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魔门开始证得果位》 第一章 魔门 御煞门。 万植峰,符房。 室內炭火微红,暖香袭人。 杜渐元衣衫不整,只松松垮垮披了件外袍,正小心翼翼地给顶头上司凌玥揉捏肩颈,声音里带著一丝討好: “大人,我还是想留在符房,为您效力。” 凌玥轻轻吹了吹杯中热茶,一双雪白修长的玉腿隨意交叠,慵懒而愜意道: “你气貌俱佳,活儿干得也不错,留在符房做一小小杂役未免可惜……” “还是到鹤房去吧,那儿正缺人手,你只要討得了尹师兄欢心,日后便再也不用为灵米灵石发愁了。” “这后门,多少人想走还没这个资格呢,你別不识好歹。” 『你愿意让人走后门,老子可不愿意!』 杜渐元心里破口大骂,老子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论道论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完事就把老子给卖了? 记忆里,鹤房的尹役头喜好男色,尤其偏爱將人折磨致死,再採补其元阳。 故而进了鹤房的男修,相当於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虽然符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凌玥在行採补之事时,起码会留条活路,不至於一下子就把他给弄死了。 好在他伺候凌玥也有些时日了,深知这贱人贪婪成性,没直接把他送去鹤房,无非是想多榨些油水,顺便敲打一二。 “能被大人举荐,乃是属下的福分……只是属下能力微薄,若去了鹤房,恐力有不及!” 说话间,杜渐元解下腰间那破破烂烂的储物袋,双手奉上,满脸堆笑道: “属下昨日听闻大人突破,便早早备下了些许贺礼,愿大人道法通玄,仙运昌隆。” “哦?你倒是有心了。” 凌玥秀眉微挑,縴手一挥,毫不客气地將袋中灵米灵石搜刮一空,满意地眯起双眼,笑道: “念在你如此忠心耿耿的份上,我也不捨得將你迁往別处去……明日照常上工吧。” “多谢大人夸讚,能为大人的仙途发光发热,亦是属下的荣幸。” 杜渐元弯腰拾起被丟回脚边的储物袋,躬身退了出去。 ……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杜渐元裹紧衣袍在刺骨寒风中艰难前行,身子冻得微微发抖,心头更是一片冰凉。 『今天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但哪天凌玥对我的新鲜感一过,照样会把我卖去鹤房!』 他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又看了眼那空空如也的储物袋,深深地嘆了口气。 『前世当社畜牛马已经很命苦了,没想到这辈子的命更苦,直接成了牛马鸭。』 半个时辰前,他撞大运穿越而来。 在论道时打破胎中之谜,刚消化完自身的所有信息,便被逼无奈地献出了囊中千金和全部身家。 三百多斤灵米,还有六枚灵石……多年积攒下来的血汗钱,顷刻间荡然无存。 『唉,若不让她掏空身家,別说后门,连命都要没了。』 杜渐元满心忧愁,也不知道日后该如何是好。 忽然,他想起刚刚论道时一闪而过的玄光,连忙將灵识沉入气海深处。 霎时,重重云靄之中浮现出一枚质地圆润的珠子,呈阴阳两色,清浊交织,不停有水火荡漾而开,玄光薈萃。 『这是……我的金手指?』 隨著信息传来,杜渐元顿时知晓这珠子的两大功能: 一为【秘籍解析】,可將任何秘法典籍进行解读分析,使他轻易洞彻万法,提升道慧。 二为【天道酬勤】,修炼即有所得,修为永不退转。 『好宝贝!如此一来,再玄奥高深的功法秘籍也难不倒我了,还能一直进步!』 杜渐元大喜,只见珠子上的水火垂落,缓缓匯聚成了几个大字: 【引灵法(圆满)】 看到这几个字,杜渐元也想起自己被困在炼气一层多年的根源了。 『这《引灵法》是御煞门赐给杂役的最低级功法,只能引灵入体,无法贯通阴阳气脉,自然也就无法突破修为……』 因此,杂役想要更进一步,便只有改换功法这一条路能走。 但杂务殿里的功法最低都要十枚灵石,折合一千斤灵米。 像他这样的符房杂役,月俸不过六十斤灵米,一半要用来餬口,维持真元法力,另一半则会被役头剋扣,根本存不下余粮。 想赚灵米,就只能在下工后去杂务殿里接那些又苦又累的活计,捞些外快。 『要是没有刚刚的祸事,我现在只差三十多斤灵米就能改换功法了!』 杜渐元心里又恨又痛,却也无可奈何。 在这御煞魔门里,下修就是上修的私產,能活下来已实属不易。 『不过我现在有了【天道酬勤】,就算不吃灵米,修为也不会退转,每月能省下三十斤灵米,一年便是三百六十斤……』 『再加上打零工赚的灵米,两年左右就能改换功法了。』 想起自身的惊世道慧与无上天资,杜渐元那糟糕的心情才有所缓解。 对他而言,只要安安稳稳的苟著发育,迟早也能修出一条通天大道。 没必要跟人爭一时长短。 少顷,杜渐元来到了杂务殿。 他刚接下採集灵竹的任务,耳边便传来一道打趣的声音: “哟,这不是杜大人嘛!一段时间没见,你这炼气一层的修为是越发牢固了啊!” 杜渐元转头,瞧见老乡安明隼正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来,脸上那叫一个春风得意,不由问道: “什么事能叫你高兴成这样?” “嗐!” 安明隼又嘆又嘖,从怀里摸出一道玉佩系在腰间,接著双手叉腰,昂首挺胸道: “安某不才,今忝为丹房役头一职,月俸八枚灵石!” “嚯!” 杜渐元一脸震惊,役头这个位子肥得流油,可不是光有本事就能坐上去,背后还得有过硬的关係才行。 他的顶头上司凌玥,便是符房诸位役头之一。 光是盘剥下面的纸工符师,每月至少能多赚几十枚灵石。 “咋升上去的?” “也就侥倖炼成了三炉中品丹药,被丹房管事萧大人隨手提拔的罢了。” “哟,厉害啊隼哥,还成了中品丹师,恭喜恭喜!” 杜渐元发自內心地为好友高兴。 这也意味著安明隼终於熬出了头,有望脱去杂役之身,晋升內门。 “嗐,一般般啦。” 安明隼笑著摆手,脸上却没半点谦虚,豪气道: “不过今日合该庆贺!你看上哪道功法,儘管开口,为兄替你买了!” 杜渐元也不好意思真要,晃了晃手上的采竹令,笑道: “那也得先等我忙完。” “行了,瞧你刚刚那愁眉苦脸的死样子,我还能不知道咋回事?” 安明隼一把拉住他,不由分说地往功法区走去,道: “吶,我就一个要求,你觉得哪道功法最適合你的,咱就买哪道,可別为了省些灵石而耽误修行,咱现在不差钱!” 杜渐元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嘆道: “谢了,隼哥。” “客套话就別说了,一句话,有我就有你!” 安明隼摆了摆手,却提醒道: “炼气初期的修行乃是开脉养精,壮大真元,使法力周流全身,肉胎蜕变,內外浑然……故而改换功法算不得一件大事。” “可服下一口至精至纯的天地灵气后,突破到炼气四层,改换功法便会动摇根本……轻则留下暗伤,静养个十年八载,重则损害气海,无望筑基。” “所以,选定功法相当於选定道统仙途,你可要想清楚了。” “明白。” 杜渐元微微点头,晓得其中利害,开始认真翻阅起面前这些功法。 气海深处,珠子缓缓转动,將那些晦涩的文字化作通俗易懂的道理,呈现在他眼前。 安明隼则在一旁压低声音道: “杂务殿的功法多为魔道,且门中完整的道统传承,只有【丁火】与【煞炁】两道……” “你若选了別的,后续功法就得自己去寻了。” 经过一番精挑细选与深思熟虑,杜渐元最终看向价值十五枚灵石的《煞火焚心诀》,出声道: “就这道吧。” 安明隼定睛一瞧,脸色顿时变了: “要不……换一道?” 杜渐元却有些不解: “怎么了?” 第二章 功法 难不成这功法有坑? 杜渐元立刻警觉起来,想在这里活下去,唯有事事谨小慎微,容不得一丝大意。 却见安明隼解释道: “此法属【煞炁】一道,乃本门祖师所创,修行难度相当之大……我曾听药园的一位老前辈说过,他苦修此法数十载都没能入门,最后鬱鬱而终。” “咱们这些寒苦出身之人,没有师父或长辈帮忙解读功法、指导修行,最好还是选道易入门的,以免蹉跎岁月。” 杜渐元:“……” 嗐,原来只是担心我修不成这道功法。 “放心吧隼哥,我也是有几分把握才选它的。” 杜渐元笑了笑,找了个藉口: “之前我在符房赶製符纸时,有位前辈过来给管事讲解过此法,我有幸沾光听了几句道法,得了些感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它比较適合我。” 这番话不过是个託词,选择《煞火焚心诀》的真正原因,只是它性价比最高。 刚刚他比对完所有功法,好一点的太贵,且杀力远不如此法,差一点的又实在看不上眼。 何况此法是御煞门祖师所创,传承有序,后续功法也方便获取。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安明隼眉宇间儘是担忧,再次確认。 杜渐元笑著摇了摇头,神色坚定。 见状,安明隼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乾脆利落地掏出灵石买下功法。 待杜渐元发下不外传的道誓后,手里这才多了一道功法玉简。 『总算是到手了……』 杜渐元稍稍鬆了口气,也没说什么感谢报答的话,只將这份天大的人情牢记在心里。 走出杂务殿后,安明隼观察一下四周,发现无人,便將一只储物袋塞进他怀里,低声道: “里头有我炼製的两颗中品养元丹,能滋养体魄真元,可以使你更快贯通阴阳气脉。” 杜渐元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却被一双大手死死按住,无奈道: “隼哥,你已经帮了我天大的忙,我真的不能再要这些丹药了。” “行了,別搁那推来推去的,这两颗丹药本就是给你留的!” 说著,安明隼一脸正色道: “咱俩是生死之交,一起共过患难,自然也要同享富贵,我若不在这时拉你一把,日后谁来救我一命?” “好好修行,儘快把修为提上来,爭一口气,莫要叫內门那两个傢伙给看扁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杜渐元只好將储物袋收下: “那我便不跟你客气了。” …… 道別后,杜渐元回到符房所分配的木屋。 內里木床桌椅各一张,简陋至极,但胜在安静独立,比之前那挤满人的大杂院已是好上许多。 杜渐元盘腿坐於床上,低头看著手里的功法玉简,心中颇为感慨。 他与安明隼是老乡,当年家乡闹了灾荒,几人一起逃难,相依为命,也是一起被抓来这御煞门。 同行的伙伴里,有的成了內门弟子,有的成了金丹器灵……只有他们二人还在苦苦挣扎。 如今安明隼已是炼气三层的中品丹师,丹房役头,前途一片光明……而他还是炼气一层的符房小纸工。 “眼下功法的难题已经解决……我也得加把劲了。” 杜渐元收敛心神,灵识探入功法玉简之中,一行行文字当即浮现於眼前,遂仔细阅览起来。 “夫煞火者,劫余之烬,万死之薪……其色赤黑,其性至毒,其质至害,燃物不焚其形,灼其魂、蚀其命……” 气海深处的珠子滴溜溜转动起来,將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句一一解析,化为最直观的道理,便於他感悟。 杜渐元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眼中渐渐泛起明悟之色,豁然开朗。 “这道功法其实是【煞炁】与某个火德道统交合而生,可以算是火德道统,但也能归到【煞炁】里面去……” “两大道统的性质混在一起,错综复杂,道慧低一点的人还真修不成,难怪隼哥如此担忧。” 所谓道慧,即修道之慧根,相当於悟性与天赋,以及洞察本质的智慧,运用法则的灵性。 杜渐元借阅过不少书籍,也听过大人物讲道,对【煞炁】道统有个大致的了解。 “煞炁为灾劫、兵乱、杀伐、凶怨、破灭……可侵蚀皮肉、瓦解根基,使灵脉枯竭、法器锈蚀、阵法崩解……” 糅合成煞火后,变得不炽不烈,却极为阴狠恶毒,一旦沾上便不死不休,焚尽为止。 “这道功法掺了哪道火德?丁火?” 杜渐元只知火有四德,为离、真、丙、丁。 其中【丁火】为幽幽方寸之阴火,温润持久,擅长炼丹,能焚性命、除魂魄,亦有疗愈之能。 另外三道火德则光明炽烈,没那么阴毒,很难掺进煞炁里面。 “这道《煞火焚心诀》为初篇,只能修到炼气六层,有燃物不焚其形、因恐惧而加速灼烧之妙用……” 但杜渐元清晰记得,凌玥也是修行此法,有双修採补之术。 “看来此法的后续內容,才是真正的魔功。” 杜渐元轻轻一嘆,经过珠子的解读分析,功法初篇的內容並无任何疏漏改动,確实能修。 不过既为魔功,肯定是有著用他人性命来助自身修行的残忍手段。 “正法也好,魔功也罢,只要能助我成仙得道,便是无上功法!” 杜渐元轻笑一声,遂闭目凝神,舌抵上齶,气海中的那一点光明微微闪动起来。 此乃引灵入体后,气海显现的一息真元,为先天大宝,为性命之根,为成道之本。 欲入炼气二层,需將纳入气海的灵气化为法力,再循著功法路线行过小周天之数,贯通阴脉,最后重归气海,方可壮大真元,使体魄坚固。 然而,杜渐元刚运转功法,这才发觉周围的灵气稀薄至极,连聚起一缕都十分费劲,只好从怀里掏出那只崭新的储物袋。 “还好隼哥给了养元……” 话音戛然而止。 储物袋中,除了两枚中品养元丹,还静静躺著十枚灵石。 杜渐元怔怔出神。 片刻,他颇为感慨的笑了一声,捏起一颗养元丹放进嘴里。 又掐碎一枚灵石,溢散而出的灵气瞬间被吸入丹田气海之中。 …… 天蒙蒙亮。 (((噹))) 悠长的钟声传遍整座万植峰。 杜渐元不由停下修炼,顺便看了眼气海里的那一行字: 【煞火焚心诀:91/100(未入门)】 看著一夜的努力与汗水,杜渐元满脸无奈: “再给我一个时辰左右,定能修成功法,贯通阴脉,踏入炼气二层……” 有灵石丹药相助,他那些被凌玥采走的真元早就恢復过来,並省去了吸纳灵气和打熬体魄真元的时间。 如今只需將炼化而成的法力行过一轮小周天,便可突破。 奈何现在必须要到符房打卡上工,否则一顿责罚下来,不死也得掉层皮。 “唉,想不按时打卡上班,还是得成为符师啊。” 第三章 炼气二层 天地雪白,寒气如潮。 由於体內还有一半的养元丹药力在缓缓滋养,杜渐元浑身暖烘烘的,走起路来也比往日轻盈许多。 『不愧是中品丹药……对我的体魄真元大有裨益。』 杜渐元心中感慨,跟著同僚们往峰顶的符房走去。 “元……元哥儿,你还活著啊?” 山路上,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看到杜渐元,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 此人名为黄全,在符房干了十几年纸工。 凡是刚升过来符房的新人,基本都得到过他的照顾。 当年杜渐元也是得他关照,才能对炼纸一活迅速上手,每天能早些下工去捞外快。 眼看黄全快步过来在自个身上东瞧瞧、西摸摸,杜渐元直接拍掉了他的手,调笑道: “放心吧全哥,我还死不了,欠我的两斤灵米记得早点还。” “去去去,我啥时候欠你灵米了?” 黄全翻了翻白眼,接著低声笑道: “看来凌大人还是捨不得將你送出去……有空记得教我两招,没准哪天我也能凭此绝活保命谋生。” 杜渐元只道:“哪有什么绝活,唯年轻力壮尔。” 黄全:“……” 杜渐元敛起玩笑的神色,低声问道: “全哥,你咋知道这事的?” 黄全用手稍稍掩住口鼻,声音压得更低: “昨日凌大人一口气卖了六十几个杂役过去鹤房,我在符房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也……” 杜渐元心头一凛,问道: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鹤房的尹役头要那么多杂役做什么?” “我要是能知道这种隱秘,还用得著混个十几年都买不起一道正统功法?” 黄全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但想到许多杂役都是因为相貌出眾而遭了殃,不由感到几分庆幸: “长得俊也是一种罪过啊……还好我貌不惊人。” …… 符房內,气氛压抑。 杜渐元瞧见不少人一脸颓丧,猜测他们多半跟自己一样,掏空身家才从凌玥手中买回一条命。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很多人已经非常努力了,可还是一辈子都买不起一道正统功法。 只要稍微有点积蓄,转眼就会被役头们敲诈得乾乾净净。 唯有得贵人相助,或抓住机会攒够灵石,修成功法,才有一丝脱离苦海的希望。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早点把活干完,就能早点下工!” 今天凌玥没来,负责监工这一片的是役头严钧。 杜渐元默默来到自己的工位,將一张凡人送来的半干纸坯平铺在石板上。 熟练地调动真元,从掌心逼出一缕法力火焰,缓慢烘炼起来。 唯有將纸坯里的凡气杂质去除乾净,再裁剪成一尺长、三寸宽,才算是合格的下品符纸。 杜渐元干这活已经是驾轻就熟了,火候控制得极其稳当,不高不低。 “元哥儿,你的法力好像精纯了不少……可是服用了养元丹?” 眼看杜渐元已经烘炼完五张下品符纸,比平时快了半个时辰,黄全不由出声问道。 但他只觉得对方服用的是下品养元丹,並没有往中品方面想。 毕竟中品养元丹最低都要八枚灵石,有这样的灵资,还不如拿去换道功法实在。 “嗯,老乡给的。” 杜渐元正在闭目打坐,恢復法力,隨口回了一句。 “这儿还有那么……好的老乡?” 黄全本来想说那老乡愚蠢,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便改了口。 杜渐元只是笑笑,並未说些什么。 三个半时辰后。 杜渐元法力耗尽,面色苍白,但看著三十张毫无瑕疵的下品符纸,不由长舒一口气。 炼气一层的纸工,每天只需完成三十张下品符纸便能下工。 『比之前早了两个时辰完事……回去也有足够的时间修炼突破了。』 待法力恢復些许,他便拿著符纸过去交差。 “大人,今日的符纸已悉数炼好,请您过目。” 严钧正在悠閒地喝茶读经,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隨手抽走十张,淡淡道: “品质尚可,但数目不对,回去炼够了再来。” “……” 杜渐元心头一沉,顿时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刁难。 『妈的,太早交差也不行……这狗东西见我炼纸那么麻利,直接就私吞三分之一去了!』 但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地回工位继续炼纸。 眼看黄全这老油条已经闭目调息三刻多钟,杜渐元慢慢醒悟过来。 『估计全哥早就发现严钧在注意我了,只是不敢提醒我,否则严钧回头寻他麻烦,那就不是掉层皮这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杜渐元轻嘆一口气。 往后想要早下班是不可能了。 严钧知道他有烘炼四十张下品符纸的能力后,那么每天都会让他炼完这么多才放人。 这规矩就跟【天道酬勤】一样,只要进步一次,就永不倒退。 『毕竟一张下品符纸能卖一斤灵米,一个月就是三枚灵石……换做我是役头,也不会让这头努力的牛马提前下工。』 『何况这样的牛马不止我一个……』 此时此刻,杜渐元也看到有些不懂规矩的人想提前下工,最后却灰溜溜的回来炼纸。 过了两个时辰。 许多人陆陆续续过去交差。 杜渐元慢慢把最后两张纸坯炼好,拿到严钧面前。 “大人,符纸已悉数炼好,请您过目。” “嗯。” 这一次,严钧並没有为难他,脸上却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收下符纸后,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对方什么都没说,但杜渐元心知肚明。 从明天开始,每天四十张,一张都不能少。 『还好……明天我就炼气二层了,压榨不了我。』 …… 回到木屋。 杜渐元闭目调息。 由於屋內的灵气远比符房稀薄,法力和精力的恢復速度要慢上许多。 幸好养元丹还在发力,让略显疲惫的体魄和法力迅速恢復过来。 杜渐元凝神贯注,进入修炼状態。 昨晚他的法力已经行过膝关,穿过足三里,一路向下,最终抵达足底的涌泉穴。 这是小周天的终点,也是贯通阴脉的最后一道关卡。 隨著时间缓缓流逝,温和绵软的法力已经蓄积到了一点…… 继而猛然刺入! “砰!” 一声闷响自体內传出。 杜渐元只觉周身一轻,穿过涌泉穴的法力正慢慢变为赤黑色的煞火,沿著经脉归流气海,灌溉真元。 过程行云流水,不再像开始那般困阻重重。 “成了!” “炼气二层!” 第四章 第一次 隨著煞火法力回流,气海里的一息真元如同被点燃的火种,猛然膨胀一圈。 內里幽暗,浓稠如墨,外层泛著一圈淡淡的暗红光芒。 与此同时,珠子水火垂落,化为一行文字。 【煞火焚心诀:1/200(入门)】 “终於成了!” 杜渐元面露喜色,心里也有了不少的踏实感。 只有自身的修为越强,他才会觉得自个的小命是属於自己的。 隨后,杜渐元摊开右手掌,一缕赤黑火焰缓缓浮现,忍不住道: “好恶毒的火焰!” 此火併不炽烈,反而透著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像是一块燃烧的冰。 杜渐元虽在功法上看过描述,但只有真正修出这团煞火之后,才直到此火究竟多么可怕。 它不似煞炁那般渗透侵蚀、瓦解根基,而是偏执般的灼烧,不死不休,直至焚毁。 也就是说,修士一旦沾上此火,肉身还在,但內里的臟腑筋骨、真元法力,皆会被不断灼烧,直至空无才会罢休。 “这便是燃物不焚其形。” “修为道行高深后,此火还能灼烧魂魄、侵蚀寿命……不愧是御煞门祖师所创之法,够歹毒,够阴狠,合该为我所用!” 杜渐元却没有太过得意忘形。 毕竟这只是功法的初篇,想要得到完整的《煞火焚心诀》,还不知道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而且我要迈入炼气中期,就少不了相应的採气法……到时候估计还会被敲诈一番。” 唯有採得一道完整的天地灵气,並將之服下,使法力蜕变,才有望撞开絳宫金闕,迈入炼气四层。 杜渐元心里忍不住吐槽,底层杂役想在这破地方获取某样东西,光是努力还不够,有时还得豁出性命才行。 他盯著掌心上的赤黑火焰,想起那位曾在符房给管事讲解过道法的前辈。 对方说,適合修炼《煞火焚心诀》的天地灵气有两道。 一为【地煞阴火】,服下后会使法力变得更为阴寒蚀骨,为极寒之火。 二为【天雷余烬】,乃煞火之本源灵气,採集条件极其苛刻,服下后可使火焰寒热交替,行阴阳之变。 “好像管事就是服用的【天雷余烬】突破……门中应该有採集这道天地灵气的地方。” “採气法应该也不便宜,还是得想办法多搞些灵石……” 杜渐元慢慢散去手上的火焰,仔细体会起突破后的变化。 体魄已然坚固,五感也隨之提升。 屋外的风雪声清晰入耳,甚至还能听见一道轻缓的脚步声正在慢慢靠近。 等等……脚步? 杜渐元悚然而惊,神经顿时紧绷起来,满眼警惕。 他这间屋子的位置极其偏僻,最近的邻居也在二十多步开外。 何况此刻已近亥时。 平日这个时候,隔壁新来的同僚还在打零工挣钱,压根不可能回来,更不可能跑到他这儿串门。 『必是来谋財害命的!』 杜渐元眼神冰冷,倘若他没有惊世道慧和无上天资,此刻便是处於五感极低的闭关状態…… 稍有不慎,真叫人给害死了! 『应该是昨天在杂务殿里被人盯上了……』 『虽然隼哥只是送了我一道功法,但以他丹房役头的身份,別人定会觉得他还塞了其他资粮给我。』 『今晚又见我没去杂务殿领活,便猜测我定是在闭关修炼……想趁此机会来杀人越货。』 杜渐元迅速冷静下来,缓缓收敛气机,呼吸平稳如常。 隨后悄然跃上屋顶,潜於黑暗之中,调动法力,一缕缕赤黑雾气自掌心渗入指尖,蓄势待发。 『来人修为若比我高,便只能想尽办法逃出去了……』 屋外的脚步轻且谨慎。 不多时,便已悄悄停在了门前。 一根铁丝悄无声息地探入门缝,轻轻一挑,拨开门栓。 下一刻,有道黑影闯入,二话不说直接將手中的符籙甩了出去! 符籙被法力激活,青光闪烁间,已化作一条藤蔓。 “人呢?!” 黑影神情一滯,怎么床上空空如也? 当他意识到不妙时,一股幽幽寒风吹过,带著风雪將木门关上。 赤黑色的火焰应声而落,犹如冰锥般刺入黑影的天灵盖之中。 黑影身躯猛地一颤,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他也终於看见屋顶上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炼气二层?!” 黑影满脸惊骇。 这才过去一天时间……甚至能修炼的时间不足一天,对方这就修成功法突破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很快,那恶毒至极的煞火顷刻散到四肢百骸,焚去法力,让他断绝了再用符籙的想法。 在身体能恢復行动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拼命磕头道: “大,大人……饶命,饶命啊!” 他只有炼气一层修为,面对一个修成正法的炼气二层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不断哀求。 “大人,是我不好,是我起了贪念,是我鬼迷心窍……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条贱命,往后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以此赎罪……” 他的双眼逐渐被煞火烧穿,就连骨头也像是被万虫噬咬著,疼得近乎晕厥过去,可还是不敢停下,拼命磕头,求那一线生机。 杜渐元只静静地看著他,问道: “你可是昨日在杂务殿里起的歹心?” “……是。” 听到这个字,杜渐元屈指弹出一道煞火,加快了灼烧速度,暗想道: 『看来不止他一个人对我起了谋財害命的心思……』 在这破地方討生活,当真是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既担心被人抄家,也害怕哪天莫名其妙就没了性命。 “呃……嗬……” 那人终究无力栽倒在地,自知求生无望,瞪著那双早被煞火灼尽的窟窿面向他,咬牙嘶吼道: “杜渐元!你也活不了多久!” “你以为……安明隼真是好心帮你?!” “他只是尹琅的一条狗罢了!他能成为丹房役头,全託了尹琅的抬举……想要坐稳这个位子,他就必须帮尹琅寻几个修炼煞火的人,並將他们炼成阴胎,採集灵……气……” 他声音越来越轻,却充满了同情与讥讽,最后急促地吐出几口血沫,停止了挣扎。 『尹琅……是鹤房那位役头。』 杜渐元眼神冷漠的看著对方死透,忽然耳鸣不断,胃里一阵翻涌,险些站不稳身子。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有些生理不適。 “砰!” 杜渐元一脚踩爆了那颗死死盯著自己的头颅,脊背发凉的感觉才慢慢消失,喘著粗气笑道: “狗东西……死也要噁心我一下。” 第五章 猜忌 碎颅的触感还粘在脚底,杜渐元的不適之感尚未完全褪去,却已经飞速运转大脑,不断斟酌起了那几句话。 “你以为安明隼真是好心帮你?” “炼成阴胎,採集灵气……” 那人的嘶吼仿佛仍在耳边迴响。 杜渐元吐出一口浊气,慢慢冷静下来,回忆起昨天安明隼的一言一行。 “我选中《煞火焚心诀》时,隼哥好像有些忧虑,多次劝我修炼其他功法……” “也不是当眾塞给我丹药。” 他深知此地人心诡譎,不存在什么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对方临死前的那番疯话,明显是想在他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猜忌的种子。 一旦他在调查的过程中遇到什么误会,势必会影响兄弟之间的感情。 “隼哥或许真得了尹琅的帮助,也確实要给他炼製煞火阴胎……但应该没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杜渐元自认为还是比较了解安明隼。 对方虽心狠手辣,但也重情重义。 何况安明隼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他能在短时间內修成功法,所以不太可能把他当成人材来养。 “但有些魔功確实会影响他人心性,致其性情大变……” 杜渐元幽幽轻嘆,也不轻信轻断: “还是多留几个心眼吧。” 话音落下,他再次弹出一缕煞火,落在尸体上,加速灼烧。 对方的头颅只剩下一张瘪下去的皮,內里的脑骨血肉已经被焚个乾净,一滴不留。 如今人已死透,他只需稍微控制一下火焰,便能连皮带骨烧个乾净。 “这廝定是避人耳目过来我这,只要把尸体和痕跡都处理掉,便没什么麻烦了。” 杜渐元在符房呆了那么久,深知役头从不会在意杂役们的死活。 遇到不来上工的,只会隨口问上一句,再凭心情惩处。 毕竟《引灵法》不难修炼,死了一批,再提上来一批就好了。 至於会不会有杂役逃出去? 那只不过是给妖兽们送口粮罢了。 外界的生存环境,不见得会比这魔窟好。 杜渐元拾起地上的储物袋,因为主人已死,上面的法力印记正慢慢消散,很快便查探起里头的东西。 “五十二斤灵米,还有三张下品厉火符……呸,穷鬼!” 他都不必多想,对方这三张下品厉火符,包括方才那张缠绕符,肯定是刚买不久。 只是对方没想到他已炼气二层,连用第二张符籙的机会都没。 隨后,杜渐元將木屋內外的痕跡全部清理乾净,地上那具尸体也被煞火烧得不见了踪影。 『虽然这次只来了一人,但难保还有其他人在观望……』 杜渐元盘腿坐在床上调息,双眼盯著门口方向,取出最后一颗中品养元丹,毫不犹豫服下。 任他千般算计、万般谋划,只要修为提升上去,自有脱险之机。 可这一夜,杜渐元始终不敢放鬆警惕,唯恐后面还有人过来谋財害命。 …… 翌日清晨。 后半夜平平安安,无事发生。 【煞火焚心诀:5/200(入门)】 “看样子,还要一个多月才能贯通阳脉,踏入炼气三层。” 杜渐元睁开双眼,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他的根骨资质本就普通,否则也不会被留在外门当牛马杂役。 幸好有珠子给他解析功法,指点路子,明白该怎么修炼,不然就算有灵石丹药也无用。 “哎,该去上工了。” 杜渐元伸伸懒腰,精气神饱满,丝毫没有被昨晚的事情给影响到。 来到符房。 今日凌玥依旧没来,监工的仍是严钧。 不过修为突破一事无法隱瞒,必须主动上报给役头,然后每天炼纸的数量也要增加二十张。 杜渐元来到严钧面前,拱手道: “大人,属下今早侥倖修成功法《煞火焚心诀》,踏入炼气二层,特来稟报。” 闻言,严钧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你在凌师姐手下做事,还能这么快弄到功法並修成……看来道慧不低啊,本事也不差。” 他没有过问杜渐元是怎么弄到功法的。 毕竟这里是魔门,发財的路子可不止一条。 “大人谬讚了。” “行了,从今日开始,你每日炼够五十张下品符纸交差即可,每月俸禄也会提到百斤灵米,干活去吧。” 严钧摆了摆手,並不是很在意,看了眼一些空空如也的位子,朝负责记录的人吩咐道: “时辰已到,没来的人全部划掉名字。” “是,大人。” 负责记录之人连忙应答,看清楚都有哪些位置没人,这才提笔在册子上划掉对应的名字,已然宣判死刑。 杜渐元默默退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当名字被划掉的那一刻起,哪怕这些人刚好过来了,也只会被当成肥料拿去养灵植。 念头刚一落下,身后便传来了惨叫声和求饶声。 杜渐元没有回头去看,心里明白这是有人迟到,被严钧给优化掉了。 『看来这些天严钧心情不太好,儘量別犯什么错误落到他手里……』 杜渐元暗暗心惊,来到工位上。 旁边的黄全也早早开始烘炼符纸了,忽而心头一震,面露惊色的看向旁边,道: “元哥儿……你修为突破了?” 听到这话,周围不少人纷纷侧目过来,脸上都带著惊讶和羡慕之色。 “嗯。” 杜渐元微微点头,心中保持警觉,並未解释太多,取来一张纸坯开始烘炼。 “你小子……真是闷声发大財啊。” 黄全一脸羡慕,接著將声音压得极低,提醒道: “接下来这些天你可要小心点,儘快巩固修为,以免被一些炼气二三层的修士给阴了……” “符房这些傢伙手里头没有多少资粮,便只能把一些刚突破的人当做资粮,万要小心!” 闻言,杜渐元笑著点头: “谢了全哥,我会留意的。” “那就好……嗐,你小子向来鬼精鬼精的,倒也没什么人能坑害得了你。” 黄全调侃一句,又拱手笑道: “杜大人若是飞黄腾达了,可別忘记提携提携小的。” “黄大人放心,我这廝向来背信弃义、吃里扒外、贪財好色、落井下石。” “巧了,咱也一样!” 六个时辰后。 杜渐元烘炼完最后一张符纸,气海里的法力再次耗尽,脸上满是疲惫,不得不坐在地上歇息片刻。 待恢復些气力后,这才起身过去交差。 严钧接过符纸一一查验,又看了眼杜渐元,笑容玩味地问道: “几天修成的《煞火焚心诀》?” 第六章 画符 听到这话,杜渐元心头一震,大概猜到是有人將消息透露给了严钧,便如实答道: “两天。” “实际是一天左右。” 严钧替他答了一句,又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眯眯道: “看来你道慧不是一般的高,只听了內门前辈的几句道法,便悟出了这么多东西……哦对了,还有你那位得了势的老乡,应该也帮衬了不少吧?” 杜渐元明显感觉到有股可怕的煞火钻入体內,隨时能摧毁自己的筋骨臟腑,甚至是气海真元。 他心里清楚,严钧是在查探他有无机缘在內。 『珠子的玄妙位格极高,以严钧炼气三层的修为,应是看不到它的存在。』 杜渐元显得极其淡定,放鬆心神任他查探,自觉答道: “隼哥还给了十枚灵石和两颗中品养元丹,现如今只剩八枚灵石……大人若有需要,属下愿意全部借给大人。” 他深知此事瞒不下来。 自己何时得的功法,严钧必是派人去杂务殿了解过了。 何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修成功法突破修为,也一定少不了资粮的助力。 『我那居所怕是里里外外被人拿著法器扫了一遍,发现我没把资粮藏在家里,这才不急不忙的等我下工……』 杜渐元內心沉重。 这也证明了,一旦有杂役突破修为,役头就会立即搞清楚来龙去脉,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防止有人得了什么机缘藏起来。 『这什么破地方,破地方!』 『我若真的无缘无故突破修为,有那么一丝丝不合理的地方,这些狗东西定会毫不犹豫地对我进行搜魂,直到查个水落石出为止!』 杜渐元心里破口大骂,脊背忍不住发出阵阵寒意。 严钧认真仔细地查探过后,只发现对方体內还有不少中品养元丹的药力,不由轻笑道: “看来你也怕我夺了这两颗养元丹,故而早早服下。” 他心里的疑虑也渐渐消散。 毕竟有灵石丹药相助,还得了几句真言道法,有所感悟,一天修成功法倒也正常。 “大人言重了……属下只是想儘早突破修为,为大人和符房的建设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杜渐元心里稍稍鬆了口气,摘下腰间的储物袋並打开,露出里头物品。 严钧瞅了一眼,只取走五枚灵石,似笑非笑道: “看来昨晚还有人给你送了些灵米和符籙。” “唉,九死一生。” 杜渐元深深嘆了口气,脸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也没想过要瞒著。 他心里清楚,符房杂役,便是役头所牧的牛羊,宰了人家的东西,自然是要赔钱。 “你小子倒是命好,能听到几句真言道法,恰好老乡又得势上位,还愿意资助你一二,不过……” 严钧却也不计较这些,话锋一转,笑呵呵道: “既然你也愿意为符房多出一份力量,那便给你七天时间巩固真元,之后每日炼够七十张符纸交差,如何?” “没问题……大人若无其他事,属下便先行告退了。” 杜渐元心里哪怕再怎么不愿,嘴上也只能答应下来。 “去吧。” 严钧摆摆手,很满意他的识趣。 离开符房后,杜渐元暗暗骂道: 『这狗东西,从一开始就想著给我加量了!』 不过他也从这个举动品出了別的意思。 『隼哥虽然成了丹房役头,但在严钧的口中……好像不怎么受待见,看来役头之间也有三六九等。』 杜渐元边走边思索,也没有直接回去木屋,而是去了趟杂务殿。 如今他已具备画符的真元法力,本来也打算下工后就把灵石花掉,儘量不留,没曾想还是遭到敲诈了。 『唉,还是赶紧都花了吧,早早修成符术,就不用每天过去符房提心弔胆了。』 也只有成为符师,他才能不受到那么大的剥削欺压,並有足够的时间修炼。 “掌柜,可有適合我修习的下品符籙?劳烦您推荐一二。” 杜渐元来到符籙区,指尖亮起一道赤黑火焰,询问道。 “是刚修成的《煞火焚心诀》吧。” 掌柜看了一眼,拿出几枚玉简一字排开,又道: “厉火符最为適合,也最受欢迎,但它难度不小……你可以从清洁、静音、缠绕三道符籙开始入手,把它们画明白了,再去画【厉火符】才会好上手一些。” “好,就这四道吧,另外还要一支下品符笔,以及四十张符纸和灵墨,有劳了。” “一共三枚灵石。” 杜渐元微微点头,这些东西里面,也就那支法器符笔最为昂贵。 …… 回到木屋时,已是夕阳余暉。 杜渐元取出四道玉简,逐一贴在眉心,许多有关符籙的信息映入眼帘,过目不忘。 珠子缓缓转动,將那些繁杂的符文结构拆解成最基础的笔画,便於理解消化。 甚至还把符文衔接、笔锋走向、法力轻重这些细节內容也提示出来,就差手把手教了。 “清洁符是日常使用的符籙,没什么杀伤力,最適合练习入手。” 杜渐元把解析內容都理解透彻后,便盘腿而坐,静身静心,调养气机。 过了半个时辰。 铺开符纸,提起符笔轻蘸灵墨,控好法力,凝神静气,笔尖顿时在纸面拉出第一道符文。 然而,在即將完成之时,纸面嗤地烧出个小洞,火焰瞬息蔓延开来,符纸化作飞灰青烟。 “失败了……” 杜渐元並无半点沮丧,脑子是懂了,但手没跟上。 方才他稍微没稳住法力,煞火真元便直接將符纸烧成了灰烬。 “运转法力容易,但想要一直稳定住却有些困难。” 杜渐元不急不躁,一边总结起失败的经验,一边恢復法力。 一会儿后,铺纸蘸墨,落笔行云流水,法力在笔尖吞吐。 行至一半,符纸忽地冒出一缕青烟,自焚成灰。 杜渐元眉头微皱,趁著还有感觉和法力,把那抹灰烬拂到一边,又铺开一张符纸。 但还是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最简单的清洁符也这么难?” 杜渐元有些愕然。 本以为凭藉珠子的两大功能,他至少能在三张內画成符籙,没想到都失败了。 “法力是稳住了,但画出来的符文却粗细不一,没到妙处。” 感受到体內的法力已被挥霍一空,杜渐元今晚也无法继续画下去了。 毕竟明天一早还要去符房上工,若把精力都放在画符上,炼纸一活肯定得出事。 “也就画了三张而已,手腕竟然会这么酸痛。” 杜渐元轻轻揉著右手腕,一脸无奈,今晚也没办法修炼了。 “小瞧这符术一道了。” 次日,符房。 凌玥那个贱女人依旧没来,还是严钧在盯著这一片工房。 杜渐元像往常一样和黄全打过招呼后,便开始烘炼符纸。 “听说严大人给你加量了?” 黄全在一旁低声问道。 “嗯,多加了二十张……往后干完活,怕是连修炼的时间都没了。” 杜渐元颇为无奈地回了一句。 黄全跟著嘆了口气,没法说些什么,只能继续干活。 …… 接下来三天。 杜渐元都没有急著画符,每天下工后回来盘膝静坐,调养身心与法力。 直到第四天夜里。 杜渐元提起符笔,轻蘸灵墨,渡入的法力恰到好处,落在纸上。 继而笔走龙蛇,符文一气呵成,墨跡在收尾处微微泛光。 霎时,灵光绽放,復又敛入纸中。 “成了!” 杜渐元面色大喜,灵识內视气海,有一行新的文字浮现。 【符术:1/100(炼气下品)】 第七章 用意 虽然只是成了一张最简单、最基础的下品清洁符,但对杜渐元来说,无疑是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我的【天道酬勤】对符术修为也是只进不退……掌握了清洁符的画法之后,接下来画其他符籙就没有之前那么难了。』 杜渐元很快便压制住喜悦的心情,思绪逐渐冷静下来。 从珠子反馈的信息来看,只要画够一百张下品符籙,符术便能达到中品。 『可若真的只靠画清洁符把符术修为堆上去,就算到了中品,我也只会画些基础日常符籙,对其他符籙一窍不通……』 『何况想凭符术赚取灵米,还是得画出缠绕、厉火这类符籙才行。』 杜渐元早已打听过行情。 清洁、静音这类日常符籙,售价不过两三斤灵米一张。 算上符纸、符笔、灵墨以及时间精力的消耗,画这些符籙纯粹是亏本买卖。 而品相正常的缠绕符和厉火符,分別能卖到八斤和十二斤灵米一张。 “符籙看似简单,实则处处是坎……难怪符房里那么多炼气二三层的修士,都不愿意往这方面努力。” “一旦持续亏损下去,不光耽误修行,还耗神费力,稍有不慎便会在日常工活上出错,遭役头责罚。” 不仅如此,这片居所的灵气非常稀薄。 画完一张符籙,需耗费很长时间才能恢復法力,严重拖累了修习进度。 “不能把养元丹的药力浪费在恢復法力上,还是用灵米吧……” 杜渐元蒸上了两斤灵米,同时將灵识沉入气海。 【煞火焚心诀:28/200(入门)】 这些天修行加上巩固真元,已经耗去了將近一半的养元丹药力。 “这破地方灵气稀薄,若不投入资粮,几乎是没法进步。” 杜渐元骂了一声,心里明白要儘快画出厉火符。 一旦资粮耗尽,又挤不出时间去接杂活赚钱,修行和画符两头都供不起,那才真是绝路。 过了许久,灵米蒸好,杜渐元边吃边苦中作乐,自嘲道: “现在成了穷鬼,倒也不必担心有人半夜摸进来谋財害命了。” 毕竟那些想杀他的人,都是衝著灵石丹药来的。 吃完后,体能和法力逐渐恢復过来,杜渐元拿起桌上那张清洁符仔细端详。 由於是第一次画成,品相略显粗糙。 不过清洁符並非杀伤破坏的符籙,能用就行,没那么讲究。 “今晚再攒一攒画符的经验,明天就可以开始试画厉火符了。” 杜渐元铺好符纸,再次落笔。 第二张清洁符轻鬆画成,品相颇为不错。 待到画静音符时,手感虽略有生涩,但落笔十分乾脆,符文节点衔接自然,算是勉强成功。 后半夜,他又吃掉一斤灵米,开始画缠绕符。 第一次失败了。 杜渐元並不气馁,调整完后继续铺纸落笔。 (((噹))) 清晨,钟声再度响彻山峰。 【符术:4/100(炼气下品)】 “十张下品符纸,成了两张清洁符,静音符和缠绕符各一张,也算不错了……” 杜渐元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体內的法力仅剩三分之一。 不过待会儿可以在符房慢慢恢復,倒也並不碍事。 “以我现在的符术水准……还算不上是真正的符师。” 他心里清楚,只有在五张符纸內画出两张厉火符,才会被役头赋予下品符师的身份。 刚到符房。 严钧便注意到了杜渐元的脸色不太对劲,二话不说伸手搭在他肩膀上,细细查探一番,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讚赏道: “看来你已经提前巩固好真元了啊……不错不错。” 杜渐元面色大变,唯恐这廝今天就给自己加量,连忙低头拱手: “大人……” “誒,不必惊慌。” 严钧抬手打断,笑眯眯地道: “我是个讲信誉的人,说好七天便是七天,不会食言……说说看,都画出哪些符籙了?” 在他看来,杜渐元能从內门前辈的几句道法真言中悟出东西,便证明其道慧极高。 这般人才,自然不会被区区符籙所难住。 杜渐元心头一沉,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只能老实答道: “清洁、静音、缠绕三符都画出来了……” 话音未落,腰间的储物袋便被严钧摘了下来,直接取出里面的符籙进行查看。 “十张成四,仅一张有用。” 严钧满脸失望,將符籙塞回储物袋里,丟还给杜渐元,摆摆手道: “干活去吧,什么时候有四成厉火符的成功率,便过来找我。” “是,大人。” 见对方没有为难自己,杜渐元心里稍稍鬆了口气,暗暗思忖起来: 『这狗东西绝不会那么好心就放过我……应该是希望我早点画出厉火符,好把压榨的份量都加在符籙上,替他多挣些灵米。』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释然了。 在这破地方,无论干什么活都逃不过被压榨剥削,只能先受著了。 “元哥儿,早啊。” “早,全哥。” 杜渐元来到工位,跟黄全打完招呼,发现对方旁边的位置多了一张新面孔。 是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年,跟他刚来符房时的年纪差不多,手法极其生疏,刚开始烘炼纸坯就直接烧穿了。 少年脸色发白,又惊又慌,强作镇定地取来新纸坯继续烘炼,但双手仍在止不住地发抖。 杜渐元和黄全相视一眼,失笑摇头,却都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各自埋头干起活来。 忙活了一阵,黄全抽空出声道: “下工后咱们去喝一杯?贺你突破炼气二层。” “最近实在是走不开,等忙完这一阵子,我亲自向黄大人赔罪。” “你小子……行吧,我可就等著你这顿酒了。” “没问题!” 五个时辰后。 杜渐元已经烘炼完了五十张下品符纸。 既然已经摸清了严钧的用意,他便没再刻意拖时间,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去研究厉火符。 不过动身前,他將在杂务殿买的三十张下品符纸给替换了进去,打算用自己烘炼的符纸来画符,看看能否提升一下成符率。 准备过去交差时,杜渐元不经意间瞥见黄全正在偷偷帮衬那新来的少年,暗中指点著烘炼符纸的敲门。 『全哥这般好心指点每一个新来的人,大概也是盼著对方有朝一日飞黄腾达,能回过头来拉他一把……』 杜渐元深知黄全的资质道慧都不高,只能通过这样的方法活下去,隨即压低声音道: “全哥,我活都干完了,先走一步。” “这么快?” 黄全满脸惊诧地转过头来,连忙使了个顏色,示意他再多磨蹭一个时辰,免得遭役头惦记。 杜渐元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拿著符纸过去交差。 跟预料的差不多。 严钧发现他换了符纸之后,也没点破和为难,摆摆手就让他下工了。 第八章 一时紧张 木屋,已近子时。 “嗤!” 杜渐元看著符纸被煞火烧成一撮黑灰,无奈地嘆了口气,盘膝坐下。 遂拿起旁边剩下的半碗米饭吃了起来,慢慢运功恢復法力。 为了避免浪费符纸,他从回来后便试著画了五张厉火符。 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像这类杀伤力较大的符籙,光靠闷头练习是画不出来的,得有人教,然后自己掌握其中的诀窍才行。” 画了五次,杜渐元也大致琢磨出了一点门道。 若继续硬画下去,估计还得再毁掉十五张符纸,才能真正摸索出技巧。 这一张下品符纸便是一斤灵米,以他现在穷得叮噹响的家底,实在是捨不得。 “罢了,后半夜先修行吧,明天再找严钧问一问。” 思量再三,杜渐元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毕竟严钧也希望他能早点画出符籙,绝不会吝嗇区区下品厉火符的诀窍。 翌日一早,杜渐元便来到符房请教。 严钧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轻笑道: “我倒还以为你要闷头一直画下去才肯罢休,没想到你还算聪明,知道来寻我。” “属下恳请大人赐教。” 杜渐元把姿態放得很低。 严钧知道他是个聪明人,自己的用意怕是早被看穿了,却也毫不在意,笑道: “画厉火符,不光要让煞火法力平稳、墨跡匀称,还得先搭个架子,將一点煞火落入其中,点火封存,最后方能成符。” 听到这话,杜渐元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幡然醒悟后,赶忙作揖道: “谢大人指教!” …… 干完活回到木屋。 杜渐元铺开符纸,调好灵墨,以煞火法力慢慢蕴养。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屏气凝神,提起符笔。 丝丝缕缕的赤黑火焰在笔尖窜动,落於纸上。 笔锋苍劲有力,火隨心动,轻重得当。 当一点煞火精准地落入合適的位置,数道符文紧隨其后,將其牢牢封存在內。 很快,幽幽的暗红光芒显现,迅速敛入符中。 【符术:5/100(炼气下品)】 “成了!” 杜渐元喜上眉梢,迈出这一步,接下来再画厉火符便不算太难了。 趁著手感火热,他又铺开一张符纸,继续落笔,顺便验证一些细节之处的处理。 很快,第二张厉火符也成了。 但在吃完灵米恢復法力后,连画两张都失败了。 第三张勉强成功,却有不少瑕疵。 “五张成三,这样的成符率,已经能过考核成为下品符师了……还能在交差之后画些厉火符拿去卖。” 杜渐元盘腿而坐,慢慢调息,不打算再画下去。 如今他的成符率按照严格来讲只有五成。 但只要一直画下去,有【天道酬勤】的加持,迟早能达到八九成。 到那时,便不必再为修行资粮发愁了。 “可也不能高兴得太早……” 杜渐元深知严钧的尿性,对方肯定会在符籙工活上给他加量。 至於加多少,全看对方当时的心情。 “不管如何,有了下品符师的身份后,便不用每天按时打卡上班了……还能换到灵气充沛些的地方居住。” 杜渐元轻吐出一口气,拿起那张满是瑕疵的厉火符,直接焚掉。 为了避免严钧丧心病狂地给他加量,自己的真实成符率,必须隱瞒下来。 …… 次日清晨,符房。 杜渐元没有像往常一样到工位上,而是穿过符房大堂,来到了严钧跟前,拱手道: “大人。” 严钧正在喝茶读经,抬眼看去,皱眉道: “不去上工,跑来这里做什么?莫非蠢到连厉火符都画不明白了?” “属下来交符。” “符纸?现在才什么时辰,你……” 严钧下意识地便要训斥,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眯眼问道: “画成厉火符了?” “正是。” 杜渐元应了一声,从怀里取出一张厉火符,双手呈上,道: “属下昨夜侥倖画成,请大人过目。” 严钧放下经书,接过那张符籙细看起来。 接著,他又冷不丁地夺过杜渐元的储物袋,打开扫了一眼。 见里面確实没有囤货作假的痕跡,严钧这才將东西都换了回去,忍不住感嘆道: “仅一句话,一晚上就悟出了其中道理……若给你足够的资粮,筑基还真不成问题。” 闻言,杜渐元立马识趣地道: “属下承蒙大人赏识抬举,自当加倍效力,不负大人厚望。” “有你这句话,我倒是可以试著从凌师姐手里把你抢过来了……” 严钧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接著摆手道: “不过,你想成为下品符师,还是得当著我的面画出两张厉火符才行……记住了,是五张成二!” 话音落下,严钧抬手一挥,一张桌子稳稳地落在杜渐元面前。 “是!” 杜渐元並不意外,心里也有足够的把握。 下品符师每月都要上交规定数额的符籙,完不成便会被撤职,严钧当堂验看是规矩所在,並非有意刁难。 严钧看著对方拿出的普通符笔,笔桿上面满是磨损的痕跡,估摸著再用个十来次便该报废了。 片刻,杜渐元调息完毕。 他铺开符纸,提笔落下。 笔锋游走之间,符文一气呵成,一张成品的厉火符迅速画了出来,毫无压力。 严钧看得直瞪眼。 他方才心有所悟,正惊嘆於对方的技法精妙,刚准备凑近一些仔细观察呢……这就画完了? 『罢了,还有一张,不碍事。』 严钧默默嘆了口气,心下已经篤定,以对方的符术能耐,通过考核根本不成问题。 眼看杜渐元准备打坐调息,严钧却想再多看几眼他画符,便直接丟了一颗丹药过去,淡淡道: “这是回元丹,能让你在顷刻之间恢復气力,省去一次调息的工夫……別浪费时间了,继续吧。” “多谢大人赏赐!” 杜渐元起身作揖,暗嘆不愧是役头,画个下品符籙都捨得用上丹药。 遂服下丹药,察觉到状態回暖后,便再次提起了符笔。 严钧双手负於身后,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微微俯身,屏气凝神地盯著笔尖。 然而…… “嗤!” 杜渐元画到一半,笔尖忽然一歪,阴狠的煞火瞬间將符纸烧成黑灰,冒起几缕呛人的青烟。 严钧离得比较近,猝不及防吸了两口烟气,呛的直咳嗽,猛地直起身来,瞪眼怒视: “你他……” “抱歉抱歉!” 杜渐元一脸惶恐道: “属下一时紧张,手轻轻抖了一下,绝对不是故意的!” 第九章 洞府 眼看杜渐元惊慌失措,一副道心不稳的样子,严钧只好强压下怒火,缓了缓语气道: “行了,赶紧调整状態,別再浪费我的时间。” 话音落下,又一颗回元丹落在杜渐元手里。 “是……属下谢过大人!” 杜渐元郑重揖了一礼,长舒一口气。 刚刚哪怕真的要成,他的手也会抖上那么一下。 究其原因,还是不敢当著严钧的面显露出真正的符术修为,唯恐遭贼惦记,日后变本加厉。 服下丹药后,杜渐元的状態慢慢回升。 提笔落於纸面,手法平稳,落笔时却仍带著几分克制的顾忌。 “嗤!” 煞火再度將符纸焚成一撮黑灰。 严钧已经没了看的兴致,只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著。 杜渐元反倒不在意了。 第四次落笔时,各处细节处理妥当,认认真真地將这厉火符给画了出来。 “好生练一练心性,这样能增加你的成符率。” 严钧身为中品符师,一眼便看出杜渐元画符时的癥结所在,不咸不淡地提点了一句。 “是,大人。” 杜渐元应了一声,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严钧放下茶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册子,提笔在上面写下杜渐元的名字。 下一刻,一道玉牌从册中飞出,稳稳落入杜渐元手中。 严钧淡淡道: “自今日起,你便是下品符师,享南崖洞府一座,月俸两枚灵石,每半个月点卯一次,每次上交五十张厉火符……画符所需材料,皆由符房供给。” 玉牌入手冰凉,分量不重,但杜渐元心头却无比火热,作揖道: “多谢大人栽培!” 严钧却是听惯了这些话,面色平静地摆了摆手: “忙你的去吧。” 杜渐元正要告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渐元!” 还没来得及扭头,那人已经衝到了他身边。 “隼哥?” 杜渐元有些错愕。 安明隼一步横插进来,挡在两人之间,脸上的急色还没来得及收敛乾净,便挤出一个笑来,拱手道: “师兄,在下丹房安明隼,幸会。” “……” 见此情形,严钧倒是瞧出了些门道,饶有兴致地问: “怎么,师弟怕我把他给害了?” “师兄言重了。” 安明隼嘴上客气,身形却没有半分避让的意思,態度颇为强硬。 严钧双手环抱胸前,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那我倒要先恭喜师弟了……你这老乡得了你的资助,刚刚升为下品符师。” “……啊?” 安明隼愣了愣,猛地转头看向旁边。 杜渐元面带笑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玉牌。 过了好一会儿,安明隼渐渐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再次朝严钧拱手道: “师兄,方才多有冒犯,改日定来请师兄喝酒赔罪。” “不碍事。” 严钧笑了笑,隨即意有所指地道: “你这老乡確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师弟可要好生照看著了。” 安明隼微微抬眸,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音,点头道: “多谢师兄提醒,我二人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他便带著杜渐元走出符房。 外面的天刚刚亮透,晨光薄薄地铺在山道上,两人並肩而行。 安明隼四下扫了一圈,確认周围无人,这才压著嗓子问: “几天修成的功法?” “两天修成功法,六七天习得符术。” 饶是安明隼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这话时,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道慧……堪比上等根骨资质的天才了!” 杜渐元摇头笑道: “只是有些道慧罢了,跟那些真正的天才比起来差远了……何况炼气初期的修行不过是开脉养精,只要悟透了功法,隨时都能修成,算不得什么。” “资质可以用灵丹妙药提升,道慧却不行!” 安明隼却不认同他的说法,不过心头的担忧总算放下了几分,笑道: “看来日后我若有读不懂功法妙术的地方,还得来寻你帮忙才行。” “隨时恭候安大人的尊驾。” 杜渐元笑了笑,接著好奇的问道: “隼哥今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嗐,昨晚刚忙完手头的活计,便想著过来看看你修炼得如何,顺便跟符房的役头打声招呼,免得你连修炼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哪想到你小子早就突破了!” 安明隼满脸高兴,又道: “走走走,去看看你的新洞府,我也好认个门。” 闻言,杜渐元心头微微一紧,思绪有些复杂,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 万植峰,南崖。 崖壁陡峭,下头深不见底,边上凿出了一排排洞府,都是提供给下品符师的居所。 两人来到甲字三號洞府前。 门口杂草已有半人高,石门上的封禁却是完好无损。 安明隼扫了一眼,语气里带有几分嘲讽: “看来这严钧也是挺欣赏你的,特地给你安排了个不错的洞府。” 门口的杂草代表著长时间无人居住,里头所储存的灵气都满溢了出来。 加上字號靠前,门上封禁也是格外坚固,不必担心被人轻易摸进来。 “哦?这话怎么说?” 杜渐元听出他话里有话,面带疑惑地看去。 安明隼並未急著解释,挥手洒下一片青蓝色火焰,將门口的杂草逐一焚个乾净。 这时,隔壁甲字四號的石门忽然推开了。 里头走出一位身段妖嬈的红裙女子,目光在安明隼腰间的役头玉牌上停了一瞬,连忙行礼,恭声道: “奴家秦茉,见过大人。” 安明隼只瞥了一眼,微微頷首,懒得开口。 秦茉心里反而鬆了一口气,又向杜渐元行礼问候: “见过公子。” 在她看来,能让丹房役头亲自领路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毕竟甲字前三號的洞府灵气较为浓郁,没点关係还真住不进去。 “在下杜渐元,见过秦道友。” 杜渐元客气回礼。 秦茉在南崖住了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 见那位役头不喜被人打扰,立刻打消了上前攀谈混脸熟的念头,客套两句便识趣地退回了洞府。 不多时,杂草已尽数清除。 杜渐元推开石门,腰间玉牌微光一闪,封禁自行解开。 洞府內颇为宽敞,正厅与静室各一间,陈设崭新齐整。 灵气比外头浓郁了一大截,冬暖夏凉,比先前那间破木屋强出百倍不止。 “在这里,倒是不用灵米灵石也能勉强修行了。” 杜渐元环顾一周,对这座洞府十分满意。 “你放心吧,这里的灵气只够你调息恢復用的。” 安明隼却泼了一盆冷水下来,嗤笑道: “严钧给你安排这么好的洞府,那是看中了你的道慧……信不信待会你去符房领取材料时,分到你头上的数量会比常人多出一截?” 第十章 符师 “早有预料了。” 杜渐元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倒笑了笑: “我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严钧根本不会把画厉火符的诀窍透露给我……” “何况那间木屋灵气稀薄,又危机四伏,与其在那里空耗时光,倒不如来这边拼命一搏,或许还能挣个晋升的机会。” 闻言,安明隼沉默片刻,轻嘆道: “你从小就心思机敏,严钧那点小把戏倒也瞒不过你。” “在这里討生活,不得不多思量几分。” 杜渐元语气平缓,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 “如此甚好,我也能少些担忧你。” 安明隼笑了笑,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护身软甲,递了过去: “给你准备的中品软甲,除了能抵挡一些法器法术的杀伤以外,还有敛息和恢復法力的效用……你在符房行走,少不了这件东西防身。” 杜渐元愣了愣,完全没料到安明隼会给自己准备如此贵重的东西,连忙推拒: “隼哥,这可万万使不得,我平日里缩在洞府不出门,用不上这东西。” 他心里估算,这件中品护身软甲至少价值三十枚灵石,比功法还要贵重! “买都买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何况这又不值几个钱,赶紧穿上!” 安明隼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隨即敛起神色,压低声音道: “你也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符籙上,好生修行,提高修为才是活命的根本……倘若严钧当真对你太过苛刻,实在忍不下去了,咱哥俩就密谋把他宰了!” 杜渐元抱著这件分量不轻的软甲,心中五味杂陈,道: “放心吧隼哥,我能应付得了他。” 安明隼察觉到他的心绪有些变化,想问一问,可话到嘴边还是止住了,只叮嘱道: “你身上应该还有些灵石,我就不给你了……” “回头若遇到什么麻烦事,儘管来丹房找我,可別一个人咬牙硬撑……咱俩虽不是亲生兄弟,却也是这天底下唯一能信得过的至亲了。” 杜渐元没有提灵石被敲诈的事,笑著点点头: “若真有什么麻烦,我定会去找你商量。” 临走前,安明隼又提醒道: “你隔壁那女人是炼气三层修为,只差一道天地灵气便能突破……可別小瞧了周围的人,能在这附近住下的,基本都不是什么善茬,自己多留几个心眼。” “行,我会注意的,你在丹房行事也小心些。” 杜渐元將这句话还了回去,目送他走出洞府。 石门缓缓合上,洞府內重归寂静。 杜渐元將那件护身软甲细细查验了一番,確认没有任何暗手之后,神色反而变得复杂起来。 他確实怀疑过安明隼把自己当成材料来养,可方才那横身一挡的举动,以及那些发自肺腑的关心话语,都不像是假的。 『下次寻到机会,还是问问他关於尹琅的事吧……』 杜渐元默默嘆了口气。 在这地方待久了,自己不得不事事谨慎、处处多疑,连最亲近的人也不敢全然相信。 隨后,他走进静室,盘腿坐到蒲团上,感受著四周的灵气缓缓涌入体內,默默运起功法。 一个时辰过去,气海中浮现出一行文字。 【煞火焚心诀:33/200(入门)】 “养元丹的药力,加上洞府里的灵气,一个时辰能运转两次小周天……” “照这个进度,大半个月左右就能贯通阳脉,踏入炼气三层了。” 杜渐元长舒一口气。 “先去趟符房吧,看看严钧给我准备了多少符纸。” …… 符房。 黄全今早一过来就没看见杜渐元的身影,心里便隱隱有些不安。 如今两个时辰过去了,旁边的工位依旧空空荡荡,他心底基本认定对方多半是遭了毒手。 『好不容易有个能指望上的人,竟叫人先一步给害了!』 黄全暗自咬牙切齿。 他在符房熬了十三年,受尽压迫刁难,却始终没能攒下购买正法的灵石。 於是便想著帮衬一些新来的纸工,多少能攒下些人情,日后这些人若飞黄腾达了,或许会回头拉自己一把。 可他想多了…… 这里毕竟是魔门,待久了谁都会变得无情无义,他那点关照之恩,旁人压根就不放在心上。 而他也渐渐不抱希望了。 但直到前些日子,他听说杜渐元得了丹房役头安明隼的资助,心里就打起了主意…… 待下次安明隼再来找杜渐元时,他便厚著脸皮开口借些灵石。 反正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得把那期盼已久的功法搞到手! 哪曾想……这才过去没几天,杜渐元人就已经没了。 “全哥。” 这时,旁边工位的少年弯著腰溜了过来,搓著手,一脸不好意思地道: “小弟近来实在没灵米下锅了,能不能先借我十斤?等下个月发了俸禄便立马还你。” 黄全瞥了他一眼,哪里看不出对方的心思? 这灵米要是真借出去,只怕一粒都收不回来。 何况这廝好吃懒做,能不能撑到下个月还是问题。 於是,黄全故作为难地嘆了口气: “对不住啊朱淮,我手头也只剩十来斤灵米了,实在没法借你。” 朱淮眼里顿时多了几分失望,却仍不死心,退一步道: “要不借我五斤?下个月我还你六斤!” 黄全听了这话,登时看出这傢伙是头餵不熟的白眼狼,此番不借灵石,回头指定会恨上自己。 他索性打消了继续帮忙的念头,以免吃力不討好,遂道: “我这个月全靠这点灵米熬过去,真的借不了,你去问问別人吧。” “全哥,求求你了,我知道你最好了,整个符房我也不认识谁,只有你肯帮我……等我哪天飞黄腾达了,一定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朱淮守在旁边,翻来覆去地哀求。 黄全听到“飞黄腾达”这四个字时,眼底禁不住闪过一丝冷意。 这些天付出的好心好意,果然全都餵了狗。 他正要开口驱逐,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眼睛倏地一亮,惊喜道: “元哥儿,你……” 话到嘴边,猛然意识到后面的话不太吉利,连忙改口: “……你可算来了!” 杜渐元哑然失笑,目光顺势扫过旁边的朱淮,也没多问,只对著黄全说道: “库房那边刚好没下品符纸了,严大人让我过来这边找个人拿十张,完事之后,全哥你就能提前下工歇著了。” 黄全这才注意到对方腰间掛著的玉牌,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声音也一时没压住: “元哥儿……你成下品符师了?!” 话音刚落,周围不少杂役心头齐齐一震,纷纷转头望来。 看见杜渐元腰间果然繫著符师的身份玉牌后,眾人脸上皆露出了惊讶与艷羡之色。 昨日大伙还在一块苦哈哈地烘炼符纸,累得头昏脑涨…… 怎么今日你就摇身一变,成了符师? 第十一章 压榨 “恭喜杜道友晋升符师,一笔落纸,符法自成!” “符道艰深,能入门者已是百里挑一,道友这些年勤勤恳恳,总算是熬出头了,恭喜恭喜!” “昔年同作烘纸客,今朝独见君执符……恭贺杜道友晋升之喜,日后必然更进一步。” 周围的杂役们纷纷道起贺来,脸上神色各异,有艷羡有感嘆,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其中不乏一些炼气二三层的修士,他们的真元法力早已够得上画符的门槛。 奈何实在没有符道方面的天赋,只能日復一日地烘炼符纸,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杜渐元也没有端起符师的架子,客气隨和地一一拱手回礼。 “晚辈朱淮,见过杜前辈,祝前辈心与神会,意与墨通,从此一笔落处,自有山河!” 朱淮適时站起身来,深深一揖,脸上堆著几分諂媚的笑意,又攀起了交情: “晚辈初来乍到,能与全哥、前辈相识,实乃三生有幸,往后还望两位多多照顾。” 杜渐元看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波澜,只客气地拱手回道: “当不起前辈二字,你我皆是符房同道,相互照应也是应该的。” 朱淮仿佛没听出话里的疏淡,依旧厚著脸皮笑道: “今后元哥便是我的榜样,理当多多向您请教才是。” “道友客气了。” 杜渐元不再多言,接过黄全手中那十张炼好的符纸,便与他一同出了符房。 朱淮望著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开口提借灵石一事。 山道两边,雪花落满枝头。 黄全长长地舒了口气,笑容里带著几分感激,开口道: “元哥儿,方才多谢了。” “小事一桩。” 杜渐元知晓他谢的是什么,出声劝道: “人各有命,你少去操心別人,多替自己打算打算,可別总吃些哑巴亏。” “嗐,这不想著能帮就帮嘛。” 黄全无奈一笑,语气里透出几分悵然,又道: “我道慧资质都是下乘,光凭自己这点本事,怕是这辈子也摸不到正法的门槛……唯有平日里多帮衬几个人,盼著將来有人出息了,能回过头来拉我一把……” 说到此处,他自觉有些失態,便岔开话头,笑道: “算了算了,不提这些……走走走,去喝酒,替你庆贺庆贺!” “下回吧。” 杜渐元面露歉意道: “我刚领了差事,又是最近才修成的符术,半个月內须得赶出一批厉火符,实在是分身乏术。” 他適才去领取材料,库房那边只给他登记了一百二十五张下品符纸。 剩下的二十五张,严钧让他到纸工手里拿,完事便算正常下工,无任何惩罚。 而他则要在半个月画出六十张厉火符,平均每天四张,一刻也耽误不得。 何况眼下囊中羞涩,就是想请这顿酒,也实在掏不出灵米来。 “行,那你先忙,回头有空了咱们再聚。” 黄全笑了笑,倒也不是非贪这顿酒,而是想藉机会拉近一下关係。 到了岔路口,两人互道一声保重,各自转身离去。 …… 回到甲字三號洞府,天色尚早。 静室里。 杜渐元把领回来的东西逐一清点。 一百五十张下品符纸,相应灵墨,一支崭新的下品符笔,外加四十斤灵米。 『好在我有珠子……不然光是每日画完四张厉火符,法力和精力便所剩无几,哪还有余力修行。』 一旦哪天出了紕漏,交不上足数的符籙,便只能自己掏腰包去买符来贴补。 若连符师的身份都被褫夺了去,月俸一削,往后的日子只会愈发难过。 『这破地方到处都是斩杀线,逼著人一刻不停地往前走……但凡后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杜渐元心中感慨,说到底,这也是一种筛选。 有本事的踩著台阶继续往上爬,没本事的便被困在原地,直至榨乾最后一丝价值。 散去杂念之后,杜渐元铺开符纸,以煞火法力调匀灵墨,提笔凝神,开始落笔。 时间缓缓过去,三张厉火符逐一出现在石桌上。 【符术:12/100(炼气下品)】 “差不多能稳定在一半的成符率了……” 杜渐元思忖著,等经验心得慢慢积累起来,达到八九成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下品符术终究只是初窥门径,算不得多么高深的学问。 等熟练度一满,画这厉火符基本就不会失败了。 …… 此后半月,杜渐元几乎足不出户。 每天画完四张厉火符,便是直接坐在蒲团上修炼功法,片刻时间也不敢浪费。 【符术:69/100(炼气下品)】 【煞火焚心诀:183/200(入门)】 看著气海里浮现的两行文字,杜渐元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 “一百张下品符纸,刚好画出了六十张厉火符,我自己还能留下五十张……” 他心中盘算,待过些天迈入炼气三层后,便將这些符纸都画成厉火符,再寻个门路卖了。 毕竟这半个月修行画符消耗了不少灵米,储物袋里只剩下三十多斤了。 “虽然待会能拿到一枚灵石俸禄,但修为慢慢提升,也是用不了多久。” 杜渐元轻嘆一声,只能在突破后找机会赚些灵石了。 他將那截留下来的五十张下品符纸,另装进一只储物袋,小心藏好在洞府里。 “只是符籙而已,严钧应当不至於派人来搜查我的洞府……” 饶是如此,出门之前,杜渐仍在石门两侧各压了一张厉火符。 又將一根细若游丝的髮丝塞进门缝,若有人潜入,必会留下痕跡。 上午,符房。 严钧接过六十张厉火符,一张一张细细验看。 片刻之后,他將符籙搁回案上,眼中露出几分实打实的讚赏: “道慧高就是好啊,连下品符籙的品相都能画好几分,不错不错,当真不错!” “大人谬讚。” 杜渐元却不想跟这狗东西多说废话,唯恐又生出什么枝节来,便小心翼翼地拱手道: “若无其他事,属下便去库房领材料了。” “慢著。” 严钧双眼微微眯起,笑道: “以你的道慧,想必现在的成符率已有五成上下了吧?” 杜渐元心头咯噔一跳。 还没来得及答话,便见严钧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沓符纸,整整一百六十张,连同一应符笔灵墨,以及一枚灵石,笑呵呵地推到案前: “下次点卯,交上一半的厉火符,想来是没什么难处的,对吧?” 杜渐元看著那厚厚一摞符纸,心中暗自嘆气。 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但没想到对方直接往上添了二十张! 他也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只能拱手道: “属下尽力而为。” 严钧牢牢地盯著他,起身负手而立,淡淡道: “你且宽心,真正辛苦的也就是眼下这段时日,我赚我该赚的,你干你该乾的……待凌师姐回来了,你的份量自然会调回去,可別有太多怨言。” 怎么,老子还得给你磕一个不成?! 杜渐元心里破口大骂,压根不信对方的鬼话。 凌玥回来,量只会越加越重,搞不好还要分出大半精力去伺候那个贱人。 至於严钧眼下的盘算,无非是趁凌玥不在,能多榨一分便是一分,甚至恨不得把他骨头里的髓都敲出来换成灵石。 可他现在也没有半分討价还价的余地,只能乖乖受著,垂下眼帘道: “是,大人。” 第十二章 炼气三层 “元哥儿!元哥儿!” 杜渐元刚从大堂出来,正要回洞府修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呼唤,便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好奇道: “全哥,可是有什么事?” 黄全弯著腰小跑过来。 此刻正是上工时间,他不敢惊扰旁人,將声音和身段都放得极低,凑到近前才小心翼翼地道: “元哥儿……你近来手头是否宽裕了些?能否借我几枚灵石,好去买一道功法突破……你放心,这些灵石我都会给你算上利息,早日还清!” 杜渐元看著那张写满忐忑的脸,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当年初入符房时,他確实受过黄全一些关照,心中记著一份人情。 可后来该请的酒饭顿顿没落下,逢年过节也送了不少灵米灵酒,早就把所谓的人情给还清了。 如今黄全张口便是几枚灵石……说实话,即便他眼下真拿得出来,也不可能轻易借出去。 毕竟大家今日不知明日事,谁也说不准后面会发生什么,而灵石这东西,紧要关头却能用来保命。 念在朋友一场,杜渐元还是坦言道: “全哥,不是我不肯借你,实在是我才刚领到一枚灵石,接下来的半个月还得靠它勉强度日。” “没事,没事……” 黄全连连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笑来,似乎早有预料,但眼底还是难掩失落,嘆气道: “往后你手头若是方便,还望能帮衬一二……唉,我也是太过害怕了,害怕哪天没了价值,便被人拖去做成肥料,所以只能厚著脸皮来求你帮忙了。” “放心吧全哥,我都明白的。” 杜渐元深深看了他一眼,嘴上应得客气,心中却毫无波澜。 两人又閒敘了几句,杜渐元便告辞离去。 山道清寂,寒风拂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杜渐元一边走,一边暗自思量。 『一个被困在炼气一层十几年的人……眼看著曾经帮过的后辈一个个突破修为、晋升符师……』 『有的还了人情不便多说,有的没还人情反而刻意疏远……全哥的心態,恐怕早就有所转变了。』 如今对方开口找他借灵石,倒是让他隱隱生出了几分警觉。 不管怎么说,一个对功法求而不得十几年的人,心中多少会有些执念入骨。 『往后还是得多留几个心眼才行。』 回到洞府门前,杜渐元细细察验了一番。 门口的符籙纹丝未动,门缝间的那根髮丝也完好无损,他心中稍稍安定。 『看来经过上次的查探之后,严钧对我就没有什么怀疑的地方了。』 …… 数日后,甲字三號洞府。 杜渐元盘腿坐於蒲团上,洞府里积蓄的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体內。 阳脉微微震动,气海不断翻涌,浑身肌肤变得通红滚烫,筋骨臟腑鼓盪如闷雷。 『只差最后一步了!』 杜渐元眉头紧锁,咬紧牙关死撑。 灵识內视之下,阳脉最后一道关口——玉枕关,已是被煞火法力填得满满当当,如同一道横亘在洪流前方的坚堤。 此关最是凶险,紧贴颅脑。 法力每衝击一次,颅骨便像是被无数根细针齐齐扎入,令杜渐元感觉眼前金星乱迸,心神飘摇欲散。 『撑过去就成了!』 杜渐元强行定住心神,將法力煅压成一根滚烫髮红的钢针,一点一点地往玉枕关里挤。 每进一分,心神便恍惚一下,只觉天旋地转,几欲昏厥。 可他仍死死咬住牙关。 “轰!” 法力刚一穿过,坚固的堤岸便有了一道缺口,顷刻被滚滚煞火所冲溃。 阳脉,通了! 『成了!』 『炼气三层!』 杜渐元能清晰感受到,涌入阳脉的法力正在徐徐回流气海。 整个过程无需再刻意推动,已经贯通的阴阳二脉会自行运转,使法力在体內周流不息,如春水般渗透进每一寸筋骨血肉,无声滋润,绵绵不绝。 “內外浑然,肉胎蜕变……” 气海中,那团煞火真元猛然膨胀,整整大了一圈。 杜渐元睁开双眼,瞳孔比先前愈发深邃,神采之间多了几分凌厉的锐气。 “这是……受了功法的影响?” 他略感诧异,没想到功法小成之后,竟连自身的气质都悄然改变了些许。 隨后摊开手掌,煞火在掌心上无声浮现。 心念微动之间,火焰倏地钻入地下,继而没入那张厚重的石桌之中。 “呼!” 没过多久,杜渐元轻轻吹出一口气。 厚重的石桌应声开裂,化作一片片薄薄的石板,层层坍塌下来…… 內里的石质早已被焚空,徒留脆壳。 “灼烧的速度和威力都有了显著提升……” “加上法力周流全身,血肉的恢復力也远胜从前。” 喜悦的情绪並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他收敛起来,开始思索下一步的路。 “想要迈入炼气四层,没有与功法相合的天地灵气是万万不行的。” 他在典籍中读过,天地灵气分两种,一种为正气,一种为杂气。 服杂气者,固然容易突破,却很难筑就仙基,法力品质更是远逊於正气修士。 “【地煞阴火】和【天雷余烬】皆属正气,可杂务殿里压根寻不到相关的採气法……看来得找人问问了。” 杜渐元轻嘆一声,杂务殿那边不放出採气法,摆明就是要人去求役头或管事。 別人给你什么採气法,你才能用哪种天地灵气来突破,小命依旧被人牢牢捏在手里。 “只要没有那一口天地灵气,就算我慢慢把《煞火焚心诀》修至圆满,也无法让法力蜕变,更撞不开絳宫金闕……” 炼气一层时被功法卡著。 好不容易修到炼气三层,又要被一道採气法给卡住脖子。 想到这里,杜渐元也不禁有些鬱闷。 但再想下去也是无益,索性散去杂念,灵识沉入气海,两行文字缓缓浮现。 【煞火焚心诀:1/400(小成)】 【符术:100/100(炼气下品)】 『如今下品符术已满,画再多的厉火符也无法晋升……想让符术达到中品境界,还是得画出一张中品符籙才行。』 杜渐元心中思忖,倒也不焦躁。 中品符籙的製法,在杂务殿里就能买到,回头寻个机会去买来便是。 夜色渐沉,洞府门口的封禁忽然轻轻一震。 “都这个时辰了……还有人来访?” 杜渐元略感诧异。 遂將几张厉火符藏於袖口,又將护身软甲的敛息之效催动,把气机压至炼气二层,这才走到门后,出声道: “谁?” “公子,奴家秦茉。” 石门缓缓移开。 那位身段妖嬈、胸怀宽广的红裙女子正立在门前,手中捧著一只青瓷小罐,笑意嫣然。 “前几日去杂务殿,顺道多称了几两清心茶……” 秦茉笑吟吟地將瓷罐往前一递,声音轻柔道: “此茶对恢復法力、静心定神颇有功效,还比丹药温和许多……奴家想著公子近来画符必然辛苦,便特地送些过来,聊表心意。” 杜渐元毫不犹豫地推辞道: “秦道友实在太客气了,这罐灵茶我万万不能收。” “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公子何必见外。” 秦茉说著,直接將瓷罐塞进他手里,抿唇笑道: “你我既是邻居,又是跟同一位大人的,也算一场难得的缘分……区区几两茶叶,公子若再推託,便是瞧不起奴家了。” 杜渐元实在推辞不过,只好暂且收下。 他正要开口道谢,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站著的一道身影,遂面露几分歉意道: “有朋友来访,改日再招待仙子。” 秦茉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瞧见一位身形瘦削的青年正局促不安地立在道旁,便敛衽一礼,识趣地道: “那便不叨扰公子了,若有什么需要,公子可隨时来隔壁寻我。” 说罢,她便裊裊婷婷地回了自家洞府。 黄全快步赶了过来,嘴唇翕动半晌,却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他长嘆一声,深深弯下腰去揖礼,声音带著近乎绝望的恳切: “元哥儿……还请帮一帮我!” 第十三章 求助 “先进来再说吧。” 杜渐元伸手將黄全扶起,心中却暗暗提了几分警觉。 自他得了功法突破之后,黄全的性子便隱隱有了变化,或明或暗的总盼著他能帮衬一二。 两人心里都很清楚,彼此之间已有了微妙的隔阂,只是谁也不曾说破,且很难再像从前那般隨意言笑了。 “好,好……” 黄全眼中泛著泪光,抬起脚步跟进洞府,目光扫过四壁的陈设,眼里的艷羡难以遮掩,嘆道: “元哥儿,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嗐,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 杜渐元摇头一笑,將手中瓷罐搁在桌上,招呼黄全落座,又替他斟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府中只有这些粗茶,寡淡得很,全哥莫要嫌弃。” “不敢不敢……” 黄全双手接过茶杯,细细啜了一口,舌尖一辨,便知这不过是寻常的灵茶,並非瓷罐中的清心茶。 杜渐元却注意到他的目光往青瓷小罐那边瞟了一下,不由笑道: “你若想喝这清心茶,大可拿些回去,反正我是不敢碰的。” “我也怕死啊。” 黄全忍不住一笑,深知对方向来谨慎多疑。 別人送来的东西,杜渐元基本都会让人验过才用,要么就拿到杂务殿里卖掉,再买些別的回来还上人情,从不肯在不明不白的东西上冒半分风险。 “咱们相识多年,便不绕弯子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能帮则帮。” 杜渐元敛起笑意,將话头引入正题。 “好。” 黄全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將满腹的窘迫与无奈一併吐露出来: “前些日子,我在杂务殿接了一桩活计,须得在一个月內采足百根五年份的墨竹……” “原本我是有把握的,奈何严大人这两日忽然给我加了符纸的份量,每日都要忙到子时才能下工,实在抽不出身去采竹了。” “可若是完不成这桩任务,我押在杂务殿里的两枚灵石便打了水漂……” 说到这里,黄全站起身来,深深一揖,语气里透著几分悲切: “元哥儿,我著实不能再损失这两枚灵石了,求你帮一帮我……” “如今我已采了三十根墨竹,你只需采完剩下的七十根,便能拿走所有报酬,我只求拿回押在殿里的灵石就心满意足了。” 杜渐元静静地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所谓的墨竹,便是生长在煞炁环境里的灵竹,无论是用来打造法器还是製成符纸,都是一等一的好材料。 可万植峰的这片墨竹林,一到冬天便煞雾瀰漫,阴气也是最为浓重。 寻常的炼气修士若在里头待得久了,消耗极大不说,稍有不慎便会被寒煞之气所冻伤,回头还得去买颗祛煞丹来化解。 黄全见他沉默不语,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物,解释道: “元哥儿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吃亏……前阵子符房里的赵铁头突破修为,升到器房去了,他將这枚避煞玉佩送给了我,此物能抵御寒煞之气,护持周身不受侵蚀……” “也正是有了它,我才动了去採集墨竹的心思。” 杜渐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中思绪飞转。 他细细捋了一遍黄全的说辞,倒也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可疑之处,便顺势问了一句: “严大人怎的突然给你加量了?” 像黄全这样在符房熬了十几年的老人,身上早已榨不出什么油水,严钧平日里都懒得刁难他。 黄全面露苦涩,解释道: “不单是我,符房里好些人都遭了殃……我也是四下去求人帮忙时,才从他们口中得知,大家都被严大人加了符纸的份量。” “哦?” 杜渐元眉头微调,有些诧异道: “严大人这般大肆盘剥……可是符房出了什么事情?” 黄全摇了摇头,斟酌片刻才压低声音道: “我听闻……好像是严大人前些日子服下一口天地灵气,衝击炼气四层,结果没能撑过去,失败了。” 闻言,杜渐元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露愕然。 他实在是没想到,严钧那狗东西盘剥压榨了这么多年,攒下不知多少资粮,在准备万全的情况下,竟然还会突破失败! 这真是个废物啊! 杜渐元放下茶杯,顺著他的话去推理,轻声道: “这么说来,严大人耗空多年积蓄去衝击瓶颈,结果功亏一簣,眼下囊中空空,便只能在咱们身上多榨出油水来了。” 见杜渐元把话说得这般直白,黄全也不再顾忌,点头道: “如今管事温大人和凌大人都不在符房,严大人便趁这个机会,能刮多少便是多少……” 说到这,他下意识地提醒了一句: “估计你下次交差时,严大人还会再往上加些份量……你自个想想办法,看看能否应付过去。” “避不掉的。” 杜渐元摇头轻嘆,无论想什么办法都没用,严钧一句话下来,他还是得乖乖照做。 何况那狗东西突破失败,心情极差,要是在这个时候討价还价,他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黄全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默然陪坐了片刻。 待杜渐元的神色稍稍缓和,他这才双手捧起那枚避煞玉佩,小心翼翼地递上前去: “元哥儿,此番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求你帮我这么一回……这枚避煞玉佩,也一併赠予你了。” 杜渐元伸手接过玉佩,入手质地润凉,面上却无半分贪图之色,只抬眼看向黄全,笑眯眯地道: “全哥,你真不怕我拿了东西之后,却不帮你干活?反正这活是你接的,就算完不成,对我来说也没半点损失。” 黄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沉默片刻后,缓缓道: “你不会的……我虽看走了眼许多人,可与你相识多年,多少知道你是个重承诺的人。” 说著,他长嘆一声,悵然道: “当然,倘若你最后还是没能完成这桩活计……那我也只能认命了。” 杜渐元把玩著手中的玉佩,心中已有了决断,笑道: “行了,你都求到这个份上,我再推辞下去,便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话说在前头,我只尽力而为,倘若墨竹林有什么险恶变数,这事你便另找他人,还得照付我相应酬劳。” 听到这话,黄全顿时长舒一口气,浑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深深作了一揖,又连忙从怀里取出那枚任务所需的采竹令,双手奉上,感激道: “理当如此……元哥儿,大恩不言谢,往后你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还请儘管吩咐!” 第十四章 算计 送走黄全后,杜渐元回到静室里盘膝而坐。 那块避煞玉佩就搁在他掌心,翻来覆去地把玩了大半刻,依旧没瞧出半点端倪。 “以全哥那一贯节俭的性子,怎会如此轻易便將一枚贵重玉佩拱手送人?” 杜渐元喃喃自语,眼里疑色难消。 他所认识的黄全,確实有几分热心肠,愿意在力所能及之处帮人一把…… 可要黄全从自己兜里掏出东西来送人,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平日里连半斤灵米都不肯外借的人,忽然间就这么大方了? “管他打著什么主意,回头寻个人把这事转託出去就行了,能成最好,成不了也怨不得我。” 杜渐元从一开始就没有亲自去採集墨竹的打算。 顶多明天抽空去一趟丹房,让安明隼帮忙找两个人,看谁愿意接手这桩活计……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毕竟酬劳也就两枚灵石,实在让他心动不起来。 有那采竹的工夫,他还不如多画几张厉火符,又安稳又轻鬆,犯不著出洞府去冒那份险。 念头一转,便將此事暂且搁下了。 杜渐元铺开符纸,以煞火法力调匀灵墨。 『以我现在炼气三层的修为,加上圆满的下品符术,画厉火符已是轻车熟路了……』 『除非符纸材质极差,或是自身受到环境影响、心神不定导致画符失败,不然就是十成的成符率。』 毕竟下品符籙终究是入门级別。 符文结构简单,法力要求较低,而他又有【天道酬勤】稳稳托底,落笔之间几乎再无滯涩。 短短半个时辰,六张厉火符已整齐铺在案上,无一失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若非体內的法力已被耗去七七八八,他还能继续画下去。 杜渐元拿起一张厉火符仔细端详,思索道: “製法上有提到过,厉火符可通过吸收肉身魂魄来提升威能和品相……” “也就是说,若能杀得了一人,在那人身上画下厉火符文,便可將其所有余力尽数纳入符文之中,再转入一张厉火符里……” “或许我能凭藉这般手段,將符术提升到中品?”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与人斗法太过危险,且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他只要老老实实的一直画符,很快就能赚到购买中品符籙製法的灵石,暂时不必去走那危险重重的魔道路子。 “得想办法攒些灵石了……不管是中品符籙製法,还是採气法,样样都要花销。” …… 翌日,傍晚。 杜渐元画完需要交差的八十张厉火符后,便往杂务殿走去。 刚踏入殿门,路过任务区时,他脚步却微微一顿,没想到遇见了认识的人。 朱淮也看到了杜渐元,小脸顿时露出喜色,三步並作两步地凑上前来,颇为礼貌的打声招呼: “元哥,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可是来领符籙活计的?” “路过而已,买卖一些东西。” 杜渐元客气的回了一句,神色隨和,却有些疑惑的问道: “最近符房那边不是挺忙的么?你怎么有空跑到这来接活?” 闻言,朱淮哈哈一笑,解释道: “严大人那边的工房確实挺忙,但我运气比较好,早些时候干活不如別人麻利,严大人就把我遣去了另一座工房……” “如今我归沈大人管,她性子宽和,將我安置在一位炼气二层的前辈身边学习炼纸,一周前我就摸到了窍门……现在只需干完当日的正常份量,便能直接下工,沈大人不会为难我们。” 杜渐元不由一笑: “你倒是好福气,躲过了一劫。” 这位沈大人的名头,他自然是有所耳闻。 符房里人人都说她和善,极少盘剥底下的人。 新来的纸工若有不懂之处,她也会安排人去教导,算是这魔窟里难得的一股清流。 在她手底下做事的杂役,基本都能在几年內攒下购买功法的灵石。 “也是沾到了元哥的福气。” 朱淮素来嘴甜,顺势便送上一句恭维,拱手道: “如今我总算有时间打零工挣钱了,约莫两三年便能攒够灵石买《煞火焚心诀》,届时还要多多请教元哥……” “当然,元哥平日里若有什么吩咐,或是需要跑腿的,儘管来寻我便是!” 听到这话,杜渐元心头忽然一动,想起了黄全的事。 『反正都是要找人干活,倒不如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出去……』 於是,他伸手在储物袋里一摸,將那枚避煞玉佩和采竹令一併取了出来,笑道: “正好,这是全哥托我帮他干的一桩活计,只需再采七十根墨竹,便能到手两枚灵石的酬劳……” “另外一个是避煞玉佩,戴上便能抵御寒煞之气,护持周身,可以安心在墨竹林里走动……你可有兴趣?” 话音刚落,朱淮已经迫不及待地將两样东西接了过去,笑得眉眼弯弯: “当然有啊!我在新工房认识了两位工友,他们都有避煞玉佩,每日早早下工便结伴去墨竹林干活,一月能多挣两枚灵石,可羡煞我了!” “这回正好过去墨竹林寻他们,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说著,他满脸感激地道: “还是元哥最照顾我,肯把这样的好事交到我手上……嗐,全哥咋就把我给忘了呢?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他了?” 话里话外,对黄全隱隱有著几分埋怨和不解。 然而,当杜渐元听到朱淮最后那句话时,心头却猛地一震。 是啊! 倘若黄全真的紧张那两枚灵石的押金,为何不早点把活计转给有时间打零工的朱淮? 为何偏要跑来找他这个忙得焦头烂额的符师? 何况黄全还肯搭上一枚避煞玉佩……朱淮要是知道有这等好事,哪怕让他从头开始采一百根墨竹,那也是愿意得很。 『这是设了个陷阱,等著我跳进去啊……』 杜渐元脊背暗暗发凉,墨竹林里煞雾浓重,能见度较低,正是伏击暗算的绝佳之地!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枚采竹令上。 里头附著黄全的法力印记,在还没完成任务之前都无法抹去…… 也就是说,只要他带著这枚采竹令踏进墨竹林,黄全便能循著法力印记上的气机,慢慢地锁定他的位置。 『如此费尽心思布局害我,所图不过是我腰间的储物袋而已。』 杜渐元明白对方的动机,无非就是觉得他还有安明隼给的灵石丹药罢了。 『既然这么想杀我,那也留不得他了……』 杜渐元向来不是乖乖等死的人,知道谁要谋害自己之后,决定主动出手,將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面前满脸高兴的朱淮,轻声道: “你当真要接这活?墨竹林里煞雾浓重,颇为凶险,你年纪又轻,怕是不好应付……我可以另找他人。” 朱淮只当他是担心自己误了期限,连累黄全赔掉押金,拍著胸脯笑道: “元哥放心,我定能按时完成任务!” 说到这里,朱淮挠了挠头,乾笑道: “元哥,事成之后,有劳你跟全哥说一声,反正他也没时间去墨竹林了,这枚避煞玉佩……能否先借我几个月?” 见他铁了心一定要去,杜渐元也懒得再劝,正好也要用他钓出黄全,笑道: “只要你能按时完成任务,这枚玉佩便是你的了。” 朱淮眼睛倏地一亮,將那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生怕他会反悔似的,赶忙道: “好!一言为定!” 第十五章 墨竹林 天色渐暗。 朱淮从杂务殿里出来时,脚步都欢快了许多。 他本来只想找个酬劳高些的活计做做,没想到竟有一桩好事落在了自己头上。 “当真是运气一来,想挡也挡不住啊……” 他脸上笑容灿烂,右手紧紧握著胸前那枚避煞玉佩,眼里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有了这个东西,今年便能攒下购买《煞火焚心诀》的灵石了! “到那时,我也能像元哥一样成为符师,住进那被灵气环绕的洞府里!” 零星的飘雪落在脸上,朱淮却浑然不觉得冷,满脑子都是儘快采完那七十根墨竹,好將两枚灵石和避煞玉佩一併收入囊中。 他越想越是亢奋,马不停蹄地往墨竹林方向赶去,期盼能快点找到那两位工友,好在林中有个照应。 杜渐元遥遥跟在他身后,步调不快不慢,始终隔著一段安全的距离。 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留意是否有可疑之人尾隨。 他心里虽然已经盘算出黄全要谋害自己,但对方终究只是炼气一层修士,能力有限。 若想成事,与人合作才是最为稳妥。 何况这十几年下来,黄全在符房里积攒了不少人脉,万万不可小覷。 『黄全的性格同样谨小慎微,只是这次不知出於什么原因,做起事来有些急躁,让我起了疑心……』 杜渐元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更不敢小瞧这位在符房待了十几年的老杂役。 『好在有隼哥送的软甲,能將气息敛到极致,让人难以察觉……』 若无这件中品內甲傍身,以及炼气三层的修为,他还真不敢轻易踏进墨竹林。 一路走来,並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的踪跡。 待天色彻底暗透,杜渐元穿过外围那片还算清朗的碧竹林,仍与朱淮保持著一定距离。 又行了一段路后,从另一处入口钻进了那片阴森幽暗的墨竹林中。 煞雾扑面而来,带著几分腐朽的气味。 杜渐元早在那枚避煞玉佩上留了一道法力印记,即便林中煞雾浓重,仍然能感应到朱淮的准確位置。 …… 大半个时辰后。 朱淮在墨竹林找了一圈,终於远远瞧见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笑嘻嘻地跑上前去打招呼。 “小朱?”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两人皆是炼气二层修为,瞧见炼气一层的朱淮忽然出现在这,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愕然之色。 “侥倖得到一位兄长的照拂,將採集墨竹的活计转託於我,让我替他采完剩下的七十根。” 朱淮哈哈一笑,露出掛在胸前的避煞玉佩,又拍了拍腰间的采竹令。 “你小子……运气始终这般好啊!” 其中一人不由感慨。 另一人则笑道: “既然如此,你便跟著我们一起采竹,正好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好嘞!多谢孙哥、钱哥!” 朱淮满脸欣喜,当即凑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请教起了採伐墨竹的门道。 或许是顶头上司性子宽和的缘故,这两人也没那么多算计,大大方方地將窍门指点给他。 …… 杜渐元察觉到朱淮在一个方位听了许久,便立刻折身钻进一片低矮的竹丛里,伏下身形,默默扫视著四周。 此地微微隆起,视野颇为开阔,便於藏匿,很难被人留意到。 他耐心地候著,不急不躁,內里的软甲悄悄將那寒煞之气隔在外头。 而且《煞火焚心诀》修到了小成境界后,体內的法力周流不息,也能慢慢化解掉这些煞炁。 『还真来人了。』 没过多久,杜渐元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两道人影,发现他们正鬼鬼祟祟地往朱淮那边摸去。 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確认“墨竹林”一局是为自己所设。 其目的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图谋他的储物袋罢了。 林间煞雾浓重,很难隔著一段距离看清楚面貌,连彼此的修为也无法感应真切。 但杜渐元仍从身形轮廓上辨认出来,瘦削的黄全並不在那两人之中。 毕竟那两人一个身材高大,一个瘸了条腿。 『看来黄全还有算计……』 杜渐元心中冷笑一声,当即明白黄全在打什么主意。 无非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眼看他们已经蹲伏在朱淮三人身后,隨时可能暴起发难,杜渐元不由庆幸自己向来谨慎多疑,也对魔门这个环境多了几分忌惮。 即便曾经与你称兄道弟之人,照样会为了些许利益设局伏杀,翻脸无情。 不过片刻工夫,那边就已经交上了手。 朱淮三人虽然都在埋头干活,但身处在这阴森幽暗的墨竹林里,大家始终保持著几分警觉。 当两股气息火速逼近时,朱淮身边的两位炼气二层修士便已反应过来,毫不犹豫抓起一旁的墨竹向后戳去。 “咔!” 墨竹质地坚韧,远胜寻常竹木,硬生生將劈落而来的大刀牢牢卡在当中。 然而,持刀之人的修为已至炼气三层,体內煞火稍稍运转,赤黑色的火焰便迅速攀上双臂,匯聚於掌心。 发力一拧,墨竹应声裂成两半。 他抬眸看向仓皇后退的朱淮,正要挥刀劈去,眼神却骤然一滯,隨即破口大骂道: “他娘的,怎么是你?!” 朱淮也看清楚了偷袭者的面容,骇然失声: “赵……赵哥?!” 来者他认识,正是旧工房的赵铁头,对方的工位也是在他旁边! 赵铁头看见朱淮腰间的采竹令后,心中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却也顾不上那么多,杀气腾腾道: “狗东西,没事长得跟杜渐元差不多高做什么?照样给爷死!” 话音未落,裹挟著滚滚煞火的大刀再度劈杀而下。 千钧一髮之际,一股法力径直袭来,將那刀锋带偏了些许,擦著朱淮的肩胛骨划过,衣服和皮肉齐齐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手臂。 孙哥救了朱淮一命之后,赶忙怒吼道: “朱淮!別发愣了,不拼命咱们谁也活不了!” 说罢,反手摸出一道符籙,狠狠拍了出去。 符文被法力激活,顷刻化作一团凶厉的火焰翻卷而去,却只在赵铁头身上烧出了几道焦黑伤口,未能致命。 朱淮捂著血淋淋的肩膀,心中早已被惊惧填满。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平日里憨厚老实的赵铁头,竟会对自己露出如此恐怖的杀意,一时之间被嚇破了胆。 眼看四人纠缠在一处,朱淮立即回过神来,满脸惨白,连滚带爬地往另一侧狂奔而去,压根不顾两位好大哥的死活。 『我……我只是个炼气一层,毫无斗法之力,根本帮不了他们……还是赶紧逃命吧。』 朱淮拼命向前跑,脑海里的念头翻来覆去,不断替自己开脱。 “混帐!” 孙哥瞥见朱淮竟头也不回地跑了,气得破口大骂,只能咬牙摸出最后几张符籙,拼死抵抗。 “死也不让他们好过!” 钱哥同样杀红了眼,与那炼气二层的瘸子缠斗,招招搏命。 良久之后,墨竹林重归死寂。 孙哥和钱哥死不瞑目的倒在了雪地里,尸首分离。 赵铁头和同乡卫瘸子也没能討到多少好处,满脸是血,身上伤痕交错,体內的法力早已耗得一乾二净,正瘫坐在地上喘著粗气。 “那小子跑了……杜渐元回头定会知晓此事,怎么办?” 卫瘸子哆哆嗦嗦地取出药粉,捂在腰间那血淋淋的伤口上,面色惨白入纸,咬著牙问道。 赵铁头脸色阴沉,半晌才將心底的杀意强压下去,哑声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黄全正从符房那边赶过来,若是没能把那小子宰了……咱们便將这两只储物袋献给役头,或许能换条命回来!” 第十六章 逃吧 两人来不及歇上一口气,连忙將地上那两只储物袋给捡起来,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要走之际。 一道符籙从浓重的煞雾里飞掠而出,迎风化为一柄火焰滚滚的刀刃,破空斩来。 赵铁头刚有所警觉,便本能地朝一旁扑去。 可那炎刃来得实在太快,双腿终究慢了一拍,被齐齐斩断,鲜血尚未喷涌而出,断口处便被灼成一片焦黑。 “啊!” 他惨嚎一声,重重摔落在雪地上,疼得撕心裂肺。 卫瘸子的运气却没那么好。 炎刃斩来时,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直接被拦腰切成两截。 熊熊火焰在断口处蔓延开来,烧得皮肉滋滋作响。 “救……救我……” 卫瘸子瞪圆了双眼,半截残躯伏在地上,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艰难伸向老乡那边,眼中满是恐惧。 赵铁头哪还顾得上他,抱著两截焦黑的断腿在雪地里翻滚惨嚎。 视线模糊间,瞧见一道身形瘦削的人影,不紧不慢地从煞雾中走了出来。 “黄全!” 看清来人后,赵铁头咬牙切齿地恨道: “你竟敢算计我!” 黄全手里捏著一枚避煞玉佩,眼神幽幽地俯视著两人,语气冷漠道: “难道你们就没有算计我?杀完他们之后,下一个要死的人,便是我了吧。” 闻言,赵铁头一滯,竟无言以对。 確实。 无论是避免消息传到丹房役头安明隼的耳中,还是为了少分一份资粮,他都不会让黄全活著。 见他默认了,黄全冷笑一声,目光转向奄奄一息的卫瘸子,寒声道: “若我真被你们杀了,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独吞所有东西!” “呃……” 卫瘸子依旧瞪著双眼,喉咙含混不清地说不出话,只怨毒地盯著黄全。 直到瞳光彻底涣散,那只伸在半空的手,终是无力垂落下来。 赵铁头死死咬牙看著,依旧没有说话。 黄全心里却是恨极了,面目骤然狰狞起来,嘶声吼道: “但凡你们细致一些,多打量几眼那人究竟是不是杜渐元,现在都不至於给我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 “一个铁头,一个瘸子……老子当初就不该找你们两个蠢物合作!” 说罢,他也不再留手,直接甩出两张厉火符。 “废物!你也休想活著出去!” 赵铁头髮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袖口滑落一张中品符籙,將最后一丝残存的法力注入其中,拼死甩了出去。 见状,黄全脸色骤变,当即翻身往侧面扑去。 “轰!” 两张厉火符与那张中品符籙在半空中悍然相撞,迸发而出的火焰瞬间膨胀开来,將方圆数丈尽数吞没。 积雪在热浪中消融,周遭的墨竹发出噼啪脆响。 黄全只是炼气一层修为,哪里扛得住这等威力,只能疯狂撕扯掉身上著火的衣裳,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拼命打滚。 好在他手里死死攥著那枚避煞玉佩,將体內所有法力一股脑地灌入其中,这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该死的蠢物……” 黄全咬著牙,从雪地里艰难爬起身来,浑身多处灼伤,焦黑的皮肤下渗著暗红的血。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耗光所有积蓄买下四张中品炎刃符,以及十张厉火符,便是防著有人侥倖逃脱。 如今算盘里的赵铁头和卫瘸子確实都死了,还多搭进去三条不相干的性命。 可那最为关键的一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真是龟缩到了极致!也冷酷自私到了极致!” 黄全咬牙切齿,心中的恨意愈发浓烈,面目变得极度狰狞扭曲。 他都已经求到那般地步了,可杜渐元依旧没有亲自帮忙的打算,更没有把这份活计放在心上,只轻飘飘地转託给了別人。 幸好他始终留意著采竹令的动向,循著气机一路摸到朱淮的方位,直接用一张厉火符把对方活活烧死。 倘若真让那小子逃了出去,把事情捅到杜渐元的耳朵里,那他真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了。 “还好……还好都死乾净了。” 黄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每一处细节反覆梳理。 “只要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朱淮的死,他只会认为是对方运气不好,遭到了別人覬覦劫杀。” 他捡起散落在地上四只储物袋,又从一具还算完整的尸身上剥下衣裳换好,打算离开。 即便这次没能钓到那条真正的大鱼,但这五条小鱼的油水,也不至於叫他亏本。 “咻!” 忽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在耳畔乍响。 黄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猛地一僵。 三片细长的墨竹叶,精准无比地刺入他腰椎之中,像是三枚烧红的铁钉,一举凿穿了丹田气海。 赤黑色的火焰在他体內燃烧起来。 这火与方才的符籙之火截然不同,不烧皮肉、不焚衣袍,只一寸一寸地灼烧筋骨臟腑。 却又感受不到半点滚烫,只有无边的森冷寒意,蔓延全身。 “煞,煞火……” 黄全瞪大双眼,心里已然明白,真正的黄雀究竟是谁了。 他咬紧牙关,缓缓转过身去。 煞雾翻涌之间,杜渐元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眼神沉静冷漠。 看清来人后,黄全无力跌坐在雪地里,脸上竟浮起一抹疲惫又释然的笑: “你……你果然还是聪明,早就对我起疑心了吧。” 杜渐元双手各握著一沓厉火符,没有再靠近半步,微微頷首: “是你太心急了,全哥。” “我不得不心急!” 黄全骤然拔高了声调,那股压抑了十几年的愤懣终於发泄出来,怒道: “我十二岁便被抓来了这御煞门,采了足足五年的灵竹才能进入符房,又在符房干了十三年……整整十三年!只想求一道功法而已!” “只一道功法而已!”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满腔恨意,愤愤不平。 杜渐元没有吭声,只面色平淡地静静看著。 事已至此,黄全也认命了。 他深知杜渐元是个恩怨分明,杀伐果断之人,断然不会让自己活著,只冷笑道: “无论你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拿到採气法……早晚也是死路一条!” 杜渐元本以为黄全会像之前那人一样,嘲讽自己是安明隼养的阴胎材料,没想到竟是跟採气法有关,不由问了一句: “为何?” 然而,或许是为了报復他那漠不关心的样子,黄全没再说话,只用一双被煞火烧得浑浊不堪的眼睛盯著他,脸上掛著冰冷的讥笑。 杜渐元也笑了,轻轻拍著腰间的储物袋,道: “全哥,你设局杀我,所图的不过是这个玩意……但我可以实话告诉你,隼哥上次过来,以为我身上还有灵石,便没有给我任何资粮。” “哪怕你今天真的得手了,到手的东西依旧买不起一道正法。” “不可能!” 黄全的嗓子彻底哑了,咬牙切齿道: “安明隼最是在乎你!他成了丹房役头之后,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也要攒下资粮给你!” 听到这话,杜渐元心头微动,慢慢敛起笑意,淡淡道: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上次他只给了我一件中品护身软甲,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说著,他微微撩起衣襟,露出內里那件质地精良的软甲。 黄全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面上扭曲片刻,似笑似哭,又似自嘲。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他胸腔里炸开,黑红色的血混著煞火溢出嘴角。 弥留之际,黄全抬眸看向杜渐元,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道: “你还是……逃吧。” 第十七章 高看一眼 『无论如何都拿不到採气法……还是逃吧……』 杜渐元反覆咀嚼著黄全临终前的那两句话。 又联想起严钧服下天地灵气突破失败一事,很快就明白了黄全话里的真正意思。 严钧手里必然有《煞火焚心诀》的採气法,但对方不会轻易给他,只会把他当成一头画符的牛马,不断榨取资粮。 待凌玥外出回来,重新接管这座工房,严钧也差不多从他身上捞得盆满钵满了,於是才会把採气法卖给他。 『这不是良心发现了,而是想让我替他去採集天地灵气,换个法子继续吸血罢了。』 杜渐元心中冷笑。 说到底,即便他真拿到了採气法,想要服下一口天地灵气突破瓶颈,还得严钧和凌玥点头才行。 不然的话,只要他采完天地灵气回来,这些役头便会毫不犹豫地跳出来夺走。 『黄全正是看透了这件事情,才会说我无论怎么努力,早晚都是死路一条……唯有逃离这座魔窟,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杜渐元心底默默嘆了口气,虽然通过只言片语推测出了背后的用意,却也真切感受到了,魔门上修对下修的牢牢掌控。 无论他想做什么事情,都得上面的人点头才行,否则便是先敲打一番。 若再不听话,便会隨手抹去。 『难怪杂务殿那边没有採气法,某些人握著这个东西,便能用来谋財驭人……』 杜渐元心中略有明悟,想要往上爬,还是得顺势而为,伺机而动。 他收敛心神,目光扫过周围的尸体,轻笑一声: “与其留在这里给墨竹当肥料,倒不如资助一下我这个穷人。” 於是,屈指弹出几缕赤黑火焰,轻飘飘地落在几具尸身之中。 以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能做到將尸体里的精髓一点点提炼出来,收拢封存进煞火之中,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这些精髓固然可以用来增进修为,却会使法力驳杂,甚至侵蚀心智,只有资粮断绝的人才会走这一步。 杜渐元取出符笔灵墨,挨个在那些空壳般的皮肉上画下厉火符文。 隨著灵光幽幽闪烁,皮肉里的残余精气被符文悉数吸噬进去,与刚刚提炼出来的精髓,一同转入悬在半空中的厉火符里。 “全哥的修为太低了,没法助厉火符达到中品成色。” 杜渐元审视了一番,五张厉火符中,有四张勉强摸到了中品门槛,唯独一张变化不大。 他將所有东西收拾妥当后,看了眼这里的打斗痕跡,也懒得抹去,径直离开。 墨竹林上空,细雪穿过层层煞雾,簌簌而落,很快便在那些痕跡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回去路上,杜渐元经过朱淮的丧命之处,那里只剩下一块人形的焦土。 他脚步没有停下分毫,更不会幼稚到心怀愧疚,毕竟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人。 …… 甲字三號洞府。 杜渐元將藏在怀里的六只储物袋一一取出,忍不住感慨这次收穫颇丰。 他也没想到,黄全精心布下的这一杀局,最终的得利者竟会是自己。 隨著储物袋上的法力印记缓缓消散,里头的东西逐一显露出来。 七张厉火符、三张中品炎刃符,静音符与缠绕符共计八张。 灵米五百多斤,灵石六枚,避煞玉佩四块,还有两柄下品法器大刀…… “差不多三十枚灵石了!” 饶是杜渐元向来沉稳,此刻也不禁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难怪那么多人跑去干劫杀的勾当,来財確实快。 “但干这种事情,只要一次运气不好,那就只能下辈子再长记性了。” 杜渐元摇头轻嘆,完全没有转行的想法。 不过这次收穫虽然不少,但四块避煞玉佩和两柄下品法器大刀却是个烫手山芋。 要是拿到杂务殿去卖,那样谁都知道是他下的黑手了。 杜渐元思量再三,想起黄全那句“安明隼最是在乎你”,心头微微一动,轻嘆道: “这事只能让隼哥知道了……看看他有没有法子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毕竟一直放在洞府里也不是个办法,万一哪天严钧上门搜查,准又被敲诈去了。 “严钧那个狗东西现在正穷得发慌,指不定又害死了多少人,不得不防……” 杜渐元骂了一句,而且那廝还有搜查储物袋的癖好,真是放哪都不安全,只能儘快將资粮用掉。 …… 翌日。 杜渐元正准备去一趟丹房,刚移开石门,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外头。 安明隼也愣了一下,两人四目相对,隨即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打算去杂务殿?” 安明隼出声问道。 “不是,正打算去寻你。” 杜渐元摇了摇头,侧身让他进来洞府。 “哟,懂事了啊,还知道去看我。” 安明隼嘴上调侃,哪怕知道杜渐元多半是有事相求才去找他,但心里还是颇为高兴。 落座之后,他接过杜渐元递来的热茶,直接问道: “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隼哥英明!” 杜渐元哈哈一笑,转身从静室里拎出六只储物袋,搁在石桌上。 安明隼原本正悠閒地喝著茶,看见这么多储物袋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变得极为严肃,火速问道: “都杀了谁?在哪杀的?手尾可清理乾净了?” 这波三连问又密又急,倒是差点把杜渐元给问懵了。 於是他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安明隼听完,紧绷的面色这才稍稍缓和,鬆口气道: “只是六个杂役啊……那无所谓,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在意的。” “这些东西也不难处理,我时常要替萧大人走一趟坊市做些买卖,可以顺手卖掉。” 杜渐元见他有办法处理,心中也是安定了下来,笑道: “那过几天我再送些符籙给你拿去坊市卖,回头咱俩平分。” “嗐,就你这点灵石,谁稀罕啊,自个留著吧……” 安明隼摆摆手,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严钧现在要求你每半个月交上多少符籙?没太为难你吧?” “上次是六十张,这次是八十张……估计下次就是一百张往上了。” 杜渐元坦言道。 “这个混帐东西!真是一点面子都不肯给我!” 安明隼勃然大怒,狠狠拍了一下石桌,杯里的茶水溅出不少,脸色铁青道: “早些时候我在一场宴会上撞见了他,特意与他攀谈几句,还送了礼,就是想让他別太为难你……谁料这廝竟收礼不办事!” 杜渐元微微一怔,完全没想到安明隼竟然还在暗中帮了他一把。 “不过倒也正常……” 安明隼冷笑一声,眼里满是狠厉,又道: “像我们这种连下修都不是的东西,哪怕侥倖得了贵人抬举,成了役头……也不会让严钧那些有家族背景的人高看一眼。” 第十八章 採气法 杜渐元只静静地听著,没有开口。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年来,安明隼同样过得非常不如意,只是从不在他面前显露出来罢了。 安明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將心头的火气稍微压了压,缓缓给他介绍道: “无论是严钧,还是凌玥,甚至包括助我成为役头的尹琅……他们背后,都有一个修仙家族在撑著,所以才能成为役头,盘剥下修。” “这几家之中,尹家势力最盛,族中有六七位炼气后期,更有一位隨时可以衝击筑基的炼气巔峰老祖。” “至於凌玥,她家虽不及尹家势大,却有个兄长在內门颇得筑基大人看重,亲爹又是傀房管事……单凭这两层关係,自然也无人敢轻易得罪她。” “而严家……” 安明隼冷笑一声,继续道: “现如今只有两三个炼气后期的长辈在勉力支撑,族长更是寿元將尽,等人一走,这块肥肉便会被各家分而食之。” “我听闻严钧前些天还衝击瓶颈失败,足足浪费了近两百枚灵石……” “现在严家已经彻底放弃他了,不会再给他提供任何资助,他眼下只能趁著管事和凌玥都不在符房的空档,像条疯狗一样啃食著下面的杂役,能多吃一口是一口。” 杜渐元却忍不住出声问道: “他这般胡来,就不怕管事回来之后问责?” 安明隼摇了摇头,解释道: “只要他把帐面料理得乾乾净净,死掉的杂役能有人填补上,符房的正常收益没任何亏损,並自觉把多捞到的资粮分出一份孝敬上去……管事压根不会拿他怎么样。” 杜渐元算是听明白了。 所谓的役头,也只不过是一房管事的捞钱工具罢了。 只要没损失一房的根本利益,对內门那边有所交代,那么无论役头整死多少杂役,都会视作为物尽其用。 “外门所有人,包括管事,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那便是源源不断地给內门输送资粮。” 安明隼面无表情道: “倘若谁出了差错,又填补不上窟窿,內门那边便会直接抹掉谁……所以无论管事还是役头,唯一的目標都是进入內门,安心修行。” 杜渐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消化掉这些信息,心中有所明悟,轻声道: “所有被放到外门的管事和役头,道慧资质都不是上乘……正因如此,才会拼命地给內门当牛做马,想以此为功劳,挤进內门。” 当年他们一起逃难的几人里头,便有两人因为天赋极佳,直接被內门的大人收为了弟子,从此一步登天,羡煞旁人。 “没错。” 安明隼微微点头,仔细打量了杜渐元一番,却感受不到半分气机浮动,不由问道: “炼气三层了?” 闻言,杜渐元放下茶杯,鬆开护身软甲的敛息之能,体內法力周流不息,內外浑然。 “哈哈哈……好!” 安明隼发自內心的替他欢喜,朗声笑道: “以你的道慧,也不输给內门那两个傢伙了!只要资粮充足,你迟早也能筑成仙基!” 杜渐元却摇了摇头,无奈道: “距离筑基还远著呢,眼下最为重要的,还是先把採气法弄到手。” “小事一桩罢了!” 安明隼脸上毫无担忧之色,笑眯眯道: “换作寻常杂役,哪怕千辛万苦弄到了採气法,最后还是会被役头夺走天地灵气,白忙活一场……但我能保你安稳采完灵气,並服下突破!” 杜渐元面露诧异: “安大人如今这般神通广大了?” “那是!” 安明隼哈哈一笑,接著將办法说了出来: “明日我会去找严钧,告诉对方你是我替尹琅备下的阴胎材料……只要有了这层名头,他无论如何都会看在尹琅的面子上,將採气法卖给我。” “如此一来,便再也没人敢阻挠你服气突破了!” 杜渐元心头微微一紧,面上故作不解地问: “阴胎……又是何物?” 安明隼並没有任何隱瞒,坦率地道: “此物需以修行煞火的修士为材料,强行炼製成一具偽胚胎……尹琅则要九个这样的阴胎,用来採集天地灵气。” 说到这里,安明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笑非笑道: “怎么,怕我真把你炼成阴胎?” “若真如此,我也只能认命了。” 杜渐元笑著回了一句。 安明隼却慢慢敛起笑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嘆道: “难怪我上次来找你的时候,总感觉你小子对我防备心很大,敢情原因是出在这里啊。” 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起来,杜渐元沉默无言。 说他自私自利也好,阴险狡诈也罢,可活在这般凶恶莫测的地方,谁又敢毫无保留地信一个人? “杜大人啊……” 安明隼长长一嘆,语气里带有几分几分说不清悲凉,缓缓道: “咱俩终究是一起长大的髮小,当年我家更是受了你家的帮助,才能在赤平县里安家立业,吃上一口饱饭……” “灾荒最严重的那年,伯父亲自把你交到我手里,叮嘱我无论如何都要带著你活下去……我真的一直都记在心里,从不敢忘!” 杜渐元看著他眼底翻涌的酸涩,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愧疚,起身给他倒了杯茶,嘆道: “隼哥,是我多心了,抱歉。” “不,这是对的……换做是我,同样也会疑你。” 安明隼摇了摇头,眼中没有半点责怪,一脸正色道: “但无论如何,你都得按照我说的去做……否则,不管严钧还是凌玥,都不会让你轻易服气突破。” “好。” 杜渐元微微点头,明白只有打著尹琅的旗號,自己才有突破的机会。 安明隼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意,解释道: “尹琅修行的是【燠炁】道统,燠者,暖也、热也,属阳,所以你只能用【天雷余烬】这道灵气来突破。” “没问题,我本来也想要这道灵气。” 杜渐元笑了笑,心里明白对方的用意。 【地煞阴火】会使煞火法力更加阴寒,与【燠炁】相衝,即便炼成阴胎也不適合用来採气。 而【天雷余烬】能让煞火法力行阴阳之变,生出一缕阳性来,与【燠炁】隱约相合,別人才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 见他如此有信心,安明隼也是放心许多,说道: “我打听过了,门中的天雷洞能採集这道灵气,每采一缕需缴纳一枚灵石,百缕方为一道。” “采个灵气都要花掉一百枚灵石?” 杜渐元瞪大了双眼,有些难以置信。 “没办法,那块地方比较特殊……何况门中还帮忙布设了引雷阵和替劫灵傀,已经帮你省去了一笔开销,自然得交钱才能採集。” 安明隼笑著介绍起了来歷,道: “那座天雷洞本叫罗焰洞,原来是门中一位筑基前辈的洞府……” “后来有位修行【神雷】道统的大修士路过此地,瞧见那位筑基前辈浑身血煞之气,杀孽无数,便隨手降下一道神雷,將其抹杀了去。” 第十九章 艰难 “隨手抹杀了去……” 杜渐元不禁咋舌,言语间满是忌惮: “这【神雷】道统的修士未免霸道了些,路过瞧见一魔修都要降下神雷罚杀……咋不乾脆把这座魔窟给轰平了?留著祸害人作甚?” 听他话里怨气不浅,安明隼哑然失笑,遂道: “这都是几百上千年前的事了,我也是听萧大人说起的……” “那时雷宫还在,这些个雷修外出行走时肆无忌惮,见人就劈,最后闹得神怒人怨,眾修合力推倒了雷宫……至此,礼崩乐坏,魔道大兴。” 听到雷宫已经覆灭,杜渐元不由嘆道: “难怪现在的修士行事这般毫无顾忌,原来是不会遭天打雷劈了啊。” “那可不一定。” 安明隼摇了摇头,面色一正,语气里带著几分告诫道: “雷宫虽然倒了,可如今外界仍有不少人修行雷霆之法,最是克制我们魔修……” “所以你最好还是不要取人性命作资粮来修行,炼几件法器,画几张符籙倒还无妨,可千万別服用人丹,以免日后碰到雷修时,直接被人打得形神俱灭。” 杜渐元將这些话牢牢记在心底,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若以人作资粮来修行,所有怨恨血气皆会融於己身,难以摆脱。 人家正道修士定眼一瞧,立刻就来了兴致,只要將这魔头打杀了去,便可作为一功,提升自个的气象。 而那怨恨血气若是落到法器或符籙里面,无非让对方击毁了事,或许会受些牵连反噬,但起码不会身死道消。 杜渐元摊开手掌,一缕幽幽的赤黑火焰浮现而出,若有所思道: “雷霆最克魔修,但御煞门祖师却能以煞与雷合,让火德行阴阳之变……看来魔修还是有些不合常理的诡异手段。” “你小子……只是三言两语就能联想到那么多东西。” 安明隼忍不住惊嘆一声,又道: “回头我就去找些经书送过来给你研读,多积攒些仙道上的见识,往后行走在外,也不至傻乎乎地被人坑害了。” 杜渐元压下心中的思绪,毫不客气地笑道: “那就有劳安大人了。” “回头记得请我吃酒即可。” 安明隼哈哈一笑,喝完杯中的茶水之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东西放在桌上,又道: “上次见你成了符师,我估摸著你用不了多久便能衝击中品符术,就顺手给你弄了一套中品符籙製法。” 杜渐元看著桌上那些製作中品符籙的器物,一时心绪翻涌,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安明隼便直接道: “少搁那扭扭捏捏的,也別说什么屁话,咱们做兄弟的,无论有什么坎都能过得去……反正不管我日后变成什么模样,待你亦如亲弟弟一般。” 安明隼是了解杜渐元的,这傢伙多疑归多疑,却也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 何况碰上危及性命的事,任谁都会疑神疑鬼,怨不得他。 杜渐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我亦如此。” 別人待他好,他亦不会让人失望。 听到这四个字,安明隼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收走那四枚避煞玉佩和两柄下品法器大刀,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 “回头有空的话,你就去杂务殿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法术,买上一两门回来修炼……往后总不能只凭一股煞火和几张破符籙与人斗法,得有些杀伐手段才行。” 闻言,杜渐元点头笑道: “下次交完差,我就去杂务殿瞧瞧。” …… 目送安明隼离开后,杜渐元合上石门,回到静室里盘膝而坐,让浮动的心绪慢慢沉静下来。 然后拿起那本中品符书,认真翻阅起来。 上面记载了厉爆、雷火、炎刃、定身四道中品符籙的完整製法。 还有诸多下品符籙的升级改良之法,步骤极为详细。 炎刃符的威能他已经见识过了,確实凌厉狠辣。 雷火符则是瞬息而至,又快又猛,可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厉爆符,算是厉火符的加强版,能炸开一团爆炎,波及范围较广,最適合往人堆里扔。 “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啊……” 杜渐元看了眼旁边的中品符笔、灵墨,以及五十张符纸。 光是这些中品符纸,便价值五枚灵石。 “唉,只能多画些符籙报答了。” 杜渐元轻嘆一声,將所有恩情都深深记在心里。 “先画些厉火符热热手,过两天再集中精力画出一张厉爆符,把符术提到中品。” …… 交差这天,晨光初透。 【符术:4/400(炼气中品)】 杜渐元面色苍白,体內的法力已被榨得一滴不剩,看著桌上的几张中品厉爆符,疲惫的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笑容,颇为感慨: “不愧是中品符籙,画一次便耗去了我一半法力,又难又累。” 前几天他看到要画出四百张中品符籙,才能晋升上品符术时,整个人都直接麻了。 刚开始画厉爆符时,连续失败三次才勉强成了一张。 后面更是直接失败了四次,才把第二张给画了出来。 难度简直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倒也正常……毕竟我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若是服下天地灵气突破到炼气四层,法力蜕变,画中品符籙就能轻鬆许多了。” 杜渐元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灵识沉入气海深处,看了眼功法的修行进度。 【煞火焚心诀:3/400(小成)】 “到了炼气三层之后,根骨资质上的欠缺便慢慢体现出来了……若无灵丹妙药辅助和提升,修炼速度只会越来越慢。” 杜渐元心里有些烦闷,前段时间突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现在寸步难行,如同陷入了泥潭里面。 “没办法,只能慢慢来了。” 他调整好心態,把东西收好。 除了要交差的八十张厉火符隨身携带以外,只留了一个茶罐和一枚灵石在储物袋里,其余之物全部藏在洞府里。 临出门前,他还把四张中品厉爆符,分別压在了门口的四个角落。 符纸与石壁之间的缝隙严丝合缝,难以让人察觉。 来到符房时,杜渐元专门留意了一下那些纸工。 发现大多面孔都很陌生,显然是换过了一批人。 他敛起思绪,缓步走进大堂里面,瞧见严钧的那一瞬,眼中不禁掠过一抹诧色。 眼前的严钧与半个月前简直判若两人。 面颊凹陷,毫无血色,眼神愈发阴鷙狠厉,皮肤暗沉得像是蒙了一层灰,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杜渐元连忙垂下眼帘,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双手托著八十张厉火符递上前去,恭声道: “大人,属下来交差了。” 第二十章 解惑 严钧刚收完一位下品符师交上来的符籙,见杜渐元进来,眯起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道: “是杜符师来了啊……想必这些日子,你过得颇为滋润吧。” 杜渐元苦笑一声: “大人说笑了。” “呵,安明隼可是为了你四处去求【天雷余烬】的採气法,一心想保你安安稳稳地採气突破……光是这一点,你便胜过其他符师百倍了。” 严钧一边说著,一边接过这八十张厉火符仔细验看起来,不咸不淡地道: “再说了,这才不到一个月的工夫,你便突破到了炼气三层,难道这还不算滋润?” “只是侥倖而已。” 杜渐元摇了摇头,姿態放得极低。 验完符籙,没发现什么紕漏,严钧破天荒地亲手斟了杯茶递过去,语气平和道: “不管怎么说,安明隼確实给我送了不少礼,这份面子不得不给,往后我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多谢大人。” 杜渐元双手接过茶杯,心里有所顾忌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浅浅地抿了一口,暗道: 『这份面子哪是给的隼哥,分明是怕得罪尹琅!』 温热的茶水滚过喉舌,清润之力悄然漫开,体內气脉通畅,法力流转也快了不少。 察觉茶水並无异样,他心底这才安定下来。 “这是【清脉茶】,能滋养真元,调理体魄,亦可辅助修行。” 说著,严钧往椅背上一靠,幽幽地道: “但你现在毕竟是炼气三层的下品符师,修为內外浑然……按照符房的规矩,每月须交两百张厉火符,月俸也会翻倍。” 杜渐元却不意外,心知对方现在是条饿狗,断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捞钱的机会,识趣道: “无论大人怎么吩咐,属下都尽力而为。” “我如今的状况,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严钧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缓声道: “两座工房的炼纸杂役和下品符师,都被我弄死了不少……刚刚提拔了一批新的上来,过些天怕是还要再折去一些。” “虽然我收了安明隼的东西,答应要照拂你,但我如今实在缺钱,只让你多交两成的份量,应该不算过分吧?” “好。” 杜渐元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直接答应下来。 况且两成份量也確实不算多,犯不著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对方討价还价。 “识趣,难怪凌师姐那么喜欢你。” 严钧讚赏一笑,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道玉简,递了过去: “这便是【天雷余烬】的採气法,拿了之后发个不外传的道誓,看完便还我。” “多谢大人成全!” 杜渐元心里有些意外,本以为对方还要藉此敲诈一笔,没想到竟这般爽快。 但转念一想,多半是隼哥已经付过灵石了。 他放下茶杯,双手接过玉简,当著严钧的面立下不外传的道誓后,便贴在眉心查阅起来。 『劫余之煞,天雷之烬……』 『需在修士渡劫失败的陨落之地,布设引雷阵,放置替劫灵傀,以此勾动残留在天地间的劫雷,再与煞炁相合,以火炼化,即成煞火之气……』 『最后掐住这一缕气,封入陨铁所铸的容器之中面……百缕方成一道。』 杜渐元缓缓睁开双眼,眉宇间却露出一丝疑惑。 採气法上面记载的是“修士渡劫失败的陨落之地”。 可天雷洞那边,分明是筑基魔头被神雷修士打杀之处,两者的性质似乎不太一样。 严钧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头的困惑,也不意外,出声解释道: “【神雷】道统有代天赏罚之权,那一道神雷落下,虽与天劫不同,却也蕴含天威……只要布设好阵法与替劫灵傀,模仿出修士渡劫之状,亦能用来採集【天雷余烬】。” 杜渐元恍然明悟。 说白了,通过这种方式採集出来的【天雷余烬】,虽然能用,但並非上品。 严钧又道: “真正完美的【天雷余烬】,是要从紫府巔峰大真人的渡劫陨落之地才能採到……別说你了,哪怕是筑基上修,只要稍微靠近一些,都会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想要採集那样的灵气,唯有同级別的紫府真人亲自出手才行。” 『紫府……应该就是筑基之上的境界了。』 杜渐元默默记在心里,拱手道: “多谢大人解惑。” “都是些广为人知的事罢了……” 严钧摆了摆手,正要继续说些什么,体內的暗伤却在此时发作起来,疼得他咬紧牙关,额头更是沁出了不少冷汗,耳鼻口时不时迸出赤黑火焰,状若恶鬼。 杜渐元眉眼一阵狂跳,几乎是本能反应,蹭地一下退到了两三丈开外。 “他娘的,又发作了……” 严钧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面孔狰狞,连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丹药服下,这才稍微缓解了过来。 每逢暗伤发作,他是恨不得把整颗心和骨头都给挖出来,好好治上一治。 抬眼瞧见杜渐元已经缩到了大堂门边,严钧顿时气笑了: “放心,伤不到你!” “属下也是怕妨碍到了大人……” 杜渐元乾巴巴的解释了一句,訕訕地挪了回来,心头却仍是砰砰直跳。 方才对方暗伤发作之际,迸发出来煞火一场狂暴,像是毫无顾忌的大运在疯狂横衝直撞。 『看来严钧也是服用的【天雷余烬】进行突破,这才导致体內的法力会变得如此狂暴。』 杜渐元暗自推断,更是有了几分退意,上前拱手道: “属下便不打扰大人静养了……恳请大人赐下材料,属下这就回去画符。” “自个去库房领吧。” 严钧面无表情道: “可別告诉我,以你如今的道慧和修为,连六七成的成符率都还没有。” 杜渐元暗暗一嘆,本想藉机多贪些符纸和灵墨的,怎料这狗东西竟也是个人精。 隨后,他端起杯子,將里头的清脉茶一饮而尽,再次拱手道: “属下告退!” 严钧也不在意,若是杜渐元没喝完,他便赏给下一位过来交差的符师。 杜渐元刚从大堂里面出来,迎面撞见一袭红裙的秦茉,遂主动上前打了声招呼,笑道: “秦道友,真是巧了,你也是来交符的?” “杜公子。” 秦茉美眸一怔,露出几分意外之色,隨即抿唇笑道: “正是……既然这么巧,不如待会你我去喝上一杯?” 杜渐元轻嘆一声,面带歉意地婉拒道: “眼下却有些不巧了……我还得往库房去一趟,领完材料便要赶回洞府画符,实在不敢耽搁。” 秦茉闻言,那张娇艷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嗔道: “奴家每次想找公子探討一下符道上的心得,公子却总是以没空来拒绝我,这都第几次了?” “下次下次……下次一定!” 第二十一章 交替法 符房大堂。 严钧彻底压制住体內的暗伤后,长长吐出一缕黑气,眼神变得更为阴鷙锐利。 瞧见身穿一袭艷丽红裙的秦茉走进来,严钧挥手甩去一张静音符,牢牢贴在门边,这才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吗?” 秦茉来到跟前,欠身行礼,恭声道: “回大人,奴家每次想找藉口进三號洞府一探究竟时,都被他挡了下来,此人的戒备之心实在深重。” “这半个月以来,奴家只知道他去了趟杂务殿,深夜时才回来,估计是去办了什么事情……翌日安明隼便来看他了。” 严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问道: “可知道他在杂务殿里都跟谁交谈了?” “奴家不知。” 秦茉回了一句,却注意到严钧的脸色阴沉下来,连忙跪在地上,神色惶恐地解释道: “杜渐元此人疑心太重,走个路都会观察一下四周,奴家实在不敢轻易跟踪,唯恐让他发觉,从而坏了大人的事!” 严钧眼含怒意,心里头满是火气。 自前些天安明隼专门过来找他之后,他便清楚不能再折腾杜渐元了。 要是耽误了尹琅採集灵气的进度,哪怕他有十条命,恐怕都不够对方玩。 说到底,还是他严家势微,招惹不起如日中天的尹家。 甚至连后起之秀的凌家都不敢得罪。 他好不容易寻到一个道慧极高的杂役,本以为能从其身上狠狠捞到一笔资粮,没曾想竟被鹤房的尹琅给截胡了。 『安明隼……是真要把他炼成阴胎给尹琅採气,还是想以此为藉口,助他突破瓶颈?』 严钧不止一次思索过这个问题,毕竟安明隼对杜渐元的拳拳之心,他其实都看在眼里。 但在外门待久了,他却也明白有些真情实意不过是演出来的罢了。 人都是自私的,何况最为看重自身利益的魔修? 『不管是真是假,我能否再服一次【天雷余烬】突破瓶颈……这个希望只在杜渐元的身上!』 严钧眼眸深沉,之前他亲自去採集【天雷余烬】,由於手法不够嫻熟,使得灵气里的杂质颇多。 故而在法力蜕变这一关失败,遭到灵气的反噬,导致体內的暗伤颇为严重。 想要更为精纯的【天雷余烬】,便只能让杜渐元这种有著极高道慧的人去採集才行。 像这样的聪明人,才懂得如何通过当地的情况去採到杂质更少的灵气。 而他本打算等杜渐元采完天地灵气,直接夺来服用……怎料半路竟杀出个尹琅来,断了他的希望! 『杜渐元若是采不到杂质极少的【天雷余烬】还好,若是真採到了……』 严钧心里暗暗发狠,那他只能杀人越货了! 毕竟在家中无法资助他的情况下,他也只能通过这样的办法来获取精纯的天地灵气,从而改变命运。 『只要服用丹药祛除掉体內的伤势与杂质,再服下一道精纯的【天雷余烬】,我的法力必定能够蜕变为上佳品质,有望能挤进內门!』 在自己的道途面前,严钧才不管对方究竟有多大的背景。 反正伸手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拼了! 严钧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道玉简丟到她面前,冷冷地吩咐道: “此为《煞火同源交替法》,算是正统的双修之法,只要两人心力相合,便能使双方法力精纯数倍,真元亦能多凝练一分……” “当然,你若实在无法取得他的信任,便主动让他种下一枚『煞火种子』,受其奴役,並把你受我指使监视他的事情交代出来,让他放心与你双修,增进修为。” “如今杜渐元修为迟滯,乃是受到根骨资质较差的影响,若有此法相助,即便没有灵丹妙药,也能在一年左右修满炼气三层,服气突破。” 秦茉拿起地上的玉简,灵识沉入其中粗略扫了一下,面色微变。 这確实能算是正统的双修之法,可经过魔门的改良之后,却也能通过『煞火种子』来奴役对方,受自己驱策。 可秦茉现在也没得选,只能点头道: “是,大人。” 看著那婀娜多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严钧心里也有些肉痛。 毕竟秦茉是他静心培养的种子,这些年也砸了不少资粮进去,为的就是等对方法力精纯之后,再通过此法的手段,让其把自己体內的杂质都吸收过去。 如今却只能便宜杜渐元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是这样都采不出精纯的【天雷余烬】,我非要把他千刀万剐了才行!』 严钧眼神幽幽,只要將每一步都算计谋划好,到时候即便宰了杜渐元,尹琅也不会知道是他干的。 在他看来,无论安明隼有没有把杜渐元当成阴胎材料,自己都要把对方给宰了。 一来是为了【天雷余烬】,二来则是自己屁股下的位子。 倘若最后安明隼没把杜渐元炼成阴胎,对方还是炼气四层修为,以其能耐,绝对能得管事重视,直接成为役头! 到那时,即便管事不处置自己,杜渐元又岂会轻易放过他?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严钧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神色平淡。 …… 杜渐元去趟库房领完材料之后,也没直接回到洞府,而是到杂务殿里瞧瞧术法。 顺便把之前秦茉送的【清心茶】给卖了,称些差不多价格的灵酒给人家送回去。 认认真真瞧了一圈术法之后,杜渐元只看中了那道《九宫悬煞御剑术》。 此术攻防遁一体,能打能抗能跑,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太贵,整整要六十枚灵石! 『无非就是六百张厉火符,回头便给你拿下!』 杜渐元暗暗咬牙,到时候去天雷洞採集灵气,若无一些防御或者炼体的术法,他还真怕被雷霆给伤到。 毕竟接下来採集灵气,每一枚灵石都得花在刀刃上,万万不敢大意。 很快,他拎著一壶灵酒来到了甲字四號洞府门前,运起一缕法力勾动一下封禁。 没过多久,石门移开,里头的红裙女子满脸欣喜,正要招呼杜渐元进来洞府坐坐,却见他笑道: “秦道友,在下方才路过杂务殿,顺手多打了些许灵酒,便特地送些过来,聊表心意。” 闻言,秦茉不由微微一怔。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第二十二章 求公子 杜渐元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將这壶灵酒塞到了她手里,颇为客气地笑道: “在下手头还有不少活要干,下次再与道友探討符道心得。” “誒誒誒……公子且慢,公子且慢!” 秦茉连忙叫著,却发现杜渐元压根没有留步的意思,急匆匆地上去拉住了他,眼里多了几分哀求,说道: “公子……还请公子听奴家几言。” 杜渐元实在不敢招惹这样的女人,不留痕跡地把手抽回来,边走边道: “下次吧,我如今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还望道友能够理解。” 然而,眼看秦茉丝毫不顾脸面要跟上来,杜渐元颇为无奈道: “道友究竟想要干嘛?” 秦茉抿紧了嘴唇,眼角多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意,恳求道: “只求公子能听奴家几言……奴家如今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求公子了。” 『又来?!』 杜渐元心头顿时提起警觉,长嘆一口气,眼神决绝道: “在下能力微薄,帮不了道友什么……若再纠缠下去,也休怪在下不讲情面了。” 话音刚落,秦茉也是直接跪了下来,脸上梨花带雨道: “奴家求公子了……” 杜渐元丝毫不为所动,直接移开石门便要回到洞府里去。 对他而言,秦茉想跪便跪,反正他不会有任何帮忙的心思。 “公子若不答应,奴家便在公子门口长跪不起。” 石门缓缓合上前,身后传来秦茉那语气坚定的声音。 杜渐元只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若求人帮忙只需长跪不起就行的话,那他也想在內门跪上个十年八载,求那些个前辈给些资粮,好让自己筑成仙基。 隨著一声闷响,石门无情合上。 杜渐元完全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只倒了杯茶缓口气,便走进静室里面,盘腿而坐。 待调息完毕,便开始画厉火符。 对他而言,现在只有画厉火符才不会有任何亏损,顶多耗去一些法力而已,总比画中品厉爆符要好。 毕竟中品符纸一张就要十斤灵米,现在著实不敢轻易下笔,先把灵石赚到手再说。 只过了七天时间。 杜渐元便画出了两百张下品厉火符,已是十成的成符率,无任何符纸损耗。 “扣去要交差的一百二十张,我自个能留八十张,也就是九百六十斤灵米……” 想到这是七天时间能挣到的灵米,杜渐元不由感慨一番。 以前得花上个几年时间才能挣到的东西,现在只需要七天而已! “倒也不能这么相比,毕竟我现在消耗的资粮也多……” 杜渐元轻嘆一声,就现在无法急著提升修为,不用修炼。 若是像以前那样著急修炼的话,他每天至少要耗去十来斤灵米。 毕竟洞府里的灵气始终有限。 “手里还有一百张下品符纸,都抓紧时间给画出来吧,回头隼哥过来,也好把符籙给他拿去卖掉。” 杜渐元轻轻一嘆,他总不能一直受对方的恩惠,自己也得努力一下。 三天后,夜里。 杜渐元发觉身份玉牌微微闪烁著光芒,便知道安明隼过来了。 他们相互在对方的玉牌上留了印记,只要用法力勾动一下,便能有所感应。 解开封禁后,杜渐元便见到了安明隼,还有跪在外面的秦茉。 红裙女子满怀希冀的看向他。 “隼哥。” 杜渐元笑著唤了一声,招呼他进来坐,直接合上石门。 安明隼一直忍著没问,直到坐下之后,这才出声道: “咋回事啊这?” “有事求我,我没答应,她便索性在外面一直跪著了。” 杜渐元给他斟了杯茶,笑著解释道: “也不算是一直跪著,毕竟她身上也有符籙任务,每天画完符籙之后才来我门前跪著……” “实则吧,她也不是来求我的,只是想求你而已。” 杜渐元自然知道秦茉在打什么主意。 毕竟自己一介下品符师之身,还得受役头管治,能帮到对方什么? 真正能帮秦茉的,唯有坐在面前的安明隼。 “原来如此。” 安明隼恍然,遂將五十枚灵石和六颗中品养元丹拿出来。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杜渐元便直接道: “干嘛呢隼哥?那几件东西值不了这么多灵石!” “也差不了多少,正好我小赚了一笔,便给你一些拿去买法术和採集灵气……对了,可在杂务殿看到心仪的法术了?说来听听,没准我能帮你参谋参谋。” 安明隼笑呵呵的说著,適时岔开了话题。 “《九宫悬煞御剑术》,看中了这道,打算买来修成之后,便去天雷洞採集灵气了。” 说完,杜渐元也从储物袋里掏出两百张厉火符,一脸正色道: “隼哥,这符籙卖掉之后,咱俩无论如何都要平分……一张价值十二斤灵米,你可別想著糊弄我。” “杜大人啊,等你成了役头之后再来教我做事吧。” 安明隼嘖嘖嘆著,拿起一张厉火符仔细验看一番,称讚道: “质量倒是不错,但比我丹术稍逊一筹。” 说完,他把两百张厉火符都托在手上,这才有些难以置信,喉咙乾涩道: “除了这些以外,还画了交差的符籙?” “嗯。” 杜渐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呵呵的补了句: “应该只比你丹术稍逊一筹。” 安明隼翻了翻白眼,把符籙都收了起来,这才道: “剑术这玩意我没怎么了解过,毕竟我也只是个丹师而已……明天我给你打听一下,你別急著买。” “不用费那心思了,杂务殿的术法我都看过了,只有这道最合適,除非你能拿出比它还好的术法来。” 杜渐元笑著说道。 “行吧。” 安明隼见他如此坚持,只能点了点头。 閒敘一番后,临走前,安明隼再拿出十枚灵石,却让杜渐元给按回去了。 “够的,上次发的横財没花掉,何况过几天还有月俸到手。” …… 石门再次关上。 “见过安大人。” 秦茉依旧跪在门口,见安明隼驻足,便识趣地磕了一个头。 “求我还是求他?” 安明隼眼神平淡地问了一句。 “求公子。” “哦?” 安明隼倒是有些诧异了,饶有兴致道: “求什么?” “求双修。” 第二十三章 修法 甲字三號洞府。 杜渐元手里把玩著一道玉简,神色如常,心中早已通晓了这所谓的《煞火同源交替法》,不禁笑道: “魔修出手的赔礼,果真是与常人有些不太一样。” 方才他隔著一座石门听到两人交谈,大致明白秦茉是严钧养的修行资粮,对方原本打算留到炼气四层之后才慢慢享用。 但为了体恤下属对符房的呕心沥血,便將这份心意给送了过来。 “你还真打算要这赔礼啊?摆明就是之前打探不到你的底细,专门让秦茉过来盯著你!” 安明隼皱著眉头提醒道: “可別以为种下禁制她就不会背叛你了,半个月一次点卯,严钧必定会从她嘴里套出你我的消息,从而进一步的算计咱们。” “这我自然清楚。” 杜渐元放下玉简,笑著解释道: “其实严钧已经在怀疑你不是要把我炼成阴胎送上去,而是打算借势助我突破,成为符房役头……” “他把秦茉送过来,有监视你我的意思,也有助我儘快修满炼气三层,采出更为精纯的【天雷余烬】之意。” 安明隼目光一凝,沉声道: “你的意思是……他想等你采完灵气之后,杀人夺气?!” “只是推测而已。” 杜渐元轻笑一声,语气平和地分析起来,道: “假如我是他……既然先用了【天雷余烬】衝击瓶颈,哪怕失败了,我还是会坚持用这道灵气突破,以求法力能蜕变到上品,够到內门的门槛。” “所以,即便你安明隼打著尹琅的旗號来向我要人,我表面上不得不从,心底却恨极了……” “只等他杜渐元采完灵气离开天雷洞,为了自身道途著想,我必出手夺来,再將手尾抹个乾净,谁也无法证明是我乾的……” “事后只要抓紧时间突破修为,攀攀关係进了內门,尹琅便再也奈何不得我了。” 安明隼却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反驳道: “不对,严钧既然还要服用【天雷余烬】突破,大可以再去买一道就是了,何必为了一道灵气往死里得罪尹琅?” “这可是尹琅的道途……杀你夺气,无异於是阻道之仇,尹琅绝不会善罢甘休。” 杜渐元心头一动,不留痕跡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声道: “隼哥有所不知,真正的【天雷余烬】,须在紫府巔峰大真人渡劫陨落之地才能採到。” “门中那座天雷洞,不过是借【神雷】余威和阵法强行模仿出来一块地方罢了,能採得出灵气,但蕴含的杂质也是颇多,勉强算得上是正气。” “可服下之后,却与杂气没多大区別……即便侥倖突破成功,若日后无法將体內杂质尽数清掉,便一辈子也无法踏破玄关,永远困死在炼气六层。” 他早已把採气法给研究透了,继续解释道: “想要采出精纯的【天雷余烬】,唯有让道慧高的人在那边观测地势、辨明灵机,才能从中筛取出杂质最少的那一缕。” 安明隼恍然大悟道: “难怪门中的煞火修士多以【地煞阴火】来突破瓶颈,原来是【天雷余烬】不够纯粹,但也能用就是了。” 杜渐元无奈的点了点头,他也是得到採气法之后才知道这个事情。 不过【天雷余烬】能让煞火行阴阳之变,一旦成功突破,法力品质必会有所提升,这也是许多修士明知有坑,却仍趋之若鶩的缘由。 安明隼现在也是理清了严钧的真正图谋,沉声道: “严钧那廝没能耐去內门请人替他採气,便只能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所以你就是他进入內门的唯一希望……无论我是否在骗他,他都会从你手中夺走灵气。” “这些都还只是你我的推测而已。” 杜渐元话锋一转,笑道: “万一严钧有办法搞到精纯的【天雷余烬】,只是单纯的卖你一个面子,助你早日炼成阴胎也说不定。” “不不不……这种人没那么好心,他恐怕巴不得我炼製失败,好让尹琅更迟一些去採集灵气。” 安明隼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果决,道: “这份礼我去替你退了,咱们不缺这点资粮,藉口我也找好了,直接说阴胎容不得半点差错,尹琅那边也提供了所有资粮,用不著他割爱相助。” 杜渐元却笑道: “你这么做,岂不是更加坐实了严钧的怀疑?何况他卖你面子,你不收,那么他接下来肯定要疯狂针对你我,谁也別想好过。” “他娘的……还真是!” 安明隼骂了一句,满脸烦躁地喝了好几杯茶水,隨即郑重地道: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委屈你应付那个女人了。” “不必怎么应付,她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 杜渐元轻声说著,那双深邃的瞳孔神色怡然,却隱约透著几分冰冷与无情。 …… 安明隼走后,石门一直开著。 秦茉仍跪在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进来吧。” 这一刻,秦茉有种如蒙大赦之感,缓缓起身踏进那灯火幽微的洞府,只乖乖跪在杜渐元面前,俯首帖耳道: “还请公子赐奴家一条生路。” “我也是在求活罢了。” 杜渐元轻嘆一声,语气里透出几分真切的复杂,隨即也不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问道: “《煞火同源交替法》你可都学会了?” “刚拿到手,只悟得一星半点。” 秦茉如实作答,遂微微抬起温润的美目,似春日暖阳,薄唇轻启,道: “奴家常常听闻公子道慧惊人,想必公子已经將此法融会贯通了……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融会了,但尚未贯通。” 杜渐元笑了笑,见她这般急不可耐,便微微俯下身,伸出右手捏住她那精致的下巴,提到自己面前来。 秦茉吃痛却不敢有任何抗拒,赶忙跪著凑上前去,昂著雪颈,眼底朦朧,睫毛轻颤,犹如待宰的羔羊。 这时,杜渐元脸上笑意散去,眼神冷漠无情道: “你且记著了……但凡有一处做得令我不满意,便叫你顷刻身死道消!” 秦茉瞳孔一缩,仿佛看见一头噬人的野兽,心底的恐惧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身子慢慢软了下来,只颤颤巍巍地道: “奴……奴婢铭记於心。” …… 数日后。 杜渐元亲自將法门的精妙关窍点拨给了秦茉。 又在时机成熟之际,將一枚『煞火种子』点入她气海深处,拿捏其性命,洞悉其本心,叫她不敢生出半点违逆之念。 【煞火焚心诀:33/400(小成)】 【煞火同源交替法:25/200(入门)】 杜渐元收功敛息,盘膝坐在蒲团上。 感受著比往日壮大不止一筹的法力缓缓归入气海,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有双修之法和中品养元丹相助,才短短几日工夫,修炼速度比从前快了数倍不止。』 隨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道玉简,贴在眉心。 灵识沉入的剎那,《九宫悬煞御剑术》的种种法门涌入脑海,被气海深处的珠子直接化为浅白的道理,使他顷刻洞彻。 “此剑术为【煞炁】道统一脉,並非纯粹的煞火术法,修成之后还能有一丝的炼体功效……果然,贵的东西就是好啊。” 杜渐元缓缓睁开双眼,心中已有了底。 “正好,下个月便是惊蛰时节,努努力把这道剑术修至小成,就能去天雷洞採集灵气了。” 第二十四章 天雷洞 一个月后。 春雷萌动,万物復甦。 九柄锋锐至极的飞剑自空中鱼贯而回,化作九道流光没入袖中。 杜渐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灵识沉入气海深处,查看起了功法进度。 【煞火焚心诀:198/400(小成)】 【煞火同源交替法:161/200(入门)】 【九宫悬煞御剑术:1/400(小成)】 『不愧是经过魔门改良的双修之法,仅一个月的辅助修行,便抵得上我自个一年苦修了。』 杜渐元心中暗嘆。 秦茉体內的法力比他想像中还要精纯,更是在炼气三层圆满停留了十多年,只差一道天地灵气便可轻鬆突破,连瓶颈都不会有。 被她细心辅助修行之后,原本因为服用养元丹过多,积留在体內的些许丹毒杂质,都被她帮忙吸得一乾二净,使自己的法力愈发精纯。 这时,身姿轻柔匀称的秦茉缓步走来,手上捧著一杯清茶,墨发半挽,美艷的脸上多了几分嫵媚,更是动人。 “恭喜主人剑术小成,剑气在望。” “些许术剑罢了,估计要修至大成才能摸到剑气的门槛。” 杜渐元接过茶杯饮了一口,坐在椅子上歇息,吩咐道: “待会我便要去天雷洞採集灵气,至少半个月不在洞府,我的那份符籙差事便交给你了。” 这一个月以来,除了指点双修之法,他也將符术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而秦茉本身就是个有心思的,得他这个中品符师传授,也是领悟的极快,如今她的厉火符成符率,已从六成达到了八成。 加上她法力本就精纯,画完两人份的符籙差事並不是什么问题。 “是。” 秦茉面上笑容温婉,伸手抚平一下衣裙,柔柔的跪在一旁给他揉捏大腿,关心道: “主人去採气时也要多加小心,难保有些心怀不轨之人慾行夺气之事。” “嗯。” 杜渐元微微頷首,虽说尹家在外门势力极大,但难保有些走投无路之人会奋死一搏。 『看来除了要提防严钧以外,到了天雷洞那边,还得小心其他人……』 杜渐元不由转头看向秦茉,眼里带著几分笑意: “看来你是非常不希望我死啊。” 经过一个月的修行与浇灌,他种在对方气海深处的那枚“煞火种子”已是茁壮成长,对方的每一缕心思他都能了如指掌。 方才秦茉的那句关心,杜渐元真切感受到了她內心里的真情实意。 “主人虽然有些时候不把我当成个人来对待,但与主人相处的这一个月以来,奴婢却没了往日那种担惊受怕的感觉……” 秦茉眼神真挚,轻声细语地诉说著: “如果只需伺候好主人,便能得此安稳,奴婢甘愿侍奉一生。” 杜渐元並未因此动容,只伸手轻抚她的秀髮,摘下那根玉簪,霎时三千青丝如瀑垂落,面色平静道: “剑术小成,尚不知威力几何,只能拿你验证一番了。” 闻言,秦茉非但不怕,眼里反而露出了几分喜悦,正要起身搀扶他过去静室,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脑袋。 “时间紧迫,就在这吧。” “啊?” …… 天雷洞位於御煞门的东边,与万植峰隔著一段较长的距离。 好在安明隼上次过来时,不仅给他带了採气用的陨铁瓶,还有一双中品法靴。 一路驾风疾行,倒也没费多少法力。 许久,杜渐元遥遥看见了採气法中所示的天雷洞。 整座洞窟像是被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刃劈开,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狰狞豁口,一路延伸至地面。 恰逢惊蛰时节,滂沱大雨如约而至,天地一片灰白混沌,银雷紫电从中穿梭不定。 『春雷始鸣,涤除残冬,唤醒生机,亦有净化灵气之效用……此刻过来採气,更容易筛取到一缕精纯的【天雷余烬】。』 杜渐元看著雨幕里的紫色雷霆,心知那也唤作【霄雷】,属於雷霆道统之一。 此道乃天穹之极詔,云脉之律令,可破煞,亦有荡涤污浊、妖邪、怨秽之能。 眼看许多人都往天雷洞过去,杜渐元不敢再耽搁,赶忙驾风疾驰而去。 “轰!” 银白色神雷与天上的紫色霄雷几乎同时落入洞窟深处,炸开大片碎石与火星,震得人耳膜嗡响,臟腑微颤。 或许是修了魔道功法的缘故,有些人一身血煞之气难以遮掩,面对这雷霆一时畏惧起来。 雷霆渐渐散去,悬於穹顶之下的引雷大阵缓缓转动,一具替劫灵傀盘坐阵心,面目模糊,遍体焦痕,一缕缕赤黑烟气瀰漫而开。 杜渐元凝神看了许久,眼中浮起明悟之色,暗道: 『精纯的【天雷余烬】並不浮於表面,而是藏在深处的焦岩缝隙之下……需勘探清楚地势,辨析灵机,再以採气法诀勾动九次,方能寻到那一缕杂质最少的灵气……』 等雷霆再落下一次之后,杜渐元取出四张自己画的中品护身符,贴在胸背与两侧腰间,火速进入洞窟,观察地势,感应灵机。 与此同时,气海深处的珠子竟缓缓转动起来。 只片刻之后,体內的煞火法力便不由自主地往一处岩隙深处钻去。 『嗯?』 杜渐元心头大动,循著那股牵引望去。 在一处毫不起眼的细小窟窿里,藏著一缕清透的暗红光芒。 那光芒微弱至极,却纯粹得惊人,在里头静静明灭,极难发觉。 杜渐元面色不改,双手迅速掐起了採气诀,法力落去,慢慢勾动那缕微光。 足足九次过后,那缕微光被他缓缓提出了焦岩窟窿,黑烟裊裊升起,亦被勾动而来。 继而燃起了一道赤黑色火焰,让那劫雷与煞炁巧妙相合。 炼化的过程中,杜渐元不敢有半分大意,牢牢盯著,五感也在暗暗留意四周,以免受人惊扰,坏了这缕精纯的灵气。 许久,他右手剑指一引,那缕雷火之气便稳稳落入陨铁瓶中,並牢牢封存起来。 『成了!』 杜渐元心中大喜,不敢在此地久留,生怕天上又落下一道恐怖的雷霆,把自己轰杀在此。 “轰!” 刚离开洞窟,银雷紫电再次落入其中,隆隆作响,震耳欲聋。 有几个倒霉鬼跑得慢了,直接被雷霆轰成几具焦尸,生机尽灭。 杜渐元只感觉体內气血翻涌,不敢久留,连忙跑到负责看管此地的修士面前,恭恭敬敬地放下一枚灵石,然后寻个地方打坐调息,心绪飞转。 『珠子……竟然还能助我搜寻灵气,倒是能省下不少工夫了。』 第二十五章 半年 接下来六天,杜渐元每天都能採到一二缕的精纯【天雷余烬】。 如今採集习惯了,他自己也能凭藉道慧勘探地势寻到这些灵气。 但有珠子帮忙的话,相当於有个勘测器在帮他搜寻,並能直接確认那缕余烬是否精纯,值不值得花费工夫去勾出来。 眼看天上的春雷威势逐渐减弱,杜渐元心中暗嘆: 『过了这个节气之后,少了这道雷帮忙荡涤污浊,估计洞窟里的精纯灵气也要少去许多了。” 他也想多采几缕灵气,但如今洞窟里的人实在太多,即便发现一缕合適的,那也是有人在勾动炼化了。 而此地有高修在看管,谁要是敢动手抢夺,坏了阵中灵机,基本是直接被人一巴掌拍死了。 『春雷还有九天过去,得抓紧时间多采点才行,不然后面想要寻到一缕纯粹的都难。』 杜渐元盘膝而坐,默默观察著前方洞窟的状况,只待雷势再弱一些,便立刻进去採集灵气。 忽然,他感觉到有股气息靠近,不由偏头望去,只见一道倩影驾风而来。 女子的年纪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与自己年纪相仿,身穿一袭月色云纹道袍,纤细有力的腰肢被一条玉带勒著,反倒衬出了上下两抹翘丽的曲线,修长的玉腿稳稳落在地上。 杜渐元扫了一眼她腰间掛著的玉牌,当即拱手道: “见过沈大人。” 来者他没有见过,却有所耳闻。 符房役头,沈素纤。 他之前还是纸工杂役时,便听见许多工友说对方是个性子宽和的役头,极少为难下面的人,乃符房一股罕见的清流。 月袍女子微微頷首,开门见山道: “我亦要採集【天雷余烬】,从同僚口中得知你道慧不低,正好也在採气,便想让你帮忙寻些精纯的灵气,一缕给你一枚灵石。” 『难不成是严钧让她过来盯著我的?』 杜渐元心头一凛,对方果然不会轻易放过他,面上无奈苦笑道: “回大人,属下只能尽力而为,无法確保次次都有精纯的灵气。” “嗯,我也不耽误你採气,大概给我指个地方就行了。” 沈素纤说著,又问道: “你来几天了?有多少收穫?” “不到半个月……勉强採到了九缕。” 杜渐元轻声答道。 见他有所保留,沈素纤淡淡道: “倘若你助我采完一道精纯的【天雷余烬】,回头我便向温大人上报请求,將你调来我的麾下,省得你受人刁难。” 杜渐元只当这句话是在画饼。 毕竟严钧都知道他要被炼成阴胎的事了,沈素纤不可能不知道。 但役头开口,他也不敢拒绝,只好点头应了一声是。 不多时,隨著一道银雷紫电轰隆落下,诸多电蛇在地上与裂隙之间漫开,杜渐元便火速驾风进了洞窟之中。 沈素纤毫不犹豫跟上,见其勘探起了地势,还捉了一缕灵机辨析,倒是饶有兴致的看著。 “那儿应该有一缕。” 杜渐元指了指一处地方,隨即便道: “属下也要去寻自己的灵气了。” “劳烦你了。” 沈素纤微微点头,言语间倒是有些客气,並无盛气凌人之意。 杜渐元略显诧异,却也来不及多想,赶紧往一侧钻了进去,生怕珠子发现的那缕被人给抢先了。 『隼哥到底要干什么?平白无故让一个役头过来找我,不仅嚇人,还得浪费时间和精力帮她……』 杜渐元心里暗暗嘆气,通过珠子的帮忙勘测,发现许多好地方都有人占著了,压根没机会去采第二缕。 许久后,两人几乎是同时从洞窟里面出来。 沈素縴手里同样握著一道陨铁瓶,颇为讚赏的看著他,递了一枚灵石过去,道: “確实有几分本事,比我之前来采的【天雷余烬】要精纯许多。” “只是大人运气好而已。” 杜渐元欣然收下,並笑著说了一句恭维的话。 沈素纤面色如常,却也明白想採到这样的灵气,还是得有个懂得辨析灵机的人在身边才行,便道: “惊蛰过后,你若要来天雷洞採气的话,记得到癸字工房通知我一声。” “……好的,大人。” …… 半个月后。 杜渐元勉强將一缕略含几丝杂质的灵气收入瓶中,心底深深嘆了口气: 『果然,一旦没有霄雷的荡涤净化,这里头的灵气便怎么都会有杂质了。』 前两天他还能寻到一缕精纯的【天雷余烬】,到了今天,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洞窟,只能寻到两缕杂质最少的灵气。 那另外一缕,自然是指给了沈素纤。 毕竟他也没有机会去采,待下次落泪时,还有可能把这道灵气轰散,不如卖个情分给沈素纤。 换作別人,杜渐元定是会耍几个心眼子。 可沈素纤口碑在外,这么多年如雷贯耳,卖个人情,或许能在日后对自己有些帮助。 “喏,给你。” 沈素纤从洞窟里面出来,交完灵石之后,便把一枚灵石递给了杜渐元。 “多谢大人。” 杜渐元依旧是客气道谢,感慨后面这半个月以来,自个採集灵气不但没有花钱,反而还多赚了几枚。 毕竟有些时候,他认为杂质多的灵气,沈素纤倒是无所谓,照样去采来了,还顺口说他要求太高,突破后再去买些上品丹药清除掉杂质就好了。 面对这样的话,杜渐元也只是笑著应了,並未多解释什么。 上品丹药那种东西,是他这种穷鬼能消费得起的? 又进去了洞窟五六趟,夕阳落下,杜渐元轻嘆道: “杂质都太多了,实在没法下手,只能下次遇到霄雷再过来了。” “嗯。” 沈素纤微微点头,她刚刚不信邪去勾了杜渐元指的一缕,里头的杂质確实连她都嫌弃,轻声道: “这次有劳了,下回过来时记得叫我。” “好。” …… 接下来的半年。 杜渐元基本都是在洞府里修行画符,偶尔会和沈素纤去天雷洞採集灵气。 但没了霄雷的荡涤净化,能採到的【天雷余烬】基本都含有两三丝杂质。 不过相较起来,沈素纤倒是挺满意的,偶尔还慷慨的多给了几枚灵石以作奖赏。 这天,甲字三號洞府。 九道可怕的剑气窜出,顷刻间將那张石桌切成一片又一片,而后纷纷没入袖中。 『剑术修起来已经有些艰难了,看来还是得见见血才行。』 杜渐元轻吐一口气,调整气息,灵识沉入气海,扫过那几行文字。 【煞火焚心诀:689/1000(大成)】 【煞火同源交替法(圆满)】 【九宫悬煞御剑术:853/1000(大成)】 【符术:232/400(炼气中品)】 第二十六章 伏杀 “你的《煞火焚心诀》应该圆满了吧?” 杜渐元偏头看向一旁满眼惊嘆的秦茉,出声问了一句。 “得主人鼎力相助,昨日已圆满了……” 秦茉连忙小跑过来,將那一片片石块收进储物袋里,並取了个新的出来,倒上一杯清茶递过去,然后捏肩捶背,照顾的无微不至。 在与杜渐元双修之前,她的《煞火焚心诀》几乎没怎么动过。 而这半年多下来,不仅顺利迈入大成,昨日更是修至圆满了,心里著实惊喜不已。 杜渐元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微微頷首。 说到底,这只不过是一道初篇功法罢了,唯有修至圆满,才好服气突破。 “如今我虽修成了剑气,並运用自如,但《九宫悬煞御剑术》还差一些才能圆满……从书上记载的经文来看,应该是要与人斗一场才行。” 闻言,秦茉双手微微一顿,小声问了一句: “真斗还是假斗?” 杜渐元知道她心里想多了,淡淡道: “要杀个人。” 秦茉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她与杜渐元修炼那么多次,对这位主人的脾性还是了解一二的,明白对方究竟要杀谁,缓缓道: “严钧。” 杜渐元笑著点点头,轻声道: “与其等他在我采完气的时候找上门来,不如我提前把他给宰了……正好这半年攒了不少中品符籙,用多几张在他身上也无妨。” “难怪主人这半年来与他有说有笑,原来是打探起他伤情了。” 秦茉浅笑一声,眼中也逐渐露出了杀机,诚恳道: “杀他之时,希望主人也能带上奴婢……奴婢想亲自手刃此贼!”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自然是要带上你的。” 杜渐元並不怕秦茉动歪心思。 自从两人的《煞火同源交替法》都修至圆满后,秦茉气海里的种子已经化作一朵煞火莲花。 对方若有一丝要害他的想法,这朵煞火莲花都会顷刻破开她的气海,將所有真元吸收殆尽。 “好!” 秦茉眼里既是杀机又是恨意,可想到杀严钧的风险极大,稍稍抿了抿嘴唇,出声道: “若情况危急,奴婢即便舍了这条性命,也会护著主人安全离开。” 杜渐元面色如常,倒了杯茶喝上一口。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卖了秦茉。 “这廝伤势估计好了许多……以往都是托人把贪来的东西卖出去,顺便分点酬劳给別人,如今却自个干起这勾当来了……想必是想多贪一些,不打算让人知晓。” 杜渐元轻笑一声,放下茶杯道: “他最近在符房盘剥了不少符籙,手底下六个没能完成差事的下品符师,都被他打包卖到傀房去了……就这两三天左右,他会再跑出去的。” …… 三天后,晌午。 严钧从符房出来,沿著山路一直往下走,直到一处僻静转角才驾起风气。 他飞得不高,一路上频频观察四周,稍有风吹草动便毫不犹豫地绕开。 若是平时,他大可以不用这么鬼鬼祟祟的。 但最近为了给內门的一位师兄送礼,他只能多拿一些符籙,且不记在帐上。 当然,內门份例始终是不敢变的,唯一变得就是给管事的那一份。 『唉,也就这最后一次了,只要送了那枚极品丹药上去,回头我自个再努努力,把温大人的那份给填补上来。』 严钧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只有跟那位內门师兄搞好关係,他后面宰了杜渐元得到灵气突破,才能顺利进入內门,不怕尹琅的报復。 飞进一片偏僻山林,严钧迅速收了风气,徒步往里走。 山林深处,早有一道人影等在树下,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严钧,这次又刮来了多少符籙?可別叫我失望而归。” “自己拿去看。” 严钧冷哼一声,將一只储物袋丟了过去。 人影利落地开始查验,颇为诧异道: “嚯!你胆子还真够大的,连管……” “少废话,你也能从中赚到不少!” 严钧连忙喝止了他,额头上微微冒出冷汗,心里阵阵发虚。 人影轻笑一声,著实没想到对方的胆子那么大,贪一点管事那份就好了,没想到竟然全给贪了。 不过这也跟他无关,他只负责把这些东西帮忙卖掉。 至於后面的事,就看严钧自个怎么处理了。 人影查验完毕,扔回一个装有灵石的储物袋,笑眯眯道: “合作愉快……倒是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再见到你!” 严钧没有答他,灵识扫过储物袋里的东西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消失在了密林里。 人影也早早离开了。 然而。 当严钧刚要离开这片密林时,头顶骤然落下细微的破空声。 严钧浑身汗毛倒竖,身上的法衣瞬间亮起护体灵光。 三道锋利至极的炎刃却封死了所有退路,中品法衣顷刻被撕开三道口子,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他还没来得及摸向储物袋,又是三张厉爆符悬在周身。 “嘭嘭嘭!” 三道爆炸声响起,凶厉的煞火结结实实砸在严钧身上,彻底破开那件中品法衣的护体灵光。 “啊!” 严钧发出一声悽厉惨叫,浑身血肉模糊,右手却在爆炸瞬间抓住了腰间的储物袋,一枚丹药弹射而出,精准落入嘴里。 几乎是同一时刻,严钧手上竟多了把满是血煞之气的大斧,毫不犹豫地朝身后劈去。 “鐺!” 大斧与长剑碰撞,两股煞火衝击在了一起,巨大的反震力使两人都倒飞出去。 直到现在,严钧这才有机会定睛一瞧,咬牙切齿道: “贱人!竟敢暗算我!” 伏杀之人身穿一袭月色云纹道袍,玉腿修长,向来平和的美目含有浓烈杀机,冷声道: “我不仅要杀你,我还要灭了整个严家!” “纳命来!” 话音刚落,她再度手持长剑杀了过去。 “哈哈哈……就凭你?” 严钧肆意大笑,眼里的讥讽毫不掩饰,又贴上几张护身符后,举著大斧劈落而下。 …… 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两人悄然立著。 秦茉目光微滯,忍不住小声道: “主人……沈素纤怎么来了?” 第二十七章 剑气(求收藏) 杜渐元没有答话,只眯起双眼看著前方,心中已然猜到了个大概。 这些天他一直让秦茉留意符房那边,就是为了等严钧离开工房,好出手伏杀。 方才他们一路敛息跟过来,对四周的情况了如指掌,压根没察觉还有人尾隨其后……那就只剩下一种说法了。 “跟严钧做交易的那个傢伙,把他卖给沈素纤了。” 杜渐元轻声说了一句,脸上却无太多惊讶之色。 魔修嘛,向来只做损人利己的买卖。 何况严钧因为突破失败,已经算是被严家彻底放弃了,未来也难成气候,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只要沈素纤给足了价钱,谁都会毫不犹豫地將严钧卖个乾净。 秦茉恍然,也从这一幕里判断出来一件事,冷笑道: “看来严钧在外门也没少结仇,连向来心平气和的沈素纤,都忍不住要亲手取他性命。” “沈素纤说要灭了整个严家……估计是家仇族恨吧。” 杜渐元捕捉到了两人的对话信息,却並未多想,只静静地看著。 前面剑光斧影,两人手段层出不穷,时不时就有符籙飘飞出来,轰得周围林木焦痕累累,碎石飞溅。 “不愧都是中品符师的役头,储物袋里別的不多,中品符籙倒是一沓一沓地往外扔。” 杜渐元忍不住咋舌,幸好有沈素纤过来,替他消耗了严钧不少中品符籙。 即便沈素纤最终不敌身亡,他也能看在这个情分上帮忙报仇。 此时此刻,前方的廝杀已是白热化。 虽然沈素纤的剑术招式颇为精妙,但严钧自从反应过来之后,便稳住了阵脚,几乎很难再对他造成致命的威胁了。 即便沈素纤抓住机会砍了几剑,可严钧似乎不痛不痒,反手一斧扫去,险些將她半边身子给削掉。 杜渐元凝神注视,心里已有了判断。 沈素纤的剑术不过小成,尚未修出剑气。 而严钧显然修了一门炼体之术,即便刚才被炸得血肉模糊,但服下一颗疗伤丹药后,血肉现已恢復如初。 他出斧大开大合,对那所谓的剑术似乎没有太多忌惮,抡起来就是一顿劈扫,將沈素纤压得节节败退。 “主人,要帮忙吗?” 秦茉也看出了沈素纤的颓势,不由低声问道。 “不用帮。” 杜渐元眯著双眼,已经看清楚了两人形势,轻声吩咐道: “沈素纤若再不跑,便是死路一条……待会她要是真能逃掉,你就悄悄地追上去盯著,以防她去而復返。” …… “为了提防杜渐元的《九宫悬煞御剑术》,老子专门去修了《服刃锻体法》,时不时便要吞剑吃刀,以金铁之气淬炼筋骨臟腑……” 严钧占据上风后,面目狰狞地大笑道: “就你这点剑术也敢来杀老子,简直找死!” 事已至此,严钧哪能不知道自己被人给卖了。 可他不但不恼,反而还要感谢对方! 现在只要宰了沈素纤,再把自己贪墨的帐目做到对方头上去,他便能摘得乾乾净净,相安无事! 不仅如此,连沈素纤的储物袋都会归他所有! 严钧越想越兴奋,眼中的杀意更为浓烈,一斧扫中沈素纤的肩头,彻底破掉对方的法衣防御。 沈素纤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树干上,喉咙发出一声闷哼,吐出一大口血来。 “该死!” 她满脸都是不甘的恨意,却也清楚自己今日是杀不了严钧了,不再恋战,掏出一张上品疾行符,狠狠拍在了胸口上。 霎时,一股强烈的罡风颳开,卷著她往外面疾速掠去。 严钧被这股罡风震飞出去,踉踉蹌蹌地稳住身形,眼神阴沉地盯著前方,冷声喝道: “以为跑掉就没事了?回头再找你算帐!” 如今他储物袋里的符籙也用得七七八八了,丹药更是一颗不剩,压根追不上有上品疾行符的沈素纤。 严钧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周,心想那廝如果真在暗处窥伺,方才早就该出手与沈素纤合力围杀自己了。 既然到现在都没现身,多半是另有谋算,或者根本不在此处。 “这些帐,日后慢慢清算!” 他咬牙切齿,察觉到体內的法力所剩无几,便盘膝而坐起来,运功调养。 感受到臟腑传来了金铁切割之感,严钧不由拧紧了眉头,慢慢吐出一缕细长的血气,隱约夹杂著几丝金银之色。 此番受人伏杀,他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实则金铁之气在体內横衝直撞,臟腑已不堪重负。 “得赶紧回去找些新鲜臟腑吃吃……一旦压不住体內的金铁之气,能活活把我给痛死!” 严钧咬紧牙关,了解清楚体內状况之后,便不打算在此地久留。 他起身正要离去,心头却猛然一震,下意识地往前趴去。 身后、左侧、右侧,三道寒芒同时袭来,气势汹汹! 严钧本以为它们会交错掠过,怎料三道寒芒陡然吐出剑气,竟直直钉在了他的背上! 下一刻,他不敢有任何犹豫,直接弓起身子,拼尽全力將这三柄飞剑给逼出体內。 “剑……剑气!” 严钧面色大变,他的《服刃锻体法》可以不惧任何术法,独独就怕这能断筋骨、穿臟腑的剑气! 何况这剑气还携带著煞火! 顷刻间,那犹如附骨之疽般的赤黑火焰,直接攀上他体內的筋骨,欲往气海里去! “滚出来!” 严钧暴喝一声,体內煞火真元重重震盪。 两股赤黑火焰悍然相撞,硬是將这外来之火从伤口逼了出去。 然而,不等他喘息片刻,又有六道寒芒自幽暗中暴射而出。 严钧目眥欲裂,只能不断通过身法来躲避,同时也猜到究竟还有谁来杀他了。 “杜渐元!!!” “老子给你送了补偿,且半年多来不曾为难过你,你竟还来杀我?!” 严钧歇斯底里地怒吼著。 可无论他怎么闪转腾挪,身上都会被飞剑划过,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本以为杜渐元要两三年才能修成剑气,怎料对方的道慧竟比他想像中的还要高! 很快,在一棵树上,他看见了那道熟悉的黑衣身影。 那人长眉俊目,瞳孔深邃,顾盼间满是冰冷沉静的杀意,手里还把玩著三张中品炎刃符,笑呵呵道: “大人说笑了,方才你与沈大人的对话,属下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所谓的补偿,不过是想借我手採集【天雷余烬】罢了……只可惜,你没我想像中的那么聪明。” 话落,三张符籙便径直地飞了过去,迎风化作三柄炎刃,杀意凛然。 严钧无从躲避,只能硬扛。 “嘭嘭嘭!” 这三张炎刃符並没有直接切断肉身,只在严钧身上爆成了一团团夹杂鲜血的火焰。 杜渐元並不意外,手中印结变化,九柄飞剑同时穿过了严钧的丹田气海! “嗡!” 这一刻,严钧大脑一片空白,双目圆瞪,缓缓跪在地上,艰难地哀求道: “杜……杜大人,饶命!我也可以……我也可以让你种下禁制,任你驱策!” 然而,一道倩影从天而落,露出一只穿著绣花鞋的玉白小腿,狠狠踩在了他的脑袋上! 秦茉美目含煞,冷声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跟老娘爭位子?!” 这一脚可谓是彻底断绝了严钧的生机,瞳孔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想到自己竟被曾经踩在脚底下的两只牛羊所杀,严钧心中恨怒交加,最后只不甘地吐出了两字: “贱……人……” 第二十八章 收穫(求追读) 在严钧的生机还未彻底消散前,杜渐元直接伸手揽住秦茉的水蛇腰,迅速躲到了树后,默默盯著周围的状况。 过了许久,密林里一切如常,毫无变化。 杜渐元这才鬆了口气。 秦茉本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屏息不敢乱动,察觉腰间一松,这才小心翼翼地道: “主人……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杜渐元摇头,慢悠悠地走了出去,笑道: “只是担心严钧身上有什么勾连命牌的家族手段罢了……” “如今看来,要么是严家不在意此人的死活,要么便是没有这般的玄妙手段……你我也不必担心被人看清脸面,上门寻仇。” “主人著实是太过谨慎了!” 秦茉感慨一声,目光落在地上那具渐渐冷头的尸体,眼中的恨意始终不减,咬牙切齿道: “就这么杀了他,简直是太便宜他了!” 若是可以,她甚至想將此贼千刀万剐,折磨致死,如此才能稍微解去一些心头之恨! 隨后,她摘下那两只储物袋,取出符笔,打算在严钧的尸体上画下厉火符,將其一身血肉精髓尽作符籙威能。 杜渐元却抬手拦下了她,道: “他这一身血肉筋骨坚硬如铁,只作符籙实在浪费……回头你去学一学炼製傀儡的术法,或许能將他製成一具中品傀儡,物尽其用。” 闻言,秦茉怔了一下,隨即心中生起了阵阵暖意。 若把这具尸体做成中品傀儡的话,那么往后遇到一些危险之事,杜渐元或许只会卖了傀儡,而非是她。 “是,主人!” 秦茉也是个心思谨慎的,直接將那具尸体的皮肤烧糊掉,防止被人认出来是严钧。 杜渐元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做法,並用一些清洁符来抹去周围的剑气痕跡。 …… 甲字三號洞府。 安全顺利的回来之后,杜渐元心中也稍稍安定下来。 严钧一死,到时候他采完气就没什么威胁了,后面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虽然不知道凌玥会在什么时候回来,但只要他突破到炼气四层,並展现出中品符术,那么他就会直接受符房管事的差遣,而非役头。 『只盼接下来採气的时候別发生什么变故了……』 杜渐元暗暗一嘆,心底深处其实一直对阴胎之事留有戒备,只是没有那个能耐去打听更多相关的事情而已。 但无论如何,只要將修为不断提升上去,终究是有办法解决的。 隨后,杜渐元將目光移到严钧那两个储物袋上,察觉到其中一个还有问题,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 “法力印记还没消掉……严钧那狗东西该不会在里头留了暗手吧?” 正常来说,主人死了,储物袋上的法力印记便会慢慢消散,他之前获得的那么多储物袋都是如此。 但他也有所了解,一些较为贵重的储物袋里会有小型阵法。 倘若陌生人强行打开,里头的手段便会立即激活,並锁定对方的法力进行追杀,十分凶残。 闻言,秦茉也是注意到了,认真思索后便道: “回头奴婢去查一下相关之事,看看能否有解决办法。” “不必,我有办法解决。” 杜渐元笑了笑,先解开那个没有法力印记的储物袋,定睛一瞧,不由面露诧异: “嚯!严钧的本事还真不小啊,竟贪了这么多灵石……” 里头足足有一百八十六枚灵石! 他不得不感慨,役头这个位子真是肥的流油,也难怪得有关係和背景才能坐上去。 一旁的秦茉也是双眼睁大,她同样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灵石! “如此一来,主人的炼气中期资粮也有了。” 秦茉面露笑容,倒没有要分一杯羹的想法。 如今她是一介奴婢之身,只要时时刻刻往杜渐元的利益角度考虑事情,那么对方必然不会少了她的资粮。 多一个死心塌地的人在身边帮忙办事,总归是方便一些。 “还是別高兴的太早,起码灵气尚未采完,也不知道凌玥何时回来……” 杜渐元收好这些灵石,轻嘆一声,又道: “过几天便要交差了,到时候你我一同过去符房,看看是谁接替了严钧的位子。” 闻言,秦茉一脸凝重的点点头,但看著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时,心里不知为何能安定些许。 杜渐元察觉到她心思浮动,只偏头看了她一眼,並未说些什么,拿起那只储物袋便往甲字四號洞府去了。 自从秦茉成了他的奴婢之后,这座洞府基本上就很少有人居住了。 杜渐元直接来到静室门外,將储物袋丟了进去,指缝夹著三张中品成色的清洁符,出声道: “你躲在门后,用法力慢慢抹除储物袋里的印记。” “……” 此时此刻,秦茉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眼里不由略带几分幽怨,却也只好乖乖照做。 杜渐元並不在乎她心中所想,只死死盯著那个储物袋。 但凡连清洁符都无法抹去的东西,他就只能让秦茉受点苦头了。 隨著法力印记逐渐被抹去,袋口打开,一团青黑色雾气陡然窜出,顺著法力流向猛地掠来。 秦茉面色大变,煞火几乎是同时燃起,却根本烧不灭那团青黑色雾气! 杜渐元毫不犹豫地將手里两道中品清洁符甩了出去,並后退一步。 “嗤嗤嗤……” 庆幸的是,在清洁符的作用下,那团青黑色雾气逐渐被化解掉了,並未伤及到秦茉。 “果然,清洁符里的一些净化之力,还是能够抹掉一些暗手的。” 杜渐元面露笑容,却也没有著急进去静室里面。 秦茉胸口微微起伏不定,察觉到没事之后,这才稍稍鬆了口气,颇为幽怨道: “主人可要奴婢现在把储物袋给取出来?” “不急,再用法力勾动几下,等上半个时辰吧。” 杜渐元摇了摇头,若真让秦茉受伤,就没人能替他画符交差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个储物袋再无动静,秦茉这才取了出来。 打开一看,里头也就三十多枚灵石,四张中品厉爆符,还有一些茶酒,以及两道玉简。 杜渐元灵识扫过那两道玉简,分別为《服刃锻体法》和《傀符牵御术》。 前者以刀剑利刃炼体,金铁之气在体內交割之时,可服食他人的五臟六腑来补养。 “倒也省去买傀儡术法的灵石了,这儿正好有一道。” 杜渐元笑了笑,发觉这两样东西对自己无甚大用,便都丟给了秦茉。 “多谢主人赏赐!” 秦茉双眼一亮,发现这《傀符牵御术》並非寻常傀儡术法,一时心中的幽怨烟消云散,笑意盈盈地道: “奴婢若有不懂之处,还望主人多多耐心指导。” “嗯。” …… 几天后。 符房。 杜渐元和秦茉一同过来交符。 瞧见工房大堂坐著一道月袍倩影时,两人不由面露愕然,上前拱手行礼道: “见过沈大人。” 第二十九章 人材(求收藏) “你我相识甚久,不必多礼。” 沈素纤一如既往地语气平和,目光始终落在杜渐元身上。 她沉吟片刻,想问清楚一些事情,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淡淡道: “严钧前些天死了,內门的前辈来了一趟,让我暂时接管他和凌师姐的工房,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的符籙交给我即可。” “严大人已故了?” 杜渐元一脸错愕,有些难以置信,隨后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早已备好的厉火符,双手呈上,道: “稟大人,这是我俩应交的符籙份额,请您过目。” 沈素纤扫了一眼,便清楚里头共有两百四十张厉火符,却只取走了两百张,面色平静道: “往后交这么多上来就行了。” “多谢大人!” 杜渐元和秦茉深深揖了一礼,心中感慨沈素纤果真与传闻一样,极少为难下面的人。 “凌师姐隨大人外出修行,还需一段时日才能回来……接下来你依旧可以安心採集灵气,不必太过著急担忧。” 沈素纤缓缓说著,显然已经了解不少关於杜渐元的事情了,遂叮嘱一句: “別轻易相信任何人。” 杜渐元知道她在提醒自己提防安明隼,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拱手道: “属下定竭尽所能,为大人排忧解难。” 沈素纤知晓他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必点得太透,便道: “回去好生修行吧。” 杜渐元和秦茉当即行礼告退,併到库房去领取材料和半月的俸禄。 回去路上。 直到走出了符房的范围,秦茉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道: “主人,她怀疑是您杀的严钧。” “嗯。” 杜渐元自然也看出来,笑道: “不必再去思虑这件事情了,严钧死了,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也不想深究到底。” …… 几日后。 甲字三號洞府。 安明隼过来登门时,秦茉正在一旁伺候茶水。 见状,她便自觉腾出让两人说话的空间,悄然退回了隔壁。 落座后,安明隼连茶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直接出声问道: “是不是你杀了严钧?” “隼哥何出此言?” 杜渐元笑著反问一句,神色从容。 “感觉而已。” 安明隼轻嘆一声,隨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又道: “不管是不是你杀的,反正他死了也没人在乎,內门和严家那边甚至都懒得去查……总而言之,你也不用担心采完灵气后遭人算计了。” 杜渐元微微点头,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取出不少中下品符籙放在桌上,笑道: “不必再去谈一个死人了……这些符籙又有劳你帮忙卖一下,顺便替我买一道【地煞阴火】的灵气回来。” “三十张中品符籙,看来你的中品符术又精进了不少啊。” 安明隼眼里满是讚赏,接著问道: “这道灵气你打算让秦茉服用?” 杜渐元的储物袋里其实还藏著不少中品符籙,但都是用来保命的手段,自然不会拿去卖掉,頷首道: “多个炼气中期的奴婢在身边,无论如何都能安心一些。” 说完,他便又取出五十枚灵石递了过去。 “也有道理,先让她突破了,等你闭关的时候起码能有个人守著,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安明隼点了点头,看著面前这些灵石,又见对方脸上毫无心疼之色,顿时笑道: “严钧果然是死在了你的手里!” 杜渐元摇头失笑,倒也没有否认。 毕竟他还得借安明隼的路子去做买卖,始终是瞒不住的,便问了一句: “隼哥,找到炼製阴胎的人材了?” 安明隼亦不打算瞒他,坦言道: “早就物色好了,器房一个,符房一个。” 杜渐元心头一动,又问: “符房的是谁?” 安明隼答道: “就是你隔壁甲字二號洞府的女修,倪婧。” 听到这个名字时,杜渐元脸色不由一变,沉声道: “她与沈素纤的关係不浅……听闻长辈还救过沈素纤的性命,所以才被沈素纤调到麾下庇护……把她炼成阴胎,会將沈素纤彻底得罪死。” 他跟隔壁二號洞府的倪婧也不是很熟,住进来半年多了也没见过一次面,只是在和沈素纤採集灵气时,听对方谈起过倪婧。 可以说,沈素纤跑去採集【天雷余烬】,一半是为了自身的道途,另一半便是给倪婧采的。 虽然不太清楚其中的缘由,但杜渐元可以肯定……若是倪婧被安明隼杀了,沈素纤必定不死不休! “我知道!但我没有办法!她若不死,死的那个人就是你!” 安明隼眼中满是冷漠与坚决,坦白道: “沈素纤本想让她服用【地煞阴火】突破的,但被我派人在暗中施了一些丹药手段,逼得倪婧只能用【天雷余烬】来突破,否则便会身死道消……因此,沈素纤才会著急跑去天雷洞採集灵气。” 杜渐元心头一震,呆呆的看著安明隼,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早就有所安排了。 而他还一直猜疑著对方…… 安明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解释起来,道: “偌大外门,消息灵通点的人都知道尹琅要採集灵气了,所以许多役头都让下面的人去服用【地煞阴火】,要么就是按著不让突破……” “唯有沈素纤的背景不够深厚,只是跟凌家攀上了一点关係而已。” “你也放心,沈素纤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我杀她的人,冤有头债有主,她也只会过来找我寻仇,不会去为难你。” 说到这里,安明隼深深地看了眼杜渐元,轻嘆道: “元儿,你疑我防我,都不碍事,我从不怨你……只要你別责怪为兄做事太脏就行。” 闻言,杜渐元连忙摇了摇头,动容道: “我怎会怪你……若没有你,如今我恐怕还在烘炼符纸,受尽压迫……” “不说这些了。” 安明隼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开前,將一些中品符籙材料都放在桌上,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此事我已安排妥当,你无需操心……切记!只有等倪婧突破之后,你才能服气突破!” 第三十章 炼气四层(求追读) 时间转眼即逝,又一年惊蛰过去。 天雷洞上空的霄雷再次消散。 但这一次,杜渐元脸上没有半点忧愁,而是稍稍鬆了口气。 沈素纤和倪婧亦是采完了一道【天雷余烬】,笑容满面。 “此番多亏有杜道友相助了。” 倪婧笑著感激道。 杜渐元却摇了摇头,说道: “倪道友的道慧不比我低,我也就刚开始指点一二罢了,后面都是道友自己采的灵气,非我之功。” “不管如何,有杜道友指点我辨析地势灵机,也省去了我自个琢磨的时间,还是要感谢道友的。” 倪婧心里却一清二楚,自己虽然有些道慧,但杜渐元的道慧明显在她之上。 此番採集灵气若无杜渐元耐心指导,她瓶子里的这道【天雷余烬】,怕是要多一些杂质。 “好了好了,你俩也別相互客套了,抓紧时间回去闭关突破吧。” 沈素纤打断两人再客气下去,驾风往万植峰方向掠去。 “是,大人!” …… 甲字三號洞府。 秦茉两个月前便已经服下【地煞阴火】,顺利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当时她喜极而泣,说什么都要拼命感谢杜渐元,差点就高兴坏了。 而这半个月以来,她一直都在提心弔胆,生怕杜渐元在天雷洞那边遭到什么变故。 直到看见对方平平安安归来,秦茉那颗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连忙上前侍奉,满眼期盼地问了一句: “主人……可采完一道【天雷余烬】了?” 见她眉宇间始终带有一抹担忧,杜渐元也不逗她,微微点了点头,笑道: “这半个月以来,採到的每一缕都是精纯灵气,可以闭关突破了。” “太好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秦茉也是高兴极了,毫不犹豫地跪在杜渐元面前,替他梳理起身上的灵机,確保他能不带一丝杂质的去闭关修炼。 …… 数日后。 静室。 杜渐元盘膝坐在蒲团上,四周的灵气涌入体內,並环绕周身。 他手里握著陨铁瓶,轻轻拨开了封口,一道含有不足十丝杂质的灵气裊裊升起。 其中隱约有雷电穿梭,煞火燃烧,忽明忽灭。 『倪婧应该快要突破了……』 杜渐元心中计较起来,虽然两人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採气,但服气突破之后,总该是要面临一些现实问题。 而秦茉刚刚去符房交完差回来,说倪婧洞府石门上的符籙依旧没摘,显然是还在闭关。 按照他的估算,再有一两天时间,倪婧就该成功了。 『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杜渐元便不再犹豫,张口一吸。 隨著那道【天雷余烬】入口落於腹中,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寒热交缠的雷火在胸口一路直撞下去,坠入丹田气海之中。 所谓的炼气四层,便是要服下一口至精至纯的天地灵气,將其沉淀在气海里面,后让法力逆流而上,使其蜕变,撞开心口的那座絳宫金闕。 至此,法力再度回流气海,灌溉真元。 而此境修士,运使器物起来易如反掌,再无之前那般吃力艰难,对气机的捕捉也是尤为敏锐。 “轰!” 当灵气与真元碰撞的瞬间,双双猛然膨胀。 杜渐元只觉脑海里发出一声巨响,五臟六腑如遭雷击,七窍开始流出血来。 然而,这一步连第一关都算不上,只是在让真元適应这道灵气,继而再运转功法,让法力逆流而上。 时间慢慢过去。 隨著疼痛感逐渐减弱,杜渐元心神通明,缓缓运起了上个月修至圆满的《煞火焚心诀》。 体內,【天雷余烬】附於法力之上,缓缓上涌。 途中,那股煞火法力像是被层层剥开、碾碎……继而再让灵气趁虚而入,不断將这股法力重铸回来。 法力开始蜕变,杜渐元咬牙死死撑著。 雷火不停在体內肆虐,又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那道经过蜕变后的法力隱约有了寒燠交替之象。 並至絳宫金闕前! 『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杜渐元凝神注视,只要撞开这座大门,蜕变后的法力才会阴阳相济,可隨心意行变。 他深吸一口气,尽数调动所有法力,匯聚成一股赤黑与银白交织的洪流,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 “轰!” 心神俱震! 可杜渐元没有半点停歇,不断调动法力径直衝去。 每一次沉重的撞击,那座大门都会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纹。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撞上去…… “轰!” 大门敞开! 里头涌出的金光几乎將他意识吞没,不断在灼烧著他的灵识、肉身、法力。 周围的灵气已经不需要在刻意吐纳,隨著法力的牵引,自动涌入进来,滋养著四肢百骸,臟腑经脉。 当法力回流气海,灌溉在那煞火真元上时,里头幽深暗红,外焰却泛起了一层银白。 寒燠交替,阴阳行变! “炼气四层!” 杜渐元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依旧深邃,但里头却多了一圈若隱若现的银色光晕。 这是【天雷余烬】中的神雷之力,已然跟煞火真元融为了一体。 他低头看向手掌,心念微动,一缕煞火浮现,隱有雷鸣之声响起。 “魔功也能修【神雷】……” 到了这一步,以杜渐元的道慧,已经能够看出所谓的【煞火】道统,多多少少是跟雷霆占了关係。 正因如此,这阴毒险恶的火焰才能与光明正大的神雷相融! “看来道统与道统之间亦有著难以说清的联繫,往后想要筑成仙基,还得多多了解相关的仙道知识才行。” 杜渐元轻嘆一声,心念再次一动,九柄飞剑自袖口掠去,轻而易举地在周身环绕,如同一道以飞剑形成的鎧甲。 踏入炼气四层后,他驱使其飞剑已是极为轻鬆,甚至是指哪打哪,不必再利用剑气来强行改变方向。 那样既吃力,又极为耗费法力。 “接下来便是要得到完整的《煞火焚心诀》了……” 杜渐元轻轻吐出一口气,並未因修为突破而感到多高兴。 毕竟他的所有术法都已圆满,未来想要踏入炼气后期,还得得到完整篇的《煞火焚心诀》。 隨后,他推门而出,看见秦茉一直守在门口,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秦茉见他出关,瞳孔里的那抹银色已经说明了一切,正要一喜,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沉声道: “主人……倪婧死了,安大人和沈大人皆身负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