让周云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枚第纳尔大约是普通人三四天的饭钱,虽然不算是很小的钱,但黛安娜的反应著实有些夸张了。 尤其是黛安娜此刻看向周云的眼神, 那眼神简直称得上是有点崇拜了..... +第纳尔之神在上啊......+ “....嗯?”周云好像听到了黛安娜的声音, 但不是从物质宇宙传来的,而是从亚空间。 周云眨眨眼,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灵能潜势居然稍稍上涨了一点, 怎么会..... 等等,难道是, 周云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自己第一次觉醒帝皇记忆的时候,没有获得任何技能, 但在刚刚他觉醒记忆的时候,却获得了《罗马人必须会的一百六十九句情话》这混帐技能, 这说明他觉醒帝皇记忆的时候是可以学会帝皇的技能的, 第一次时很可能也获得了技能,只是他当时没有察觉。 他似乎,能从崇拜.....或者说信仰里获取灵能力量。 一时间,周云不知道该说这技能对信仰的定义太宽泛了,还是该说黛安娜的信仰来的太容易了, 而且这小姑娘......第纳尔之神什么鬼啊,咋寻思的, 真亏这次这信仰指向了周云,真亏这是在马库拉格, 要是在別的什么地方,胡乱祈祷可是真的会惹来麻烦东西的。 周云抱著麵包和鱼露从教堂中走了出来, 教堂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四轮圆月也已生至顶点,明亮的月光几乎照亮了整片漆黑夜空,让群星都变得暗淡, 只有悬在西北方的一颗星星仍然明亮,像是一颗发光的眼眸般凝视著周云一路从山上走下,回到了神殿区的核心区域。 就在此时,周云忽然看到了一个自己颇为熟悉的身影,从西默內塔神殿中走了出来, 看到那双標誌性的红皮鞋,周云的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点笑容。 “西塞罗,我的至爱亲朋!” 0022 输的钱不是没了,只是先存在別处了 西塞罗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体僵了一下, 他扭过头去,周云那张带著微笑的脸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云正迈著极快的步子冲向西塞罗,仿佛是怕西塞罗逃走一样,同时周云衝著西塞罗伸出了手。 西塞罗本能后撤了一步,同时举起手挡住自己的脸,惟恐周云又忽然给他来一拳。 但周云並没有这么坐,他反而是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西塞罗的手,把西塞罗拉近了自己。 周云嘴角的微笑不变,他的灵能稍稍渗透进了西塞罗的体內,西塞罗的內臟开始在他的视角中变得清晰。 卢克莱修之前告诉周云,在马库拉格巫术的时代已经结束,剩下的巫术只是一些小花招而已, 但周云要说:马库拉格灵能土狗,你懂灵能加工技术吗? 的確,在马库拉格,灵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能发挥的力量很少, 但力量小不代表不致命,就算是只能推动一枚芝麻的力量,只要运用得当,同样致命且危险, 比如......在格雷法克斯的教导下,周云知晓哪一根脑部的哪一根动脉出现血栓会致命,也知道拨动哪根血管可以诱发心臟骤停, 在如此进的距离之下,周云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西塞罗的性命,並將之偽装成一场意外。 “我亲爱的西塞罗兄弟,你更喜欢脑梗还是心臟骤停?” 西塞罗的表情僵硬,不明白周云为什么忽然这样的热情,也不明白周云为什么忽然问这样的问题。 “我不喜欢死亡。”西塞罗试图把手从周云的手里抽出来,但他失败了,周云的手指像是铁钳般扼住了他的手腕,准確的说是扼住了手腕上的静脉血管。 “不不不,朋友,我们不是在討论死亡,而是討论死亡的方式。” 周云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 “你还记得你的理论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获取更多体验与感受的。” “难道脑梗和心臟骤停不是人生体验的一部分吗?” “如果你明天就会死,却没有体验过脑梗或者心臟骤停,这难道不是一种缺憾吗?” 西塞罗先是愣神了一下,然后垂下头,似乎在思索, 片刻后,他抬起头,衝著周云点点头:“好像有道理啊!” 居然真觉得有道理......周云听著西塞罗的话,甚至有点肃然起敬。 这哥们至少在神人这块是纯粹的。 这样的人才,真想让他坐上黄金王座体验一下啊......泌阳的帝皇,至少把抓替死鬼的技术给他留下啊! “如果让我选,我大概更喜欢脑梗,因为体验的时间更长。”西塞罗想了想说道:“並且死亡率更低,体验完了后还有机会去体验心臟骤停————你怎么忽然和我提这个?” 周云鬆开了西塞罗的手腕,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西塞罗的后背, “因为我在思考!”周云摆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经过思考,我认为你的理念里有大智慧,人生来就是为了享乐和体验的,即便明天就会死,今天也应该继续享乐。” “尤其是在我前几天自杀失败后,我就更明白你理念中的智慧了。” “自杀失败?”西塞罗微微挑起了眉头。 “是啊,我前几天尝试用脖子和天花板拔河了,我没输————买的绳子太劣质了,我和天花板还没分出胜负,绳子就断了。” 绳子断了.....西塞罗花了几秒才理解到什么叫脖子和天花板拔河。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西塞罗恍然大悟,看来巫婆的咒术成功了,只是周云买的绳子质量不好,意外断了才没死成了。 “既然如此,你前两天还给了我一拳。”西塞罗忍不住抱怨道。 “哎呀,好兄弟,我不这么做,蒂塔怎么会把她父亲的抚恤金拿出来给我呢?”周云嘻嘻一笑,他稍稍用灵能扭曲了自己的表情,让自己在西塞罗的眼中变得无耻且墮落。 西塞罗都愣了一下:“你小子,真是有够坏的。” “怎么能叫坏呢?” 周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老哥我悟出了一个道理,赌输的钱不是没了,只是暂时先存在赌场里了,只要我一直赌下去,总能取回来————但我如果戒了,这钱才是真的取不出来了。” “兄弟,带哥哥去取钱吧!” “这才对嘛,好兄弟。”西塞罗听著周云的话,也露出了一点微笑,拍了拍周云的后背:“今天正好有场宴会,还是老地方,阿伽特浴场。” “说起来,你怎么来神殿区了,我记得你不是没有信仰吗?”西塞罗一边带著周云向前走,一边好奇询问道。 “哦,后面有个神殿去了发鱼露————倒是你,你信西默內塔?”周云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那没有,我的信仰就是我的理念。”西塞罗微笑了一下:“只是西默內塔教会內部正在改革,有一些老古董死守以前的理念,利波祭司邀请我来给信徒们教课,纠正他们的理念。” “哦.....”周云扭过头去,瞥了一眼西默內塔的教堂, 忽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微微扭了一下, 他没有看向西默內塔教堂,而是看向了那颗西北方的星星, 那颗星星,在其他星星的光芒都被四轮明月遮盖的时候,却依旧明亮,垂在另一座神殿的塔楼之顶,仿佛灯塔上残留的星火..... 从刚刚开始,周云就若有若无地感觉到某种视线......来自那颗星星的视线..... “怎么有雅兴看星星了————哦,灯塔明星。”西塞罗顺著周云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颗星星。 “嗯?”周云微微轻哼了一声。 灯塔......他想起了自己预言中看到的那座山,和听到的那些声音, 当时,预言中的蒂塔就称呼那座山为灯塔。 “哦,你是文法教授,不太懂神学的事情,那颗星星就是破碎灯塔神殿所信仰的灯塔明星。” 说著,西塞罗伸出手指,指向了那颗星辰正下方的塔楼: “他们相信那颗星星乃是古老神明铸造的灯塔,其星光跨越时间与空间,永远照耀眾生.....但灯塔中的神性已经破碎,所以灯塔之光才会如此暗淡。” “他们还宣称,正是他们的破碎灯塔之神降下了制裁的方尖碑,贯穿了马库拉格的卫星福尔马卡斯,形成了天父之眼,砸死了可怖的巫术之王,终结了马库拉格旧夜的黑暗。” “砸死了巫术之王?”周云稍稍起了兴趣。 巫术之王乃是马库拉格旧夜时代的统治者,最终被马库拉格城的战爭之王取代————但具体的过程,已经隱於歷史的尘埃中了。 “宣称自己神明终结了巫术之王时代的神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没必要当真。”西塞罗摆了摆手,拍著周云的后背催促他赶快去浴场。 周云的目光最后在那颗灯塔明星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了目光,和西塞罗一同走出了神殿区。 0023 还是给康诺磕一个吧 带著百里香、薰衣草以及紫罗兰香气的蒸汽扑打在周云的脸上,暖烘烘的浴场一下子驱散了笼罩在周云身上的寒意, 马库拉格位居群山之间,夜晚苦寒,於是马库拉格人选择了浴场作为自己夜生活的地方, 所以浴场不仅仅是浴场,更是享乐、社交以及赌博之地。 刚踏上这浴场湿润的廊道,周云就瞥见了这浴场中淫秽下流的一幕幕, 美艷的歌手穿著近乎透明的纱衣站在浴场正中间的高台上,沐浴在流水之下,一边扭动著水蛇般柔韧的腰,一边唱著动人的乐曲, 浴池中的少女赤身裸体,嬉笑打闹,將尚还有些稚嫩的身躯如商品般展示,如果只是少女也就罢了.....周云明白看到某些和少女相同打扮,但绝非是女性的身影也泡在浴池之中,露出嫵媚的姿態, 浴池边那些一眼便知出自富裕阶层的男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欢呼,一些按捺不住的顾客直接穿著衣服跳进浴场之中,在少女的惊呼声中將之抱起,走向浴场旁的隔间之中。 “我还以为我们亲爱的康诺执政官已经禁止公开的卖淫行为了。”周云看著这一幕说道。 西塞罗闻言,故作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对著周云说道:“我亲爱的朋友,你怎么可以如此羞辱这些纯洁浪漫的姑娘?” “哪里有什么卖淫,不过是男男女女们恰好在今夜一见钟情了而已——至於支付给姑娘们的钱,哦,那当然是明早不爱后的分手费咯。” “不知道康诺执政官听到这么浪漫的故事,会怎么想?” “那只能委屈一下康诺大人咯————说到底,他老人家的法令根本不合理,可怜的姑娘们需要一份工作,疲惫的男人们需要一份温柔,这种需求永远存在......要知道连很多元老都在这里面欢宴,康诺大人来了也不会有什么办法的。” 西塞罗嘻嘻笑著说道: “他还能把所有人都关进那他枯燥乏味的牢房中吗?可怜又可笑的康诺。” 康诺.基里曼確实未必能做到,但是康诺.基里曼的儿子真有这个本事。 讲真的,马库拉格这些奢靡无度的废物们真该给他们记恨的康诺磕一个。 那位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天生的思维是冰冷而机械,他的眼中只有对与错、强与弱、非黑即白、不容许灰色地带,他研究军事就像是別的孩子阅读童话,其身上透露出的可怖破坏潜能,让他的养母尤顿夫人都感到畏惧, 如果不是康诺將他教导的很好,扭转了罗伯特.基里曼那冰冷机械的思维,那么未来基里曼在面对这些贵族时,十有八九会选择最高效的方法————把他们全杀了。 一边在心底里揶揄著,周云一边跟著西塞罗走上了二楼的赌场区域。 “西塞罗!周云兄弟!”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响起,在一张赌桌旁,一个穿著和西塞罗相同红皮鞋,体型比较肥胖的男子衝著两人挥了挥手。 周云想起来了,那是奴隶商人图尔,以前就市场和周云、西塞罗一起赌博玩乐。 他招手示意周云和西塞罗坐在他的旁边,然后让侍者为两人各自送上了一杯酒。 “周云兄弟,你已经好几天没来我们的欢宴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嫌弃兄弟们了。”图尔哈哈笑著,对著周云举起酒杯致意。 “只是我那无趣的侄女,老是拦著我,这才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周云也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图尔回礼。 “那你今天可要狠狠地赌,把前几天落下的都赌回来。”图尔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周云微微一笑,看向面前的赌桌说道:“那是自然,我刚刚就和西塞罗说了,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找各位取钱的。” 图尔像是被周云的话语逗乐了,忍不住露出了戏謔的笑容:“我真喜欢你这句话,那么今天玩二十一点?” 说著,图尔示意侍者拿来一副扑克牌,並没有给周云拒绝的机会, 他把扑克牌放在桌上后才问:“老样子,一个筹码一第纳尔?” “刚刚还说要把这几天落下的玩回来。”周云露出一副有点无趣地说道:“一个筹码一百第纳尔,如何?” 空气中凝固了一个瞬间,然后...... 鼓掌声响起, “哈!你这傢伙,我开始喜欢你了。”图尔发出了一声惊嘆,鼓著掌说道。 坐在一旁的西塞罗的眼皮则微微抽搐了一下:“我没带这么多钱。” “真巧,我也没带。”周云摆了摆手:“但我们,难道不能借吗?” 借...... 西塞罗轻轻喘了一口气,他被周云的主动惊了一下,身体不禁微微靠前,手中支撑住桌子,询问道:“当真要这么玩吗?” “你不想要体会这其中的刺激吗?”周云敲著赌桌,看著西塞罗反问道。 西塞罗沉默了一会,衝著一旁的侍者摆了摆手。 侍者很快带著两份西默內塔神殿的借款契约走了过来, “这是三千第纳尔的借款契约。”侍者將契约放在桌上后说道。 周云和西塞罗同时签下了契约,並迅速兑换成了三十枚筹码。 而图尔则直接用现款兑换了三十枚筹码。 “我们三个轮流坐庄,一个一局庄家,先从西塞罗开始。”图尔拿起桌上的扑克牌,递给了西塞罗说道。 周云看著这一幕,同时开始从学者的记忆中找到二十一点的玩法, 这是一种古老的扑克牌玩法,早在周云穿越前的时代就存在了, 马库拉格的玩法虽稍有不同,但基本规则是一样的。 一副扑克牌,除去大小王总共五十二张, 其中2到10点按照牌面数字计算,而j、k、q则是作为10点计算,最后a可以根据情况自由作为1点或者11点使用, 而玩家的目標是儘可能让牌面之和接近或等於21点,但不能超过21点, 每个玩家开局各有两张牌,閒家可以自由选择要牌或停牌,而庄家在牌面小於16时必须要牌、大於17时必须停牌, 结束后,谁的牌面之和更接近21点谁获得胜利,如果相同则平局, 如果双方都为21点,则正常情况下是平局, 但还存在一种被称之为“黑杰克”的牌型,既一张a+j/q/k的二十一点牌型,这种牌型大於其他21点,並且赔率更高。 除此之外,还有一项特殊的规则,就是分牌,將两张牌拆成两手牌,分別计算胜负,但只有在抽中两张相同的牌时可以使用这个规则, “下注吧,两位。”西塞罗衝著面前的两人说道。 二十一点的规则便是閒家先下注,庄家根据閒家所下注输贏。 图尔咧嘴一笑,將象徵一千第纳尔的十个筹码放在面前。 周云则.....一把將三十个筹码都放在了桌上。 “梭哈!”周云轻轻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摇晃了一下,衝著西塞罗说道:“是一种智慧。” 西塞罗的咽喉微微动了动,他的心底里居然在此刻升起了紧张的情绪,手指都稍稍有些颤抖, 这种情绪来的如此突然,让他的心臟猛地加速,以至於西塞罗都有些头晕了。 如果周云贏了,西塞罗刚刚借的三千第纳尔都要输给他..... 是因为这个缘故,自己在紧张吗? 不,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紧张, 周云不可能会贏的,不要被他因愚蠢而表现出的自信所嚇倒。 西塞罗稍稍压下心中的紧张,冷笑了一声,手指开始飞速洗牌, 纸牌在西塞罗的手指间分成两叠,像是鸽尾般展开,又在他的掌心中落成一叠,如此反覆几次 这场赌局本来就是为周云准备好的陷阱,这副牌送到赌桌上时就已经是固定的牌型了, 西塞罗可以通过完美洗牌法,將这副牌变成自己想要的牌序......换而言之,他和图尔坐庄的情况下,周云是必输的。 各两张牌被送到了周云、图尔和西塞罗的面前, 西塞罗首先翻开了自己面前两张牌之一,是9, 规则中,庄家的牌將是一明一暗,而閒家则是两张皆明牌。 西塞罗知道自己的另一张牌是10,相加为19, 图尔翻开了自己的牌,一张j、一张9,相加同样为19。 按照计划,图尔不会要牌, 而周云手上的牌型是10和q,相加为20点, 如果他敢要牌,那西塞罗將会发给周云一张2,周云手中牌之合就会是22,將直接爆牌输掉, 如果他不要牌,西塞罗將达成21点,正好取得胜利。 西塞罗微笑著看向周云...... 周云也微笑著看著西塞罗,然后翻开了牌, 第一张是q,完全在西塞罗的预料之中, 然后周云轻轻翻开了第二张...... “啊?”西塞罗发出了一声茫然无措的啊。 0024 帝皇在上,莎莉士在下 周云凝视著赌桌,但他双目所看到的並非是现在的景象, 他看到了不久之后的未来,看到了西塞罗给他发的牌, 10和q,相加为20点, 如果自己选择要牌..... 周云的眼神微微一动,眼前的景象发生变化, 是2点.....直接爆牌了.....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变动,看到了自己不要牌的未来, 西塞罗的暗牌是10,他要了牌, 9、10、2,相加正好是21点。 原来如此。 周云自然不会觉得这是巧合,他不动声色开始发挥自己的灵能力量, 首先......传心系灵能......心灵戏法.诱导行动, 周云自信地將筹码推到了赌桌之上,向著西塞罗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梭哈!是一种智慧!” 然后轻轻摇晃手指,悄无声息得用灵能扰乱了西塞罗的心智,把紧张的情绪塞进了西塞罗的意识中, 西塞罗的手指明显开始颤抖,但他自己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开始洗牌,他原本熟练的洗牌动作出现了错误,本在他掌控中的牌序被打乱了。 马库拉格的帷幕到底是限制了周云的发挥,他想要不留痕跡地彻底掌握西塞罗的行动还需要一点时间,这一轮只能交给运气了。 但是.....运气也是可以被操控的, 周云发动了次级灵能技巧:诡异好运, 这是一个很常见且很实用的灵能技艺, 许多灵能者在没有意识到自己天赋时,就已经能够本能使用这灵能技艺,让自己的运气诡异变好。 周云如今跨越了境域,同时叠加了两世的灵能,本身又擅长玩弄概率与命运的预知系,这个灵能技艺的效果將非常之好。 如果是纯粹运气游戏,周云相信自己几乎是必胜的。 当然,周云还留了一手, 他的灵能仍然在干涉著西塞罗的思维,一方面是想要彻底掌控西塞罗的行动,另一方面他也可以藉此隨时在西塞罗的思维里编织幻觉...... 周云翻开了自己的两张牌, 第一张是q..... 周云嘴角露出一点微笑,他注意到西塞罗正在紧张地盯著自己手中的另一张牌。 看著西塞罗的表情,周云反而不急了,他轻轻放下了正在翻牌的手, 然后双手摆成一个天鹰的模样,放在自己的胸口, “帝皇在上,莎莉士在下,佳期遇良人,桃花相映红,黄皮子莎莉士搞四爱......” 西塞罗和图尔一脸茫然地看著周云不知道在念叨著什么。 “哎呀,最近新信了教,祈祷一下神皇保佑。”周云嘻嘻一笑,然后伸出手翻开了那张牌。 第二张牌是......a, a?! 这张方片a就像是一把尖刀般在西塞罗的面前放大,如刀刃般刺进了西塞罗的眼球之中。 他躯猛地一震,胸腔中猛烈跳动的心臟像是要从肋骨的囚笼中逃脱,血液逆流而上,眩晕感袭击他的大脑。 a可以自由被视为1或者11,而q则被视为10,周云直接达成了二十一点, 並且,a+j\q\k的牌型乃是黑杰克,不但是最大的牌型,並且赔率也比常规更高,达到了1:1.5的赔率..... 周云下注了三十枚筹码..... 换而言之,西塞罗作为庄家,必须赔付给周云四十五枚筹码,也就是四千五百第纳尔, 除了他刚刚借的三千第纳尔,他还得再借一千五百个第纳尔。 西塞罗的脸变成了铁青色, 他不明白!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自己发错牌了? 自己怎么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今天自己怎么会这样紧张, 西塞罗盯著周云,莫名觉得周云身上似乎也一种压迫力,他的身影似乎变得异常高大,嘴角带著戏謔嘲弄的微笑,令人感到极端的不適。 “该你了。”周云伸手示意西塞罗,他正在使用西塞罗他们玩弄前身的手段,肆意操控著西塞罗的情绪。 同时,周云的灵能也开始不留痕跡地穿透情绪,进入西塞罗意识中更深的层面, 他开始看到西塞罗近期的记忆,他看到西塞罗正在西默內塔神殿中向西默內塔的信徒演讲,声音高亢而富有诱惑力, 他看到在神殿的一角,一个老者正在用厌恶的表情看著西塞罗,那老者是......西默內塔神殿的大祭司塔提乌斯....再深入他的记忆一点.... 周云看到了烤熟的肉.... 西塞罗喘著粗气,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被周云的目光盯著,就像是被一展刺破心智的无影灯照射著,內心的一切似乎都被周云肆意翻阅。 不,冷静,必须冷静.....西塞罗咬了咬牙,现在的情况是他已经不可能贏过周云了, 最好的选择应该是不要牌,这样他还可以贏过图尔,至少能把图尔的一千第纳尔赚过来,减少损失。 但是.....西塞罗满脸苦涩,按照规则庄家在小於或等於16点时,必须要牌。 西塞罗咬了咬牙,如果拿到的牌是2甚至是a,他还有止损的可能。 西塞罗掀开了自己的暗牌10,然后又抽了一张牌。 “......3。” 相加为22,大於21,爆牌了。 他不但输掉了刚借的三千第纳尔,还额外输给了周云一千五百第纳尔,甚至还要再赔给图尔一千第纳尔。 不,他和图尔有配合,图尔不会真的..... 周云微微伸出手,示意侍者过来, “为我的西塞罗兄弟再借一千五百第纳尔!” “等等!”侍者还没过来,奴隶商人图尔就忽然开口喊道。 西塞罗向图尔投去了求救的表情,希望图尔能大方一点,帮他———— “为西塞罗兄弟借两千五百第纳尔。”说著,图尔看向了周云,抱怨道:“別忘了他还输给我一千第纳尔啊!” 西塞罗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著图尔,脸憋得通红,牙死死咬紧, 但没有办法,他只能在新的借款契约上签了字。 然后便是轮到了图尔坐庄, 图尔拨弄著剩下的四十五张牌,心里其实对西塞罗已经感到不满了, 西塞罗刚刚明显是把牌序洗乱了,搞得用牌序作弊的手法已经行不通了。 这他妈不是坑队友吗?这些搞学问的果然没什么用处。 但图尔纵横牌场,也不仅仅是靠作弊的。 图尔沉下心来,发挥自己作为一位商人的数学能力, 刚刚西塞罗的牌是9、10、3, 周云的牌是:a、q 图尔的牌则是j、9 在二十一点的算牌技巧中,2到6被算作1,7到9视作0,10\j\q\k\a则是-1, 將刚刚出现的所有牌相加,结果是-3,说明在刚刚的游戏中出现的大牌数量较多, 也就是说,剩下的牌局中將更加容易抽出小牌,这对图尔这个庄家有利。 西塞罗这次沉吟了片刻,只是压上了一枚筹码,他实在是害怕了。 而周云似乎也谨慎了一些,只压上了二十个筹码。 图尔不动声色,將两张牌发至每个人的面前。 图尔的明牌是5,一张相对安全,不容易爆牌的牌。 然后,周云翻开了自己的牌。 周云的牌是一张4,一张9,相加是13, 而西塞罗的牌是一张2,一张4,相加是6。 “要牌。”周云伸手示意要牌, 6点,如此以来,周云的牌面就到了19点了, “要牌。”周云伸出手,面不改色,仍是继续要牌, 他的预知能力已经让他看清楚下一张牌是什么了。 周云翻开了图尔递过来的牌。 “二,二十一点了。”图尔惊嘆一声,看向周云的目光已经有些敬畏了。 “要牌。”西塞罗衝著图尔说道, 西塞罗连续要了两次牌,分別是3和6,他如今的牌总和是15点, 西塞罗迟疑了一下,他再要了一张牌.....k,总和二十五点,爆牌了。 “*马库拉格脏话*”西塞罗骂了一句,有些鬱闷地喝了一口酒。 图尔翻开自己的牌,他的暗牌是2, “要牌。”图尔伸手又给自己连发三张牌,分別是4、4和5。 图尔沉吟了片刻,伸出手又发了一张牌,j,爆牌。 这反倒让西塞罗有点难受了,因为庄家爆牌意味著閒家全都算作胜利,如果他刚刚多压一点,搞不好就能把输掉的贏回来了。 图尔到不觉得有什么,他隨手將二十个筹码推给了周云,同时心底里默默开始了算牌。 他刚刚刻意给自己连发牌,就是为了创造下一把的优势.... 如今抽出来的牌, 西塞罗是9、10、3、2、4、3、6、k, 周云是a、q、4、9、6、2, 图尔是j、9、4、4、5、j, 用算牌法计算一下,得出的结果是5, 这说明,剩下三十二张牌中,大部分都將是大牌,对作为庄家的周云来说很不利。 “轮到你坐庄了。”图尔微笑著將牌递给了周云。 0025 我观恐虐怯战、奸奇蠢笨、色孽厨女、纳垢乾净 周云从图尔的手中接过了那一叠牌, 牌堆中还剩下三十二张牌, 周云不太懂得算牌之类的东西,那需要一定的数学功底,而周云对数学的了解早在前世毕业的那一刻就全都还给阿基米德、笛卡尔、高斯、欧拉等列位先神了, 格雷法克斯倒是告诉周云,日后可以学习一些数学,有些占卜会需要用到计算,只是周云没找到机会就死掉了, 但其实周云不觉得这会影响自己的占卜水平, 毕竟数字命理学界的大贤至圣先师莫塔里安的数学水平,也就是七七四十九这种级別, 而周云可是能算到13x13=169的数学强者,占卜水平想来不会受到数学水平的限制。 他用手指轻点几下太阳穴,看向了这副牌, 观气之术.....也算是预知系灵能中的一门祖传技艺了, 仅瞥了一眼,周云就知道这副牌剩下的牌型对自己不利, 当然,依靠诡异好运的加持,这点不利不会影响周云的胜利, 但他並不著急发牌,反而是微笑著看向了图尔和西塞罗说道: “两位,我注意到你们今天的运气不太好,我这里有个改运的小窍门,你们要不要了解一下?” 图尔和西塞罗面面相覷,但周云的灵能已经悄无声息在他们心中植入了信任的暗示,让他们不自觉开始相信周云的话语。 周云的意识一直在图尔和西塞罗的脑海中徘徊,一边引导著他们的行动,一边也读取著他们近期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些令他噁心透顶的东西,那盘中的少女,那个颤抖哭泣的奴隶孩童,那血淋淋的、被做成皮鞋的皮肤..... 周云的目光扫过了西塞罗和图尔脚上的红皮鞋。 周云其实不是一个有很深道德观念的人,尤其是在穿越到战锤宇宙,在黄金王座上承受了那苦楚的折磨后,他对很多事情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也相信,绝大多数人只要在黄金王座上坐上一秒钟,就没有什么是无法看开的,人生中的那些事情比起黄金王座上的苦痛又算得上什么呢? 抢劫、盗窃、欺诈、赌博、杀人乃至更恶毒的很多事情周云都能以平静的心態去面对,並不会升起太多特殊的情绪。 像是刚刚那样耍弄西塞罗和图尔,也没有多少是为了帮前身出气,他更多的只是在找乐子而已。 但有一件事情周云仍然珍视,他珍视平静且没有痛苦的活著,坐上黄金王座后周云才理解这平凡生活的珍贵之处,他甚至期望所有人都能平静且没有痛苦的活著。 而让一个人,一个没有犯下过错的人,甚至是一个孩子,饱受折磨且痛苦的死去,周云实在是有一些感到实实在在的不开心了。 凭什么一个人就该莫名其妙的被折磨? 周云无法接受。 没有犯错的人不该受折磨,这就是周云如今的小小底线, 为此,周云绝对要送他们两个一份大降头。 “我最近信了一个新的教派,名字......黄皮卖鉤教。” “这个教派相信,银河中有一只无恶不作、欠债不还、把人类的生命当作货幣隨意使用,把老头锁马桶上一天一夜,连自己儿子都將之视为工具的恶毒魔王黄皮子。” “你知道他干过多少罄竹难书的坏事吗?你知道他怎么对自己的儿子吗?” “他十七儿子给他建了一座城市,他给炸成了灰。” “他十四儿子的养父爱放屁,就被他当著十四子的面给打死了。” “他十五儿子最可怜,仅仅是因为打电话影响他在通道里进进出出,黄皮子就放狗给他儿子踩踩背,人都没整块了,还得他孙子自己拼。” “最可怜的是他十六子,这孩子好啊,反抗他父亲,本来都打贏了,结果黄皮子厚顏无耻,居然顶级智斗,黄皮子假死偷袭,用小匕首给十六子戳死了。” “但这黄皮子最恶多端,终於遭了报应,被打到瘫痪,一辈子也站不起来了,可他仍不死心,每天都想要找替死鬼替他......你们最近倒霉,一定是因为被黄皮子盯上了。” 图尔和西塞罗一脸迷茫看著周云口若悬河,但不知为什么,周云的话语就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那这要怎么解呢?”图尔本能地问道。 “这黄皮子欺软怕硬,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骂走他。”周云伸出手指,在图尔和西塞罗的面前摇晃了几下。 “来,跟著我一起大声骂!” “黄皮子卖鉤,败坏风气。” “幼年杀亲叔,无父无母。” “偷兄弟家羊,从不付钱。” “蛊惑了诸神,抢抚养权。” “创人类帝国,泰拉自称偽帝。” “建造黄金王座烧马卡多” “写矮人笑话,上仇恨书。” “放野狗乱咬,小马断脊。” “怂恿洛肯向战帅进谗言。” “火烧完美城,给基里曼带路。” “要多少篇章才能书尽罪恶?” “要多忠诚才显得无辜?” 图尔和西塞罗迷茫地摆了摆头,他们有点听不懂周云说的话,但能感觉到这个黄皮子.....確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云摆出了鼓励的姿势,示意他俩跟著一起骂。 “黄皮子,你个婊子。” 西塞罗先是试著骂了一句,然后好像感觉到自己心底里有一股气沉甸甸的,憋著自己难受, 想起刚刚输掉的钱,西塞罗心底里这股气好像更沉重了,而刚刚那一声骂,似乎是给西塞罗打开了一扇宣泄这股怒气的渠道, “黄皮子,你个有娘生没爹养的东西,小时候死全家、长大了被兄弟背刺、结婚了老婆跑路、生了儿子儿子不孝的混蛋。” 会不会太伤他了? 看著忽然零帧起手的西塞罗,周云都嚇了一跳。 虽然有自己诱导的因素,但骂这么脏,不愧是文化人....... 西塞罗不管这些,他越骂越厉害,仿佛这样痛骂一堆真的能宣泄他的怨气,甚至连图尔也被其感染,跟著骂了起来。 眼见火候足够,周云伸出手示意两人继续听他说, “其实这个黄皮子还有四个帮凶,分別是懦弱小人恐瘸子、蠢笨文盲奸结巴、恶毒嗜杀纳乾净和丑陋无趣莎厨女。” “要把他们一起骂了,效果才更好,来和我一起说.....” “懦弱小人恐瘸子,你就是个战场逃跑八次的逃兵,行巫术的混帐,你的勇气还不如一只屁精多。” “蠢笨文盲奸结巴,你就是个数不到九的白痴,脑子一根筋,你的智慧还不如一头欧格林多。” “恶毒嗜杀纳乾净,你就是个一天洗七次澡的虐猫区,路边见到蚂蚁都得全踩死,你对生命的爱还不如一只斯卡文鼠人多。” “丑陋无趣莎厨女,你就是个保守无聊的小厨女,太空死灵都比你会享乐,你的诱惑力还比不过一只纳垢灵。” 西塞罗和图尔跟著周云痛骂道。 图尔骂的还少一些,西塞罗骂的是真狠啊,虽然有周云灵能诱导的因素,但这样看来真的是输急眼了。 周云微微抬起眼,用观气术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灵气, 咦......好噁心的一坨, 他们身上酝酿的漆黑厄运已经快变得像是沥青一样浓厚了,甚至几乎已经快要形成某种亚空间实体了,隱约间周云都能听到那玩意在发出刺耳哀鸣了。 也就是在马库拉格这个亚空间虚弱的地方,这要是在恐惧之眼,他们怕是已经当场爆炸成一团血雾了,然后意识被拉长拖拽,塞进亚空间里承受永恆折磨与痛苦了。 当然,即便是马库拉格这地方,如此厚重的厄运,他们恐怕也会受尽折磨而死,死后沉入亚空间后.....那想必相当热闹。 周云所使用的,乃是预知系中名为厄运术的技艺, 正常情况下,在马库拉格,这厄运术顶多让两人有些小倒霉,输点钱什么的, 但周云专门做了一点小小的改造, 诅咒、唾骂、不敬神明,在每一个文明当中都被认为是最容易招惹来厄运的行为, 周云刚刚诱导著他们同时唾骂和诅咒帝皇、恐虐、奸奇、纳垢、色孽,骂的还非常难听,即便诸神不曾注视他们、不去主动惩戒他们,光是其引起的亚空间反噬,就是一股可怖的厄运, 更別提诸神手下的恶魔和恶魔王子们並不介意帮主子惩戒他们,即便隔著厚重的帷幕,他们还是都向图尔和西塞罗拋出了强烈的诅咒, 周云则只是借著这大势,用厄运术引导这厄运牢牢附著在了西塞罗和图尔的身上, 於是,他们这辈子就是完蛋了。 至於周云自己,他刚刚骂的时候故意让自己的意志多回到了黄金王座一些,他骂诸神的话语都掺杂在了黄金王座释放出的可怖灵能浪潮之中,几乎不可能被亚空间中的存在觉察, 就算真的觉察了......周云允许他们来黄金王座上找自己算帐,他很欢迎。 “嗯......咦?”周云悄无声息看了一眼两人的未来, 图尔大约会在一两天內死掉,而西塞罗......他居然还能活很长一段时间,好几个月呢, 可是周云分明看到西塞罗身上的厄运比图尔要更加浓厚......这孩子接下来几个月要经歷什么啊? “我们继续赌吧?”周云拿起手中的扑克牌说道。 “好。”西塞罗点点头:“按照你的方法骂完,我的运气已经开始变好了。” “是啊,是啊。”周云微笑著赞同道。 0026 一定是財运压身了 西塞罗似乎真的相信自己的运气变好了一些,他一口气將二十枚筹码压在了桌上。 图尔先是伸出手想要去拿筹码,然后忽得发出了一声哀嚎,手也不自觉地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怎么了?”西塞罗扭了一下眼睛问道。 “我腿坐的有一点酸。” 图尔微微站起身来,锤了锤自己的大腿,对著周云和西塞罗略带歉意地笑了一下: “人老了,膝盖不太好咯,你们也得注意保养膝盖。” “我更擅长保养运气。”周云微笑著衝著图尔点点头,他手中的纸牌胡乱洗切著。 图尔微微一笑,过度相信运气的赌徒是个好猎物,他一口气在周云面前放了三十枚筹码。 尤其是周云这样生疏的牌手,更是极佳的猎物.....哎呦喂,这该死的膝盖怎么忽然这么痛..... 不光是膝盖,图尔感觉自己的肚子也开始疼起来了..... 周云迅速地给自己发了两张牌,依照规则,一明一暗。 “嘘————”图尔吹了个口哨,周云抽出来的那一张明牌是q,这是张危险係数极大的牌,很容易让牌数大於21点爆牌。 周云手指微微一动,给西塞罗也发了牌, 西塞罗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得翻开了第一张牌, j.....西塞罗忍不住笑了笑,他又翻开了第二张牌.....q! 西塞罗直接伸出双手,在空中鼓掌, 他的牌面之和是20点,甚至不需要再抽牌了, 如果周云的暗牌是7、8、9,按照规则他不能继续要牌,直接输给了西塞罗,如果是10、q、k、j则是平局,只有暗牌是a他才能取胜。 如果周云的暗牌2、3、5、6,那么周云將不得不继续要牌,剩下如此之多的大牌,周云爆牌的概率是很高的。 “你的方法真的有用,我的运气果然是变好了。”西塞罗露出灿烂的微笑对著周云说道。 在西塞罗看来,周云已经胜算渺茫了.....难道他剩下那张牌还能正好是a不成? “j。”图尔也在此时翻开了周云发给了他的第一张牌, 然后第二张牌......“k!” “我的兄弟!”图尔也学著西塞罗的样子在空中拍了拍手,嘴角的喜色几乎遏制不住。 他如今的牌面同样是20点,他现在开始有点相信周云刚刚说的那套去除霉运的方法了, 心底里忍不住又把那什么.....黄皮子、恐瘸子、奸结巴、纳乾净、莎厨女骂了一遍。 別说,骂完了之后图尔还真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冥冥之中感觉自己身体好像变沉了一些。 图尔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肩膀。 “怎么了?”周云看向图尔,眼神稍稍变得诡异了一点。 “忽然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图尔锤了几下自己的后背说道。 “......一定是財运,財运压身了。”周云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点点头说道。 “喔!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財运压身。”闻言,图尔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云用观气之术瞥了一眼图尔背上忽然增大了一节的厄运, 那团粘稠沥青质的漆黑厄运膨胀到了半人大,匍匐在图尔的身上,似是附著在图尔身上的脓皰, 最噁心的是,那厄运脓皰上居然开始长出眼睛和嘴巴,嘶吼低语著....... 咦......好噁心..... 周云將目光从那团已经快发育成某种亚空间实体的厄运上挪开了视线,看向了自己的牌, 这场牌局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刺激可言,他的厄运术极大拉低了图尔和西塞罗的运气,他给自己施加的诡异好运又提升了自己的运气, 而他的预知能力,已经让他提前知道自己的牌是什么了..... 周云翻开了牌,是2, 现在周云牌面的总和是十二了。 看到不是a,西塞罗和图尔重重鬆了一口气,刚刚周云那诡异的好运已经让他们两个心理有负担了, 然后看到是二,两者相视一眼,同时露出了笑容。 如今,周云必须继续抽牌, 他如果想要取得胜利,只有抽中9、2、3, 抽中9可以直接获得胜利,2则需要再抽中7、3则需要再抽到6. 后两者难度大到了几乎不可能,而9.....如今牌堆中只剩下一张9了, 周云的胜算已经非常渺茫, 两人已经开始忍不住搓著手,想要庆祝胜利了。 图尔实在是今天输的有些难受了,而西塞罗.....西塞罗如今身上的债务,哪怕对於他来说也相当沉重了。 贏!!西塞罗攥紧了双手,然后———— 周云要了一张牌,周云抽中了9,周云达成了21点,周云拿走了西塞罗和图尔面前的筹码。 “看来我的运气还是不如你啊。”图尔哈哈笑著摸了几下头说道。 西塞罗则几乎僵在了原地,他已经不愿意去计算自己到底赔进去多少钱了。 不,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 西塞罗咬紧牙关,他必须寻找外援了。 “轮到你坐庄了。”周云微笑一下,將剩下那25张牌递给西塞罗。 “等等。”西塞罗急忙举起双手,向周云说道:“我要去上厕所。” 说著,西塞罗不给周云反应的机会,一溜烟从包厢中溜了出去。 他迅速走进了浴场的深处,叩响了那扇镶嵌著黄金与宝石的窄门。 “进来。”巫婆的声音响起。 西塞罗推门而入,他看到盲眼巫婆和西默內塔神殿的祭司利波,两人似乎正在低声討论著什么。 在西塞罗进来后,盲眼巫婆和利波都没有立刻抬起头看向西塞罗,反而是继续低声交谈。 “我还是那句话告诉你,没有美人西默內塔的圣骸,初啼之神的呻吟就没办法降临在马库拉格,你必须得想办法把遗骸带出来。”盲眼巫婆身影尖锐得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塔提乌斯那个老东西占著大祭司的位置,初啼之时后,只有大祭司才知晓圣墓的位置,而那个老傢伙又和战爭之王、破碎灯塔神殿的大祭司关係甚好,以我的资歷根本挤不掉他。” “还是得需要西塞罗去接近康诺.基里曼,把我们的影响散步给他,借他的手和权势......” “那就给我六十六个祭品,我能直接咒杀那个叫周云的。”盲眼巫婆低语著说道。 “你要是能直接咒杀塔提乌斯,別说六十六个,一百个我也要凑出来。”利波的声音中夹杂上了不耐烦。 “不可能,西默內塔仍未屈服於初啼之神,那个婊子还有力量,还能保护塔提乌斯.....我可不敢去触怒一位神明,即便是残缺、濒死的西默內塔。” 盲眼巫婆的声音压低,像是一条毒蛇一样嘶鸣著: “利波,除了塔提乌斯、受战爭之王保护的贾兰与康诺,战爭之王、破碎灯塔、塔拉萨诸神、拉克斯洁净花园和飞天意面的大祭司,还有天主教的那个主教,其他的,只要你给我六十六个祭品,我都能將之咒杀。” “还没到那个地步。”利波冷哼一声,看向西塞罗:“西塞罗,我的朋友,我听侍者说那个叫周云的学者已经来赌场了,怎么?你是来给我们匯报好消息的吗?” “其实是.......”西塞罗斟酌了一下遣词造句,刚想要开口,然后———— “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哀嚎响起,盲眼巫婆忽然脱掉了自己脚上的红皮鞋,丟向西塞罗的脸, “灾星!!!” 0027 略胜灵能欧格林 “灾星!!” “厄运!!” “黑气!!” 盲眼巫婆发出了尖锐的哀鸣,手中的红皮鞋直接砸在了西塞罗的脸上。 “你干什么?”西塞罗发出了惊吼,红皮鞋从他的脸上落下,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鞋印。 盲眼巫婆喘著粗气,伸出乾巴巴的手指,无眼的双目空洞地看向西塞罗, 然后...... “哎?”盲眼巫婆迟钝地扭动著脑袋,似乎在观察著西塞罗,她从包厢的沙发上站起来,光著一只脚,走到西塞罗的面前, 她那乾枯如树枝的手指凑近西塞罗的眼前,西塞罗甚至能看清她那满是沟壑的长指甲间的脏污,能嗅到她体內那股衰败、噁心、墮落的气味。 “西塞罗怎么了?”利波站起身来,也走到了盲眼巫婆的身边,他皱著眉头看著西塞罗。 但在他看来,西塞罗並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西塞罗已经在祭坛前领受过初啼之神的恩赐了,虽然不多,只能小范围提升他的感知、运气和思维能力, 但恩赐终究是恩赐,再轻微的恩赐也是来自高天的庇护,如果他出现什么问题,利波必然能觉察, 除非初啼之神已经拋弃西塞罗了————但这不太可能,西塞罗的思维很符合初啼之神的意志,只要他不干出什么辱骂初啼之神的蠢事,就不会被拋弃。 “好像.....没什么问题。”盲眼巫婆迟疑著收回了手指:“真奇怪,我刚刚怎么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脓皰、粘稠、油腻、还在尖叫......大约是幻觉吧。” 西塞罗略带厌恶地后退一步,和盲眼巫婆拉开距离,他真是討厌这个丑陋又乾巴的老女人, 但他又真的需要这个女人的巫术。 “你呢,西塞罗,发生了什么?”利波看向西塞罗说道:“他输掉多少了?” “一万多第纳尔。”西塞罗咬著牙说道。 “一万多第纳尔?这蠢货疯了吗?” 利波皱了皱眉头: “你和图尔赶快结束赌局吧,我们神殿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他已经贏了一万多第纳尔了。”西塞罗咽喉蠕动著,面容有点狰狞地说道。 其中大部分都是从他这里贏走的。 “......疯了!”利波花了几秒才明白西塞路的意思,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不就让他连之前的债务都还上了吗?” “他好像信了什么宗教,运气变得诡异的好。”西塞罗皱紧了眉头。 运气变得诡异的好.....利波第一瞬间怀疑的不是某个宗教、某位神明的力量,而是怀疑上了周云的老师卢克莱修。 利波看向了盲眼巫婆。 “我来解决吧.....”盲眼巫婆指向西塞罗:“你回赌桌旁。” 西塞罗微微頷首,他离开了包厢,回到了赌桌旁,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西塞罗向图尔和周云垂首致歉。 图尔只是笑了笑,衝著西塞罗摆了摆手。 周云则露出了一点微笑:“你好像有点便秘?” 西塞罗愣了一下,强顏欢笑说道:“肠胃不好就是这样的。” “可以试试换个马桶。”周云仍掛著那好像有点戏謔的微笑:“我坐过一个黄金马桶,吸力非常猛,感觉灵魂都要被吸出来了。” “行,有机会我一定要试一试。”西塞罗糊弄过去,他手中的纸牌飞舞,各落在了他、图尔和周云的面前。 周云微微一笑,將自己手中的所有筹码都推上了赌桌, 一万一千五百第纳尔,一百一十五枚筹码在周云面前堆积成山,看起来颇有压迫感。 居然如此大胆,难道盲眼巫婆已经开始发力了? 西塞罗心中稍稍燃起了一点希望, 他翻开了自己的一张明牌......是6, 中规中矩,比较安全的一张牌。 图尔也在此刻翻开了牌,一张8,一张k,牌面之和是18。 图尔摆了摆手,没有再要牌,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周云。 周云双手交叉,略带微笑地看著自己手中的两张牌。 第一张,是a。 西塞罗手心里不禁开始出汗了, a,如果下一张牌是j、q、k,周云將会达成黑杰克,直接获得胜利, 虽然清楚牌堆中已经没有j了,q、k也只各自剩下了一张,直接达成黑杰克的概率很小,但......但周云刚刚那诡异的运气,实在是嚇到西塞罗了。 周云翻开了第二张牌......也是a, 这微妙的一幕让西塞罗不禁鬆了一口气。 但周云的目光却在牌上挪开,露出了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在距离这赌桌不远处的一张桌旁,盲眼巫婆正悄无声息地看向周云的方向, 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似乎映射出了一些不属於现实世界的事物...... “没有,这小子的身上没有来自至高天的痕跡,他只是单纯的运气好。” 盲眼巫婆篤定地说道。 “西塞罗这个废物。”听到盲眼巫婆判定周云不过是凡夫俗子,利波脸上露出了不屑一顾。 区区凡夫俗子,西塞罗已领受过初啼之神的赐福了, 他的思维应该比凡人快、运气也比凡人更好,居然还让周云贏走了一万多第纳尔。 “我来干扰他的思想,让他犯错。” 盲眼巫婆微微抬起了自己乾枯的手指,指向周云的方向,同时在怀中拿出了一枚由纯金锻造而成、镶嵌有紫水晶蛇眼的盘蛇吊坠。 这吊坠之上的六条纯金毒蛇雕刻细腻、身形修长、身躯交错缠绕在一起,蛇颅上都透露著擬人化的表情,仿佛像是六只正在进行交合的美艷男女。 盲眼巫婆那枯枝般的手指牢牢握住了这吊坠,上面的六条盘蛇竟开始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 “祭我啼哭主,祭我纵慾尊。” “欢愉女士,赐我喜乐。” “黑暗王子,赐我威能。” “纵我六欲,欲蚀六根” 纯金吊坠上的六条盘蛇蠕动的更剧烈了,张开了嘴巴,露出了獠牙,拉长了身形,沿著巫婆的手掌而上,咬住了盲眼巫婆的手腕,鲜血被汲到了吊坠之中,紫水晶蛇眼微微迸发出了光芒。 淫秽、纵慾、交合、欢宴、喜乐、凌虐的声音在六条毒蛇的口中响起, 其中一条缓缓抬起了脑袋,对准了周云的后背, 一条只有盲眼巫婆能看到的,纯有精神凝聚而成的毒蛇从半空中生成,咬向周云..... “完成了。”盲眼巫婆放下手中的吊坠说道。 “可以————嗯?”利波的话说道一般,忽然噎住了。 盲眼巫婆的身体也猛的抖了一下。 他们看到了, 坐在赌桌旁的周云缓缓转过头来,嘴角带著微笑,双目直直看向了两人的方向。 “......啊?”盲眼巫婆发出了一声迷茫的惊呼。 那条只有她能看见,正在扑向周云的毒蛇竟忽得僵在了半空中,似乎是被周云的目光所定住了一样, 然后那毒蛇的身形开始抽搐、扭曲,蛇首张大著发出无声的尖啸,然后猛然爆裂,消弭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那纯净吊坠之上,一条毒蛇的紫水晶眼睛怦得裂开,铸造成其身形的黄金也迅速变得暗淡下去。 盲眼巫婆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呼吸都隨之变得粗壮。 她抬起头,空洞漆黑的眼睛和周云的目光重叠在了一起。 周云嘴角的微笑依旧温和,那双眼睛微微闪烁著某种不来自於现实宇宙的光点, 盲眼巫婆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恐惧之影...... 他只是轻轻衝著盲眼巫婆点头致意,然后就扭过了头去,仿佛对盲眼巫婆毫不在意一样。 周云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 马库拉格怎么这么多灵能土狗?真是让人受不了。 就这水平啊......如此简单、粗暴、显眼又容易被破解的传心系灵能, 这和试图拿著一块石头直接砸周云后脑勺有什么区別? 还非得捏成蛇的样子,这有什么必要吗?增加被发现的概率吗? 周云他多少也是个预知系灵能高手, 除非他忽然变成了基里曼那种灵能文盲,否则如此拙劣的袭击,他不可能无法提前发现。 而周云发现他们的时候,那个盲眼的女人居然还一脸懵逼,仿佛周云发现她是一间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她难道对自己的灵能技艺很自信吗? 说真的,根据周云刚刚的感受,那个盲眼女人的灵能力量至少在9级Θ以上,比周云还要强一些, 但她的灵能似乎来自於极端的刺激,靠著强烈情感强行激发、增强的灵能,也不太受到她的控制。 而且,她的技巧实在是太招笑了,也就比一头有灵能天赋的欧格林强点有限。 在马库拉格这个大家灵能都被压制的世界,她强的那点灵能力量,根本没有办法抹平她的土狗技艺和周云所习得的、审判庭在万年间不断改进出的灵能技巧之间的差距。 周云將目光重新放在了牌桌之上。 “我要分牌。”微笑著向西塞罗和图尔说道。 0028 你耳朵聋吗? 分牌......这也是二十一点的规则之一, 当手中的两张牌相同时,可以將两张牌分成两手牌,相当於作为两个独立的閒家计算胜负。 西塞罗和图尔对视了一眼,西塞罗眼中的喜色几乎已经抑制不住了, 原本看到两张a的时候,西塞罗依旧有一些紧张,因为周云仍有可能获得胜利, 但现在,周云选择分牌.....这是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分牌后,按照规则,周云必须每手牌各补一张牌,而周云想要取得胜利,就需要补的牌中出现j/k/q达成黑杰克, 可问题在於.....如今牌堆中已经没有j了,k和q也已经只剩下一张了, 西塞罗不相信周云的运气强到可以抽出这两张牌。 想来周云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一定是盲眼巫婆的巫术开始起作用了吧..... 西塞罗的嘴角不禁勾起显而易见的微笑。 周云看著西塞罗嘴角的微笑,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隨著时间的推移,周云的思维已经很深得潜入了西塞罗的脑子里,他能读取到西塞罗的思维。 刚刚他转过头去的时候,也故意扭曲了西塞罗和图尔的思维,让他们无视了周云的动作。 西塞罗觉得只凭藉运气,做不到同时抽出k和q, 对,单凭他身上诡异好运的效果,確实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可如果是在西塞罗和图尔的面前,周云甚至不需要诡异好运,就必定会抽出k和q, 西塞罗身上的厄运註定了他会吃最大的亏,而让西塞罗吃最大亏的方式,就是分牌后一次性达成两个黑杰克。 “我们要不要去打断牌局?”利波带著忌惮看著周云的后背,周云刚刚那一瞥绝非是意外,这个学者.....恐怕和盲眼巫婆是同类。 那西塞罗他们绝不可能获胜了....... “嗯?”利波看向了没有回话的盲眼巫婆。 盲眼巫婆的双手正在颤抖著,手指上的青筋一根根抱起,没有牙齿的嘴巴微微张开,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就在刚刚,周云看向盲眼巫婆的那个短暂瞬间,他就回敬了盲眼巫婆的拙劣巫术,教导了盲眼巫婆何为传心系灵能。 他向著盲眼巫婆发动了一个审判庭常用的传心系灵能法术, 恐惧术,这个灵能法术的效果简单而直白,唤醒目標潜意识中最深的恐惧,让他陷入恐惧的深渊之中。 盲眼巫婆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在她失明十余年后再次看到了, 她看到自己身上带著镣銬,和自己的姐姐一起蜷缩在铁笼之中,她看到聚在奴隶市场中的人群, 她嗅到了烂泥的臭味,嗅到了姐姐身上的汗味,也嗅到了那个男人堪称刺鼻的香水味, 她听到了那个男人温柔的嗓音,听到了奴隶商人和那个男人的交谈声,听到了第纳尔银幣的响声。 她和自己双胞胎的姐姐被买下来了,因为那个男人看出了她们的天赋,然后是.....折磨... 回忆尖锐如针刺般涌出, 她的眼球,她的牙齿,她那些缺失的內臟.... 折磨,折磨,折磨,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折磨, 她的天赋也在一天天的折磨中增强,她开始能看到那奢靡、污浊的宫廷,听到初啼之神的呻吟..... 她的生命不断流失,她的皮肤苍老褶皱,初啼之神的恩赐匯入她的体內..... 但她仍然是个失败品, 折磨让她痛苦,她无法享受折磨,她的天赋成长的方向也不符合那个男人的期望,她被拋弃了,被扔出了那庄园的地牢,丟到了这里发挥她剩余的价值, 但折磨的停止没有让她感到半点安慰,她的神经已经习惯了疼痛,她所得到了的只有无时无刻的幻痛与灵魂深处深邃的空洞..... “按照规则,你需要在每一手牌都下与原注相同的注。”西塞罗向周云说道。 周云刚刚一口气给下注了一百一十五个筹码,多达一万一千五百第纳尔。 周云耸耸肩膀,示意侍者拿来了借款的契约,轻飘飘地又借了一万一千五百第纳尔,压在了另一手牌上。 原本为了让周云欠下巨额债务,利波专门向侍者们下达了命令,允许周云向西默內塔教会隨意借款, 但此刻,除了盲眼巫婆外,利波也被周云的传心系灵能所影响,暂时忘记了自己可以停止向周云借款这件事情。 只能说,在马库拉格这个灵能文盲盛行的地方,周云这自万年后而来的审判庭灵能技艺,实在是碾压级別的。 “给我发牌吧。”周云张开手,向著西塞罗说道。 西塞罗露出了像是已经在庆贺胜利的微笑,將手中的两张牌丟向了周云的面前。 “你说,如果这张牌是q。”周云指著其中一张牌说道:“而这张k,会发生什么呢?” 西塞罗闻言稍稍愣了一下, 一手牌黑杰克,赔率是1.5倍,周云一手牌下了一万一千五百第纳尔,两手牌就是..... 如果周云真的达成了两手黑杰克,西塞罗將输给周云三万四千五百第纳尔..... 这个数字让西塞罗头晕目眩, 作为修辞学院的教授、马库拉格最富盛名的学者之一、诸多达官显贵的顾问,西塞罗的收入要远比周云更丰厚, 但三万四千五百第纳尔,这个数字真的让他都感到..... 他忍不住在心底里计算自己的家產,计算自己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勉强支付上这笔债务, 最终的结果是,他顶多只能勉强应付前几期.......后面,如果他还不上..... “可別忘了,如果不是,你可是大概率要输给我两万五千第纳尔的。”西塞罗深吸了两三口气,对周云说道。 他相信盲眼巫婆已经扭曲了周云的心智,让周云失去理智了,这场牌他不会输掉的。 “下次找个靠谱的巫师。”听著西塞罗脑袋內的想法,周云忍不住摇了摇头。 “......啊?”西塞罗发出了一声茫然无措的惊呼,没有理解到周云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你下次找个靠谱的巫师,你耳朵聋吗?+ 周云的声音直接在西塞罗的耳朵里响起了, 这次西塞罗听的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周云也翻开了西塞罗面前的两张牌, k和q。 周云的两手牌都达成了黑杰克。 西塞罗忽感到一股气流从他的胸口中涌上脑门,他的心臟在猛烈跳动,脸上的每一根血管都被鲜血充满,太阳穴肿胀难耐,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他伸出手指,张开嘴,指著周云,舌头在口腔里上下抽搐,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云轻轻嘆了口气, “哎,土狗巫师害人啊。” 0029 他一定是巫术之神的走狗.jpg 周云將手中的筹码兑换成了五万七千五百第纳尔,其中三千第纳尔偿还了今日借的钱,还有一千二百九十六第纳尔还了前身欠下的债务。 至於剩下的五万多第纳尔,近四分之一吨的白银,周云自然没办法找个袋子背著回家。 马库拉格充当银行作用的,往往是那几大神殿,周云当然不会再选择明显沾色孽的西默內塔神殿, 剩下的神殿中,塔拉萨诸神殿同时供奉多位塔拉萨星系中的神明, 其信仰中的包括了......金光真诚之神、狂笑戏謔之神、双首鸟颅之神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神.....额.... 周云想起了天主教的阿格里帕主教的话, 信这么多,也不怕沾上邪神吗? 周云有点怀疑塔拉萨诸神殿信的这几个玩意,不会是银河四大骗子之三的星神欺诈者、灵族笑神西高奇、变化之神奸奇吧? 周云对塔拉萨诸神殿的信誉產生了深深的怀疑,同时默默下定决心这辈子也不去塔拉萨星系。 然后是拉克斯洁净花园神殿,此神殿的信仰发源於天堂世界拉克斯,信奉的乃是是洁净花园女神, 拉克丝这个世界其实颇为有名,其上气候宜人、土地肥沃、丰饶宜居,如今就已是整个奥特拉玛区域主要的农產品供应星球, 即便是在亚光速航行这种相对低效的运输方式下,也轻鬆餵饱了马库拉格...... 而在日后,在第四十一个千年的瘟疫战爭期间,拉克斯被原体罗伯特.基里曼改造成了用来治疗纳垢瘟疫的医院星球,却最终被纳垢瘟疫与恶魔所摧毁。 考虑到其被纳垢所染指的未来,周云也没有选择拉克斯洁净花园神殿,他怕他的小钱钱变得不乾净了。 然后便是马库拉格的主流信仰,认为怯战者当下八重地狱,非常真诚地把自己是恐虐相关写在脸上的战爭之王神殿..... 最后是,破碎灯塔神殿, 周云又咂摸了一下破碎灯塔这个名字, 他想起了自己在预言里看到的景象,那座被称之为“灯塔”的山,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並且.....周云对那个“灯塔”的身份已经有猜测了, 如果真的和周云猜测的一样,这个破碎灯塔神殿所信仰的神明,可能是整个马库拉格最不可能与亚空间实体相关的了。 而且,如果周云想要改变整个银河未来的走向,那灯塔也將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周云想了想,把这笔钱存在了破碎灯塔神殿的名下,然后便离开了赌场。 西塞罗站在二楼的高台之上,面色铁青的看著这一幕。 “小瞧这小子了,他恐怕是卢克莱修那个老小子暗藏的徒弟,故意装傻充愣来戏弄我们的。”利波阴沉著脸说道。 他对卢克莱修那个混蛋巫师颇为不喜,老东西曾经不止一次凭藉自己的灵能,偷偷潜入过西默內塔神殿,屡次盗取西默內塔神殿里珍藏的典籍和文物......其实不光是西默內塔神殿,这老东西年轻的时候几乎造访过每一个神殿,现在老了才开始安分一些。 但是卢克莱修虽然灵能技艺高超,可其背后並没有哪位神明,他的行动也单纯是出於自己的兴趣和利益,所以又不值得花费代价消灭他。 “所以我欠的钱,可不可以.....”西塞罗看向利波,声音有点没底地说道。 “你在想什么?这是你自己借的钱,我不会给你免除的。”利波狠狠瞪了一眼西塞罗:“我如今正在爭夺大祭司之位,怎么可以隨意帮你免除债务?” 西塞罗攥紧了拳头,但他其实也无可奈何。 “其实你也可以不用还。”图尔一边揉著自己发疼的肚子,一边向著西塞罗说道。 西塞罗眼睛顿时一亮,似乎看到了机会。 “你这样的债务奴隶,在市场上可以卖一个高价的。”说著,图尔向著西塞罗笑了笑。 西塞罗的脸更加难看了, 只能去求那位元老帮忙了.....西塞罗很少有畏惧的人,那位元老是其中之一。 “哎呦,几位,我先不和你们聊了,我的肚子一直有点不舒服,大约是酒喝多了,我先去上个厕所了。”图尔摆了摆手,急匆匆就跑向了厕所。 西塞罗摇了摇头,自己的队友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啊, 他妈的,跟著这群人,怎么能破除马库拉格的保守氛围呢?怎么能让更多人感受无羈的狂喜感知呢? 他,西塞罗的行动从来不是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让马库拉格的所有人都能拋下束缚,感受生命、体验生命, 因此他才必须成为那位康诺.基里曼继承人的教师,去影响他和康诺.基里曼执政官,去改变整个马库拉格的风气...... “那个男人。”就在此时,一阵沉默且在颤抖的盲眼巫婆张开了嘴:“他不是卢克莱修的学生。” 利波微微抬起了眉头:“不是?” “绝不是!他的技艺远比卢克莱修要高超。”盲眼巫婆嘶吼著说道:“卢克莱修不过是自詡为古老巫师的继承者,但那个小子,那般技艺,绝对是真正源自古老巫师之王时代的巫术,他恐怕是巫术之神的信徒。” 空气沉默了两三秒,利波才带著迟疑开口:“你確定吗?巫术之神的信仰,早在初啼之时和战爭之王统治马库拉格后就消失了,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他的身上的確没有神明恩赐的痕跡,但那技艺不会出错的.......我猜他是巫术之神想要回到马库拉格的一步棋。”盲眼巫婆声音颤抖地说道:“现在巫术之神还没有真正归来,我们还有机会杀死他......就算杀不掉,也能逼疯他。” 利波皱紧了眉头,他知道盲眼巫婆要说什么, “六十六个祭品,对吧?” “对,而且要快,必须趁著巫术之神还没有回归前完成。”盲眼巫婆声音近乎疯狂。 “太著急了,六十六个大活人,即便都是自愿献身的,这么短的时间里也难免留下痕跡,引起注意。”利波连连摇头。 但,巫术之神...... 那位信奉祂的,据说死前已逼近升格,要將整个马库拉格拖入神域的巫术之王,正是因初啼之神的第一声啼哭而暂时失去了力量的...... 如果巫术之神真的回来,恐怕其会成为初啼之神的大敌。 “我必须得去问问元老的意见。”利波说完,立刻走向浴场的四层。 片刻后,利波回来,衝著盲眼巫婆点点头:“元老同意了,定好时间,我会给你带来祭品的。” “好,那就——————” “快来人啊!图尔大人的马桶塌了,他掉进粪池了!!” (我给这书又建了个群,友友们想加可以加一下) 0030 这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这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我从来没想过冲你生气。” “你曾经把我从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手中救了出来。” “你曾经向我发誓绝不会再去赌博了。” “但你欺骗了我。” “你背叛了我的信任!” 公寓楼,二楼, 房间昏暗无光,只有窗外的四轮明月低垂,將稀薄的光芒透过窗户洒下,为空气中瀰漫的灰尘描边,也微微照亮上坐在房间中心的蒂塔, 看著明显是等了自己一整晚的蒂塔,看著那双通红的眼睛,周云额头上居然忍不住留下了一点汗水。 “我.....去领鱼露了。”周云一手拿著麵包,一手拿著鱼露,有点尷尬地向著蒂塔说道。 “卢克莱修教授给我说了,你去神殿区找他的朋友,帮忙谈债务的事情了。” 蒂塔双手环抱,身躯稍稍前倾,颇有压迫感的盯著周云的脸: “我去天主教的神殿找你了,人家说你早就走了,也没有去谈债务的事情————而且你还非常大方的给了人家一个第纳尔!” 蒂塔说出第纳尔三个字的时候,咬的如此之重,仿佛是硬生生从牙缝间里挤出来。 “卢克莱修老师给了你三十第纳尔,钱呢!你全都赌光了吗?!” 周云默不作声,只是手中的鱼露和麵包放在地上,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塑料做封皮的小簿递进了蒂塔的手里。 “又是欠条?”蒂塔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拿著这小簿时手指都在颤抖, 这小簿的封皮上用铜板压制上了花纹,其中心的图案是一个破碎的灯塔, “这次是欠的破碎灯塔神殿的了?我倒要看看你又欠了多少!” “我告诉你,无论你欠了多少,我都不会再帮你了!你滚去当债务奴隶吧你!” 说著,蒂塔手指紧紧攥住了这小簿,手指间分泌出的汗水都將小簿边缘打湿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过了半天似乎都没有下定决心打开。 “其实.....”周云张开嘴,想要告诉蒂塔其实这不是借条,但———— “闭嘴!”蒂塔狠狠骂了一句周云,然后她咬了咬牙,“我父亲的抚恤金,我还是会给你,你拿去想办法还债或者再拿去赌,我都不会再管你了。” “这就当你还上你以前照顾我、你以前帮我摆脱那些贪婪亲戚的恩情了,此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係.......”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那笔钱是我爸爸用命换来的,也是我未来的嫁妆,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要拿去赌,想办法还债.....哪怕是用这笔钱逃出马库拉格都可以。” 周云听著蒂塔的话,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气。 蒂塔还是无法狠下心来啊....... 这小姑娘,她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作法,如果周云真的是个烂赌鬼,她的一辈子都会被这么毁掉的。 蒂塔说完这些话,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手指死死捏住封皮,慢慢翻开了它, 蒂塔已经做好准备了,她已经想到了周云可能又多欠了几百第纳尔,也许还要更多,一千多第纳尔?几千第纳尔? 但当蒂塔翻开时,还是被那个庞大到令人目眩的数字衝击到了, “五万三千两百零四第纳尔。”蒂塔声音近乎平静地看著上面的数字。 她合上本子,看了一眼周云,然后———— 啪!啪!啪! 蒂塔对著自己的脸连抽了三个巴掌,让周云都看得有点目瞪口呆了。 她没有理会周云,再次低下头,打开小簿,重新看向那个数字。 “五万三千两百零四第纳尔,二十三万九千四百一十八克白银,四分之一吨白银。” “哇,叔叔,你可真厉害,你侄女服了。” 蒂塔用一种空洞、坦然、平静、死寂的目光看著周云。 “......不是欠款,你仔细看。”周云指著小簿低声说道。 蒂塔眨眨眼,低下头,再次看向小簿..... “存款?”蒂塔歪了歪头,然后又合上了自己的小簿。 “蒂塔,咱家有钱了。”周云微笑著对蒂塔说道。 蒂塔眨眨眼,又猛地抬起手,衝著自己的脸猛地扇了几巴掌。 然后,她的眼睛中逐渐有了光,有了亮,变得神采奕奕了起来,她的嘴角带上了有点傻乎乎的笑,指著小簿上的数字,瞪大著眼睛看著周云。 不会给孩子整傻了吧...... “你,你怎么弄来的?你的內臟还是全的吗?”蒂塔脱口而出。 周云忍俊不禁,连著摇头。 “其实你叔叔我呀,是赌怪。” “之前那都是故意装唐,等的就是今天阴庄家一把。” 蒂塔抓著小簿的手指缓缓鬆开了,她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笑容,眼中忽得就盈满了泪水,落在了大腿上。 “就算真是这样,你也不许再去赌了。” 蒂塔低垂著头,小声说道: “你知道吗?我这些天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债主闯进家里,把你从床上拽起来,给你带上镣銬塞进铁笼子里,拿著皮鞭抽著你带著你去奴隶市场,你的脑袋半淹在泥浆里,等著別人报价,还被別人穿著靴子踹,我还看到你被一群虫子啃咬,被丟进角斗场里,死在雪地里,被绑在燃烧著火焰的祭坛上,上面悬著一颗太阳......” 这梦是不是有点太具体了......周云伸出手拍了拍蒂塔的脑袋, “已经都没事了。”周云用自己的传心系灵能稍稍增强了话语的说服力。 “嗯.....”蒂塔垂著脑袋,顺从地发出了一声嗯,然后......“明天我们去把所有的第纳尔都取出来,把它们洒在楼下的院子里,我要从二楼跳下去,在里面游泳!” 周云微微张开嘴, 他之前就有点发觉了,蒂塔的思维非常的跳跃、常常零帧起手,说出一些很突然的话、做出一些很突然的事情。 这孩子,精神没问题吧。 “你会摔死的,那是片状的固体又不是液体。” 周云一边用手指戳了戳蒂塔的脑袋,一边把刚刚放在地上的麵包和鱼露拿起来, “快点,吃饭。”周云已经饿了一晚上了,蒂塔估计也是水米未进:“尝尝天主教堂的鱼露味道怎么样。” 周云摸了一点鱼露在天主教堂的麵包上说道。 他吃了一口...... “感觉怎么样?”蒂塔问道。 “比塔拉萨尔的好点。” 周云一脸严肃庄重地把手中的麵包放下: “这回像是莫塔里安的洗澡水。” “谁是莫塔里安?” “一只数学不好的臭大蛾子。” 0031 巫术之王、信仰和献祭 “........如果將整个人类文明视为一个生命,那么彼时的人类就处於生命的青年期,朝气蓬勃、意气奋发、身体健壮、热情洋溢,天真地相信明天会更好,相信自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相信美好的时代永远会更好。” “如今我们回顾过去,会说,那是一个黄金的时代。” “也正是在那个时代,西至大漩涡地带、东至银河边缘的奥特拉玛次星区诞生了。” “以马库拉格为核心,以五百个繁荣且各有所长的世界为羽翼,覆盖了广袤星空的奥特拉玛早在黄金时代就是富裕之地了,每一个世界都发挥其所长,靠著贸易相互连结,物质极大的丰富,人们富裕但不放纵、明智但不骄傲、有序但不拘束。” “多么美好的时代啊,以至於后来马库拉格的宗教谈起那段歷史,仿佛在讲述一个天国。” “但正在人类的生命力最强盛的时刻,癌细胞已悄无声息的开始发育。” “对科技不加节制的发展、愈发分化的社会、逐渐取代甚至超越人智的人工智慧、生物技术与亚空间技术的滥用,最终导致了黑暗科技时代的到来。” “於是內耗取代了扩张、消极压倒了积极、疯狂比理性更诱人、战爭比和平更常见、野心家们攀登上了高塔,傲慢的情绪滋生,对科技进步的盲目崇拜胜过了一切,愈发繁杂的知识与技术沦为了那些经过基因与大脑改造的超人独享之物。” “但我认为,这並非是人类墮入黑暗科技时代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我们掌握了將梦想变成现实的超凡技艺,却忘记了我们的梦想中同时有世间万物中最光明和最黑暗的事物。” “在黑暗科技时代,技术不断攀升,但掌握技术的人越来越少,每个星球的產能都在飆升,但他们生產的產品却愈发单一,许多新的东西被创造,但更多的东西被摧毁,甚至包括人类的母亲泰拉。” “然后,人类歷史上.....甚至可能是银河歷史上最可怖的亚空间风暴阻碍了亚空间航行,旧夜到来了。” “马库拉格的旧夜时代已隱於那些堪称癲狂的歷史记录和相互矛盾的宗教典籍中,我们只知道巫术之王在群山间的王庭统治著马库拉格————有人认为巫术之王是一个永生不死的巫师,也有人认为巫术之王其实是代代相传的头衔,但具体已不可考。” “我们唯一知晓的是,马库拉格城中的战爭之王率领著军队取代了巫术之王的统治,烧毁了那山间王庭,而巫术之王的僕从们则逃入了伊利瑞姆的山洞之中,再也没有出现。” 周云用粉笔在面前的黑板上写下了“巫术之王”四个字, “同一时间,古老的旧夜结束了,不同的宗教对此有不同的解释————破碎灯塔宣称他们的神用方尖碑砸死了巫术之王,而飞天意面教宣称他们的神用一口大漏锅把亚空间风暴盖住了。” 说道这句话,台下的学生们纷纷发出了笑声。 飞天意面教在穷人中信徒比较多,而文法学院的学生们大多家庭富裕,没有飞天意面教的信徒。 “飞天意面教可要比如今马库拉格的绝大多数宗教都更加歷史悠久,也许只有天主教比他更悠久了。” 周云笑了笑,扭过头去看向他的学生们说道。 这几天,周云一直在文法学院教学,目的就是为了更多的唤醒学者的记忆,让自己能获得更多学者的知识,以此来应付不久之后,马尔库斯.基里曼的家庭教师招聘。 毕竟虽然前身取得了第一次招聘的第一名,但如果周云脑子里啥也没有,接下来的招聘恐怕也是难以通过的。 周云的目光停了一下,他发现今天教室里有一个位置空出来了..... 周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花名册, “萨柯菲.保卢斯小姐在吗?” 这位学生昨天还在上课.....周云开始回忆她的信息, 这孩子是保卢斯將军的女儿,这位保卢斯將军生了三个女儿,大女儿戴基婭如今也在文法学院工作,二女儿则已经升入修辞学院就读,但在上个月末因病去世了,这位萨柯菲是他的三女儿。 “她姐姐戴基婭老师今天给她请假了,说是身体不太好,要长时间居家了。”正在记笔记的蒂塔抬起头,对著周云说道,她的脸上带著一点担忧。 周云向蒂塔微微頷首,印象中蒂塔和那位萨柯菲小姐关係还不错,萨柯菲的姐姐不久前因病去世,蒂塔自然也会担心萨柯菲的病情。 完成讲课后,周云一边整理著桌上的教案,一边感受著从学生敬仰中萌发的灵能力量, 那些淡金色的灵能力量缓缓匯聚入了周云的体內,让周云不禁在心底里再次感嘆————这破技能对信仰的要求真低, 他用灵能刻意调高了自己的魅力,诱导学生对他產生尊敬,居然也可以获取到灵能......虽然並不多就是了。 不过,这些灵能和周云自己萌发的灵能,是有一些不同之处的。 周云整理好了教案,离开了教室,走向文法学院深处卢克莱修的办公室, 这些日子以来,周云一直在帮著卢克莱修翻译那些奥丁城附近出土的泥板。 不只是为了钱,更多的是他想要弄清楚一些事情。 他走到办公室前,轻轻转动门把手, 门已经被锁死了。 “周云老师?”一个有些娇弱的女声在周云的身后响起。 周云扭过头去,微笑著頷首致意:“戴基婭老师。” 这位戴基婭老师就是今日请病假的那个萨柯菲.保卢斯的姐姐,文法学校的文学教师。 这位大约一米五左右身高、身材瘦小,穿著白色衬衫的女老师目光落在了周云捏著门把手的手上, “啊!卢克莱修教授不是去奥丁城了吗?我听说他要去接收新出土的泥板。”戴基婭眨眨眼说道。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周云一拍脑袋,露出懊悔的神情:“我还有东西落在他办公室了......” 周云当然知道卢克莱修不在,他等的就是卢克莱修不在的时候,他是来血鸦一下的。 老东西平常给钱倒是大方,但真正有价值的那些东西......他可以说是严防死守。 “那只能等卢克莱修教授回来了。”戴基婭摇了摇头:“钥匙只有他自己有。” “也不知道要多久,是很重要的东西。”周云挠了挠头:“关於我债务的。” “啊!”戴基婭发出一声轻呼:“您那边解决的怎么样了?如果还有困难,我可以找父亲帮您沟通一下,他在神殿区那边有一些朋友。” “不,不,没事的,我已经基本上解决了,就是还需要之前落在里面的一份文件。”周云有点无奈地说道,同时挪开了放在把手上的手。 周云刚刚发动了一下自己的灵能,敲开了这锁————就在周云挪开手的几秒钟后, 嘭的一声,那门把手忽得掉了下来,门也轻轻打开了。 戴基婭一脸懵得看著这一幕。 “看来是这锁年久失修了。”周云挠了挠头,露出无辜的表情说道:“既然这样,我先进去找东西了,之后再给卢克莱修教授道歉。” “啊,事有缓急,我相信卢克莱修教授会理解的。”戴基婭笑著安慰周云道。 她的目光扫过周云,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周云最近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特质,好像在微微发光一样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对他生出了一些好感。 “我今天还要著急回家一趟————家妹身体不太好,先不和您聊了。”说著,戴基婭便和周云告別。 周云看著戴基婭离去的背影,轻轻嘖了一声, 自从明白马库拉格不像是看起来这么安全后,周云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发挥著自己的灵能力量,对任何人都保持著一定的怀疑。 他刚刚悄无声息探查了戴基婭的浅层思维和身体, 她在撒谎,“家妹身体不好”这是谎言。 还有就是,戴基婭的身上有鞭痕和针管留下的痕跡。 看来得告诉蒂塔,不要去看望她那位朋友了。 悄无声息让一个人消失掉,而且十有八九是他们自己信徒的女儿.....这些色孽信徒想要干什么? 周云皱了皱眉头, 他想到的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献祭...... 0032 我看帝皇和姦奇也是一对苦命双头鹰 如果真是献祭, 周云很怀疑会是针对自己的。 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 如果是针对灵魂的,那周云只能说邪教徒们要享福了, 周云的灵魂並不在这具躯体里,这里面只有周云延伸出来的意志, 邪教徒们要么咒个寂寞,要么咒到黄金王座上去。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接了这个外包的恶魔一定会很感激这些邪教徒的。 但周云担心是针对躯体的,比如疾病、瘟疫、血液燃烧、闪电砸人之类的玩意。 这些是真能把周云送回黄金王座的。 他得做一些准备了, 一边想著,周云一边推门而入,走入卢克莱修的办公室之內。 那锁的黄铜碎片落得满地都是,有些还嵌入了墙壁之中, 开锁需要精细的念动系灵能技巧,这具身躯虽然有念动系的天赋,但周云却没有学习过念动系的灵能技巧,只能用这种粗暴的方式,隔著门板给锁炸了。 他迈著步子走到卢克莱修的桌子后面,蹲下来打开了其中的一个抽屉,一颗颗如墨般的黑石正躺在木抽屉之中。 周云跨越境域后,每次进入这房间,都会感觉到自己的灵能明显被遏制了。 果不其然,除了卢克莱修给自己的那一块,他还藏了不少。 不过抽屉中的数量比周云想像中的要少,显然卢克莱修在离开马库拉格城,前往那座奥丁城的时候还带走了几块,真是谨慎啊。 周云伸手从中挑走了两块,放入了口袋中。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卢克莱修办公室的书架旁,上面放著卢克莱修的研究笔记,足足十余本, 周云用传心系灵能给自己套了一个思维加速的buff,迅速开始翻阅卢克莱修的笔记, “破碎灯塔教派宣称是他们的灯塔神用方尖碑贯穿了福尔马卡斯,形成了名为天父之眼的奇观,根据观星可知,天父之眼的形成乃是福尔马卡斯內部的熔岩周期性涌出导致的,但奇特的是当天父之眼出现时,马库拉格的灵性也会得到上升。” 灵性.....什么鬼用词啊.....你是什么神秘学贵族吗? “倘若真的是一枚方尖碑洞穿导致了天父之眼,依照天父之眼的出现周期推断,那么此事发生的时间应是在某一月的九號凌晨.....” 九號凌晨,那不就是明天凌晨吗?而且.....九..... “但我並不相信破碎灯塔教派的说法,倘若真的有一颗方尖碑在贯穿福尔马卡斯后坠入马库拉格大气层,其应当会形成陨石坑,但在目前马库拉格已知的地形图上,並未出现类似的结构。” “此外,通过六分仪观星计算,破碎灯塔教派口中的『灯塔明星』距离马库拉格近千光年,难以想像在亚空间肆虐的旧夜,有这样一枚方尖碑能跨越如此漫长的距离。” 那就说明走的不是亚空间......原理和亚空间无关的超光速技术吗..... 周云的目光停了下来,他看到一行记录,嘴角忍不住笑了。 自己这位老师还是有些真东西的。 “我翻阅了大图书馆中保存的、昔日黄金时代的星图,对照现有的星空,找到了灯塔明星的具体位置,我可以確信,其就是在半个星域之外,临近银河边缘的一颗星球,上面记录这颗星球是宜居星球,但尚未被开发。” 距离马库拉格半个星域之外、临近银河边缘、宜居但未被开发、灯塔、再加上卢克莱修挖出的黑石碎片,周云脑子里已经冒出那颗星球的名字了。 索萨。 在这颗星球之上,存在著昔日银河霸主太空死灵所铸造的导航灯塔,其能在很大程度上取代泰拉星炬的作用,甚至在某些层面上比星炬还要更加优越, 在日后,银河被撕裂后,也是索萨上的灯塔照亮了马库拉格,撕开亚空间风暴,为第二帝国的舰船导航。 那个灯塔的名字是法罗斯。 这验证了周云的猜测。 周云在预言里看到了,自己、蒂塔以及一个金髮男人正行走在索萨的土地上,看著藏有法罗斯灯塔的山脉, 那个金髮男子.....十有八九就是罗伯特.基里曼, 自己、基里曼和蒂塔去寻找法罗斯灯塔了。 预言中,蒂塔的年龄比现在大不了多少, 排除掉马库拉格在区区几年內发展出了亚空间引擎並找到了导航员,这种几乎不可能的情况, 那就只能是周云他们在不远的未来,用某种非亚空间航行的方式,一口气跨越了上千光年了。 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方法,就只可能是在......那个来自於索萨、砸死了巫术之王的方尖碑上了。 哪个方尖碑在什么位置呢? 未来中自己是和罗伯特.基里曼一同前往索萨的,关键还是在基里曼身上吗? 还是得应聘上那个家庭教师的职务啊。 翻阅完这些关於破碎灯塔神殿的记录后,周云又找到了笔记中关於巫术之王的记录, 他拿著笔记,走到了卢克莱修堆放文物的桌子上,扒拉了片刻后找到了一枚满是裂痕、由水晶雕刻成的鹰首雕像。 “在巫术之王统治的时代,鹰崇拜相当的常见,据说巫术之神的尊號中就有“至尊之鹰”的名號,而这些表达鹰崇拜的饰品往往使用晶莹的水晶製作,目前出土的水晶鹰首雕像都布满了裂痕,这很值得关注。” 周云拿著这枚水晶鹰首雕像打量了一番,没有灵能痕跡了......这水晶鹰首雕像中的灵能已经完全消散了。 他还有一点不放心,稍稍捏住这枚鹰首雕像,一道金色的灵能匯入其中,但雕像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確认其已经无害后,周云微微点点头,然后伸手把与这鹰首雕像类似的文物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虽然知道无害了,但周云仍带著谨慎,打算过会拿去全部丟进战爭之王神殿的捐款箱。 毕竟这鹰首雕像指向的那个巫术之神,周云现在也完全確定是谁了。 擅长巫术、喜欢骗人、以鹰为標记......那肯定是那个胸前绑著死鹰、玩弄巫术的老腊肉! 总不能是某个水晶迷宫里嘎嘎叫著“一切都在计划中”的傻鸟吧。 远看帝国鹰,近看卡洛斯。 周云忍不住在心底里吐槽道,他看奸奇和帝皇也是一对苦命双头鹰啊。 一边想著,周云一边再次將手伸向桌上, 但他並不是想要继续塔拉辛,他虽然是在做血鸦行为,但周云对自己这位老师並没有恶感,他打算送自己这位老师一点小东西表示补偿。 靠著预知系灵能带来的直觉,周云开始在这堆文物间翻找,他找到了一枚银镀金的小十字架。 周云把这枚十字架拿在手心里,凑近自己的眼睛,让自己能將上面的每一处细节都捕捉到。 “我赐福。”周云轻声低语。 那淡金色的灵能力量缓缓从周云的指尖涌出,匯聚入了这十字架之中。 这淡金色的灵能力量,是周云从学生的敬仰中获取到的,是一种与他自身灵能有所不同的力量,更类似於环绕在黄金王座四周的那些,周云猜测这可能就是“信仰”。 周云研究之后简单掌握了一些其用法,其中之一就是像这样赐福物品,他那副帝皇塔罗也是用这“信仰”赐福的,只是当时周云並未觉察到。 除此之外,周云觉得,那些沾了亚空间腐化的东西被注入这灵能后,应该也会有一些反应,只不过这个猜想还没有得到验证。 如今这种“信仰”周云只积攒了一点点,注入这十字架中的也很少,如果当作正常灵能力量使用,可能也就是举起一颗鸡蛋的程度, 可这信仰毕竟是指向周云......或者说,是指向帝皇的,即便再少,也等於是帝皇本尊的赐福,周云认为这玩意至少可以嚇唬一下亚空间恶魔之类的玩意————说白了,帝皇就是在这个十字架上撒泡尿,拿著它也能嚇死一群低阶恶魔。 哎,自己真是太慷慨了。 当然,周云这样做虽然有一点补偿的意思,但主要原因还是为了防止某天自己抬起头,发现自己那位老师变成鸟头了。 周云满意地点点头,把这枚十字架吊坠放在了桌上显眼的位置,卢克莱修只要不是纯粹的灵能白痴,应该能觉察到这十字架上的力量。 就在放下这十字架的一瞬间,周云的身体僵了一下...... 找到了..... 他的目光猛地切换回到了黄金王座之上,看向浩瀚亚空间之海中的一颗灵魂之火。 0033 蓝色巫术之王怎么这么坏啊! 蒂塔隨手將一袋糖果丟给周云,周云伸出手单手接住。 “班里女同学给你的,你最近怎么回事,这么招惹小姑娘喜欢?”蒂塔挑著眉毛问道。 此刻的蒂塔还穿著一身简约的白色裙装,但不同之处是她身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饰品。 脖子上悬著一枚纯金打造的双头天鹰,额间的髮丝被一枚抓住闪电之鹰造型的金属发卡卡住, 发尾掛著一枚镶嵌有血色宝石的天使羽翼发坠,手腕上带著一枚用金炼穿起的十字架, 腰间悬著一枚黑石,脚踝上的脚链以纯洁的颅骨做链悬掛著一个坐在王座上的乾尸, 这些东西都是周云在掌握了“信仰”的灵能后,找工匠迅速打造出来,並且挨个赐福后要求蒂塔戴上的。 其实周云自己也带了许多类似的玩意,只不过他没有掛在外面,而是藏在了衣服之內。 毕竟让蒂塔带著,是为了威慑那些藏在亚空间之中的恶意,让稍微有点见识的邪教徒看一眼就知道蒂塔不好惹。 而周云藏在衣服里,是为了阴一把那些试图袭击自己的蠢笨邪教徒和亚空间恶意。 蒂塔倒是没怀疑周云为什么要她带这么多饰品, 周云告诉蒂塔,他信仰了天主教,这些吊坠掛饰都是天主教信仰中可以驱邪的......嗯,周云觉得自己也不算是说谎了。 周云看著手里的糖果,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一直在用灵能增加自身的魅力,以此让学生们產生敬仰,获取信仰,但似乎造成了一些比较麻烦的副作用。 “公寓楼看得如何了?”周云看向蒂塔问道。 “唔,凯皮欧元老在西城有一栋公寓楼出售,我打算明儿去看一看。”蒂塔想了一下向著周云说道:“一楼是店铺和厨房,店铺可以租出去,二楼我们依旧自助,往上三楼四楼以后出租。” “先不要出租,等我死了你再往外出租。”周云微笑著对蒂塔说道。 他需要一点空间,以免玩弄灵能搞出动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蒂塔似有点被周云的话气到了,鼻子往后缩了缩:“既然不出租,不如去买一栋別墅,住起来也要更舒服。” 周云打算用那笔第纳尔去买一栋房子,蒂塔的想法是买一栋马库拉格富裕阶层常住的別墅,四面是建筑,中间是庭院和天井。 但周云还是建议蒂塔买一套公寓, 第一个原因是,周云迟早会死、会离开这具躯体,到时候蒂塔可以用公寓楼赚租金,不用担心生活上的问题了。 第二个原因,公寓楼相比起马库拉格的別墅,因为建筑更加简陋,地段更差,同价位能买到的土地面积反而比別墅要大。 以蒂塔的年龄,她肯定能活到大远征时期,到时候马库拉格成了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核心,地价必然会直线上升。 果然,无论什么时代,炒地皮都是人类的本能。 当然,像我们亲爱的初代战帅永生者欧尔.佩松一样,去炒考斯的地皮可不是个好主意。 那位欧尔.佩松在未来隱藏身份,在基里曼手下的帝国卫队中服役,退役后用全部积蓄在考斯这个奥特拉玛的新兴世界买了一大片地,等著以后发財过上养老生活。 结果不久之后,大叛乱爆发,叛徒原体珞珈率领怀言者突袭考斯,轨道轰炸,引爆恆星,给考斯地表都削去了一层,搞得未来考斯人都只能挖地道了。 “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了,我要去一趟教堂。”周云向著蒂塔说道。 黄金王座之上,周云已找到了一具新的、可以进入的身躯。 不过周云並不著急,亚空间没有时间与空间,自己盯住了那具躯体,就是在时间和空间两个层面上锁定了,隨时可以进入其中。 这也是周云第一次尝试同时进入多个躯体,为了防止意外,周云还专门占卜了一下,找了个吉时,就在今晚凌晨一点左右。 也正是因为担心惹出动静,他决定去教堂那个三角形房间。 蒂塔点点头,然后她有点忍不住地说道:“你可不可以去信飞天意面教,他们发的义大利面很好吃,不像是天主教只会发死麵饼子。” 其实蒂塔是有点担心周云信入什么邪教,她了解了一下,感觉那个天主教看起来哪哪不靠谱,什么爹和儿子是一个神、什么处女给老木匠带绿帽、什么祭祀要吃神子的血和肉, 最诡异的是,他们崇拜的东西还都是他们的神受折磨时的刑具..... 蒂塔觉得与之相对,宣扬“没有人该挨饿。”“煮不在乎你信不信,但煮很在乎你的胃。”“煮是复杂糖质生物,煮不需要你的钱,请拿去济贫扶弱。”这些信条的飞天意面教真是眉清目秀的。 “我更喜欢飞天胡辣汤教派,可惜马库拉格没有。”周云开了个玩笑,和蒂塔告別,走向神殿区的方向。 催情的焚香正在六个香炉中燃烧,如蛇般的烟气盘旋在半空中,缠绕在那六十六个有男有女、自愿献身的祭品身边。 利波看著这一幕,心底里都在滴血。 这些信徒都是他花时间积攒起来的,对初啼之神信仰虔诚,对他也相当忠诚,如果他想要成为西默內塔神殿的大祭司,这些信徒每一个都是不可或缺的力量。 “想想图尔的结局。”盲眼巫婆似乎是觉察到了利波的心疼,开口向著他说道:“那种命运诡异而恶劣的变化,毫无疑问是巫术之神的手笔!” 想到图尔的死法,利波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可怜的图尔......真是太多的巧合了。 浴场的土地不知何时出现了沉降,沉降发生的位置恰好在厕所,而图尔的体重恰好成了压垮马桶的最后一头肥猪, 於是厕所地面连带著马桶和图尔都一起掉进了厕所下方那积攒了粪水的宽大下水管中, 正常来说,这並不很危险,图尔也是能游爬上来的,但是他的膝盖却异常疼痛,让他开始沉入那粘稠污水之中, 但这原本也不碍事,毕竟厕所坍塌的声音这么大,很快就有人听到了声音,一群人急忙拿著竹竿想要把图尔拉上来, 本来竹竿都已经凑近图尔了,图尔也马上要抓住竹竿了, 结果......结果厕所的灯正好熄灭了,救图尔的人群被嚇了一跳,莫名失去了理智,开始拿著手中的竹竿衝著图尔乱戳,试图找到图尔的位置,结果却把图尔戳得浑身都是血窟窿。 好不容易有人想起来拿手电照明,才让浑身是血的图尔抓住了竹竿,几乎就要让他爬上来了。 可就在此时此刻,最离奇的事情发生了,马库拉格的夜空居然晴天打雷,一道闪电划破了夜色,直接刺破了窗户,落在了图尔抓著的那根竹竿之上, 竹竿隨之被烧断,图尔尖叫著再次坠入了粪池之中,恰好就在此时此刻,一道奔涌的污水潮袭来,卷著图尔流进了下水管道的深处。 这离奇的一幕嚇坏了在场的所有人,许多人当场跪下来向他们自己信仰的神开始祈祷。 而图尔的尸体,也直到今天早上才从下水道的排污口被找到。 他眼睛瞪大、身体肿胀、各种蛆虫从他的伤口里爬进身体,那半截竹竿还插在他的喉咙上,死状可怖。 甚至,尸体都还没运到墓地,就有一群嗜血野狗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把他的尸体咬成了碎片。 利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执掌变化的深蓝巫术之神怎么这么坏啊!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利波也不敢拖延,用最快速度凑齐了这群信徒。 “再等一等,等到凌晨一点左右,天父之眼在最高处俯瞰马库拉格时,我就举行仪式。”盲眼巫婆向利波说道。 0034 真让你拜出飞天意面了? 周云在把那几个指向奸奇的鹰首雕像扔进战爭之王神殿的捐献箱后, 他来到了天主教堂之中,此时教堂內正在吃晚饭,五六个年龄和黛安娜差不多的孩子正坐教堂的椅子上乖巧地等待著开饭, 黛安娜正在马赛克画下煮汤,阿格里帕主教正在切著番茄,还有一个脑袋上扣著汤锅的奇怪老头正在煮麵。 “在做饭?介意我蹭一顿吗?”周云微笑著走了进来,向著阿格里帕主教和黛安娜打了个招呼。 黛安娜看到周云,很开心地挥了挥手,阿格里帕则稍稍皱了皱眉头。 “巫师,你怎么今天来了?”阿格里帕说道:“今天可是我们的义大利面之夜,如果你想行巫术,等明天吧,孩子们都在,我怕你整出什么危险的东西。” “我要等到明天凌晨一点,可以吗?”周云走到正在切著番茄的阿格里帕面前,手指很快地从阿格里帕面前的桌子上偷了一块番茄,塞进了嘴里。 嗯.....酸酸甜甜的,很可口。 同时,周云也在口袋里掏出了十个第纳尔放在桌上:“最近我要经常用那个房间,这是租金。” “行,等孩子们走了之后隨你折腾,付钱就行。”看到钱,阿格里帕的態度便好了一些。 不过让周云感觉有点奇怪的是,阿格里帕居然没管刚刚那块番茄要钱。 “所以,我可以蹭顿饭吗?”周云再次问道。 阿格里帕耸耸肩,看向了那个脑袋上放著汤锅的奇怪老头。 “您饿吗?只要您饿了,我煮的面就向您敞开。”那个胖老头微笑著说道。 “我还真有些饿了。”周云捧著肚子说道:“另外,您难道是......” “我是飞天意面教这一届的先吃,您叫我拉嘎农就可以,巫师朋友。” 飞天意面教的先吃拉嘎农...... “首先,我不是巫师,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文法老师,您可以叫我周云。” “其次,我还以为这是天主教堂。” 周云衝著四周比划了一下说道。 “周云.....”这位先吃念叨了一下周云的名字,看向周云的表情开始变得好奇:“原来如此,您就是那位在西默內塔神殿经营的浴场里,一口气贏走了五万多第纳尔的文法老师周云啊。” “至於我为什么在这里,哈哈,我煮不在乎有没有人信仰,我煮只在乎有没有人饿肚子。” 周云锁紧了眉头,自己虽然贏了不少钱,但五万第纳尔.....在许多马库拉格贵族的手中,不过一枚筹码的赌资罢了,这位先吃怎么会知晓自己。 他略微变得警惕了一些,看向这位先吃的目光微微收紧......他看到了一些若隱若现的麵条缠绕在这位先吃的身边。 这是什么玩意?像是某种亚空间的实体......不是哥们,你这飞天意面神真有亚空间实体啊?真拜出来了啊? 周云的面色变得诡异。 “我知道您,单纯是因为我和破碎灯塔教堂的大祭司关係还算不错,你可能不清楚,破碎灯塔並不太受马库拉格贵族们的喜欢,他们更喜欢存款在西默內塔神殿、战爭之王神殿或者塔拉萨诸神殿,破碎灯塔接收的都是小额存款。” “五万块存款一次性匯入,足够引起我们那位事无巨细的破碎灯塔大祭司伊姆霍特普注意了。” 破碎灯塔大祭司注意到自己了.....只是因为存款?周云可不太信赖这位先吃的说法。 “您先找个位置坐下吧,我煮的面马上就好。” 周云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然后扭头看向身后那几个孩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第纳尔,给每个孩子一个。 这些孩子一开始还有点懵,明白这是周云的礼物之后,表情马上变得兴奋了起来,连连感激周云,让周云那来自於信仰的灵能上涨了些许......嗯,这种感激比学生的敬仰提供的更多。 不多时,阿格里帕主教、黛安娜和那位先吃拉嘎农就端著一盘盘义大利面和蔬菜汤分给了周云和每个孩子。 麵条很劲道、番茄肉酱酸甜可口、黛安娜煮的蔬菜汤也不错。 吃了两口后,周云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阿格里帕主教:“这几个孩子是?” “上一次伊利瑞姆远征后,阵亡战士的孩子。”咀嚼了两口意面后,阿格里帕瞥了一眼周云说道。 “他们不是有大笔的抚恤金吗?”周云挑了挑眉毛问道。 “他们也有贪婪的亲戚。”阿格里帕冷笑了一声:“很多贪婪又愚蠢的人没有胆子去抢贵族的钱,但有胆子去抢孩子的抚恤金。” 哦.....和蒂塔一个情况,蒂塔如果不是有前身,恐怕也会和这些孩子一起吧。 “康诺阁下是位好执政官,但他终究还是个人,他可以让马库拉格变得更好,但很难让每一个人都变得更好。”先吃拉噶农以非常快的速度吃完了意面,抬头看向周云和阿格里帕说道:“所以我煮教导我们,先从身边的人爱起,因为能帮助他们的不是君主,而是我们自己。” “周云阁下,您应该也是好人。”说著,拉噶农看向那些正因为收到了银幣而开心的孩子说道:“您对那些“恢弘麵汤”里的东西应该也有所了解,所以我劝告您一句,那位祭司利波背后的神性“淫乱大烧比”甚至远强於我煮。” “如果您最近觉察到一些恶意指向您,您唯一的希望就是获得战爭之王神殿背后神性“火辣辣暴力狂”的庇佑,或者.....去破碎灯塔神殿找找机会。” “.......”周云听著这位先吃的话,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恢弘麵汤”,指的应该是亚空间, “淫乱大烧比”,怕不是色孽, “火辣辣暴力狂”,应该是恐虐。 这都是怎么琢磨出来的词啊。 还有破碎灯塔......周云虽然想要法罗斯,但他对法罗斯內的神性可没有多少信任, 那可是星神,根据周云前世的记忆,那法罗斯灯塔中有一枚至尊星神碎片,其乃是由十余片乃至一百片星神碎片匯聚而成的,除此之外灯塔內还封印了八枚身份不明的星神碎片,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都是至尊星神碎片。 如果不是被死灵封印並当作电池使用,这些星神碎片能把整个东部银河搅得天翻地覆, 要是一不小心把他们放出来了,周云真的只能虔诚信奉天主教,然后祈祷某个胸口绑著死鹰的原始人罗马骑士可以提著银枪出场了。 周云没有理会拉噶农,闭著眼等待到了一点,等待到了孩子们都离开之后,迈入了教堂深处那个三角形房间。 0035 托你的福,你和你背后的恶魔可以瞻仰黄金王座了 天父之眼正悬於高天之上, 这颗卫星的名字是福尔马卡斯,马库拉格的四颗月亮之一,其上的岩浆会周期性涌出地表,形成名为天父之眼的奇观,马库拉格人相信这是神界的天父正在凝视著大地,而在这一天马库拉格的帷幕也最薄弱。 不过,周云也搞不太明白,为什么占卜让他在今天、在天父之眼升到最高处的凌晨一点进入新的躯体,这难道有什么数字命理学上的讲究吗? 一边捉摸著,周云一边沉下心来,他深吸了几口气,开始缓缓將自己的意志向黄金王座上回归...... “开始吧。” 盲眼巫婆声音沙哑空洞地说道,那些白蛇般的催情雾气环绕在她的身边,缠绕在六十六个信徒的脖颈之上。 萨柯菲.保卢斯心臟怦怦调动著,催情的烟雾让她身上的每一颗毛孔都打开了,她的神情恍惚,张著嘴,仿佛野兽般呼吸著, 她很紧张,又有一些期待接下来將发生的事情,她將迎来真正的喜乐,被迎入初啼之神的庭院中了......父亲、姐姐都是这么告诉她的,她的二姐也早她一步升入了初啼之神的宴会中了。 但她也知道自己接下来將要经歷什么,她褪去凡俗肉身,以灵升入庭院之中,或者说.....死亡。 只要一想到这个,萨柯菲就感到羞愧,她还是恐惧、还是害怕、还是担心,这是她信仰不够虔诚的表现, 亦或者说,她对凡间的享乐还念念不舍, 她喜欢自己父亲在暖炉旁给她讲故事的样子,即便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过了,他如今更喜欢施虐、受虐, 大姐和二姐似乎也忘记了那段日子,现在比起故事,她们更喜欢听到痛苦的呻吟,无论是自己口中的还是別人口中的。 她还有点想念自己的那位同学蒂塔,那是个很有趣的人,总是忽然做出一些神经质的行为,嚇人一跳,又让人感觉很惊喜, 还有蒂塔的叔叔.....这段时间,那位文法教授好像变得越来越有魅力了,萨柯菲对这种成熟的男人不太有抵抗力。 萨柯菲其实也不是很喜欢疼痛,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们可以享受疼痛,她做不到.....只是因为不想要父亲失望,所以她咬著牙强撑, 她发现自己也不喜欢那些极端的刺激、那些夸张的纵慾,她似乎还是更喜欢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和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谈一场平淡的恋爱,只是她没有勇气给父亲说这些。 她还记得母亲死前的模样,高浓度的药物夺走了她的性命,那双几乎完全突出眼眶的无神双眸就那样盯著萨柯菲......萨柯菲害怕了,她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害怕死亡,害怕这一切,她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但,她没有机会了。 苍白的雾气勒住了她的脖子,强烈而恐怖的窒息感袭来,她的眼睛瞪大,她在飞、她在升起、她在..... 萨柯菲发出了苦痛的哀鸣,她看到其他六十五个人也和她一起被烟气勒住脖子,吊在半空中,仿佛她那个坏掉的、由父亲亲手雕刻的木偶。 那盲眼的巫婆在台上张开了双臂,粘腻、噁心、仿佛要將灵魂吐出来的尖啸歌声从她的咽喉中涌出,狂野的音调与剧烈的节拍直接撞击在了柯菲娜的身体上, 她的身躯以夸张的姿態扭曲著,她的骨头被折断,她的血管飞出体外,她的感官在音符刺激下变得极端敏感, 每一个,每一个献身者都在音符中扭动著身躯,跳著一首热烈的空中芭蕾,他们骨头断裂的声音匯聚在了旋律之中,成了演奏这场乐曲的乐器。 萨柯菲看到了,那庭院,那围绕在初啼之神寢宫旁的六重庭院,其中在进行著永恆的残忍欢宴,而萨柯菲的灵魂正在升入其中一场, 她看到了一个可怜的女人,承受著残酷的刑罚,每一根神经都被抽了出来做成了琴弦, 那女人和西默內塔神殿中的雕塑长得一模一样,她正在用一种悲伤、痛苦又怜悯的目光看著萨柯菲..... 牛首的怪物抓住了萨柯菲的灵魂,戏謔的嘲弄声涌入萨柯菲的双耳,那怪物嘲笑著萨柯菲的愚蠢,超越感官极限的痛苦开始涌入萨柯菲的体內。 盲眼巫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吼,六十六个灵魂献祭捲起的绚烂风暴托举著她的灵魂升入了高天之中, 这场献祭將让她的天赋成长,让她迈向更高的层次,领受更多来自初啼之神的恩赐, 她灵魂的形態开始改变,在亚空间中,她化作了一尊尖啸的女巫,身边燃烧著六条纯金的毒蛇,卷著无边的苦痛袭向她的目標,她將要杀死那名为周云的可悲巫师,她循著亚空间中的气味,寻向周云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 她看到周云也正在升起,他的意志也正悬在灵魂之海中,用一双燃烧著灵能火焰的眸子凝视著盲眼巫婆,令人惊奇的是,那是金色的灵能。 周云看著盲眼巫婆,他注意到了盲眼巫婆身边缠绕著的无边苦痛和那六十六个祭品献祭时升起的极端情绪,他看到了那献祭之景。 盲眼巫婆感受到了周云的情绪,那是......厌恶和蔑视..... 指向盲眼巫婆的蔑视.....指向那场献祭的厌恶..... +六十六个人的献祭,六十六道痛苦的情绪。+ +这些,就只是为了把你的灵魂从自己身体里抽出来,然后像个板砖一样砸向我吗?+ +你有没有觉得这很危险?要是你的灵魂打不过我怎么办?或者要是有什么亚空间乱流把你的灵魂吹散了呢?+ +你有没有考虑过找个亚空间实体外包一下呢?臥槽,难不成你信了这么久色孽,连个魅魔都不认识吗?这么没人脉吗?+ +那,实在不行,只投射纯粹灵能也可以啊!+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灵魂一起扔出啊,为什么啊?+ +我靠,这和肉搏把自己心臟掏出来砸人有啥区別啊?+ 周云的声音在盲眼巫婆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中没有嘲弄,只有纯粹的难以理解。 但盲眼巫婆破防了,她承受了无边的痛苦,接受了无数次的折磨,在初啼之神的恩赐下失去不知道多少生命力,只能靠著汲取年轻少女的生命存续, 而她牺牲这么多所换取到的天赋,即便在六十六个祭品加持之下,在周云的眼中也和小丑无异, 她尖叫著扑向了周云————但还没等碰到周云,她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周云身后的事物, 那高耸入云的黄金王座,以及那黄金王座上端坐著的乾尸帝皇。 +按理说你,包括你背后那些恶魔,这个级別还无权见到黄金王座的。+ +但是今天,托你的福,你和你背后的恶魔可以瞻仰黄金王座了。+ 周云的声音从黄金王座之上传下,传入盲眼巫婆的耳中。 然后,她开始燃烧了。 0036 来自色孽领域的信仰? 烈焰升腾,那漆黑冰冷又滚烫灼热的目光从黄金王座上投下。 那目光並未看向盲眼的巫婆,可她还是在那目光中得见一切。 从古至今所有人类所承受过的苦难,所付出过的牺牲,所承担的生与死皆在那目光之中,悠久又绵长,悲愴又恢弘。 从那荡漾的金色麦田之中的谋杀开始,直到金色的君主坐上黄金的王座,一切的一切皆在其中了。 这一切都在燃烧,就像是祭坛上祭品正在被烈火灼烧,一切皆被火摧毁后化作空洞的烟气,献给也终將被献祭的神,这是一场真正盛大的献祭与之相对的,盲眼巫婆的献祭简直是一场可悲的玩笑。 盲眼巫婆张开了嘴,火在她的灵魂之中涌出,她灵魂、身躯乃至体內最微末的一颗原子都在汹汹燃烧,仅这一瞬间的痛苦,超越了盲眼巫婆昔日所承受的所有折磨,而这只是那灼烧王座上乾瘪尸皇火焰中最渺小的一缕。 在这火中,盲眼巫婆终於明白自己犯下了何等的过错。 “宽恕......”她哀鸣著、恳求著、祈祷著、懺悔著。 “不。”正在升上高天,匯入那黄金王座之中的周云,轻轻吐出了这一个字。 於是,彻骨的痛苦將盲眼巫婆的灵魂烧成了灰烬,每一缕灰烬都在无尽的苦痛中哀嚎著。 在他者的视角中,这痛苦不过是一瞬,但在盲眼巫婆的感官中,这一瞬被拉长成了永恆。 而那火焰並未就此消散,火焰沿著献祭的脉络,灌入色孽之领域中,涌向那六十六个自愿献祭的灵魂。 温暖、灼热、滚烫,被那牛首怪物抓在手中的萨柯菲.保卢斯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暖意,像是在夏末被黄昏时分的夕阳照射,被那低垂在天边的金色日轮烤得脸发烫。 真是温暖啊......萨柯菲看到了那颗太阳,太阳距离她越来越近,祂是冰冷的、祂是黑暗的、但祂又是如此的悲伤和温柔,萨柯菲的灵魂在燃烧,她感到了痛苦,她明白自己將迎来什么,但她笑了。 这是.....解脱。 太阳啊..... 她不曾哀求,不曾抗拒,她只是接受这命运...... “受诅咒者!!!!” 牛首的怪物发出了尖锐的哀鸣,这尊色孽大魔仓皇得想要將手中的萨柯菲扔出去,但萨柯菲的灵魂已然化作了汹汹燃烧的火炬,炽热的光芒转瞬间淹没了牛首的怪物。 慟哭与哀嚎声从火中响起,那空洞、死寂带不了一点愉悦,无法刺激感官的苦痛溺死了这恶魔,空留下灰烬消散。 被抽出神经製作成人体竖琴、奄奄一息的西默內塔挣扎著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一幕。 那六十六个被蒙蔽、欺诈和诱拐献祭上来的灵魂,都忽得被金色的火点燃,那火蔓延到了试图大啖其魂灵的恶魔身上,宴会桌旁等待欢宴的恶魔转瞬间被火吞没了九成。 但最诡异的是,在火焰熄灭之后,那些侥倖存活下来的几个恶魔仿佛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忘记了自己那些被烧死的同伴。 它们只是站在原地,以一种迷茫的神情看著四周,见宴会桌上空无一物,就无趣地散开了。 就好像是.....就像是那些被烧死的恶魔从未存在过一样,被从现在、过去和未来一同抹除了。 连西默內塔自己的记忆里,那些恶魔的身形都开始变得朦朧模糊了。 “受诅咒者。”西默內塔轻轻呢喃这个名字。 这是恶魔们死去时哀嚎慟哭的名字,是他们恐惧的名字。 但西默內塔从那火中却並未感受到恐惧,她从中看到了一种冰冷的希望。 然后她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嗯,看管自己的那个色孽大魔,刚刚也被烧死了。 自己这一会儿,似乎,貌似.....自由了? 虽然她还是逃不出这庭院,但她在被別的大魔接管之前,完全有机会给自己的信徒传话了..... 祭坛旁,利波喘著粗气,一脸不知所措地看著这一幕: 那个盲眼巫婆和半空中的祭品们忽然无火自燃,金色大火苗从他们的五官与毛孔中涌出,像是几十个太阳般將这昏暗的祭坛照亮,最终烧成了一地的灰烬。 利波看著这些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了起来。 周云,他到底是什么? 周云颇有点无奈地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地连连摇头,拙劣的邪教徒呀。 他之前还想,不会有哪个恶魔想不开,走周云这道小门, 毕竟別的灵能者是通往亚空间,周云这道小门可是直达黄金王座的。 奈何恶魔可能带脑子,邪教徒是真不带啊, 周云隱约能感觉到,黄金王座上的一缕火焰沿著献祭的脉络钻进了色孽的领域之中,似乎还烧死了十几个恶魔。 不过.....周云皱了皱眉头。 +受诅咒者.....+ +太阳啊.....+ 两个声音在周云的耳边一闪而过。 这是......信仰? 什么鬼地方来的信仰? 周云感知到有两道信仰涌入了自己的体內,其中一道信仰让周云的灵能上升了足足一成,另一道虽然要弱许多,但也比周云迄今为止所收集到的要强不少...... 而这信仰来的地方是......色孽的领域? 难道自己给某两个色孽恶魔烧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徵了? 被黄金王座烧了都能爽到?这还不速速来黄金王座一敘,周云愿意退位让贤。 还是说烧死色孽恶魔能获取信仰?亦或者那些被献祭的灵魂之中,有人在濒死之前转而信仰了周云? 周云感觉第二个可能性最大,但那道足足让周云灵能上升了一成的信仰.....周云总感觉那绝非是来自一般凡人的信仰。 但这信仰是来自色孽的领域,周云也没办法去调查,只能收回心思,深吸一口气后,將自己的意志匯回到黄金王座上。 滚烫炽热的火几乎烧穿了周云的灵魂,烧到他骨殖焦枯,血肉消融,瞳仁乾瘪塌陷。 但仍然是那诡异的情况————在这强烈的痛苦中,周云自己都惊讶於自己还有清醒的意志。 他几乎是立刻將自己的意志投射向了那具自己新发现的身躯。 呼吸———— 乾燥的沙砾涌入他的鼻腔,来自黄金王座的火焰焚烧他的每一个细胞,又在瞬息间將之重塑, 周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黄沙之中,身边是倒塌的廊柱,身旁隱约可以看到其他躺下的人影。 黄金王座的烈火、马库拉格的昏暗房间和这个新身躯看到的沙间遗蹟同时出现在他的眼前, 周云尝试了一下,这具新的身躯开始站起来,同时马库拉格的身躯也在正常活动著, 这种感觉很奇妙,这两具身躯就和他的左右手一样,可以同时自由操控,互不影响。 一点点零碎的记忆开始涌入周云的脑海, 提兹卡.....考古队.....虫..... 周云隱约记起来,这具身躯原本是个考古学家。 而且.....周云有点惊讶地发现,这位考古学家居然是个灵能者,並且与学者不同,这位考古学家已经跨越境域了,並且系统学习过灵能技艺。 他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乃是一座宏伟殿堂之下, 但这殿堂已然被废弃,大半都被掩埋在黄沙之下,头顶的穹顶也已支离破碎,被风沙雕琢成了蜂窝状,隱约间还能看到其上曾绘有古老神明的形象。 而在身边的黄沙里,周云看到了这位考古学家的同行之人。 他们都死了,倒在黄沙中,瞪大著眼睛,肤色发灰,嘴唇青紫,脸上满是惊恐,似乎在临死前看到了可怖的东西。 周云走向前几步,蹲下身来,检查起其中一具尸体......体表没有伤口,不是物理手段致死的。 灵能手段?是什么? 周云的思维一凝,考古学家的记忆让他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名词。 噬灵蜂。 这种生物的名字一涌现,周云脑海中就冒出了一个猜测: 这里难道是.......普罗斯佩罗?? 0037 普罗斯佩罗与黑骑士 噬灵蜂是一种半亚空间半现实的灵能生物,这种诡譎的生命体能够在现实与亚空间之中往来,会被灵能波动所吸引,能够使用堪称可怖的灵能攻击,能够將自己卵投射进凡人的脑组织之中, 在旧夜中,许多星球上的文明都因忽然的灵能觉醒,引来了噬灵蜂群而被毁灭,其中最著名的一个就是原体马格努斯的母星普罗斯佩罗。 在从记忆中觉察到噬灵蜂这个词的剎那,周云本能得就怀疑这个世界是普罗斯佩罗, 而考古学家的记忆也隨之涌现,让周云確信了这一点, 普罗斯佩罗.....光之城提兹卡.....从天而降的猩红之子.....马格努斯..... 这里是马格努斯已经降落在普罗斯佩罗最后的城市提兹卡、並已经开始率领普罗斯佩罗人的时代,大部分的噬灵蜂群已经被消灭,但这支考古队非常倒霉的遇上了残留的一群。 真是.....嗯? 就在此时,周云感受到自己的灵能预知被触发了, 他看到了不远之后的未来,清晰又明確的未来————考古学家的灵能匯入,让周云现在同时具备三具身躯的灵能天赋, 他现在最低也有9级Θ极限的水平,甚至可能已经达到了10级灵能h的水准,也既审判庭体系下,中层灵能者能达到的巔峰水平,甚至已经触碰到了能被星际战士招聘为智库种子的水准了。 再往上的11级ζ,就是高灵能的水平了,大部分巢都世界要几十年才能诞生寥寥几人有达到这个水平的天赋,而最终达到的往往只有一两个。 这增强的灵能力量,以及普罗斯佩罗稀薄的帷幕,让周云的预知天赋在觉察到危险存在中自动触发...... 他看到了噬灵蜂群,数量庞大的噬灵蜂群,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扑向周云......不对!! 考古学家的记忆再次涌现,他想起来了......噬灵蜂的习性就是会追踪灵能波动,自己刚刚以10级h的灵能进行预知,显然已经..... 周云看到了自己死亡的未来。 狂乱的蜂鸣声忽地从空气中响起,那诡譎的声音沿著亚空间与现实两个维度蔓延,刺入周云的体內。 周云的口腔中泛起金属的味道,鲜血从口腔中流淌而出,他的双目也看到了那些生有水晶双翅的饥渴蜂群, 那些蜂群有些是从阴影中钻出来的,有些是从周云的视觉盲区中出现,有些则乾脆就是凭空出现, 那些丑陋怪物张开六条纤细的肢体,用结晶般的骯脏鉤足衝著周云,噁心的胶质从他们形似人类大脑般的肿胀头颅上流淌而下,落在剃刀般的口器和折射著周云身影的复眼之上。 这该死的预知能力......又被它给害了。 泌阳的,在这个银河里预知真是最害人的技能了。 “滚开!!”周云怒喝一声,传心繫的灵能蛊惑之声发动,强行將“滚开”的命令植入这些噬灵蜂的思维之中。 但这些噬灵蜂仅是稍稍向后撤了一步。 不好......这鬼玩意似乎是集群意志,传心系灵能效果不佳。 似乎是为了验证周云的想法一样,这些噬灵蜂同时振翅而起,冲向周云。 那来自卡利班的猎人技能让周云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他身形一动,越过身边那倒塌的廊柱,擦著一头噬灵蜂的口器而过, 同时,他的脑袋开始迅速从考古学家的脑子里挖出有用的信息..... 会被灵能辐射吸引,能够远程传送,针刺几乎可以刺穿任何形式的装甲,无需接触就能够將卵投射进受害者的脑子中,仅靠著震动翅膀就可以释放使人精神疯癲的灵能波动......还是群怪! 周云的表情一僵,作为猎人的判断力让他明白————这绝对是粪怪,能和卡利班巨兽坐一桌的那种。 他几乎立刻就確定,这具身躯很难保住了。 要知道即便是日后的白色疤痕原体察合台可汗、原体的怯薛卫队以及那位大名鼎鼎的秦夏,在面对噬灵蜂群时都废了不少力气.... 周云面前的空气震颤,数只噬灵蜂一瞬间传送到了周云的面前,锐利的爪子直刺向周云。 周云的瞳孔猛地收缩,手臂本能向前挥舞。 一阵无形之力从周云手中涌出,悬在周云面前的噬灵蜂猛地被吸在一起,它们发出刺耳的哀鸣,然后甲壳爆裂、粘液四溅、肢体散向四面八方。 猎鹰学派.念动碾碎.....这个灵能法术的名字一下子从周云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是一个.....念动系灵能法术? 是考古学家的技能之一,这位考古学家擅长於猎鹰与亮羽.....也就是念动系和生化系灵能。 周云猛地將双手向身边甩去,他灵能所形成的念力场被压缩成了纤薄的利刃,神锋无影,转瞬间切开了凑近他的噬灵蜂。 猎鹰学派.灵能之刃。 这里,普罗斯佩罗的帷幕如此稀薄,他的灵能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 如果在马库拉格,他这灵能之刃不过相当於寻常刀锋,然而在这里,却形似单分子刃般锐利。 两头噬灵蜂传送到了周云的身后,视觉盲区之中,尖锐的利爪直刺向周云的后背,但却只是在周云身上擦出一连串的火花。 亮羽学派.身似精钢。 这生化系灵能瞬间將周云的皮肤硬度提升到了钢铁的水平。 一道生物能化作的闪电从周云的指尖涌出,击穿了那两只噬灵蜂的身躯。 周云微微吐出了一口浊气,虽然这样宣泄灵能令他感到舒爽,但他也明白,这具身躯马上就要死去了。 极限就在这里了.....考古队中的每个人都是灵能者,其中和考古学家灵能不相上下的都有数位,但最终仍然全部惨死於噬灵蜂之手。 这主要还是因为噬灵蜂有一项防不胜防的技能......周云感到了一阵眩晕和头痛,自己的脑组织里好像有东西在爬。 是噬灵蜂的虫卵,那些虫子可以將自己的虫卵凭空投射进受害者的体內。 被注入这种虫卵后,基本上就是不治之症了,即便是日后帝国到来后的医疗条件也很难疗愈。 不过这具身躯已经给周云贡献了不少收穫了, 首先是强大的灵能力量以及成体系的灵能技艺,包括念动和生化系灵能。 其次是,周云已经记住这颗星球,这普罗斯佩罗的位置了,並且已经在黄金王座上將之盯住了,如果下一次这个世界上出现合適的躯体,周云可以第一时间进入其中。 在预言中看到自己终將被脑內的虫卵杀死后,周云停下了脚步,衝著四周的噬灵蜂竖起了中指, 他冷笑一声,灵能开始向著自己的脑袋处匯聚,他要引爆自己的灵能,把靠近他的噬灵蜂全都炸上天, 如果不是周云的灵能连接著黄金王座,在普罗斯佩罗这个帷幕稀薄的地方,搞不好还能炸出来什么亚空间恶魔。 他的脑袋轰然炸裂,滚烫炽热的灵能涌向四面八方,噬灵蜂群发出尖叫,一只只噬灵蜂的脑组织开始汹汹燃烧,它们纷纷从半空中坠落而下,倒在了沙地之中..... 躲藏在遗蹟深处、体型臃肿至极的女王蜂发出了尖叫,如此多与她意志相连的噬灵蜂死去,让她自身都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她尖啸著,唾骂著那无耻的人类......但就在这时,她的复眼之中倒映出周云刚刚所在的位置, 在周云引爆了自身灵能之后,那呼啸的灵能漩涡之中,隱约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提兹卡,金字塔顶层的图书馆中,正在阅读著古老羊皮卷,身著金色长袍的红皮肤巨人忽得抬起了脑袋,他的眼睛中倒映出了一副景象...... 他看到了,看到有一道灵能力量撕开了帷幕,让什么东西进入了普罗斯佩罗的荒原之中。 那是一个强大的存在,不及他强大,但也远超凡俗。 这巨人的心智体脱离躯壳升起,眨眼间来到了那遗蹟之中,悬浮在半空之中,看向那已死的噬灵蜂女王蜂。 一尊身著夜般漆黑动力甲,身上燃烧著熊熊烈焰,头盔上盘著一圈金色桂冠的骑士正踩在女王蜂的畸形脑袋之上, 他从女王蜂的脑袋上拔出了那把漆黑的利刃,微微抬起头看向悬在半空中的巨人。 那绝非是生者...... “汝乃是何物?”巨人质问道。 那黑骑士一言不发,只是化作了一团灰烬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之中,仿佛支撑他存在的力量已经消弭殆尽了。 感受著那股力量,巨人的眼眸中闪烁著种种光芒, “父亲?” “还是......吾师?” 0038 塑造守护精灵? 周云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前又只剩下了黄金王座上的景象和马库拉格的景象, 他稍稍凝神聚气,又將一点意志塞回了黄金王座之上,让一部分意志锁定普罗斯佩罗的坐標,等待下一个可以进入的躯体,另一部分则在亚空间中搜索其他可以进入的躯体,剩下的则全都留在了马库拉格的躯体中。 周云感受著体內的灵能力量,相对於普罗斯佩罗来说,马库拉格的亚空间帷幕简直厚重到了不合理的程度, 普罗斯佩罗的帷幕就像是一张薄薄的气泡,一戳就破,灵能可以几乎不受限制地宣泄,马库拉格则像是砖墙,周云大部分的灵能都被浪费在突破帷幕上了。 考古学家的身躯虽然没有用多久,但技能仍然被保留了下来,继承到了学者的身躯上,理论上隨著周云接收相关的刺激,还能觉醒更多考古学家的技能和记忆。 如今已被周云获得的技能..... 猎鹰学派,也即念动系的灵能,包括念力护盾、灵能之刃、念动碾碎、精准念动四个灵能法术, 亮羽学派,也即生化系的灵能,包括生物闪电、身似精钢、细胞掌控、亚空间急速四个灵能法术, 此外还有数个普罗斯佩罗的灵能法术以及......一个先天的灵能稟赋? 周云愣神了一下,绝大部分灵能者都具有先天的灵能稟赋,比如诡异的好运、比如一定程度上的读心、比如偶尔的预知梦之类的,这根本称不上是某种技能,即便没有这些稟赋,其中的绝大部分也都是后天经过简单灵能训练后可以掌握並超越的水平。 但也有一些天然的稟赋极为强大, 比如暗黑天使战团的智库扎哈瑞尔就天然具有名为“恐惧视界”的灵能稟赋,能令他肉眼看到物质领域外的景象,从更高维度看到敌人的內在,並將自己部分肉体转移到亚空间,藉此攻击敌人的內部。 而考古学家具有的灵能稟赋是......“古物言语”,他能通过触碰物品,看到物品本身的部分记忆,形同古物对他说话一样。 有趣的能力,但似乎在各种灵能稟赋中不算是特別强大的一种。 周云开始看起了考古学家记忆的灵能法术......不对啊,这些法术..... 他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此前他还说审判庭的灵能技艺领先现在一万年, 但,但考古学家记忆里的几个灵能法术中,居然有很多和审判庭的至少有八成相似,而且是周云会的, 剩下那些周云不会的,也感觉和审判庭的灵能法术风格很接近, 不,不是普罗斯佩罗的灵能法术风格和审判庭很接近,是审判庭灵能法术的风格和普罗斯佩罗法术很接近。 而且.....黑鸦学派对预知系、火凤学派对控火系、亮羽学派对生化系、天梟学派对传心系、猎鹰学派对念动系.....一模一样啊。 难不成,审判庭內的这套灵能法术,其实是一万年前千子军团的灵能法术,然后在一万年间只做了一点小改进......不,未必是改进,搞不好是阉割。 例如.....周云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著一个灵能法术, 这个法术的名字叫做.....“塑造守护精灵”。 这个法术的本质,就是用使用者自身的意志,去拘束亚空间中的一缕,使其被塑造成自己的守护精灵...... 塑造守护精灵? 確定这不是召唤恶魔吗? 日后千子军团也时常使用这种“守护精灵”,但在普罗斯佩罗之焚时,许多守护精灵都莫名失控、陷入暴走,最终反过来害了千子军团,很难说这些看似温良的“守护精灵”是什么安全的东西。 而且,就算这玩意是安全的,周云去召唤,亚空间中真的会有人回应? 亦或者说,这玩意本质上確实是塑造,只不过千子的那些是被奸奇馋了东西的? 周云看著这套灵能法术,感觉第二个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是这样的话,周云倒是可以用一下试试, 他可以使用自己来自於信仰的那些灵能来塑造守护精灵,如此便不需要担心奸奇的影响。 要不,尝试一下? 如果真有能顶著黄金王座上灵能混进来的奸奇恶魔,那周云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位万变幼主,曾经在恐虐黄铜王座上塞了个纳垢灵,偷偷剪了色孽头髮的变化灵了。 如果真把变化灵诈出来了,那周云真的很乐意带它去黄金王座上坐一下,甚至哪怕是冒大风险也乐意,因为变化灵也许不是所有恶魔中最强大的那个,但绝对是最能搞事的那个。 周云到也不是很担心守护精灵有坑,大不了把大部分意志扔回黄金王座唄,他反正已经开始有点疼习惯了,就是不知道恶魔吃不吃劲了。 想著,周云开始沉下心来,研究这法术...... 第一步是.....感知亚空间中奔涌的洪流,让意志沉入浩瀚之洋.... 然后,观想自己的內心,想像守护精灵將具备的形態.... 將具备的形態.....周云琢磨了片刻,想到了一个合適的形象.... 漆黑的动力甲.....额间的金色桂冠.....锐利的黑剑.....帝皇的冠军..... 他想著日后帝皇冠军西吉斯蒙德的形象,开始將自己那源自信仰的灵能注入这形象之中.... 骸骨之山在她的脚下蔓延,仿佛全世界的人类都已逝去,尸骨都堆砌在了她的脚下, 滚烫热风吹拂在她的脸上,洁白的连衣裙隨风飘动,隨风而燃,似乎她是这逝者世界里一缕飘荡的火苗, 漆黑大日孤悬於穹苍之上,无星、无月、无光,仿佛那不是太阳,而只是天空上一颗正在流淌下火焰的空洞, 她走过一具尸骸,那四肢皆断、身著红甲鸦盔与跳跃背包的尸骸,尸骸呢喃著逝者的名字,最后一个名字是圣吉列斯,它还记得报丧者的责任..... 她走过一具骷髏,骷髏带著露出下巴的头盔,胸口上有著闪电与鹰的標记,骷髏诉说著统一的伟业,诉说著金色帝王曾与他们並肩而战..... 她抬头看向远处,那黑日之下,无首的半神手持战锤屹立,半神遥望著远方,遥望那淫乱之域,满怀憎恨与悲伤。 她.....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向遥远的亚空间之中,她听到了召唤。 “吾主?”她问道。 但那召唤並未指向她。 她顺著召唤指向的方向看去,她看到了那黑骑士, 沉默的黑骑士,空洞的黑骑士,宛如纯粹武器的黑骑士。 於是,黑骑士的身躯被金色的灵能点燃了.....一缕? 黑骑士的身上划过了一瞬间的火焰,然后转瞬间消失了。 她看著这一幕,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为何,吾主召唤了一瞬又將之打断了呢?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吾主竟在召唤这黑骑士.....召唤他的冠军。 这绝非是隨意而为,吾主定有其深意。 那召唤涌来之处发生了什么吗?有什么危险发生了吗? 她不清楚,但她决心飞往那里,即便这需要漫长的时间,即便她很难准確找到那召唤传来的位置, 但她仍要去..... 於是,赛勒斯汀张开了自己的羽翼。 0039 人类帝皇是支柱 失败了..... 周云皱了皱眉头,其实刚刚他能感觉到自己想像中的那个黑骑士已经有一丝丝成型了。 这说明这个法术是可行的,他真的可以凝聚出纯由指向他的信仰而铸就的守护精灵。 但他那来自信仰的灵能太少了,根本不足以將之匯聚成型..... 周云摇了摇头,这些来自信仰的灵能太难匯聚了,除非他去搞个宗教什么的出来, 但马库拉格別的不多,就宗教多,连老资歷的天主教都混成这样了,搞个宗教哪有这么容易? 他又不是被某个埃及公主抚养长大的水中孤儿,也不是某个木匠老婆生的私生子,更不是某个沙漠里骑骆驼又娶了富孀的商人...... 要是有个现成的宗教能把他们信仰的神换成周云就好了,实在不行给周云安排个先知位之类的? 天主教就算了,虽然帝皇可能真是耶哥,但是天主教目前在马库拉格混的多少有点惨,信徒数量都不一定比周云学生多。 感受著自己体內增强了的灵能力量,周云再次將意志升入亚空间之中,回首望向黄金王座。 滚烫、炽热、扭曲.....在那黄金王座之中,那黑褐的影子像是要將坐在上面的周云完全吞噬。 那黑褐影子隱约间变得清晰了一点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你是什么?+ 周云再次向那黑影发问。 +...你....是.....只....猪.....呦....+ ....这怎么还骂人呢?? 周云不明所以,不明白这黄金王座之后的黑影为何忽然骂他是猪。 对,虽然人类帝皇是支柱,他现在又是人类帝皇,但是.... 周云根本来不及多思考,仅仅是听到这样支离破碎的几个字,他就感到头痛欲裂,灵魂无法再直视那黑影,更无法聆听他的声音,身躯直直坠落回了现实之中,落回了学者的身躯之中。 周云喘了一口粗气。 他依旧无法看清那黑影,自己的灵能到底需要达到何等境界才能看清呢? 16级α?或者更高层次的α+? 周云稍微调整了一下状態,就发动了预知系的灵能法术“先见之明”开始窥探命运的轨跡..... 赤沙,被鲜血浸透的赤沙.....嘶吼的野兽人.....嗜血的观眾.... 飞在半空中的蠕虫之眼.....针刺..... 他还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麻药?想要麻我?你当你这里是————” 他还听到了马蹄的声音,听到了城门打开,听到了欢呼声。 “解放者!解放者!解放者!” 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是火焰,焚烧整个城市的火焰,鲜血流淌在大地上,鞭挞声响起,怒吼声响起,钉子.....钉子.... 隨后是贯穿天与地的光矛,万事万物在此刻消弭殆尽..... 但周云却在笑,肆意的狂笑,胜利的大笑.... 周云睁开了眼睛,微微捂著脑袋,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那些景象既模糊又支离破碎,果然马库拉格的帷幕还是太过於厚重了,连预言都是如此模糊不清。 他本来是希望看到关於法罗斯灯塔的信息,结果预见到的却是不知多久之后的混乱景象。 看来,只能从现实著手去获取消息了,既然自己预知中是同基里曼一起的,那就只能以几天之后的马尔库斯.基里曼家的招聘为目標了。 周云目前掌握了学者曾经七八成的知识,纯粹知识的较量也许真比不过西塞罗.....但是周云也没有打算公平较量,他打算直接用灵能作弊..... 而在招聘前的这几天....周云微微摸了摸下巴,他打算再去几趟那色孽信徒运营的浴场,他们手中有一件周云想要拿到的东西。 他才刚刚入睡啊! 西默內塔神殿的大祭司塔提乌斯捂著自己的心臟,颤抖著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的心臟正在猛烈地跳动,让塔提乌斯怀疑自己是不是今夜就要一命呜呼,去和西默內塔见面了。 塔提乌斯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发现自己今夜也才勉强入睡了两个多小时,这样下去,自己破身子骨迟早要垮掉。 自从当上这个大祭司的二十多年里,每个夜晚塔提乌斯都能听到来自虚空中的哀嚎之声,那毫无疑问就是美神西默內塔的悲鸣声,是自己信仰的神明正在遭受折磨的声音, 而塔提乌斯只能在每个夜晚听著这声音,在恐惧与悲伤中颤抖,常常难以入睡, 而当天父之眼升起时,便是那些声音最清晰的时候,塔提乌斯甚至能亲眼看到西默內塔经受折磨的惨痛模样, 有些时候那些折磨著西默內塔的恶魔似乎也会觉察到塔提乌斯在看,便会出言嘲弄塔提乌斯,乃至在幻觉中对塔提乌斯拳打脚踢,告诉塔提乌斯如果想要结束这折磨,就將西默內塔遗骸的位置说出,塔提乌斯从未同意。 但今夜分外得奇怪,明明天父之眼已经升起,但折磨却早早地就结束了,西默內塔那惨痛的哀嚎声也消失不见,塔提乌斯几乎以为自己能睡几十年来第一个好觉了,结果..... 塔提乌斯睡到一半,竟在梦中清晰地看到了西默內塔,看到那被折磨到支离破碎的躯体,看到了美神那苦楚的微笑, 这次,美神没有哀嚎,没有痛哭,只是轻声向塔提乌斯说出了一个名字,告诉塔提乌斯去找到那个名字指向的人。 那將是冰冷的希望。 塔提乌斯记住了那个名字,那个名字显然只是个代號,但却仍具有强大的压迫力,仿佛在燃烧一样,灼得塔提乌斯胸口生痛。 “受诅咒者.....”塔提乌斯呢喃著这个名字。 怎么听起来,像是某种邪教徒或者巫师呢? 塔提乌斯吐出一口气,向拉噶农、伊姆霍特普他们打听一下吧......说起来,伊姆霍特普最近似乎也在调查马库拉格的巫师们,这是否与那位受诅咒者相关呢? 也许可以找卢克莱修那个老偷子问一下。 塔提乌斯不禁露出了苦笑,如今西默內塔神殿在马库拉格內堪称仅次於战爭之王神殿的信仰,然而他这位大祭司只能用自己去打听这种办法调查。 没有办法,如今神殿內六个祭司有五个相信初啼之神既是西默內塔,七成的信徒也坚信这一点,若非上一任大祭司排除万难,將这个位置交到了自己的手中,西默內塔神殿恐怕早已改名叫初啼之神神殿了。 他这老迈的身躯,也早已无法对抗这滔滔大势了, “西默內塔在上,您究竟为什么要选择我这个懦弱、无能之人呢.....” 塔提乌斯低声祈祷著。 马库拉格历法三月二十號..... “还有两天,你告诉我,你们还没解决掉那个穷酸文法老师?”浴场的包间之中,一个身形健壮的男人衝著西塞罗和利波吼道。 0040 首先,我们要宣称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我们没解决他,是他快把我们解决了..... 面对著健壮男人的呵斥,利波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气。 该死的盲眼巫婆,死了就死了,给他留下一堆烂摊子, 光是落在祭坛中的那些灰烬.....一想到上面蕴含的那可怖力量,利波就忍不住轻轻颤抖。 许多信奉了初啼之神的信徒试图清理那些灰烬时,都被莫名灼伤了, 直到这两天,那些灰烬才稍稍冷却下来,但那祭坛如今也已是无人敢再用了。 “昆塔斯,冷静下来,我的朋友。”西塞罗伸出手,试图安抚这留著金色短髮的健壮男子。 西塞罗的额头上已经流下一层细密的汗水,他是真有点担心激怒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昆塔斯自从知道了康诺.基里曼秘密收养了一位养子后,情绪就愈发的焦躁了,仅这一个月中死在他手下的奴隶就有十几个了。 实际上,即便在不焦躁的时候,这混帐也不是一个冷静的人,他在二十多岁、在军营时曾经以一己之力,同时和十余个不满其严苛训练而暴动的士兵廝杀,亲手杀死了其中四个,致残八个..... 这暴虐怪物的神经如今绷紧到了极点,西塞罗真担心他在不理智下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让他们的计划彻底功亏一簣。 “你让我怎么冷静?西塞罗,你还记得你向我怎么保证的吗?” 昆塔斯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攥紧,青筋暴起,面容狰狞而可怖。 “你就应该遵照我的想法,直接杀了他。” “时代不一样了,昆塔斯阁下。”西塞罗深吸了一口气:“若是十几年前,二十几年前,我们可以去找一群小混混,送他去死。” “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您那位叔叔带回来的士兵充满了大街小巷,雷射武器成了部队的制式装备,整个城市被荡平一空,无人机在上空飞翔,一点一滴的信息都被传回他办公室的沉思者中,我们根本找不到帮我们下手的人,用自己的人则必然会暴露。” “唯一的方法就是去找伊利瑞姆的蛮族,但如今已经来不及了。” 今天是三月二十號,再有两天就是马尔库斯.基里曼的面试了。 西塞罗作为修辞学院的老师,他教导学生的就是辩论与政治,所以他也深諳政治中的拖延甩锅之道。 第一阶段,宣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没有想到,马库拉格还有这样一位优秀的文法老师,可以与我竞爭,甚至压我一头。”西塞罗向著昆塔斯说道。 第二阶段,宣称也许有事发生,但我们不该採取行动。 “但当时我们认为,他归根结底只是个普通的老师,我们有许多温和的办法对付他,没有必要採用极端手段。” 第三阶段,宣称也许应该行动,但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当我们发现他可能是巫师时,我们也展开了行动,但如您所见,我们並未取得成功。” 第四阶段,宣称我们当时就该展开行动,但现在已经太晚了。 “正如我刚刚所说,还有两天就要展开招聘了,我们现在做什么都太晚了。” 西塞罗摆手说道。 “唯一的办法,也就是由我本人公平公正地战胜周云咯。” “也许在笔试中他略胜我一筹,但作为马库拉格的辩论学大师,我有信心用自己的口才说服您的父亲。” 昆塔斯抬起眼皮:“不会是我父亲来考你们,是那个小子要来亲自考你们。” 那个小子.....西塞罗微微抬起眉头,那孩子不是只有六七岁吗? “那您更可以放心了,一个孩子比您的父亲更容易被说服。” “但愿如此,据我所知你的那位竞爭者好像在赌场上贏了你不少钱。”昆塔斯冷笑著说道。 西塞罗的笑容僵住了,这笔债务的確压得他有些难受了。 他本就喜於纵慾寻欢,花销一向很高,手上的存款不多,所以即便是那位元老出面帮著西塞罗延缓了债期、减免了一些利息,这些债务对他仍然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就在此时,包间的房门被叩响,一张纸条被侍者送了进来。 西塞罗接过了纸条,表情骤然一变。 “发生了什么?”利波看著西塞罗的表情,心底里忽地感到了不妙。 “周云.....他又来了。”西塞罗死死攥著纸条。 “*马库拉格脏话*”利波骂出了口。 “他经常来?”昆塔斯皱著眉头问道。 “几乎天天来.....”西塞罗带著浓烈怨念说道。 “然后呢?你们就任由他来?”昆塔斯带著嫌弃看著西塞罗和利波,这俩人仿佛已经被周云嚇破胆了。 西塞罗和利波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图尔和盲眼巫婆的结局。 “你去。”利波先於西塞罗一步开口:“你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西塞罗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想你的债务,別忘了我是你的债主。”利波拍了拍西塞罗的后背。 “两个五,一个三,大!”赌场的荷官打开骰盅,在场的赌客们都为之发出惊呼。 这已经是连续第十三次摇出来是十三了,在场之人看向周云的目光甚至带上了崇拜。 周云隨手將贏来的筹码拉到自己面前。 最近这段时间他经常来这浴场赌博,主要目的有三个。 第一个目的,周云实在是想要找到收集更多信仰的办法,他试了各种方法,但都没有当时烧死盲眼巫婆时获取到的多,他非常想要再復刻一次当时的情形,所以想来刺激一下这些色孽信徒————但他们一直不理会周云,真是太冷漠了。 第二个目的,西塞罗说的没错,这里的確是许多马库拉格贵族、元老和富裕阶级喜欢来的地方,周云一直在悄无声息地读心他们,获取到了许多有价值的情报。 比如卢克莱修是马库拉格巫师圈子里名声最盛的;比如最近破碎灯塔神殿在调查马库拉格的巫师,周云也在其调查范围內;再比如西默內塔教会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大祭司塔提乌斯一直不接受初啼之神就是西默內塔的教义..... 第三个目的,这群邪教徒手上有周云想要的东西..... “西塞罗,我的好兄弟!”周云看到西塞罗的人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就忍不住伸出手向他打招呼。 西塞罗表情僵硬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0041 执政官..... “周云。”西塞罗勉强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周云。 周云刚刚硬拽著他走到了浴场旁边的卡座旁,然后一脸微笑得看著自己。 “你债务的问题解决的怎么样了?”周云像是隨口一问般说道。 西塞罗的表情更加僵硬了,周云的语气就仿佛是他刚刚说的事情和自己毫不相关一样。 明明就是他用巫术出老千,害得西塞罗欠下了如此债务。 “我还有一些朋友,他们帮我延缓了帐期,不劳您担忧了。”西塞罗深吸一口气向著周云说道。 “哦!朋友多就是好————但你好像忘了我这个朋友了,我来这里多少次了?每次都没看到你。”周云似乎是有点抱怨般说道。 谁他妈敢见你啊!连那位元老看了那满地灰烬后,都告诉利波和西塞罗,要对周云敬而远之。 这些天他上厕所都害怕,唯恐厕所忽然塌了。 西塞罗连著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制下心底里那难受的情绪。 “哈哈,我不像是你如今手头宽裕。”西塞罗摆了摆手,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就因为这个,你就拋弃享乐了吗?还记得我告诉你的吗?” 皱著眉头,用一种近乎谴责的目光看著西塞罗: “输掉的钱不是消失了,是暂时寄存在別人那里了,不去赌才是真的丟掉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赌技,难免会越欠越多。”西塞罗咬著牙关,从咽喉中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就算欠的更多又怎么样呢?” “赌博时,你的心臟没有因亢奋而猛烈跳动吗?” “只要去享受,你就已经贏了。” “我的朋友,我建议你及时享乐,毕竟,说不定我们明天就会死呢?” 西塞罗听著周云的话,忽得呆楞住了,不知道为何,他觉得周云这些话有一种既视感......这不是之前他劝周云来浴场赌博的原话吗? 他的身体稍微震颤了一下,曾经他的確是发自內心说出了这些话,如今自己反过来听这些话,为何会感到有一些彆扭,一些不认可呢? 在欠下债务后,他不是没有想过再去享乐、再去赌博,可是每次钱从他手中离去的时候,他都会感到一种焦躁,曾经获得的快乐似乎也变得有些空虚了..... “看来你確实被债务折腾的不轻啊。”看著火候到了,周云开始向西塞罗表露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想要挣点钱吗?” “什么意思?”西塞罗表情变得有点谨慎了。 “我想要那女巫的骨灰,或者当时其他祭品的骨灰,能弄到吗?”周云敲著面前的桌子,用声音开始向西塞罗的內心植入暗示,引导他倾向於同意。 “混蛋,你发什么疯?”西塞罗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巫师,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喜欢收集自己烧死人的骨灰? 周云並不著急,只是笑了笑,格雷法克斯曾经告诉过他:星炬燃烧灵能者后剩下来的骨灰,是极佳的抗混沌材料。 那女巫和祭品们是被黄金王座上流淌下的一缕火焰烧成灰烬的,他们的骨灰理论上也具有相似的效果,周云很想要搞一点。 “五千第纳尔,一盒就可以。”周云比划了一下自己要的数量。 “.....”西塞罗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五千第纳尔,对现在的他来说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了。 而且,其实利波並没有派人对那祭坛严加看管,更没有想要收集或销毁那些灰烬的意思,甚至可以说,初啼之神的信徒们对那祭祀场和上面的灰烬现在是敬而远之的態度。 西塞罗如果想要去偷出来一些骨灰,其实並不困难..... “我可以帮你弄出来,但你要先给我钱。”西塞罗衝著周云点点头:“后天我们去马尔库斯.基里曼家中应聘的时候,我会亲手交给你。” “可以。”周云摆了摆手,“但你得等我一下,我现在身上就带了一千多第纳尔,我得去那边给你贏到五千第纳尔。” 闻言西塞罗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这混蛋完全是把这赌场当成取款机了,看著周云站起身来,走向赌桌旁。 “压大。”周云將一千多个筹码推上赌桌。 半个多小时后,堆积在周云身边的筹码就到了五千多第纳尔。 周云的灵能得到了提升后,诡异好运这个灵能技巧的效果也得到了提升,以他如今的运气,在这个赌场中几乎不可能输。 “有趣,有趣。”一个声音忽然在周云的身后响起。 周云微微抬起头。 他看到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正站在自己的身后,眼睛闪著光看著周云的赌局。 不知为何,周云感觉这个男人分外眼熟。 这男人身上天然有一种自信与上位者的气息,当他从周云身旁走过时,四周喧囂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纷纷为他让开道路。 “真是好玩,我在上面听人说,这里有个人运气很好,逢赌必胜,忍不住就下来看看了。” 男人笑著示意荷官让开,他坐在了周云的面前: “你知道吗?我也一直是个运气很好的人,命运似乎总是站在我这边,我很好奇倘若我们两个赌一局,谁会获得胜利?” “来玩一玩怎么样?如果你贏了,我给你.....额,五万第纳尔合不合適?” “如果我贏了,你只需要给我一枚筹码留作纪念,如何?” 周云看著这个男人的脸,一边思索著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男人,一边摊开手说道:“你想要怎么玩?” “其实我不常赌博......简单的比大小如何?”那个男人隨手把三枚骰子和一个骰盅递给周云说道。 “可以。”周云接过骰子和骰盅,开始摇晃。 “我先开。”男人带著自信的微笑说道,他將骰盅扣在桌上,轻轻打开。 三个六。 男人伸手示意周云打开。 周云打开骰盅,同样是三个六。 “居然与我不相上下!你的运气果然很好。”男人哈哈笑著说道。 没有灵能法术的痕跡.....周云盯著那男人,那男人居然真的可以纯靠运气上和自己的诡异好运匹敌,他到底是..... “贾兰阁下!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家可都在等你。”一声温和的呼唤响起。 一个年老但仍然英俊,留著灰白长发的男子大步走来,男子的身边还护卫著一名脸上满是疤痕的剑客,微垂著的眼眸中满是凶悍。 那灰白长发男子走进的时候,周云嗅到了一股子浓烈的香水味。 “凯皮欧,我的朋友,我遇到了一位能在运气上与我不相上下的对手,一不小心玩心上来了。”那个好运的男人站起身来,拍了几下灰白长发男子的肩膀。 然后,他看向周云,对著周云说道:“朋友,抱歉我还有点事情,刚刚算是我输了,你去报我的名字:执政官贾兰,这里的柜檯就会给你五万第纳尔的。” 周云微微頷首,看著那男人走向浴场的上层。 执政官贾兰.....周云在心底里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第纳尔上的两个人头像之一,马库拉格和康诺並列的执政官.... 也是日后谋杀了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养父之人。 0042 西塞罗:他也不过是个孩子,是个凡人 “这是你要的骨灰。”西塞罗凑近周云,將手中的木盒递给了周云。 在这个房间里,西塞罗、周云和其他八个来应聘这家庭教师一职的老师们正在等待。 周云默不作声从西塞罗的手中接过了这木盒,轻轻打开瞥了一眼。 这木盒中装著的是黑白交错的灰烬,像是一场焚天烈火燃烧后留下的痕跡,周云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在亚空间的视角中,这灰烬上的火苗从未真正熄灭。 周云默不作声將这木盒收到了怀中。 然后,周云靠在木椅上向西塞罗问道:“执政官贾兰是你们的一员吗?” “.....?”西塞罗向著周云投去了一个诧异的神情,似乎没明白周云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不是? 周云微微运用传心系灵能,感知著西塞罗的思维,发现西塞罗並未偽装,他是真的不认为贾兰是他们的一员。 或者说,西塞罗的级別不够,並不知道贾兰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一员。 周云不禁想起两天前那位执政官贾兰和自己的赌局,那能与诡异好运匹敌的运气,当真是天生的吗? 正是这位执政官贾兰,在未来谋害了罗伯特.基里曼的养父康诺.基里曼,周云不相信他和马库拉格城內的邪教徒没有勾结。 但他身上的確不太像是色孽,难道是恐虐? “各位值得尊敬的教师们,感激各位能来参加这场招聘。”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中气十足、身材健壮、留有金色短髮的男人迈著步子,从房间大门中走出,站在了十个教师的面前。 “昆塔斯阁下,您这样说就太过抬举我们了。”一个教师站起身来,用近乎諂媚的声音向著那个被称之为昆塔斯的男人说道:“能有幸参与马尔库斯阁下家的家庭教师招聘,那是我们的荣誉,即便无缘担任此职,能在接下来接受您父亲的指导,我们也是颇为荣幸的。” 昆塔斯.基里曼.....马尔库斯.基里曼的长子兼继承人,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因武艺於在马库拉格出了名,二十多岁便领军出战,围困袭扰奥丁城附近的伊利瑞姆蛮族,將其全部屠戮殆尽,立下了赫赫凶名。 周云从学者的记忆中找到了眼前这个男子的身份。 听著那位教师諂媚奉承的话语,昆塔斯.基里曼却露出了一道冷笑。 “那你要失望了,今天面试你们的可不是我的父亲,而是我那位好『弟弟』。” 弟弟......昆塔斯的话语在教师们之间引起了一阵喧譁。 “是您的哪位弟弟?那位以艺术闻名的卢西乌斯?还是身体柔弱但曾被康诺阁下称讚博学的提比略?”其中一个教师鼓起勇气问道。 “当然是你们將要教导的,我父亲那第四十个儿子咯。”昆塔斯用一种嘲弄的语气说道。 “.....那私生子不是只有六七岁吗?”一个年老的教师脱口而出,看外貌这教师至少八十多岁了。 “对啊,我这位六岁的弟弟將考验你们的学识。” 在场的教师无不面面相覷,似乎还不能理解昆塔斯在说什么。 一个六岁的孩童,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愚蠢、无知、天真的孩童莱考验他们这些马库拉格最优秀的一批文法教师,这是.....什么个道理? 一些教师的表情已经有些阴沉了,这简直称得上是侮辱了! “从第十名开始,挨个去。”昆塔斯摆了摆手,示意排名第十的教师跟著门口的侍者走。 那位教师还没从昆塔斯的话语中缓过劲来,还茫然无措地坐在原地。 “快去!”昆塔斯哼了一声,看向那教师的眼神变得阴沉。 那教师打了个哆嗦,显然是想起了这位昆塔斯昔日的凶名,急忙跟著侍者走了。 几分钟后,这位教师就脸色苍白地回来了,仿佛精神受到了某种衝击,坐回椅子上的时候身体都忍不住颤抖。 然后是下一个,回来时脸憋得通红,手指死死攥紧,身上的每一根青筋都在蹦跳.... 再之后是那位八十岁的老教师,他回来的时候脚步都是不稳的, “他一个六岁的小儿,怎么敢!!”那老教师愤恨地吼了一声,瘫软在了椅子上,双目都呆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剩下的教师也几乎都是一样的情况,脸色或苍白或涨红,情绪在愤怒、崩溃和恐惧中来回切换,仿佛心智已经垮掉了一样。 “到我了。”即便看到了前八个老师崩溃的神情,西塞罗的声音仍然自信。 虽然在周云这里吃了很多瘪,西塞罗已经不敢轻视周云了,但那八个凡俗学者.....西塞罗仍然自信自己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对於他们露出的丑態,西塞罗不过看作愚人蠢笨的结果。 他知晓那个孩子的真实身份,作为那位执政官的养子,將之视为普通孩子毫无疑问是愚蠢的。 但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个孩子,是个凡人,即便他再超出同龄孩子,西塞罗仍自信於自己的知识与智慧,相信自己能启蒙他。 康诺.基里曼的管家尤顿夫人微微嘆气。 她看向那金髮的少年,那少年面色如常,脸上的肌肉反覆经过了最精妙的设计,不曾显露出半分情绪,好像刚刚將八个学者说道破防,露出歇斯底里神情的不是他一样。 尤顿甚至开始担忧,康诺阁下要求这孩子来此给自己选择老师是否正確。 尤顿並未质疑这孩子需要老师的必要性。 他.....他太沉浸於阅读了,康诺私人图书馆中的书籍已被他全部阅览,而在这其中他最为偏爱战爭相关的著作,他阅读军事巨著比同龄小孩阅读童话还要饥渴。 有时尤顿看著他阅读军事大部头的背影,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个投入人间的战爭之神,一个以冰冷、淡漠和纯粹逻辑思考一切的怪物。 康诺认为这孩子必须脱离书本,在现实的老师那里学习,这不是为了让他习得更多的知识,而是为了让他理解如何成为一个人类。 尤顿赞成这点......但在政坛上无往不利的执政官康诺,却在父与子的较量中落了下风。 在一场激烈的谈判后,康诺不得不同意,这孩子有权力依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他的老师。 这孩子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便是,他不要修辞学、政治学和辩论学方面的老师,他不需要这些无用的知识。 而第二个要求,是通过第一轮选拔的老师,必须接受他的面试,与他沟通....而如果最后没有一位老师符合他的心意,康诺將必须允许他在马库拉格的大图书馆中自己学习。 看如今的情况,尤顿夫人很怀疑是否能有一个老师被这孩子选中。 “下一位是,西塞罗,这位在马库拉格很有名气。”尤顿夫人对著自己身边的孩子说道。 孩子微微頷首,看向自己面前的单面镜。 那个名为西塞罗的男人走入了房间之中,他身高近两米,穿著一双红皮鞋,看著面前的镜子却並未露出任何古怪的神情,只是衝著镜子轻轻行礼。 一瞬间,尤顿夫人看著西塞罗得体冷静的动作,她开始有了一点希望,也许这个.....不,他不行。 尤顿看了西塞罗片刻,便確信这个男人绝不能成为孩子的老师,她看出这个男人彬彬有礼的外表之下,充斥著一些墮落的思想和深邃的空洞。 而那孩子.....那孩子似乎一直在看著西塞罗的红皮鞋。 “西塞罗先生,欢迎您。”那孩子缓缓开口说道。 0043 西塞罗:他是个怪物!他是神! 西塞罗看到了立在房间中心的镜子,看到了自己两米高的修长身影倒映在了镜中,他的神情相较於往日略显的憔悴了。 是债务的问题,那些该死的债务让他最近总是胡思乱想,让他的神情都变得憔悴了。 但没关係的,债务能夺走他的第纳尔、让他的生活变差,但没办法夺走他的思想、他的智慧、他的哲学。 这些才是关键的,只要他还有这些,他就能启蒙更多的人,让马库拉格真正被解放,打开通往幸福与喜乐的途径。 而今日,他將启迪一位君主的继承人,进而去启迪君主本人。 於是,西塞罗嘴角的微笑恢復了自信,他向著面前的镜子微微行礼。 然后,声音从镜子之后响起。 “西塞罗先生,欢迎您。” 这是少年的声音,比想像中更成熟一些,並且谈吐优雅理性,受过良好的教育,並非那种蛮横愚笨的贵族少年。 这点让西塞罗嘴角的微笑更清晰了。 不过,这孩子的声音居然不带半点情绪,想来是被康诺那拘束的思维影响了,变得遏制自己的天性起来了。 真是可怜,康诺竟让一个孩子变成这种冷漠的东西,西塞罗认为自己有必要教会这孩子解放自己的天性...... “我曾经阅读过您的那篇杰作《论灵魂》,我听说这篇杰作在马库拉格的贵族圈层中颇为流行,许多人將之奉为圭臬。” 哦!他读过自己的论文!西塞罗有点惊喜,真是奇怪,听到这孩子说读过自己的论文后,西塞罗居然感到了一种自豪,仿佛是得到了上位者的夸耀一样,真奇怪..... “感谢您的讚美,小阁下。”西塞罗调整自己的嗓音,让它显得亲切又可信,“我曾担忧要面对一个不擅阅读和思考的贵族蛮横少爷,但您这短短几句谈吐就让我感到您有被启蒙的资质,您能获得真正的智慧.....” “是吗?那我现在就想要请您先启蒙我一下,解答我的小小问题————我听过您经典的婴儿和老者之问。” 西塞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镜子后的孩子粗暴打断了————不,粗暴这个词並不合適,那孩子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一个体验了百年喜乐苦痛的夭折婴儿和一个平平无奇度过一生的百岁老人,谁更加幸福。” 西塞罗一愣,张口说道:“我的回答是.....” “您的回答是婴儿。” 西塞罗咽喉微微动了动。 “对。”他点点头,忽然发现在这场对话中,自己居然正在被掌控。 “我没有办法找到一个真的经歷了百年喜乐苦痛的夭折婴儿,但我当真认识一位一生平平无奇的百岁老人。” 镜子后的少年淡淡开口说道: “这位长者乃是一位园丁,服务於一位贵族的宅邸,他的一生平静到像是秋日午后的稀疏微风,他在十六岁就开始作为园丁学徒,二十多岁正式成为了一名园丁,领著一份並不微薄也並不算宽裕的薪水。” “某一次,另一位贵族造访时,他遇到了一生的挚爱————別误会,这不是一个园丁爱上大小姐的故事——他的恋人是陪伴在贵族身边的一位侍女,俩人也並非一见钟情,仅是他的主人偶然想起自己这位园丁年纪已长,却还尚未有妻子或者恋人,於是牵线搭桥,为园丁介绍这位侍女。” “园丁是位有点孤僻的人,他只是將之视为主人的任务,因为不想拂主人的面子所以才和侍女相见,但隨著时间的流逝,园丁开始觉得侍女的確会是一位好的妻子,而侍女也认为园丁值得託付。” “两人就这样结婚了,没有多少爱情的因素,仅仅是因为对方正好合適而已————从这之后,园丁每天工作结束后都会回到自己原本的小屋,只是现在小屋中多了一个女人,餐桌上也总有晚饭等著他,仅此而已。” “后来园丁和侍女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不算强壮也並不虚弱,但夫妻二人依旧感到开心,他们真挚地爱著自己的孩子。隨著孩子一天天长大,园丁的小屋逐渐变得狭窄起来,於是园丁拿出了毕生的积蓄,扩建了他在贵族庄园一角的小屋。” “园丁的毕生积蓄也不过就是把自己的小屋多加了一间房间,这当然没什么,但孩子很开心,因为他有了自己的房间,妻子也很开心,因为空出来的位置让她扩建了一点厨房,园丁也很开心.....他有一个小小的爱好,那就是绘画风景——大约就只是较差爱好者的水平——现在他有空间重拾爱好了。” “后来,那个男孩子长大了,跟隨著贵族参与了那场著名的远征,对伊利瑞姆的远征,但男孩並未立下什么值得称讚的功绩,也没有牺牲在那场战爭中,他因寒冷断了一根手指,但他仍然回来了,园丁和他的妻子对此感到幸运,而他们的孩子也成了城市护卫的一员,后来迎娶了一位开蔬菜摊的女人,偶尔他们夫妻二人会带著新鲜的蔬菜看望园丁和他的妻子。” “他的人生就是仅此而已,没有什么伟业,没有什么供给,只是有一个没有激烈恋爱过的妻子,一个不算有成就的孩子,孩子娶了一个平凡的女人,而他也不过就是继续修剪著花园里的草木,偶尔静下来画一画眼前的风景,仅此而已罢了。” “我在阅读完你的著作《论灵魂》之后,我询问了园丁,问他是否幸福.......他说他度过了充实且幸福的一生,即便明日会死,他也已心满意足。” 西塞罗瞪大眼睛,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眼前的镜子,但镜中只有他自己,有那一双略显憔悴的眼眸。 他忽地感到了焦躁,手指忍不住攥紧,心底里开始构思如何反驳镜中的孩子,但....那孩子的话语像是针刺般袭来了...... “西塞罗阁下,你呢?你迄今为止的一生,是否充实且幸福?如果明天会死,你心满意足吗?” 是否,充实又幸福.....充实吗?他很想要说充实,可他抓向自己的一生.....赌博、纵慾、享乐、凌辱奴隶.....这些感官体验在当时如此清晰,可此刻却变得飘飘忽忽,仿佛只是幻象,什么也填不满。 至於幸福,他尚未满足,何谈幸福..... 一直到了许久之后,他才勉强说出一句, “那个园丁所有的幸福和充实,都是因为他的无知。” 是的,无知,那个园丁是因为无知所以才幸福和充实的。 他有他的思想、他的智慧、他的哲学......所以他才,他才.....不幸福吗? “是吗?” 镜子后的声音依旧淡漠: “您知道吗?在人类文明的歷程中,追逐享乐之人並不在少数,每一个时代都有。” “在人类还拘束在泰拉之上,当人们连铁器都尚未掌握的时代,即便是一片广袤大地的国王,其所追求的极致享乐,也不过就是一碗粗粮、几块堪称粗劣的肉,蜗牛和蚂蚁卵做成的肉酱。” “这就是他剥削臣民,压迫奴隶,所得到的享乐————如今我若让您体会这样的享乐,您定不会觉得幸福。” “您又怎样確定,您如今追求的享乐,不是一碗蚂蚁卵酱呢?” “但是那位国王依旧感到幸福!”西塞罗几乎是立刻反驳道。 那孩子笑了,头一次,在这场对话中头一次笑了,仿佛被西塞罗的话语逗笑到了。 那笑声让西塞罗毛骨悚然。 “是啊,因为他没有品尝过更美味的香料,没有尝过发酵到鲜美的鱼露,没有品味过那些经过了漫长育种的作物,即便这些如今唾手可得。” “可是他不知道,他不明白这些,『他所有的幸福和充实,都是因为他的无知。』” 少年淡然地重复著西塞罗刚刚的话,以此来反驳西塞罗自己, “我的朋友,如今群星割裂,人类文明退化,在许多星球上的许多国王,想必正享受著这样的无知幸福。” “我们的种族曾经超凡入圣,而今我们却將蚂蚁卵酱称之为享乐。” “西塞罗阁下,在我看来,那位园丁並不比你更无知,你也並不比他更有智慧。” “他的智慧让他得到了幸福又充实的一生,您的智慧又让您得到了什么呢?” 西塞罗的呼吸变得粗重。 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呢? 他在自己的心底里摸索著,想要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越是摸索就越是空洞,他...... 他开始害怕了,他忽然感觉镜子后的生物令他畏惧,令他害怕,那生物仿佛在用言语掏著他心臟里的空洞..... 他死死盯著镜面,想要看透那镜子之后的东西,在那浮光掠影的镜面之上,西塞罗看到了自己惊恐而憔悴的面孔,但他似乎还看到了.... “怪物!?”西塞罗发出了嘶吼,他伸出手指,颤抖著指著镜子,狰狞地嘶吼著:“你不是人类,你是个什么怪物?野兽?恶魔?异形?变种人?” 最后,西塞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带著恐惧站起身来,一点点凑近门边:“还是说,你是神?” 镜子之后唯有寂静,窗外之光掠过了镜面,反射的眩光匯入西塞罗的眼眸,西塞罗看到了,藏在那镜子之后的事物.....那是,风暴,蓝与金交错的风暴,永恆繁荣、不断扩张、淹没一切的风暴..... 西塞罗终於受不了了,他尖叫著夺门而出,惊慌逃窜。 走廊中,周云略带好奇地看著和自己擦肩而过的西塞罗。 咋嚇成这样了呢? 0044 蓝与金的风暴 西塞罗看起来有点不太开心啊。 周云看著从自己身边连滚带爬而过,面色苍白而惊恐的西塞罗,周云忍不住摸著下巴想到。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被嚇成这幅模样...... 周云一边思索著,一边从马尔库斯.基里曼这大宅的廊道上走过,跟隨著侍者的指引,走向那个所谓马尔库斯第四十个私生子所在的房间。 “就在前面了。”侍者指著廊道尽头的房间说道。 周云微微向侍者点头,伸出手就要推门而入.....嗯?周云忽地停下了动作,抬起了头,目光穿过廊道的廊柱,看向马尔库斯.基里曼家的庭院,看向庭院对面的一座三四层楼高的塔楼。 猎人赋予周云的狩猎本能让他觉察到了一个视线,就来自那高塔之上。 高塔上的窗户开著,隱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矮小的身影正在窗户之后。 不过,那目光中没有恶意,只是充斥著一种戏謔、打量的意味,仿佛正等著欣赏学者们从门中走出的丑態.... 周云的瞳孔微微收紧,一个生化系灵能的次级灵能法术被他所发动。 亮羽.鹰眼……周云的眼睛结构被些微调整,让他的视力足以看清那塔中矮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孩?不,不是小孩,是侏儒,那是个身材矮小、肢体萎缩、有著乾巴巴金色短髮,看起来可能有十几岁的侏儒。 那侏儒正在用望远镜看著周云,周云稍稍抬起脑袋,让自己的目光和那侏儒的目光重叠在一起,然后,周云衝著那侏儒微微点头。 侏儒张大了嘴巴,手中的望远镜隨之掉下。 周云没有再关注这个偷窥者,而是轻轻推开房门,走入了房间之中。 映入周云眼中的是一面横跨房间中央的镜子,镜前放著一张椅子,周云迈步坐在了椅子之上。 “欢迎您,周云阁下。”声音从镜子之后传来,不像是六七岁孩子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还要更大一些,而且这声音..... 周云有猎人赋予的敏锐观察力,又经过了格雷法克斯的训练,然而就算是他,也未能从这声音中捕捉到半点情感。 他几乎以为这镜子之后是......一台憎恶智能了。 不.....周云双手放在膝盖之上,身体稍向前倾斜,他的眼睛缓缓看向镜中的自己。 难道说在镜子之后的,是和周云之前隱约猜测的一样..... “你把我的朋友西塞罗气得不轻。”周云向著镜子后的人说道。 “哦,我驳斥了他的《论灵魂》,您知道他的理念吗?”镜子后的声音回答道。 “我知道,他认为人应该去无限的追求感官体验,无论痛苦还是快乐。” 看西塞罗这么破防,恐怕是被这镜后的孩子轻易驳倒了吧...... 周云继续凝神聚气,灵能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身体中渗出,空气稍稍变冷了一点点,臭氧味若隱若现。 他尽力压制著灵能涌入时的次生现象...... “你怎么看?”镜后的孩子再次问道。 闻言,周云有点忍不住地轻笑出声,他也一直不太认可西塞罗的那套哲学,因为..... “我打赌他没经歷过真正的痛苦,否则他会觉得如今的每一天都是幸福。” 西塞罗就是活得太舒服了,如果上黄金王座待几秒,啥感官体验都不想了,就想平平常常地活著。 空气沉默了大约两三秒,然后,镜子后的孩子开口了。 “真奇怪,我不清楚您经歷过什么痛苦,但这句话从您嘴里说出来,我竟感到无与伦比的可信度。”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点惊讶,刚刚那几秒,他像是在判断周云话语的真实性。 也没经歷什么太痛苦的事情,就是在能让黑暗灵族闻之哭泣、血伶人望而生畏、色孽恶魔听了表示太重口的全银河最顶级的刑具上坐了一会而已。 周云微笑著,他没有答话,只是缓缓用灵能穿透面前的玻璃,让自己的意志越过物质的拘束,去看向那镜子后的———— 猎人的狩猎本能正在尖叫,这是比卡利班巨兽还要恐怖的野兽,纵使是传说中的卡利班狮子也无法与之匹敌。 占卜者的预知能力在警告,那绝非是凡胎肉体可以窥探的事物,窥探他的意志对凡人的灵魂无异於自杀。 考古学家的灵能知识在狂欢,那镜后之物正是亚空间无穷智慧之洁净,沉淀於凡间的至高天之源质。 镜后的孩子缓缓抬起了脑袋,在昏暗的房间中,唯有他的眼眸被窄窗外的夕阳所照亮,比马库拉格深海还要深邃的瞳孔微微闪烁著。 坐在他身旁的尤顿夫人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她感觉这孩子似乎和刚刚的状態变得不同了,他似乎,开始对镜子后的老师开始感兴趣了,但那种感兴趣透露著危险的气味,尤顿很想要大声告诉镜子后的老师快逃,但她却仿佛被一种强而有力的秩序控制住了,完全张不开嘴。 空气不再流动、声音不再传播、灰尘不再飘动,连阳光都停滯在了半空中,似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屈从於那孩子体內的秩序。 “你,在做什么?”孩子轻声开口问道。 周云的心臟停跳了一拍.....他的意志直视了那孩子。 颶风撕破了镜面,万千碎片折射著数百颗星球的光辉,房间的砖石被浩瀚的星空压垮,天花板倾倒於星舰串成的链条之下,这一切都盘旋在周云的眼前,形成一道呼啸的、蓝与金的璀璨风暴, 风暴每一缕都像是被控制在秩序之下,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崇高、秩序又逻辑的意志,那绝非是凡人的意志,那是一颗星球、一个星系、数百个星系、亿万万生灵匯聚而成的意志,自马库拉格为核心升腾而起,蔓延向群星之间,要將一切捲入这繁荣的风暴之下。 周云的意志沐浴在风暴之中,此等庞大的意志若是凡人恐怕早已在痛苦中崩溃,但周云的意志毕竟是被黄金王座磨练过的,即便正面沐浴这风暴也仍保持著意志的完整与清醒, 他看清楚了,他看著这蓝与金的风暴淹没了马库拉格,覆盖了塔拉萨诸星,统帅了拉克斯,蔓延到了考斯和索萨,万千星辰垂首於其...... 嗯? 周云觉察到了那被蓝与金色风暴吞没的世界之中,有一颗似乎截然不同,那是蓝与金风暴边境的一颗,透露著血和沙砾的气味,与蓝与金的风暴格格不入,仿佛那本不该属於他,並且..... 並且周云在上面感知到了自己可以进入的躯体..... 0045 奥特拉玛將会成为新的人类帝国.jpg 一具可以进入的躯壳......不是在黄金王座上觉察到的,而是在那蓝与金的风暴中看到的..... 周云让黄金王座上的自己记住了那颗星球的位置,然后迅速將自己渗透进那孩子思维中的一点意志抽回。 现实重新变得稳固,镜面修復如初,砖石重新堆砌成房间,灰尘在流淌的空气中飘荡,夕阳洒下的光影缓慢挪动,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周云的幻觉。 但周云明白,如果自己刚刚再深入一点,刺破那孩子最表层的思维,那股在这孩子体內的可怖亚空间力量就会顺著周云的意志涌入现实,將周云的这具身体的脑组织撕成浆糊。 现在,周云確定自己的猜测了,这镜子之后的不可能是那什么马尔库斯.基里曼的第四十个私生子————除非马尔库斯是行走在人间的帝皇爷或者他被帝皇给绿了。 这般强大的亚空间投影,毫无疑问,镜子之后的就是原体罗伯特.基里曼。 但.....不太对,那种感觉.....有点可怕,若是凡人一瞥那冰冷的多线程思维,怕是已经被其嚇疯了。 “你做了什么?”冰冷、淡漠、几乎不带多少感情的声音自周云的耳边响起了。 被发现了.....不,罗伯特.基里曼不要说现在了,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接受过半点灵能训练,在所有原体里都属於是对亚空间最文盲的那个。 鲁斯有他的神秘小卢恩,察合台可汗有他的天道,安格隆在被打钉子前能感知他人苦痛,就连莫塔里安这个反灵能急先锋都会数字命理学, 而基里曼,他日后唯一的灵能攻击手段,就是帝皇那把能给恶魔销户的冒火直剑。 他不是在灵能层面上觉察到周云在做什么。 是本能?还是观察了周云的神情?亦或者是细微的灵能次生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甚至不知道基里曼到底察觉到了什么程度,基里曼也没有告诉他,他只是告诉周云,他知道,但没有说知道什么。 这种未知感反而是一种很强的压迫力,尤其是即便隔著镜面,也能清晰感知到的那种威胁感,那种雄狮对羚羊的威胁感..... 若非周云的意志经过了黄金王座的锤炼,周云此刻搞不好也和西塞罗一样夺路而逃了。 “想学吗?”周云只是微笑著回敬道。 空气再一次沉寂了下来。 尤顿夫人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孩子,也茫然地看著周云。 学什么......她有点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 但她觉察到了这个老师的不凡,他竟毫不畏惧这孩子...... 周云正在谨慎思索著是否应该摊牌,把未来、把帝皇的那些事情一股脑地告诉基里曼。 如果,如果是未来的那个罗伯特.基里曼,那个最像人类的原体,周云也许真的会冒险这样做。 但,这个孩子,他.....他好像是个人机。 周云刚刚浮光掠影地瞥视了他浅层的思维,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些刺骨的淡漠和冰冷,他还不是日后的罗伯特.基里曼,他心智中的一大部分仍然属於那个帝皇塑造的第十三號原体。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很像是这第三十个千年时帝皇所表露的那样:他爱全人类,但不爱具体的人,或者说还没有学会去爱。 现在的他,也许是个能让马库拉格、让奥特拉玛、让银河变得更好的原体,但绝不会是能让每一个人都变得更好的那个。 如果周云和盘托出,基里曼会作何选择呢?会如何看待周云呢? 只要稍微动用一下预知天赋,周云就感到心间警铃大作。 必须得沉下心来,一点点教导他,潜移默化地影响他,在他没有觉察到的情况下提醒他未来的危险。 当然,最重要的,祈祷康诺阁下这位真正的大教育家能快点矫正这操蛋孩子。 “你怎么看待奥特拉玛?”冷静,平淡的声音在周云的耳边响起。 “五百世界......”周云脱口而出,然后表情拧成一团。 明明没有使用灵能,但基里曼似乎通过纯粹的问询技巧——问话的时机、抓住周云思绪翻飞的瞬间、突然的提问和经过设计的语气——让周云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內心的想法。 “.....五百世界。”那孩子的声音微微上扬,他似乎对周云的话感到了极大的兴趣。 就像是,家长拿出了孩子心心念念的玩具一样..... “你的想法和我一样。”基里曼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种赤诚:“就是要五百世界,以马库拉格为核心,向外扩展出去的五百个世界连成一个整体,组成新的奥特拉玛之核心......你能知道要有五百的世界,想必也仔细研究过过去黄金时代的古老星图吧?明白那五百个世界各自的作用吧?那你明白,这五百个世界在银河中的作用吗?” 听著基里曼的话语,周云立刻就明白了:罗伯特.基里曼在这个时间点,就已经有了未来五百世界的构想了,他甚至已经確定好了这五百个世界的名单,和其將发挥的作用了。 而这五百世界在银河中的作用..... “是一个灯塔,一个典范。”周云一本正经地向著镜子之后的基里曼说道:“奥特拉玛五百世界將是一个模板,一个全人类的典范,所有人看著奥特拉玛,就会知道他们该如何生活、如何发展,知道他们能达到何等层次。” “他將是黑暗时代中的一道光明,在苦痛时代中的希望,人们遥望奥特拉玛,无论是从精神还是物质上,向著奥特拉玛靠拢,奥特拉玛將成为一个新的人类帝国。” “理论可能。”基里曼的声音响起,其中带著明显的讚许意味。 他当然会讚许,这套野心勃勃的论调就是基里曼自己的想法,日后他正是以此为指导思想,搞出了第二帝国那不忠不义並且让三个原体都视之为黑歷史的玩意。 周云刚刚是用传心系灵能,硬生生从自己前世的记忆里挖出了这一段,复述给了基里曼而已。 “那.....”周云迟疑了一下:“倘若,我是说倘若,未来人类的政权重新统一,而有人趁著人类帝国遇到危机,以奥特拉玛为核心成立新的割据帝国,你会怎么评价?” “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是罪行,是对人类乃至奥特拉玛本身的背叛,是纯粹的野心家行为,只有最野心勃勃之人才能干出这种无耻的事情。”镜子后的基里曼乾脆地评价道。 .....怎么办啊!好想给这段录下来啊! 0046 我相信这是一门科学 “你对那位叫西塞罗的老师表露出了清晰的恶意。”尤顿夫人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孩子说道。 这孩子思维冷漠、无情、机械又逻辑,他俯视眾生,更在乎群体而常常忽略具体的人,这还是尤顿夫人头一次见到他对一个人表露出厌恶.....嗯,还有刚刚对那个叫周云的老师表现出的態度,也很微妙。 “他穿著人皮做的鞋子。”那从天而降的孩子淡淡说道。 尤顿夫人的表情僵住了,人皮......“我会告诉你父亲这件事情的,他会派人去调查。” “如果只是奴隶的皮,他就並没有违背马库拉格的法律。”那孩子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尤顿沉默了。 “多么浪费的行为,如果所有的奴隶都变成自由人,那將贡献多少生產力?多少消费?”孩子摇了摇头,对马库拉格人这种浪费的行为流露出了不满。 尤顿听著这孩子的话语,露出了稍显无奈的苦笑,他说的倒是也没错,只是.....只是尤顿相信这不是康诺阁下一直试图改善奴隶生存环境甚至挑战奴隶制的根本原因。 “每个人都有权力过得更好,只有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生活去活著,人类集体才能过得更好,债务奴隶制摧毁了这天然权力,也阻碍了人类的发展。” 那位战爭之王曾是这样告诉尤顿的。 这父子俩理念的结果是相同的,但出发点却不同,康诺更倾向於具体的人,罗伯特却更在乎抽象的人类总体。 不过.....尤顿还是露出了一点微笑。 基里曼会对用人皮做鞋子这种事情表露出清晰的厌恶,就说明这孩子本性並非邪恶,他也许远超凡俗,但仍然是个人,是个可以被教导的好孩子。 那孩子微垂著眼睛,有一件事情他没有告诉尤顿。 他在看到那个西塞罗的第一眼,就感觉他身上似乎覆盖著某种黑暗的、不详的.....厄运? 这种感觉让他本能產生了一点厌恶。 这不是一种理性的感觉,所以他没有说出口。 “那,那位周云老师呢?”尤顿夫人询问道,“他似乎引起了你的兴趣。 比起西塞罗,那位周云也更让尤顿夫人感兴趣。 真神奇,那老师居然丝毫不畏惧这孩子。 即便是尤顿夫人,也常常对这孩子感到恐惧,那是一种低等生命对更高层次生命的畏惧,无关乎这孩子是否真的有恶意。 “周云.....” 那孩子轻声呢喃了这个名字,似乎这个名字本身就有一些特殊之处,带著某种违和感,让他感到了些许怪异。 但这孩子最终也没有觉察到这个名字到底有什么怪异之处,甚至在思维掠过后,就瞬间將这点怪异遗忘了,只是露出一点似有似无的微笑说道: “他很懂我。” “因为他那个对五百世界的论述吗?那是你的理想,对吗?”尤顿看著那孩子嘴角的微笑,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这孩子复杂的思维之下,藏著赤诚又美好的梦想,尤顿常常因此相信这孩子终会成长为一个好人。 “是的,但我不仅仅是说这个。”那孩子摇了摇头:“他知道我是谁。” “.....他知道你是康诺的孩子?”尤顿夫人眉头稍皱。 许多贵族知道康诺有一位养子,但康诺从未公开自己这位养子的信息,也没有让他公开出现在马库拉格的社交场中,尤顿很难说康诺这是在保护这孩子,还是在保护马库拉格的其他同龄人。 尤顿支持这决议,这孩子的心智並不真的健全,如果他如今的性格便是他亲生父亲想要的,那尤顿只能说那傢伙真是个混帐和蠢货。 在这孩子有健全心智前,尤顿也不希望他太早接触马库拉格的社交圈,接触马库拉格的政治。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是用马尔库斯.基里曼第四十个养子寻找老师的名头,来为这孩子寻找家庭教师。 “看来马尔库斯的保密工作做得很一般。”尤顿忍不住摇了摇头,康诺阁下的这位弟弟虽然足够忠诚,但始终不够明智。 “我是说,他知道我是什么。”那孩子再次重复了一遍。 “.....他知道你的来歷?”尤顿的声音骤然一紧,瞳孔微微收缩。 这孩子的来歷堪称魔幻,有时候尤顿会在心底里称呼他为从天而降的孩子.....而这件事情,只有康诺、康诺的几个近侍以及尤顿夫人自己知道。 “我不確定他了解到了什么程度。”那孩子轻声说道:“但我確定,他也知道我知道他知道。” “......”听著这话,尤顿夫人愈发觉得,那位周云阁下会是很適合这孩子的老师。 两个人貌似都是一句话八百个心眼子的类型。 “.....而且,他似乎懂得一些非同寻常的技艺,我认为他可能是古老典籍中记载的所谓『灵能者』。”这孩子继续说道。 “巫师?”尤顿皱紧了眉头。 “夫人,我不认可『巫术』这种迷信的称呼,一切必然是有其內在逻辑的,我相信那是一种技术,一种科学,我很感兴趣。” “毫无疑问,他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所以他会假装对我一无所知。” “同样的,我对他身上的秘密和技艺也很感兴趣,所以我也会假装对他一无所知。” “我们两个会保持一定的默契,直到我们两个都確定对方是可以信赖的,或者已经確定对方失去了利用价值。” 一定要这么多心眼子吗?尤顿不禁轻轻笑出了声。 “走吧,该回家了,为了庆祝你找到了合適的老师,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塔拉萨番茄蛋。” “上次你一个人偷偷溜进厨房吃掉了三人份的,还以为我没发现————” “夫人!” ..... “欢迎回家,我今天从同学那里学了一道塔拉萨番茄蛋,快来尝一尝。” 蒂塔端著从公共厨房拿来的铸铁锅,放在桌子上,笑著向刚刚回到公寓的周云说道。 周云凑过去一看,锅里是番茄、彩椒、大蒜烧成的浓郁酱汁,酱汁中挖了几个坑,六枚半凝固的蛋正躺在锅中,微微摇晃著,散发著一股浓郁的香料气味,锅边还插著一圈切好的麵包。 周云伸出手拿起一片麵包充当盘子,將一块流著金色蛋液的煎蛋放在上面,一把塞进了嘴里.....的確美味。 “应聘怎么样?”看著周云嘴角露出笑容,蒂塔满意地点点头后问道。 “那孩子已经完全折服於我的聪明才智了,你放心吧,这份家庭教师的工作一定是我的————倒是你,公寓看得怎么样了?”周云挑起眉毛,蒂塔最近一直在看公寓,似乎还没找到合適的。 “凯皮欧元老那栋非常棒,价格也便宜实惠————但凯皮欧元老也诚实地告诉我了,之所以这么便宜,是因为里面死过人,一个吊死的,一个嗑药过量。”蒂塔有点无奈地说道。 “嚯!还有一飞一窝。” “什么跟什么啊,我最近再看一看.....”蒂塔摇了摇头说道。 “实在不行,死过人的也无所谓,我长得比较辟邪,应该不会有什么鬼魂敢来。”周云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主要是一直住在这公寓里也不是个办法,周云鼓捣一些亚空间玩意难免会有动静,比如他今天意外从那蓝与金风暴中看到的那个躯体,想要进入其中,周云还得跑一趟天主教堂,免得惹出什么动静来。 “死过人我心里不舒服,我还要再看一看————你要是有机会可以问一下马尔库斯阁下有没有想要出手的公寓楼。” “行。”周云把这份塔拉萨番茄蛋吃了大半,然后衝著蒂塔点点头:“对了,我今晚要去一趟教堂。” “你最近真是信仰虔诚啊。”蒂塔有点无奈地说道。 0047 斩杀率百分之百的信仰 “这位,是破碎灯塔神教的大祭司,伊姆霍特普阁下。” 顶著汤锅的飞天意面教先吃拉嘎农正坐在天主教堂之中,他身边坐著一个高瘦的老者。 那老者穿著和午夜一样黑的袍子,袍子上绣著犹如电路板一样的翠色线条,编织出一个灯塔的图案。 破碎灯塔神教.....周云面不改色,根据他之前在浴场读心获取到的情报,最近破碎灯塔神教正在调查马库拉格城內的巫师。 想不都不用想,他们想要找的那个巫师肯定是周云。 恐怕是周云上一次的预知,引起了法罗斯灯塔內神性的注意。 “我们正在等待西默內塔神殿的大祭司塔提乌斯,今日我们有一场小小的会议,希望不会影响到你的....额,研究?”拉噶农颇有礼貌地向著周云说道。 飞天意面、破碎灯塔和西默內塔教会要在这里举行会议? 周云四周环顾了一圈,最终確定这里就是天主教堂,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我们当然不能在自己的神殿里会晤了。” 那位破碎灯塔神殿的大祭司伊姆霍特普开口说道,他觉察到了周云的想法: “无论在谁的神殿举行会晤,这都象徵著另外两个神殿屈从了,即便我们自己並不在意,但在政治上的影响太坏了,信徒们也会感到不开心,跟別提我们手下一些富有野心的祭司会藉此搞什么了,人事既政治嘛,容不得肆意而为。” “但在这里,在这个.....整个马库拉格都没有几个人信仰,更没有任何威胁的天主教堂,自然就成了我们最合適的会晤地点。” 没有几个人信仰、更没有任何威胁.....会不会太伤他了。 周云看向了阿格里帕主教,“我还以为咱们教会一直排斥多神教呢。” 阿格里帕露出无所谓的表情:“但是咱们教会不排斥第纳尔——等等,什么叫咱们教会,你交钱受洗了吗?” “吾主每天都在用他的神力给我受洗。”周云表情严肃地说道。 他可没有撒谎,帝皇他老人家的灵能一天到晚都在洗.....仔细想想应该说是在烧他。 “吾主给你洗了,和我们教会有什么关係?你给执政官塞钱了,就可以不用纳税了吗?”阿格里帕认真地说道。 周云被阿格里帕整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我还是要那个三角形房间。”说著,周云把第纳尔放在了阿格里帕的面前。 “一直给你留著呢。”阿格里帕示意周云可以进去了。 周云没有多做停留,向著阿格里帕点点头后,就迈入了教堂深处。 看著周云离去的背影,拉噶农扭头看向伊姆霍特普。 “是他吗?”拉噶农询问道。 “不確定。”伊姆霍特普摇了摇头:“我调查过他,他是卢克莱修的学生.....卢克莱修对巫术之王时代研究的太深入了,我很担忧。” 深入吗?卢克莱修对灵能的了解,基本相当於帝皇对贞操的了解...... “你担心他是『鹰晶翻翻鸽』的奴从?”拉噶农压低声音询问道。 鹰晶翻翻鸽.....奸奇吗?飞天意面神的起名功夫真是了得。 “正是吾主以方尖碑镇压了那几近飞升的巫术之王,我不得不担心————”话说到一半,伊姆霍普特忽然停住了。 他用带著警惕的目光看向四周,从怀中踏出了一个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圆筒,圆通的正中心镶嵌有一枚黑石。 这是.....某种利用黑石的设备了吗?被发现了? 伊姆霍普特轻轻扭动这圆筒,期间的黑石震颤了几下。 拉噶农微微皱了皱眉毛,他能感觉到自己身边来自飞天意面的庇佑似乎变得薄弱了许多。 “你认为他在偷看?也对,如果他真是鹰晶翻翻鸽的僕从,说不定真的掌握了这种复杂的灵能手段。” 复杂在哪里?这不是普通的次级灵能法术吗? “我只是担心,並不確定,必要的安保手段而已。”说著,伊姆霍特普又將手中的圆筒运行功率调大了一层,拉噶农甚至开始感觉自己灵魂有些空洞了。 “看人真准......”三角形房间中,周云投射出了的意志被黑石释放的反亚空间场所击碎。 看样子整个马库拉格的所有巫师恐怕都在破碎灯塔神殿的怀疑范围之內,他们並不能確定周云是不是在预知中看到灯塔的那个人。 周云还不打算现在就和破碎灯塔神殿接触,让自己失去主动权。 他的確很想要法罗斯灯塔,但他不信任法罗斯灯塔之中的神性。 信亚空间,斩杀率尚且不是百分之百。 但信星神就不一样,信星神斩杀率可是实打实的百分之百。 想想惧亡者吧,就因为信了星神,结果从灵魂到肉体都被当成小点心吃的一点都不剩了,然后被拉出了一具具复製了些许记忆的金属骨头架子。 一个人可以坚称被诸神生为恶魔王子的自己还是自己,可以说灵魂被击碎后重新拼起来的自己还是自己,也可以说被诸神一次次在杀死自己之人身体上復活的自己还是自己, 但是绝对不会说自己被星神吃下后拉出来的粪便也是自己。 惧亡者从灵魂和物质两个层面上都已经彻底灭绝了。 在没有得到基里曼信任,並確定基里曼已经成长到一定程度前,周云不会贸然去和破碎灯塔接触的。 在整个马库拉格,能和一尊至尊星神匹敌的,只有罗伯特.基里曼一人而已。 要知道,曾经能与星神为敌的灵族战神血手凯恩的碎片,可是能被福格瑞姆一个裸绞给绞死的,原体这玩意真是太神奇。 周云稍稍整理因延伸出意志被驱散而混乱的心神,深吸两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缓缓將意志释放回了黄金王座上, 黄金王座上那刺骨的灼痛袭来,周云的意志没有做任何停留,几乎是一瞬间就投射向了那在蓝与金风暴中发现的坐標,那个縈绕著血腥味与赤沙气味的世界之上。 呼吸———— 被血液浸透的沙砾涌入了周云的肺部,他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吶喊声,听到了野兽的低沉嘶吼声。 他睁开了眼睛,热砂上反射的阳光映入他的眼中,黄金王座上涌下的烈火焚烧掉了他的每一个细胞,又將之重塑,致命的伤痕因此消失不见。 他伸出手臂,支撑在赤沙之上,缓缓地站起身来..... 寂静,先是寂静,然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 “观眾们!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我们这位新的角斗奴隶周云居然没死,他站起来了!” 0048 麻?麻麻! 角斗奴隶.....周云压著牙关,他的头很晕眩,眼前的景象像是墨水般散开、像是漩涡般蠕动, 他勉强能看清,这具角斗士的身躯正站在一个铺满沙砾竞技场之底,四周是由砖石砌成的高墙,由高墙往外延伸而出的是层层叠叠的坐檯,像是螺旋、像是漩涡、像是通往与此地不同的世界。 周云能听到观眾嗜血的欢呼声,但却看不清他们的面貌,某种力场,朦朧如薄暮的力场笼罩著坐檯,让那些观眾的声音变得模糊,当他们因亢奋而欢呼时,几乎像是一群群扭曲的鬼影。 血.....漩涡.....血.....周云眼前的一切依旧紊乱、混沌.....帷幕.... 他听到了嗜血野兽的嘶吼声..... “清醒些!小子!”怒吼声在周云的身前响起。 一个有著粗硬花白鬍鬚,脸上和身上都满是伤痕的年长男子站在了周云的面前,他带著半包裹的黄铜头盔,上半身只穿著简单的皮甲,一手握著小圆盾,一手握住长剑。 一个长著狗头炽瞳,生有锐利尖角,皮毛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怪物衝到了那老汉的面前,周云几乎以为那是恶魔了.....不,那不是恶魔,那是一只野兽人。 野兽人挥舞著手中粗野的武器砍向老汉,老汉以精湛绝伦的技艺压低身躯,用小圆盾弹开了这一击,手中的长剑在野兽人的胸口上留下一道淌著鲜血的口子。 但在场的並不只有一只野兽人,另一头身上有更多伤口的野兽人从侧面扑向老汉————周云很快明白过来,这是一场双人决斗,一人对付一只野兽人。 伤口更多的那只是老汉的对手,而几乎没有伤口的那只是周云的对手,老汉在帮助他对抗敌人..... 晕眩感逐渐变得稀薄,这具身躯正在適应亚空间灵能带来的衝击。 这里的帷幕薄到周云以为自己站在一座正在举行献祭的祭坛上,原本这具身躯没有灵能天赋,所以这不会对他带来什么困扰,但周云进入这具身躯后,来自占卜者、学者和考古学家的灵能天赋同时叠在了角斗士这身躯上,强烈的灵能衝击让他的神经难以適应。 说简单点,这地方的灵能太纯了,他磕大了。 但现在,周云已经缓过来了。 这里的帷幕比普罗斯佩罗的还要稀薄,这具身躯即便没有跨越境域,也可以很轻易地使用灵能..... 亮羽学派.亚空间急速。 周云的细胞被亚空间中的非凡力量涌入,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了一道残影,在飞扬的沙砾间一闪而逝。 等到他的身影再次稳固时,他的手中已经握著角斗士刚刚落在地上的武器,不算锐利的剑刃上正在流淌著鲜血。 那只身上伤口更多的野兽人捂著自己的咽喉,哀嚎著倒了下去。 他的喉咙上有一道几乎劈开了其脖颈的伤口————周云將猎鹰学派的灵能之刃附著在了剑上。 空气中先是一瞬的死寂寞、,然后在观眾席上欢呼声响起。 “德西亚的公民们!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来自南部丛林的角兽铜眼,居然就这么死在了一位角斗士新人的手中。” 带有眼睛的银色圆球无人机拍摄著周云——蠕虫之眼,角斗士的记忆里是这么叫的——正在发出刺耳的声音: “就在刚刚,我们还以为他被打死了!在周云身上压了钱的朋友们,给我们的战士一点欢呼声!” 嗜血的欢呼声从战场上响起。 另一边,那个手持圆盾与长剑的老汉也將利刃刺入了眼前野兽人的胸膛之中,他的脚衝著野兽人腹部猛地一踹,野兽人的身躯便从他的剑上滑下,重重倒了下去。 老汉微微喘著粗气,向著周云頷首致意。 周云点头回礼,同时观察著四周的环境......大约十几个银色的、眼睛状的圆球无人机正悬浮在半空中。 “看来我们今天的战斗已经决出胜负了,胜者是来自大山的周云和来自乌尔恰姆的老熊奥诺玛默斯!” 蠕虫之眼还在尖叫著,他的声音唤醒了些许角斗士的记忆..... 角斗士的记忆模糊不清,他似乎曾住在这一座山中的部落里,被掳掠来此成为了角斗士,刚刚是他第一次战斗,被野兽人轻易夺走了性命———— 电流涌动的声音响起,一道电流从蠕虫之眼中射出,刺向周云。 但周云却提前一步挪开了步子,闪电擦著他的身边划过,落在了沙地上。 在周云身后的那老汉却已被电流击中,闷哼倒在了地上,晕眩了过去。 周云稍稍抬起头,看向空中的蠕虫之眼,虽然这具身躯还没有完全適应亚空间的洪流,但他的预知天赋已经开始能发挥作用,他已经能提前一步看清楚这些蠕虫之眼的动作。 他身影一动,已经出现在了那老汉的身边,他打算带著老汉从这竞技场中先逃出去再说。 猎鹰学派的次级灵能中有一项名为“漂浮”,能让人短暂浮空,在这个亚空间帷幕如此稀薄的地方,也许他可以藉此...... 帷幕在变厚?! 某种反亚空间技术? 不对,这更像是.....仪式结束后帷幕自然的反应.... 破空声响起。 周云猛地转身,口中接住了那射向他的东西。 那是.....针管? 里面好像有某种闪烁著微光的液体...... 麻药吗? 正在周云思考的时候,又一道破空声响起。 周云猛地回身,伸出手又扼住了另一根刺向他的针管。 不对,这不是针管,没有针头———— 嘭!! 针管猛地破碎,带有淡淡药味的水汽扑向周云的面门,他的身体瞬间就开始变得有些沉重了。 果然是麻药! 周云迅速发动亮羽学派的灵能法术“细胞掌控”,开始操控体內细胞代谢掉这些涌入的麻药。 他冷笑一声,“麻药?想要麻我?你当你这里是————” ......怎么代谢不掉这麻药? 周云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好像在之前的预言中看到过这一幕..... 等等,难道说,这里是.....哦臥槽.... 周云微微张开嘴,口中吐出了这破地方的名字。 “你这里是......努色瑞亚......麻.....了...个....” 他嘭地一声倒在了沙地上。 0049 钉?钉钉! 麻.....晕过去了? 马库拉格的三角形房间中,周云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人类帝皇、人类之主、黄金王座上燃烧的尸皇、玩弄巫术的老咸肉、一个具有三具身躯灵能力量,具有审判庭和普罗斯佩罗灵能法术的灵能者、一个能调控自己身躯內细胞进而排除绝大多数毒素的生化术士,居然被区区麻药麻晕了。 在审判庭內对生化技艺有六层分级,分別是化身修士、鲜血修士、血源修士、庇佑修士、灵魂修士和圣熄修士。 周云大约属於第三个层次的血缘修士级別......但一想到那鬼地方可能是努色瑞亚,是原体安格隆的母星,而连安格隆这个帝皇生物炼金术的杰作都被努色瑞亚上的麻药一次又一次的麻晕,周云又有点坦然了。 但为什么? 为什么努色瑞亚会在基里曼那蓝与金的风暴之中? 那不是安格隆的母星吗? 等等......倘若那蓝与金的风暴代表著奥特拉玛本身,那么..... 周云轻轻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用传心系灵能从自己前世记忆中扒出了一段细节。 他想起来了,在日后,在安格隆起义结束后不久,奴役了安格隆、统治著努色瑞亚的高阶骑手们就迅速和罗伯特.基里曼达成了和解,毫不迟疑地加入了“奥特拉玛帝国”。 努色瑞亚是日后奥特拉玛的一部分,那群奴役安格隆、屠戮安格隆兄弟、给安格隆打钉子的高阶骑手,全部都是罗伯特.基里曼的手下。 不是哥们...... 这微妙的情况让周云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了。 野心勃勃啊......野心勃勃啊......周云只能这样在心底里想到。 努色瑞亚、戴西亚城角斗场深处的地穴之中。 周云缓慢地睁开眼,电灯在粗石堆砌成的廊柱上闪烁著昏暗的光芒,空气中充斥著浓烈的汗臭味,人与人拥挤在一起,铁链晃动的声音响个不停..... “嘿,小子,你醒了。”沙哑沉闷如熊的声音在周云的耳边响起。 周云轻揉著脑袋,从地板上爬了起来,麻药的效果还在发挥作用,这具身躯的脑袋正在隱隱作痛。 “他们对你用了麻药,看来你闹了一场啊。”一只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周云看到那在战场上和他並肩作战的老汉正坐在他的身边。 老汉递给了周云一块灰褐的抹布,示意周云擦擦脸上的汗水和血跡。 周云垂下头,一边用抹布擦著脸,一边悄无声息地观察著四周的环境。 帷幕很厚......帷幕的厚度又恢復到了正常的水平,远没有周云在角斗场上那种触手可破的感觉。 同一个星球,不同的位置帷幕厚度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努色瑞亚这鬼地方绝对有问题...... “他醒了?看上去没受什么伤,运气不错啊小子。”一个女声在周云的身边响起。 周云微微抬起头,那是一位身形纤细修长的优雅女子,身上只穿著几乎没有保护作用的皮甲,肌肉线条精悍的身躯完全暴露在周云眼前,最吸引周云目光的是她的双腿————不,这女人根本没有双腿,她的双腿被切断了,替换成了两把锐利的长矛。 那长矛上隱约能看到一些机械结构的痕跡,似乎散发著某种力场,以让这女子保持平衡。 “知不知道盯著別人的腿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女子咧嘴一笑,走到周云面前,將手中的陶碗塞进周云的手中。 陶碗里是略显浑浊的水,“喝点水吧。”女子向周云说道:“对缓解那该死麻药的效果好点————新人能能让那群蠕虫对你用麻药,你还有点本事。” “克莱斯特,你可不要小瞧他。”那老汉咧嘴笑著说道:“这小子一开始表现很差,怕是还没反应过来,但被击倒了一次后,就进入了状態,速度快得连我都很难看清,眨眼间野兽人的喉咙就断了。” “厉害啊,第一次上场就能让老熊奥诺玛默斯夸奖,上一个还是我们的冠军呢。”那个叫克莱斯特的女子笑著拍了拍周云的肩膀:“如果我们俩在角斗场上遇到,真想要比一比我们谁快啊。” “但他刚上场的时候真的嚇了我一跳。”被称之为老熊的奥诺玛默斯摇了摇头,示意克莱斯特看向放在周云手边的头盔,那头盔上有一道狰狞的口子。 “野兽人拿斧头砍出来的,我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站起来.....甚至毫髮无伤,真是令人惊奇的运气。” “这么深的口子......”克莱斯特摸著头盔上的口子,连连惊嘆,“毫髮无伤?你说他是死而復生了我都信!” 然后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周云。 “好点了吗?兄弟?”克莱斯特垂下头看向周云:“你叫什么名字?” “周云。”周云露出了一道有点苦涩的笑容,仿佛还在被麻药折磨著。 他的確还在头痛,但这点疼痛对他来说倒是不算什么,他主要是把精力放在了研究努色瑞亚的帷幕之上,以及与马库拉格的联繫上。 这地穴內的帷幕太厚重了,他很难在这里跨越境域,真正让这具身躯也觉醒灵能稟赋。 还有就是.....周云现在从黄金王座上,能清晰感知到努色瑞亚和马库拉格之间的相对位置。 也许他可以藉此充当两地之间的导航者......如果能重现亚空间引擎,也许就能把马库拉格天兵带到努色瑞亚。 努色瑞亚的科技的確诡异的强大,但他们並没有航天科技,没有星舰,没有轨道打击手段。 而马库拉格的科技虽然看似普通,但它之所以能坐稳附近十余个世界的领导者之位,是因为马库拉格虽然没留下亚空间引擎......但是他们的星舰上留下了古老的上帝之刃型光矛。 他承认努色瑞亚的妙妙麻药很能麻,但是和马库拉格焚山煮海的光矛轨道轰炸说去吧。 “周云。”克莱斯特微笑著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面向其他角斗士喊道:“兄弟姐妹们,欢迎我们大家庭来了一位新成员:死而復生的周云!” 角斗士们之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许多带著镣銬的战士努力举起了自己的手鼓掌。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角斗士之间走过,来到了周云的面前。 那是一个健壮到有些不合常理的战士,身上带著一道道犹如猩红线条般的伤疤——周云知道这是角斗场的习俗,每次战斗结束后,角斗士都要留下被称为“凯旋之绳”的伤痕,战败则在伤口中掺入泥土化作“黑线”,胜利则留下纯净的“红线”。 男人的身上只有红线,代表他从未失败过。 但男人的表情却並不凶悍,反而带著一种温柔,一种近乎於慈悲的光,他单膝跪下来,將手中的一个头盔放在周云的手中。 “死而復生的周云。”他学著克莱斯特这样称呼周云:“这是老库尼格拉斯临死前戴的头盔,也是我头一次上角斗场时带的头盔,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永远別步老库尼格拉斯的后尘,永远可以死而復生。” “我的名字是安格隆,从今天起,我们以血为绳,牢牢捆绑,彼此视为亲人。” 说著,他握住了周云的手.....然后,安格隆愣住了。 “.....兄弟?”他看著周云,脸上忽地露出了担忧:“你为什么满心痛苦,就像是烈火焚身?” 周云抬起头,目光同安格隆重叠在一起,他的预知能力无可遏止地被激发了。 安格隆看著周云,在周云的眼眸中看到了焚天金焰。 周云看著安格隆,看到了那染著鲜血的未来。 他看到他们如兄弟般並肩作战,看到安格隆宽大的身躯为他抵挡利刃,看到他们在原野肆意的风中开怀大笑,看到在雪山中安格隆用自己的鲜血充当他们的食物,看到万千被解放的奴隶为他们一同欢呼......看到....看到.....血..... 他看到了..... 在安格隆的未来中,唯有鲜血、愤怒和刺破颅骨的钉子。 0050 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求追读) “当我听到那孩子选择您作为他的老师时,我既感到震惊又钦佩您的才华。” “您也许察觉了,那是一个非凡的孩子,他富有智慧甚至胜过成年人,他的眼界也比绝大多数人更高,除了我的表兄康诺外,我几乎没见过有哪个人真正入过他的眼。” “我本以为我永远无法为他找到一个合適的老师,完成我的使命,所以当他今早告诉我,您將是他的老师时,我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马尔库斯.基里曼是一个肤色有些苍白,大约四五十岁的男子,他穿著宽大且绣满基里曼家荣誉事跡的长袍,坐在周云对面的沙发上,亲手將玻璃壶中侍者刚刚冲好的咖啡倒进了周云面前的杯子中。 “来自拉克斯的翠玉庄园海拔一千六百米的莱昂地块,豆种是古泰拉时代被称之为瑰夏的品种,五天晒床乾燥,再冷发酵低温乾燥,极浅烘焙。” “风味是黄色花朵、菠萝和白葡萄酒,尝一尝吧,这可能是全银河最后一个咖啡庄园所產。” 周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嗯,酸的。 至於什么黄色花朵、菠萝和白葡萄酒.....周云感觉这玩意就和亚空间一个道理,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 今天早上,周云还在和蒂塔吃著早饭的时候,这位马尔库斯.基里曼阁下的侍者就已经在公寓楼门口等著周云了,带著周云来到了这位执政官表弟的城中別墅內,並亲自邀请他在庭院中品尝咖啡。 周云的传心系灵能本能,让他確信马尔库斯他说他敬仰自己是认真的。 他真的惊嘆於周云居然能成为那孩子的老师。 敬佩之外,甚至还带著一些怜悯。 那语气,仿佛周云不是要成为一个六岁孩子的老师,而是要成为一头成年蚁牛的老师。 看来,这位马尔库斯阁下也没少被那位原体嚇到。 “周云阁下。”马尔库斯看向周云,他恳切而真挚地向著周云说道:“您应该听过我的传闻,知道我生了许多孩子,但我要告诉你,我所有的孩子加起来,都不如您即將教导的这个孩子更让我重视。” “我希望您能理解,教导这个孩子,甚至不仅仅是您、我和那个孩子之间的事情,更是关於更广阔人群的福祉。” “这个孩子的天赋超越了我毕生所见的所有人,即便是康诺在年幼时也比不过他——战爭之王在上,我曾经都不觉得我的有生之年能说出这句话。” “像他这样的孩子,如果能教导得好,那么將之整个马库拉格的幸运,如果教导不好,也许整个马库拉格都將为之哭泣。” 周云微微頷首,他相信自己绝对比马尔库斯更了解那孩子的重要性。 他也相信,如果没教好,哭的就不只是马库拉格人了,全银河迟早都会哭的像个踩了脚趾头的屁精。 但周云也不得不说,他不觉得为基里曼教育出健全的人格是他能做到的——泌阳的帝皇,出厂设置太非人了,真亏康诺和尤顿夫人功德无量——他能做的,是让基里曼能够对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对混沌、对诸神有提前的警惕心。 “父亲。”就在此时,脚步声从庭院旁响起,周云看到了那个高大的金髮男子,马尔库斯.基里曼的长子昆塔斯.基里曼。 “昆塔斯,我不是告诉你现在不要打扰我吗?”马尔库斯显而易见的有些生气了。 “是凯皮欧元老来了,您还记得吗?他原定的就是现在造访。”昆塔斯微微躬身,凑近马尔库斯的身边说道。 他几乎没有看向周云,完全无视了周云。 马尔库斯瞥了一眼时钟,才发现自己已经给周云絮絮叨叨了半个多小时那孩子的重要性了。 “让凯皮欧元老稍等一会,我现在就带周云老师去教室。”马尔库斯衝著昆塔斯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我自己过去吧,那孩子想必也已经等得有些著急了。”周云站起身,向著马尔库斯说道:“还是之前那个房间?” “这怎么行呢!”马尔库斯站起身来,再次强调道:“您还是没明白这个孩子的重要之处。” “不不不,我真的已经明白了。”周云摆了摆手,他已经听得耳朵都开始难受了。 马尔库斯看周云坚持,才勉勉强强点头同意了周云自己过去,而他赶去会客。 周云又来到了那个中间横著镜面的房间之中,房间中被摆上了沙发,放好了课板和各种教学可能需要用到的书籍和教具。 “老师,早上好。”还是那平淡、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在面前的镜子之后响起了。 “早上好,基里曼同学。” 周云坐在正对著镜面的沙发上衝著基里曼说道: “这是我们的第一堂课,我要教导你一个极其重要且关键的知识。” “那就是一切科学的基础————数学。” “.....哦?”镜子后的基里曼似乎稍稍提起了兴趣。 他確实没有预料到,周云作为一个文法老师,居然要教导他数学。 基里曼对数学有过研究,他认为自己並不需要专门找一个数学老师了, 在他看来,数学这种基於纯粹逻辑思维的学科是最简单的, 毕竟,人再蠢,难道还不会证明任意一个大於二的偶数都可以写成两个素数之和吗? “您要教导我什么样的数学知识?如何证明任意一个相容的公理体系它本身的相容性?如何通过晶群计算体系进行的亚空间与现实宇宙之间的坐標转化?” 周云当然听不懂基里曼说的这一连串的话,他只是从旁边拿起了一块小黑板,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6。 “看到这个数字六了吗?”周云向著镜子说道。 “看到了。”镜子之后传来基里曼带著些微困惑的声音。 “这数字象徵著放纵、墮落、淫慾、贪婪和无止境的快感,任何时候看到这个数字以任何形式频繁出现都要保持警惕。” “如果出现了六的六次方、六百六十六、六的倍数,这些情况都需要警惕。” “......老师,咱们这是封建迷信吧?”基里曼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说道。 “不,这是一门严谨的科学,是伟大的数字命理学,好好学,好好看,给我记住了。” “现在,来看,这是数字7,它象徵著腐败、疾病、死亡、新生.......” 0051 角斗场?祭坛?(求追读) 周云一心二用,意志分成两份,一份向基里曼授课,另一份则留在努色瑞亚, 他的目光投向了这黑暗的洞穴之中,角斗士们围在一起,克莱斯特吐出了一口唾沫,落在了那钢铁之躯的脚下。 钢铁之躯不是比喻,那確实是一团团活动的钢铁,似由液体金属构成的流线型身躯上延伸出四肢,手持著闪烁著电流的尖刺,口中吐著其主人的声音,驱赶著角斗士走在这条隧道之中。 那是......某种武装智械?似乎具有一定程度的智能..... 他妈的努色瑞亚,怎么连这玩意都有? 努色瑞亚的科技太古怪了,明明这个世界连颗卫星都没有,却偏偏有能麻晕原体的麻药、有这种武装智械、有覆盖整个竞技场的力场生成装置...... 周云很想凑上去摸一下那些武装智械,这样他就可以靠著考古学家的先天灵能稟赋,这样他就能看清楚这些东西的来头,搞清楚努色瑞亚这不正常科技的来路。 不,在这里不行。 现在的帷幕还比较厚重,周云这具身躯又没能跨越境域,建立与亚空间的稳固联繫,真正觉醒灵能天赋.....他在地穴中的时候一直想要找机会突破境域,但地穴中的亚空间太厚重了,並不容易做到。 如果周云纯靠著身体素质凑上去,恐怕很容易就会被这武装智械撂倒。 “玛德,周云,约楚卡,气氛不对,你俩过会上了场靠紧我们,別一个人傻乎乎冲。”克莱斯特衝著周云和另一个新人角斗士说道。 被武装智械赶著的角斗士足有八人,除了周云之外,还有安格隆、克莱斯特、长矛手莱昂、手持刀与盾满脸紧张的约楚卡...... “鬼知道这些王八蛋又琢磨了什么鬼主意。”长矛手莱昂抱怨道。 那些高阶骑手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玩弄角斗士们,站在周云身边的克莱修特就是一个例子,她的双腿被硬生生锯断,替换成了两只带有反重力装置的锐矛,只是为了让她的杀戮能变得能更有趣。 年轻的约楚卡紧张得点著头,他和周云一样,只上过一场角斗。 只不过周云在上一场为自己贏得了一条红线,象徵凯旋与胜利。 而约楚卡差点死在角斗场上,只获得了一条黑线,象徵一次失败。 实际上若非安格隆的力量吸纳了他的痛苦,他可能就已经死了。 “我会尽力保护你们。”走在最前方的安格隆用粗重的声音向著自己身后的兄弟姐妹们说道,他的话语似乎具有安慰人心的魔力,约楚卡真的稍稍放鬆了一些。 “大个子,我们最信赖你了。”克莱修斯咧嘴笑著说道:“要是老熊也在,我就更安心了。” 老熊奥诺玛默斯,那位年老的角斗士,所有角斗士的两根主心骨之一,他坚毅、沉稳、可靠,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包括安格隆在內的许多角斗士的养父。 另一根主心骨就是安格隆了,周云的目光落在了安格隆的身上,他身高足有两米多,对於別人来说安格隆已经称得是巨人了,只有周云知道安格隆还没有真正成长到一个原体该有的身高。 他现在和日后那个疯狂、嗜血、每八天刷新一次的恐虐恶魔原体截然不同。 在所有角斗士的心中,安格隆都是那个温和的长兄,他在角斗场上战无不胜,在角斗场之外真诚得將所有角斗士视为血亲同胞.......他具有一种独特的力量,似乎可以感受並吸收身边人的痛苦,缓解抚慰角斗士们的心智。 “周云?兄弟,你还好吗?”安格隆略带著担忧看向周云:“你似乎一直很痛苦。” 当然了,因为我坐在黄金马桶上感受超级吸力呢。 周云的很小一部分意志还留在黄金王座上,用以锚定普罗斯佩罗的坐標和寻找新的可以进入的躯体。 这让周云仍能感受到被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来自黄金王座的灼痛。 那一点痛苦对於常人来说也许是极端的折磨,但是对於亲身做过黄金王座的周云来说,已经很习惯了。 但周云嘴上说的却是,“我还不太適应这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格隆微微頷首,他伸出宽大的手拍了拍周云的后背。 “不要害怕,奥诺玛默斯告诉我,你有非凡的武艺,他看人很准,你会在这竞技场上取得胜利的。” “如果实在感到恐惧、害怕,那今天就躲在我的身后吧。” 说著,安格隆看向了另一个年轻的角斗士。 “约楚卡,你也一样,如果不能战斗,就让我来保护你。” “两位老兄,没必要害怕,鼓起勇气,挥舞长矛,杀死敌人,就这么简单。”长矛手莱昂咧嘴笑著说道。 安格隆笑了笑,拍了拍周云和约楚卡的肩膀,示意他们无需在意莱昂的话语。 周云看著安格隆.....血.....钉子.....预知中看到的景象在周云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他在不久前,在预言中,亲眼看到了安格隆被钉入屠夫之钉的景象。 这位温和且充满善意的角斗士长兄,这位帝皇塑造的非凡原体,这位能感知他人痛苦的战士,將被那可怖的钉子摧毁.....最终沦为嗜血的怪物。 不,这不会发生的,他既然来这里的,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的。 就在此时,明亮的光从走廊的尽头洒下,明媚如火,几个角斗士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战吼,那位长矛手莱昂是其中之一,约楚卡也跟著有样学样。 他们被智械驱赶进了角斗场之中,驱赶到了光明之下。 沙砾被骄阳烤到滚烫髮红,热浪从红砖的缝隙间氤氳上升,当角斗士们登场的时候,欢呼声瞬间就响起了,从高台之上压向他们,有几个角斗士被这欢呼声所感染,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周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安格隆的身上,他还在观察安格隆。 他发现安格隆其实也有些亢奋,他似乎很喜欢这些欢呼声,他好像除了能感知到他人痛苦之外,还能感知到他人的欢喜。 周云他们的对手早已列阵等候,依旧是生有犄角的野兽人,但奇怪的是那些野兽人居然围在一起,匯成一团,目光呆滯地看著周云他们。 这很奇怪,野兽人不是这种有秩序的生物。 “不对劲.....”周云听到了安格隆嘟囔了一声。 然而就在此时,那些野兽人挥舞著粗野的兵器,开始冲向周云他们。 “嘶叫兽!”克莱斯特用野兽人的脏话骂了一句,然后刀锋划过了空气的声音响起。 据说高阶骑手称呼克莱修特是一首会飞的诗,他们的比喻倒是没错。 克莱修特是如此的轻盈、优雅,如划破半空的诗行,双腿锐矛上的反重力装置一启动,她似飞鸟般刺出,利刃破空,双腿扫过,两只野兽人的咽喉就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长矛手莱昂急不可耐,发出一声战吼,追溯著克莱修特一同冲了出去,他的长矛刺进了一头野兽人的胸口。 这些野兽人很呆愣,只会向前衝锋..... 其余角斗士们也都迈入了战场,连约楚卡都鼓起勇气,跟在了安格隆的身边冲了出去。 安格隆是战场中最可怕的那一个,当他衝进野兽人之间的时候,一场以血肉和碎骨铸就的浪花就被掀起了。 野兽人们在倒下,红沙饱饮鲜血,微风传颂哀嚎,观眾讚许地欢呼雀跃...... 唯有周云没有动。 帷幕,果然很稀薄......这角斗场的帷幕为什么会这样的稀薄?难道说这里本质上是一个祭坛?献给谁的..... 嗯? 忽然,周云嗅到了一个他很熟悉的气味,臭氧的气味..... 那是他每次使用灵能时都会嗅到的气味,是常见的灵能现象之一,除此之外,还有...... 冷,寒气从野兽人阵型的深处荡漾而起,空中飘荡的沙砾被冻结成霜华,地上的鲜血凝成红冰,臭氧的气味像是浪潮般袭来。 安格隆撕开了野兽人的阵型,露出的口子让他和周云都看清了被包裹在野兽人深处的东西。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不,说是一个並不准確,她是个双胞胎,但却背靠著背连接在一起,仿佛共用一根脊椎。 这连体人的两个脑袋都披头散髮,张大著嘴巴露出腐蚀朽烂的牙齿,双目瞪圆,其中闪烁著疯狂与灵能火花。 “女巫!!!”长矛手莱昂惊声尖叫,他的身躯已经飞上了半空。 0052 献於血神 “女巫!!!”长矛手莱昂尖叫著飞上了半空。 那个连体女人的四双眼睛都在紧紧盯著他,呼啸的灵能之风撕破了亚空间与现实之间的帷幕,卷著凛冽寒风吹在赤沙覆盖的角斗场中。 长矛手莱昂的身躯开始在半空中扭动,浑身的骨骼发出咔哧咔哧的悲鸣,眼见就要被扭断了。 另一股与之完全相反的力量忽地涌出,猛地將长矛手莱昂的身躯向后拽去,莱昂的身躯划过半个沙地,嘭地摔在了周云的身边。 他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嘴里满是鲜血。 “精神点,都叫莱昂了,別给这名字丟分。”周云衝著莱昂说道。 这角斗士的名字正和那第一军团的原体读音相近。 尖锐哀嚎声响起,那连体女人闪烁著不羈灵能火焰的眼眸猛地扫过整个战场,那些受其操控的野兽人连带著靠近她的数个角斗士都被无形巨力掀翻上了天空,只有安格隆凭藉自身的体重稳住了身形。 是个野生的灵能者!! 周云迅速挥舞手臂,赤沙如浪潮般涌动而起,飞上天空,迅速將所有角斗士的身形隱於黄沙之中。 半空中的角斗士们纷纷落地,摔在赤沙之间,被周云拉到身边。 这女人显然也没有接受过真正的灵能训练,她的灵能释放完全依赖於本能,需要用目光锁定目標。 但.....虽然周云一直嘲弄这种纯劲大的施法方式,可这连体女人的劲也太大了。 本身双胞胎在一同施法时就会灵魂同频,相互增幅,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大名鼎鼎的尖锋双子,一对α+级灵能者就是这么诞生的。 这连体人的两个脑袋同样具有不加约束的灵能天赋,虽然远不如尖锋双子,但她的两个灵魂还共用一条脊椎与脑干,这强化了其灵能同频的程度,再加上这角斗场上亚空间的帷幕如此稀薄...... 第11级z?第12级e?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没关係,他们这边可是有原体的。 周云的思维猛地一动,两道意志分別刺入了安格隆和克莱斯特的大脑之中。 克莱斯特发出了一声惊呼,在她的视线之中,在漫天黄沙之中,那女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安格隆的视野中也同样如此,他发出一声低沉战吼,手持两柄沉重战斧,没有任何迟疑就冲向那女人. 克莱斯特在短暂的惊异后也反应了过来,反重力设备启动,她的身影升上天空。 安格隆如巨兽战犬,克莱斯特如沙中飞鹰,一左一右夹击向那连体女人。 呲呲————电流声忽地响起,套在女人脖子上的金属项圈开始闪烁丑陋的黄光,电流涌入了双胞胎共用的脊椎。 周云一开始还以为那项圈是灵能抑制项圈,现在他明白了,那纯属是高阶骑手刺激女巫灵能的电击项圈。 他骂出了声,连体女人开始尖叫———— 刺骨寒气自亚空间中涌入,白霜覆盖沙地,空气凝滯了一剎那。 然后,以那连体女人为中心,空间发出了悲鸣,满天红砂如水中波纹般被震开,视野瞬间开阔,一股扭曲空气的无形巨力压向四面八方,隨之而来的是深渊寒意和刺鼻臭氧。 是一个13级Δ!!!努色瑞亚人怎么抓住这鬼东西的?? 半空中的克莱斯特尖叫一声,她的身躯像是折断了翅膀的燕子般倒著飞了出去。 周云急忙用自己的灵能抓住半空中的她,將她拉向自己的身边。 但周云仍抱有希望,安格隆乃是原体———— 安格隆在那可怖灵能的衝击下一个踉蹌,身形不稳,猛地向后撤去了几步。 “.....?”周云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號。 他.....这....啊?不,不对吧....安格隆在未被高阶骑手抓获前,可是以一己之力屠杀了一整队灵族,那些灵族可要比这未经训练的13级Δ要强.....这..... 四只眼睛,满是疯狂的四只眼睛忽地看向了周云,那连体女人觉察到了周云。 臭氧的气味充满了周云的鼻腔,那四只眼睛像是旋著烈火的滚烫熔炉,亚空间的闪电刺破了现实,重力消失了一个剎那,然后灵能如重炮般砸向周云—————— 高大如巍峨山峦的身躯挡在了周云的面前,也挡在了那些被周云拉到身边的角斗士之前, 安格隆怒吼著挡在了那灵能重炮之前,他交叠在身前充当盾牌的战斧仅两三秒后被扭曲成了一团废铁,他的皮肤咔咔作响,肌肉微微颤动著,皮下开始渗出鲜血,但他仍一步未退。 “该怎么做!!”他吼著向周云问道。 “给我一点时间。”周云直接盘腿坐在了赤沙之上,他的手指飞速划过赤沙,在沙地上描绘出一道八边形,將自己的身躯包裹在其中。 他要在这里直接跨越境域,在这里建立起自己身躯与亚空间之间的联繫。 一次呼吸,卷著滚烫热砂气味、臭氧气味和鲜血气味的空气涌入周云的肺部,他的意志仅用了短暂的一个瞬间,就超脱出了躯体的桎梏,开始升腾而起。 太薄弱了,这里的帷幕薄弱到了几乎一触即破,仿佛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献祭,亚空间的洪流剎那间就展现在了周云的面前。 那是卷著鲜血、颅骨、硫磺、燃烧火焰的漩涡..... 第二次呼吸,周云触碰到了帷幕,他轻而易举地迈入了浩瀚之洋中......竟如此强大,努色瑞亚附近的亚空间竟如此强大,恢弘的炽热以太几乎淹没了周云的灵魂。 周云看到了,在这角斗场之中,在每一个角斗士的身上,那些凯旋之绳、那些伤疤、红线与黑线、那些胜利与失败交织在一起,缠绕在一起,升上了这亚空间之中,盘桓在风暴之中。 这场景让周云想起了那在祭坛上燃烧的祭香,每一个角斗士都像是一根燃烧著的焚香,一场场杀戮將他们点燃,他们的勇气、愤怒、胜利、失败、嗜血、团结.....一切的一切都升入了这至高天之中,供著高天中嗜血的眾灵眾魔歆享..... 周云现在明白了,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这角斗场,就是一场嗜血的献祭,献给那...... “这是数字8。” 马库拉格的教室中,温暖的清晨阳光自窄窗中洒下,灰尘轻盈地在空气中飘动,仿佛平淡编织成的丝绸,周云指著黑板上的数字八,向著罗伯特.基里曼说道: “它象徵著嗜血、杀戮、暴力和战爭。” 0053 祭於颅座 皮肤疼痛,肌肉震颤,血液正在破裂的血管中涌出,那些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力量压在了安格隆的身上。 不知为何,安格隆居然觉得这力量很熟悉,一些稀薄的记忆从安格隆的脑海中浮现。 群山间冷冽的风,坠落时的灼热,疼痛的血与骨.....还有那些纤细、美丽但充满恶意的舞者。 那是安格隆极少数不属於这竞技场的记忆。 那些划破空气而来的无形之刃在他身上留下了最初的伤痕...... 然后......然后.....安格隆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了,一道空白横在回忆之间,他只记得一道噁心、粘腻、充满恶意的气息。 正因如此,安格隆很討厌那连体人女巫释放出的这些无形力量,那唤醒了他痛苦的回忆。 但他不敢后退半步,不敢闪躲一下,他能感知到自己身后的兄弟姐妹们是多么的恐惧。 约楚卡在瑟瑟发抖,长矛手莱昂在痛苦中挣扎著,克莱斯特懊恼於自己的无力.....而周云。 安格隆看不懂周云,他能感知到周云无时无刻不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但他的外在却未曾表现出分毫,反倒是他看向安格隆的目光中,充满了一种.....一种悲伤?一种怜悯?一种惋惜?一种愤怒? 但除了痛苦,安格隆还能在周云的身上感受到希望,一种冰冷的希望。 他必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局。 如果安格隆不管不顾,一味沉浸在战斗中,他的確能活下来、能杀死那连体女巫,他相信这一点,女巫並不能真的伤害到他。 但约楚卡、长矛手莱昂、克莱斯特......他们都活不下来的,安格隆也明白这一点。 甚至於如果刚刚不是周云用了和那女巫相同的力量,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死了。 安格隆为此无比的感激周云,感激这位新的兄弟。 安格隆感到身后涌来了一股寒气。 周云从赤沙地上站起身来,他的眼眸中闪烁著灵能火光,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他已跨越境域,在这具身躯和亚空间之间建立了通道,这角斗场帷幕之下的恢弘灵能得以涌入他的体內。 当然,他的灵能天赋终究只有10级灵能h,和对面那个足有13级Δ的连体女巫仍有天壤之別。 但今天,周云就要让这个纯劲大的土狗见识见识,什么叫灵能技艺。 周云以亮羽学派.亚空间神速加持自身,从安格隆的身后一步迈出,双眸与连体女巫的四目碰撞在一起。 在连体女巫那纯劲大的灵能压过来之前,周云就已发动了一道传心系灵能法术。 传心系.惊悚术。 这个传心系法术的效果类似於周云曾经用过的恐惧术,但与恐惧术唤醒目標恐惧不同的是,惊悚术是將施术者记忆中的恐惧施加进目標的思维之中。 周云在自己的思维中找寻著最可怖的时刻,他的记忆被拉回了刚刚穿越之时,作为猎人穿梭於卡利班密林的时刻。 卡利班,那阴暗原始的丛林,早在人类踏入群星间就肆意生长的巨木占据了每一寸土地,高塔般的粗重树干相互攘挤,扭曲的枝条托举著比人头还大的叶片吞没了天穹,错节盘根在地底编织出人所不能见的迷宫。 在那里,连最为微弱的光都付之闕如,唯余下令人窒息的阴影扫过生苔的巨石。 在那里,周云时常能感受到黑暗中的视线,来自野兽、来自巨兽、来自树木本身、来自一些更黑暗恐怖事物的视线。 周云在其中选出的一缕,那是最令周云恐惧的视线,他从未找到过那视线的来处,他只感到那视线冰冷刺骨,自他迈入那林间后就无时无刻不在凝望著他的后背,那是猎人的视线也是野兽的视线,是比卡利班所有巨兽都要深邃的视线...... 如今,那视线隔著周云的记忆,以周云的眼眸为媒介,看向了那连体女巫。 连体女巫看到了,看到了那阴暗林间的雄狮..... 灵能不再呼啸,在看到那目光的剎那,连体女巫就感到浑身上下的每一缕肌肉都凉下来了,难以挪动分毫,空余皮肤在惊惧中微微颤抖,连疯狂本身都被这惊惧压下去了。 安格隆动了,他抓住了这剎那的机会,在两三个呼吸之间就跨越了整个角斗场。 他高高举起了已然成了一团扭曲废铁的战斧,砸向面前这连体的女巫。 女巫的身形如此消瘦,她衣不蔽体,面容憔悴,安格隆还注意到了......她的后背,两个女人连结的地方有缝合的痕跡。 她不是天生的连体人,她是被高阶骑手生生缝合起来的。 安格隆感受到了她的痛苦与悲伤,她並不想要在这里和他们廝杀,她不认识安格隆,也不认识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更不憎恨他们。 但高阶骑手用某种方式改造了她,让她无法遏制自己的力量,无法遏制地去杀死、碾碎他人。 +恳求————+ 声音在安格隆的思维中响起。 不,不光是安格隆,周云也听到了这声音。 连体女人正在恳求,恳求他们杀死她,终结她的痛苦。 她脖子上的项圈再次亮起了黄灯。 灵能不受控地涌了出来,在连体女人的身边形成了一道屏障,显然是高阶骑手不想看到这场游戏这么快结束。 安格隆发出了愤怒的战吼,扭曲的战斧落下,在安格隆的盛怒之下,屏障应声破碎。 但这短短一个瞬间,让这连体女巫从周云惊惧术的影响中挣脱出来了,疯狂再次淹没了她的思维,她张开嘴就要发出尖叫,就要宣泄她的灵能—————— 她的两颗脑袋飞上了天空。 猎鹰学派.灵能之刃。 无形的利刃从周云的指尖射出,斩断了那奴役著女巫的项圈,斩断了那根连接著两个脑袋的脊椎,结束了女巫身上的痛苦。 安格隆垂下头,看著那被周云斩断后仍在嗡嗡闪烁著电流的项圈,看著那两颗落在赤沙之上的脑袋,最后一刻,她们两个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解脱吗...... 解脱————周云抬起头,看向高天之上,那两个女巫的灵魂残破不堪,宛如祭坛上被烈火烧灼了大半的碎纸片,飘荡著被吸入亚空间之中,那些嗜血的群魔张开了饕餮巨口,它们將在此刻享用它们的祭品。 “想干什么?” “我允许你们吃了吗?” 0054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类,都註定走向终结与死亡 当死亡到来时,她们並无怨言。 死亡,多么静謐、温柔的词汇,令她们想起了荒原上的星夜,想起了那风吹拂在她们脸颊上的感受,想起年幼的她们手牵著手,一同平静数著星星的时刻...... 所以,当被杀死时,她们残破的灵魂唯有感激,感激那温柔的巨人,感激那怀揣著冰冷希望的同类。 她们破碎的灵魂脱离了饱受折磨的躯体,灵能的漩涡包裹著和身体一样残破的意志,升入了那至高天中。 然后,她们恐惧地看到了。 鲜红的漩涡盘旋而上,红与黑的线编织成网,如猎犬、如角兽、如恶鬼的怪物们盘踞在那层层漩涡之间,恍若一颗颗嗜血巨兽的染血獠牙,欲要咀嚼胜利、啃食失败、品味杀戮、大餤鲜血...... 她们这残破的灵魂,也將是它们的食物,供它们分食。 那饱受折磨、被自身那被改造的天赋冲刷到支离破碎、连名字都已忘却、只能依赖两人相互拼凑才得以维持的灵魂,正恐惧地颤抖著。 那些恶毒的怪物们却在嘲弄著她们的懦弱,嫌弃她们耍弄巫术,讥讽她们连一点杀戮都没能带来,然后將粗野的利爪伸向了她们。 “我允许你们吃了吗?” 冰冷但却並不令人恐惧的声音在她们的身后响起。 赤沙飘荡,她们扭过头去,看到了那站在沙地上的同类。 他意志自躯体中脱离而出,那冰冷又明亮的意志,自赤沙中升起,向著她们伸出了手,拥抱了她们残破的灵魂。 猩红的怪物们发出了愤恨的尖叫,他们对这种虎口夺食的行为感到了愤怒,它们扑向了那冰冷而明亮的同类。 它们嘲弄著他,嘲弄他竟然如此虎口夺食,不过是区区一个弱小的巫师,一个耍弄巫术的懦夫,一个———— “受诅咒者!!!”在靠近那冰冷而明亮的同类时,恶魔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然后,它们燃烧了。 金色的火焰自遥远的彼方传来,撕开了那鲜红的风暴,像是一道接引那同类意志的阶梯,註定要將他的意志带回更高之处的王座上。 那些试图阻拦的怪物、邪魔、恶魔,其结果唯有沐浴此火,为此火所烧毁。 那些邪魔们终於也流露出了怯懦,它们尖叫著那名字:“受诅咒者。” 纵使是执掌勇气与嗜血的神尊,面对其火也无法生出战意。 纵使是执掌痛苦与放纵的神尊,也无法从其火中得到半点欢愉, 纵使是执掌万般变化、千万可能的神尊,也无法从那火中寻得半点未来, 纵使是执掌死亡、腐败、新生之循环的神尊,也不可令被其火所灼之物新生, 因为那火中,什么都没有。 在火中,万物皆为灰烬,而灰烬在火中被遗忘,最终火焰连自己也烧净了...... 那才是彻底的、冰冷的、纯净的死亡。 於是,她们被送入了那冰冷又温暖的太阳之中,沉入了那死亡之地,沉入了那黄金王座深处,那亿万万人类灵魂沉淀的地方...... 祂微微抬起了眼眸。 黄铜王座上的鲜血、愤怒、战爭、狂怒、杀戮、纷爭、斩首、京观、残暴、好战看向了那赤沙之星,看向那被漆黑大日所锚定的时间。 +受诅咒者+ 鲜血呢喃道。 +祂何欲?何意?+ 愤怒质问道。 +战?战!战!战!+ 战爭渴求道。 血腥的低吼从祂的口中响起。 诸多相互矛盾、衝突、博弈的面相暂时合为一体,唯有涉及那受诅咒者的事项能让祂如此归一。 但祂仍无法理解受诅咒者想要做什么。 那是註定的时间线,那是必然发生之事,那是无可改变的过去。 受诅咒者终將成为黑暗之王,而那段过去是祂成为黑暗之王的基石。 故而祂无法改变,祂们全都无法改变。 那战犬终將沦为祂的奴隶,鲜血之钉终將刺入祂的颅骨。 受诅咒者无可改变。 无论祂干涉多少次,终究会迈向那结局。 於是祂收回了视线,重新投身於亚空间的伟大游戏之中,投入血腥的交锋,不再关注那註定的时间线。 “在努色瑞亚的角斗场中,长矛手莱昂被女巫的灵能扭断了脖颈,角斗士们扭曲的身躯横在赤沙上,像是一个个扭曲的符號,安格隆在愤怒之下宰杀了那女巫,但仍在他的內心上划开了第一道伤疤.......” 水晶的迷宫中,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脑袋凝望著不断变化的时间线,剪裁著命运、诱导著变化、规划著名希望与绝望...... 但其中一颗脑袋忽地发出了惊呼,祂似乎看到一道过去的时间线发生了变化。 那是努色瑞亚的时间线,那是安格隆的命运,那本应是註定的命运...... 其他脑袋凑过来,看向那命运...... “在努色瑞亚的角斗场中,长矛手莱昂被周云救下,安格隆用身躯保护周云和角斗士们,周云跨越了境域,以自身的灵能杀死了那女巫,安格隆对周云满怀感激,他们开始策划起义.......” 明明没有任何变化嘛! 头颅们挪开了,本来就不可能发生变化。 那段过去已是连祂都无法改变的註定,一条驶向终焉与死亡的单行道。 受诅咒者,或者说人类帝皇也无法將之改变,实际上这世界上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个人类都无法將之改变。 人类的集合体既是悠久岁月之王,悠久岁月之王既是人类帝皇,人类帝皇既是黑暗之王。 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类,无论生与死都已与黑暗之王的命运註定。 安格隆的命运绝无法改变。 他一定会在不久的未来,在拒绝同周云、奥诺玛默斯相互残杀后,被刺入屠夫之钉的,这是註定的。 於是,祂的头颅们也都从这全无变化、无趣到让祂生厌的命运上挪开了。 “九,表示变化、魔法、巫术、阴谋......是所有数字中最具有迷惑性的那一个。” 马尔库斯.基里曼准备的教室里,周云看著面前的镜子说道: “祂往往会带给你希望,仿佛在带你走向改变命运的机会,但最终你会亲手把自己送入命运的深渊里,亲手让一切皆为尘埃。” 漫长的沉默,空气都变得寂静下来了。 “老师。”许久之后,镜子之后才缓缓传来声音:“我很难理解您说的话,倘若真如您所说,连这几个最常见的数字都如此危险,那么这个世界也未免有太多恶意了吧?” 周云看向镜子,看向镜中自己的倒影。 “对。” 他点点头,看著努色瑞亚角斗场上的那连体女巫的尸体,感受著那女巫最后一刻涌向他体內的信仰,想起了那盘踞在努色瑞亚之上的嗜血恶魔们,想起了自己在预言中看到的那鲜红钉子。 想起了未来將发生在基里曼身上的,那场因为信赖与背叛而引发的名为考斯之战的灾难。 “这个世界,就是有太多恶意了。” “你可以相信很多,但终究要保持警惕,否则也许一次鬆懈,就是一个世界的毁灭。” 镜子之后的孩子聆听著这话语,不知为何,他从这话语中感受到了重量,似乎周云並非是在教导他,而是在向他展示某种可怖的未来......他似乎真的看到了一颗朝气蓬勃的星球,因为一场信任、一场背叛而陨於焚天烈火。 “我记住了。”那孩子认真地向著周云说道。 水晶迷宫之中,那多首的神尊並未觉察到,那名为考斯之战的命运发生了些许变化...... 0055 这得从胎教开始补课 “那么,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结束了。” 马库拉格那悬於清澈天穹之上的恆星已升至正中,狭窄窗子外马尔库斯.基里曼精心打理的庭院被照得明亮,恆星的质量加强了现实的帷幕,让那些隱於高天中的事物退却。 这种稳固感稍稍驱散了努色瑞亚上的那一切带给周云的噁心感。 每一次角斗都是献给嗜血群魔们的祭祀,每一个角斗士都是祭坛上的祭品,他们的每一次胜利与失败、流血与死亡、荣誉与屈辱都在滋养著那些恶魔,让群魔大餤一场又一场。 除了群魔之外,那些高阶骑手看似人类,但又与群魔何异?他们以奴役自己的同胞而取乐,肆意改造躯体、折辱贫弱之人,没有犯下任何过错的人在角斗场中受苦,而罪行累累的他们却在与群魔共饮。 周云感到厌恶,並感到疑惑:如此多的献祭,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还有安格隆的虚弱,作为一个人类,安格隆的强大无需多说,如果他认真起来,现在的周云可能顶多坚持一两分钟就会落败。 但作为一个原体,他居然能让周云一个区区10级h灵能者坚持几分钟,这也太不合理了。 他的身上必定有什么问题————只是这会儿周云没办法做什么检查,他又被努色瑞亚的神人麻药撂倒了。 这次周云跨越了境域,得以发挥自己的生物系灵能技巧,在被麻晕之前,他对那些麻药做了一点检测,发现......那根本不是麻药。 那是某种纳米机器群,並且这些纳米机器居然在不断汲取著亚空间中的能量驱动自身。 这所谓的麻药是一种机械与亚空间结合的科技造物,但具体周云就研究不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情引起了周云的注意,那就是他从连体女巫身上获取到的信仰。 那信仰之力非常之强大,远胜於普通人给周云提供的信仰————貌似灵能力量越强大的人,为周云提供的信仰也就越是强大。 但连体女巫提供的信仰之力,仍然远远逊色於周云自色孽寢宫中获取到的其中一道。 那道信仰直接让周云的灵能被拉升了一成,到底是来自一个多么强大的个体呢? 凌驾於13级Δ灵能者之上......总不能真把某个色孽大魔烧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吧? 一边想著,周云一边同镜子后的基里曼告別,走出了这间教室。 中午吃啥呢?蒂塔早上说是要做黄油煎鱼来著.......周云一边想著,一边在廊道中穿行。 “......站住!”一声怒喝从周云的身后响起。 昆塔斯.基里曼咬著牙关,看著完全无视了自己,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周云。 周云扭过头去,微微抬起眼皮看向昆塔斯.基里曼,看向这个金髮、健壮的男子。 生化系的灵能让周云对人体有了深刻的了解,昆塔斯的身体显然从小就经受了严苛的训练,每一缕肌肉都千锤百炼,每一个动作中都能看出训练的痕跡,但周云也能觉察到,他身体有被纵慾和酒精损害的痕跡..... 而周云的预知系灵能让他可以仅靠著视觉,就能粗浅判断一个人是否危险。 昆塔斯不如奥诺玛默斯危险,那位老角斗士的技艺已臻於化境,歷杀而成,远非昆塔斯可以匹敌。 昆塔斯甚至不如克莱斯特危险,那女角斗士迅捷、凶猛、精准,只需几个瞬间,就能砍下昆塔斯的脑袋。 这个男人是马尔库斯.基里曼的长子兼继承人,但他现在拦住自己做什么? “我那位弟弟怎么样?你教了他什么?他学会了多少?”昆塔斯俯视著周云质问道。 仿佛周云是他家的奴隶一样。 他打听这些做什么...... 周云从他心中感到了焦躁和愤恨。 “我教了他一点数学,他现在已经能证明任意一个大於二的偶数都可以写成两个质数之和了。” 周云微笑著向昆塔斯说道,他的意志开始轻轻渗透进昆塔斯的思维里。 一个孩子能证明哥德巴赫猜想,这足以让大多数人呆愣一瞬,而这呆愣就是周云意志渗透进去的机会...... 等等?稍稍感知到昆塔斯情绪的周云,露出了稍显怪异的表情。 “......什么是藕树?”昆塔斯眉头紧皱,周云能感知到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什么是植树纸盒?” 至少他没问什么是二。 因为完全不懂周云说的是什么,昆塔斯的心智居然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周云深深吐出了一口气,他发现昆塔斯的思维出乎意料的坚韧,过度的自信、骄傲和执著层层叠叠包裹著他的思维,渗透进他的思维还真的稍有一些难度。 亚空间是意志的维度,没有什么比相信本身更具有力量了,昆塔斯坚决地相信自己比周云更优秀、相信周云战胜不了他。 甚至周云能觉察到,昆塔斯居然发自內心觉得自己比罗伯特.基里曼还要强,认为罗伯特是抢占了他本该获得的东西......何意味啊? 这种过度的自信反而保护了昆塔斯的思维,他需要一点时间解开这层自信。 “给我解释清楚。”昆塔斯看著周云一言不发,低吼著说道。 周云感觉这是个比教导原体还困难的任务了,看昆塔斯的情况,他恐怕得从胎教开始补习。 “还有,以后都必须把他的所有情况匯报给我,你明白了吗?”昆塔斯继续说道。 周云瞥了一眼庭院深处的房间,以原体的听力,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会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基里曼似乎打算只是观察这一幕。 於是,周云决定用简单的方式结束麻烦,他隨手编织了一个能催眠的次级灵能法术,丟进了昆塔斯的思维之中。 只不过要穿过昆塔斯那过分自信的思维,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可能一两分钟作用。 “说话!”昆塔斯对著沉默的周云吼出了声音,他伸出手,一把抓向周云。 “昆塔斯,你忘了父亲都很尊重这位周云老师吗?”就在此时,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周云的身后响起。 一个矮子,或者说乾脆就是一个侏儒站在了周云的身后,本就稀疏的金髮完全被汗水打湿,小短腿微微颤抖著,显然是著急忙慌赶过来的。 他正是之前在塔楼上用望远镜看周云的侏儒。 “提比略,你个侏儒也配和我提父亲,你——————”昆塔斯听到那侏儒话,顿时更加怒火中烧。 “我已经让侍者叫父亲过来了。”那个叫提比略的侏儒咧嘴一笑说道。 昆塔斯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就在此时,急促的步伐从走廊尽头响起。 马尔库斯.基里曼迈著大步袭来,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五十多岁、留著花白长发的男子。 “你这混帐!” 马尔库斯几乎是衝锋到了昆塔斯的面前,伸出手就衝著昆塔斯的脸扇了一巴掌。 然后,啪的一声,昆塔斯倒在了地上,紧闭著眼睛,没声音了。 “.....昆塔斯?”马尔库斯.基里曼看著倒在地上的昆塔斯,语气稍有点慌张,他不明白昆塔斯这是在干什么。 昆塔斯没有答话。 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了,马尔库斯.基里曼的怒火戛然而止,他迷茫地看著自己的巴掌。 他.....他一巴掌把昆塔斯打昏死过去了?这...... 那个留著灰白长发,浑身散发著香水气味、五十多岁的老男人蹲了下来,仔细观察著马尔库斯。 “.....睡著了。”那个老男人摇了摇头说道。 “年轻人身体真好,倒头就睡。”站在一旁的周云轻声著感嘆道。 0056 他像是一颗漆黑的太阳 侍者將昏睡的昆塔斯.基里曼抬起,送回到他的房间中。 马尔库斯.基里曼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感到了头痛。 他既担心昆塔斯忽然睡著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更是担心昆塔斯的举措惹怒周云————能得到那孩子认可的老师,恐怕整个马库拉格也就这一个了。 “周云阁下,请您原谅,我的这个孩子勇武有余,谨慎不足,他定是担心他这位弟弟的学习情况,才做出了这种冒犯的举动。”马尔库斯.基里曼连声向周云道歉。 真的只是这样吗?周云微笑著,没有答话。 马尔库斯说这话的时候是真诚的,他没有撒谎,但昆塔斯的想法是什么呢? 他体內有酒精和纵慾摧残的痕跡,很难不让人联想到...... “我都不知道我亲爱的大哥如此的好心。”那个个子矮小,面容堪称丑陋的金髮侏儒撇了撇嘴,在一旁说道。 “住嘴,提比略。”马尔库斯低声呵骂道:“滚回去!不要在这里丟人显眼。” 提比略.基里曼,周云从学者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侏儒的身份,他是马尔库斯的第十八个孩子,年幼时就好学,曾经在马库拉格大图书馆阅读的时候,偶遇了执政官康诺,学识得到了康诺的称讚。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孩子都颇受马尔库斯的宠爱。 直到马尔库斯发现这孩子光长年龄不长个,是个天生侏儒,生育能力还有问题后,这孩子就迅速遭到了马尔库斯的厌弃,被马尔库斯视为家耻,要求他不得隨意外出。 “您说让我回去,那我就回去。”提比略向著马尔库斯鞠了一躬:“要不说怎么您是爹呢?” 放完话,这侏儒转身就跑,不见了踪影。 马尔库斯气得脸青紫一块,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復下心情,勉强保持住表情,向著周云和那个长发老者致歉。 “周云阁下,凯皮欧元老,我这两个不爭气的孩子让您两位见笑了。” “没事,两个孩子都是好心。”周云仍是掛著微笑,他的目光却没有在马尔库斯身上停留,而是看向了那个留著长白髮的老者。 “周云老师,您还有印象吗?我们见过。”那位老者笑著向前走了一步,衝著周云伸出手,其身上的香水味都涌入了周云的鼻子里:“上次您和执政官贾兰阁下赌博的时候,我恰好有幸在场。” “您这样说我就记起来了,凯皮欧元老,对吗?”周云也伸手,和那凯皮欧元老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位元老的手不太像是一个五十多岁老者的感觉,反倒有点像是个年轻人的手。 周云的意志渗透进了这位元老的思维里。 他本就谨慎,无时无刻不在用自己的思维探查身边人的浅层想法,而这位凯皮欧元老似乎又和贾兰有不小的交集,周云自然要看一看他心里的想法。 温和、平静、慈悲......並没有针对周云的恶意,也没有什么沉迷享乐、纵慾的痕跡。 看上去就只是一个平常老者。 “我还和您的侄女见过,我手下有套公寓楼在卖,您侄女来询价过。” 凯皮欧元老鬆开周云的手,露出一个颇为温和的微笑说道: “可惜,那公寓死过人,没能和您达成合作。” “您想要买房子?”听到这话,马尔库斯.基里曼像是抓住了机会。 他实在不希望让周云对他、对基里曼家族有意见,担忧周云会因为今日的不愉快不能尽心尽力教导那孩子。 他知道教育那孩子是个多么困难的工作,他认为如果不安抚好周云,周云很可能会撂挑子不干了。 “我在普罗亚娜大道旁有一栋別墅,面积比这稍小,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赠与您。”马尔库斯.基里曼如此向周云说道。 他如此殷勤,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孩子,那个康诺的继承者,更为了基里曼家族日后的兴旺与发展。 真是慷慨啊......不过周云並没有什么客套的打算,既然送到面前了,既然是不花钱的,他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那我就感谢您的慷慨了。”周云頷首致意。 听到周云愿意收下,马尔库斯.基里曼反倒鬆了口气。 钱嘛,房子嘛,这种东西要多少他有多少,但能让那孩子认可的老师,全马库拉格就这一个。 只要周云能全心全意教导那孩子,这些都是小问题,他们基里曼家族家大业大,自战爭之王时代之前就是大家族了,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身外之物。 如果只用花这些东西就能让基里曼家族繁荣昌盛,那就算过上一万年,这马库拉格也得和他们一个姓。 马尔库斯.基里曼迅速地安排著侍者带著周云去接收那套普罗亚娜大道旁的別墅。 “真厉害啊。”在周云走后,凯皮欧元老向著马尔库斯.基里曼说道。 “只是一套別墅而已。”马尔库斯.基里曼摇了摇头:“只要他能教导好.....我的孩子,这点小小的付出还是很值得的。” 凯皮欧笑了笑,这位马尔库斯阁下对康诺的確忠诚,但在明智上差了他的兄弟太多了。 凯皮欧感嘆的並非是马尔库斯的大方,而是那个周云......像是这样的平民,几万第纳尔对他们来说就是巨款了,一栋价值少说三四十万第纳尔的別墅,那个周云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在收下时,他的眼里也没有多少喜悦或者贪婪。 凯皮欧的经验告诉他自己,这种表现已经不是心理素质层面的问题了,这人恐怕是有心理疾病。 凯皮欧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这种症状,那就是被折磨到心智崩溃的奴隶身上, 那些奴隶要么疯狂追逐一切可以获得的东西,要么变得什么都不在乎,看淡了人间的一切。 后者往往比前者更强大。 周云正类似於后者,但凯皮欧所知的那些奴隶的症状都不如周云严重,也远不如周云强大。 如果硬要形容,凯皮欧感觉周云像是一颗垂在天空之上的漆黑太阳,看起来像是一个空洞,实则具有强大的力量。 他一定经歷过莫大的痛苦,才能被锤炼成这副模样。 凯皮欧对他愈发感兴趣了。 “今日我就先不打扰了。”凯皮欧躬身向著马尔库斯.基里曼说道:“我今日和贾兰阁下还有约,还望马尔库斯阁下能依照刚刚说的,帮我在康诺阁下耳边美言几句。” “我想要推进的教会改革之事,还需要两位执政官的支持。” 是夜,浴场包厢之中。 利波嘆了口气,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昆塔斯和西塞罗。 昆塔斯捂著脑袋,看上去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西塞罗则双目呆滯,脸上带著纵慾后留下的空虚,眼眶深得有些嚇人。 注意到利波的目光,西塞罗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利波,再借我点钱。” 0057 还有內环? 还搁著借钱呢! 利波也不知道西塞罗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从马尔库斯.基里曼的別墅回来后,就和疯了一样赌博、纵慾、享乐、酗酒。 结束面试后的那个下午,他就花掉了不知从哪里来的五千第纳尔。 后来没钱了,便向利波一笔一笔地借债,数额也越借越大......利波已经不愿意再借给西塞罗了。 当然,这不是因为担心西塞罗,单纯是利波评估了一下,西塞罗还债的能力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再借给他就是纯亏了。 看到利波的目光,西塞罗就知道没戏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拉霍香菸点燃,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种香菸是用名为拉霍叶的植物捲成的,比起传统香菸麻醉、镇静效果更强,成癮性也更强,並且抽多了容易瞎眼。 以前西塞罗是不太喜欢这东西的,这东西带来的感觉是镇静而非愉悦,但现在他却有点迷上它。 至少在被这香菸镇静神经的片刻里,他可以忘记那怪物一样孩子的话语,不再被那些话拷问,让自己的精神放鬆一些,从內心的深邃空虚中短暂脱离出来。 “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去招惹周云了。”他手中的香菸徐徐燃烧,有些迷离的双目看向了昆塔斯。 昆塔斯现在还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西塞罗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是周云干出来的事情。 有时候西塞罗感觉,周云对自己还挺地道的,至少自己没有落入图尔那种结局。 “*马库拉格脏话*”昆塔斯低著头,连著骂了一通。 “他很可能是古老马库拉格典籍中巫术之神的僕从,巫术之王的继承人,也即所谓考古学家口中的至尊之鹰、塔拉萨诸神中的双首鸟颅之神、破碎灯塔口中的可能性以太立神、飞天意面教口中的鹰晶翻翻鸽。” 利波吐出一口气说道: “想要用不留痕跡的手段解决掉他已经不可能了,並且单独解决掉他也无济於事了————西塞罗如今的状態,不可能再成为康诺那位养子的老师了。” 说著,利波瞥了一眼正在吸菸的西塞罗。 西塞罗在听到康诺养子这几个字后,显而易见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是被嚇坏了。 昆塔斯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西塞罗居然被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嚇成了这副模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而且按照西塞罗的说法,那孩子並不认可我等初啼之神的理念。” “昆塔斯,元老已经决定了,我们將会助力你成为康诺的继承人。” 说到这里,利波顿了顿: “就按照你最开始希望的那样,我们会送康诺的养子以及那个周云一起去死。” 昆塔斯闻言,稍稍从那种昏昏欲睡的状態中脱离出了一些。 “我们的人已经去伊利瑞姆了,他们会带回一队伊利瑞姆蛮族,这些蛮族將会潜入马库拉格城。” “康诺宅邸安防密不透风,只能从你父亲家中下手,伊利瑞姆蛮族会趁著那养子在你父亲家中上课的时候,潜入你家中,杀死他......顺便也杀死周云。” “你要准备好配合,事成之后,按照马库拉格的政治习俗,康诺应该会从你和你的兄弟们之间选择一人收养,继承他的政治遗產,我们希望那会是你。” 昆塔斯听完,困意已消退了大半,他咧嘴露出了笑容, “我比我那些兄弟要强百倍,也比那个弱小的六岁孩童罗伯特.基里曼要强百倍,康诺一定会选择我的。” 当周云从努色瑞亚麻药中醒过来时,他已经在角斗场之下的地穴中了。 静謐的空气中隱约还能听到鼾声,大部分角斗士们已经围在一起入睡了。 正如周云之前发现的那样,那麻药本质上是某种利用亚空间供能的纳米机器人,而灵能者体內本就流淌著灵能,其在灵能者身上的作用也自然而然变强了。 这可能也是那麻药能一次次麻晕安格隆的原因之一,原体乃是帝皇生物炼金术与亚空间源质的融合,既是物质宇宙的血肉生命,是行走在人间的亚空间生物。 正如日后白色疤痕的天道萨满也速该所说的那样:所有原体也都是亚空间生物,如凡人的血管中流淌著血液一样,所有原体的血管里也都流淌著以太。 但这仍然无法解释安格隆被一次次麻晕,即便去除亚空间的部分,原体仍是帝皇的造物,流淌著帝皇与尔达的基因序列,有著经过最精妙设计的躯体。 仅靠免疫系统,他们就可以无视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毒素侵害。 “周云。”就在此时,一双覆盖著茧子的修长手掌轻轻拍了拍周云的肩膀,“醒了吗?” 周云抬起头,看到了克莱斯特正在他的身旁。 克莱斯特示意周云不要说话,跟著他过来。 周云頷首,跟著克莱斯特穿过了匯聚在一起的角斗士们,走向了这地穴的深处。 在地穴靠墙的一角,安格隆和奥诺玛默斯正在等待著克莱斯特和周云。 “还有內环。”周云微笑著对两人说道。 “对,这是我们的小团伙。”克莱斯特闻言,咧嘴笑著轻声说道。 “事以秘成,我不能浪费许多兄弟牺牲自己换取来的机会和情报。” 奥诺玛默斯示意周云凑近一些: “但安格隆和克莱斯特都认为你是可靠的,並且认为你的能力不可或缺。” “你们想要逃出角斗场?”周云坐在了安格隆的身旁,看向三人问道。 “对。”安格隆点点头,声音沉闷地说道:“奥诺玛默斯相信我们可以逃出去。” 是因为......奥诺玛默斯相信吗? 周云捕捉到了安格隆话语中的细节。 他忽然意识到,安格隆人生中只有很短暂的一段时间是在外界的,剩下的时间都是在这角斗场中度过的,这个角斗场对他来说就是整个世界。 如果不是奥诺玛默斯的教导、角斗士兄弟们的羈绊,很难想像安格隆会成长为什么样子。 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但周云已经从基里曼和安格隆的身上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体比人们想像中的更像是个神,也比人们想像中的更像是个人类。 童年的经歷、外在的环境,的的確確可以塑造原体,改变帝皇对原体的初始设定。 “你们要怎么对付那些蠕虫之眼?要怎么对付他们射出的麻药?” 0058 角斗士们的反抗 “我只能向你分享我们知道的一些信息。” 奥诺玛默斯吐出一口气说道: “蠕虫之眼同一时间最多启用十六台,每台能掛装的麻药仅有一枚————曾经有一位当过机械师的兄弟猜测,蠕虫之眼最初的设计中没有发射麻药的功能,没有预留存放麻药的空间,是高阶骑手们后来改装上去,发射一发就是极限了。” “换而言之,麻药只能发射十六次,而电流似乎可以无限制发射,不清楚能源是怎么来的。” “那么那些智械呢?”周云瞥了一眼守卫在地穴门口的那些守卫智械。 “这些智械释放的电流同蠕虫之眼类似,猜测有相同的能量源,但我们从未见过这些智械充电。” 奥诺玛默斯也瞥了一眼那些智械: “曾经有兄弟试著直接闯出去,这些智械隔了三四秒才做出反应,推测大部分时候都是低功率待机,只有在押送我们去竞技场或者我们逃跑的时候才会启动。” “那么,这角斗场的结构是怎么样的?该从什么地方逃出去?”周云逐渐发现,奥诺玛默斯並非是蛮干,他真的有在收集信息,谨慎行动。 “从未有高阶骑手亲身来到过角斗场內,也从未有一个自由民进来过。” “並且每一个角斗士都是醒来时就在角斗场的赤沙之上了。” “所以我们猜测,角斗场內根本没有真正的出口,唯一通往外界的地方就是赤沙地,从那里穿过力场,从观眾区逃离。” 说到这里,奥诺玛默斯將手伸进了怀里,拿出了一卷陈旧但保存良好的布匹,上面用碳粉画著一幅地图。 “这是曾经当过自由民,来过竞技场的兄弟们根据记忆绘的图。” “观眾区向外有八条通道,可以供我们逃入戴西亚城中。”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奥诺玛默斯將手指指向了地图之上,角斗场之外。 他们甚至將戴西亚城內的地图都粗略绘製出来了。 “你瞧,整个戴西亚城和其他努色瑞亚的城市一样,都是以角斗场为中心建造的,以此为中心有八条大道延伸至八扇城门。” “此外,大道之间还有复杂如密网的小道,虽然地图可能已经有些落后於现实了,但总体上是不会有变化的,到时候我们可以潜入复杂的街巷之间,总有人能逃出去。” 周云盯著地图,摸著下巴思索著。 “力场呢?那力场要如何穿过?” 奥诺玛默斯和克莱斯特对视了一眼。 “有办法突破力场,那力场的技术和蠕虫之眼、警卫智械不同,要弱得多。” 奥诺玛默斯说道: “在安格隆之前,在这角斗场中还有一位冠军,我们都叫他老克雷斯。” “老克雷斯被高阶骑手们植入了屠夫之钉,他在愤怒之下杀死的野兽人堆积成了小山,甚至让他爬出了角斗场的围墙,杀到了力场之前。” “在彻底被愤怒吞噬前,他告诉了我他的发现:那些力场是由粗重的线缆供电、由数十台安装在观眾席前的力场发生器產生的,並且根据他的尝试,力场越是往上越稀薄、脆弱。” “后来......” “后来我加入了咱们的大家庭,知道这个消息靠著一把长矛翻上了围墙,躲开了麻药和电流,和老克雷斯一样站在了力场之前。” “然后,我从围墙上一跃而起,將长矛丟向了力场的顶点,力场明显颤抖了。” 克莱斯特拍了拍自己被生生切断的两条腿: “我拿这两条腿换来的情报,怎么样?” “我这点力气都能让力场颤抖,如果.....如果安格隆能和我一样灵活,能体型再小一些,能躲开麻药和电流,如果他能飞,对著那力场的顶点狠狠敲一下,那力场一定会破碎。” “周云,老周,兄弟,你的巫术能做到吗?” “如果在角斗场內,我能让安格隆漂浮起来.......” 周云微微頷首,然后他用略带著钦佩的声音说道: “你们居然能把情报收集到这种程度。” “三十五年,兄弟。”奥诺玛默斯咧嘴笑了,露出了一口烂牙:“从我被丟进这角斗场,已经过去三十五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著如何逃出去。” “在我之前,还有老克雷斯,四十年,老克雷斯之前还有老梅奥,三十年,老梅奥之前肯定也还有別人。” “高阶骑手把我们扔进这深坑,以为能永远奴役我们,但是反抗是不会消失的,我们一点点积累,最后可不仅仅只会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疼一次,我们要彻底摧毁他们。” “如果我们最终能离开这里,我们要联合城市里贫穷的自由民们。” “你和安格隆也许不清楚,那些观眾席上的很多人也不过是城中的贫民,他们同样过得很辛苦,每天醒来都要为了比昨天更少的资源和別人爭斗,没有出路,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我们这些角斗士是高阶骑手们用来麻醉他们的麻药,看著我们惨绝人寰的死亡,他们就能继续浑浑噩噩的活下去————但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真正的怪物是那些高阶骑手。” “只要我们掀起反抗,我们就能让自由民们从浑浑噩噩中醒来,他们和我们会成为战友,我们联合,就有机会能推翻高阶骑手。” 周云听著奥诺玛默斯的话,他发现这位老角斗士真的仔细考虑了许多,他真的在组织一场起义,一场革命,而不是单纯的暴动。 但......周云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在原本的歷史走向中,奥诺玛默斯死了。 被高阶骑手植入了屠夫之钉的安格隆,在被愤怒吞噬后杀死了奥诺玛默斯。 那惨剧和屠夫之钉一起摧毁了安格隆,也摧毁了奥诺玛默斯的所有计划。 最终安格隆带领著角斗士们逃出了角斗场,但他却没有联合自由民,只是率领著角斗士们去摧毁一座座城市中的角斗场,解放了许多角斗士。 他们的確重创了高阶骑手,但仅凭少数角斗士的战爭是不可延续的,他们最终精疲力竭,被高阶骑手们围杀..... “现在的关键就是,我们如何突破智械的封锁,如何突破蠕虫之眼,如何在敲碎了力场后,从高阶骑手的围追堵截中逃脱。” “是的。”奥诺玛默斯点点头。 周云沉吟了片刻。 “那我今天要做两件事情。” 说著,周云看向了一直沉默的安格隆: “安格隆,我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0059 大傻灵,你他妈要干什么 “检查......身体?”安格隆露出了少许迷茫。 “老周,大个子他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克莱斯特同样感到了困惑,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安格隆,感觉安格隆身上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过分的健壮和健康了。 周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走到了安格隆的身后。 如今努色瑞亚上有三个令周云疑惑之处。 第一处,这颗连航天技术都没有的星球上,为何会有如此多超乎寻常的科技造物?这些东西的能源又是从何而来? 第二处,努色瑞亚的角斗场皆是祭坛,上面的每一场角斗都是献给血神群魔的献祭,那么组织了这场献祭的高阶骑手从中得到了什么? 第三处,安格隆为何这样虚弱? 他的身上一定有什么问题,周云决定用自己的生化系灵能技巧检查一下安格隆的身体,寄希望於自己能发现一些线索。 除此之外,周云还想要做一点实验。 当时他在基里曼体內那蓝与金的风暴中找到了努色瑞亚的坐標,也许同样可以在安格隆的体內,找到另一个世界的坐標。 “可以吗?”周云向著安格隆询问道。 安格隆沉沉点点头,示意他信任周云,周云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周云缓缓將手放在了安格隆的肩膀之上,他深吸了一口气,体內的灵能开始涌动,意志裹挟著灵能渗透进安格隆的躯体之中。 何等富有生命力的躯体,仅是触碰到安格隆躯体的第一个瞬间,周云就被其中奔涌的凶悍生命力所震撼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正在感知的不是一具人的躯体,而是一颗滚烫的恆星。 他內臟的结构更是复杂到了让周云头晕目眩的程度,他完全看不明白那些奇特的器官倒是有何作用,这些器官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並自我重组,上一秒时周云还能捕捉到形似心臟的器官,下一秒那器官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安格隆的內在简直像是纯由血肉构成的迷宫。 再稍稍深入后,周云甚至无法理解构成安格隆躯体的那些细胞究竟是如何运作的,在细胞膜內似乎根本就没有细胞器,而是一道道莫可名状的飞旋色彩,每一缕中都饱含著无数情绪,愤怒与理性、狂暴与反抗、喜悦与悲伤、仇恨和仁爱都被拘束在这由超凡技艺所熔铸而成的躯壳之中。 他看到了那如超新星一般宏伟的內在构造,隱於血与肉之下的部分,滚烫的熔炉翻涌著,狂涛怒嵐冲刷著,远超凡夫俗子理解极限的景象呈现在周云的思维面前。 若非周云的意志早已得到了黄金王座的锤炼,仅是直视此事物就能让他的意志被撕成碎片。 不对劲...... 周云本能地感觉到安格隆的体內有某种不对劲之处,似乎被硬生生挤进来了什么异物..... 那是,什么...... 周云听到了充满血腥味的怒吼声,看到了滚烫的熔岩从残破的利爪上流淌而下,嗅到了谋杀的气味。 他几乎以为是血神在安格隆的体內动了什么手脚了,直到眼前的事物变得清晰可见,周云才明白安格隆身体上的问题和血神无关,他还冤枉血神了。 周云看到了,在安格隆的身体之內,他那滚烫翻涌的內在本质之中,一尊形同由熔岩铸造而成、咆哮嘶吼的亡骸正隨著其中奔涌的浪潮而挣扎,那亡骸每一次活动手臂都唤起肆虐的野火,每一次挥舞利剑都释放出刺骨的诅咒,每一声哀嚎都在撕扯著安格隆的內在本质。 虽然相似,但那並非血神的力量。 那是一尊已死神明的亡魂,那是一尊满怀杀意的碎片,那是.......灵族的战爭、毁灭与谋杀之神血手凯恩。 这尊神明昔日在色孽诞生时,与血神和色孽的纷爭中破碎成千百碎片,其中许多被灵族所保存,可被作为血手凯恩的化身召唤。 如今,其中一枚强大的碎片,居然就在安格隆的体內。 这是什么情况? 血手凯恩的碎片怎么会在安格隆的內在本质中? 这他妈是谁塞进去的? 而且.....周云觉察到,那枚碎片身上似乎缠绕著某种形同毒蛇的锁链,把这碎片拘束著困在了安格隆的体內,將之化作了一道缠绕在安格隆身上的诅咒。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呼啸的浪潮中,周云捕捉到了几片记忆的残片,他开始动用自己传心繫的灵能天赋,在安格隆的记忆中挖掘..... 安格隆信赖周云,他的精神配合著周云的行动。 冰冷的风吹拂在周云的脸上,群山在他的眼前展开,他进入了安格隆过去的记忆之中。 “这里是?”声音在周云的身边响起,安格隆面带困惑地站在了周云的身边。 他有些迷茫地看著四周,感到四周的环境似乎有些眼熟。 这是覆盖著苍白积雪的高山,冷冽的岩石横在四面八方,空气冰冷而清新,但其中似乎夹杂著一些血腥味。 “这是你忘记的记忆。”周云轻声向著安格隆说道:“这是你刚刚抵达这个世界时的记忆......” 安格隆瞪大眼睛看著四周,他目光恍惚,呢喃自语:“我想起来了,是那些舞者.....” 就在安格隆话音响起的剎那,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乘著冷风而来,纤细修长如舞者,灵动似绰绰鬼影的异形发出了哀嚎。 灵族...... 周云看著灵族在群山间穿梭,看著一个个倒在他们追杀的那孩子手下。 那孩子的武器仅有山间的碎石,身上没有半点防护,但这些灵族武士仍以堪称惨烈的方式倒下、死去。 它们倒在地上的尸体像是一道道染血的扭曲符號,脑袋被碎石砸开,脑浆染红了雪地。 最后,一声燃著火的怒吼响起了。 周云也看到了那孩子,那年幼的安格隆。 “是我。”安格隆看著那孩子,呢喃自语道。 而在孩子的对面,是一尊浑身沐浴著野火,巨大身躯仿佛用黑铁捶打而成,皮肤中渗透出浓烟与灰烬,在额间盘旋成一道流血王冠的巨人。 那巨人表情恐怖骇人,双目似熔岩明灭,血腥、死亡与火焰在他指尖凝结成剑,昔日血手之神凯恩的可怖展现於此。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一千座火山在喷发,他每一次挥剑整个天空都会被野火照亮。 而他的敌人,只是一个浑身赤裸、身上布满伤口的孩子,孩子所具有的武器只是一块巴掌大的粗石。 可令人震撼的是,那嗜血神明的碎片竟在与那孩子的战斗中逐渐落入了下风。 “那是什么?” 安格隆脱口而出,他自己都被这一幕震惊了,更震惊於昔日自己竟能与这种怪物抗衡。 “我又是什么?”他问道。 周云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扫过四周。 安格隆也许不记得了,但原体超凡的感官必然记录下了当时四周所有的信息..... 他在山石的缝隙间看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答案。 一个灵族的先知正躲藏在山石之中,带著畏惧看著年幼的安格隆,正是他召唤了血手凯恩。 周云能觉察到,他正在满怀恐惧地编织著一道巫术,那道巫术中饱含著褻瀆、粘腻、淫乱和腐化的气味,其指向的是..... “艾莱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居然向.....向那不可言说的黑暗祈求帮助.....” 一个脸上涂著厚重油彩,形似小丑的灵族站在那灵族先知的身边,尖叫著想要阻止他。 “丑角,滚开!” “我只是在做必须的事情。” “我必须杀死这怪物,阻止他毁灭我等家园的未来。” “纵使献祭此身此魂,纵使墮入黑暗王子的血口,纵使让凯恩的碎片化作诅咒,我亦无悔。” 周云听著这些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傻灵,你他妈要干什么?! 0060 大傻灵可不可以不做大傻预言? 那灵族先知一把推开了试图阻拦他的丑角,高高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权杖。 其口中吐出了充满著淫秽墮落之意的音节,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好几度,冰霜开始在地上蔓延,亚空间的帷幕变得稀薄。 这里並非是饥渴之主占据的领域,鲜血之主的力量笼罩著这颗星球。 但作为诞生於灵族纵慾之中的神性,那位饥渴之主与每一个灵族的魂灵相连结,每一个灵族的灵魂都本应属於祂,只是残存的灵族依赖种种方法逃避这命运罢了。 而今这灵族先知主动呼唤他灵魂的黑暗主人,向灵族万神殿中这最后一尊自由且完整的神性祈求恩赐。 这只是为了杀死那刚刚脱离了培养仓的孩童,杀死那个在它们预言中终將摧毁它们、將鲜血染满银河的赤红天使。 “黑暗王子、饥渴女士、纵慾之王、欢愉之尊、狂喜领主、巨蛇。” “我以您六千个名字中的六个呼唤您六次,以我卑贱的灵魂和血手凯恩的碎片恳求您赐予六重诅咒。” “恳请您诅咒那註定成为猩红野兽的半神,斩断他的命线,让他死亡!让他死亡!让他死亡!” 灵族的先知发出了尖锐嘶吼,他的咽喉中吐出了鲜血,身躯开始扭曲变形,头和尾在一阵骇人的咔吧声中连接在了一起,仿佛衔尾的毒蛇,血肉迅速溃烂脱离,垂在他水晶般的骸骨之上。 他的灵魂哀嚎著盘旋在身躯盘成的圆环之间,倒映出了一座饥渴淫乱的庭院,其间传来道道淫秽的笑声。 那灵族丑角惊恐地看著这一幕,几乎没有迟疑转身就跑。 在丑角逃走后的剎那,那些淫秽的笑声就在高山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了实体的锁链,缠绕在了那正在同幼年安格隆廝杀的凯恩碎片之上。 凯恩碎片挣扎著被锁链拉上了半空之中,然后被那位不可名女士的恢弘力量锻造成了一道可怖的诅咒,猛地砸向了年幼的安格隆。 那道诅咒是如此的恶毒,饱含了灵族先知的憎恨与盲目、血手凯恩的愤怒和嗜血、色孽的墮落与沉迷,这一切全部砸进了年幼的安格隆体內。 年幼的安格隆发出了一声哀嚎,他重重倒在了地上,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而在远处,有人群的声音响起,这孩子同血手凯恩的战斗引起了这星球上高阶骑手的注意..... 安格隆迷茫无措地看著自己记忆中的这一幕幕,他无法理解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周云已经看懂了。 自坐上黄金王座以来,周云头一次蚌埠住了。 大傻灵,你他妈都干了什么啊。 灵族,那灵族先知率领的灵族显然是预知到了未来,看到了未来安格隆会摧毁它们的方舟,化作恐虐的恶魔原体肆虐群星,播撒鲜血。 於是,这些灵族遵循著预言来到了努色瑞亚,试图趁著安格隆年幼,杀死安格隆。 但这群灵族显然对什么是原体没有概念,更没有料到帝皇的造物居然可以强大到这种程度。 这些灵族武士被年幼的安格隆用隨手捡拾的石块挨个砸死,甚至灵族先知召唤了血手凯恩的碎片也无济於事。 於是,为了改变那未来,灵族先知向色孽祈祷,试图用色孽的力量將凯恩的碎片熔炼为一道诅咒,咒杀安格隆。 他的確成功呼唤来了色孽的力量,色孽也真的將凯恩碎片熔炼成了一道诅咒。 周云確信当时色孽是真的打算直接杀死安格隆,这颗星球,这努色瑞亚被恐虐渗透的太深了,祂恐怕也不认为自己能从恐虐手中夺走安格隆。 既然如此,那就让安格隆去死吧。 但原体终究是原体,是帝皇的超凡造物,纵使是以一道以神明碎片为基塑造的诅咒也无法杀死安格隆。 甚至,周云能看出来,安格隆正在逐渐从那道诅咒中恢復过来,他的內在正在一点点淹没凯恩的碎片,消解这异质。 正是这道诅咒让安格隆变得虚弱,他身体的大部分力量都被用在了对抗诅咒之上。 也正是这诅咒让安格隆的性格有些盲目、有些愤怒、有些沉迷於角斗场的欢呼。 也正是这道诅咒,让安格隆无法反抗高阶骑手,在未来被植入了屠夫之钉,沦为了愤怒的奴隶,最终在未来被恐虐升魔,实现了灵族的预言。 简而言之,正是那大傻灵为了改变其家园被安格隆毁灭的预言,导致了安格隆毁灭了他的家园,是个典型的大傻灵预言。 说真的,周云觉得这些大傻灵不做它们的大傻预言,这个银河真的能好不少,最少能比现在好四分之一。 毕竟连色孽的诞生,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灵族少女神莉莉丝预言到“灵族將杀死血手凯恩”,最后导致了万神殿与灵族隔绝,让灵族失去管控,沉溺於狂欢纵慾,最终色孽诞生时也击碎了凯恩,实现了莉莉丝的预言。 在未来,灵族还会预言一坨大的,成功带偏了整个银河,那个预言就是“荷鲁斯是黑暗之王”。 周云的意志从安格隆的记忆中脱离出来,继续看向了那沉著凯恩碎片的安格隆的內在本质。 他在基里曼体內那蓝与金的风暴中寻得了努色瑞亚的坐標,也许从安格隆的內在本质中,也能找到一个新的躯体...... 周云从那团灼热的光中看到了滚烫的赤沙在大地上席捲,听到了不羈的怒吼声从中响起........ 他看到了一个世界,一个被鲜血覆盖,尸横遍野的世界,听到了那世界上传来野兽的怒吼,看到猩红的浪潮淹没了大地,看到了毁灭风暴自其上掀起。 周云在那世界上感知到了可以供自己进入的躯体。 真有啊! 难道说这是原体的共性? 周云的意志稍稍回到了黄金王座之上,看向那自安格隆身上发现的世界。 在黄金王座之上望去,那世界几乎完全被鲜红的血淹没了,並且极为清晰可见,像是已经半沉入亚空间之中了一样。 等等......周云愣了一下,他发现这个世界在亚空间中的空间坐標有些眼熟。 这个世界是...... 0061我来这里,就是要改变你命运的 这个世界是......努色瑞亚?? 周云发现,那颗自安格隆体內发现的世界,在空间坐標上与现在的努色瑞亚完全重合,毫无疑问那就是努色瑞亚本身。 但是......在时间坐標上,两个世界並不相同,这说明安格隆体內发现的,乃是另一个时间点上的努色瑞亚。 那是完全被鲜血所笼罩,半沉没在亚空间中,卷著肆虐毁灭风暴的努色瑞亚。 周云没有著急进入那个时间点的努色瑞亚,他將意志从安格隆的体內抽了出来。 “那是什么?”安格隆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位原体茫然无措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他还没能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不明白那砸进自己体內的燃烧巨像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尊已死异形神明的碎片,执掌著愤怒、谋杀和战爭,祂被不可名女士熔铸成了一道诅咒,刺入了你的体內。” 周云看著安格隆,低声向著这位原体说道。 他谨慎地使用了不可名女士这个灵族口中用来避讳色孽的称呼。 努色瑞亚的帷幕比马库拉格要稀薄,角斗场上甚至比普罗斯佩罗还稀薄。 他自己倒是不怕,但如果他说出色孽的名字后,在克莱斯特和奥诺玛默斯的记忆中留下痕跡,就有可能让这两人遭到亚空间的腐化。 “异形神明,不可名女士.....”克莱斯特懵逼地听著周云的话语。 怎么就扯上什么神明了...... 安格隆喘著粗气,捂住脑袋,当时的记忆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明白周云说的没有错。 “为什么?”安格隆质问道:“他们,那些舞者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为什么这样憎恨我?我......” 安格隆的眼角流下了泪水,问出口后,他自己就已经知道原因了。 隨著记忆的恢復,他也回想起了当时那些舞者的恐惧与憎恨,明白了那些舞者为何憎恨他。 “因为他们预言到我会摧毁他们的家园,变成一头嗜血的恶魔,在银河中————” 从那先知释放出的情绪中,安格隆隱约看到了那预言的碎片。 他看到自己生出了燃烧著野火的肉翅,面容在愤怒中扭曲成野兽之貌,可怖的钉子与他的颅骨生长在一起,鲜红的愤怒充满了他的躯壳,他变成了一头嗜血、可怖的恶魔。 他看到了八千八百八十八个世界因他的怒吼而燃烧,看到他身心皆被嗜血的神性所奴役。 他看到了无数人倒在了他的战斧之下,看到生命哀嚎著流逝,看到身穿著厚重鎧甲的战士们唾弃他,看到金色的天使用悲伤的目光凝望著他並杀死了他...... 安格隆的眼角垂下了泪水,既是因为这可怕的未来,更是因为他能感受到未来那些被他所杀死的生灵之痛苦。 “不,因为他们是大傻灵。”就在安格隆沉浸那可怕未来中时,周云开口了。 安格隆抬起头看向周云,眼眸中带著清晰可见的悲伤与痛苦。 这位原体还不是未来那唯有愤怒的赤红天使,即便被诅咒,他性格中的绝大部分仍是温和的,是被角斗士兄弟们所塑造的。 “就是他们瞎搞预言,导致了你被捉到了这角斗场,导致了你未来变成那副模样。” “这个世界对你的恶意太深了,你的命运有太多丑陋的刻意。” “而我来这里,就是要改变你命运的。” 安格隆瞪大眼睛看著周云,他从周云的话语中感受到了真诚以及.....那冰冷的希望。 克莱斯特一脸懵逼地挠著头,不知道周云和安格隆在聊什么。 奥诺玛默斯盘著腿,满是茧子的手撑著下巴,看著安格隆和周云。 “我大概听明白了。”奥诺玛默斯说道。 “嗯?”周云不禁將目光投向奥诺玛默斯。 “安格隆很重要,对吧?他比那些高阶骑手还要重要不知道多少倍。” 奥诺玛默斯那双镶嵌在褐色苍老容貌之间的眼眸闪烁著熔炉般的光,他看向周云说道: “安格隆是能与诸神並肩的人,他因某种意外坠落在了凡间。” “一群愚蠢的外星人巫师预言到安格隆未来会变成恶魔,毁灭他们的预言,於是他们诅咒了安格隆,让安格隆变成现在这样。” “但实际上,正是因为他们这样做了,安格隆才会在日后变成恶魔。” “而你,我的兄弟,你是来拯救安格隆,改变那命运的,我说得对吗?” 全对啊......周云有点惊嘆於这位老角斗士的智慧了,他在未来的死亡果然是安格隆、第十二军团和整个人类的损失。 如果他还活著,也许即便被植入了屠夫之钉,安格隆也不会失控到那种程度吧...... 看著周云衝著奥诺玛默斯点头,克莱斯特的嘴巴都张大了。 “就我没听明白吗?”克莱斯特指著自己说道。 “克莱斯特,孩子。”奥诺玛默斯露出了笑容:“你只要明白,现在整个银河的命运,都寄托在我们这些地穴里的卑贱角斗士身上了。” “妈的,这么大职责?”克莱斯特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看向了安格隆。 “大个子,我不懂什么神不神、巫师不巫师,命运不命运的。” “我只知道你是我兄弟,如果你以后会遇到危险,那我一定会和你站在一起。” 说著,克莱斯特衝著安格隆伸出了拳头。 安格隆向克莱斯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他也伸出手,同克莱斯特的拳头碰撞在一起。 奥诺玛默斯咧嘴笑了,同样伸出手,三个人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老周!”克莱斯特看向了周云。 周云笑了笑,也伸出了手,四个人的拳头嘭在一起。 “那么,具体该怎么做呢?” 奥诺玛默斯冷静地说道: “就算知道了我们身上的责任有多重,我们的处境也没有任何改变。” “周云,你有什么思路吗?” “我要先搞明白一点事情。”周云瞥向了地穴的入口,那些护卫在地穴门口的护卫智械。 按照角斗士们曾经收集的信息,这些智械都是在低功率运行的,调整到启动需要几秒钟的时间。 他要抓住那个空隙,用考古学家的先天灵能稟赋“古物言语”去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来的。 0062 角斗场存在的意义 亮羽学派的灵能技艺“亚空间急速”被周云发动,他的身形几乎立刻化作了一道残影。 “好快。”克莱斯特不禁惊嘆,他在奥诺玛默斯的口中听说过周云的速度,但没想到居然快到了这种不太现实的程度。 在场之人中只有安格隆捕捉到了周云的身影。 周云几乎是瞬间就穿过了地穴,来到了入口之处。 有两台外壳宛如液態金属的护卫智械正守在门口。 正如奥诺玛默斯所说,当周云靠近时,这些智械没有第一时刻攻击周云,而是內部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响动。 同一时间,周云觉察到亚空间与现实之间的帷幕居然变薄了些许,空气变冷,臭氧味涌现,亚空间的能量正在智械的体內涌动。 周云立刻明白过来,这智械与那些麻药中的纳米机器一样,是使用亚空间中的能量供能的。 这种堪称滥用亚空间的供能方式...... 周云的手指放在了那智械之上,考古学家的天生灵能稟赋被触发,这智械的“记忆”涌入了周云的脑海之中。 第一王国,努色瑞亚的高阶骑手如此称呼那个时代。 这名词並不指向努色瑞亚上的任何一个城邦或国家,而是指向遥远旧夜之前的那个时代,那个黄金的时代结束之后,人类的王国陷入內斗的黑暗科技时代。 在那个时代,人类已经没有了外敌,异形们怀著敬畏与人类签订了和平条约,古老的灵族沉浸在过去的荣耀与现在的享乐之中,未来已独属於人类。 但,属於哪些人类呢?是泰拉上那些古老的国家?是开启了殖民时代的航天机构们?是那些已在生物改造中逐渐远离同胞的新人类? 甚至,未来是属於哪位人类呢? 於是,先是从政治与经济上爆发了斗爭,然后很快发展成了真正的战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连古老的泰拉都在焚天烈火中被烧毁,曾被称之为太平洋的大海都被蒸发到只剩下几个稀疏的碎片。 疯狂的工程师、科学家、技术人员与工匠们开始不加节制地发挥自己的才能,塑造一件件可怖的武器。 努色瑞亚,这个既有高山又有大海,既有荒漠也有海岸的世界,是他们的试验场,也是他们的游乐园。 他们会从其他星球捕捉自己的同胞,丟到这努色瑞亚之上,让他们在群山、海岸、荒漠中寻找埋藏的武器库,相互廝杀、搏斗,並被向银河间的天潢贵胄们直播。 努色瑞亚的角斗文化也是起源於这里,整个努色瑞亚本身就是偌大的角斗场。 隨著时间的推移,银河中的战爭愈发激烈,在努色瑞亚测试武器的那些人在群星间被淘汰了,他们的技术落后了,他们的武器在市场上卖不出去了,努色瑞亚的角斗也无法再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人们更青睞於那些灵族帝国中流传出的攒劲小视频。 於是,他们破產了,努色瑞亚被拋弃了。 然后是铁人叛乱、肆虐的亚空间风暴、旧夜降临。 那些曾经被丟在这星球上的奴隶与那些武器库一起被遗忘了。 直到..... 透过智械的“记忆”,周云看到其中一个尘封的武器库被开启了。 一张乾瘦、丑陋、虚弱的脸出现在了智械的面前,那是个带著项圈的男孩,机缘巧合亦或者在某些不言而喻的力量引导之下,他让一个尘封的武器库重见天日了。 他的名字叫塔尔卡,一个奴隶男孩,也是第一个高阶骑手。 日后,以他为名的家族被称为努色瑞亚的第一家族,他的后代们所统治的城市正是周云如今所在的戴西亚。 后来越来越多的武器库被挖掘了出来,一个个高阶骑手开始诞生,一座座城邦被建立而起,一个个角斗场中一次次血腥的杀戮发生著...... 角斗场...... 带著电流的铁棍砸在了周云的腹部,智械启动了。 周云的身体重重被打回了地穴之中,摔在地上,电流在周云的腹部呼啸著,他的內臟似乎都破裂了。 “老周!”克莱斯特、安格隆和奥诺玛默斯都急忙赶过来,扶起倒地的周云。 但周云没有因疼痛露出半点痛苦的表情,他的灵能疗愈著他的身体,脸上却反而笑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下,努色瑞亚的所有谜团都解开了。 周云想起了刚刚奥诺玛默斯说的话。 所有城市,努色瑞亚的所有城市都是围绕著角斗场展开的。 他刚刚居然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怪异。 不过奥诺玛默斯说错了一件事情。 “奥诺玛默斯。”周云看向自己身边的老角斗士说道:“你弄错了一件事情。” “什么?”奥诺玛默斯愣了一下。 “角斗场不是为了麻痹贫民而建造的,从来都不是为了这目的。” “那些贫民,那些观眾和我们一样,都是这角斗场本身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周云此刻明白了为什么原本歷史中的安格隆会执著於摧毁角斗场,解放其中的奴隶。 为什么一向分裂且自私自利的高阶骑手们会联合成七路大军围剿安格隆。 为什么高阶骑手们急切到亲身参与战爭。 因为即便被植入了屠夫之钉,安格隆的超凡头脑仍然本能意识到了角斗场才是高阶骑手们统治的根基。 “那些武器,那些第一王国遗留下来的武器都是依赖亚空间的能量运行的。” “没有角斗场上的一场场杀戮,没有观眾们嗜血的情绪涌动,没有那向至高天群魔的献祭,就不会有亚空间的能量涌入现实,那些武器全部都会停摆,也就不会有高阶骑手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安格隆在大叛乱中重回努色瑞亚时,努色瑞亚上已没有那些超乎常理的科技造物了。 因为角斗场几乎都被安格隆摧毁,高阶骑手们的武器失去供能,大部分已无法使用,对安格隆的围剿已是他们的最后一搏。 在那之后,失去武器的他们也自然无力再去压迫自由民,去重新建起角斗场,进行一次次残酷的献祭了。 而仅剩的那些武器也很快在其內战中被消耗殆尽。 角斗士之王的的確確完成了奥诺玛默斯的期许,他摧毁了高阶骑手存在的根基,让角斗士们消失在了努色瑞亚之上,让自由民们得到了解放。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点,甚至连安格隆自己也不知道,被屠夫之钉摧残的他,也只是本能做出了那安排而已。 0063 你让他成为了卑贱的存在,永恆受缚的可悲奴隶 “你真的是去当家庭教师吗?” “你教的东西真的正经吗?” 马尔库斯.基里曼赠与周云的別墅之中,即便已经过去小半天的时间,即便她已经用这里的厨房做了一顿饭了,蒂塔还是难以接受现实。 周云把塔拉萨番茄蛋放在两片切好的蒜香麵包之间,小心翼翼地举起来,维持住那脆弱的溏心蛋不破碎,然后一口塞进了嘴里。 蒂塔的厨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周云一边咀嚼著一边想到。 他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微笑著看向蒂塔说道: “其实马尔库斯阁下的那个私生子是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明,他的力量足以把元老院大厅当成积木推倒,生存力强大到可以在宇宙真空中飘流而不死,思维敏捷到可以凭一己之力统治整个银河,还可以一口气生下二十五万个流淌著他基因的蓝色战士,可以在九个小时內赶到任何一处支援,能一个人面对六千艘战舰还能绷得住,只需要写一本书就能拆解数以百万计的超凡士兵军团。” “而他唯一的梦想就是种地,我正在教他如何种蓝莓,教会了他怎么预防病虫害、应对种植中发生的意外和变化、处理兄弟忽然背刺引发的战爭以及防备兄弟在决斗时往剑上涂毒,这房子是他感激我给我的。” “你又说这种怪话!”蒂塔轻哼一声,抱怨道,“你就这样骗我吧,我一点也不担心你。” 周云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可是一句谎话都没说——嗯......九小时支援那句除外。 在晚餐结束后,蒂塔决定去一边欣赏新家的庭院一边看会书,准备不久之后学校的考试。 周云则在把盘子放进了厨房的水槽之后,在数量眾多的房间中找了一个相对昏暗的,盘腿坐了下来。 这套別墅地处马库拉格最繁华的街道旁,现实厚重,远比不上天主教会里那个三角形房间的帷幕稀薄。 但只是把意志送回黄金王座之上,进入新的躯体这种事情,不需要很稀薄的帷幕。 周云此前不在公寓里进行,也仅仅是因为担心惹出动静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意志升回到了黄金王座之上,滚烫灼热的烈焰席捲而来,周云在黄金王座上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半沉没在亚空间之中,被血潮所覆盖的努色瑞亚之上。 那是自安格隆的体內发现的,另一个时间点的努色瑞亚。 上面有一种沉甸甸的吸引力,正在呼唤著周云,那是比过去任何一具躯体都要更强大的吸引力。 周云將意志沉入了那世界之中...... 鲜血的味道、战火的味道、愤怒的味道...... 呼吸,钢铁头盔中的过滤器发出悲鸣,勉强將空气泵入头盔之中,涌入周云的肺部,然后是自黄金王座上涌下的火焰,灼烧著周云这新的身躯,弥补著那致命的伤痕。 下一秒,周云感知到这躯体具有灵能天赋,强大的灵能天赋,比周云曾经那些躯体加起来都要更强的灵能天赋,並且早已跨越了境域。 周云身著这动力甲的身躯匍匐在赤沙之间,他能感知到有何等可怕的亚空间力量正在帷幕之下盘旋,那些亚空间力量正在歌唱,尸山血海在歌唱,那些被吞世者与怀言者摧毁的星球在歌唱,那是死亡之歌、痛苦之歌、血腥之歌,那是......毁灭风暴之歌。 那些风暴匯聚在这里,匯聚在努色瑞亚之上,被引导、重塑、升华..... mkii远征型动力甲发出一声沉痛的嘶叫,周云微微抬起头来,隔著染血的目镜,他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身著蓝与白、蓝与金和暗红动力甲的尸体堆积成山,天空晦暗无日,释放著血色光芒的扭曲风暴充满了整个穹苍,撕开了现实的帷幕,滔天血雨从空中落下,洒在努色瑞亚的大地之上。 他感受到了十八个与他相似的灵魂,他们具有相同的血脉、相似的灵能,他们是最后的十九人,他们的灵能刚刚还聚合在一起,对抗那操控著毁灭风暴的大祭司。 但他们失败了,祭司击碎了他们合一的灵能。 周云看到了一个三米多高的身影,未著头盔,铭刻著繁杂符文的脑袋暴露在温热的血雨之中,手持如光的权杖,张开双臂,念诵著充满古老而褻瀆的咒文。 他是大祭司,混沌的大祭司,毁灭风暴这首血腥乐曲的指挥家,他正在指挥著毁灭风暴涌入现实,升华他面前的..... 怒吼声响起了,身穿著黄铜鎧甲,颅骨中钉著屠夫之钉的半神昂起了脑袋,衝著天空上的裂隙发出了咆哮。 血雨下得愈发猛烈,也愈发滚烫,落在大地上、尸体上、破碎的陶钢盔甲上,掀起一阵阵腥黄的热气。 闪烁的硫磺火焰盘旋在空中,那些若隱若现、生有犄角的可怖魔军正在高举武器敲击黄铜盾牌,庆贺著这一刻。 那半神的身与心被涌入现实的毁灭风暴重塑了,黄铜鎧甲仅剎那间就熔融殆尽,伤痕累累的肉体开始膨胀破碎,血与肉分崩离析,只剩下最纯粹的能量熔铸成了他的躯壳。 鲜红的非人肉体沐浴在血雨之中,那每一寸肌肉都是纯粹愤怒的显化,然后杀戮欲张开了,化作了肉翅横在他的身后,嗜血衝动则化作利爪从四肢中生长而出,屠夫之钉嗡嗡作响,化作锁链彻底融合进了他的存在之中。 安格隆。 那是安格隆。 周云明明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面容,但却直到此刻才將那嗜血愤怒的恶魔同那个温和、仁善的角斗士兄弟匹配在一起。 +为什么?+ 质问声在血雨中响起,直达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智之中。 那身著蓝与白动力甲,头戴灵能兜帽,双目皆因灵能反噬而盲的智库站在他们十九个人的最前方,向那脸上鐫刻著符文的大祭司发问: “你腐化了我们的父亲,你將他变成了何等恶物啊。” 沃里亚斯,他们的智库馆长,周云隱约从记忆中抓到了那智库的身份,也抓住了些许自己的身份。 智库.......他,他们都是智库,吞世者的智库.....不,是战犬的智库....最后的战犬..... “不,我拯救了他。” 大祭司沐浴著血的脸寧静又平和,他向著智库们说道: “我升华了他,你们该感谢我,你们整个军团都该感谢我。” “我让他成为了崇高的存在,永恆不灭的鲜血王子。” 双目爆裂的智库馆长沃里亚斯轻柔地摇了摇头,他的脸上仿佛带著这个世界所有的悲伤。 +不,珞珈.奥瑞利安。+ +你让他成为了卑贱的存在,永恆受缚的可悲奴隶。+ 0064 吞世者之主与最后的战犬 珞珈.奥瑞利安听著智库馆长沃里亚斯的话语,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双眼睛看著沃里亚斯,仿佛在看一个幼稚的孩童。 他认为沃里亚斯没有理解到安格隆身上发生的,他升华了安格隆,疗愈了安格隆,如今的安格隆已不会再担心被屠夫之钉杀死。 安格隆成为了矗立在人间的神明,成为了血神的鲜血王子,是他们兄弟中第一个蒙此恩赐的。 “沃里亚斯,你太盲目了。”珞珈声音柔和地说道。 失去双目的沃里亚斯没有回答,他已经死了,以一种平静的方式死去了,站在珞珈和自己那已畸变的父亲面前死去了。 他率领仅剩的智库们与珞珈决死一战,试图阻止安格隆的升魔,他失败了,失控反噬而来的灵能爆裂他的眼球,夺走了他的性命。 十九个智库中已有十二人以相同的方式死去了,周云的前身原本是第十三个。 周云已经大概记起了此身的身份。 此身是第十二军团,也即昔日的战犬,如今的吞世者军团的智库。 屠夫之钉无法植入具有灵能天赋的智库脑中,他们的灵能会导致屠夫之钉失控,甚至他们只需要靠近屠夫之钉,就会让被植入了屠夫之钉的兄弟们感到刺骨的痛苦与厌恶。 於是,他们被孤立了,他们是军团中一个不受任何人欢迎的团体,只能同昔日战犬时代残留的无畏们並肩,一同充当过往的残影。 但他们又是军团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当安格隆在屠夫之钉的折磨下失控时,只有智库们可以通过名为“圣礼”的灵能法术,结合所有智库的灵能,凝聚成灵能实体来制服和安抚安格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但....... “叛徒。”安格隆那流淌著硫磺脓液的嘴唇张开了,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穿过野兽的獠牙响起:“叛徒!” 他腥黄的眼眸扫过了仅存的智库们。 埃卡斯,智库的二把手发出了一声悲伤的嘆息。 多么苦涩,他们是父亲眼中的叛徒。 “你看,连你们的父亲都满足了,吞世者们,你们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珞珈这样询问道。 “吞世者满足,但战犬反抗。” 沉闷的声音响起,庞大的身影立在了智库们的身前,保护著智库们。 那是一台蔑视者无畏,蓝与白的涂装,身上描绘著古老的军团印记,不是吞世者的,是战犬的。 “第一人。”周云轻声呢喃著记忆中这台无畏的名字:“洛克。” 第一人洛克,曾经战犬军团的指挥官,在安格隆归来之前因重伤被葬入了无畏机甲。 他是智库们最后的战友,与智库们一样是一道军团昔日的残影。 他曾教导第八连的连长卡恩挥舞战斧,他曾教导军团的兄弟们血缘纽带的珍重,他曾领导军团取得了许多荣誉。 但在屠夫之钉刺入军团的现在,没有人在乎他了。 “叛徒。”安格隆近乎疯癲地低吼著。 “不。” 无畏说道: “是战犬军团的洛克,和军团的智库们。” “来吧,吞世者之主。” 安格隆的回应唯有饱含愤怒的咆哮。 战斗不过是在几个瞬间中结束了,纵使是无畏也无法抗衡一个已经升魔的原体。 钢铁的棺槨被撕开了,维生的羊水流淌而出,残破的身躯被线缆悬掛在其中。 洛克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基因之父,所有想说的话语似乎都无法说出,最终化作了一声悲嘆消弭在了炽热的空气之中。 於是,最后二十个战犬中的第十三人死去了。 “血。” 珞珈微笑著说道: “血祭血神。” “你操你妈。”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周云的声音就忽地响起。 珞珈的笑容消失了。 安格隆冲入了智库之间,残酷的屠杀开始了。 埃斯卡被扭断了脖子,拉拉卡斯拦腰折断,一位智库压榨出了最后的灵能试图反抗,但毫无效果。 最终,他站在了周云的面前。 这位已完全陷入愤怒和疯狂的巨兽,在周云的面前居然陷入了一瞬间的迟疑与犹豫。 是因为他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个智库的名字与他曾在角斗场中的兄弟相同吗? “安格隆。”周云轻声呼唤道。 他想要问安格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仍然走上了这道路,仍然和原定的歷史一样成为了恐虐的恶魔原体。 但他明白,此时此刻的安格隆已经不可能做出回应了。 安格隆的確迟疑和犹豫了,但他能做出的反抗也就仅此而已了。 曾经那个从奥诺玛默斯身上习得了反抗的灵魂已被彻底套上了血神的项圈。 最终一切的话语沉淀了下来。 “这一切不会发生的。”他向著安格隆说道,如此向安格隆保证。 然后,他看向了注视著这一幕,困惑於安格隆为何忽然停手的珞珈。 “这一切不会发生的。”周云向珞珈竖起了中指,他的嘴角挤出了一道微笑。 “你.......”珞珈张开嘴,但周云的目光根本没有在珞珈的身上停留。 他举起了中指,对准天上的裂口,对准亚空间中的黄铜王座。 “这一切不会发生的,他不属於你。” 周云篤定地说道。 然后,血腥的愤怒淹没了安格隆,利斧劈砍而下,周云死去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努色瑞亚的轨道之上,正在与征服者號廝杀的马库拉格之耀號中,奥特拉玛的君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罗伯特.基里曼眼眸中的灵能消退,他的视野重回如今的这个房间中。 “你认为命运可以改变吗?”罗伯特.基里曼向著自己身边的战士询问道。 “......大人,我並不具备与您相似的天赋,我不能看到命运的轨跡。” 那位身著刻满铭文动力甲,腰间悬有动力剑的极限战士迟疑了一下: “但我认为可以。” “为什么?”罗伯特.基里曼询问道。 “因为我相信可以。” 那位战士认真地说道: “护国公察合台可汗身边那位天道萨满曾经给我说过,亚空间是我们意识的倒影,那个维度的一切皆是我们的意志塑造的。” “是我们的意志先於命运,而非命运先於我们的意志。” “唯有我们相信命运可以改变,我们才真的能对抗命运。” 基里曼笑了,他看向了那位他自阿玛特拉战役中救下来的连长。 “保持这种信心吧,奥菲欧连长。” “在命运原本的轨跡中,你必將死於吞世者的卡恩之手。” “但你如今站在我的身边,你就是命运改变的证据。” “所以我相信,安格隆终將在过去与我並肩。” “老师,我相信,你会让这一切不曾发生。” 0065 战犬智库的馈赠 浊气从周云的口中吐了出来,奥特拉玛的房间之中,周云睁开了眼睛。 未来,安格隆依旧升魔了。 並且,安格隆还对他的名字有反应,这说明自己的確做了什么,却没有成功。 为什么呢?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云不相信命运无可改变之说,亚空间中的一切皆是凡间生灵意志的倒影,意志是那个维度的一切,包括那维度中的命运也是。 是先有了人的意志,才有了亚空间中的命运。 而不是亚空间中的命运决定了人的意志。 更何况自己如今又从未来获取了新的力量。 周云深深呼吸了一次,感受著亚空间中的恢弘灵能涌动,划过自己的身躯。 疼痛,剧烈的疼痛扫过周云的神经,但对於周云来说,这种级別的疼痛和挠痒痒差不多。 是灵能,来自战犬智库的灵能力量涌入了周云的体內。 十一级z,十二级e,十三级Δ...... 周云的灵能在转瞬间已经超越了那个被高阶骑手强行改造、提升到十三级Δ级別的连体女巫,达到了十三级Δ、临近十四级γ的水平了。 只不过.....周云轻轻活动手臂,一阵刺耳的拉扯声从他的手臂中响起。 若周云真的只是凡人,刚刚那种级別的灵能涌入,恐怕会让他变得和那个连体女巫一样疯癲。 周云受黄金王座锤炼的意志抗住了这灵能的冲刷,但周云如今的躯体终究不是智库的阿斯塔特之躯,只是一介凡人躯壳,这样庞大的灵能涌入,已经濒临这身躯的极限了。 他稍稍攥紧手臂,灵能缓缓从他的体內退潮。 他將涌入自己体內的灵能暂时控制在了十一级z的水平,保证自己的灵能不会撕开这具躯体。 看来得缓慢消化这些灵能,一点点让这具躯体適应了。 努色瑞亚那边的躯体要强壮一些,勉强能承担到十二级e的水平。 努色瑞亚的地穴之中,周云轻轻活动角斗士的躯体,十二级e的灵能在他健壮的肌肉间流淌,四周的空气都寒冷了一些。 “老周,你寒气逼人啊。”克莱斯特向著周云凑近了一些,她有点享受周云身上散发出的寒气。 地穴中闷热,像这样凉爽的时刻可是很少的。 周云看著克莱斯特舒爽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他开始消化战犬智库赋予他的技能。 他在战犬智库体內的时间太少了,大部分记忆还没被他回想起来,绝大部分技能也隱於其中,只能等周云在刺激下逐渐觉醒记忆后,才能被他获得。 周云暂时只在战犬智库的身上获得了一个技能。 但却是最强大的那个技能....... “圣礼”,战犬智库们將自己的灵能合为一体,熔铸为一,甚至能短暂与原体珞珈对抗的灵能技艺。 这个灵能技艺的原理有些类似於之前的连体女巫。 血脉相链,灵魂同频,兄弟情感化作锁链相链,相互增幅,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创造出一个合一的灵能实体,达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十九个战犬智库合一,就足以与原体珞珈短暂抗衡,昔日智库人数更多的时候,甚至屡次压制了暴走的安格隆。 这是战犬智库们独有的技艺,是他们智慧的最高结晶,脱胎於战犬血亲兄弟间羈绊的奥秘。 回忆圣礼时他们相互融合的感受,周云能清晰感知到其他十八位智库的情感,感受到那纯粹的兄弟情谊。 那种感觉,其实同如今地穴中的角斗士们之间的感情相同。 周云攥紧了拳头。 吞世者与我们的理想渐行渐远,但最后战犬却与最初的安格隆相似。 “发生了些什么吗?”安格隆朦朧觉察到周云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兄弟。”周云看向安格隆,目光同这位原体重叠在一起:“自由得去死和作为奴隶永生,你会选择哪一个?” 安格隆的表情微微严肃:“我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样的滋味,但永远当个奴隶,我寧可去死。” 珞珈,那不是他的选择,那只是屠夫之钉带来的疯狂和愤怒,那不是安格隆...... “兄弟,你记住。” 周云认真向著安格隆说道: “如果以后有人说『血祭血神』。” “我就会接上一句『你操你妈”。” “记住,我到时候未必会以现在的样子说这话,但只要你听到了这句话,你就立刻砍死那个说『血祭血神』的混蛋。” “那个混蛋想要让你当永恆的奴隶。” 安格隆严肃地点点头。 虽然不明白周云为什么要这样说,但安格隆信赖周云,他们是兄弟,没有血缘关係的血亲兄弟。 周云沉下心来,回忆安格隆升魔时刻的景象。 在珞珈说出“血祭血神”后,自己接了那一句“你操你妈”。 但安格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说明原本的时间线中,自己没有告诉过安格隆刚刚的话,否则安格隆最少应该有一点反应的。 虽然微小,但这已经证明了,那个升魔的安格隆已经是另一条时间线了。 和灵族的预言不同,自己进入躯体,自己亲身经歷的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 “......三位。” 周云沉下心来,开始重新关注现在的问题: “我现在有一个思路,也许可以让那些高阶骑手的机械缺乏能量。” “要怎么做?” 奥诺玛默斯询问道: “在你说了角斗场就是他们的能量来源后,我也构想了一些办法。” “比如,我们拒绝战斗,但这恐怕意义不大,角斗场內还有別的地穴,里面有更多更疯狂的囚徒与角斗士,我们恐怕没办法和他们合作。” “不不不。”周云摆了摆手,嘴角带著微笑,他想起了自己当时带著连体女巫意志魂归黄金王座的景象,想起了那些被烧灼而死的恐虐恶魔:“我打算直接烧他们的亚空间发电机。” 亚空间,黄铜王座。 鲜血之神沉默地看著努色瑞亚。 看看那反反覆覆在努色瑞亚上升起、护卫著一个角斗士灵魂、穿过他的领域、烧死祂的几个恶魔、连接到黄金王座的燃火金色光芒。 受诅咒者.....这是在干什么.... 0066 如果你的神说:我不是神(66章,礼讚饥渴之主) 受诅咒者,这是在做什么? 鲜血之神看不明白,祂的意志为何在努色瑞亚进进出出,为何一次次保护角斗士的灵魂升入黄金王座? 想要拯救那些微不足道的灵魂? 还是单纯是想要焚烧祂的恶魔以泄愤吗? 愤怒是个很好的情绪,鲜血之神乐见於受诅咒者理解了愤怒的珍贵。 但祂的目的似乎也不像是为了泄愤。 恶魔们的確一次次被灼烧,的確有许多被祂毁灭,连存在都在现在、未来和过去被抹除了。 但祂的恶魔是愤怒、好战和嗜血,不是愚蠢、痴呆和野兽。 受诅咒者重复了几次后,恶魔们也逐渐发现了规律,受诅咒者的意志只会在戴西亚的角斗场上隨机升起,它们只需要避开戴西亚的竞技场就行了。 只是一个角斗场的献祭而已,对祂,对恶魔们都算不上是大的损失。 至於努色瑞亚高阶骑手们的损失,血神並不在乎。 那些人已经忘记亲自流血和杀戮的重要性太久了。 戴西亚的宫廷之中,那间堆砌满了奢靡装饰的议事厅里。 第一家族的苏里亚普拉卡什.巴达尔.塔尔卡,戴西亚的统治者,努色瑞亚的战爭议会之盟主,光辉与鲜血的大君,简称苏普拉的男子正皱著眉头看著自己的议会成员。 迪帕克,他的大角斗场总管,他没有穿鞋,把他的脚放在山区进贡的精绣羊毛地毯上,用肥腻的手指自桌上的瓷碗中捏起赤道城邦送来的水润葡萄送入口中。 普拉卡,他的宰相,那乾瘦纵慾的老头正在欣赏著海岸联盟进献的、镶嵌有珍珠、贝壳和珊瑚的屏风,对著上面描绘塔尔卡家族荣光的景象指指点点。 拉西塔,谢天谢地,他的这位亲卫队將军还像点样子,和苏普拉一样面露担忧,苏普拉希望她和自己担忧的是一件事情,而不是家中男宠间的恩怨。 曾经荣光的塔尔卡家族怎会墮落到如斯境地? 昔日先祖塔尔卡一世血脉高贵,出身群星间第一王国王室,被八十八颗太阳托举著送到努色瑞亚,打开了第一座第一王国时期的宝库,建城戴西亚,造大角斗场,现代努色瑞亚因此而起。 如今的塔尔卡家族后代,大多却成了沉迷享乐、骄奢淫慾之徒。 终有一日,他必將重振塔尔卡家族的荣光,恢復塔尔卡一世血脉中的高贵。 苏普拉轻嘆一口气,向著议事厅中的眾人开口说道:“这些日子停运的银藤越来越多了。” 银藤是高阶骑手们最常用的植入物,那些银色金属藤蔓是他们的载具、盔甲与武器,是高阶骑手们的一切。 但在最近的这些时间里,越来越多的银藤诡异停运了。 除了银藤之外,许多第一王国武器库中发掘出的其他武器也停运了。 苏普拉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宰相普拉卡。 “是啊,为什么呢?”普拉卡双目呆滯地说道。 解答这个问题不该是你的责任吗? 苏普拉怒火中烧。 “想来是大角斗场中出现了问题。”亲卫队將军拉西塔开口说道:“迪帕克。” 说著,拉西塔看向了大角斗场的负责人。 苏普拉也同样投去了目光。 迪帕克苍白的手指搅在了一起:“我的明光,我的大人,您知道的,角斗场一直运行良好。” “每一场角斗都在流血,每一场杀戮都引起了欢呼,我们甚至有了一位新的冠军。” 如果周云在这里,他就会发觉,这苍白肥胖男子的声音和蠕虫之眼中的一模一样。 苏普拉不得不承认迪帕克的话是对的,角斗场中的確收穫了更多的鲜血、更多嗜血的欢呼,也的確收穫了一个新的冠军。 那个叫周云的角斗士,那个巫师,如今已成了不逊色於安格隆和奥诺玛默斯的冠军。 他的杀戮乾脆利落,对手往往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无形的利刃取走了性命。 这样新奇的流血唤起了许多观眾的欢呼。 可如果大角斗场没有问题的话,问题出在何处呢? 总不能是眾神出现了问题吧? 苏普拉摇了摇头,自己否认了这个可能。 必然是大角斗场,是迪帕克的工作出了问题。 “也许......”迪帕克迟疑了一下:“也许是眾神还是觉得我们的角斗不够惨烈、不够嗜血?” 苏普拉的目光再次看向了迪帕克。 “我的明光,您还记得吗?在角斗场的地穴深牢中还押著几个老傢伙,那些老傢伙被植入了钉子,疯狂、嗜血又强壮。” “也许我们可以废物利用一下,让它们和我们的三位冠军来一场嗜血的廝杀。” “仅此而已吗?能取悦到眾神吗?”苏普拉皱著眉头问道。 “当然不止是这样,我的明光。” 迪帕克露出了一道微笑。 “我还准备了一场更美妙的廝杀。” “包管您和眾神看得撕心裂肺、血脉喷涌。” ...... “昨天,我们学习了打电话的知识。” “那些,你要记好了,那是很关键的知识,以后你还要交给別人,尤其是红皮肤独眼的巨人。” 镜子之后的孩子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昨天,周云真的教导了他打电话的注意事项。 什么不要在爸爸工作的时候打电话,爸爸在管道里进进出出的时候不要打电话,兄弟叛乱不要给爸爸打电话,好心人说可以增幅你电话信號的时候不要打电话,你是红皮独眼欧格林的时候不要打电话...... 听起来都是胡言乱语,让人怀疑周云是不是跑来混课时费的。 但他却能从周云玩笑般的话语中听出周云的认真,所以他选择忍耐,並彻夜思考其中的深意。 他还去询问了康诺阁下:为什么爸爸在管道里进进出出的时候不能打电话。 康诺阁下当时的表情有点复杂。 “今天,我们来学习信仰相关的知识。” 周云向著镜子之后的孩子说道: “假如你信仰的神告诉你:『我不是神』,你应该如何应对?” “a选项,不!我不信!祂一定是神,我要建一座大大的城来信仰祂!” “b选项,是的,他说得对,他不是神,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和超自然能力。” “c选项,行吧行吧,既然祂这么说了,那祂不是神,我们叫祂全父。” “d选项,这劳什子东西,脑子出什么问题了?不管祂了,飆车去也。” 0067 什么档次也配叫太阳 镜子之后的孩子沉寂无声,在这个世界上,在马库拉格城中,唯有周云的问题能让他如此思考。 一个神,否认自己的神性..... 这孩子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镜子另一面的周云也稍稍將目光投向了努色瑞亚。 在这些日子里,只要是他上场的角斗,他必会让自己的灵魂脱离肉体,带著逝者的意志升入黄金王座,反反覆覆穿过努色瑞亚附近那被恐虐恶魔所占据的亚空间。 如此往復几次后,那些恐虐恶魔也长记性了,盘踞在戴西亚角斗场附近的恐虐恶魔显著减少了,如今在角斗场现实帷幕之下涌动的,皆是无主的、原始的亚空间洪流。 看来和周云猜测的一样,那些高阶角斗士的武器无法利用这种原始的亚空间洪流,否则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建造角斗场,直接让那些武器硬吸就是了。 也难怪在黑暗科技时代,这些武器会被淘汰。 你的敌人使用的是能集合整个星球灵能的灵能格式塔实体、能把大陆拋上虚空的纳米机器、能发射黑洞的宏炮、能免疫一切疾病的万能药以及能跃迁到过去射杀敌人的枪械。 而你造的是能抽人的银色藤蔓,还需要组织献祭供能,你不被淘汰谁被淘汰? 无需多久,戴西亚高阶骑手的武器应该就会停运得七七八八,到时候就是他们这些角斗士逃出去的机会。 奥诺玛默斯已经开始將角斗士们组织在一起了..... 赤沙的气味顺著砖石堆砌而成的通道涌入周云的肺部,赤沙场的光芒刺入周云的眼中。 “又是一场角斗。”安格隆站在周云的身边,呢喃自语。 奥诺玛默斯深褐色的脸上划过一道微笑:“总会结束的。” 是的,总会结束的。 安格隆沉沉点头,如今他在努色瑞亚的角斗士们心中感受到了一种崭新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憎恨、不是痛苦、不是爱,而是希望,一种闪烁著微光的力量。 “今天他们会为我们安排什么对手呢?”安格隆看著奥诺玛默斯,看著周云说道。 约楚卡那个年轻的孩子为如今角斗场里的角斗士们做了个排名。 排名第一的是安格隆,然后是周云和奥诺玛默斯,第四是克莱斯特。 按照约楚卡的说法,奥诺玛默斯相当於1.2到1.5个克莱斯特,周云则是1.8个到2.0个克莱斯特,安格隆则是5个克莱斯特以上。 对於自己成为了计量单位这件事情,克莱斯特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约楚卡被她用长矛掛在房顶上整整一夜。 而今,总数相当於8.5克莱斯特的他们三个居然被高阶骑手们同时安排上场,也难怪安格隆会疑惑於谁来充当他们的对手。 “无论是谁,会贏的。”奥诺玛默斯说道。 会贏的......闻言,周云瞪大了眼睛,看向奥诺玛默斯:“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不吉利在哪里?”奥诺玛默斯不禁反问。 他们三人穿过了门廊,站在阳光照到滚烫的赤沙地之上,粗糙的沙砾隔著凉鞋都让周云的脚底发烫,但比起温度更加滚烫的是竞技场中的氛围。 在安格隆、周云和奥诺玛默斯登场的剎那,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就从四面八方响起,穿过那笼罩著角斗场的帷幕,宣泄在三人的身上。 周云注意到了赤沙已被鲜血浸透,显然在他们之前这里已经举行了许多场激烈的角斗。 “我亲爱的子民们,为我们的三位冠军献上八声欢呼吧!” “不败的安格隆!” “老熊奥诺玛默斯!” “死而復生的巫师周云!” 蠕虫之眼从半空中现身,围成圆圈,盘旋在角斗场的上空。 奥诺玛默斯、安格隆和周云迅速交换了眼神。 只有八台! 比起之前,蠕虫之眼的数量只剩下一半了,看来他们的计划相当成功。 只要再等一等,等到守卫在地穴的那些智械也开始出现问题..... “我亲爱的子民们,你们应抬头瞻仰,我们戴西亚唯一的太阳,血脉高贵的第一家族塔尔卡的君主,我们的明光,伟大的苏普拉大君正与你们同在。” 什么档次,也配叫太阳,你们唯一的太阳这会正在角斗场里呢! 周云听著蠕虫之话语,不禁在心底里吐槽道。 戴西亚的统治者来了,还如此大张旗鼓,看来他们真的开始著急了。 塔尔卡家族,应该就是那个撬开了黑暗科技时代武器库的奴隶男孩的后代。 “向明光致敬,我们將为明光,为你们的热情与下注献上特殊的礼物,铭记、享受这一刻吧。” 在三人的对面,钢铁的门户正在缓缓打开,浓烈的血臭味从黑暗中涌来,席捲了半个角斗场。 与之一同袭来的,是一种黑暗的低沉嘶吼...... “野兽?”安格隆问道。 周云的眉头皱紧了,呼啸而来的热气扑在他的身上,让他的皮肤一阵发麻刺痛。 他的灵能预知吼叫著,提醒著他危险的到来。 “不是野兽。”周云低声说道。 “比那要恐怖得多。”奥诺玛默斯点头认可了周云的判断,他攥紧了手中的剑与盾。 热烈的欢呼声再次涌现,淹没了四面八方,连亚空间中的波涛都隨著观眾们的欢呼而涨落。 身穿著黑铁重甲的三道身影从铁门之后走出,他们的体型发育明显畸形,肌肉过度膨胀,血肉隨著他们的活动像是蠕虫般律动著,一人握著比安格隆躯干还要庞大的战斧,一人在手臂上缠绕著铁链连接著一把连枷战锤,最后一人与奥诺玛默斯相似,手持剑与盾。 真正吸引周云注意力的,是他们的头,他们的头上佩戴著狰狞可怖的双角铁冠冕。 那有两道尖刺的铁冠冕在努色瑞亚的角斗文化中,象徵著无心的杀戮。 佩戴这冠冕的角斗士,皆是在无止境廝杀中被黑暗愤怒所淹没之人,他们的心智中只剩下了对鲜红血液的追求,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战斗、战斗和战斗了。 日后,吞世者军团头盔上的双角也是起源於此。 而在铁冠冕之下,周云看到了刺入颅骨深处的钢铁髮辫。 “屠夫之钉。”安格隆说出了那钢铁植入物的名字。 而奥诺玛默斯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三人中的一个,那个与他相同,手持剑与盾的角斗士。 “女士们、先生们、平民以及贵族们,欢呼吧!让我们为这三位老冠军欢呼!” “他们是来自深坑之中的角斗士,被植入钉子的嗜血恶魔,他们分別是伊尔克、图尔吉盾以及.....” “老克雷斯。”奥诺玛默斯攥紧了剑与盾,“我的老师,我的父亲.....” 周云的预知天赋正在咆哮。 黑暗,流著鲜血的黑暗未来..... (我之前弄错了,我以为是这周三上架,原来是下周三啊....) 0068 与灵能互斥的钉子..... 安格隆看著自己將要面对的对手,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他想起了周云所说的话语,想起了那灵族先知的预言..... 在原本的未来中,他將被植入那钉子。 那三个深坑斗士,就是他原本未来的样子。 什么都没有,安格隆能感受到那三个角斗士的內心。 他们的心智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痛苦和愤怒。 屠夫之钉夺走了他们其他的情绪,夺走了他们的神经对思维的控制权,所有的爱、仁慈、同理心和其他都被抹除了,只剩下永无止境的痛苦注入其中,只有愤怒和杀戮才能稍稍缓解那痛苦。 “何等怪物。”安格隆苦涩地说道。 他既是说那些深坑斗士,也是说未来的自己。 “是啊,令人胆寒,他们是深牢斗士,整个角斗场中最令人畏惧的敌人。” 奥诺玛默斯看向那手持剑与盾的深牢斗士: “那是老克雷斯,我曾经给你说过他,他曾屠杀了无数野兽人,堆起来的尸体让他爬出了围墙,站在了力场之前。” “正是因为他,我们知晓了力场的弱点。” “他的技艺曾经无可匹敌,如今更是恐怖————被植入屠夫之钉的他已经不在乎死亡了,死亡对他甚至是解脱。” “任何一个战士战斗都是为了活著,连活著都不在乎的就不是战士了,但他们也不是怪物。” “他们是被抹消了灵魂的奴隶。” 说著,奥诺玛默斯一步向前,以剑敲击盾牌,清脆的声音迴荡在战场之中。 “来吧,克雷斯,你的灵魂已被我们所继承,现在是我们回赠你安息的时候了。” 回应奥诺玛默斯的唯有愤怒和疯癲的战吼。 安格隆和周云都感知到了那三个深牢斗士脑子里的想法。 安格隆通过他的天生稟赋,周云通过他的传心系灵能。 唯有愤怒,愤怒冲刷著他们的每一根神经,重塑他们的身躯,让他们化作了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 屠夫之钉带给他们的不只有痛苦和愤怒,还有力量。 这种完全来自於黑暗科技时代的屠夫之钉远比日后吞世者军团植入的复製品要更加完善。 这钉子重塑了他们的大脑与神经同时,也重塑他们的身躯,让他们变得无与伦比的强大。 “来吧,將技艺与武力融於一身,想要活下去的三位角斗士冠军。” “以及,將愤怒和杀意灌入脑中,只想要杀戮的三位深坑斗士。” “谁能摘下第一道鲜血呢?” 当观眾的欢呼声达到顶峰时,三头深坑斗士便冲向了周云。 连枷战锤破空而来,比周云脑袋还大的锤头砸向了他。 周云猛地抬起手臂,锤头直接砸在了周云的胳膊之上。 但血肉崩裂、骨骼断开的声音却並没有响起,隨之响起的是一阵清脆的金属震鸣。 亮羽学派.身似钢铁。 这一在日后被分类为生化系的灵能技艺让周云的皮肤硬度达到了钢铁的层次。 但纵使如此,当锤头落下来的时候,周云的身躯仍然向后退了好几步。 屠夫之钉对身体素质的强化相当可怕。 难怪日后吞世者军团会將之视为原体母星的恩赐,视为一种强化以及与父亲的纽带,迫不及待地植入了他们。 没有感受过屠夫之钉疼痛的人,恐怕很难想像其中的恐怖,只能看到植入屠夫之钉的战士强大、可怕以及悍不畏死。 也难怪丟失了原体的超凡头脑后,安格隆仍然能在战斗中战胜鲁斯,甚至与圣吉列斯抗衡。 深坑斗士张开血盆大口,污浊的热气同锤头一同涌向周云。 周云轻笑一声,他身边的空气猛地降低了下来,臭氧的气味在空气中涌现。 他这具身躯容纳了12级e的灵能力量,角斗场內的帷幕又十分稀薄。 而在帷幕之下,那些因一次次杀戮和嗜血欢呼而掀起的亚空间波涛因恶魔们的逃离,成了彻底的无主之物。 周云如今在角斗场內运用灵能,简直就像是泡在亚空间里一样。 两道锐利的灵能之刃划出,在深坑斗士的胸口上留下两道深可见內臟的伤痕。 但那深坑斗士仍然一步未退,反而更加愤怒地扑向周云。 几乎就在此时,原本正和安格隆鏖战,手持双斧的深坑斗士忽地调转矛头,挥著战斧砍向周云。 还有老克雷斯,也同样拋下了奥诺玛默斯,挥著盾牌就向著周云砸过来。 发生了什么? 这一幕出乎了三人的预料。 但三人都是饱经角斗磨练的战士,没有因此就乱了阵脚。 周云也没有分开心神去关注那两个深坑斗士,而是专心於自己的敌人。 他信赖安格隆和奥诺玛默斯。 奥诺玛默斯低喝一声,身影以比过去表现出的要快得多的速度追上了老克雷斯。 手中利刃刺向老克雷斯的后腰。 老克雷斯发出一声怒吼,转身挥剑砍向奥诺玛默斯。 同时,安格隆一跃而起,从身后压倒了那试图扑向周云,手持两把战斧的深坑斗士。 纵使遭到了两人的阻拦,那两个深坑斗士,仍不依不饶地向著周云发出怒吼。 他们浑身颤抖不已,眼球充血,颤慄的口腔中不断吐出腥臭的唾沫,衝著周云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唾骂,仿佛周云艾瑞巴斯附体,强姦了他们全家一样。 等等......看著这一幕,属於战犬智库的记忆稍稍涌现了一些。 所有屠夫之钉在靠近灵能者时都会莫名失控,將远超平常量的痛苦和愤怒泵入植入者的体內。 此外灵能者如果植入屠夫之钉,大部分会直接灵能失控、暴毙而亡,他们的灵能会顺著屠夫之钉涌出,將四周的一切摧毁。 曾经有个智库冒险植入了屠夫之钉,其在灵能失控后释放出的灵能闪电,直接將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征服者號的甲板炸穿了。 就算侥倖从手术中活了下来,植入者也会很快失控暴走,步入同样的结局。 钉子和灵能者相互衝突? 这是为什么? 钉子和其他努色瑞亚造物相同,都是某种亚空间技术吗? 这倒是很正常,但其他造物也没有被周云的灵能干扰啊...... 来不及思考更深的原因,那只手持连枷钉锤的深坑斗士就双目通红,锤头密集如雨点般落下。 0069 过早到来的命运时刻 周云释放出的灵能之刃在他身上划出了一道道深邃的口子,其中几道近乎致命,但这屠夫之钉的奴隶仍然不依不饶地攻击著周云。 疼痛、危机感,这些东西是屠夫之钉的植入者完全没有的。 唯有纯粹的杀戮和愤怒被熔铸进了他们的思维之中。 很难想像黑暗科技时代的人类到底是出於什么目的製造了这种机械。 一群全然失控的疯子,除了能取悦血神外还有什么用处? 难道黑暗科技时代还贪图钉子带来的那些身体强化吗? 难道这钉子的设计者脑子连接上血神了? “老周!”就在此时,安格隆怒喝了一声,他一脚將那个手持双斧的深坑斗士踹开,然后將手中的一只战斧丟出,战斧呼啸直接砍进了周云对手的肩膀之中。 这深坑斗士能无视疼痛,但伤害终究是真实存在的,斧头砍断了他的肌腱与骨头,他挥舞锤头的速度因而慢了一瞬间。 周云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伸向那深坑斗士插满屠夫之钉的脑袋。 亮羽学派.生物闪电。 神经间的生物电在灵能的引导下匯聚,苍白的闪电从周云的指尖涌出,刺入了深坑斗士的脑袋之中。 奔涌的电流搅拌著那本就被屠夫之钉摧残的大脑,瞬间將那大脑烤成了焦炭。 深坑斗士的身躯重重倒在了周云的面前,在赤沙地之间死去。 “......没有?”周云情不自禁嘟囔了一声。 没有灵魂..... 他想要把深坑斗士的灵魂送上黄金王座。 但却发现,这深坑斗士的体內居然没有灵魂? 不对,不是没有灵魂。 是这灵魂不属於周云,不属於黄金王座,在周云將之送入黄金王座前,就已经升入別处了..... 他是个信仰了邪神的邪教徒? 与此同时,安格隆高高举起了仅剩的那一把战斧,斧刃自上而下猛地砸下,重重敲在了他的对手脑袋之上。 他的对手当然无法抗衡原体的巨力,即便安格隆现在的状態虚弱得过分也一样。 深坑斗士摔在赤沙地之上,猩红沙砾漫天飞扬,安格隆伸出空著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深坑斗士脑袋上的金属髮辫。 在他从灵能先知身上看到的预言中,未来的他也將被一个金色天使以相似的手法杀死。 沾著脑组织的屠夫之钉被安格隆硬生生从深坑斗士头內拽了出来。 那些金属线缆像是活物般在安格隆的手中扭动了几下,地上的深坑斗士以相同的频率抽搐,过了几秒钟后,两者同时没有了动静。 周云看著这一幕。 这个深坑斗士的灵魂同样没有被他接引到,而是被別的什么东西以比周云还快的速度接引走了。 或者说,早在他死去之前,他的灵魂就被別的什么亚空间实体奴役了。 奥诺玛默斯悲伤地看著老克雷斯。 老克雷斯对他,犹如他对於安格隆。 导师、兄弟、前辈、同胞、战友以及父亲。 如果自己沦落到了这般地步,安格隆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如果自己死亡了,安格隆会变成什么样子? 奥诺玛默斯这才觉察到,自己教导了安格隆如何活著,却没有告诉他如何面对死亡。 这是他作为父亲的过失。 老克雷斯以盾为锤,砸向了奥诺玛默斯。 奥诺玛默斯闪身躲开,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活动过了。 老克雷斯教导给他的剑术还流淌在他的肌肉中,就像是血流淌在后裔的体內。 即便老克雷斯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愤怒和痛苦压倒了他,曾经的老克雷斯是不会这样用盾牌的。 盾牌是保护他们活下去的,而不是用来夺走生命的。 “克雷斯,我的父亲,你已经逝去了,如今活著的是一具被消磨掉了灵魂的空壳,一具痛苦徘徊的奴隶。” “但你的灵魂、你的意志、你的思想、你的存在仍在我的血管中流淌,我记得你的梦想、明白你的想法、习得你的武艺。” “这是不在基因中的血脉,是无形但牢固的连结,纵使有一天我死去了,这血脉也会流淌在安格隆的身上,再由安格隆流淌到他的孩子身上。” “於是。”奥诺玛默斯用盾牌挡住了这一剑,“我们永远不会死去。” 抓住这片刻的机会,利刃刺入了老克雷斯的咽喉。 “我们將以更高尚的方式永存,我们的血脉永远不会断开。” 老克雷斯倒在了赤沙之上,浑浊的眼睛看著奥诺玛默斯,似乎有了这么一瞬间的清醒。 在看清是奥诺玛默斯后,他的眼神中甚至带上了满意...... 周云觉察到了这一幕,他没有放过机会,他的思维猛地刺入了老克雷斯的脑海之中。 +默念我愿魂归黄金王座+ 老克雷斯瞪圆了眼睛。 周云能感受到屠夫之钉正在愤怒咆哮,想要彻底摧毁这老战士垂死前的一点清醒。 但这位战士在最后一刻回应了周云。 “我.....魂归.....黄金....王座....” 他残破的心智勉强默念出了这句话。 一道裂痕被撕开了,然后老克雷斯看到了金色的火淹没了他的灵魂,温暖、平静。 没有痛苦,没有愤怒。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点笑容,平和的微笑。 和周云想的一样,被植入钉子的人並不是没有灵魂了,而是灵魂被提前標记、奴役了。 所以老克雷斯在最后一刻向黄金王座祈祷后,周云才能拯救他的灵魂。 恐虐......必定是恐虐奴役了这些灵魂,只是植入钉子就等於被腐化了,这些钉子本身的问题恐怕比其他努色瑞亚造物还要严重。 奥诺玛默斯看著老克雷斯嘴角的微笑,似乎觉察到了是周云做了什么。 这位老角斗士向周云轻轻頷首,然后举起染血的长剑,再次敲击盾牌,为逝者送行,为生者庆贺。 安格隆將宽大的手掌放在了奥诺玛默斯的肩上,周云亦向著奥诺玛默斯微微頷首。 但是。 杀死这三个植入了屠夫之钉的深坑斗士,並没有让周云的危机感消失。 与之相反,那黑暗、染血的未来似乎在周云的面前越来越清晰了....... 等等..... 周云伸出手,捂住了嘴,在原本的歷史走向中,似乎也有类似的景象。 但不该发生在现在...... 太早了..... 怎么会..... 死脑子!快动啊!想想该怎么办! “令人震撼!三位冠军仅用了八分钟就杀死了三个深坑斗士!” “这个角斗场里还有谁能与他们三位匹敌?” “恐怕,就只有他们自己了吧!” 蠕虫之眼盘旋在空中,嗡嗡声响个不停,尖酸的声音让人脑袋微微作痛: “是啊,只有他们自己!” “我亲爱的观眾们,你们是否好奇,这三位到底谁更胜一筹?” “让他们廝杀!让他们相互杀戮吧!这是献给你们,献给眾神,献给我们伟大明光的盛宴!” 安格隆的手指攥紧了,他屏住呼吸看著八个蠕虫之眼,他正要开口。 “就这?”就在此刻,周云的声音先他一步响起了。 0070 在命运的恶意中寻得未来 当听到蠕虫之眼说出要周云、安格隆和奥诺玛默斯相互廝杀的时候,周云就清楚地知道:命运又走入了相同的道路。 在原本的歷史中,正是相同的情况,高阶骑手们要求安格隆和奥诺玛默斯相互廝杀,而安格隆拒绝。 於是,高阶骑手们向著安格隆的大脑中植入了屠夫之钉......那是血腥黑暗未来的开端。 周云捂住了嘴,一种噁心感从他的咽喉中升起。 不该这样的。 时间不对,没有这么早。 明明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为何忽然在此刻急转直下? 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恶意,一种將命运引导向最恶劣方向的恶意。 有一个最简单的破局之法,那就是让安格隆不要说话,就这样让安格隆杀死周云和奥诺玛默斯。 这样他至少不用被植入屠夫之钉。 但安格隆终究是安格隆,他不可能这样做。 他拥有罗伯特.基里曼后天从康诺与尤顿夫人身上学到的品质,具有与火龙之主相似的才能。 安格隆具有同理心,他能为他人的痛苦而悲伤,为他人的幸福而快乐,他是一个质朴的好人。 这也是他被植入屠夫之钉,被彻底摧毁的原因。 註定如此吗...... 不。 冷静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周云反而极度冷静下来了。 马库拉格学者的头脑,努色瑞亚角斗士的头脑以及黄金王座上帝皇的头脑,同时开始了思考。 为什么会提前出现这种情况? 为什么高阶骑手们忽然想要让周云他们三个廝杀? 等等......他们肯定觉察到了角斗场提供的亚空间能量越来越少。 但他们绝对不可能想到是黄金王座上的帝皇將意志寄宿在一个角斗士体內,每次这个角斗士杀死对手后,都会带著对手的灵魂飞升黄金王座,把聚在角斗场附近用餐的恐虐恶魔都嚇跑了。 他们高阶骑手要是能把这都想到,那周云是真的服了,建议他们赶紧发展出航天科技,麻晕全银河,把恐虐和姦奇都麻晕了,扔到角斗场廝杀吧。 他们肯定会用自己的思维去思考,为什么角斗场內的角斗一场没少,但是献祭获得的亚空间能量却越来越少了呢? 最简单的答案:恶魔们看腻了,恶魔们想看更嗜血的场面。 所以他们就会尝试组织更盛大、更血腥、更残酷的角斗,来试图获取到更多的亚空间能量。 所以,那位戴西亚的统治者苏普拉才会来这里。 那个蠕虫之眼背后的人,那个角斗场的负责人才会想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於是,在安格隆將要开口说不之前,周云先一步开口了。 “就这?”周云向著天上的八个蠕虫之眼说道。 寂静,空气中一瞬间寂静下来了,看台上的观眾也忽得不再言语了。 安格隆也瞪大眼睛,看著周云。 周云迈著步子,走到了蠕虫之眼的中间,走到了赤沙地的中间。 观眾们瞪大眼睛看著这一幕。 从未有过一个角斗士敢如此蔑视高阶骑手。 蔑视,是的,纯粹的蔑视。 每个在场的观眾都能听得出来,周云的声音中没有恐惧、没有憎恨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只是纯粹的蔑视。 他站在沙地的中心,一动不动,唯有眼睛轻蔑地扫过那隱於力场之后的观眾席。 其实,不是周云不想动,而是此时此刻他已经动不了了。 呼啸的灵能正流淌在他这脆弱的凡人躯壳之中,周云將属於战犬智库的灵能一股脑都塞进了这躯体之中。 他强行把自己的灵能提升到了十三级Δ,临近十四级γ的水准。 同时,经过如此多次的献祭,角斗场內的帷幕已经变得稀薄。 那些原始、未经引导的纯粹亚空间洪流也在呼啸著涌入周云的体內。 周云用亮羽学派的生化系灵能技艺调整著自己的嗓音、表情和细微的动作,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表情看起来更加富有说服力。 他的传心系灵能也在发挥著作用,帮助周云调整好心理的状態,感知四周空气中瀰漫的情绪,將心理暗示通过动作植入正在看向他的人心智之中。 还有他的预知系灵能,几乎是在压榨著他的每一根脑神经运作著,几秒钟后的未来不断从他的脑中闪回。 周云反覆斟酌著接下来的行动,看著未来在他做出不同行动后会出现的不同变化。 这样做,对这具身体、对这大脑的负担很大,不亚於直接浸泡在亚空间辐射之中。 此刻他的骨骼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痕,细胞也在大量死去,神经根根断裂。 常人也无法做到这样的事情,这样做带来的剧痛之下,正常人根本无力控制奔涌的灵能,会被直接逼成疯子。 周云可以抵挡精神上的侵袭,但肉体上的就很难了,恐怕在今天之后,顶多几年的时间,这具身体就会基本上失能了。 但对周云来说,这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他必要在命运的恶意中寻得未来。 “蠕虫!你对流血的理解就仅到这种程度吗?” 周云向著蠕虫之眼质问道: “我们皆是这赤沙地上锻造出的利刃,每一把都能斩下无数头颅,割下无数鲜血。” “而你,愚蠢的蠕虫,你要我们相互碰撞而碎,只留下一地破铜烂铁供眾神欣赏吗?” “你要让我们原本能割下的鲜血全部付之闕如吗?你要让我们原本能带来的杀戮全部付之一炬吗?” “这有什么勇气可言?这有什么荣誉可言?这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吗?” “听!蠕虫,听清楚,渴望鲜血的眾神在嗤笑,嘲弄你这懦夫竟妄图理解何为勇气与杀戮,嘲弄你进献的角斗何等可笑。” “听,他们说,你辜负了你的血。” 角斗场高台的包厢中,角斗场的负责人,操控著蠕虫之眼的迪帕克脸色因愤怒而涨红,苍白肥硕的手指绞在一起,鬆弛的皮肤在微微颤抖著。 他看著周云站在角斗场的中心,蠕虫之眼悬浮在他的身边,仿佛是他身边的装饰品一样,他冷静、淡漠又蔑视地说出了那些话语。 甚至於迪帕克都產生了幻觉,他似乎看到那个奴隶身上正在散发出金色的阳光......仿佛他不是一个奴隶,而是一位君主。 不,不,他就是个奴隶! 那奴隶竟敢如此羞辱他,在戴西亚的统治者面前,迪帕克带著畏惧看向了苏普拉,看向那位第一家族的大君。 苏普拉微微咽下一口唾沫,咽喉轻轻活动。 不知为何,那角斗士的话语居然让他有些血脉僨张。 也许他说的对,眾神之所以不再恩赐给他们力量,正是因为迪帕克的愚蠢和懦弱褻瀆了角斗场的廝杀与流血,褻瀆了其中的勇气和愤怒,也褻瀆了塔尔卡家族的血脉。 “大人?!我的明光,您怎么可以————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明白了.....” “奴隶,满怀感激吧,戴西亚唯一的太阳將恩赐你与他对话的机会。” 蠕虫之眼中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一个与那尖细噁心声音不同的声音响起了。 “奴隶。”那个声音响起,向周云质问道:“告诉我,在你的眼中,眾神想要看到什么样子的流血?” 0071 坐上黄金王座...... 上鉤了......周云在心底里轻笑一声。 和他猜想的一样,这位第一家族的苏普拉其实也心有疑虑,对蠕虫怀揣著不信任,不然他也不会亲身来到这里。 大角斗场生產的能量一再减少,高阶骑手们不可能去怪罪、怀疑亚空间中的恶魔,他们唯一能怀疑、能怪罪的就是角斗场的负责人。 既然他以前组织的角斗不能引起眾神的兴趣,他们又为什么要相信他现在组织的角斗可以呢? 周云通过预言不断筛选出的遣词造句显然戳中了那个苏普拉大君的內心,这扩大了他对那蠕虫的不信赖。 周云又通过生化系和传心繫的灵能技巧,让自己的话语平添了一份可信度。 再加上周云本就是一个“巫师”,在他们的眼中能知晓诸神的想法,並不难理解。 这才引动了这位苏普拉大君的心思。 “在你的眼中,眾神想要看到什么样子的流血?” 苏普拉的声音自蠕虫之眼中响起。 “战爭。” 周云轻轻吐出这个词来。 “唯有战爭!唯有战爭是流血的至高艺术,是暴力的精华,是眾神盛宴上最值得品味的美酒。” “杀与被杀,流血与颅骨,暴力与愤怒,残暴与好斗,诸神喜爱的一切都在战爭之中了。” “那蠕虫安排的这些滑稽角斗,最大的问题就在於此。” “规模太小了,在这银河中有太多盛大的廝杀了,眾神为什么要將目光投射在这小小的角斗上?” “他对我们的浪费更是不可理喻。” 周云轻蔑一笑,目光稍瞥向安格隆和奥诺玛默斯。 “我们皆是优秀的战士,我们的才华本应该在战爭中得到完全的发挥。” “而他居然把这样的小场面称之为『盛宴』。” “要我说,不如让我们数百位角斗士,去对抗深牢里所有的野兽人和深坑斗士,来一场实实在在的战爭。” 他们既然认为是角斗不够血腥、不够惨烈,才让恶魔们不愿意给他们亚空间的恩赐,那周云就给他们一场更血腥、惨烈的角斗。 周云的牙关咬紧,开始改变了,未来的走向开始改变了。 高台的包厢之中,迪帕克的表情拧成了一团,因为他看到苏普拉的眼睛中正冒出光芒。 苏普拉被周云的方案吸引了,一场盛大的“战爭”,数百人的廝杀,流下的血可以淹没赤沙,堆砌的尸体会比围墙还高,如果这都不能吸引起眾神的兴趣,那就没有什么可以做到了。 不只是苏普拉,在周云话音落下的剎那,整个角斗场的观眾席上都响起了一阵阵吶喊声。 他们也想要看到那场周云许诺的“战爭”。 看到鲜血淹没了赤沙,看到尸体堆积成山。 “迪帕克,蠕虫。”苏普拉將蠕虫之眼的操控权归还了迪帕克,微笑著衝著他说道:“就按照他说的做。” 迪帕克感受到了一种欺辱,他的方案被轻易否决了,一个奴隶的方案却被接受了。 这不是在说,他的才华还不如一个奴隶吗? 而且.....蠕虫..... 迪帕克想也能知道,这个可笑的外號將跟他很久很久。 “我的明光。”迪帕克强忍著愤怒说道:“这个奴隶呢?这个胆敢和您说话的可耻角斗士.....” 苏普拉瞥了迪帕克一眼。 “隨你处理。”他如此说道。 赤沙地上,周云轻轻吐出一口气。 高频次的预知,过度调控体內的细胞,对整个角斗场的观眾植入心理暗示......如此不加节制的利用灵能,已经给这具身躯留下了不可疗愈的伤痕了。 现在周云感觉连活动一下手臂都极其困难了,就算在不久后恢復了过来,这具身躯也会在三五年內彻底失能。 “你这个卑贱的奴隶,你这条敢向主人叫喊的野狗,甚至胆敢那样向伟大的明光说话。” “不听话的野狗必须被惩罚,而疯癲的野狗,那就只能『治疗』了。” 空气变得寂静而燥热。 安格隆的呼吸声粗得清晰可闻,他脚下的赤沙里,屠夫之钉闪烁著骇人的银光。 “不。”安格隆说道。 但周云只是勉强活动脑袋,衝著他摇了摇头。 “公正的戴西亚人啊,说出来,怎么惩罚他!” 蠕虫之眼尖酸的声音响起,隨后而来的便是震耳欲聋的吶喊声。 “钉子!钉子!钉子!钉子!” “钉子!钉子!钉子!钉子!” 周云轻呼出一口气。 他已竭尽全力,令命运发生改变。 麻药射向了他,他倒在了赤沙地上。 他眼前的一切正在变得稀薄,那些观眾们的吶喊声也逐渐变得遥远...... +坐上黄金王座!坐上黄金王座!坐上黄金王座!+ 他的残躯倒在多恩的怀中,他的灵魂沉在亚空间的洪流之中。 从古至今,再到遥远的未来,所有曾生的、已生的、未生的人们皆在这里了,他们向他说道: +坐上黄金王座!坐上黄金王座!坐上黄金王座!+ 坐上黄金王座...... 他早已知晓这宿命,他早已知晓那將是他的骷髏地,他曾看他的许多孩子迎来牺牲,他也將迎来相同的命运。 多恩看著他,他在多恩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不要害怕,孩子,不要害怕,顽石之子,终將如此,必將如此..... 不..... 他看到了,那不只是多恩的恐惧。 是他的恐惧,倒映在了多恩的眼中。 他恐惧。 万年又万年,万年又万年,他只能坐在那刑具上,经受折磨,空看人类腐朽...... 他恐惧这命运,想要为此哭泣,想要放声尖叫。 但他已无力如此。 “多恩!这装置怎能救得了他的性命,他会杀了他的,这是疯狂之举,绝非可行之计!” 那是谁的声音?是察合台吗? 不,雄鹰之子,你错了。 这是唯一的可行之计,必將坐上、终將坐上......必须坐上。 他看到了马卡多,友人啊..... 这就是,牺牲。 牺牲是最大的献祭,不是向诸神的献祭,而是向我们,向人类的献祭。 +我將我的灵魂交在你的手里。+ 银色的友人如此说道。 +我们將我们的灵魂交在你的手里。+ 人们如此说道。 於是.....於是..... “他醒了!” “快让开!不要围在一起!” “老周,老周!” 记忆的残破从眼前消失,周云深吸了一口气,地穴燥热中夹杂著汗臭味的空气涌入他的肺部,颅骨中的异物感清晰可见。 他眼前的景物逐渐变得清晰,他看到了克莱斯特的脸。 克莱斯特正紧张地看著他。 0072 感觉脑袋痒痒的 感觉痒痒的..... “.......啊!” 周云盯著克莱斯特,忽地发出了一声惊吼。 “啊!!”克莱斯特被嚇了一跳,急忙忙地向后撤去,其他围在周云身边的角斗士也猛地后撤了一步。 奥诺玛默斯忍不住伸出手来,放在额头上,摇了摇头。 而安格隆则一脸无可奈何地挠了挠头。 安格隆看著周云,他在自己这位兄弟的身上没有感知到更多的痛苦。 依旧只有那犹如烈火焚身的疼痛,除此之外,安格隆没有感知到屠夫之钉带来的疼痛。 是因为屠夫之钉的疼痛,淹没在周云原本的疼痛中了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明白周云並没有大碍后,他也长出了一口气。 “哈哈哈!”周云看著克莱斯特慌张、害怕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隨著周云的笑声响起,四周的环境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角斗士都瞪大眼睛盯著周云。 “真神奇,打了屠夫之钉还能笑出声来,难道是你的巫术发挥了什么作用吗?”奥诺玛默斯惊嘆地说道。 “你混蛋!你嚇唬我!”克莱斯特先是愣了两秒,听到奥诺玛默斯的话后才明白过来:周云並没有被屠夫之钉带来的愤怒吞没,他好像没有什么事情。 克莱斯特一拳头打在了周云的肩膀上。 周云用了一点力气才把嘴角的笑意压了下来。 他其实没想要嚇唬克莱斯特。 刚刚清醒后,他真的有些被惊到了,所以才忍不住惊呼出声......屠夫之钉有点不太对劲。 “真的没事吗?”收回锤在周云肩膀上的拳头后,克莱斯特看著盘在周云颅骨之上,分外骇人的银色植入物,仍忍不住问道。 “......硬要说,有点饿了。” 周云感受了一下说道: “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没有?” “我去给你拿粮食棒。”安格隆看著周云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为,似乎真的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於是点点头,扭头去给周云拿吃的东西了。 周云则低下头,开始仔细感受屠夫之钉带给他的影响。 他的头骨传来清晰的异物感,伸出手摸了摸,能摸到犹如蠕虫般的金属髮辫正盘在他的头上,髮辫的根部刺破了他的颅骨,深入了他的脑组织之中。 痒痒的...... 但是......嘖..... 不疼。 一点不疼。 不是因为黄金王座的磨练让周云感觉不到屠夫之钉的疼痛了。 是真的一点都不疼。 没有任何疼痛被注入,没有任何愤怒的感觉,也没有任何別的感觉。 甚至於...... 周云的灵能也在被正常使用,完全没有出现其他灵能者被植入屠夫之钉后的失控情况。 他稍微用灵能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大脑,確信那些屠夫之钉已经取代了他的部分脑组织,与他的神经交融在一起了。 安装也没有问题,屠夫之钉正在正常运行,但..... 但就是一点怪异的感觉也没有,只有轻微的异物感,还有———— 刺啦———— 周云忽地伸出手放在太阳穴附近。 声音———— 他刚刚听到了声音,有声音顺著屠夫之钉传入了周云的脑海之中。 +......吾友?+ +......夜叉遍布,你是他们的守护者....+ +.....帝.....道....+ +....威凤戾阳,咮击黑日.....+ 一些零碎的,不成句子的声音通过屠夫之钉传入周云的脑海中,然后在眨眼间消失,就像是.....就像是接电话的时候,意外接入了別的信號一样的感觉..... 信號..... 一些记忆忽然从周云的脑海中浮现,那是属於战犬智库的记忆。 +我们曾这样怀疑过。+ 一个声音响起,双目皆盲的战犬首席智库沃里亚斯的声音响起。 +我们曾怀疑屠夫之钉真正的功能。+ +在根纳,我们曾有所发现。+ 是的,根纳。 周云想起来了,在战犬智库的记忆里有那颗星球。 根纳是一颗有数十亿人口,曾归顺於帝国又再次叛变的星球。 不,数十亿人口是个谎言。 那淡漠、无情、仿佛机械人一般的根纳人出现在周云的眼前。 然后,根纳人的身躯在周云的面前被一寸寸拆解开。 绝大多数根纳人都是仿生人,是半机械与血肉的混合,而在他们的大脑灰质中,插著与屠夫之钉类似的金属钉刺。 +真正的根纳人不过一千余人,他们躲藏在维生仓中,藉助这种神经植入物掌控了数十亿仿生人躯体。+ +我们研究了这种神经植入物,发现我们的灵能会干扰其內部的某些事物,那是一个信號,一个灵能信號。+ +是的,这种神经植入物本质上是一种信號接收器,接收来自亚空间的灵能信號,使得黑暗科技时代的人类可以用自己的思维操控数亿具仿生人身躯。+ 记忆中的沃里亚斯看向了周云,看向了战犬仅存的智库们。 +这种仿生人颅骨中的神经植入物,与安格隆脑子里的屠夫之钉几乎一模一样,他们来自於同一个標准建造模板。+ +或者,说的更直接一些,那就是屠夫之钉。+ 记忆中的沃里亚斯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无论是当时的智库,还是现在的周云都明白了许多事情。 为什么灵能者无法植入屠夫之钉? 为什么灵仅仅是靠近灵能者,就会让屠夫之钉功能紊乱? 因为屠夫之钉的本质就是一个信號接收器,灵能者干扰了屠夫之钉接收信號,所以钉子就会暴走,无限制地將痛苦泵入宿主的大脑中..... 但这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植入屠夫之钉的根纳人並没有出现暴怒、嗜血的表现,相反,他们极度平静,好像没有任何情绪。 这就说明暴怒和嗜血並不是屠夫之钉的初始设定,而是有別的灵能信號接入了屠夫之钉,篡改了屠夫之钉..... 让安格隆和植入屠夫之钉的吞世者们,像是根纳人奴役仿生人一般被奴役。 那么,接入安格隆屠夫之钉的灵能信號来自何处呢? 就在智库们想要继续调查时,吞世者的药剂师中却有人通过根纳人的技术復原出了屠夫之钉,植入了吞世者的大脑之中。 那些被植入了钉子的吞世者们被愤怒淹没,毁灭了整个根纳,什么都没有留下...... 简直就像是毁尸灭跡一样..... 现在,在周云被植入钉子后,战犬智库所有的困惑都被解开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恐老二,你个浓眉大眼的,有够阴险的,还知道毁尸灭跡..... 也难怪当初帝皇只看了一眼就认定安格隆没救了。 那钉子背后的灵能信號,恐怕正是直接来自於黄铜王座之上,来自於恐虐的。 在被植入钉子的那一刻,被植入者就已经是恐虐的奴隶了。 那种莫名的身体强化和极端愤怒,恐怕真面目就是恐虐的赐福。 这也是为什么,周云无法带走那些植入屠夫之钉者的灵魂,除非他们的意志能抵御住屠夫之钉的侵蚀,向自己献上信仰。 因为那些灵魂,早就已经提前被恐虐標记了。 这还只是普通的角斗士,恐虐对安格隆的奴役恐怕要深重百倍、千倍、万倍。 安格隆能在恐虐的精神奴役下坚持这么久,已经是原体超凡意志的证明了。 屠夫之钉之所以对周云无效,也是因为在周云身上,频段被周云自己占了,这钉子只能接收到黄金王座上的信號,接收不到黄铜王座的信號。 他刚刚听到的那些声音,似乎也是黄金王座附近的灵能信號。 周云现在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未来的走向了,原本应该在刚刚被植入安格隆体內的钉子被植入了周云的脑子里。 目前来看,这钉子似乎对周云没有什么影响。 除此之外的收穫......周云刚刚想起了部分战犬智库的记忆,以及帝皇的记忆。 他自然而然从两者的记忆中获取到了技能。 战犬智库记忆给予周云的乃是一个灵能法术“思维锁链”,是曾经战犬智库们常用的灵能法术之一,將战士们的思维紧紧连接在一起,相互之间的思维共通,使得战场上配合有序。 然后,帝皇记忆给予周云的技能...... 0073 葛摩灵族娘们风俗指南 《葛摩灵族娘们风俗指南》 周云忍不住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不用看记忆里那辣眼睛的东西。 他从帝皇记忆中获取到的,乃是帝皇本人同灵族老先知艾尔德拉德在葛摩瓢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中总结而出的,內含两千一百九十七家葛摩灵族风俗店的地址、详细评价和推荐项目。 高情商,人类帝皇在开始统一战爭前潜入葛摩,调查异形社会结构、抗击异形妖女、绘製出了完整的葛摩地图。 低情商,老东西在大远征开始前去葛摩爽了最后一次,把心得体会写下来留作日后回味。 周云现在发现,帝皇这具躯体的確蕴含了很多强大的技能,但问题在於帝皇的技能池太深了。 他把什么东西都往自己脑子里塞,周云哪怕机缘巧合下记起了他的部分记忆,得到的大多也只是一些没用的东西。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奥诺玛默斯的声音在周云的耳边响起,这位年长的角斗士坐在了周云的身边,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看得出来,他很有压力。 如果周云被植入了钉子,陷入了疯狂和愤怒,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嗜血怪物,那他们原本的计划就要出现很大的变化了。 “如果我不那样做,安格隆会拒绝接受高阶骑手的命令,被植入钉子的就会是他,然后他会在失控中杀死你。” 周云向著奥诺玛默斯说道。 “我明白,命运对这个孩子的恶意也太大了......” “今天多亏了你的隨机应变,你的牺牲。” 这位长者著重强调了牺牲二字,说道: “但你也同样是我们的兄弟,我们曾立誓要一起逃出这里,你也是其中之一啊!” “兄弟,你为何如此看轻自己的性命?你接受自己的牺牲接受的太容易了。” 周云笑了笑,这具躯体只是他的一部分,即便真的死了,也还有马库拉格的那具。 纵使马库拉格那具也死了,也只是回到黄金王座上,寻找下一具而已。 如果只是这样就能换来安格隆被拯救,那太值得了。 更何况,自己已做到了能做的一切,他甚至为角斗士们留下了一条自己死后仍然有机会的逃生之路。 “我觉得这很值得,这具躯体的生命来换取安格隆不被植入屠夫之钉,很划算了。”周云摊开手,向奥诺玛默斯说道。 就在此时,宽大的手掌放在了周云的肩膀上。 周云抬起头,发现安格隆正用一种悲伤的目光看著自己。 他不知何时已经拿回来了粮食棒,站在了周云的身旁。 安格隆把角斗场分发的粮食棒塞进了周云的手里。 “兄弟。”安格隆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只生活在这角斗场里过,我不懂很多东西。”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天生就好像能感知到別人的心情......这让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我发现,轻视自己生命的人,最终也会轻视別人的生命。” “我觉得,这与屠夫之钉无异。” 周云看著安格隆。 他的的確確是一位优秀的原体...... “我们来聊聊接下来的事情吧。”周云扯开了话题,摆了摆手示意安格隆坐在自己的面前。 他啃了一口手中的粮食棒。 “我们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他说道。 奥诺玛默斯和安格隆一同点点头。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等到护卫智械失能后,趁著夜色逃离角斗场,冲入城中,散入那些狭窄的街巷之中,再找机会逃出城市。 但现在他们不得不改变计划了。 “你当时脑子转得是真的快,还想到了自己死后的事情。” 奥诺玛默斯不得不流露出了敬佩: “是『战爭』,你打算让我们所有人一起站上角斗场,然后突破力场,一起逃出角斗场,对吧。”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周云点头赞同。 高阶骑手们显然是打算进行更加惨烈的角斗,以尝试让亚空间的恩赐重新降下。 让他们相互残杀的事情恐怕会一次次发生,根本不会给他们等到护卫智械失能的机会。 现在他们一起站上角斗场,就可以规避开这些只在地穴中活动的护卫智械了..... 但与之相对的...... “散入街巷已经不可行了,还未等我们藏好,高阶骑手们就会赶来,我们必须一鼓作气突围出去。” 奥诺玛默斯摇了摇头说: “我们將不得不面对高阶骑手的围追堵截,这就不是简单的逃跑了,而是真正的起义,或者说战爭了。” “我们每个都是优秀的战士,但战士和士兵是两个道理,我们当中也没有人是个指挥官,能指挥一场战爭和突围。” “而且,在你倒下后,蠕虫宣布了那场『战爭』將在八天后开始,我们只剩下八天的准备时间了。” 听著奥诺玛默斯的话,周云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是啊,新计划的难度比之前大了不止一点。 原本的计划顶多算是逃窜、是跑路,不需要真的对上高阶骑手们。 现在他们不得不面对高阶骑手了,即便是已经因亚空间能量匱乏,而遭到了削弱的高阶骑手。 更重要的是奥诺玛默斯所说的。 角斗士们都是一等一的战士,但他们不是士兵,他们擅长单打独斗,擅长几个人的配合,但数百个角斗士一起行动,那是战爭,考验的不只是个体的战斗力,更是集体的组织力.......而且只剩下八天的时间了。 除非这群角斗士中有一个天生就能比肩亚歷山大、汉尼拔、霍去病、李世民的天才军事家,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內將每一个角斗士都训练成优秀的士兵,能够制定出完善的战略战术,弥补角斗士和高阶骑手之间的差距,能够思维严密到安排好他们逃跑的路径,让他们都能遵守命令、毫不慌乱地逃出戴西亚。 而且,这不单单是军事的事情,那个人还得懂得政治,因为角斗士之间是靠著自由鬆散的兄弟情谊连接在一起的,没有真正的指挥结构,必须得有一个天才的政治家在八天內將所有人整编起来,建立起指挥结构,让每个人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並且不会有人心生不满...... 最后,这个人还得懂得运营,他们数百人是要吃饭的,逃出了戴西亚之后怎么生存?该去做什么?该往什么地方去,这些都是需要思考的问题。 角斗士中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呢? 同时是天生的军事家、政治家和运营大师。 周云忍不住摇了摇头。 “老师,你忙完了吗?” 就在此时,马库拉格,镜子后的基里曼忽然开口说道。 周云的表情稍僵了一下。 这孩子有时候真是嚇人。 他想来是觉察到周云刚刚那.....额,小半天的时间里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別处,完全没有管他,明白周云是在忙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很贴心的没有打扰周云...... 嗯? 周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等等,貌似,好像..... 他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高阶骑手要享福了。 “小基同学,老师要开始考考你了。” 0074 罗伯特,一个名字 “罗伯特。” 意为“最出眾的第一个”。 他是何时明白这个词是在呼唤他呢? 不,他从一开始就明白。 他只是不曾回应这名字而已。 这个名字没有力量,掺杂了太多的感性。 他的创造者曾赋予了他一个更有力量的名字,赋予了他一个更冰冷的编號。 他也从来不是第一个,那个荣誉属於另一个。 他偶尔还能记起一些过去的事情,那个冰冷的实验室、瀰漫的消毒水味、强迫著自己的褐肤男人、用看作品目光看他们的女人、以及那个贡献了一半基因序列的女人。 还有他的同类们。 第一个,即便隔著漫长的岁月,即便隔著维生仓的厚壁,即便那时都只是胚胎,他还记得他透过玻璃传来的、野兽般的目光。 还有一个,比谁都更早具有意识,甚至在诞生前就具有意识的那个,那个具有和“老师”相似的天赋,但要比“老师”更加强大万倍。 他们都有一个编號,以及一个更具力量的名字——那是他们的创造者用原初之语言铭刻在他们存在中的名字。 “罗伯特。” 他们这样呼唤他,说是他们,但其实只有两个人而已。 与男人一同找到他的近侍,只敢小声称呼他为从天而降的孩子,更有甚者会说他是神之子。 受女人管理的侍从女佣们,只敢小声称呼他为那位公子、那个孩子,更有甚者会说他是恶魔之子。 他到底是哪个呢? 神之子还是恶魔之子? 他天生就具有逻辑性思维,大脑可以像被切割成许多块一样同时思考,他思考的结果是:他都不是。 那个他的创造者,那个褐色皮肤穿著白色大褂的男人,只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强迫著自己的人类。 也正是他独特的思维方式,让他看出了两件事情。 第一,男人乃是这颗星球的统治者,是整个星球最具有权势的人,如果能得到他的力量,对未来会很有价值,甚至於藉助其手掌控整个星球。 第二,女人乃是男人庄园的管理者,是男人的管家,如果能得到她的好感,他能更容易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於掌控这个庄园。 於是,他称呼男人为父亲。 男人笑了,他也笑了,两个人都清楚这是男人间的利益交换,他需要男人的权势,男人需要他作为继承人。 於是基於男人和男人的理性,他们成为了父与子。 於是,他称呼女人为母亲。 女人笑了,但他没有笑,女人看出了他称呼他为母亲背后的考量,並且微笑地將之指出,但她仍接受了这个称呼,並告诉他:在母亲的面前,可以更加坦诚。 后来,男人真的成了他的父亲。 他开始明白,在理性之外,那个男人真的在感性上將他视为子嗣,视为自己的延续。 他爱他,即便他无法为男人提供任何利益,他也仍然爱他,那是父亲对孩子的爱,一种不言语、隱於男人自尊之后,但他们都明白的爱。 后来,女人真的成了他的母亲。 他开始明白,一个年幼的孩子无论基於何等理由,称呼一个照顾他的女人为母亲,那女人都会將之视为责任和爱。 她爱他,无论他有多少心思、无论他的思维多么非人、无论侍从们多少次说他像是个怪物,无论有时连女人自己都畏惧他,但她就是將他视为自己的孩子。 那是不掺杂任何理性、任何利益、任何思考,纯粹基於爱的思考方式。 “罗伯特。”她呼唤他。 “尤顿夫人。”他步入康诺庄园的廊道之中,向著尤顿夫人頷首致意。 尤顿夫人將今日的晚餐放在了家庭小厅的餐桌上,康诺正坐在桌旁阅读著他沉思者给出的报告,看到他回来,便抬起头向著他微笑著点点头。 尤顿夫人其实没必要自己做饭,她是庄园管家、內务总管,是家中仅次於康诺的二號人物,有一整个厨师团队受她的指挥,但她就是喜欢亲手给罗伯特准备晚餐。 “叫妈妈。”尤顿夫人走到罗伯特的面前,叉著腰看著已经比她还要高的罗伯特。 罗伯特的嘴巴紧紧闭住。 当意识到康诺真的是他的父亲后,他仍能称呼康诺为父亲,因为那是两个男人、父与子之间带著矜持与尊严的称呼,纯粹的爱被隱藏在了两个男人的自尊之后,叫出来並不困难。 但尤顿夫人,在意识到她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后,他被这称呼背后的依恋与不加掩盖的爱弄得面红耳赤,在不真的將尤顿视为自己母亲的时候,他可以轻易叫出,但真的將尤顿视为母亲后,他反而叫不出来了。 但.....尤顿夫人紧紧盯著罗伯特。 他不得不开始考虑,自己如果不叫,尤顿夫人会不会生气呢?会不会觉得不开心呢? 每当这个时候,他引以为傲的冰冷逻辑思维就不管用了。 “妈妈。”他红著脸,叫了出来。 尤顿夫人露出了微笑,轻轻抱了一下罗伯特。 “快去吃饭吧,我的好孩子,今天一定累了吧?” 罗伯特其实一点不累,尤顿想来也知道罗伯特不累。 但她就是觉得罗伯特累。 罗伯特坐在了桌旁,尤顿夫人去取剩下的饭菜了。 “母亲的关怀,真是温暖又让人有点头痛啊。”康诺放下手中的报告,微笑著向著罗伯特说道。 “父亲。”罗伯特忍不住小声抱怨道。 “哈哈哈,没事,没事,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康诺放声大笑。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鼓起了一些勇气之后才问道:“今天学业如何?” 这当然是一个父亲该问的话。 但是,上次他问出这个问题,罗伯特直接反问他:为什么爸爸在管道里进进出出的时候不能打电话? 搞得康诺现在都有些不敢去问了。 “他为我安排了一场考试。” 罗伯特说道: “他为我.....虚构了一个角斗场,让我指挥其中的数百个角斗士逃出角斗场。” “我需要在八天內安排好一切,八天后將验证我是否能通过考核。” “哦?”康诺稍稍挑起了眉头:“让我听听具体的內容。” “我有点感兴趣了。” 0075 周老师有德啊,弄得和真的一样 “一个角斗场,处在名为努色瑞亚的星球之上,名为戴西亚的城邦之中。” “数百位角斗士,装备了旧日遗留科技的高阶骑手,角斗场在中心位置、八条大道的城市。” 康诺简单用笔在刚刚那份报告的背面画了一个地图,做了一个小表格,將角斗士们分门別类。 他本来还认为基里曼选择的那位老师很敷衍,现在看,他得改观了。 那位周云老师居然详细虚构了每一个角斗士中的年龄、性別、身体状態、特长和心理状態。 “你別说,你这位周云老师用心了,如果不说是虚构,我真的以为这是发生在银河某处的事情了,简直和真的一样。” “罗伯特,你瞧,如今这些角斗士可以分成三类。” “第一类,刚刚被送进角斗场的,这些人离开角斗场的意愿最高,大多数年轻有衝劲,但都没有被角斗场磨练过,他们的力量是最弱的,也最容易衝动行事,你要著重训练他们。” “第二类,是在角斗场內沉浮了许多年,仍然保持著反抗意志的,他们有力量有意志,是最中坚的力量,你要以他们为中心构建指挥体系。” “第三类,是在角斗场中待了许多年,但已经习惯了角斗场內的环境,甚至开始享受角斗场中杀戮与欢呼的类型。” 康诺將自己列好的表格给罗伯特看: “你要相信,第三类人是一定存在的,人是很容易被环境所驯化的,他们也是你最需要担心的一群人,强大但却没有意志,他们之所以和其他角斗士站在一起,是被兄弟情谊所连接的,你要维护好这份情谊。” “只要维护好兄弟情谊,这第三类人就会变成悍不畏死的先锋。” 康诺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明白,罗伯特所欠缺的便是以感情统御人的能力。 这孩子的思维逻辑严密、冰冷理性,他擅长用利益、用权力、用结构去统御人,但感情是他欠缺的。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利益无法收买、权力无法压制、结构无法拘束的类型,对於这类人就要用感情。 “然后是,真正的关键。” “周云、奥诺玛默斯和安格隆。” “第一位,和你老师同名的角斗士,一位巫师,或者用更古老的叫法:『灵能者』。” “他的能力將是整场行动的核心,你要利用好他的力量,他也是你指挥角斗士们的媒介。” “第二位,奥诺玛默斯,此人有將帅的才能,你可以將领导的职责下方给他,如果周云身亡,他有能力带著角斗士生存。” “第三位,最关键的就是他,安格隆。” 说道这里,康诺微微顿了一下。 康诺认为周云设计的这个考试,这个角斗场是有其深意的。 而这个安格隆的存在就是关键。 虽然没有明说,但从蛛丝马跡中,康诺也能看出这安格隆正是与罗伯特相似的事物。 即便被周云形容为“遭诅咒”的、“虚弱”的,但其仍然表现出了与罗伯特同级別的独特性。 “周云说,必须要让安格隆安全逃离才算是成功,而最先可以被牺牲的是他自己。”罗伯特这样向著康诺说道。 康诺皱紧了眉头,手指轻敲著面前的桌子。 “两位大人,我们真的不可以先吃饭再討论吗?” 尤顿夫人看著在饭桌上激烈討论,甚至把字都写在了餐桌上的父与子,忍不住嘆了口气。 ....... +喂喂喂,听得到吗?+ +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没有?+ 周云盘腿坐在地穴数百角斗士的中心位置,在內心中向著所有角斗士说道。 克莱斯特伸手塞给了他一份粮食棒。 周云在手心里微微盘了一下这角斗场內最常见的食物。 这东西就是高阶骑手们提供给角斗士的唯一食物,由碳水、蛋白质和维生素直接压成,吃进嘴里乾瘪难咀,索然无味。 但其富含的能量很高,各种营养成分也不缺,单从供应人体活著这个角度来看,是绝佳的食物,一根就足够一个战士一天的生存。 並且其体积小巧,能够长时间保存,不会腐败损坏。 奥诺玛默斯很早就在准备起义,他暗中让角斗士们每天积攒下一点粮食棒,匯总在一起,平均每个战士可以分到二十根,省吃俭用的情况下勉强足够他们离开努色瑞亚后三十天的量。 这就是极限了,更多的粮食棒积攒下来容易被高阶骑手发现,也更难带走。 +.....老周还有这本事,那他的战斗力还得上调0.1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坐在地穴一角的约楚卡。 约楚卡脖子缩了缩。 +你踏马再拿我当战力单位我就把你掛在房顶上三天三夜。+ 克莱斯特在心灵连结中对著约楚卡怒骂道。 +约楚卡,把自由麦关一下啊!+周云衝著约楚卡说道。 约楚卡面露尷尬,慌忙开始研究怎么关闭心灵连结的自由麦。 周云花了点时间,又仔细教了一遍约楚卡。 他如今正在使用的,乃是战犬智库的灵能法术“思维锁链”,以角斗士之间的兄弟情谊为纽带,將所有战士的思维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能够相互沟通的精神网络,並且教给角斗士们如何使用这精神网络。 角斗士们鬆散惯了,只有约楚卡一个人出了这么点小差错,已经是好现象了。 实际上,这才只是第一天,角斗士们表现出的配合程度,就已经超出了罗伯特.基里曼的预料。 在他看来,想要驯服这些桀驁不驯、喜欢单打独斗的角斗士会是一间需要几天时间的事情。 但周云清楚,他们不需要驯化。 奥诺玛默斯诚恳得將安格隆的命运讲述给了每一个角斗士,安格隆自己也同每一个兄弟交谈。 所有人都理解了一件事情。 如果他们不在八天后通力合作逃出去,那安格隆会註定会被植入屠夫之钉,註定会变成愤怒的怪物,他们兄弟们中的绝大多数也將会悽惨的死去。 於是,即便是最沉迷於角斗场中欢呼与流血的角斗士也选择了配合,即便是最不羈的战士也选择了服从。 只因为他们是兄弟,没有血缘的血亲兄弟。 他们看不得自己的兄弟沦落进那样痛苦的结局。 “你瞧,你根本不用『驯化』他们,他们不需要驯化,他们是我们的兄弟。” 周云对著面前的镜子说道: “你只需要教会他们怎么做就可以,为了兄弟,他们会拼尽全力的。” “小基同学,希望你能好好使用这位兄弟血亲之间的纽带,让他们都能活下来。” (二零二六年六月六號、星期六的六点六分,冲蛇煞西,色孽日快乐!讚颂饥渴之主,讚颂最幼女神,讚颂黑暗王子,黑暗王子赐我灵感,黑暗王子赐我才华......) (另请血神赐各位高考生勇气、奸奇赐各位高考生智慧、纳垢赐各位高考生平稳的心態、色孽赐各位高考生才华与灵感,帝皇赐各位高考生应对试炼的决心。) 0076 孕育於兄弟血脉情谊之中的力量 “这是整个戴西亚的地图,能看得到吗?” 周云指向现实中什么都没有的空气,进行著无实物表演。 但围在他身边的角斗士们都跟著点点头。 在他们的视角里,是能看到整个戴西亚的地图的。 这些角斗士们都是在角斗场经歷了许多年磨练且渴望离开角斗场的,罗伯特.基里曼从名单中挑选了一批人,又让周云挨个和他们交谈,最终选出了眼前这些作为行动的中层指挥官。 他们每个人下面都是一支十人的小队,而他们之上是奥诺玛默斯和安格隆。 “我们衝出角斗场后,撤离的路线从全局看是这样的。” 整个戴西亚可以近似看成一个圆盘,大角斗场是这个圆盘的中心,往外分別射出八条大道,將整个戴西亚划分成了八个大区。 那悬在半空中的地图上,角斗场延伸出了两条线,分別从第八和第一大道衝出城外。 当然,这中间罗伯特.基里曼还设计了更多更复杂的穿插、迂迴,但那需要在接下来的八天中慢慢教给每一支小队。 “奥诺玛默斯率领的大队从第八大道行动,安格隆则从第一大道行动。” 周云指著地图说道。 奥诺玛默斯皱著眉头,指向了第一大道和第八大道之间的第八大区。 “第八大区是高阶骑手们的居住区,戴西亚的大君宫殿都在这个位置,我们从这附近的两条大道上突破,会不会太危险了?” “不,与之完全相反,到时候这里是最安全的通道。”周云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因为军事,而是因为政治。” 镜子之后的孩子如此说道: “戴西亚的大君亲自同意了你的计划,同意了那场『战爭』角斗,他也註定会亲自来到角斗场观看。” “戴西亚的统治者都去了,高阶骑手们怎么敢无视呢?” “毕竟谁去了,那位苏普拉大君未必知道,但谁没去那位苏普拉的大君还能不知道吗?” “如果我是高阶骑手,我的政治斗爭对手没有去,我一定会贴心提醒苏普拉大君的。” 周云把这些话转述给了在场的角斗士们。 在场的角斗士,包括奥诺玛默斯和安格隆在內,都听得目瞪口呆。 这件事情从未在他们的脑內考虑过...... “.....我们可不可以乾脆抓住这个机会,把高阶骑手们全杀了,直接抢了戴西亚城。”一个角斗士跃跃欲试道。 “不行。”镜子之后的孩子摇了摇头,他听到了周云转述的话语。 “我確信,高阶骑手必然都携带了他们的武器。” “按照你提供的信息,我认为高阶骑手是一种常见的军事贵族,靠著武力获得了凌驾於其他阶层之上的政治、经济地位。” “这类军事贵族的后代往往会较快地腐化墮落,逐渐失去了先祖的尚武精神,变得沉迷於享乐。” “而根据那位苏普拉大君所说的话语,我认为他对现状是感到不满的。” “很正常,苏普拉大君的统治基础就是高阶骑手,他不会希望高阶骑手太强大以威胁他的统治,但也不希望如此虚弱,太虚弱的高阶骑手不能镇压其他城邦、城市內的自由民和角斗士。” “如今的戴西亚虽然仍是努色瑞亚诸城之首,但应该已经在与其他城邦的竞爭中逐渐落后了,苏普拉大君渴望復兴先祖的尚武精神,他就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表现出尚武的样子。” “最简单的方式自然是携带自己的武器,那么,其他高阶骑手也一定会携带。” 苏普拉大君不过和周云说了几句话,但在被基里曼知道后,就凭藉这点信息,他就差把苏普拉大君底裤是什么顏色给扒出来了。 “我懂,大君不会记得带的人,但一定会记得谁不带。”一位角斗士听到周云转述的话语,点头说道。 “你可以去当政治家了。”周云衝著那个角斗士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到时候,整个戴西亚大部分力量都会聚集在角斗场中,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逃出角斗场。” 安格隆看著面前的地图,沉下声音来说道: “但就算我们逃出了角斗场,他们难道不会追击吗?” “大部分高阶骑手,不会。”周云指向第八区,“你们从第一大道和第八大道撤离后,我直接袭击中间的第八区,去炸高阶骑手们的快乐老家。” “高阶骑手自己的財產受到了损失,他们肯定不会管你们,而是会直接去第八区保护自己的財產。” “你自己?” 安格隆的嗓音变得低沉,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剎那,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闷灼热。 他镶嵌在褐色皮肤之眼的眼睛死死盯著周云,眼眸中的愤怒似乎化作了实体的岩浆流淌。 从周云的话语中,他觉察到了周云像是打算再次牺牲自己...... 四周的角斗士都情不自禁和安格隆拉远了一点距离。 不得不说,即便没有屠夫之钉,原体的愤怒仍是恐怖之物。 周云还是头一次如此清晰感知到安格隆的愤怒。 简直就像是一颗即將超新星爆发的恆星。 如果周云真的打算和此前一样,用自我牺牲的方式拯救所有角斗士,且被安格隆知道了...... 周云確信,安格隆会打断他的腿,把他硬拖出戴西亚。 “放心,高阶骑手们是什么性格,奥诺玛默斯不也告诉你了,大部分高阶骑手不会衝上来和我赌命的。” “他们只会保护自己的財產,我需要对付的必然是少数高阶骑手。” “就算是这样————” “你听我说完,我不是单打独斗。” 周云急忙打断安格隆: “我要藉助你们的力量,只有你们按照安排行动,只有你们都足够安全,我才有足够的力量对付高阶骑手。” “下面我要向你们展示......一道孕育於兄弟血脉情谊之中的力量。” ....... “我们的大君將亲临大角斗场,你的亲卫队要跟著过来做好防护。” 迪帕克喘著粗气,一身苍白的皮肉隨之颤抖,汗水从他的身上流淌而下。 天气灼热,令人烦躁,仿佛有什么热能积蓄在现实之下,蒸馏著整个戴西亚一样。 亲卫队的將军拉西塔只穿了一身轻薄的丝绸外袍,她那饱受锻炼的强健修长身躯完全暴露在了迪帕克的目光之下,两个比她更像是女人的男人正將冰过的水果送入她的口中。 “怎么?你怕角斗场的奴隶跑出来?” 0077 除非战爭之神降临在他们之中 听著拉西塔的话语,迪帕克苍白似蠕虫的手指搅在了一起。 “万一呢?”迪帕克压低声音说道,仿佛他在谈论什么不能为外人所知晓的事情。 最近几日,他在准备那场盛大的『战爭』角斗,每当他因疲惫和劳累在角斗场的包厢中睡著时,总会做一些可怕的梦。 他梦到角斗场之下积蓄著一道恐怖的漩涡,梦到一道金色的光从角斗场中升起,梦到......梦到那个叫周云的奴隶。 多么可怕啊..... 迪帕克还记得当时的场面,那个男人被麻药麻晕后,蠕虫之眼拖著神志不清的他进了手术室。 但那男人在被植入屠夫之钉的时候,居然既没有哀嚎也没有怒吼,他神志不清却异常平静,那双无神的眼眸隔著蠕虫之眼看著迪帕克..... 仿佛他不是躺在手术台上,而是一位半神怀抱著,放在了眾神的王座上,俯视著迪帕克一样。 迪帕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尊已死的神君凝视著,被死神凝视著。 那张脸总是在他的梦中出现,让他一次次在午夜中惊醒,浑身是汗水。 他羞耻於说出自己被一个奴隶嚇到了,但他却忍不住恐惧,恐惧那个男人会做什么。 “......哈哈哈哈!”尖酸的嘲弄声从拉西塔的咽喉中吐了出来。 她的笑声让空气变得更焦躁了,迪帕克不得不拿起桌上的冰蜜水抿了一口,以缓解自己咽喉中的乾瘪。 他討厌拉西塔,这个女人虽是高阶骑手,但並不是伟大的塔尔卡家族的血统,她出身於海岸联盟中一个小城邦里的小家族,不知为何被大君所看重,提升为了亲卫队的將军。 “只是预防万一。”迪帕克深吸一口气,向著那丑陋的女人说道。 迪帕克实在无法欣赏那女人被晒得黝黑、精瘦健壮的躯体,太像个丑陋的角斗士了。 这是海岸联盟那群暴发户的粗野审美吗? 戴西亚的美人都是白而胖的,她们出行有奴隶打著层层叠叠的蕾丝遮阳伞,吃的是甜瓜、蜂蜜和点缀有果酱和栗子的甜点,绝不会长成拉西塔这副模样。 “放心吧,蠕虫,我的亲卫队会去的,但不是为了那些角斗士。” 拉西塔的目光落在因“蠕虫”这个称呼而愤懣的迪帕克身上: “这么多的高阶骑手,还都带著武器,如果他们想要对我美丽的大君图谋不轨,那可真是......” “你敢污衊高洁、忠诚的高阶骑手们!”迪帕克目瞪口呆。 “他们对大君的忠诚,未必有那些角斗士奴隶对其他角斗士的十分之一。” 拉西塔冷笑一声: “倘若当时在角斗场里的,是你、我和大君,被要求相互廝杀的也是我们,你有高洁和忠诚为大君牺牲吗?” “我看没有。” “你竟敢把我、把大君和奴隶相提並论!”迪帕克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呵。”拉西塔只是不屑一笑,她伸出舌头舔乾净了自己嘴角的果汁。 “我一定会为大君牺牲。” 拉西塔伸出舌头,让身边的男宠將剥好的葡萄放在她的舌尖上。 “但你,你和其他高阶骑手,依我之见,是比角斗士更大的威胁。” “只有高阶骑手才能威胁高阶骑手,这是努色瑞亚几千年来的政治铁律。” 她的舌头微微一卷,把葡萄吞进了腹中。 “至於角斗士,在海岸联盟一些虚弱的小城中,不是没有过角斗士掀起过起义。” “但他们全都失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们有著高贵血统以及先祖传下的神圣武器。”迪帕克几乎是立刻回答道。 血与武器,那就是高阶骑手的一切。 每一个高阶骑手从小就知道。 “不,蠢货,不只是因为那些武器,许多弱小的城邦里不过就只有几个高阶骑手而已,也不是没有一整个小城邦所有高阶骑手都被角斗士杀死的案例,比如德什亚。” “但那些角斗士顶多掀起这么一点浪花,摧毁一座弱小的城邦,然后就会被其他高阶骑手剿灭。” 拉西塔摆了摆手: “那些角斗士,尤其是戴西亚的角斗士中不缺好手,我们为了取乐,还改造了其中一部分,让他们甚至能与高阶骑手做对手。” “但他们仍然无法与高阶骑手的集体对抗,我们是靠著政治、军事、联姻、血统和利益连接起来的整体,我们的组织度远胜那些角斗士————即便如今许多高阶骑手墮落又自私自利也一样。” “除了组织度外,更重要的,是指挥官的差距,我们懂得什么是战爭,而角斗士们只懂得什么是战斗。” “就算他们能逃出角斗场,缺乏优秀指挥官的他们,如何能与我为敌?” “如果有呢?”迪帕克焦躁地挥了挥手:“如果他们当中就是有比你更厉害的將军呢?” “开什么玩笑?蠕虫?” 拉西塔冷哼一声,微微从沙发上坐直了起来。 这条修长毒蛇的目光盯著迪帕克,让迪帕克的躯体颤了一下,以至於迪帕克甚至忘记了因“蠕虫”这个外號而屈辱。 “我的家族在海岸联邦便是专职於战爭的,我的父亲曾指挥部队在一个月內摧毁了三座城市,击溃过密林野兽人对海岸联邦发动的劫掠。” “我自出生起就是作为指挥官被培养的,我在两岁时就被植入了银藤,三岁就开始阅读家族传承的军事书籍,十二岁时就能说出努色瑞亚歷史上每一场战爭的名字,十五岁就和父亲一起踏上战场並且亲眼目睹了父亲身死,然后接过指挥权击溃了敌军,亲手斩杀了七个野兽人。” “我的家族和我自己都是依赖战爭存在的,角斗士中怎么可能突兀出现一个超越我的指挥官?” 正是因为如此,你才卑贱,我们高阶骑手是依赖高贵的血脉而存在的,你依赖战爭,你当然低贱。 迪帕克看著拉西塔,死死咬著牙想道。 “万一呢?”他问道。 “没有这个万一。” 拉西塔又慵懒地躺在沙发之上,躺在她男宠的怀中: “除非战爭之神降临在他们之中。” 0078 色孽之气正在祸害高阶骑手 燥热。 最近的戴西亚真是愈发燥热了。 红砖被烤得滚烫,凉鞋的鞋底都会被其融化,苍白烟气从地上升起,盘旋在空中,隨著因高热而扭曲的空气一起跳著舞蹈,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盛夏的热浪在涌入肺中,带走体內的每一缕空气。 最为诡异的是,这热量仿佛並不来自於太阳,而是来自於空气、来自於现实之下的什么东西,像是有某种滚烫的热源藏在戴西亚之下,蒸烤著戴西亚一样。 许多高阶骑手都和苏普拉大君有相同的看法,他们说:这是因为诸神在期待这场『战爭』角斗。 镀金的凉鞋踩在角斗场的台阶之上,银色的金属丝线在他金色的髮丝间若隱若现,那是高阶骑手操控银藤的植入物,那些金属银色藤蔓正盘在苏普拉大君的身后,在骄阳下闪烁著点点银光。 拉西塔护卫在苏普拉的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过正在落座於角斗场的那些高阶骑手们。 他们每一个都携带了银藤,如果他们想要作乱的话,这个时间段確实是最好的时机。 但他们不会是亲卫队的对手,这些高阶骑手早就已经在享受中墮落了,他们的银藤依旧强大,但他们还能熟练使用吗? 与之相对的,亲卫队的每一个高阶骑手都是拉西塔精挑细选的,一部分还是苏普拉亲选的,他们全部都能熟练使用银藤,还能使用那些他们家中传承下来的,更加强大的第一王国时代的武器。 就算高阶骑手们作乱,她也能率领亲卫队压制下来。 更重要的是,亲卫队抓著他们的牛子呢。 驻守角斗场的亲卫队大约只有五十人,亲卫队的主力则分散在城市的各处,在城墙上警惕外敌、在自由民间防范他们的暴动,更重要的......在第八区看守高阶骑手们的“財產”。 至於那些角斗士......只懂得战斗,不懂得战爭的战士,和小丑有什么区別? 迪帕克的担心在拉西塔看来堪称可笑。 “看看他们,我的拉西塔。”苏普拉大君用一种悲伤的目光扫过了角斗场看台上的高阶骑手们。 这些高阶骑手早已坐满了角斗场的包厢,那些相对没有权势和地位的高阶骑手不得不坐在露天的看台之上。 但这仍不影响他们享受,所有高阶骑手的身边都至少跟著三个奴隶,一个负责用厚重的阳伞为高阶骑手遮阳,一个负责扇风,一个负责將泡在冰块中的水果餵给他们。 最过分的那些人,甚至让奴隶把家里的沙发搬来了,放在看台上,自己则躺在沙发上。 “真是可悲,拉西塔,你能找到十个体重低於二百斤的高阶骑手吗?” “大君,不如要求我一个人去征服海岸联盟。”拉西塔俯视著苏普拉大君说道。 苏普拉抬起头迎上拉西塔的目光,他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他的身高一直是他威严的缺失,而拉西塔偏偏是个身高近两米的魁梧女子。 每次同拉西塔站在一起,苏普拉都会感到难受。 但拉西塔对自己的忠诚绝无可置疑,在高阶骑手之中拉西塔也是少有的、保有了一些旧日尚武精神的成员。 与之相比,和她站在一起的小小尷尬,以及她的那些癖好,相对都可以包容。 “大君,今日燥热,深夜难熬,这场角斗结束后,能否邀请您去我的宅邸,品尝自海岸联盟进口的蜜酿......” “恕我拒绝,拉西塔女士。”苏普拉儘量保持著表情不变说道。 上次去的时候,拉西塔拿自己的嘴给苏普拉当酒杯。 除了奢靡墮落外,淫乱之风也正在祸害高阶骑手们啊! 这位大君在心底里想到。 苏普拉大君走入了角斗场最高处的包厢之中。 包厢內开启了冷气,泡在冰块里的各种瓜果堆满了桌子,迪帕克那蠕虫般的身体正站在桌旁,带著諂媚的笑容等待著苏普拉。 苏普拉坐在了桌子后。 “大君,您看这是海岸联盟进献的葡萄、沙漠诸城进献的蜜瓜、山间城邦进献的蜂蜜。” “还有这个,高阶骑手们集体进献的烤得酥软焦香的蝗虫,又甜又辣......” 苏普拉瞥了一眼桌上的烤蝗虫。 曾经,他们的祖先塔尔卡一世乃是群星间第一王国的王子,征服了亿万星辰,如今他的后代所追求的只是一锅烤蝗虫。 “比起这些,我更在乎那场『战爭』。” 苏普拉遥望著包厢之外的赤沙场说道。 “大君,我的明光,您放心吧,我都已安排好了,您会看得血脉喷张的。”迪帕克急忙用他肥硕的身躯向苏普拉鞠了一躬。 “我更希望我的高阶骑手们能看得血脉僨张。” 苏普拉深深吐出一口气: “你知道吗?我有点后悔放任你给那个奴隶植入屠夫之钉了。” “我觉得他说的也许有道理。” “这几天我偶尔会在梦里看到鲜血、看到战爭、看到硫磺烟雾升腾,看到战爭之神俯视著我。” “鲜血、杀戮、战爭,这才是战爭之神想要的,我的高阶骑手们距离这些已太过遥远了。” “希望这场角斗能血流成河,让他们从这些角斗士上学到何为战爭吧。” 让高阶骑手在角斗士的身上学到东西? 迪帕克听得目瞪口呆,不敢想像高阶骑手们如果听到了这些,会做出什么反应。 但他不敢反驳苏普拉的话语,他只能鞠躬、行礼、然后连接上了蠕虫之眼。 “荣耀的高阶骑手们,欢呼吧!为我们荣光的大君苏普拉,为我们的明光欢呼八声!” 热烈的欢呼声从角斗场中响起,伴隨著这道欢呼声,角斗场一侧的四道铁门轰轰打开。 刺眼的阳光洒在周云的脸上,扫过他头顶的屠夫之钉,滚烫的热浪从赤沙地上涌来,扫在他和每一个角斗士的脸上。 “真热啊......”奥诺玛默斯低声嘟囔道。 站在奥诺玛默斯身旁的安格隆点头认可。 比起奥诺玛默斯,这位原体对四周热气的反应要更大一些,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热浪卷著扭曲的空气涌入他的肺部,让他稍显得焦躁。 是亚空间......作为灵能者,周云能更清晰判断出是什么导致了这炎热。 那一场场角斗所引动的亚空间能量未被恶魔们分食,未被恶魔们分享给戴西亚的高阶骑手们,就这样不断积蓄在角斗场的帷幕之下,隨著一场场角斗越积越多,甚至穿过帷幕,渗透进了现实,造成了这燥热的气候。 真浪费啊,恐虐恶魔们,仅仅因为被嚇了几次就这么浪费。 既然恐虐恶魔们不吃,那周云就要用这些亚空间能量狠狠开自助餐了。 0079 我做如下部署 燥热的空气让克莱斯特的心情有一点点浮动,她吸气、呼气,重复了几个来回,仍然无法压制住心中的少许紧张。 “紧张?”周云看向克莱斯特,通过思维连结,周云能觉察到她的心情。 “对。”克莱斯特重重点头:“你知道吗?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捉来了这角斗场。” “那时候,我以为高阶骑手是什么神明,是无法战胜的存在,甚至连对他们不敬都是一种褻瀆。” “现在,我们却要与他们为敌了,甚至可能会正面和他们交锋。” 克莱斯特摊开手,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们不过只是人类而已,甚至是比较低劣的那种。” 周云轻声在克莱斯特的身边说道: “你看到安格隆了吗?如果这努色瑞亚上有谁称得上是神,那就是他。” “还有,我们的作战计划也是有一位神制定的,努色瑞亚没有任何一个军事家能超越他的思维。” “我们背后有两个神保护,而高阶骑手背后只有一群恶魔和一个偏瘫暴力狂,甚至连他们都不太宠幸高阶骑手。” “那你呢?”克莱斯特忽地抬起头看向周云:“你是吗?” “我?我是什么?”周云愣神了一下,不明白克莱斯特在问什么。 “你能把我们的精神连接在一起,你能知晓未来发生的事情,你能把安格隆从血腥的未来中拯救,你能打上屠夫之钉后仍然清醒,你也是神吗?”克莱斯特掰著手指头,细数著她眼中周云那些离奇的表现。 “我是个灵能者。”周云忍不住吐出一口气,说道:“甚至不算是特別强大的灵能者。” 黄金王座上那具帝皇的乾尸確实称得上是神,但周云无法运用其力量,无法將那恢弘的灵能带下来。 这具躯体,顶多也就是个一般智库的灵能水平,身体素质上还要差得远。 隨便来个阿斯塔特,周云搞不好都要被一爆弹送走。 “你分得清灵能者和神的区別吧?” “你看,安格隆就算这样虚弱,他想秒我也很容易。” 克莱斯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兄弟。”安格隆听到周云的话,稍扭过头来看向周云。 “如果我能杀死一个人,我会知道我能。” “这个角斗场里我遇到的所有人,我都能杀死,但是你除外,你杀不死?” “......是。”周云不得不佩服原体的注意力,“我是杀不死的,就算这具躯体死了,我也还会有別的躯体活下来,我不怕死亡,这对我来说更接近一具分身,在古老的年代里,人们称呼我这种人为『永生者』。” 周云知道自己和所谓的永生者並不相同,但为了方便向安格隆解释,他选择这样说。 “永生还不是神?”克莱斯特在一旁瞪大眼睛问道。 “差得远了,即便是最古老的永生者也得工作、也得参军、也得赚退伍费然后投资土地,最后因为地皮被昔日好友的好大儿烧玻璃了亏得一点不剩。”周云摇了摇头说道。 然后,他看向了安格隆,“你既然知道了,那就对我放心一些吧,你按照计划行动就好,不用管我。” 周云觉得安格隆察觉到这点是件好事。 如果他自己说,安格隆肯定会怀疑周云是在找藉口自我牺牲。 而如果是安格隆自己发现的,那他就会明白,周云的生命其实是可以被牺牲的,毕竟他不会真的死亡。 甚至对於周云自己来说,真正的死亡反而是一件好事,意味著他可以拋下所有的痛苦和倒霉事,沉入寂静之中了。 安格隆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时,他们正对面的铁门就在一阵咔哧声中打开了。 充满血腥味的嘶吼声从中传来,生有扭曲犄角的野兽人从黑暗的地牢中被释放而出,他们中的许多脑袋上都能看到屠夫之钉的痕跡。 但不仅仅是这些普通的野兽人,隨著黑暗深牢中关押的囚犯被释放而出,赤沙地开始震颤,一只闪烁著幽蓝光芒的独眼从黑暗的门廊间亮起。 砖石被硬生生撕裂,巨兽从门廊中钻出,將自己的身影展现在了眾人的面前。 那是一只足有三四个一般野兽人高、体型庞大、生有牛头的畸变巨兽,其最吸引人的便是前额上那唯一一只眼睛,那闪烁著邪光的眼睛仿佛凝视的不是现实,而是现实之下的深邃恐怖。 “独眼巨人。”奥诺玛默斯低声说道:“居然真的存在,我还以为是童话故事。” “荣光的高阶骑手们,如你们所见,这是一头畸变的野兽人,是被称之为独眼巨人的品种,只有在密林那些污染、扭曲和疯狂最严重的地区才会孕育出的畸变巨兽。” “角斗士们,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战爭,来吧,流血吧,把你们的生命献给我们与眾神吧!” 蠕虫之眼中,那尖酸的声音再次响起,嗜血的欢呼声也在看台上响起。 野兽人们完全被愤怒所淹没,它们冲向了数百角斗士组成的阵型,那头独眼巨人也癲狂地挥舞著手臂,踩碎身边的野兽人,將巨手伸向了角斗士们。 但角斗士们的阵型居然没有一点变化,他们坚决地站在一起,秩序从他们的身上体现而出。 “拋出长矛!!!”奥诺玛默斯高举起手中的剑与盾相互敲击,清脆的响声传遍整个角斗场。 手持长矛的角斗士们齐刷刷举起了战矛,锐利的矛头射出,落在那头独眼巨人的脸上,刺进血肉之间。 那独眼巨人发出哀嚎,身躯晃动,胡乱挥舞手臂,附近的野兽人都被他掀翻。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野兽人也被落下的长矛打乱了,许多野兽人直接被矛头刺穿了身躯,歪斜著倒在了赤沙之上。 后面的野兽人没有停下脚步,一股脑地向前衝来,同第一波野兽人拥挤在一起,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不太对劲.....”看著这一幕,拉西塔不知为何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太富有秩序感了,连投出长矛的时机都这样恰到好处,简直像是.....像是..... 像是每一个角斗士的背后都连接著一条丝线,一只看不到的手正在操控著他们一样。 +准备好。+ 周云的声音自每一个角斗士的脑海中响起。 镜子之后,那孩子的命令通过他传递到了每一个战士的思维之中。 “我做如下部署。” (明白上架,最少万字更新,过会憋个上架感言出来。) 上架感言 列位诸公、各位百官、三叔四伯、阿斯塔特、叛乱派、忠诚派、没有秘密的暗黑天使、辊木、纯洁的帝皇之子、抽十杀一的钢铁勇士、被塞进无畏的白色疤痕、芬里斯没有狼的太空野狼、玩电击的緋红之拳、以及我投降的午夜领主、没翅膀的圣血天使、没头脑的钢铁之手、又一个辊木、钉钉者、野心勃勃的极限战士、臭罐头、沙子、百战百胜的荷鲁斯之子、完美之城下跪的怀言者、收集神器的火蜥蜴、全都藏在一棵树上的暗鸦守卫、阿尔法瑞斯。 【本书將在明日六月九號晚上八点七分十三秒上架,应该是先一张免费章节,然后接上一万字的付费章节,上架后日更最低六千。】 感谢各位读者,感谢责编折羽,感谢主编水墨大,感谢起点tv,感谢战帅,感谢四臂神皇,感谢利刃欧姆弥赛亚,感谢色孽,感谢恐虐,奸感谢奇,感谢纳垢,感谢搞毛二哥,感谢西高奇,感谢大吞世者、感谢瓦什托尔,感谢火星之龙,感谢龙帝,感谢change之主,感谢双圣树,感谢魔苟斯,感谢一如,感谢穆阿迪布,感谢雷托神帝...... (感言,好难写.......) 0080 战爭之神只要血在流,不在乎是谁的血 苏普拉觉察到不太对劲的时候,已是角斗士们同乱成一团的野兽人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了。 没有战吼,没有衝锋,没有咆哮,没有血腥的相互廝杀。 手持著剑与盾的角斗士们仿佛是铁一样站在原地,盾牌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同时举起,挡在了那些野兽人的利爪与粗劣武器之前。 然后,站在他们之后,手持长枪的角斗士將矛头从盾牌的缝隙间刺出,刺向著那些野兽人。 流血的第一分钟,野兽人们像是撞在了一台沉默的绞肉机之上,被搅碎成了尸体,倒在赤沙地之上,而角斗士们分毫未伤。 苏普拉情不自禁將自己的手放在了膝盖上,他发现自己的腿在轻轻颤抖。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他的身体中升起。 这种感觉像是什么呢? 家中养的宠物狗忽然开始说话了,牛羊站起身来拿起了武器,猿猴开始懂得锻造复杂工具。 角斗士应该嗜血、狂暴和愚蠢,他们的所有杀戮技巧都是为了更多的流血。 这样的战阵,这样的谨慎战法,这种组织度...... 苏普拉的咽喉里泛起了噁心。 “迪帕克。”他向蠕虫说道:“让他们流血。” 迪帕克惶恐鞠躬,那头独眼巨人脑后的植入物闪烁著令人作呕的黄色光芒。 流血的第二分钟,独眼巨人的身躯开始不自然地抽搐,那些刺入脑袋上的长矛似乎已无法带给他疼痛,他完全被疯狂所淹没,捏住了自己身边的两个身体健壮的野兽人,不顾他们的挣扎就丟向了战阵之中。 安格隆自战阵中一跃而起,他那似是最精妙工匠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健壮肌肉展示在了高阶骑手们的眼前,他的双腿比古老泰拉传说中的赫尔墨斯更加矫健,那双似原始传说中大力神之臂般的手臂紧握著闪烁黄铜光泽的战斧,衝著半空中砸来的两个野兽人挥下。 鲜血如雨水般洒下,两个野兽人的身躯皆在眨眼之间碎裂成两段,喷溅著血液的身体坠在赤沙地之上。 而安格隆则如一颗炮弹般撞击在了独眼巨人的脸上,独眼巨人的颅骨在强烈的衝击下变形、扭曲,整个身躯向著沙地倾倒而去。 巨人倒在了真正的巨神面前,安格隆踩在独眼巨人倒在沙地上的脑袋上,举起了黄铜的战斧。 战斧在炽热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黄铜的光泽扫过每一个高阶骑手的脸。 所有观眾皆屏息凝神。 然后,战斧落下。 独眼巨人的脑袋像是被正好在此时天降的陨石砸中,橙子被捏爆的声音响起,脑袋爆裂,颅骨乱飞,脑浆在赤沙地上形成一道颇为美丽的喷溅。 流血开始的第三分钟,欢呼声响彻整个角斗场。 即便是最为蔑视角斗士的高阶骑手,都被这一刻的杀戮所征服。 第四分钟,角斗士们向前迈出了第一步,他们的动作协调一致,赤沙地为之颤抖。 与之相对的,野兽人仿佛是原始疯狂的化身,他们混乱、无序,有的逃窜,有的向角斗士们发起癲狂的衝锋。 剑刃出鞘,如兽牙汲血。 角斗士们的阵型开始变化,他们的两侧开始展开,阵型变成了弯月,缓缓將野兽人们包裹在其中。 “这他妈是什么鬼!”拉西塔骂出了声。 这种组织度也太离奇了,仿佛他们在用同一个大脑思考一样。 即便是拉西塔训练了数年的亲卫队,也绝达不到这种如身使臂、如臂使指的水平。 “他们一群角斗士,要这种组织度干什么?” 拉西塔厉声质问道。 空气怎会如此燥热。 苏普拉喘著粗气,他感觉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热了。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角斗场中一个角斗士的身上。 周云...... 流血开始的第五分钟,苏普拉大君的目光被那个叫周云的角斗士吸引了。 他当然记得他,他更记得周云已经被植入屠夫之钉了。 他颅骨上的屠夫之钉正在闪烁著银色的光芒,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痛苦和愤怒。 他就那样面不改色地站在角斗士的中心,站在风暴的中心...... 流血开始的第六分钟。 隨著野兽人的死去,帷幕愈发稀薄,到了弹指可破的程度,那些积蓄的亚空间势能在翻涌滚动,渴望撕开帷幕,进入现实的维度之中。 这些势能积蓄在角斗场之下,诞生於向恐虐恶魔们的祭祀,但如今却无人操控、无人汲取。 如今这场杀戮,就是这个角斗场的最后一场献祭,隨著角斗士们屠戮野兽人,这股由流血与杀戮、荣誉与胜利铸就的亚空间势能正在向著角斗士们靠拢。 常规情况下,就算是周云也无法一个人操控这股势能。 但他並不是一个人。 兄弟间的情谊联结,角斗士的奋力拼杀,来自未来战犬智库们的馈赠。 这些给了周云操控这股宏大亚空间能量的机会。 流血开始的第七分钟。 苏普拉凝视著周云,有这样一个瞬间,他的目光同周云交错在了一起。 他想起来了,当时周云站在角斗场上所说的话语。 “他要给高阶骑手们,给我一场战爭。” 苏普拉轻声说道。 “大人?”迪帕克不明所以。 “一场流著鲜血的战爭。”苏普拉再次说道,像是呢喃自语。 “我去组织亲卫队,一定不会让这些奴隶——————”拉西塔猛地站起身来。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了角斗场之中。 流血的第八分钟。 亚空间在咆哮,势能已经积蓄到了极点。 每一个角斗士兄弟们都感觉到周云的感受,每一个角斗士兄弟都能感觉到那由他们的胜利与荣誉、杀戮与流血铸就的风暴正埋在现实之下。 他们从未感觉相互之间如此贴近,思维相链,超越物质的血脉相互融合,灵魂与灵魂共振同频。 於是,高阶骑手们听到了,角斗士们发出的第一声战吼。 不是献给野兽人的,而是献给高阶骑手们的。 於是,在这赤沙地攫取到最后一滴鲜血后。 周云的声音在所有角斗士的耳边,在所有高阶骑手的耳边响起。 “高阶骑手,你们知道吗?战爭之神只要血在流,不在乎是谁的血。” “敌人的鲜血和自己的鲜血同等重要,唯有流血者才可蒙受战爭的赐福。” “如今,便让我来教导从未流过血的你们,何谓战爭。” ““圣礼”” 第81章 战犬智库的宏愿 第82章 战犬智库的宏愿 “圣礼”。 战犬智库的至高技艺。 在安格隆尚未归来时,在军团长洛克领导下的战犬是以兄弟情谊与荣誉相互连结的军团。 他们是真正的兄弟,他们为流淌著相同的血脉而自豪,为共同的荣誉而战斗,他们为兄弟流血,兄弟为他们流血,深红的鲜血在战场上交匯,形成了凌驾於其他所有军团之上的血缘纽带。 智库们的兄弟们看著这份纽带,感受著那份情感,从其中泛起的亚空间涟漪中领悟並创造了这个灵能法术。 他们从古老的语言中选用了“圣礼|这个词汇来命名这个法术,在宗教尚未消失的年代,这个词汇象徵著人们与神明的灵与肉相融合,不分彼此你我。 正如这个名字的內涵一样,这个灵能法术的本质也是藉助战犬真挚的兄弟情谊,藉助那超越现实的血脉连结,让所有智库的灵能融为一体,合为神圣,形成一道强大的灵能实体。 这是一道天才般的创造,即便在战犬智库仅剩最后十九人,即便昔日战犬的兄弟情谊只剩下了残片,这道“圣礼|融合出的灵能实体,仍然能短时间內抗衡原体珞珈。 但战犬智库们对“圣礼”有更宏大的梦想。 不光局限於智库,而是依赖兄弟情谊、血脉连结,將“圣礼|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军团0 人类之中,除了不可接触者,是不存在真正的、绝对的无灵能者的。 每个人类都具有或正或负的灵能力量,理论上整个战犬军团的灵能都可以匯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无比强大的灵能实体。 甚至,更进一步,在原体回归后,连原体都加入“圣礼”的连结之中。 但这份伟大的梦想最终因安格隆的回归,因战犬成为了吞世者而终结。 但如今,在圣礼尚未被创造的过去,周云要用来自未来的力量,將所有角斗士兄弟连接在一起。 他们有类似於战犬的兄弟情谊,他们虽无血缘关係,但血脉连结同样已超越现实。 每一场角斗又都是一场向亚空间的献祭,在一次次献祭的浸泡之下,他们中的大多数早已具有了一定的灵能天赋。 更重要的是,如今积蓄在帷幕之下的那股势能本就是由他们所缔造的。 藉助兄弟情谊、血脉连结,周云施展了“圣礼”,將所有角斗士的灵能连接在了一起。 唯一让他感到惋惜的,就是他的灵能技艺不足以將安格隆的灵能融合进来,不足以实现战犬智库的宏愿。 於是,以周云的灵能为核心,以角斗士们的灵能为血肉缠绕,以积蓄在帷幕下的亚空间力量为鎧甲,一道灵能实体自亚空间中诞生,发出了第一声战吼。 滚烫的热浪洒向赤沙地,迪帕克尖叫著摔倒在地上,拉西塔倒吸了一口冷气,苏普拉微微吞下一口唾沫,看著那自角斗场中升起的光。 现实被撕裂了,闪烁著金与红光芒,燃烧著仇恨与愤怒,缠绕在漆黑烟雾的战士迈入了角斗场之中。 那是比独眼巨人还要更高的战士,身披著熔金塑造而成的鎧甲,白炽的火焰化作了盔甲之下的血肉,烈火烧尽现实后的黑烟化作了他的长髮。 荣誉化作了辉光碟在他的脑后,他的面容若隱若现,似是有数百张面孔在上面交融,唯有那双比恆星还要明亮的眼眸永恆不变。 他自赤沙地上起身,向虚空中伸出右手,现实的帷幕轰然破裂。 牺牲、死亡、仇恨.....这些都开始在他的指尖燃烧,一把燃烧著烈火的长剑被他自虚空之下抽出。 然后,他又伸出左手,向那不断涌入现实的风暴中拖拽。 战爭、流血、愤怒.....这些都开始在他的指尖沉淀,一把凝结了角斗士怒吼的战斧被他自风暴中塑造。 战吼。 那高耸的身影发出了一声战吼,却像是数百个角斗士齐声怒吼。 周云的身形隱於这“圣礼”形成的灵能实体之中,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燃烧著的剑与斧,刺向那包裹著角斗场、囚禁著角斗士们的力场至高点。 破碎声响起了,力场化作了点点碎光消散在了空气中,滚烫的热浪自现实之下涌入赤沙场,又在赤沙上涌入观眾席,涌向整个戴西亚。 整个世界几乎一瞬间就被染成了血红色,空气中满是飘荡的赤沙,天空上的云层捲成风暴,遮盖了现实的天空,唯有血与火在穹苍风野上荡漾。 现实在悲鸣,戴西亚城在摇晃,铸造了角斗场的红砖冒著白烟崩解,观眾席的高阶骑手们惊恐地尖叫著。 抓住这灵能涌入现实的剎那势能,周云看向了那最高处的包厢。 他那比恆星更炽热的眼眸同戴西亚的大君苏普拉的目光交错在了一起。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战爭!” 苏普拉大君怒吼著,他张开了双臂,银藤自他的身后张开:“那来吧!流血!!!” 燃烧著高天之火,熔铸著过往所有角斗士牺牲、死亡与仇恨的剑自天穹落下,劈砍向那高处的包厢,劈砍向角斗场的高墙。 砂墙崩塌,囚笼瓦解,高墙在剑之下垮塌殆尽,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被周云手中的剑刃开闢而出,戴西亚这座城市暴露在了他、暴露在了所有角斗士的眼前。 风自遥远的荒原上吹来,戴西亚被亚空间中涌入的热浪席捲,但角斗士们却感受到了风带来的凉爽。 “向自由!”周云以剑指向地平线,指向世界的尽头,向所有的角斗士呼喊道。 “向自由!”数百个角斗士们同时怒吼。 在他们的怒吼声中,明明携带著银藤,比他们要更加强大的高阶骑手们瑟瑟发抖。 按照早已制定好的计划,角斗士们迅速以十人为一组形成小队,分別跟隨著安格隆和奥诺玛默斯,从周云开闢出的通道衝出角斗场,迈向戴西亚的第一和第八大道。 在离开角斗场前的最后一刻,克莱斯特站在冒著白烟的滚烫红砖之上,扭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看向那周云化作的高耸金色巨神。 在天穹那赤红的漩涡之下,在滚烫的赤沙之风中,身著熔金鎧甲的那身影却像是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之下。 恍惚间,克莱斯特想起了自己尚且年幼时,还是自由人时,自己的母亲曾牵著她的手,在乡间的小小神龕前祈祷,期盼那是她们的神。 乡间如麦子般金黄的阳光就那样洒在神龕上,洒在那小小的、粗糙的石质神像上。 曾经,克莱斯特误以为那些懦弱的高阶骑手就是那神像。 现在,克莱斯特觉得,自己真的找到那神像了。 “他是神吗?”克莱斯特情不自禁地发问。 安格隆也停下了脚步,扭过头看向了周云。 “也许是。” 安格隆说道:“但那也是我们的神。” “更是我们的兄弟。” “走吧,我们先护卫你们离开戴西亚。” 红砖垮塌瓦解,当那一剑落下的时候,拉西塔看到了死亡。 她还记得她父亲的死亡,前一秒还在教导著她何为战爭,告诉他战爭是强者的游戏。 然后,野兽人弓手的箭矢就那么恰到好处的贯穿了他的脑袋。 父亲,你错了,战爭不是强者的游戏。 战爭对强弱是公平的,强者和弱者都会在战爭中流血,所以战爭才是战爭。 是的,流血。 她还记得自己在海岸联盟贏得的最后一场战爭,血在流,推翻了德什亚城的角斗士们死在了她的手下。 她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无意义的叛变。 这些角斗士们推翻了德什亚,但这有什么意义呢? 德什亚只是一座海岸的偏僻小城,临近戴西亚的领地,只有几个高阶骑手,角斗士们能推翻这座城市,但和这座城市有联姻的高阶骑手们很快就会像是鬣狗一样袭来,將他们吞食殆尽。 也正是那些高阶骑手僱佣了拉西塔来夺回德什亚城。 他们所有的反抗,所换来的不过是比在角斗场里更早迎来死亡而已。 因为那会让你们流血。 他们这样说道。 於是,拉西塔让他们流血了。 在那剑落下时,拉西塔还看到了仇恨。 死在戴西亚角斗场中的角斗士们的仇恨。 他们要让她流血了。 这就是战爭。 “拉西塔。” 声音响起。 拉西塔挣扎著睁开了眼睛,她看向了自己面前的那位君主。 苏普拉大君站在拉西塔的面前,银藤悬在他的身边,那些落下的红砖石像是陷入了某种无形的力场之中,越是靠近苏普拉,下落的速度就越慢,体积也莫名变小。 “大君。”拉西塔挣扎著站起身来,她身上毫髮无伤,苏普拉反过来保护了她。 “迪帕克.....那条蠕虫跑了,在屏障破碎前就丟下我们两个跑了。 “角斗士们逃窜出去了,那金色巨人也跟著他们一起出去了。” 苏普拉这样向著拉西塔说道。 “呸,蠕虫,懦夫。” 拉西塔唾了口唾沫说道:“大人,我这就召集亲卫队和高阶骑手去猎杀那头金色巨人。” “不,你带著他们去追猎逃跑的角斗士。” 苏普拉摇了摇头。 “那周云、那金色的巨人由我亲自去杀。” “大人?!”拉西塔惊吼出声。 “你听到他刚刚说的了,对吧?” 掩埋他们的红砖石被看不见的手一块块搬开,滚烫的赤沙吹进来,洒在戴西亚的大君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抬头看向猩红漩涡肆虐的天空。 他嗅到了硫磺的气味,战爭之神的气味。 “战爭之神只要血在流,不在乎是谁的血。” “唯有亲身流血之人,才能蒙受战爭的赐福。” “他要教我战爭,我便回敬战爭。” “他要让我流血,那我也必將让他流血。” 第82章 指挥的最高艺术是能为敌之司命 第83章 指挥的最高艺术是能为敌之司命 “操他妈的。” 拉西克骂出了声。 高阶骑手们拒绝、敷衍了她的召唤,即便是亲卫队也只有三分之一的人选择了回应。 拉西塔当然明白原因,也再次毛骨悚然於那个名为周云的角斗士如此算无遗策。 那身著熔金鎧甲的巨人踩著赤沙之风,衝进了第八区之中,衝进了高阶骑手的聚居地之中。 炽热的剑刃焚烧著高阶骑手们的宅邸,战斧劈开了高耸的塔楼,那巨人就像是这数千年来角斗士们对高阶骑手仇恨的化身,肆意摧毁著高阶骑手们的財產。 那些臃肿、懦弱、贪婪的高阶骑手,在苏普拉大君遭到攻击的时候都从未出手援助,但在看到自己財產可能受到损害时,却都急不可耐地冲回到了第八区,去保卫自己的財產。 如果这些虫子能有胆子和那巨人正面对抗,拉西塔还算他们团结,但他们如今显然已被刚刚的景象嚇破了胆子,只敢守在自己家里,只要那巨人没有靠近他们的家產,就乾脆躺在沙发上看戏了。 而周云,那熔金的巨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在装模作样破坏了几个高阶骑手的宅邸后,他就直衝著最大、最显眼的苏普拉大君的寢宫而去了。 “蠢货们,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他不会真的攻击你们宅邸的。” “他如果做的太过火了,你们就会围攻他,他只敢嚇唬你们!” “快点从你们的沙发上滚下来!这是大君的命令。” 拉西塔一边率领著十余个临时聚集起来的亲卫队在第一大街上前进,追击逃出角斗场的角斗士,一边在通讯中怒骂道。 这些亲卫队都是原本负责护卫角斗场的,本来是有五十人的,在被那金色巨人嚇破了胆后,其中大部分选择了直接开溜。 其余分散在城市其他地方、仍然遵从拉西塔命令的亲卫队正在向著第一大街赶来。 而亲卫队之外的高阶骑手们......依旧没有人回应。 一群混帐! 但拉西塔懂他们的心理,也懂周云是怎么玩弄他们心理的。 他们知道自己离开后不会有好心邻居守护自己的宅邸。 他们也明白,虽然现在周云不攻击他们,但如果有人敢离开自己的宅邸来支援,周云一定会优先、精准袭击离开之人的宅邸。 虽然两者之间完全没有交流。 但狗屎的高阶骑手们和狗屎的周云居然颇有默契的达成妥协了。 高阶骑手们不阻拦、不攻击角斗士,不支援拉西塔。 而周云也不会攻击高阶骑手,损害高阶骑手的財產。 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头肥蠕虫。 想到蠕虫,拉西塔忍不住骂的更狠了。 因为能量的匱乏,蠕虫之眼本就紧缺,大部分还被调拨给了角斗场使用,权限都在迪帕克手中。 但现在,迪帕克不知道逃到了哪里去了。 搞得亲卫队现在连个蠕虫之眼都没得用。 高阶骑手们又这般无视她的命令。 她只能调度护卫城墙的自由民军团,期望他们拖住一会角斗士们。 虽然只有三分之一的亲卫队回应她的召唤,但只要他们聚集在一起,对付数百角斗士仍然並不困难。 刺啦破风声响起,锐利的矛头直刺拉西塔的面门。 银藤蠕动,化作道道尖刺刺向那矛头。 但那双腿皆为刀刃的女子轻盈的像是一个空中舞者,轻轻收腿,脚尖点在银藤之上,借力旋转,另一只腿上的锐矛砍向拉西塔的脖子。 银藤化盾,抵挡住了这一击,但同一时间一柄长矛挥舞,自上而下刺下。 拉西塔狼狈后退,锐利的矛头在她的鼻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此时此刻,拉西塔才看清楚袭击自己的敌人。 那是一个双腿皆被改造成反重力锐矛,手亦持一柄长矛,身材纤细如鹰似燕的女子。 角斗士克莱斯特,高阶骑手们称呼她是一首会飞翔的诗,而城里的自由民则粗野地称呼她为燕子。 除了她之外,还有十九个同样成名已久且都以速度、灵敏著称的角斗士非但没有逃走,居然反过来掉头袭击了他们,和她率领的亲卫队廝杀。 “区区二十个奴隶,胆敢” 嘭!!!! 站在拉西塔不远处的一个高阶骑手身体爆开了。 字面意思的,爆开了。 他的身躯忽然炸成了一团乱肉,银藤也被撕裂,血肉和破碎的金属碎片洒了一地,溅射在了拉西塔的身上。 而在那个高阶骑手原本在的位置,只剩下了一把因巨力而扭曲变形的黄铜斧头。 “什么?!” 拉西塔惊吼一声,她立刻扭头看向斧头射来的方向。。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亲卫队斜后方的一栋二层民房起飞了。 拉西塔很难形容自己看到的东西,但確確实实就是一栋二层民房脱离了大地,飞了起来,砸向了亲卫队。 崩裂、瓦解、哀嚎、怒吼,猩红的砖石、灰暗的尘云、破碎的玻璃,还未等最后方的亲卫队反应过来,就被砰然坠地而瓦解的房屋所淹没了。 拉西塔看到她的亲卫尖叫著向著烟尘中挥舞著银藤,但下一秒他们就尖叫著倒下了。 一道恍若雷鸣的斧声响起,黄铜战斧挥舞,烟尘、碎石、鲜血都被卷开了,暴露出了那健壮到非人的躯体。 不败的冠军,安格隆。 安格隆单手握著需要两个人才能举起的战斧,一步一步走向了亲卫队。 他也没有直接逃走,而是一直躲在后面的民房之中,等待著从后方袭击亲卫队。 是他硬生生举起了那栋房子,砸向了拉西塔和亲卫队。 何等可怕的力量... 不光是安格隆,四十双充满仇恨、满是愤怒的眼眸也在四周浮现,角斗士们早已埋伏在四周了d 每一个站在这里的角斗士,都是饱经廝杀与磨练的战士,不少还被高阶骑手改造过躯体... 他们知道单论速度,他们不会比有著银藤的亲卫队更快,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亲卫队追著他们打。 所以他们计算好了时机,预测到了亲卫队的行动路线,知道亲卫队会走第一大街,抓住了亲卫队尚未集结的时机,抓住了拉西塔身边仅有二十余人的时机,抓住了这个时间差发动了偷袭... 各处的亲卫队就算赶来,也会因为这个时间差而被逐个消灭。 “战爭的要义,在於永远在局部以多打少,以强击弱,进而將优势扩张到全局.... 1 拉西塔想起了父亲曾经的教导。 踏马的!踏马的! 拉西塔现在感觉他们的每一步都在角斗士们的计算之中。 仿佛有一双手,一双操控一切的手,既操控著角斗士们,也操控著他们这些高阶骑手.. 战爭之神? 难道战爭之神背弃了他们,转而恩宠角斗士们了吗? 她恐惧了。 “还敢走神?”低喝声响起,克莱斯特的矛头直刺向她的面门。 拉西塔咬紧了牙关。 不。 只是区区奴隶而已。 杀出去,在安全的地方重新匯合亲卫队,角斗士们不过是土鸡瓦狗。 在她的眼前,克莱斯特的动作变得很慢。 准確地说,整个世界在她的眼中都变得很慢。 除了银藤之外,那些强大的高阶骑手家族往往传承有独特的第一王国造物。 拉西塔家族所传承的两件之一,是能加速思维与反应力的脊椎植入物。 她操控银藤,刺向面前的克莱斯特颶风呼啸过了拉西塔的身边。 阴影笼罩了她的身躯。 安格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护卫在了克莱斯特的身前。 速度快到了即便加速了思维的她都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残影。 安格隆高高举起了斧头,衝著拉西塔挥下了巨大的黄铜战斧。 “按照曾是戴西亚自由民的角斗士所说,苏普拉大君的手中有一支集合高阶骑手精华的亲卫队。” “在你们突破了角斗场后,这支亲卫队应当是苏普拉大君少数可以部分掌控的力量。” “实际上,即便是平常,苏普拉大君真正可以掌握的军事力量应该也只有这支亲卫队,他们的人数预计不会太多。” “他们需要防范外敌、需要防范自由民的暴动、需要提防高阶骑手、需要捍卫他的宫殿,日常必然是分散在城市各处。” “我想,这支亲卫队的指挥官应当会是苏普拉大君信赖之人,在角斗进行时应该也在苏普拉大君的身边。” “你直接使用“圣礼|攻击角斗场最高处的包厢,延缓亲卫队集合的速度,然后令安格隆率四十位精锐角斗士埋伏於第一大道两侧,令克莱斯特率两支小队在行至一半后掉头袭击追击的亲卫队。” “此时亲卫队的数量应该会在十几到二十几。” “嗯......就是这个位置,在这里袭击能保证在亲卫队第一波支援赶到前,包围那十几个亲卫队以及亲卫队指挥官。” 镜子之后,罗伯特.基里曼的声音响起。 他不像是在制定计划,而像是直接向著戴西亚的高阶骑手们下令,强令他们按照他的安排行动一样。 一切,皆如他所说。 周云几乎怀疑这位原体真正的能力是言出法隨了。 指挥的最高艺术是指挥敌人,是能为敌之司命。 即便年幼,但罗伯特.基里曼已经达到这个境界了。 “然后,戴西亚的大君苏普拉,我仔细研究了他的性格。” “你的发言一定会刺激到他,他一定会去找你的,他是你的对手,也是整个戴西亚最危险的个体。” > 第83章 亡者之神,復仇之神 第84章 亡者之神,復仇之神 银藤纠缠在一起,化作了羽翼划过天空,护卫著苏普拉大君宫殿的亲卫发出尖啸。 但声音不是从他的口腔中传出,而是从他怀中那形似音响一般的武器里发出的。 震盪的音波扭曲空气,砸向那身著熔金鎧甲的巨神。 声波在那纯由能量构成的鎧甲上掀起了道道波澜,让笼罩在周云身上的火焰似迎风而动。 燃烧著烈火的长剑明媚刺眼,自那飞翔於半空中的亲卫眼前放大。 那亲卫试图將银藤化作盾牌阻挡,但那长剑並非凡俗事物,那是以角斗士们曾经歷的牺牲、曾迎来的死亡、曾发出的仇恨凝结而成的,每一缕火焰都是一声带著仇恨与绝望的战吼。 银藤溶解,剑刃划过,飞在空中的亲卫被拦腰斩断,像是被游隼击碎了脑袋的斑鳩般从空中落下。 “那是神?还是恶魔?”年轻的亲卫克拉兹用银藤代替双腿,从高耸的塔楼间穿行,望著那熔金的巨人。 戴西亚城的空气越来越热了,红砖都冒著不自然的白烟,完全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赤沙隨著热风拍打在克拉兹的脸上,让他脸颊生痛。 他看著那些血洒大街的同僚,看著头顶那绝非天空的风暴,他的呼吸愈发粗重。 “他是恶魔,对吧?”年轻的克拉兹再一次问道。 “管他呢!”耳边的通讯中,满是惊恐的声音响起:“反正是来杀我们的,快跑吧,小子。” 克拉兹的脚步慢了一点。 躲藏在苏普拉寢宫中的丞相普拉卡要求他们坚守大君的宫殿。 亲卫队的队长拉西塔將军则要求他们迅速前往第一大街支援,但这会忽然断了通讯。 而其他同僚中的一大半则劝著他赶紧一起逃命。 “可是我们不能背叛大君。”克拉兹咽了口唾沫,试图滋润已经乾瘪的咽喉。 就在此时此刻,一声尖叫响起了。 比克拉兹人还大的斧头从天空中落下,卷著燃烧愤怒而成的烈火,劈在不远处的一位同僚身上。 几乎只是一瞬间,那同僚的血肉就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烤黑的骨头在斧刃下支离破碎。 “傻瓜,大君不在宫殿里!大君肯定已经死了!” “別劝那白痴了,我们快逃!” 通讯中满是仓皇逃窜的声音,但克拉兹的呼吸却越来越粗重。 他出身於一支已经衰落的高阶骑手家族,除了高贵的血脉外一无所有,连家传的第一王国造物都被他的父亲卖给了別的家族,他家里只剩下一副破旧的银藤。 是苏普拉大君买回了他家传的造物,拜访了他简陋的居所,亲自提拔他为亲卫队的成员.. “不。”克拉兹咬紧了牙关。 他看著那巨人,比起刚刚,那巨人的身形似乎小了一点点,身上的火焰似乎也没有这么明亮了。 攻击不是没有效果的,攻击是起效了的,只是他们刚刚被恐慌淹没,没有发现而已。 克拉兹把自己的发现用通讯告诉了其他同僚,大部分同僚对此不屑一顾,但仍有一些人和他同样保持著忠诚。 “恶魔!!!” 克拉兹发出了怒吼,闪烁著的电光从他的银藤上射出,这就是他的家族祖传的第一王座造物,一种等离子生成器。 熔金的巨人以利刃抵挡,他那双比恆星更明亮、比死亡更恐怖的双眸看向了克拉兹。 他迈步走向了克拉兹。 就在此时,两只由和银藤相似材料构成的硕大拳头从地上升起,砸向熔金的巨人,巨人以斧抵挡住了其中一个,另一只则重重砸在了巨人的鎧甲之上,巨人的身躯微微变形。 那拳头立刻张开,死死抓住了熔金巨人的身躯。 “拉贡!”克拉兹认出了那亲卫,是自己的熟人。 “年轻人,我看到了。”就在此时,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通讯中响起,克拉兹认出了这是“长者”达里奥,亲卫中年龄最大的一位,曾是苏普拉大君年轻时的教官。 这位老亲卫正蹲伏在宫殿的一座高塔之上,手中紧握著一把第一王国宝库中的重雷射狙击枪,通过目镜看著那熔金的巨人。 “我看到了,那熔金巨人的体內有一个人类。” “不是恶魔,不是神,只是一个人类,是个角斗士奴隶!” 老亲卫达里奥冷笑一声,瞄准那熔金巨人体內的人影,扣动了重雷射狙击枪的扳机。 “杀了他!杀了那奴隶!”克拉兹情不自禁发出了吼声。 足有半米粗的雷射从高塔上射出,那足以让一座小堡垒蒸发的光直接轰向熔金巨人的脑袋。 周云轻轻呼气,吐气。 在雷射射出之前,甚至在老亲卫扣动扳机之前,他就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 烈火席捲熔金巨人身躯的每一寸,那试图拘束住他的金属巨手在烈火中熔化成铁水,燃烧著的利刃劈开另一只巨手,卷著非现实的火焰竖在周云的身前。 他听到了剑中的怒吼,剑中的愤怒,剑中的仇恨。 那些倒在赤沙地上,被赤沙攫取鲜血的角斗士们。 他们大部分的灵魂已被群魔分食,但他们的仇恨始终淤积在亚空间中,从未散去过。 他们不曾质问命运为何让他们步入如此地狱,他们不曾哀怨这痛苦的一生,他们不曾恐惧於死亡的到来。 角斗场的磨练中,他们早已忘记了这些。 唯有仇恨了。 唯有清晰明確的仇恨。 指向高阶骑手的仇恨。 於是,利刃落下。 半米粗的湛蓝雷射硬生生被长剑劈开,就像是被舰船船头撞开的海浪。 这绝非是物理法则所能容许的事情,但那就是发生了。 以仇恨为烈火淹没了湛蓝的雷射,咆哮著涌向苏普拉大君的宫殿,涌向高塔之上的老亲卫达里奥。 亡灵。 达里奥在火中看到了亡灵。 他的年龄很大,曾看过许许多多角斗场中的传奇,他们曾获得欢呼与胜利,但最终也都不过是丑陋的死在赤沙地上。 他年幼时,也曾为角斗士传奇的死亡而惋惜,但渐渐的,他习惯了。 只是奴隶而已,就像家养的小猫小狗,无论多么可爱、无论多么美丽,死亡都是他们的命运。 甚至奴隶比小猫小狗更该死,死亡就是他们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职责,他们为高阶骑手流血,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 现在,在这一刻,达里奥竟在火中又看到了那些已死的角斗场传奇们。 他忽然想起来了。 那些传奇死的时候,每一个都是瞪大了眼睛,看向看台,看向高阶骑手的。 满怀仇恨地看著... “饶了我!饶了我!不是我杀的你们!不是我!” 达里奥发出了恐惧的哀嚎,但火依旧淹没了他。 克拉兹颤抖著,他听著达里奥在通讯中的哀嚎,看著利斧劈下將拉贡烧成灰烬。 然后,那熔金的巨人迈著步子向著克拉兹走来。 他也看到了。 达里奥最后哀嚎时看到的东西。 缠绕在熔金巨人身边的那些火焰,每一缕火苗都是一张人脸,是一个死在角斗场的角斗士。 他们就这么倒在角斗场上,瞪大著眼睛,在血中看著克拉兹。 那的確是神。 克拉兹绝望地意识到。 但不是他们的神。 是角斗士们的神,是仇恨之神,是死者之神,是復仇之神。 他们来了,那些死在赤沙地上的角斗士,那些被高阶骑手们一次次献祭的灵魂们,他们回来了。 他们来復仇了。 “滚开!滚开!!!滚开啊!!!!” 克拉兹尖叫著,他身边的银藤不断向著那身影射出滚烫的等离子体,但都被那燃火的长剑轻轻拨开。 熔金巨人就这样毫不动摇地走向他,就像是终將到来的復仇一样,就像是在每个人生命最后等待著的死亡一样。 天穹混沌不清,大气蔽於赤沙之后,唯余恆星暗淡如一颗漆黑大日,垂在那熔金復仇之神的脑后,垂在他瀰漫黑烟化作的长髮之后,恍若对他神性的加冕。 復仇的剑自空中落下,劈向克拉兹。 克拉兹哀嚎著流泪剑变短了。 那把燃烧著烈焰的剑落下的速度变得很慢,长度正在不自然地收缩... “我来了。” 声音响起,克拉兹看到了那金髮的低矮身影,苏普拉的大君站在了他的身前,拦在了那熔金復仇之神的面前。 復仇之神的剑砍向苏普拉大君,但越是靠近苏普拉大君,剑落下的速度就越慢、剑的长度就越短。 “克拉兹,退下吧。” 苏普拉大君凝视著那熔金復仇之神,不见半点退缩。 “他是角斗士们復仇的化身,而我乃是首席高阶骑手,他是属於我的大敌。” “周云!角斗士!我来了!你说要教导我何为战爭,现在我学会了!” “若我不亲身流血,战爭就不会赐福我!眾神就不会垂青我!” “所以我“” 苏普拉大君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无形的刃就从他的身边划过。 “呃啊”克拉兹发出一声悲鸣,他的咽喉中涌出血的味道。 啪唧。 克拉兹的脑袋从他的脖子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他的身躯也隨之倒下。 熔金巨人中的周云收回了刚刚射出一道猎鹰学派灵能之刃的手指。 苏普拉扭过头来,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周云!!” “你他妈了个*努色瑞亚脏话*!” > 第84章 老师,你有一点考到我了 第85章 老师,你有一点考到我了 “现在,我们有血仇了。”苏普拉这样向著周云说道。 那个被周云以灵能之刃斩断脑袋的高阶骑手亲卫的尸体躺在他的身后。 周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东西。 血仇不是早就有了吗? 他正是乘著那些仇恨发动了“圣礼”,以角斗士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为躯,以已逝角斗士留下的残骸为鎧,化作了这灵能实体。 每一个死去的角斗士都在他的思维中低语,诉说著他们对高阶骑手的仇恨,诉说著他们復仇的渴望。 愤怒在一次次锤炼中变得纯粹,在死亡中被熔炼为仇恨,仇恨化剑,復仇为刃,化作了周云手中的长剑。 他正是因血仇而站在此处的。 剑刃劈砍向戴西亚的大君,劈砍向这首席高阶骑手。 没有伤到他。 剑越是靠近他,剑就越沉重、剑的速度就越是缓慢、剑的长度就越是短。 无论周云怎样挥舞这把剑,就是触碰不到苏普拉。 想来是某种第一王国时期留下的造物。 它运作的原理是什么呢? 某种反亚空间手段吗?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等高贵血液所传承的力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苏普拉张开双臂,银藤在他的身边轻轻颤动著,释放著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力量。 “吾等先祖塔尔卡一世乃是第一王国的王子,曾征服亿万星辰,踩著八十八颗太阳降临努色瑞亚,以战爭之神的名义,打开神圣的宝库,將这般不可思议造物带到人间。” “你教我战爭,我认真学习。” “而我回礼,教你反抗的代价,让你知道奴隶反抗主人会“,“什么和什么啊。”周云在熔金的巨人之中皱紧了眉头。 什么第一王国的王子,什么征服亿万星神,什么踩著八十八颗太阳降临努色瑞亚。 “不是,塔尔卡不是个奴隶吗?” “他是被努色瑞亚背后的武器製造公司捕获,丟到努色瑞亚上玩飢饿游戏的奴隶,在武器製造公司破產后,机缘巧合下打开了他们留下的一个武器库而已。 这可是周云靠著考古学家的先天灵能稟赋“古物言语”亲眼所见。 “第一王国王子、征服亿万星辰、踩著八十八颗太阳......这是什么小孩的胡言乱语吗?” “黑暗科技时代,哪他妈来的王子?” 空气安静了一秒,周云的声音经过灵能的放大,让每一个第八区的高阶骑手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敢侮辱我的祖先?侮辱荣光的塔尔卡一世?”片刻的寂静后,苏普拉低吼著质问道。 一股肉眼难以看见的力量忽地压在周云身上,熔金巨人的躯体都猛地向后退了数步。 “你可知我等塔尔卡家族的昭昭天命?你这卑贱狭隘的奴隶,你连自己反抗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们终將重回银河,征服银河,重现第一王国的荣光!” “你这奴隶,你懂什么?” 看不见的攻击还在袭来。 被那攻击碰到时,周云会感觉某种无形的巨力正压在自己的身上。 “希望你在遇到某个浑身闪烁著金光、千人千面、能现实意义上手摘日月星辰、带著一堆大只佬的金色大只佬的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 周云靠著预知躲开那看不见的攻击......那不是灵能,这点他很確信,是某种科技手段。 如果他的灵能攻击对苏普拉不管用... 周云以那用愤怒化作的利斧劈下,一座塔楼应声而断,在周云的力量下砸向苏普拉。 苏普拉不屑一顾。 那塔楼在靠近后迅速变慢、缩小,无法触及到他半点。 苏普拉猛地挥手,这塔楼反过来砸向周云,並且迅速恢復到了原来的大小。 周云挥舞利刃,斩断了那塔楼。 “看到了吗?” 苏普拉向前迈出一步,他的身躯悬浮在半空中。 “这就是你们与我们的差距。” “你们这些角斗士也许能靠著一些花招、靠著我们的轻视掀起反抗,但根本不懂得真正的力量,也不可能真正成功。” “我的亲卫队將军拉西塔想来也已经追上了你那些逃跑的同伴们,展开血腥屠杀了吧別反驳,在军事上,没有谁能和拉西塔匹敌。” “更何况,你们的头脑和粗浅的见识,甚至无法理解我等力量的本质... ” “是重力,这是一种操控重力的技术。” 马库拉格,镜子之后的罗伯特.基里曼轻笑了两三声说道:“很有想像力的技术,老师,我开始佩服你了,我还以为你不懂物理呢。” “你也真有点考到我了,我花了一两秒钟才想明白。 1 “无论是剑还是塔楼都没有真的变慢或者变短。” “是他在自己的身边构造了一个重力场,重力的本质乃是时空的扭曲,重力越强,时间越慢,你和苏普拉不在一个参考系中,所以在你的眼中剑和塔楼看起来越来越慢和越来越小了。” ” ..”坐在这间教室里的周云面不改色,但其实根本没有听明白。 什么重力?什么时空的扭曲?什么参考系? 什么跟什么啊!不懂! 但他还是一个字不差的转述给了苏普拉。” ....什么?”苏普拉也是满脸迷茫和困惑。 “文盲。”周云微笑著嘲讽道:“人再笨,怎么可以连这都不懂?” 这下周云看明白了。 原来苏普拉自己也不明白那技术的原理,他只是在使用而已。 但对於周云来说,只要明白关键是重力就可以了。 猎鹰学派,亦或者说念动学派的技艺中饱含了操控重力的技术。 虽然远比不得苏普拉手上那黑暗科技时代的遗物精妙,但... 燃烧著烈火的长剑再次挥出,劈向苏普拉大君。 苏普拉仍是驱动那来自第一王国的古老遗物。 但这次,剑既没有变慢,也没有变短... 苏普拉悬在半空中的身形猛地坠向地面,利刃狠狠將他压进了赤红砖石铺成的街道之中。 银藤撑开了闪烁著幽蓝光芒的力场盾,震颤著挡下了这一剑,数根银藤崩裂瓦解,苏普拉惊魂未定地看著那勉强被挡下来的巨剑。 周云以猎鹰学派的灵能技艺操控重力的確不如苏普拉那黑暗科技时代遗物精妙。 但他劲大啊。 什么技巧,什么精妙,还得是劲大。 他现在集合著所有角斗士的灵能,卷著那些积蓄在帷幕之下的亚空间能量,劲大到了他自身的细胞都在不断被流溢的灵能杀死。 只要明白是重力的缘故,他可以凭藉这股纯劲大的灵能,强行抹平被黑暗科技时代造物扭曲的重力场。 於是,剑刃高悬,重重劈砍而下。 利刃重重砸在苏普拉那银藤支撑起的力场盾之上,又是几根银藤崩裂。 苏普拉呼吸变得急促了,他看著湛蓝的力场盾在周云那把长剑一次次落下中颤抖,看到那些充满仇恨的角斗士亡魂在火中浮现,扑在力场盾上渴望撕裂他。 战爭、廝杀、流血.. 他的鼻子又开始能嗅到硫磺的气味了。 他引爆了那力场盾,湛蓝的能量波动瞬间让周云挥砍下的利刃偏离了方向,落向他的身侧。 而在利刃落地之前,他就把银藤像是蜘蛛腿般张开,以此作载具,以完全不正常的速度躲闪开。 他把重力场套在了自己的身上,以让自身的时间加速。 这种使用方式是很危险的,会加速自身细胞的衰老,会提高遗传物质突变的可能。 但此刻苏普拉却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在微微发烫,这种濒临死亡的战斗让他的神经被调动起来了,他甚至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亢奋,思维也变得快了起来。 这也许就是所谓战爭的赐福吧。 “我明白了。”苏普拉看向了周云那比起刚刚明显要暗淡、萎靡了一些的身躯,“你不可能永远维持这副模样,否则你早就杀出角斗场了。” “那些原本供应我等高阶骑手使用的能量,是被你盗取了吧?” “这巨人,是用那些能量塑造的,只要那些能量耗尽,这巨人就会崩溃。” 苏普拉喘著粗气,微笑著向周云说道。 苏普拉还真说对了。 甚至不光是这样。 这灵能实体由三个部分组成:周云自己的灵能,角斗士们的灵能以及角斗场下积蓄的那些。 这三者缺一不可......而隨著角斗士们距离他越来越远,角斗士们和他之间的连结也在被削弱。 实际上,当角斗士们逃出戴西亚后,这灵能实体就必然会因为“圣礼”连结的中断而崩溃。 他们逃出之时,就是周云这具躯体死亡之时。 这是罗伯特.基里曼在理解到周云是唯一一个可以被牺牲之人后,想出来的最安全、 最完善的计划。 唯一让周云感到小小愧疚的,是他欺骗了安格隆。 在起义开始前的夜里,周云向安格隆最后一次保证。 这场行动,绝不是以他的自我牺牲为基础的。 安格隆要求周云发誓,发誓他们一定会一同沐浴自由的风。 如果违背誓言,那就是背叛。 但安格隆还是小瞧了周云,他可是穿越成了银河四大骗子之一。 他只是发誓將一同沐浴自由的风,但却没有说是这次。 总有一天,他会回到努色瑞亚的。 到时候,自由的他,自由的安格隆,自由的角斗士兄弟们,將一同沐浴被解放的努色瑞亚的风。 ..安格隆大概会很愤怒吧,搞不好还会憎恨他,不过奥诺玛默斯在,倒也没必要太担心。 戴西亚的城门之前。 奥诺玛默斯割断了守城高阶骑手的咽喉,將那插满银链的脑袋丟在了地上。 自由民组成的部队畏惧地看著他们,不敢有丝毫行动。 和周云判断的一样,只要斩首几个高阶骑手,自由民们不会为了高阶骑手拼命的。 约楚卡、长矛手莱昂......很多角斗士都在为这一刻欢呼,他们一同衝出了城门。 但奥诺玛默斯的脚步却停顿了一刻,他回首看向第八区的方向。 “变小了. “” 肆虐在天穹上的风暴明显变小了许多,尤其是在角斗士们衝出城门后。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奥诺玛默斯明白周云在想什么了。” .老周,你他妈的混蛋!!!”奥诺玛默斯骂出了声。 第85章 能让纳垢抑鬱的黑暗科技时代造物 第86章 能让纳垢抑鬱的黑暗科技时代造物 鲜血的气味就这样縈绕在空气中,残破的尸骸堆满了地面。 年轻的亲卫断了一条腿,趴在地上哀嚎著、痛苦著、懺悔著、后悔著、痛骂著。 他跪在安格隆的面前,辱骂著苏普拉、辱骂著拉西塔、甚至开始辱骂自己的父母、辱骂自己的血统。 安格隆能感知到他的痛苦。 但这並不会让他迟疑、让他產生不必要的仁慈。 相反,安格隆清晰地知道: 与角斗士们的痛苦相比,这个高阶骑手亲卫的痛苦不值一提。 “你所痛苦的,不过是我们每天所经歷的。” “你所享受的,却皆是因我们所痛苦的。” “我不会宽恕你,正因为你们不曾宽恕我们。” 安格隆举起了已在他力量下不成形的斧头。 “这是战爭,是暴动,是角斗士摧毁高阶骑手的暴烈的行动。” 斧头落下,高阶骑手亲卫化作一团爆裂的血浆炸开。 这是他们消灭的第五波亲卫队。 和计划中的一样,在他们消灭了亲卫队將军率领的队伍后,亲卫队很快就成了一团散沙。 那些仍然遵从命令,赶来第一大街的亲卫们都是三五成群的小队,被他们逐个击破了。 唯一让安格隆感到惋惜的就是,那个女人逃掉了。 很难想像,那个亲卫队將军居然能勉强跟上自己的速度。 甚至在她脊椎部位的植入物向她体內泵入某种药物后,她竟硬接下安格隆一斧而不死,並抓住机会仓皇逃窜了。 但周云在思维连结里说那並不碍事,本来就在预料之中,能成为苏普拉亲卫队將军的人自然是有些手段的。 他让安格隆不要管了,按照计划行动。 “大个子!城门!”克莱斯特发出了一声亢奋的欢呼。 努色瑞亚的城门已经按照计划被奥诺玛默斯率领著的队伍打开,荒漠上的凉风吹拂而入,广阔而自由的世界在瘦长的门洞后浮现。 角斗士们齐声欢呼,高举武器,即便是那些受了不轻伤势的也一样。 没有一个人倒下,没有一个人死去,所有人都和他们曾发誓的一样活下来了,並將吹拂自由的风。 不。 还有一个人。 “大个子。”克莱斯特站在城门前,任由风吹在她的脸上,嘴角忍不住地露出了微笑“你带著他们离开。” ” ..你想做什么?”安格隆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我的妈妈是个信仰虔诚的女人。” 克莱斯特轻轻扫了扫自己被风吹散的髮丝,轻声说道:“但她信仰的神並不是努色瑞亚的战爭之神,甚至可能不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神。” “她说,她在生下我的前夜里曾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缕金色的阳光,那阳光是如此的温暖而美丽,令她一直念念不忘。” “后来我也见到了那光,在我母亲逝去的那个夜里,我哭的很伤心时,在半梦半醒中看到一缕金色的阳光扫过我的髮丝之间,似乎是在安慰我。” “妈妈相信那是一位神明,並且终其一生在寻找他......她没有找到,但现在,我找到了。” “我要去他的身边。” 安格隆看著自己的这位姐妹。 身后是滚烫的赤沙,面前是自由的微风。 於是,最后一声充满仇恨的怒吼响起了。 以仇恨为燃料的剑重重落下,烧尽了那些已死角斗士们残留的最后一点痕跡。 力场盾轰然破碎,银藤一根根折断,燃火的剑落在了首席高阶骑手的身上。 苏普拉自空中坠落,烈火焚烧著他的躯体。 熔金的巨人向前迈出了一步,但支撑著这灵能实体的骨架已经不存在了。 “圣礼”的连结已到极限了,角斗士们已尽数逃离了戴西亚,迈向了广阔的荒原之中。 於是,熔金的巨人消散,周云亦从空中坠落,落在了满是残破红砖的地面上。 苏普拉尖叫著、哀嚎著,即便有力场盾与银藤的保护、即便在剑落下的时候他靠著重力场调慢了自己的时间,延缓了伤害,但那一剑还是几乎削掉了他半边身子。 剑自右肩而下,削掉了他的肩膀、一条胳膊、小半边盆骨和半条大腿,若不是仅剩的四根银藤支撑,他早就倒在赤沙地上等死了。 死亡如此接近,残留的灵能火焰还在迅速吞噬著苏普拉的身躯。 咔哧其中一根银藤抬起,前端像花瓣一样张开,暴露出了其间的药物。 万灵药。 第一王国时代的珍宝。 能够治癒几乎一切形式伤害、疾病与毒素的药物,在短时间內能赋予使用者堪称离奇的自愈能力,並且永远强化使用者的躯体,增强使用者的基础自愈能力。 实际上,若不是苏普拉在出生时就被注射过一支万灵药,受过万灵药强化,刚刚那一剑他就已经死了。 万灵药被注射进了他的体內。 苏普拉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著。 “你应该感到自豪,周云。” 苏普拉发自內心地笑了,银藤支撑著他走向周云。 “即便是在塔尔卡家族中,万灵药也不过还有个位数。” “你成功让我消耗掉了其中一支。” “我大概永远无法忘记你吧。” 他看清了周云的身躯。 那来自现实之下的力量显然也伤害到了周云自己。 他的半边身躯上都是骇人的裂痕,能清晰看到白骨,还有热气不断从其中涌动而出。 变成这副样子,恐怕早就在疼痛中晕过去了,真可惜.. 苏普拉因为周云没有听到他最后的话语而微微摇头。 如果他还能说话,如果他还有神智,自己也许会招揽他吧。 即便他只是一个奴隶.. 不,他不是奴隶,他是战士。 苏普拉一边靠近著周云,一边想到。 他也决不会招揽周云的,苏普拉最终確信了。 他尊重周云,更畏惧周云。 如果让周云活著,那將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於是,银藤露出了利刃,对准了周云的脖子。 他要夺走他的性命,斩下他的头颅,献给战爭之神。 他又嗅到硫磺的气味了脖子好疼。 苏普拉看到周云抬起了头,一双眼眸中闪烁著金色的光芒。 一道肉眼无法看到的刀刃从他的指尖射出,划过了苏普拉的脖子,斩断了他的脑袋。 银藤抓住了苏普拉的脑袋,没有让他的脑袋飞出去。 他脖子断口处长出一道道肉芽,连接上了他的脑袋,顷刻间脑袋和脖子就重新长在了一起。 “我服了。”苏普拉微微后撤,和周云拉开距离。 周云站起身来,虽然身上伤得如此之重,但他的表情却依旧是那样的平静。 “万灵药?”他问道。 “对,万灵药。”苏普拉点点头。 “我也服了。”周云无奈吐了一口气。 他自己的灵能已经消耗一空了,这具身躯也伤得很重,能站起来完全是依赖周云那受黄金王座磨练后的意志。 但,那些来自信仰的灵能还剩下了一些。 他原本打算等著苏普拉来给他补刀的时候,阴苏普拉一下子的。 但是没想到,努色瑞亚居然还有万灵药.. 有一句话可以很好形容这件黑暗科技时代的遗物:这玩意能让纳垢抑鬱。 “你还能施法?”苏普拉问道。 “能,我还有剩下的灵能。”周云咽喉微动,四周空气中开始涌现臭氧味。 他打算扑到苏普拉的身上,然后直接引爆自己的灵能。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把苏普拉炸进亚空间。 即便苏普拉身上还有万灵药的自愈效果,进了亚空间也不过就是延长了死亡的时间。 “我的银藤还剩下四根,但是估计也只能再运行一会了。” 苏普拉自顾自地说道。 他看到周云向前迈出了一步,注意到周云的眼神。 “甚至还有能杀死我的方法?”苏普拉的声音带上了由衷的钦佩。 “对。” 周云几乎是砸向了苏普拉。 他的身躯已经很难活动了,只能靠著灵能硬推著向前。 苏普拉横过四根银藤阻拦,周云手臂猛地挥下,灵能之刃切向银藤。 金属碰撞声响起,其中一根银藤抽搐了几下,自行倒了下去。 显然,那根银藤没有能量了,在接下周云一道灵能之刃后就彻底瘫痪了。 苏普拉操控一条银藤化作刀刃刺向周云,但隨著防御的银藤只剩下两条,他的双眸也暴露在了周云的面前。 周云的瞳孔猛地一缩,一阵尖锐刺骨的疼痛涌入了苏普拉的意志之中。 既然身体上的伤害能被万灵药自愈,那就试试精神上的。 强烈的疼痛让苏普拉的身形一摇晃,但他居然硬撑著没有倒下,只是两道银藤也隨之打偏了。 周云伸出手抓向苏普拉的面门,苏普拉彻底放弃了防御,仅剩的一条银藤刺向周云的脑袋。 一只带著精瘦肌肉,血管突起的手臂忽地抱住了苏普拉,拽著他的身躯向后撤去,和周云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拉西塔。”苏普拉轻声呼唤。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皮肤褐中泛著诡异红色,面容狰狞,断了一条手臂,且还在不断流淌著鲜血的女人单手抱住苏普拉向后退去,用愤恨的目光看著周云。 “看来是我的运气好。”苏普拉笑了。 在四周,约十个装备著银藤的亲卫队开始谨慎地围过来。 这显然是拉西塔此时此刻最后能召集来的亲卫了。 但除了几个亲卫之外,那些原本躲藏在自己宅邸中的高阶骑手也都钻了出来。 “你这卑贱的奴隶!居然敢伤害我们的大君!” “大君!您忠诚的高阶骑手来救您了!” “护卫大君!护卫大君!” “你瞧,雪中送炭的胆子他们是没有的,但锦上添花的胆子是大大的有”苏普拉被拉西塔死死抱住,轻声向周云说道。 但还未等苏普拉的声音落下,附近的高阶骑手就发出了哀嚎声。 重物坠地,赤沙瀰漫,一把勉强还能看出是斧头的粗野黄铜块坠在了周云和苏普拉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