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健体拳开始成就武圣》 第1章 大炎新国方书文 大炎新国十九年,四月二十二。 江南省,溪口县。 街角的老槐树下,七八个人围成一圈,脖子伸得老长,跟一群被人捏著脖子的大鹅一样。 圈里头时不时爆出一声“好棋”,引得路人也不由得侧目。 “车一平五。” 说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声音不大,却带著股镇定从容的劲儿。 他坐在一条矮板凳上,身子微微前倾,拿起一枚红车,稳稳噹噹地压在棋盘上。 对面的青衣老者眼皮一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吭声,跳马走了一步。 “將军!” 方书文又落一子,语气轻快。 老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盯著棋盘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又把自己的马往前一跳。 “老伯,这马都別了我两回了。” 方书文歪了歪脑袋,手中棋子落了下去。 “您这下可没棋了。” 棋盘上顿时没了悬念。 青衣老者怔怔地看著棋盘,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他伸手摸了摸鬍子,又放下来。 “哼,算我输了。” “不就是十块银元,还不够老夫一顿饭钱!” 老者冷哼一声,面色冷硬。 话里话外,不服输,挺傲娇的一老爷子。 但转瞬,老者就维持不住高冷。 因为他摸了一分钟,才摸出来五块银元。 老者脸色变幻好半天,似乎是终於下定决心,咬咬牙,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杂玉,合併五块银元推给了方书文。 “老夫今天出门急,忘带钱了,这块玉就便宜你了。” 然后,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脚步又快又重,手里的手杖磕的地面乒乒响。 也不知道是不能接受自己输给了一个半大后生。 还是为那块玉肉疼。 “方小哥今个运气还真不错,竟然逮了一个冤大头。” 一个脸上长著颗黑痣的閒汉嘖嘖有声。 “可不是嘛,一把就赚了五个银元,可抵得上我们苦哈哈一个月了。” 旁边一个矮胖的汉子接口道,声音里满是艷羡。 听著这些话,方书文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 这年月討生活,寻常壮年人,一个月也就几块银元。 这一下子入帐五块银元,外加一块杂玉,有些扎眼了。 方书文心知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站起身来,把板凳让给旁边一个站累了的老人, 又隨手把棋盘上的棋子归拢到一边,装进隨身的布书包里面。 这是吃饭的傢伙,可丟不得。 “今个还得多谢各位叔伯照料,小侄请各位喝茶。” 说著, 从兜里掏出十来个铜幣,往桌子上一推。 赚了钱,不能一毛不拔。 不然以后没人捧场,这一行就不好混了。 方书文又拱拱手谢过,做足了姿態。 然后拎著布书包,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出街口,拐进一条窄巷。 还不等喘息,他便猛地加速,好像一只被狗撵的猫,贴著墙根窜了出去。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方书文没回头。 但耳朵一直竖著。 身后隱约传来粗重的叫骂声和杂沓急促的脚步声。 果然, 有人追来了。 看来五块银元的吸引力,足够让人鋌而走险。 “呸,还真是个操蛋的世道。才赚了几块钱,就被人给盯上了!” 方书文暗骂了一声,转身就衝进了前方的溪口东街。 这是溪口县城最繁华的街道。 街头巷尾,儘是叫卖声音。 既有人力黄包车,时不时又有黑色汽车行驶而过。 方书文匯入人群,估算后身后追兵出现的时机,闪身进了不远处的店铺。 店里瀰漫著油墨和纸张的气味,几个书架靠墙立著。 这是一间书店。 柜檯后面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翻她的书。 在女子旁边的桌案立著一块牌子。 付费阅读,座位一小时一角,清茶一杯两角。 呵,消费模式挺麦当劳的。 可惜,咱就是来白嫖的。 问就是不识字。 方书文心里轻笑一声,理直气壮的走到了最里头一个靠窗的位置。 把布书包搁在脚边。 目光却透过玻璃窗,望向街面。 ....... 这时候, 巷口转出来两个人。 一个瘦高脸有黑痣,另一个矮胖,走路像是企鹅。 正是刚才围观下棋中的两人。 “这小崽子跑得倒快。” 瘦高个冷哼一声,旋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后在那矮胖子头上砸了一下。 “都怪你,要不是你腿脚慢,那小子今天指定跑不了!” 矮胖子当即委委屈屈的看向瘦高个,结结巴巴的开口道: “大.....大....哥,那小子.......不是.....在公立....中学上学......” 瘦高个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说的不错,咱过几天去校门口堵他,还怕他不出来?” 两人又骂骂咧咧了几句,找了一处墙角蹲了下去。 ....... 书店內。 “不就五块钱和一块不值钱的杂玉,这两人追了三条街还不罢休,这是要蹲守了?” 看到这一幕,方书文忍不住的吐槽。 五块银元,一块杂玉。 就为了这么点不值钱的东西,两个大男人追了他三条巷。 现在还守在街道上,大有一幅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方书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这狗日的世道, 要搁在前世,高低得打个妖妖灵,让这两个傢伙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没错,方书文是个穿越的。 原主是个中学生,跟学校一个郭姓公子哥混在一起。 確切地说是人家的狗腿子。 溜须拍马,自以为能高人一等。 前些天。 跟著郭公子一行逛庙会,见到了个女生。 被郭公子一顿怂恿,竟然跑上去捏人家屁股。 嘿,这下子竟是惹了祸事。 谁成想, 这时候竟然有一壮汉出来,说著什么流氓行径该打。 一拳打在原身胸口上,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这一拳,把原身打没了,把二十一世纪的方书文打到了这大炎新国。 刚来到这个世界,还以为穿越到了清末民初。 但没几天,方书文就发现了不对。 这世道,说它像清末民初吧,像。 坚船利炮、租界洋行、军阀割据,样样齐全。 说它不像吧,也真不像。 街头巷尾贴满了除妖告示,蒸汽机驱动的不止是火车轮船,还有钢铁铸造的殖装战甲。 拳脚功夫练到高深处,气血如炉,能硬撼火器。 更有那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诡异妖邪,吃人不吐骨头。 普通人朝不保夕,过的分外艰难! 而他就是普通人当中的一个。 被人打死了,都没处伸冤去。 真是个操蛋的世道! 再想想原主的所作所为,就更无语了。 原主方书文出身普通,母亲早亡和父亲老方相依为命。 老方在大户当门房,砸锅卖跌供养小方上公立中学,希望小方能有出息,以后出人头地。 但,没想到。 方书文却是个拎不清的,將学校当成巴结权贵,给人当狗的平台。 学习是不学的,七科掛六科。 儼然一副快要被退学的样子。 方书文是暑假时候穿过来的,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为了过的更好,为了顿顿吃肉,为了凑够学费,只能使劲搞钱。 於是,有著丰富棋谱,残局知识的方书文,便开始在街头斗棋赚钱。 因为乱世,他已经很小心了。 没想到今天还是被人给盯上了。 “这位小哥,书社普通座位一小时一角钱。” 让人酥骨头的声音传来,紧接著一道曼妙身子黏住了方书文的眼睛。 看向来人,正是刚才柜檯的女子。 得,明明一高冷大姐姐。 这一谈钱,莫名俗气。 有心爭一句自己不识字,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但眼角余光下,外面墙根阴影下的胖瘦身影还在。 方书文心里头摇摇头,伸手摸了出了一角铜幣。 与命相比,钱算什么,没了还能再挣。 后者借过钱,扭著屁股回到了柜檯。 只不过,这个时候。 方书文却是没心思欣赏妙景。 在他的眼前,一道绚烂光幕浮现而出。 【吸收异种能量,满足条件。】 【是否开启武道面板。】 第2章 第一套健体操 嗯? 这是什么? 传说当中穿越者必备,保证穿越者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的金手指??? 所以,穿越过来好多天了。 我方书文的好日子终於要来了? 脑海当中念头杂乱,方书文的呼吸都忍不住的急促了起来。 开启,必须开启。 念头一动,面前光幕如流水般波动起来。 【武道面板开启成功】 【姓名:方书文】 【攻击:2;防御:2;生命:2,精神:2】 【功法:第一套健体拳(未入门)】 【特效:】 【技能点:1】 平平无奇的面板。 和他前世穿越前玩的那一款综武游戏的面板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玩的游戏角色,初始四维属性值就没有一个低於两位数的。 这么看来,原主的底子確实差得可怜。 说不定这两点,都是他穿越过来,两者叠加出来的。 要不然怎么这么二? 不对,应该是狗游戏害人不浅!!! 方书文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目光却在面板上飞快地扫视。 溪口县公办中学教授的广播体操,这玩意也算是武功? 想想外面武馆动輒三五十银元学费,才能传授武功。 公办中学一学期只要十块银元,就强制练习的健体拳。 方书文驀然觉得有些荒谬。 不过想了想,原主好像上了两年中学,打了七百多天这什么健体拳。 似乎,好像,並没有什么效果的样子。 顿时,心里头明白过来。 便宜没好货。 健体拳就算是武功的话,只怕也是在所有功法当中垫底的。 略过面板上,健体拳后面的『+』號。 继续下看。 特效:无 略过。 【技能点:1】 好吧,这么看来, 这个金手指现在好像没啥用。 整体看下来,武功就一个,四维很二。 很拉胯。 也就是这一点技能点,是目前唯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东西。 技能点可以直接提升功法等级,或者直接增加四维属性。 但前期最划算的用法,还是加在功法上。 毕竟,功法等级提升。 会全方位增加四维属性,並且附带武功招式。 让攻击威力更大,防御更强,血条更厚。 “反正是白得的一点,加上去,试试看。” 方书文心念一动,面前的文字便发生了变化。 【是否提升功法“第一套健体拳”?】 是! 念头落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热流从胸口涌出,像是有人在他体內点燃了一盏灯。 热流沿著某种特定的轨跡游走。 肌肉、骨骼、筋脉,每一寸身体都在微微发烫。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戛然而止。 同一时间。 方书文的脑海当中,三十六道人影,开始一遍又一遍的演练健体拳的一招一式。 那三十六道人影或快或慢,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发力方式. 將这套他本以为只是“广播体操”的拳法拆解得淋漓尽致。 呼吸节奏,脊柱拧转,重心沉降...... 每一式都藏著之前从未注意过的精妙。 脑海当中的记忆只是一瞬。 但对於方书文来说,好像是练了三年。 旋即, 他猛地睁开眼睛。 面板上文字闪烁而过。 【第一套健体拳(入门)】 同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四维属性上。 【攻击:2→3;防御:2→3;生命:2;精神:2】 攻击和防御各加了一点,生命和精神没有变化。 “我的力气好像增大了不少,甚至於身体的肌肉都壮了一些。” 方书文握了握拳头,能清晰感受到身体肌肉的变化。 攻击,防御各加了一点, 虽然看起来很少,但相比较於从前。 他变强了1.5倍。 站起身, 深吸一口气,一拳打出。 “啪!” 拳风破空,发出一声脆响。 他愣住了。 因为这个世界诡异危险,天下动盪不安。 所以不论是前朝,还是如今的大炎新国,武人的地位都极高。 原主上中学之前,也曾磨著老方,去了半个月的武馆。 虽然因为天资所限,没学出什么名堂。 但对於一些基础的武道知识还是知晓的。 所谓千金难买一声响。 武道初境,骨响一声,便是武道入门的標誌。 在各大武馆中,便算是通过入门考验。 可列为正式弟子。 享受学费减半,一天三餐的待遇。 而若是骨响三声,便是劲力练上了身。 到此, 便是明劲武人,真正的登堂入室。 在大胤时期,可称一声老爷。 更是能够享有免除个人赋役,税收减半等等特权。 即便如今, 新国肇立,西洋枪炮横行。 武人的地位已比不上前朝,但隨便给富家大户当个护院,也是一辈子吃喝不愁。 而若是再进一步,到达暗劲。 则可为一方势力魁首。 比如,在溪口县黑帮高层,便是这般实力。 还有一些实力较弱的武馆主,也多在这个境界。 “所以,我现在也算是武道真正入门了!” 前身大半个月苦学,再加上中学堂,七百多个天的锻炼。 都没有达成的事情,他只用了一个呼吸就完成了。 不得不说,还得是开掛,瞬间提升就是爽。 方书文压下心中的兴奋,又连续打了几拳。 每一拳都带著那种脆响。 声音虽然不大,但確確实实存在。 不是偶然。 “喂,你干什么?打坏东西,可是要照价赔偿的。” 老板娘的声音传来,有些不耐烦。 但偏偏一口江南水乡的软糯,让人听的耳朵有些痒。 “晓得嘞。” 到底公眾场合,虽然这时候只有他一个客人。 方书文收了手。 再次看向面板。 技能点已经清空,变成了零。 “只不过这个金手指怎么激活的?是因为刚才付钱时候摸到了那块杂玉?” 想到这里,方书文赶紧打开钱袋子。 一看,哪里还有那块杂玉。 正有几块银元,一些铜幣,还有一堆淡绿色的碎末。 所以, 刚才那异种能量,还真是杂玉提供的。 回想起来,之前那老头给他杂玉的时候,那一脸便秘一样的神情,果然是在肉疼。 接下来,该去哪里再找一块这样的杂玉? 想了想,没头绪。 方书文也不纠结,直接关掉面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面上的行人渐渐稀疏,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那两个蹲守的傢伙已经不见了踪影。 “该回去了,再晚的话,老方就该担心了。” 方书文起身,背上布书包。 出了书店,如一条鱼一样,流入到了夜幕下的街道。 第3章 开学考 溪口县城,富商赵府。 后院,僕役居所。 天快黑了,忙碌了一天的老方刚刚结束一天的值守,回到了后院。 老方五十多岁,穿著一件补丁套补丁的破烂衣衫,体態清瘦,眼睛半睁无神。 凭著记忆机械的往屋子里走著。 “老方啊,再过几天是不是就该开学了?听说这次开学,要先进行测试,测试不合格的要被清退。” “我家翠翠这一段时间,可是天天早出晚归的,可用功了。这次翠翠肯定能够衝刺精英班。以后说不定还能找个富家公子,当上阔太太。” “你家小方肯定也可以的吧?” 王妈的声音,隔著连廊传到了老方耳中。 声音有些调侃,但老方很明显听不出来,他只听到了王妈问了他儿子小方。 原本浑浊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哭丧麻木褶子都舒展了一分。 “我家小方这段日很吃苦的,他跟我说一定能通过考核。” “等以后他毕业了,还要口袋插钢笔,当干部呢。” 王妈闻言心里头忍不住的嗤笑一声,嘴角勾了勾。 还当干部,就小方那德行,七门科目掛了六门,只有一门体育勉强及格。 这次考核指定要被刷下来。 想毕业,没门。 不过这话自是不能当著老方的面说,谁不知道老方最是宝贝他这个儿子。 “那肯定没问题,小方啊,什么时候骗过你,他说行,一定能行!” “嗯,我知道的,我儿子这次指定行的!” 老方腰背挺了挺,努力的让被生活压弯的腰直一点。 他儿子小方,以后是要混出名堂的,他得给儿子撑起门面。 “好了,不说了,我儿子快回来了,我得去找胡大给他做碗面。” “你知道,我儿子他最喜欢吃胡大做的鸡肉麵。” 老方估摸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到了方书文回来的时间。 赶紧停止住了话头,他得去找厨师胡大。 不然一会熄了灶,就耽误事了。 “这老方啊,就是太惯著他小方了。什么身份,还让胡大开小灶。这一个月的辛苦钱,都不够饭钱。” “还是我家翠翠懂事,学习好,给人补习功课还管饭。” 王妈自个儿絮絮叨叨。 心里头却是想著,就小方那样的,供他上学简直就是將银元往水里扔。 等这次公立中学开学要大考。 以后小方退学了,老方也能鬆快鬆快了。 这学堂啊,总算是做了件善事哩。 以后老方醒悟了,说不定还能攒点钱,给他自个儿再討个婆娘呢。 ....... 却说另一边, 方书文刚进走赵家后院,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鸡汤味。 那味道从灶房的方向飘过来,直往鼻子里钻,勾的他肚子咕咕叫。 “胡师傅的手艺確实没得说。” 他心里头赞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 转过连廊,果然看见灶房门口透出火光。 一个瘦削的身影弯著腰,在灶房门口等著,正是他爹老方。 “爹。” 方书文喊了一声。 老方转过头来,眼神都亮了起来。 “回来了?快过来,胡大给你留了碗鸡肉麵,还热著呢。” “胡师傅,谢了。” 方书文朝灶房里头那个膀大腰圆的厨子拱了拱手。 “小方啊,你这孩子,跟叔客气啥。” 胡大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手里的铁勺在锅里搅了搅,又补了一句。 “你爹可是在我这儿念叨了好一会,说你读书费脑子,得补补身子。” 方书文看了老方一眼。 记忆当中老方对原主確实是非常的好,要不然也不会让不上进的小方一直上学了。 他心里难道不知道小方上学是在往水里扔钱。 但为何还一直支持。 还不是父母对孩子的爱。 老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嘟囔了一句:“胡大这嘴,就是没把门的。” 方书文没说什么,穿越过来这些天。 他也摸清楚了老方的脾气。 若是跟他太客气,他反倒是很不自在。 总说什么以后你是要当干部的,得顾忌身份。 方书文端著面,来到了院子石桌前坐下。 麵条是手擀的,筋道爽滑,鸡肉燉得酥烂,汤头浓白鲜香。 食材虽然简单,但很明胡大是用了心的。 方书文的胃口很好,一会儿就將满满一大碗面吃了个乾乾净净。 他放下碗,正准备回房间。 似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头掏出两块银元,递到了老方面前。 “爹,这钱您收著。” 老方一愣,伸手拿起银元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方书文。 “你哪儿来的钱?给我作甚,你上学要花钱,开学还得交学费,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钱的来路没问题,我下棋下的好,一个老先生非要跟我拜师,这是他给的拜师费。” 方书文说完之后看到老方张嘴,还想要继续说话。 便赶紧跟著开口,声音严肃了起来:“给你,你就拿著。” 果然,老方很吃这一套。 他终究没有將后面的话说出来。 他攥著那两块银元,心里头却是乐开了花。 这可是方书文这么多年第一次给他钱。 他家小方果然是个有出息的人。 以后肯定要別钢笔,当干部的。 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以后少下棋,多读书。读书才是正经出路。” “知道了,老方。” 方书文应了一声,径直朝著对面的房子走去。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心里记掛著今天武道入门的事情。 他没像前几天那样回去温书,而是穿过月门来到了旁边的院子。 院子里中央铺砌方形条石,摆放著一些练力的石锁,对招的木人桩。 这里曾是赵府大小姐赵心澜练武的场所。 不过,自从其去盛海念大学之后,这里便閒置了下来。 方书文来这里,便是想要试一试他现在的力量。 按照原主那半个月武馆学习的经验,骨响一声,武道入门,力量起码翻倍。 “呼,虽然閒置,原本的兵器都被挪走。但这些笨重石头,木人桩却留了下来。” “今天正好可以用用。” 方书文来到了一排石锁前。 最小的石锁上刻著三十斤。 依次往后,五十斤、八百斤、一百斤、一百五十斤。 最大的那个足有两百斤,上头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五十斤的石锁前,弯下腰,右手握住握把。 前身的记忆里,以前原主武馆练完武,回来也曾在这里练过。 五十斤的石锁憋红了脸能提起来,八十斤的根本纹丝不动。 方书文腰背一紧,单臂发力。 “起!” 第4章 异种 石锁应声离地,似乎感受不到重量一样,轻鬆地便举过了头顶。 片刻后, 方书文放下五十斤石锁,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百斤的石锁上。 ....... “嘭~” 一百斤的石锁砸在了地上。 “呼,一百五十斤有些吃力,单臂力量大概在一百二十斤。” 方书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石锁。 前世他在健身房举双手举五十斤的哑铃都费劲,如今单手举起一百斤,居然还有余力。 这就是武道入门带来的变化。 力量几乎翻倍提升! “再试试木人桩!” 他又走到木人桩前,摆出健体拳的起手式。 脑海里那三十六道人影的演练画面瞬间涌了上来,身体几乎不需要思考,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拳、掌、肘、靠。 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木人桩的受力点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打到最后一式,方书文拧腰转胯,一拳轰出。 “砰!” 木人桩猛地一晃,底座和地面的青石摩擦,晃了几下。 “嗯?” “力量落在木人桩上面,散了至少一半。” 方书文收拳而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单臂力量一百二十斤,拳头打出之后,衝击力必然更强。 按照他的预想,便是手臂粗的木棍也能打断。 但落在这木人桩上面,效果差强人意。 原因便是力量太散,没有整合。 “所以,这便是武馆陈师傅当时教导旁人所说的,空有境界,但整劲未通,难以发挥出全力。” 方书文站在原地,皱眉沉思了片刻。 武馆陈师傅当时是在跟一个靠著药物强行提升的富家大少讲授的。 他听了几句,当时还很不理解。 如今,自己一试。 果然如此。 武道面板的提升,只是赋予了相应的境界、力量。 只是將他拉进了与之相对应的门槛。 而门后面的路,实际上还很长。 “还好今天没有贸然衝出去,不然真要对上那两个泼皮,还真未必打得过他们两个。” 那两个泼皮也不是寻常街头閒汉,这两人是城西野狼帮的帮眾。 帮派分子,虽然未必练了武功。 但街头斗殴,打架都是家常便饭,一些阴招,损招,肯定信手拈来。 真要是动起手来,他这没整合劲力,没有打法的健体拳法,还真可能阴沟翻船。 “所以,武道面板只是节省了熬炼的苦功夫。想要真功夫上身,还得自己勤加练习!” 方书文瞬间,便明白其中道理。 有心想要继续练功,但看了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一会儿各院之间就要落锁,只能作罢先回去了。 而在他离去不久。 一道身影提著灯笼来到了这里。 “咳咳,再过一月大小姐就要回来,明天得让人將这里打扫起来。” “咦?有人练过拳?” 赵府老管家陈忠走过侧边的木人桩,看到了地上明显的摩擦痕跡。 平日里虽有僕役打扫,但自然不会挪动这些笨重的桩子。 再说他也是明劲武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被人拳打过后的样子。 “嘖嘖,没想到,府里头竟还有人武功入了门。” “看痕跡,是个年轻的后生。” 陈忠略一思忖,脑子里面过了几个人影。 想了想,也没確定到底是谁。 最后摇摇头,也就武道入门,距离明劲还差得远。 又想想府里的几个后生,年纪都不小了。 这辈子只怕都上不了明劲了,索性也不再去想,提著灯笼锁上院门回去自己住处了。 .......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方书文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而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王妈扯著嗓子喊她家翠翠起床,声音的穿透力极强,隔著砖墙都像是在耳边炸开。 “翠翠!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温书!你要是考不上精英班,就把你嫁人了!” 方书文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来。 老方已经不在屋里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尾。 门房的活计天不亮就得起来,等主家起床的时候,门房必须已经在岗了。 方书文洗了把脸,来到厨房,胡大已经给他留了早餐。 一个鸡蛋,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虽然比不上前世胡辣汤豆腐脑,但在这个时代,以方家父子这身份,能吃上这些,已经是老方舍了好大面子了。 “这武道面板需要的技能点,到底是哪里来的?” 吃著早饭,方书文想著。 昨天是在书店摸了那块杂玉,然后金手指就激活了。 要是再找一块类似的玉,能不能再弄到一个技能点?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止不住了。 可问题是,上哪儿找那种杂玉? 再去找那个冤大头? 显然青衣老者的身份不简单。 就算是再贏了棋,对方大概率只会给钱,而不会再让他捡便宜。 方书文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背上布书包出了门。 他今天打算再去街上转转。 不是为了下棋,是为了看看还能不能碰上一个冤大头。 ....... 出了赵府后门, 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溪口东街。 清晨的东街跟傍晚完全是两个样子。 早点铺子冒著白汽,豆浆油条的香味混著煤炉子的烟火气,整条街都活泛起来了。 方书文沿著街边走,眼睛不停地扫著两边的摊贩。 有卖菜的,有卖鱼的,有卖杂货的。 还有个老头蹲在墙角,面前铺了块破布,上头摆著几块石头,说是从山里挖出来的玉石。 方书文蹲下来看了看,拿起来摸了摸。 没有反应。 面板安安静静的,什么提示都没有。 “小兄弟,这可是老坑料,你看这水头,多足!” 老头见他拿起石头,眼睛一亮,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我就是看看。” 方书文放下石头,起身走人。 什么老坑料,坑人的坑吧。 真要是好货,那得出现在聚宝斋,出现在十里洋场。 反正,绝不可能摆在大街上。 一连逛了大半条街,摸了不下二十块石头瓦片破铜烂铁,面板纹丝不动。 看来不是所有的玉都行。 非得是那种蕴含“异种能量”的。 所以,什么是异种? 可这玩意怎么找? 正想著,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让开让开!” “都让开!” “咱们溪口陆大公子,昨日夜宿大柳树村,没想到正好遇到一异种蛇妖作祟。” “本著侠义之风,陆大公子仗义出手,斩杀异种,特此嘉奖!” 七八个穿著黑色新式警服,手持黑白相间警棍的巡警从街口涌来。 將一张告示贴到了街边的告示栏上。 异种蛇妖? 异种! 方书文双目骤然圆睁,忍不住地看向前方的刚刚贴上的告示。 第5章 不对,你小子竟然入门了 陆大公子斩杀了异种蛇妖? 方书文对这名字有点印象。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陆公子乃是溪口军阀陆督军的幼子,是溪口县出了名的风云人物。 与寻常的富家大户子弟不同,这位陆大少不爱菸酒,痴迷武道。 方书文在武馆学拳时候,这位陆公子当时便是武馆的大师兄。 早早就已经骨响三声,踏入了明劲层次。 后来听说其父陆督军重金,从盛海请了一位暗劲大高手收其为弟子。 近来两年很少在溪口县露面。 没想到,如今一回来,就干了件大事。 斩杀异种蛇妖! 方书文挤进人群,目光落在告示上。 告示是县治安局签发的,红底黑字,措辞倒是简洁: “四月二十一,夜,城西大柳树村现蛇形异种,体长丈余,食人牲畜,伤及村民三人。” “幸有陆氏长公子陆明远仗剑除恶,斩蛇於村口老柳下。特此通报表彰,望县民以此为榜样,习武强身,共御妖邪。大炎新国江南省溪口县治安局。” 告示末尾还盖著鲜红的官印。 方书文的视线却不在那些歌功颂德的文字上。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著“异种”两个字上,脑子里转得飞快。 昨天那块杂玉被面板判定为“异种能量”,激活了金手指。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异种蛇妖”。 这两个“异种”,是不是同一个概念? 如果是的话…… 那岂不是说,斩杀异种,就能获得异种能量? 方书文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只觉得一桶凉水当头浇了下来。 异种蛇妖! 他这武道刚入门哪里打得过! 曾经武馆教习说起过妖邪,其中最差的也得骨响三声,跨入明劲,气血澎湃的武人才能应对。 普通人想要击杀妖邪,除非能够动用火器,还得拥有足够火力。 “所以,看似现在有了方向,但实际上屁用没有!” 方书文有些无语。 现在就算是有一头异种妖邪在他面前,他也打不过啊。 不过, 转念一想,方书文顿时有了主意。 异种他是打不过,但异种被打死了,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若是能够接触到这一环节,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得去找人打听打听。” 方书文脑子里转了转。 原主熟人当中,能打听到这种消息的,应该只有郭大少郭子明了。 这位郭公子家里是县商会副会长,三教九流都有往来。 他本人又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溪口县但凡有什么新鲜事,他总是头一批知道。 只是…… 一想到原主给郭子明当狗腿子的那些糟心事,方书文就觉得膈应。 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面子哪有技能点重要。 打定主意,方书文转身就往文轩阁的方向走。 ....... 文轩阁坐落在溪口最繁华的路段,靠近普洛克的租界,是一栋中西合璧的三层小楼。 青砖墙配著西洋式的拱形大窗,门口立著两根罗马柱,招牌上“文轩阁”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大门两侧各停著一辆黑色福特汽车,鋥亮的车身映著街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地方名义上是个茶楼书社,实际上是溪口县有钱人消遣的会所。 一楼喝茶谈生意,二楼搓麻將推牌九。 三楼嘛据说有些风花雪月的勾当。 方书文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上台阶,就被一个穿黑色双排扣呢子上衣的侍者拦住了。 “这儿不招伙计,去別处找活儿吧。” 方书文懒得跟他计较,道:“我找人,找郭子明郭公子,我是他同学。” 侍者狐疑地又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转而朝著旁边招招手,叫了一个同样穿著的侍者。 耳语了几句,对方便急匆匆跑了进去。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也没有人出来。 门口的侍者开始还耐著性子陪站。 但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脸上就掛不住了。 他斜眼打量著方书文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鼻孔里哼出一股气来。 “你小子耍我?赶紧走,別在这里碍眼!” 方书文解释:“我確实是郭子明的同学,麻烦再等等。” “等等等,等你妈呢?” 侍者彻底没了耐心,伸手就去推他肩膀。 “赶紧滚蛋,別堵在大门口碍了贵客的眼!” 只不过,这只手还没有碰到方书文。 斜刺里忽然伸出一根黑漆手杖,不偏不倚地敲在了侍者的手腕上。 “哎哟!” 侍者吃痛缩手,正要发作,一抬头看清来人,脸色登时变了。 只见一个青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老者一手拄著手杖,一手背在身后,正拿眼冷冷地剜著他。 活脱脱就是从哪个高门大宅里走出来的老太爷。 老者身量很高,居高临下的看向门口侍者:“这是老夫的客人,怎么,你要拦他?” “郑公,您说的哪里话。小的,怎么敢拦您的客人!里边请,里边请!” 侍者立即点头哈腰,小心地赔不是。 方书文也认出了来人,微微一愣。 正是昨天输给他棋的那个青衣老者。 看侍应的態度,这老人的身份果然不凡。 郑公! 莫非是溪口郑家的? 还不等方书文想清楚,青衣老者就拉住了他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 “小子,老夫正愁找不著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来来来,快跟我进来。昨天老夫回去,又学了几招,今天一定能贏你!” 方书文有些哭笑不得:“老爷子,我今天来是找人的,不下棋。” “找人?找人干什么,哪里有下棋重要!”老者说道。 方书文被老者拽著往里走,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老爷子对下棋的癮头,简直比前世的网癮少年还重。 但转瞬,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找人打听异种的处理,不就是为了异种能量,为了技能点。 但昨天那块杂玉,可不就是眼前的青衣老者输给他。 所以,找郭子明打听。 哪里有找青衣老者这个当事人打听更清楚明白。 他放著眼前这条活生生的线索不找,跑去求郭子明那个紈絝子弟,这不是捧著金饭碗要饭吗? 方书文暗骂自己一声蠢,脚下不再抗拒,就要跟著郑元培上了三楼。 但这个时候,郑元培突然回头看向方书文。 “咦,不对,你小子竟然功夫入门了!” 第6章 再得诡玉 “你小子竟然功夫入门了!” 郑元培这一回头,目光如电。 上上下下地扫了方书文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惊异。 但也就这么一眼。 寻常人家练武虽然艰难,但总有一些幸运儿武道入门的。 这事不稀奇,每年都有不少例子。 “老爷子慧眼。” 方书文大大方方承认了。 这老爷子的只怕武功不弱,刚才应该是拉他的时候,瞧出来的。 两人很快来到二楼。 走廊里舖著暗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掛著几幅水墨山水,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檀香味。 偶有穿著旗袍的女侍者端著茶盘走过。 郑元培推开最里头一间包厢的门,当先走了进去。 这包厢不小,临街是一扇雕花木窗,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 房间正中摆著一张黄花梨的棋桌,桌上果然搁著一副残局。 黑红棋子错落,正是昨天两人在街边对弈到最后的那一盘。 棋桌旁边的小茶几上,搁著两只青瓷盖碗。 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显然之前有人在这里待过。 看来是研究这盘棋。 “坐。” 郑元培在棋桌一头坐下,把手杖靠在椅背旁边,抬手示意方书文坐到对面。 方书文把布书包放在脚边,依言坐下。 他扫了一眼棋盘,心里有了数。 “老爷子,您这癮头可真够大的。”方书文忍不住说了一句。 “少废话。” 郑元培哼了一声,伸手拈起一枚黑马。 “老夫昨晚琢磨了半宿,你这小子的棋路看著平平无奇,实则处处藏刀。” “昨天那一盘,老夫输得不服。今天咱们再来过,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贏。” 方书文没有急著应战。 他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下棋,而是为了打听异种。 看了一眼桌上的残局,又抬眼看了一下郑元培,不紧不慢地开口: “老爷子,下棋可以。不过在下棋之前,晚辈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郑元培正要落子,闻言手一顿,抬起眼皮看他:“什么事,你问吧?” “昨天那块杂玉,您老是从哪里得来了?” 方书文想了想,开口问道。 “买的啊!”郑元培理所应当地说道。 说完, 他往椅背上一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好奇之色。 “你问这诡玉干什么?怎么还想要再贏一块?” 诡玉? 又是一个新的名字。 只不过老爷子这回答,倒还真是有些出乎预料。 买的。 不过,心里一想。 郑老爷子说的也对,买来的也正常。 “您老能跟小子说说,这玉为何叫诡玉吗?”方书文又接著问道。 “呵呵,先下棋。贏了再说!” 郑元培就像没听见似的,拿起黑马,稳稳噹噹地落在棋盘上。 “下棋下棋,你小子哪儿来那么多问题。有什么事,下完棋再说!” 方书文看著对面的青衣老者,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这老头儿,棋癮还真大。 不过转念一想,今天明显见不到郭子明。 再说就算是见到了,那傢伙打探消息需要时间,还不一定可靠。 所以,倒不如跟著老头下棋。 最好是再贏他一块诡玉。 ....... 一个小时后。 方书文再次车一平五,將军。 然后双手离开桌子,看向老爷子。 “不下了,不下了!” 郑元培把手里那枚黑將往棋盘上一丟,棋子骨碌碌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满脸的生无可恋,摆了摆手。 “你小子想问什么就问吧。” 方书文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先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罐里。 捡完了,才抬起眼来。 “老爷子,刚才您说那块玉是买来的。那能不能跟晚辈说说,这东西是在哪儿买的?还有,您管它叫『诡玉』,这名字有什么讲究?” “哦,对了,还有异种妖邪的尸体,最后都是怎么处理的?” ....... 又过了一个小时, 方书文手里又多了一块诡玉。 原来,他从正老爷子这里问清楚归属和异种妖邪之后。 老爷子似乎不服气,又来了兴致,非要再下几盘。 然后,又输了。 “这一趟来的值啊!” 掂了掂手里刚贏来的第二块诡玉。 比昨天那块略小一圈,但成色似乎更好些。 他没著急吸收,而是放进了书包里。 这一趟来得確实值。 按照郑老爷子的说法,诡玉这东西分两种。 一种是天然生成的,成因未知。 另一种是人工合成的。 新死的妖邪尸体,骨头、血肉、心头血,用特殊方法封住,就能炼成一块新诡玉。 至於妖邪尸体的去处,老爷子也说得明白。 基本上会被国术馆收购,拿去炼製诡玉。 然后,会在国术馆上架销售。 按照能级,基本上二三十块,到成百上千块银元不等。 “所以,目前来讲,只能到国术馆去买。” “但问题是,没那么多钱!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从异种妖邪身上吸收能量!” 方书文想了想,暂时放下心中的念头,下了楼梯准备离开文轩阁。 他沿著铺了暗红地毯的走廊往外走,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个少女走进文轩阁大厅。 少女穿著胭红的群装,修长的美腿套了一双白色的袜子。 淡青色丝巾绕颈,如墨的长髮自然垂落。 儼然一副富家闺秀打扮。 “嘶,怎么是这小娘们!” 方书文眉头不自然的皱了起来。 这女子正是之前原主掐过屁股的那个富家少女。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 真是晦气。 因为又得了一块诡玉,顺便也打听清楚情报而有些愉悦的心情,也沉了下去。 毕竟, 原主就是因为这小娘们,他才被那个见义勇为的帮派分子给打的昏了过去,然后才有了他的穿越。 所以, 现在见了此女,心情自然算不上好。 “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 就在方书文思量功夫,少女已经走上了楼梯。 看到方书文,精致的俏脸上,顿时布满了寒霜。 暗自咬著银牙,心道怎么就在这碰上了这个流氓! 晦气,真是晦气!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直接回家,不来跟爷爷继续拆解棋局了。 “怎么,这里是你家开的?我不能来!” 方书文冷哼一声,脸色很不好看。 但也不打算纠缠这个明显身份不简单的富家女。 但,想下楼,只有面前的楼梯。 他自也没有避让的道理。 说完之后,就跨步向下。 富家少女见状,忍不住的往后倒退了几步,双手护著屁股,一副惊慌的模样。 “你,你別过来!不然,不然,我让人揍你!” “呵,前平后平的谁对你有兴趣。” 方书文嫌弃也似的冷哼一声,大跨步下了楼梯,很快就消失在了文轩阁门外。 而这个时候,少女反应过来。 “什么,那个乡巴佬敢笑话本小姐身材差!简直瞎了他的狗眼!” 女人的关注点往往和男性不同。 之前还一副害怕被人欺负的模样,等方书文不屑一顾时候,又觉得对方没眼光! 富家少女恨恨的跺跺脚,然后朝著二楼最里面的房间走去。 而这个时候,二楼另一侧的阴影当中。 刘莽目光幽幽的从文轩阁大门处收了回来。 “方书文你这小子还真有能耐,竟然溜了进来了。” “要寻郭大少!这就別怪我心狠了!” 第7章 冤家路窄 嘭! 文轩阁二楼深处的房们开启,又关上。 听到声音,原本脸上扭成菊花的郑元培顿时好像是遇到了救星一样。 利落的站起身来,衝到了少女身前。 “哎呦,淑澜啊,我乖孙女,快来快来!” “你帮我再看看这棋该怎么下,之前你教的那几招不管用啊。” 郑淑澜一脸的无奈,见到爷爷这幅样子,遇到方书文那种羞恼的烦躁瞬间消散。 转而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的质问道: “爷爷,你该不会是又跟人赌了吧?” “那人今天来这里了?” “你该不会又把答应给我的诡玉输掉了吧!” 自上次庙会被那小流氓捏了屁股之后,郑淑澜便决定练武。 虽不说以后练得有多少,能够防身不被欺负就行。 当她將这个决定说出来的时候,爷爷是非常的支持。 表示,他会亲自出手,来给她打下武道修行的根基。 根基怎么打,当然是用大武师的暗劲,加上诡玉当中的能量配合,来刺激改造。 经过几天的基础训练,到了昨天,郑淑澜已经身体状態基本调整好。 只等著爷爷出手。 但没想到,晚上爷爷外出回来。 很不好意思的告诉她,因为跟人赌棋,把用来给她打基础的诡玉输掉了。 郑家家大业大,区区一块诡玉也不算什么。 郑淑澜也没在意,不过就是晚上一天而已。 谁让自家爷爷是个臭棋篓子,还偏偏爱下棋。 这件事情揭过去之后,爷爷就让她帮著拆解棋局。 到今天早上,拆解了一早上。 她给爷爷演示了不少应对的方法。 自觉就算是昨天那个贏了爷爷棋的人再来,也绝对討不了好。 但刚刚听爷爷的意思,他又输了! “这个,那个,爷爷保证明天,明天再给乖孙女找一块成色更好的!保证让乖孙女,打下堪比天才的武道根基!” 郑元培尷尬的保证道。 但,很显然。 他的孙女郑淑澜不信。 “算了爷爷,实际上,我已经让爸爸给我买了。” “所以,咱们先研究研究棋?”郑元培道。 ....... 一个时辰后, 房间內。 “竟然还能这样下!” 郑淑澜一脸的不可置信,本以为已经彻底拆解的棋局。 但没想到,一復原刚才的棋局。 对方的下法,竟然出乎预料,环环相扣,轻易就將她之前的几种应对之法给破解。 震惊过后,郑淑澜忍不住的问道。 “这人到底是哪个大师?” “什么大师,就一后生,跟你差不多一般大吧。你刚才要是再回来的早一些,说不定就能遇上那奸猾的小子了!” 郑元培撇撇嘴。 若真是个棋道大师也就算是,但偏偏就只是个年轻人,看起来应该还是个学生。 他这一把年纪了,贏不了自己的孙女也就算了。 这是青出於蓝,旁人知道了,只会夸他的乖孙女。 但输给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后生小子。 这就很没有面子了。 “跟我差不多大?刚刚走,没多久?” 郑淑澜忍不住的自语,同时脑子里面生出了一张討厌的面孔。 难道是那小流氓? 不对,肯定不对。 这人下棋的路子堂皇正大,绝不可能是那种下作小人! 对方跟她差不多大,竟有如此棋艺。 也不知道是谁,真想要见见! ....... 出了文轩阁,方书文並不知道他已经被人给惦记上了。 天色还早,他不著急回去。 摸了摸书包里的诡玉,又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两块银元。 昨天贏了五块,给了老方两块,自己留了三块。 这点钱,想在国术馆买诡玉,连门槛都摸不著。 得继续搞钱。 他沿著东街走了一段,在离文轩阁三条街外的十字路口找了个阴凉地儿,把布书包往地上一铺,棋盘摆开,棋子码好。 然后,將牌子立起来。 往矮板凳上一坐,也不吆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著。 酒香不怕巷子深,棋好不怕没人来。 果然,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有个穿绸衫的中年人凑了过来。 看穿著像是个小商铺的掌柜,肚子微微腆著,手里摇著一把摺扇。 “小兄弟,下一盘?贏了一块钱,输了伍角钱?” “正是如此。” “好,那就来一盘。” 中年人棋力不弱,但也仅限於不弱。 方书文让了他一个马,最后故意堪堪贏了半子。 中年人倒也不恼,爽快地丟下一块银元,说著再来一盘。 片刻后,中年人『奋战』中,又再次以一子只差败北。 “再来!” ....... 一个小时后,中年人擦著额头的汗! 脸色有些难看,今天一盘没贏。 输了三块银元。 这时候,他哪里还不清楚。 眼前少年的棋艺比他高不少。 不然的话,也不会每次一都让他输在了一个子上。 “小兄弟好棋术,老哥哥我今天累了,先走了!” 隨便找了一个藉口,中年人起身离开了。 方书文把银元收好,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 这时候,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边的铺子陆续点起了灯。 方书文收了棋盘,往西街走。 西街有一家烧鸡铺子,老字號,掌厨的大师傅手艺不错。 老方从前带著原主吃过一次。 味道让人记忆犹新。 花一块银元买了两只烧鸡,用油纸包好塞进书包里,准备都带回去给老方。 正准备回去,这时候看到了旁边的酒馆。 想了想,就又拐了进去。 老方的酒已经断了几个月,他一直捨不得买。 方书文进了酒馆,掌柜的正低头拨著算盘珠子,抬头睨了他一眼。 看是个穿灰色校服的学生,又低下头去,不咸不淡地报了价。 方书文也不在意,付了钱,拎著酒壶正要走。 忽然听见角落那桌有人提了一嘴“方书文”。 他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往侧面挪了半步,背对著那桌人,假装在看墙上贴的酒水价目表。 耳朵却竖了起来。 “呵呵,上一次收了你十块,我趁机打了那个穷学生一拳。他就算不死,没十天半个月休想下床。” “怎么的,今天又要让我去收拾他?” “你是想要我杀人?这点钱可不够!” 一个公鸭嗓的声音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他骨响一声,一拳力道有多大。 自然清楚地很,虽不至於將人打死,但是受伤是避免不了的。 没有高明医师出手,少不了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哼,老陈你到底怎么打的。” “今天那小子可是出现了文轩阁,没事人一样。” 另一个声音接口,声音粗厚。 “不可能,我下手我清楚,他绝不可能那么快就好了!” “还能骗你不成,不信你明天去他家看看。” “行,要真是和你说的一样。你放心,我保证断他一条腿,让他三五个月都別想下地。”先前的公鸭嗓说道。 “光打断一条腿不行,这一次直接做掉他。你去老地方等我,我取了钱就去找你。” 后面一人再次说道。 这时候, 方书文微微偏头,借著酒馆里昏黄的煤油灯光,从侧面打量了一眼。 巧了。 还真是熟人。 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在庙会时候,那个打了原主一拳,『见义勇为』的汉子。 另一个人背对著,看不清面目。 但听声音,似乎是郭子明的一个跟班,刘莽。 但现在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之前在庙会这汉子打原主,是收了刘莽的钱。 所以, 原主被打不是意外,而是有预谋的暗算! 这刘莽到底想要干什么。 为何要找人打伤原主? 现在更是要杀了他! 方书文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曾经,他和刘莽都是郭子明的跟班。 两人为了爭,没少互相使绊子。 但,说到底,也都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不至於让吝嗇的刘莽捨得花十块银元来找人对付他。 除非…… 第8章 再次加点,骨响两声 除非那小子,有什么瞒著他。 並且这件事和他,还有郭子明有关係。 方书文瞬间理了清楚。 “还有一点可疑,那小子竟然能拿出十块银元对付自己!” 方书文靠在巷子墙壁上,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 十块银元。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嚼用也就三五块银元。 刘莽虽然是郭子明的跟班,每个月能从郭大少手里得几块赏钱。 但也绝不可能隨手就掏出十块银元来雇凶伤人。 除非。 这钱原本就不是他刘莽的。 方书文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没急著离开酒馆。 而是衝著柜檯打了个招呼,要了一碟茴香豆,慢悠悠地吃了两颗,余光一直盯著角落那桌。 刘莽和那个汉子,又喝了两碗黄酒。 很快,一壶黄酒便空了。 这两人也没有再续杯。 一前一后出了酒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分开两边离开了。 方书文又等了一会儿,確定没有人再注意他,才拎著酒壶和烧鸡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回赵府, 而是拐进了酒馆旁边的一条窄巷。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 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巷子里黑魆魆的,只有远处街面上透过来的一点昏黄灯光。 方书文走到巷子中段,左右看了看,確认没有人。 他靠在一面背风的墙壁上,从书包里摸出那块诡玉。 这块诡玉的质地要好许多,在掌心泛著幽幽的冷光。 “不知道这块能提取多少技能点。”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诡玉。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渗进来,像是握了一块刚从深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检测到异种能量,是否吸收?】 方书文心头一跳,赶紧念头一动:“吸收!” 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掌心的两块诡玉同时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像是冰面裂开的声音。 方书文低头一看,只见这块诡玉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淡绿色的萤光。 萤光顺著他的掌心往手臂上爬,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钻进了皮肤底下。 瞬间, 诡玉就碎裂成粉末。 眼前光幕再次闪烁。 【异种能量吸收完毕。】 【获得技能点:5】 五! 整整五点! 方书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昨天那块杂玉只给了一点,今天这块竟然给了五点。 不过,或许昨天那块,在激活金手指的过程当中损耗了一些。 但, 同样的,今天这块成色更好。 因为,郑老爷子输棋的时候,脸色明显更为肉疼。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重新唤出武道面板。 【姓名:方书文】 【攻击:3;防御:3;生命:2;精神:2】 【功法:第一套健体拳(入门)】 【特效:无】 【技能点:5】 五个技能点。 同时,面板上。 四维属性后面,以及健体拳后面都出现了加號。 方书文盯著面板上的加號,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顿时明白过来。 技能点不但能加功法等级,也能够直接提升四维属性。 上一次四维属性后面没出现加號,应该是技能点太少的原因。 而这次,有了五点技能点。 足够直接提升,所以四维属性后面也出现了加號。 方书文想了想,將念头落在四维属性后面的加號上。 顿时便有信息传来。 “需要五点技能点,才能够增加一点四维属性?” 方书文眉头不由得一皱, 五点提升一点属性,两点属性就要十点技能点。 与直接提升功法相比,似乎很不划算啊。 毕竟,之前健体拳升级,提升了两点的属性,只用了一点技能点。 所以,最稳妥的还得是继续提升功法。 念头落在健体拳后面的加號上。 这次提升正好也需要五点。 【是否提升功法“第一套健体拳”?】 是。 【消耗5点技能点,功法提升中……】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猛烈,像是有人在他体內引爆了一颗炸弹。 热流沿著脊柱一路往上冲,衝过头顶。 又从前面落下来,在身体里走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肌肉、骨骼、筋脉,每一寸都在剧烈地颤抖。 方书文闷哼一声,后背撞在了墙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 不是那种渐进式的、潜移默化的变化,而是暴烈的、撕裂般的重塑。 肌肉纤维在断裂,又在重新生长。 骨骼在发出咔咔的脆响,好像是炮仗一样。 他在心里默数。 一声。 两声。 两声过后,脆响停了下来。 没有第三声。 骨响两声。 距离明劲更近了一步! 面板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 【第一套健体拳(熟练)】 功法果然再进一步。 並且,四维属性也跟著发生了变化。 【攻击:3→4;防御:3→4;生命:2→2;精神:2→2】 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依旧是攻击和防御各提升一点。 收起面板。 方书文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比刚才大了至少一倍。 这种变化太过明显,以至於他站在那儿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掌比刚才又大了一圈,指节粗壮有力,虎口处的肌肉隆起,像是常年练武的人才有的特徵。 攥了攥拳头。 咔嚓咔嚓! 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连贯而有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握拳时,肌肉纤维从指尖到手腕、从前臂到上臂,每一束都在完美地协同发力。 那种感觉,就像身体从一把生锈的铁锁,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 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每一次运转都顺畅无比。 “力气变大了很多。” 方书文喃喃一声,目光落在脚边一块散落的青砖上。 这块砖比刚才那块更大,少说有七八斤。 他弯腰捡起来,单手握住砖身,没有用任何技巧,就是纯粹地握。 青砖表面开始掉渣。 先是细微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然后是砖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咔嚓! 青砖在他手中裂成了数块。 方书文鬆开手,碎砖块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单臂力量,少说两百五十斤。” 他估算了一下,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还只是单纯的力量。 如果加上健体拳熟练之后领悟的发力技巧,加上脊柱拧转、重心沉降带来的势能。 一拳打出去的衝击力,怕是七八百斤都打不住。 骨响两声,距离明劲只差一步。 这一步之遥,看似不远,实则天差地別。 但即便如此,骨响两声,放在溪口县各大武馆,也当得起精英弟子的称號了。 到了这一步,便是各大帮派,轻易也不敢得罪。 所以, 就算是废掉流氓和他寻的那个打手,也不必害怕被报復。 “所以,现在该去找那两个傢伙的晦气了!” 第9章 出手 巷子里,一间低矮的砖瓦房前。 蹲著一人,正是陈大。 他嘴里叼著根哈德门,百无聊赖地盯著街口。 “妈的,那小子的命真是硬,那一拳我用了八分力,不说打死他,怎么也不至於几天就活蹦乱跳。” “难道之前那一拳手滑了?” 陈大自言自语,脑子里盘算著。 那姓方的穷鬼挨了他一拳,居然这么快就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文轩阁。 若不是知道那刘莽不至於在这种事情上胡言乱语。 他才不会相信。 “不过也好,这小子没事,刘莽还得继续出血一次,再赚他十块真好。” 陈大蹲在自家门口,嘴里叼著香菸,脑子里盘算著待会儿刘莽来了怎么涨价。 上次那一拳他收了五块。 这次可想让他杀人,想了想,十块钱不够。 少说也得二十块。 他吐出一口烟圈,眯起眼睛看著巷口。 脚步声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刘莽这次竟然这么快! 一道人影从巷口拐了进来,脚步又快又急,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只有他门口那盏破灯笼透出来的一点昏光,根本照不清来人的脸。 “刘莽,你怎么这么快?就这么著急杀了那小子!” 陈大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嘴里叼著的香菸隨著说话一抖一抖的。 “不过丑话得说在前面,刚才我们说的价格不算,这次得加价。十块不够,至少二十块,还得先付钱。” 话没说完,他忽然觉得不对。 来人没有应声。 刘莽那人他了解,嗓门大得跟破锣似的,隔著半条街都能听见。 可眼前这人从巷口走到跟前,一句招呼都没打,一个字也没说。 而且这身形…… 也不对! 这人不是刘莽! 陈大猛地把香菸吐掉,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这时候,来人已经走到了灯笼底下。 比刘莽矮了大半个头,身板也单薄得多。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肩上背著一个布书包。 果然不是刘莽。 竟是他的目標方书文。 陈大瞳孔骤缩。 他认出来了,脑子里还在想,这傢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反应更是慢了半拍。 方书文已经出手了。 没有给此人说第二句话的机会,右手从背后伸出来,手里攥著一块青砖。 照头就砸。 嘭地一声! 青砖结结实实地拍在陈大脑门上,碎渣四溅。 菸灰混著砖灰炸开,陈大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你!” 他下意识伸手去捂额头,手掌一片湿热黏腻,红的白的顺著指缝往下淌。 青砖砸实的瞬间,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陈大毕竟是练过武的人,骨响一声的底子在。 换作普通人,这一砖下去早就趴下了。 可他愣是没倒。 “操你!敢打我,找死!” 陈大脑袋昏沉,但狠戾的性子让他不退反进。 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朝著方书文扎了过去。 “去死!” 短刀带著风声捅了过来。 方书文没有后退。 对方的动作在他的眼中很慢,並且散乱,破绽百出。 健体拳熟练之后,脑海里那三十六道人影的演练画面早已刻进骨头里。 此刻他拧腰转胯,重心一沉,脊柱像一条大龙般弹起。 整个人不退反进,一个侧身闪过刀刃,右拳从腰间崩出。 骨响两声。 第一响是关节发力,第二响是劲力贯透。 “砰!” 这一拳正中陈大胸口。 陈大的眼睛猛地瞪圆,眼眶像是要裂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方书文。 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 嘴里涌出来的不是话,是血沫子。 “嗬.....嗬......你.....骨响......两声.......” 短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陈大缓缓软倒,后背顺著门框滑下去,瘫成一团。 眼看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方书文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低头看著地上的陈大,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条躺在岸上的死鱼。 这人刚才拔刀直奔他的要害。 既然想要杀他,那么就要做好被杀的自觉。 死了也就死了! ....... 此时,另一边街道。 刚从家中將银元取出来的刘莽爭快步的朝著此地前进。 “这次陈大动手后,一定要让他確定方书文的生死。” “他死了,也就没有人在和自己爭了。以后,郭大少就只能选择自己当他的隨侍了!” 刘莽边走边想。 他花了十块银元,为的就是要让方书文出局。 打死了一了百了,不会再碍著他的大事。 打不死也要让他受重伤。 这样方书文就一定会错过开学考核。 考核一过,人一清退。 这方书文就没办法再靠著同学身份,跟在郭大少身边了。 那么, 到时候郭大少那个隨侍的名额,就必定会是他的了。 想到这里,刘莽的目光幽幽。 “这个名额我势在必得!” 前些日子,他有一次跟著郭大少外出聚餐。 席间郭大少喝大了,隱隱约约说了,他家里已经帮他办理盛海武大的保送生名额。 只等著今年冬季,便以保送生身份进入盛海武大。 並且郭大少还说,他还要挑选一个隨行侍从,跟著他一块去盛海武大。 盛海武大, 这可是大炎新国成立之初,便设立在南方最大城市盛海的武道高等大学,隶属於南方国术总馆旗下。 其中歷届毕业生,最差的也能在县治安局混个副队长噹噹。 要是运气好,被哪个督军府或大商会看中。 那就是一步登天,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吃穿不愁。 而若是他能够跟著郭大少进入盛海大学,以后也必定能跟著飞黄腾达。 按照平日里郭大少的表现。 他和方书文,就是最有希望的两个。 方书文会来事儿,脸皮厚,溜须拍马的本事一流。 他自己则胜在够狠,替郭大少挡过两次架,下巴上那道疤就是明证。 知道这件事情之后。 原本就看不顺眼的方书文,立即成了他的眼中钉。 所以,刘莽便找了曾经武馆一起练过武的师兄老陈。 许了五块银元的报酬,让老陈出手打伤方书文。 为了配合,不露痕跡,免得引起郭大少的怀疑。 他在庙会时候,还刻意引导攛掇,让方书文充大头去捏了那富家女的屁股。 然后,再让老陈装作仗义出手。 只不过没想到,方书文明明当场被打的吐血昏迷。 这才过了几天,竟又在文轩阁內看到此子生龙活虎。 还差点就被方书文见到了郭大少。 刘莽越想越窝火,將手里的烟屁股狠狠摔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前面的巷子。 陈大蹲著的身影映入眼帘。 “哼,今天过后,方书文再也不能碍我的前程了!” 第10章 双杀 “你的前程?” “我怎么就碍著你的前程了!” 方书文站起身来,直视著走近的刘莽。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月光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出长一道短一道的影。 刘莽的脚步停在了五步开外。 这个时候他已经发现,前方等著的不是陈大。 “方书文!” “你怎么在这里?” 刘莽心下一松,虽然不知道陈大为何不在,反而是方书文在这里。 並且还让对方听到了他说的话。 但这又如何。 方书文只不过一个瘦弱的学生,真打起来可不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里, 刘莽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笑意。 只不过,他並没有注意到后院落一角,那个瘫著的身影。 他只看见方书文站起来了,一个人,空著手。 “听见了就听见了吧。” 刘莽把手往裤兜里一揣,下巴微微扬起,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混不吝的做派。 “原本我已经打算放过你,但谁让你不好好的在家呆著,还妄想去找郭大少。” “这可就怪不得我了!” 哦, 方书文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这刘莽找人对付他,果然有猫腻。 他心里头最后一丝不確定也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意。 他抬眼看向刘莽,语气不紧不慢: “所以,庙会上攛掇我去捏那富家女的屁股,也是你算计好的?” “现在才想明白?” 刘莽嗤笑一声,从裤兜里摸出一根香菸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著,吸了一口。 “你这脑子,当狗都不合格。郭大少身边的位置,就该是我刘莽的。你一个门房的儿子,也配跟我爭?” 方书文闻言,差点气笑了。 这人什么脑子。 爭著给人当狗? 他可不是原主,根本不可能再去巴结那郭大少,不会去给人当狗。 “你觉得我在跟你爭?” 方书文摇了摇头。 “刘莽,你费这么大劲的算计我,就是为了抢一个给郭大少当狗腿子的差事?” “什么叫狗腿子!” 刘莽被这话刺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什么,那是盛海武大!郭大少是保送生!跟著他进去,毕业出来最差也能在治安局混一个小队长的职位!” “若换做是你,莫非你就不心动!” 普通人出身,点头哈腰巴结,给人当狗。 就能换一个进入盛海武大的机会。 即便是进去旁听,给人当陪读。 日后毕业,便足以进入官方机构,起码能当个干部。 这不正是方书文他老爹,一直掛在嘴上的话语。 老方砸锅卖铁供他上中学,图的不就是这个。 將来口袋插钢笔,当干部,出人头地。 原主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才跟在郭子明屁股后头,端茶递水,溜须拍马,为的不就是攀上贵人,躋身上流阶层。 可惜,原主已经没了。 在那场庙会上,在陈大的一拳之下没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方书文,已经换了芯子。 “刘莽。” 方书文终於开口了,清清楚楚地穿过夜风送进刘莽耳朵里。 “你说得对,这条路放在从前,我或许真会心动。” 刘莽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却听方书文继续说了下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盛海武大,我想进去,自己会考。” 刘莽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息,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考?” “你这样,还想要考盛海武大?” 方书文七科掛六科,要不是体育拉分你连补考资格都没有! 这样的人竟然当著他的面,说要南方最好的武大,盛海武大。 这小子,该不会是刚才蹲久了脑子缺氧了吧? 痴心妄想,生癔症了吧。 想到这里,刘莽哈哈一笑: “你知道盛海武大招考要什么条件吗?武道至少骨响三声明劲入门!” “你也练过武,门都没入。你拿什么考?拿你那张嘴吗?” 他的笑声响亮而刺耳。 但笑著笑著,他的声音就低了下去,最后连嘴角的弧度都僵住了。 因为方书文没有反驳。 没有脸红脖子粗地爭辩,没有恼羞成怒地扑上来,甚至连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狼狈都没有。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淡淡的月光下,姿態从容,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一样看著他。 这种安静比任何反驳都让人不安。 “你说完了?”方书文问。 刘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候,他的目光移动,竟看到了院落一侧蜷缩著一团黑影。 刘莽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那是个人。 是陈大。 陈大的脖子不正常的扭曲著,很明显这人绝不可能活著。 笑声彻底卡在了刘莽的喉咙里。 他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从头皮凉到脚底板。 他猛地把视线从陈大的尸体上扯回来。 目光死死盯住面前这个穿著灰布长衫、空著一双手的少年。 “你……你杀了陈大?” 刘莽的声音尖细得变了调,嘴唇在发抖。 “骨响一声的武人,你把他打死了?” “不不不,肯定不可能,他是怎么死的,到底是谁杀的!” 方书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月光下摊开掌心,又缓缓攥紧。 骨节咔嚓作响。 那声音不是一般的关节响,而是骨头深处发出来的脆响,像是炮仗在肉里炸开。 一声,两声。 清脆,连贯,有力。 刘莽的脸刷地白了。 骨响两声,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所以,陈大是被方书文杀的! “你……你什么时候……” 刘莽目瞪口呆,心里头全是不可置信的荒谬感。 但不管再如何不可置信。 现在的方书文都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现在,你还觉得我跟你爭著给人当狗吗?” 方书文往前迈了一步。 他在刘莽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比他高了小半个头,此刻不断后退的汉子。 “刘莽,你是想要我的腿,还是想要我的命?” 刘莽再也绷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往外掏,十块银元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別……別杀我……方书文……方哥!” 刘莽的声音带著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有钱!都给你!郭大少的事我不跟你爭了,名额是你的!” “方哥你放我走,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我保证.......” 咔, 下一刻。 一声脆响,方书文扭断了刘莽的脖子。 “杀了你,这些钱依旧是我的。” 第11章 你要多向我家翠翠学学 方书文鬆开手,刘莽的尸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但奇怪的是, 他的心跳很稳,手也很稳,脑子更是清醒的很。 而在前世他连只鸡都没杀过。 现在,两条人命折在他手里。 他心里没有前世小说当中所说的噁心,恐惧等等负面情绪。 反倒很是平静。 他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也不一样了。 旧朝崩裂,大炎新国肇立。 天下不平,军阀混战。 內有妖邪吃人,外有列强窥伺。 一个跟班舔狗,为了可能的陪读机会,就要对他下杀手。 另一个街头青皮,只为了十几块银元,就要杀人。 人命在这世上,根本不值钱! 方书文蹲下身,在刘莽身上摸了摸,掏出一个半旧不新的钱包。 掂了掂,清脆的银元撞击声音传来。 方书文也没去看,直接装进布书包中。 隨后, 他將两具尸体拖到不远处的清水河边,借著夜色的掩护推了下去。 扑通两声闷响,水流翻卷了几下,便將其吞没了。 做完这些,方书文確认巷子里什么痕跡也没留下,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家,又在县城的小巷里绕了七八个弯。 才朝著赵府的方向走去,直到远远望见赵府后门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脚步才缓了下来。 刚拐进巷口,方书文就瞥见前方不远处巷子拐角立著两人影。 其中一个窈窕单薄,梳著一条大麻花辫,只看背影,就知道那是王妈的女儿翠翠。 翠翠的对面站著一个穿短褂的青年,两人挨得很近。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青年伸手直接揽住了翠翠的腰,两人亲在了一起。 “这就是王妈口中的好学生!” 方书文心中波澜不惊,脚步轻微一顿。 贴著墙根绕进了另一条岔道,只当没看见。 从后门进了赵府,远远就闻到灶房那边飘来的饭菜香。 顺著连廊往里走,还没走到自家屋门口。 方书文就听见王妈那副大嗓门。 “老方啊,你是不知道,我家翠翠那可是真用功,天天天不亮就起来温书,晚上还得给学堂里的同学补课。” “人家不光补课管饭,还额外塞几块铜板的辛苦费!” “你们说说,这叫什么?这叫本事!女孩子家家的,能自己挣铜板了,旁人哪个比得上?” 方书文听得微微摇头,也不做声,径直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正在木著脸应付王妈的老方见方书文进来。 浑浊的眼睛里立时有了光,嘴角往上一扯,露出几颗豁了的牙。 “书文,你回来了?累不累,饿不饿?” “还行。” 方书文卸下布书包,递给了老方。 这时候,王妈看到了方书文,脸上的皱纹挤成了菊花,用很明显得意的语气问道: “小方啊,后天就要开学了,你准备的咋样了?” “还行。”方书文应道。 隨后,便越过了王妈,回到了屋中。 “大婶子,我还得去找胡大给小方弄饭,这就走了。” 老方转身就走,將王妈一个人留在院中。 “啐~” “这老方如此惯著小方,以后有他受苦的时候。” “还是我家翠翠好,知道上进,等她进了精英班,以后肯定能嫁给富家大少,过上好日子。” 王妈自语,脸上因为分享懂事女儿被打断的鬱闷消散,扭著身子也离开了。 ....... 方书文回到屋子里。 摸出一壶酒和两只油纸包著的烧鸡,搁在桌上。 老方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看看烧鸡又看看酒壶,喉结上下滚了滚,却没伸手。 “书文,这,这是哪里来的?” 他抬起头,看著方书文,嘴皮子动了两下。 “爸,这是给您买的,吃吧。” 方书文在他对面坐下,撕下一只油亮亮的鸡腿递过去。 老方接过鸡腿,却没有吃。 他把鸡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回油纸里。 他浑浊的眼眶湿润了。 刚才小方喊他爸了,就好像是小方小时候那样。 刚学会走路时候,牙牙学语,爹长爹短的叫著。 只不过后来,小方进了学堂,便渐渐不再喊爹了。 只是叫他老方。 他知道,小方以后肯定是要出息的。 穿西装,口袋里插钢笔,要当干部,当大官呢。 小方不再喊自己爹是好事,省得给小方丟人。 而现在。 小方喊他爸了。 这可是那些大户人家,学了西洋文化,才会將爹喊成爸的。 小方今天不但给他买了烧鸡,打了酒,还喊他爸了! “我吃过了,这只鸡留著你明儿吃。” 方书文看著他那副捨不得吃的样子,摇摇头。 他可不是原主那个只知道趴在老方身上吸血,还满心瞧不起老方的傢伙。 不过他心里也知道是老方是什么性子。 当即板著脸,声音有些冷道: “爸,给你吃,你就吃了,不然我丟了。” 果然,老方当即就拿起了那只鸡腿。 幸福地吃了起来。 吃完,老方把那半只鸡腿骨头吐在桌上,又端起酒壶,拧开盖子闻了闻。 却没捨得喝,重新拧了回去,搁在桌角。 “书文啊,”老方拿袖子抹了抹嘴,声音有点发乾。 “刚才你王妈过来说,翠翠这次复习的可好了,肯定能进精英班。你这两天要不別去摆摊了,多看看书......” 老方的声音越到后面越低。 他不是不知道小方的成绩一直很差,只不过他不愿意相信罢了。 心里想著,小方那么聪明,自小就比別家小孩先学会说话。 这次肯定用功,一定没问题的。 “放心,肯定没问题。” 方书文应了一声,拿起布书包,拉开帘子,进了里面。 老方见状便不再说话,轻手轻脚地收拾了桌子,又把酒壶和鸡肉藏进柜子里。 然后就出去找胡大了,不留在屋子里,免得影响小方学习。 等老方离开, 方书文从布书包里面拿出那个钱袋子,將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十二块七角,这傢伙还真有钱。” 方书文数完钱,发现其中竟还有一枚铜片。 这铜片比寻常铜板略大一圈,入手颇沉。 铜片正面刻著几行歪歪扭扭的文字,笔画粗糲,充斥著一抹蛮荒气息。 既不是大炎新国通用的楷体,也不是前朝惯用的篆隶,倒像是咒文。 他翻过铜片,背面铸著一只竖瞳。 瞳孔是一条细缝,仿若蛇瞳。 方书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定定地凝视这竖瞳。 下一刻,昏黄的光晕中,竖瞳似乎眨了一下! 紧接著, 一股眩晕的感觉猛烈袭来。 第12章 腾蛇逆鳞 方书文呼吸急促,极度的噁心感觉升腾。 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將他脖颈紧紧的扼住。 就在这个时候,他体內的气血剧烈奔流。 骨骼咔咔的不断炸响。 瞬间, 那股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 “呼,刚才那是什么!” 方书文只感觉冷汗浸湿了衣衫,心中惊悸。 他再低头去看那枚铜片,竖瞳还是竖瞳。 但却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一眨只是他的错觉。 “不对劲。” 方书文喃喃了一声。 这枚铜片是从刘莽身上搜出来的。 刘莽只是一个给人当狗腿子的穷学生,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搅了一下。 若不是气血轰鸣,骨骼炸响。 他只怕要遭遇不测!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这么邪门! 方书文將铜片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 铜片正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咒文,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但当他触碰到那些笔画时。 眼前那道光幕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光幕上的文字一阵剧烈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丟进了一块石头。 紧接著,一行从未见过的提示浮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可融合物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一套健体拳(熟练)+异种腾蛇逆鳞→腾蛇拳(熟练)】 【是否进行融合?】 【本次融合消耗技能点:10】 融合需要10点技能点! 方书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转念一想,他之前提升第一套健体拳,已经將技能点消耗乾净。 现在根本就没有一点技能点。 就算是想要提升,也没门。 “螣蛇拳……” 方书文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螣蛇拳,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第一套健体拳这种大路货能比的。 十点技能点的融合费用,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这门拳法肯定很强。 只不过,他现在没有技能点。 接下来要做的是搞钱,买诡玉,攒技能点。 等技能点够了,再把这铜片拿出来融合也不迟。 毕竟, 这个世道,人不如狗。 他得抓紧时间变强。 否则下一个沉进清水河的,说不定就是他自己。 方书文摇摇头,只能將这块铜片收起来。 转而,却是忍不住的想到。 刘莽这个小混混哪里有本事得来这腾蛇逆鳞? 是他从哪里顺来的? 还是从哪里捡来的? 方书文想了想,没有一点头绪。 再说,现在刘莽已经死了,尸体都被他给扔进了清水河。 不管这铜片背后有什么牵扯,这条线暂时是断了。 没必要再深究了。 打定主意,方书文躺回床上。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狗吠。 他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清晨,准时的生物钟將方书文『叫醒』。 他翻身坐起来,穿上衣服,拉开隔帘。 老方已经不在屋里,应该是去上工了。 桌上搁著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还有半个昨晚剩下的烧鸡。 粥还冒著热气,显然是刚端来不久。 方书文洗了把脸,坐下来吃早饭。 粥熬得浓稠,米粒都煮化了,入口绵软。 咸菜白萝卜,带著点辣味。 他把烧鸡撕成条,一半拌进粥里,一半留著给老方。 吃完早饭, 方书文没出门,而是来到了隔壁院子的演武场。 昨晚他將健体拳提升到了熟练。 攻击和防御再次各增加了一点。 今天过来,锻炼同时,测试一下力量。 面板提升固然提升了力量和境界,但是並不包括身体的协调同步。 就好似,明明脑子明白了,但是身体就是没跟上。 运用到拳法上面就是身体还没有適应,不能將暴涨的力量化作本能。 “上一次力气差不多单臂两百多斤,今天便试试三百斤的石锁。” 方书文走到石锁区,低头扫了一眼。 直接走到三百斤的石锁跟前。 这只石锁比旁边那些大了一圈。 青石表面粗糙,把手上磨出了深深的指痕,落了一层薄灰,显然有日子没人碰过了。 他扎了个马步,右手扣住把手,深吸一口气。 拧腰,沉胯,脊柱像一条大蟒般猛地弹起,浑身的劲拧成一股绳。 力量从脚下炸开,沿著腰胯一路贯到手臂。 “起!” 石锁应声离地,带起一股沉闷的声响。 方书文一口气將它举过头顶,手臂稳稳噹噹,锁身纹丝不动。 他保持著这个姿势停了三个呼吸,才缓缓放下。 嘭! 石锁砸在青砖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三百斤的石锁,没有费多大力气,我的力气应该有单臂四百斤上下了。” 方书文暗自盘算了一下。 他现在的力量,虽然没翻倍。 但实际战力,至少是骨响一声的两三倍以上。 方书文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有了数。 健体拳从入门升到熟练,攻击属性加了一点。 从三点增加到了四点。 力量的增长並不止是三分之一,几乎有一半的样子。 面板上的属性应该是基础值。 而实际的发力效果还涉及到功法的发力技巧、劲力整合度。 以及他这具身体本身的適应程度。 “力量测完了,该练练拳法了。” 方书文走到木人桩前没有急著动手, 而是先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將健体拳的三十六式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比之前更清楚了。 那三十六道人影的动作不再是单纯的演示,而是將每一式的发力细节都拆解得淋漓尽致。 他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方书文右脚猛地蹬地,身体重心前移的瞬间。 脊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尾椎处提了起来,一节一节往上弹。 力量从脚底炸开,穿过腰胯,沿著脊柱一路传导到右肩,最后从拳面炸出去。 “啪!” 拳风破空,发出一声脆响,比昨日的声响更脆、更亮。 这不是骨响,是拳锋破空的声音。 方书文没有停顿,第二式紧跟而上。 弹腿冲拳、马步架打、歇步盖打…… 一招一式,连绵不绝。 ...... 两个时辰后,眼看临近正午。 方书文收拳而立。 浑身大汗淋漓,血管都崩了起来,肉眼可见,气血在其中奔流不休。 滚滚的热意,从看似瘦弱,实则强健的身体中升腾。 “爽快!” 方书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凝而不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皮肤通红。 木人桩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拳印,深浅不一。 但每一处都精准地落在了受力点上。 这套健体拳,他现在打起来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生涩了。 “可惜,没有人给我餵招,不然应该能更快地掌握拳法的精髓!” 暗自摇头之后,方书文离开了这处院落。 ....... “咦?刚才明明听到了练拳声音,怎么不见人?” 刚推开院门,陈忠就皱了皱鼻子。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汗味,还没散尽。 他往院子里走了几步,目光落在场地中央的木人桩上,脚步忽然顿住了。 木人桩上全是拳印。 密密麻麻的,一层叠著一层。 有些拳印很深,把木人桩表面的老漆都砸裂了,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茬子。 “嘶,这人的实力,应该差不多骨响两声了。” “力量分散,还没有彻底整合凝练,莫非今天刚刚突破?” 第13章 民俗古物调查科(求追读) 陈忠站在木人桩前,苍老的手掌抚过那些深深浅浅的拳印。 能在坚硬的铁木木桩上留下这般痕跡。 骨响两声。 绝不会错。 他在这赵府当了三十年管家,见过大少爷练拳,见过大小姐练拳,也见过老爷年轻时候练拳。 更別说那些来来去去流水般的护院武师。 其中不乏明劲、暗劲的真正武人。 骨响两声的武人,一拳下去木人桩该是什么模样,他心里头有桿秤。 自主家搬去盛海之后。 这位於溪口的老宅当中,除了老徐头这个明劲武人之外,已经没有其他武人坐镇了。 所以, 府里的下人当中,还有谁能有如此武力? 念头转到这里。 陈忠忽然想起昨天,他曾听见这院子里有动静。 当时他过来只看见木人桩底座挪了位,地上有几道新鲜的擦痕。 当时还以为只是个骨响一声的,没想到今天对方就骨响两声了。 骨响一声可以稍微正视就行,骨响两声寻常十个二十个汉子,都不是对手了。 这等人物,放到过去大胤朝时候。 骨响二声已经能入军中当个十人队的小队长了。 即便现如今,火气枪炮横行,武人的地位有所降低。 但骨响二声仍旧可以进入相关部门,领一份公粮。 所以,现在可以说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得儘快將这个人寻出来。 更別说,还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不是府里的人。 是否对赵府有敌意。 想到这里,陈忠再也呆不住,赶紧开口朝著身后的小廝吩咐道。 “去,把后院负责洒扫的老孙头给我叫来。” 小廝应声跑开,不多时便领著一个洒扫的僕役小跑著过来。 “陈管家,您找我?”老孙头弯著腰,声音有些发怯。 主家去了盛海定居,溪口老宅这边,现在做主的就是眼前这位陈管家。 陈管家平时待人和善,但若是有谁违反规矩,陈管家最是严厉,不讲情面。 “你可知最近两天,有谁进入这院子中,用了这些石锁和木人桩?” 陈忠指了指地上的石锁和木人桩问道。 老孙头闻言,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 莫非陈管家今天是要问罪的? 看这模样,若是把小方供出去。 陈管家该不会把方氏父子给赶出去吧! 都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一时之间老孙头倒是有些踌躇起来。 想了想,他咬牙问道: “陈管家,可是这些物件有了损伤,您要追究?” 后院的这个练武场是大小姐亲自让人修建的,她没去盛海上学时候。 曾说过,若是空著,府里的下人也可使用。 不说练就武功,只当是锻炼身体。 当时老爷也没有反对。 “嗯?” 陈忠眉头一皱。 他在这赵府当了三十年管家,底下人的心思,他闭著眼都能摸透。 老孙头这话,明著是问是不是要追究损坏物件,暗著却是在替人开脱。 大小姐当时立过规矩,允许府里下人使用,就算东西真坏了,也不能全怪用的人。 “这木人桩本就是给人打的,打坏了换新的便是。” 陈忠摆了摆手,也没管老孙头的小心思。 “我不是要追究谁弄坏了东西,你只管告诉我,这两天都有谁来过。” 老孙头鬆了口气,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小心说道: “回管家,这两天来这院子的,只有老方的儿子小方。今天一大早,那孩子就来了,才刚刚走没多久。” “方书文?” 陈忠脱口而出,隨即自己也是一愣。 他刚才在心里把府里年轻后生的名字过了一遍,甚至连几个粗使杂役都没落下。 唯独没往老方儿子身上想。 老方在赵府做了十几年门房,老实巴交一辈子,见了谁都要先弯腰。 辛苦做事赚的钱全部都花在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 花费巨资供其上了公立中学。 指望著小方能够好好用功,以后学出个名堂,当干部。 但除了老方,谁不知道小方根本就不著调。 眼高手低,心思根本就没在学习上。 七门功课掛了六科,只有一门体育勉强及格。 小方的身子骨更是瘦弱,肩窄腿细,一看就不是练武的材料。 文不成,武不就,还吊儿郎当,不知道上进。 搁在旁人家里,不知道早挨了多少顿打了。 只有老方才会觉得小方以后一定会出息。 所以,这骨响两声的人,会是小方吗? 一时之间,陈忠心里都生出了怀疑。 过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 “老孙头,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旁人。等下次小方再来的时候,立刻通知我。” 老孙头连忙点头应下,心里却打起了鼓。 陈管家这態度,既不像是要问罪,也不像是要赏人,倒像是憋著什么要紧事。 但主子的事,他一个洒扫的下人不敢多问,弯著腰退了下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方书文吃过午饭之后,便出了门。 穿过后门外的巷子,转了个弯,到了前街。 他今天没有急著去东街摆棋摊。 兜里揣著从刘莽身上搜出来的那十几块银元,再加上之前攒下的几块,手头比前些日子宽裕了不少。 但这些钱开学还得用,暂时没办法去买诡玉。 搞钱的事情等开学后稳定下来之后,再想办法。 而现在,他还有一件小事要去办。 方书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前些日子原主在庙会上被人一拳打昏,后来又在家里將养了好几天,根本没顾得上拾掇自己。 头髮长得盖过了耳朵,后脖颈上乱糟糟的一大团,看著跟街边的小叫花子也没差多少。 后天就要去上学,得將自己拾掇一下。 前街上有一家老七理髮店。 店主姓七,人称七叔。 在这一带开了二十几年的店,手艺好价钱公道。 原主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七叔店里理髮。 不一会,方书文走到老七理髮店。 门口掛著一面半人高的镜子,镜面擦得鋥亮。 门是开著的,竹帘子卷了一半,里头传来剪刀的咔嚓声和一个粗嗓门的笑声。 方书文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 另一边, “警察办案,都让开,再不让开,一律按照嫌疑犯缉拿!” 清水河边,十几个穿著黑色警服、手持警棍的巡警沿著河岸一字排开,將围观的人群往后赶。 河滩上拉起了两条粗麻绳,把案发现场圈了出来。 在空地中央。 两具尸体刚从河里捞上来不久,摆在河滩的碎石上。 一具瘦高个,脖子上有纹身,胸口塌下去一大块,肋骨断了好几根,看伤口的形状是被拳头硬生生打碎的。 另一具身形敦实,脖子不自然地歪向一边,是被人扭断的。 正在这个时候,几人匆匆走到封锁线。 为首一穿著黑色风衣的中年人,朝著警察出示蓝色封皮的证件。 后者立即面色恭敬敬礼,让开身子让来人进去。 “这就是那刘莽,確定那件东西最后是被他捡走的?” 林修用白色手绢捂著鼻子,看著两具快要泡发的尸体皱眉问道。 “已经排除了三个人,连同此人在內,还有两个人。” “那块鳞片,不是这人拿了,就是郑公的孙女拿了。” 第14章 头抹司丹康,再获技能点(求追读) 方书文进来的时候, 七叔正给一个胖大婶烫头,铝皮捲髮夹子夹了满脑袋,像个刺蝟似的。 他看见方书文进来,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 “哟,小方来了?先坐会儿,这马上就好。” 方书文点点头,走到靠墙的长条凳边上坐下。 在他对面的墙上贴著一张月份牌画, 画上的女人穿著高开叉旗袍,手里捏著一柄团扇,笑得眉眼弯弯。 正是盛海当红影视明星,唐悦。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胖大婶结束了烫髮,七叔把人送出门。 回头拿围布掸了掸理髮椅上的碎发,朝方书文一努嘴。 “小方,过来坐。还是老样子?两边剪短,上面打薄?” “好。”方书文应了一声。 七叔的手艺確实没得挑,尖刀使得又快又稳,没多久就剪好了发。 方书文透过面前的镜子看著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型瘦削,眉骨高,眼窝深,嘴唇薄。 模样普通,放进人群当中就找不见那种。 “七叔,你这里头没有司丹康,拿一盒过来,给我抹点。” 方书文看著有些毛躁的头髮,忍不住地问道。 “啥?”七叔手一顿。 “司丹康。就是那个髮油,你们店里有没有?”方书文问道。 原主的记忆当中,郭子明天天都会在头上抹司丹康头油。 当时,原主就一直羡慕。 认为只有上等人,才配得上抹这司丹康头油。 后来好不容从郭子明手上弄来了半盒司丹康。 那几天,前身天天在头上抹司丹康。 在学校时候,走路都带上风了。 別提多得意了。 便是如今方书文回忆起来,除了尷尬之外,竟也想要试试这头油。 “司丹康?” 七叔咂了咂嘴。 “你个小崽子,还真敢开口。那玩意儿可不是寻常头油,洋货,贵著呢,一盒就要两块。你七叔这小店,哪有那种高档货。” “就算是有,谁用得起?” “哦” 方书文点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掏出两角钱放在桌子上。 ....... 从理髮店出来, 方书文摸了摸清爽的短髮,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看了看,天色还早,距离天黑还有两三个时辰。 现在回去,王妈指定又在院子里拉著老方炫耀她家翠翠,不爱听。 “去书店坐坐,再温习温习功课。” 方书文拐过两条街,又来到了东街那家书店。 门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的叶子比前几日又密了些。 推开门,油墨味和纸张味扑面而来。 柜檯后面,那个穿旗袍的年轻女子还是老样子。 低著头,手里捧著一本书,看得入神。 方书文扫了一眼。 青灰色的书皮,竖排的繁体字。 封面上画著一座阴森森的古堡,古堡尖顶上掛著一轮惨白的月亮。 那五个暗红色的书名写得极其潦草。 笔画扭曲盘结,既不是楷体也不是隶书,倒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方书文竟然不认识这种字体。 只不过,他隱隱有感觉。 这书给他的感觉很怪异。 盯著看的时候,那古堡的窗户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著他。 他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可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脖子僵硬得转不动。 耳朵里开始出现杂音,嗡嗡嚶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极近的地方低声呢喃。 那扇窗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黑漆漆的窗口里,两点幽光渐渐清晰。 是两只眼睛。 人的眼睛! 方书文的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 他想张嘴喊,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股凉意已经顺著头皮灌进了脑子里,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前的书店场景开始扭曲变形,书架、柜檯、窗外的阳光,统统被一层灰濛濛的雾霾吞噬。 只剩下那座古堡和窗后的那双血眼。 这绝不是普通书! 方书文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顎,猛然发力。 “砰!” 气血轰然炸开。 骨骼深处爆出一连串脆响,像是炒豆子,又像是炮仗。 一声,两声。 气血奔涌的势头却比任何一次练功时都更猛烈。 滚滚热流从胸口涌出,沿著脊柱往上冲,像一头甦醒的凶兽在他体內咆哮。 热流衝过头顶的瞬间,那股凉意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然缩了回去。 耳朵里的呢喃变成了尖细的嘶叫。 灰雾翻涌著往后退散,那扇古堡的窗户连同窗后的血眼像被砸碎的镜子一样四分五裂。 “呼。” 方书文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倒了身凳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眼前的场景恢復了正常。 书架还是书架,柜檯还是柜檯。 除了那旗袍女子已经放下书,正嗔怪地看著他之外。 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根本没有丝毫的变化。 “你这人做什么?看书就看书,砸我凳子干什么?” 沈心怡秀眉紧蹙,三分不喜写在脸上,正要再数落几句,却忽然住了口。 她看见了方书文的脸。 这个穷学生的脸色白得嚇人,额头上全是冷汗,鬢角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脖颈上青筋还没有完全消下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喂喂,你怎么了,该不会生病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站得久了,有些头晕。” 方书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目光却没有从柜檯上那本书上移开,开口问道: “你看的这是什么书?从哪里买的?” “这个?” 沈心怡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青灰色封皮的书,隨手扬了扬: “《古堡奇谈》,商务印书馆上个月的新书,从盛海书局进的货。怎么了?你想看?那很不巧,等我看完了再说。” 方书文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定定地看了看沈心怡。 心中有些疑惑,这店主看起来怎么没有事情? 莫非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但就在这个时候,方书文眼前弹出了一条讯息。 【吸收诡异能量。】 【获取技能点:5点。】 第15章 玄商古朝(求追读) 五点技能点! 方书文瞳孔微微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本书绝对有问题,绝不是普通的閒书。 能够提供诡异能量,说明这本书是和诡玉一样的东西。 但又不完全相同,诡玉常人接触没有危险。 但,这本书。 他並没有碰到,只是看了一眼,就差点遭遇不测。 这还是因为他练就武功,已经骨响两声。 浑身气血澎湃,这才有机会自救。 换做旁人,只怕早就已经身死了。 诡异能量。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和郑老爷子提到的“诡玉”两个字对上了號。 诡玉,诡异。 一字之差,却是同源。 看来这世道上的邪门东西,远比他想像的要多。 那本书能吸收出五点技能点,说明其中蕴含的诡异能量,堪比郑老爷子输给他的那块上好诡玉。 “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沈心怡见他站著不动,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这穷学生刚才还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这会儿倒镇定下来了,就是脸色还白得嚇人。 完全就是一副被掏空了的模样。 看著就像她表哥去逛花船后的样子。 “没事。” 方书文摇摇头,弯腰把倒地的凳子扶起来。 他把布书包搁在脚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柜檯里面的沈心怡。 这个时候, 沈心怡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书了,纤白的手指翻过一页,神情专注而平静,丝毫没有异样。 方书文收回目光,心里头念头翻涌。 这书店老板娘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她接触这本书她这般若无其事,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就差点著了道? 诡玉常人接触没有危险,可这本书他刚才分明没有碰到,只是看了一眼,就差点被拖进那座阴森森的古堡里。 方书文的目光再次落在柜檯后面那个低头看书的旗袍女子身上。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翻著书页,纤长的手指从纸面上划过,神情专注而平静。 方书文心里头念头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老板娘,你这本书……真是盛海书局进的货?”他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不然呢?我还能自己印不成?” 沈心怡头也没抬,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显然是不想被人打扰。 方书文笑了笑,没再追问。 这书店老板娘沈心怡呼吸,心跳,甚至於血液的流动,都没有什么变化。 所以,她应该是真的不知道这本书有异常。 不过现在书中的诡异能量已经被他吸收。 现在这本书和其他书已经並没有什么不同了。 ....... 窗外暮色渐沉。 方书文依旧在温习功课。 明天就是开学考核,七门功课他得全部通过才能留下来。 国文、算术这些倒不难。 前世的底子摆在那里,中学程度的考试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那门《新学纲要》,里头掺杂了大量关於武道理论和诡异的常识。 原主在这门课上根本没听过讲,课本崭新得跟刚发下来似的。 他翻开那本《新学纲要》,一页一页地啃了起来。 “妖邪诡异者,天地间异种能量所化,无形无质,常依附於物品之上……” 方书文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沈心怡手里那本青灰色封皮的书。 无形无质,依附於物品之上? 那本《古堡奇谈》,会不会就是被诡异附著了的书? 所以自己只看了一眼书名就差点著了道。 而沈心怡。 她未必是不受影响,而是因为某些其他原因,她才没有受到影响? 方书文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继续看书温习。 ...... 时间在翻书声中不知不觉地流逝。 等到方书文合上课本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有昏黄的月光落下。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收拾书包,掏出几枚铜幣搁在桌上。 “老板娘,茶钱。” 沈心怡终於抬起头来,看了眼桌上的铜幣,又看了他一眼。 方书文朝她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店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几分凉意。 他站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现在手头有五点技能点,距离融合腾蛇拳所需的十点还差一半。 等开学考核结束,得想办法去一趟国术馆,买一块便宜的诡玉。 实在不行,就再去找郑老爷子下几盘棋。 那老头虽然脾气古怪,但架不住棋癮大,说不定还能从他手里再贏点东西过来。 想到这里, 方书文嘴角微微一勾,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 溪口县新政府大楼。 民俗古物调查科的专属办公室依旧亮著灯。 林修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份薄薄的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桌面上摊著几张照片,拍的正是今天下午从清水河里捞出来的那两具尸体。 一具胸口塌陷,肋骨断了好几根,是被拳头硬生生打碎的。 另一具脖子不自然地歪向一边,是被人扭断的。 乾净利落,一击毙命。 两人身上的钱財都被人搜走,看样子应该是见財起意,或者仇杀。 作为特別部门,这样的案子本不应该落在他的头上。 但谁让这两人中有一个,牵扯到了他目前正在追查的一桩案子。 並且,还是重要的目標。 所以,这刘莽两人被杀,是因为此人確实接触过腾蛇逆鳞? 腾蛇逆鳞出自江南省北部群山中的一座古墓。 一伙盗墓贼发现了古墓,將其中的所有財货全部挖空。 这枚腾蛇鳞片也因此流入到了黑市当中。 一开始此物並没有受到重视。 毕竟华夏神州地域广大,歷史深厚,类似的物品数不胜数。 这种诡异能量几乎耗光的诡异之物自不会被放在眼里。 但,直到不久前。 盛海民俗古物调查科在一艘玄商朝代的古沉船当中,打捞上了一些铜简。 从復原出来的內容得知,玄商末代人皇昼元帝。 曾经下令打造了一艘赤空神舟,欲要腾飞九天之上,寻求长生精粹。 根据铜简记载,昼元帝此行並没有寻到长生精粹。 但却也並非没有收穫,他找到了一处位於九天之上的神藏。 可惜时机不到,神藏无法开启。 昼元帝败兴而归,將神藏所在,记录到了一条腾蛇的鳞片之上。 也就是如今,他正在追查的铜片。 那块铜片,便是腾蛇逆鳞! 第16章 神藏,长生精粹(求追读) 神藏。 长生精粹。 这两个词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大炎新国的武道界都掀起腥风血雨。 武道一途,明劲易得,暗劲难求。 再往上便是化劲大师,整个江南七省也不过百数。 至於其上的神意宗师,已是常人不可见。 至於传说中的通玄大宗师,那更是站在武道尽头的人物,吐气成剑,血气如龙,一人成军。 可即便如此强人, 其寿数也不过两百年。 若是真有什么长生精粹,能让人的寿命突破这道天堑。 那別说宗师,大宗师了,便是那些隱居深山不问世事的老怪物,恐怕都会重新出山。 而玄商古朝,正是传说中曾经掌握过这种秘密的古老王朝。 玄商距今已有三千余年,正史记载寥寥,野史传说倒是多如牛毛,大多荒诞不经。 可真真假假的东西,一旦牵扯到权势和长生,就会变得格外烫手。 民俗古物调查科便应运而生。 追查妖邪诡异,管控上古遗物,处理那些老百姓不该知道、不该接触的东西。 这一次,盛海国术馆总部直接下了死命令。 凡是与玄商古墓有关的文物,不分等阶,一律截留。 凡是接触过相关物品的人员,不分身份,一律管控。 腾蛇逆鳞,更是重中之重。 即便如今,没有看到实物。 还不知道其真假,但也足以让人正视。 “林科长,这么晚了还不下班?还是今天的案子?” 门被推开,一个穿著藏青色中山装的年轻人端著一杯热茶走了进来,把茶杯搁在林修手边。 “谢了,小周。” 林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没有从文件上移开。 “明天,咱们再去走访一下刘莽的人际关係,其中重点查一查郭子明。” ....... 时间转眼就到了溪口县公立中学开学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 方书文早早地就起床洗漱,换上青蓝色校服,来到外间。 老方早就摆好了饭菜,两个鸡蛋,一块牛肉,咸菜也换成了炒菜,比过年时候还要丰盛。 方书文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老方坐在对面,面前照例只有一碗稀粥。 他一边掰著馒头往嘴里送,一边拿眼睛偷偷打量方书文。 青蓝色的校服很是干练,穿在他儿子身上,倒真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若是再上衣口袋里面,別上一支钢笔,还真像是干部。 可惜,钢笔太贵,一支就要五六块。 这学期还要交学费,暂时没有钱购置。 “书文,爹听说这次考核要是过不了……” 老方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低下头喝粥。 他不敢说下去了。 小方肯定能够考上的,绝不可能有意外。 “爹,你放心,肯定没问题的。” 方书文將一个鸡蛋推到老方面前。 “你吃,你吃。” 老方连忙把鸡蛋又推了回去,连连摆手: “爹不爱吃鸡蛋,你考试要用脑子,多吃点。” 方书没应声。 他把鸡蛋在桌角磕了一下,三两下剥了壳,放进老方碗里。 “给你,你就吃。” 老方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 父子两个很快就吃完了早餐,来到了外面的院子中。 “哟,这不是小方吗?怎么样,今天考试有信心吗?” 王妈有些傲娇地声音传来。 循声望去,王妈和穿著女式校服的翠翠站在连廊不远处。 翠翠俏生生的站著,鹅蛋一样的脸庞上溢著笑。 王妈看到老方父子两个目光往来,脸上更是得意。 “看到没?钢笔,金星牌的,整整五块银元!” 她拿出一支崭新的钢笔,在晨光下晃了晃。 “翠翠这次考精英班,没支像样的笔可不行,不能让人家看了笑话,你说是不是?” 炫耀也似的说完,忍著心里的肉疼,王妈又接著开口问道: “哎,对了,老方,你给小方买了钢笔吗?要是没买也不打紧,翠翠还有一支旧的,要不先借给小方用?” 老方登时窘迫起来,方正的老脸顿时就红了一片。 五块银元一支的钢笔,他拿什么去买? 小方这学期的学费,新校服的钱还没凑齐。 昨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算了半宿,还差三块银元的缺口。 这些话他不能说,更不愿在小方面前说。 正在这个时候, 一阵脚步声传来。 “老方啊,还好你们没走,差点就碰不上了。” 陈忠笑呵呵地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细长的绒布盒子。 “小方啊,我听老孙头说你今天开学考核,这是好事。咱们赵府虽然主家搬去了盛海,可也记掛著咱们府里的后生。” “这不,听说小方要开始,老爷专门差人从盛海寄过来的。” 他把那个绒布盒子递到方书文面前,打开盖子,里面躺著一支乌黑鋥亮的钢笔,笔帽上刻著一圈细细的云纹。 “这,这竟是一支派克钢笔!外麵店里,至少要十五块银元啊!” 王妈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前两天去给翠翠买这支金星牌钢笔时候,在店里看到过派克钢笔。 和这一支一样,不论是做工,还是手感都要比金星牌好了不知道多少。 毕竟,派克笔,可是洋货。 “十五块!” 老方闻言,顿时一个哆嗦。 手都开始抖了起来,一点不敢去接盒子。 同时心里头別提多感动了。 一定是老爷知道小方的努力,知道他儿子以后一定能出头,要不然能送这么贵的钢笔。 心里想著,老方整个人都有些飘了,看向陈管家,声音发颤地问道。 “陈管家,这……这太贵重了,小方他一个学生,用这么好的笔……” 陈忠摆摆手,目光落在方书文身上。 “小方,老爷还说了,隔壁院子钥匙就给你了。库房里的兵器,教具也隨时可用。” 闻言,方书文顿时明白。 怪不得今天陈管家会给他送这么贵重的钢笔。 原来是,他在练武场留下的痕跡被陈管家发现了。 应该也大致推断出了他的实力。 “多谢陈伯,多谢老爷。” 方书文接过绒布盒子,语气不卑不亢。 “钥匙我收下了,兵器教具我一定爱惜著用。” 陈忠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不用把话说透,彼此心知肚明。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著一个篆书的“武”字,递到方书文手里。 接著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离开了。 第17章 没想到老方早就巴结上老爷了 陈忠一走,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胡大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还沾著麵粉。 惊讶的望著方书文父子俩往院门外走的背影,忍不住嘖了一声。 “老方这些年老实本分,闷头干活,从来不爭不抢。没想到老爷远在盛海,心里头还记掛著他。” 老方很早就在赵家做工了。 从年当过马夫,后来老了才被安排进门房。 与他同期的不少人,都升了职位。 但老方却没有。 胡大从前心里总觉得老方这般不爭不抢,太过软弱。 这样如何能出头。 没想到,老方这般也是入了老爷的眼。 这人啊,还是得本分。 小方这回得了派克笔,往后要是考上了精英班,那可就真出息了。 但转念一想,忍不住摇摇头。 小方什么人,七门功课掛了六科。 性子自大高傲,瞧不起人,偏生好还不知道上进。 这样的人,哪里能通过考核! 也就是老方自个儿总觉得小方行,以后一定会有出息。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也是顺著老方,不忍心拆穿罢了。 乱世生存不易,人心里头要是没了念想,希望。 可就彻底垮了。 而对於老方,小方便是他全部的希望。 王妈正拉著翠翠往连廊那头走,耳朵却一直竖著。 听见胡大这话, 她脚步一顿,忍不住的撇撇嘴。 “胡大哥这话说的,老方勤恳不假,可咱们谁不勤恳?我在赵府洗洗涮涮这些年,手上茧子都磨了几层。” “老爷那是不知道我家翠翠多用功。天不亮就起来温书,晚上点著油灯做题,眼睛都快熬坏了。要是老爷知道,肯定也得给翠翠送一支派克笔。” 说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支金星钢笔。 又想起方才绒布盒子里那支乌黑鋥亮的派克笔,心里更不是滋味。 五块银元跟十五块银元,差了整整三倍。 老爷怎么就给那个小方那个不成器的东西,送了那么贵的钢笔! 没想到,这老方不声不响,竟然跟老爷还有交情! “翠翠啊,还是吃了你娘没本事的亏。” 王妈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翠翠的头髮。 “你娘就是个洗衣做饭的下人,比不得老方在老爷跟前有体面。你要是投胎到太太肚子里,別说派克笔了,就是金笔也使得。” 翠翠被她娘说得脸红了,扯了扯王妈的袖子。 “娘,你说这些干什么。我有这支金星笔就够了,一样能考好。” 王妈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拉著翠翠走了。 胡大看著王妈的背影。 摇了摇头,转身回了灶房。 ………… 胡同口,一辆青帷马车已经等著了。 赶车的是赵府的老孙头,见方书文出来,笑呵呵地扬了扬马鞭。 “小方,陈管家吩咐了,今个开学考核,让我送你去学校。” 方书文也不推辞,朝老孙头道了声谢,撩起衣摆上了马车。 老方站在胡同口,一直看著马车拐过了街角。 才抬手抹了抹眼角,转身回了院子。 他本想跟著去的,但心里总有些害怕。 但想著小方从前跟他说过,他穿的破,去了被同学看到,会给他丟人,会不体面。 所以,便是想去。 他也不敢去。 ....... 马车穿过溪口县城的大街小巷,约莫两刻钟的工夫,便到了溪口县公立中学的大门口。 今天是开学考核的日子,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学生。 有穿校服的,也有穿便装的。 有步行的,有坐黄包车的。 偶尔也有几辆黑色汽车停在路边,那是溪口真正的富家大户人家才有。 便如原主曾经巴结的郭子明,他爸是溪口商会副会长。 郭家更是溪口县城中,数一数二的大豪商。 別说汽车,郭家还有一纺织厂。 方书文从马车上跳下来,朝老孙头拱了拱手。 “孙伯,您先回吧,考完了我自己回去。” 老孙头应了一声,赶著马车走了。 方书文整了整校服的衣领,正要往校门里走。 就在这时候, 嘀!嘀!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从身后传来。 方书文回头一看,一辆四轮黑色汽车正从街口拐过来,流线型的车身在晨光下鋥亮反光。 是一辆进口的福特汽车。 方书文认得,这是郭子明的家里的车。 汽车在校门口停稳,副驾驶的门先开了,跳下来一个穿黑色短褂的跟班。 小跑著绕到后座,弯腰拉开车门。 车门一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双鋥亮的黑皮鞋。 然后穿著一身崭新灰色派乐蒙西装的郭子明骚包的下了车。 上衣口袋里,別著一支金笔,笔帽上的金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 郭子明。 原主巴了两年的人。 郭子明下了车,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校门口的方书文。 他嘴角微微一挑,抬手就把手里的牛皮书包朝方书文扔了过去。 “拿著。”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吩咐自家下人。 方书文没动。 书包从他身侧飞过去,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灰。 郭子明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皱了皱眉,迈步走到方书文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 声音冷了下来。 方书文看著眼前这张脸。 郭子明长得不差,浓眉高鼻,五官端正。 再加上一身考究的衣著,往人群里一站確实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意思。 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方书文太熟了。 那是看狗的眼神。 在原主的记忆里,郭子明从来没把他当过同学。 使唤他跑腿买东西,心情不好时踹两脚也是常有的事。 而原主呢? 不但不觉得屈辱,反而觉得能巴结上郭大少是莫大的荣幸。 方书文在心里嘆了口气。 那是原主,不是他。 “一个暑假没见,耳朵聋了?” “还亏得我让人给你带了五十块银元看病,真是不识好歹!” 郭子明炸耳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方书文不由得摸了摸鼻子,什么五十块银元? 但转念一下,那些钱只怕是落在刘莽手里了。 怪不得。 只不过,这明显施捨一样的的情分,可和他没关係。 毕竟,原主受伤说到底还是因为郭子明。 再说他也没收到钱。 “郭同学。” “你的书包,你自己拿。马上开始考试了,我先进去了!” 说罢,方书文转身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周围几个学生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那不是方书文吗?他以前不是郭子明的跟班吗?” “是啊,今天怎么敢跟郭大少顶嘴了?” “嘖嘖,有好戏看了。” 郭子明听著这些议论,脸色更难看了。 “方书文!” “还真是长本事了!” 他伸手接过跟班拿来的书包,盯著方书文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少爷,要不要我找机会教训教训……” 旁边的跟班凑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不用。” 郭子明抬手打断了他。 “这次考核关係到能不能继续上学,除非这蠢东西不想上学了。要不然,我就看看没有我的帮忙,他怎么留在学校!” 说完,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校门走去。 第18章 小孩子的把戏(求追读) 方书文走进校门,穿过那条栽著梧桐的石板路,径直朝考场走去。 校园里比平日安静得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抱著书本匆匆走过,脸上都带著几分紧绷的神色。 这次开学考核是溪口县公立中学实行新学制以来的头一回大考。 据说, 凡是成绩不合格的一律清退,连补考的机会都没有。 对於普通家庭的学生来说,被清退就意味著断了唯一的出路。 上学已经花费了不少,如实被清退,那么简直晴天霹雳。 考场设在教学楼二层的教室,门口贴著座次表。 方书文找到自己的名字,在靠窗的第三排坐下。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有人低头翻书,有人闭眼默诵,都在临阵磨枪,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紧绷的沉闷。 他把布书包搁在桌肚里,取出那支派克钢笔,旋开笔帽。 笔尖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银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极好。 “哟,派克笔?” 旁边一个圆脸男生凑过来,眼睛盯著他手里的笔,满脸惊讶: “方书文,你发財了?这玩意儿可不便宜。莫非是你把郭大少伺候舒服,他送你的?” 语气曖昧,完全一副方书文做了什么不好事情的模样。 方书文牛头冷眼看去,浑身上下一股煞气也跟著向圆脸男生扑去。 顿时后者便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整个人更是忍不住的颤抖。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教室门被推开。 咔嚓的声音响起。 方书文转过了头。 圆脸男生这才觉得刚才那种死亡的感觉终於消退。 整个人后怕的拍拍胸脯,惊疑不定的看了方书文之后,才惊魂不定的坐下。 这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个穿著藏青色中山装、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夹著一叠试捲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书文认得这人,教导主任周昌平,教《新学纲要》的,出了名的严厉。 据说年轻时在盛海武大进修过,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回了溪口教书,一教就是十几年。 周昌平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搁,目光从镜片后面扫过整间教室。 “开学考核,规矩我不多说了。” “七门科目,一天考完。早上文化课,下午体育。凡是作弊的,直接清退,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在方书文身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髮捲。” 试卷从前往后传下来。 方书文接过试卷,摊开扫了一眼。 这是一张综合试卷,国文,数学,英语,蒸汽工业,蒸汽生物,古物探究。 公立中学教授的六门文化科目,全部都在一张卷子上。 题目密度很大,但没有超出课本范围,大部分都是记忆科目,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他旋开派克笔的笔帽,目光沉下来,落笔答题。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翻页声。 国文部分考了默写和释义,外加一篇短策论。 方书文没有写得太出格,引了几段课本上的標准论述,又添了几句自己的理解,凑足三百字便收了笔。 数学和英语对前世的他来说毫无难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路往下填。 蒸汽工业,蒸汽生物和古物探究这三门课稍微费了些功夫。 毕竟,这三门课程,可是这个世界的特色產物。 前世时候,他可没学过相应的东西。 不过,还好考的都是书本上的东西。 这几天他没上翻课本温习功课。 因此,只用了一个半小时便答完了全部题目。 检查一遍,確认没有遗漏。 方书文起身交了卷。 周昌平接过卷子,低头扫了一眼,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朝方书文点了点头。 隨后,把试卷归拢到讲台左侧那叠已经交了的卷子上。 方书文走出考场,走廊里还空荡荡的,大多数学生还在奋笔疾书。 他没有在校园里逗留,径直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溪口县公立中学的食堂是一栋红砖平房,坐落在操场西侧,隔著老远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方书文到的时候食堂里还没什么人。 他花四角钱打了份午饭。 两个馒头,一盘红烧土豆块,一碗蛋花汤,端著托盘在靠窗的角落坐下来。 刚吃了没几口,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上午的考试结束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进来,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嘈杂的人声中夹杂著对答案的爭论和嘆气。 “那道蒸汽生物的题你答了没有?兼容性?我连题干都没看懂。” “別问了別问了,老子空了整整三道题,这回死定了。” “慌什么慌,下午才是大头。听说这次学制改革,武道体育的分数占一半。上午考满分都没用,下午不过线一样滚蛋。” 方书文的筷子顿了一下。 武道体育占一半。 他端起蛋花汤慢慢喝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却竖了起来。 不远处一张桌子上,几个男生围坐在一起,说话的是个剃著板寸头的高个子。 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 他的嗓门不小,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我表哥在教育局当文书,消息绝对准。” 板寸头把馒头掰成两半,往嘴里塞了一块,含含糊糊地说。 “这不是要人命吗?” 旁边一个瘦小的男生哀嚎起来:“我武道课从来都是倒数,上学期健体拳都没及格。” “那就自认倒霉唄。” 板寸头耸耸肩:“上头说了,以后大炎新国要文武兼修,光会读书没用。” 方书文把馒头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耳朵却一直竖著。 板寸头还在那边高谈阔论,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方书文只是听了一耳朵,便开始专心乾饭。 就在这个时候,郭子明出现在了食堂门口,身后照例跟著两个跟班。 他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准確无误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方书文,嘴角微微一挑,迈步走了过来。 看著方书文,郭子明嘴角勾了起来。 “方书文。” “下午考完试,学校后门的小树林等你。若是不来,你知道后果的!” 第19章 装什么装,等会看你怎么办! 神经病! 方书文看著昂著头,好像打了胜仗一样离开的郭子明有些无语。 这傢伙堂堂富家大少,怎么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但转念一想, 对方还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得,没必要跟这小子一般见识。 摇摇头,转而专注乾饭。 ....... 时间转眼到了下午, 体育考核开始,在学校操场中央。 “今天下午的体育考核,规格有些高啊!” 方书文到的时候发现操场上已经有很多人。 男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石锁区旁边,互相较著劲。 女生们则大多站在操场边上的树荫下,有的在压腿,有的在小声议论。 操场东侧的遮阳棚下摆了一排长桌,桌上铺著崭新的蓝布,搁著花名册和茶水。 坐在中间的是校长钱钧,左右两边分別是副校长刘维安和教导主任周昌平。 最边上还坐著一个人,穿一身藏青色的武道制服,胸前上绣著交叉的双剑纹样。 神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场中的学生。 这人方书文没见过,但看他的胸前標记,这人应该来自溪口县国术馆。 “只是异常体育考试而已,国术馆怎么还亲自派了人过来?” 方书文心中好奇了一下。 大炎新国成立之初,便在首都神京城设立了中央国术馆体育传习所,也就是现在的中央国术馆。 十几年来,国术馆的势力如藤蔓般从神京向外蔓延。 先在各省省会设立分馆,再下沉到各州县。 溪口县的国术馆便是三年前刚掛牌的。 名义上,国术馆的职责是“发展国术,振兴国民体魄”。 但实际上,却是把控各地武学传授。 各地武馆若想继续开馆授徒,必须到国术馆登记造册,登记本门功法典籍,经审核批准后方可继续营业。 不肯登记的,便以“私藏武学、危害治安”的罪名查封。 头几年,南方几个大武馆联合抵制,闹出了好几桩血案。 后来盛海国术馆的馆长亲自南下。 一人一夜连挑七家大武馆,把七位馆主全部打成重伤,其中两人不治身亡。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明著对抗国术馆了。 江南武林渐渐尽数归於国术馆治下。 溪口县国术馆虽然只是个县级分馆。 但馆主据说是从盛海总馆调下来的,实力极强,乃是暗劲后期的大武师。 这三年里, 溪口县城原本的五家武馆关了三家,剩下两家也改了招牌,掛上了“溪口国术馆指定教学点”的牌子。 每月向国术馆缴纳三成营收作为管理费。 前身曾学过半个月的那家武馆,便是被改制的其中之一。 同学们,安静!” 教导主任周昌平从遮阳棚下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份花名册,声音通过扩音铁筒传遍整个操场。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圆框眼镜,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学生。 “本次体育考核由溪口县国术馆特派督察员孟振孟教习全程监督。” “考核成绩將计入升学总分,与文化课成绩各占百分之五十。凡体育成绩不达標者,一律清退。” 话音一落,操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百分之五十?之前不是说占三成吗?” “三成变成五成,这不是要人命吗?” “完了完了,我文化课能考前三,体育怕是连前二十都进不去……” 周昌平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又继续说道:“考核项目只有一项。石锁挺举。” “好了,时间有限,废话就不必多说了。” “石锁挺举,男生起始六十斤,女生四十斤。举起三息,便算合格。每增加十斤,分数增加十分。” “接下来,念到名字的出列!” 周昌平话音落下,考核开始。 操场中央摆著数排石锁,每次可以同时让十个人测试。 这些石锁最小的三十斤,最大的那块搁在最边上,灰扑扑的表面上刻著“三百”两个字,比人头还大一圈。 大部分男生止步於四十到八十斤。 偶尔有人举起超过百斤的石锁,便引来一片惊嘆。 女生那边更是惨澹,不少人连四十斤都举不起来。 没办法,这些人直接就会被淘汰掉。 遮阳棚下,国术馆督察员孟振手指敲著茶杯盖,节奏越来越快。 “溪口县公立中学好歹是县里最好的学堂,就这点成色?”他语气淡淡。 校长钱钧乾咳两声,脸上有些尷尬,没接话。 往年便是考核,也从没有这么重视体育。 所以,体育课大多都是应付著。 谁知道,今年国术馆抽了什么风,连通知都没有下发。 就直接上门,更改了学校的考核方案,直接將原本不被重视的体育课程提到了和文化课的程度。 这时候, 花名册翻到下一页,周昌平声音大了几分:“方书文!”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那个七科掛六科的方书文?” “他以前体育也就勉强及格,看他那个瘦弱的样子,只怕四十斤的都不起来吧。” 郭子明双手抱胸,嗤笑一声:“他以前跟在我屁股后头连桶水都提不稳,能举四十斤我郭字倒过来写。” 周围一片低笑。 方书文从人群后走出来,路过郭子明身边时脚步一顿:“郭同学,我若是举的超过了超过四十斤,你也別说什么名字倒过来写,直接给我五十块银元便是!。” “好,赌就赌,怕你不成!”郭子明什么人,在溪口县城,就是超级富二代。 方书文轻轻一激,郭子明就打贏了。 方书文笑了笑,然后径直走向石锁区,连头都没回。 郭子明脸涨得通红,牙关咬得咯吱响。 这小子还真以为吃定他了! 就方书文那个瘦弱的样子,只怕最低標准都达不到,遑论其他。 遮阳棚下,孟振微微坐直了身子:“这学生走路重心沉稳,脊柱如弓,倒是有两下子。” 方书文没有在八十斤石锁前停留,也没有看一百斤的。 他走过一百,走过一百二,在一百五十斤的石锁前停了下来。 周围的笑声渐渐小了起来。 “他要干什么?那可是一百五十斤的石锁!” “没有骨响一声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搬得起来。” 另一边, 郭子明看著眼前一幕,冷笑道: “装什么装,等会儿还得灰溜溜退回来。” 第20章 骨响两声,武大种子(求追读!!!) 方书文的手指刚扣住一百五十斤石锁的把手。 还没来得及发力。 这时候, 操场另一头忽然爆出一阵震天价的惊呼。 “两百斤!举起来了!” “我的老天爷,那个石锁比人头还大,他就这么举过头顶了?” 人群呼啦啦地往那边涌,原本围在方书文身边看热闹的几个学生也踮著脚伸长了脖子往那头张望。 瞬间就把他晾在了原地。 方书文倒也不在意,抓紧石锁,然后稳稳发力。 一声低喝! 右臂上扬,一百五十斤的石锁顿时就被举了起来。 “教员,该记分了。” 方书文开口,清冷的声音瞬间就把旁边那个正伸著脖子,往韩铁山那边张望的教员扎了回来。 陈青石回过头,先看了看方书文头顶上方稳稳噹噹的石锁。 忍不住的揉了揉眼睛,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空出来的石锁位。 没看错,確实是一百五十斤的石锁! 他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啊”。 一百五十斤的石锁,真被这小子举起来了? 这还是那个七门功课掛六门,號称一定会被清退的学生方书文? 陈青石总有一种懵逼不真实的感觉。 “记......记上,记上!” 陈青石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在花名册上找到方书文的名字。 笔尖抖了一下,在“一百五十斤”那一栏打了个勾。 写完又抬头看了一眼方书文,確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方书文。 而这个时候, 石锁测试区的另一侧,一个身高接近一米八的少年正把那只两百斤的石锁稳稳噹噹举过头顶。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短了一截,露出半截小麦色的小腿。 只不过,这人身量虽高,但看著却比方书文还要瘦弱一些。 所以, 任谁也想不到,这人能够举起二百斤的石锁! “好!” 遮阳棚下,国术馆督察员孟振一巴掌拍在桌上。 巨大的力道,一下子就將铁木造的坚硬木桌,打出了一个手掌模样的窟窿。 掌心边缘光滑,就好像是机械切割的一样。 可以想像,若是这一巴掌打到人的身上,只怕就是一个窟窿。 这便是暗劲。 力道凝聚,穿透力极强。 孟振腾地站起身,眼里的淡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此子是谁?骨响几声了?”孟振转头问校长钱钧。 钱钧愣了一下。 旁边的教导主任周昌平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道: “孟教习,这学生叫韩铁山,二年三班的,前两学期体育成绩也就是中上。至於骨响……学校这边还没测过。” “没测过?” 孟振眉头一拧,目光在那瘦高的身影上来回扫了两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单臂举两百斤,稳稳噹噹,呼吸不乱,下盘如桩。好好培养,日后就是一个考武大的苗子!” 钱钧两人点头称是,顿时就决定不论文化课成绩如何,一定要將此子调进精英班。 ....... 这边陈青石刚把方书文的成绩记上,另一边操场上的喧譁也渐渐平息下来。 “方书文那边怎么样?” 人群里忽然有人问了一句。 七科掛了六科,再加上郭子明这个富家大少。 方书文在学校也算是名人。 郭子明刚从韩铁山那边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这话,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他?你看他那个瘦巴巴的样子,能举起来就有鬼了。我看八成是搬都没搬动,灰溜溜下来了。” 旁边几个跟班跟著笑了起来。 “郭少说得对,方书文那小子以前给郭少提书包都喘。” 跟前几人又跟著恭维了郭子明几句。 便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另一边的翠翠这个时候收回了目光,她没看到方书文,忍不住的撇撇嘴。 “果然,没本事就是没本事,肯定是没合格,不好意思呆了,早早跑了!” 冷哼一声,原本早上因为陈管家送给方书文派克钢笔而鬱闷的心也平衡了下来。 ....... 考核继续进行。 轮到郭子明的时候,他憋著一股劲走到石锁前,选了块一百斤的。 扎马步,提气,发力。 石锁倒是举起来了,但胳膊抖得像筛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举了不到两个呼吸就撑不住了,石锁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旁边负责记录的教员在花名册上写了“一百斤”,抬头看了他一眼,状若无人的打了√。 这位可是郭家大少,差不多就可以了。 卖个人情,以后说不定有用。 “郭大少牛啊,一百斤的石锁都举起来了。您这是骨响一声了吧!”旁边一跟班夸讚道。 “勉强罢了,勉强罢了。”郭子明面露红光。 他这一百斤不低了,今天测试的三百多人当中,足够排到前三十! ....... 时间转眼就到了放学时候, 出了校门,方书文刚拐过街角,迎面就撞上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瘦高个脸上长著颗黑痣,矮胖子走路像企鹅。 正是前几天追了他三条街的那两个泼皮。 两人在校门口蹲了大半天,腿都蹲麻了。 这时候,一看见方书文,眼睛里顿时放出光来。 “小崽子,可算让咱哥俩等著你了!”瘦高个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擼起袖子就走了过来。 矮胖子跟在后面,脚步噼里啪啦的,嘴里结结巴巴地嚷著: “这……这……这次看你……往哪跑!” 方书文眉头微微一皱。 校门口人来人往,还有教员在门口维持秩序,在这里动手太扎眼了。 他眼角余光往左右一扫,脚步也不停,反而加快了速度,拐进了学校侧面的一条小巷。 两个泼皮以为他要跑,拔腿就追。 巷子越走越窄,尽头是一道矮墙,矮墙外面就是学校后门的那片小树林。 方书文脚下一蹬,单手在墙头一撑,翻身而过。 两个泼皮在墙根下叠了个人梯,也哼哧哼哧地翻了过去。 方书文落地的瞬间,脚步就顿住了。 小树林里已经有人在等著了。 郭子明双手抱胸,靠在树干上,身后站著两个穿黑色短褂的汉子。 “方书文。” 郭子明从树干上直起身来,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让你放学別走,你还真来了。怎么,不跑了?” “原来是找了两个帮手?” 第21章 石灰,反杀,没收住力(求追读) 方书文身后。 一个瘦高黑痣,一个矮胖如球,两人翻墙的身手虽然笨拙。 但落地之后立刻站稳,眼神不善地盯著前方的方书文。 但落在郭子明眼中,却是这两人毫不客气的看著他自己。 郭子明一看这阵势,也不在意。 一个方书文是教训,三个泼皮也是打。 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方书文,不过就这两个歪瓜裂枣,能干什么?” “阿大,阿二,你们两个上,给我狠狠地打!” 方书文闻言,嘴角勾起,露出一嘴白牙。 “郭少,这里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方书文想著郭子铭冲了过去。 他骨响二声,可要比郭子明身边这两个骨响一声的保鏢厉害的多。 动作看似寻常,但轻易就越过了两人,几步就衝到了郭子明身边。 而在这个时候。 另一边本来还有些发懵,正准备开口解释,他们两个也是要收拾方书文的。 但现在,看到那两个打手对於跑过去的方书文不理不睬,已经朝著他们衝过来。 立即便明白,这什么郭少就是个阴险小人。 明明跟这下棋小子关係不错,但还想养混淆。 作为帮派泼皮两人也是好勇斗狠之辈。 见此情景,立即就炸了。 “嘿嘿,还想要教训我们兄弟!” 瘦高个冷笑,面对衝来的阿大和阿二。 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包石灰,然后一挥,朝著两人扔了过去。 两人哪里防备,一下就著了道,眼睛火辣辣的疼。 再也顾不上出手,开始揉了起了眼睛。 两个泼皮不敢耽搁,趁对面两人视线受阻、动作迟滯。 脚下疾踏,欺身而上,拳打脚踢。 儘是街头打架的阴险损招,每一拳每一脚都是朝著两人的周身要害。 没多久,便將两个郭大少的两个护卫打的,只能在原地痛呼。 街头打架便是如此。 各种阴损招数毫不忌讳,打贏了便是胜利。 所以,儘管整体实力上,两个帮派泼皮不是郭大少骨响一声的护卫对手。 但,仅仅是恰到好处的一捧石灰。 便让两个泼皮將两个骨响一声,略有修为的武人,给放倒了。 “嘿嘿!” 胖瘦两人解决两个护卫,目光隨即便落到了郭子明和方书文身上。 “现在轮到你们两个了!” 明显强壮的两个成年男子被他们放倒,剩下两个半大学生,两个泼皮倒也没有之前的谨慎,囂张了起来。 郭子明忍不住的吞了一口口水。 白胖的身子都要开始打摆子了。 方书文笑眯眯的看著逼近的泼皮。 见识了两个泼皮的手段,他顿时觉得,还好之前没有贸然动手。 不然这要是被石灰眯一下眼睛,就算是他已经骨响二声,力气远超这两个泼皮,只怕也要吃亏。 看来以后与人对战,一定要谨慎,防备这些阴损招数。 方书文面对著两个正在逼近的泼皮,神色依旧从容。 “两位真是好手段。” 方书文拱了拱手,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切的欣赏,笑吟吟的说道: “不过你们可知道我身边这位什么身份?他可是咱们溪口商会郭会长家的大少爷!” 话音落下,两个泼皮顿时就愣住了。 前进的脚步也跟著停了下来。 眼睛里面闪过忌惮之色,但很快就收敛起来。 “你......別以为他姓郭.....就是郭家大少爷!”胖子结结巴巴道。 瘦高个跟著说道:“我还说是秦始皇呢,你会给我打钱吗?” 方书文闻言都忍不住一愣。 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两人几眼,这两人竟然连郭家都不怕。 “今天別说是郭家了,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们两个也少不了一顿打!” 两人继续靠近,大有一副非动手不可的態势。 “两位好汉,我真的和这方书文没关係!你们可不要牵连无辜,我这里还有些钱,就当是给二位喝茶了。” 郭子明忍不住的后退! 同时从钱包里面抓出一把银元,扔了过去。 胖瘦两人明显热切了不少,瘦高个停下了脚步,弯腰去捡那些银元。 胖子慢了半步,眼睁睁看著瘦高个將地上的银元,快要被瘦高个一网打尽,心里又急又气,嘴上骂骂咧咧: “哥!你倒是一个不落!” 瘦高个数也不数,一股脑全塞进怀里,嘿嘿一笑: “这叫什么?这叫手快有手慢无。” 胖子愤愤不平,转头看向郭子明,眼睛一瞪:“还有没有?都拿出来!” 刚才那数量不少,至少有五十块。 这可比他们原本想要从方书文身上得到的还要多上几倍。 郭子明嚇得连连摆手,退到墙角,声音都变了调: “没……真没了!” 胖子“啐”了一口,正要再骂,余光瞥见方书文动了。 方书文从方才起就一直站在原处,双手负在身后,笑眯眯地看著两人分赃。 那笑容温和无害,懒散、隨和、与世无爭。 但就在胖子转头的那一剎那,那笑容消失了。 方书文深吸一口气,脚下猛然发力,骨响二声在体內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方才那番示弱与拖延,要的就是这一刻。 两人注意力分散、站位散乱、一个弯腰未起、一个扭头未回。 全是破绽! 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毕竟是常年在街头摸爬滚打的人。 本能地往后一缩,同时伸手入怀去掏石灰。 但有心算无心,方书文的速度太快了。 骨响二声的实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瘦高个的手才刚刚碰到纸包,方书文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右臂。 因为见了两个护卫的下场,他根本不敢收力,五指如铁钳般猛然收紧,顺著手臂的骨缝一错一拧。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炸开,瘦高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了下来,石灰包从指缝间滑落,白灰洒了一地。 “哥!”胖子目眥欲裂,猛地扑上来。 方书文不闪不避,左手探出,精准地抓住胖子挥来的拳头。 他没有硬接那一拳的力道,而是顺著对方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拽,將胖子带得踉蹌前扑,同时右肘狠狠砸在胖子的肩关节处。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的脆响,胖子的左臂也废了。 两个泼皮一个抱著右臂,一个抱著左臂,在巷子里滚作一团,疼得满头大汗,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从方书文出手到两人倒地,不过短短两个呼吸。 郭子明瞪大了眼睛,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看向方书文的目光当中顿时就充满了畏惧! 第22章 別让老方听见(求追读) 郭子明恢復过来之后,一脸的惊骇的看向將一把银元揣进怀中的方书文,忍不住的向后退却。 这还是他那个跟班小方吗? 不对,这不是小方,是这方哥! 动手如此乾脆利落,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便是断人臂膀,没有半招多余的动作。 简直比他家里那些护院还要乾脆利落。 方书文甩了甩手上的灰,將银元全部揣进怀里。 他又捡起地上那个石灰包,掂了掂,里面还剩不少。 见识了这玩意的威力,可真是打架的一把好手。 至於这两个躺在地上,失去战力的泼皮。 他没打算继续动手。 郭大少还在旁边,总不能当著他的面杀人。 毕竟,郭子明身份不简单。 若是杀人灭口,难免会出事。 以他现在的实力,地位,可挡不住郭家。 再说了,不杀人。 不代表没办法让这两个人消失。 想到这里,方书文起身朝著郭子明走去。 “我靠!” “老方,方哥,你可別过来,我害怕!” 郭子明退到了墙根,满脸畏惧,胖胖的身子打著摆子。 从前叫人小方,现在喊上方哥了。 “站好。” 方书文声音不大,却把郭子明钉在了原地。 郭子明腿肚子转筋,硬撑著没瘫下去,嘴唇哆嗦著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方……方哥,您说,您说,我听著。” 方书文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將那包石灰在手里轻轻拋了拋。 “郭少,今天这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郭子明一愣,眼珠子转了转,试探著说: “明白,明白,保证这两个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方哥您面前。” “明白就好。” 方书文將那包石灰塞进怀里,朝郭子明笑了笑。 那笑容落在郭子明眼里,让他心里发毛。 郭子明使劲点头,胖脸堆满了討好的笑,后背的冷汗却已经把衣裳湿透了。 方书文不再多说,转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郭子明刚鬆了半口气,见状立刻又绷紧了。 方书文头也没回,只丟下一句话:“对了,事情办好了,改天请你喝茶。” 郭子明愣了一瞬,连声说:“不用不用。” 声音又高又急,生怕说慢了方书文就要反悔似的。 方书文没有应声,脚步不急不缓,身形被巷口的暮色一点一点吞没。 郭子明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良久没有动弹。 直到方书文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嘈杂中。 他才猛地靠上墙壁,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顺著墙根往下出溜。 没多久,阿大渐渐恢復过来,眯著红肿的眼睛爬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他:“少爷,您没事吧?” 郭子明一把打掉他的手,深吸一口气。 “去。” 他朝阿大和阿二一抬下巴,声音不高: “找老赵带几个人过来,把这两个泼皮弄走。手脚乾净些,別留尾巴。” 阿大一愣:“少爷,弄到哪去?” 郭子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呻吟的两个泼皮,目光像是在看两件碍事的垃圾: “扔警察局,就说他们袭击本少爷。” 阿大心头一凛,看这样子是不打算再去找那个姓方的麻烦了。 郭子明站在原地,將衣摆上的灰拍了拍。 接著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乾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额头上嚇出来的冷汗。 擦完之后,他將手帕叠好塞回袖中,看了一眼被阿大阿二拖走的两个泼皮,嘴角微微抽了抽。 方书文啊方书文。 他想起从前在棋盘街上,自己吆五喝六地叫他“小方”,让他倒茶、跑腿、帮自己占棋桌。 那时方书文总是諂媚地陪著笑脸,从不拒绝,看起来既窝囊又好欺负。 可今天他才发现,那个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小方,动起手来比他家花大价钱请的护院还要狠辣。 竟然还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但偏偏这小子还有一身不弱的实力! 郭子明打了个寒颤。 ...... 西街,国术馆。 从外面看,这是一座仿普洛克风格的西式建筑。 拱形门廊、雕花石柱、圆弧形穹顶,与溪口城中那些灰扑扑的中式老宅格格不入。 方书文走上台阶,推开那扇厚重的铜框玻璃门,一股混合著药材、油墨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比他想像的要热闹。 靠左是一排长长的木质柜檯,柜檯上方掛著几块搪瓷牌子。 白底红字写著“登记註册”“技艺考核”“物资兑换”“悬赏布告”等字样。 每一块牌子下面都排著不长不短的队伍。 大厅正中央摆著几张长椅,坐著等候的人。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闭目养神。 还有两个灰衣汉子凑在一起翻看一本薄薄的册子,嘴里嘀咕著什么“明劲”“暗劲”“化劲”之类的字眼。 方书文来过这里。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熙攘的大厅,径直走向靠里侧的一个窗口。 “两块次品诡玉。” “四十块银元。” “好。” 方书文麻溜付钱,对方將一个木盒子放在桌上,里面有三十来块顏色各异,大小基本的相同的诡玉。 “运气不错,今天刚到的货,还没来得及上架。只能拿两块,自己挑。” 方书文目光落下,伸出手略微感应了一会,从中挑走两块诡玉。 即便同是次品诡玉,彼此之间也有微妙的差別。 他从中挑选了两块诡异能量最浓的诡玉。 若非有外掛在身,方书文也分辨不出来。 方书文將两块挑好的次品诡玉用布包好,贴身揣进怀里,朝窗口后面的老头点了点头。 转身穿过大厅,推门走出了国术馆。 夜风裹著凉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家中走去。 路过烧鸡铺子的时候,將最后一块银元花了出去,买了两只烧鸡,带回去给老方加餐。 ....... 方书文的脚程很快,没多久就到了赵府后门。 刚伸手要推门,就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妇人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们家翠翠说了,这次他肯定能考进精英班!” 果然是王妈。 又在吹嘘他家翠翠。 方书文推门进去,只见后院几个人都在。 王妈站在院子中间,旁边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那是她丈夫。 不过他丈夫王成不在赵府做工,而是在乡下种田。 今天过来应该是因为考试吧。 在另一边是壮硕的胡大,以及另外两个在赵府做事的长工。 没看到老方,也不知道老方去哪了。 方书文不以为意。 而这个时候,王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至於小方,这次估计悬了吧。听我家翠翠说,他体育没考过,早早就跑了。这么晚不回来,应该是没脸吧。” “嘘!別让老方听见了。” 第23章 嘘,老方来了,吸收诡玉(求求追读) “哎,命里有就有,没有就不要强求,早点离开学校,让小方认清现实也好。” “等以后,咱们呀,也帮著留意。帮小方找个生计,以后老方也能鬆快一些。” 王妈摇著头,感嘆道。 其他人也是一副应当如此的模样。 “哟,几位,聊什么呢?” 老方的声音先是响起,然后才是噠噠的脚步声。 几人的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 再没有什么背后蛐蛐,被人听到而尷尬了。 再说老方,一心將希望寄托在小方身上。 几乎已经成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了。 大家相识多年,小方再如何烂泥糊不上墙,也不能当著老方的面说。 不然,只怕老方根本接受不了。 “嘿嘿,老方啊,你这才刚下职,要出去?” 看著老方一副要出去的模样,脸色如常,弯著腰,双目依旧浑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大心里鬆了口气,开口问道。 “这不是小方还没回来吗,我去胡同口等等。”老方说完,也没等几人回话。 当头朝前,往赵府后门方向走去。 等到对方走远,確定听不到的时候。 王妈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胡大,刚才老方应该没听吧?” “应该没。”胡大说道。 “算了,不聊了,我想起来,我家翠翠还没吃饭,得赶紧回去给她烧饭。” “哎呦,这妮子,今天考了一天,也不知道累。回来將书包放下,就又出去找同学学习了。” “孩子懂事,咱们做父母的可得做好后勤。” 王妈拍拍身上的灰尘,絮絮叨叨的领著自家男人朝著旁边的屋子走去。 “孩子懂不懂事不要紧,只要平安就好了。” “算了不想了,赶紧回去烧饭。等小方回来了,说什么也要拉他们两个来喝一杯!” 等了半天,也不知道胡大想起了什么。 长嘆了一口气回去厨房了。 ........ “你快鬆手,这里可是赵府的后门。隨时都会有人出来,要是被人看到了,我可就没法做人了!” “怕什么,我就亲一下,亲一下就走。” “不行,一下都不行。你別急,等明天,老地方我去找你。” 方书文正准备开门进院子, 这个时候,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手上动作一顿,斜睨过去。 巷口拐角阴影里,公立中学女式校服淡蓝色的裙摆一晃一晃。 翠翠正用手抵著一个短褂青年的胸口,半推半就,耳鬢廝磨。 另一边,只露了半个身子的青年,又是上回那个男的。 方书文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后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巷口那边瞬间安静了。 ...... “爸,你这是要去哪?” 刚推开后门,方书文一眼就看到了老方。 老方也做著开门的动作,看模样,应该是想要出门。 闻言,老方赶紧挺直腰背,浑浊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来。 他惊喜地看向方书文。 “小方,你回了。正准备出去接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累了吧,赶紧把书包给我拿著,你先回家歇歇,我去看看你胡叔饭做好了吗。” “谢谢,爸。” 方书文取下布书包递给老方,顺便將包裹好的烧鸡也拿给了他。 “爸,这烧鸡拿著,今天让胡叔和我们一起,大家坐一坐。” 方书文心里清楚,不但原身,便是他穿越过来这一段时间。 没少麻烦胡大帮忙加餐做饭。 胡大从没有多说什么,每次都帮忙。 老方接过布书包和油纸包的烧鸡,愣了一下。 “请胡大喝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烧鸡,又抬头看了看方书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方从前最瞧不上这些下人,別说请人喝酒了,连正眼都不愿意多给一个。 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老方转念一想,小方这是懂事了。 他脸上褶子一下子舒展开,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 “好好好,我去跟胡大说!” 老方拎著烧鸡就往灶房的方向走,脚步又快又轻,腰杆都比平时直了三分。 走了几步又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书文,这个给你。” 方书文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个还冒著热气的肉包子。 油纸被蒸汽洇得半透明,包子皮薄馅大,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胡大下午蒸的,我给你留了两个。” 老方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 “你先垫垫肚子,等会儿饭就好了。” 方书文看著那两个包子,又看了看老方脸上那副小心翼翼討好的表情,心里头忍不住一酸。 “谢了,爸。” 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汁混著葱香在嘴里炸开。 胡大的手艺確实没的说。 老方见他吃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转身乐顛顛地往灶房去了。 方书文站在院子里,三两口把两个包子吃完,拿袖子抹了抹嘴。 几步就回到了屋子里。 拿出隨身放的两块诡玉。 从国术馆花四十块银元买回来的,还没顾上吸收。 现在正好趁著胡大做饭的空档,把这两块诡玉吸收了。 他把两块玉搁在桌面上,油灯昏黄的光晕打在玉面上,泛著幽幽的冷光。 一块顏色偏青,一块偏白。 入手都是冰凉的,像是刚从冰块里面解冻出来的石头。 方书文拿起那块偏青的,攥在掌心。 【检测到异种能量,是否吸收?】 “吸收。” 熟悉的提示刚闪过,掌心那块玉表面便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淡绿色的萤光从裂纹里渗出来,顺著掌心往手臂上爬,像一条条细小的蛇钻进皮肤底下。 几个呼吸后, 玉石化为一撮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获得技能点:4】 四点,不算少了。 毕竟,这块诡玉要比上一次从郑老爷子手里贏的那块成色差一个档次。 按照国术馆的划分,他这个次等差不多二十块银元一块。 郑老爷子上一次的是普通诡玉,价钱翻了一倍,要四十块银元。 而,两者当中蕴含的诡异能量,换算过来,只差了一点技能点。 果然,能够感应诡异能量多寡。 可以用更少的钱,买到更好的诡玉。 简直就是个神技! 他没多想,又拿起第二块偏白的诡玉。 【检测到异种能量,是否吸收?】 “吸收。” 第二块玉就比较一般,亮度差了一点。 粉末落下,面板上的数字再度跳动。 【获得技能点:3】 第24章 特效:蛇形(求追读) 两块次品诡玉,总共七点技能点。 加上之前剩下的,现在面板上技能点一栏稳稳噹噹写著个“12”。 方书文拍了拍手上的粉末,重新唤出武道面板。 【姓名:方书文】 【攻击:4;防御:4;生命:2;精神:2】 【功法:第一套健体拳(熟练)】 【特效:】 【技能点:12】 扫了一眼面板,方书文拿出那块腾蛇逆鳞铜片,看了一眼背面那只竖瞳。 他把铜片翻过来,几乎就在这瞬间,眼前的光幕便弹了出来。 【检测到可融合物品】 【第一套健体拳(熟练)+异种腾蛇逆鳞→腾蛇拳(熟练)】 【本次融合消耗技能点:10】 【是否进行融合?】 方书文的目光在腾蛇拳后面的“熟练”两个字上停了一息。 融合之后还是熟练级別,不会掉熟练度,这一点倒是稳当,没有白花技能点。 十点技能点虽然肉疼,但腾蛇拳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健体拳这种大路货能比的。 “融合。” 念头落下的瞬间,方书文感觉自己的脊柱像被一条烧红的铁棍贯穿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是痛,是烫。 从尾椎一路烧到后脑勺,整条脊柱都在剧烈地颤抖。 紧接著一股更加暴烈的热流从胸口炸开,像岩浆一样沿著经脉往四肢百骸奔涌。 他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骨骼发出密集的脆响。 不是一声两声,而是一连串,像是除夕夜放了一掛长鞭。 脑海里更是翻江倒海。 那三十六道人影的健体拳演练画面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踞在虚空中的巨蛇虚影。 那蛇通体幽黑,鳞片上流转著暗金色的纹路,一双竖瞳冷冷地俯视著他。 巨蛇旋即朝著他扑杀而来。 但下一刻,不等蛇躯噬咬下来。 蛇躯似乎遭受到某种力量打击,扭动间化作一套拳法。 每一招每一式都带著一股蛮荒凶戾的韵味。 拳如蛇首,掌如蛇尾,拧腰转胯间脊柱如大蟒翻身,劲力从脚底炸开,沿著脊柱一路贯到拳锋,打出一种刁钻诡异的弧线。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画面轰然消散。 方书文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浑身大汗淋漓。 “这次融合,竟然『看到了』那异种腾蛇的一点神魂!” “此蛇生前,真不知道有多厉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指节似乎又变得细长了一些。 最明显的皮肤,比之前白皙了不止一点。 比穿越前他去漫展看过的那个手模的手,还要更加的好看。 攥紧拳头,骨节咔嚓作响,声音比之前更脆更密。 但变化最大的不是力量,而是筋骨。 “筋骨的扭转程度,韧性,都有所提升,简直有些非人的感觉!” 方书文尝试了了一下扭头,肩,胸,腰,跟著扭动。 身体在这个时候,做出近乎反人类的弧度。 真有异种蛇类柔弱无骨的感觉。 但若是谁小看了这种变化,那必然是要吃大亏的。 “身躯的扭转度近乎增加一倍,这样藉助腰力,爆发的力量应该会更强!” 方书文略微感应,顺手打了一式冲拳。 与从前出拳的方位,角度一样,没有区別。 並且就连发力的技巧也是和之前相同。 身躯扭转,右拳从腰间直直崩出。 拳锋破空,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比健体拳时更尖锐更刺耳。 空气都爆发出阵阵嗡鸣! 即便还没有测试,方书文也有大概的感觉,他的力量虽然没有增强很多。 但是蛇形特效,让他的身体扭曲幅度更大。 这就好像是弯弓射箭,拉伸的弧度更大,爆发的力量也就更大。 方书文收拳而立,重新唤出武道面板。 【姓名:方书文】 【攻击:4→5;防御:4→4;生命:2→3;精神:2→3】 【功法:腾蛇拳(熟练)】 【特效:蛇形(身形如蛇,柔韧度大幅提升)】 【技能点:2】 攻击加了一点,生命和精神也各加了一点。 虽然单项只涨了一点,但整体实力至少涨了三成。 即便如今他的武道境界没有变化,但如没融合武功之前的他,足够打三个。 “呼,还行,感觉很好,没有白浪费技能点,花得值!” 十二点技能点花掉十点,剩下两点先攒著。 方书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片,融合之后铜片表面的纹路已经消失。 並且,那种触手就能感受到的怪异感觉也已经消失不见。 方书文把它举到油灯下照了照,背面的竖瞳已经彻底暗淡了,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铜片,就是扔到大街上也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把铜片隨手放到桌子上,正准备再打两趟拳熟悉熟悉这具新变化的身子。 门外忽然响起了老方的声音。 “书文,书文!饭好了,快过来!” 老方的声音里带著一股藏不住的欢喜,隔著门板都能听出来。 方书文应了一声,套上外衫推门出去。 院子里石桌上已经摆开了阵仗。 一口热气腾腾的大砂锅搁在正中间,盖子一掀,鸡肉的香味混著八角桂皮的药料味直衝鼻腔。 旁边摆著一碟炒鸡蛋,一碟凉拌萝卜丝,还有一壶黄酒。 老方正弯著腰摆碗筷,胡大端著一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从灶房里走出来,围裙上还沾著麵粉。 “小方,快来坐!” 胡大把蒸屉往桌上一搁,蒲扇大的巴掌在围裙上蹭了蹭,笑呵呵地招呼。 方书文走到石桌前,没有像从前那样一屁股坐下就吃。 他站在桌边,朝胡大笑著说道: “胡叔,这段日子多亏您照顾,今晚我陪您喝两杯。” 胡大正拿围裙擦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看方书文,又看了看老方,嘴巴张了张,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这孩子,跟叔客气啥!” 胡大哈哈一笑道。 但他心里头却是翻了个个儿。 小方这孩子,从前眼高於顶,见了他们这些下人连眼皮都不带抬的。 別说叫一声“胡叔”了,能不嫌灶房油烟味熏著他就算客气。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但叫了人,还要陪他喝一杯? 胡大忍不住多看了方书文两眼。 这一看,又觉得有些不对。 小方站在那儿,身子骨看著还是瘦,但那身子骨中隱隱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站姿也比从前正了,不像以前那样塌肩缩脖,脊柱像一根標枪似的立著,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变得,变得好像从前府里头那个姓梁的护院教头似的! 这种怎么可能? 那梁教头可是明劲武师! 响噹噹的大人物,便是赵老爷见了,也得以礼相待。 而小方, 即便如今变了,又怎么可能和那般人物相比较! 肯定是被烟燻了眼睛,看差了! 第25章 月下练拳(求追读) 方书文陪著老方和胡大喝了两杯黄酒。 他没多喝,只是浅浅地抿了几口,大多数时候都在陪著两人。 胡大一开始还有拘束,几杯黄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从赵老爷在溪口县的產业,聊到了新开的洋货厂。 又从刚刚结束的中原之战,说到了溪口东码头刚圈定的倭国租界。 而老方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著方书文,眼睛里的褶子堆了一层又一层。 很快两瓶黄酒就进了两人肚子,气氛也就被烘託了起来。 胡大醉眼朦朧,打了个酒嗝,伸手拍了拍方书文的肩膀。 “小方啊,这次考核不打紧。” “真要是没过,跟你胡叔说,胡叔找你小胡哥,让他在东区码头给你找个算帐的营生。” 胡大这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那只拍在方书文肩膀上的手掌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灶房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粗獷的面孔映得黑红起来。 “老方,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方这段时间这么努力,指定是能通过考核的。” 胡大笨拙地想要找补,舌头却像打了结。 他方才喝得痛快,话赶话说到了那里,一时竟忘了忌讳。 老方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说小方不行。 小方是老方的心头肉,是老方活在这世上的全部念想。 你跟他说明天的太阳不会升起来,他都不一定跟你急。 你要是说小方学习不好,小方没前途,他能跟你急红眼。 “胡叔,谢了。小侄敬胡叔一杯。” 方书文端起酒杯,朝胡大举了举,杯沿压得比胡大的杯口低了三分。 “这段日子多亏胡叔照应,晚上的鸡肉麵,早上的米粥,小侄心里都记著。” 他说完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黄酒入口微涩,顺著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泛起一股暖意。 胡大愣了一下,忙不迭地也把杯中酒干了。 酒液顺著下巴滴到围裙上,他拿袖子胡乱一抹,咧开嘴笑了: “你这孩子,跟叔还客气啥!你爹在赵府这么多年,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方书文放下酒杯,拿起酒壶给胡大和老方又各斟了一杯。 斟酒的姿势很稳,壶嘴没有一滴洒出来。 “胡叔,您刚才说小胡哥在东区码头做事?”他隨口问道,岔开了刚才的话题。 提到了胡叔的儿子小胡,刚才那尷尬的气氛终於完全消散。 胡大当即眉飞色舞的开始讲了起来,他儿子小胡在码头陆家的航运公司做事。 这几年勤勉,被上面看重,前几天升了个主事的差事。 手底下负责了二十来號人手,每个月能开十五块银元的工钱,那是相当的有面。 胡大越说越是兴奋,酒水喝的也没了节制,一杯接著一杯。 方书文应声陪酒的同时,看了老方一眼。 老方並没有他想的那样,神色如常,似乎方才胡大的话他並没有听见一样。 只有偶尔喝酒的时候,才能看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面,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不多时候,胡大就醉了过去。 他趴在桌上,一只胳膊垫著下巴,另一只手还攥著空酒杯不放。 什么小胡已经很久没有回来看过他了,肯定是还在生他的气......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阵粗重的鼾声。 老方放下筷子,看了看趴在桌上睡著的胡大,又看了看方书文。 “书文,你回去看书吧。” 老方站起身,把袖口往上挽了挽。 “这里我来收拾。你將来要有大出息的,可做不得这些粗活。” “那我先回去了。” 方书文没有说什么子代劳的话,从石桌前站起身来。 有些话不需要说透。 老方有老方的坚持,即便那有些坚持在旁人看来跟笑话一样。 方书文明白这一点,所以必会跟老方在这方面爭。 起身,乾脆利落的离开这处小院。 他脚步不停,穿过连廊拐进了隔壁院子。 这时候,小院已经落锁。 但白日里陈管家將钥匙给了他,拧开铜锁,推门走了进去。 他把外衫脱下来搭在空著的兵器架上,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绕著演武场走了一圈。 缓缓的调节气息,催动体內的力量,將刚才饮下的酒水排掉。 很快状態就调整好,方书文来到了一处木人桩前站定。 他没著急出手,而是回忆了下午和那两个泼皮的打斗过程。 “健体拳没有打法,招式太过素净,对付那些没有根底的人还行,真要是碰上练家子肯定要吃大亏。” “再说,拳法境界是境界,实际战斗能够发挥出多少力量,已经实战的经验,还得依靠自己勤学苦练。” 下午,郭大少的两个护卫,各个有骨响一声的实力。 那两个泼皮固然力气不弱,但堂堂正正是打不过两个护卫。 但只靠著一包石灰,他们两个就轻易放倒了两个比他们强的护卫。 这边说明境界力量,不代表实际战力。 高手也有可能阴沟翻船。 “所以,以后有空的话,一定要勤加练习。” 方书文闭上眼睛,脑海里那条巨蛇虚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蛇无四肢,却能绞杀比自身粗壮数倍的猎物,靠的就是脊柱的拧转和肌肉的收缩。 从尾椎到头颅,每一节骨骼都能独立运动,又能瞬间协同发力,將力量在一瞬间集中到一处炸开。 这种发力技巧,能够爆发出数倍,十数倍的瞬间力量。 他睁开眼睛,左脚往前迈了半步。 不是弓步,也不是马步,而是一种更加自然的站姿。 重心微微偏右,脊柱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地放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松松垮垮地站著。 但就在这看似松垮的姿態下,全身的肌肉都保持著一种微妙的张力。 他动了。 不是先出拳,而是先拧腰。 脊柱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地拧转,这是在不断地蓄力。 从双脚,腰胯,积蓄的力量沿著脊柱蜿蜒而上,贯到右肩,贯到右肘,贯到右拳。 拳锋破空而出。 第26章 方书文?他肯定没胆子杀人~(求追读) 这不是健体拳的直拳。 健体拳的直拳是打一条直线,拳从腰间出,走最短的路径直取目標。 但这一拳走的是一个诡异的弧线。 拳锋在空气中画出一条弧线,从侧面切入,像蛇牙从斜刺里刺入猎物的要害。 “砰!” 拳头咬在了木人桩上。 桩身剧烈地晃了一下,底座与青砖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被击中的位置,铁木表面又多了几道裂纹。 密密麻麻,就好像是被一根铁棒砸中了一样。 方书文没有停顿,第二拳紧跟而上。 这一次是左拳,同样是弧形出拳,但弧线的方向截然相反。 右拳是从右往左画弧,左拳是从左往右画弧。 两拳之间的间隔不到半个呼吸。 “砰!砰!砰!” 方书文开始加快速度。 右拳、左拳、右肘、左掌、右膝、左腿,全身的关节都变成了武器,每一击都走弧线,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木人桩的不同位置。 他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没有那种眼花繚乱的拳影。 但每一击之间的衔接都流畅得不像是刚刚学会这套拳法的人。 方书文打到第三十拳的时候,木人桩的底座已经开始鬆动了。 铁木造的桩身和青石底座之间原本是用榫卯结构固定的,严丝合缝。 但在连续几十次重击之下,榫头已经开始鬆动,桩身每挨一拳都会前后摇晃好几下,底座和地面之间的摩擦声也越来越刺耳。 这时候, 方书文停了半拍。 不是累了,而是在等。 等桩身回弹到正中间的那一瞬。 方书文瞬间就出拳了。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心跳不快,全身的肌肉却保持著一种微妙的张力。 脊柱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地拧转,重心在这一瞬间沉到了丹田以下,腰胯猛然炸开。 “腾蛇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拳锋破空而出。 这一拳和前面所有拳都不一样。 空气被拳锋撕裂,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爆鸣。 不是骨响,是纯粹的拳风破空,摩擦空气太过剧烈,发生的细微爆炸声响。 “砰!!” 拳头咬在了木人桩正中那道最深的裂纹上。 铁木碎片轰然炸开。 不是一片一片地飞溅,而是整根桩身从中间爆裂开来,碎木块裹挟著凌厉的风声四散飞射。 叮叮噹噹地砸在青砖地上,砸在兵器架上,砸在院墙上。 底座和地面之间的榫头被这股巨力硬生生从青石底座中拔了出来,带著一蓬碎木屑飞出了三步远,摔倒在旁边的白墙跟下。 方书文保持著出拳的姿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拳的力量,只怕有一千五百斤上下!” “若是突然爆发,便是明劲高手挨上一下,也要吃大亏。” 方书文回忆了一下,半个月的武馆锻炼。 原主虽然没有练出什么名堂,但是却知晓了许多武道修行的知识。 比如,武道修行几个基本境界的划分,以及標准。 其中骨响三声,明劲武人。 最为显著的表现,除了骨响声数外,便是单臂力量在八百斤上下,能够爆发出两千斤的拳力衝击。 “等明天考核成绩下来,也算是对老方有了一个交代。接下来便是要想法设法地搞钱,提升武功的境界,爭取早日入明劲。” 在这个操蛋的世道,明劲才算有真正的自保之力,才有余力去获取更多的的资源,去爭更好的生活。 方书文自也不例外。 ....... 夜色深沉, 溪口县城北区,郭公馆。 两盏蒸汽灯將客厅照得亮如白昼,郭子明缩在真皮沙发里,身上还穿著丝绸睡衣,胖脸上掛著一副刚从被窝里被拎出来的惶恐。 他父亲郭怀礼站在水晶吊灯下,脸色铁青。 “林科长,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郭怀礼拱了拱手,语气有些僵硬。 他是溪口商会的会长,在县城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深夜被人找上门来,心里自然不舒服。 若非眼前之人有些特殊,管你什么科长,探长的,他早就让人將其轰出去了。 可来人自报家门, 民俗古物调查科。 科长林修。 这个衙门的名头,普通人可能没听过,但郭怀礼太清楚了。 三年前溪口码头有一批南洋商人走私古董,被调查科的人堵在仓库里。 第二天,那批南洋商人连同他们的保鏢加在一起十几號人,全部从溪口县消失了,连根骨头都没找到。 治安局对外说人是跑了,但码头上扛活的人都赌咒发誓,说那天夜里调查科的院子里传出来的惨叫,隔著三条街都能听见。 想来应该便是这什么调查科的人做的。 虽不畏惧,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郭会长,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林修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隨从递来的热茶,却没有喝,只是搁在茶几上。 他脸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来这里,实在是有些事情想要跟胡公子確认一下。” 郭怀礼眉头轻轻一皱,回头瞪了郭子明一眼。 郭子明被他爹这一瞪,嚇得脖子一缩,嘴唇哆嗦著挤出几个字: “什么.....什么事情?我这几天可老实的很,没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林修笑了笑,伸手拿出一张照片,推到茶几上。 “这个人,郭公子认识吗?” 郭子明闻言探头去看,照片上的人面色青白,脖子不自然地歪向一边,明显已经死了。 他看了两秒,脸色刷地白了。 怪不得这几天没见著刘莽,原来这小子竟是死了。 “认……认识,他叫刘莽,是我……是我的跟班。” “不过,我已经好多天没有见过他了。” 郭子明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只是个紈絝大少爷,走狗斗鸡,吃喝玩乐还行。 可没有胆子杀人啊! 林修接著把第二张照片推过去。 那是一枚铜片的放大照片,正面刻著歪歪扭扭的蛮荒咒文,背面是一只竖瞳。 “这个东西,郭公子见过吗?” “好像见过?”郭子明有些不確定道。 话音刚落,脑袋就是一痛。 紧接著,郭怀义的声音传了过来。 “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好好说话!” 郭子明头部遭遇暴击,当即委屈地道: “就是,前几天,最后一次见到刘莽时候,他拿著这个铜片,说什么要卖给我。一块破烂货,我才不会买。” 林修闻言,又详细询问了几句。 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將事情,以及刘莽在郭子明这里交际等情况记录了下来。 “哦,对了,你再说说。按照你所知道的事情,你觉得刘莽和谁有仇?或者说,谁有可能会杀他?” 谁有可能? 郭子明闻言,脑海当中顿时浮现出方书文的身影。 只一个瞬间,他就忍不住的抖了抖身子。 但到底还是觉得太过离谱,方书文那小子就算是有些不一样了,他也不敢杀人啊! 想到这里,郭子明摇摇头。 “没,我也不知道。” 第27章 怀疑(求追读) “科长?你怀疑这个方书文?” “这怎么可能?” “那人就是个虚荣,胸无点墨的废物?虽上个半个月武馆,但七科掛了六科,他怎么可能打得过刘莽,更別说还有个骨响一声的陈大。” 民俗古物调查科干事小梁不解地问道。 这些天为了追查那逆鳞铜片,调查科已经將刘莽,死去的陈大,统统调查了个底朝天。 两人的社会关係,最近一段时间接触过的人,都已经调查了一遍。 其中自然也有这个方书文。 记得当时他们调查到此人资料的时候,还打趣这又是个蠢的。 贪慕虚荣,底子空空,不想著好好学习,反倒一直巴结他人。 这方书文和那刘莽唯一的关係,那便是两人同为郭子明的跟班。 並且,为了在郭子明面前『爭宠』,两人关係很紧张。 但就这么一点矛盾,也不至於杀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更別说,方书文手无缚鸡力,如何杀的了人? “我的老师说过,排除了所有可能,最不可能的或许就是事情的真相。” “明天拿上那件东西,我们去学校试一试。只要那方书文接触过腾蛇逆鳞,仪器便会有反应。” 林修目光幽幽,腾蛇逆鳞事关重大。 便是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也不能放过。 ........ 翌日清晨,天光正好。 方书文照例起得很早,洗漱完毕,换上那身青蓝色的校服,將派克钢笔別在上衣口袋里。 老方已经去上工了,桌上搁著热粥和咸菜。 旁边还多了一个油纸包,拆开一看是两张烙饼,饼皮烙得焦黄,隱隱能闻到葱花的香味。 应该是胡大特意给他留的。 方书文三两口吃完早饭,背上布书包出了门。 今天是考核放榜的日子。 按照学校通知,所有学生必须在上午九点前到校,迟到者按弃考退学处理。 方书文不紧不慢地走过两条街,远远就看见校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学生们挤在告示栏前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人群里不时爆出一声惊呼或者哀嘆。 “过了过了!我过了!” 一个男生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通红,手里攥著书包带子又蹦又跳。 可惜年纪小了些,若是再老个四十岁,倒是有些像范进。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文化课考了三十二名……” 另一个女生蹲在告示栏边上,捂著脸哭了起来。 这个应该是因为体育成绩不过关,然后直接被刷下来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公立中学门前广场乱糟糟的一片。 方书文没有急著往人群里挤,他站在外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告示栏右上角贴的那几张红纸上。 红纸黑字,毛笔楷书。 最上面一行写的是“精英班录取名单”,下面依次是“普通班录取名单”、“留级名单”、“清退名单”。 方书文的视线直接越过精英班和普通班,先在留级名单上扫了一遍,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他目光上移,落在了普通班录取名单上。 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继续向上看,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名字。 精英班第九名,方书文。 方书文嘴角微微一挑。 过了。 没想到还是第九! 名次不算低,这下回去足够给老方交代了。 “方书文!你竟然进了精英班!”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该不会是作弊了吧!” 一个尖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方书文转过头,就看见一张涨得通红的脸。 是他班上的一个女生,姓孙,叫什么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这人跟翠翠关係不错,平时最爱在背后嚼舌根。 还有,刚才他在清退名单上,看到了这个女生的名字。 此刻她瞪大了眼睛,指著告示栏上“方书文”三个字。 “你上学期七科掛了六科,你怎么可能进精英班?” 姓孙的女生声音又尖又利,引得周围好几个学生都朝这边看过来。 方书文懒得跟她废话,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成绩贴在那儿,自己看。” 说完转身就走,连多说一个字的兴趣都没有。 那女生被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態度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还想追上去说什么,却被旁边一个女生拽住了袖子。 “算了算了,別跟他一般见识。说不定是走了什么门路……” “什么门路?就他爹一个看大门的?能有什么门路?肯定是作弊了!” “要不然他怎么不敢留下来对峙,不行,我要去找校长,不能让这种人进精英班!” 姓孙的女生嗤了一声,但到底没有再追上来。 反而拉上不少同病相怜的人,大家一起朝著老师办公室行去。 ....... 方书文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去。 精英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头,窗户朝南,光线极好。 据说桌椅都是新换的,连黑板都是刚从盛海运来的搪瓷货。 他上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都是精英班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 有的在互相恭喜,有的在低声討论新学期的课程安排。 方书文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央的韩铁山。 那个在石锁测试上举起两百斤的瘦高个。 他依旧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短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腿。 但此刻他身边围了三四个人,有男有女,正嘰嘰喳喳地跟他说著什么。 韩铁山还是一副木訥寡言的样子,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 “韩铁山,你太厉害了!体育成绩满分!文化课也考了第五十二名!综合成绩第一,咱们还没人比得上你!” “就是就是,石锁两百斤,校长都看傻了!” “以后咱们班可就靠你了!” 韩铁山被眾人围在中间,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若非脸色黑红黑红的,还真以为他天生高冷,不好接触。 方书文也没在意,径直走进教室,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时间一晃,又是十多分钟过去。 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能进精英班的,要么是文化课拔尖的学霸,要么是体育成绩过硬的武道苗子,当然也不乏两者兼优的。 四十来號人凑在一起,互相打量著新同学,气氛热络中带著几分微妙的竞爭感。 一个穿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明显用了司丹康的圆脸男生站起来,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清了清嗓子。 “诸位同窗,以后咱们就是一个班的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明诚,综合成绩第二名。” “家父是县教育局的督学,以后大家有什么学业上的问题,儘管来找我。” 张明诚刚坐下,他旁边一个扎麻花辫的女生便站起身来,鹅蛋脸上带著几分矜持的笑意。 “我叫李月如,综合成绩第三名。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有了两人的带头,教室里的少年少女,便一一开始介绍起来。 基本上都按照考核榜单上的顺序来的。 很快就就轮到方书文。 他站起身来,刚准备说话。 这个时候,坐在后排的男生站起身来。 “方书文,上学期七科掛了六科,体育勉强及格的废物,你是怎么作弊进精英班的!!!” 第28章 一开始就排除了正確答案(求追读) 作弊二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教室里顿时嗡嗡作响。 能进精英班的,都是有几分本事在身的。 有本事,自也有心气。 自是不愿意和废物为伍。 四十来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方书文,目光里有惊讶的,有鄙夷的,也有纯粹看好戏的。 方书文神色平静,目光越过前排几个学生的头顶,落在那个站起来的男生身上。 这人他认得,叫孙茂,综合成绩第十名。 孙家在溪口县开著两家粮铺,跟郭子明那圈人也有些往来。 “孙茂,你说我作弊,有证据吗?”方书文的语气不急不缓。 “证据?” 孙茂嗤笑一声,环顾四周,然后看向方书文。 “还需要什么证据,你自己就是证据!” “你上学期七门功课掛了六门,全班倒数第一。一个暑假过去,突然就考进精英班前十了?这不是作弊是什么?你当大家都是傻子?” “就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坐在孙茂旁边的一个瘦脸男生附和道。 “我之前跟他一个班,这人不学无术,门门科目从来没及格过。” “不错,我也听说过他,郭大少的舔狗!成天只知道巴结郭子明,哪里好好学习过。” 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看向方书文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坐在前排的张明诚推了推金丝眼镜,站起身来,脸上掛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笑容: “诸位同窗,稍安勿躁。” 他这一开口,教室里果然安静了几分。 综合成绩第二的名头,加上他父亲是县教育局督学的背景,让张明诚在新生中天然有几分威信。 “方同学的成绩是否有问题,这不是我们学生能定的。在学校给出正式结论之前,无凭无据就当眾指责同窗作弊,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孙茂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张明诚,你什么意思?你帮他说话?你跟他什么关係?” “我只是就事论事,大家都安静,一会老师来了,反映给老师就行。” 张明诚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教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了,但方书文能感觉到,还有不少人的目光时不时地往他身上瞟。 信任没那么容易建立,怀疑也没那么容易消除。 这就是人之常情,恨人有,恨己无。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那不是学生走路的声音。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沉稳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教室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转头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校长钱钧,但他的姿態和平时完全不同。 平时挺得笔直的腰杆此刻微微佝僂著,侧著身子走在前面引路,脸上堆著一种既恭敬又紧张的笑容。 在他身后,跟著两个穿藏青色制服的男人。 为首的三十来岁,面容冷峻,目光扫过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那目光像一把刀子从脸上刮过去。 他旁边那个年轻些,手里拎著一个四四方方的黑皮箱子,上面印著一个暗红色的纹章,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制服右胸口袋上方,黑色丝线绣著一个倒三角的標记。 这身制服太扎眼了。 看著像是警服,但又和平时见到的不一样。 莫非是什么新式警服。 孙茂这时候看见校长领著两个穿制服的人进来,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脸上的颓丧瞬间一扫而空。 肯定是校长得知了方书文作弊,这不领了巡捕来抓他。 “钱校长,这位就是方书文,你们赶紧把这个考核作弊的傢伙抓走!” “肃静!” 钱钧脸色铁青,重重拍了一下讲台,目光剜向孙茂: “孙茂同学,你再胡言乱语扰乱课堂秩序,这学期的操行分就不必再要了!” 孙茂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但嘴角那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钱钧这才转向讲台侧面的林修,微微欠身,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这位林修的身份不一般,年纪轻轻便已经科长。 再加上其背后的江南省林家,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林科长,这间就是新组建的精英班,学生们都在。您看?” 林修的目光从教室里的每一张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靠窗第三排的那个位置。 看过照片,他一眼就认出了出来。 不经过林修並没有声张,若是方书文就是凶手的话。 他开口可能就要打草惊蛇了。 “我就是看看,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修微微笑,然后领著梁干事开始在精英班当中转了起来。 不到一分钟,两人就已经转了一圈。 “好了,钱校长,事情忙完了,在下就先先告辞了。” 林修说完,朝钱钧微微頷首,便领著梁干事转身出了教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像一锅烧开的水似的重新沸腾起来。 学生们交头接耳,目光频繁地往方书文身上瞟。 方书文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开课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孙茂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甘心地坐回座位,用力翻了几页课本,把纸张翻得哗啦啦响。 这次考核,进入精英班,便有一层奖励。 並且根据名次高低,奖励的好坏也有区別。 而他这个第十一名,只差一点就是前十。 本来也没什么,但当他发现方书文这个蠢货,竟然进入了前十名! 顿时就难受了。 要不是这小子作弊,他怎么就是第十名。 那么获得奖励起码要翻倍! 所以,他刚刚才会那么指责方书文。 ...... 走廊上。 林修的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沉稳。 梁干事拎著黑皮箱子跟在后面,箱子里的仪器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常。 “科长,仪器没反应。” 梁干事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有几分如释重负,也有一丝失望。 这几天他们跑遍了溪口县,排查了好几个嫌疑人,仪器始终沉默得像块石头。 “仪器没反应,那应该和他没关係。” 林修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大炎新国科研院结合普洛克能量探测仪,製造出来的最新產品。 可以在近距离检测异种能量。 腾蛇鳞片虽然歷经多年,但上面依旧还有不弱的异种能量波动。 並且,因为腾蛇的神异。 除非化劲宗师出手,否则这种波动很难被消除,掩盖。 所以,既然仪器没有反应。 那么便不会是他。 “科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梁干事问道。 林修抚了抚黑框眼镜,声音幽幽道: “干什么?当然是想办法接触一下郑小姐了。” 第29章 我对学习没有兴趣(求追读) 角落里, 翠翠坐在靠墙的位置上,一直没有吭声。 从她刚才角度,她能够看到那两个穿著制服的人,看似是在教室內转了一圈。 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就离开了。 但是他们却在方书文的身边,多停留了一分钟时间。 那两个人是衝著方书文来的? 翠翠晃晃脑袋,將这个有些奇怪的想法压了下去。 应该是她想多了。 相比较於那两个穿制服的是为了方书文而来,倒不如多想想,方书文到底是怎么考到第九的! 毕竟,上学期还是个七科掛六科的学渣。 即便再如何浪子回头,也不能短短时间就变化这么大。 “所以,方书文……应该是做了弊吧?” 翠翠盯著前方那个青蓝色的背影,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她和方书文虽然不在一个班。 但在同一个院子里住了这么多年,方书文是什么德性,她太清楚了。 从小废物到大,眼高手低,眼高於顶,连课本都懒得翻,每天只知道跟在郭子明屁股后头溜须拍马。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温书,晚上点著油灯做题到深夜,眼睛都快熬坏了,才勉强考进精英班。 而方书文呢? 整个暑假,她从来没见他翻过一页书。 白天出去摆棋摊,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考进精英班? 还考了第九名?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等成绩单贴出来,看你怎么收场。” 她甚至隱隱有些期待那一刻。 不,不是期待,是確信。 她確信方书文的成绩一定有问题,確信这个院子里的“废物”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精英班前十。 这种確信让她心底莫名地安定。 只等著看方书文的笑话。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吵什么吵!” 教导主任周昌平的声音像一记闷雷在教室里炸开。 他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中山装,夹著一叠文件站在门口,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凌厉。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毕竟,这位周主任可是出了名的严厉。 周昌平走进教室,把文件往讲台上一搁,目光从学生们的脸上扫过去。 “我刚才在走廊上就听见你们在吵。精英班的学生,就这点素质?” 没人敢吭声。 孙茂缩了缩脖子,悄悄地退回座位,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收乾净。 周昌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孙茂看你这上躥下跳的模样,你来说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周主任,方书文同学考试作弊,我们觉得这种人,不配进入精英班。” 周昌平盯著他看了两秒,他拿起讲台上那叠文件,扬了扬: “这是这次考核的所有成绩单,我已经让教务处复印好了。每个人的文化课分数、体育分数、总分、排名,都在上面。”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厉起来:“原本打算等班会结束再发下去。但既然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质疑同学,那现在就发,让你们看个清楚。” 他把成绩单递给第一排的学生,示意往后传。 纸张哗啦啦地响,成绩单从前排传到后排。 每个人拿到之后都立刻低下头去找自己的名字,然后去对比別人的分数。 “我考了八十七分?不对啊,我明明估分九十……” “体育四十分?怎么可能,我明明举了八十斤!” 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质疑方书文,而是各自在比较自己的成绩。 孙茂拿到成绩单的第一时间就翻到了第一页,目光从第一名往下飞快地扫。 “韩铁山,综合九十一……”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 “张明诚,八十九……李月如,八十八……方书文,八十三?”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八十三分。 综合成绩八十三分,第九名。 而他孙茂,七十九点五分,第十一名。 差了三点五分。 孙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把成绩单攥出了褶皱。 三点五分,他竟然比方书文那个废物,差了这么多! “看完了?” 周昌平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拿起讲台上剩下的几张纸,在手里抖了抖。 “成绩单上只有总分,没有明细。为了让某些人心服口服,我把方书文同学的试卷也带来了。” 这话一出,教室里彻底炸了。 “什么?贴试卷?” “教导主任亲自给他作证?” 孙茂的脸色更难看了。 敢贴试卷,那么便说明方书文没有作弊。 周昌平没有理会学生们的议论,走到教室后墙的公告栏前,把方书文的试卷一张一张地贴了上去。 国文、数学、英语、蒸汽工业、蒸汽生物、古物探究。 六张试卷,一字排开。 字跡工整,卷面乾净,每道题的答案都写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国文那篇短策论,周昌平特意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旁边批了两个字,“上佳”。 “都上来看看。” 周昌平退后一步,双手抱胸。 “看看这上面的答案,哪一道是抄的?哪一道是作弊得来的?” 学生们呼啦啦地围了上去。 “这……这字写得也太好了吧?”有人惊讶道。 “策论写得真好,比我强多了。” “蒸汽工业那道大题,全班只有两个人做对,方书文就是其中之一。” “这真是方书文的卷子?他以前不是从来不交作业吗……” 质疑的声音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不解。 孙茂挤在最前面,死死盯著那几张试卷,恨不得在上面找出一个错別字来。 但他找不出来。 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每一道题的答案都是对的。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看完了试卷,再看看体育成绩。” “方书文同学测试中举起一百五十斤的石锁,眾目睽睽之下,这个总不会是作弊的吧。” 体育测试考核,是在露天操场之上。 周围都是同学,即便当时不少人被另一边韩铁山所吸引。 但,还是有不少人在场的。 方书文的確没有可能作弊。 所以,体育成绩肯定是真的。 “方书文,你,你,怎么一个暑假不见,你的成绩提高这么多?” 孙茂这个时候,眼睛瞪大,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看向方书文。 这中间的差距,只怕信別人说自己是秦始皇,都不信他方书文一个暑假就能逆袭。 方书文闻言,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迎著班级当中那些惊疑的目光,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 “没什么,自从暑假去了庙会拜了之后,我这脑子突然就开窍了。我本来没想著学习,但那些书本一看,字就烙到了脑子里。” “哎,我对学习根本就没兴趣,谁知道还能这样!” 第30章 何为新武(求追读) 数天之后, 溪口县公立中学的教学楼走廊里,方书文看向操场,他已经习惯了精英班的节奏。 早晨七点半到校上自习。 然后,上午四节文化课,下午两节武道课。 课程安排比普通班紧凑得多,连午休时间都被压缩到了一个小时。 文化课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前世的底子加上这些天的温习,应付中学程度的课程绰绰有余。 即便是哪几门和蒸汽科技有关的课程,也没有难倒方书文。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下午的武道课。 精英班的武道教学和从前大不一样。 从前普通班的体育课不过是跑跑步、打打健体拳,教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及格就行。 但精英班不同。 负责武道课的教员姓陈,大名陈正清,是溪口县国术馆派下来的特任教习。 此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据说明劲后期的武师。 修炼的是铁布衫,一身硬功据说小口径的子弹都难以打破。 第一天上课的时候,陈正清往操场上一站。 目光扫过全班四十来號人,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下午要在这里练两个时辰。谁要是吃不了这个苦,现在就可以走,回普通班去。” 自然是没人走的。 精英班很明显不同,以后上大学的机会比普通班大得多。 只不过,两天练下来,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腿软得下不了楼梯。 方书文倒不觉得有多累。 健体拳他已经练到了熟练级別,又融合了腾蛇拳。 骨响两声的真实体魄,让他足以轻鬆应对课程。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陈正清在课后閒聊时透露的一些消息。 “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突然搞这个精英班?” 周三下午,武道课结束之后。 陈正清坐在操场边的石墩上,拧开军用水壶灌了一大口,目光在学生们脸上扫了一圈。 没人答话。 陈正清抹了把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上头要变天了。大炎新国要推行新武,以后武者的地位,比大胤时期还要高。” 这话一出,几个正在擦汗的学生同时停下了动作。 大胤时期,武人地位之高,如今的人已经很难想像了。 免除赋役、税收减半、见官不拜、可佩剑行走…… 那是一个武人真正站在社会顶层的时代。 如今大炎新国肇立,西洋枪炮横行。 练功十多年,抵不过一枪一炮。 更別说,还有所谓的蒸汽殖装,足以让寻常普通人一跃拥有强大武者的实力。 武人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 现在陈正清说,新武推行之后,武者的地位会比大胤时期还要高? 这怎么可能? 在场所有学生哪个不好奇! 新武? 什么是新武? 武功还分新旧? “陈教习,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明诚推了推金丝眼镜,第一个反应过来。 陈正清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报纸,抖开了递过去。 “自己看。” 张明诚接过报纸,目光落在头版头条上。 那几个粗黑的標题格外扎眼。 《中央国术馆通令:即日起推行新武学体系,各省公学增设武道必修课。》 《大炎新国袁大总统諭旨:武以强国,文以载道,文武並举,再造神州。》 张明诚念出声来,声音越念越轻,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 方书文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目光从报纸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新武。 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上一次是在郑老爷子那里,那老头提起新武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大胤时期,武人地位虽高,但终究只是『武夫』。新武推行之后,武者將不再是武夫,而是……” 郑老爷子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住了,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现在陈正清的话,和郑老爷子当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陈教习,新武到底是什么?”韩铁山难得开口问了一句。 陈正清收起报纸,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新武的具体內容,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一点,新武练成之后,人之肉身堪比殖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学生。 “跟你们说这些,是让你们心里有个数。这个精英班不是闹著玩的,你们赶上了一个好时候。但能不能抓住,看你们自己。” 说完,他拧上水壶盖子,起身走了。 操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像炸开了锅。 “武者地位比大胤时期还高?那岂不是说……” “我爹要是知道我进了精英班,不得乐疯了?” “別高兴太早,你没听陈教习说吗?以后会武和不会武是两种人。咱们现在这点底子,算哪门子武者?” 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兴奋和不安交织的表情。 方书文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收拾好东西,背上布书包走出了教室。 新武。 他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不管新武旧武,想要变强就得有资源,有资源就得有钱。 而他现在,恰恰缺钱。 转眼到了双休日。 方书文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老方照例不在屋里,桌上搁著热好的粥和两个馒头,旁边还放了一碟酱菜。 他慢悠悠地吃完早饭,背上布书包出了门。 今天他打算去东街摆棋摊。 上次从刘莽身上搜出来的钱,加上郭子明那两个泼皮身上摸来的银元。 虽然还有剩,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更何况他还得攒钱买诡玉。 腾蛇拳融合之后,技能点只剩下两点。 下次再想提升,不管是提升功法还是增加四维属性,都需要更多的技能点。 而技能点只能从诡玉或者类似的东西上获取。 他沿著熟悉的路线走到东街,在十字路口的老位置摆好棋盘,往矮板凳上一坐,把牌子立起来。 “棋局对弈,贏者得一元,输者付五角。” 牌子上的字是他自己写的,毛笔楷书,工工整整。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没等到客人,倒是等到了一个熟人。 “哟,小友,又在这儿摆摊呢?”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著一股子让人牙痒痒的得意劲儿。 方书文抬头一看,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青衣,手杖,花白的山羊鬍子。 正是郑元培。 老爷子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穿著一身簇新的绸缎长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手杖也换了根新的,杖头上镶著一块翠绿的玉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老爷子,您这是……专门来找我的?” 方书文挑了挑眉。 “找你?” 郑元培昂昂头,鼻子当中哼了一声。 “老夫就是路过,路过你懂不懂?谁会专门来找你这个臭小子!” 第31章 劝说,感应(求追读) 一个时辰后, 方书文朝著郑元培拱拱手,满脸笑嘻嘻的说道: “多谢老爷子慷慨解囊,小子这段时间还真是有些囊中羞涩。” 暗自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只凭重量,起码就有五十块。 可惜的今天老爷子没带诡玉,不然直接贏诡玉,还省的自己去国术馆兑换了。 “你这小子,是不是要去买诡玉?” “哼,別急著否认,我看你这一身武功提升的不慢,应该是用了诡玉吧。” 诡玉可以加速武道修行的进度,这一点早在数十年大胤朝时期就已经被应用於武道修炼。 只不过,常人或许不知。 诡玉固然可以极大地促进武道修行,但却不可多用。 並且用的时候,还要请相应的医师检查,確定武者的身体属性,承受能力,然后再寻找相对应的诡玉。 若非如此,滥用诡玉。 前期固然武道进境飞速,但等到暗劲,要么终生无法进步。 要么体內积攒的异种能量爆发,承受不住变成疯子。 “听老夫一句劝,趁你现在用的还少,赶紧收手。免得日后出了问题,后悔莫及。” 郑元培捋了捋山羊鬍子,把新买的手杖往地上一顿。 方书文闻言微微一愣。 这老爷子说的话什么意思? 使用诡玉修炼武功,莫非还有什么后遗症? 不过,这老爷子眼光確实毒辣。 上次在文轩阁见面时,他便一眼看出了自己武道入门。 如今又看出自己用了诡玉,倒也不算稀奇。 不过他肯定不知道诡玉里面的异种能量是被武道面板吸收之后,自己用技能点提升的武功。 经过这一层转化,便是其中有什么问题,也不可能会对他造成伤害了。 关於这一点,自然不能告诉旁人。 方书文將老爷子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著点了点头。 “多谢老爷子提醒,小子记下了。” 郑元培见他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眉头一拧,正要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年轻人嘛,不撞南墙不回头。 自己当年不也是这样? 他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你爱听不听。老夫还有事,不跟你在这儿耗了。” 说完,他拄著手杖,转身朝街口走去。 ...... 今天贏了郑老爷子三盘,入帐五十块银元,算是大丰收了。 加上之前剩下的,手头差不多有六十多块。 够买三块普通诡玉了。 不过,方书文没有急著去国术馆。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在书店,他从沈心怡手里那本《古堡奇谈》中吸收了五点技能点。 那本书被判定为“异种能量”,和诡玉是同一类东西。 方书文把布书包背好,迈步朝东街走去。 他打算再去那家书店看看。 不是为了买书。 他兜里那点钱还有用,哪有閒钱买閒书。 他是想去看看,沈心怡那里还有没有类似的“书”。 如果每一本都能提供个三五点技能点,那可比买诡玉划算多了。 因为书不用买,可以白嫖。 ....... 东街,梧桐树下的书店。 “不好意思,差点撞到你了。” 方书文刚走到书店门口,木质书店大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因为推的急,差点就撞到了方书文。 “没关係。” 方书文应了一声。 然后,他的脸色微微一顿。 因为这个人他认识,或者说见过。 竟是原主之前捏了屁股的那个少女。 真是冤家路窄。 少女显然也认出了他,原本因为匆忙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瞬间冷了下来,一双杏眼瞪得滚圆。 “是你?!” 她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不自觉地护在身后,警惕地盯著方书文,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这个流氓,怎么又在这里?你是不是跟踪我?” 方书文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这位小姐,我来书店看书,跟你有什么关係?这书店是你家开的?” “你!” 少女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侧身从方书文旁边走过,头也不回地朝街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警告你,以后离我远点!不然我让我爷爷收拾你!” 说完,她跺了跺脚,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方书文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懒得理会。 他推开书店的门,走了进去。 店里依旧冷清。 柜檯后面,沈心怡手里捧著一本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是你?” “老板娘好记性。”方书文笑了笑,走到柜檯跟前。 “店里有没有古堡奇谭这本书?” “古堡奇谭?你来的真不凑巧,这本书盛海书局那边一个月只给发一本,刚刚那个姑娘买走了。” 方书文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一个月只发一本? 还被那丫头买走了? 他心里嘆了口气,倒也没太在意。 一本《古堡奇谈》而已,没了就没了,大不了等下个月。 反正只是获得异种能量的一个渠道。 “那就麻烦老板娘下个月帮我留一本。” 方书文朝沈心怡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走出了书店。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正准备往国术馆的方向走。 一抬眼, 却看见街对面不远处的拐角,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 女的穿著公立中学的淡蓝色校服,梳著一条乌黑的大辫子,却不是翠翠。 男的身材壮实,穿著一件灰色短褂,正是之前两次在赵府后巷和翠翠搂抱的那个青年。 两人挨得很近,男的正低著头在那女子耳边说著什么。 女子脸颊微红,嘴角掛著笑,时不时轻轻推一下对方的胸口。 呵,没想到这青年还是个渣男海王。 方书文看了一眼,到底是旁人的事情,他只当没看到。 至於提醒翠翠什么的,没在意。 说了,翠翠可能也不信。 想到这里, 他迈步朝街口走去,打算去国术馆买诡玉。 走了两步,余光却瞥见那女子好似突然晕倒了一样,瘫软无力的靠在了那个男子怀里。 方书文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青年左右看了看,扛起少女朝巷子里走去。 那名少女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 以方书如今的武道修行境界,一眼便看出来这少女是被迷晕了。 方书文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原本以为是个海王,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这人把人迷晕想要做什么? 方书文想了想,鬼使神差的迈步跟了上去。 第32章 淦一票(求追读) 方书文脚步放轻,远远缀在那青年身后。 拥有蛇形天赋之后,即便不去刻意控制。 方书文也感觉自己的家脚步刻意放的很轻,现在刻意控制,几乎有一种落地无痕的感觉。 只要不回头去看,根本发觉不了身后跟上了人。 那青年走得很快,专挑偏僻的小巷子穿,七拐八拐的往里面钻。 不多时候,又转出来一个巷子。 这时候,青年推著一辆车出来。 车子上有两个麻袋,看模样子是把人给装进麻袋里面了。 “看这小子架势是要出城?” 方书文不远不近地跟著,始终保持著二十步左右的距离。 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但谁也没多看一眼。 这年头, 一个男人推著板车,不是什么稀罕事。 没人会管閒事,也没人敢管。 谁也不想惹麻烦。 ...... 约莫走了两刻钟,周围的房屋越来越稀疏。 青石板路变成了碎石路,路边开始出现杂草和灌木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书文认出来了,这是往溪口西郊去的方向。 西郊挨著清水河下游,河道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个不大的河湾。 从前有几户渔民住在那边,后来据说河里面闹水鬼。 治安局的人来了几次,没有调查出什么结果。 几户渔民没办法,只能够搬走。 河湾留下了几间破木屋和一些歪歪斜斜的码头桩子。 “將人带到这里作甚吗?” 方书文猫著腰,从坡上的灌木丛里探出头去。 河湾处果然停著一辆板车,板车上搁著两个脏兮兮的麻袋。 板车旁边站著另外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穿著灰布短褂,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上面刺著青色的纹身。 另一个矮壮敦实,光著膀子,胸前黑乎乎的胸毛从领口里钻出来,腰间別著一把短刀。 “嘿,李同,你小子还真是捨得?这不是你女朋友吗?怎么捨得將她也卖了?” 瘦高个凑过来,打开其中一个麻袋,在校服少女的脸上摸了一把,咧嘴笑道。 “她还是个雏吧,你知道规矩的!不是雏,可就要折价了。” 李同被瘦高个这么一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他別过头,笑著道:“嗨,这个想让我娶她,又不给睡。麻烦的很,这不给你送来了,也省的操心?” “呵呵?” 瘦高个收回摸脸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掂了掂。 “老规矩,两个人五十块,你点清楚。” 李同接过油纸包,撕开一角,银元的光泽在暮色里晃了晃。 仔细数了数,数目对得上。 银元也是大新炎国前两年发行的通用货幣,银子的含量足够。 不过,他並没有离开,满脸堆笑的看向对方: “虎哥,能不能再加点。” “这可是我女朋友,她还是公立中学的高材生,还是个雏。” 被称作虎哥的瘦高个闻言,脸色阴沉,冷声问道: “哼,女朋友,你送来的这些人里面,哪一个不是你的女朋友!別跟老子废话,说说看!” “加钱!再给我十块就行!”李同嘿嘿笑道。 闻言, 虎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眯起眼睛打量著李同。 “加钱?” “李同,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李同的笑容僵在脸上,只感觉到一股凶煞之气扑面而来,喉结上下滚了滚,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虎……虎哥,我就是说说,您別生气。这姑娘真是个好货色,您转手卖到盛海,少说也能翻两番……” “翻两番?” 虎哥忽然笑了,笑得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拍了拍李同的脸。 力道不轻不重,但每一下都啪啪作响,拍得李同的脑袋往旁边偏。 “翻两番那也是老子的钱,跟你有关係吗?当初说好的价,一人头二十五。你情我愿的事情,现在跟老子坐地起价?” 李同的脸被打的生疼,但他不敢躲,脸上还要堆著笑。 “虎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就按原来的……” “晚了。” 虎哥收回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在手里翻了个花。 “老子最恨的就是贪心不足的东西,盛海那边也有鸭馆,你这小子皮相不错,应该也能卖个好价钱!” 李同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说什么,腿肚子都开始打起了哆嗦。 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矮壮汉子把手搭上了刀柄,顿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飞快地认怂求饶道: “虎哥,您別介意,是我说错了话。我这里还有一个好的货色,我新谈的女朋友翠翠,她可是公立中学精英班的高材生。” “人漂亮,还不到十七,你这次放了我,我就把她给您带来。”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脸上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精英班的?行,这还差不多,滚吧。” 李同如蒙大赦,转身就跑,鞋底踩在碎石路上噼里啪啦响。 这小子估计也是被嚇到了,没跑两步差点被树根绊倒,踉蹌了一下也不回头,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小路尽头。 方书文伏在灌木丛后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蛇形天赋让他的呼吸变得极浅极轻,与周围的草木几乎融为一体。 他甚至能感觉到晚风拂过脸颊时,每一根汗毛都在微微颤动。 看来这个天赋不止提升了他拳法的威力,同样也让他的五感和身体都发生了变化。 “翠翠的这个男朋友,竟然是个人贩子!” “嘖嘖,本以为是看上了一个混子,没想到是个杀猪盘!” “为了保命,竟然准备把她给卖了。” 那李同皮相好,穿的虽然一般,但应该是个花丛老手。 所以,翠翠这般涉世不深的小丫头,很容易上当。 这不就被骗了。 “只剩下了两个人,看这两人模样,身上钱应该不少。” 方书文的目光在虎哥和矮壮汉子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心里头那桿秤摇摇晃晃,始终落不下来。 看两人模样应该是练过武的,只不过具体修为,因为距离的原因,看不出来。 但肯定不是明劲武师。 顶多骨响三声。 只要两人没有枪,未必不能拿下这两人! 是走? 还是留? 方书文的右手无意识地抓住一根草茎。 他的目光落在虎哥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上。 刚才李同还回去的油纸包,虎哥就是塞进那个钱袋里的。 鼓鼓囊囊一大包,少说也有百八十块银元。 若是得手了,就能极大缓解了他目前紧张的钱袋。 “淦!干一票。” 第33章 突袭(求追读) 念头落定的瞬间, 方书文深吸一口气,肌肉绷起,整个人便如同蛰伏的猎豹。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在灌木丛后面伏了片刻,仔细观察著河湾处两人的动静。 虎哥把匕首插回腰间,朝矮壮汉子抬了抬下巴: “老六,把这两个麻袋弄到船上去,天黑之前,得把这一批货送走。” 矮壮汉子老六闷声应了一句,弯腰去搬板车上的麻袋。 他一只手拎一个,像拎两只小鸡似的,麻袋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方书文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两个麻袋里各装了一个人,每个少说百来斤。 这矮壮汉子单手拎起来毫不费力,走路稳稳噹噹的。 “至少骨响一声。” 方书文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那虎哥看著比老六更精悍一些,实力应该更胜一筹。 方书文没有贸然动手,而是选择继续蛰伏,等待机会。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有心算无心,不过片刻功夫,前方两人就已经出现了破绽。 这时候,老六搬著麻袋到了木船上。 虎哥站在板车旁边,背对著方书文的方向,正低头整理腰带。 好机会。 方书文心中暗赞,他主动激发蛇形天赋。 身体好似没有骨头支撑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落地无声,再加上滔滔江水的声音影响。 虎哥浑然不觉。 他整理好腰带,转过身来,目光隨意地扫了一眼河湾的方向。 老六已经把两个麻袋搬上了船尾,正弯腰解开缆绳。 “动作快点,天快黑了。”虎哥催促了一声。 抬脚就准备朝著木船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 方书文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虎哥的注意力分散,老六在船尾背对著这边。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方书文的方向。 方书文从潜伏状態猛然暴起,脊柱如大蟒翻身般弹起,积蓄的力量从脚底炸开,沿著腰胯一路贯到右拳。 他不是直线衝刺,而是走了一条弧线,从虎哥的侧后方切入。 诡异刁钻,难以提防。 腾蛇拳。 蛇牙突刺! 拳锋破空,发出尖锐的爆鸣。 一下爆发,就用尽了全力。 蛇形天赋,腾蛇拳的杀招,骨响两声的实力...... 全力爆发之下,拳头好似攻城锤一般砸了下去。 拳锋破空, 空气都爆发出刺耳的嗡鸣炸响。 “谁!” 这一拳来得太快,太猛。 但虎哥到底是骨响三声的老手,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方书文拳头距离他后脑还有半尺的时候,他的汗毛就炸了起来。 心知这个时候,根本无法躲闪。 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转身,同时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但他终究慢了半拍。 方书文的速度太快了,蓄势待发的一击,將全身的力量都压缩在那一拳里。 虎哥虽然避开了后脑要害,但右臂还横在胸前,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小臂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河湾上空炸开。 虎哥发出一声闷哼,他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下来,小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白森森的骨茬子刺破皮肤戳了出来。 一击之下手臂骨折,受创不轻。 “停手,快停手!” 虎哥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眶像是要裂开。 手臂骨折的剧痛,让他整个人连怒喝都发不出来,就被接连不断地拳影淹没。 腾蛇拳! 蛇牙突刺! 因为惯性,这一拳的力量更胜上一拳。 第二拳, 虎哥剩下的一条手臂被打折。 双臂断折,生死危机尽在眼前,虎哥双目赤红一片,疯狂大吼: “谁?你是谁?” “为什么要杀我!” 只不过,他並没有等来方书文的回答。 只一个瞬间,又是一拳打来。 方书文的实战经验不多,已经將敌人打倒,占据上风。 自然是趁他病要他命,绝不会犯了话多的错误。 紧接著,又是一拳打来。 这时候,虎哥双臂皆断,根本无法防御,中门大开。 嘭! 拳头狠狠地落在了虎哥的胸膛之上。 只这一下,虎哥只感觉五臟六腑被打成了一锅粥。 强烈的求生本能,让虎哥忘记了双臂的疼痛,胡乱挥舞断臂,企图阻挡方书文接下来的攻击。 虎哥心中狂吼。 “只要挡住一下.....就能缓过神,逃得一命!” 只可惜, 根本毫无作用。 很快,第三拳,四拳......六拳。 虎哥瞬间挨了四拳,眼睛差点被打的爆炸。 胸膛上肋骨几乎根根断裂。 须臾功夫。 虎哥瘦高的身躯,竟是轰然倒地。 血水横流,骨响三声,虎哥身死。 ...... “你是谁?竟然敢对我们野狼帮的人动手?” “你活得不耐烦了!” 矮壮汉子老六的声音在河湾上空炸开,带著几分色厉內荏的凶狠。 他刚从船尾跳下来,还没看清方书文的脸,先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虎哥。 那具瘦高的身躯软塌塌地摊在碎石地上,双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胸口塌陷了一大块,血水从身下漫开。 一看就知道死的不能再死了! 老六的瞳孔猛缩。 虎哥,骨响三声,野狼帮里面都是排得上號。 手底下见过血、杀过人,一身功夫硬的很。 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穿著青蓝色校服的半大少年,几拳就打死了? “你……你到底是谁?” 老六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嘶吼,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时候,方书文抬起头,看了过来。 很年轻,眉骨高,眼窝深,嘴唇薄。 那张脸说不上英俊,但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沉稳,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打完虎哥之后,方书文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但心跳平稳,目光清亮,没有一丝常人杀人后该有的慌乱或兴奋。 老六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在道上混了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狠人,有喝酒之后发疯的,有杀人之后手抖的,也有那种面无表情像是在做一件稀鬆平常事的。 而眼前这个少年,偏偏是最后一种。 “野狼帮?” 方书文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送进老六耳朵里。 他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往前迈了一步。 “城西野狼帮?” “不错!” 老六梗著脖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怕了吧?我们野狼帮在溪口县城有四五百號兄弟,帮主是暗劲大武师!你敢动我,野狼帮不会放过你的!” 方书文冷哼一声,目光当中再无一丝温度。 “既然是野狼帮的,那就更该死了!” 第34章 收穫巨大(求追读) 老六的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 话音未落,方书文已经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直来直往。 速度更是快了三分。 瞬间便已经来到了矮壮汉子身前。 “去死!” 老六把心一横,拔出腰间的短刀,朝前猛刺。 他是骨响一声的底子,这一刀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方书文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了一下。 短刀擦著他的肋部刺空。 与此同时,方书文的右手如蛇首般探出,五指併拢成锥形,精准地砸在了老六的太阳穴之上。 蛇信吐芯! 这一式是重击。 一拳打出,老六脑袋轰鸣! 迅猛的力道一下子就將他的脑袋摇匀。 老六瞬间意识陷入黑暗,矮壮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僵跌倒在地。 尘土溅起,短刀从鬆开的手掌中滑落,噹啷一声弹了两下,便安静了。 方书文保持著出拳的姿势,低头看著地上那具矮壮的身躯。 老六的眼睛圆睁著,瞳孔已经散了,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身下的碎石地被洇湿了一小片。 从出拳到毙命,不过一次呼吸的工夫。 骨响一声和骨响二声之间的差距,比寻常人想像的要大得多。 方书文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蹲下身,在老六身上摸索起来。 腰间摸出一个半旧的牛皮钱包,掂了掂,分量不轻。 解开繫绳,往里一看,银元的光泽在暮色里晃眼。 他没细数,直接塞进布书包里。 又翻了翻虎哥的尸体。 这瘦高个身上带著的东西更多,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怀里还揣著一个油纸包。 方书文把钱袋解下来,打开一看,除了银元之外,还有几张花花绿绿的纸钞。 他心中一喜,面上不动声色,將钱袋整个塞进书包,又把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乾粮和一小包药粉,白色的,闻著没什么味道。 方书文皱了皱眉,把药粉原样包好,也塞进书包里。 这玩意儿回头可以找人看看是什么东西。 两具尸体搜完,方书文站起身来,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走到木船上,弯腰去解麻袋的绳扣。 第一个麻袋绳扣系得紧,麻绳勒进了麻布的纤维里,他手指用力,三两下扯开。 麻袋口撑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年轻,清秀。 並不认识,看衣著应是公立中学的学生。 此刻少女,双目紧闭,嘴唇发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看这模样,中的秘药很深,一时半会醒不来。 他正准备去解第二个麻袋,那麻袋忽然剧烈地扭动起来。 麻袋里传出一阵含混的“呜呜”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奋力挣扎,嘴巴被堵住了。 方书文眉头一挑,三两下扯开第二个麻袋的绳扣。 麻袋口撑开的瞬间,一张涨得通红的俏脸从里面探了出来。 杏眼圆睁,怒气衝天。 但在她的嘴里塞著一团破布,说不出话,只剩下那双眼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方书文愣住了。 这人他认识。 不,应该说“印象极其深刻”。 郑元培的孙女,被原主捏过屁股的那个富家小姐。 叫什么来著? 好像是姓郑。 “怎么是你?” 方书文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 郑淑澜瞪大了眼睛,嘴巴里塞著布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她的头髮散乱,脸上沾著灰,校服的领口被扯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有神,瞪著方书文,像是在说“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我放开”。 方书文伸手扯掉她嘴里的破布。 郑淑澜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然后猛地深吸一口气,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子: “你这个流氓!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你把我抓来的?” 方书文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懒得解释,转身去解另一个少女身上的绳子。 郑淑澜被绑在麻袋里,手脚都被粗麻绳捆得死死的,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怒气冲冲地喊道: “喂!你先给我解开!你这个臭流氓,听到没有!” “呵,求人就是这样的態度?”方书文笑道。 这小妞也不知道哪个高门大户家的小姐,也不看看现在什么状况。 若他真是恶徒,这般刺激岂不是要糟。 郑淑澜见他对自己不理不睬,气得脸更红了,银牙咬得咯咯响。 “你……你聋了?我让你先给我解开!” 方书文终於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求人办事,就这个態度?” 郑淑澜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 “麻烦你……帮我解开绳子。” 方书文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蹲下身,三下五除二扯断了她手腕和脚踝上的麻绳。 郑淑澜一获得自由,立刻从麻袋里爬出来。 踉蹌了两步站稳,揉著被绳子勒红的手腕,目光在河湾处扫了一圈。 她看见了地上两具尸体。 一具瘦高个,胸口塌陷,血水横流。 另一具矮壮敦实,太阳穴凹陷下去一块,血从耳孔里渗出来,死状可怖。 她的脸色微变,目光重新落在方书文身上,眼神复杂了许多。 “你……你杀了他们?” 方书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弯腰去搬那少女。 “你还要在这里待著?等著野狼帮的人来收尸?” 郑淑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小跑著跟了上来。 她自己一个人可不再待在这里,谁知道那些个歹人,还会不会有帮手。 “等等我!” 方书文把少女放到板车上,转头看向身后的富家少女。 “那你来推车!” “你!” “推不推?不推的话,你自己回去,別跟著我。” “好,推就推!当谁不会!” 一番言语交谈下来,郑淑澜还是败下阵来。 不得已只能去推板车。 “我记得你今天在东街的书店里买了一本书,在你的书包里吗?给我看看。” 郑淑澜愣了一下,推著板车的手微微一僵。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书?” 问过之后,才回过神来,肯定是书店老板告诉他的。 “在我包里。” 方书文弯腰在板车上翻了翻,果然找到一个浅蓝色的包,上面绣著一朵小兰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绣的。 他拉开皮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古堡奇谈》。 书册入手,淡淡的冰凉隨即传来。 果然,这本书也有问题。 第35章 技能点八点(求追读) 方书文握著那本《古堡奇谈》,熟悉的冰凉感渗入掌心。 他没有急著动作,而是先看了一眼旁边的郑淑澜。 富家少女正低著头推板车,校服上沾了灰,头髮也散了几缕下来,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把碎发黏在脸颊上。 从侧面看去,竟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郑淑澜显然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她推得很是吃力。 但却咬著牙一声不吭,只保持著倔强的动作。 方书文收回目光,將书册拢在袖中,暗自感应。 瞬间,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寒意从掌心炸开。 不是冰凉,是刺骨的寒冷,像是有人把他的手塞进了冰窖里。 “这本书的异种能量比想像的更多!” 方书文的瞳孔骤缩,那股寒意顺著手臂往上窜,沿著经脉一路衝进胸口,在五臟六腑之间横衝直撞。 与此同时,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幅幅诡异的画面。 阴森的古堡,惨白的月光,窗户后面那双血红的眼睛,还有黑暗中蠕动的、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画面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这一次,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腐烂的甜腥味,能听见耳边若有若无的低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他的名字。 心里头明明知道若是回答就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这个时候方书文竟忍不住的要回应。 就在这个关头。 【检测到异种能量,是否吸收?】 眼前文字闪过。 方书文顿时就从刚才那种压抑到几乎无法反抗的境地当中回过神来。 “吸收,吸收!” 心中疯狂大吼。 瞬间一股力量生出,掌心书册传递而来的寒意,立即消失。 旋即,所有异象轰然消散。 掌心的书册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封面上那幅阴森的古堡图案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顏色迅速褪去,变成了一本普普通通的青灰色封皮的书。 【获得技能点:8】 方书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呼,没想到,似乎差点就要出问题!” 八点技能点。 这是他单次吸收穫得最多的一次。 这本《古堡奇谈》里蕴含的异种能量,比郑老爷子那块上好诡玉还要多出將近一倍。 但同时,却似乎蕴含著危险。 这本书, 这本书到底是什么? 为何会如此诡异! 但看那老板娘,还有郑淑澜,这两人都接触过这本书,她们为何没事? “喂,你在干什么?发什么呆?” 郑淑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几分不耐烦。 方书文回过神来,將书册塞回她的包里,拉好拉链,语气平淡: “没什么,看看你的书。” “哦,谢谢你救了我,之前,那件事情,我原谅你了!” 郑淑澜低著头,支支吾吾地说完这句话,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她等了片刻,没听见方书文回应,忍不住抬起眼皮偷偷看了他一眼。 看到方书文正盯著远处出神。 很显然根本就没有听到她说话,顿时忍不住一阵羞恼。 “喂!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听见了。” 方书文將她的包放好,语气平淡。 郑淑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本以为方书文会顺杆往上爬,又或者趁机邀功討要好处。 没想到就淡淡的三个字,似乎好像根本不想和她扯上关係。 郑淑澜顿时就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低下头,继续推板车。 ....... 轮子在碎石路上吱呀吱呀地响。 暮色越来越浓,天边的云彩从暗红变成了灰紫色。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 方书文走在板车左侧,目光扫过前方渐暗的道路,耳朵竖著,时刻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蛇形天赋带来的不只是身体柔韧度的提升,连带著五感也比从前敏锐了许多。 前方传来了人声,並且人数还不少。 隱隱的还有呼喊的声音传来。 仔细一听, 似乎喊的是郑淑澜的名字。 呼喊声隨风飘来,断断续续的。 “淑澜...郑淑澜...大小姐...” 声音里有焦急,有担忧,还带著几分嘶哑,显然已经喊了不短的时间。 郑淑澜也听见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疲惫而有些暗淡的杏眼瞬间亮了起来。 “是我二叔!” 她的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有几分委屈,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要往前跑,迈出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方书文。 方书文已经停下了板车,正弯腰把布书包的带子收紧,背到肩上。 “你家里人来了,安全了。我就先走了,別让人知道是我救的你。” 方书文直起身,语气平静地说道。 郑淑澜愣了一下,声音当中带了几分慌乱的说道:“你……你要走?” 但旋即,回过神来。 她与这小色鬼之还有『捏屁股』的过节,按照她的性子本不应该再与这般人发生交集。 怎的这会心中竟有些不舍? “我看你家定然有些势力,別让人知道那两个人的死跟我有关係。” 方书文知道这虎哥和老六背后肯定还有势力。 不是目前的他所能够得罪得起的。 若是暴露了自身的存在,只怕会引来祸患。 刚巧,这位家里应该关係不小,若是出手,应该能够抹去他的痕跡。 “好,你放心,我二叔是治安局局长,有他在肯定没问题。”郑淑澜说道。 “嗯。” 方书文点点头,然后迅速衝进了另一边的小道,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郑淑澜站在原地,看著那条空荡荡的小道,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前方的大道。 果然,二叔郑奎带著一队警察朝著这边赶来。 “二叔,我在这里!” ....... 等到方书文回到赵府后院的时候,天色即將完全暗下来。 灶房的灯还亮著,胡大应该还在收拾。 老方的屋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隔著窗户纸能看见一个佝僂的身影坐在桌边。 方书文推门进去。 “爸,我回来了。” 老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安心:“回来啦?饿不饿?胡大给你留了饭。” “饿了。” 方书文把布书包放在桌上,坐到老方对面。 老方当即起身就要去拿饭。 走到门口,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但却不知道该不该问。 好半天过去,才憋出一句: “今天……学得怎么样?” “还行。” 方书文隨口应了一句。 然后,看到胡大欲言又止的模样。 顿时明了,又接著说道:“我进了精英班。” 第36章 提升巨大(求追读) 吃过晚饭后,老方去找胡大聊天。 方书文关上房门,挑了挑油灯的灯绳。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唤出武道面板。 【姓名:方书文】 【攻击:5;防御:4;生命:3;精神:3】 【功法:腾蛇拳(熟练)】 【特效:蛇形】 【技能点:10】 十点。 今天从那本《古堡奇谈》里吸收能量,获取八点技能点。 方书文的目光落在“腾蛇拳”后面,果然原本灰色的加號,这时候已经亮了起来。 念头一动,提示浮现在眼前: 【是否提升功法“腾蛇拳”?】 【熟练→精通】 【消耗技能点:10】 “果然需要十点,正好够了。” 方书文嘴角微微勾起,没有犹豫。 “提升。” 念头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热流,而是一股更爆裂的一些的力量在他的身体当中炸开。 像有一条真正的腾蛇在他体內甦醒,鳞片划过每一寸筋骨,獠牙刺入每一处穴位。 方书文闷哼一声,忍不住抓紧桌沿。 脊柱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地炸响。 不是从前那种清脆的骨响,而是沉闷的、带著迴响的轰鸣,像有人在敲一面蒙了牛皮的大鼓。 一声。 两声。 第三声紧隨其后,不是叠加,而是三重连响,像惊雷在体內炸开。 骨响三声! 方书文猛地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与此同时,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青色的纹路,像是蛇鳞的轮廓,一闪而逝。 脑海当中,那条盘踞虚空中的巨蛇虚影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冷漠地俯视 而是朝著方书文俯衝下来,蛇口猛张,似乎要將他一口吞下。 一种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顿时就將方书文包裹。 但下一刻, 似有无形之力虚张,那擎天大蛇顿时就被扼住咽喉。 蛇躯挣扎,但却根本无济於事。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於平静。 方书文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的青筋更加分明,皮肤底下隱隱能看见气血奔涌的痕跡。 攥紧拳头。 咔嚓咔嚓! 骨响三声,连绵不绝,声音比从前更沉、更厚、更有力量感。 他站起身,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力量、速度、反应、感知……都获得了不小的提升。 如果说骨响二声是一把开了刃的钢刀,那现在,他就是一台碾压一切的攻城锤。 若是对上之前的自己,十招之內就能撂倒。 “就是不知道力量现在有多大。” 方书文喃喃一声,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有脱胎换骨的感觉。 但到底不能准確地掌握。 屋子里面也不是试拳的地方。 想到这里,方书文推开门,穿过连廊,直奔隔壁的演武场。 月色如水,洒在青砖地面上。 方书文走到最大的石锁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摆任何起手式,只是隨意地站著。 伸手握住这个三百斤的石锁,用力一提。 手上猛地一起,石锁轻鬆地就被他单手举了起来。 “嗯?” “这么轻?” 方书文放下石锁,很意外三百斤的石锁根本没费他多大力气。 而寻常骨响三声的武人单臂力量在三百到四百斤之间。 所以哪怕是提起三百斤的石锁,也不会这么轻鬆。 “我的力量只怕提升不小,这石锁测不出来,去旁边的库房看看。” 陈管家之前不但將这院子的钥匙给了他,並且还有这边库房的钥匙。 库房当中存放了不少练武用的兵器和器具。 他摸出库房的钥匙,借著月光找到门锁的位置,拧了两下,铜锁应声弹开。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著铁锈、桐油和旧木材的气味扑面而来。 方书文在门框旁边摸到一盏油灯,划了根火柴点著。 昏黄的光晕缓缓撑开,照亮了库房里的陈设。 靠墙立著几个兵器架,刀枪剑戟排列整齐。 角落堆著几个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正中间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码著一排铜砝码。 大小不一,最小的標著“十斤”,最大的那块足有脸盆大,上面铸著“一百斤”三个大字。 方书文走到砝码堆前,弯腰拎起那块一百斤的,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不费劲。 他放下,直接將四块一百斤的铜砝码叠加一起。 四百斤。 依然轻鬆。 方书文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寻常骨响三声的武人,单臂力量在三百到四百斤之间,提起四百斤,应该已经开始吃力了,绝不可能像他这样举重若轻。 “再加。” 他把砝码摞到了六百斤。 这个时候,方书文的手终於感受到了明显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拧腰沉胯,脊柱猛然弹起,六百斤的砝码堆应声离地,被他稳稳噹噹地举过头顶。 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手臂有了一丝酸胀感,但整体依然稳当。 “六百斤,还不是极限。” 方书文缓缓放下砝码,铜块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青砖地面上被砸出两个浅坑。 他甩了甩胳膊,又在砝码堆里翻找起来。 库房角落里还堆著几块淘汰下来的旧石锁,其中最大的一块灰扑扑地躺在墙角。 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他把石锁搬到砝码堆旁边,加上铜砝码一起测试。 折腾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方书文终於摸清了自己目前的极限。 单臂最大力量,大约在七百斤上下。 这一次提升,他的力量近乎翻了一倍还多。 足够夸张的提升。 距离明劲武人的八百斤门槛,也就只差了一百斤。 差距已经很小了。 “呼,明明才刚刚骨响了三声,怎么感觉要不了两天,就能明劲了!” 方书文忍不住的喃喃自语。 明劲是练武的一个门槛。 若是能够跨过,那么地位再不相同。 在大胤朝时期,明劲武人足够当的起一声老爷了。 方书文把砝码和石锁归拢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 抬眼一看,光幕浮现而出。 【姓名:方书文】 【攻击:7;防御:6;生命:5;精神:3】 【功法:腾蛇拳(精通)】 【特效:蛇形】 【技能点:0】 第37章 小方这么努力,肯定考的很好吧! 方书文盯著面板上那串数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攻击从5涨到了7,防御从4涨到6,生命从3跳到5。 唯独精神还卡在3没动。 这一次提升, 腾蛇拳从熟练到精通,带来的属性增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攻击和防御各涨了两点,生命涨了两点。 而五点生命值带来的变化也异常明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比从前旺盛了不止一倍。 心跳沉稳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台精密的蒸汽引擎在运转。 肌肉、骨骼、筋脉,全部被重新梳理,近乎重塑。 “精神没有变化……” 方书文喃喃一声,眉头微皱。 精神属性只有上一次將健体拳进化成腾蛇拳的时候提升了一点。 其他几次提升都没有变化。 也不知道是武道境界不够? 还是腾蛇拳本身不涉及精神层面的修炼? 亦或者只有武功进化的时候,才能够提升精神属性? 他暂时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纠结。 方书文的目光继续向下看。 【技能点:0】 技能点又清零了。 十点技能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攒了这些天才攒出来,一个提升就全花光了。 而下一次再从精通提升到大成。 按照判断,他的实力应该也会正式踏入明劲。 所需要的技能点只怕不会少於二十点。 “现在一百多块银元,差不多能够买五块诡玉,差不多也够了。” 方书文暗自盘算,打算等到明天放学就去国术馆看看。 想到这里,他关掉面板,弯腰把砝码和石锁归拢回原位。 很快, 方书文把最后一块石锁推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了库房。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凉意。 出了月门,穿过连廊,朝自家住的院子走去。 夜已经深了,赵府后院的僕役居所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从某个房间里透出的一丝昏黄灯光,和远处灶房里隱约传来的水声。 胡大应该还在收拾。 老方的屋子里灯已经灭了,隔著窗户纸能听见均匀的鼾声。 方书文放轻脚步,正准备推门进去。 这时候,院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又快又乱。 方书文回头一看,一道淡蓝色的身影从院门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翠翠。 她的校服皱巴巴的,头髮散了几缕下来,脸颊透著还没散开的红晕。 看见方书文站在院子里,她猛地剎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著。 眼神当中有著躲闪,羞恼,似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方书文看了她一眼。 “翠翠!” 原本准备直接回家的翠翠,停了下来。 目光犹疑的看向方书文。 “有事?” “你那个男朋友,叫李同的那个。” 方书文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 翠翠的脸色刷地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困惑。 而是一种被戳穿秘密后的惊慌和羞恼。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抿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李同?” 她的声音尖了几分,带著明显的紧张。 母亲一直希望她上学,然后找个富家大少结婚,然后凭此拉扯一大家子。 但,她却看上了一个穷小子。 母亲绝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所以她和李同只能私底下小心翼翼地交往。 一直都避著人,方书文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跟踪自己? 想到这里,翠翠原本因为秘密被揭开而羞恼,立即瞪了过来。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他不安生。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別什么都信他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翠翠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分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怒。 方书文看著她,心里嘆了口气。 恋爱脑这种东西,果然是不分时代的。 两人只是邻居而已,关係算不上多好,提醒到这里也就够了。 “我言尽於此,听不听是你的事。” 说罢,他转身朝自己屋子走去。 “站住!” 翠翠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著哭腔。 “方书文,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你今天是不是跟踪我了?” “跟踪你?想多了。” 方书文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不管你今天看见了什么,你要是敢在外面乱说,我……我就……” 翠翠的声音在发抖,“我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方书文终於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翠翠站在院门口,校服皱巴巴的,头髮散乱,眼眶通红,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又可怜,又可气。 “放心,我对你的事没兴趣。” 方书文说完,推门进了屋。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院子里的月光和那个站在院门口手足无措的少女。 翠翠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唇咬得发白。 她可不相信方书文会保密。 毕竟,在她印象里,方书文就是个十足的小人。 想到这里,翠翠心里却是下定决心。 在方书文將她的事情说出去之前,她得儘快跟李同走。 只有他们离开了溪口县城,才能摆脱双方父母,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 ...... 翌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方书文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王妈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翠翠,这次你在精英班可得好好学习,爭取下一次考试能够考到前十。” “这样,以后別说找个干部,便是那些个大少爷,也不在话下。” 方书文推门出来的时候。 王妈正站在连廊下,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翠翠的房门,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在她面前不远处,胡大和老方两个木木的站著,好像是被领导训话一样。 “哎,对了,这成绩都出来三四天了。” “老方,你家小方考的怎么样?我家翠翠说他通过了考核,就是不知道考得成绩怎么样?” 王妈心中暗自得意,但又有些可惜。 得意的是翠翠进了精英班,可惜的时候小方竟然通过了考核,没有被学校清退。 昨晚上,她问了翠翠。 翠翠只说小方通过了考核,但没说成绩。 肯定是成绩很差,翠翠顾忌小方的面子,没好意思说。 第38章 高光时刻(求追读) 王妈话音刚落,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方站在连廊边上,手里还端著一碗粥。 听到王妈的话,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嘴唇动了两下,却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小方应该是考上了。 但考了多少分,排了多少名,小方没跟他说,他也没敢问。 万一不好呢? 老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转著这个念头,粥碗端在手里,忘了喝。 “老方,你倒是说话啊!” 王妈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篤定,小方考的肯定很一般,要不然老方怎么可能不说。 “小方考得怎么样?哎,说到底,不管考的如何,能够留校就是好事。。” 她嘴上说著“好事”,语气里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翠翠站在王妈身后,低著头没说话,耳根微微泛红。 方书文考了第九名。 比她的成绩还要好得多。 但这话,她不打算说出来。 “王妈,您就別问了。” 胡大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著麵粉,笑著打圆场。 “小方能考上就是好事,成绩高低有什么要紧的?老方,您说是不是?” “是,是……” 老方连忙点头,脸上的褶子挤出一丝笑来,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粥是热的,心里头却有些发虚。 小方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身上还有汗味儿。 他知道小方在用功,知道小方变了,但成绩这种东西,不是用功几天就能追上来的。 没考试的时候他担心小方通不过考核。 通过了,又担心小方考的不好。 王妈见状,脸上的笑意更盛了,正要再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 “老方!老方!”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年轻小廝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著兴奋的红光。 “陈管家来了!带著好些人!说是咱们院,有人进了公立中学的精英班,赵老爷听说,让他过来贺喜。” 话音未落,院门口已经走进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陈忠,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藏青色长衫,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著一大一小两个红绸包著的木匣子。 身后跟著两个年轻力壮的小廝,一人手里拎著两盒点心,另一人抱著两匹绸缎,红彤彤的,扎眼得很。 再后面还跟著几个看热闹的僕役,交头接耳,满脸好奇。 “陈……陈管家?” 王妈闻言,再看向陈管家等人,身子一哆嗦,刚才维持的形象差点没端住。 来恭贺考上精英班的,那可不就是恭喜她家的翠翠。 谁不知道,方书文考的一般。 她的翠翠这次考得好,进了精英班。 “您这是……” “王妈,恭喜恭喜!” 陈忠笑呵呵,听到王妈的话。 当即將手上那个小一点的盒子,递给了王妈。 心中暗道,这王妈运气还真是不错。 自他將小方第九名的成绩进了公立中学精英班,並且还有骨响二声的武道修为拍电报告诉老爷之后。 很快,就收到回电。 让他带上贺仪和礼物来看看小方父子。 当然了,因为翠翠也考上了,虽然排名到了四十。 但就著小方这次,也给包了二十块银元。 “咱们赵府虽主家搬去了盛海,可老爷心里头一直记掛著府里的老人。府里头这次有人通过考核,进了公立中学精英班。老爷知道了,特意吩咐我送来贺仪。” 王妈接过那个小木匣子,手指在红绸上摩挲了两下,脸上的笑容像一朵菊花。 “哎呀呀,陈管家,您这也太客气了!老爷在盛海还惦记著咱府里这些下人,真是……真是……”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心里头忍不住自责,上次老爷给小方送钢笔,她在心里头还说老爷眼瞎。 没想到,这次这么大手笔。 老爷真是个好人啊。 想到这里,王妈赶紧扭头朝翠翠招手,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翠翠!还愣著干什么?快过来谢谢陈管家!把那些点心、绸缎都接过来!” 翠翠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被王妈一把拽到了跟前。 “你这孩子,高兴傻了吧?陈管家亲自来给咱送贺仪,这是多大的体面!” 翠翠被母亲拽得踉蹌了一步,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谢……谢谢陈管家。” 王妈已经自顾自地朝身后那两个小廝迎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接那两匹绸缎。 “哎哟,这绸缎可是好东西,盛海来的吧?看著就滑溜……” 老方站在一旁,捧著粥碗,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羡慕。 他偷偷看了一眼方书文,心里头酸溜溜的,又有些愧疚。 人家的孩子考得好,老爷都让人来贺喜了。 自家小方虽说也考上了,可成绩…… 他不敢往下想,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粥,粥已经凉了,喝在嘴里寡淡无味。 胡大靠在灶房门框上,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目光落在那两匹红彤彤的绸缎上,忍不住嘖了一声。 “王妈这回可露脸了。翠翠这丫头,还真给家里爭气。” “可惜了小胡,他那个时候成绩还是顶好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王妈听见了,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的笑纹几乎要挤出褶子来。 “胡大你说得对,我们家翠翠啊,从小就懂事,这回进了精英班,以后……” “王妈。” 陈忠的声音不大,但稳稳噹噹地截住了王妈的话头。 他站在原地,没有跟著王妈往前走,脸上的笑容未变,但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先別急著搬东西。” 王妈的手已经碰到了那匹绸缎,闻言动作一顿,扭过头来,脸上带著不解: “陈管家,怎么了?” 陈忠抬手指了指那两个小廝捧著的点心、绸缎,语气不紧不慢: “这些东西,不是给你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妈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还搭在绸缎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陈管家,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给我们的?那您刚才说……” “我说的是,『府里头有人通过考核,进了公立中学精英班』。” “这不就对了,就我家翠翠考进了精英班,不是给我们的,还能给谁?”王妈不解地问道。 而她对面的陈忠目光越过王妈,落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个穿著青蓝色校服的少年身上。 “这些东西不是给翠翠的,是给方书文的。” 话音落下,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连灶房里烧水声都几乎停了下来。 第39章 去码头(求追读) 王妈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裂开。 她慢慢转过头,目光在陈忠和方书文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个乾涩的声音: “陈……陈管家,您说笑呢吧?方书文?他……他考了多少名?” 陈忠没有看她,捧著那个大红绸包裹的木匣子,径直走到方书文面前。 “小方,老爷特意吩咐,这是给你的贺仪。精英班第九名,赵府上下与有荣焉。” 第九名。 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一前一后砸进了院子里的池塘。 王妈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胡大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还沾著麵粉,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第九名?小方考了第九名?” 他喃喃了一声,目光在方书文身上转了转,又看了看翠翠,最后落在老方身上。 老方站在连廊边上,手里的粥碗端得稳稳噹噹,但碗里的粥却在微微晃动。 他的嘴唇在发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第九名。 他儿子考了精英班第九名。 只听就觉得很厉害。 “老方!老方你听见没有?小方考了第九名!” 胡大第一个回过神来,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老方面前,一把抓住老方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 “第九名!精英班第九名!你家小方这回可出息了!” 老方被他晃得粥碗差点脱手,但他没顾得上这个。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陈忠手里那个红绸包裹的木匣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嚕,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老方?” 胡大见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赶紧扶住他的胳膊。 “老方你没事吧?” “没……没事。” 老方终於挤出两个字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把粥碗塞进胡大手里,两只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然后朝陈忠迈出一步。 “陈管家,这……这……” 他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忠笑了笑,把木匣子递到他面前。 “老方,这是老爷的一点心意。小方爭气,给赵府长了脸,老爷高兴。” 老方伸出双手,颤抖著接过那个木匣子。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他的声音在发抖。 方书文站在一旁,看著老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里不由摇摇头。 这就是老方,满心满眼都是想著小方能出息。 老方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书文,你……你真给爹爭气。” 方书文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扶著老方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 陈忠见状,又让旁边两个小廝將其他的礼物送了过来。 “小方,这个也是老爷给你的。” “替我谢谢老爷。”方书文说道。 陈忠摆摆手,带著两个小廝离开了。 ........ 陈管家等人离开,小方和老方也告罪一声,拿著盒子和礼物回了自家屋子。 老方把木匣子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方书文没急著打开,先去倒了碗水递过去:“爸,喝口水,缓一缓。” 老方接过碗,喝了两口,深吸了几口气,总算平復了一些。 他放下碗,看著桌上那个红绸包裹的木匣子,声音还有些发颤: “书文,你……你打开看看。” 方书文点点头,伸手解开红绸,掀开木匣子的盖子。 匣子一开,满屋都是银元的光泽。 三排银元,一共一百块。 老方伸头一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一……一百块?”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颤抖著伸手摸了摸那些银元,又像被烫著似的缩了回去。 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这……这也太多了……老爷他……他怎么给这么多……” 方书文倒是神色如常。 一百块银元,放在从前確实是一笔巨款。 但以他如今骨响三声的实力,若是出去做事,一个月少说也能赚个三五十银元。 更別说,这点实力还不是他的终点。 未来他会更强。 “老爷给的,您就收著就行。” 方书文把匣子推到老方面前。 他虽然缺钱,但却没有打算將这些银元都拿走。 “啊,这,这,怎么能行。” “这是老爷给你的,你拿著就是。” 老方闻言,一脸焦急。 他又不花钱,这些钱给小方才对。 小方有本事哩,以后花钱的地方可不会少。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 方书文脸色肃然,有些生硬的將盒子推过去。 老方什么都好,就是从来不想著他自己。 深知他的脾性,只要『自己一生气』老方就『听话』了。 老方果然吃这套。 方书文脸色一沉,语气硬邦邦的,老方立刻就不敢再推了。 他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匣子,嘴里嘟囔著: “那……那我先替你收著,等你用的时候再给你。” 老方把匣子锁进柜子里,钥匙贴身揣好,又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这才安心地坐回桌边。 这可是一百块,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粥喝了一口,砸了咂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方书文。 “书文,你等下要出门?” “嗯,去东街买点东西。” 方书文应了一声,走到墙角的水盆边洗了把脸。 然后从旁边的衣架上拿来一件灰色衣衫。 院子里,胡大正蹲在灶房门口抽菸袋,看见他出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方书文走过去:“胡叔,有事?” 胡大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他在围裙上反覆蹭著手,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小方,你……你下午是要去东街?” “嗯,去码头那边办点事。” 胡大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了下去。他转身走进灶房,过了一会儿,拎著一个蓝布包袱出来了。 包袱不大,但鼓鼓囊囊的,系口扎得紧紧的。 “小方,你要是顺路,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捎给小胡?” 方书文接过包袱,入手一沉,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行,我正好要去码头那边。” 胡大见他答应了,脸上的表情反而更不自在了。他搓了搓手,又搓了搓,嘴里絮絮叨叨地解释: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就是我酱的肘子,他小时候最爱吃这个。还有两件衣裳,天热了,他那个人不晓得照顾自己,也不知道换季……” 方书文听著,没有打断。 “小方,你见了他……別说是我让带的。就说……就说是你顺路给他捎的。” 方书文微微一愣,看著胡大那张黝黑粗糙的脸。 胡大今年才四十出头,但看著像五十多岁的人。 他在赵府灶房干了十几年,起早贪黑,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 他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跟谁都能称兄道弟,灶房里整天热热闹闹的。 唯独对自己的儿子,他有些手足无措。 一如老方。 第40章 在下林修,特来拜访(求追读) 溪口东码头,午后。 方书文拎著胡大的蓝布包袱来找小胡。 在陆记航运货栈前,他找到了胡德胜。 “胡哥,胡叔让我给您捎点东西。”方书文递过包袱。 胡德胜接过,里头是酱肘子和两件夏衫,闷声道: “替我谢谢他。” 紧接著,又摸出几块银元让方书文带回。 方书文將银元推回去,摇了摇头: “胡叔的心意,还是胡哥自己跟他说吧。东西我送到了,您忙,我先走了。” 胡德胜握著那几块银元,看著方书文转身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 方书文出了码头区,沿著江边的大道往西走。 他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盘算著接下来的事。 国术馆在东街尽头,离码头约莫两刻钟的路程。 他今天出门除了替胡大捎东西,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买诡玉。 兜里揣著从虎哥和老六身上摸来的钱,加上之前贏郑老爷子的五十块,手头总共有一百六十多块银元,外加几张花花绿绿的纸钞。 纸钞是大炎银行发行的新幣,面额有十元、五元两种,在溪口县城也能用,但不如银元硬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商小贩不收纸幣,但国术馆却是收的。 “全部买成诡玉,说不定就能把腾蛇拳从精通提升到大成了。” 方书文在心里算了一笔帐,脚步又快了几分。 穿过半条街,远远就看见了国术馆那栋仿普洛克风格的建筑。 拱形门廊、雕花石柱、圆弧形穹顶,在周围灰扑扑的中式老宅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他走上台阶,推开那扇厚重的铜框玻璃门。 大厅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冷清了不少。 几个窗口前稀稀拉拉排著队,长椅上坐著两三个等候的人,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看一本薄薄的册子。 方书文径直走向物资兑换的窗口。 “老伯,买诡玉。” 方书文敲了敲柜檯。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书,嘴里不咸不淡地蹦出两个字:“没了。” 方书文眉头一皱:“什么没了?” “诡玉没了。” 老头翻了一页书,语气跟刚才一样平淡。 “普通诡玉、次品诡玉,全都没货了。下个月初再来。” 方书文愣了一下。 他上次来的时候,窗口还摆著两排次品诡玉任他挑选。 这才过了几天,就断货了? “老伯,这诡玉怎么突然就没了?是国术馆不卖了,还是……” “不是不卖,是没货。” 老头终於放下书,摘下老花镜,用布擦了擦镜片。“上头髮了通知,所有诡玉优先供应各级中学。以后国术馆的配额会相应减少。” “你要真想买,留个名字,到货了让人通知你。” 方书文想了想,从柜檯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在老头递过来的登记簿上写了名字和地址。 放下笔,他又问了一句:“老伯,这诡玉的配额,以后一直都这么紧?” 老头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那本书,翻到刚才那一页。 “这谁知道呢?不过听说最近要推行什么新政策,估摸著短期內,这配额是松不下来了。” 方书文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柜檯。 他穿过大厅,推门走出国术馆。 站在台阶上,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诡玉没货,下个月才能买到。 这意味著他攒技能点的计划又要推迟了。 所以再去书店看看? 找找还有没有类似的书? 方书文在心里盘算著,走下台阶,沿著东街往回走。 刚走出十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友!等一等!” 苍老,中气十足,带著一股子让人牙痒痒的得意劲儿。 方书文脚步一顿,转过头去。 发现喊他的是郑元培。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人。 少女低著头看书,乌黑的长髮遮了大半张脸。 看起来倒是有些眼熟。 方书文也没在意,直接应道: “老爷子,您这是……” “哈哈,老夫刚才在街对面喝茶,一眼就看见你了。” 郑元培走到跟前,把手杖往地上一顿,笑呵呵地说道。 “正想找你呢,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找我?又要下棋?” “下棋的事情不急。” 郑元培摆了摆手,侧身让出身后的郑淑澜,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 “这是老夫的孙女郑淑澜。淑澜啊,你不是一直想要见见那个下棋贏了你那块诡玉的人吗,就是他!” 方书文的目光落在郑淑澜身上。 郑淑澜也正朝他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方书文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抽了一下。 没想到,竟是那个被他捏屁股,又救过一次的少女。 还真是巧! 郑淑澜的杏眼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怎么是你”四个大字。 “你们……认识?” 郑元培看看方书文,又看看郑淑澜,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疑惑。 “不认识!” 两个人异口同声,又同时別过头去。 郑元培捋了捋山羊鬍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认识?那你们刚才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郑元培嘟囔一句,然后拉著方书文。 “走走走,上车上车。在这儿站著像什么话?去老夫家里下棋,今天非得贏你一盘不可!” “老爷子,下棋可以,但您这……” “別废话!你要是不去,那就是不给老夫面子!” 方书文看了一眼郑淑澜。 郑淑澜正好也偷偷抬眼看他,目光相撞,又飞快地別开。 “那……叨扰了。”方书文没有再推辞。 郑家的汽车就停在街对面,一辆黑色的福特,车身鋥亮。 司机是个穿制服的壮年汉子,见郑元培过来,连忙拉开后车门。 “上来。” 方书文犹豫了一瞬,弯腰钻进了汽车。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坐汽车。 汽车穿过东街,拐进一条宽阔的马路。 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高大的梧桐树和修剪整齐的冬青灌木。 方书文注意到,这条路是往溪口北区去的。 北区是溪口县城的富人区,住著督军、商会会长、洋行买办,还有那些从大胤时期就传下来的世家望族。 郑家的宅子,果然在北区。 汽车在一座青砖大宅门前停下。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郑府”两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郑元培等人没有进正厅,而是领著方书文穿过连廊,走到东侧的一间厢房。 “坐。” 郑元培在棋桌一头坐下,把手杖靠在椅背旁边,抬手示意方书文坐到对面。 方书文依言坐下。 郑淑澜跟了进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落在棋盘上。 同时她的目光还忍不住的看向方书文。 初见只当这小子是个小流氓。 后来总听自己爷爷说,他碰上了一个下棋高手。 郑淑澜也给爷爷出谋划策好几次,但都没贏过对方。 当时郑淑澜就很好奇,那人是谁。 最近一次,她外出被掳。 正是眼前少年出手相救。 这个方书文身上真的是充满迷雾。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书文的耳朵微微一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郑元培也听见了,眉头皱了起来,放下手里的棋子,朝门口看去。 “郑公叨扰了,在下林修,有一些事情想要询问一下贵府郑淑澜小姐。” 第41章 指点(求追读) 林修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不紧不慢,带著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客气。 郑元培眉头一拧,手里的棋子啪地拍在棋盘上。 “进来!”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不多时,管家引著三个人穿过月门走进了院子。 为首的男人不到三十岁,面容冷峻,藏青色制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正是民俗古物调查科的林修。 他身后跟著一个拎黑皮箱子的年轻干事,还有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精瘦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看走路的架势是个练家子。 林修进门之后,目光先在郑元培身上停了一息,然后落在郑淑澜脸上。 接著,他的视线扫过棋桌另一头,停住了。 方书文坐在棋桌对面,。 林修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这张脸。 此人是之前怀疑过的目標。 三天前,溪口公立中学精英班,用探测仪测试过此人。 他当时排除了此人的嫌疑。 但现在,这个人坐在郑家的厢房里,和郑公在下棋。 一个门房的儿子,公立中学的学生,和郑元培下棋? 林修的眼角跳了一下。 顿时就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只怕不简单。 “这位是?” 林修扶了扶黑框眼镜,目光在方书文脸上多停了一息,然后看向了郑元培。 “老夫的棋友。” 郑元培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罐里一丟,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冷淡。 “怎么,林科长连老夫跟谁下棋也要管?” “郑公说笑了。” 林修笑了笑。 旋即, 他的目光从方书文身上收回来,转向郑淑澜。 “郑小姐,今天登门,是有件小事想跟您核实一下。” 郑淑澜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茶盏,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请讲。” 林修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棋桌上,轻轻推到郑淑澜面前。 照片上是一枚铜片,正面刻著歪歪扭扭的蛮荒咒文,背面是一只竖瞳。 “郑小姐,您见过这个东西吗?” 郑淑澜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 片刻后, 她摇了摇头,语气篤定:“没见过。” “没见过?” “真的没见过?” 林修重复了一遍,目光在郑淑澜脸上停留了三四秒钟,想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郑淑澜面色如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闪不避。 林修收回目光,转向郑元培,语气客气了几分:“郑公,您呢?” “老夫也没见过。” 郑元培把手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林科长,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还不赶紧给老夫滚出去!” 闻言, 林修收回目光,脸色阴沉下来。 “郑公见谅,这是公务,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 他站起身,朝郑元培拱了拱手,又向郑淑澜微微頷首。 “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带上两名手下离开了。 脚步声沿著连廊渐行渐远,穿过月门,消失在院墙外。 ....... 郑府大门外,一条小巷里。 林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郑府”两个鎏金大字,脸上的客气像退潮一样收了乾净,露出底下那张狠戾的面孔。 “小梁,仪器。” 梁干事应了一声,蹲下身把黑皮箱子打开。 箱子里衬著暗红色的绒布,中间嵌著一台巴掌大的铜壳仪器。 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盘,几根细如髮丝的指针微微颤动。 梁干事拧开侧面的旋钮,仪器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指针跳动了几下,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刻度上。 “科长,一切正常,没有检测到异种能量。” 梁干事抬起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林修低头看著那台仪器,眉头微拧,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菸,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著。 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科长,那现在怎么办?”梁干事合上箱子,站起身来。 “那个方书文……咱们查过他,门房的儿子,上学期成绩一塌糊涂,一个暑假突然就窜上来了。而且他刚才坐在郑家,跟郑公下棋,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学生。” 林修弹了弹菸灰,目光落在街对面一棵老槐树上,声音不紧不慢。 “仪器没反应,说明他没有接触过腾蛇逆鳞。至少,没有在近期接触过。” “那您的意思是……排除了?” “不,恰恰相反。” 林修扶了扶眼镜,语气幽幽地说道:“让人盯著,等那个方书文出来,去试试他。” ....... 郑府厢房里,方书文落下最后一枚棋子,將死了郑元培的老將。 “不下了,不下了!” 郑元培把棋子一推,往椅背上一靠,满脸鬱闷。 “你这小子,要不是今天那林修败了老子的兴,这一局肯定能贏!” 方书文笑了笑,把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罐里。 没有拆穿这个倔强的老人。 “老爷子,那个林修,到底是什么来头?” “溪口民俗古物调查科的科长,盛海林家的人。” 郑元培捋了捋山羊鬍子,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但眼底却有一丝忌惮。 “哦!” 方书文点了点头,盛海林家,他没听过。 但能够在盛海闯出名头的,肯定不简单。 “给,这是今天的彩头。” 郑元培叫住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蓝布小包,丟了过来。 方书文接住,入手一沉。 不用数,就知道钱不少。 只不过,他並没有收下,而是又把钱袋子推了回去。 “怎么?嫌少?”郑元培吹鬍子瞪眼道。 “老爷子说笑了,只不过今天小子不想要钱,想要老爷子指点一二。” 方书文目光灼灼的说道。 今天他到了郑元培家里,也终於知道郑公的名头。 溪口县第一高手,大胤朝还在时候最后一任武状元。 曾经受到过废帝接见,御赐匾额。 大胤崩塌之前,官拜溪口驻军都统,正五品。 而到了如今,虽新国建立。 但郑公的地位却不降反增,溪口县最大的贸易公司,便是郑家所有。 郑元培接过被推回来的钱袋子,抬眼看著方书文,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指点?” “你小子倒是会打算盘。老夫这身本事,当年在盛海掛牌授徒,一个月没三百块银元连门都进不来。你倒好,拿两盘棋就想换?” 方书文笑了笑,不卑不亢:“老爷子要是觉得吃亏,那就算了。小子改天再来陪您下棋。” 说著,他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哼,跟我来!” 第42章 跟踪,求追读,求追读 郑元培说了句“跟我来”,便拄著手杖往后院走。 方书文跟上去,穿过短廊,眼前豁然开朗。 这处后院比赵府演武场大三倍不止。 院中三排木人桩错落有致,桩身布满深浅不一的拳印掌痕。 兵器架上刀枪剑戟齐全,还有两把形如弯月的奇门兵器。 墙角码著一排石锁,最小的也有百来斤。 最大的足有水缸大小! 郑元培把手杖靠在柱子上,走到院子中央转过身: “你练的什么拳,打一趟给我看看。” 方书文走到院中,摆出腾蛇拳起手式。 面对这种级別的强者,藏拙没有意义。 他脊柱从尾椎开始一节节放鬆,整个人像盘踞的蛇。 隨即拧腰发力,力量从双脚炸开,沿腰胯蜿蜒而上,贯到右拳。 拳锋破空,走的不是直线而是诡异弧线。 蛇牙突刺。 空气被撕裂,尖锐爆鸣声响起。 他不停顿,动作也不快,但衔接流畅如行云流水。 郑元培盯著他,半晌才开口:“骨响三声,单臂力量七百斤上下。这套拳叫什么?” “腾蛇拳。” 郑元培喃喃重复,眉头微拧:“没听过。不像是溪口这边的传承,有几分古法蛇形拳的影子,又不太一样。有人教过你吗?” “照著图谱练的。” 方书文没说那其实是巨蛇虚影的传承。 郑元培点点头: “怪不得,明明拳法的境界不低,但却有致命的缺点,你的劲力不整,没有將功夫练上身。” 他五指张开,轻轻按在木人桩上。 没有蓄力拧腰,只是一按。 “砰”的一声,桩身震出一枚边缘光滑的掌印,像是烙铁烫出来的。 力量不大,但劲力渗进了木头內部。 “你骨响三声是分开响的。脚一声,腰一声,肩一声。劲是散的,没整合到一起。真正的劲力,三声不是分开响,是一声响。” 方书文皱眉。 他记得武道理论確实有“三响合一”的说法,一直以为只是形容。 “什么时候能够做到三响合一,那么便说明你足够驾驭这身力量了。” 方书文明白了。 难怪明明有七百斤力气,打在桩上反应远不如预期。 “那我该怎么练?”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练,是改。” 郑元培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根七尺长、拇指粗的白蜡杆子递过来。 “用这个代替手臂,再打一遍腾蛇拳。” 方书文接过,入手足有十来斤。 他摆出起手式,一拳打出。 杆子从腰间崩出,走到一半忽然剧烈抖动,像条挣扎的蛇,几乎脱手。 “感觉到了吗?劲过了腰就没往上走。杆抖,就是劲断了。” 方书文重新出拳,刻意感受劲力传导。 脚底发力,腰胯拧转,脊柱弹起。 但到肩部时明显滯涩,劲力过不去。 杆子再次抖动。 “再来。” 他没有停,一遍又一遍出拳。 汗水浸湿衣领。 打到第二十遍,右肩开始发酸,不是肌肉的酸,是关节深处的酸胀,像有什么在慢慢鬆动。 打到第三十遍,肩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 不是骨响,是关节错位后的復位,像生锈的门轴被推开。 一股热流涌过肩部,直贯拳锋。 白蜡杆子这次没有抖,绷得像张弓,划出完美弧线。 隨后, 末端发出“啪”的脆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 “感觉到了?” 郑元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满意。 “感觉到了,劲过肩了。” 方书文大口喘气,眼睛却亮得惊人。 “劲力的门槛你算摸到了。但要跨过去,还得把脚、腰、肩三处骨响合而为一,记住了吗。” 方书文深深鞠了一躬:“记住了,多谢老爷子指点。” “少来这套。” 郑元培转身朝厢房走去。 “老夫指点你,是看在你棋下得好的份上。以后不陪老夫下棋,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子,明白。” ........ 郑元培又拉著他下了一盘棋。 这一盘方书文输了。 不是故意输的,而是他的心思不在棋盘上,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练拳时的感觉。 郑元培贏了一盘,心情大好,笑得山羊鬍子直翘。 “哈哈,老夫就说嘛,你这小子的棋路老夫已经摸透了,下次再贏你两盘!” 方书文笑了笑,没有拆穿。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从亮转暗,暮色开始笼罩整个郑府。 方书文起身告辞。 郑元培没有挽留,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让他自便。 方书文走出厢房,穿过连廊,朝郑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前院的荷花池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又快又轻。 “方书文,等一下!” 方书文脚步一顿,转过头去。 郑淑澜从月门后面小跑著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布包,淡蓝色的,上面绣著一朵兰花。 针脚细密,跟她上次背的那个书包是同一块料子。 她跑得有些急,脸颊微微泛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在暮色里飘啊飘的。 跑到方书文跟前,她停下脚步,微微喘了两口气,把那个布包递了过来。 “这个……给你。” “那天的事情,谢谢你了。” 说完,不等方书文回应,转身一溜烟跑远了。 郑淑澜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面,方书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蓝布包。 “嗯?” 他解开繫绳,五块巴掌大小的玉石躺在包里。 成色不一,最差的那块也比他在国术馆买过的次品强得多。 其中一块通体墨绿,握在掌心能感受到丝丝凉意,异种能量的浓度远超他之前吸收过的任何一块。 郑家果然底蕴深厚。 方书文把布包揣进怀里,穿过前院,走出郑府大门。 暮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 北区的街道安静得不像话,路两边是高墙深院。 偶尔有一辆黑色汽车无声驶过,车灯在青砖墙上扫出一片白。 方书文沿著大道往南走,脚步不快不慢。 出了北区,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他拐进东街,准备抄近路回赵府。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身后有脚步声。 第43章 逼近(求追读) 方书文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脚步声始终保持著二十步左右的距离,不紧不慢,根本甩不掉。 同时, 蛇形天赋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听出那脚步声的节奏。 沉稳,有力,每一步落地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 能做到这一点的,绝不是普通人! 练家子。! 並且还是个硬茬。 方书文的眉头微微皱起,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依旧保持著之前的节奏往前走。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可能的跟踪者。 野狼帮的人? 不太像。 那两个泼皮死得乾净利落,郑淑澜的二叔是治安局局长,又有郑公这般人物坐镇。 以郑家的势力,抹去几个帮派分子的死因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所以,不会是野狼帮的人。 莫非是郭子明不服气又找了人? 亦或者,那个所谓的民俗古物调查科科长,林修? 方书文的脑海当中转过了两人的身影,一时之间倒也分不清楚后面的人是谁派来的。 “有意思。” 方书文嘴角勾起,决定找机会『见见』后面的追踪者。 脚下方向一转,没有往赵府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东街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壁高耸,头顶只有一线天。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又跟了上来。 方书文加快脚步,在巷子里七拐八拐,专挑那些没有灯光的暗巷走。 很快,便到了巷子的尽头。 这里一片废弃的菜市场。 大棚的顶棚塌了一半,露出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樑。 这里地形复杂,若是不熟悉的人进去,很容易就被绊住脚步。 方书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巷口那道黑影终於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月色很淡,只有一线清辉从塌了一半的顶棚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四十来岁的脸,国字脸,浓眉,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褂,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结实的小臂。 浑身散发著一股凶悍的气势,一看就有武功在身! “方书文?” 那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打磨过的铁皮。 “有人让我来请你回去喝杯茶。” “哦,请我?” 方书文笑了笑,说道:“你这请法,可不太礼貌。” 来人没有废话,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方书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普通的一步。 那人落脚的时候,青石板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不是踩碎,是踩实。 劲力渗透进石板,將表面的浮灰震开,印出一个清晰的鞋底纹路。 明劲。 而且是已经將劲力练到脚下的明劲武人。 方书文的脊背微微发凉。 他现在的实力,骨响三声,单臂力量七百斤。 单纯论气力,比之刚入明劲的八百斤,差不了多少。 但若真是对上明劲,他没有把握。 想到这里, 方书文的脚步骤然加速,衝进了身后的废墟当中。 塌了一半的顶棚、歪斜的木樑、堆积的烂菜叶和破筐,还有几辆锈跡斑斑的板车。 这些障碍物,或许能帮他拖延一点时间。 “想跑?” 身后传来那人的冷笑,带著猫戏老鼠的轻蔑。 “你跑得掉吗?” 脚步声骤然加快。 不是跑,是掠。 明劲武人的步伐比常人想像的要快得多,每一步迈出去都像是贴著地面滑行。 方书文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气息正在飞速逼近。 最多五分钟时间,对方就能追上他。 “该死!” 方书文暗骂一声,脚下猛地发力,窜了过去。 木樑之间的缝隙极窄,他侧著身子几乎贴著地面滑过,脊柱像没有骨头一样扭曲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蛇形天赋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那人显然没有他这般柔韧的身体,被木樑挡了一下,速度骤减。 方书文借这瞬间的间隙,又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 但这只是暂时的。 废弃菜市场的地形再复杂,也总有尽头。 他必须在这之前想出办法。 “小崽子,倒是滑溜!” “你的身手,可要比旁人所说的还要好!” “你的身上果然有秘密。” 那人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著几分恼怒。 但恼怒归恼怒,他的速度不减反增。 不再试图走那些狭窄的缝隙,而是直接撞开挡路的障碍。 一根手臂粗的木樑挡在他面前,他连停都没停,一拳轰出,木樑应声断裂,碎木四溅。 方书文听见身后木樑断裂的声响,心里头一沉。 这傢伙开始蛮干了。 照这个速度,对方很快就会追上来。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自救!” 方书文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郑淑澜给的那个蓝布包。 五块诡玉。 其中那块墨绿色的,异种能量的浓度远超他之前吸收过的任何一块。 也不知道这里面的能量,够不够他应对眼前的敌手! 方书文咬咬牙,把蓝布包从怀里掏出来。 他闪身躲进一堆坍塌的砖瓦后面,借著夜色和障碍物的掩护,飞快地解开繫绳。 五块诡玉躺在布包里,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最大的那块墨绿色,入手冰凉。 其余四块略小,成色不一,但每一块都比他在国术馆买过的次品强得多。 “淦了!” 方书文深吸一口气,將五块诡玉全部握在左手中。 他不知道同时吸收多块诡玉会有什么后果。 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拿出五块诡玉,紧紧握在手中,用气血之力覆盖。 顿时, 五股截然不同的寒流从掌心同时炸开。 不是从前那种温和的冰凉,而是像有人把五把冰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血管里。 寒意从左手掌心涌出,沿著手臂往上冲,在肩膀处匯合,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进胸口、脊柱、大脑。 瞬间, 方书文的眼前就浮现出一片血腥的场景。 似有五只妖魔从山中出世,冲入到了一座村子当中,血腥屠戮。 同时,伴隨著幻象,极致的冰寒几乎將他的脑子冻僵。 嗜血,杀戮的欲望从心头不可遏制地升起。 剎那之间,方书文就感觉到自己將要失控。 就在这个时候, 【检测到异种能量,是否吸收?】 第44章 武道明劲,击杀(求追读) 方书文咬紧牙关,在心里疯狂吼道:“吸收!全部吸收!” 光幕如水波般剧烈荡漾开来,掌心的五块诡玉同时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像冰面在重压下碎裂。 瞬间,更为冰冷的能量衝进了方书文的身体。 不过这一次, 这些能量在进入方书文身体的时候,瞬间就被某种无形之力包裹吸收,並没有对方方书文造成任何影响。 不过片刻功夫,眼前文字闪过。 【异种能量吸收完毕。】 【获得技能点:37】 37点! 整整三十七点! 方书文还来不及欣喜, 这时候,身后那道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小崽子,找到你了!” 那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废墟另一头传来,带著猫捉老鼠的戏謔。 方书文猛地睁开眼睛,借著月光看清了来人的位置。 距离他只有不到十步。 以对方的实力,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发动攻击! 那人正从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绕过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你跑得了吗!” “想要活命,乖乖的跟我回去!” 那人冷笑一声,腿脚微微下蹲。 然后猛地发力,朝著方书文攻了过来。 方书文瞳孔一缩。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飞快地伸进怀里,摸出那个熟悉的纸包。 石灰粉。 自从用过这玩意之后,他身上一直备著。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猛地一扬,纸包在两人之间炸开。 白灰如雾般瀰漫,在月光下形成一片刺目的白色烟幕。 “下三滥的招数!” 那人冷哼一声,双眼本能地眯了一下。 但即便如此,他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变,朝著方书文打去。 见状,方书文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转身逃跑,反而欺身而上,右拳从腰间崩出。 腾蛇拳。 蛇牙突刺! 拳锋破空,走的是最刁钻的弧线,封挡对方的攻击。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 那人虽然眼睛不適,但毕竟是明劲武人,对危险的直觉远非常人可比。 他竟然在半途变招,小臂硬生生接住了方书文的拳头。 “砰!” 闷响在废墟中炸开。 方书文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铁板上,反震之力顺著手臂往上窜,整条右臂都麻了。 他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碎石地上踩出一个浅坑。 那人也退了一步。 他的小臂上留下了一个青紫的拳印,骨头隱隱发酸。 “骨响三声?差一点明劲?” “真是好大的力气!” 那人甩了甩手臂,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更多的却是轻蔑。 “一个寻常破落户的小子,只上过半个月的武馆,就能將武功练到这种程度!” “看来林科长的感觉没错,你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话音未落,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 方书文的瞳孔骤缩。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正面硬撼明劲武人,胜算不到三成。 “骨响三声和明劲的差距,不是你能想像的。” “若是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跪地求饶!” 恫嚇声音入耳,方书文没有回应,目光落在光幕之上。 【技能点:37】 腾蛇拳后面的加號,已经亮了起来。 【是否提升功法“腾蛇拳”?】 方书文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心里嘶吼: “提升!给我提升!” 念头落下的瞬间。 方书文的眼前近乎天地变色,那条盘踞虚空中的巨蛇虚影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俯视,不再是扑杀。 而是融入。 蛇躯化作一道墨绿色的光芒,从方书文的眉心灌入,沿著脊柱一路往下,在每一节椎骨处炸开。 骨响。 不是一声两声,不是三声。 而是一连串密集的爆鸣,像除夕夜的鞭炮,像战场上的连发枪响。 从尾椎到颈椎。 每一节骨骼都在炸响,每一处关节都在重组。 方书文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种从內而外的蜕变。 肌肉纤维在断裂又重生,筋脉在拓宽又加固。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青色的纹路,那是气血奔涌到极致的表现。 与此同时,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的画面。 不是演练,不是招式。 腾蛇拳的精髓,从来不是招式,而是发力。 从前他练的腾蛇拳,只有形,没有神。 而此刻, 在技能点的推动下,那层窗户纸被轰然捅破。 他终於明白什么是“三响合一”。 不是同时响,而是一声响。 脚、腰、肩。 三处骨响不再分开,而是融为一响。 从脚底炸开,沿著脊柱一路向上,贯到拳锋。 劲力不再是散的,而是整的。 方书文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蛇瞳般的竖纹一闪而逝。 就连刚才被打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此刻也充满了力量。 他攥了攥拳头。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骨节的响声,而是劲力凝聚到极致时,空气被压缩的爆鸣。 然后, 方书文抬头看向那个正朝他袭来的明劲武人。 月光下, 少年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瞳孔骤缩,莫名的脊背一阵发凉。 但这个时候,哪里容他多想。 人在半空,根本无法变招。 当即心中发狠,一拳狠狠地打了出去。 拳未至,拳风已压得方书文面颊生疼。 就是现在! 方书文猛地弹起,脊柱炸开一道沉闷的轰鸣。 他右拳从腰间崩出,走的是最直的直线,浑身的力量叠加脊柱拧转的势能。 一拳轰出,空气都被炸裂开来。 刺耳的声浪,几乎刺破耳膜。 灰衣人瞳孔骤缩,对方少年这一拳的威力却远超他的想像。 双拳在半空相撞。 “嘭!” 气浪炸开,灰衣人手臂发麻,踉蹌后退半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方书文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下一拳已至,蛇牙突刺走弧线,从左侧刁钻切入,直取太阳穴。 灰衣人仓促格挡,小臂咔嚓一声,骨裂声清脆刺耳。 紧接著,一拳又一拳…… 方书文的拳头如暴雨倾泻,趁他病要他命,根本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灰衣人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但方书文的拳头始终贴著他的要害。 第八拳, 方书文突破了灰衣人的防御,正中胸口要害。 肋骨断裂的闷响中, 灰衣人的身体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塌半堵矮墙,尘土飞扬间,再无生息。 第45章 盘点,提升(求追读) 方书文缓缓收回拳头,拳面上沾著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灰衣人,胸口塌陷了一大块,已经死的不再死了。 “呼,没想到,不到一个月时间,就从一窍不通的普通人,打死了一个明劲武师老爷!” 方书文感嘆一声,然后蹲下身开始灰衣人身上摸索起来。 生活不易,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捞钱的机会。 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 很快,从这灰衣人腰间摸出一个牛皮钱包,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十几块银元之外,还有一张发黄的牛皮纸。 他抽出那张纸,借著月光展开。 纸上面画著几幅人体图,每一幅画像边上,还有写著蝇头小字。 “这是一门锻体功法?” 借著隱约的光线,方书文看到了淬炼,铜皮,等等字样。 瞬间,意识到这竟是一门锻体功法。 可惜,应该不全,是一份残篇。 时机不对,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方书文把这页纸折好,塞进自己怀里。 他在灰衣人身上继续翻找,除了一包火柴、半包香菸之外。 又摸出了一个本蓝色封皮的工作证。 “民俗古物调查科,王九。”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果然是他们。 那个林修,表面上客客气气地告辞离开,转头就派了个明劲武人来截他。 那枚腾蛇鳞片究竟是什么? 能够让调查科的人如此重视? 方书文心中沉吟。 现在已知的信息太少,还摸不清其中缘由。 但却让方书文心头沉重,依照目前的形势。 若是被林修等人知道了那块腾蛇鳞片是他拿的,並且其中的异种之力也被他吸收了。 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但就目前看来,若是这件事情暴露出去。 依照这民俗古物调查科的行事风格,他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不能让人知道,必须烂在肚子里。 “这段时间要低调,不能显露异常。” 方书文心中一定,將工作证塞回王九怀里,站起身,目光在废墟中扫了一圈。 夜风从塌了一半的顶棚灌进来,裹著血腥气和石灰粉的呛人味道。 他弯腰抓住王九尸体的脚踝,拖到废墟最深处的墙角。 那里有一口枯井,井口被碎石堵了大半,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黑洞。 方书文把尸体推了下去,又搬了几块碎石垒在井口,让现场看起来像是自然坍塌的样子。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直接回赵府, 而是在县城的小巷里又绕了七八个弯,確认身后没有任何跟踪者,才朝著赵府的方向走去。 ....... 赵府后院。 老方的屋里还亮著灯,隔著窗户纸能看见一个佝僂的身影坐在桌边。 方书文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方正低著头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见动静, 老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安心。 “书文,回来了?饿不饿?胡大给你留了饭,我给你热热?” “我吃过了,爸您早点睡。” 方书文应了一声,走到里屋,拉上了帘子。 走到里屋的床上坐下,油灯的光晕透过隔帘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方书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刚才那一战,从被跟踪到反杀,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但其中的凶险,只有他自己清楚。 若是那一包石灰没能拖住王九哪怕一瞬。 若不是对方大意,没有料到他突然晋升明劲。 那么, 此刻躺在那口枯井里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明劲武人……” 方书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掌比从前又大了一圈,指节粗壮,虎口处的肌肉隆起,皮肤底下隱隱能看见气血奔涌的痕跡。 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嚓作响。 不是从前那种清脆的脆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带著闷雷一般的轰鸣。 一声。 只有一声。 脚、腰、肩,三处骨响合而为一。 这才是真正的“骨响三声”,整劲上身。 方书文缓缓鬆开拳头,重新唤出武道面板。 光幕在眼前展开,文字如流水般浮现。 【姓名:方书文】 【攻击:10;防御:8;生命:6;精神:3】 【功法:腾蛇拳(大成)】 【特效:蛇形】 【技能点:22】 方书文的目光在面板上一行行扫过,瞳孔微微放大。 攻击从7跳到了10,防御从6涨到8,生命从5跃到6,精神依旧没有动静。 这一次提升,腾蛇拳从精通到大成,带来的属性增幅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单项属性增长了三点,別看仅仅只有三点,但力量却近乎提升了一倍。 虽然还没有测试,但按照自己的感觉,起码也有一千两百斤上下。 防御提升了两点,浑身皮肤摸起来都粗糙了很多,有一种摸牛皮的感觉。 “也不知道能不能防御冷兵器。” 方书文想了想,从桌子上拿来一把小刀。 然后在手臂上划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有破。 方书文微微一愣,又加了几分力道。 刀刃压进皮肤,依旧没能割开,只留下一道更深的压痕,很快就消退了。 “这就是防御8的效果?” 方书文喃喃一声,再次加重力道,大约用了一百斤的力。 这一次终於划开了皮肤,有淡淡血水渗出。 见状,方书文收起刀 心里有了数。 普通人用冷兵器想要伤他,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至於枪械…… 方书文摇了摇头,那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 防御8依旧挡不住。 “生命只增加了一点,精神还是没有变化……” 方书文的目光落回到面板上,眉头微微皱起。 精神属性依旧是3点,除了领悟天赋那一次,后面几次提升,从始至终都没有怎么动过。 再往下看,技能点22。 “嗯?这一次提升只用了15点技能点,比熟练到精通消耗的还少?” 方书文微微愣神,按照面板使用情况,武功境界越高,需要消耗的技能点会更多。 但这次提升,为何反而还减少了? 他盯著面板上的数字,脑子里转得飞快。 15点。 从精通到大成,只用了15点。 而之前从熟练到精通,可是用了20点。 “莫非和今天郑公的指点有关?” 第46章 铜极功(求追读) 若说这几天他和从前最大的区別。 那便是今天在郑公的指点下,领悟到了『整劲』的门槛。 现在,想来或许正是这一步之遥,让面板提升武功的时候节省了一些的技能点。 “所以,面板的技能点消耗,是根据『缺口』来定的。我自己练得越多,需要补的就越少。反之,需要的技能点就多。” 方书文喃喃一声,心里头那桿秤摇摇晃晃地落了下来。 这个发现让他惊喜。 本来异种能量就不好弄,技能点难以提升。 这就是开源不好开。 而现在,找到了节流的办法,多寻名师指点,或者自己勤奋修炼提升进度。 以此来减少技能点的消耗。 所以,不论是为了彻底掌握武功,还是为了快速提升,该下的苦功一点也少不了。 “所以,以后要更勤奋了!” 方书文关掉面板,从怀里摸出那张发黄的牛皮纸。 纸张很新,还泛著油墨的香气。 看模样应该是刚印刷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这王九从哪里弄来的。 方书文將牛皮纸凑到油灯底下,把纸铺在桌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铜极功》,锻体之法,练成之后可生成『铜皮』。” “修炼此功,需以以劲力为锤,反覆淬炼皮肤筋膜。大成之后,皮肤坚硬如铜,寻常刀剑难伤,小口径火器亦可抵御……” 方书文的目光在“小口径火器亦可抵御”几个字上停了许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刚才用小刀试过,皮肤能抗住百斤左右的力道。 但这门《铜极功》若是练成,竟能抗住子弹? 这可比他现在的防御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继续往下看。 牛皮纸上画著几幅人体图,標註了气血运行的路线和淬炼的顺序。 从双手开始,沿著小臂、上臂、肩背、胸腹,最后到双腿和头部。 每一幅图旁边都写著密密麻麻的註解,有些是用毛笔写的,有些是用炭笔后来添上去的,字跡潦草,显然不止一个人研究过这门功法。 “『铜皮』,需配合药浴,否则气血损耗过大,轻则伤及筋骨,重则气血枯竭而亡。” 方书文的目光落在“药浴”两个字上,眉头微微皱起。 药方写在牛皮纸背面,罗列了十几味药材。 轻金一斤,赤铜三两,无忧草....... 这些药材? 方书文的目光在那一串药材名字上停住了。 他原以为药方上写的会是老山参、何首乌这类常见的补药,虽然贵,但至少知道上哪儿去买。 可这“轻金”“赤铜”听起来就不像是寻常药材。 这些药材若是弄出来是炼丹,还是製药? 方书文眉头微微皱起,把牛皮纸重新折好,贴身收了起来。 这些药材听起来就不像是寻常药铺能买到的东西。 更让他惊疑的是药物炼製成功之后的使用方法。 这药不是吞服,而是薰香。 並且还需要先进行仪式,然后再修炼这门武功。 修炼方法与方书文想像的大相逕庭! “算了,不想了,明天去找人问问。”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方书文就起了床。 他照例先去演武场练了半个时辰的拳,然后洗漱换衣,吃过早饭,便出了门。 明天才上课,今天还能休一天。 他打算利用这个空当,去县城的几家药铺问问。 溪口县城最大的药铺叫“仁济堂”,坐落在东街和南街的交匯处,是一栋三间门面的老字號。 方书文走进去,一股浓郁的药香味扑面而来。 柜檯后面站著个穿灰布长衫的老掌柜,正拿著戥子称药,见有人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抓药?” “掌柜的,我想问几味药材。” 方书文走到柜檯前,拿出一张誊写好的纸。 “您帮我看看,这几味药,您这儿有吗?” 老掌柜放下戥子,凑过来一看。 “轻金?赤铜?无忧草.......” “小兄弟,你这是从哪儿看来的方子?这几味可不是药材,是矿物和诡物。” “嗯?” 方书文点了点头,面色不变。 “我就是想问,这些东西在溪口能不能买到?” 老掌柜摇了摇头,把牛皮纸推回来。 “买不到,只有市级的国术馆才能买到。” “至於无忧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那玩意儿是诡物,碰都不能碰。小兄弟,老夫劝你一句,这种方子少碰为妙。不知根底的东西,练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方书文道了声谢,转身出了仁济堂。 “果然没那么简单。” 方书文站在街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头有些发沉。 这门《铜极功》的入门门槛比他想像的要高得多。 “算了,先放一放,以后再说。” 方书文摇了摇头,在心里把这门《铜极功》暂时压了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腾蛇拳。 继续练,等实力强了,赚钱的门路自然也会多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赵府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 溪口县,民俗古物调查科办公室。 林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他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王九还没有回来?”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 对面站著的梁干事摇了摇头,脸色也不太好看。 “科长,从昨天傍晚到现在,已经快十六个小时了。王九一直没有消息,城里的几个落脚点也找过了,没人。” 林修把报告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渐浓,窗外街道很是安静,只有偶尔一两辆黄包车无声驶过。 “所以,王九去跟踪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学生,然后莫名失踪了,生死不知?” 林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梁干事脸上。 后者身体一颤,接著说道:“科长,我在让人去找。王九武功不差,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耽误了?” 林修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盯著梁干事。 “王九跟了我两年,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耽误事?” 梁干事张了张嘴,没敢再接话。 “他肯定是出事了!” 第47章 约会(求追读) “继续派人寻找王九,以郑公馆为圆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半晌后,林修冰冷的声音响起。 “是,科长!” 梁干事想了想又接著问道:“那,如今对这方书文,要不直接將他锁拿,严刑拷打?” “不用。派人暗中监视就行。” 林修的目光沉了下来,看了梁干事一眼。 “明白。” 梁干事赶紧应道,然后躬身离开。 等到办公室当中安静下来,林修目光幽幽。 一个破落户的废物儿子,就算是侥倖进了精英班,单臂一百多斤的力量,骨响一声的实力。 所以王九的失踪应该和他没关係,那么是王九自己出了意外。 又或者还是郑元培出手了? 微微沉吟,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 西式钟楼的钟声响起。 方书文背著书包跨进公立中学的校门。 周围路过的学生,有钱的穿著派乐蒙西装,有的穿著精致的洋裙。 没钱的, 再不济穿的也是乾净整洁的校服,亦或者素色裙衣。 等方书文走进教室的时候,精英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方书文走到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坐下,把布书包塞进桌肚里。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 若非近几日遭遇到的情况,方书文都以为回到了曾经的校园日子。 就在这时候,教室门被推开了。 教导主任周昌平夹著一叠文件走了进来,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扫过整间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有两件事要宣布。” 周昌平站在讲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第一件事,从本周开始,学校將推行新武教学。你们精英班是第一批试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学生。 “第二件事,三个月后,江南省將举办第一届中学生武道大会。溪口县有两个参赛名额,將从你们精英班中选拔。” 话音落下,教室里像炸开了锅。 “武道大会?” “全省的?那不是要和盛海、金陵那些大城市的学生比?” “两个名额,咱们班四十个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兴奋和紧张交织的表情。 周昌平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 “选拔规则很简单。到时候,全校武道考核。精英班和普通班一起,成绩最好的两人代表溪口县参赛。” “所以,不要以为进了精英班,就能高枕无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韩铁山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方书文。 “好了,下面开始上课。” ....... 早上文化课,下午武道课。 精英班的武道课教习不是原本的体育教员,而是来自溪口县国术馆的特別教习陈正清。 一位明劲后期的真正武师。 对方教课的水平很不错,大眾化的健体拳在讲述和演示下竟也有几分高级武功的模样。 时间一晃就到了日落时分。 放学钟声响起, 方书文背著布书包走出校门,在街边买了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揣在怀里,朝赵府的方向走去。 刚拐进赵府后门的那条巷子,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巷口的老槐树下,站著两个人。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其中一人正是翠翠。 她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布衫,头髮没有像平时那样扎成辫子。 而是散著,几缕碎发被夜风吹起来,贴在脸颊上。 另外一人,看不见脸。 但只看身形,正是那李同。 果然,翠翠並没有听他的建议,仍旧和李同搅和在一起。 方书文摇摇头,打算绕路回去。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翠翠不听他的,那么也没必要介入太多。 热脸总不好贴人家的冷屁股吧。 “同哥!” 翠翠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著软糯和少女的羞涩。 方书文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绕进了岔道。 身后,李同的声音追了过来,低沉、温柔,像裹了蜜糖的毒药。 “翠翠,你之前说的是真的吗……赵老爷真的给.....赏了那小子一百块银元?” “当然是真的……那小方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考进了精英班,名次还那么高。” “我都得了二十块奖励,他至少一百块。还有两匹丝绸......” “一百块?” 李同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了下去,像是在克制什么。 “翠翠,你说那小子……他一个门房的儿子,凭什么?” “谁知道呢。” “翠翠,你明天帮我把小方给约出来。” “你约他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要交个朋友。” 李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著一种刻意的隨意,像是隨口一问。 “好的,知道了。” ....... 另一边, 方书文站在墙角下。 断断续续的话语,传进他的耳中。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翠翠这个人,说坏不算坏,说好也算不上好。 她就是那种最普通的人。 看见別人好了,心里泛酸。 看见別人倒霉了,心里又生出几分同情。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这个样子。 而这个李同,因为见识了对方的行径,知晓这人靠著样貌,拐卖女子,绝不是一个好人。 他想要让翠翠约自己出去,所为何事? 只怕是盯上了那一百块银元了吧。 毕竟,这年头卖两个人,也才五十块银元! 方书文从墙根直起身来,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侧门。 他没有继续听下去,也不需要再听了。 推开门,走进院子。 灶房的灯亮著,胡大正蹲在门口抽菸袋,看见他进来,咧嘴一笑。 “小方,回来了?今天灶上有红烧肉,陈管家说让给你留了一碗。” “谢谢胡叔。” ........ 一日傍晚,还没到放学时间。 平日里根本不和方书文交流的翠翠来到了他的身边。 “方书文,你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方书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翠翠的脸上带著笑,但那笑容不太自然,眼睛也不太敢看他。 “什么事?” 方书文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我想请你吃顿饭。” 翠翠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周围的同学听见。 “西街口新开了一家馆子,听说味道不错。放学后,我们在那儿碰头?” 方书文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翠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 “行。” 第48章 没来(求追读) 李同站在西街口那家新开的馆子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身后站著两个汉子,一个光头,一个络腮鬍,都是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主儿。 两人穿著灰布短褂,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粗壮结实的小臂,一看就是常年练武的狠角色。 “李同,你说的那小子,真有那么多油水?” 光头汉子压低声音,目光在街面上扫来扫去。 “百来块银元,外加两匹绸缎,只多不少。” 李同嘴角勾起,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一个门房的儿子,得了这么大一笔横財,不吐出来点,说得过去吗?” “嘿嘿,那倒是。” 络腮鬍舔了舔嘴唇。 “不过,今晚若是成了,除了五十块银元,你还得让你那个新女朋友陪我们哥俩一晚上!” 李同整了整衣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没问题,不过我得先来……” “你先就你先......” 光头和络腮鬍对视一眼,同时咧嘴笑了。 正在这个时候, 翠翠从街角转出来,穿著女式校服,头髮扎成一条乌黑的大辫子。 “翠翠,这边。” 李同笑著朝她招手,语气温柔得像裹了蜜糖。 翠翠快步走过来,目光在李同身后两个凶恶的汉子身上扫了一眼,脸色有些紧张。 因为这两个人看她的时候,就好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赤裸裸的占有欲,让人很不舒服。 “同哥,这两位是……” “哦,我朋友,正好在这儿吃饭,碰上了。” 李同隨口编了个理由,伸手揽住翠翠的肩膀。 “方书文呢?什么时候到?” “他说放学后过来,应该快了。” 翠翠低下头,声音有些发虚,想要回家。 李同感觉到她肩膀微微发抖,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更加温柔了: “別紧张,就是吃顿饭,交个朋友。你跟你那个邻居说好了,千万別出岔子。” “说好了,他答应了。” 翠翠抬起头,勉强挤出个笑容。 李同满意地点点头。 隨后几人就进了店铺。 ...... 天色很快就彻底暗了下来。 街边的铺子一盏一盏地点起灯,昏黄的光晕从窗户里透出来。 饭馆里的客人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 伙计往他们桌上添了三次茶,第四次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掛不住了。 只是碍於几人那副不好惹的派头,才没开口催人。 翠翠面前的茶杯早就凉透了,她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 “同哥……要不咱们別等了?” “已经九点了,我要是再不回去,我妈该著急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央求。 闻言, 李同脸上的笑容早就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的阴沉。 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响。 “再等等。” 两个字,硬邦邦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翠翠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李同阴沉的面容让她感觉有些陌生。 同时心里头莫名想起,方书文前天跟她说李同有问题,让她不要再接触。 难道方书文说的是真的? 光头和络腮鬍坐在旁边那桌,面前的瓜子壳堆了一小堆。 光头打了个哈欠,目光在李同和翠翠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掛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不管那人来不来,反正今晚肯定不会吃亏。 想了想,来到了李同两人跟前。 “李同,我说你那朋友到底来不来?咱哥俩腿都坐麻了。” “就是。” 络腮鬍附和道,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 两人说著,目光冷冷的盯著李同。 李同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 从放学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 方书文要是想来,早就来了。 对方,肯定是不来了。 算了,只能牺牲翠翠了。 反正不是雏,也就少卖一点,还是有的赚的。 李同站起身来。 “不等了,咱们走。” 翠翠连忙跟著站起来,拎起自己的书包就要往外走。 ....... “翠翠。” 店外,昏暗的巷子里。 李同叫住她,脸上的阴沉收敛了几分,重新掛上那副温柔的笑容。 这个时候,光头两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別急著走啊,小妹妹。” 光头咧嘴笑著,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伸手在翠翠肩上拍了一下。 “你同哥请我们哥俩帮忙,总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吧?” 翠翠被他拍得肩膀一缩,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络腮鬍的胸口。 “就是。” 络腮鬍低下头,目光在翠翠身上上下游走,嘖嘖了两声。 “等了三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上。小妹妹,要不咱们再找个地方,你陪我们喝两杯,再回去如何?” 翠翠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瞬间明白过来,这两人想要干什么!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李同。 “同哥!”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李同站在桌子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她。 他没有动。 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那张冷漠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翠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同哥……你……你说句话啊……”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已经红了。 李同终於开口了。 “翠翠,我这两个兄弟等了一晚上,你不陪他们喝一杯,確实说不过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翠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猛地推开光头,朝巷口衝去。 光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 “跑什么跑?”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翠翠被他拽得整个人转了半圈。 “放开我!” 翠翠挣扎著,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但在这巷子里,周围无人。 而就算是有人,这种情况下,也没人敢管閒事。 “李同!救我!” 李同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光头拽著翠翠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捂她的嘴。 “別叫了,叫也没用。” “你不知道吧,你这个男朋友可不止你一个女朋友。而他其他那些女朋友,早就被他卖去了盛海!” 瞬间,翠翠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圆。 方书文说的没错,李同真的不是好人! 这一刻,翠翠心中无比后悔,没有听小方的话。 但瞬间,又怨恨起来。 小方明明知道李同不是好人,今晚为何不来! 他若是来了,这几人说不定就不会动她了! 第49章 枪,明劲武师也挡不住(求追读) “敢咬我!” 光头一巴掌扇在翠翠脸上,力道大得將她整个脸打偏了过去。 翠翠闷哼一声,身子软塌塌地往下倒,眼神涣散,意识瞬间模糊。 “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 光头嗤笑一声,伸手一捞將翠翠像麻袋一样扛了起来。 络腮鬍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咧嘴露出两排黄牙: “虽然没有等到那个小子,但这小妞细皮嫩肉的,还是公立中学的高材生,倒也不亏。” 李同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目光在翠翠身上停了一瞬,有些可惜,但很快又移开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哈德门香菸,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著,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咱们赶紧把人弄上车,別在这儿磨蹭。” 光头弯腰把翠翠扔到板车上,络腮鬍跟在后面,三人当即朝著巷子深处走去。 …… 很快几人来到了一条窄巷。 巷子很深, 两边的墙壁高耸,头顶只有一线天。 三人刚走出十几步,走在最前面的光头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络腮鬍问。 光头没有回答,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巷口的阴影处。 那里站著一个人。 暗影当中,只能隱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高,偏瘦。 那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若不是刚才向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他根本就发现了对方。 光头眯起眼睛,厉声喝问。 “谁在那儿?” 没有人回答。 那人依旧站著,就好像是没听见一样。 光头迈步朝巷口走去,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已经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他是骨响三声的底子,在野狼帮混了七八年,手底下见过血,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一个半大后生,他还没放在眼里。 “老子问你话呢,聋了?” 他走到距离那人七八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借著路灯暗淡的月光,他看到对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身材欣长,有些瘦。 看不清楚脸,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著幽冷的光。 光头心里头莫名地一凛。 “你他妈到底是谁?別在这儿装神弄鬼!” 光头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在试探的同时,就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刀。 这人不回话,显然来者不善。 小心谨慎的同时,光头已经准备动手。 但就在他出手的前一刻。 那人终於动了。 不是往后退,而是把手伸进了怀里。 还不等光头看清对方掏的是什么,只见一个一捧白灰如雾般炸开。 “靠!石灰!” 光头惊叫一声,本能地闭眼转头。 但还是慢了半拍。 细白的粉末扑进他的眼睛里,火辣辣的刺痛瞬间炸开,眼泪像开了闸似的往外涌。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了。 “操!” 光头怒吼一声,手里的短刀胡乱地朝前方劈砍,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凌厉的风声从侧面袭来。 诡异、刁钻,从视觉的死角切入。 光头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右拳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窄巷里炸开。 光头的脑袋猛地一偏,整个人像是被一柄铁锤砸中了一样,身体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却已经散了。 光头的身体从墙上滑下来,软塌塌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失去了声息。 一击毙命。 方书文收回拳头,甩了甩拳面上沾的血。 他的目光越过光头的尸体,落在后面那两个人身上。 络腮鬍嘴巴张著,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骇,只用了不到一秒。 简直太快了,快到他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王……王哥?” “你,你將王哥打死了!你知道他大哥是谁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看向袭来身影,试图用言语来让其分心。 但他的企图註定落空。 方书文充耳不闻,身形猛地朝著络腮鬍扑杀。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青石板被踏出沉闷的响声,脚下的青砖块块碎裂。 络腮鬍瞳孔骤缩,本能地往后一退,手忙脚乱地去拔腰间的匕首。 但方书文更快。 三米距离,不过一个呼吸。 蛇牙突刺。 拳锋破空,发出尖锐的爆鸣。 络腮鬍根本没有来得及动作,方书文的拳头就已经砸了上去。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络腮鬍的左小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白森森的骨茬子刺破皮肤戳了出来。 “啊——!” 惨叫声还没完全从喉咙里挤出来,方书文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次是左拳,从右侧切入,直取络腮鬍的太阳穴。 络腮鬍的右臂还完好,拼尽全力抬手去挡。 但方书文的拳在半空中忽然变向,像蛇头突然转向一样,绕过他的手臂,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颈侧。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窄巷里炸开。 络腮鬍的眼睛猛地瞪圆,嘴巴张开。 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嗬嗬”,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直挺挺地朝前栽倒。 从方书文出手到两人毙命,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书文甩了甩手上的血,缓缓转过身。 李同还站在原地。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在发抖,手里的哈德门香菸已经快要燃尽,烧到了手指都没有感觉。 他的目光从两具尸体上,缓缓移到方书文脸上。 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你……你是明劲武师……你別过来!” 李同面色惊恐,苍白无色。 他一边后退,一边疯狂求饶。 很快,李同就退到了墙角,再无退路。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在发抖。 “这位大哥,你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野狼帮不会放过你的。光头的大哥是野狼帮的堂主,明劲大成的武师!” “你惹不起,你放我一命,我帮你掩盖,他绝不会追查到你。” 方书文看著他,没有说话,脚步却停了下来。 李同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矮下身去,膝盖弯曲,像是要跪下来。 “我还有钱,我有很多钱,只要你放了我,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他说话的同时,借著身体的遮挡,悄悄地往腰间摸去。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机会?你这样的人,还想活命?”方书文冰冷的声音响起。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人贩子都是他最为厌恶的东西。 没遇到也就算了,既然遇到了,绝不可能放过。 声音落下,就在这个时候。 李同忽然笑了。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抑到极致终於释放的狰狞笑意。 他的右手猛地从身侧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方书文的胸口。 “小子,下辈子记住,別给人跪下求饶的机会!” “就算你是明劲武师,也挡不住子弹!” “去死吧!” 第50章 调查(求追读) 枪响的瞬间, 方书文的脊柱猛然扭动,蛇形天赋发动。 他的身躯扭曲到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 子弹擦著他的肋部飞过,皮肤传来灼热的感觉。 李同的笑容还没有落下。 就在这个时候, 方书文的拳头已经到了。 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纯粹的、凝聚了明劲整力的一拳。 从腰间崩出,走最直的直线,瞬息之间就已经砸在李同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李同的后背撞上墙壁,青砖碎裂,整个人凹进了墙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塌陷的胸口,又看了看方书文,嘴里涌出一股股暗红色的血沫。 “不可能!” “你......你怎么可能躲得过去!” 话音未落, 李同的眼睛就失去了光彩,头一歪,倒了下去。 “呼,蠢货,还真以为没有防著你。” 方书文收回拳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枪插到腰间。 接著又在李同身上摸了一遍,搜出十几块银元和一把短刀。 另外两具尸体也如法炮製,一番搜索下来,一共得了六十块银元,三把短刀。 ....... 方书文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翠翠,没有多管。 这女人咎由自取,能留一条命已经是仁至义尽。 毕竟, 这女人儘管不知情,但她约自己出来,已经充当了帮凶的角色了。 方书文將三具尸体拖上板车,趁著夜色推到清水河边。 將尸体处理掉,確认没有留下痕跡,这才离开。 方书文没有回赵府,而是拐向了城西。 刚才李同说他很有钱,正好过去看看。 一刻钟后, 方书文来到了一座靠河边的独院矮屋。 微微发力,方书文就越过了灰墙,进到了院子当中。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 他翻箱倒柜搜了一遍,最后在灶台灰烬下找到了一个铁匣子。 撬开锁,满匣银元晃眼。 一数,整五百块。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有钱。” 方书文嘴角微微勾起,將银元全部装进布书包,就又翻墙离开。 他绕了几条巷子,確认安全之后,才从后门回了赵府。 老方屋里灯已经灭了,传来均匀的鼾声。 方书文没有惊动他,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將银元塞进床底下,这才躺下。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三天,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白天上学,下午练武,晚上温习功课。 翠翠请了两天假,听王妈说是感染了风寒,没去上学,一直在家里。 第三天上学时候,方书文才见到翠翠。 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面色憔悴,精神好像被刺激了一样。 看方书文的眼神也是躲躲闪闪的。 方书文只当没看见。 转眼到了周五。 下午放学钟声一响,学生们像出笼的鸟雀涌出校门。 方书文背著书包,沿著东街往赵府的方向走。 “號外!號外!” 街角一个穿灰布褂子的报童挥著手中的报纸高声喊叫。 “近日溪口县城惊现杀人狂魔!城西连发三起命案,死者死状惨不忍睹!治安局悬赏一百块银元缉拿凶手!” “听说了吗?死的是赤狼帮的红棍,我看呀指定不是什么杀人魔,而是黑吃黑……” “听说其中一个,胸口被人打碎,尸体就那么扔进河里,这水呀不乾净了。” 方书文的脚步微微一顿,耳朵竖了起来。 胸口被打碎,扔进河里? 莫非是李同几人的尸体被人发现了? 方书文心里想著,隨手拦住一名报童,买了一份报纸。 目光当即落在头版头条。 透过一张模糊的照片,他立即认出那三具尸体,正是李同等人。 胸口塌陷,死状可怖。 他面色如常地將报纸折好,塞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继续往前走。 大炎新国肇立不过十余年,天下远未太平。 军阀割据,租界林立。 乱党频发,妖邪鬼祟祸乱天下。 治安局那点人手连明面上的案子都忙不过来,哪有閒工夫深究几个帮派分子的死活? 更何况, 李同三人身上背著拐卖人口的勾当,死了也是活该。 治安局那些老油子一看现场,八成会往黑吃黑的方向去查,查不出结果便掛起来,过个一年半载就成了积年旧案。 方书文对这套流程门清。 並不担心自己会暴露。 他脚步不紧不慢,拐进巷子,消失在暮色中。 ....... 与此同时, 溪口县政府大楼,民俗古物调查科。 “科长,王九的尸体找到了,他被人打碎了胸骨,死了足有五天!”梁干事说道。 林修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报纸,目光沉沉地落在头版那几张模糊的照片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胸口被打碎?” 林修的声音不大,却让梁干事的脊背微微一紧。 “是。王九的胸口塌陷,肋骨几乎全部断裂。法医初步判断,是明劲以上的武师以重手法击中胸口所致。” 梁干事顿了顿,又补充道:“死亡时间,就在那天晚上。当晚,王九正是去跟踪方书文。”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林修將报纸摊开,目光在两张照片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王九的尸体照片是他亲手翻拍的,胸口的创口清晰可见。 报纸上那三具尸体虽然模糊。 但塌陷的位置、骨骼断裂的方式,几乎如出一辙。 “四具尸体,同样的死法,真是太巧合了。” 林修喃喃一声,將报纸放下,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镜片。 “科长,您的意思是……凶手是同一人?”梁干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林修没有直接回答,重新戴上眼镜,在报纸上那三具尸体的照片上点了点。 “王九是明劲武人,能一拳打死他的,至少也是明劲中期。李同那三人,光头和络腮鬍都是骨响三声的硬手,能同时毙命於同一个人手下,这份实力不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你去查一查李同的社会关係。他是什么来路,跟谁有过节,最近在做什么勾当,事无巨细,全部摸清楚。” “或许,就能找到凶手!” 第51章 赵婉清(求追读)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每天清晨,天不亮。 方书文便准时醒来,摸著黑去隔壁演武场练拳。 腾蛇拳提升到大成之后,他越发感觉到这门拳法的精妙之处。 配合著蛇形天赋,每一招每一式都不再是单纯的发力技巧,而是將整个人体化作一条大蛇。 拧腰、转胯、弹脊。 动作的幅度往往超出人体极限,便是暗劲大武师也做不到。 他站在木人桩前,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蹬地。 这一次, 只有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人在他体內敲了一面大鼓。 力量从脚底炸开,沿著脊柱一路往上冲,没有任何滯涩地贯到右拳。 拳锋破空, 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结结实实地砸在木人桩上。 “砰!” 桩身剧烈晃动,底座与青砖地面的摩擦声刺耳得像是要撕破耳膜。 被击中的位置又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铁木碎片崩飞出去,叮叮噹噹地砸在地上。 方书文收拳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十多天,他每天早上练一个时辰,下午放学后再练一个时辰。 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只不过,拳法已经大成,明劲的武道境界无法继续提升,得换一门武功。” 方书文喃喃自语。 隨后,收拳而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穿上外衣,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 院门开启的声音传来。 方书文回头看去,一道身穿白色衬衫,黑色马术紧身裤,梳著马尾辫的年轻女子正推开院门,站在月门下面。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身量高挑,眉目间带著一股英气。 白衬衫扎进马裤里,腰身纤细,双腿修长,脚上蹬著一双鋥亮的黑色马靴,整个人乾脆利落。 她的目光在方书文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身后那根布满拳印裂纹的木人桩。 “你是小方?你在练拳?” 方书文认出了她。 赵家大小姐,赵婉清。 原主的记忆里虽然模糊,但陈管家提过大小姐在盛海读书。 前些日子陈忠让人开始打扫演武场,就是为她回来做准备。 没想到,今天一大早,竟然见到了她。 “是我,大小姐。” 方书文点点头,应声道。 赵婉清负手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在那根几乎被打散架的木人桩上停了片刻,又落在方书文身上,上下打量著。 “陈伯说你在练武,还说考进了精英班。”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笑了笑道: “我原以为是客套话,现在看来,倒是我小瞧你了。你这拳头,起码也骨响三声,快要明劲了!” “大小姐过奖。”方书文说道。 同时心里头忍不住想到,早听说赵大小姐练武天赋极强,据说去盛海之前就已经明劲。 如今,只怕武功更强。 虽然没有猜中他的真实境界,但仅从一点痕跡,就几乎將他的武功境界看透。 这份眼力,不差。 “別叫大小姐,听著生分,都是武人,叫我名字便是。” 赵婉清摆了摆手,又继续问道。 “你练的什么拳?” “腾蛇拳。” “没听过。” 赵婉清转过身来,目光看向方书文。 “不过拳法好不好,听没听过都没用,试过才知道。” 她手腕一抖,纤细的手掌已经握成了拳头,然后朝著方书文招了招手。 “来,陪我练练。” 方书文微微一愣。 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没见这位赵大小姐,第一次见面,竟想要跟他练拳。 这是手痒了,想要跟他练练? 只不过方书文还得去上学,可不想跟赵婉清打。 “大小姐,我这点微末功夫……” “少废话。” 赵婉清打断他,一记简单直拳,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取方书文肩头。 方书文脚步一错,侧身闪过。 拳头擦著方书文的肩头掠过,劲风颳得他耳根生疼。 赵婉清这一拳没用全力,但也绝不是隨隨便便的试探。 方书文能感觉到,她的拳锋之上凝聚著一股凝而不发的劲力。 若是被打实了,绝不好受。 “反应不慢。” 赵婉清赞了一声,拳不收,顺势变招。 五指张开如鹰爪,翻腕朝方书文肩头抓来。 这一变招又快又狠,方书文甚至能看见她手臂上绷起的青筋。 他没有再退。 腾蛇拳的精髓在於以柔克刚、以弧破直。 以身体不思议的柔韧性,来打出刁钻的攻击。 赵婉清的攻势凌厉,但越是这样的对手,越不能一味闪躲。 躲得了第一拳,躲不过第二招。 方书文脊柱猛然拧转,身体像一条被惊扰的蛇般扭曲,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赵婉清的爪下滑过。 与此同时, 他的右臂如蛇首般探出,五指併拢成锥形,从赵婉清的视觉死角切入,直取她的肋部。 蛇信吐芯。 这一式又快又刁,又加之出其不意。 赵婉清躲不开,只能够硬碰硬! 嘭! 拳掌瞬间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方书文只觉得一股浑厚至极的劲力从赵婉清掌心炸开。 整条右臂瞬间酸麻,身子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坑,碎石四溅。 反观赵婉清,只是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脚底像是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方书文稳住身形,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瞳孔骤然一缩。 “暗劲!”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可思议。 原以为赵婉清不过是明劲中期的水平,撑死了明劲后期。 可这一掌对下来,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股劲力的不同。 明劲是刚猛的、外放的,打在实处;而暗劲却是柔韧的、渗透的,透过皮肉直震內腑。 方才那一掌,赵婉清分明留了手。 若是全力施为,那股暗劲透体而入,他此刻恐怕已经受了內伤。 “眼力不错。” 赵婉清收回手掌,负手而立,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在盛海武大读了三年,去年刚突破的暗劲。不过这事在溪口县可没几个人知道,你算是头一个。” 方书文心中震动。 暗劲。 在溪口县,暗劲大武师已经是站在最顶端的存在。 武馆馆主、帮派魁首、督军府的总教习,大多是这个境界。 而这些人的年纪,最小的也要三十来岁了。 而赵婉清不过二十五六岁,就已经踏入了这道门槛。 盛海武大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第52章 郭子明:老子一打三(求追读) “婉清姐深藏不露,竟然已经是暗劲大武师了。” 方书文目光凝视著面前不远处的年轻女子,忍不住地嘆道。 赵婉清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 明亮的眼神里有几分审视,与凝重。 对於后院的这些个赵家帮工,僕役,並不熟悉。 但其中不包括老方父子,因为老方是门房,每日进进出出,见得多了。 而对小方熟悉,却是因为小方从小到大,是个眼高於顶,目中无人,净跟在郭家那小子后头溜须拍马。 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的紈絝跟班。 明明老方老实本分,却有了小方这么个不著调儿子。 倒是没想到,三年没见,小方竟然將武功练到了明劲。 不错,在赵婉清看来,小方用了三年时间將武功练到明劲,就已经是天才了。 而若是让她知道,方书文只用了一个月,便从无到有,达到了明劲境界,只怕要惊呆。 “你这套腾蛇拳,路子野,招式刁,但发力很整,骨响合一,明劲初期的根基打得相当扎实。” “能在你这个年纪,將旧武练到这个境界的,整个溪口县,也没有几个。” “婉清姐过奖了,我这点微末功夫,可算不了什么。” 方书文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 赵婉清微微一笑,然后笑道: “你倒是谦虚,从前那个小方,可是恨不得把『了不起』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人总是会变的。” 方书文笑了笑,毕竟现在他可不是那个小方了。 “婉清姐,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上学了。” 方书文看了一眼天色,晨光已经从东边漫了过来。 再不走,怕是要迟到了。 “行,你先去。” 赵婉清摆了摆手,转过身,目光落在木人桩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拳印上。 “回来有空了,再陪我练练。你这套腾蛇拳有点意思,我想多琢磨琢磨。” 方书文微微一愣,隨即点头。 没想到这位赵大小姐还有这爱好。 不过这样也好,有人餵招,可以让他更加熟悉武功招数,实战发挥。 “好。” 他背起布书包,快步穿过连廊,从赵府后门出去,沿著巷子一路小跑。 到学校的时候,预备钟正好敲响。 他三步並作两步跨上楼梯,推开精英班教室的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嗡嗡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方书文习惯性地朝靠窗第三排走去,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他的座位上坐著一个人。 准確地说,是一个穿著公立中学女式校服的少女。 淡蓝色的裙装,乌黑的长髮披散在肩上,侧脸线条柔和。 有些熟悉。 她正低著头翻一本书,神情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过来。 方书文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同学......” 他刚开口,少女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 郑淑澜的杏眼惊讶,嘴巴微张。 方书文同样如此,没想到竟然会见到郑淑澜。 她怎么会在这儿? “我转学过来了,没想到隨便找了个空座,竟然是你。” 郑淑澜先开口,然后向里面挪了一个位置。 “你怎么在这儿?” 方书文將布书包塞进桌肚里,侧过头看著身边的少女。 郑淑澜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书了,乌黑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见他问,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 “我转学了,不行吗?” “转学?” 方书文眉头微微一动。 “从私立贵族女中转来公立中学?你爷爷捨得?” 郑淑澜耳根微微泛红。 “你不知道,听说有一个盛海武大的暗劲大武师要过来这里担任武道教习,教授新武,所以……”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 方书文闻言,微微一愣。 暗劲大武师。 原来如此。 怪不得,郑家这位大小姐竟然会从贵族学校转过来。 若是换做是他,只怕也会如此做。 毕竟这可是暗劲大武师,寻常人哪里能够享受到这般待遇。 “暗劲大武师来教新武?” 方书文眉头微微一动,这个消息他倒是头一回听说。 心里头却是想到了今早上和他对练的赵大小姐。 郑淑澜点了点头,把书翻过一页,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嗯,我爷爷说的。好像是盛海武大那边派下来的,专门负责溪口县的新武推广。据说这位教习实力很强,在盛海那边很有名气,总之是个厉害人物。” “哦。” 方书文点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翻开课本,准备上课。 郑淑澜见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也不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 与此同时。 教室最后一排。 郭子明目光落在方书文两人身上。 “好小子,竟然和新转学的美女勾搭上了。” 郭子明把嘴里叼著的铅笔取下来,在指尖转了两圈,嘴角往下撇了撇。 “早知道的话,放假时候,我去捏这小娘们屁股!” 今天他一来就发现了班里头多了一个美女,仔细一看,原来正是他们几个在暑假庙会时候,调戏过的那个小娘们。 当时,还是他跟班的小方被怂恿,去捏了这小美女的屁股。 然后,就有一个壮汉出来,把小方给打的昏了过去。 从那之后,小方这个根本就没了。 再见面,小方都敢恐嚇他了,甚至还把他的两个护卫给打了。 旁边一个跟班阿三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郭少,那女的什么来头?长得是真水灵。” “管她什么来头!” 郭子明把铅笔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几分。 “在溪口县,还有我郭子明搞不定的女人?”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方书文身上,越看越窝火。 从前那个跟在他屁股后头端茶倒水、点头哈腰的小方。 现在不但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敢跟他看上的女人坐在一起。 更可气的是,那小娘们看方书文的眼神,明显不对劲。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阿三。” 郭子明朝旁边招了招手。 阿三立刻凑过来,弯著腰,一脸諂媚。 “郭少,您吩咐。” “去,帮我约方书文,就说放学后小树林见。” 阿三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郭少,您这是要……” “揍他!” 郭子明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白胖的手臂,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我最近武功进步了,骨响二声!两百斤的石锁举起来都不带喘气的!” “一次三个护卫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就不信还收拾不了那小子!” 第53章 异常(求追读) 放学钟声敲响的时候,方书文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正在这个时候, 走廊拐角闪出来一个人,正是郭子明新找的跟班,他找关係將他安排进精英班旁听。 “方书文!” 陈阿三有些得意地看向方书文,原本他在郭子明跟前时排不上號的。 因为他那个时候成绩还不错,总感觉自己可以靠著努力出人头地。 不必像方书文那样给人当狗腿子。 但后来精英班选拔,他落榜了。 拼死拼活文化课考了全校前五,但就因为力量不达標,只差了两斤,就被刷了下去。 而方书文,那个七科掛六科的废物,竟然进了精英班,还考了第九名。 这事让他好几天都睡不著。 凭什么?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点灯熬油做题到深夜,眼睛都快熬瞎了。 凭什么这一次力量不足直接就要刷掉! 方书文呢? 凭他一个给人做跟班的傢伙,凭什么能进精英班! 陈阿三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 后来郭子明找上他,说要收他当跟班,一个月给十块银元的零花钱,还管两顿饭。 最关键的是郭子明说了,能够托关係让他去精英班旁听。 陈阿三没有犹豫直接就答应了。 既然努力没用,那还不如找个靠山。 背靠大树好乘凉,郭家在溪口县的势力,足够他吃香喝辣。 原本有著『傲骨』好学生,瞬间就蜕变了。 此刻, 陈阿三站在方书文面前,对著方书文这个郭大少的前跟班,脸上掛著那种“我现在也是郭少的人了”的得意表情。 “方书文,郭少让我传句话。”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书文脚步没停,都没有睁眼看他。只在经过陈阿三身边的时候,淡淡的开口说道: “何事?” 陈阿三被这副爱答不理的態度噎了一下。 哼,都已经被郭大少开了,还这么囂张。 真以为进了精英班,走了狗屎运得了好成绩,就真可以高枕无忧出人头地? 真是天真了。 陈阿三心里冷笑一声,但很快压了下去。 “郭少说了,他在学校后门的树林等你。” 方书文终於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去。” 两个字,乾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阿三脸色一沉,声音拔高了几分:“方书文,你別不识抬举!郭少让你去那是给你面子,你以为你是谁?” 方书文看著他,目光玩味。 “你回去告诉郭子明,以后大家就当不认识便可,没必要再有交集。” “你!” 陈阿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反驳,一时半会儿却找不到合適的话。 从前方书文在郭子明跟前当跟班的时候,他连正眼都懒得瞧这个废物一眼。 如今, 他好不容易攀上了郭子明这棵大树。 不过,现在两人似乎交换了身份。 从前是方书文跟在郭子明屁股后头点头哈腰,他陈阿三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不必靠巴结权贵过日子。 如今,他却成了那个传话跑腿的跟班。 而方书文,那个他曾经瞧不起的废物,反倒比他站得更高、走得更稳。 这种落差让陈阿三胸口像堵了块石头,喘不上气。 “你会后悔的。” 陈阿三咬著牙挤出这几个字,转身快步离去。 方书文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往校门口走去。 ...... 与此同时,公立中学后门。 郭子明靠在栏杆上,手里夹著一根进口香菸。 陈阿三小跑著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定。 “郭……郭少,话带到了。” 郭子明斜了他一眼:“人呢,什么时候过来?” “他说……不来。” 陈阿三微微躬身,低下头,不敢看郭子明的眼睛。 “还说……以后他和您就当不认识,没必要再有交集。” 郭子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香菸往地上一摔,用脚碾灭,嘴里骂骂咧咧地挤出一句: “不识抬举的蠢货!等明天再收拾他!” ....... 方书文出了校门,没有直接回赵府,而是拐进了东街那家新开的书店。 梧桐树下的书店门半掩著。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柜檯后面坐著沈心怡,手里捧著一本书,看得入神。 听见门响,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又来了。” 方书文笑了笑,走到柜檯前,目光在书架上扫了一圈。 “老板娘,我定的那本《古堡奇谭》到货了吗?” “到了。” 沈心怡放下手里的书,从柜檯下面摸出一个牛皮纸包裹,推到方书文面前。 “商务印书馆这个月新印的,从盛海那边发出,昨天刚到的货。” 方书文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他三两下拆开牛皮纸,露出里面青灰色的封皮。 封面上依旧画著那座阴森森的古堡,尖顶上掛著惨白的月亮,古堡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是两只空洞的眼睛。 和上一本一模一样。 “又能收穫一些技能点了。” 方书文心里头微微沉吟,同时摸到了书册的封面。 不对。 没有那种熟悉的冰凉触感。 方书文的眉头微微皱起,翻开书页,从头到尾快速瀏览了一遍。 字还是那些字,故事还是那个故事,插图也没有变化。 但那里面的异种能量荡然无存。 “老板娘,这本书……和上个月那本是一样的吗?” 方书文抬起头,看向沈心怡。 沈心怡正在翻自己的书,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一样的啊,同一家出版社印的,同一个作者写的,能有什么不一样?”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勾。 “你该不会以为这本书有什么特別之处吧?不就是一本普通的小说嘛。” 方书文没有接话。 他闭上眼睛,再次感受手中的书。 没有异种能量。 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本书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印刷品,和书店里面那些其他书籍没有任何区別。 这是为什么? 怎么突然就没有异种能量了? “这本书你还要不要?就算是不要,之前的定金可不会退啊!” 沈老板的话將方书文拉回神来。 “这本书我买了。” 第54章 专员(求追读) 与此同时,溪口县政府大楼。 民俗古物调查科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林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他对面坐著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国字脸,眉毛浓黑,浑身散发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此人叫丁鸿志,民俗古物调查科盛海南方总局下来的调查专员。 丁鸿志手里捏著厚厚一叠卷宗,一页一页地翻,眉头越拧越紧。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卷宗往桌上一摔。 “林修,一个月,就查出这点东西?” 林修皱皱眉:“丁专员,这个案子线索太少,刘莽和陈大两个关键人物都死了,腾蛇逆鳞下落不明,我……” “下落不明?” 丁鸿志打断他,目光冷厉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盛海那边为这块逆鳞花了多少力气?江南省北部那座玄商古墓,前前后后挖了三个月,死了七个调查员,才把那批文物起出来。” “腾蛇逆鳞是其中最关键的物件,昼元帝的神藏坐標就刻在上面。如此重要的东西,一个月还什么线索都没有?” “你怎么做事的!” 林修嘴角冷笑:“只有有可能而已,腾蛇鳞片也不一定就在溪口。” “哼,不一定,你都不查,怎么知道不一定!” 丁鸿志有心想要训斥林修一顿,但想到对方的背景,又將那些难听的话咽了下去。 他压下火气,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停在墙边贴著的那张溪口县地图前。 “案卷上说郑元培的孙女郑淑澜,也可能接触过腾蛇逆鳞?” “是这样。” “根据我们的调查,刘莽死前几天,曾在庙会上和郑淑澜有过接触。” 丁鸿志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將郑淑澜抓回来?酷刑之下,她难道还不招?” “郑淑澜是郑元培的孙女,郑家在溪口县的势力,丁专员应该清楚。没有確凿证据,不能抓……” “不能抓?” 丁鸿志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 “走,去治安局。” “去治安局?”林修一愣。 “调查科有临机决断,可以调动军警,让治安局把人带过来问话,这有什么难的?” 丁鸿志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林修张了张嘴,看傻子一样看对方离开。 最终冷笑一声,重新坐了下去。 治安局会客厅。 郑奎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局长制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不紧不慢地吹著浮沫。 丁鸿志坐在他对面,脸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但眼底的焦急怎么都藏不住。 “郑局长,这次来,是想请您配合一下,请郑淑澜小姐到调查科做个笔录。” 郑奎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丁专员,你说的是我家淑澜?” “你家淑澜?” 丁鸿志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瞬间意识到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郑家在溪口县很有实力! 似乎在郑淑澜的调查报告当中,写著治安局局长也是郑家人。 “淑澜是我大哥的闺女,也是我郑奎的亲侄女。丁专员,你要传唤我家孩子,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丁鸿志的脸色变了,心里骂自己一声蠢。 “郑局长,不用担心,只是让她来做一份笔录。” “做笔录?” 郑奎打断他,皱著眉,冷冷地盯著丁鸿志。 “丁专员,请回吧。” “来人,送客,恕不招待!” 丁鸿志张了张嘴,还没来及说什么,就被人请了出去。 ...... 片刻后, 丁鸿志站在治安局大门外的台阶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溪口县治安局”的牌子,嘴角往下撇了撇,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地方门阀,真是该死!” 隨从小步跑过来,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问:“丁专员,咱们回哪儿?” “回办公室!” 丁鸿志弯腰钻进汽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车窗玻璃嗡嗡响。 汽车在夜色中穿过溪口县城,昏黄的光晕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影。 郑家…… 车上,丁鸿志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越嚼越觉得牙疼。 郑元培, 前朝武状元,溪口县第一高手。 虽然年纪大了,但据说一身功夫还在,化劲宗师不出,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郑奎,治安局局长,手里握著溪口县几百號警力。 郑家在溪口经营了几十年,商界、政界、甚至军界都有他们的人。 仅凭藉溪口调查局的力量,想动郑淑澜? 现在看来门都没有。 丁鸿志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夜色上,脑子里转得飞快。 郑淑澜动不了,那腾蛇逆鳞的线索就断了? 就这么一无所获的回去? 不对。 卷宗上还有一个名字。 方书文。 汽车在县政府大楼门口停下。 丁鸿志推门下车,快步上楼,推开民俗古物调查科办公室的门。 “丁专员,回来了?郑局长怎么说?” 林修抬起头看向来人,语气嘲讽的问道。 丁鸿志没搭理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叠卷宗重新翻了起来。 他翻得很快,一页一页地扫,目光在字里行间飞快地掠过。 翻到方书文那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方书文……赵府门房之子,七科掛六科,暑假后突然成绩飆升,进了精英班第九名……不怀疑此人藏拙。” “武道方面,半个月武馆经歷,暑假后骨响二声,举一百五十斤石锁……” 他把卷宗放下,抬起头看向林修。 “这个人,你排除了?” “仪器没反应,排除了。”林修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 “仪器没反应?” 丁鸿志冷笑一声,手指在那几行字上点了点。 “一个门房的儿子,一个暑假就从七科掛六科的学渣变成精英班第九名?从武道入门都不到的废物变成骨响二声的武人?你告诉我,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林修皱皱眉:“丁专员,这也说不明不了什么问题……” 丁鸿志放下案卷,站起身。 “我的意思是,这个方书文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让你的人去將这个人带回来,算了,我也跟著去!” 第55章 方书文,请跟我们走一趟(求追读) 调查科的人来得很快。 方书文前脚刚踏进赵府后门,后脚院门外就响起了自行车的铃鐺声。 老方正蹲在灶房门口帮胡大择菜,听见动静探出头去,就看见两个穿藏青色制服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梁干事。 在他的身后,跟著两个年轻干事,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了火器。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找谁?” 老方站起身,手里的菜叶子还滴著水。 他在这赵府当了几十年门房,迎来送往的本事还是有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脸上挤出那种常年伺候人练出来的笑。 这几个人不一般,应该是大有来头。 通身气度,比之隔壁那条街,在公府当差的王干事还要大。 为首的这个人,上衣口袋里面別著一支钢笔。 莫非这些人也是吃公粮的干事? “方书文住这儿?” 瘦长脸干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语气生硬。 老方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小方出什么事情了? 怎么会被人找上门? 老方瞬间感但看这身制服、这派头,就知道来头不小。 他家书文犯了什么事? 怎么就被这种人找上门来了? 老方感觉不好,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正在这个时候,王妈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找小方……小方刚回来,正在家呢?哦对了,你们什么人,你们找他干什么?” “民俗与古物调查科的,找他问几句话。” 梁干事从怀里掏出一个蓝皮证件,在眾人前晃了一下,也不管这些人看清楚了没有,就又揣了回去。 见状,老方只得长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虚,转过身朝屋里喊了一声: “书文!有人找你!” 方书文从里屋走出来。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表情。 院子当中的对话,他也听到了,知道有人找他。 走出来一看,果然有个熟人。 林修身边的那个干事,好像是姓梁。 这人来找他? 是为了腾蛇逆鳞,亦或者是王九的事情曝光了? 想了想,没个所以然。 不过,这两人肯定是善者不来。 “两位找我?” “你就是方书文?” 梁干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哼道。 “有些事情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走吧。” 方书文没动,目光沉稳,凝声道: “找我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梁干事朝身后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这两名干事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方书文的胳膊。 老方的脸刷地白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两步,挡在方书文面前: “两位长官,书文他还是个学生,他……他不会做什么坏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让开。” 矮壮汉子一把推开老方,力道不轻,推得老方踉蹌了两步,后背撞在廊柱上,闷哼一声差点摔倒。 方书文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落在那个矮壮汉子脸上。 他没有动。 这里不是巷子,不是废弃菜市场,是赵府。 他要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就等於把自己摆在明处了。 真若是如此,他就只能够带著老方逃命了。 还不到这个时候,明劲武人是正式的武师,大炎新国政府给了相关的优待政策。 武人受国术馆管辖,非重罪,不得缉拿。 只要他亮明身份,那么仅凭这什么调查科的片言片语,休想带他走。 但还没等方书文亮明武功境界, 就在这时, “慢著。”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月门后面传来。 赵婉清穿著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马裤,脚蹬马靴,手里还握著马鞭,像是刚从外面骑马回来。 她的目光越过两个调查科干事,落在方书文身上,又收了回来。 “你们是什么人?在我赵府撒野?” 梁干事皱皱眉,看向赵婉清。 只见来人英姿颯爽,一身衣著不是凡品,並且对方身上隱隱传来一股极强的压迫力。 当即心中一凛,立即意识到这女子不简单,当即也不敢囂张,老实的將证件又拿了出来: “我们民俗古物调查科的,奉命带方书文回去问话。” “问话?” 赵婉清走到院子中央,马鞭在手里轻轻拍了两下,目光在那张传唤证上扫了一眼。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我赵府拿人?回去告诉林修,我赵婉清记住他了!” 闻言,梁干事心道果然如此。 赵婉清这是赵府的大小姐,早年便是明劲武师,后来据说去了盛海武大。 如今也不知道武功到了何种境地。 若是其他事,看在赵大小姐的面子上,也就算了。 但这个方书文不行,这可是那位调查员指名要拿的人。 若是不將他带回去,只怕没办法交代。 想到这里,梁干事赔笑道:“赵大小姐,我们是公务……” “公务?” 赵婉清打断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瘦长脸干事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一股压迫感从赵婉清身上散发出来,不是杀气,是暗劲大武师独有的那种气场。 像一座山,无声无息地压下来。 他的呼吸都滯了一下。 身后的两个汉子更是不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柄,但那只手在发抖,怎么都拔不出来。 “暗……暗劲大武师?” 梁干事的声音都变了调,瞳孔猛地一缩。 赵婉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的马鞭轻轻敲著掌心,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敲在几人的心口上。 “给你们三息时间,从我赵府滚出去。” “一。” 瘦长脸干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二。” “走!”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另外两名汉子跟在他身后,脚步又快又乱,差点被门槛绊倒。 三人几乎是逃出了赵府后门。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老方还靠在廊柱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胡大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看看方书文又看看赵婉清,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方书文深吸一口气,朝赵婉清拱了拱手:“多谢婉清姐。” 赵婉清摆了摆手,马鞭在手里转了个圈: “別谢我,你既然叫了我一声姐,又是在赵府的地盘上,他们来我这儿抓人,传出去我赵家的脸往哪儿搁?” 她顿了顿,目光在方书文脸上停了一瞬。 “不过……你倒是挺能惹事的。民俗古物调查科,那帮人可不是善茬,你怎么惹上他们的?” “我也不清楚。” 方书文摇了摇头,没打算细说。 腾蛇逆鳞的事,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赵婉清看了他一眼,知道小方身上有秘密。 但她却不打算追问,谁还没有个秘密了。 她把马鞭往腰间一插,朝院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明天我找人给后门装个铁门。那帮人再来,直接关门外头。”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书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面。 老方终於缓过劲来,颤巍巍地走过来,拉住方书文的袖子: “书文,你到底……你到底怎么了?那些人为什么来找你?” “没事。” 第56章 你们算什么东西!(求追读) “你看见没有?那几个穿制服的,瞧著像是官面上的人。你说,小方那小子,说不定犯事了!” 王妈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煞有介事的跟旁边的胡大絮叨。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他们两个人听到。 这些话王妈原本不想说的。 但小方原本就是个眼高於顶的『废物』,七科掛了六科,他怎么可能突然就超过了她家翠翠。 她想不通,想不明白,但今天两个官爷找来。 莫非这小方是走上了邪路。 胡大蹲在灶房里面闻言头也没抬:“王妈,你少说两句。人家小方的事,跟你有啥关係?” “怎么没关係?都在一个院里住著,万一他是个杀人放火的,咱们不也得跟著担惊受怕?” 王妈撇撇嘴,有些不以为意的说道。 “你看看老方刚才那个样子,脸白得跟纸似的。要我说啊,小方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然人家官爷能找上门来?” 胡大把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摔,直起身来,脸色不太好看。 “王妈,你要是閒得慌,去河边洗衣服去。別在这儿嚼舌根。” 王妈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胡大那张黑脸,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她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端著菜筐往自家屋里走。 “哼,不说就不说。等哪天小方真出了事,看你们还护不护著他。” 推开自家屋门,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翠翠?翠翠你怎么不点灯?” 王妈把菜筐放在桌上,摸出火柴划著名了,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晕撑开,她看见翠翠坐在床边,头髮散著,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怎么了这是?又难受了?” 王妈走过去,伸手去摸翠翠的额头。 不热,没发烧。 翠翠躲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这孩子,这几天是怎么了?自从那天晚上发烧好了之后,就一直没精打采的。” 王妈在床边坐下,絮絮叨叨地说: “是不是学校里功课太紧了?要我说啊,你也不用太拼,能留在精英班就行了,又不是非要考第一......” “只要顺利毕业,倒时候咱们找个金龟婿,这辈子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翠翠低著头,没说话。 她这几天一直睡不好,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李同那张冷漠的脸,光头和络腮鬍狰狞的笑容。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被打晕了,醒来的时候躺在巷子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衣服有些散乱,身上没有受伤,但很难受。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翠翠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去西街那家馆子附近打听过,有人说那天晚上看见几个男人进了巷子,后来就没见出来。 还有人说得更邪乎,说清水河下游漂上来几具尸体,被鱼啃得面目全非,分不清是谁。 翠翠不敢往下想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头一阵阵发慌。 这个月的月事,已经过了好几天还没来。 以前从来没有过。 “妈......” 翠翠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怎么了?” 王妈正在叠衣服,闻言抬起头来。 “没......没什么。” 翠翠又把头低了下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敢说。 ........ 溪口县政府大楼,民俗古物调查科办公室。 灯还亮著。 丁鸿志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阴沉的目光盯著梁干事三人。 “你说什么?人没带回来?” 梁干事站在门口,脸色也不太好看,低著头不敢看他。 “丁专员,不是我们不带,是......是有人拦著。” “谁?那个不长眼的敢跟我们调查科为难!” “赵家大小姐,赵婉清。” 梁干事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是暗劲大武师,我们三个......”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丁鸿志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说谁?赵家赵婉清?” 丁鸿志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婉清,暗劲大武师。 这几个字若是分开,那还不算什么。 但若是合在一起,他很清楚,这位赵家大小姐他惹不起。 甚至,別说他一个特派调查专员,就是盛海总局的局长来了,也惹不起。 毕竟,她的老师乃是盛海武大副校长,神意大宗师陆元。 所以,今天他即便去了,也不敢动手。 想到这里,丁鸿志沉声问道。 “那个方书文,跟赵家什么关係?” 林修弹了弹菸灰,慢悠悠地说:“他爹是赵府的门房,他在赵府后院的僕役居所住了十几年。至於跟赵婉清的关係......”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资料上没有记载,不清楚,不了解。” 丁鸿志不说话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停在窗前。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街道上零星几点昏黄的灯光。 “那个方书文,继续盯著。”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著林修。 “不要打草惊蛇,但要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给我记下来。他跟谁见面,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全部记录在案。” 说完, 丁鸿志拿起桌上的帽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脚步声沿著走廊渐行渐远,消失在楼梯口。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修把手里那根没点著的香菸放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赵婉清......这位大小姐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够让这个丁专员这么忌惮!” 他喃喃一声,嘴角微微勾起,看不出是笑还是別的什么表情。 ...... 第二天,方书文照常去上学。 好像昨天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老方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想问什么,但看见方书文那副平静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追到院门口,塞了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过来。 “拿著,中午吃。” 方书文接过包子,看了老方一眼。 老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一夜没睡好,肯定是为昨天的事情担心。 “爸,没事,別担心。” 老方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回去了。 第57章 猎妖(求追读) 溪口县城北区,野狼帮总堂。 帮主王岳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红木桌案上放著一排照片。 黑白色的照片拍得並不清晰,但能看出那三具尸体的惨状。 胸口塌陷,肋骨几乎全部断裂。 从伤口的大小,受力的方式来判断,能看得出这些人都是被同一人杀死的。 看到这些伤口,他想到了自己的弟弟。 也是这般死法。 莫非凶手是同一人? “你想说什么?” 王岳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国字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劈到下頜的刀疤,那是早年跟人爭地盘时留下的。 当时,只差一点,他的一只眼睛废了。 王岳把照片往桌上一推,冷冷地看向对面站著的丁鸿志身上。 “是丁专员对吧,你大老远跑来,就为给我看这个?” 丁鸿志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封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王岳面前。 心中却是冷哼, 若非还用得上这人,单单如此態度,他早就让治安局的人来,將这什么野狼帮查封了。 “王帮主,令弟王虎的死,我们调查科查到了一些线索。” 王岳的眼角跳了一下。 果然! 戏肉来了。 王虎是他亲弟弟,野狼帮的红棍,骨响三声的好手。 十几天前连人带货一起失踪,连尸体都没找全。 他派人查了半个月,只知道弟弟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清水河下游那片废弃河湾,其他的什么线索都没有。 现在调查科的人找上门来,说查到了线索? “什么线索?” 丁鸿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 方书文。 “这个人,王帮主应该不认识。” 丁鸿志的手指在“方书文”三个字上点了点。 若想查令弟的死因,他或许知道些线索,也说不定。” 王岳收回目光,不屑地看向丁鸿志。 “一个学生?我弟弟骨响三声,他杀得了?” “区区一个普通学生当然杀不了。” 丁鸿志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 “但若是他的背后还有人呢?” ........ 转眼七八天就过去了。 到了新的一月。 放学钟声敲响的时候,方书文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起身就往外走。 “方书文,你今天怎么走这么快?” 郑淑澜在身后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有事,先走了。” 今天是国术馆诡玉到货的日子。 上个月他去的时候,柜檯老头说下个月初再来,算算日子就是今天。 方书文出了校门,脚步加快,拐进东街。 傍晚的东街比白天还热闹,卖吃食的摊子一家挨著一家,油烟味儿混著叫卖声飘了满街。 他穿过人群,很快就来到了国术馆。 推开国术馆那扇厚重的铜框玻璃门。 大厅里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不少,几个窗口前都排著队。 他径直走向物资兑换的窗口,还没到跟前,就看见柜檯前排了十多个人。 轮到方书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老伯,我上个月来过,您说这个月初有货。” 方书文敲了敲柜檯。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慢吞吞地说: “是你啊,我记得。登记簿上你写了名字。” “对,我姓方。” 老头转过身,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个木匣子,搁在柜檯上打开。 匣子里躺著十几块诡玉,顏色不一,大小也有差別。 最上面那块泛著淡淡的青绿色,在油灯下看不太真切。 “今天刚到的一批,普通诡玉,四十块一块,每人限购两块。” “限购?” 方书文眉头一皱:“上个月还不限购。” “上个月是上个月。”老头把木匣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个月就这规矩,爱买不买。” 方书文看了老头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块就两块,总比没有强。 他挑出这两块,推到老头面前。 “就这两块。” 老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木匣子盖上收回去。 方书文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八十块银元搁在柜檯上。 方书文接过,没急著走,而是把布包揣进怀里,又问了一句: “老伯,这诡玉每个月就这点量?两块够干什么的。” 老头正低头记帐,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嫌少?嫌少你去猎妖啊。” 方书文一愣:“猎妖?” “国术馆悬赏布告栏上贴著呢,击杀妖邪,拿尸体回来能换诡玉。杀得多换得多,可没有限制。” 老头把笔放下,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看你也有明劲的实力,想要更多的诡玉,就去猎妖吧。” 方书文顺著老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厅角落里的悬赏布告栏上確实贴了几张告示,红纸黑字。 最上头一张写著“清水河下游发现无名尸一具”。 下面还有几张,字跡小,看不太清。 他走过去,站在布告栏前仔细看。 最左边贴著一张泛黄的告示,纸张边角都捲起来了,上面写著: “悬赏:城南三十里,青狼山一带近日有妖邪出没,形如巨犬,夜半伤人。凡能击杀者,赏银元一百块。接取者需至国术馆登记,限明劲以上。” 旁边还有几张,有的是找人的,有的是找物的,只有这一张是猎妖的。 方书文把告示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头盘算起来。 三块诡玉,外加一百块银元。 方书文站在布告栏前,把那张泛黄的告示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形如巨犬,夜半伤人……” 他喃喃念了一声,脑子里开始盘算。 一百块银元听著不少,但真正让他心动的不是钱,而是老头说的那句话。 拿妖邪尸体回来能换诡玉,还不限购。 现在国术馆对普通人限购,但对能杀妖邪的武人,反而敞开供应。 所以,如今他应该去猎妖? 而就在这个时候,方书文脑海当中闪过一个念头。 击杀异种妖邪诡物,是不是也可以获得技能点? 若是能够,那么意味著。 他可以两头赚? 方书文把告示上的每一个字都记住,转身回到柜檯前。 心中决定,去试试看。 第58章 认证明劲武师,崩山劲(求追读) 决定了就不磨嘰。 方书文转身来到任务区:“青狼山那个任务,我接了。” 负责的女接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低下头去拨算盘珠子。 “接任务?把你的武人认证拿出来登记一下。” “认证?” “你没有?你没有怎么来接任务?你难道不知道只有国术馆认证的武人才能接取国术馆的悬赏任务吗。” 女接待说道。 “怎么认证?” “去那边填表,再测试。” 女接待从柜檯下面摸出一张表格递给方书文。 “姓名、年龄、住址、武功传承,都写清楚。” 方书文接过表格,从笔筒里抽了支钢笔,刷刷刷地填了起来。 写到“武功传承”那一栏的时候,他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的武功是面板给进化的,总不能这样直接写上去,写上去怕是要惹麻烦。 他想了想,提笔写下“家传”两个字。 反正这年头家传武功多如牛毛,查都没处查去。 写完之后,他將表格递给接待。 女接待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没说什么,起身从柜檯后面走出来。 “我叫林雯,你跟我来。” 方书文跟著他穿过大厅,推开侧门,走进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推开之后,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台奇怪的机器,铁铸的底座,上面竖著一根手臂粗的钢柱,柱顶连著一个圆形的铁盘。 铁盘旁边掛著一串铜砝码,最小的十斤,最大的那块足有脸盆大,上面刻著“五百斤”三个字。 “测试力量。” 林雯指了指那台机器。 “明劲的標准是单臂八百斤。你能举起来,就算通过。” 方书文走到机器前,伸手握住铁盘边缘的把手。 他没著急发力,先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几天他虽然没有特意测试过力量,但每天练拳的时候能感觉到,力气比刚突破那会儿又涨了一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千两百斤是刚突破时的水平,现在应该更高了。 不过八百斤便能通过测试,没必要一下子就展现全力。 举起九百斤就差不多了。 方书文深吸一口气,拧腰沉胯,脊柱猛然弹起。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体內炸开,力量从脚底贯到手臂,铁盘应声离地。 方书文一口气將它举过头顶,手臂纹丝不动。 林雯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年纪不大的新人,怎么感觉这么猛? 她没有急著让方书文放下,而是走到机器侧面,低头看了一眼指针。 “九百二十斤。” 才九百二? 刚才那架势不像啊,还以为又是一个能突破一千二的天才呢。 林雯忍不住拍拍高耸的峰峦。 脸上神情恢復平静,公式化的开口说道: “可以了,放下吧。” 方书文缓缓放下铁盘,呼出一口浊气,跟上了林雯。 不一会, 林雯回到柜檯,翻出一个蓝皮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从一个铁盒子里摸出一枚铜质印章。 在蓝色封皮小本子上,用力一压。 “从今天起,你就是溪口县国术馆登记在册的明劲武人了。” 林雯把小本子递给方书文。 “凭这个,你在溪口县城可以享受武人待遇。见官不跪、税收减半、可以携带兵器……” “每突破一个境界,可以免费到藏书阁兑换一门相应境界的武功。” 方书文將证件放进口袋,正准备去接任务,这时候听到对方所言,当即问道: “免费兑换武功?” “对。”林雯把册子合上,抬手指了指楼上。 “藏书阁在二楼,明劲级別的武功隨便挑,但只能选一门。” 方书文点点头,也不耽误时间,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安静得多,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掛著几幅泛黄的字画。 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的木门,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藏书阁”三个字,笔力遒劲。 方书文推门进去,一股混合著纸张、油墨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算大,三面墙壁都立著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著线装书册,有些书脊上贴著標籤,写著功法的名字。 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搁著一盏绿罩檯灯,灯下坐著一个戴老花镜的老者,正低头翻一本泛黄的册子。 听见动静,老者抬起头来,目光在方书文腰间那枚崭新的铜质徽章上停了一瞬。 “新认证的?” “是。”方书文点点头。 “听说可以免费选一门明劲级別的武功。” 老者放下手里的册子,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目录,推到方书文面前。 “明劲级別的功法都在那边书架上,你自己去挑。挑好了到我这儿登记,只能拿一本。” 方书文道了声谢,转身走向书架。 他本以为明劲级別的功法没多少,结果一看,整整三面墙,少说也有上百本。 他沿著书架慢慢走,目光从那些標籤上一一扫过。 《红砂掌》《金刚指》《铁山掌》《飞龙拳》…… 这些武功大部分他连名字都没有听过。 “腾蛇拳诡异刁钻,敌人或许难以防御,但力量还差了点,找一门能著重力道的拳法看看。” ........ 一个小时后, 方书文已经看了两个架子,其中关於力量的拳法,也看了七八门。 但翻来翻去,总觉得差点意思。 “著重力道的拳法……” 方书文喃喃一声,走到最里面一排书架。 这排书架上的书明显比外面的旧,书脊都泛黄了,有的甚至连標籤都掉了。 他弯下腰,从最底层开始看。 《铁臂功》《铜锤手》《大力拳》……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最角落里,一本薄薄的册子斜靠在书架上,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顏色,只有三个字勉强能认出来。 《崩山劲》。 方书文伸手抽出来,入手沉甸甸的,纸张发黄髮脆,边角都捲起来了。 这本並不是新印刷的武功秘籍,看模样似乎还是原本。 心中想著,方书文翻开书页。 “练至大成,一拳之力可崩山裂石,故名崩山劲……” “这似乎有点意思?” 第59章 確定,恨意(求追读) 方书文在藏书阁里又待了半个小时,將《崩山劲》从头到尾翻了两遍。 確定功法特性之后, 他合上书,走到书阁老者桌前,把密集放在了桌子上。 “选好了?” 老者摘下老花镜,接过那本《崩山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確定要选这本?” “老伯,怎么了,这书有问题?”方书文见状,问道 “问题倒是没有。” 老者把书翻了两页又合上,推回方书文面前。 “不过这们武功,不是说它不好,是难练。崩山劲崩山劲,听著霸气,但却是一门笨功夫。別看它对资质要求不高,但真要练起来,三月入门,三年小成,十年才能大成。” “你確定要选这一本?机会用过了,下一次再来选的话,可就要花银元了。” 笨功夫,对资质要求不高,只要时间足够就能修炼。 实际上挺適合他的。 他不怕时间长,只要上了面板,再难炼的武功,他也能迅速掌握。 谁让他开掛了。 方书文摇了摇头:“就这本。” 老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登记簿,让方书文签了名字。 “七天之內还回来,超期一天罚款一块银元。” 方书文应了一声,把《崩山劲》塞进书包里,转身出了藏书阁。 下楼梯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回放书里的內容。 这门拳法的核心就一个词。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爆发。 不同於腾蛇拳的刁钻诡异、以柔克刚,崩山劲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讲究將全身劲力在一瞬间全部炸出去。 劲如崩山,一发不可收。拳出则无回,力尽则势竭。 说白了,就是孤注一掷的打法。 一拳打出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方书文倒是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这玩意儿能不能跟腾蛇拳互补。 腾蛇拳够灵活,但正面硬碰硬的时候总觉得差了点火候。 要是能把崩山劲的发力技巧融进去,说不定能补上这块短板。 出了国术馆,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街边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方书文脚步加快,穿过东街,拐进赵府后门的那条巷子。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而是看见一个人蹲在赵府后门的台阶上。 翠翠。 她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布衫,头髮散著,双手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月光下,她的脸色白得有些嚇人,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看见是方书文,她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又低下头去。 方书文看了她一眼,没停脚步,从她身边走过去,推开后门。 “方书文。” 翠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不像她的声音。 方书文脚步一顿。 “那天……你为什么不来!” 翠翠的声音有些恨。 恨方书文那天没有到场,要不然那两个人就不会欺负她了。 更会怀上一个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孽种。 將她害成了这模样,小方可真是该死啊! 方书文脚步顿住,回过头。 月光底下,翠翠那张脸白得不像活人,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里面是几乎化作实质的恨意。 恨不得他死! “你恨我?你恨我什么?你伙同他人算计我?真以为谁都是傻瓜!” 方书文转过身来,神色內敛,目光落在对方那充满恨意,扭曲的面庞上。 “你......” 翠翠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转而心中一阵慌乱,他知道了,他怎么可能知道! 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竟不敢继续开口。 方书文见状,摇摇头不再理会推门进去了。 院子里,胡大正好从灶房出来。 看见方书文进来,他咧嘴笑了笑。 “小方,给你留了几个鸡蛋,还热著呢。” “谢谢胡叔。” 方书文接过鸡蛋回到自家屋里,老方不在,桌上搁著一碗粥和一盘水煮青菜。 他很快就吃完饭,把碗筷收拾了,然后从来到书桌前掏出了那本《崩山劲》。 这本书他已经看了三遍,差不多已经记住。 但现在再看一遍,又有一些收穫。 这门功法的发力方式,和腾蛇拳完全相反。 腾蛇拳因为脱胎於蛇形,因此发力方式是扭转,脊柱像弹簧一样一节一节地拧转蓄力,然后释放。 崩山劲则注重一个崩字,以特殊的发力方式,將力量炸出去。 方书文把书放下,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那些运劲路线过了一遍。 確定记忆清楚,再无任何遗漏之后。 他站起身来,穿过连廊,来到了隔壁院子的练功场。 走中场地中央站定。 方书文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调整呼吸,让身体放鬆下来。 崩山劲的起手式很简单,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 方书文摆好姿势,深吸一口气,按照书里写的运劲路线,尝试將劲力从脚底炸开。 “砰!” 一声闷响。 不是骨响,是他脚底的青砖裂了。 但拳没打出去。 劲力从脚底起来,还没到腰就散了。 果然,他不是天才。 还做不到一上手就能精通。 再来。 方书文再次摆好姿势,这一次刻意控制著劲力的走向,不让它散得太快。 劲力从脚底炸开,沿著小腿往上走,过膝,到腰。 这次好一些,劲力到了腰才散。 但还是没能传到拳锋上。 方书文没有气馁,一遍又一遍地试。 ...... “砰!” 拳锋破空,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像是有人在屋子里放了一个闷炮。 声音不大,但震得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 方书文收拳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面前那堵墙。 墙没事,但他知道,这一拳的力道很猛。 不是力量变大了,而是劲力更集中了。 “只不过,虽然打出了一丝崩山劲,但距离入门还有很大的差距。” 方书文摇了摇头。 他又练了一个多小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个简单的出拳动作。 枯燥,但有用。 等到月亮穿过云层,掛在天边的时候。 方书文再次出拳的瞬间,面板忽然弹了出来。 【检测到新功法:崩山劲】 【当前熟练度:未入门】 第60章 出城(求追读) 方书文看了一眼眼前的文字。 很好,两个小时就成功收录了。 还真让面板给收录了。 只不过,他的练武天赋果然一般。 刚才练了这么长时间,拳架,发力技巧,练了不下一百遍。 但也就勉强摸到了一点门道,按照进度,没有两三个月时间,根本没办法入门。 更別说熟练,精通,大成,所需要的时间。 让他用十多年將这门武功练到大成,就太耽误时间了。 但有面板就不一样了。 方书文心念一动,目光落在崩山劲后面的加號上。 【是否提升功法“崩山劲”?】 【未入门→入门】 【消耗技能点:5】 “提升。” 念头落下的瞬间,一股热流从脚底炸开,沿著小腿往上窜。 不是腾蛇拳那种从脊柱发力的感觉,而是更直接、更暴烈,像是有人在他体內引爆了一颗炸弹。 劲力从脚底起来,过膝,到腰,贯肩,最后从拳锋炸出去。 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滯涩。 方书文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他摆出崩山劲的起手式,一拳打出。 “砰!” 拳锋破空,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比刚才那一下响得多,震得院子里的空气都在抖。 木人桩猛地一晃,底座和地面的青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被击中的位置又多了一道裂痕,不算深,但比之前的拳印都大了一圈。 “这就是入门?力量大概提升了两成左右,果然不凡!不愧是专门锤炼力量的武功!” 方书文收拳而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力量涨了不少,並且除此之外,力量的也变得更为凝聚。 他再次唤出面板。 【姓名:方书文】 【攻击:11;防御:8;生命:6;精神:3】 【功法:腾蛇拳(大成)、崩山劲(入门)】 【特效:蛇形】 【技能点:32】 攻击涨了一点,其他属性没有变化。 方书文撇撇嘴,倒也正常,入门级別的功法,又不是突破大境界,能有什么变化。 他看了一眼崩山劲后面的加號,还亮著。 【是否提升功法“崩山劲”?】 【入门→熟练】 【消耗技能点:15】 十五点。 够贵的。 从入门到熟练就要十五点,比腾蛇拳从熟练到精通还贵。 方书文犹豫了一下。 三十二个技能点,花十五点,就剩十七点了。 但崩山劲要是能提升到熟练,他的正面硬刚能力应该能上一个台阶。 腾蛇拳够刁钻,但总感觉差点爆发力,碰上那种皮糙肉厚的对手,光靠腾蛇拳不一定拿得下对方。 “提升。” 念头落下的瞬间,这一次的感觉比刚才猛烈得多。 不是热流,是一股炸裂的力量从脚底涌上来,像岩浆一样沿著小腿、膝盖、大腿、腰胯一路往上冲。 方书文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抽搐,筋膜在拉伸,整条右臂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烫。 这种状態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戛然而止。 方书文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的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臂,没什么变化,但他能感觉到,这条胳膊不一样了。 同样的力气,打出去的威力完全不一样。 方书文深吸一口气,走到木人桩前。 他没有用腾蛇拳那种弧线发力,而是简简单单地扎了个马步,右拳从腰间崩出。 直来直往,没有任何花哨。 “砰!!” 这一声比刚才响得多,震得方书文自己的耳膜都嗡嗡的。 木人桩的桩身猛地一晃,底座和地面的榫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被击中的位置,铁木表面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碎木屑崩飞出去,叮叮噹噹地砸在地上。 方书文收拳,看了看那个坑。 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嘶!” 方书文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拳面上沾著木屑,虎口微微发红,但骨头没事。 这一拳的威力, 比刚才入门那会儿大了至少一半。 他走到木人桩前,手指摸了摸那个拳头大的坑。 铁木表面炸开的茬子扎手,坑底还有几道裂纹往深处延伸。 若是换做从前,一拳打上去,木人桩会歪斜,或者飞出去卸力。 但现在,木人桩几乎不动,但是坚硬的铁木被出一个大坑。 这就是力量更加的凝聚。 方书文心里头有了底。 崩山劲熟练之后,拳力更加凝聚,同样的力量打出去,破坏力翻了一倍不止。 这就是发力的差距。 同样的拳头,散著打和拧成一股绳打,完全是两码事。 “又要为技能点发愁了,明天就出城去踩踩点,看看那个任务目標。” 方书文结束练功,回到屋里,洗了把脸,躺到床上。 脑子里还在盘算技能点的事。 十七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崩山劲从熟练到精通,按面板的尿性,至少得三十点起步。 差的不少,还得努力。 “明天就去青狼山那边得村子看看。” 方书文翻了个身,心里头打定主意。 情报上描述的是“城南三十里,青狼山村子一带”。 不算远,骑自行车半天能打个来回。 先去踩踩点,看看那妖邪长什么样,什么实力,再决定怎么动手。 ...... 第二天一大早。 方书文跟老方说了声,又找陈管家借了一辆自行车,然后就出了门。 方书文先去东街的杂货铺买了点东西。 一个水壶,乾粮,绳子,驱虫药。 將这些东西装进包里,然后骑上自行车就朝著城外敢去。 ....... 一路向南,很快就出了城。 骑了大约一个时辰,方书文远远看见前面有个村子。 村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大柳树村”三个字。 方书文脚步一顿。 大柳树村?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想起来了。 之前治安局贴告示,说陆明远斩杀异种蛇妖的地方,就是大柳树村。 “这么巧?” 方书文嘀咕一声,推著自行车进了村子。 “这村子距离任务的地点不远,这里莫非风水有什么问题,招妖邪?” 第61章 一幅画(求追读) 方书文就站在村口,抬眼又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大柳树村。 上回陆明远在这儿砍了条蛇妖,这回附近村子又冒出来个“形如巨犬”的东西。 这地方风水怕是不太对。 他摇了摇头,推著自行车继续往前走。 路越来越窄,车子不好骑。 但这自行车是借赵管家的,总不见好扔了不要,所以只能推著走。 走了大约两里地,前头出现一棵老槐树。 树底下蹲著两个人。 一个老头,一个半大小子。 老头六十来岁,穿著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褂子,浑浊的眼睛里面黯淡无光。 小子十二三岁,瘦得跟猴似的,还没城里头八九岁的孩子高。 不是难民,胜似难民。 方书文推著自行车走近。 那小子先看见他,眼睛一亮,拽了拽老头的袖子。 老头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在方书文身上停了一瞬。 拉著旁边的小子,就是一顿磕头。 同时,半大小子嘴里头还用蹩脚的方言含糊著说著,什么饿得不行了,狼妖,都死了之类的言语。 “这块饼给你们了。” 方书文从包里拿出一块饼,递过去。 半大小子吞咽了一口口水,想要伸手去接,小心瞄了老头一眼,到底没伸手。 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方书文手里的饼。 方书文放下饼,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停留,继续朝前走去。 “小兄弟。” 只不过,刚走没几步,老头的声音传来。 夹杂著蹩脚乡音方言的溪口本地话。 这一次倒是能差不多听明白了。 方书文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前面……前面那村子,你去不得。” “那村子闹妖怪。” 老头终於把话说出来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什么东西听见。 “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死的死,跑的跑,村子里头只剩下了几把老骨头了。” “没什么,我就看看,不妨事的。”方书文说。 老头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又蹲回树根底下。 小子已经把烙饼掰成两半,一半塞给老头,一半往自己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高,嚼得咯吱咯吱响。 方书文推著自行车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头出现一片杏林。 杏树不高,但很密,一棵挨著一棵,枝丫都缠在一起了。 地上落了一层烂杏子,踩上去黏糊糊的。 方书文的脚步慢了下来。 因为周围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都没有。 树叶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这不正常! 蛇形天赋带来的敏锐五感,能让他能捕捉到常人感知不到的信息。 但今天,就好像是失灵了一样,什么也没感应到。 “看来这里果然是有问题,只不过,溪口县的明劲武人不少。这里距离县城又不远,为何没人来降妖除魔?” 方书文心中犹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其实,这还是方书文不了解国术馆消灭异种的任务流程。 这个任务刚出现在的清单上,就被他正好接到了。 因为是单人任务,所以没有其他人来。 当然了,溪口县经济虽然繁荣,但实际上人口並不多。 修为达到的明劲的武师,基本上都出身不错,不差任务这点的银元。 根本不会接取这类任务冒险。 回过神来,方书文发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目標村子。 方书文把自行车停在村口,没急著进去。 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目光扫过整个村子。 村子不大,四五十户人家的样子。 房子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有些墙皮已经脱落了,露出里头黄褐色的土坯。 村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半个村子都罩在阴影里。 灰白色的烟柱在暮色里裊裊升起。 一个穿著蓝布褂子的妇人端著一盆水从院子里走出来,哗啦一声泼在门口,溅起一片尘土。 两个光屁股的小娃娃追著一只黄狗从巷子里跑出来,嘻嘻哈哈的。 “这……” 方书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刚才那老头不是说,死的死跑的跑,就剩几把老骨头了吗? 这哪里像死过人? 所以他被那老头给骗了? 心中疑惑,不自己觉就走进了村子。 村口第一家,一个老汉正蹲在门槛上抽旱菸,看见方书文走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里吧嗒了两口菸袋,慢吞吞地开了口。 “后生,你找谁?” 方书文犹豫了一下,在老汉跟前停下。 “老人家,我路过这儿,天快黑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老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歇脚?行啊,咱这村子虽然穷,但管顿饭还是管得起的。” ....... 老汉带著方书文进了院子,通过交谈才知道这个人竟是村子的村长。 姓陈,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 身子骨硬朗的很,完全看不出来老態。 方书文跟著陈村长进了堂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正中间墙壁上掛著一幅人像画,画像下面摆著一张八仙桌。 仔细看正是领头的陈村长。 桌上铺著蓝底白花的粗布桌布,四个菜已经端上来了。 一盘炒鸡蛋,一盘腊肉炒蒜薹,一碗燉鸡块,还有一碟花生米。 分量都不少,鸡块堆得冒尖,腊肉切得厚厚的,看著就实在。 “坐坐坐,別客气。” 陈村长在主位坐下,伸手朝方书文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书文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 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但他心里头那根弦一直绷著。 刚才在院子里就觉得不对劲,进了堂屋之后,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来来来,先喝碗汤暖暖胃。” 陈村长端起一个青花瓷碗,从桌上的大碗里舀了一碗汤递过来。 鸡汤,金黄色的油花浮在面上,几颗红枣枸杞点缀其中,看著挺诱人。 方书文伸手去接。 手指刚碰到碗沿,一股凉意猛地从指尖窜上来。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阴渗渗的冷,像摸到了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石头。 他眼皮跳了一下,差点没端稳。 与此同时,眼前的光幕弹了出来。 【检测到异种能量,是否吸收?】 第62章 幻境破碎(求追读) 方书文差点把碗甩出去。 但他忍住了。 面上不动声色,稳稳噹噹地把汤碗接过来,搁在桌上。 “陈村长,您这村子……还挺热闹的。” 他隨口扯了一句,目光却在堂屋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八仙桌、条凳、墙上的人像画、灶台边的碗柜。 每样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看著跟正常人家没什么两样。 但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了。 就好像…… 这屋子里的东西,都太新了。 不像是一个穷山沟里乡下贫苦农人的屋子。 倒像是戏台子上搭的布景。 再说了,依照大炎新国如今的形势。 便是地主老財家里面也不可能日日大鱼大肉。 眼前这一顿,已经不能用丰盛来形容了。 “热闹?嗨,凑合过唄。” 陈村长咧嘴笑了笑,端起酒杯朝方书文举了举。 “后生,喝一杯?自家酿的米酒,不值几个钱,但劲头足。” 方书文端起酒杯,没急著喝。 他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酒味冲鼻,带著一股甜腻腻的香气。 不是米酒该有的味道。 这时候陈村长又加了一块肉放到了方书文面前的碗里: “吃吃吃,別客气。年轻人,正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慢著,吃饭之前,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村长。” 方书文放下筷子,目光看向面前的老汉。 也不等他回应,便自顾自的开口道: “村长,我听说你们这边……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啥不太平?” 他抬起眼皮看著方书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是妖邪异种什么的。”方书文继续说道。 “我过来的时候,听路边一个老头说,你们这边死了好几个人。”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村长的笑容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僵硬了起来。 “后生,你听谁说的?”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热情的、带著乡音的老汉嗓,而是一种更低沉、更空洞的声音,像是什么动物的嘶吼声音。 方书文的脊背微微绷紧。 他感觉到了。 这屋子的温度在下降。 不是慢慢降,是骤然变冷,像是有人把门窗全部打开,让冬天的风灌了进来。 “一个在路边歇脚的老头。” 方书文面色不改,好像没有一点感觉。 “他说你们村死的死跑的跑,就剩几把老骨头了。可我进村一看,挺热闹的,跟他说得完全不一样。” 陈村长没说话。 他就那么直直地盯著方书文,浑浊的眼睛越来越亮,又凶又狠。 “所以,后生,你不是路过歇脚的?” “不是,我是接了国术馆悬赏来诛杀异种妖邪的。” 他抬起头,直视著陈村长的眼睛。 “没看错的话,那个妖邪就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书文心中念到,吸收。 顿时 堂屋里的景象像被砸碎的镜子一样四分五裂。 八仙桌、条凳、墙上的画像、灶台、碗柜,全部化作灰濛濛的雾气消散。 方书文发现自己根本不在什么堂屋里。 他站在一片荒地上。 没什么村子,没什么堂屋,没什么大鱼大肉的宴席。 眼前只有一片被火烧过的残垣断壁。 土墙塌了大半,露出里头焦黑的木樑。 地上到处都是碎瓦片和烧变形的锅碗瓢盆,野草从缝隙里拼命往外钻。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著腐烂的甜腥气,熏得人直犯噁心。 方书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里还端著那个“汤碗”。 现在哪是什么青花瓷碗,分明是一块头骨,里头盛著半洼浑浊的泥水。 他把头骨甩掉,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泥。 “这异种竟然还会用幻境,看来要比请报上描述的还要厉害一些。” 他骂了一声,抬头扫了一圈四周。 这里正是那片杏林边上。 陈村长不见了。 再往前方看去,三丈外。 一道人形生物立著,它像人,又像狗。 人立而起,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毛髮。 那东西的脸,勉强能看出狗的轮廓,但五官全都扭曲了。 眼睛一只在正常位置,另一只歪到了额头侧面,鼻子凹进去一块,嘴巴咧到耳根底下,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最瘮人的是,它在笑。 那张扭曲的脸上,掛著一个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你竟然没有中招?” 它开口了。 声音嘶哑、含混,像是一个嗓子眼里塞满了碎玻璃的人拼命想说话。 “我刚才演得不好吗?” 它歪著脑袋看著方书文,那只歪到额头侧面的眼睛里,闪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不像是愤怒,也不像是恐惧。 倒像是一个孩子被人拆穿了恶作剧,有点委屈,又有点不服气。 方书文没说话。 他活动了一下拳脚,骨节咔咔作响。 “那个汤我熬了好久......” 它往前走了一步,前肢撑著地面,四条腿著地,像狗一样趴著,但头还是抬著,直直地盯著方书文。 “你为什么不喝?” “你喝了,我换你皮的时候,你就感觉不到痛了。” 方书文的眉头皱了一下。 换皮? 这玩意想要他的皮做什么? “换什么皮?” 怪物歪了歪脑袋,那只正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不知道吗?” “人皮会老,会坏。” “我要换一张新的人皮,年轻的,有气血的......” “你,很合適。” 它又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整排发黄的牙齿。 而就在这个时候。 方书文脚下一蹬,碎石地面炸开两个浅坑,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崩山劲。 这一次他没留手。 狗妖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干脆,话还没说完,方书文的拳头已经到了跟前。 它那张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四腿猛地一弹,整个人。 不,整条狗往旁边窜了出去。 速度不慢。 但方书文更快。 腾蛇拳的蛇形特效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扭,脊柱像没有骨头一样拧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拳头硬生生改变了方向,从狗妖的侧面切入。 “砰!” 拳头砸在了狗妖的左肩上。 不是要害,但崩山劲的威力不是盖的。 狗妖的肩膀处炸开一团暗红色的血雾,整条前肢软塌塌地垂了下来,骨头至少断了两三根。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被这一拳带得横飞出去,撞在身后那堵残墙上。 土墙本来就塌了大半,这一撞直接轰然倒塌,碎砖烂瓦把狗妖埋了个严实。 方书文落地,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 “就这?” 第63章 三十点技能点(求追读) 方书文甩了甩拳头上的血,看著那堆坍塌的土墙。 碎砖烂瓦底下,那狗妖还没死。 “嗬……嗬……” 狗妖的嘶吼声从瓦砾堆里传出来,含混、嘶哑,像破风箱漏气。 一击便已经被重伤。 这狗妖似乎有些弱? 方书文心中轻疑,但还是小心地走了过去。 狗妖半个身子埋在碎砖里,左前肢彻底废了,软塌塌地耷拉著。 骨头茬子刺破皮肤戳出来,腥臭的黑红色血淌了一地。 它那只正常的眼睛里,凶光已经散了。 只剩下恐惧,绝望,以及疑惑。 “我熬的汤....你都不喝...怎么就动手......” 方书文看著它,没说话。 这东西刚才说要换他的皮,现在跟他说这话? 確定脑子没问题? “不痛的...你只要喝了汤,真的不痛,我换了好多次了,每次都不痛......” 它说著,嘴角又咧开了。 方书文懒得再废话,右拳收紧,骨节咔嚓一声闷响。 崩山劲。 这一拳他没留力。 拳头砸在狗妖的脑袋上。 嘭的一声。 骨头破碎,黑红色的血混炸开。 狗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击杀异种·无皮狗妖】 【吸收异种能量,获得技能点:30】 光幕弹出来的瞬间,方书文感觉一股凉意从狗妖的尸体上涌过来,顺著手臂往上窜。 不是之前那种冰寒刺骨的感觉,而是更温和的、像溪水一样流淌的能量。 技能点从17跳到了47。 “三十点。” 方书文喃喃一声。 一块普通诡玉给4到5点技能点,好一点的诡玉差不多6点左右。 三十点相当於五六块诡玉,换算成银元起码值个两三百银元。 这一趟,值了。 他低头看了看狗妖的尸体。 这东西死了之后,体型缩水了一圈,就是一条脱了毛的癩皮狗,瘪瘪地瘫在碎砖堆里。 方书文弯腰,把狗妖的尸体拖出来。 这玩意儿得拿回去交任务。 走到村口,把尸体往自行车后座上一捆,用绳子绕了几道,打了个死结。 弄完这些,方书文站在村口,目光扫过整个村子。 刚才那场“宴席”是幻境,现在幻境破了,村子露出了真面目。 他刚才看到的那些土坯房、茅草顶、裊裊炊烟,全部是假的。 眼前只有一片废墟。 火烧过的废墟。 方书文走进废墟,鞋底踩在碎瓦片上,咔嚓咔嚓地响。 有些地方还在冒烟,一股子焦糊味混著腐烂的腥臭气,熏得人直犯噁心。 他先去了刚才“堂屋”的位置。 那里现在只剩残垣断壁,青砖被烧得发黑,用手一碰就掉渣。 灶台还在,但锅没了,灶膛里填满了灰烬和碎瓦片。 地上散著几件烧剩的衣物。 一件成年男人的褂子,灰布的,烧得只剩下领口那一小块。 旁边还有一双半大孩子的鞋,布面的,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针脚很细。 方书文蹲下来看了看,没动。 他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挨家挨户地看过去。 越往里走,火烧的痕跡越重。 靠近村口那几间还能看出个房子的模样,越往里越不行,损毁的越是严重。 ........ “这场火灭了应该不到两天。” 方书文蹲下来,扒开一堆积灰,底下还是热的。 也就是说,这村子被毁,最多就在这两天。 其他的村民都被狗妖杀了? 还是逃走了? 方书文想起刚才在杏林外面遇见的那对爷孙。 老头六十来岁,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褂子,浑浊的眼睛。 半大小子十二三岁,瘦得跟猴似的。 他们说“前面村子闹妖怪”,说“死的死跑的跑,就剩几把老骨头了”。 但现在看到的情形,却是村子早已经成了废墟。 村子里没有人,反而有狗妖! 若是实力不够,不明情况,就这么进来,大概率会遭到暗算。 狗妖的实力虽然不强,但幻境却很是真实。 要不是金手指刚好吸收了异种能量,这幻境只怕还破不了。 可那对爷孙呢? 他们蹲在杏林外面,离村子不到两里地。 如果村子两天前就毁了,他们难道真的不知道? 如果他们是逃出来的村民,为什么不往县城方向走? 反而蹲在路边,跟一个过路的说“前面村子闹妖怪”? “这两个傢伙有古怪!” 方书文瞬间意识到不对。 他转身快步走出废墟,推起自行车,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时候,天已黑了下来。 路看不太清,只能借著天边最后一点暗光往前骑。 骑了大约一刻钟,穿过了那片杏林。 方书文在路边那棵老槐树跟前停下车。 树底下空了。 没人。 那爷孙两个不见了。 方书文把自行车支好,从车把上摘下马灯,拧亮。 昏黄的光柱扫过树根底下。 只有一些饼渣。 方书文把马灯往旁边移了移,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些不对。 这里没有脚印,除了他之前经过留下的痕跡,竟然没有其他一丁点痕跡。 方书文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他又往周围照了照。 还是没有发现其他痕跡。 就好像那两个人从来没来过这里。 方书文站起身来,把马灯举高了,往远处扫了一圈。 光柱在夜色里晃了晃,照见杏林黑黢黢的树影,照见路对面半人高的荒草,照见土路尽头那一小片灰濛濛的空地。 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爷孙俩的影子,没有脚印,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跡。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来过这里,好像方书文之前遇见的那两个人,只是他脑子里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 那块饼是从他包里拿出来的,饼渣还在地上,蚂蚁还在往上爬。 饼是真的,蚂蚁也是真的。 人却不见了。 走。 不管那两个人是什么来路,眼下不是追查的时候。 天已经黑透了,这里离县城还有半个时辰的路,后座上还捆著一具妖邪的尸体。 再磨蹭下去,说不定又要出什么么蛾子。 他骑上车,沿著土路往北。 大约半个时辰后,远远看见了溪口县城的城墙。 城门口掛著的蒸汽灯把城门洞照得亮堂堂的,保安团的士兵靠著墙根打哈欠,菸头的火光一明一暗。 方书文在城门口下了车,推著自行车进城。 第64章 老方失踪(求追读) 方书文进了城,没急著回家。 得先去把这个除妖的任务交了。 他推著车,沿著东街一路往国术馆的方向去。 刚入夜的东街比白天冷清多了,大部分铺子都上了门板。 只有几家卖夜宵的摊子还亮著灯。 方书文骑著自行车很快就到了国术馆门口,將自行车停在院子里。 然后,他解下后座的麻袋,提著走上了台阶。 国术馆的大厅里面,比白天时候安静多了。 办理业务的柜檯,只剩下一个还亮著灯。 柜檯后面坐著的不是白天那个女接待,换了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正低著头看著报纸。 “给,交任务。” 方书文把麻袋往柜檯上一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麻袋,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报纸,扶了扶老花镜。 “什么任务?” “青狼山村子那个,狗妖。” 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重新打量了方书文一眼,这次看得认真多了。 “你一个人杀的?” “嗯。” 老头没再说什么,从柜檯后面绕出来,蹲下身解开麻袋。 狗妖的尸体已经缩水了不少,看著就是一条脱了毛的癩皮狗,但那张扭曲的脸还保留著死前的狰狞。 老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掰开狗嘴看了看牙齿,最后在狗妖的胸口摸了摸。 “嗯,是那东西,没错。” “丁级异种,还没彻底化妖。你运气不错,第一次接任务就撞到了这种软柿子。” 他站起身,回到柜檯后面,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方书文是吧?明劲武人,认证刚办下来的那个?” “对。” 老头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然后从抽屉里数出一叠银元和一个小布包,推到方书文面前。 “一百块银元,三块诡玉。你点点。” 方书文没数银元,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对得上。 他又打开布包,三块诡玉躺在里头,成色一般,比他之前买的那些差了一些。 “谢了。” 他把银元和诡玉塞进书包里,转身出了国术馆。 夜色更浓了。 方书文推著自行车走回了东街。 在一处角落,从书包里面將三块诡玉摸出来。 没犹豫,握在手里吸收。 【检测到异种能量,是否吸收?】 三块诡玉变成三撮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技能点从47跳到了59。 “三块诡玉,一共得了12点技能点。还行,聊胜於无。” 方书文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自行车推上路,朝赵府的方向骑去。 ...... “嗯?书店还亮著灯?“ 再次经过东街,方书文远远看到了书店还亮著灯。 方书文下意识捏了捏剎车,自行车慢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把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透过窗户往里瞥了一眼,柜檯后面空荡荡的,没人。 大概是有事走开了,灯忘了关。 他没多想,脚下一蹬,继续往前骑。 骑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脊背忽然绷紧了。 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骑。 身后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始终保持著十几步的距离。 不是路人。 这大半夜的,谁会走这条死胡同? 方书文心里头冷笑一声,脚下加了把劲,自行车往前窜了一截。 前面巷子尽头是个拐角,拐过去就是一片空地,两边没有遮挡,適合动手。 他刚拐过弯,身后那脚步声突然加快了。 不是走,是跑。 而且跑得很快,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像是在打鼓。 方书文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转过身来。 月光底下, 一道黑影从拐角处闪了出来。 那人四十出头,方脸膛,浓眉,下巴上有一颗黑痣。 穿著一件灰黑色的短褂,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有枪。 他在方书文面前七八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就是方书文?” 声音沙哑,显然不是原声。 方书文没接话,目光在他袖口上扫了一下。 黑线绣的狼头,在月光下不太显眼,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野狼帮的。 “你爹在我们手上,识相的话,就乖乖走一趟。” 方书文的脚步顿住了。 他盯著对面那人,目光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你说什么?” 那人见他有反应,嘴角咧开了,露出一嘴发黄的牙齿。 “我说,你爹老方,在我们手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抖开在月光下晃了晃。 那是一截灰蓝色的衣袖,边角磨得起了毛,袖口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像是油渍,又像是血渍。 方书文认得。 那是老方常穿的那件褂子,袖口上的油渍是上次吃烧鸡时沾的,老方捨不得洗,说留著有味下饭。 他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咔嚓一声闷响。 “你们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请他去喝杯茶。” 那人把手里的布条重新揣进怀里。 “我们帮主想见你,怕你不肯来,只好先请你爹过去坐坐。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一趟,保证你爹一根汗毛都不少。” 方书文没说话。 心里头在思考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只不过还不等方书文思虑清楚,来人就已经又接著开说道。 “这样吧,明天十点前,到老码头见。” 说完这最后一句,来人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比刚才来的时候,还要快。 方书文皱了皱眉。 对方乾脆利落的离开,反倒是让他觉得,老方说不定还真是被人『请』走了。 方书文想了想,然后把自行车扶起来,骑上去,加快了速度。 ....... 赵府后门。 方书文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翻墙进了院子。 院子里黑漆漆的,灶房的灯早就灭了,连胡大屋里都没了光亮。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家屋子门口,推开门。 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出火柴,划了一根。 昏黄的火光跳了两下,照亮了半间屋子。 老方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搁在被子上头,是早上他起来之后叠的样子。 没人睡过。 方书文的心沉了一下。 老方果然不见了。 第65章 提升(求追读) 火苗灭了,屋里重新暗下来。 方书文没急著点第二根,就这么在站著,脑子转得飞快。 老方不见了。 不是自己出去串门,不是去胡大那儿喝酒。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是早上他起来之后老方收拾的,说明老方从下午就没回来过。 门房的值守是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老方就算再忙,晚饭时候也会回来扒拉两口饭。 今天没有。 这在十多年的记忆中当中是绝无仅有,从没有发生过的。 就算是老方真有什么事情,他也必定会留口信,让胡大或者院子的旁人,知会他一声。 今天什么都没有。 莫非真是被那些人『请走了』? 想到这里, 方书文转身出了门,穿过院子,往灶房方向走。 灶房的门关了。 他抬手敲门。 “胡叔,胡叔!” 敲了几下,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胡大那瓮声瓮气的嗓门响起来:“小方?饿了,要不胡叔给你下碗面?” “不是饿了,胡叔,你今天下午看到我爹了吗?他不在家。” 胡大愣了一下,想了想,摇摇头:“下午他下值后就在门口等你,他没回来?” “嗯,他不在家里。”方书文点点头。 胡大的瞌睡醒了大半,从门后头走出来,眉头狠狠地皱起来: “不能啊,老方那人你知道的,最守规矩。他要是有什么事,肯定会跟大伙说一声的。” 胡大又想了想,忽然又接著开口说道: “我想起来了,天快黑那会儿,好像门口有人和他说话。当时正赶著做饭,听了一耳朵,就没在意了。” “胡叔,你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没听清,隔得远。”胡大挠挠头。 方书文的心往下沉了沉。 果然有问题。 老方的失踪,或许便和与他说话的那个人有关係。 毕竟,老方只是一个门房。 一辈子老实巴交,跟人红脸都没有过,更別说得罪什么人。 能让人专门找上门来“请”他走,只能是衝著自己来的。 毕竟,之前那人说的是怕他不去,才先『请了』老方。 而且那人说是帮主? 所以是野狼帮的人找上他了? 方书文脑子里把最近这些事过了一遍。 野狼帮的人他杀了几个。 虎哥和老六,外加那个光头和络腮鬍,算下来四条命。 並且,那个里面似乎还有一个是野狼帮帮主的弟弟。 只不过,野狼帮的人是如何知道人是他杀的? 或许,他们也不清楚。 只是搂草打兔子,顺带的? 方书文站在灶房门口,夜风吹过来,后背有点发凉。 “小方?小方你没事吧?” 胡大见他半天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事。” 方书文回过神来。 “胡叔,今天的事別跟別人说,我去找找我爸。” “哎,你一个人去哪儿找?要不我跟陈管家说一声,让府里帮忙……” “不用。”方书文打断他,“我自己能处理。” 胡大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在赵府干了十几年,迎来送往见的人不少,什么样的人能惹,什么样的人不能惹,心里头有桿秤。 眼前这个小方,跟从前那个眼高於顶的废物完全不一样了。 他身上有一股,有一股好像和大小姐身上差不多的气质。 小方,现在不一样了。 “那你小心点,有需要的话,记得跟胡叔说。” 胡大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 方书文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他把门关上,走到桌前,划了根火柴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晕撑开,照亮了半间屋子。 方书文坐到床边,深吸一口气,唤出武道面板。 光幕在眼前展开。 【姓名:方书文】 【攻击:11;防御:8;生命:6;精神:3】 【功法:腾蛇拳(大成)、崩山劲(熟练)】 【特效:蛇形】 【技能点:59】 59点技能点。 之前从狗妖那儿得了30点,三块诡玉给了12点,加上之前剩下的17点。 本来还没著急直接提升。 但今天,確实不得不用了。 他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毕竟,野狼帮的帮主可是暗劲修为,名副其实的大武师。 修为高了他一个大境界! 方书文的目光落在崩山劲后面的加號上。 念头一动,提示浮现在眼前。 【是否提升功法“崩山劲”?】 【熟练→精通】 【消耗技能点:30】 三十点。 比从入门到熟练翻了一倍。 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 消耗几乎翻倍。 “提升。” 念头落下的瞬间,方书文的脚下徒然一震。 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从脚底炸开,沿著小腿、膝盖、大腿、腰胯一路往上冲,像有一条岩浆河流在他体內奔涌。 这一次不是热流,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撕裂、重组,筋膜在拉伸、加固,骨骼在震动、夯实。 整条脊柱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地炸响。 沉闷如雷的轰鸣声音。 方书文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住床沿。 这种状態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戛然而止。 方书文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把床单都洇湿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掌比刚才又大了一圈,指节更加粗壮,虎口处的肌肉隆起。 皮肤底下隱隱能看到气血奔涌的痕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流动。 攥了攥拳头。 咔嚓。 一声闷响,不是骨节的响声,而是劲力凝聚到极致时,空气被压缩的爆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像是一根被拧紧的弹簧,隨时都能把积蓄的力量全部炸出去。 方书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崩山劲提升到精通之后,变化最大的是双臂。 不是变粗了,而是变了。 手臂的肌肉线条更加分明,皮肤摸起来比之前硬了不少,像是蒙了一层牛皮。 他试著朝空气中打了一拳。 没有目標,只是单纯的发力。 拳锋破空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炸开。 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火苗瞬间熄灭。 第66章 若我今天一定要带他们走呢! 方书文收拳,重新唤出面板。 【姓名:方书文】 【攻击:13;防御:9;生命:6;精神:3】 【功法:腾蛇拳(大成)、崩山劲(精通)】 【特效:蛇形】 【技能点:29】 攻击从11涨到了13,防御从8涨到9. 生命和精神依旧纹丝不动。 方书文盯著那串数字,心里头大致有了数。 崩山劲从熟练到精通,攻击涨了两点,防御涨了一点。 他关掉面板,走到墙角的水盆边洗了把脸,换上乾净的衣裳。 又从床底下摸出那把从李同手里缴来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別在腰间。 老方下落不明,,明天十点,老码头。 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必须去。 方书文吹灭油灯,在黑暗里躺下来。 他没闭眼,盯著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把明天可能发生的情况过了一遍又一遍。 野狼帮的人多势眾,暗劲大武师坐镇,硬碰硬肯定不行。 但不能不去。 老方在那儿。 ........ 方书文一宿没怎么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起来了,洗了把脸,把该带的东西都带齐。 然后,就出了赵府。 清晨的溪口县城还没完全醒过来,街上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冒著热气。 方书文在街边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眼睛一直在扫周围的动静。 没人跟踪。 老码头在溪口县城东边,挨著清水河的下游。 说是码头,其实早就废弃了。 前几年,郑家上游建了个新码头,货船都往那边停。 老码头就渐渐荒了,只剩下几间破仓库和一条歪歪斜斜的栈桥。 成了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暂时的棲居场所。 方书文到的时候,还不到九点半。 他没急著进去,先在码头外围转了一圈。 码头的东边是一片芦苇盪,西边是几间坍塌了一半的砖房,南边是河,北边是一条土路,就是他来的方向。 地形不算复杂,但真要打起来,也没什么好退路。 三面都被堵死了,只有来路能跑。 方书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码头。 破仓库的门开著,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方书文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先喊了一声: “我来了。”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码头上传得很远。 仓库里头亮起了一盏蒸汽灯。 昏黄的光晕撑开,照亮了半间仓库。 方书文看见了老方。 老方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著一块破布,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脸上还有几道淤青。 看见方书文进来,老方猛地挣扎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得吱嘎响,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摇著头,显然是让他赶紧走。 “爸,没事。” 方书文看了老方一眼,目光从他脸上那几道淤青上扫过,又收了回来。 他转头看向仓库里头。 马灯旁边站著一个人,四十出头,方脸膛,浓眉,下巴上有一颗黑痣。 正是昨天晚上那个传话的。 他身后还站著七八个人,有拿刀的,有拿棍的,一个个膀大腰圆,看著就不是善茬。 正中间摆著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坐著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身材魁梧,国字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劈到下頜的刀疤。 野狼帮帮主,王岳。 方书文曾经遥遥见过这人几次。 “方书文?” 王岳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胆子不小,还真敢来。” 方书文没接话,目光在老方身上停了一下,確认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才转回来看向王岳。 “我爹是你们打的?” “不懂规矩,自然是要教训教训的。” 王岳站起身,从太师椅后面绕出来,在方书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个杀了我弟弟的人?” 方书文眉头一皱:“你弟弟?谁?” “王虎。” 方书文心中暗道,果然是因为王虎。 但,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他应该只是从哪里得了线索,有些怀疑而已。 若真是確定的话,他早就出手,不会上演这么一出。 “不认识。” 王岳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甩到方书文面前。 照片落在地上,借著马灯的光能看清楚,脸上有道疤,穿著灰布短褂。 方书文认出来了。 虎哥。 清水河湾那个。 “他是我亲弟弟。” “方书文,你说,你认不认识他?他是不是你杀的?” “这人我確实不认识。”方书文道、 “呵,人不大嘴倒是硬的很,来人给这小子松松骨,让我看看他的嘴还硬不硬。” 而就在这时! “嘀!” 汽车喇叭声从码头外面传进来,又响又急。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方书文偏头往外看。 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从土路那头开了过来,车速很快,扬起一路尘土。 车子在仓库门口一个急剎,轮胎在地上蹭出一道黑印。 后门从里面推开了。 “王帮主,老夫找这两人有些事情,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车里头传出来,慢悠悠的,带著一股子不容拒绝的架势。 仓库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盯著那辆黑色福特车,目光阴沉。 车门推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根黑漆手杖,杖头上镶著一块翠绿的玉石,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然后是青衣,花白的山羊鬍子,瘦削但挺直的身板。 郑元培。 溪口县第一高手,前朝武状元。 他下了车,站在仓库门口,手杖往地上一顿,发出“篤”的一声闷响。 王岳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硬的模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朝郑元培拱了拱手。 “郑公,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怎么?老夫不能来?” 郑元培没给他好脸色,手杖在地上又顿了一下。 “这码头是你野狼帮的地盘?老夫想来还得跟你打招呼?” “不敢。” 王岳的语气还算客气,但眼底的那股子狠劲没散。 “郑公,这两个人跟我野狼帮有些私人恩怨。您老人看......” “私人恩怨?” 郑元培冷笑一声,目光落在老方脸上那几道淤青上。 “若我今日,一定要带他们走呢?” 第67章 后患无穷(求追读) 仓库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王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死死的盯著郑元培,脸上的刀疤在蒸汽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郑公,我尊你一声前辈。但今天这是我野狼帮內部的事情,您確定要插手?” 他的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拳。 郑元培看都没看他,拄著手杖慢悠悠地走进仓库,鞋底踩在碎砖烂瓦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插手?老夫没那个閒工夫。” 他在老方身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老方脸上那几道淤青,眉头皱了一下。 “不过,你野狼帮绑了老夫的棋友,传出去,老夫这张脸往哪儿搁?” 棋友? 王岳的眼角跳了一下,目光在方书文和郑元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心中只感觉荒谬。 这必定是藉口。 郑元培这老匹夫欺人太甚! 但对方的威名,还是让他一时之间不敢违逆。 “郑公,这小子杀了我亲弟弟!” “你有证据吗?”郑元培打断他。 “你若有证据,拿去治安局报案,让郑奎抓人。没有证据,就私下绑票,你当这溪口县是你野狼帮的天下?” 王岳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却没说出话来。 他是没有证据,但野狼帮抓人怀疑就够了。 若换一个人和他说要证据,他早就让人大耳瓜子呼他了。 但现在说话的人是郑公。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了。人老夫带走了,你若是不服,就憋著。” 说完,他手中的手杖隨手一化,老方身上的绳子就崩裂开来。 与此同时,方书文冲了过来。 “爸,没事了。” 老方的嘴还被破布塞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 眼眶红红的,眼泪顺著脸上的淤青往下淌。 方书文把他嘴里的破布扯掉,老方咳嗽了两声,第一句话就是: “书文,你.....你没事吧?” 老方一开口,首先关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小方。 方书文心里头一酸,摇了摇头:“没事,咱们走。” 他扶著老方跟著郑元培上了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汽车发动,扬起的尘土瀰漫。 王岳站在仓库门口,看著那辆黑色福特车消失在土路尽头,脸色铁青。 “帮主,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那个方脸膛的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王岳没说话,转身走回仓库,一脚踢翻了那把太师椅。 椅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查。”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给我查清楚,这小子到底跟郑家什么关係!” …… 车上。 方书文坐在后排,老方靠在他肩膀上,已经睡著了。 被绑了一夜,又惊又怕。 这会儿一放鬆,整个人就撑不住了。 郑元培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方书文一眼。 “小子,你欠老夫一个人情。” “记著呢,回头下棋,让您贏几次。” “哼,我需要你让?” 郑元培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山羊鬍子一翘一翘的。 方书文笑了笑,没接话。 这老头名声极大,但真正接触下来,却並不威严,反倒是有些傲娇。 “郑公,接下来几天,有件事情还得麻烦一下。” 方书文微微拱手,他决定先將老方送去郑家住几天。 野狼帮虽然惹不起郑公,但下一次对方若是再对老方动手,未必能来得及。 “好说。” ....... 司机是老把式,车子开得稳,拐弯都不带晃的。 约莫两刻钟的工夫,黑色福特车停在了郑府门口。 郑元培推门下车,手杖往地上一顿:“到了,把你爹扶下来。” 方书文轻轻拍了拍老方的肩膀:“爸,到了。” 老方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这……这是哪儿?不像是赵府?” “郑府,您先在这儿住几天。” 方书文扶他下车。 老方的脚一沾地,腿还发软差点没站住。 方书文赶紧架住他胳膊,半扶半拖地往里走。 郑元培走在前面,拐过影壁穿过前院,在一间朝南的厢房门口停下来。 “就这间,清静,离灶房也近。” 他推开门,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床铺被褥都是新的,桌上还搁著一壶热茶和两碟点心。 老方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赵府当了几十年门房,住的都是后院最犄角旮旯的屋子。 哪见过这种阵仗? “这太破费了,咱们,咱们不好麻烦人家.....” “爸,没事的,您放心歇著就好。等过几天没事了,我们再回去。” “书文,你告诉我,你到底惹了什么人?那个刀疤脸...是野狼帮的帮主?” “没事,我能处理。” 方书文把他的手轻轻按下去:“您別多想,好好养著。” 老方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小心点,要是,要是处理不了,別撑著,我们大不了回老家去。” “嗯。” 方书文转身出了厢房,轻轻带上门。 郑元培站在院子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菸斗,正吧嗒吧嗒地抽。 看见方书文出来,他抬了抬下巴:“走,去书房坐坐。” …… 书房在东跨院,不大,但收拾得雅致。 靠墙一排书架,上头摆著线装书和几样古玩。 临窗一张书桌文房四宝齐全。 郑元培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方书文也坐。 “这次倒是连累你了,没事想到救了淑澜的人,竟然是你。” 方书文微微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上次在清水河湾救郑淑澜那事,他当时让郑淑澜別往外说。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以郑公的能耐,猜到事情的真相,也是寻常。 “举手之劳,老爷子別放在心上。” “举手之劳?” 郑元培哼了一声,菸斗在桌上磕了磕。 “那丫头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说是被两个野狼帮的杂碎装进麻袋里,要不是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窑子里头。” “所以,野狼帮那边,你不用再管了,等过几天就没事了。” 闻言,方书文倒没问郑家为何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对野狼帮下手。 甚至於今天这场合,郑公依旧没有出手。 想来,这其中应该还有他所不知道的內情。 “呵呵,小友可是心中怀疑,为何淑澜回来后,老夫没有动野狼帮?” “不是老夫不想,而是因那王岳背后还有人。若不一网打尽,便要后患无穷。” 第68章 沈心怡(求追读 ) 方书文从郑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一个人沿著北区的街道往南走,脑子里还在转郑元培刚才说的那些话。 野狼帮背后有人。 而且是盛海那边的人。 以郑公如今的修为和地位,都没有轻举妄动,看来对方很强。 起码必暗劲初期的王岳更具威胁。 暗劲大成,亦或者化劲宗师? 方书文心里头盘算著,脚步不快不慢。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东街。 抬眼一看,梧桐树下。 书店的灯还亮著。 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柜檯后面,沈心怡还是老样子,依旧看书看得入神。 听见门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又来了?” “嗯,看看书。”方书文应了一声。 沈心怡没再搭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方书文在书架前转了一圈,目光从那些书脊上一一扫过。 大部分都是些閒书,小说、游记、杂谈,没什么特別的。 他没找到类似《古堡奇谭》那种带异种能量的书。 看来那玩意儿还真是可遇不可求。 收回脑海当中念头,方书文来到一个书架前。 过了一会,他又转了一圈。 最后隨手抽了本《溪口县誌》,靠在书架上翻了几页。 方书文把书合上,塞回书架,准备走人。 “等等。” 沈心怡的声音从柜檯后面传过来。 方书文回头一看,她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古堡奇谭》,正托著下巴看他。 “你今晚心不在焉的,遇到烦心事了?” “没什么。”方书文摇摇头。 “真的没什么?” 沈心怡嘴角微微一勾,带著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进门到现在,书架前三排看了四遍,那本《溪口县誌》你翻了八页,一页都没看完。你管这叫没什么?” 方书文愣了一下。 这女人观察力够细的。 “就是……有点事想不通。”他含糊了一句,本来不想多说。 但沈心怡那副“你说不说”的表情,让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老板娘,我问你个事。要是明劲对上暗劲,有胜算吗?” 沈心怡没急著回答,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十个明劲打一个暗劲,能活著跑掉三个就算贏。” 方书文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答案他其实心里有数。 上次跟赵婉清对了一掌,人家留了手,他都差点没接住。 暗劲那股子渗透劲,隔著皮肉震內腑,防都防不住。 他打人家一拳,人家未必受伤。 但若是他挨上一下,暗劲透体,必定受伤。 “不过......” “也並非没有办法。” “暗劲单论力道未必就比明劲高多少,只要你不让他打到你,还是有机会能打贏的。” 方书文听完沈心怡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不让他打到我?” “对。”沈心怡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暗劲的厉害在於劲力渗透,但前提是得打得著你。你想想,你打拳的时候,拳头够不著对方,再大的劲有什么用?” 方书文点了点头。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做起来难。 暗劲武人的速度、反应都比明劲快,想不被打到,谈何容易。 “那怎么才能不让他打到?” 沈心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要么你比他快,快到他摸不著你的衣角。要么......” 她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用兵器。” “兵器?” “对。一寸长一寸强,你拿把刀,他空手,他还没碰到你,你先砍到他了。暗劲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挨一刀照样流血。” 方书文眉头舒展开来。 “还有呢?” “还有更简单的,用枪啊。”沈心怡往后一靠,语气漫不经心。 方书文眉头一挑。 “一枪崩了,什么劲都没用。暗劲大武师也挡不住子弹,除非到了化劲。” 这话倒是实在。 上次李同掏枪的时候,要不是他反应快,这会儿已经凉了。 “多谢老板娘,我明白了。” 方书文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餵。” 沈心怡在身后喊了一声。 方书文没有回头,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等他从东街拐进巷子,才回过神来。 刚才那老板娘好像喊了他一声。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方书文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加快脚步往赵府走。 院子里已经静悄悄的了。 方书文轻手轻脚地进了自家屋子,点上油灯。 他把书包放下,將家里的银元都拿了出来,数了数,还有四百多块。 钱不少,够买功法了。 “这书店的老板娘,似乎不简单啊!” 方书文躺在床上,盯著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沈心怡那张脸。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而是她说的那些话,不像是一个开小书店的老板娘能说出来的。 十个明劲打一个暗劲,能活著跑掉三个就算贏。 这话说得太准了。 还有那句“暗劲单论力道未必比明劲高多少”。 一般人哪知道这个? 在普通人眼里,暗劲大武师那就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一拳能打死牛,一脚能踹塌墙。 谁会去琢磨暗劲和明劲的力道差距? 更別说后面那些。 用兵器,用枪。 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了,乾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方书文翻了个身。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想起第一次在书店见到沈心怡的时候,她手里那本《古堡奇谭》。 当时他只看了一眼书名就差点著了道,而沈心怡捧著那本书翻了好几天,屁事没有。 算了想她干什么,还是想想怎么应对黑狼帮王岳才对。 虽然,郑公说他会处理。 只要过几天,一切就会回归正轨。 但方书文心里头清楚,指望別人不如指望自己。 郑公说会处理,那是郑公的事。 万一处理得慢了,或者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野狼帮的人再找上门来,他能怎么办? 再让郑公来捞一次? 万一来不及了呢。 再说了,这一次有郑公,下一次呢? 方书文翻了个身,盯著墙上那盏油灯出神。 得儘快提升实力。 他现在明劲初期,距离暗劲还差著好几个门槛。 面板上崩山劲精通、腾蛇拳大成。 但技能点就三十一。 想靠加点直接突破到暗劲,怕是远远不够。 第69章 蛇形步(求追读) 第二天天还没亮,方书文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外头的雨声吵醒的。 昨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 这会儿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声音又急又密。 方书文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头灰濛濛的,雨帘子似的往下浇。 院子里积了一层水,雨点子砸上去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这鬼天气。” 他嘟囔了一句,关上窗户,开始穿衣服。 反正也睡不著了,不如早点出门。 昨天从书店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就一直在盘算一件事。 身法。 沈心怡说得对,明劲对暗劲,硬碰硬是找死。 唯一的机会就是让对方打不著自己。 身法比他好,速度比他快。 他现在腾蛇拳配合蛇形天赋,身子的柔韧度是够了。 能够以常人难以想像的角度,躲开或者发动攻击。 但速度和身法上还差了一些。 真要是碰上暗劲高手,若是没躲开,被暗劲打中就很麻烦。 得学一门正经的身法功夫。 方书文洗了把脸,把昨晚没吃完的两个冷馒头揣进怀里,又从床底下摸出钱袋子数了数。 四百三十块银元,外加几张纸钞。 这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除去给老方留的,能动的差不多四百块。 出了门,雨还在下。 方书文没打伞,把衣服的领子立起来就往东街跑。 街上没什么人,早点摊子都没出。 街角边上,只有几个赶早的黄包车夫缩在车棚底下躲雨,嘴里叼著劣质菸捲。 看见他跑过去也没人招呼。 毕竟,他的装扮,一看就是个穷学生。 坐不起车,自然是没人愿意拉的。 跑到国术馆门口的时候,方书文浑身上下湿了个透。 他推门进去,门厅里的蒸汽灯还亮著,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发亮。 大厅里空荡荡的,几个窗口都关著,只有一个值班的老头靠在椅子上打盹。 方书文没吵他,先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把身上的水抖了抖。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陆续有人来了。 先是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腋下夹著一把油纸伞,进门之后收了伞,在地上顿了顿水。 然后是两三个年轻人,看著像是武馆的学徒,嘻嘻哈哈地说著话。 七点半一到,各个窗口准时开了。 方书文径直走向藏书阁內。 看门的换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圆脸,禿顶,戴著老花镜,正慢吞吞地擦桌子。 看见方书文过来,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没说话。 “老伯,我想兑换一门身法功夫。” 老头这才放下抹布,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推到方书文面前。 “身法类,明劲级別能兑换的都在上头了,你自己看。” 方书文接过册子翻开。 册子是手抄的,蝇头小楷,一页一页列得很清楚。 每种功法的名字下面都写著简介、价格、兑换条件。 他翻到“身法”那一栏,开始一页一页地看。 “蛇形步?“ 很快,方书文看到了一门叫《蛇形步》的身法。 名字里带“蛇形”两个字,让他心里头动了一下,不由得就多看了几眼。 他低头看简介: “蛇形步,脱胎於蛇类爬行姿態,步法诡譎,身形低伏,善用以小打大、以弱胜强。练至大成,身形如蛇,进退难测。” 价格:一百八十块银元。 方书文的眉头挑了一下。 脱胎於蛇类姿態? 他现在练的腾蛇拳就有蛇形特效,柔韧度远超常人。 若是和他想的一样,那么蛇形天赋+这套步法,所產生的效果,只怕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老伯,这门《蛇形步》能看看原本吗?”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接过册子扫了一眼,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搁在柜檯上。 “只能在这儿看,不能带走。” 方书文点点头,翻开书页。 书不厚,二十来页,图文並茂。 每一页都画著人体的步法图示,旁边配著蝇头小楷的註解。 他快速瀏览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对路子。 这身法的核心不是快,是“诡”。 步法走的是弧线,身体始终保持低伏姿態,重心压得很低,像蛇一样贴著地面滑行。 配合上蛇形天赋的柔韧度,很多常人做不出来的动作,他做起来应该不难。 “就这本。” 方书文合上书,推到老头面前。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格递过来。 “填表,交钱。” 方书文接过笔,刷刷刷地填了名字和功法名称,然后从钱袋里数出一百八十块银元,摞在柜檯上。 老头数了数,点了点头,把那本《蛇形步》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推过来。 “功法不得私自传授,若是被发现,轻则废除修为,重则力毙当场。” 这话说得够狠的。 但没必要怀疑,国术馆確实有这般实力。 他点了点头:“明白。” 老头没再看他,低下头继续擦桌子,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走个过场。 方书文把纸袋塞进怀里,转身下了楼。 ........ 回到赵府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雨还在下。 没早上那么大了,但淅淅沥沥的,看著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方书文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 他先去灶房找胡大要了碗热薑汤,咕咚咕咚灌下去,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小方,你这大早上出去,找著你爸了吗?”胡大蹲在灶台后面,一边烧火一边问。 “找到了。”方书文擦了擦嘴,没多说。 胡大也不追问,只是嘆了口气:“没事吧?” “没事,他有事回乡下去了,过两天就回来了。”方书文说道。 “哦!” 胡大应了一声,便没再继续发问。 方书文也不能解释太多,野狼帮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把空碗放在灶台上,抹了把嘴:“胡叔,中午给我留口饭,我先去歇会儿。” “行,排骨还给你留著呢。” 方书文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关上门,他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拧了拧,搭在椅背上。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蛇形步》,在桌前坐下。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屋子里倒安静。 他又翻了一遍书,这次看得更细,每个图、每个字都往脑子里刻。 蛇形步十二式很快就烙印到了他的脑子里。 第70章 再次对练(求追读) 雨还在下。 方书文把书合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蛇形步的十二式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十二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每一式都对身体的柔韧度和协调性要求极高。 尤其是那几个变向的动作,普通人强行去练,轻则扭伤脚踝,重则韧带撕裂。 方书文倒是不太担心这个。 蛇形天赋给他的身体柔韧度加成,让他做起这些动作来应该比常人轻鬆得多。 他又把书翻了一遍,確认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 然后站起身,在屋里不大的空地上试著走了一步。 重心下沉,右脚贴著地面往前滑。 动作做到了,但很生涩,像是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在模仿大人的步子。 不够流畅,不够自然,更別提什么“诡”了。 他的天赋悟性,果然很一般。 他又试了一次。 方书文也不急,一遍一遍地练。 反正下雨,也没別的事可做。 练到第十几遍的时候,眼前的光幕忽然弹了出来。 【检测到新功法:蛇形步】 【当前熟练度:未入门】 方书文停下来,抹了把额头的汗。 果然收录了。 他念头一动,目光落在蛇形步后面的加號上。 【是否提升功法“蛇形步”?】 【未入门→入门】 【消耗技能点:3】 “才三点就能提升到入门,这消耗倒是比其他两门武功要低不少。” 方书文又看了看技能点余额,还有三十多点。 或许能够提升到大成? 心中念头刚刚生出, 面前的文字就发生了变化。 【是否提升功法“蛇形步”?】 【未入门→大成】 【消耗技能点:31】 “三十一点?” 方书文盯著面板上那行字,愣了一下。 从入门到大成,直接跳过了熟练和精通,一次性到位。 这倒是省事了,不用一级一级地往上点。 他看了一眼技能点余额。 之前在狗妖那儿得了三十点,加上之前剩下的,零零总总凑了三十五点。 本来还在盘算著先点到精通,剩下的留著以后再说。 现在看来,可以一步到位。 “提升。” 念头落下的瞬间,方书文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人从骨头缝里灌进了两桶冰水。 不是凉,是那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冷。 从脚趾头开始,一路往上窜。 脚踝、膝盖、髖关节,每一处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拉长、重组。 他能听见自己韧带拉伸的声音,不是“咔咔”的脆响。 而是那种像老牛皮被慢慢抻开的“吱呀”声,听著就牙酸。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概五六秒钟。 然后,冰水变成了温水,温水变成了热水。 最后像是有人在他腿上点了一把火,从脚底板烧到胯骨,烧得他额头冒汗。 方书文咬著牙,没吭声。 等那股火烧完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双普通的腿,不粗不细,不长不短。 但他能感觉到,这双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那种“它能做到”的感觉。 “还没有什么感觉,这就大成了?” 方书文嘟囔了一句,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前两门武功他都是一级一级点上来的,每一级都有个適应过程。 这次直接跳到大成,身体倒是跟上了。 但还是老毛病,脑子还没跟上。 脑子和身体还需要磨合的过程。 他推开门,看了看天色。 雨还在下,但比早上小多了。 穿过院子,推开隔壁演武场的门。 方书文走到场地中间站定。 深吸一口气,然后动了。 右脚踩著青砖地面往前一滑,身体隨之就飘了出去。 快。 不是一般的快。 他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刮过去,能看见脚下的青砖一块一块地往后退。 从演武场这头到那头,少说有二十步的距离。 他只用了两次呼吸的工夫就到了。 而且脚底下几乎没有声音。 不是刻意放轻了脚步,是这种步法本身就是这样。 贴著地面滑,不是踩,是蹭。 方书文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走过的路线。 青砖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水痕,是他鞋底带进来的雨水留下的。 “果然,速度和灵活性都大增!” “现在加入拳法,再看看。” 方书文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態,然后试著把腾蛇拳加进去。 蛇形步配合蛇形拳。 一拳打出,身体自然而然地就滑到了侧面。 第二拳跟上,又滑到了背后。 每一拳都从不同的角度打出去。 木人桩被他打得东倒西歪,桩身上又多了好几个新鲜的拳印。 方书文收拳而立,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兴奋。 他能感觉到,这两门功法加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於二,是等於三,等於四。 威力简直是成倍提升了! 就在这时候,院门那边传来动静。 方书文回头一看,赵婉清穿著一身黑色练功服从月门后面走进来,头髮扎成马尾,手里提著一把长剑。 看见方书文,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在这儿呢?我刚才听见这边动静不小,过来看看。” “练拳呢。”方书文把白蜡杆子放回去。 赵婉清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那根被打得不成样子的木人桩,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这进步速度,够快的。” “婉清姐过奖。” “不是过奖。”赵婉清把长剑靠在墙边,走到场地中间。 “来,陪我练练。这回不用暗劲,就用明劲跟你打。” 方书文犹豫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赵婉清是暗劲大武师,就算只用明劲,经验和眼力也摆在那里。 跟她过招,比对著木人桩练强多了。 练武,就必须时常有人餵招,对战。 如此的话,才能够更快地提升。 一味的闭门造车不可取。 两人在场中站定,相距三步。 赵婉清也不客气,脚下一动,一掌就拍了过来。 方书文身体猛地矮下去。 整个人贴著地面往旁边一滑,赵婉清的手掌擦著他的肩膀拍空。 与此同时,他的右拳从侧面崩出,直取赵婉清的肋部。 赵婉清“咦”了一声,掌势一变,反手去抓他的拳头。 但,又落空了。 第71章 新武,特性(求追读) 赵婉清这一抓落空,手掌停在半空。 她抬头看向方书文,后者已经滑到了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重新摆好了拳架。 “你这身法......是蛇形步?” 赵婉清收回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你练的很好,便是五形拳蛇拳的精锐弟子,也没你练得好。” 这门步法虽然出自五形拳蛇形的门下,但那些人即便从小便使用相应药剂,又有名师专门指点。 但哪里比得上方书文的蛇形天赋,以及面板直接提升的武功境界。 当然,关於这一点。 任由赵婉清想破脑袋,也绝不想不到。 但她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脚下一动,又攻了过来。 这一次她的速度快了不少,掌风也比刚才凌厉。 方书文不敢硬接,蛇形步全力施展开来,身体贴著地面滑来滑去。 赵婉清连出了七八掌,掌掌落空。 她停下来,盯著方书文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啊,有点意思。” “今天若不认真,还真拿不下你!”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猛地拔高,一掌从上往下拍来。 这一掌跟前面那些都不一样,又快又沉,掌风压得方书文面颊生疼。 方书文下意识就要闪躲。 但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剎那,一股粘稠的无形之力,將他包裹起来。 虽只一瞬间就被他挣开。 但高手过招,便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一瞬间的身法破绽,赵婉清自然不会放过。 左拳直击,让方书文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方书文退了三步,右臂发麻。 赵婉清只是晃了晃身子,手掌微微发红。 “你这一拳,少说有一千八百斤左右的力道,已经逼近明劲大成了。” 赵婉清甩了甩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 “你这小子,明明只是明劲初期,就有这般力道,天赋异稟,能逼我用出新武果然不凡!” 方书文揉了揉胳膊,苦笑一声:“婉清姐说什么,刚才按一股牵引力是新武?” “不错。” “这门武功叫做《戊土重力拳》,此功法乃是国术馆结合异种戊土蛮牛的天赋神通重力术,所闯出来的拳法。” “修行成功之后,出拳之际,能够在拳头周围附加一股牵引力,干扰对手。” “戊土重力拳?” 方书文愣了一下,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他妈还是武功? 出拳的时候能带一股牵引力,干扰对手的闪避。 这不就是小说里头的法术吗? “很吃惊?” 赵婉清看他那副表情,嘴角勾了一下。 “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练武练了大半辈子,突然告诉你拳头上能带重力,谁不懵?” 方书文揉了揉还在发麻的右臂,忍不住问了一句: “婉清姐,这玩意儿真是人能够练出来的?” “是练出来的。” 赵婉清把手背在身后,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 “新武和旧武最大的区別就在这儿。旧武练的是气血、筋骨、劲力,新武练的是特性。”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就是把异种妖邪的天赋神通,通过特定的功法,练到人身上去。比如我这门《戊土重力拳》,就是从戊土蛮牛的重力术里头脱胎出来的。” 方书文听得头皮发麻。 把妖邪的天赋练到自己身上? 这似乎和他提取的蛇形天赋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他是通过面板直接把腾蛇的天赋给薅过来了,而赵婉清她们是靠自己练。 “婉清姐,这新武……人人都能练?” “想得美。”赵婉清摇了摇头,“得看资质。有些人天生就跟某种异种能量亲和度高,练起来事半功倍。像我,跟戊土蛮牛那股子劲儿就挺对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就算资质够,资源贵得离谱。” “所以,现在公立中学成立了精英班?集中资源传授新武?” 方书文当即问道。 据他所致的消息,精英班的成立就是为了教授新武。 赵婉清点了点头,把长剑换到左手,靠在墙边。 “对。公立中学的精英班,说白了就是给新武铺路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方书文身上,语气认真了几分。 “先挑了一批资质不错的学生,集中培养。等你们根基打牢了,就开始传授新武。” 方书文听明白了。 精英班就是个筛子,先把好苗子挑出来,养一养,然后再餵新武。 “那学校教新武,要额外收费吗?”他问了个最实际的问题。 赵婉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当然,大头国术馆出,到了你们头上,一个月十块钱就够了。” 十块钱,也就一副药的价钱。 说白了,还是为了推广。 砸重金下去,就是为了找好苗子,然后再重点培养。 当然,这种方式未必能够筛选出全部的天赋顶级的人。 但只要筛选到十分之一,便足够了。 “婉清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们新来的武道教习,该不会就是你吧?” 方书文心中一动,问道。 赵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脑子转得倒快。” 她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方书文一眼。 “本来想等开学再说的,既然你猜到了,我也不瞒你。对,你们精英班的新武教习,就是我。” 方书文虽然心里头已经有了猜测,但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有点懵。 “婉清姐,你不是在盛海武大读书吗?” “读完了啊。” 赵婉清说得轻描淡写,“去年毕业的,本来留在盛海那边任教。后来溪口国术馆找我,说这边要推新武,缺人手。我想著反正老家在这儿,就回来了。” 方书文点点头,怪不得她突然回溪口。 “那以后上课,我是不是得叫你赵教习了?” “少来这套。”赵婉清摆了摆手,“课上叫教习,课下还是婉清姐。你要是敢在课上喊我姐,我让你绕著操场跑二十圈。” 方书文识趣地闭嘴了。 “行了,今天说得够多了。”赵婉清朝月门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那蛇形步和腾蛇拳,底子打得不错。等正式开课了,我给你找个合適的路子,別浪费了这身天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书文站在原地,雨丝飘到脸上,凉丝丝的。 新武教习是赵婉清,这事儿他还真没想到。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情合理。 暗劲大武师,盛海武大毕业,又是溪口本地人。 选她来当这个教习,谁挑都挑不出毛病。 第72章 枪手(求追读) 翌日,天气终於放晴了。 放学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方书文刚做完一天的功课。 “方书文,走不走?” 郑淑澜已经收拾好了书包,站在旁边等著他。 乌黑的头髮扎成一条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走。” 方书文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站起身。 “我爷爷说了,让我放学跟你一块回去,说是有个什么棋局要你们两个拆。” 郑淑澜撇撇嘴,“你可不能不去,你要是不去,我爷爷又该说我了!” 方书文笑了笑,没接话。 他爹老方现在就住在郑家,这些天他每天都会过去看看。 不一会。 两人出了校门,郑家的黑色福特车已经停在路边等著了。 司机老赵见他们出来,赶紧下车拉开后车门。 “方少爷,小姐,请上车。” 方书文对这个称呼还是不太习惯,但也懒得纠正,弯腰钻进了车里。 郑淑澜跟在他后面坐进来,顺手把书包搁在膝盖上,从里头摸出一本书翻了起来。 车子发动,沿著东街往北区方向开。 方书文靠著座椅,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街边的铺子陆续点起了灯,卖混沌的、卖烧饼的、卖滷煮的,油烟味儿混著叫卖声飘了满街。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郑淑澜忽然合上书,侧过头看他。 “在想事情。” “想什么?你那个同学陈阿三?他今天在走廊上跟人说你坏话,我听见了。” 方书文愣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说你从前给郭子明当跟班,溜须拍马什么的全乾过。还说你现在装清高,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个德行。” 郑淑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平静的,但眼睛里带著点替他抱不平的意思。 “他爱说就说唄。”方书文不在意这个。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方书文往座椅上一靠,“嘴长在他身上,我还能给他缝上?” “不过,我帮你骂了他!” 郑淑澜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翻书。 车子拐进了一条窄路,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 这条路方书文认得,穿过去就是北区的地界,再走两条街就到郑府了。 就在这时,他的脊背忽然绷紧了。 有人在盯著他们。 不是那种路人好奇的目光,是那种带著杀意的、像刀子一样的注视。 “老赵,停车,后退。” 方书文声音不高,但很沉。 老赵反应不慢,一脚剎车踩下去,车子猛地一顿。 几乎就在同时,前方巷口窜出来两个人影。 黑衣服,黑帽子,脸遮了大半,手里端著什么东西。 方书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枪。 不是短枪,是长枪。 “趴下!” 方书文一把按住郑淑澜的头,把她整个人按倒在座椅上。 枪响了。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 “噠噠噠!”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车窗玻璃炸裂,碎片四处飞溅。 老赵闷哼一声,身子歪倒在方向盘上,血顺著他的肩膀往下淌。 方书文没时间去看老赵的伤势,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两个枪手,长枪,封锁了前方的路。 两侧的高点,还有至少四个枪手。 倒车? 来不及了。 对方的火力很猛,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方书文,怎么回事?” 郑淑澜的声音在发抖,脸色煞白,死死抓著座椅的皮面。 “別抬头,別动。” 方书文从腰间摸出那把从李同手里缴来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子弹不多,但够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蛇形步的劲力从脚底炸开。 车门推开一条缝,他贴著地面滑了出去。 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他的身体几乎贴著地面,像蛇一样在车身的掩护下游走。 外面的枪手显然没料到他敢出来,愣了一下,枪口调转的方向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够了。 枪响的瞬间,方书文的身体已经弹了出去。 蛇形步在这时候体现出了价值。 他的身体贴著地面滑行,路线不是直线,而是像蛇一样左右摆动。 子弹追著他的影子打,但每次都是差那么一丁点。 “右边!右边有人!” 郑淑澜的声音从车里头传出来,带著哭腔但还在喊。 方书文没回头,他的耳朵已经告诉他了。 右侧高点至少两个人,左侧也有,正面的两个枪手打完一梭子正在换弹。 机会。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 崩山劲的发力方式在这一刻用到了极致。 不是用在拳头上,是用在腿上。 力量从脚底炸开,把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推了出去。 正面那个枪手刚换好弹匣,还没来得及抬起枪口,就看见一道人影已经到了跟前。 他的眼睛瞪圆了。 方书文的拳头砸在他胸口。 “砰!” 肋骨断裂的声音闷得像是有人在敲鼓。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青砖上,一声没吭就软了下去。 另一个枪手反应快些,丟下长枪,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就捅了过来。 方书文身体一矮,刀锋擦著他的头皮削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右拳从下往上崩出,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的下巴上。 “咔嚓。” 下巴骨碎了,那人仰面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眼睛翻白,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从方书文出手到两个枪手倒地,前后不过三四个呼吸。 但高点的人反应过来了。 子弹从两侧射来,打得地面碎石四溅。 方书文不敢停留,蛇形步全力施展开来,身体贴著墙根滑行,子弹追著他身后打,但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他躲到一根电线桿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妈的,火力够猛。” 他摸出手枪,数了数子弹。 七发,够用了。 左侧高点那个人打得最欢,枪声一直没停过。 方书文从电线桿后面探出头,大概估算了一下位置,然后猛地闪身出来,抬手就是一枪。 距离不近,少说有三十米。 但方书文的准头还行,前世他在射击俱乐部没少练,这辈子的身体素质又比前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人惨叫一声,从高处摔了下来。 第73章 仗义出手(求追读) 枪声在窄巷里炸开,右侧高点的枪手应声摔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书文没有去看这一枪的结果,他迅速朝著掩体后面躲闪。 因为这个时候,剩下的枪手反应过来了。 子弹像不要钱似的往他这边招呼,打得电线桿子火星四溅。 他缩回身子,后背贴著水泥杆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还有几个敌人。 至少两个,可能三个。 他摸出手枪数了数子弹,还有三发。 很明显不大够用。 他不是神枪手,现场的环境,他没法做到枪枪命中要害。 就在这时候,巷口那头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好嗯快,一辆黑色的別克,堵在了路口。 “操!谁他妈在这儿放枪呢?也太不把王法放在眼里了!” 郭子明。 方书文愣了一下,这胖子怎么这时候冒出来了? 紧接著,枪响了。 不是他那把小手枪的动静,是驳壳枪的声音。 右侧高点传来一声惨叫,又一个枪手栽了下来。 “妈的,竟然敢欺负我的人?阿大阿二,给我打!” 郭子明的声音又尖又响,隔著半条街都能听见。 他那两个保鏢这回没掉链子,一人两把驳壳枪,火力压得对面抬不起头。 很快,便有两道从那惨叫声音响起。 墙上两个枪手被击中,火力网瞬间就被撕裂开来。 方书文趁著这空档,从电线桿子后面闪出来,蛇形步全力施展开来,贴著墙根往前窜。 最后那个枪手被两面夹击,慌了神,枪口不知道该对准哪边。 方书文没给他犹豫的机会,抬手就是一枪。 那人应声倒地,手里的长枪摔在地上,弹了两下。 巷子里终於安静了。 只剩下一股子硝烟味混著血腥气,熏得人直犯噁心。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方书文把手枪插回腰间,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然后转身朝郑淑澜那边跑过去。 “你没事吧?” 他拉开后车门,郑淑澜缩在座椅底下,脸色镇定自若。 “我没事。” 她的声音虽有些抖,但比刚才好多了,至少没哭出来。 方书文把她从车座底下拽出来,上下检查了一遍,没看见血,这才鬆了口气。 “老赵!” 他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 老赵歪在座椅上,半边身子都是血。 但人还清醒著,看见方书文过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方少爷,没事,就是肩膀挨了一下。” 方书文看了看他的伤口,子弹擦著肩膀过去的,皮肉伤,没伤到骨头,暂时死不了。 “忍一下,我给你包扎。” 他从车里翻出一块乾净的布,三下五除二给老赵缠了几圈,把血止住。 这时候,郭子明从他那辆別克车里钻了出来。 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西装,头髮上抹的司丹康在日光下鋥亮,活像个暴发户。 不对,他本就是暴发户二代。 “方书文?” 郭子明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谐謔著说道: “你怎么在这儿?还被人打了?嘖嘖,你这运气可够背的。” 方书文看著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胖子虽然嘴臭,但刚才確实帮了大忙。 要不是他带著人及时赶到,光靠他自己,就算能打贏,也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谢了。” 方书文拱了拱手,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郭子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反应。 他双手插进裤兜里,下巴抬得老高: “谢什么谢?我就是路过,看那几个人不顺眼。换条狗被他们打,我也照样开枪。” “再说了,你可是跟过我,是我的人,只能我欺负。” 旁边阿大阿二对视一眼,都没敢吭声。 今天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可是专门跟著郑家的车。 少爷是准备截住方书文,给他一个教训的。 方书文嘴角抽了一下,行吧,这胖子还是这德行。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我记下了。改天请你喝酒。” “喝酒?”郭子明哼了一声,“你请得起吗?我喝的可都是洋酒,一瓶顶你一个月饭钱。” 方书文懒得跟他掰扯这个,转头看向郑淑澜。 “能走吗?” 郑淑澜点了点头,腿还有点软,但勉强站住了。 “我送你们回去。” 郭子明这时候倒是挺大方,朝他那辆別克努了努嘴。 “上车吧,这破地方等会儿说不定又来一波。” 方书文想了想,没拒绝。 郑家的车中弹了,司机老赵也受伤了。 现在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枪手,让郭子明送回去正好,安全一些。 他把老赵扶到后座,让郑淑澜坐进去,自己坐上副驾驶。 郭子明钻进车里,朝阿大喊了一声:“你开车,我歇会儿。” 阿大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別克车从窄巷里拐出来,沿著大路往北区开。 车里头安静了一会儿,郭子明忽然开口了: “方书文,你最近是不是惹什么事了?那几个枪手我看著不像是普通的混混,装备够好的。” 方书文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我也不太清楚。” 郭子明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这胖子虽然紈絝,但不傻。 再说两人的关係微妙,可是干过架的。 方书文不想说的事,他问也问不出来。 车子在郑府门口停下,方书文扶著老赵下了车,郑淑澜跟在后头。 “郭子明,今天谢谢你。” 郑淑澜站在台阶上,朝郭子明点了点头,语气比平时客气了不少。 郭子明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赶紧进去吧,別在这儿磨嘰了。” “等过两天,老子找你比武,你可不能再不应战了。” 说完,他朝阿大一抬下巴:“走,回去。” 別克车调了个头,沿著来路开走了。 方书文站在郑府门口,看著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心里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胖子,似乎倒也没那么討厌。 “方书文,你没事吧?” 郑淑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担忧。 “没事。” 方书文转过身,扶起老赵,跨进了郑府的大门。 第74章 栽赃嫁祸(求追读) 郑元培的书房里,蒸汽灯发出滋滋的声响。 方书文站在书桌前,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以及郭子明帮忙的事都说了,没添油加醋,也没刻意隱瞒。 郑元培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你说那几个枪手,应该是赤狼帮的。没想到,他们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对我郑家人动手!” “这帮杂碎,倒是长本事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充满了冰冷肃杀之气! “这么多年没动手,看来这溪口县已经快要没人记得我这个老东西了!” “王岳那小子,从前见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喘。如今敢动我孙女?” 方书文没接话。 他知道这老爷子不是在问他,是在自言自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郑元培转过身来,看向方书文。 “这一次的事情,多谢了,等事情结束必有重谢。” 方书文点点头:“郑公客气了。” “行了,你先回去歇著吧。老赵的伤我让人处理了,没什么大碍。” 方书文拱了拱手,转身出了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厢房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方书文想进去说几句话,但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半夜了,老方应该已经睡了。 他收回手,回了自己那间屋子。 ........ 第二天一大早,郑府就热闹起来了。 方书文刚洗漱完,就听见外头有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止一辆。 他推门出去,看见七八辆黑色汽车停在郑府门口,把整条街都堵了。 打头的那辆车门推开,下来一个穿藏青色制服的中年男人。 郑奎。 治安局局长,郑淑澜的二叔。 他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身后跟著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腰里別著驳壳枪,手里还端著长枪。 步伐齐整,显然都是精锐。 “二叔。” 郑淑澜从屋里出来,喊了一声。 郑奎看了她一眼,见她没事,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股子怒气一点没散。 “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 郑奎转过身,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爷爷,在书房。” 郑奎大步朝书房走去,推门进去。 方书文站在院子里,听见书房里传来郑元培和郑奎的说话声,声音不大,听不太清。 过了一会儿,郑奎从书房出来,脸色比进去的时候黑了许多。 他朝院子里那帮警察一挥手:“走。” 警察们呼啦啦地跟上,脚步声又重又急。 方书文站在廊下,看著那群人出了院子,汽车引擎轰鸣著远去。 “我二叔去抓人了。” 郑淑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 “抓谁?” “野狼帮的人,我爷爷说了,一个都不放过。” 方书文没说话。 他想起郑元培前天说的那些话。 野狼帮背后有人,是盛海那边的人。 现在郑家没有按照计划,突然要动野狼帮,背后那人,会坐视不管吗? 与此同时,溪口县政府大楼。 民俗古物调查科的办公室里,林修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份刚送来的情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梁干事站在他对面,脸色也不太好看。 “科长,郑奎已经带人出动了。野狼帮在城里的几个据点,今天早上全被盯上了。看这架势,郑家是要把野狼帮连根拔起。” 林修没说话,把手里的纸放在桌上。 “王岳那边有什么动静?” “不清楚。我们的人联繫不上他,野狼帮的几个堂口电话也打不通。” 林修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很黑,快要下雨了。 “丁专员呢?” “在宾馆,还没起来。” 林修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梁干事脸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冷不热,看得梁干事后背有点发凉。 “科长,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 林修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香菸,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著。 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裊裊升起。 “我就是觉得,丁专员来溪口也有些日子了,案子没破,人也没抓著,再这么拖下去,盛海那边不好交代。” 梁干事没接话,等著他说下去。 “你说,要是丁专员在溪口出了什么意外,盛海那边会怎么想?” 梁干事的眼皮跳了一下。 “科长,您这话……” “我就是隨便说说。” 林修弹了弹菸灰,语气漫不经心。 “丁专员要是死在郑家的人手里,盛海那边肯定坐不住。到时候,郑家就算再厉害,也扛不住南方总局的压力。” “倒时候,那腾蛇逆鳞就好找了。” 梁干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在林修手下干了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科长的为人了。 他说“隨便说说”,那就一定不是隨便说说。 “你去找几个人,要生面孔,跟野狼帮没关係的。” 林修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声音压得很低。 “丁专员最近不是一直在查腾蛇逆鳞的事吗?將他引出城,做掉!” 梁干事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林修叫住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边。 “这个拿上,用得著。” 梁干事接过信封,掂了掂没打开塞进怀里,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修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郑公! 郑家!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溪口县的老牌世家,前朝武状元坐镇,现任治安局局长掌权。 看上去铜墙铁壁,泼水不进。 但再硬的壳子,也有裂缝。 只要找到那条裂缝,往里一撬,整座墙都得塌。 “郑家……” 他又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次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收场。” “敢看不起本公子,那么这次我就將你连根拔起!郑公这个名號,前朝的老古董,早就该被扫进垃圾堆了!” 第75章 我相信你了(求追读) 方书文从郑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急著回去,一个人沿著北区的街道慢慢往回走著。 走到东街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街对面的路灯底下,有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梁干事。 林修身边那个跟班。 曾经在精英班当中见过这个人,之后此人又上门要请他去喝茶,又见了一面。 因此,他將这个人记了下来。 “这傢伙不穿制服,倒穿了一身便装,还化了妆,要去干什么坏事?” 方书文微微皱眉,然后再墙角藏住身影,眼睛盯著那个方向。 梁干事穿了一身灰扑扑的便装,没戴帽子,脸上沾了浓密的鬍子。 若非他已经是练武之人,记忆力远超常人,只怕都难以认出此人。 大晚上的,这廝一个人狗狗祟祟,莫非要去干坏事? 方书文心里头动了动,脚步一转就跟了上去。 他没跟太近,已经是明劲武人,他的五感超越常人,不怕跟丟。 梁干事一路往南,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方书文远远缀在后面。 约莫走了一刻来钟,梁干事在一栋楼前停下了。 方书文抬眼一看, 霓虹灯闪烁,溪口大饭店。 县城里头最气派的宾馆,足有五层高,还安装了蒸汽动力的电梯。 外墙刷得雪白,门口两根欧式大立柱,全玻璃的大门,很是气派新潮。 门廊底下停著三辆黑色汽车,有个穿制服的门童靠在罗马柱子旁边打哈欠。 梁干事没走正门,绕到侧面的小巷子里,从后门进去了。 方书文等了等,也跟了过去。 后门没锁,虚掩著,他侧身闪进去,里头是一条窄走廊。 走廊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掛著几幅欧罗巴风格的仿品油画。 走廊尽头有说话声。 方书文放轻脚步,在拐角处停下来。 “丁专员住哪个房间?” 梁干事的声音传来。 “三楼,305,走廊最里头那间。” 另一个声音答道,嗓门有点粗。 “一会进去把炸弹扔进去,將他炸死!现场记得留下郑家的痕跡。” 方书文贴在墙角,把这些话一个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丁专员? 他们要炸死那个姓丁的,然后嫁祸给郑家! 民俗古物调查科盛海总局下来的特派员,丁鸿志。 之前在调查科那帮人嘴里听过这个名字,据说官不小,比林修还高一级。 梁干事要对他下手? 或者说是林修要杀这个人? 方书文心里头转过好几个念头,脚下没动,继续听。 “几点动手?”那个粗嗓门又问。 “等他睡熟了再说。两点左右,那时候人都乏了,值班的也在打盹。” “事成之后,你从后门走,车在后巷等著。直接出城到金陵坐火车去西京。” “林科长那边......” “林科长说了,只要你办妥这事,保你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方书文听得不太清楚,只隱约听见“郑家”“嫁祸”之类的词。 方书文站在走廊拐角,脑子里把这些信息串了一遍。 林修要杀丁鸿志,嫁祸给郑家。 这样一来,盛海南方总局那边肯定会震怒,郑家就算再厉害,也扛不住这所谓的民俗古物调查科南方总局的压力。 方书文自发现林修对他怀有恶意之后,就专门打听过这个部门。 调查科名声不显,但往往许多大案要案的背后都有调查科的身影。 尤其是涉及到一些神秘,诡异事务上。 好算计。 但他不能不管。 毕竟,若是郑家倒了,那么接下来他恐怕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方书文深吸一口气,趁著走廊里没人,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他绕到楼梯口,脚步放得极轻,蛇形步的底子让他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几乎没有声响。 三楼走廊很长,两侧房门紧闭,头顶的蒸汽灯发出昏黄的光。 305在最里头。 他走到门口,没急著敲门,先贴著门板听了一会儿。 里头有翻纸的声音,还有茶杯搁在桌面上轻轻磕碰的动静。 丁鸿志还没睡。 方书文从袖口撕下一截布条,蒙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然后抬手敲门。 篤篤篤。 里头的动静停了。 “谁?”丁鸿志的声音带著警惕。 方书文没吭声,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丁鸿志眉头拧著,目光在方书文蒙著脸的造型上停了一瞬,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你什么人?” 方书文压低嗓音,故意说得含混沙哑:“有件事要告诉你。有人要杀你。” 丁鸿志的眼皮跳了一下,没开门,就那么隔著门缝盯著他看。 “谁要杀我?” “你让开,进去说。” “不说清楚,別想进来。” 丁鸿志的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左轮,枪口从门缝里探出来,黑洞洞地对著方书文的胸口。 方书文轻轻一笑,然后身形一动。 他的手很快,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將手枪夺了过来。 “现在,能进去谈谈了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丁鸿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桌沿,桌上的茶杯晃了晃。 方书文把枪在手里掂了掂,收了起来,转身把门关上了。 “我说了,有人要杀你。信不信隨你。”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故意带点沙哑,跟平时说话完全两个味儿。 就算是熟悉的人站在这里,也绝不可能听得出来。 “谁要杀我?” “林修。” 丁鸿志的眼皮跳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林修?笑话,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杀我?” “呵呵,杀了你,嫁祸给郑家。你说,他敢不敢!” 方书文摇摇头说道。 丁鸿志不说话了。 他在桌边坐下来,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方书文没催他,靠在窗台边上,把枪搁在手边。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丁鸿志抬起头,目光在方书文那张蒙了布的脸上扫来扫去。 “碰巧听见的。” “碰巧?” “嗯,碰巧。” 丁鸿志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太好看,带著点自嘲的意思。 “你蒙著脸,不敢用真声,说明你怕我认出你。你怕我认出你,但还是来告诉我,说明你跟郑家有关係。” 方书文没接话。 “行了,我相信你了。” 第76章 丁鸿志命中有此一劫(求追读) 丁鸿志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文件继续翻。 但他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耳朵一直竖著。 很显然根本就没什么心情去看文件。 时间就在他焦急的等待当中,一点一点地过去。 掛钟敲了十二点,又敲了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 外面原本安静的走廊当中,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 从对方的步伐和走路的声音来看。 不是高手。 方书文给对面这个人下了判断。 他朝丁鸿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无声无息地贴到了门边的墙上。 走廊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咔”一声。 门锁被撬开的声音。 很轻,但在深夜的走廊里,还是能听见。 方书文的手指微微收紧。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然后慢慢开启。 没多长时间,一个人摸黑进来。 手里拎著什么东西,他伸手进去拿出来,然后就准备往里面扔。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內灯光骤然打开。 来人似乎根本没有预料到,会被人发现。 灯光亮起,他本能地闭眼。 而在这个瞬间,方书文动了。 蛇形步。 身形只是一晃,两只手同时探出。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手扣住对方脉门,另一只手就已经將他对方手里的炸弹夺了过来。 同时, 丁鸿志从书桌后面站起来,走过来看向这刺客。 穿著灰布短褂,脸上戴著黑布面罩,腰间还別著一把短刀。 “这就是林修派来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来那股子怒气。 方书文扯掉那人脸上的面罩。 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方脸,嘴角有颗痣。 他没见过这个人,不认识。 他把那人翻过来,在腰间摸了摸,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叠纸钞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事成之后,出城往南,有人接应。” 字跡潦草,但能看出来是故意写成这样的,不让人认出笔跡。 方书文把纸条递给丁鸿志,丁鸿志接过去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倒是谨慎。” “这人你打算怎么处理?”方书文问。 “先绑起来,等会儿再审。” 方书文从衣柜里翻出两条领带,把那人手脚捆了个结实,又撕了块床单塞住嘴,推进了卫生间。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梁干事还在楼下后巷,车在那儿等著。你要是不想打草惊蛇,现在下去正好能堵住他。” 丁鸿志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点別的意思。 他没问方书文怎么知道梁干事在后巷。 只是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铁箱打开,里头是一把崭新的驳壳枪和两个弹匣。 他把枪別在腰间,弹匣揣进兜里。 “走。” 两人出了房间,沿著走廊往楼梯口走。 ....... 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著一股子潮湿的凉意。 似乎,又要下雨了。 后巷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 巷口停著一辆黑色的福特车,车灯没开,引擎没熄,隱隱能听见发动机轻微的震颤声。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方书文伸手敲了敲车窗。 玻璃摇下来一半,梁干事的那张脸从里头探出来。 “滚开,碰坏了车,你赔得起吗!”咒骂的声音响起。 然后他看见了方书文蒙著的脸。 又看到了这人后面一个人。 没蒙面,很熟悉。 正是盛海过来的特派员,丁鸿志! 梁干事的瞳孔猛地一缩,意识到这次行动暴露了,手本能地往腰间摸。 但方书文比他快,手从车窗伸进去,五指扣住他的手腕,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梁干事惨叫了半声,剩下半音效卡在喉咙里。 方书文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车窗里拽了出来,摔在地上。 丁鸿志蹲下身,看著梁干事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 “林修让你来的?”梁干事没说话。 “不说也行。” 丁鸿志站起身,枪口抵在梁干事的膝盖上。 “我数三声。一。” “是!是林科长!” 梁干事的声音都变了调。 “是他让我来的!丁专员,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求您別杀我!” 丁鸿志收了枪,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行了,起来。” 梁干事挣扎著爬起来,右胳膊垂在身侧,几乎被掰断了,疼得脸都白了。 丁鸿志没再看他,转头看向方书文。 “人我先带走。今天这事,我记下了。等事情了了,我请郑公喝茶。” 方书文点了点头,没说別的。 到现在丁鸿志都以为他是郑公的人,这样也好。 他的身份能不暴露,就別暴露。 还没发育起来,该苟就得苟著。 丁鸿志把梁干事塞进车里,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沿著后巷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方书文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后背有点凉。 他本来打算直接走的。 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想了想,转身朝著饭店走去。 ....... 二十分钟后,方书文再次踏进了饭店的大门。 他刚准备上楼,熟悉的声音传来。 “给我接盛海总局。” 是丁鸿志在打电话。 隔得有点远,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听不太清。 方书文当即无声靠近。 “对,我是丁鸿志。溪口的林修派人杀我,嫁祸给郑家。人我已经抓到了,对,就是他派来的。” 那边说了什么,丁鸿志沉默了几秒,然后又说: “还有一件事,郑家最近动作不小。我让人查了查,发现郑淑澜之前可能接触过腾蛇逆鳞,但郑元培那个老东西护著,不让查。我本来想借野狼帮的手试试郑家的反应,没想到林修先动手了。” 方书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野狼帮是丁鸿志找的? 继续往下听。 也不知道对方说什么,丁鸿志听了很久,然后答了一声『会注意的』就掛了电话。 “所以,老方被抓和丁鸿志有关係?” 方书文心中杀意渐生。 没想到这心血来潮的回返,竟还真让他发现了端倪。 “所以,丁鸿志今天还真是该死啊!” 第77章 你以后有事可以告诉我(求追读) 丁鸿志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方书文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整个人隱藏在墙角的阴影里,再加上一身深色的衣服。 若不走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 “不错,郑家那边先盯著......” 丁鸿志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著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还有个叫方书文的,一个门房的儿子,突然就冒出来了,背后肯定有问题,倒时候也让人查一查。” 方书文的眼皮跳了一下。 果然。 这姓丁的一直在查他。 “好,那就这样。” 电话掛断的声音传来,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响。 方书文没有急著动。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十个数,等丁鸿志的脚步声从书桌那边移到床边,才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 抬手按在门上。 隨后,他微微发力。 锁头破开,房门登时就被打开。 遭此变故,丁鸿志驀然一惊,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在房间里炸开,像一颗闷雷。 丁鸿志这一枪打得很急。 但方书文早有预料, 对方开枪之前他就已经躲开。 子弹让身旁的门框里,木屑崩了一地。 方书文没给他开第二枪的机会。 蛇形步发动,身形一矮,整个人急速滑了出去。 丁鸿志的枪口还没锁定目標,方书文已经到了他跟前。 右手探出,五指扣住丁鸿志握枪的手腕,一拧。 “咔嚓。” 骨裂声清脆得像是掰断了一根筷子。 丁鸿志惨叫了半声,剩下半音效卡在喉咙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 方书文左拳已经砸在他胸口。 崩山劲。 这一拳他没用全力,但明劲武师的一千多斤力道,也够丁鸿志受的。 肋骨断了两根,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又弹回来,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枪脱了手,滑到床底下。 方书文走过去,弯腰捡起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蹲下身看著丁鸿志。 丁鸿志靠坐在墙根,嘴角溢出血沫,胸口塌了一块。 他抬头看著方书文,眼睛里的惊恐一点一点褪去,换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是谁?” 方书文没说话。 他把蒙脸的布扯下来,露出整张脸。 丁鸿志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血从牙缝里渗出来,染红了嘴唇。 “我早该想到的……一个门房的儿子,凭什么能进精英班第九名?凭什么能杀王虎?” “原来你隱藏的这般深,早知道你有如此修为,早就该確定,那腾蛇逆鳞就在你手里!” 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跟漏了气的风箱一样。 “你和郑元培什么关係,是不是郑家培养的暗子?” “你不需要知道。” 方书文把枪口抵在丁鸿志的眉心。 丁鸿志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下来。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掛著那点笑。 刚才方书文既然露了真面目,那么今日他肯定是死定了。 “你杀了我,盛海那边不会罢休的。” “那是我的事,再说了,他们只会认为杀你的人是林修!” 说罢,枪响了。 丁鸿志的头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墙上,留下一摊暗红。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方书文收回枪,站起身。 他没急著走,先把门关上,然后蹲下来开始搜身。 丁鸿志身上带的东西不多。 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块怀表、一包香菸、半盒火柴。裤兜里摸出个皮夹子,里头几张纸钞和一块银元,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方书文把纸展开。 是一张金票。 大炎银行开出的,面额五千银元,凭票即付,不记名。 五千块。 方书文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这笔钱够买一百多块普通诡玉,够把崩山劲从精通点到大成还有剩,甚至足够他购买一座三层的公馆…… 算了,先收著。 等以后风声过去了再取出来。 他把金票塞进怀里,又在丁鸿志身上摸了摸,没別的东西了。 站起身,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床头柜上搁著茶壶茶杯,书桌上摊著几份文件,地上一摊血,墙上一摊血,门框上一个弹孔。 乱得很。 方书文看了看,將他自己来过的痕跡全面清理乾净之后,立即离开了现场。 ........ 走廊里空荡荡的。 但楼下有杂乱的脚步,应该是枪声引起的骚乱。 方书文没坐电梯,而是绕到后面,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翻了出去。 ....... 从后门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著凉意。 方书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血腥气压下去,迈步朝赵府的方向走去。 到赵府后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方书文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的灯还没亮,胡大应该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走到自家屋门口,刚伸手推门。 “小方。” 声音不大,很清脆,利落。 方书文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 赵婉清站在连廊那头,穿著一身黑色的练功服,手里提著一把长剑,头髮扎成马尾。 她没走近,就那么站在那儿,目光落在方书文身上,上下打量。 “你去哪儿了?” “有点事,回来的晚了。”方书文说。 赵婉清没接话,看著他。 隔了十几步远,方书文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你身上有血腥味。”赵婉清说道。 方书文心里头咯噔了一下,面上没露出来。 “摔了一跤,蹭破点皮。” 赵婉清没信。 她从连廊那头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走到方书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血腥气,硝烟味,还有一丝是杀气。 赵婉清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眉眼舒展开来,小弟弟这是有秘密了。 她没有深究,而是看向方书文的手。 “你手怎么了?受伤了?” 方书文低头一看,右手虎口上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痂。 “没事。” 赵婉清没再追问。 她从腰间摸出一块手帕递过来。 “擦擦吧。” 方书文接过手帕,在手上胡乱擦了两下,止住了血。 “谢了。” 赵婉清转过身,朝连廊那头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下次,小心点。还有,要是有什么事情,记得告诉我。一般情况,我都能帮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沿著连廊渐行渐远,穿过月门,消失在院子里。 方书文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推门进了屋。 天快亮了,外头的鸟开始叫了。 方书文洗了把脸,把带血的衣服换下来塞进床底下然后躺到床上。 他盯著天花板,脑子里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丁鸿志死了。 林修那边还不知道事情败露,这会应该是觉得暗杀成功,准备栽赃郑家吧。 郑家要对野狼帮动手。 事情挺多的,一件一件来吧。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外头的天彻底亮了。 第78章 月末测试(求追读) 第二天一早。 方书文洗漱好正准备出门。 刚走到院子里,胡大就从灶房探出头来。 “小方,老方啥时候回来?都好几天没见著人了。” 方书文脚步顿了一下:“快了,差不多就是这两天。” 胡大点点头,继续忙活。 这时候,王妈从连廊那头小跑过来,脸上带著几分焦急,看见方书文就喊: “小方!你等会儿!” 方书文回头看她。 王妈喘了两口气,拍了拍胸口:“你等下到学校了,帮我家翠翠请个假。她今天不舒服,我带她去看看郎中。” “好,王妈。”方书文点点头答应了。 “哎,好好好,谢谢小方啊。”王妈连连点头,转身往回小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就说翠翠不舒服,请一天假。” “知道了。” 方书文出了赵府后门,沿著巷子往学校走。 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 林修要杀丁鸿志嫁祸给郑家的事,得赶紧告诉郑淑澜。让她告诉郑公,提早防范。 到学校的时候,预备钟还没响。 精英班的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学生,嗡嗡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方书文走到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里。 郑淑澜还没来,她的座位空著。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郑淑澜小跑著进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了红扑扑的脸蛋。 她坐到方书文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搁,侧过头看他。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有事跟你说。”方书文压低声音。 郑淑澜看他那副表情,愣了一下,然后凑近了些:“什么事?” 方书文左右看了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说道: “调查科的林修要杀丁鸿志,嫁祸给你们郑家。” 郑淑澜的眼睛瞪大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郑淑澜捂住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碰巧听见的,你回去告诉你爷爷,让他提防著点。”方书文没细说。 郑淑澜当即点了点头:“好,我放学回去就跟爷爷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书文,你......你小心点,林修那人看著就不是好东西,最好还是离远点。” “我知道。” 这时候, 预备钟响了,两人没再说话。 上课铃响过之后,陈正清推门走了进来。 “今天不讲课,有一件事情宣布一下。下周一进行月末体能测试,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滚去普通班。” 教室里一片譁然。 “月末测试?之前怎么没听说?” “完了完了,我这几天光顾著学习,拳法都生疏了。” “安静!” 陈正清一拍讲台,声音跟炸雷似的,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测试內容就两项:石锁挺举、木人桩击打。跟开学考核一样,但標准翻倍。” 標准翻倍。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池塘里,教室里又炸开了锅。 方书文倒是面色如常。 標准翻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现在明劲初期的实力,单臂力量一千八百斤往上,开学那会儿才一百五。 翻个十倍都够了。 但班上不少人脸色发白。 开学考核的时候,有人勉强举起了六十斤的石锁,现在標准翻倍就是一百二十斤。 一百二十斤,起码也得骨响一声的实力。 下课铃响了。 郑淑澜趴在桌上,侧过头看著方书文:“你测试肯定没问题吧?” “应该。” “什么叫应该?”郑淑澜撇撇嘴。 “应该就是没问题。” “嗯,这样就好。。” 郑淑澜直起身,开始收拾书包。 “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得把林修的事告诉爷爷。” 方书文点点头。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方书文的生活重新归於平静,每天上学、放学、练拳,三点一线。 郑家那边没什么动静,他也没多问。 反正也没听说林修那边有什么动静。 至於野狼帮,倒是上了报纸。 据说帮派因为走私鸦片,大多数帮眾被抓。 至於王岳似乎拒捕,然后身中数枪,最后掉进了河里。 治安局正在加紧搜索。 ....... 七天里,方书文又去接了一次国术馆的悬赏。 这次是在城南一片废弃的砖窑里,杀了一只“影猫”。 那东西身形跟普通野猫差不多大,但速度快得离谱,能在墙上跑,还会短暂隱身。 方书文追了它大半夜,最后还是靠蛇形步的灵活和蛇形天赋的感知,才在一处废弃窑洞里堵住了它。 一拳毙命。 吸收了异种能量后,获得了22点技能点。 加上在国术馆换的两块诡玉,技能点增加了三十八点。 方书文看著面板上的数字,心里头大致有了数。 崩山劲从精通到大成,需要多少技能点他不確定。 但按照之前的规律,翻倍是至少的。 精通花了30点,大成起码60点起步。 还差得远。 .......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一。 月末体能测试这天,天公作美,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头顶,操场上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 方书文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精英班四十来號人,加上普通班那些想来看热闹的,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圈。 陈正清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著花名册,脸色跟往常一样臭。 “都给我安静!” 他这一嗓子下去,操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测试两项,石锁挺举和木人桩击打。先测石锁,念到名字的出列。” 標准翻倍,男生起步一百二十斤,女生八十斤。 这个门槛一出,不少人的脸色当时就白了。 第一个上场的是韩铁山。 他走到石锁区,没选一百二十斤的,直接走到两百斤的那块跟前。 单手扣住把手,一发力,石锁应声离地,稳稳举过头顶。 “六百斤,过。” 韩铁山放下石锁,拍了拍手上的灰,面无表情地走回队伍。 但操场上安静了不到两秒,就像炸开了锅。 “六百斤?你快让我打一下,我怀疑我在做梦,听错了!” “这才一个月,他的力量翻了两倍还多?” “你懂什么,人家是天才。看这样要不了多久就要成为真正的明劲武师了!” “嘶……太强了!” 第79章 聚会,圈子(求追读) 测试继续进行。 轮到方书文的时候,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前面韩铁山那六百斤太炸了,大家到了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 方书文走到石锁区,目光扫了一圈,挑了块三百三十斤的。 比標准多三十斤,不扎眼,够过就行。 目前他身上牵扯太多,若是暴露了真实的实力,很容易引来窥伺、敌对。 扣住把手,发力。 石锁应声离地,稳稳举过头顶。 “三百三十斤,过。” 负责考核的教员头都没抬,在花名册上记了一笔。三百三十斤,精英班一般水平,没什么好说的。 方书文放下石锁,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队伍。 路过孙茂身边时,听见他小声嘀咕:“就这?还以为多厉害呢。” 方书文没搭理他。 测试继续,接下来几个都在水平之上,基本上也没有人被淘汰。 毕竟入选精英班之后,学校负责伙食营养水平高了一大截。 又有名师教导,甚至还有相应的药汤。 论待遇,比之外面的武馆要好几倍。 甚至於,方书文怀疑,每日的药汤里面或许还有別的文章,否则也不可能提升这么多。 有些违反了他从前所了解的一些常理。 轮到郭子明的时候,这胖子走到石锁区,没选三百斤的標准线,直接挑了块三百六十斤的。 扎马步,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 “起!” 石锁离地,胳膊抖,脸涨红,但確实举起来了,还稳稳噹噹停了两个呼吸。 “三百六十五斤,过!” 操场上又是一阵骚动。 “郭子明这胖子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家里有钱请好教习,能跟你一样?” 郭子明放下石锁,下巴抬得老高,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比开学那会儿还夸张。 方书文看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胖子进步確实不小。 测试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 方书文刚走到操场边上,郭子明就追了上来。 “方书文!你刚才是不是没尽全力?三百三十斤,我怎么觉得你藏著掖著呢?” “就这水平,藏什么藏。” 郭子明盯著他看了两秒,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 自从上一次见识到方书文举枪杀人之后,他对方书文的態度就变了很多。 “行吧,不说这个。周六晚上文轩阁,我搞了个小聚会,你来不来?韩铁山也去。” 方书文想了想,点头:“行。” 因为上次郭子明出手相助,才將那几个野狼帮的枪手击杀。 所以,郭子明相邀,他得给面子。 ....... 时间转眼到了周六傍晚, 方书文换了身乾净衣裳,借了辆自行车,往文轩阁去。 到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文轩阁门口霓虹灯已经亮了,停著好几辆黑色汽车,鋥亮的车身映著灯光。 方书文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上台阶。 他表明身份,侍者这次没拦他,领著上了二楼牡丹厅。 推开门,一股混合著酒菜香和雪茄菸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包厢里坐了六七个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著讲究,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少爷小姐。 其中大部分都是精英班的学生,只有个別不是。 郭子明坐在主位上,旁边是韩铁山。 韩铁山今天穿了身藏青色的派乐蒙,头髮上了髮胶。 但人还是那副木訥样,坐在那儿不怎么说话。 他不说话,不代表別人不理他。 “铁山,你那个六百斤是怎么练出来的?给兄弟们说说经验唄。”对面一个圆脸胖子有些恭维地问。 “就是就是,六百斤啊,我们几个加起来都够呛。”另一个穿花衬衫的接话,语气里带著討好。 “也没什么,就是天天练。”韩铁山闷声回了一句。 “我们也是天天练啊,怎么差距这么大?” 韩铁山抬起头,挠了挠头,一下子就將整齐的髮型破坏了:“这我也不知道。” 这话太直了,直得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圆脸胖子哈哈大笑起来,几个人纷纷举杯,韩铁山被围在中间,眾星捧月。 方书文站在门口,还没落座。 郭子明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站起身招手:“方书文,来了?快坐。” 方书文刚迈步,就有人开口了。 “子明,这谁啊?” 花衬衫斜著眼打量他,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上停了一瞬。 “我同学,方书文。” “方书文?你以前的那个跟班?今天什么场合你带他来干什么?”花衬衫嘴角勾了一下。 旁边圆脸胖子没说话,但眼神也差不多。 郭子明脸色沉了一下:“怎么说话呢?方书文现在是我朋友。” “朋友?” 花衬衫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 “子明,你交朋友的標准是不是太低了点?什么人都往圈子里带,传出去我们几个的脸往哪儿搁?” 圆脸胖子也接了一句,语气没那么冲,但意思差不多: “子明,咱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什么家底什么背景都清楚。你突然带个生人过来,大家都不认识,坐在一起也尷尬。” 郭子明脸色更难看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韩铁山抬头看了方书文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去。 方书文站在门口,从进门到现在,连椅子都没碰过。 桌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是恶意,是那种下意识的、根本不把你当回事的漠然。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来这儿,是给郭子明面子。 不是为了攀附谁,也不是为了混进什么圈子。 既然人家不欢迎,他也没必要硬往上凑。 “郭子明,今天就不坐了,你们聊。” 说完,他转身就走。 郭子明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哎,方书文,你別走啊!他们就是嘴臭,你別往心里去!” 方书文脚步没停,只摆了摆手:“没事,你们玩。” 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响。 方书文顺著楼梯下楼,出了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闷气从肺里排出去。 走到自行车旁边,弯腰解锁。 然后骑上自行车,沿著东街往赵府的方向去了。 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老方要是知道他今晚被人这么对待,估计又该心疼了。 但老方不知道的是,他儿子早就不需要靠別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方书文脚下一蹬,自行车又快了几分。 第80章 明劲后期(求追读) 溪口县城西边,一处不起眼的民房里。 王岳趴在床上,脸上那道刀疤扭曲的格外狰狞。 他的背上缠著厚厚的绷带,上面还渗著暗红色的血渍。 那是前几天郑奎带人围剿野狼帮总堂时留下的,一颗子弹从背后打中他,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 “帮主,药买回来了。” 一个方脸汉子推门进来,手里提著几包药材。 王岳接过药包,打开闻了闻,然后递给旁边的妇人:“去煎了。” 妇人应声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油灯偶尔“噼啪”一声。 “刘麻子,外面什么情况?” 刘麻子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前,压低声音小心说道: “郑家那边还在查,治安局的人满城搜咱们。弟兄们死的死、抓的抓,剩下的都躲起来了。” 王岳没说话,脸色难看的很。 “那个姓丁的呢?他挑的事情?现在人呢?” 刘麻子脸色更难看了:“死了。据说是林修派人干的。盛海那边已经来人调查了,但现在还没个结果。” 王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民俗古物调查科南方总局的特派员,说死就死了。 这他娘的什么事。 邪门的紧! “帮主,要不咱们先撤吧?” “盛海那边不是还有路子吗?先过去躲一阵,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王岳没接话。 他低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一个人影。 郑元培。 那个老不死的。 “帮主?”刘麻子又叫了一声。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刘麻子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 王岳靠在床头上,盯著地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坐直身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少女,梳著马尾辫,穿著公立中学的校服,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郑淑澜。 郑元培最宠爱的孙女。 王岳盯著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郑元培,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王岳赶尽杀绝? 你等著。 等老子伤好了,先把你孙女绑了,然后卖去盛海。 让她成为最低贱的妓女。 到时候看你这老东西还怎么狂。 他重新趴了下去,闭上眼睛。 伤口还在疼,但心里头的恨意更疼。 ...... 与此同时,赵府后院。 方书文坐在桌前,淡淡的光晕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面前摆著几块已经被吸取了能量的诡玉碎片,加上之前猎杀影猫攒下的,零零总总算是凑够了六十点技能点。 面板在眼前展开: 【技能点:61】 崩山劲后面那个加號,果然亮了起来。 方书文深吸一口气,念头一动。 【是否提升功法“崩山劲”?】 【精通→大成】 【消耗技能点:60】 六十点。 果然。 方书文咬了咬牙,心里头骂了一声。 这么多技能点,真让他一阵好攒。 但骂归骂,他还是念头落下:“提升。” 瞬息之间, 力量从脚底炸开,不是往上走,而是往四面八方炸。 肌肉、骨骼、筋脉、皮肤,每一寸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能听见自己身体內部发出的声音。 不是骨响,是那种像钢筋被拧断的“嘎吱”声。 从脚趾头开始,一路往上窜。 小腿、膝盖、大腿、腰胯、胸腹、肩膀、手臂,最后到手掌。 每一处关节都在重组,每一块肌肉都在撕裂后又重生。 方书文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把木头都捏出了裂纹。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戛然而止。 方书文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手掌大了一圈,指节粗壮得不像是个十六七岁少年该有的手。 皮肤底下,气血奔涌的痕跡清晰可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流动。 攥了攥拳头。 咔嚓。 空气被压缩的爆鸣。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变化最大的不是力量,而是他的皮肤。 摸上去粗糙了很多,像是蒙了一层老牛皮。 他拿起桌上的小刀,在手臂上划了一下。 刀刃压进皮肤,留下一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他又加了几分力道,大约用了两百斤的力。 这次划开了一道小口子,有血渗出来,但伤口很浅,只伤了表皮。 “防御起码翻了三成。” 方书文喃喃一声,把小刀放下。 他又试著朝空气中打了一拳。 没有用任何发力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拳锋破空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屋里的空气都在抖。 方书文收拳,重新唤出面板。 【姓名:方书文】 【攻击:16;防御:12;生命:8;精神:3】 【功法:腾蛇拳(大成)、崩山劲(大成)、蛇形步(大成)】 【特效:蛇形】 【技能点:1】 攻击从13涨到了16,防御从9涨到12,生命从6涨到8。 精神还是3,没有什么变化。 看来这个属性只有合成武功的时候,才有增加。 方书文看了看面板数据,心里头大致有了数。 崩山劲从精通到大成,攻击涨了三点,防御涨了三点,生命涨了两点。 力量方面。 虽然还没有实测,但按照感觉,单臂力量至少两千五百斤左右。 明劲后期的门槛是两千四百斤。 他现在,已经稳稳噹噹地跨过去了。 “明劲后期......” 方书文喃喃一声,把拳头慢慢鬆开。 从穿越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 从一个连武道入门都算不上的废物,到明劲后期的武师。 这速度说出去,恐怕都没人敢信。 但他心里头清楚,这不是他天赋多好,而是这个武道面板太逆天。 没有面板,他这会儿估计还在街头摆棋摊,每天赚几块银元餬口。 方书文关掉面板,洗了把脸。 然后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出神。 六十点技能点,全砸进去了。 现在只剩一点,啥也干不了。 又得进入积攒的环节了。 “哦,对了。明天该去把老方接回来了。” 这一段时间,野狼帮几乎被灭。 丁鸿志的死亡也没翻出浪花。 很明显暂时是安全了。 方书文当然得把老方接回来,总住在郑公家里,也不是个事情。 “算了,先去买房,然后將老方直接接到新房去。” 第81章 胆大包天还是灯下黑!(求追读) 方书文从文轩阁出来,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虽然只是十来岁的中学生,但很显然,早早就划分了不同的圈子。 今天郭子明带他参加这个。 分明是溪口县里一些富家子弟和学校当中潜力大的学子们组成的圈子。 一方有钱,一方有前途。 一拍即合就组了局。 以后大家互相帮助,便也算是人脉资源了。 只不过,对於方书文来说。 不是一路人,没必要上赶著往前凑。 再说了,眼前这个层级的圈子对於他来说,还是有些低了。 以他的年纪,以他的修为境界,便是与这些紈絝家中长辈平辈论交也是寻常。 方书文推著自行车沿东街慢慢走,脑子里转的还是买房那档子事。 老方总不能一直住在郑家。 也不能一直在赵府当下人。 老方一辈子就是希望他能成才,有本事,当干部。 现在搬出赵家,过上寻常人羡慕的生活,也算是一种成功。 若是要买房,最好买一座有院子的。 修个练武场,方便他练功。 当然可惜的就是以后找赵婉清对练的机会变少了。 不过,也无伤大雅。 反正赵婉清很久就会到学校任职,到时候总有机会再对练的。 方书文越想越觉得靠谱。 买在哪儿呢? 赵府附近? 不行,不够安全。 北区? 那是郑家、郭家这些老牌世家的地盘。 房子贵不说,也未必有合適的房子。 租界旁边? 方书文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溪口县的租界在北区旁边,靠著清水河,是普洛克国划的地盘。 租界里头住的大多是洋行买办、富商巨贾,关键是租界里面司法独立。 安全很有保证。 便是寻常军警,帮派地痞,可不敢在租界闹事。 毕竟,洋人的枪炮可不是吃素的。 甚至於,据说里面的领事馆还有专门的蒸汽殖装护卫。 就算是化劲宗师,等閒也不愿意犯险。 而且租界边上的房子,价格比北区便宜不少,地段又不差。 “就租界边上了。” ........ 第二天一早,方书文就出门了。 他没去找那些中介掮客,那些人嘴里没几句实话,专门坑外地人。 他直接去了地方,找胡大的儿子胡德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胡哥,我想在租界边上买套房,你有没有门路?” 胡德胜正指挥工人卸货,闻言看了他一眼:“小方,你说什么,你要买房?” “不错胡哥,最近手头宽裕了,想买一座小院子。” 胡德胜心里震惊,但面上却没有显露。 虽然不清楚小方哪里发了財,但是他曾经远远看到过,小方和郑公有说有笑的。 並且还有好几次,他看到了小方上了郑家的车子。 与他同行的似乎郑家的郑淑澜。 莫非是,小方入了那位郑家大小姐的眼。 以后要入赘郑家? 想到这里,胡德胜不由得看向小方。 眉眼清秀,身材高大,身上还有一股阳光,干练,充满亲和的风采。 果然,这相貌没的说。 “租界边上的房子可不便宜,你手头……” “钱的事你別操心,有合適的就行。” 胡德胜看了他一眼,確定这是傍上郑家了。 果然是出息了啊! “你等等,我帮你问问。” 胡德胜转身进了货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出来了。 “巧了,租界西街那边有一处院子要卖。主人急著出手,价格不高。” “房子是前年刚翻新的,两进的院子,带个后花园。” 方书文听著觉得靠谱,点头:“走,去看看。” ...... 杏树大街,位於租界边缘与溪口北区紧挨著。 从码头走路过去,不到一刻钟。 这条街不宽,两边的房子大多是青砖灰瓦的中式宅院,夹杂著几栋洋楼,墙头上爬满了藤蔓。 胡德胜带他走到街尾,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 “就是这儿。” 胡德胜抬手敲门。 敲了几下,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圆脸,小眼睛,嘴角往下撇著,看著就是那种精明的商人。 “你们找谁?” “看房的。”胡德胜说。 闻言, 这人拉开门,让开门口让两人进去。 “进来吧,隨便看。” 迈进院子,眼前豁然开朗。 前院不大,地上铺著青砖。 墙角种著一棵石榴树,树上掛了几个青涩的果子。 正房三间,厢房左右各两间,门窗都是新换的,玻璃擦得鋥亮。 穿过垂花门进中院,比前院宽敞得多,正房三间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后院是三间倒座房,带个不大的后花园,种著几棵桂花树。 將这几棵树剷平了,刚好可以修建个练武场。 方书文转了一圈,心里头挺满意。 房子格局方正,採光也好。 “多少钱?”他问。 那人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 胡德胜在旁边皱了皱眉:“陈掌柜,你这价开得有点高了吧?西街这边的行情我清楚,你这院子两千五顶天了。” “两千五?” 那人声音拔高了。 “我这院子前年翻新花了八百多块,光那几扇玻璃窗就花了我一百二。两千五?你让我亏本卖?” 方书文没搭理他那套,走到正房门口,推门进去看了看。 屋里空荡荡的,家具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件笨重的柜子。 方书文看了一圈,突然眉头微微一皱。 『嗯?有淡淡的血腥味?刚才这屋子还有人?』 领他们看房的那人身上乾净,只有一股药味。 血腥味肯定是另有其人。 味道还没散开,说明他们来之前不久,这屋子里面还有人。 方书文倒也没过多关注,毕竟和他买房无关。 “两千八。你要卖,我现在就交交钱。” 那人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成交。” 方书文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二百八十块银元搁在桌上。 “这是定金,三天后我拿余款来,你把房契备好。” 那人看了看桌上的银元,伸手去拿。 方书文按住他的手:“不急,先把契约写了。” 胡德胜从隨身的包里翻出纸笔,三下五除二写了份买卖契约,双方签字画押,各执一份。 方书文把契约折好塞进怀里,朝那人点了点头:“三天后见。” 那人把银元装进口袋,挤出个笑脸:“好好好,三天后见。” 方书文和胡德胜出了院子,沿著西街往回走。 “胡哥,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胡德胜摆摆手:“客气什么,你帮我爹带东西,我帮你找房子,都是小事。” 两人在街口分开,方书文骑上自行车往郑府的方向去。 他得把这个消息告诉老方,让老头子高兴高兴。 骑到半路的时候,他忽然捏了一下剎车。 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刀疤脸,魁梧身材,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太自然,像是身上有伤。 王岳。 方书文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王岳竟然还藏在溪口! 第82章 你们两个跑得了吗!(求追读) 王岳走得很快,专挑偏僻的小巷子钻。 方向是郑府那边? 方书文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廝难不成是要去找郑家的麻烦? 不对,他本就不是那郑公的对手。 更別说此刻简直是丧家之犬,身受重伤,再去寻郑家麻烦,岂不是找死! 总不会是失心疯了吧! “算了,这人乃是暗劲,跟上去风险太大。” “还是找机会將他的踪跡告诉郑家为上。” 他想了想,没跟上去。 王岳是暗劲武人,他跟踪太近容易被发现。 得赶紧去郑家告诉郑公。 方书文骑上车,加快了速度。 他脚下加了把劲,自行车又快了几分。 刚拐过一个弯,前面巷口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方书文眼疾手快,捏住剎车,轮胎在青石板上蹭出一道黑印,车子堪堪停在那人跟前。 “你走路不看路啊?” 他刚想骂一句,但看清来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郑淑澜站在巷口,穿著一件淡蓝色的碎花裙子,头髮散著,手里拎著两包点心,看样子是从外面刚回来。 她也被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看清是方书文之后,拍了拍胸口: “你嚇死我了!” “你怎么在这儿?”方书文问。 “我出来买点心啊,我爷爷想吃桂花糕,东街那家铺子的。” 郑淑澜扬了扬手里的纸包,然后看他脸色不太对,赶紧开口问道: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方书文没回答这个问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没什么,上来,我送你回去。” 郑淑澜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方书文骑著自行车,载著郑淑澜沿著巷子往郑府的方向骑。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骑的这么快?”后座上,郑淑澜侧过头看他。 “天快黑了,外面不安全。” 方书文没提王岳的事,怕嚇著她。 “什么?这大白天的,还能有人抢我不成?” 方书文没接话。 这个时候,他加重了骑车的力道。 自行车的速度当即再度提升。 而这个时候,郑淑澜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 並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安静了下来。 “果然,王岳的目標竟是郑淑澜!” 方书文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他们的,是身后的。 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但很稳,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 练家子。 並且还是武功不弱的练家子! “怎么了?”郑淑澜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声音有点颤。 方书文没回答,反而脚下又加了几分力气。 自行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音。 这时候,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急。 並且速度越来越快,很明显府对方知道暴露了,在快速追击。 真是个狗东西! 方书文心里头骂了一声。 他刚才还以为这廝是要去找郑公拼命,现在看来是想绑了郑淑澜当人质,或者乾脆就是报復。 一个暗劲武人,就算受了伤,也是极度危险的。 但眼下这情况,很明显是跑也跑不掉了。 巷子太窄,自行车掉头都费劲,更別说身后那人的速度明显比自行车快。 若是將郑淑澜丟下,他或许能够轻易脱身。 但此后只怕就要面临郑家的无穷无尽的报復。 再说了,他又怎么能將一个弱女子丟下当挡箭牌。 “方书文,到底怎么了?”郑淑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別说话,抱紧我。” 方书文猛地捏住剎车,自行车轮胎在地上蹭出一道黑印,停了下来。 让郑淑澜下车,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你往前跑,不要回头。” 月光底下,一道魁梧的身影从拐角处闪了出来。 果然是王岳。 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短褂,胸口的衣襟上沾著暗红色的血跡,不知道是伤口崩开了还是之前就没擦乾净。 脸上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嘴角掛著狞笑。 “哼,还想跑?你们以为跑得掉吗?” 他的声音沙哑说话间,还忍不住的咳凑,很显然伤到了肺部。 方书文没动,就那么挡在巷子中间,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做好了攻击的姿態。 他不是不想跑,而是面对一命暗劲大武师。 若是將后背暴露给对方,简直就是找死。 “淑澜,你赶紧回去找人,我先挡住他!” 方书文再次催促。 “那你当心!” 郑淑澜见状显然也认出了王岳,咬咬银牙,果断转身迈开步子,就跑。 等她引来救兵,就是王岳死的时候。 “又是你小子。” 王岳往前迈了一步,方书文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血腥味混著汗臭,冲鼻子。 “上次在码头,要不是郑元培那个老东西,你爹这会儿还在我那儿喝茶呢。今天遇到了,正好先打死你,再抓郑淑澜那个小妞!” 方书文没接话。 王岳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方书文只有四五步远了。 这个距离,已经是生死距离。 但他没急著动手,反而把手背在身后,歪著脑袋看著方书文,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 “小子,我今天心情好,不想多杀人。” 他抬起下巴,朝巷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让开,我只找郑家的人。你滚远点,我绕你一命。” 方书文还是没动。 他不相信王岳的话。 王岳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的刀疤扭曲了一下,那股子不耐烦开始往外冒。 “怎么?你以为我受伤了,就能挡得住我?”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攥紧,骨节咔嚓咔嚓响了一串。 “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你信不信?” 王岳话音未落,方书文先动了。 不是往前冲,是往旁边滑。 蛇形步全力展开,身体贴著地面像条蛇一样窜了出去。 同时,王岳的拳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青石板碎了一片。 很明显,王岳根本就是言语掩饰,骤然偷袭。 刚才若是信此人的话,只怕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方书文当即趁此机会,腾蛇拳从侧面切入,蛇牙突刺,直取王岳的肋部。 这一拳又快又刁,王岳只能硬接,小臂一挡,闷响声中退了一步。 “混帐,该死!” 王岳骂了一声,反手一掌拍来。 方书文不接,身体一扭又滑开了,像泥鰍一样滑不溜手。 王岳连出三掌,掌掌落空,后背的伤口崩得更开了,血顺著衣服往下淌。 方书文看准的就是这个。 王岳力气大、劲力猛,暗劲穿透力强。 但身上有伤,速度跟不上。 只要对方打不中他,那么耗下去,王岳必败。 第83章 小方,你很强(求追读) 方书文滑开三步,跟王岳拉开距离。 他喘了两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刚才那几下看著轻鬆,但其实也已经调动了全身的筋肉气血,全力而为。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王岳的暗劲掌风擦著他身体过去了好几次,衣服被撕开好几道口子,最险的一次,掌风贴著他脖子过去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小崽子,你他妈属泥鰍的?” 王岳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刀疤因为充血变得紫红。 他后背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著腰往下淌,把裤腰洇湿了一圈。 因为剧烈搏斗,王岳的伤势更重了。 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方书文没接话。 他本就是如此打算,將王岳耗死在这里。 而现在看来时机已经成熟了! “再来。” 方书文脚下一动,这次没往两边闪,而是往前冲。 终於主动的发动攻击。 蛇形步配合崩山劲,身形一晃就到了王岳跟前,右拳从腰间崩出,直取王岳胸口。 王岳咬牙,一掌拍过来。 掌风依然凌厉,但速度比刚才慢了。 方书文等的就是这个。 他的拳头在半空中忽然变向,身体像蛇一样扭了一下,从王岳的掌下钻过去,结结实实砸在了王岳的右肋上。 “砰!” 骨裂声闷得像敲鼓。 王岳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左边踉蹌了两步,右肋塌了一块。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方书文,眼睛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 “你......” “你什么你。” 方书文不给喘气的机会,第二拳跟上。 这回王岳连格挡都慢了半拍,拳头砸在他左肩上,咔嚓一声,左臂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王岳彻底慌了。 眼睛当中凶光尽散,恐惧,后怕起来。 他没想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拳力能重到这个地步。 几乎堪比明劲后期的武人了。 就算是一些弱一些的暗劲初期,单纯论力量只怕也强不了多少。 明劲大成,暗劲,乃至於化劲,本就如此。 境界的差距大多表现在对力量的运用之上,在於力量的属性之上。 力量大小,没有本质的差距。 王岳心生恐惧,只觉得若是继续打下去,今天他要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哪里还敢继续拼命,止不住的后退,想要逃跑。 但方书文的蛇形步比他快,身形一闪就堵住了他的退路。 “你跑不掉的。” 方书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且慢,你若放我离去,好处少不了你!” 王岳求饶,妄图以利益买命。 但方书文却好似没有听到一样,反而抓住机会攻势更为迅猛。 此人是暗劲,今日若是放过,日后必是心腹大患! 下一拳,砸在王岳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王岳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青砖裂了好几块。 他从墙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嘴里涌出暗红色的血沫。 “你......” 王岳的声音含混不清,像嗓子眼里塞满了碎玻璃。 方书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什么你,安心的去吧。” 王岳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但没等他说出来,方书文的拳头已经落了下去。 一拳。 王岳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却散了。 方书文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的血。 他蹲下来,开始在王岳身上翻找。 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一个打火机、几张皱巴巴的纸钞。 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和一块怀表。 他把这些东西塞进自己怀里,继续翻。 在王岳腰间,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抽出来一看,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牛皮纸封面,上头写著三个字:《铜极拳》。 方书文的眉头挑了一下。 《铜极功》? 他之前从王九那儿缴获过一本《铜极功》的残篇,也是锻体功法,需要配合药浴和秘仪才能修炼。 这本《铜极功》名字相同,不知道是不是一回事。 他翻开册子,快速瀏览了一遍。 果然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不过, 王岳身上这一门武功,显然是完整的版本。 包含拳法,练法,呼吸法,以及最为重要的药方,秘仪说明。 药材有轻金、赤铜、无忧草...... 跟之前那张残篇上写的差不多。 但更详细,用量、炮製方法、薰香的时间长度,都写得清清楚楚。 方书文把册子塞进怀里,又翻了翻王岳身上。 没別的东西了。 他站起身,目光在王岳的尸体上停了一瞬。 野狼帮帮主,暗劲初期的大武师,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死在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手里。 就在这时,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节奏沉稳。 方书文转过身,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 但等他看清来人的脸,手又放下来了。 郑元培。 老爷子穿著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拄著那根镶玉手杖站在巷口,月光把他瘦削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看了一眼方书文,又看了看旁边王岳的尸体。 “明劲逆伐暗劲,战而胜之,果然后生可畏啊!” 方书文点了点头:“郑公过奖了,不过趁著对方重伤,捡了个便宜罢了。” 他是真觉得是捡漏。 要不是王岳身上有伤,后背那颗子弹伤得不轻,行动大打折扣。 真要公平对决,他只怕打不过。 暗劲那股子渗透劲,防不胜防。 郑元培没接话。 他走到王岳尸体跟前,蹲下来看了看伤口。 右肋塌陷、左肩粉碎、胸口肋骨断了好几根。 老头子抬起头,看了方书文一眼。 不论如何,都是以弱胜强。 毕竟,王岳虽然重伤,但既然敢来劫他的孙女。 一身伤势必定是恢復了一些。 寻常明劲大成,若是暗劲打中一下,只怕当场就要重伤身死。 能如方书文这般打贏的,是很难得的。 “好了,小方,不必妄自菲薄。今日你又救了淑澜一次,我这把老骨头,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郑元培直起身,手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郑公言重了,碰巧遇上,总不能见死不救。” 第84章 怀表(求追读) “走吧,先回去。” 郑元培把手杖往地上一顿,朝巷口抬了抬下巴。 “王岳的尸体我来处理,你一个学生,掺和太多不好。” 方书文听明白了。 郑公的意思是这事儿翻不出什么浪花,野狼帮帮主拒捕被击毙,说出去谁都得信。 方书文点点头,没多说。 他弯腰把王岳身上翻出来的东西又摸了摸,確认没遗漏,然后站起身跟著郑元培往外走。 看到这一幕,郑元培不由得失笑。 摇摇头率先走出了巷子。 ....... 郑府。 方书文跟著郑元培进了书房。 老爷子往太师椅上一坐,手杖靠在桌边,抬起眼皮看著他。 “坐。” 方书文在对面坐下来。 郑元培没急著说话,先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方书文,一杯自己端著慢慢喝。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蓝布小包,推到方书文面前。 “这个你拿著。” “郑公,这是……” “一点心意,別推。” 方书文犹豫了一下,接过布包。 入手沉甸甸的,不用打开就知道里头装的什么。 “郑公,有件事情,我正想跟您说这事。我在租界边上买了个院子,打算让我爹搬过去住。”方书文说道。 “挺好的!” 郑元培点点头,又接著说道:“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您说。” “你现在的实力,明劲里头算顶尖了,相比很快就能明劲大成。但明劲和暗劲之间的那道坎,不是光靠力气大就能迈过去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茶杯沿上画了个圈。 “暗劲的关键不在力,在劲。力是死的,劲是活的。你得学会怎么把劲力收进去、藏起来,打人的时候再放出来。” 方书文听得认真,老前辈的经验,非常的有用。 “那该怎么练?” “暗劲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你得等一个契机,身体自己就会了。” 方书文有点懵:“自己就会了?” “对。” 方书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虽然没太听懂,但他记住了。 契机。 契机到了,身体自己就会了。 “行了,今天不早了。” 郑元培站起身,手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你爹在我这儿住得挺好,房子的事你弄好了再来接他也不迟。” 方书文也站起来,拱了拱手:“那麻烦郑公了。” “少来这套。” 郑元培摆了摆手,让方书文出去。 …… 方书文从郑府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凉丝丝的。 他没让郑家的车送,一个人沿著北区的大道往南走。 脑子里还在转郑元培说的那些话。 暗劲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 契机。 等身体自己就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又鬆开。 算了,还是继续练功便是。 等功法等级提上来,他自然而然就能暗劲。 “不想了。” 方书文甩甩头,加快脚步,很快就拐进了东街。 街边的铺子大部分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卖夜宵的还亮著灯。 走到赵府后门那条巷子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巷口的老槐树下,蹲著一个人影。 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方书文走近了几步,才发现是翠翠。 她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布衫,头髮散著,双手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蒸汽灯的映照下,脸色白得嚇人,眼眶红红的,很明显刚刚哭过。 “咦,王妈不是说翠翠病了吗,怎么天晚了,还不回家在外面哭?” 方书文微微一愣,也没多想。 收回目光,回了后院进了自家屋子。 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晕散开。 他把从王岳身上翻出来的东西摆在桌上。 一本《铜极功》册子,一串钥匙,一块怀表,一包烟,一个打火机,几张皱巴巴的纸钞。 方书文拿起那本《铜极功》翻了翻。 跟之前从王九那儿缴获的残篇差不多,但更完整。 药方、秘仪、修炼步骤,写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药方那一页,仔细看了看。 轻金一斤,赤铜三两,无忧草五钱…… 这些东西他上次去仁济堂问过,老掌柜说买不到,只有市级的国术馆才有。 方书文把册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等有空了去盛海看看,那边应该有卖的。 他又拿起那块怀表,打开盖子。 錶盘是白瓷的,指针还在走,滴答滴答的。 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大炎新国八年,野狼帮成立纪念。” 方书文心里念了一声,觉得有点意思。 王岳这傢伙,把帮会成立的纪念日刻在怀表上,天天揣在怀里,倒是个念旧的人。 方书文把表盖合上,准备搁到一边。 就在这时候,一股凉意忽然从怀表里头渗出来。 瞬间他汗毛炸立。 这一股凉意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 他低头一看! 怀表表面浮起一层灰濛濛的雾气,雾气里头隱约能看见一张扭曲的脸。 五官都挤在一起,只露出一只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王岳。 方书文认出来了。 那只眼睛里的怨毒,跟王岳死前一模一样。 “操,死了还不安生?” 方书文骂了一声,本能地想把怀表甩出去。 但他手指像是被粘住了,甩都甩不掉。 那股阴寒已经顺著手臂爬到了肩膀,整条右臂都开始发麻。 更瘮人的是,那张脸在笑。 方书文心里头一沉,知道这是碰上邪门东西了。 诡物他见过,《古堡奇谈》那本书就很邪乎。 这怀表里头的东西,是活的。 或者说,是王岳死后残留的怨念,借著怀表里的异种能量凝成了形。 方书文深吸一口气,没再挣扎。 他把怀表攥得更紧了,同时调动体內的气血。 武人气血如同烘炉,百邪不侵最是克制阴邪。 果然, 气血一涌上来,那股渗人的阴寒就像是碰到了太阳照射的冰雪开始消融。 怀表里的那张脸扭曲得更厉害了,发出一声听不见的痛苦嘶吼。 方书文能感觉到那种嘶吼带来的震动,整条手臂都在抖。 但气血越涌越猛,从胸口一路衝到手掌中的怀表。 怀表表面的灰雾开始变淡,那张脸也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候,眼前的光幕弹了出来。 【检测到异种能量,是否吸收?】 第85章 再得玄商古物(求追读) “吸收。” 方书文没有丝毫的犹豫,心中立即默念了一声。 在他念头落下的瞬间,那股阴寒能量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 怀表表面那张扭曲的脸剧烈地挣扎,嘴巴张开又合上。 立即遭到了毁灭打击,发出一阵阵无声惨叫。 但也就瞬息之间的工夫,灰雾消失,那张脸也消失了。 怀表重新变得乾乾净净,连背面那行字的暗红色痕跡都已经消失不见。 【获得技能点:20】 方书文看了一眼浮现的文字。 很明显,这块怀表当中的异常已经被彻底清除。 以后就是一块普通的怀表,再没有特殊灵异了。 “王岳啊王岳,人都死了还不消停。不过还好,凭白得了好处。” 方书文把怀表搁在桌上,看了一眼技能点余额。 原本之前提升崩山劲消耗了六十点,他只剩一点技能点。 现在又得了这二十点,目前有二十一点技能点。 还是不够干啥的。 除非学了新的武功。 方书文摇摇头,目光落在郑公给的那个蓝布包上。 刚才光顾著翻王岳的东西,差点把这茬忘了。 按照郑公的身份地位,这包裹应该不差。 他拿起布包,別看这布包不大,但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打开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檀木盒子。 翻开盖子,顿时一片金色耀眼。 方书文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十根小黄鱼。 这玩意儿他以前见过,大炎银行发行的標准金条,一根重一两,市面上能换五十块银元,俗称小黄鱼。 三十根就是一千五百块。 郑公这齣手,够大方的。 “不错,不错,这是我要买房,所以支援了一些。” 方书文把檀木盒子放到一边,布包底下还压著一个小木匣子。 匣子不大,巴掌见方,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木头。 方书文拿起来掂了掂,入手比那盒金条还沉。 打开盖子,里头躺著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形状不太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敲下来的一角。 表面粗糙,摸上去有点扎手,但指尖碰到的一瞬间,一股异样的感觉就传了上来。 不是冷,不是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种感觉,似乎与之前得到那块逆鳞有些相似。” 方书文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这东西“活著”。 不是真的活著,是那种有灵性的感觉。 他把匣子凑到油灯底下仔细看。 这东西的材质不像玉石,也不像金属,倒像是某种骨头。 黑得发亮,看起来表层已经玉质化,显然已经经歷过了漫长岁月。 “郑公给的这玩意儿,什么来头?” “莫非又是玄商古物?” 方书文嘀咕了一声,他只接触过腾蛇鳞片。 那东西来自玄商时期,正儿八经的玄商古物。 其中还蕴含了腾蛇的一丝灵韵,被面板吸收之后,化作了蛇形特性。 此物,莫非也是类似的东西? 若果真如此,那么这一次就发了。 体会过特性的神奇,方书文顿时眼中火热。 只不过握在手中,面板却没有反应。 “为何没有反应?” 方书文心中嘀咕一声,之前拿到腾蛇逆鳞,產生变化,与他自身功法契合,將健体拳升级到了腾蛇拳,顺便获取到了特效蛇形。 而现在却没有变化,是因为这块骨头本身不行,还是功法不契合? 腾蛇逆鳞能触发融合,是因为他当时练的是健体拳,跟蛇类沾边。 现在他练的是腾蛇拳、崩山劲、蛇形步,三门功法里两门跟蛇有关。 这块骨头如果来自別的异种,比如熊、虎、牛之类的,不匹配倒也说得通。 方书文把骨头放回木匣子里,盖上盖子,塞进枕头底下。 等找机会问问郑公,这块骨头的来歷。 …… 第二天一早,方书文是被外头的雨声吵醒的。 昨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这会儿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声音又急又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头灰濛濛的,雨帘子似的往下浇。 院子里积了一层水,雨点子砸上去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方书文关上窗户,开始穿衣服。 今天得去还郑淑澜的钱,顺便把老方从郑府接回来。 前天跟郑公说好了,房子弄好了就来接人。 他洗漱完,从床底下把钱匣子拖出来,数够了银元,再带上那个装了小黄鱼的匣子。 今天就是將那房子交割完成。 也好儘快找人收拾一下,住过去。 ........ 等到方书文出门时候, 雨恰好停了,不过天还是阴的。 方书文把银元和小黄鱼分两个包装好,揣进怀里,又摸了摸腰间的枪,確认別结实了,才推门出去。 实在是昨天遇到王岳,这心里头不安寧,带上枪防身。 胡大蹲在灶房门口抽菸袋,看见方书文出来,咧嘴笑了一下:“小方,这么早出门?” “嗯,去办点事。” 方书文应了一声,没多说,推著自行车出了后门。 今天得去把房子的尾款交了。 约定的三天,但提前一天相比房主反而更高兴。 既然缺钱,早日拿上钱,肯定更好。 方书文骑上车,沿著东街往租界方向走。 雨后的街道上还有积水,轮子碾过去,溅起一溜水花。 骑到杏树大街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那院门口竟被十多个警察包围。 治安局的人? 他们竟然来租界抓人? 方书文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放慢车速在街对面停下来,没急著过去。 院门敞开著,里头有人说话。 方书文走过去往里头看了一眼。 前院里站著七八个人,全是穿藏青色制服的警察,腰里別著驳壳枪,手里端著长枪,把院子堵得严严实实。 正中间站著一个人,四十来岁,方脸膛,浓眉,穿著一身黑色呢子大衣,正是郑奎。 治安局局长,郑淑澜的二叔。 他对面站著那个姓陈的掌柜,圆脸,小眼睛,这会儿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两条腿都在打哆嗦。 “郑……郑局长,我真不知道那人是通缉犯啊!我就是个看房子的,他给我钱,我就让他住几天,想著赚点外快,別的我啥也不知道!” 郑奎没说话,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抖开,举到陈掌柜面前。 “少废话,带走!” 第86章 家(求追读)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住陈掌柜的胳膊,拖死狗一样的把他往外拖。 陈掌柜腿软得站不住,嘴里还在求饶: “郑局长,我真的冤枉啊,我就是想赚几个房租......我和野狼帮真没有关係啊.......” 他刚被拖到院门口,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门外的方书文。 那双小眼睛猛地瞪圆了,继而阴狠了起来。 “他!还有他!” 陈掌柜突然挣扎起来,他伸手指著方书文: “这院子是他买的,他才是正主!你们要抓就连他一块抓,他也是野狼帮的同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警察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方书文,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枪柄。 方书文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陈掌柜一眼,又看了看那几个警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妈的,还真是条疯狗,临死了还要咬人一口。” 他心里头骂了一声,面上没露出来。 “愣著干什么?”带队的那个警察朝身后一挥手,“把他也带回去!” 两个年轻警察应声往前走,伸手就要去抓方书文的胳膊。 就在这时候! “住手!” 郑奎的声音不大,但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院门口,一把推开那两个年轻警察,抬腿就是一脚。 正踹在陈掌柜的腰眼上。 “砰”的一声闷响,陈掌柜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脸朝下摔在青石板上,牙齿当场就崩碎了两颗。 “嗷!” 陈掌柜惨叫了半声,剩下半声被一只军靴压回了嘴里。 他趴在湿漉漉的地上,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 “郑局长.....我.....我说的是实话.....” 作为帮派分子,他太了解治安局这些人了。 什么无辜不无辜,抓回去再说。 这人既然能花数钱银元买房,在溪口又没听说过这號人物,肯定是个肥羊。 只要是肥羊,他们那里会放过。 到时候治安局的人得了钱,说不定他还能活命。 “实话?” 郑奎蹲下身,一把揪住陈掌柜的后脖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你知道他是谁?” 陈掌柜满脸是血,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了看方书文,又看了看郑奎,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接话。 “他是我侄子,你说他是野狼帮的同党?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郑奎的声音清清楚楚的落在陈掌柜的耳中。 陈掌柜的脸更白了。 不,现在已经分不清是白还是红了,血水糊了一脸混著泥水,看著又可怜又噁心。 “郑局长.....我......我不知道!” “带走,让兄弟们好好招呼他!” 郑奎鬆开他的衣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血。 再不去看陈掌柜一眼。 这回没人再磨蹭了。 两个警察把陈掌柜从地上拽起来,架著胳膊往外拉。 陈掌柜这回老实了,再也不敢吱声了。 片刻后,院子里清净下来。 郑奎转过身,看著方书文。 “没事吧?” “没事,谢谢二叔。”方书文摇了摇头,跟著郑淑澜叫一声二叔,不亏。 “谢什么谢。” 郑奎摆了摆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著,深吸一口。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来交尾款,这院子我买的,今天跟陈掌柜约好了交钱。”方书文指了指院子。 “你买的?你知道这院子是谁的產业吗?” “不知道。”方书文老实说,“当时就看房子不错,价格合適,没想那么多。” 郑奎弹了弹菸灰,接著开口说道: “这院子,是王岳的。掛在陈掌柜名下,实际上归野狼帮所有。” 方书文的眉头皱了一下。 王岳的院子? 怪不得那天来看房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敢情那会儿王岳在这里藏过。 当时没遇到人,应该是提前换了地方。 “不过……”郑奎顿了顿,“你契约签了,定金交了,这买卖就算作数。野狼帮的资產现在全部由治安局查封,你这院子是查封前就已经完成交易的,不受影响。” 方书文点了点头,心里头鬆了口气。 “那尾款……” “尾款不用给了。”郑奎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野狼帮的资產充公,等明天我让人將房契给你送过来。” 方书文闻言,心里头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两千五百二十块银元,就这么省了? 郑公给的那盒小黄鱼还没捂热乎,又揣回来了。 “二叔,这不好吧......” 这可是明目张胆的假公济私啊! “別这那的了。”郑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救了淑澜两次,这点小事算什么?再说了,这院子本来就不是陈掌柜的,他一个看房子的,凭什么收你的钱?” 方书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著郑奎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二叔。” “行了,你忙你的。”郑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这院子打算怎么弄?要不要我帮你找人收拾收拾?” “正想找人弄呢,后院的桂花树得移走,铺上青砖,弄个练武场。”方书文说道。 “练武场?”郑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行,回头我让工务科的人过来看看,帮你弄利索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汽车引擎轰鸣著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书文站在院门口,看著那辆黑色汽车消失在街角。 “这院子,是我的了。” 他嘟囔了一句,把房契塞进怀里,转身进了院子。 …… 方书文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 前院的石榴树上掛著几个青涩的果子,被雨水洗得发亮。 正房的玻璃窗擦得鋥亮,能照见人影。 房子很不错。 过些天收拾好了,接老方过来住。 老方这辈子的心愿,差不多也就实现了吧。 方书文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漆木门,青砖院墙,石榴树的枝丫从墙头探出来,掛著几个青果子。 这地方,以后就是他的家了。 第87章 乔迁(求追读) 转眼十多天就一晃而过。 方书文新买的院子已经被收拾利索,后院的桂花树移栽了侧边。 正中间用青砖铺得平平整整,铁木製成的木人桩立了三个。 各种重量的石锁码一排,像个正经练武场了。 老方每天没事就在院子里转悠,这儿摸摸那儿看看,脸上的褶子一天比一天舒展。 搬家这天,是老方找人算的日子。 一大早父子两个就起了床,外头太阳挺好。 老方倒收拾了一大堆,打满补丁的衣裳,瘸了腿的凳子,豁口的茶缸子,啥都不捨得扔。 “爸,这些咱不要了,买新的。” “买新的不花钱啊?这些还能用,不能扔。”老方蹲在地上,將东西都打包好。 方书文没再拦。 反正那边院子大,找一个杂物房专门放置就行了。 …… 赵府后院里,胡大早早就在灶房忙活。 今天老方父子请客,乔迁之喜,买了鸡鱼肉,要他们这些请老邻居们吃顿饭。 胡大自然就揽过了厨师的活计。 王妈站在灶房门口一边帮著择菜,一边嘴里头也没有閒著: “胡大,小方真在租界边上买了院子?那地方可不便宜。” 溪口县的房子,除了富人区,就是租界那边了。 房子大,建造的好,环境治安也好。 价格自然就低不了。 不比那些大城市的房价低。 最便宜的也要数百,上千的银元。 “肯定是买了,据说是两进的院子,还带后花园。””胡大头也没抬说道。 王妈闻言,眼睛圆睁,不由的撇撇嘴:“他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钱?明明以前学习还不如我家翠翠呢。” “这些日子你没看主家对小方多客气,肯定是有了大本事了。”胡大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王妈被噎了一下,小声嘟囔:“我就是问问……” 翠翠端著一盆水从灶房出来,穿著宽大的碎花布衫,脸色还是不太好,眼下乌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她低著头,倒水的时候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扶著腰。 而这个时候,王妈看到自家女儿,当即赶紧说道: “翠翠这些活先別干了,你去跟小方说说话。你们一起长大的,多联络联络感情,总是好的。” 胡大看了一眼,心里头冷笑。 这王妈,算计到小方头上了,真是想多了。 …… 快到中午, 方书文从外头回来了,手里拎著两个大纸袋。 他朝灶房喊了一声:“胡叔,饭好了没?” “快了快了!” 方书文进了老方的屋子,把纸袋递过去:“爸,换上这个。” 老方打开一看,愣住了。 一套崭新的藏青色员外服,绸缎面料,铜扣鋥亮。旁边还有一顶貂皮帽子,乌黑髮亮。 “这得多少钱啊?” “没多少,您换上试试。” 方书文自己也换上了新做的派乐蒙西装,灰色,剪裁合身。 手腕上还多了块钢壳手錶,进口的,花了两百块银元。 他帮老方把衣服换上。 老方手抖得厉害,扣子扣了好几遍才扣上。 员外服一穿,貂皮帽一戴。 除了腰背还挺不直,其他看著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老方站在镜子前,愣了好半天,眼眶慢慢红了。 “书文......这会不会太贵了,要不给退了吧......” “您穿著好看就行,再说已经穿了,人家不给退了。” …… 院子里,饭菜摆上桌了。 胡大今天使出了浑身解数,红烧肉、糖醋鱼、葱爆羊肉,满满一桌子。 这当然是小方买的食材,量很足,比过年还丰富。 算算差不多要他一个月的工钱。 常人根本吃不起。 胡大蹲在灶房门口抽菸袋的功夫,看见方书文父子出来。 他赶紧站起身来,快步到了老方身前,微微弯腰:“哟,老方,你这身行头,跟外面那些老爷一样气派!” 老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妈端著最后一道汤从灶房出来,看见老方那身打扮,手一抖,汤碗差点没端稳。 “老方?你是老方?” 她眼睛瞪得溜圆,又转到方书文身上。 灰色西装,鋥亮皮鞋,手腕上还戴著手錶。 这一身,少说也得百八十块。 从前小方明明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废物呢,怎么就发达了呢! 王妈的声音有点发乾:“小方,从前就觉得你以后是个有能为的人,没想到果然让我说著了!” 她把汤碗搁在桌上,嘴里絮絮叨叨: “这衣裳得不少钱吧?我们家翠翠上回在百货大楼看见一套西装,要五十多块呢,嚇得她赶紧出来了。” 方书文笑了笑,没接话。 他这一身,光衣服,就花了一百块。 更別说还有这块手錶。 王妈站在桌对面,目光在方书文手腕上那块表上又停了一瞬,嘴角往下撇了撇,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翠翠!出来吃饭了!” 翠翠端著一盘花生米从灶房出来,看见方书文那身打扮愣了一下,低下头把盘子搁在桌上,转身又回去了。 “这丫头,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成天没精打采的。”王妈嘀咕了一句。 …… 饭菜摆好,几个人围坐下来。 胡大倒了几杯酒,端起杯子:“来来来,先敬老方一杯,恭喜乔迁,往后日子越过越红火!” 老方端起酒杯手还在抖,酒洒了一些出来,眼眶又红了。 王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嚼了两下,又忍不住问:“小方,你那院子真买了?花了多少钱?” 方书文放下筷子:“没花多少。” “没花多少是多少?” 胡大在旁边打圆场:“吃饭吃饭,问那么多干啥?人家小方有本事,你管人家花多少钱?” 王妈张了张嘴,被胡大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低下头继续扒饭: “我就是问问,又没別的意思。” ……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方书文带著老方出了赵府后门。 老方拎著那个蓝布包袱,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漆木门,站了好一会儿。 “爸,走了。” 老方应了一声,转过身,跟著方书文往前走。 巷子很长,老方走得慢,方书文也不催。 拐出巷口的时候,老方忽然说了一句:“书文,你爹我这一辈子,没想到还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方书文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 杏树大街,院子门口。 方书文推开院门,领著老方走进去。 前院的石榴树掛了几个红彤彤的果子,在夕阳下格外喜人。 老方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书文,这真是咱家的?” “真是。”方书文把钥匙塞进他手里,“从今天起,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老方攥著钥匙,手指收紧又鬆开,低下头偷偷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挤出一个笑: “好,好,咱们回家。” 第88章 新教习(求追读) 溪口县民俗古物调查科的停尸房里。 蒸汽灯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里面的混杂著让人作呕的怪味。 林修站在解剖台前,用手帕捂著鼻子。 在他的面前躺著的正是王岳的尸体。 野狼帮帮主,暗劲初期的大武师,在溪口县城横行了十多年的狠角色。 胸口塌了一块,右肋碎了,左肩骨裂,脑袋上还有一处凹痕。 这是致死伤。 林修看得很仔细,从头到脚,每一处伤口都没放过。 旁边站著的法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头,姓孙,在县衙干了二十多年,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他拿著放大镜,在王岳胸口的伤口上照了照,又掰开伤口看了看深度。 “孙法医,你让我来,说是有新发现?” 孙法医闻言,把放大镜放下,走到旁边的柜子前,翻出一叠旧档案。 他翻了几页,把两张照片並排摆在解剖台上。 一张是王九的,胸口塌陷,拳印清晰。 另外的一张是王岳的,也是一道拳印。 “林科长,您看这两个拳印,虽然部位不同,但仔细看的话,发力方式很接近。” 孙法医指著照片上的伤口,又接著说道: “你看这个拳印的边缘,说明是以弧线侧面击中的。这种发力方式,和王九身上的一样。” “最大的区別便是,前者力道更重。一个差不多明劲大成,一个明劲初期。” 林修盯著那两张照片,沉默了好一会儿。 “也就是说,打死王九和打死王岳的,可能修炼的是同一种拳法?” 孙法医没敢把话说死,只是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林修没再问。 他把照片从解剖台上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揣进大衣口袋里。 同一种拳法,或是师徒,说是师兄弟。 所以,说到底还是和郑家有关。 只不过,如今他刚刚才动用家里的关係,將盛海调查员调了回去。 暂时还没有办法动郑家。 “尸体封好,明天送回去。这件事情先到这里,记住了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交代完,他转身走出了停尸房。 …… 转眼又是新的一天。 公立中学的操场上,精英班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嗡嗡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今天下午是武道课。 但跟往常不一样的是,陈正清教习没有出现在操场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黑色练功服的年轻女子。 她站在操场中央,头髮扎成马尾,腰身笔挺,脚上蹬著一双黑色马靴。 阳光打在她脸上,眉目间带著一股英气,但嘴角微微勾著,看著没那么严肃。 “都站好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认出来了。 “赵婉清?赵家大小姐?” “她怎么来咱们学校了?” “听说她去了盛海武大上学......” 议论声嗡嗡地响,赵婉清也不恼,就那么站著,等声音慢慢小下去。 “从今天起,你们的武道课由我来带。”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也不知怎么的,那些学生看到了她的目光,竟纷纷安静了下来。 “我姓赵,你们可以叫我赵教习。课下怎么叫都行,课上谁要是敢喊我姐,操场二十圈。”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了。 方书文站在第三排,看著赵婉清那副说一不二的架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果然是她。 终於是上任了。 “今天的课,不讲招式,不讲发力。” 赵婉清双手背在身后,在队伍前面慢慢踱著步子。 “就讲一件事,什么是新武,以后怎么上课。” 队伍里安静了。 新武这个词,他们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从开学到现在,陈正清提过,报纸上见过,但谁也没说清楚新武到底是什么。 “旧武练的是气血、筋骨、劲力,靠的是日积月累的打磨。” “十年磨一剑,百年出宗师。”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但新武不一样。新武练的是特性。” “特性?什么是特性?” 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赵婉清没回答,而是伸出右手,五指慢慢张开。 方书文注意到,她的手掌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很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股压迫感,他太熟悉了。 戊土重力拳。 “特性,就是异种妖邪的天赋神通。” 赵婉清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下,慢慢往下压。 方书文看到赵婉清的掌下,明明还没有接触,地面上突兀的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手印。 “我刚才用的,就是特性重力。从戊土蛮牛的天赋神通里提炼出来的,练到身上,出拳的时候能带一股重力场,不但能提高力量,还能够干扰对手的动作。” 操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像炸开了锅。 “我操,这也太离谱了吧?” “妖邪的天赋?人能练出来?” “那岂不是说,以后练武跟以前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赵婉清没急著往下讲,等队伍里嗡嗡的议论声小下去,才抬起手压了压。 “安静。新武的事,今天就说这么多。讲多了你们也记不住,回头测了亲和度,每人领一门对应的功法,慢慢练。” 她顿了顿,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 “今天先看看你们的底子。两人一组,自由对练。不许下死手,不许打要害,点到为止。” 队伍里一阵骚动。 自由对练?这还是头一回。 之前陈正清上课,都是带著打健体拳,顶多对著木人桩发泄,从来没让他们真人对打过。 “都愣著干什么?散开!” 赵婉清拍了拍手,学生们呼啦啦地散开,操场上顿时热闹起来。 方书文站在原地没动,正想著找谁搭伙,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方书文,咱俩练练?” 郭子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胖脸上掛著跃跃欲试的表情,两条胳膊甩了甩,关节咔嚓咔嚓响。 “你?”方书文看了他一眼。 “怎么?看不起我?” 郭子明下巴一抬,颇为骄傲的说道:“我现在骨响二声了,三百多斤的石锁举著玩。你虽然藏得深,但我也不差。” 方书文想了想,点头:“行。” 第89章 读者调查(求追读) 方书文两人走到操场边上一块空地上,相隔三步站定。 周围几个学生看见这边要动手,呼啦啦围过来一圈。 尤其方书文和郭子明,这两人以前的关係,可是少爷和跟班。 “哎哎哎,郭子明要跟方书文打?” “郭子明最近可是猛得很,测试举了三百六十斤,比开学翻了三倍还多。” “那可不,人家家里有钱,请了专门的教习。听说学了一门六合拳,练得有模有样的。” “方书文悬了,他的力量好像差了一点?” 议论声嗡嗡地响,郭子明听著这些话,下巴抬得更高了。 他双手叉腰,朝方书文努了努嘴:“听见没有?我可不是从前的郭子明了。你要是认输,现在还来得及。” 之前他被方书文打过一次,心里可还是记著呢。 总要手上贏回来一次才行。 方书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右手往前一伸,做了个“请”的手势。 郭子明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哼了一声,不再废话。 他扎了个马步,深吸一口气,两条胳膊在身前一架一翻,骨节咔嚓咔嚓响了一串。 六合拳的起手式。 “看拳!” 郭子明脚下一蹬,整个人往前一窜,右拳从腰间崩出,直奔方书文胸口。 这一拳力道不小,拳风呼呼的,速度也不慢。 周围几个学生看得眼睛一亮。 “好拳!” “郭子明这拳可以啊,骨响二声的劲力打满了!” 方书文看著那只越来越近的拳头,脚底轻轻一滑。 蛇形步。 郭子明一拳落空,脚下不稳,往前踉蹌了半步。 而在这个时候,方书文轻轻一推。 郭子明再也止不住身子,脸朝下,直接脚下不稳摔了下去。 周围的学生顿时一个个嘴巴张开,眼睛瞪圆,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好半天才渐渐有了声音。 “刚才发生了什么?郭子明怎么摔了个狗吃屎?” “谁知道啊,没看懂。” “方书文刚才就那么一扭腰,一伸手,郭子明就摔了!” 郭子明趴在地上,好半天没动弹。 他倒是没受什么伤,就是太丟人。 方书文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吧?” 郭子明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都是灰,鼻尖红了一块。 他瞪了方书文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等著,我回去再练练,下次一定贏你!” 说完,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围观的那几个学生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摔跤啊?” 那几个学生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们可得罪不起郭子明,毕竟郭家在溪口县可是大族。 赵婉清站在操场另一头,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明劲起伏骨响,还装模做样,真是有意思。 …… 下午的课结束,放学钟声敲响的时候。 方书文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 郑淑澜跟在他后面,小跑著追上来。 “方书文,你今天跟郭子明对练,用的什么身法?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蛇形步。”方书文没瞒她,“国术馆换的。” “蛇形步?” 郑淑澜歪了歪脑袋,想了想又接著说道:“听起来像蛇形拳里的东西,你练得真不错。” 郑淑澜如今有点小方迷妹的感觉,反正方书文说什么,她就跟著夸,准没错。 方书文笑了笑,没接话。 什么练得不错,他能练到这个地步,全靠面板加点。 真要让他自己练,这会儿估计连门都入不了。 两人沿著东街走了一段,在十字路口分开。 郑淑澜上了郑家的车,方书文骑著自行车往杏树大街的方向走。 路过东街那家书店的时候,他往里瞥了一眼。 柜檯后面坐著沈心怡,手里捧著一本书,看得入神。 方书文犹豫了一下,捏了剎车,把自行车停在门口。 推门进去,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心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翻书。 “又来了?” “嗯,看看有没有新书。”方书文走到书架前,扫了一圈 大部分还是老样子,小说、游记、杂谈,没什么特別的。 他转了一圈,没找到类似《古堡奇谭》那种带异种能量的书。 “你找什么呢?”沈心怡的声音从柜檯后面传过来。 “隨便看看。” 沈心怡放下手里的书,托著下巴看他:“你每次来都心不在焉的,到底是想买书还是想蹭座?” “蹭座。”方书文说道。 总不能说是来撞运气,看看有没有异常的书吧。 沈心怡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去看书。 方书文在书架前又站了一会儿,隨手抽了本《盛海风物誌》,翻了两页。 书里写的是盛海的风景、建筑、风土人情,配了几张黑白照片。 他翻到“国术馆”那一章,停了一下。 “盛海国术总馆,位於法租界霞飞路,占地面积三十亩,藏书阁收藏功法典籍三万余册……” “武圣级功法十七门........” 三万余册。 武圣级功法都有十多门! 方书文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傢伙,不愧是南方的国术总馆,收藏就是丰富! 方书文把书合上,塞回书架,然后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店门被推开。 “沈小姐,新书到货了。” 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年轻汉子扛著个麻袋走进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看样子走了不短的路。 他把麻袋往柜檯旁边一搁,喘了口气。 紧接著便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送货单,递给沈心怡。 “商务印书馆这个月的货,一共两百本。您点点。” 沈心怡点点头,便开始去验货。 “哦,沈小姐还有一件事情,就是盛海那边让我问一下,之前送的几本《古堡奇谭》卖出去了吗?” “若是卖了,都卖给谁了?” 沈心怡闻言当即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看著那送货的汉子,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怎么?卖几本书还要登记买家信息?商务印书馆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了?” 年轻汉子被她这么一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沈小姐,您別多想。就是盛海那边书局的人隨口问了一句,就是想统计一下做一个读者调查。” 第90章 秘药(求追读) “统计?” 沈心怡靠在椅背上,微微皱眉,不解的问道: “我开店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卖书还要统计买家信息的。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给您说实话吧,出版社那边说是这一批书有些问题,要顾客信息是准备给这些人更换新书。” 年轻男子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 沈心怡没有多疑,从柜檯下面抽出一个蓝皮本子翻开,推到年轻汉子面前。 那是她的售货登记簿,平时记个帐什么的。 年轻汉子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古堡奇谭》销售记录的那几页,他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支铅笔,在本子上將销售信息记了下来。 年轻汉子记完之后,把本子合上,推回沈心怡面前,咧嘴笑了笑: “沈小姐,打扰了。下个月货到了我再送过来。” 沈心怡点点头,没说什么,把本子塞回柜檯下面。 年轻汉子扛起空麻袋,推门出去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合上,书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心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书文把书合上塞回书架,走到柜檯前。 “老板娘,茶钱搁桌上了。” “嗯。” 沈心怡应了一声,没看他。 方书文心里有事也没再多说什么。 推门出去,夜风迎面扑过来,凉丝丝的。 他一边去推车,一边在脑子里面思考这人为何要搜集这本书的买家信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真是书印错了要更换? 他想起自己接触的几本《古堡奇谭》。 第一批货,有异种能量,他吸收了之后变成了普通书。 而后来再来的书,就已经没有了那种异种能量。 现在有人要统计买家信息,是发现了书的不对劲,要悄悄的更换。 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商务印书馆,盛海书局,印厂出....... 这些事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出版事故。 方书文骑上自行车,沿著东街往杏树大街的方向走。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脑子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这本书背后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现在有人在追查买家的信息,说是要换书,但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换书直接通知书店就行,用得著一个个登记买家名字? 除非他们想找的人不是“买书的人”,而是“被书影响过的人”。 方书文的后背有点发凉。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盯上,但这世道什么妖魔诡怪都有,谨慎点总没错。 ........ 第二天一早,方书文到学校的时候,预备钟还没响。 精英班的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嗡嗡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里。 郑淑澜还没来,她的座位空著。 很快, 预备钟响了。 郑淑澜踩著钟声跑进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脸颊红扑扑的。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搁,侧过头看方书文。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睡醒了就来了。” 郑淑澜撇撇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裹。 “给,这是我爷爷给你的。” 郑淑澜撇撇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裹,牛皮纸包著的,方方正正,外头缠了好几道麻绳。 她把包裹往方书文桌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 “给,这是我爷爷给你的。他说你托他办的事办好了,让你看看对不对。” 方书文愣了一下。 托郑公办的事?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猛地想起来了——《铜极功》需要的那些药材。 轻金、赤铜、无忧草...... 这些东西溪口买不到,郑公说他帮著问问盛海那边的路子。 他本来打算周末自己去盛海买的,没想到郑公动作这么快。 方书文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少说有四五斤。 他解开麻绳,撕开牛皮纸,里头是一个黑漆木匣,跟上次装玄骨的那个差不多大小,但更厚实。 打开盖子,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药香味,是那种矿石和草药混在一起的腥气,还带著点硫磺的味道,有点冲鼻子。 匣子里头分了三格。 左边一格装著一块灰白色的金属,巴掌大小,表面粗糙,摸上去冰凉冰凉的,比寻常的铁块沉得多。 中间一格是赤红色的碎块,像是某种矿石,在光线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右边一格是黑乎乎的乾草,拧成了一团,闻著有股苦味。 方书文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轻金、赤铜、无忧草。 对得上。 轻金是灰白色的,密度极大,看著不大一块,压手得很。 赤铜是暗红色的矿石,需要研磨成粉才能用。无忧草是乾的,使用时得先泡开。 他低头看了看匣子底下还压著一张纸,抽出来展开,是郑公的笔跡,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 “轻金一斤,赤铜三两,无忧草五钱。另有硃砂二两、雄黄一两,为辅料。此方需配合秘仪使用,不可单独服用,切记。” 下面还写了几行小字,是秘仪的操作步骤。 方书文把纸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头有了数。 秘仪不复杂,就是点一炉香,把药材按顺序放进香炉里熏,同时运转铜极功的呼吸法,让药力渗进皮肤。 第一次熏需要两个时辰,之后每次一个时辰,七天一个疗程。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把匣子盖好,塞进书包里。 “替我谢谢郑公。”方书文转头看向郑淑澜。 郑淑澜摆了摆手:“谢什么谢,我爷爷说了,你救了我两次,这点东西算什么?”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这什么药啊?我爷爷让人从盛海带回来的,说费了不少劲。你是不是练了什么新功夫?” “嗯,一门锻体的功法。”方书文没瞒她,但也没细说。 郑淑澜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过身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今天要上的课。 方书文坐在旁边,手伸进书包里摸了摸那个木匣子,心里头有点热乎。 铜极功需要的药材齐了,接下来就是找个时间开始练。 他翻了一下铜极功的册子。 这门功法分六层,第一层叫“铜皮”,练成之后皮肤坚硬如铜,寻常刀剑难伤,小口径火器也能扛一下。 他现在明劲大成,单臂力量两千五百斤往上,但防御方面还差得远。 上次跟王岳打,虽然贏了,但王岳那一掌要是拍实了,他估计当场就得趴下。 防御这块,確实是短板。 方书文把册子合上,塞回书包里。 等放学回去就开始练,爭取早点把铜皮练成。 第91章 莫非没有新武天赋?(求追读) 到了院子门口,方书文穿过正屋,来到后院练功房內。 打开包裹,取出里面的药材。 轻金,赤铜,无忧草,地龙骨,血竭...... 他把药材分类放好,又从旁边书架上翻出那本《铜极功》。 翻到秘药秘仪那一页,仔细的將早就记忆纯熟的步骤又默背了一遍,保证没有丝毫遗漏。 秘仪需要在子时进行,露天,面朝北方锁定特殊方位。 然后將混合好的药粉,在地上画上特定的符文记號。 人盘坐在中间,用药膏涂抹全身。 接著点燃药粉,吸入烟气的同时运转铜极功。 等烟雾散去,便就完成了一次修炼。 “新武这修炼方法看起来,不像是练武,反而更像是法术。” 重新记忆一次,方书文心里忍不住的念叨。 这就是新武给他最直观的感受。 方书文看了看天色,离子时还有好几个时辰。 正好趁著这段时间开始收拾。 他动作麻利,很快便將准备工作完成。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转眼,就是数个时辰过去。 月上中天,秘仪的时间到来。 方书文打开药包,开始按照画好的图案撒药粉。 线条歪歪扭扭,像是一个蜷缩的生物。 接著, 方书文开始涂抹药膏,等到全身都涂抹一遍之后,他盘腿坐在符號中间,深吸一口气。 “要开始了!” 他划了根火柴,点著面前的药粉。 火苗窜起来的瞬间,一股浓烈但並不呛人的烟雾炸开。 那烟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带著一股暗红色的光。 方书文闭上眼,按照《铜极功》的呼吸法开始吐纳。 烟雾越来越浓,暗红色的光在他周身缠绕,像是一条条蛇往他皮肤里钻。 就在这时候, 方书文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著他。 那是一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那股注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脊背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脊椎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本能地想要挣扎,但身体完全动不了。 就在这时,眼前的光幕弹了出来。 【检测到异种能量入侵,自动吸收中……】 一股凉意从面板上涌出来,顺著头顶往下灌,跟那股压迫力撞在一起。 方书文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个炸弹炸开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精神意志同时脱离了身体,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 不知道坠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瞬。 方书文忽然感觉到脚下一实。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荒原。 灰色的天,灰色的地,远处有几座光禿禿的山。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和硫磺味。 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眼前的画面就像被人一把扯碎的布一样,四分五裂。 灰色天空、光禿禿的山、瀰漫的血腥味,全都没了。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后院的练武场上,面前那堆药粉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圈灰白色的粉末。 刚才那是幻觉? 方书文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鬆了口气,但紧接著就发现了不对劲。 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铜极功》的书上写得清楚,秘仪完成之后,药力会渗入皮肤筋膜,皮肤会微微发烫,摸上去会有一层油腻感,持续大约一个时辰。 那是药力在改造身体。 可现在呢? 皮肤不烫也不油,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方书文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药粉確实烧了,烟也吸了。 药膏也抹身上了。 但药力去怎么不见了? 就在这时,眼前的弹出了一道光幕。 【异种能量吸收完毕。】 【获得技能点:35。】 方书文盯著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才想起来刚才眼前弹的光幕。 异种能量被吸收了! 所以,原本应该改造身躯的药力,变成了技能点? “所以,今天这一切等於白白浪费了?全被面板截胡了?” 那些本该渗入他皮肤、改造他筋骨的药力,一点都没剩下,全转化成了技能点。 方书文心里头骂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 怪不得身体没反应。 合著金手指不光能吸收诡玉、妖邪尸体、诡异物品里的能量,连他修炼用的秘药能量也不放过。 只要是异种能量,统统来者不拒。 这他妈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的是有了一个新的技能点提供渠道。 坏的是若果真和他想的差不多,他岂不是根本不能修炼新武了! 算了,不想了。 毕竟信息还太少,也未必就和他想的一样。 说不定,只是第一次修炼,效果不好罢了。 想到这里。 方书文心念一动,唤出了面板。 光幕在眼前展开,文字如流水般浮现。 【姓名:方书文】 【攻击:16;防御:12;生命:8;精神:3】 【功法:腾蛇拳(大成)、崩山劲(大成)、蛇形步(大成)、铜极功(未入门)】 【特效:蛇形】 【技能点:56】 他盯著最后那一栏,眼皮跳了一下。 五十六点。 之前怀表给了二十点,加上原来剩的一点,是二十一点。 现在又多了三十五点,正好五十六。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功法一栏最后一门武功上。 “铜极功上了面板,那就提升试一试。” 后面那个加號亮著,可以提升。 方书文念头一动,提示浮现在眼前。 【是否提升功法“铜极功”?】 【未入门→入门】 【消耗技能点:20】 二十点? 方书文忍不住微微皱眉。 之前提升腾蛇拳,崩山劲,蛇形步,这三门功法从未入门到入门,最高的一个都没超过十点。 现在一门锻体功法,从零到入门就要二十点,比这几门功法加起来都要多。 “是因为这门武功的等级高,还是因为是新武,所以才要更多的技能点?” 方书文心里头嘀咕著。 按照他对面板的了解,功法等级越高,消耗的技能点就越多。 但这门铜极功是新武,以前的经验又未必有用。 算了,不想了,提升一下就知道了。 反正技能点足够,试试看。 “提升。” 方书文想到这里,脑海当中念头一动。 就在这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从胸口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