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住了位神女》 第1章 我是个脑残,有医师开的证明 长安学宫,静室。 “姓名?” 案几后传来慵懒的女声。 路折戟抬眼,面前的红裙女子正托著香腮,指尖把玩著毛笔。 她眉眼生得极艷,墨发鬆松綰著,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衬得肌肤胜雪, “路折戟。” 折戟沉沙,这名字不太吉利,他常听人这么说。可那女子只是提笔记下,神色淡淡,显然对他的身份早已知晓,这般询问不过例行公事。 “虽然现在问有些晚了,但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找本公子所为何事?” 红裙女子闻言微微偏头,隨即伸出玉指敲了敲案上的玄铁令牌。 “月卫大供奉,殷姒月。”女人娇媚的嗓音缠缠绵绵,恰如她那张妖艷夺目的容顏,“路公子连月卫的牌子都不认得,该说你是孤陋寡闻呢,还是……” 路折戟微微一笑:“说明我做人老实,不做亏心事,不怕月卫敲门。” 他脸上还算镇定,心里却已紧了紧,从刚刚涌入的记忆碎片里,他知晓这“月卫”二字的分量。 监察朝堂与宗门,执掌生杀大权,被他们盯上,往往不死也得脱层皮。 至於他为何还能强装镇定,倒不是真的不怕,而是他现在好歹也是镇北王的小公子,身份摆在这儿,兴许运气好,能只被割个包皮。 只是…… 他目光隱晦地扫过身前女子,这女人执行公务,却不穿月卫公服,只一袭嫣红长裙,与那妖艷的眉眼相得益彰,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 她身段是极好的,该丰腴处丰腴,该纤细处纤细,此刻慵懒地斜倚在案后,单手支颐,裙摆下探出一截莹润的小腿,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地面。 在他面前坐姿这般隨意,语气也毫无恭敬之意,显然根本没把他的身份放在眼里。 大供奉这个头衔代表殷姒月是朝廷聘请的宗门修士,且修为极高,原来是修仙界的大能,难怪王公子弟入不了眼…… “至於找你来的目的……”殷姒月终於將话题引向正轨,“一个时辰前,路公子在做什么?” “一个时辰前是学宫大考……”路折戟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 殷姒月从案下取出一张考卷,铺在桌上。 路折戟一眼认出,这正是他一个时辰前作答的那张。 他心中暗道不妙,果然是这档子事。 殷姒月伸出春葱般的玉指,点在了考卷最后一道大题的位置,那题目是“试论大魏开国太祖之功过”。 “人族末代大帝,功过七三开,苍生的救世主,妖族与神魔的掘墓人……呵!”她念出卷上字句,隨即发出一声冷笑,“路公子可知你身在何处?竟敢如此歌颂魏太祖?若非你是镇北王的小公子,凭此言论,我便可將你直接锁拿,投入詔狱问罪。” 身在大魏竟敢歌颂魏太祖,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可路折戟却笑不出来。 他也很绝望啊,一个时辰前他才刚穿越,人都还是懵的。都说最倒霉的穿越是穿到高考考场,而他更倒霉,不仅穿越到科举,记忆还没来得及接收。 当然,隨著记忆碎片逐渐涌入,他得知这並非科举,而是长安学宫的结业大考。这学宫类似国子监加军校,成绩优异者能直接授官。 嘛,跟科举也差不多就是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穿越时虽然离考试结束只剩一炷香,但考卷也只剩最后一道题还未做。 更关键的是,这道题他会做! 路折戟穿越前是一位新晋游戏策划,他根据考卷前面的內容,以及脑海中逐渐浮现的此世常识,认出这正是他负责的项目《神女录》的世界观。 一个让新人当主策划的项目,自然是小成本圈钱货,老板更是毫无廉耻地点名让他抄袭別的游戏大火的海克斯,作为噱头成为这款修仙游戏的核心玩法。 海克斯说白了就是词条,这种金手指在修仙世界观不太好解释来源,老板让他不用管,游戏最重要的是爽,而不是合理性。 路折戟认同老板的前半句,但他还是希望儘可能將世界观设计得逻辑自洽,为此他將主角设定为大帝转世,金手指是大帝陨落前为转世重修准备的后手。 具体的细节他还在推敲,世界观的设定也只是刚起了个头,结果人就穿越进来了,偏偏这最后一题还恰好是他已落笔的设定范畴。 所以他就哼哧哼哧地根据游戏主角的人设落笔。 草率了,仅仅是因为发现国號依然是魏,皇族依然姓路,他就天真地以为能在考卷上公正地评判大魏的开国君主,完全没考虑过昔日诛杀大帝之人或许依然健在,並主导著天下秩序。 可他当时冷静不下来,高考过的朋友们都知道,那种肾上腺素飆升,精神高度亢奋的状態,是很难做到绝对冷静的,尤其是考试就快结束,而你还差一道大题没做。 而他穿越之际,身体就正处於这种状態。 不过接受记忆之后,他知道自己其实也没得选,其他考生能出於政治正確詆毁魏太祖,但他不能。 因为他姓路,是大魏皇族。 他所穿越的身份是大魏镇北王的小儿子路折戟,与他同名同姓,甚至连相貌也如出一辙。 皇族子弟若詆毁自家开国先祖,那就是大逆不道,若传到北地王府,只怕被革出族谱都是轻的。 可他又不是那种能在家里混吃等死的藩王子嗣,他是被送到帝都当质子的,在敌人大本营坚守气节的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前脚交卷,后脚就被月卫请来喝茶。 殷姒月见他沉默,指尖又移向另一题:“这是你写的吧?两千年前,人族式微,妖魔横行,苍生倒悬。有乔姓仙子,垂怜苍生,护佑人族千载。黎民感念,尊其为神女,世代铭恩,永誌不忘。” 念完,她冷笑一声,美目灼灼地盯著路折戟:“路公子可还记得,这位护佑人族千年的神女,最后结局如何?” 路折戟默然片刻,背诵出课本原文:“魏太祖性荒淫,慕神女容姿,诈以国事相商,诱其入长安,欲强纳为妃。神女不从,太祖遂联同诸准帝共镇之,囚神女於后宫所筑铜雀台中。自此,神女音讯断绝於世。” 殷姒月接过话头:“仅囚禁神女这一桩,便足以抹杀魏太祖所有功绩。多行不义必自毙,神女之后,世间又出一位惊才绝艷的女子,於五百年前率领各大宗门推翻了魏太祖的残暴统治。可惜太祖伏诛后,铜雀台中不见神女踪影,想来是早已遭了毒手。” “人族虽失神女,但那位诛杀魏太祖的仙子继承了乔神女的意志,继续守候人族,护佑苍生,世人感念其功德,亦奉其为神女。新神女娘娘慈悲,不忍因朝代更迭致使百姓流离,仍许路氏皇族统御江山,只是创立神女宫监管朝政,另设月卫监察天下。不想五百年过去,尔等皇亲宗室,仍不识好歹……” 书上写什么我便信什么,真当我三岁孩童么?不就是宗门控扼朝堂的粉饰之词吗? 殷姒月的话反倒让路折戟心中暗自鬆了口气,皇族和神女宫不对付,他阴差阳错之下倒是没站错队。 “殷姑娘误会了,我可以解释。” “哦?” 路折戟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牒递了过去,这叫疾牒,是官府核发给残疾或重病者的凭证,可据此免除兵役徭役,减轻赋税。 殷姒月蹙起好看的柳眉,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番:“你何处有残?我怎么看不出来?” “我脑残。” “……” 路折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是个智障,有医师开的证明。” “你谈吐清晰,逻辑通顺,哪里像智障了?”殷姒月说著,展开疾牒念道:“……先天神魂薄弱,表象如常,可正常言语交流,与人相处无异,实则灵智稍逊於常人,且记忆有亏,三年外事多遗忘,或现记忆紊乱之症。欲根治,需壮大神魂……” 拜这先天神魂薄弱之症所赐,路折戟哪怕接收了原身的记忆,也只能勉强记得近三年的事,更早的几乎一片空白,连皇族与神女宫的立场对立,都是方才从殷姒月的话里拼凑出来的。 不过,现在这倒成了绝佳的藉口。 “不瞒姑娘,就在今日清早,在下侥倖突破至第二境,或许是因为神魂骤然壮大,衝击了旧疾,导致大考时记忆紊乱,胡言乱语。如今境界稳固,神魂平復,这病自然也就好了,心智与常人无异。” 殷姒月放下疾牒,似笑非笑,“你是说,你是个傻子,但平时旁人看不出,偏巧在大考时犯了病,考完又恰好康復了,是这意思么?” “没错!正是如此!” “很好,我信你。”殷姒月轻轻頷首。 我看你信的是我疾牒上神女宫盖的章吧……路折戟接过殷姒月递迴来的疾牒。 正当他以为万事大吉时,却见殷姒月收好考卷,淡淡道:“路公子发病之事,情有可原,可免罪罚。但墨卷上不当之言,实属確凿,依律须作废路公子此次大考全部成绩,公子可有异议?” 比起可能的文字狱,成绩作废简直不值一提,反正他一个藩王之子也不指望靠学宫成绩谋官身……路折戟当即道:“並无异议。” 殷姒月那双嫵媚的眸子眨了眨,闪过一丝讶异:“我还以为你脸色会更难看些,看来路公子这记性確实算不得好。” 路折戟心头一跳:“成绩作废会如何?” “神女宫当初是以『令王公子弟入京进学』的名义,召你前来长安。如今学业结束,公子既做不到入朝为官,那自然是老实回镇北王府去。” 不用当质子了,这不是好事吗? 殷姒月似看穿他所想,解释道:“与其他勛贵不同,对镇北王府而言,质子之事乃神女宫的仁慈。镇北王年少时沐浴龙血,所以驍勇无双,寿元绵长。但龙血也致其晚年不祥,他年迈后神志昏乱,勒令所有子嗣成年后必须从军戍边,违者杀无赦。除非有了朝廷官身,否则镇北王府麾下会追杀至天涯海角。” 路折戟喉结滚动了一下:“前线伤亡高吗?” “镇北王子嗣被勒令需从最底层军卒做起,而路氏皇族血脉对北地妖族而言,如同暗夜明灯。除却王爷发疯前便已修为不俗的九公子,路公子,你已无其他兄弟姐妹了。” “我这疾牒可免兵役,能否……” “不妨试试,据我所知,你几位欲耍花样的兄长皆被镇北王亲手摘了脑袋,悬於城墙示眾。” 什么恐虐神选,原生家庭你贏了…… “殷姐姐,”路折戟尝试套近乎,“方才你问『可有异议』,现在我还能再有异议吗?” “不过是例行公事一问罢了,你以为你的异议有用么?更何况即便成绩不作废,一个智障又怎么考得上?” 殷姒月说著站起身,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腰肢,那饱满的曲线在红裙下惊心动魄地起伏了一瞬。 她摇曳著曼妙身姿向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慵懒尾音:“自求多福吧,小弟弟。” 房门轻轻合上,路折戟独自留在房中,嘆了口气。 也是,虽说学宫大考不是科考,作为修士更看重修为,文考只要智力正常的人隨便读三五年书就能应付,可他之前偏偏就做不到智力正常。 至於修为,他倒霉的是武考结束了才突破二境,不然还真有机会冲一衝。 正途入仕已绝,但路折戟记得,与朝廷往来密切的宗门会在一旬后的放榜大典亲临,届时落榜学子还有一次被宗门遴选的机会。 前提是这个宗门有底气也愿意为了他得罪镇北王,或者手眼通天到能直接给他塞个官职。 但这等顶级宗门又怎会看得上他…… 未及弱冠便初入二境,这般资质绝对算不得平庸,终身困於一境才是世上大多数修士的常態,但这距离大宗门的门槛还是相去甚远。 “走一步看一步吧。”路折戟低嘆一声。 仔细想来,原身那般智力都能硬修至二境,或许他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呢? 他压下纷乱思绪,索性在房中蒲团盘膝坐下,尝试运转功法,熟悉这刚刚突破的二境修为。 凝神静气,意守丹田。 破入二境后,便可內视己身,观想神魂,洞察经脉气海运行。 他意识缓缓沉入体內,初时只见经脉中微弱气流如溪流淌,但很快,神魂深处传来一股奇异的牵引力。 “嗯?” 他惊讶之后,选择不再抗拒。 下一刻,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意识仿佛穿透了某种屏障,进入一片玄妙难言的空间。 此地四周被一圈高大厚重的朦朧城墙虚影严严实实围住,正前方矗立著一座恢宏得令人心悸的建筑群。 那是一座高达十丈的巍然石台,石台之上,数十间阁楼殿宇连栋而起,雕樑画栋,碧瓦朱甍。 建筑群中心,是一座尤为突出的五层楼阁,飞檐斗拱,极尽华美。楼阁顶端,铸著一尊一丈五尺高的铜雀,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路折戟心神剧震,一个名字自脑海深处轰然涌现—— 铜雀台! 史载魏太祖陨落后,铜雀台中不见神女踪跡……只因神女真正的囚禁之地另在此处! 他將这真正的铜雀台设定为存在於游戏主角——那位陨落大帝的识海深处。 也就是说…… 一股明悟伴隨著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在这片意识空间里,路折戟感觉自己就是绝对的主宰,他心念微动,身影出现在那座中心楼阁的最高层。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滯。 楼阁顶层空旷,唯有中央区域,一道倩影跪坐於玉台之上。 她容顏绝美,仿佛集天地灵秀於一身,身著一袭神圣华贵的白金长裙,裙摆如流云铺散在地,纵然是跪坐的姿势,也能看出其体態的修长曼妙。 如天鹅般优雅修长的玉颈上扣著一只项圈,项圈上延伸出两根银色锁链连接两处凌空的法阵。另有两根锁链从玉台之下紧紧箍住她的纤腰,將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勒出诱人的弧度。 神女双手也被锁链从身后反剪,高高吊起,迫使她的上身向前挺起。裙摆下,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以跪姿显露,肌肤晶莹如玉,不著鞋履的雪足玲瓏,脚踝处各被一只镣銬锁住。 手腕与脚踝的镣銬上各有两根锁链蔓延开去,共计十二根锁链,將这位绝色神女牢牢束缚在这方寸之地。 但她脸上並无屈辱之色,只是抬起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望向突然出现的路折戟,声音清冷如玉磬: “武帝,你终究还是窥破了胎中之谜。” 恰在此时,几行半透明的字跡悄然浮现在路折戟眼前: 【姓名:路折戟】 【身份:大帝转世】 【境界:二境】 【神女赐福:无】 第2章 已质变:亮剑 武帝,这是游戏主角前世作为大帝的尊號。 听起来有点俗,但路折戟是有点小巧思在里面的。 国號叫魏,所以全称是: 魏武帝! 铜雀台的出现,面板上“大帝转世”的身份,还有眼前这位被囚神女对他的称呼……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他穿越的身份正是他设计的游戏主角! 老板是对的!给主角开掛,就该往爽了开!要什么合理,爽就完事了! 路折戟心中瞬间被狂喜填满,差点想仰天大笑。 “你为何如此喜悦?” 清冷空灵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心潮澎湃。 “嗯?”路折戟一愣,看向神女。 她依旧跪坐在玉台之上,两根锁链紧紧箍住柳腰,將她浓纤合度的曼妙娇躯向下拉扯,而系在两边手腕上的锁链则向身后高高吊起。 这六根锁链配合下来,使神女的腰肢不得不弯折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更是令她被迫挺起胸膛,將那份诱人的无上道果以近乎奉献的姿態呈现在来人面前。 这番设计可以说是充满了此地之主的恶趣味,仿佛要將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子彻底拉下神坛,折辱殆尽。 但神女即便被强迫摆出如此耻辱的姿势,当见到罪魁祸首到来时,那张绝美无瑕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恼羞与愤懣,只是向他投以平静如深潭的眸光。 “我身处铜雀台,与你神魂相连,你的情绪波动若过於剧烈,便能隱约感知你的喜怒。你方才突然如此狂喜……” 她顿了顿,语气里隱隱带上了些莫名的意味:“是因为见到了我吗?” 下头女…… 不过,神女的话也让他心头一动,她能感知自己的神魂波动,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魂穿占据了这个身体,而是真的觉醒了前世,窥破了所谓的胎中之谜? 神女见他沉默,再次开口:“你是因为见到了我,才想起了铜雀台之事吗?” 原来如此,是在试探我恢復了多少记忆……路折戟直接反將一军:“神女,你也没有恢復记忆吧?” 神女的神情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困惑,似乎不解他为何能看穿,又为何如此篤定。 路折戟当然篤定,因为这是他写的设定啊! 神女並未真正死去,所以不曾进入轮迴,但她被囚禁在武帝神魂深处的铜雀台里,隨著武帝转世,被带著过了一遍轮迴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虽说没投胎,但也被轮迴的力量冲刷,失去了前尘记忆。 神女自有意识起就一直被关在这铜雀台中,只能通过路折戟的视角观察外面的世界。 她从书中知道了神女与武帝的故事,再结合这座形象过於鲜明的铜雀台,才推断出自己与路折戟就是歷史中的神女与武帝。 神女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你可记得,你我究竟为何反目成仇?” 路折戟微微一笑:“看来神女也看出来了,史书上对我的贬低太过,有失偏颇,不足为信。毕竟……”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被锁链束缚的窈窕身姿,“你只需內视己身,便能知晓自己元阴尚在。什么『性荒淫』、『垂涎神女容姿』,都是有心之人为了抹黑我造的黄谣罢了。” 在他的设定里,神女是在人族最危难时苦苦支撑的守护者,武帝则是带领人族夺回江山的天降猛男。两人对人族的贡献难分高下,可史书却对武帝极尽抹黑,功绩避而不谈,不知道的还以为大魏江山是他捡来的。 至於垂涎神女美貌……拜託,都大帝了,脑子里还能只剩裤襠那点事? 虽说……眼前的神女確实美得惊心动魄,身姿曼妙,肌肤莹白,哪怕被锁链束缚也难掩那份绝世风华,多看一眼都让人忍不住心猿意马。 神女感知到他那自以为隱晦的目光扫过自己曼妙的曲线,心想这“性荒淫”的说法倒也未必是空穴来风。 “所以,答案呢?”她追问。 “没想起来。”路折戟摊手。 其实是还没编好。 他原本的草案里,是想写两人为了爭夺大帝之位反目,但又觉得这个理由太过功利,虽然符合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法则,可用在两位曾拯救人族的英雄身上,总觉得格局小了,落了下乘。 最好是塑造成一对因不得已苦衷而决裂的苦命鸳鸯…… 想到眼下只有短短一旬时间,路折戟没心思跟神女兜圈子了。 他神色一正,说道:“以前的事暂且不论,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大能才有资格转世,以我现在的修为,死了就是魂飞魄散。到时候,这座铜雀台,连同里面的你,都会跟著我的神魂一起坠入幽冥,永世沉沦。” 神女静静听著,眸子依旧无悲无喜。 路折戟不再多言,直接伸手抓住了束缚神女左手手腕的一根银色锁链。 就在他握住的瞬间,几行半透明的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当前可获取的神女赐福数量:2】 【是否立即抽取?】 “是。”路折戟心中默念。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出现了一段只有他能看见的抽卡动画。 一片璀璨的白光中,一张流转著七彩光辉的卡牌旋转著出现,隨后一分为三,静静悬浮。 【逆苍生】:获得武技·逆苍生,对人族单位造成伤害大幅提升。 【任务:混元先天道体】:即刻获得“先天道胎”,使用五行灵物滋养道胎,可完成任务,获得“混元先天道体”。 【妖化你心】:吞食妖心获得三倍收益,若为亲手击杀,还可额外获取该妖族生前5%的气血与灵蕴。在亲手击杀基础上,若为首次吞食该境界妖心,效果提升十倍。 牌没有问题。 神女赐福就是他抄袭的海克斯系统,顾名思义是神女降下的力量恩赐,分为彩、金、银三个等级。 等级隨机,但他当初出於人性化考虑,设定第一次抽取必定是彩色,省得玩家反覆刷开局。 《神女录》的修行体系共有七境,彩色武技对应的是七境强者的成名绝技。 理论上不到七境也能施展,但二境未免有些低过头了,把他抽乾了也用不出来一招半式,放弃。 任务这个倒是有点说法,以他目前的处境,根本没可能去搜寻那些珍贵的五行灵物,这个任务看起来像个陷阱,其实不然,他根本不需要体质成型带来的即时战力,只要选择任务获得的先天道胎,就足以让任何宗门眼红心跳了。 但路折戟犹豫了,游戏可以不讲逻辑,但现实是要讲的。 他作为皇室宗亲,从小肯定没少被大修行者探查体质,突然冒出来个先天道胎,怎么解释? 更何况他的疾牒上盖著神女宫的印章,这说明他当初看病时,必然经过了神女宫的手。神女宫若是发现当初的诊断有如此重大的疏漏,岂能不来查? 他可经不起查啊! 铜雀台自带隱蔽机制,所以之前看病没人发现他神魂里的猫腻,但万一此事引动了那位诛杀武帝的二代神女,这等世间至强者能不能看穿铜雀台的遮掩,可真不好说。 前两张卡牌都不是他的设计,这第三张妖化你心却是他已有的构思,只是具体数值不是他填的。 而根据路折戟的判断,这个数值……超標了。 妖化你心,其实就是抄的钢化你心,为了碰瓷流量,连名字都没怎么改,生怕玩家认不出。 其高贵的无限成长特性,本应是后期发力的赐福,但这过於慷慨的数值,让它恐怕能从前期强到后期。 妖心有个隱藏设定,吞噬超过自身境界的妖心有妖化风险,但即便只是获取同境界妖族50%的气血灵蕴,也已经足够超標了。 同等修为下,除非是特殊体质,否则灵蕴拉不开太大差距。但气血这块可就有说法了,境界越低,妖族的气血上限就比人族高出越多。 一个简单的例子,一头成年蓝鯨的气血能抵得上多少普通人? 到了后期,这种物种间的气血差距会隨著修为提升而逐渐缩小,但到那时,就轮到无限成长发力了。 “选择妖化你心。” 在他做出选择的剎那,神女脚下忽然亮起一个玄奥的银色法阵,一股磅礴的力量顺著那根被路折戟握住的银色锁链,汹涌流入他的体內。 “唔……”神女闷哼一声,绝美的脸上浮现一丝异样。 下一刻,“咔嚓”一声轻响,那根束缚她左手的银色锁链应声而断,化作点点银光消散。 神女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路折戟,始终平静的眸子里出现了明显的波澜。 路折戟抬手虚按,示意她稍安勿躁:“別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晚点我再跟你解释。” 等我开完第二个赐福再说。 他又伸手抓住了锁著神女右手的一根银色锁链。 神女赐福的机制是,每个境界能获取两次抽取机会,突破境界时自动获得一次,完成相应的任务获得第二次。 从一境到六境,共计十二次,对应困住神女的十二条锁链,后期则还有其他方式获取神女赐福。 【当前可获取的神女赐福数量:1】 【是否立即抽取?】 “是。” 这次,眼前浮现的是三张流转著金色光辉的卡牌。 【质变棱彩】:获得一个隨机的彩阶神女赐福。 【寿元提升(金)】:获得百年寿元。 【春之语】:获得神通·春之语,效果为治癒伤势,恢復生命力。 路折戟一眼就相中了【质变棱彩】。 彩色赐福与金色赐福有著天壤之別,能直接开出彩色的【质变棱彩】,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选择。 另外两个选项…… 以他现在的处境,就怕活不到寿终正寢。 【春之语】他也不喜欢,高阶修士有的是回血手段,没必要专门来个治疗神通。 而且,没什么特殊机缘的话,神通通常要四境以后才能开始领悟,他没法拿这个当筹码去吸引宗门。 还是那句话,他经不起查。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我选【质变棱彩】!” 力量再次顺著锁链涌来,伴隨著又一声“咔嚓”,第二根锁链断裂。 【已质变,获得彩色神女赐福:狭路亮剑。】 第3章 陨落的天才 【狭路亮剑】:无法施展任何远程术法,换取力、敏、防提升50%,剑系攻击造成的伤害提升50%,並额外获得60%破甲效果。 狭路亮剑自然就是抄的海克斯里的亮剑,理念是放弃长手射程,换取简单粗暴的高额数值。 光是力、敏、防三方面提升50%,就已经是正常彩色赐福的强度了。还有稀有的伤害提升,这可是高贵的独立乘区,越到后期越能凸显其价值,再加上破甲,这几乎又相当於一个彩色赐福。 接近两个彩色赐福的数值,代价是无法使用任何远程术法,意味著他彻底告別法爷路线,变成了只能近身搏杀的原始人。剑修好歹也有远程手段,这等於把他彻底锁死在了体修路线上。 路线被限制,有弊也有利。 他在策划草案里提过,后续抽取赐福的卡池会偏向主角已选择的修炼路线。体修是武修的一个分支,这样修行路线越专精,卡池就越对口,更容易构建出左脚踩右脚的强力体系。 他转向神女,开口道:“如你所见,我每次从你这里获取赐福,都会解开一条锁链。全部解开,你就能恢復自由。赐福必须经由你同意才能赐下,我能使用意味著你已提前同意,可见失忆前的你认同我们是命运与共的。” “被抽取之后,我感应到了,整座铜雀台都是为了抽取我的力量而建造的,这就是你当初囚禁我的理由?”神女幽幽地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路折戟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幽怨。 她怎么这么在意囚禁的理由?都成年人了,还能不懂修仙界的残酷吗?弱肉强食,利益之爭,不是很正常? 偏偏神女那隱隱的幽怨语气,让路折戟莫名有点心虚。 他含糊道:“谁知道呢?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说不定我们还是对苦命鸳鸯呢?” 这番话让神女静静看了他几秒,绝美的面庞在幽光中显得静謐而淡漠,看不出太多情绪。 面对將自己囚禁的仇人,神女的態度比路折戟预想中平静太多了,他还想开口试探,但就在这时,他感应到静室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路折戟不敢耽搁,立刻將意识从铜雀台中抽离,回归身体。 “篤篤篤。”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 “路公子,可在里面?”一个温和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路折戟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一位身著青色儒衫的老者,约莫五六十岁年纪,蓄著短须,嘴角带著和煦的笑意,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此人是长安学宫的司业,姓黄,司业相当於副校长,学宫一把手是祭酒,但那位据说只是个掛名的虚衔,从未有人见过。 因此,这位黄司业才是学宫实质上的管事人。 “黄司业。”路折戟拱手行礼。 “路公子不必多礼。”黄司业笑著虚扶一下,目光在路折戟脸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了些,“方才殷供奉离开时提及,说公子神魂充盈,智力已恢復如常。老夫特来道喜,顺便確认一番。” 路折戟顺著话头说道:“有劳司业掛心,晚辈也是侥倖突破二境,这才让神魂壮大,恢復了神智。” “此乃大喜之事,可喜可贺。”黄司业抚须笑道,態度很是亲切。 路折戟心中一动,试探著问道:“晚辈冒昧,想向司业请教,关於旬日后的放榜大典,不知可有甚需要注意的细则?晚辈自知学业粗陋,修为浅薄,恐难入宗门法眼,心中实在忐忑。” 他想著,或许能从这位学宫实际管理者口中,探听到一些宗门选拔的偏好或內幕。 黄司业闻言,却是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路公子不必忧心此事,放榜大典於你而言,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什么?” “不瞒公子,自你九年前入长安学宫之日起,便有一位大人物预定了要收你入门下。那位大人极重弟子心性磨礪,將你放养於此,暗中观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公子与一眾官宦子弟同窗,却洁身自好,从不沾染丝毫紈絝恶习。学业看似平平,但一位灵智有缺之人想要跟上学业进度,其中艰辛,常人难以想像。公子能坚持至此,心性之淳朴坚毅,早已得了那位大人的赏识。” 路折戟心中长舒一口气,没想到困扰他的最大难题,竟然这么简单就迎刃而解了。 他按捺住激动,好奇问道:“敢问司业,晚辈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入那位前辈法眼?” 黄司业笑容更盛,压低了声音:“路公子,你可知你体內天生便怀有先天道胎?” “先天道胎?”路折戟心头猛地一跳。 “正是!”黄司业頷首,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那可是传说中的圣体雏形,潜力无穷,千年难遇!只是那位大人有言,玉不琢不成器,需先磨礪心性,方堪大任。她命学宫医师,借为你调养神魂之疾,暗中以五行灵物徐徐滋养你的道胎。如今圣体已成,这才助你一举破入二境,神魂补全,灵智復开!” 他拍了拍路折戟的肩膀,语重心长,“路公子,那位大人於你可谓恩同再造。你日后定要勤勉修行,莫要辜负了她的一番栽培与厚望啊。” 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让路折戟感觉心臟不爭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强压著狂喜,连连点头:“是,晚辈定当努力,不负前辈与司业期望!” 黄司业满意地点头,又道:“对了,这混元先天道体,不仅灵力储量远胜同境数倍,还能大幅强化所施展的术法威力,可谓是法修一道梦寐以求的圣体。”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路折戟,“老夫也只是耳闻,还未曾亲眼见过圣体之威。路公子,既然圣体已成,不妨施展一二,让老夫也开开眼界?” “嗯?怎么不说话了?” 路折戟:“……” 第4章 为神女取名 路折戟在家中一阵翻箱倒柜,翻出一把碎银,还有几张数额不大的银票。 就在他清点著可怜的家產时,一个清冷空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这是准备逃亡?” “怎么可能?我是这种没担当的人吗?” 因为狭路亮剑这个赐福,他直接变成了术法废人,这意味著那位大人物投资了九年,悉心培养的法修圣体苗子,一夜之间没了。 刚才面对黄司业,他藉口神魂初愈尚需调理,怕施展术法出岔子,好歹是搪塞了过去。 但这藉口撑不了多久,到时候別说避开填线,处理不好还得多个仇人。 收拾细软跑路的话,一来要同时面对镇北王府的追杀和那位神秘大佬的怒火,二来…… 路折戟一边將最后几块碎银丟进钱袋,一边在心里对神女解释道:“那位大佬毕竟有恩於我,我路折戟虽不算什么君子,但也不喜欢忘恩负义。既然她少了个法修圣体的弟子,那我就还她个武修天才,也能凑合著用。” 他现在找钱根本不是为了跑路,而是为了启动妖化你心这个赐福。想要快速提升战力,就得吞噬妖心,可在长安这地界,想整只妖出来可不是件容易事。 觉醒前的他跟长安的勛贵子弟圈子完全没有交集,什么见不得光的门路都没有。 黄司业说他“洁身自好,不沾紈絝恶习”,其实是高情商说法。 实际情况是,他太过孤僻,被那个圈子孤立了。 神魂之疾让他记忆力低下,脸盲,声盲,甚至一段时间不提,同窗的名字就给忘了。为了避免尷尬和麻烦,他索性自我封闭,几乎不与同窗往来。 结果就是,都到学宫结业了,那些同窗甚至都不知道他是镇北王之子,只当是个有点背景的怪人。 他唯一熟识的人还是学宫里那位负责为他治疗神魂之疾的医师,毕竟病人和大夫,想不见面都难。 不过,私养妖物在大魏是掉脑袋的重罪,实际上一般交际也派不上用场。 好在路折戟当初为了妖化你心这个赐福,专程留了个彩蛋。 在《神女录》的世界观里,寻常人家圈养的猪狗牛羊多多少少也能吸纳一丝灵气,它们与世俗认知中的妖物,本质上区別只在於修为还未入境,严格来说完全可以称之为零境妖物。 一头蓝鯨他肯定弄不来,但弄头牛总不难吧? 路折戟掂了掂钱袋,拢共找到了九十几两银子,作为一个藩王之子,这身家可真是穷得可怜。 朝廷给他这个质子的待遇是每月二十两银子零用,衣食住行和修炼资源学宫全包。 这待遇其实不错了,足够一个普通人在长安过得相当滋润。但镇北王府那边记忆中就没给他打过一文钱,连个伺候的丫鬟僕人都没给,真就完全不养了。 以前的废案里,他还想过让玩家隨机投胎,开局加点要在家世、相貌、根骨之间权衡,现在想想,还好这设定作废了,不然这么个净是副作用的皇室身份,还得大幅占模,那也太亏了。 路折戟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准备出门,经过房內那面半人高的铜镜时,他脚步顿了顿。 镜中之人剑眉星目,鼻樑高挺,面容俊朗中带著几分锐气,正是他穿越前的模样,只是更年轻些,眉宇间多了几分勃勃英气。 “更占模的地方来了,还好这设定作废了,不然彻底成废柴了。” 摇摇头,他揣好钱袋,大步出了门。 …… 长安城,东市。 路折戟寻了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酒楼,抬脚进去。 “哟,公子来啦!”伙计眼尖,立刻迎上来,麻利地擦了擦桌面,“您看吃点什么?咱们这儿的招牌是酱肘子,还有清蒸鱸鱼……” 路折戟坐下,先点了壶茶,“不急,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您说。” “你可知长安城內,如何能买到整头牛?” 伙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公子,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私宰耕牛可是重罪,咱们酒楼是正经做生意的,哪有这门路?” 他上下打量了路折戟一眼,目光在那身学宫青衫上停留片刻,顿时瞭然:“公子您是刚来学宫上学的官宦子弟吧?您在自个地盘当土皇帝无法无天惯了,可这长安脚下,天子近前,规矩大著呢。” 路折戟连忙改口:“我不吃牛肉,就隨口问问。” 伙计嘿嘿一笑:“我懂我懂。” 路折戟正要起身离开,见伙计一副挤眉弄眼的样子,立刻心领神会,从袖中摸出二两银子塞过去。 伙计眼疾手快接过,四下张望一圈,拉著路折戟到角落,又將其中一两银子塞迴路折戟手里,声音压得更低: “公子,这钱小的不能全收。实话说,小的真不知道哪里能弄到整头的牛,但可以给公子指条路。” “说。” “前些日子,小的亲眼见著一群学宫子弟来咱们这儿聚餐,自己带了两条上好的牛腿,让后厨给料理了。可见啊,这私宰耕牛的禁令也就是管管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上头那些贵人啊,有的是法子绕开。公子您不妨跟同窗们打探打探,兴许就有门路。” 路折戟心里瞭然,估计是哪家少爷想吃牛肉了,然后牛就自己不小心撞死了。 他皱了皱眉,问道:“既然私宰耕牛是重罪,那些官宦子弟私下享用也就罢了,为何能如此堂而皇之?就不怕给政敌留把柄?” 伙计撇撇嘴,低声道:“嗨,公子有所不知,那天那些学子喝酒聊天,小的耳朵尖,听了一嘴。他们说啊,这禁令管得其实没那么严,有个说得过去的藉口就行。还说这禁令是几百年前的过时玩意儿了,好像那时候大魏条件不好,才有此禁令。” “如今早不是那个光景啦,只是后来的皇帝不知出於什么影响,不敢擅动祖宗之法。如今是神女宫当政,似乎也是出於类似的考量,同样没有动这条旧法。” 他嘆了口气:“现在啊,我这等小老百姓想吃口牛肉,恐怕得等神女娘娘开她的尊口。可神女娘娘都百来年没显圣了,咋可能为这点小事露面?” 路折戟点点头,道了声谢,那伙计便揣著银子,喜滋滋地回去了。 ……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近黄昏。 路折戟走在渐渐冷清下来的街道上,暗自用心声与识海中的那位住户交流: “这时代的人好像都惯常用神女称呼你的那位继承者,史书中只说你姓乔,没提过名字,为免混淆,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吧?” 识海中一片寂静,铜雀台顶层,被锁链束缚的神女闭目跪坐,仿佛没听见。 路折戟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你不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想想……” 该叫大乔还是小乔呢?他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神女那被白金长裙包裹的曼妙身姿,尤其是被反剪双手吊起的姿势,导致某处弧度被凸显得淋漓尽致。 嗯,小乔显然不太贴切…… 第5章 我是怎么喜欢上这种男人的 不过大乔也有些串戏,路折戟想了想,笑道:“就叫你乔乔吧,听著也亲切,如何?” 神女依旧不答。 路折戟脸皮厚,直接拍板:“行,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乔乔,嗯,不错。” 他这么突兀地给人家起名,当然不是閒得蛋疼,而是为了拉神女的好感度。 作为游戏的核心女主,神女便是他最大的金手指,好感度高低直接关係到诸多功能的解锁。 譬如,神女可以帮他代练掛机修行,可以辅助施法,以及……为他提供近乎无穷的灵力。 神女並未轮迴,其修为仍是全盛时期,只是被铜雀台的封印压制,无法自行动用。但她可將灵力渡给他用作补给,而一位世间巔峰强者的灵力,於他而言便如汪洋之於溪流,取之不竭。 这是需要相当好感度才能解锁的功能,因为传输灵力的方式是……嘴对嘴。 可惜公司在国內,不然能解锁的就不只是啵嘴了。 平台限制了我的发挥…… 正当他以为神女不会再有回应时,识海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武帝……”神女的声音空灵依旧,却似乎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我告诉过你,你的情绪波动若过於剧烈,我是能感觉到的。” “啊?”路折戟脚步一顿,脸上瞬间有点发烫。 我刚才想传输灵力和平台限制时的情绪,这么明显吗? 这不就是被yy的当事人当场抓包,发现你拿她当配菜?! 他尷尬得脚趾抠地,正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神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为何会觉得,给我起名便能討好我?” 路折戟乾笑两声,“话本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嘎拉game里是这样的啊! 铜雀台中,神女缓缓睁开双眸,看著路折戟那副心虚又试图矇混过关的傻样,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浮现出清晰的困惑。 从前的我,究竟是如何看上这种男人的? …… 当下天色已晚,坊市也开始陆续关闭,找牛的事只能明日再作打算了。 实在找不到门路,弄头猪也凑合吧,虽然效果肯定差很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穿越而来就没顺心过几回,连找头牛都能受挫,路折戟要说心里完全不沮丧,那是假的。 回到学宫给他安排的独门小院,推门进去。 经过院子里那个用来练功的硬木桩时,路折戟脚步顿了顿。 胸中那股莫名的鬱气,混合著对新获得力量的躁动,让他停了下来。他脱下外袍,隨手搭在旁边的石凳上,走到木桩前,也不讲究什么架势,深吸一口气,一拳就轰了过去。 “砰!”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木桩纹丝不动,反倒是他的拳面传来一阵反震的微痛。 但他不管,又是一拳,接著一脚,肘击,膝撞…… 动作一开始还有些生涩,只是凭著一股蛮力发泄,但很快,某种深藏在身体记忆里的东西甦醒了。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迅猛,拳风呼啸,腿影如鞭,击打在木桩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砰砰”声。 都说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得了二境的修为,又获得了狭路亮剑的加持,他还没有真正与人搏杀过。 此刻,拳脚与硬木的每一次碰撞,力量的反馈,肌肉的爆发,汗水的蒸腾……都让他无比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已然身处这个力量为尊的玄幻世界。 打著打著,路折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的武艺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觉醒记忆前,前身的武艺在同窗之中便称得上不俗,拳脚、刀剑、长枪皆有涉猎。 无他,学宫考核,武艺会的多能加分。 但那种不俗,更多是熟练和標准。 而现在,他击打著木桩,感觉自己的武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 哪怕並非实战,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昔日招式衔接间的些许迟滯、发力角度的微小偏差、呼吸与动作配合的瑕疵……並自然而然地將其修正、优化。 每一拳打出都比上一次更加圆融,更加凌厉,进步之神速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难不成,我还真就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疑惑,神女清冷的声音再次在识海中响起: “你方才使的是『太祖长拳』,顾名思义乃你前世所创。如今你窥破胎中之谜,神魂渐醒,使来自是如臂使指。” 强者处处是惊喜! 路折戟恍然,他停下拳脚,回想起来,不光是拳法,他作为路氏皇族,从小学习的各种武技功法,恐怕都是武帝传承下来的,那岂不是都有熟练度加成? 他放过木桩,走到院子角落的兵器架旁,取下了杆白蜡木桿的长枪。 他回忆著从前所学的枪法,一抖腕,枪身颤动,挽了个枪花,隨即一枪刺出。 “咻——” 破空之声尖锐,那种如鱼得水的顺畅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耍起长枪,各种枪式信手拈来,隱隱有几分沙场悍將的凌厉气势。 果然如此! 路折戟心中大定,想到狭路亮剑指定剑系攻击有额外加成,他又放下长枪,从架上取下一柄制式长剑。 他並指抹过剑身,隨即手腕一振,剑光乍起。 不同於拳法的刚猛,枪法的凌厉,剑法更重轻灵与变化。 但路折戟舞动起来,却同样得心应手,剑隨身走,身隨剑动,虽无剑气纵横,但那凌厉的剑势已颇具气象。 剑舞正酣,气血奔流,浑身热气蒸腾,路折戟索性一把扯开已经汗湿的中衣,隨手丟开,赤著线条分明的精壮上身,继续挥剑。汗水顺著僨张的肌肉纹理滑落,在暮色余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武艺精进的畅快感中时—— “吱呀”一声,院落那扇老旧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路折戟剑势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一位身著浅粉色衣裙的娇俏少女,提著一个食盒,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她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粉雕玉琢,杏眼桃腮,笑起来时脸颊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甜美可人。 少女一眼就看到了院中赤膊练剑的路折戟,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或羞赧,反倒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回来了啊?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说著,她提著食盒走了进来,极其自然地伸手在路折戟线条分明的胸膛上摸了一把。 “咦,一身臭汗。”少女皱了皱小巧的鼻子,笑容却更甜了,“还是先沐浴吧,热水我已给你烧好了。” 第6章 小师姐 房间內,药香瀰漫。 一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內,深褐色的药汤正微微蒸腾著热气。 路折戟赤著上身坐於其中,药力如同无数细密的小针,丝丝缕缕地往筋骨皮膜里钻。 少女温软的声音从旁传来:“小师弟,你入了二境,药浴的药材烈度也添了些,若是受不住,可要同师姐讲。” “放心吧,小师姐,我受得住。”路折戟应道。 少女名唤苏晚柠,是学宫指派给他的私人医师。 唤她少女其实有些不太妥当,苏晚柠个子娇小玲瓏,站直了也只到他胸口往下,可实际年岁却比路折戟大了將近一轮。 嘛,都修仙了,少女的標准不要卡太死。 因为苏晚柠早年也曾是长安学宫的学子,所以她一直以师姐自居,亲昵地唤他“小师弟”。 路折戟如今身形挺拔,虽年纪尚轻,却没什么少年感,“小师弟”这称呼他多少有些嫌小了,奈何苏晚柠早已喊得顺口,便也没改。反倒是苏晚柠一如既往地娇小玲瓏,路折戟便始终唤她“小师姐”。 苏晚柠性子温柔,是那种能將人照料得无微不至的姐姐类型。路折戟在长安这几年的衣食起居,大抵都是她在打理,算得上是他身边的小管家婆。 只是此刻,这位小管家婆正微微蹙著秀气的眉尖,一边搅动药汤,一边小声发著牢骚: “唉,若是早几日突破二境便好了,武考还能赶得上。这下可好,学宫结业,你便要回北地去了。小师弟,往后若得了空閒,可要记得来长安看望师姐呀。”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舍,似乎完全不知道,对路折戟而言,回北地差不多等同於送死。 镇北王那条成年子嗣必须从军的疯令似乎被路氏皇族视为家丑,並未流传开来,大概只有少数顶层人物知晓。苏晚柠平日里对此事的惋惜,听起来更像是单纯捨不得与他分別。 不过……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黄司业透露过,那位神秘的大人物正是通过苏晚柠之手,將滋养先天道胎的五行灵物掺入药中。 路折戟有些摸不准,苏晚柠究竟是那位大佬安插在自己身边负责培养与观察之人,还是单纯就一个无情的熬药工具人? 后者的可能性其实不小,能治疗先天神魂薄弱这等疑难杂症的,必然是名动一方的杏林圣手,那等人物给他看次病很正常,但日日守在身边照料是绝计不可能的。 所以苏晚柠的工作仅仅是根据那些名医早先开好的方子,用学宫备好的药材,按时为他准备药浴与药膳罢了。这差事寻个心细的学徒便能做,连苏晚柠自己都时常半开玩笑地说,她就是个来学宫混资歷的关係户。 可若是前者……那便意味著他必须万分小心,绝不能在苏晚柠面前暴露自己无法施法的事实。 连朝夕相处的亲近之人都要提防,这日子未免过得太累。 路折戟心中一动,脸上適时露出几分黯然,顺著她的话嘆道:“唉,我倒是想常来看望小师姐,只是镇北王府那边恐怕未必待见我。回去了还不知是何光景,能否有机会再来长安也难说得很。” 苏晚柠讶然道:“怎会如此?小师弟你是想起什么王府的旧事了么?” “那倒没有。”路折戟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低落,“只是我来长安这些年,王府从未给我寄过一文钱,连封家书都没有,想来他们根本不在乎我吧。” “哎呀,小师弟你可別这么想!” 苏晚柠连忙摆手,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道:“小师弟,师姐告诉你一件事,你可莫要往外说。学宫让我给你用的药包里,好些药材名贵得紧,有些我连名字都叫不上呢!学宫还特意叮嘱我不许声张,你想想,朝廷对一个质子哪会这般捨得?依我看啊,这定然是你父王备下的,表面是放养,实则是磨礪你的心性!” 路折戟听著她这番“合理”推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原来如此,听小师姐这么一说,我这心里便踏实多了。” …… 药浴结束,苏晚柠已摆好了晚膳。 食盒带有保温的简易符阵,即便搁置许久,取出的菜餚依旧热气裊裊。 然而,一同端出的还有一碗散发著浓郁药味的糊状物。 看到那碗药膳,路折戟的胃下意识抽搐了一下。 记忆里,苏晚柠的厨艺堪称一绝,可这药膳似乎是被药材拖了后腿,味道堪称灾难。 若非她每次事后都会用药水替他调理味觉,路折戟怀疑自己的舌头早就报废了。 “小师姐,我如今突破二境,神魂之疾已然痊癒,这药膳是不是可以免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恭喜小师弟!不过……” 苏晚柠指了指那碗药膳,小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这里面的药材真的很名贵,就算神魂无恙,温养一下总归没坏处。而且这次我还特意加了增益气血的药材,对你稳固境界也有好处,倒掉太可惜啦。” “增益气血?”路折戟眼睛一亮,他现在处境艰难,任何能提升实力的机会都不能放过,这药膳里的补益,蚊子腿也是肉! “好,我吃!”他当即端起碗,视死如归地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下一刻,难以言喻的诡异味道在口腔里轰然炸开,路折戟只觉得天灵盖都快要被顶飞,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当场元神出窍。 他硬是咬著牙,以莫大毅力飞快地將一整碗药膳囫圇吞了下去,几乎没敢细嚼。 吃完后,他脸都绿了,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苏晚柠“噗嗤”笑出声,拉过他的手腕:“张嘴,舌头伸出来。” 路折戟乖乖照做,苏晚柠用指尖蘸了些浅绿色的药水,轻轻涂抹在他的舌面上。那药液效果奇佳,方才那地狱般的味道迅速被一股清凉甘甜取代。 “不苦了不苦了,小师弟真乖。”她像哄小孩似的柔声说著,又盛了一碗汤递过来,“来,喝碗热汤顺顺,师姐刚燉好的牛肉汤,可香了。” 路折戟接过汤碗,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他刚凑到嘴边,动作却猛地顿住。 “等等,小师姐,你刚才说这是什么汤?” 苏晚柠脸上笑容一僵,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改口:“我说错了,是猪肉汤……” 路折戟没说话,用筷子从汤里夹起一块燉得酥烂的肉,仔细看了看纹理,放入口中咀嚼片刻,肯定道:“没错,是牛肉。” 苏晚柠缩了缩脖子。 路折戟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小师姐,你犯法了你知不知道?” 第7章 吟与我听 苏晚柠脸颊微微泛红,声音细若蚊蚋:“没被人发现,就不算犯法嘛……” 路折戟故意拖长了声调:“没想到啊没想到,我那温柔贤淑的小师姐,背地里竟是这样一个法外狂徒……” “哎呀,不许说!”苏晚柠羞恼地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隨即破罐子破摔般小声嘟囔,“师姐就是嘴馋嘛,在苏家封地的时候,都是隨意吃的,也就是长安规矩大,管得严。” 路折戟瞭然,果然,眼前这位就是酒楼伙计口中那种“在自个地盘无法无天的土皇帝”。 家里还有封地?看来苏晚柠的家世也不简单,难怪能在长安学宫当上关係户。 他心中一动,顺势问道:“小师姐,既然你这般有门路,可知长安附近哪里能弄到整头的活牛?” 苏晚柠面露疑惑:“小师弟你要活牛做什么?若是嘴馋,师姐这里还有……” “有些旁的用处,眼下不方便说。”路折戟含糊道。 苏晚柠歪著脑袋想了想,眼珠一转,忽然绽开一个狡黠又甜美的笑顏:“帮你弄头牛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嘛,小师弟,你如今神智清明,师姐考你一考——”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在路折戟面前晃了晃,“你现在,立刻吟一句带『春』字的诗,吟得好,师姐就带你去找牛。” 吟诗? 这对穿越者而言,不是送分题? 不过路折戟考虑到自己刚刚脱离智障的身份,不能表现得太惊世骇俗。 於是他假装皱眉思索,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点,仿佛在努力搜刮肚肠里那点可怜的文墨。 故意酝酿了足够长的时间,他才缓缓吟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哇!”苏晚柠立刻拍手,眼睛亮晶晶的,“小师弟你真厉害!简直是文曲星下凡,天不生师弟,大魏文坛万古如长夜!” 她嗓音本就甜软,此刻更是满溢著毫不掩饰的讚嘆,夸得路折戟都有些飘飘然,仿佛自己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壮举。 就在他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剎那,心湖之中,神女那清冷幽寂的嗓音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此诗乃你前世所作,学宫蒙童的课本中便有收录。” 前世所作? 路折戟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住,他此前就有过模糊的猜测,神女的存在能证明他与镇北王之子的路折戟是同一人,这种胎穿不难理解,可那个武帝的前世身份又该如何解释? 如今,这首《春晓》是武帝所作且流传后世,这印证了他的一个猜想。 难道说,我最早是穿越到了一千多年前,成为了那位武帝? 经歷了与神女的纠葛,建立大魏,最终战败陨落,转世成了镇北王之子路折戟,如今因为突破二境,神魂壮大,这才觉醒了最初一世的记忆?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世界是根据他的设定演化,往前补齐了那段过去。 不过不管怎样,武帝是他前世这点基本已经可以坐实。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迅速调整,对苏晚柠笑道:“哈哈,小师姐,你被我骗了吧?这是课本上的诗,我哪里会作什么诗啊。” 苏晚柠却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可我本来就只让你吟诗,没让你作诗呀?” 路折戟一愣。 对啊,我先前是个智障,苏晚柠怎么可能一上来就拿这么高的要求考我。 既然如此,那他不过是背了句学过的诗,至於给这么夸张的情绪价值吗? 路折戟顿时有些訕訕:“哈哈哈,原来如此,是我自作多情了。” “哪有自作多情?”苏晚柠立刻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动作自然又亲昵,“能记得这般清楚,已经很厉害了!学宫大考都不考这些呢。来,奖励我们聪明的小师弟一个大鸡腿!” 她夹起一只油光红亮的鸡腿,放入路折戟碗中。 被这样一个宛如妹妹般的少女摸头夸奖,路折戟心底略感彆扭,但身体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互动,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低头配合。 他算是明白了,苏晚柠这人怕是天生便点满了幼师天赋,实在太过擅长哄人。 怪不得前身那般孤僻自闭,却偏偏与她亲近,路折戟感觉自己都快被她哄成胎盘了。 …… 饭后,苏晚柠收拾好食盒离开。 路折戟回到自己房间,从书架上找出一本《魏史辑要》和一本《太祖诗集》。 他先翻开史书,查找关於武帝的生平记载。 史书所载,武帝出身並非显贵,起初不过是地方宗族的一个旁支子弟。后来恰逢人族反攻妖族的大势,他笼络了一些势力,成为一方豪强。人族战胜妖族之后,神女无心统御天下,武帝便顺势於八百年前创立魏国,成就人族第一王朝。 嗯,偏向性很强,反攻妖族的大势怎么来的只字不提,反正他就是风口上的猪。 路折戟撇撇嘴,这史料私货太多,可信度存疑,但他还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细节。 史书中提到,武帝生来並无灵根,后来得了大机缘才踏上修行之路。而在那之前,他是凭文采起的势。 据说武帝性情桀驁,明明文采斐然,出口成章,却偏偏不肯入仕,一心求仙问道,寻觅无灵根亦可修行之法。 路折戟一眼看穿,这哪里是桀驁,分明是有自知之明。一个穿越者,只能靠抄诗博取名望,真要他去考科举,定然原形毕露。 更何况,既知此界力量为尊,哪个穿越者甘心当一辈子凡夫俗子? 至於武帝最终如何踏上修行路,仍是未解之谜。撰史者猜测,武帝因诗才名动天下,曾蒙神女召见,深受赏识,一度成为神女近侍。 那改变命运的机缘,极可能便是出自神女之手。 即便与此无关,武帝早期崛起得益於神女扶持,这点却是可以坐实。 路折戟合上书卷,对著识海中的住户低声自嘲:“先前我还大言不惭,说自己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如今看来,在你面前说这话,著实有些讽刺了。” 神女並未出言讥讽,只是声音平静地提醒:“你今后莫要在人前作诗了,你以为的灵感迸发,很可能只是復甦的前世记忆,贸然使用容易暴露身份。” 没毛病,確实是来源於前世记忆……路折戟应道:“好,我记住了,往后绝不会再作诗了。” 反正看这诗集的厚度,武帝一辈子留下的诗作少说也有百八十首,估计也没得抄了。 谁知,神女沉默片刻,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莫名的意味:“倒也不必如此绝对,你若实在诗兴难耐,可以……单独吟与我听。” 第8章 铜雀春深锁二乔 路折戟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你好这口! 想起史书中武帝凭诗才得神女青睞,他立刻明白了这位冰山神女的喜好所在。 投其所好,撩动冰山,机会来了! 他立刻兴冲冲地拿起那本《太祖诗集》,快速翻阅起来。 神女感知到他的举动,知道他是有了灵感,在核对是否与旧作撞车,便不再出言,只在铜雀台中静静等候。 片刻之后,路折戟“啪”地合上诗集,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了椅背上。 好不容易摸清了刷好感的路数,结果上辈子撩妹的时候,就已把能用的全用乾净了! 神女的声音里透出难掩的失望:“可是尽数撞了旧作?” 倒也不是,有些诗涉及不好处理的典故,或者背景太特殊,上辈子估计就没发表。可上辈子都没敢用的,这辈子就更不方便用了。 既然投其所好的路子暂时走不通,路折戟眼珠一转,恶向胆边生。 乾脆调戏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沉吟:“方才苏师姐考校时,倒是有一小句莫名浮上了心头。” 神女果然被勾起了兴致:“哦?说来听听。” 路折戟一字一顿,於心底吟道:“铜雀春深锁二乔。” 二乔?乔乔? 铜雀台內,神女绝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緋红。 她倏地闔上那双清冷眸子,不再理会外界那个涩批。 …… 次日一早,苏晚柠便来敲门。 路折戟一夜未眠,倒不是失眠,而是打坐修行了一整晚。 混元先天道体確实玄妙,他一夜运功下来,丹田中的灵力又厚实了几分。 “小师弟,走了!”苏晚柠在门外喊道,“带你弄牛去!” 她领著路折戟出了长安城,来到南郊一处占地颇广的山庄。 “此处是斗牛场。”苏晚柠熟门熟路地引著他往里走,小声解释道,“律法上只写了『耕牛不可私宰』,斗牛可不算是耕牛。” 路折戟心领神会:“懂了,斗死的牛,不吃才是浪费。” 苏晚柠继续说道:“斗牛分两种,牛斗牛,与人斗牛。斗死的牛,在场宾客皆可竞拍。若是人斗牛且胜了,斗者只需支付底价便可优先买下,说白了,就是变相给有需求的修士行个方便。” 想到妖化你心要求亲手击杀,路折戟毫不犹豫:“我选人斗牛。” 苏晚柠歪头看他:“小师弟,这里的牛可不是耕田的老黄牛,都是特意培育的凶兽,很危险的。” 路折戟拍了拍腰间学宫標配长剑,三尺青锋,寒光凛凛。 他正色道:“我剑也未尝不利也。” 苏晚柠被他这副正经模样逗得掩嘴轻笑,梨涡浅浅:“好好好,那我晚些便去给你报名。人斗牛的场次要到下午,先看场斗牛赛吧。” 两人入了场,拣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一名嗓门洪亮的主持者立於高台之上,正激情澎湃地介绍著:“诸位,接下来这场乃是今日的重头戏!首先出场的是——挑战者,牛旋风!” 东侧柵门轰然洞开,一头体型异常雄壮的公牛狂奔而出,它肩高超乎寻常成人,脊背宽阔得如同一面墙。 路折戟看得暗自咋舌,好大的牛! 这体型,比他印象中的牛大了何止一圈。 主持者的声音愈发高亢:“牛旋风!三千一百斤,角如弯刀,冲势如风!而它的对手,是我们斗牛山庄的镇场霸主,未尝一败的巨兽——牛魔王!四千二百斤!” 西侧柵栏缓缓升起,一道更加庞大的黑影,自幽暗中踱步而出。 那是一头皮毛油亮如缎的巨牛,体型比方才的牛旋风还要大上整整一圈,肩背隆起如小山,四肢粗壮如庭柱,每一步踏落,沙地都隨之微微震颤。 这已经不是牛的范畴了,路折戟忍不住低声惊嘆:“这是吃什么长大的?” 坐在旁边的苏晚柠,嘴里正嚼著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蜜饯,闻言含糊不清地答: “饲料。” 路折戟:“???” 苏晚柠咽下蜜饯,望著场中那两头如同小山般的巨牛,解释道: “这里的牛可都是高档货,餵的是养妖兽的饲料。你瞧那两头,看模样都快入境成妖了。尤其是那头牛魔王,估摸著寻常一境修士都不是它的对手。就算是二境修士,若被它实打实撞上一下,也绝討不了好。” 饲料这词放在这个时代多少有些出戏,不过路折戟转念一想,开国太祖都是穿越者,也就释然了。 看著那两头庞然大物,他对零境妖物这个设定终於有了切实的感受。 原本还担心半头牛的气血会不会不够用,如今看来,半头牛魔王也能顶上四五头老黄牛了,再加上狭路亮剑的加持,提升绝不会小。 苏晚柠的说法並不是说牛魔王真能敌得过二境修士,修士身法灵活,自然不惧。可若是能將这头巨兽的庞大气血浓缩进人的身躯之內,效果就截然不同了。 苏晚柠歪头看他:“见识了这斗牛的模样,可知道小师姐为何让你小心了吧?小师弟,你还觉著自己行吗?” “男人不能说不行。” 话一出口,路折戟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开了黄腔。他偷眼瞥向苏晚柠,见她仍是那副一如既往的甜美笑容。 还好,小师姐够单纯,没听出来。 两头牛的对决很快开始,也很快结束。 结局毫不出人意料,牛魔王只凭著绝对的力量与体型优势,几个衝撞顶挑,便將牛旋风掀翻在地,粗壮的牛蹄踏落,直接终结了战斗。 路折戟有些愕然:“这不就是一边倒么,哪来的重头戏?” 苏晚柠嘴里又塞了颗蜜饯,含糊道:“临近化妖的巨牛可不多见,那等浓厚的气血,很多人等著买呢,当然是重头戏。” 也对,差点忘了这里是打著斗牛场名號的屠宰场。 此时,主持者已经跳到场中,指著转瞬即逝的牛旋风高声道:“诸位!牛旋风已倒,起拍价六百两银子,有哪位贵客中意?” 六百两! 路折戟眉头一跳,一两银子哪怕在长安地界,也能买六十多斤猪肉,可这里只够买五斤牛肉?他兜里那九十几两银子,怕是只够摸一摸牛腿。 全场寂然,无人竞拍,这显然与苏晚柠方才所说的“好些人等著买”对不上號。 苏晚柠见他脸色不对,还当他是在疑惑这个,便凑近小声解释:“整头起拍是方便那些大客户的,寻常情形是无人竞拍之后,山庄再將牛拆解开,分部位售卖。” 路折戟苦笑:“我不是奇怪这个,是我囊中羞涩……” “师姐怎会让你掏钱?”苏晚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小师弟答对了题,自然是师姐请客。小师弟可曾听过『曾子杀猪』的典故?你是想让师姐食言不成?” 路折戟:“……” 盲猜又是武帝传下来的。 苏晚柠拍了拍自己並不算丰盈的胸脯,豪气道:“况且小师弟,你也太小看世家子弟的財力了。这点银子,不过是师姐几日的零用罢了。” 路折戟想起自己昨日还为那二十两月俸觉得朝廷待遇优厚……感觉小丑了。 “富婆养我!” 苏晚柠“噗嗤”笑出声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好好,师姐养你。” 路折戟顺势道:“小师姐,我想要那头牛魔王,可以吗?” 苏晚柠娇俏的小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这个……有些难办,它比同阶的牛旋风大了整整一圈,体內怕是怀有不凡的妖兽血脉,山庄未必肯卖,师姐尽力试试吧。” “就因为它是镇场霸主?”路折戟不解,“可此处主营业务不是卖肉么?牛魔王若再不处理,怕是真要化妖了吧?” 苏晚柠摇了摇头,压低嗓音:“人家养的就是妖,朝廷虽禁私养妖物,可这斗牛场乃是皇后娘娘的私產,主营业务就是培育妖兽。放出来卖的那些,都是血脉不行的淘汰品罢了。” 原来是皇后的场子,怪不得这么囂张,能在长安擦边卖肉。 路折戟暗自记下,皇后这边有稳定获取饲养妖物的渠道。 苏晚柠又道:“不过也不必太担心,到时候亮出你镇北王之子的身份,兴许人家能行个方便。” 路折戟怕此地主管知道镇北王之子不值钱的消息,便道:“师姐的身份不行吗?” “皇后出身的林家与苏家素来不和,咱们是从偏门进来的,你有所不知,正门还掛著块『苏家人与狗不得入內』的牌子呢。” 苏晚柠吐了吐舌头,“也就是小师姐我人畜无害,在苏家又只是个边缘人物,这才討了份特许。” 她挽住路折戟的手臂,宽慰道:“无妨,林家与路氏皇族多少年的交情了,应该会同意的。” 第9章 乔乔大人吃醋了 两人离开喧闹的观眾席,在僕役引领下,来到山庄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 方才在场上威风凛凛的牛魔王,此刻正被粗壮的铁链拴在桩上,旁边站著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指挥几个壮汉往食槽里倒料。 山庄主管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见苏晚柠进来,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 “苏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来看牛。”苏晚柠隨口应著,很自然地往路折戟身边贴了贴。 主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落在苏晚柠挽著路折戟臂弯的手上,嘴角浮起一丝曖昧的笑意:“这位公子一表人才,莫非是苏小姐的相好?” 苏晚柠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路折戟的脑袋:“王主管误会了,这孩子可是我一手养大的。” 她说话时,身子几乎贴著路折戟,那种亲昵早已越过了寻常男女之防。 王主管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估摸著这俊俏公子怕是苏家这位小姐私下养的面首玩物,也不戳破,只是笑著拱了拱手:“失敬失敬,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路折戟。” 王主管笑容不变,目光却微微一凝,似是在掂量这个姓氏的分量。 苏晚柠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们要人斗牛,就它。”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头正埋头吃料的牛魔王。 王主管脸色微变,连连摇头:“苏小姐说笑了,牛魔王血脉不凡,才一岁大便有如此体魄,往后保底也能成长至二境。此乃山庄镇场之宝,岂能隨意售出?” 苏晚柠伸出四根纤纤玉指:“我加钱,四千两银子。” 王主管依旧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此乃雪域蛮牛,专供林家主家的贡品。我们做下人的,实在无权私自出售。” 苏晚柠拍了拍路折戟的肩膀:“这孩子是镇北王之子,镇北王府与林家封地相邻,两家世代交好。这份交情,要一头雪域蛮牛都不成么?” 王主管皱眉,看向路折戟:“镇北王府怎会与苏家人来往密切?” “要你管?”苏晚柠扬起下巴,“我是朝廷给他安排的医师。” 说著,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文牒递了过去,正是路折戟那盖了神女宫印信的疾牒,“喏,看清楚了。” 王主管接过文牒,展开扫视,当他的目光掠过记载病情的文字,最终落在末尾的医师署名上时,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合上疾牒,再开口时,语气已客气了许多:“凭这份交情,皇后娘娘想必定会应允。只是在下地位有限,此事必须请示娘娘,或由林家嫡系做主,烦请二位等些时日再来。” “何时能联络上皇后娘娘?”路折戟问。 苏晚柠贴著路折戟,忽然插嘴道:“九日后学宫放榜,届时皇后娘娘定是要来的。” 那时候再来,我不就寄了? 路折戟心中一紧,向苏晚柠道:“小师姐,我身为宗室子弟,可否以请安之名,入宫求见皇后娘娘?” 这话让王主管露出了看白痴的眼神,但他旋即想起方才疾牒上记载的病情,又释然了。 没毛病,確实是个白痴。 他清了清嗓子,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解释道:“路公子有所不知,皇后娘娘乃是林家家主,平日皆居於家族封地,从不留宿长安皇宫。若非学宫放榜,想见娘娘一面只怕更难。” 路折戟注意到他的用词是“留宿”,仿佛皇后本就不该住在皇宫里似的。 简直是倒反天罡,这皇帝当的还能再窝囊些吗? 先前听闻神女宫当政,他便猜到当今皇室八成已被架空。现在得知皇后能如此侮辱皇帝,他才意识到,路氏皇族怕是比他想像中还要路边一条。 苏晚柠似乎瞧出了他的心思,传音入密道:“別担心,林家与路氏皇族世代交好,只是跟长安这一支交恶,同你家却是交情不浅的。” 至於皇后为何要嫁给交恶的对象,她並没有解释。 路折戟还想再爭取,王主管却连连拱手,苦著脸道:“路公子,苏小姐,规矩如此,在下实在无权通融,求二位莫要再为难我了。” 路折戟也不想为难一个打工人,可此事关乎重大,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呀!” 是苏晚柠的声音。 路折戟猛地回头,只见那头尚未关入笼中的牛魔王,不知何时已挣脱了束缚。 “哞——!” 粗壮的铁链如断蛇般拖曳在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四千二百斤的庞然巨兽正以与其体型毫不相称的速度,朝著苏晚柠那纤弱的身影直衝而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转瞬之间,那庞大的身躯已冲至少女身前数尺! 路折戟的大脑出现了剎那的空白。 寻常人遭遇几百斤的猛虎扑食,尚且要被嚇得腿软,更何况这是一头四千二百斤的庞然大物。再加上那濒临化妖的修为,此刻的牛魔王便如高速公路上失控的货车,那等势不可挡的衝击,仿佛能將一切血肉之躯碾成齏粉。 寻常人被嚇懵了,只会等死。 而路折戟……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左手在第一时间探出,搂住了身前娇小少女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猛地发力,將她轻盈的身子凌空捞起,护至身后。 与此同时,右手早已按在剑柄之上,“鋥”的一声清越龙吟,精钢长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冰冷的寒芒,对著巨牛的衝锋路径,直刺它脆弱的咽喉。 一切发生在兔起鶻落之间,路折戟的意识回归后依旧没有惊惶失措,心臟仍在胸腔中沉稳而有力地搏动著,奔流的血液带来的竟是异样的冷静。 他继续顺从著身体深处涌出的那种熟悉而陌生的战斗本能,仿佛这具身体早已经歷过千百次类似的生死搏杀。 “噗嗤。” 剑尖利落地刺入牛喉,庞大的衝击力顺著剑身汹涌传来,路折戟却无师自通地调整身形,让那股足以震碎常人臂骨的衝击力分散至全身筋骨,而不是单由右臂承担。 与此同时,昔日所学身法在这一瞬间融会贯通,他就这样左手稳稳搂著少女温软的腰肢,右手长剑深深刺入牛喉,整个人的身体却如同风中柳絮,顺著巨牛狂暴的冲势向后平滑,竟是將那沛然莫御的衝击力尽数卸去! 刚满一岁的牛魔王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它被莫名的狂躁支配,只想碾碎眼前的一切。可当那冰冷的剑锋刺入咽喉,当它引以为傲的力量被这个渺小人类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卸开时,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骤然攫住了它。 而那没由来的怒火又没由来地熄灭,在恐惧的驱使下,它本能地想要求饶,可喉咙被剑刃贯穿,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面前的男人,將长剑猛地拔出。 “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牛魔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剧痛。 又是一道冰冷的剑光闪过,牛魔王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骤然天旋地转。 “砰。” 无头的牛尸轰然倒下,震起一片尘土。 路折戟直到杀完牛魔王,人都还有点懵。 但身体已经在某种深植骨髓的肌肉记忆驱使下,左手极其自然地將似乎嚇软了的少女往怀里带了带,让她更紧地贴靠在自己胸前。右手手腕一振,甩去剑身上淋漓的鲜血,隨即反手负剑於身后。 斩妖、撩妹、耍帅一气呵成,是装逼界的豪杰! “哇!小师弟你好厉害啊!” 苏晚柠的惊呼声在怀中响起,她仰起小脸看著路折戟,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王主管看著这一片狼藉,顾不得脸色发青,连忙躬身奉承: “路公子真不愧是镇北王之子!虎父无犬子!出手果决利落,剑法精准狠辣,简直是身经百战的沙场猛將!佩服,佩服!” 身经百战吗? 路折戟也察觉到了,这具身体的战斗天赋未免强得过分了。 武帝——以武称尊之帝。 即便那一世的记忆依旧尘封,但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意识,似乎隨著神魂的渐醒,已隱隱有了浮出水面之势。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烦躁情绪毫无徵兆地在他心湖中漾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掌心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是少女腰肢温热柔软的触感,鼻尖縈绕的除了血腥,还有她发间淡淡的幽香。 这个姿势保持得委实有些久了…… 他连忙鬆开手,然而苏晚柠却仿佛对他全然没有男女之防的概念,非但没有顺势离开,反而跳起来搂住了路折戟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般掛在了他身上。 “小师弟!”她將脸颊亲昵地贴在他颈侧,轻轻蹭了蹭,“方才可嚇死师姐了,多亏有你在!我们小师弟如今已是能保护师姐的可靠男人了呢!” 温香软玉满怀,少女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崇拜如最醇厚的美酒,瞬间衝散了方才搏杀的冷冽。路折戟心中那股成就感几乎要满溢而出,飘飘然如登云端。 谁料,识海中传来神女冷淡的嗓音: “你若不出手,那头牛自会被苏晚柠反手拍死。” 对哦。 苏晚柠可是三境修士,即便只是最不擅战斗的医修,压三个大境界,也足以隨手秒杀这头尚未入境的牛魔王了。 搞了半天,还是小师姐在给我提供情绪价值…… …… 苏晚柠从路折戟身上下来,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裙摆。转向王主管时,她脸上的甜美笑意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许世家子弟的矜傲。 “王主管,此事你们斗牛山庄打算如何处理?” 王主管才张口:“这……” 苏晚柠直接打断了他:“我能进山庄买牛,也是承了林家的情分。今日之事,我便不难为你们了。” 她指了指地上那具庞大的牛尸,“这头牛我出四千两买了,权当比了场斗牛,此事到此为止。” 涉及世家之间的人情往来,路折戟识趣地没有插嘴。 但他记得牛是可以拆开卖的,未免苏晚柠破费太多,便低声道:“小师姐,没必要买整头,咱们可以单买……” “小师弟你不懂。”苏晚柠猛地打断他,转过头时脸上又掛起了那种俏皮的笑,“这可是专供林家嫡系的雪域蛮牛,皇帝都没这个口福呢!小师姐我馋了许久,哪能放过这等机会?” 王主管迟疑道:“那个……苏小姐,我还没同意……” 苏晚柠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隨手拋了过去。 “就这么定了。”她语气温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皇后娘娘若是怪罪下来,我担著便是。” 王主管拿著那枚令牌,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几经变幻。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令牌,躬身道:“既如此,便依苏小姐所言,稍后山庄会將屠宰好的牛肉送至府上。” …… 回程的路上,路折戟才开口问道:“小师姐,方才明明是山庄的过错,衝撞了我们,为何这般轻飘飘就放过了?还主动掏钱买牛?” 苏晚柠挽著他的手臂,侧头笑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你当为何苏家与林家交恶,这山庄却还能单独给师姐开个后门?这便是做人的艺术呀。” 路折戟恍然,笑道:“懂了,小师姐是怕闹僵了,往后在长安便没牛肉吃了。” “哈哈,小师弟懂我!”苏晚柠笑得眉眼弯弯,愈发紧地挽住他的臂膀,身子几乎贴靠在他身上。 路折戟任由她挽著,对著那静坐於铜雀台中的绝美身影,於心中感慨道: “小师姐真温柔啊,谁要是娶了她,那真是三生有幸。” 铜雀台中並未传来回应,似乎性情淡漠的神女不屑於理会他这等无聊的感慨。 但路折戟不依不饶:“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乔乔大人吃醋了?” 他方才便觉得奇怪,心中那阵莫名的烦躁情绪究竟从何而来。恰巧,神女又在那个时间点,说出了与平日清冷人设不甚相符的话。 苏晚柠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向来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何故要开口拆穿? 除非……她是瞧见他们那般亲昵,心中不悦了。 神女先前说过,两人神魂相连,路折戟过於剧烈的情绪波动能传递过去,原来反方向也是可以的啊…… 铜雀台中,风华绝代的神女依旧闭目静坐,还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样子,仿佛不愿搭理路折戟的无理揣测。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开口的缘由,是那原本犹豫是否要告知路折戟的话,此刻若说出口来,便等於坐实了她在嫉妒。 就在方才,旁人都未曾察觉,唯独神女感知到了。 牛魔王发狂之前,正是苏晚柠不著痕跡地朝它勾了勾小指。 第10章 投餵神女 路折戟在这一日穿越后的间隙里,抽空钻研了一番铜雀台。 他发现自己除了能以意识体的形態进入其中,也能直接以內视之法观察到铜雀台內部的每一个角落,就如同在游戏中切换第三人称视角一般。 此刻,他便正用这种方式,打量著玉台之上闭目跪坐的那道窈窕倩影。 视线落定在那张绝美的面容上,神女双目微闔,长睫低垂,清冷淡漠的面庞平静得如同一面冰封的湖,不见半分涟漪。 路折戟仔细端详著,试图从这张脸上寻出一丝异样的痕跡。 很可惜,没有。 神女对他这番窥探毫无反应,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山的模样,让路折戟摸不准她究竟是当作无稽之谈不予理会,还是心虚之下不敢回应。 “嘖,真能装。”路折戟心底嘀咕了一声。 其实他说神女吃醋了,也是调侃之意居多,神女跟他认识才多久啊?满打满算不到一天,两人关係顶多算被迫同舟共济的敌人,神女几乎每次主动搭话都是事关两人处境之事,可见好感度压根就没养起来,甚至大概率还是负数,谈何吃醋? 他估摸著,神女那一丝异样的情绪,撑死了就是“舔我的人在和別的女人曖昧”,那种被抢走玩具的不爽。毕竟神女再怎么性情淡漠,失忆之下心理年龄也就十八上下,有些小情绪也属寻常。 “不过我好像也没舔吧……主观上倒是想哄著这位能送外掛的神女,可落实到行动上就忍不住去调戏了。难不成,她就吃这一套?” 实在瞧不出神女的破绽,路折戟无聊之下,索性不再將视线聚焦於她的面容。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视线开始移动,他像是操纵著游戏镜头,围绕著跪坐的神女缓缓旋转。 白金长裙裹著那曼妙的身段,由於锁链拽低了纤腰、吊起了双臂,不盈一握的腰肢被迫弯折出如满弓般的惊人弧度,將那片无上风光衬得愈发勾人心魄。 嘖嘖,好玩。 能放大,能缩小,还能上下挪移视角,简直像是在3d游戏里鑑赏女角色。可惜终究不是真的游戏,否则他就要当叮噹猫了。 上移,放大。 哇,这个角度,好生宏伟,好生白皙…… “武帝。” 始终静默的神女忽然轻启檀口:“你又对我起了色心。” 路折戟:“……” 待那道男人的视线訕訕离去之后,神女才终於睁开了双眸。 那双眼睛澄澈如寒潭,她微微偏头,视线穿透铜雀台的壁垒,將外界那对依偎著的璧人身影收入眼底。 少女笑靨如花,亲昵地凑近著,而路折戟也正对她露出温和的笑意。 神女静静地看著。 即便是路折戟最大胆的猜想,也未曾想到神女方才竟真的是在吃味。 那一瞬间的情绪失守,甚至让早已习惯了神魂相连的她,都未能抑制住將那烦躁之意传递过去。 就在路折戟於山庄中仗剑护住苏晚柠的那一刻,一直在铜雀台中静观的神女,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恍惚之间,仿佛曾几何时,那个男人也是这样將她护在身后。只是如今,被他揽入怀中的,已不再是自己。 光是这般想著,心口便隱隱作痛。 她对曾经那位神女与武帝之间有私情一事,毫不意外。很早以前她便知晓,失忆前的自己,是爱慕著武帝的。 与转世轮迴的路折戟不同,她仅仅是失忆。她如今表现出的清冷淡漠,便是承自原先那位神女的性子。因而她生来便如天上明月,清辉自照,不染尘埃。 可当她头一回从书中读到武帝时,心中便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情愫。 她读到武帝被抹黑的段落时会为他惋惜,读到武帝被那所谓的二代神女討伐时会感到悲痛,而读到武帝对神女大摆鸿门宴,將其镇入铜雀台时,心底涌上的是深深的酸涩。 她的记忆並非彻底遗失,而是被来自轮迴的某种力量所封印,当触及这些尘封往事时,这具身躯仍会回馈出最真切的情感。 路折戟还在奇怪,神女对他为何未表现出什么敌意,只当是天性使然。 但真相是,神女对他的態度,从一开始便复杂至极…… …… “小师弟!牛做好了!”苏晚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欢快得像只雀儿。 路折戟起身开门,少女正立在院中,手里提著一只硕大的食盒。 “牛魔王已经屠宰妥当,送到我洞府里了。”她笑眯眯地道,“你不是说要吃牛心吗?师姐已给你料理好了!” 路折戟在前往山庄的路上就已经跟她说过了“理由”——他想起来小时候在藏书阁翻到过一篇只有路氏子孙才能修行的秘法,需要吃掉整颗牛心才能入门。 苏晚柠当时就拍著胸脯说:“包在师姐身上。” “做好了?”路折戟有些意外,这才过了多久。 “嗯!师姐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呢。”苏晚柠进了屋,將那巨大的食盒搁在桌上,盒盖缝隙间隱隱透出几分说不上是苦还是腥的气息。 路折戟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 他揭开食盒盖子,只见里头搁著一口大砂锅,锅盖边缘正往外冒著热腾腾的白汽,一股浓厚的药材气味扑面而来。 “师姐,你不会把牛心做成药膳了吧?” “对呀!”苏晚柠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妖心本就是浓缩了妖兽精华的大补之物,牛魔王离化妖只差临门一脚,你又说是为了修行功法所需,我便按处理妖心的法子来做了。这样可以完整保留药力,师姐是不是很贴心?” 贴心…… 路折戟知道自己的舌头又要受苦了。 妖化你心吞噬妖心,除了药力收益,主要是概念上夺取斩杀妖物力量所需的仪式,並不要求烹飪方式。 罢了,忍忍就过去了,谁让我没说清楚呢。 路折戟认命地掀开砂锅盖子,蒸汽升腾间,他登时傻了眼。 那颗心臟足有西瓜大小,估摸著得有十几斤重,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了经络与血管的纹路。它静静地臥在深褐色的药汤里,周遭漂浮著几片叫不出名目的药材,活像某种古老祭祀中的供品。 路折戟惊愕地抬头:“小师姐,这……” 苏晚柠歪著脑袋,似乎觉得他的反应颇为有趣:“你当有多大?那般大的牛,心臟能小到哪去?这还是煮熟缩了水的呢。”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无妨,师姐给你备了助消化的丹药,保管吃多少都能化开。” 这不是吃不吃得下的问题,是我吃完还有没有命的问题…… 路折戟看著那颗硕大的心臟,又看了看掌心的小瓷瓶,再看了看苏晚柠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深吸了一口气。 吃吧,还能怎么办呢。 半个时辰之后,路折戟瘫倒在桌上,双目无神,面如死灰。 他感觉自己的胃囊正在经受一场鏖战,牛心那粗糲扎实的肉质,混合著药材的苦涩腥臊,以及那股磅礴到几乎要撑裂经脉的气血之力,正在他体內横衝直撞。 “没想到,我穿越以来最接近死亡的时刻,竟是因为小师姐的药膳……” 妖心其实並非字面意义上的妖族心臟,而是在心臟中央凝聚的內丹。但牛魔王尚未真正化妖,其精华仍分散在整颗心臟之中,他便不得不將这颗大得离谱的心臟尽数吞下。 再配上小师姐那药膳手艺,简直便是一道酷刑。 不过……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路折戟强撑著坐起身来,內视丹田。 一道巨牛的虚影正匍匐在丹田之中,四蹄如柱,脊背如山。磅礴的气血正由此流转全身,顺著经脉奔涌,滋养著每一寸血肉与骨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路折戟刚才对苏晚柠说的修行功法其实是藉口,但如今发现是歪打正著了。妖化你心的正体正是一道法,是一尊山巔大能修至七境的至高法。 但赐福给予他的,並非系统性地掌握这门法门,而是简单粗暴地將那至高法的劣化版效果加持於他。 满血的妖化你心应该不是吸收五成,而是全部,並且不单是气血与灵蕴,而是將其神通、道法等等一切力量都化为己用。其余效果,估摸著数值也要翻上一番。 通过吞噬妖物,无穷无尽地强化自身,已经能想像到这至高法的主人是何等惊才绝艷的怪物了。 所以单单一个彩色赐福,肯定是很强力的掛,是足以让一介废材逆天改命的大机缘。但想单单凭此就问鼎山巔,还是太过小覷天下英雄了。 不过无妨,一个不够,那便再来几个。等他將神女身上的羊毛薅尽,那也是能在这天下横著走的人物了。 这么一想,神女才是真正的怪物吧?她当年究竟修的是什么?该不会將世间所有强者的道统都收录了个遍吧? …… 感受著体內属於牛魔王的气血流转完毕,那股磅礴的力量渐渐沉淀下来,融入了血肉深处,路折戟甩开纷乱的思绪,一个打挺站起身来。 他来到院落之中,对著练功用的木桩摆开架势。 不动用灵力,纯以肉身之力,一拳轰出。 “砰!” 木桩震颤,发出沉闷的嗡鸣。桩身之上,赫然多了一个深深的拳印。 路折戟看著自己的拳头,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单论气血强度,已然能摸到二境中期体修的门槛了,这才仅仅是一颗尚未入境的妖心! 而他除了妖化你心,还有狭路亮剑,力敏防全面提升,再加伤害提升和破甲! 路折戟先前还疑惑过,游戏里也就罢了,现实中力量和速度是无法割捨的,怎么做到单独提升一项而另一项不变? 而获得赐福后他发现,肉身的基础数值並没有因狭路亮剑而改变,但就是能以原本的肉身造成更大的破坏、达到更快的速度、受到更少的伤害,这已是道的范畴。 “砰!” 又是一拳,木桩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路折戟收拳而立,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小师弟真厉害!” 清脆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路折戟回头,便见苏晚柠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院落门口,手中拎著个食盒,正笑吟吟地望著他。 “这便是那门功法的效果吧?才多久工夫,气血便浑厚了这么多。” 路折戟点了点头,心情大好:“有了这般实力,应当能在放榜大典中被宗门选中,留在长安了。” 这是安慰苏晚柠的说辞,实际上他心底並无把握。 这等实力,確实够资格入宗门了。但他需要的,是那位神秘大佬认可他拥有堪比圣体的潜力。 苏晚柠歪了歪头:“小师弟是为了留在长安陪师姐,才这般拼命修行的?” 其实是为了活命。 但这会儿,少女已放下食盒,张开双臂小跑著扑了过来。 “小师弟真好,师姐抱抱!” 柔软的娇躯撞进路折戟怀里,少女的脸颊贴著他的胸膛,发顶蹭著他的下頜,像一只撒娇的猫儿。 片刻之后,苏晚柠鬆开他,退后一步,面上依旧是那副甜美的笑容,仿佛方才的亲昵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路折戟轻咳一声,看向她带来的食盒:“还有晚饭?” 苏晚柠將食盒递了过来:“师姐做了些酱牛肉,若是还有胃口便吃些,没胃口便留著当夜宵吧。” 你也知道吃了你的药膳就没胃口了啊…… 路折戟接过食盒,扯了扯嘴角:“那我晚点再吃。” “对了。”苏晚柠又叫住他,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过来,“师姐在家翻到的,兴许对你那门功法有用,得了空记得看看。” 路折戟接过一瞧,封面上写著《妖心食用大典》。 “那便多谢师姐了。” …… 练了两个时辰的武,路折戟回到房中,打开食盒。 里头整齐码放著切好的酱牛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他拈起一片送入口中,肉质酥烂入味,咸香中带著一丝淡淡的回甜,口感堪称绝妙。 “不愧是连皇帝都无福消受的雪域蛮牛……”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房间中只有他一人,並无回应。 路折戟又拈起一片,对著空气自言自语:“你要来一片尝尝么?” 识海之中,神女毫无反应。 路折戟脸皮颇厚:“你不说话,那便是应了。” 下一刻,他的意识体便进入了铜雀台顶层的楼阁之中。 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那只装满酱牛肉的食盒。 铜雀台中,神女依旧维持著那副被锁链束缚的跪坐之姿,闭目静默。白金长裙如流云般铺散於地,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顏绝美得不像凡尘中人。 她的姿態屈辱,面容却平静如水,仿佛这牢笼於她而言,不过是一间寻常的静室。 路折戟將食盒搁在玉台边,从中取出一碟酱牛肉,拈起一片,递至神女唇边:“尝尝?” 神女终於睁开了眸子,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睛平静地望著他,檀口轻启,嗓音清冷: “我已辟穀,无需进食。” 路折戟不以为意:“辟穀了还照常进食的修士多了去了,不过满足口舌之欲罢了。” “我无口舌之欲。” “神女自有意识起便被锁在这铜雀台中,从未尝过人间烟火,怎知自己没有口舌之欲?” 神女本想说“我本性清心寡欲”,但路折戟已乘胜追击: “我曾听过一句话,『我本可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神女在头一回读诗之前,可曾料到自己会喜欢上诗?” 神女薄唇微抿,那双澄澈的眸子微微闪动,似是在思索这番话。 片刻之后,她轻声道:“那便试试吧。” 路折戟眼底闪过笑意,用手捻起一片酱牛肉,递至神女唇边。 她迟疑了一瞬,轻启檀口,细嫩的香舌微微一卷,將那肉片抿入口中。 贝齿轻嚼,酱香混著肉汁在口中漫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有极淡的波澜一掠而过。 待她咽下,路折戟问道:“如何?” “好吃。”神女轻声说。 路折戟又拈起下一块酱牛肉,嘴角上扬:“那便继续?” 神女点了点头。 她微微仰起脸,檀口轻启,露出贝齿与一点鲜嫩舌尖,安静地等著他投餵。 那姿態竟有几分乖巧,像一只被驯养的名贵猫儿,矜持地接受著主人的討好。 路折戟一边將第二片酱牛肉送入她口中,一边在心底默默鬆了口气。 他其实真没太大的把握能让神女接受,因为她真的清心寡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常人被囚禁数十载,早该怨念深重,心性扭曲了。可他初见神女时,明明她被锁链束缚,被迫摆出那般屈辱的姿態,见到他这位罪魁祸首时,却依旧平静如深潭。 他当时便在心里琢磨,该不会神女根本不以此为耻吧?搞不好被囚禁於此,於她而言便与在这铜雀台深居简出一般无二。 神女似乎对自由並无多少嚮往,对外界的事物同样也无好奇之心,那究竟有什么能让她心生喜悦? 路折戟想到了游戏的设计草案,他给身为女主的神女设定了好感度系统,只是这方面只起了个头,就写了取名和投餵。 第一次取名,会增加一次好感度。 但路折戟给神女取名“乔乔”后,並没有得到正面的反馈,让他有些摸不准这套设定究竟有没有用。 仔细想想,神女又不是他的宠物,取名和投餵怎么可能管用? 但神女好诗这点,给了路折戟灵感,这关係到他对神女的另一条设定—— 传奇爱人王。 神女性情淡漠,看似不食人间烟火,但作为人族千年的守护者,既然她对人族爱得深沉,或许便会爱屋及乌,对人族文明的產物有著別样的执念。 果然,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实则十分喜好人间烟火。 联想到她那收集世间强者法统的能力,这喜好该不会与她的法有关吧?比如什么隨人类文明壮大的人类爱之类的…… 第11章 两代大帝 路折戟一块又一块地將酱牛肉送入神女口中,以满足她初尝人间烟火的口舌之欲。 此刻他虽只是意识体,但在铜雀台玄奥的加持下,於此地与肉体无异。 指尖偶尔触碰到那温软的唇瓣,细腻的触感令他心神微漾。那细嫩的香舌在捲走牛肉时,有时会不经意间轻扫过他的指腹,酥麻的触感如电流般窜过。 路折戟自己也不由生出了些口舌之欲来。 正待再喂,神女却忽然抿唇偏过头去,避开了递到唇边的肉片。 路折戟问道:“怎么了?饱了?” 神女那双澄澈的眸子微微垂下,嗓音里难得带上一丝迟疑:“这牛肉是苏晚柠为你准备的,我若尽数吃了,不妥。” 路折戟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乔乔,你真可爱。” 神女没有反驳,只是心中微嘆,自己竟会因他一句隨口的夸讚,便本能地生出淡淡的欢喜。 “你不反驳,那我真叫你乔乔了?”路折戟得寸进尺。 这人好生无聊……神女无奈地应道:“嗯。” 你还真同意了? 路折戟眼底笑意更深,顺势从外界取来一张乾净软帕,轻轻擦拭她沾染了少许酱汁的唇角。 神女没有闪躲,任由他动作,长睫低垂,在玉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 待路折戟收手,神女才抬眸落在他的脸上:“武帝,你只解我双手各一条锁链,留我行动受制,便是要我事事倚仗你,是么?” 路折戟脸皮颇厚,被当面拆穿也只是微微一笑:“果然瞒不过你。” 神女轻嘆一声:“你是如何觉得,这等手段能討女子喜欢的?” 路折戟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是设定带给他的自信吧? 神女见他不答,继续道:“你还记得三年前的一桩旧事吗?学宫坐你旁边的女子要转去邻国的云澜书院,临行前偷偷邀你去她家中坐坐,结果你直接当眾向教习举报,说她在勾引你。” 路折戟嘴角一抽,这事印象过於深刻,他记得那女孩当时脸都黑了。 觉醒前的自己属实有点注孤生了……他尷尬道:“你想表达什么?” “可见你觉不觉醒,都一个样。”神女淡淡道。 路折戟梗著脖子说:“这套对你难道没有效吗?” 是啊,也就只有我会吃你这一套了…… 自顾自给她取名,这般失礼的行径,她却本能地觉得,只要这个名字他喜欢便好。 此刻的餵食也是,她本以为自己早已无欲无求,绝不会生出此等口腹之慾,可偏偏就会为此心生欢喜。 这个男人,是如何做到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难道自己的喜好,是他神魂中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比什么功法道统都更快甦醒吗? 神女向他投去那道平静如深潭的目光,只是这回,潭水的温度变得宜人了一些:“你做这些,是为了拉拢我吧?” 路折戟惊愕道:“你知道了?” 神女缓缓道:“自你上次动用神女赐福,我便想起了许多。铜雀台是当年的你割捨了八成神魂用以铸造的帝兵,但转世之后,你的实力不足以驾驭这件帝兵,为此铜雀台必须以我为基,也因此下放给了我诸多权限。” 因为切割神魂的缘故,武帝的神魂並不圆满,但铜雀台本身就有防御神魂攻击的功效,所以也不至於成为弱点。 只是转世之后歷经轮迴削弱,便成了先天神魂薄弱,但恰巧是能凑合著活的状態,反倒因此避开了因先天神魂过强而被怀疑是大能转世的风险。 也不知是不是算好的……路折戟沉吟道:“如你所见,我的前世与你约定了同舟共济,神女意下如何?” 神女语气淡漠:“过去的我,並非如今的我,若我寧愿同归於尽,也不肯向昔日囚禁我的魔头低头,你又当如何?” 但你的態度可没这么有攻击性啊……路折戟迟疑道:“死皮赖脸磨到你同意?” 神女眸光平静,轻启红唇:“我被禁錮了一切力量,对你毫无反抗之力。你大可以剥下我的衣裳,对我肆意妄为,极尽折辱,將我的尊严践踏殆尽,以此逼我就范。你,可曾如此想过?” 路折戟瞠目结舌,看著神女以那无波无澜的语调说出这般极富衝击力的话语,他愣了愣,方才说道: “老实说,我原本真没想过这么干。但听你说了这话,我脑子里已经开始有画面了。” 神女眼帘微微低垂,顿了顿道:“嗯,我已经感知到了。那么,你为何不曾这般想?我想听真话。” 因为你可是女主啊!我设计游戏的时候,压根就没考虑过这种走向! 从理性角度出发,与神女结仇也绝非上策。解开第十二条锁链,神女便会重获自由,届时要么放弃那最后的赐福,要么便是放出一个仇人来。 最后的赐福是必然出好货的最重要的赐福,至於放出神女…… 七境虽然是最高的境界,但七境之间亦有差距,有世间只有四个尊位的准帝,准帝之上更有独占天下气运的大帝。 史书中未曾明写,但当时已是准帝的武帝,需要联合其余三位准帝方能拿下神女,此后不久便成就了大帝。 答案已经十分明显,神女便是武帝之前的那位大帝。 两代大帝挤一块儿打復活赛了属於是…… 但与自己不同,神女根本未曾陨落,修为尽在,只要解开封印,便又是一个能爭夺大帝之位的狠人。 不过神女的態度显然是想开诚布公地跟他谈一谈,这个理由肯定不能说,何况他也確实不是因为这个缘由才没有胁迫神女。 那说我馋你身子?毕竟虽然强迫也能得到身子,但得到你的心,解锁更多姿势…… 不,路折戟想到了他最真实的答案:“因为我还没有被逼至绝境。” 神女頷首:“不错,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也不该平白施加考验,让原本能向善之人在绝境下误入歧途。因此,我於今日与你开诚布公,而非等到你对我失了耐心。” 是怕到时候被我剥成小白羊吧……路折戟笑道:“所以神女这一整日,都是在考察我?结果如何?” “尚可。”神女的嗓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並非史书中那个混世魔头。” 路折戟笑道:“那是自然,不是早同你说了吗?那是当权者对我极尽……” 神女打断他道:“不,史家对你的抹黑主要在於抹消你前半生的功绩。在我看来,你极有可能是个后半生晚节不保的昏君。毕竟能做到近乎眾叛亲离,天下群起而攻之,我可不相信你会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个说法让路折戟愣了一下,他因为史书中没记载武帝横扫妖族、荡平群魔的功绩,便先入为主地认定其中关於他的一切负面描述皆是抹黑。 “那神女的意思是?” “你本性不坏,后期的晚节不保,定是误入歧途。”神女的嗓音平静而篤定。 “我会负起责任,引你向善。” 第12章 师姐得把嫁妆拿出来了 神女同意了与路折戟正式结盟,除却嘴对嘴渡灵力一事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未提起之外,她已愿意在其他事务上不遗余力地助他。 辅助施法需要解开更多锁链方能解锁,只怕到时候解开了,也会因为狭路亮剑而沦为摆设。好在,代练修行还能用。 路折戟只需专心磨炼武艺,运转周天的事大可尽数交予神女。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除此之外,神女还有一层隱性的助力。 过去路折戟记忆力极差,是神魂薄弱的缘故,脑子本不该有问题,但他就像存储爆满的设备,系统只能一卡一卡地运行,且每次记忆一满便只能清理些缓存。 因此,他只能勉强记得近三年的事。但神女居於他识海之中,见证了他此前的人生,某种意义上便是他的外置硬碟,替他记住了那些本该被遗忘的过往。 心情大好之下,路折戟又练了一会儿拳脚,拳风呼啸的声响在院中迴荡了许久。 直到夜色已深,月上中天,他才收功回房。 推开房门,苏晚柠傍晚时留下的那本《妖心食用大典》正静静躺在桌案上。他顺手拿起,权当睡前读物翻阅。 书册不厚,扉页上写著几行序言,大意是此书收录天下妖心的品类、功效与禁忌,供修士参考。 路折戟一页页翻过去,发现这书讲得颇为详尽,什么金翅雕的心可明目,地龙的心能壮骨,冰蟾的心助长寒属性灵力…… 各类妖心的特性、服用方法、相生相剋,皆一一罗列,对於拥有妖化你心的他而言,可谓大有裨益。 他默默记下那些气血旺盛的妖兽种族,盘算著日后专门猎杀这些品类,好让妖化你心的收益最大化。 翻至后半册时,他发现苏晚柠在其中一页用书籤做了標记。 “妖心虽为天地灵材,然未入境之凡俗飞禽走兽,其心空有妖力之残害,於修士毫无裨益,切勿食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可从中获利者,唯有妖族与修习妖法之妖修。” 路折戟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只因妖心是灵材,他便想当然地以为尚未化妖的兽心也是灵材。原来妖心对修士有用的是其中的灵蕴精华,妖气纯粹只是副作用的杂质。 兽心妖气不足,副作用相较妖心固然也小得多,但其本身的价值仅有血肉精华,根本不值得为此摄入妖气。 此书作者甚至在书中感慨上天的鬼斧神工,妖气竟尽数凝聚於兽类心臟,这意味著於凡俗百姓而言,只需去掉心臟,其余便皆是无害之肉。 路折戟合上书,若有所思道:“在斗牛山庄时,我想单独买牛心,被师姐直接打断了。” 神女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依旧清清冷冷:“原来如此,她將你当成了修习妖法的邪魔外道。” 某种意义上倒也没说错,妖化你心的正体,恐怕正是妖修之法。 就算小师弟墮入邪道,你也要跟著助紂为虐吗? 哈基柠,你这傢伙…… 路折戟当即起身,披上外袍便往外走。 苏晚柠虽在长安有自己的洞府,但作为他的贴身医师,平日里都住在他这小院中。 他走出房门,来到隔壁门前,抬手敲了敲。 “小师姐,睡了吗?” 屋內寂静了片刻,传来苏晚柠软糯的嗓音:“小师弟,师姐我已经睡著啦,呼呼呼……” 路折戟:“……” 能別卖萌了吗,小师姐? 他继续敲了敲门:“小师姐,我有正事,你那本书是什么意思?” 屋內沉默片刻,隨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赤足踏上地面的轻软动静。 很快,房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探出苏晚柠那张小心翼翼的脸。 “小师弟,你应该不是来找师姐灭口的吧?” 路折戟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知道我是来灭口的,你还开门?” 苏晚柠吐了吐舌头,理直气壮道:“因为小师弟现在还打不过我呀。” 说完,她便將门敞开,侧身引他入內。 房间收拾得雅致整洁,临窗一张书案,上面摆著几卷医书和一套茶具。墙角一只铜炉,正裊裊地冒著薰香,香气清甜却不腻人。 苏晚柠身上只穿了一件纤薄的睡裙,月白色的轻纱料子被烛光一照,便透出几分朦朧,將少女青涩而玲瓏的轮廓勾勒得若隱若现。 她未著鞋履,一双小巧的脚儿赤著踩在木板上,雪白玲瓏,脚趾如珍珠般圆润,透著淡淡的粉。 少女背对著他往里走了两步,忽又轻轻嘆了口气:“但是以后就不好说了。” “喂喂喂,这玩笑还没完没了了?” 苏晚柠转过身来,仰脸望著他:“小师弟觉得这是玩笑么?是啊,现在的小师弟绝不会对我出手,所以只是玩笑。但是以后呢?” 路折戟一愣。 苏晚柠继续幽幽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小师弟如今也不像从前那样傻了,虽然还同师姐谈笑风生,可师姐已经觉出来你变了。以后会变成什么模样,师姐又如何知道呢?”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路折戟心头微软,正色道:“小师姐待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若我有朝一日让小师姐落泪,那我便——”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捧腹的笑声打断。 “哈哈哈哈——” 苏晚柠笑得弯下了腰,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师弟被我耍了吧!这才是逗你玩的,你竟当真了!哈哈哈哈!” 被平a骗了大招,路折戟僵在原地,看著笑得花枝乱颤的少女,嘴角狠狠抽了抽。 笑够了,苏晚柠才直起身来。她脸上仍掛著笑意未散的余韵,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忽然娇嗔起来: “都怪小师弟不好,有事也不肯同师姐讲。给你药浴那日我便瞧出你有心事了,到底遇上什么事需要你走妖修这种歪门邪道?如果只是不想和师姐分开这种理由,那师姐可要打你手心了。” 她说著朝路折戟靠近,抬手作势要打。 路折戟迟疑了一下,是否要告知苏晚柠。 而就这一迟疑间,苏晚柠已经贴了上来。 少女娇躯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裙传来,柔软而温暖。 她个子娇小,堪堪够到他的胸口,把小脸埋在他胸前,轻声问道:“真的不能告诉师姐吗?小师弟。” 少女发间的幽香与房中薰香交织在一起,莫名地令人心神微醺。 罢了,反正妖化你心已然完成,接下来几日也提升不了多少。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必要再瞒著她了。 路折戟嘆息一声,將镇北王的残暴和那位大人物投资告吹的事尽数告知了苏晚柠,只把狭路亮剑导致无法施法的缘由隱去,只说是突破二境后不知出了什么岔子,那一身法修圣体算是废了。 苏晚柠听他说完,沉默了片刻,拉过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 片刻之后,她蹙起秀气的眉头。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小师弟的身子在我瞧来一切如常,我竟全然看不出半点端倪。” 你一个关係户,对自己的医术没点逼数吗……路折戟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来便罢了,不必强求。” “这可是圣体呀!”苏晚柠抬起脸,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从天才沦为废材,小师弟你也太淡定了吧?” 路折戟耸了耸肩:“我当了那么多年废材,早就习惯了。何况神智清明之后,我感觉倒也不错,我似乎天生便是块武修的料子,兴许那位大修行者也会认可我的天赋。” 苏晚柠眨了眨眼,忽然拍了拍胸脯:“如果她不接受,那师姐帮你还债!” 路折戟惊愕道:“小师姐,你这么有钱?” 苏晚柠嘆了口气:“师姐我天赋有限,家里的权势同我没什么干係,就只给我分了笔钱过日子。不过五行灵物的话,师姐恐怕得把嫁妆都拿出来了。” 路折戟喉结微动:“师姐……” 话音未落,苏晚柠又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她把脸颊贴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谁让你是师姐养大的孩子呢,师姐不帮你,还能帮谁去。” 路折戟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欠了网贷的学生,催债的人堵到了家门口,妈妈却没有半句责怪,只是默默盘算著卖房替他还债。 第13章 不努力就要变成女人的玩物 一番交谈后,苏晚柠送他到门口,踮起脚尖替他理了理衣领。 “好好歇著,不必操心,天塌下来,有师姐替你顶著呢。” 路折戟看著她,终於忍不住问出口:“师姐,你就一点也不过问我修习妖法的事吗?” 苏晚柠眨了眨眼:“路氏皇族可是武帝那个大魔头传下的家族,有妖法传承有什么好奇怪的?” 路折戟:“……” 行吧,武帝真是万能的背锅侠。 苏晚柠又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著他:“我信小师弟不会凭妖法作恶,不过此事若是传出去,麻烦不小,往后可千万小心些。” 路折戟点头:“是我孤陋寡闻了,还好此事只有小师姐知晓。” 苏晚柠掩唇轻笑:“小师弟,你该不会想说,此事若是泄露,便是师姐出卖了你吧?” 路折戟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师姐是我心中最信任的人,真到了那时候,我便是怀疑自己,也不会怀疑师姐会背叛我。” 苏晚柠对他回以那標誌性的甜美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梨涡浅浅。 “晚安,小师弟。” …… 斗牛山庄。 夜色已深,王主管独自坐在帐房之中。 桌上搁著一盏油灯,灯焰摇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 他面前的桌案上,静静躺著一枚令牌。 王主管的目光落在那令牌上,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语: “苏家……” 白日里苏晚柠与镇北王质子为牛魔王一事问罪时,他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鬆口,並非当真是死守规矩,而是他本能地觉得,那头牛魔王突然发狂,八成就是这两人为了强买强卖自导自演的一齣戏。 只是碍於两人的身份,不好直说罢了。 不过,那镇北王质子乃是那位大人亲手诊断的智障,此事绝不会有假,他说“皇后娘娘一定会同意”,指的也並非什么镇北王府与林家的交情,而是看在那位大人的面子上。 既然路折戟是个傻子,那搞鬼的便只可能是苏晚柠。 这等卑鄙手段,倒是符合他对苏家人一贯的刻板印象。 后来苏晚柠递了那枚令牌,便是变相承认,这事担在她的身上。 不惜撕破自己在长安圈子里经营多年的良善面具,冒著与林家交恶的风险,就为了给那傻小子弄一头牛?苏家这小丫头该不会是真看上了吧? 王主管摇了摇头,替路折戟嘆息一声: “被苏家的女人缠上,你小子上辈子是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苏家。 执掌修仙界名门神农谷的家族,大魏顶层圈子里最劣跡斑斑的世家,没有之一。 武帝在位时,苏家坏事没少做,结果眼看武帝大势已去,这个家族转头便倒戈卸甲,洗净双手,摇身一变成了正道栋樑。 时至今日,已然是修仙界人人称道的医家圣地。 光鲜亮丽,道貌岸然。 与他们分庭抗礼多年的林家再清楚不过,这个家族背地里藏著多少齷齪,每一位成员在那骯脏血脉的影响下,又有著何等扭曲恶劣的性子。 苏晚柠是数年前来的长安,她自称天赋寻常,在苏家不过是个边缘人物,为人也一贯单纯良善,颇有医家风范。 长安的年轻一辈,不少都对这位甜美可爱的小医师颇有好感。 王主管对此嗤之以鼻。 “苏家要是能养出天真善良的好女孩,我还不如信神女会动凡心。” …… 月华如水,倾泻在一处隱秘洞天的灵泉。 泉池以青玉砌就,热气蒸腾间,有暗香浮动。 一道倩影正半倚在池边,水波漫过她锁骨之下,两团丰熟的弧度被水面恰到好处地遮掩,只露出一截修长的玉颈与两抹圆润的肩头。月光洒落在她欺霜赛雪的肌肤上,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不见半分瑕疵。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后,几缕青丝漂浮在水面,隨著水波轻轻摇曳。她微微仰首,闭目养神,水珠顺著下頜滑落,沿著颈侧的优美弧线没入水面之下。 一旁的屏风上掛著一袭嫣红长裙,如一团静静燃烧的火焰,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夜风拨动了窗欞,又像是一只灵巧的猫儿落了地。 池中女子连眼皮都未抬,依旧慵懒地靠在池壁上,只是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如何?” “果然出问题了,他突破二境后,施不了法术了。”少女般悦耳的嗓音从阴影中响起,伴隨著衣料悉悉簌簌的轻响。 池中女子黛眉微蹙。 一道娇小的身影赤著足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来人正是不久前还在安抚路折戟的苏晚柠,她赤足走到池边,提起月白薄裙的下摆在池畔坐下,將一双纤细的腿探入灵泉之中。 泉水漫过小腿,她愜意地眯起眼,足尖轻点水面,盪开一圈圈涟漪。 水波晃动间,那池中女子被淹没的曼妙轮廓便若隱若现地浮出几分,只是那水面恰到好处地止於关键之处,只让人窥见一截惊心动魄的弧线,便再无更多。 苏晚柠晃著双足,笑盈盈地开了口: “那孩子对我可信任得很呢,我只掺了一丁点儿的问心香,他便把真相全倒出来了。” “脑子倒是真治好了,还知道先试探我是不是你这边的人。可惜呀,薑还是老的辣,哇哈哈!” 她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只是此刻脸上掛著的,却不再是路折戟熟悉的那副甜美笑容,而是带著几分狡黠的愉悦。 池中女子没有理会她的得意,问道:“你治不好?” 苏晚柠晃了晃脚丫,满不在乎:“暂时没瞧出问题出在哪儿,往后慢慢看吧,不过若是连我都治不好,这世上估摸著也没几个能治了。” 池中女子又问:“那他修习妖道,又是为何?” 苏晚柠闻言笑得前仰后合,双足在水里乱蹬,溅起一片水花,“你是不知道,那孩子摊上这种事,想的竟然是向你证明他有不输圣体的潜力!哇哈哈,太好笑了,简直比看他被药苦得在地上打滚还好笑!” 氤氳的热气中,池中女子发出一声慵懒的轻笑:“有点意思,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苏晚柠戏水的动作一顿,愕然转过头:“你认真的?你真觉得他能比得上圣体?”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哗啦”一道水声,那具高挑丰腴的身子忽然从灵泉中站了起来。 月光倾泻而下,水珠沿著那惊心动魄的曲线滚落,肩背线条流畅如水,腰肢纤细如柳,每一寸起伏都恰到好处,如同一件被上天精雕细琢的玉器。 她赤足走上岸边,水跡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跡。 “谁知道呢?当年文武二帝莫说圣体了,连灵根都没有,照样走到了修仙界的山巔。” 她的目光透过氤氳的水雾,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不选择逃跑,而是选择亮剑么……” “倒是有几分他爷爷的风范了。” 苏晚柠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扫兴:“到手的圣体废了,你倒比我预想中还平静,真没意思。” 高挑女子没有接话,她素手一抬,屏风上那袭艷丽的红裙便如一团跃动的火焰般飘然而起,缠上了她的身躯。艷红的布料贴著湿漉的肌肤,勾勒出令人窒息的起伏轮廓。 她繫著腰带,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反正圣体不过是意外之喜,若他实在无用,那就让他回归本来的用途便是。” 苏晚柠正晃著双足,水花轻溅,闻言笑得不怀好意:“明白了,只要那物事能用就行,这些年来我可没少给他餵壮阳的药材,保准让你满意。” 高挑美人只是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晚风从窗口吹入,拂动那一袭红裙,猎猎作响。 美人抬手將湿发拢至肩后,发梢的水珠甩出一道细碎的弧光。她赤足踏著月光,腰肢款摆,摇曳著曼妙的身姿渐行渐远,只留下一句慵懒的尾音,被夜风送至少女耳畔: “那我倒是要等著见识见识了,魔女,到时候你可千万別护食啊。” 苏晚柠撇撇嘴:“我护什么食,我养的猪玀去拱別人家的白菜,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 学宫放榜这日,天色晴好。 演武场东首的石壁上,三丈长的红榜一字铺开,名字密密麻麻列了好几百。 榜前人潮涌动,喧嚷声此起彼伏。 “恭喜恭喜!斩魔司从六品小旗,这可是头一份的前程!” “哪里哪里,周兄入司天监才是真才实学,往后趋吉避凶,搜查妖魔,我等还得仰仗周兄照拂。” “抬举了抬举了,不过是仰观天象、俯察地理的苦差事,哪比得上太医院清閒。” “张公子怎的唉声嘆气?月卫权柄之重天下皆知,旁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呢。” “你是不知,月卫管別人严,管自己人也严。若不是我爹强求,我倒寧可外放做个地方武官,天高皇帝远,岂不快哉?” 喧闹声中,也有三三两两的学子连榜都未扫上一眼,径直从人群旁走过,仿佛这满墙的锦绣前程与他们毫无干係。 他们都是心知肚明,自己从一开始就无上榜可能。 路折戟便是其中之一,他负手立在人群外围,望著那一张张或狂喜或失落的面孔,不禁摇了摇头,感慨道: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铜雀台中,神女的声音清清冷冷地飘来:“你先將嘴角放下再说这话。” 路折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那嘴角不知何时已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 他索性不装了,在心底笑道:“那不成,拜乔乔大人所赐,我现在得意得很。” 八日之前,他还以为代练修行不过是將运转周天的枯燥工作外包出去,好腾出心神处理其他事务。可待神女接手之后,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首先,运转周天需静心凝神,以意念引导灵力沿经脉行走,是极耗费心神的一件事。寻常修士通常都是修一阵歇一阵,待心神恢復方能继续。否则心力交瘁之下,稍有分神,轻则灵力迟滯事倍功半,重则损伤经脉自毁前程。 每天能有效修行的时间,与神魂强度息息相关。路折戟觉醒之后神魂壮大,一日也不过两个时辰的量。至於觉醒之前,半个时辰便是极限。 隨著境界升高,神魂方面的瓶颈会越来越小,直至毫无限制。但人终究要休息,总不可能全天候打坐。 而神女接手修行的这八日里,她是昼夜不息,一天十二个时辰雷打不动。 路折戟起初还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让她如此全天无休的加班未免不近人情,可神女只淡淡回了一句:“此於我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金牌代练了属於是。 这还不算完,同样运转周天,不同修士之间的效率判若云泥,这便是资质的体现。觉醒前的原身在道胎加持之下资质其实相当不俗,修为平平纯粹是被神魂拖了后腿,如今道胎化为圣体,修行效率更上一层楼。 可与神女相比,仍是不值一提。 她运转周天的状態有一个专门的称谓——完美周天。 这通常是修士陷入难得的顿悟时,才能偶尔触及的玄妙状態,效率远超常態修行数倍不止。 而神女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如呼吸般自然地保持著完美周天! 简直恐怖如斯! 短短八日,路折戟的修为便有了肉眼可见的进境,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三月便能摸到三境的门槛。 这等天赋便是无法施法的残废,也绝对稳赚不赔,他实在想不出那位大人物有何理由不收货。 此刻的路折戟毫无对未来的忧虑,胸中只剩下一股蠢蠢欲动的渴望——装逼的渴望。 不过,眼下还有一桩小事…… 神女於识海中问道:“你准备寻何人与你演武?” 宗门招收落榜学子的方式叫堂试,说白了便是面试。有门路的关係户进去点头哈腰一番便成,没打过招呼的则是要彰显一下自己的长处,比较简单的方式就是找人打一场。 这种事得自己安排,外来人士入不了学宫,所以就只能找同窗帮忙。 原身以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同窗,人缘这块可谓是烂完了。 路折戟微微一笑:“我自有办法。” 他加快步伐,穿过迴廊,来到自己所属的甲字二號学堂。 这间学堂专收勛贵与官宦子弟,可谓是名副其实的紈絝班。 当然,紈絝班里也不都是紈絝,往往歷届都是上下限差距极大,既有混吃等死的废物,也有世家名门出身的天才。只是路折戟这一届,凑巧都是些臭鱼烂虾。 他听苏晚柠提过,这个年岁敢称天才的至少也是三境起步,有些妖孽甚至能摸到三境巔峰。 而他的同窗们修为最高的也不过二境巔峰,此刻那人正被眾人簇拥在中央,奉承声此起彼伏。 “刘兄此番高中斩魔司小旗,起步便是从六品,前途无量啊!” “恭喜刘兄!日后飞黄腾达,可別忘了提携小弟!” “是啊刘兄,小弟不才,也侥倖进了斩魔司做个书办,若能被分到刘兄麾下,还请刘兄多多关照!” 那刘姓学子拱了拱手,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诸位同窗谬讚了,刘某不过侥倖。日后同在斩魔司,自当互相照应,同舟共济。” 无人注意到路折戟的到来。 这个性情孤僻的怪人,早已被他们习惯性无视。 铜雀台中,神女缓缓睁开美眸,她也是个不善交际的,与路折戟相伴这些日子虽稍稍健谈了些,却也有限。 此刻她倒是想瞧瞧,路折戟在这般处境下该如何拉人帮忙,莫不是直接掏银子? 谁料路折戟的行径却让她瞠目结舌,只见他挥舞著双手,高声喊道: “兄弟们!全体目光向我看齐!看我看我!我宣布个事儿!” 第14章 目中无人 喧囂的学堂瞬间为之一静,所有人都愕然地转头,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怪人身上。 路折戟对集中过来的目光很是满意,清了清嗓子,继续高喊道: “我!是!个!傻!逼!” “……” “有没有人想揍我一顿?” “……”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一道道目光向路折戟投来,那是货真价实的看傻逼的眼神。 在这些目光的炙烤下,神女生平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名为尷尬的情绪,哪怕清冷如她也忍不住蜷紧了珍珠般的足趾。 若非她確信自己隱於路折戟识海深处,无人能见,她恨不得立刻撇清与这蠢货的一切干係。 一道温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正是那位被眾人簇拥的刘姓学子。 “路公子莫不是想找人陪自己演武?” 路折戟应道:“不错。” 刘姓学子目光微闪,脸上重新掛起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在下不才,倒是可以奉陪一二……前提是路公子愿意的话。” 周遭顿时投来一片看乐子的目光,但无人出声起鬨或嘲讽。在长安混久了,哪怕真是紈絝,也多少懂得慎言二字。 尤其是,此人姓路。 路折戟眨了眨眼:“我与你有过节?” 二境巔峰主动邀战初入二境,这很难不被理解成是挑衅或羞辱。 识海之中,神女的声音响起:“你並未与他有过衝突,依我所见,应是单纯看你不爽。” 刘长天昂然开口:“路公子可还记得,三年前坐於你手边的那位沈姑娘?她因你污衊清誉,被逼退学。今日,我便是要替她討个公道!” 这桩不堪回首的黑歷史被当面提起,路折戟嘴角抽了抽。 他沉默片刻,沉吟道:“此事確实是我的过错,是我不通人情,自我意识过剩,误会了沈姑娘的好意,害她名声受损,这点我认。” “不过有一点需得纠正,沈姑娘本就要转学去邻国书院,並非被我逼走,那日是来同我道別的,是我误会了她的意思。” 路折戟如此乾脆地认错,反倒让刘长天有些意外。 他虽不清楚路折戟具体来歷,但路这个姓氏在学宫意味著什么,他心知肚明。 原以为这等王公子弟,必定目中无人,死不认错,却不想对方竟如此好说话。 “你就这么认了?”刘长天语气复杂。 路折戟摊手:“不然呢?本就是我的过错,为何不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话表面是说给刘长天及周围同窗听,实则是说给心里那位监察官听的。 他可还记得,神女认定武帝是个晚节不保的大魔头。 此刻,他在心底对神女道:“勇於承认错误,知错能改,也是我的优良品质之一。” 神女淡漠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些许:“即便知道你是为了迎合我才这般说,做正確的事总归是好的。” 路折戟得了表扬,心情更佳,他转向刘长天继续道:“若日后还有机会相见,我自会向沈姑娘当面赔礼道歉。对了,刘兄如此为她出头,可是与她相熟?” 刘长天闻言,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朗声道:“刘某正是沈姑娘的仰慕者!” 他等这一句话,等了三年。 路氏皇族如今式微,这路折戟在学宫多年默默无闻,不仅堂试未曾打点过门路,连寻人演武都要耍这等小丑般的把戏,可见是家中无权无势的纸老虎。 而他刘长天,天资出眾,起步便是斩魔司从六品的小旗,前途一片光明! 此消彼长之下,他终於有了底气,弥补当年不敢为心中女神出头的遗憾。 路折戟如此轻易地认错,虽然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不过癮,可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那不可估量的前途,似乎已经能让这些曾经需要仰望的王公子弟,低下高傲的头颅了。 此刻,他终於可以昂首挺胸,在这大庭广眾之下说出当年不敢出口的倾慕! 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沈姑娘,弥补更多的遗憾…… 原来是条舔狗……路折戟忍住了没把这话说出口,只在心里跟神女吐槽:“我都不忍心告诉他,当年人家只邀请我,就是不觉得其他同窗有结识的必要。唉,我又避免了一桩无谓的爭端,不轻易树敌,与人为善,也是我的优良品质。” 你是做什么事都要寻父母討表扬的孩童么……神女无奈回应:“我只要求你分得清大是大非,这等爭强好胜、少年意气的琐事,你不必事事顾及我的看法。” 不早说,害我错过了嘲讽舔狗的机会…… 刘长天正沉浸在“目中无人的王公子弟也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自得之中,忽然注意到学堂门口,一位穿著学宫教习袍服的中年男子正负手步入学堂。 是甲字二號的负责教习,王教习。 刘长天神色一肃,连忙收起那点自得,正要上前行礼,却见那个一向孤僻的路折戟率先一步走上前,拱手道: “教习,待会的堂试我要演武,搭档是那个,那个……” 路折戟说著,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刘长天,满脸理所当然地问道: “对了,你叫什么来著?” 第15章 皇后驾临 神女的声音清清冷冷地飘来:“你很有挑衅的天赋。” 路折戟在心中无辜回道:“怪我嘍?我本来就不记得他叫啥。” 方才那个刘什么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偏偏在教习面前硬憋著没发作,只是咬了咬牙,用极其委婉的说辞表示定会全力以赴,好好对待这场演武。 神女问道:“你就这般应下了,可有胜他的把握?” 路折戟理直气壮道:“没有,不开玩笑。” 那人乃是二境巔峰,而路折戟哪怕在神女的助力下修为精进,也依然还在二境初期的范畴。 妖化你心將他的气血勉强拔高到了二境中期体修的水准,再叠上狭路亮剑的加成,纸面实力距二境巔峰仍有一段差距,估摸著四六开差不多。 武艺方面前身在同窗之中算得上不错,而那人则是顶尖。如今路折戟觉醒之后,武艺有了相当的精进,未曾试过之前,他也不好说谁高谁低。 总体而言,那个刘什么的,胜算大概率要高一些。 但是…… “那人还算不得天才,若是圣体,能逾越二境初期到二境巔峰的差距吗?” 这个问题两人都不知道答案,但神女明白了他的意思,哪怕已无性命之忧,他依然想证明自己不输圣体。 路折戟看向窗外的雕像,於心底道: “靠吃你和小师姐的软饭,我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学宫比试也没有性命之危,打输了不过丟些顏面。” “若是面对这种风险都要畏手畏脚,那我还有何心气问鼎山巔?” 窗外,那座竖立在学宫中央广场的雕像,是一个持剑斩天的年轻男人,眉目英挺,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刺破苍穹。 此人便是大魏第二位君主,魏文帝,也是路折戟如今这副身份的祖父。 与神女结盟之后,路折戟得知了一些与学宫记载截然不同的秘辛。 武帝因太早步入七境,根本未曾留下子嗣,当今的路氏皇族,不过是家族里出了武帝之后跟著鸡犬升天的阿猫阿狗罢了。 唯有一支例外,那便是同样可以给族谱单开一页的文帝一脉。 路折戟刚穿越那会儿还曾疑惑过,当一个王朝的开国君主风评臭名昭著时,皇族统治的正当性何在?民心又该如何维繫? 答案很简单,因为路氏皇族另有一位可以作为旗帜的开国老祖。 文帝是武帝的远房堂弟,大魏开国的二號人物,文治武功皆无可挑剔,也不像他那位兄长般劣跡斑斑,可谓一桿堪称完美的旗帜。 与武帝一样,文帝也没有灵根,毕竟当年的路家还谈不上什么修仙世家,不过区区地方宗族罢了。 没有修行天赋,文帝也选择了当个读书人,只是有真才实学的他,走的是科举入仕的路子。 功名不算太高,也就小考了个状元,后来回家乡当了个郡守。 顺带一提,那时候的读书人普遍是练武的,文帝据说还挺能打。 路折戟对凡人武夫的战力上限没什么概念,但史书中关於文帝凡人时期的武艺,只提了一句—— “可令剑仙低眉。” md,掛就没关过是吧? 倘若故事只停留在这里,那文帝於山上人而言,也不过是修炼閒暇时嘖嘖称奇的一桩逸闻,百年之后终究是一捧黄土。 文帝真正的传奇,始於妖族入侵。 彼时山河破碎,苍生倒悬,文帝身为郡守,率军民负隅顽抗,却撞上了妖族最强的龙皇,大军如螳臂当车般被碾碎,路氏一族也几近覆灭。 国破家亡之下,不知那时的文帝是何等心境,世人只知,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愤而一剑斩天。 剑出之时,他便以剑入道,一步迈入了七境。 恶龙生机断绝,坠入大地。 彼时文帝不过二十九岁,在修仙界尚属年轻一代。 二十九岁的七境,凡人一步登天的七境,人族数万年歷史仅此一笔孤例。 然而,一步入七境听起来很牛逼,事实上也確实很牛逼,但人族歷经数万载发展而来的七境修行体系,前六个境界总不至於是摆设。 只吃第七个馒头,是吃不饱的。 文帝为此付出了代价,即便后续成就了准帝,他的寿元也与寻常七境完全无法比擬,纵使用了再多延寿的天材地宝,也不过六百载便寿终正寢。 这也为大魏如今的困境埋下了伏笔。 武帝时期,文帝是替他处理朝政的摄政王,也是继承权位居第一的储君。但后来两人出现了分歧,文帝选择了归隱山林。 武帝陨落之后,文帝被请出来主持大局。他登基为帝,与以二代神女为代表的宗门势力达成了和约,修修补补之下,才让大魏没有二世而亡。 文帝作为一代掛逼,在位期间尚能勉强按住宗门势力,可等他百年之后驾崩,后来者却没有他的威望与能力。 文帝的长子尚未登基便死於非命,神女宫趁机扶持一位皇室宗亲上位,与文帝一脉对垒。 经过一番权力倾轧之后,无人胜出,大魏一分为二。 原则上仍是一个大魏,但这个大魏有两个皇帝各自为政,世人称之为南北魏。 事实上还要更复杂些,总体尚在一个国家框架之內,两边的官员另一边也都认,只是话管不管用得看情况。 长安这一脉的南魏皇室是神女宫扶持的傀儡政权,因此这半边是宗门势力占据主导。 文帝一脉则依旧统治著北魏,当今北魏帝便是文帝的孙子,按辈分是路折戟的堂兄。 所以说,路氏皇族並非如路折戟先前所误解的那样路边一条,式微是式微了,但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皇后之所以敢不给南魏帝面子,是因为林家本就是北魏的势力。 至於为何身为北魏重臣的林家家主会成为南魏皇后,路折戟便不得而知了。 也不像是准备倒戈的意思,因为路折戟如今浮现出的关於南魏皇后的记忆里,她依然是站在北魏那一边的。 正思忖间,他的目光忽然瞥见了一道身影。 正主来了。 人群自迴廊尽头缓缓涌来,被簇拥在中央的女子,头戴九翬凤冠,身著织金霓裳,逶迤的裙摆如云霞铺地。 女人容顏堪称倾国倾城,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神情却冷艷如霜,仿佛拒人於千里之外。 霓裳的裁剪恰到好处地收束出腰肢的曲线,而往上去,那母仪天下的胸怀便撑起了衣料最华贵的弧度。 国色天香,凤仪万千。 她便是南魏的皇后,林家家主林惜薇。 皇后的驾临並无太大的排场,也未让学宫学子们纷纷出来接驾,仿佛她只是与其他宗门长老一般无二的面试考官。 只是那雍容华贵的身姿与睥睨天下的气场,让她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如同一只误入凡尘的凤凰。 正当此时,神情冷艷的皇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侧首,朝路折戟所在的方向投来一瞥。 路折戟连忙低头致意,换来皇后微微頷首的回应。 “看来她还记得你。”神女於铜雀台中淡淡道。 路折戟得意道:“我这般英俊的人,谁会忘记?” …… 堂试,顾名思义便是在一间学堂之中面试。 待试的人倒也不算多,能正儿八经考入学宫的,本就是资质优异的俊才,不出意外很难落榜。 而那些被塞进来的紈絝子弟,也並非个个都想进宗门,林林总总下来,最终不过二十几位学子参加。 路折戟在学堂外的廊下候著。 门扇开合间,不时有面试完毕的学子从里头出来,有的面色如常步履轻快,有的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一个锦衣华服的紈絝子弟刚迈出门槛,便拉著等候的同伴快步走开,压低嗓音抱怨起来。 “皇后娘娘性子好冷,压力好大。” “谁说不是呢,我进去腿都软了……” “嘘,小声点!” 终於,轮到路折戟的名字。 “下一试,甲字二號班,路折戟。” 路折戟整了整衣襟,迈步而入,刘长天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 学堂之內陈设简朴,上首横置一张长案,案后坐著数位宗门与朝廷的考官,旁边还有学宫待命的医师,苏晚柠赫然位列其中,见他到来可爱地摇了摇手。 不出所料,主位之上端坐著皇后林惜薇,凤冠霓裳,神情冷艷,正端著茶盏,慢条斯理地品著。 可让路折戟意外的是,与皇后並肩同坐主位的竟还有一道身影。 此人一袭嫣红如火的华丽长裙,身段妖嬈,一手托著香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著一缕垂落胸前的青丝。 那张妖艷绝伦的容顏与身旁国色天香的皇后相比,也丝毫不落下风,此刻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朝路折戟投来玩味的目光。 正是路折戟觉醒后第一日,在静室中审问过他的那位月卫大供奉,殷姒月。 不是,这人什么咖位啊?能和皇后平起平坐? 压下心头疑惑,路折戟率先朝皇后拱手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 不同於此刻拘谨跪拜的刘长天,拱手这种轻礼是路氏皇族的特权,大魏境內无人有资格要求他们下跪,即便面对帝后亦是如此。 皇后冷艷的神情似乎柔和了些许,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路折戟身上,温声道:“免礼。” 先前在神女的提醒和描述下,路折戟回想起来,他三年前是与皇后见过的,就是简单地途经长安,召他寒暄几句。 更早之前也见过几次,毕竟都是北魏勛贵出身,两家封地还挨著,路折戟估摸著,自己小时候说不定还被这位皇后娘娘抱过呢…… 第16章 大帝之资 刘长天垂手立在路折戟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感觉不太对劲。 方才行礼时他便察觉到了,皇后对路折戟的態度明显比旁人好些,至少是认识的。 而那位能与皇后平起平坐的不知名大人物,也显然与路折戟相识。 那红裙女子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杏眼微弯,似笑非笑地看著路折戟,那眼神里分明写著“又见面了”四个字。 然后他就听见路折戟开口:“殷姐姐,几日不见,又漂亮了。” 殷姐姐……能与皇后並肩而坐的人物,他管人家叫姐姐。 刘长天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 我不会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吧…… 皇后垂眸翻阅著面前的案卷,黛眉微微一挑,抬眼看向路折戟道:“路学子,为何你没有文考成绩?” 路折戟不卑不亢,坦然道:“启稟娘娘,学生答卷时,不慎犯了些神女宫的忌讳,月卫依律罚学生成绩作废。” 犯神女宫忌讳,只是成绩作废? 刘长天瞳孔骤缩,这等罪名放在寻常学子身上,轻则前途尽毁,重则下狱问罪,可听这路折戟的语气,竟像被罚抄了几遍书般寻常! 皇后微微頷首,冷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讚许之色:“不错。” 不错? 不错在哪? 刘长天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顶撞神女宫,在皇后这里居然能得一句“不错”? 殷姒月在一旁,用她那娇媚酥骨的嗓音懒洋洋地插话道:“若是成绩没作废的话,这小子刚好能摸到榜尾,也不必来这堂试走一遭了。” 皇后目光微微柔和了些许,落在路折戟身上,轻轻吐出两个字:“很好。” 刘长天彻底懵了。 榜尾?很好?学宫大半学子都能上榜,一个榜尾究竟好在哪儿? 他感觉自己像是误闯了天宫,眼前这位哪里是什么边角料皇族,分明是某个他连仰望都够不著的大人物,以至於能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睁著眼睛说瞎话来恭维。 不仅刘长天如此想,考官席上那几位来自不同宗门和朝廷部门的考官,此刻也在暗自交换著眼神,心中惊疑不定,默默猜测著这位路学子究竟是哪位实权亲王的世子,竟能让皇后如此另眼相待。 只有路折戟自己清楚,皇后口中的“不错”,赞的是他守住了路氏皇族的气节,没有为了上岸活命,在考卷上写下背祖忘宗的詆毁之言。 而“很好”,则是因为皇后不仅知道他是个智障,还在案卷上看到他的武考成绩是在一境修为时取得的。 一个先天神魂薄弱的智障吃了这等大亏,还能硬生生考上榜尾,確实十分难得。 路折戟自己都有些佩服觉醒记忆前的自己了,拉满了,真的拉满了。 不过,他记得殷姒月当初给他看的那张考卷,明明是没有批阅过的…… “既如此,便开始演武吧。”皇后林惜薇的声音將眾人的思绪拉回,“路折戟,你选的对手是这位刘长天?” “是。”路折戟应道。 林惜薇眸光流转,落在刘长天身上一瞬,又看向路折戟道:“他修为已达二境巔峰,而你初入二境不久,境界相差近一整个大境界,你確定要选他?” 路折戟昂然抬头:“回娘娘,若对手只是寻常庸碌之辈,贏了也显不出本事,学生既来堂试,自当寻一值得出手的对手。” 殷姒月闻言娇笑道:“你倒是挺有心气,不过……你的对手,似乎还没做好准备呢。” 刘长天此刻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从皇后说“很好”的那一刻起,他就在飞速盘算,自己方才在学堂里替沈姑娘討公道的那番豪言壮语,究竟得罪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权势滔天的藩王世子,皇后都要给他三分薄面,而自己一个区区从六品的小旗,居然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全力以赴教训人家。 刘长天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了——他被权势打压,被上司穿小鞋,被同僚排挤,最后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逐出斩魔司,走在夜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打断腿,脸也毁了容,沦落成长安街头人人唾弃的瘸腿乞丐。 而他心中那位皎洁如月的沈姑娘,则在家族的压力下,含著泪嫁给了那个害他至此的紈絝…… 被殷姒月点到,他一个激灵,慌忙收敛心神,躬身道:“学生没有问题,定当全力以赴!” 话虽如此,他心中已在打鼓,待会儿若真不留情面,让这个身份不凡的王公子弟难堪,事后会不会遭到报復? 正当他心乱如麻之际,殷姒月那娇媚入骨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叫刘长天?是此届考取了功名的学子?” 刘长天连忙恭敬回答:“是,学生侥倖,得授斩魔司小旗一职。” “小旗啊……”殷姒月指尖轻点下頜,凤眸中闪过一丝玩味,“这样吧,你若能在演武中胜过他,本座便做主提你为斩魔司总旗。” “总旗?”刘长天下意识惊愕出声,“这不合规矩!哪有刚入职便擢升总旗的?” “规矩?”殷姒月轻笑一声,“本座说的话就是规矩。” 林惜薇神色淡淡地补了一句:“她確实有这个能耐。” 刘长天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惊喜瞬间衝垮了所有顾虑,不仅仅是为了那从五品的总旗,更重要的是,这位权势滔天的红裙女子並非站在路折戟那边,甚至隱隱是对立的! 只要自己藉此机会好好表现,抱上这条大腿平步青云,日后又何须惧怕路折戟的报復? 我刘长天,今日便要踩著你的肩膀,一飞冲天! “学生定不负大人厚望!”刘长天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看向路折戟的眼神也重新燃起了斗志,甚至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既如此,便开始吧。”林惜薇一锤定音。 …… 演武在学堂外的空地进行。 两人各持一柄木剑,相对而立。 刘长天深吸一口气,將方才的杂念尽数压下,眼神锐利起来。 他要贏,而且要贏得漂亮!不仅为了总旗之位,也为了向在场所有人证明,他刘长天绝非可以小覷之辈! 路折戟执剑行礼:“请。” “请。” 话音落下,刘长天率先出手。 二境巔峰的修为全力施为,他脚下猛然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掠而出,木剑当胸直刺。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路折戟只是微微侧身,木剑轻描淡写地一拨一带,精准地击在他剑势最薄弱的位置。 刘长天只觉剑身猛地一震,那股沛然巨力竟被卸去了大半,剑尖堪堪擦著路折戟的衣襟滑过,差了不过寸许。 怎么可能? 刘长天心头大骇,来不及细想,他剑势陡转,木剑横扫,削向路折戟的腰侧。 路折戟脚下一错,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撤,同时木剑斜斜点出,角度刁钻至极,直取他因横扫而露出的肋下空当。 刘长天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收剑回防,木剑堪堪格住那一击。 巨大的灵力差距让路折戟后退了一步,但刘长天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一剑,是他被迫防守。 他堂堂二境巔峰,面对一个初入二境的对手,竟在第二招就被迫防守。 考官席上,原本姿態隨意的眾人不知不觉间坐直了身子。 林惜薇杏目微微睁大了些许,红唇几不可察地抿紧。 其余几位宗门长老更是面面相覷,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此前没有对刘长天境界比路折戟高出许多表达任何异议,是因为境界高了,更能收放自如。 倒不是指打假赛,演武胜负本就不重要,看的只是考者的实力,在场的修为都不低,这等小辈有几斤几两,一眼便能瞧出来。 只是有人配合,面上过得去些罢了。 所谓的堂试,名义上是不埋没任何一位人才,实则不就是给这些紈絝开的后门吗? 结果现在一看,不是,你真有东西啊? 能顶著如此巨大的修为差距打得有来有回,这等天资,若非顶撞了神女宫,根本不可能沦落到堂试这一步。 他们今日,竟真在这屎海里淘到了金子! 此刻,刘长天在最初的震惊和羞恼之后,已彻底收起了所有轻视。 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稳扎稳打,凭藉二境巔峰更浑厚的灵力与更快的速度稳占上风,剑势如潮,一波接一波地攻向路折戟。 路折戟顿时压力大增,身形在场中辗转腾挪,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將刘长天的攻势一一化解,但明显已处於守势,偶有反击,也难撼动刘长天的根基。 然而,即便如此,考官席上眾人的眼神却越发炽热。 能在如此巨大的修为劣势下支撑这么久而不露败象,这路折戟的天赋与韧性都已展现得淋漓尽致,哪怕他最终落败,也绝对有值得爭抢的价值! 几位考官已开始用余光互相打量,心中飞快盘算,待会儿该开出什么样的价码,才能將这匹意外杀出的黑马招揽至门下。 …… 刘长天越打越烦躁,明明每一剑都势大力沉,明明对手的灵力远不如自己,可偏偏就是攻不破那看似摇摇欲坠的防线。 路折戟的剑就像一滩水,他的力量轰进去便被层层分散,层层化解,最终消弭於无形。 他咬了咬牙,木剑化作一片连绵的剑影,攻势愈发凶猛。 在这狂风暴雨般的剑势下,路折戟似乎疲於防守,被打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空当。 刘长天眼前猛地一亮,他没有丝毫犹豫,木剑如毒蛇般疾刺而出,直取那破绽。 贏了!总旗是我的了!沈姑娘是我的了! 然而,就在他剑尖即將触及路折戟衣衫的剎那,路折戟那原本凝滯的身形却如同早有预料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扭。 与此同时,他的木剑自下而上斜斜挑起,角度诡异至极,直刺刘长天因全力刺出而门户大开的腋下。 刘长天大骇,慌忙收剑回防。他奋力拧身,木剑仓皇回撤,堪堪封住了腋下的空当。 两柄木剑再次相击。 “篤。” 这一声轻响与之前的无数次交锋似乎並无不同,但刘长天的脸色却唰地白了。 下一刻,那柄格住他的木剑忽然一绞一送,精准地击在他回防剑势最薄弱的那一点上。 刘长天只觉虎口猛地一麻,五指再也握不住剑柄。 木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学堂內一片死寂。 路折戟的剑尖,已抵在他的咽喉上。 刘长天呆呆地站著,脸上还残留著方才那一瞬间的惊骇与茫然。 “我、我……” 他的嘴唇哆嗦著,忽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大意了才会输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殷姒月的冷笑声从考官席上传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还嫌不够丟脸吗?你的剑招已经被人彻底看透了,再打一百次也只会输一百次。” 刘长天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考官席上,眾人沉默不语。 他们全都看出来了,刘长天確实是一个很优秀的后辈,二境巔峰的修为,剑术也相当不俗,放在他们的宗门里也是值得重点培养的苗子。 纸面上,他的实力比路折戟更强上一线。 但路折戟最后那一剑,绝非瞎猫撞上死耗子。 他是在刘长天最初轻敌时被迫防守的那一剑里,就已经看穿了对方守招上的破绽,之后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迫使对方在特定的时机,以特定的方式,再度重现那个最初已被他看穿的防守姿態! 面对实力强於自己的对手,不仅能守住,更能步步为营,在激战之中引导对方完完全全摆出自己想要看到的防招,这意味著路折戟在这短短几十个回合的交手中,已经彻底將刘长天摸透了。 这是何等惊人的天赋…… 眾人讚嘆之余,刘长天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捂著脸,嚎啕大哭起来。 路折戟被这阵仗嚇了一跳。 他收起木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地上痛哭流涕的刘长天,眼皮跳了跳。 不是,大哥你哭什么? 到了斩魔司能走到哪一步,归根结底靠的还是修为,你天赋摆在那儿,不过是少了个提前晋升的机会罢了,至於哭得这么伤心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你心爱的姑娘呢。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失態的刘长天,转向考官席拱手稟告:“学生演武已毕。” 林惜薇眸光在路折戟身上停了片刻,转向身侧几位考官:“诸位觉得路学子如何?” 几位考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们正欲开口,搜肠刮肚想著该如何吹捧这匹黑马,尤其是其中两位性子较直的武修长老,更是急得抓耳挠腮,肚子里那点墨水实在不够用。 殷姒月却已轻笑一声,用她那娇媚酥骨的嗓音轻飘飘地吐出一句: “大帝之姿。” 第17章 大隱隱於市 几位考官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路折戟表现出的天赋固然令人惊嘆,但也只是实战能力出类拔萃的偏门天骄,与那些当世最妖孽的怪物们还有些差距,更別提千年不遇的大帝了。 这其实是个有些久远的典故,据说当年武帝未能修炼时,喜好结交山上人,见了哪个天骄,都笑眯眯地拍著人家肩膀说“此子有大帝之姿”。 结果吹来吹去,吹到最后,他自己倒成了那个大帝。 自那以后,这话便成了修仙界捧杀和起鬨时惯用的说辞。 不过殷姒月这话,虽是玩笑,却也点醒了眾人。 是啊,这等天才,根本无需什么花团锦簇的评价,直接招揽便是。 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率先拍案而起: “路学子!贫道乃归玄宗传功长老,我归玄宗位列十地之一,底蕴深厚,传承久远。你若愿入我宗门,贫道可做主,许你一个亲传弟子的位子!”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考官纷纷噤声。 十地,九天十地的十地,那是真正屹立於世间山巔的修仙名门,亲传弟子的待遇更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缘。 但还有人没有放弃。 一位腰悬长剑的中年男子霍然起身,朝路折戟抱了抱拳: “路公子,在下神剑门护法,我神剑门虽暂未列十地,但短则一年,长则十载,必能躋身十地之列!你方才那一剑,在下看得分明,你是天生的剑道胚子,与我神剑门才是天作之合。” 他顿了顿,“你若愿意,我可代掌门师兄应下,收你为掌门亲传弟子。以你的天赋,將来未必不可能成为一尊十地之主!” 画饼!赤裸裸的画饼!躋身十地八字还没一撇,就敢说未来的十地之主了。 但不得不说,这饼画得又大又圆,极其诱人,神剑门是当世一流剑修宗门,若真能躋身十地,其掌门亲传的分量自然不比老牌十地归玄宗的亲传弟子差,未来的想像空间更是巨大。 一时之间,其余几位考官面面相覷,无人开出更高的价码。这两家似乎已是今日在场宗门中,能拿出的最优厚条件了。 皇后林惜薇见眾人皆已表態,便转向路折戟,她的嗓音依旧端著疏淡的调子,听不出任何倾向:“路学子,归玄宗与神剑门皆是一等一的名门大派,你意下如何?” 见皇后並无亲自下场招揽之意,归玄宗的老道长与神剑门的剑客同时鬆了口气。 他们方才最担心的,便是皇后插手。 平日里给南魏皇室几分薄面也就罢了,面对路折戟这等真正值得爭抢的璞玉,区区南魏皇后的身份,还真不足以让他们这些一流宗门退让。 但林惜薇本人作为林家家主,执掌九天之一的万灵宗,完全有能耐开出更高的价码。 再加上林家世代与路氏皇族联姻的传统,搞不好这两人还沾著亲带著故,若她真要出手爭抢,他们今日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幸好,皇后似乎並无此意。 那也就是说—— 归玄宗老道长与神剑门剑客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几乎要擦出火花来。两人同时转向路折戟,屏息凝神,等待他的抉择。 然而路折戟的目光却越过了他们,看向主位之上那个慵懒斜倚的红裙女子。 “殷姐姐,你不招揽我吗?” 眾人愕然。 殷姒月?她刚才不还在给这小子使绊子吗?拿总旗的位子当彩头,激刘长天全力以赴,若不是路折戟爭气,那一战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殷姒月依旧是那副慵懒至极的姿態,单手支颐,红裙如火,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衬得那妖艷的容顏愈发勾人心魄。 她缠缠绵绵的嗓音中带著一丝玩味:“招揽你?本座所在的宗门,门槛可是高得很。以你今日展现的这点天分……嘖嘖,最多也就勉强够格,当个外门弟子吧。” 这已是近乎羞辱的贬低了。 归玄宗的道长闻言,心中大定,捋著长须笑道:“哈哈,殷供奉好大的口气!我归玄宗的亲传弟子,竟只配在贵宗门下当个外门弟子,莫非,我们堂堂十地之一的归玄宗,也入不了殷供奉的法眼?” 他这话半是打趣,半是试探,这位殷供奉性情古怪,也不说来歷,就自顾自地与皇后並列而坐,皇后也丝毫不恼,想来身份定然不凡。 路折戟却没有半分恼怒之色,他沉吟了片刻,竟认真问道:“殷姐姐,可否介绍一番贵宗的情况?” 神剑门的护法脸色微变,他性子较直,此刻忍不住皱眉沉声道:“路小友,殷供奉,你们既然相识,若早已串通好了去处,又何必在此戏耍我等?没得意思。” 殷姒月轻笑一声:“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哪里算得上认识。別看这小子一口一个殷姐姐叫得亲热,怕不是连我的名字都忘了,对吧,小弟弟?” 话音落下,路折戟的脸色骤然僵硬。 神女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於识海中问道:“你怎么了?” 路折戟在心神中沉默了一瞬,隨后语气无比凝重地开口:“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 神女不明所以,但还是平静回答:“殷姒月,你忘了?” “殷姒什么?” “……殷姒月。” “什么姒月?” “……殷姒月。” “殷什么月?” 神女没有再重复。 她静静感应著路折戟心湖中那翻涌的惊涛骇浪,確认了他不是在戏弄自己,他是真的无论如何都记不住那个名字。 殷姒月见路折戟沉默许久,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深了。 她转向两侧的考官,慵懒地抬了抬下巴:“看吧,我就说他记不住,劳烦诸位知会他一声。” 知会什么? 归玄宗老道长张了张嘴,想要说出那个名字,然而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了。 那个红裙女子方才明明是向他们报过名讳的,她叫什么来著?殷……殷什么? 他拼命回忆,脑海里却一片空白,那个名字就像水中的倒影,明明近在咫尺,伸手去捞,却只捞到一手空。 其余几位考官也面面相覷,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茫然。 他们全都不记得了。 林惜薇端坐主位,冷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看来,在场的诸位也都很健忘。” 殷姒月轻笑一声,那袭嫣红长裙在窗欞透入的光线中微微拂动,如同静静燃烧的火焰。 她重新看向路折戟,声音依旧娇媚,却多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漠然: “路公子,我宗可不是你眼前的这些庸俗之辈。” “凡俗的庸人,不配知道我们的存在。” “我们,是真正立於帷幕之后,左右天下大势的势力。” “现在,选择在你,是与庸人们一同沉沦……还是,推开这扇门,看看真正的风景?”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眾人耳边炸响。 九天十地之外,竟还有这样一个超然物外的隱世宗门存在? 武帝曾言,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有这等令人忘却的诡异手段,可不正是能隱於朝野的隱世大宗么? 而看皇后的神情,她自始至终面色如常,显然早就知晓殷姒月的底细。 果然,这是只有她那个层次的存在,才有资格接触的势力。 眾人心头震撼,久久无言。 而此刻,路折戟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去,装得一手好逼! 这不就是在说,我没有针对你,只是在座的各位,於我眼中都是垃圾! 他不再犹豫,朝著殷姒月,郑重地拱手行礼: “弟子路折戟,愿入贵宗!” 殷姒月微微頷首,那双嫵媚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下一刻,那几位还沉浸在隱世宗门震撼中的考官,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一片茫然,隨即又迅速恢復了平静。 他们若无其事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册,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朝著学堂门口方向,用平常的语气通报: “下一个,王崇明。” 他们的目光扫过学堂中央,扫过姿態慵懒的殷姒月,扫过拱手行礼的路折戟,却仿佛视而不见,目光径直投向门口,等待下一位学子的进入。 就连林惜薇也神色如常地移开了目光,仿佛路折戟与殷姒月,已从这方空间中消失。 恰如殷姒月所说,凡俗的庸人,不配知道他们的存在。 殷姒月这才施施然起身,红裙曳地,走到路折戟面前娇笑道: “很好,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路折戟却摇了摇头,他望著眼前这位妖艷夺目的女子,神情认真道: “不,我加入贵宗,无关其他。” “仅仅是为了报答殷姐姐多年来的栽培。” 第18章 用你的余生慢慢偿还 先前殷姒月说,他的文考成绩若是没作废,刚好够摸到榜尾。 这让路折戟想通了一些事。 黄司业说过,堂试於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那便意味著,投资他的那位大人物会在堂试之中等著收货。 可若是他的成绩原本有机会上岸,黄司业凭什么断定他一定会落入堂试? 要知道,进了学宫便相当於朝廷这一宗门培养的弟子,若是难堪大用,还能分给与朝廷交好的宗门。可一旦上岸,便等於打上了朝廷的烙印,从此做许多事都由不得自己。 一些学子不想受朝廷掣肘,会主动控分落榜,但这仅限於家里有权势且天赋中规中矩的。像刘长天那种有天赋的若是玩控分,便是在打朝廷的脸。 路折戟的纸面水平,属於能过榜才叫超常发挥,因此不受这层限制。黄司业不在考前叮嘱他控分,莫非是断定他根本考不上? 而在不久前,那位作废他成绩的月卫供奉坐在堂试的考官席上,还说出了他那张根本未曾批阅的试卷本应得到的成绩。 路折戟若是还猜不出那位投资他的大人物究竟是谁,那他这个智障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殷姒月嫵媚的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看样子,脑子確实没问题了,不枉我辛辛苦苦去黄泉给你寻养魂草。” 路折戟虽不懂其中艰辛,但料想也绝非易事,神色一正道:“殷姐姐恩同再造,折戟没齿难忘。” 此刻,新的堂试已经开始,那名唤王崇明的学子推门而入,正战战兢兢地朝主位上行礼。 殷姒月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走吧,別挡著路了。” 路折戟以为是要离开考场,却见她並未朝大门走去,而是摇曳著曼妙的身姿,径直走向考场一侧待命医师的席位。 她在苏晚柠的手边寻了个空位坐下,熟门熟路地从那娇小少女面前的瓷碟里拈起一块桂花糕,送到唇边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德芳斋现做的,你也尝尝?” 面对殷姒月这慷他人之慨的行径,路折戟毫无心理负担地也拈了一块。 桂花糕入口即化,清甜不腻,满口都是桂子的幽香。 “確实不错,小师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亏待自己。” 他好奇地將瓷碟里剩下的最后一块连油纸一起拿起,端详了一眼兀自端坐的苏晚柠。 少女的目光依旧落在考场上,仿佛身旁这两个偷吃她糕点的人根本不存在。 路折戟將那最后一块桂花糕在她面前晃了晃,苏晚柠却只是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瓷碟: “奇怪,今天的桂花糕怎么这样不经吃,是我胃口变大了么?” 路折戟嘖嘖称奇:“好玄奥的神通。” “不止呢。”殷姒月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苏晚柠的小脸蛋,少女那白皙柔嫩的面颊被轻轻扯起,她却浑然不觉,依旧正襟危坐,目光投向考场中央那个正在自我介绍的学子。 路折戟看得有趣,也忍不住上手將少女的小脑袋使劲揉搓了一番。 苏晚柠仍旧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般任他摆弄。 有种时间静止校园的感觉…… 路折戟心里暗忖,这要是被心术不正的人学了去,嘖嘖嘖,那还得了…… “怎么样,想学吗?”殷姒月娇媚的嗓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带著十足的蛊惑,“学会了这个,就能偷香窃玉,为所欲为了哦。” 路折戟嘴里那口桂花糕差点喷出来。 不是,你怎么还能跟我对上电波的? 殷姒月戏謔地瞥了眼端坐主位的皇后,继续怂恿道:“学了这个,你甚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玷污这位口含天宪的圣后,让堂堂天子替你养孩子,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心动?” 林惜薇凤冠巍峨,霓裳华贵,那冷艷的面容上端著疏离而矜贵的神情,母仪天下的身姿如同一尊不可褻瀆的玉像。 她此刻正垂眸审阅案卷,对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似乎毫无所觉。 路折戟彻底绷不住了:“你不是对弟子心性要求严厉的高人吗?怎么跟我想像中不太一样?” 殷姒月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一向宽以待己,严於律人。” 路折戟:“……” 殷姒月歪著头打量他:“虽然只是开个玩笑,可你这都不心动,该不会是哪里有问题吧?” 路折戟被这个女流氓逼得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殷姒月的下一句话瞬间让他寒毛直竖: “是因为用不了,所以才不想学,对吗?” 反正本来便是要交代的,路折戟乖乖低下头,应道:“是,不知怎么的,突破二境之后,释放术法便出了些问题。” 一旁装木头人的苏晚柠连忙给红裙美人使了个眼色——別出卖我! 殷姒月压根没看她,淡淡道:“本座见你向那个刘长天约的是纯粹的近战搏杀,而非作为法修演示术法,便已猜到几分了。你本该成为本宗的圣子,这份投资,你打算如何偿还?” 路折戟目光坦荡地迎上她的视线:“我自知辜负了殷姐姐的栽培,但我已经很努力地在提升自己了,方才殷姐姐也看到了,在其他宗门那,我已是能当掌门亲传的地步了。” “掌门亲传?”殷姒月冷笑一声,妖艷的脸上满是不屑,“本座说过了,本宗的门槛高得很,那几个给你开出价码的长老,他们自己连本宗外门弟子的资格都不见得有。” 啊这……这么一听,外门弟子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路折戟昂首道:“我会证明,我的价值比区区一个圣体更高!” 殷姒月却懒洋洋道:“能打有什么用?本宗是法修宗门,继承不了本宗的道统,再能打又要你何用?” 一旁的苏晚柠暗自腹誹:你是个锤子法修宗门,不,比起这个,你一个女修宗门哪来的圣子,小师弟明明是被北魏送来和亲的,整天就知道忽悠小孩子。 路折戟的心微微沉了沉,正当他思忖著该如何接话时,殷姒月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除非,你能打到了一定地步。昔日武帝凭诗才破例当上道玄宗的外门弟子,后来成了举世无敌的大帝,你若能表现出堪比武帝的潜力,让你做个圣子又有何妨?” 路折戟心头微动,刚要开口,却见殷姒月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掌摊在他面前。 “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是得还钱。” 路折戟一时语塞,虽然苏晚柠说过会用嫁妆替他偿还,但他怎么可能真要。 “我现在没那么多钱,但我以后会……” “无妨,可以慢慢还。” 殷姒月打断了他,语气意味深长道: “你欠我的东西,就用你的余生慢慢偿还吧……” 第19章 强者就是要狠狠地羞辱弱者 黄昏时分,斜阳將学宫的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路折戟按照殷姒月给的地址,绕过一片翠竹林,来到了学宫后山一处依山而建的洞府前。 门扉虚掩,他推门而入。 院中一张石桌,桌上摆著几碟小菜,一壶酒。 殷姒月正独坐桌前,自斟自酌,艷丽的嫣红长裙勾勒出妖嬈的腰身曲线。 她微微仰首饮尽,喉间起伏一道优美的弧线,见路折戟到来,她放下酒杯,朝他勾了勾手指,“来了?你的房间早已收拾好了,隨我来。” 窈窕美人施施然起身,红裙曳地,腰肢款摆,摇曳著曼妙的身姿穿过院落,推开了正房东侧的厢房门。 路折戟跟进去,甫一踏入,便觉周身一轻。 灵力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顺著鼻腔涌入经脉。显然,这里布置了极高阶的聚灵阵,而且阵眼处堆放著数量惊人的上品灵石。 识海中,神女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果然,她並未真將你当作外门弟子看待。” 路折戟在心中默默点了个头,这排场,说不是亲传都没人信。 殷姒月倚在门框上,慵懒地抬了抬下巴:“仔细看看,这房间里还缺什么?” 路折戟环顾一周,摇头道:“谢过殷姐姐,什么都不缺。” “不缺?”殷姒月挑了挑黛眉,那张妖艷的脸上忽而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她款款走进房间,行至那张宽大的床榻前,素手在柔软的被褥上拍了拍,意味深长道: “我倒觉得,这里还缺了点什么。” 路折戟眼皮一跳。 果不其然,殷姒月唇角噙著那抹熟悉的坏笑:“缺了个暖床的丫鬟,你若还是圣子,这些自然一应俱全。可惜如今嘛,区区一介外门弟子,可就没这份殊荣了。” 张口闭口就是搞黄色,你在我心里那世外高人的逼格已经跌完了…… 路折戟嘴角微抽,忍不住道:“圣子和外门弟子的差別就只有暖床丫鬟吗?殷姐姐,你其实还是认可我了吧。” 不只是房间中堪称奢华的聚灵阵,他刚入宗,殷姒月就隨手丟给他一枚容量不俗的储物戒,里面是丰厚到堪称夸张的修炼资源,还仅仅只是一个月的份。 这要说只是宗门的外门弟子待遇比別家亲传还好,那他可就要认定殷姒月是嘴硬心软的傲娇了。 殷姒月轻哼一声:“天上不会掉馅饼,此事容后再与你谈,现在去给我炒个菜。” …… 先前殷姒月说“用你的余生慢慢偿还”,路折戟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条件,结果就是给她当侍从,伺候饮食起居。 没有前世的微波炉和空气炸锅,他会做的除了简单的麵食,就只有蛋炒饭了。 而蛋炒饭的水平也只能算得上中规中矩,远不到能拿出手的程度。 他推辞说自己厨艺不精,殷姒月只摆手说她不挑,蛋炒饭就蛋炒饭。 於是路折戟也就只能乖乖做了。 厨房在洞府东侧的一间偏房,灶台是用灵石生火的锅炉,跟前世的煤气灶倒也差不多,不至於让他抓瞎。 蛋液打入锅中,与粒粒分明的灵米翻炒在一处,不多时,三大盘蛋炒饭便端上了石桌。 “做得一般,让殷姐姐见笑了。” 殷姒月夹了口炒饭送入檀口,慢条斯理地嚼了嚼,那双嫵媚的凤眸微微眯起,似在品味什么久远的记忆。 “尚可,以前师尊天天给我炒蛋炒饭,味道跟你这差不多。” 路折戟心想,看来你师尊厨艺也不怎么样。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著桌上另外一副碗筷,问道:“殷姐姐让我做三人份,还有谁要来?” 正说话间,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娇小的身影探进半个身子,笑嘻嘻道:“哇,已经开饭了!” 路折戟惊愕道:“小师姐?” 来人正是苏晚柠,她笑眯眯地走到石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是啊,小师弟惊讶吗?” 殷姒月慢悠悠道:“苏晚柠也是本门外门弟子,照顾你就是她的职责。” 路折戟困惑道:“不是说门槛很高吗?小师姐的天赋是怎么进来的?” 苏晚柠捂著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小师弟说话真伤人,嚶嚶嚶,师姐伤心了。不过小师弟说中了,师姐我是走后门进来的,还是多亏了你呢。” “多亏了我?” “对呀。”苏晚柠放下捂胸口的手,笑盈盈道:“正是为了找人照顾你,祭酒大人才顺手把我这个学宫医师收入了门下。” “祭酒?” 殷姒月接过了话头:“我宗在南魏朝堂地位超然,为了方便照看你,我专门要来了个祭酒的职位。顺带一提,文考最后一题是我利用职务之便加上去的,你若是阿諛奉承,我就会换祭酒的身份,以数典忘祖的罪名罚没你的成绩。” “原来如此……”路折戟消化著这些信息,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你权力这么大,我考不考得上,根本没关係吧?” 殷姒月却不以为然,振振有词道:“那不行,我可是专门想好了怎么在堂试上人前显圣,你若不来,我的精心构思不就白费了?” 路折戟:“……” 感觉这个隱世宗门越来越不靠谱了…… 苏晚柠露出一个心有戚戚的苦笑:“殷师姐就是这样的,以后住在一起,你慢慢便会习惯了。” 住在一起? 路折戟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苏晚柠是殷姒月的人,那自己的秘密岂不是都被…… 正思忖间,苏晚柠忽又开口道: “小师姐提醒你一句啊,殷师姐眼里容不下沙子,还时不时会用神识覆盖整个洞府,你可千万不要在自个房间盖上被子,偷偷行什么邪魔外道之事啊!” 路折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眼中纯洁如雪的小师姐,竟然在开车。 不,是表面开车,实则警告他不要被发现修习妖修之法。 小师姐还在为了他煞费苦心…… 路折戟心头一暖,看向苏晚柠的目光愈发柔和。 而当路折戟感动之时,饭桌上的两个女人正背著他用传音交流著。 殷姒月慢条斯理地扒著饭,传音入密的声音却满是轻蔑:“真不要脸,魔女,你就演你的天真善良好师姐一辈子吧。” 苏晚柠面上依旧笑盈盈,传音回得理直气壮:“你听说过苏家人要脸吗?大不了就瞒上一辈子唄,反正小师弟资质没我高,肯定活不过我,哇哈哈!” 传音交流间,殷姒月一直在默默乾饭。 她夹蛋炒饭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口都吃得认真,仿佛那不是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蛋炒饭,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苏晚柠暗自嘀咕著:有这么好吃吗? 她將信將疑地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咀嚼了两下,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路折戟察觉到她的异样,担心自己的手艺满足不了苏晚柠这个资深吃货,问道:“小师姐,如何?” 苏晚柠杏眼顿时弯成了两道月牙,嗓音甜软得几乎要滴出蜜来:“哇!小师弟你这蛋炒饭做得也太好吃了吧!粒粒分明,蛋香浓郁,咸淡適中,简直是人间美味!小师弟你是天才吗?第一次下厨就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路折戟已经习惯了小师姐的情绪价值,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殷姒月却放下筷子,开口道:“既然你这么喜欢,以后家里的饭菜全都交给他做。” 苏晚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等路折戟收拾了碗筷,起身去了厨房之后,娇小少女一掌拍在石桌上: “我要求夺回掌勺大权!” 殷姒月慵懒地支著下頜,那双嫵媚的眸子里盛满了幸灾乐祸:“怎么了?不喜欢?方才不是还夸得天花乱坠?” 苏晚柠咬了咬唇:“那种东西,昧著良心吃一顿也就罢了,天天吃不腻死我!” 殷姒月玩味一笑:“那好办,你去跟路折戟说,你刚才只是昧著良心夸他,他做的饭实则让你这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难以下咽,我就让你重新掌勺。” 苏晚柠紧咬银牙:“你找茬是吧!” 殷姒月双手环胸,那饱满的弧度在红裙下微微起伏: “本门那个混蛋祖师爷有云,强者就是要狠狠地羞辱弱者,这是我师门代代相传的信条。本来他脑子治好后就没你的事了,谁让你非要为了照看他跟著进外门,进来了就入乡隨俗,不服,受著!” 苏晚柠没有说话,只是瞪著她。 殷姒月也不再理会,摇曳著曼妙的身姿向屋內走去,红裙在暮色中如同一团流动的火焰,腰肢款摆,丰臀轻摇,背影妖艷得惊心动魄。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扉之后,苏晚柠才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 “强者就是要狠狠地羞辱弱者……確实是武帝那个大魔头说得出来的话。” …… 夜渐深。 路折戟正在房中打坐,识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娇媚慵懒的传音。 “过来。” 路折戟依言寻去,在洞府最深处找到了一扇雕花木门,门没有关严,缝隙里透出暖黄的光,空气里浮动著潮湿的花香与温热的水汽。 他推门而入,地面铺著光洁的青玉砖,正中是一方灵泉,水面上漂浮著几瓣不知名的灵花,热气蒸腾间暗香浮动。 正面立著素纱屏风,其中一扇屏风上掛著一袭眼熟的嫣红长裙。 路折戟脚步猛地一顿,不敢再往前走。 那屏风是半透的,烛光將一道曼妙的轮廓投在素纱之上,朦朦朧朧,却愈发惹人遐思。 美人半倚在池边,水波恰好漫过锁骨,只露出一截修长的玉颈与两抹圆润的肩头,慵懒的嗓音自屏风后传来: “你先前不是好奇,为何自己待遇这般不凡?其实,外门弟子的待遇,本就未必一定要比內门低。” 谈事情就谈事情,洗澡的时候谈是什么意思……路折戟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往屏风那边飘:“外门的待遇若是比內门还高,那內门的意义何在?” “因为所谓的外门,在部分宗门里是一句黑话。”殷姒月漫不经心地撩起水花,水珠顺著她的手臂滑落,滴回池中,盪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当时在场的只有皇后听出来了,我许给你的身份並非真是什么世俗认知中的外门弟子,而是独属於我的死士。” 路折戟皱起眉头:“死士?” “不错,昔日武帝伏诛之后,文帝与当代神女谈判,为防人族在內斗之中空耗,彼时人族的那些头部势力签订了一桩契约,彼此之间不可互相攻伐。如今南北魏的局面,正是源自於此。” 路折戟沉吟片刻,恍然道:“原来如此,因为打不起来,所以南北魏四百年来始终没有发展成內战。但也因为没有內战,所以迟迟没有统一。” “聪明。”殷姒月讚许地轻笑一声,“但宗门之间,终究还是有內斗的需求。办法总比困难多,於是我们想到了把天骄当死士养。你不需要知道宗门的名讳,只需要执行宗门的命令。名义上你不是宗门的人,所以你做的事不会牵扯到宗门,死在外面也没人给你收尸。” 路折戟沉默。 水声又响了几下,像是她在池中换了个姿势。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你幼时是我们將你从镇北王手中討要,自然该对你负责。先前让你赔偿,不过是嚇唬你罢了,即便如今圣体已废,宗门也不介意多养一张嘴,只是不会倾尽全力扶持。” 路折戟还是有些心高气傲的,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退缩,更何况,他想起殷姒月之前说曾专程去黄泉替他寻养魂草。 他方才查阅了相关典籍,里面提到境界不够就贸然使用提升魂力的天材地宝,无异於拔苗助长,后患无穷。他当年的症状,只能以养魂草这样温和的灵物温养。 但养魂草已不是价格高低的问题,而是根本有市无价,这玩意儿需求很少,却又极难寻得,那黄泉据说便是大修行者踏入其中,也得冒著陨落的风险。 路折戟先前还想过自己转世之后先天神魂薄弱,是不是安排好的。可现在他才知道,如果不是殷姒月给他找了养魂草回来,他堂堂大帝转世得当一辈子痴呆。 毫不夸张地说,他欠殷姒月一条命。 他不再犹豫,朝著屏风后那道隱约可见的倩影,郑重拜下:“参见师尊。” 屏风后静了一瞬,隨即传来殷姒月的嗤笑声:“你这人脸皮真厚,之前自顾自地喊姐姐,如今又借驴上坡喊师尊。最开始由著你叫,是因为你本就没喊错,你若正常入门,本来是要当我师弟的。” 原来不是你要收我为徒啊……路折戟抬起头,有些尷尬,“那我现在是……” “如今你作为外门弟子,还是喊我一声师姐吧。” “好的,殷师姐。”路折戟顿了顿,“我还有一事不明,既然是死士,那负责师姐的饮食起居又是为何?” 殷姒月轻笑一声,水声哗啦响起,屏风后那道曼妙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在烛光的勾勒下,那凹凸有致的轮廓清晰可见,每一道弧线都显得惊心动魄。 “因为我是在滥用职权欺负你啊。” 路折戟:“???” 殷姒月素手一挥,掛在那屏风上的嫣红长裙便飘然朝她飞去,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静謐的浴室里格外清晰。她一边穿衣,一边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这是我师门的传统,强者就是要为所欲为,欺凌弱者,才能让弱者在不甘之下,激发出变强的心气。” “你出身不凡,又天赋惊人,却要被我逼著行这些下人之事。怎么样,是不是很不甘心?很想狠狠地报復师姐?” 什么80狗宗门……就是这80手段未免也太温柔了。 路折戟沉吟了片刻,老实道:“呃……感觉还好吧。” “那看来是欺负得还不够。”殷姒月赤著雪白的双足,从屏风后款款走出。 她正打理著湿漉漉的长髮,水珠顺著发梢滴落,沿著修长的玉颈滑入领口。刚换上的红裙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腰带还未繫紧,领口处露出一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那饱满的弧度呼之欲出。 “去,给我把衣服洗了。” 路折戟转进屏风后,从池边的衣篓里拾起殷姒月方才褪下的那一袭红裙。刚入手,两块水蓝色的丝绸布料便从衣裙中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他低头捡起,顿时陷入了沉默。 识海之中,传来神女那清冷中带著几分迟疑的声音:“武帝,你是不是进了什么魔道宗门?” 正当此时,殷姒月娇媚的嗓音远远传来:“对了,若有朝一日你比师姐更强,也可以对师姐为所欲为哦,这个激励效果如何?” 她轻笑著远去,那笑声在迴廊中裊裊迴荡。路折戟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两块布料,嘴角抽了抽: “我觉得有必要调查一下,这个宗门的名讳,该不会叫合欢宗吧?” 第20章 太子妃的贴身高手 一个多月的光阴,在潜心修炼中悄然淌过。 路折戟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双手结印,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汹涌奔流。灵石在聚灵阵中无声燃烧,化作浓郁得近乎黏稠的灵雾,將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朦朧的白靄之中。 丹田之中那道巨牛虚影忽明忽暗,与经脉中滚烫的气血交相呼应,一波接一波地冲刷著二境后期的壁垒。 不知过了多久,他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桎梏在这一刻被悍然冲开,经脉中奔涌的灵力骤然加速,如江河决堤,酣畅淋漓地灌入四肢百骸。 路折戟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二境后期,成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丹田中暴涨了不少的灵力储备,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原本估摸著少说也得磨上两个月,但在殷姒月那堪称挥金如土的海量资源灌溉下,不过一个月出头便硬生生堆上了二境后期。 他低头看了看蒲团周围那几枚灵力耗尽的上品灵石,忍不住心生感慨。 果然,氪金才是变强的第一生產力。 “哇!小师弟突破了!”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旁飞扑过来,苏晚柠像只灵雀般撞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掛在他身上晃了晃。 少女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杏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欢喜:“小师弟你太厉害了!这才多久,就已经二境后期了!师姐早就说过你是万中无一的天才,那些什么九天十地的天骄,给小师弟提鞋都不配!” 路折戟早已习惯了小师姐那慷慨得有些过分的情感输出,只是笑著拍了拍她的背,然而苏晚柠从他怀中落地之后,忽然话锋一转。 “不像某个女人。”她鼓起腮帮子,娇俏的小脸上露出几分忿忿不平,“小师弟这般天纵奇才,她却有眼无珠,不懂得珍惜,一门心思就想著怎么折辱你。哼,等小师弟有朝一日立足山巔,一定要把那个女人收来为奴为婢,让她日日给你端茶倒水,夜夜给你暖床叠被,好好出一口恶气!” 路折戟苦笑著揉了揉她的发顶:“小师姐,我真没觉得哪里委屈。” 他知道苏晚柠指的是什么,殷姒月让他洗衣做饭,端茶递水,把她当大小姐伺候,在这个时代確实是羞辱。上层男性做这等妇人之事会被认定为有失身份,遭人耻笑,何况他还不是普通的上层男性,他是镇北王府的小公子,是正儿八经的王孙贵胄。 但这副王孙皮囊下面,住著的是一位二十一世纪的进步青年,他深知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要钱给够,尊严什么的都好商量。 一个保姆的活儿要是给他开月薪百万,別说把殷姒月当大小姐伺候了,把她当亲妈供起来都成。何况殷姒月往他身上砸的资源,又岂止区区百万。 识海中,神女的声音清清冷冷地飘来:“依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 瞎说什么大实话…… 苏晚柠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嘟囔:“你不委屈,可是师姐我委屈呀。” 路折戟嘆了口气,伸手环住少女纤细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苏晚柠真是太疼他了,明明以前那么贪嘴的一个人,茶几上的糕点果脯从早到晚都断不得,可这些日子却为他愁得饭量都小了好几圈。 小师姐这么心地善良的人,果然还是太不適合这个80宗门了。 苏晚柠从他怀中起身,理了理蹭乱的鬢髮,转身拿过一旁温在炉上的药碗,递到他面前,嗓音重新变得甜软:“小师弟,该吃药了。” 路折戟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汤药,胃囊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宗门配给的强盛气血的方子,药力比以往的药膳还要霸道数倍,味道自然也更加难以下咽,每天三顿,顿顿不落。 好在经歷了一个多月的折磨之后,他已经勉强能適应那股子从舌尖直衝天灵盖的腥苦,不再像头几次那样喝完就得扶著墙乾呕。 他接过瓷碗,视死如归地仰头一灌,喉结滚动间將一整碗药汤囫圇吞下。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从舌根直衝天灵盖,他硬是咬著牙没让表情崩掉,只是闭上眼睛,默默运转灵力化解药力。 苏晚柠静静地站在一旁,盈盈望著他,那张甜美可人的小脸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 与路折戟的想像截然相反,她入乡隨俗得很快,早已习惯了抽刀向更弱者,並且乐在其中。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殷姒月斜倚在门框上,那袭嫣红长裙在午后光线里艷得像一团火,裹著她丰腴妖嬈的身段,透著一股慵懒的媚意。她目光在路折戟身上扫了扫,微微頷首: “突破了?正好,出趟外勤歷练一下。” …… 据路折戟这段时日了解,殷姒月的头衔远不止月卫大供奉与学宫祭酒,她在南魏朝廷还有许多旁的身份,需要的时候便用,不需要的时候便会被旁人忘却。 据她说这是宗门传统,真正的隱世宗门就该藏在幕后,搅动天下风云。 就连路折戟自己也被塞了个斩魔司巡司的身份,只是他连斩魔司的大门朝哪开都没见过,纯属吃空餉。 不过路折戟还是希望能干点事的,因为妖心在南魏是管制物品,私人渠道极难弄到,基本只能用官方贡献来兑换。 此刻,他的第一个任务终於来了。 殷姒月在石桌旁坐下,隨手拈起碟中的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我说过,我们是左右天下大势的势力,而如今我们要促成的大势,便是南北魏的融合。人族第一王朝长久分裂,这对异族而言自然是好事,只是大魏的皇位传承极为麻烦,而各方势力又各怀鬼胎,如今已不是南北魏皇室想合併就能合併的了。” 路折戟好奇道:“有多麻烦?” “九天十地之中,九天与十地的区別,就在於九天与大魏政权高度绑定,新帝必须通过九天的试炼,得到其中多数认可,方能继位。因此,如今的大魏实则没有一位真正法定的统治者。” “怎么会有这么脑残的规定?”路折戟皱起眉头,话一出口便反应过来,“……是因为某种仪式的要求?” “不错,只有通过这个仪式,才能获得完整的大魏国运加身,否则便只是偽帝。” 殷姒月懒洋洋地靠回椅背,“北魏帝寿元將近,膝下又无子嗣,自数十年前起,他便已开始让步,只是此事並不简单,除了某些不愿统一的九天,北魏帝还要確保追隨他的势力事后不被清算,南魏也得提防这是北魏的虚晃一枪。” “林家与南魏皇室的联姻便是为此,一方面可以让他们成为沟通南北魏的桥樑,另一方面,若南魏皇室登基,林家作为皇亲国戚在南魏站稳脚跟后,也能照拂统一后的北魏旧勛。” 路折戟点点头,又皱了皱眉:“林家家主与南魏帝的感情似乎並不和睦,毕竟是为了和亲才嫁出去的,心里果然还是难免有些哀怨吧。”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殷姒月拈著糕点的手顿了顿,苏晚柠端著茶盏的动作也僵了一瞬,两个女人对望一眼,目光里似乎交换了什么极为复杂的讯息。 苏晚柠轻咳一声,放下茶盏,斟酌著道:“这种事也分情况吧,女人是吃亏些,男人就好多了。” 路折戟哑然失笑:“小师姐,哪有男人被送去和亲的。” 苏晚柠訕訕地笑了笑,低下头去喝茶:“是师姐嘴笨,说错了。” 路折戟没有深究这个小插曲,將话题拉回正轨:“所以,这跟我的任务有什么关係?” 殷姒月恢復了那慵懒的调子,玉指轻敲桌面:“你这趟外勤去的就是林家,確切地说是林家在南魏的一处產业。林家二小姐林枕歌,此前在云澜书院求学,如今学成归来,要在宛城设宴庆贺。而合欢宗的空虚公子却四处放话,说届时会亲临宴会,一赏佳人芳顏。” 我心心念念的合欢宗终於来了…… 路折戟挑眉道:“林家是执掌九天之一万灵宗的世家,主家的二小姐能是好下手的对象?” 殷姒月漫不经心地拈起第二块糕点,“空虚公子並非真要下手,而是为了扬名。合欢宗虽位列十地,但一直日渐式微,尤其在其宗门老祖陨落之后,已经几乎要跌出十地之列。为此,他们急需彰显自己的威名,林家便是一个再合適不过的目標。” “林家作为世家的权势可谓不凡,但作为九天同样衰落得厉害。况且他们在南魏虽是皇亲国戚,可终究是北魏的势力,决不允许派遣太多高手入境。合欢宗不需要成功,甚至不需要真的出手,只要林家为防生变取消宴会,或是向其他势力求助,便足以证明合欢宗依然能让当世一流势力忌惮。” 路折戟听罢,嗤笑一声:“需要靠这等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来彰显存在感,依我看,这才是真的烂完了。” 殷姒月將最后一口糕点送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实力强大的宗门,自然不需要在这些虚名上斤斤计较。但林家衰败的程度与合欢宗相比,也就五十步笑百步,面上绝不能露怯。合欢宗恐怕不知道,把目標定为林枕歌,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路折戟挑了挑眉:“哦?” “有传闻说,林家与南魏皇室的联姻不止一代,南魏的太子妃仍会出自林家。” 殷姒月那双嫵媚的眸子望向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可以给你確定的答案,林枕歌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这场宴会看似只是庆祝她学成归来,实则是南魏朝廷在藉此事试探大魏顶层势力对太子竞爭大魏帝位的態度。而合欢宗跌出一流势力太久,早已摸不透大魏的风云际变了。” 路折戟沉吟道:“所以我该做什么?这听起来不像是现在的我能掺和的层次。” “你想掺和什么?”殷姒月挑眉看他,一脸似笑非笑,“想当太子妃的贴身高手?別想太多,跟斩魔司其他人一样,过去充个数就成。正好你苏师姐也要去,照应她一下。” 路折戟转头看向苏晚柠:“小师姐,你也要去?” 苏晚柠放下茶盏,点了点头,笑盈盈道:“对呀,林家武德充沛,凡是庆祝必有比武,师姐作为医师,也被抽调过去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路折戟身旁仰脸望著他,那双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小师弟,到时候可要保护好师姐呀。” …… 出发前,苏晚柠帮著路折戟收拾行装。 她蹲在衣柜前,將叠好的衣物一件件放进储物戒中,夕阳的余暉从窗欞斜斜洒入,落在少女纤细的背影上,將她那鹅黄薄衫下青涩的腰线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路折戟在一旁看得有些惭愧,这些年,他的衣食住行真是全靠这位小师姐打理了。 苏晚柠忽然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正是那本《妖心食用大典》,书页已经有些卷边,显然被人翻过不止一遍。 少女扬了扬手里的书,笑盈盈地问道:“小师弟,看了这个,有没有什么看上眼的妖心呀?” 路折戟心头微微一紧,不是说不能在洞府谈这个的吗? 但他转念一想,妖心本就是修士间正常的灵材,並不必然与妖修画上等號,这才放鬆下来,问道:“小师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林家可是以圈养妖兽闻名的世家,他们举办宴会,少不得要用妖心款待贵客。” 苏晚柠合上册子,蹦蹦跳跳地回到行李旁,一边往行囊里塞著衣物一边说道,“到时候小师姐帮你去走走关係,弄几颗回来,师姐在长安混了这么些年,这点门路还是有的。” 她回头冲他眨了眨眼,梨涡浅浅,笑容甜得像化开的蜜糖。 路折戟心头一暖:“多谢小师姐。” 苏晚柠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篤篤篤。” 路折戟和苏晚柠同时转过头去,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 路折戟心中闪过一丝异样,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已充分见识了殷姒月是个什么样的人——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眼里从来就没有隱私二字。 能在这座洞府里敲门的,绝对不会是殷姒月。 他上前打开房门,门外站著一个娇小玲瓏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袭素雅的月白裙衫,乌黑的长髮以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起。 她生得柔弱纤细,眉眼如画,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此刻正微微低著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浑身上下透著一种惹人怜爱的气质。 路折戟疑惑地打量著她:“姑娘,你是哪位?” 柔弱少女抬起头,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盈盈望向他:“哥哥,你不认得我了吗?” 路折戟一愣,有些惊喜地问道:“你是我妹妹?” 少女的面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但她开口时嗓音忽然一变,冷冷道: “不,我是你上级。” 路折戟:“???” “殷师姐有事先走了,接下来由我领你。” 少女负手而立,语气公事公办,“我是斩魔司巡查使,你的直属上级,你可以叫我林月兮。” 路折戟挑眉,迅速从这个姓氏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是林家人?” “不。”林月兮摇了摇头,“这个名字只是我在此次任务中的身份,林家不能表现出对合欢宗的忌惮,所以我们这些增援只能以偽装身份前去。你我的身份是林家分家的一对兄妹,现在给自己起个名字,回头我们再慢慢完善具体的身份背景。” 路折戟沉吟片刻,脑子里灵光一闪:“那就叫林沉沙吧。” 林月兮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名字並不在意:“好,接下来时间紧迫,我们要儘快適应兄妹身份的相处。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挑一个最顺耳的,哥哥?沉沙哥哥?还是兄长大人?” 我想选欧尼酱…… 路折戟当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乾咳一声,正色道:“就哥哥吧。” “好的,哥哥。”林月兮的嗓音忽然又变回了刚见面时的软糯乖巧,那声“哥哥”喊得又甜又自然,仿佛她生来便是他娇柔可人的妹妹。 她歪了歪头,那根碧玉簪子在发间轻轻晃动:“那哥哥对我的称呼呢?也挑一个顺口的,月儿,月儿妹妹?还是阿月?” 路折戟想了想,道:“就月儿吧。” 殷姒月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月”字,偏偏跟这假名撞上了,叫起来总感觉怪怪的,希望这女魔头事后得知了不要作怪…… “那我们来排练一会儿吧,哥哥。”林月兮微微仰起小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著他的影子,嗓音软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哥哥。” “月儿。” “哥哥。” “月儿。” “哥哥。” “月儿。” …… 铜雀台中,被锁链束缚的神女跪坐於玉台之上,白金长裙如流云般铺散。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清冷澄澈的眸子透过铜雀台的壁障,静静注视著外界的一切。 她能感受到路折戟心湖中泛起的波澜,那一波一波荡漾开的情绪温暖而轻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挠到了痒处,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神女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困惑。 只是適应偽装的兄妹身份而已,为何会让这个男人这般兴奋? 不过,此刻更令神女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的目光越过路折戟,落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苏晚柠身上。 苏晚柠从刚刚开始便停下了手中收拾衣物的动作,此刻站在路折戟的视野盲区里,正瞪大眼睛看著这对在一本正经对台词的便宜兄妹,满脸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奇怪,究竟是什么让她这般失態? 第21章 武帝的罪己詔(pk求追读) 一间宽敞的议事厅內,二十余名身著斩魔司黑色劲装的汉子或站或坐。 上首一位面容精悍的中年汉子,乃是玄武六旗的总旗朱阳。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眾人: “咳,大致情况就是这样,空虚公子扬言要搅乱林家二小姐的宴会,上头说了,若此獠真敢现身,自有高手出面料理。但合欢宗诡譎手段不少,又精於偽装潜伏,我们的任务是配合宛城本地的同僚,在宴会前后排查一切可疑人物,確保万无一失,都听明白了?” “明白!”眾人稀稀拉拉地应道。 “好。”朱阳点点头,开始给眾人分配偽装身份,有的是家丁,有的是护院,点到刘长天时,朱阳看了看名册,道:“刘小旗,你偽装的身份是宛城镇守使之子杨信勇的护卫。” 刘长天一愣:“总旗,我们的偽装身份不应该是能合情合理出入林府的身份吗?为何……” 朱阳咳嗽一声,解释道:“你刚来不知道情况,这个杨信勇也是咱们斩魔司的人,隶属朱雀五旗的小旗。他主动向上头建议,用他的真实身份扮演一个追求林家二小姐的紈絝公子。”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这样一来,他便可光明正大地,以清除情敌的名义赶走任何试图接近林家二小姐的男人,从而让那空虚公子无从下手,这个点子,额……只能说很有想法。” 他已是尽力憋住了笑,可在场眾人瞬间笑乐了。 这里多的是老油条人精,自然听得出来这杨小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哎哟我去!这姓杨的……人才啊!” “难为他为了接近林二小姐能想出这种主意,上面这就同意了?” 朱阳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因为確实是个好点子,而且也没人比他更合適。他爹是当地镇守使,和宛城林府有公务往来,能合理出入林家。他爷爷是神剑门长老,老牌六境强者,让他有底气挡下那些狂蜂浪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此次行动神剑门出力不少,他们这般倾力相助,咱们行个方便也是应当,索性就顺水推舟了。” 神剑门当然不是因为这种理由才愿意倾力相助的,而是利益相关。 合欢宗此次挑衅林家,本质上是一场绝望的挣扎,一个即將跌出十地之列的老牌宗门,急需用一场足够响亮的扬名来证明自己还配坐在那张桌上。 而神剑门作为近几百年崛起的剑道新贵,他们对十地之位虎视眈眈,缺的正是这样一场能踩著老牌宗门上位的契机。 別说有宛城镇守使是神剑门出身这层瓜葛了,就算没有,光是听见有机会揍合欢宗,他们也会闻著味儿就来。 有人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最近不是有传闻吗?这代太子妃会在林家双姝中选,一直未见朝廷和林家否认,只怕不是空穴来风。这节骨眼上,姓杨的还敢往上凑?不怕惹祸上身?” 林家双姝指的是林家主家这一代的姐姐林枕辞与妹妹林枕歌,林家本就盛產美人,这对姐妹不仅容貌绝色,更因双生子而备受瞩目,林家双姝的说法一直为人津津乐道。 朱阳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些:“你们的消息还不够灵通,神女宫最近放出消息,咱们这位多年来始终杳无音讯的太子殿下,实则是神女宫宫主大人座下的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太子是宫主大人的亲传弟子?” “神女宫什么时候开始收男人了?” 朱阳摆摆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宫主大人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而且你们想,林大小姐同样是宫主亲传,这层关係往那儿一摆,最近关於太子妃的传闻,你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眾人恍然大悟。 “那太子妃的人选,岂不就是林大小姐?” “原来如此,师兄妹之间自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这难道是神女宫有意还政的信號?若太子即位,那便依然是神女宫自己人……” 都说键政是男人的天性,尤其一群男人聚在一起更是如此。 眼看话题如同脱韁的野马,朝著不能说的方向狂奔而去,朱阳脸色微变,连忙调转话头: “依我看啊,姓杨的纯属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就算林二小姐不是太子妃,那也不是他能高攀的。去年他进斩魔司时,我见他修为不弱,还以为又是个宗门天骄,谁曾想他不务正业,整日只知流连花丛,哪能跟咱们小刘这等脚踏实地的天才比?” 刘长天听到自己被夸天才,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月前那场大败,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 他连忙摆手:“总旗谬讚了,卑职哪里算什么天才。” 一个络腮鬍汉子嘿嘿一笑:“小刘这就太谦虚了吧,该不会是怕这话传到姓杨的耳朵里,得罪人?”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你懂个屁!小刘那是什么人?衝冠一怒为红顏,连王公子弟都敢打,还能怕个花花公子?” “对对对,是我忘了,谁能有小刘勇啊,哈哈哈哈!” 眾人鬨笑起来,但刘长天的脸色却愈发不好。 那场堪称耻辱性的大败,他没有与任何人提起,但诸位同窗们却理所当然地將其认定为一场不足掛齿的胜利。 二境巔峰打初入二境,这谁能想得到会输啊? 其中也有同窗进了斩魔司,於是等刘长天得知的时候,他衝冠一怒为红顏的事已经作为谈资流传了出去,在他所在的旗队內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只是当他试图让同僚们別再传的时候,话到嘴边,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澄清自己惨败的真相,用的理由是—— “別说了,別说了,只是正常的演武切磋,哪有什么输贏之分。都是人家王公子弟教养好,脾气好,这才没有追究我的冒犯,你们別给我惹麻烦了。” 络腮鬍汉子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哈哈哈,你这话都说了多少遍了,不就是一时豪情万丈衝上去了,结果事后发现人家身份不得了,嚇软了腿吗?哥几个都懂!” 为了让同僚们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不要再继续传播下去,刘长天甚至不惜折损自己的形象,给出了这番说法。 他只希望,那个高高在上的路折戟压根没把他当回事,永远不要察觉到这桩在底层小吏中流传的流言…… “知道就好,以后都別提了。”刘长天闷声道。 “这里有谁不知道这事?你还怕隔墙有耳不成?”眾人鬨笑著,不以为意。 正说话间,房门被敲了敲。 “篤篤篤。” 屋內瞬间一片寂静。 刘长天离门最近,硬著头皮上前开门。 门外,站著两道身影。 前面一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正落在开门的刘长天脸上。 “哎哟!这不是刘哥吗?好久不见了!”来人热情地打招呼,带著几分他乡遇故知的亲切。 刘长天看清来人相貌的剎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路折戟!他怎么会在这里?! 朱阳见刘长天僵在门口,皱眉问道:“刘小旗,这两位是……?” 路折戟已越过僵立的刘长天,迈步走进议事厅,主动自我介绍道: “在下路折戟,斩魔司六品巡司,奉命参与此次护卫林家二小姐的任务,接下来几日要与诸位同僚共事,还请多多关照。” 他侧身,让出身后那道娇小玲瓏的少女身影,介绍道: “这位是林巡查使,我的直属上级,此次任务由林巡查使负责督导。” 房间內眾人脸色骤变,连忙起身,齐刷刷拱手:“参见巡查使!” 巡查使虽然只比总旗高半品,但其身份近似於钦差,有监察之权,哪怕官位更高的,也不敢轻易得罪。 林月兮微微頷首,那张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扫过眾人时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朱阳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刚才屋里这群畜生都说了些什么来著?神女宫还政?太子妃人选?这些屁话哪一句是能让巡查使听见的? 而且方才大伙儿还在高谈阔论刘长天殴打王公子弟的壮举,那事往小了说是同窗切磋,往大了说就是冒犯皇亲,巡查使若是要拿此事冲业绩,只怕刘长天的仕途就断了。 他连忙拱手,率先告罪:“巡查使,方才我等言语不当,若有冒犯之处——” 路折戟摆摆手,打断了朱阳的话:“多大点事啊,你们不知道,我是刘小旗多年同窗,都哥们。” 眾人鬆了口气,正要堆起笑脸套近乎,却又听路折戟幽幽地补了一句: “对了,我就是你们方才谈的那个王公子弟。” 眾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而刘长天从刚才开始就已是人还在这,魂已走半天了。 林月兮站在一旁,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路折戟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才笑道: “哎,看把你们嚇得,开个玩笑罢了!” 他走到刘长天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对方僵硬得如同石雕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对著眾人笑道: “我跟刘哥那是九年的交情了,谁跟谁啊?对吧刘哥?” 九年? 学宫学制一共就九年,但我是四年前才转进那个紈絝班的…… 听到这里,刘长天心中一沉,原来路折戟已经目中无人到了一种境界,压根不记得自己这个同窗的过往。 心情复杂之余,他也恍然大悟,路折戟此刻没有当场发难,或许是因为此行要与眾人共事,不宜因私人恩怨在上级面前闹僵,影响任务。而且,这恐怕还是他第一次出任务,更需要表现得顾全大局。 好深的心机!只怕是暂时隱忍,等此行结束,再秋后算帐! 刘长天心中一片冰凉,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乾涩地附和:“是啊,路公子说得对……” 路折戟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僵硬,自顾自地转向眾人,开始侃侃而谈: “我跟你们说啊,刘哥这人看著正经,其实有趣得很!记得好像是六年前吧,我们偷溜出学宫玩,看到人家娶新娘子,刘哥说新娘子盖头下一定是个绝色,非要去掀盖头看看……” 他绘声绘色,开始讲述刘长天年少时的黑歷史,什么强抢新娘被追,结果掉进荆棘丛里挣扎不得,被他大喊一声“偷儿在此”,嚇得刘长天猛力挣脱,弄得一身狼狈…… “六年前,那小刘当年才十二岁吧,嘖嘖嘖……” “好你个小刘,看著浓眉大眼的,背地里还偷人新娘!” 这些往事细节丰富,情节生动,听得眾人哄堂大笑,纷纷用“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戏謔眼神看向刘长天。 不是,他在誹谤我啊!我根本没干过这些事! 偏偏刘长天畏惧路折戟可能的秋后算帐,此刻根本不敢反驳,只能硬著头皮,一脸尷尬地赔著乾笑。 他开始回过味来了,这傢伙报復他的方式,该不会是败坏他的风评吧? 哎哟我去,这个路折戟怎么这么坏啊! …… 灵舟降落在宛城郊外的一片开阔地上,早已等候在外的林家管事迎了上来,引著眾人前往林家在此地的產业。 林家的產业並非位於繁华的宛城之內,换乘马车之后,又行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穿过两道设在峡谷口的关隘,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占地极广的山庄依山而建,翠峦环抱,灵雾繚绕。 路折戟掀开车帘,远远望见那座山庄时,只觉甚是眼熟,格局与长安城外那间斗牛山庄颇有几分相似,只是规模大了数倍不止,与其说是山庄,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军镇。 山庄深处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这哪里是什么庄园雅苑,分明就是一个披著山庄外衣的妖兽养殖基地。 马车在庄门前停定,眾人依次下车。路折戟跟在林月兮身侧,隨人流穿过庄门,沿著青石板铺就的主道一路往里走。 行至山庄正中的那座府邸时,路折戟忍不住顿住了脚步。 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之上,高悬一块黑底金边的巨大匾额,上面写著七个大字——屠龙者终成恶龙。 路折戟瞳孔微缩,下意识震惊道:“这写的什么?” 林月兮还在扮演著假兄妹的戏码,闻言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解释道:“哥哥不知道吗?这是武帝的罪己詔。” “罪己詔?” “嗯,当年武帝眾叛亲离,大势已去,顶尖宗门中只剩万灵宗还未离他而去,於是,他在最后一战前写了篇罪己詔,交给了当时的林家家主。『屠龙者终成恶龙』,既是文章的標题,也是他对自己一生的总结。” “武帝陨落后,林家因为向神女娘娘交上了这份罪己詔,从而得到特赦,得以保全家族,延续至今。神女娘娘並未將那份罪己詔昭告天下,但林家却在他们各处重要的府邸前都悬掛上了这句『屠龙者终成恶龙』,以此警示后人,莫忘前车之鑑。” 铜雀台中,神女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觉得这句话很像你的风格,不像是他人为抹黑你所编,故而我才认定,你后期的晚节不保应是事实。” 路折戟在心中,沉默了片刻,缓缓应道: “你没猜错,这確实是我写的。” 原本他对神女关於自己晚节不保的判断,还持半信半疑的態度,可如今亲眼见到这几个大字,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烟消云散。 屠龙者终成恶龙,这可太罪己詔了,这就是我对那一世人生的总结吗?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时,一个清越婉转的女子嗓音,从府邸大门方向轻柔地传来: “诸位贵客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枕歌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那朱红大门向两侧滑开,一位身著鹅黄裙裳的窈窕女子,在数名侍女的簇拥下款步走出。 她身量高挑,体態轻盈曼妙,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风情中带著清雅,柔和中不失端庄。 绝色容顏,倾国倾城,更难得的是,她身上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温婉气度,与久居上位的矜贵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与敬意。 此人,正是林家二小姐林枕歌,亦是南魏朝廷內定的未来太子妃。 路折戟原本听说林家是北魏的武勛世家,还以为这位二小姐会更英气一些,却不想眼前之人反而更符合名门贵女的刻板印象。 也是,林家家主的皇后好像也没什么將门虎女的气质。 而就在路折戟打量著这位未来太子妃时,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林枕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扫过眾人时,似乎在他身上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第22章 太子妃是我青梅竹马? 林枕歌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缓缓扫过,唇角噙著浅浅的笑意: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林家已为各位备好住处,接风宴也已安排妥当。只是斩魔司的大人们尚未到齐,待诸位全部来齐,再一同赴宴。在此之前,各位可先熟悉一下偽装身份,以免届时露了破绽。” 她的声音清越婉转,带著一种世家贵女的优雅,那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看得不少斩魔司的汉子心神摇曳,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朱阳上前一步,递上一份名册:“在下玄武八旗总旗朱阳,这是我等擬定的偽装身份名单,请二小姐过目。” 林枕歌接过,玉指轻翻,目光在名册上停留片刻,隨即合上,頷首道: “有劳朱总旗,既如此,在下便不打扰各位了。若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下人便是。” 她说完,又朝眾人盈盈一礼,然后带著侍女款步离去,鹅黄色的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拂动,勾勒出窈窕曼妙的身姿。 直到那抹鹅黄消失在迴廊尽头,眾人才收回目光。 林月兮此刻在路折戟身边压低声音道: “哥哥,这林枕歌看似举止嫻雅,却只字不提排查,只让注意偽装,果然是世家子弟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路折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心思却还在方才那一幕上。 林枕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止一次,虽然每次都很短暂,几乎难以察觉,但他確实感觉到了。 太子妃为什么频频看他?因为他长得帅吗? 还是说……她认识他? 考虑到两人的家世,这个可能性极高。 镇北王府与林家封地相邻,皆是北魏的顶级勛贵,两家有走动再正常不过,搞不好小时候还是一起玩过泥巴的青梅竹马。 他在心底把这番推测告诉了神女,铜雀台中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那清冷而淡然的回答: “你与她幼时確实见过几面,但只是勛贵子弟间再寻常不过的走动,算不得有什么交情。何况那时你们皆是稚童,眉眼与如今相去甚远,她应当认不出你。” “这样吗?”路折戟摩挲著下巴,思忖片刻,得出了唯一的结论,“果然,她看我还是因为我太帅了。唉,没办法,魅力太大是我一直以来最大的苦恼啊。” 神女:“……” 路折戟正感慨间,一道极不友善的目光忽然从旁边扎了过来,紧接著,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 “喂,你是哪个?” 路折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衣的青年正斜著眼看他,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还算俊朗,但眉眼间带著一股紈絝子弟的倨傲和轻浮。 杨信勇走到路折戟面前,语气不善道:“方才林二小姐在的时候,你一直盯著她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怎么,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方才盯著林枕歌看的不止路折戟一个,这位未来太子妃生得那般祸水模样,再加上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有几个男人捨得少看几眼。 但杨信勇敏锐地注意到,林枕歌那双含笑的眼睛,每次扫过路折戟时都会多停留那么极短暂的一瞬。 眼前这张脸,剑眉入鬢,目如朗星,俊美得实在有些过分,往人堆里一戳,多少衬得旁人灰头土脸。 毫无疑问,此人会是他此行的障碍。 路折戟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只拦路狂吠的野狗: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杨信勇一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朱阳眼疾手快,一步跨到两人中间,堆起笑脸打圆场:“两位消消气,都是自己人,大事在前,切莫惹出事端,让主人家看了笑话。” 与此同时,他向杨信勇传音道: “杨小旗,这位是王公子弟,身份尊贵,莫要衝动。” 杨信勇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隨即又迅速换上那副轻佻语气,哈哈一笑:“开个玩笑而已,林二小姐不是让咱们熟悉偽装身份嘛?我演的就是爱慕她的紈絝公子,怎么样,逼真吧?” 原本等著看戏的眾人顿时绷不住了,该说不说,这紈絝还真是个人才。 杨信勇不等路折戟回应,又“嘿嘿”一笑,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就走。 他倒不是真的怕了所谓的王公子弟,神剑门也不是吃素的,在南魏,除了那个藏头露尾,连面都没露过的太子,也没哪个路家子弟值得他太过忌惮。 但家族此行让他尝试攀上林二小姐,而林家与路家的关係眾所周知。此刻贸然与路家子弟结仇,林家会偏向哪方,不言而喻。 这么说来,方才林二小姐多看这男人几眼,莫非……是旧识? 朱阳鬆了口气,走到路折戟身边,低声道: “公子,我知道您身份尊贵,但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还是少生事端为好。” 路折戟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刚才面对他,最困难的是什么吗?” 朱阳摇头。 “是憋笑。”路折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好久没人能这么逗我笑了。” 区区一场庆学宴,却要宴请八方,但凡能知道目前南魏朝廷在筹备统一,结合突然流传的太子妃传闻,就能揣摩到这场庆学宴本质和指鹿为马一样,都是为了看各方势力的站队。 合欢宗因为落魄了,没觉出这层意思,一头撞了上来,神剑门又何尝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殷姒月直接告知了他太子妃的身份,神剑门这边的紈絝却在尝试勾搭这位未来太子妃…… 嘖嘖,终究是还没坐上牌桌的势力啊。 反正林枕歌跟他又不熟,他乐得等著看好戏。 路折戟心情大好,也不再计较那姓杨的挑衅,负手朝山庄內走去。 因为这番小小的风波,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路折戟和杨信勇身上,无人注意到,在人群边缘,刘长天怔怔地望著林枕歌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失魂落魄。 …… 接风宴设在林家山庄一处临水的敞轩之中,窗外月色溶溶,水波澹澹,轩內灯火通明,珍饈罗列,灵酒飘香。 能坐在这儿的大多是在斩魔司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几杯灵酒下肚,初来时的拘谨便散了七八分,言谈也渐渐热络起来。 林枕歌端坐主位,她已换了身烟青色的长裙,腰间系了条银丝软带,將本就纤细的腰肢束得不盈一握,衬得上方那处堪称不凡的弧度愈发诱人。 待酒过三巡,她玉指轻叩案面,將眾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诸位大人远来辛苦,枕歌在此谢过。关於那空虚公子之事,诸位其实不必过於掛怀,区区一四境修士,於我林家而言不足为惧。诸位此行只需谨记各自偽装身份,莫要在人前轻易暴露行藏,其余排查警戒之事,林家自有安排,不劳诸位费心。” 此言一出,席间觥筹交错之声顿时一滯。 林月兮冷哼一声,语气微冷:“林二小姐的意思,是嫌我们是累赘?” 林枕歌语气温婉依旧,却寸步不让:“巡查使莫要误会,林家並不需要支援,我们还没落魄到需要忌惮区区一个採花贼。此番请动诸位,是朝廷非要插手此事,枕歌也不过是奉命而为罢了。” 她面上始终端著那副无可挑剔的端庄笑容,偏偏那话里的意思再直白不过——不是我要你们来的,是朝廷硬塞的,你们爱待就待著,別碍事就行。 路折戟坐在靠后的席位上,面无表情地听著。 合欢宗这套把戏,他前世在网际网路上见得多了,这不就是典型的碰瓷式营销吗?你但凡正眼瞧他一眼,旁人便会觉得你跟他是一个层次的货色。 只派个四境修士放话更是妙笔,林家不可能赌合欢宗真的只派了个四境,可若是如临大敌地布防,合欢宗回头便能四处宣扬,他们只需一个四境,就嚇得老牌九天鸡飞狗跳。 合欢宗这算盘打得噼啪响,唯独没想到这张棋盘本身就有问题。 要办这场庆学宴的从来不是林家,而是朝廷,届时参宴的,也不是寻常走动的人情往来,而是各大势力说得上话的大佬。合欢宗的人若是当真敢来,一见满屋子大佬扎堆坐著,怕是腿都得嚇软。 所以林家压根没有在意合欢宗的威胁,只是朝廷不容有失,才硬塞了斩魔司的人过来排查,而林家对此显然颇为不爽。 道理虽是这么个道理,可这话当面说出来,就未免有些不太中听了。 路折戟环顾四周,果然见同僚们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大伙儿大老远跑过来,任务是保卫这位林二小姐的安全,结果当事人当面来了一句“我不需要你们”,就算这位林二小姐长得再沉鱼落雁,除了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的龟龟,谁还能不生出几分怨气来? 眼看席间气氛就要冷下去,林枕歌重新展顏一笑:“不过,诸位远道而来,盛情难却,林家虽不需驰援,却不能薄待了这份心意。宴会之后,在座诸位每人可在山庄之中,隨意挑选一颗一境妖心,聊表谢意,不成敬意。” “二小姐大气!” “多谢二小姐厚赐!” “不愧是九天世家,出手就是不凡!” 满屋子方才还阴沉著脸的斩魔使们齐刷刷变脸,一个个笑容灿烂得跟见了亲娘似的,讚美之词此起彼伏,比刚才敬酒时还要热情百倍。 比起白拿一颗一境妖心,更关键的是“隨意挑选”四个字。 万灵宗以培育妖兽闻名於世,那些专门为药用而定向培育的妖兽品种,其妖心效力远超野外同境妖兽数倍不止,更难得的是可以结合自身修行路线,挑选属性契合的妖心。 但相应的,这类良品妖心的价格也要高出数倍,正常来说需要在斩魔司攒上好几年的功勋才够换一颗。而在座的是本地斩魔司加支援的三支旗队,拢共九十多號人,好大一笔手笔! 路折戟刚端起酒杯,林枕歌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对了,林家素来有个规矩,凡遇庆典,族中子弟须在擂台上亲手斩杀一头妖兽,並依习俗当眾剖取妖心服下,方可取得比武资格。我瞧诸位中也有好些位要饰演林家子弟的,不妨提前多练习几次,免得到时候手生。” 林枕歌的言外之意是怕他们这些冒牌货到时候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了洋相,连累林家被人嘲笑。 但此刻眾人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 “我去!还能再吃一份妖心?” “这几个傢伙,运气也太好了吧!” “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那些偽装成林家子弟的斩魔使,激动得脸都红了,天上掉馅饼,还连著掉两次! 路折戟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紧,宰杀妖兽之后当眾剖取妖心服下这个习俗,简直与妖化你心完美契合。他正大光明地现杀现吃,旁人只当他在遵照林家古礼,不会起丝毫疑心。 而另一个念头也在心底悄然浮起,隨即得到了神女淡淡的回应。 解开一境第二条锁链的任务,需要击杀五个一境敌人,他身在长安时没有机会,如今踏入这满是妖兽的山庄,简直是天赐良机。 …… 山庄深处一间偏厅,烛火通明。 管事躬身立在案前,將手中的名册翻开,逐条稟报那些偽装成林家子弟的斩魔使各自选了什么妖兽。 林枕歌斜倚在太师椅上,一手支颐,那双桃花眼半闔著,听得意兴阑珊,直到某一条信息钻入耳中,那根纤白的手指才倏地顿住。 “你说……林沉沙选了什么?” 管事低头看了看名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回二小姐,林沉沙公子选的是白脂猪。” 白脂猪是林家定向培育的食用妖兽,肉质肥美,气血充沛,用来给体修炼体再好不过,是最主流的妖兽食材。 林枕歌眯起眼,那双温婉含笑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我让他们量力而为,莫要挑选太过强横的妖兽,以免受伤出丑。他倒好,这也太量力而为了,选一头猪?他就不怕被旁人笑掉大牙?” 管事连忙解释:“回二小姐,因为小的说了,宰杀掉的妖兽会端上餐桌。他说那乾脆就要专用於食用的白脂猪好了,还特意嘱咐让咱们儘管上最大的猪。” 林枕歌沉默了片刻,红唇微启: “既然是他亲口要的,那便如他所愿,把山庄里最大的那头种猪给他拉出来。” 管事脸上满是错愕:“二小姐,那畜生气力惊人,皮糙肉厚,万一失手,只怕要被撞出个好歹来。” 外界对白脂猪的印象,大多停留在餐桌上的那盘红烧肉。 但很少有人细想过,既然是专门培育来供应气血的妖兽,它自身的气血在定向培育之下,怎可能不强?再加上白脂猪的一身厚皮可作为副產品用於製作防具,这玩意儿真打起来只会比野外猪妖更难对付得多。 为了出肉快,普通的商品猪两年便出栏宰杀,体魄尚未完全长开便已端上了桌。而那头用於育种的种猪,不仅是精心挑选的强横血脉,更是在多年餵养下,已然长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体型。 在限制躲避空间的擂台上,三境往下的修士被自己吃惯了嘴的食材越境反杀,这种事真不是开玩笑的。 林枕歌冷哼道:“撞死他活该!” 二小姐难道与此人有过节……管事不敢多问,连忙躬身:“是,小的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说罢,就要转身退下。 “等等。”林枕歌忽然又叫住了他。 管事连忙停步,转身垂手侍立。 林枕歌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彆扭: “让境界高些的修行者在擂台旁边守著,別真给撞著了。” “……是。”管事再次躬身,心中却是暗自嘀咕:这到底是有仇还是没仇啊? 等管事退出静室,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便只剩下林枕歌独自一人。 她依旧斜倚在太师椅上,青丝如瀑,垂落肩头,月光透过雕花窗欞,清泠泠地洒在她半边侧脸上,將那细腻如瓷的肌肤衬得欺霜赛雪。 她望著窗外庭院中摇曳的竹影,许久,才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 “本来脑子就不太好使……” “別给撞得更傻了。” 第23章 已有取死之道 擂台四周,人声鼎沸。 路折戟是玄武八旗隨队的巡司,也就只跟这一旗的人混得有几分熟络,其他旗队並不知道他王公子弟的身份,只当是哪个上头塞进来镀金的生面孔,看他的眼神自然带著几分审视和不以为然。 此刻见他往擂台那边走,又听说他选的是白脂猪,几个別旗的斩魔使当场就“噗嗤”笑出了声。 “选猪?这哥们是来当厨子还是来当屠户的?” “怂就怂唄,还美其名曰给大伙儿加菜,嘖,倒是挺会给自个儿找台阶下。” 话音刚落,玄武八旗那边便有人不乐意了,回头呛了一嗓子:“说谁怂呢?待会儿猪肉上桌了,有本事你別伸筷子啊。” 那人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驳,场边的柵栏门轰然打开。 林家驯兽师牵著一头巨兽走了出来,这头白脂猪站直了有两人高,脊背宽阔得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浅灰色的皮肤粗糲厚实,隱约能看到皮层下虬结的肌肉在蠕动。 还没走到擂台中央,光是四蹄踏地的沉闷迴响,就让方才还在起鬨的几个斩魔使同时张大了嘴巴。 “我滴个乖乖……这得超过一万斤了吧?” “我读书少,你可別骗我,这是白脂猪?我吃了几十年猪肉,没见过这么大的!” “白脂猪我倒是见过,但这么大的……这他娘是猪王吧?” 林家驯兽师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边巨兽硬邦邦的前腿,淡淡道:“普通的白脂猪养两年出栏,五千斤上下。这头养了七年,一万三千斤。” 他转头看向路折戟,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公子说要最大的,我们便把山庄里最大的这头给公子牵来了。公子瞧著,可还满意?”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路折戟。 不少人脸上已经掛上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叫你嘴硬,这下好了,林家直接给你上强度了。 然而,路折戟看著那头庞然巨猪,眼中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亮得惊人,活像是饕餮撞见了稀世珍饈,恨不得当场就扑上去抱著猪腿啃。 这头种猪的体型比斗牛山庄的牛魔王大了三倍还多,而它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雄浑气血,更是远超单纯的体型差距,恐怕三十倍都不止! 白脂猪这人工培育的种族,天赋几乎全点在了气血和体魄上,其妖心效果亦是强健气血的良品。他早就看上了这种妖兽,却没想到林家如此慷慨,直接送了份远超预期的大礼。 “好!”路折戟朗声应道,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林家果然底蕴深厚,就它了!” 眾人譁然,有人觉得他疯了,有人觉得他死要面子,更多人则抱著胳膊准备看好戏。 朱阳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道:“公子莫要逞强,別看这畜生只有一境巔峰,但妖兽和修士不一样,它们的战力不能单纯按境界计算。以我多年与妖兽打交道的经验,三境以下的修士在擂台上正面对上它,绝对討不了好!” 其实道理很好懂,为了防止妖兽生出极高的灵智从而敌视人族,这些人工培育的妖兽都被人为限制了灵智。白脂猪又没什么天赋神通,攻击手段只有朴实无华的肉身,修为高低自然不影响其战力,只有气血直接相关。 而这头种猪的气血……不必朱阳提醒,在场的人都已经本能地感觉到了那股如山如岳的压迫感。 “无妨。”路折戟拔出腰间长剑,三尺青锋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头也不回地踏上擂台,“我自有把握。” 驯兽师不再多言,退出擂台,手中掐了一道御兽法诀。 那头种猪原本还在擂台中央焦躁地刨蹄,法诀入体的一瞬间,它那拳头大的眼珠瞬间充血,嘴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磅礴气血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遍全身。 下一秒,它四只粗壮的蹄子猛地蹬地! “轰!” 青石地面微微一震,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竟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相称的恐怖速度朝著路折戟暴冲而去,仿佛一堵肉墙横推而来! “什么?!” 场边观战的斩魔使们齐齐变了脸色,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够高看这头巨猪了,可这一衝的威势,仍然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他们只是通过那惊人的气血脑测出了巨猪强横的体魄,可万万没想到,如此磅礴的气血带来的不仅是沛然莫御的力量,还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发速度。 按照林二小姐的命令守在一旁的,是一位身著白袍的老者,他是林家的四境供奉,对这头种猪的速度瞭然於胸,按方才路折戟那副托大的模样,他估摸著这小子连第一下都躲不过去,已经做好了开打就直接救人的打算。 然而,就在种猪即將暴起的前一剎那,这位老供奉却忽然轻“咦”了一声。 只见擂台上,路折戟在巨猪蓄势的瞬间,便已微妙地侧转了身形。 “呼——!” 庞大的兽躯带著腥风,擦著他的衣角轰然掠过,相差不过毫釐! 场边一片死寂,唯有那只巨猪剎不住车,重重撞在了擂台边缘的防护禁制上,激起一片金红色的光幕涟漪。 它甩了甩脑袋,重新锁定猎物,再次四蹄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倾塌的山,二度扑向那道相比之下显得纤细得过分的人影。 路折戟身形再闪,又一次以毫釐之差,险之又险地避开。 一次是炸胡,两次呢?三次呢?种猪撞红了眼,短粗的嘶吼声在擂台上不断迴荡,那庞大的躯体几乎化作了一团灰濛濛的旋风,在擂台上疯狂肆虐,偏偏始终碰不到那道飘忽不定的身影。 台下观战的斩魔使们不得不相信,此人的躲避绝非瞎猫碰上死耗子,而是真的完全看穿了巨猪的攻势。 尤其是玄武八旗的眾人,眼中满是惊愕,他们很难相信这个王公子弟真的只是刚从学宫毕业的新人,简直比他们这些在刀口舔血多年的老油子还要老辣! 刘长天在人群中面露苦笑,他可是切身体会过路折戟那近乎妖孽的战斗天赋,当初在堂试上,自己就是被对方这般戏耍,一步步引入彀中,最终迎来那场堪称耻辱性的惨败。 但看著台上游刃有余的身影,他心中又升起一丝异样,路折戟的修为……是二境后期? 他仔细回忆著堂试那场战斗的细节…… 对,没错,对方当时的气息,確实是二境后期。 可二境巔峰与二境后期的差距,在皇族底蕴面前又不是不可逾越,既然如此,那自己为何会对那场失败如此耿耿於怀…… 擂台上,那头种猪还在发狂地横衝直撞,可无论它如何发狂,始终奈何不了那道飘忽的人影。 但那位四境供奉看著场中局势,却微微摇了摇头。 种猪有磅礴气血支撑,耐力是毋庸置疑的强项,这般高强度的闪避,对修士的心神和灵力都是不小的消耗,拖得越久,对人族修士越不利。 更关键的是,即便能躲,你总要进攻吧?当这位林沉沙真正挥剑斩向那身厚实坚韧的猪皮时,他就会发现这玩意儿可不是那么好破开的。 一旦攻击受阻,节奏稍乱,便是险境。 然而台下的老供奉並不知道,路折戟压根没想过拖,他只是在摸。 摸透了这头巨兽的每一个细节之后,当巨猪再一次埋首狂冲而来,路折戟忽然一转攻势。 他拧身让过衝击的瞬间,借了那股冲势,手中长剑顺势斩落。 一道耀目的剑光在擂台上炸开,切入巨猪左前腿大腿与小腿之间的薄弱关节。 狭路亮剑,破甲! “嗤啦!” 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巨猪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失衡,猛地向左侧倾斜,差点直接摔倒。 “什么?!” “这一剑?!” 台下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那位四境老者更是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好锐利的一剑!” 他没指望一头一境巔峰的种猪能完全无视二境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剑,但也完全没想到,林沉沙这一剑竟能將巨猪那厚实坚韧的猪皮视若无物,几乎將那粗壮如柱的猪腿斩断大半。 这柄剑是林家提供的玄铁长剑,並非凡品,但也绝不是削铁如泥的神兵。 那强的……自然是用剑的人! “嗷——!” 悽厉痛苦的嚎叫震耳欲聋,剧痛彻底激发了种猪的凶性,它双眼赤红如血,拖著几乎断折的前腿以更疯狂的姿態再次撞来! 然而,全盛之时,路折戟尚且不惧,何况此刻? 他身形灵动如鬼魅,再次避开锋芒,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循著上一剑的轨跡,精准补上。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巨猪的整个左前腿应声而落,鲜血如泉喷涌。 失去一条前腿,巨猪身形踉蹌,动作顿时笨拙迟缓了数倍。 路折戟不再给它任何机会,如法炮製,剑光再闪,右前腿亦被斩下。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发出沉闷的巨响,只剩下痛苦的抽搐和徒劳的嘶吼。 胜负已分。 路折戟踏过血泊,提剑上前,对著仍在微弱起伏的猪腹,乾脆利落地剖了下去,现场取出一颗鲜血淋漓的內丹,张口便吞了下去。 林家並未说明练习宰杀的妖兽,其妖心也一併附赠,但此刻无一人出声质疑或制止。 林家从不吝嗇对勇武者的奖赏,这颗妖心是他应得的战利品。 妖心入腹,在妖化你心的作用下瞬间化作一股灼热狂暴的气血洪流,冲入四肢百骸。 路折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暴涨,经脉在拓宽,筋骨在发出欢鸣,体魄变得更加坚韧有力。 片刻之后。 “轰!” 他周身气息猛然一震,一股比之前强横凝实了不少的威压透体而出! 修为从初入二境后期,向上清晰地提升了一小格,虽然距离二境巔峰还有不小的距离,但灵力运转明显更加圆融流畅,根基夯得更加坚实。 而更惊人的变化,在於他的气血。 此刻,他单凭气血散发出的威压,已然达到了三境体修的水准! “突破了?!” “是妖心!白脂猪的妖心,效果就是大补气血,强健体魄!” “我的天!一境妖心,效果哪有这么夸张?!” “你懂什么!妖心的魅力就在於,有极小的可能让修士本身產生异变,直接获得妖心源生物种的部分特质,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 “战场上诛杀强敌,挖出妖心吞服后临阵突破,这话本戏文里的桥段,今日竟让我亲眼见到了!” 台下惊呼之声此起彼伏,战场之上,绝境之中,吞服妖心临阵突破,是无数话本里的经典桥段,在现实中也偶有发生。 此刻亲眼见证,怎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兄弟威武!” “恭喜公子实力大进!” “哈哈,我就说兄弟你不是池中之物!” 路折戟站在擂台上,沐浴在漫天喝彩与讚美声中,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应对著眾人的恭维。 然而,他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了几分空落落的感觉。 再多的喝彩,再响亮的讚美,听在耳中,似乎也抵不过小师姐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和那甜得发腻的一顿猛夸。 “小师弟好厉害!太棒啦!简直是天神下凡!” 如果是小师姐在这里,一定会用那能甜到人心坎里的嗓音,把他夸到天上去吧?或许还会扑过来,给他一个带著少女清香的拥抱。 才离別了两天,路折戟竟然已经开始想她了。 他望著长安的方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触,便在识海中朝神女开口: “乔乔,我念及此景,有感而发,想出了首以前没写过的小诗。” 铜雀台中,神女缓缓睁开了那双清冷的眸子,她尽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矜持,可还是泄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期待: “愿闻其详。” 路折戟在心中缓缓念道: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暉。” 铜雀台中安静了片刻,神女品味著这首诗的意境,斟酌片刻,终於忍不住问道:“诗是好诗,情真意切,质朴动人,只是……何来的触景生情?” 这擂台廝杀、眾人喝彩的场景,与慈母游子有何关联? 路折戟面不改色道:“此诗抒发了我对小师姐的思念之情。” 铜雀台中陷入了一阵沉默,良久,才传来神女那清冷中带著几分疲惫的嘆息: “武帝……” “你果然是个变態。” …… 远处,林府主楼高高的飞檐之下。 一道身著烟青色流云长裙的窈窕身影,正静静凭栏而立,秋风拂动她如瀑的青丝和柔软的裙摆,勾勒出曼妙动人的曲线。 正是林枕歌。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眸光流转,倒映著下方热闹的景象,也映出擂台上路折戟那挺拔的身影。 “三年不见,变强了不少嘛。果然,你还记得和我的约定……” 她自言自语地低喃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但隨即,她又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属於天之骄女的傲然: “只可惜,便是你已成长至此,现在的我於你而言,依旧遥不可及。” …… 翌日傍晚,杨信勇穿过西侧较场时,远远便听见一阵熟悉的嘶嚎。 那声音粗糲而悽厉,穿透了整个山庄,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又是猪叫…… 杨信勇脚步顿了顿,嘴角微微抽搐。 这个林沉沙,脑袋里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杀猪还杀上癮了。昨天当眾宰了那头骇人听闻的种猪之王后,他又用练习的理由,申请多宰几头,林家那边居然还真批了。 算下来,这都已经第五头了吧。 他想起此前自己把这位林沉沙当成接近林枕歌的障碍,还当眾上前挑衅,现在只觉得一阵好笑。 这个林沉沙眼里根本没有什么林二小姐,满脑子里只有杀猪。 至於林枕歌昨日派人弄来那头巨猪,原本估计也存了几分敲打的心思,可见她即便认识这个林沉沙,关係也绝对算不上友善。 不过这件事已经不值得他欣喜了,因为他心中已放弃了追求林枕歌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斩魔司里总有人嚼舌根,说他杨信勇不务正业,仗著家世只知流连花丛,可那些人哪里知道,这恰恰就是他的正业。 神剑门掌门年事已高,下任掌门之位的爭夺暗流汹涌,他爷爷身为门中资深长老,对那个位置並非没有想法。 而他杨信勇生得一副好皮囊,自詡风流倜儻,在男女之事上也颇有心得。 於是家族便把他安插进长安,让他尝试勾搭个权贵千金,替爷爷铺一铺路。 短短一年,他刚在长安的紈絝圈子里站稳脚跟,也的確上手了几个千金小姐,但那些姑娘润归润,终究还是差了些分量,只是他用来接近更高层女子的工具。 这回林家的事一出,家族又急匆匆地让他借著护卫的由头接近林二小姐,他当时就腹誹老爷子实在有些异想天开。 林家虽然在修仙宗门的路子上在走下坡路,但作为传承久远的世家,底蕴和权势依旧骇人。 林枕歌本人更是天赋卓绝,是林家全力培养的明珠,放眼整个南魏,够格娶她的青年俊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杨信勇往上凑,不怕攀高枝,怕的是连树枝都够不著。 果然,林枕歌甚至没有给他半分追求的机会。在她眼中,自己跟其他癩蛤蟆並没有什么本质区別。 方才他去见了父亲一面,费了好一番口舌,总算说服他放弃了这个野望。 因为他画了个更大的饼。 在长安这一年,他费尽心思才锁定了一个堪称完美的下手对象。 首先,此女出身家族权势煊赫,甚至凌驾於林家之上,若能结下姻亲,对爷爷爭夺掌门之位的助力將是决定性的。 其次,她修行天赋相对平庸,在家族中並不受重视,地位边缘。 这看起来像是缺点,实则恰恰是优点。大势力之间的结盟,很多时候需要的只是一条过得去的纽带,对方在家族中地位不高,反而更容易接近,也更好拿捏。 最后还有一点私人因素,她虽不如林枕歌那般令人惊艷,但亦是娇俏可人,甜美灵动,很对他的胃口。 杨信勇捫心自问,对这个目標,他是真的有些心动。 正思忖间,山庄外的车马声由远及近,几辆装饰著林家徽记的马车正缓缓驶入山庄大门,是朝廷从长安调派来的医师队伍到了。 马车陆续停稳,几位医师纷纷下车。 杨信勇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目光在一道娇小玲瓏的身影上骤然停住。 那少女穿著一身素雅的鹅黄色常服,小脸粉雕玉琢,正仰著头,好奇地打量著山庄內的景象,眉眼弯弯,未语先笑,梨涡浅浅的,煞是可爱。 杨信勇眼中精光一闪,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这里也能遇到,简直是他的天赐良缘! 第24章 第三个赐福 路折戟从白脂猪的尸身上拔出剑,隨手甩去剑上的血珠。 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庄西墙之下,暮色將校场染成一片暗沉沉的赭红。 兴许是因为杀死那头种猪给林家留了个好印象,他后来申请练习宰杀更多白脂猪时,那边很痛快就批了。当然,后面这几头的妖心,就不给他毛了。 在杀死了第五头白脂猪后,路折戟轻而易举地完成了任务,再下一个任务是杀死十名二境敌人。 希望这任务数量別是指数级增长,否则杀到第六境,难道要宰一百六十个六境大能?这世上怕是都凑不出这个数。 將善后之事交给杂役,路折戟回到林家分配给他的客院打坐,便將意识沉入铜雀台中。 巍峨华美的铜雀台,依旧静静矗立於意识空间的中央,他心念微动,身影已出现在顶层楼阁。 玉台之上,那道倩影一如往昔,静謐地跪坐著。 白金长裙如流云泻地,铺散在冰冷的玉台表面,两条银色锁链自玉台两侧延伸而出,紧紧箍住神女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將那截柔韧如柳的腰肢向下拉扯,弯折出如满弓般的惊人弧度,也迫使那本该清冷的胸脯,以一种近乎奉献的姿態向前挺出。 路折戟的目光在那双被高高吊起的皓腕上停留了片刻,原本左右手各两条锁链,前两次抽取赐福时各解了一条,如今只需再解开任意一侧的一条,她便能有一只手臂重获自由。 以后再来铜雀台,怕是再也见不到这番景象了。 他摇摇头,甩开那丝莫名的遗憾,开口问道:“这次你想解开哪条锁链?” 神女清冷道:“你解开我脚上的锁链罢。” 路折戟一怔:“为何不解手上的?你双手被这么反剪著,不难受么?” 神女抬起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因为你不希望解手上的。” 路折戟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自己那一闪而过的遗憾怕是又被她捕捉了去。 他有些尷尬地咳了一声:“那个……我只是有点男人都有的那点兴趣,俗话说论跡不论心,这影响不了我们之间纯洁的革命友谊。” “无妨。”神女的语气轻柔而平静,“你喜欢便不解,我不介意被这么吊著。” 她说这话时,面上没有任何羞赧或勉强,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眸子坦然地回望著他,仿佛她並不觉得自己此刻的姿態有多么羞耻,也不觉得失去了活动的自由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个认知让路折戟心头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早就觉得神女是个怪胎,被囚禁在这铜雀台中十数载,见到他这个罪魁祸首时,既无怨恨也无哀淒,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只能將这一切归结於她心性淡漠到了极致,可再怎么淡漠,也总该有一丁点想要活动自由的念头吧? 但她连这一条锁链都懒得爭取,双臂被吊著便被吊著,跪著便跪著,仿佛这具躯壳受不受束缚,於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一股莫名的衝动忽然从胸腔中涌了上来,他一把握住了束缚神女左手的银色锁链,开口道:“你不要我解,那我偏要解。” 神女微微歪头,那双眸子里浮现出一丝困惑:“为何?你不是喜欢看我这般模样么?” “是,我喜欢看。”路折戟承认得很乾脆,但他隨即话锋一转,“但比起看著这副被固定死的美景来满足我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我更想看到你有烟火气的样子。”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神女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路折戟目光灼灼,继续道:“你在第一次读诗之前,不知道自己会爱上诗词。在第一次尝到酱牛肉之前,不知道自己有口舌之欲。乔乔,既然你习惯了无所谓,既然你凡事都不想尝试第一次,那这一次就由我来带你踏出这一步!” 铜雀台中静了下来。 神女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眸,认真地注视著面前的男人,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方漾开了涟漪。 她忽然有些明白,失忆前的自己为何会爱上眼前这个人了。 或许,这番对话在很久以前也曾发生过。 或许如今的他们,与那时的武帝和神女,本性並未有太大改变,所以相似的对话,才会跨越轮迴再度上演。 或许……无论重来多少次,在怎样的境遇下,他们之间都註定会纠缠不清,註定会…… “乔乔?”路折戟见她迟迟不语,忍不住唤了一声。 神女垂下眼睫,轻轻应了一声:“嗯。” 路折戟正沉浸在自己刚才那番豪言壮语带来的心潮澎湃之中,颇觉自己方才帅得不行,並未注意到,此刻自己心中激盪的情绪里,悄然混入了一抹不属於他的悸动。 …… 握著手中那截冰冷坚硬的银色锁链,路折戟心念微动。 【当前可获取的神女赐福数量:1】 【是否立即抽取?】 “是。”他心中默念。 眼前,三张流转著银色光辉的卡牌缓缓浮现。 【神行万里】:大幅提升移动速度,且持续移动时速度会不断递增,直至抵达极限。 【斩神(银)】:获得武技·斩神,以神念为剑,斩敌心神。 【寿元提升(银)】:获得一甲子寿元。 路折戟的目光在寿元上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六十年的寿命虽然诱人,但他才刚满十八岁,还没到要为寿元发愁的时候。 真正的取捨,在前两项之间。 他如今转向炼体的时间尚短,体魄还没有打磨得特別突出,只能勉强算个武修,而不是炼体特化的体修。为此,卡池也没有朝体修的方向倾斜。 但神行万里虽然明显不是体修的能力,可它与体修的相性却好得惊人。 体修最大的短板是什么? 是机动性。 皮糙肉厚近战无敌,可若始终摸不到对手,便只能被当陀螺抽。 而神行万里不仅能进一步强化近身搏杀时的身法,更能从根本上改善体修被人放风箏的窘境。 试想一下,面对一个近身搏杀无敌的怪物,你被摸到就是死,打他却像刮痧,而你甚至连跑都跑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煞星般的影子越追越近。 这是面对不如自身的弱者,而即便遭遇无法力敌的强敌,体修强韧的身躯也能硬扛一段时间攻击,为神行万里的持续加速效果爭取启动时间,从而增加一线逃出生天的希望。 当然,前提是对方的速度不能超过此术的极限。 但斩神同样有说法,这是他眼下急需的远程攻击手段,还恰好是极为稀缺的神念攻击。 路折戟被狭路亮剑坑得不轻,术法一旦离体超过一丈便自行崩溃,但神女赐福提供的能力不受使用者自身条件限制,只要承担得住消耗就能用,这是他在设定中亲手写下的规则。 那些对种族有强制要求的能力尚且照用不误,狭路亮剑不过是个概念上的制约,不是真的得了什么施法绝症,面对与之同源的神女赐福,这种制约自然不可能生效。 也就是说,一个来自神女赐福的远程攻击,恰好能绕过限制,补上他这块要命的短板。 更何况斩神还不是什么普通的远程攻击,银色赐福对应的是四境到五境的层次,但路折戟知道斩神这门武技的来歷,这是神剑门的招牌绝技。 神剑门最高是六境,也就是说,它本质上是一门足以触及六境的技法,只不过他抽到的这张来自某个四五境的神剑门修士,造诣相比满血版差了点。 將一门六境级別的武技填进这个等级,可以说纯属捡漏。 一个是最契合体修的机动技,一个是最急需的远程攻击。 路折戟在心底飞速盘算。 斩神以神念为剑,走的是神魂攻击的路子,那想要发挥威力,就得花时间锤炼神念。 可他一来没有远程施法的手段,二来有铜雀台镇守识海,本就不必担心神魂防御,费时费力只为多一门攻击手段,性价比委实不高。 反观神行万里,到手即用,朴实无华,却足以让他的实战能力脱胎换骨。 就它了。 作出抉择的剎那,一股力量自锁链汹涌而来,涌入他体內。 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裂响,那根束缚神女左手的银色锁链应声而断,化作点点银芒消散在空气中。 路折戟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锁链断裂的那一刻,神女那原本就白皙如雪的面庞,血色似乎又褪淡了一分。 她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长睫微颤,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神女赐福需抽取她的本源,於她而言,每一次赐予都如同剜肉剔骨,神魂撕裂。 以至於第一次时,连淡漠如她都忍不住闷哼出声。 那时神女没由来地生出一种直觉,这桩交易只约定给予十二个赐福,不是失忆前的自己只肯给这么多,而是当年的武帝只肯要这么多。 於是从那以后,她便学会了不吭一声。 锁链断裂,神女缓缓地动了动那只重获自由的手腕。 五指纤细如玉,指尖莹润,她看著自己这只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如何?”路折戟的声音带著几分邀功似的笑意,“有只手能用,总是好的吧。” “一只手,能用来做什么?”神女抬头看向他,带著一丝认真的困惑。 “能做的事多了去了。”路折戟兴致勃勃地盘算起来,“以后我可以带些零嘴和书本放你这儿,你一个人也能看书、进食,还能……还能……” 他的思绪一个没剎住,不小心飘到了某个不太健康的领域,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神女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心湖中那稍纵即逝的灼热涟漪。 “手也能用来满足你的色心么?”她歪了歪头,语气真诚地请教,“该怎么用?” 第25章 母女 路折戟的表情僵了一瞬,乾咳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神女沉默了片刻,並未追问。 忽然,她做出了一个让路折戟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主动將那只刚刚获得自由的左手,重新向身后高高扬起,摆出了被吊缚的姿势。紧接著,先前断裂消散的三条锁链,竟如光点重组般,凭空浮现,重新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路折戟震惊:“你这是干嘛?” 神女平静地解释道:“我感觉能这样,就试了试,它们现在只有装饰作用,我想消失就消失。” 话音落下,那三条锁链再次化作银光,消散无形。 紧接著,银光闪烁,三条锁链重新浮现,神女又一次恢復了最初那个双手被高高吊起、跪坐挺胸的屈辱姿势。 路折戟看她不再解开,忍不住问:“既然能解开,为何还要这样?” 神女抬起眼帘,那双澄澈如寒潭的眸子平静地望著他:“因为我喜欢这个姿势。” 因为你喜欢,所以我喜欢。 她忽然明白了,为何自己自有意识起,便是这副姿態。 …… 路折戟不知神女心中所想,只当她真习惯了,便也不再纠结。 他將意识抽离铜雀台,回归肉身,隨后推开房门,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这神行万里的斤两。 暮色渐沉,远山如黛,山庄里到处点起了灵灯,橘色的光晕將青石板路染得一片温润。 他走到客院外一处平常无人的偏僻小径,心念微动,双脚之下,一股轻灵之力自然而然地涌出。 这种轻灵不是某种需要刻意维持的状態,而是像呼吸和心跳一样,仿佛身体与生俱来的能力。 只是脚尖微点,身形便已掠出十余丈,而隨著他持续奔驰,那速度还在叠加。 半炷香之后,他的身形已快到在暮色下拖出一道模糊的青影,身后的落叶被气流捲成一条长长的甬道。 路折戟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血液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带来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物超所值,绝对的物超所值! 妖化你心或许因为是从七境强者身上扒下来的至高法,落到他手里成了被阉割的残次品,但神行万里档次不够,他拿到的直接就是满血版,让他常態就有了原本数倍的速度,而经过这半炷香的持续加速之后,又在这个基础上生生拔高了十倍。 路折戟回房间喝了口水后,还意犹未尽,想在暮色里再驰骋一番,客院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林月兮站在门外,仍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月白长裙被晚风拂起一角,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纤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抬起那双清透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换身像样的衣裳,晚宴时辰快到了,该动身了。” 这会儿没外人,她也懒得再夹著嗓子喊哥哥了。 明日开始,便是林枕歌正式的庆学宴,据说要连摆数日。一些路途遥远的宾客,早已提前抵达宛城,其中与林家有交情的被直接安排住进了这座山庄。 今晚这场接风宴,便是为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们准备的。 路折戟如今顶著林家分家子弟林沉沙的名头,自然也得露面。 他回屋脱下因杀猪而略显脏乱的衣袍,简单沐浴了一番。 推开房门时,林月兮已候在廊下。 见路折戟出来,她抬起小脸,迅速切换回那副怯生生的表情,细声唤了句:“哥哥,我们走吧。” 路折戟看著她这无缝切换的演技,面上也配合地露出温和笑容:“嗯,有劳月儿带路。” …… 宴会厅设在林府正中的明堂,路折戟白天经过时瞥过一眼,只觉得颇为宽敞大气。 此刻华灯初上,厅中数十盏灵灯齐齐点亮,將整座明堂映得如同白昼。光是正厅便摆了不下三十席,两侧偏厅还有数排席位,拢共能坐下好几百人。 他寻了自己的座次,身边坐著的自然是他名义上的妹妹林月兮。 周遭这一圈都是林家分家的子弟,见到路折戟与林月兮这两张眼生的面孔,也能猜到是朝廷派来的人,彼此心照不宣,倒也配合著朝他点头致意,寒暄了几句场面话。 路折戟含笑应酬著,目光却不自觉地在渐趋热闹的厅堂中扫视。 据说朝廷派来的医师们也已经入驻了山庄,以苏晚柠的性子,这种能蹭吃蹭喝的场合绝不会缺席。 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在宴席上遇见他的小师姐…… 路折戟扫视了一圈,只是厅中人头攒动,一时半会儿寻不见那道熟悉的娇小身影。 或许她坐在偏厅,或许她还未到场。 他只得略带遗憾地收回目光,决定等酒过三巡,再离席去寻。 主位之上,林枕歌已然在座。 她换下白日的常服,改著一袭更为庄重典雅的湖蓝色宫装长裙,裙摆曳地,外罩一层轻纱,髮髻高挽,簪著精致的步摇与珠花,衬得那张绝美的桃花面愈发雍容华贵。 此刻这位未来太子妃正微微侧身,与几位显然是林家宿老的中年男女低声谈笑。 她举止优雅得体,言谈温婉有度,明明只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坐在一眾气场沉稳的长辈中间,却丝毫不显侷促或稚嫩,反倒隱隱有几分当家者的气度。 皇后林惜薇尚未赶赴此地,此刻看来,林二小姐便是目前林家的实际话事人。 “林家这一代,倒真是阴盛阳衰得厉害。”路折戟心中暗忖,不由得又想起了之前林月兮以上级身份,向他透露的一些关於林家的信息。 林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每一代主家嫡系都必须有一人与路家子弟联姻。 上一代履行这义务的,本是林惜薇的胞姐林惜缘。她为了家族与南北和议的大局,嫁入南魏皇宫,成了南魏帝的皇后。 而林惜薇则因为天赋卓绝,自幼便被当作林家的下一代家主悉心栽培。 这对姐妹一政一修,本是极为稳妥的安排,偏偏天不遂人愿,林惜缘在为南魏帝诞下太子之后,便撒手人寰。 路折戟不太明白,玄幻世界的医术,怎么还能让皇后难產而死,但死了就是死了,反正两魏皇宫里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多了去了,多一个皇后似乎也不足为奇。 只是林惜缘不是往常那种走过场的联姻,她肩上担著的是让北魏势力融入南魏朝堂的重任,这个位置决不能空缺。 可彼时林家嫡系人丁本就不旺,林惜缘一死,嫡系血脉只剩林惜薇这一根独苗。 南魏皇室与神女宫那边,自然希望由林惜薇接过姐姐的担子,入主中宫,延续这桩至关重要的联姻。 但林家作为世代镇守北境、直面妖族兵锋的武勛世家,主家嫡系血脉已然凋零到如此地步,岂能再接受唯一的继承人也去深宫里当个笼中雀。 他们以“林惜薇必须继承家主之位,统领北境防务”为由,据理力爭,北魏皇室也跟著施压。 林惜缘死得不明不白,这笔帐还没算清,南魏方面终究理亏,神女宫最终点头,同意林惜薇不必久居深宫。 至於南魏皇室对此有什么意见,无人在意。 后来林惜薇接任了林家家主,却一直未有子嗣,如今这一代被世人並称为“林家双姝”的两位嫡女,实则是从分家过继来的。 这里面的门道就多了,因为彼时林家嫡系只剩林惜薇一人,而她顶著南魏皇后的身份,名下不能轻易认领子嗣,所以这对姐妹的过继办得颇为含糊。 名义上並没有明確的嫡系父辈掛在族谱上,但反正她们以后就是嫡系了。 至於背地里……自幼拜入神女宫的大小姐林枕辞姑且不论,二小姐林枕歌可是被林惜薇一手拉扯大,宠爱之情据说溢於言表,只能说实际关係,懂的都懂。 路折戟抿了一口杯中灵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位。 林枕歌正盈盈起身,弯腰为一位白髮苍苍的林家宿老斟酒。 湖蓝色的宫装长裙隨著她俯身的动作紧密贴合,勾勒出从纤细腰肢到饱满臀线之间起伏曼妙的曲线,如山水迤邐,惊心动魄。 路折戟的目光在那道弧度上停留了一瞬,脑海中不禁回想起林惜薇那风韵天成的傲人身段。 他收回目光,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心中不禁失笑: “看来哪怕没有血缘关係……” “这位林二小姐,在某些方面倒也真是继承到了精髓。” 第26章 你是没有自己的哥哥么 晚宴开席,明堂內觥筹交错,灯火通明。 侍女们鱼贯而入,端著托盘穿梭其间。 案上除了寻常的山珍海味,还有不少用珍贵灵材精心烹製的药膳,虽说味道大多不敢恭维,但补益效果极佳。 只是这些灵材是按人头分好的,虽然有人或许嫌味道怪异不曾动筷,但路折戟脸皮还没厚到去夹第二份。 正略感遗憾时,身旁传来林月兮细声细气的呼唤:“哥哥。” 她夹起一株香灵草,放到了他的碟中,柔柔道:“我近日胃口不好,这灵草味苦难当,哥哥你帮我吃吧。” 好领导!体恤下属! 路折戟脸上立刻堆起感动的笑容:“谢谢月儿。” 席间其余人投来羡慕的目光,他们虽知这二人实则是朝廷派来的,但看这般互动,想必要么是感情甚篤的兄妹,要么是如胶似漆的爱侣。 不远处主位上正与宾客交谈的林枕歌,握著玉箸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宴席继续进行,林月兮仿佛上了癮,时不时就软软地唤一声“哥哥”,然后把自己那份药膳灵材夹到路折戟碗里。 一会儿是块黑乎乎的墨玉苓燉肉,一会儿是几片散发著淡淡腥气的血珊瑚薄片。 路折戟来者不拒,一扫而空。 他发现林月兮也不是什么都给,她总会先夹到自己碟中浅尝一口,遇到难以下咽的才夹给路折戟。 他心中暗笑,这位上级真实身份估摸著也是个锦衣玉食的主儿,看不上这点灵材增益,遇到难吃的,乾脆就赏赐给下属了,还能维持好妹妹人设。 不过路折戟是真无所谓,这些药膳再难入口,比起苏晚柠那些堪称生化武器的独家药膳,简直就是小清新。 在他那久经考验的味蕾面前,这些小苦小涩根本算不得什么,反而是实打实的灵气进补,美滋滋。 然而,当林月兮又一次夹起一块咬了口的炭烤地龙筋,准备往路折戟碗里送时,一只素白纤长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林枕歌不知何时已离席,悄然来到了他们这一桌旁,浅笑道:“月兮妹妹,自己的东西要自己吃哦,尤其不能把咬过的给別人吃。” 林月兮抬起那双偽装得纯良无害的大眼睛:“二小姐,这是我们兄妹感情好,你是没有自己的哥哥么?” 林枕歌完美的笑容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长辈训诫晚辈的意味:“小孩子別挑食,不然会长不大的。” 路折戟心中一动,林枕歌怎么知道林月兮是因为挑食才分菜的?难道她刚才一直有留意这边,连林月兮只挑难吃的给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林月兮闻言,朝林枕歌投去一个讥誚的眼神,那眼神在她那张清秀稚嫩的脸上出现,显得格外违和。 她嘴角微勾:“这就不劳二小姐费心了。” 路折戟的目光在林月兮那身纤瘦的月白长裙上扫过,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林枕歌湖蓝色宫装下曲线已然颇为动人的身姿。 他忽然懂了什么。 林月兮之前说过,她的名字、身份,甚至此刻的外表,都是为了这次任务偽装的。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娇小玲瓏的少女,其真面目可能是个比林枕歌还要有料的成熟御姐! 她刚才那眼神,分明是在嘲讽林枕歌关公门前耍大刀! 林枕歌显然没get到这个层面的暗讽,但她见林月兮被自己教育后,仍不死心地想把那炭烤地龙筋塞给路折戟,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她手上加了几分力,声音也冷了几分:“月兮妹妹,是我的话对你不管用么?” 林月兮却仍不罢休,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委屈语调说道:“二小姐,你是在嫉妒我有个宠爱我的好哥哥吗?” 这一声,在原本还算和谐的宴席上显得格外突兀。 附近几桌的林家子弟都纷纷愕然转头看向这边,当他们看清是林家二小姐与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妹妹起了衝突时,眼中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家主林惜薇对林枕歌的栽培之意已然昭然若揭,这位二小姐未来极有可能执掌林家。 这朝廷派来的小姑娘竟然敢当眾顶撞未来的林家家主,简直匪夷所思! 路折戟也惊了,我的一抹多啊!你跟她槓什么啊?嫌咱们任务太顺利了是不是? 眼看两女僵持,气氛尷尬,周围窃窃私语声渐起,路折戟当机立断,一低头,就著林月兮的筷子一口把那炭烤地龙筋叼进了嘴里,囫圇嚼了几下咽下,然后对林枕歌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二小姐误会了,我妹妹不是挑食,她是看我想吃,又不好意思多要,才把她那份分给我的。妹妹懂事,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教好,让她在二小姐面前失礼了。” 林月兮声音又恢復了那种软糯乖巧:“哥哥说得对!我只会心疼哥哥~” 林枕歌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她鬆开林月兮的手腕,朝路折戟冷冷哼了一声: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说完,她拂袖转身,裙裾摆动,逕自回到了主位,只是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憋闷。 林月兮等她走远,才对著她的背影,小声嘀咕:“什么人啊这是,我餵我哥哥,关她屁事。” 席间眾人面面相覷,无人敢接这话茬。 路折戟的传音入密一丈之內还是能用的,此刻对林月兮传音道:“不是,你惹她干嘛?人家可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太子妃,搞不好就是未来的大魏皇后!你不怕她日后记恨,给你小鞋穿?” 林月兮的传音立刻回了过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冷傲:“你应该问她,惹我干嘛?不怕我以后找她麻烦?要不是她现在站在风口浪尖,我都想直接给她套麻袋敲闷棍了。” 路折戟嘴角一抽,传音回道:“你这么勇的吗?” “向来只有我宗欺负別人的份,哪有被別人骑到头上撒野的份?”林月兮的传音理直气壮。 路折戟无语摇头,这便宜妹妹,公事公办时冷若冰霜,偽装妹妹时乖巧软糯,这会儿才算露出点真实性格。 这霸道囂张的劲儿,简直跟殷姒月如出一辙。 这就是那个80宗门的风气吗……这么欠揍的门风,到底是哪个逼传下来的? …… 经过刚才那番衝突,路折戟这边气氛实在压抑。 他隨便填饱肚子,便起身离席,寻找苏晚柠的身影。 他绕过主厅,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偏厅,刚一进去,就看见杨信勇换了一身骚包的锦缎华服,正端著酒樽拦在一位身著鹅黄色常服的娇小少女面前,脸上堆著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 “……苏姑娘此言差矣,有道是,女大三,抱金砖,苏姑娘风华正茂,在我眼中正是最美好的年华,何来年纪稍长一说?”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欺近。 杨信勇只觉眼前一花,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就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 “砰!” 第27章 我是为了二小姐 杨信勇只觉得鼻樑骨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向后倒飞,“哗啦”一声撞碎了偏厅与庭院相隔的雕花木窗,直接摔进了外面的院子里。 “啊!” “少爷!” 短暂的死寂后,惊叫声响起。 偏厅和附近区域的宾客,愕然看著0帧起手暴起伤人的路折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饰演杨信勇隨从的刘长天就站在不远处,此刻更是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 清冷的娇喝声响起,林枕歌带著几名林家护卫,迅速赶到偏厅。 她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窗台与庭院里挣扎著起身的杨信勇,最后落在面无表情收回拳头的路折戟身上,顿时黛眉微蹙。 “老爷!少爷被这个人打了!他不分青红皂白,突然偷袭少爷!”杨信勇带来的几名真正护卫此刻也反应过来,连忙冲向庭院扶起杨信勇,同时对著一位闻声赶来的中年男人急声稟报。 这中年男人正是宛城镇守使,杨信勇的父亲,杨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杨霆看了一眼儿子那满脸鲜血的惨状,顿时勃然大怒,一股属於五境修士的威压汹涌散发而出。 他朝路折戟厉声喝道:“小辈!你是何人门下?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偷袭打伤我儿!今日若不给我神剑门一个交代,休想踏出此地半步!” 路折戟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淡然道: “打就打了,那又如何?” 若是杨信勇招惹的是林枕歌,他反正不熟,还能当个乐子看。 可他竟然敢覬覦苏晚柠,那只能是取死有道了。 反正林月兮刚才给他开了个好头,她这位內门弟子敢挑衅未来太子妃,那他这个外门弟子也不能辱没了宗门的门风。 苏晚柠適时朝眾人开口解释,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后怕:“是那位杨公子先前对我纠缠不休,这位公子路过,看不过去,才出手制止的。若非这位公子,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说著,眼圈微微泛红,一副受惊小兔的模样,配合那张纯美无辜的脸蛋,可信度直接拉满。 刚被隨从搀扶著走回偏厅的杨信勇,恰好听到苏晚柠这番指控,心態瞬间炸裂,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眾人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恶少纠缠良家少女,被路过的少侠见义勇为,愤而出手的经典戏码,看向杨信勇父子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鄙夷和玩味。 杨霆在这么多目光注视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嘴粗,朝苏晚柠恼羞成怒道:“狗娘养的婊子!少给老子血口喷人!” 苏晚柠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好啊,你骂我狗娘养的,那我爹岂不是日了狗了?我回头就告诉他。”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奇道:“小姑娘,令尊是哪位?” 苏晚柠淡淡道:“家父苏长青。” 杨霆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 苏长青,神农谷掌门。 神农谷乃当世最顶尖的修仙宗门之一,在九天之中也稳居前列,是修仙界真正的庞然大物。 苏长青子嗣眾多,据说早已过百,眼前这小丫头在苏家未必受重视,他说不定都不记得这个女儿是谁。 但你当眾骂他女儿是狗娘养的,就等於骂他日了狗,这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眾人看向杨霆的目光,已从鄙夷变成了幸灾乐祸。 杨信勇顾不得满脸血污,连忙上前解释:“误会!都是误会!苏姑娘,在下对您是一片倾慕,君子好逑,绝无纠缠轻薄之意!父亲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还望苏姑娘海涵!” 他相貌虽不及路折戟,但也算一表人才,只是此刻鼻青脸肿,口鼻淌血,还说什么“君子好逑”,在没见过他之前样貌的宾客眼中,活脱脱就是个被打成猪头还敢覬覦天鹅的癩蛤蟆,徒增笑耳。 苏晚柠那边是块铁板,踢不动了,杨霆满腔邪火和憋屈,只能再次转向路折戟: “小辈!就算是误会,你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当眾暴起伤人,將我儿打成这般模样,简直是欺人太甚!报上你的名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家教出你这等凶残暴戾之徒!” 路折戟正犹豫要不要报上本名。 打搅林家的庆宴已经算是冒犯,再让林家背上这口黑锅,就是彻底得罪了。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奋力从围观的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到了路折戟身边。 正是林月兮。 她仰起那张怯生生的小脸朗声道: “他是我的哥哥林沉沙,哥哥永远是我最爱的哥哥,一定是那个人有错在先,哥哥忍无可忍才出手的!” 路折戟嘴角狠狠一抽。 好嘛,这便宜妹妹性格果然恶劣,这是记著刚才和林枕歌的衝突,现在逮著机会直接把黑锅扣在了林家头上。 他下意识抬眼去看林枕歌,这位未来太子妃在听到林月兮这番宣言后,桃花眼里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果然,是因为这个生气了吧……路折戟心中暗道。 林枕歌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路折戟身前:“不错,此人是我林家分家子弟林沉沙。今日之事,林家自会查明,给在座的各位一个交代。” 但路折戟却昂首道: “我没有错,也不需要林家替我向谁交代。” “自从这个姓杨的向苏小姐搭訕时,我就知道,我的拳头一定要砸烂他的脸。” 宾客们低声议论,看向路折戟和苏晚柠的目光顿时充满了玩味和瞭然。 原来是为了女人,难怪下手这么狠! “是为了苏家那丫头爭风吃醋啊……” “嘖嘖,衝冠一怒为红顏,倒是有些血性。” “我听说林家和苏家好像是世仇吧?这……” “嘿,这你就不懂了,武帝早年写过的话本里,不就有这种桥段吗?叫什么《罗家子与朱家女》。” 眾人的目光在路折戟和苏晚柠之间来回逡巡,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林枕歌似乎是因为路折戟败坏林家风评,脸色更难看了: “林沉沙,你不惜当眾行凶,就只是为了那个女人爭风吃醋?” 然而,路折戟却摇了摇头。 “不。”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枕歌,“我是为了二小姐您。” 林枕歌:“???” 第28章 青梅相认 路折戟这话一落地,满堂的目光齐刷刷变了味,原本看热闹的宾客们眼中燃起了更炽烈的八卦之火。 难道这场感情纠纷,还有林二小姐的份? 人群中的刘长天则是一脸黯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他想起学宫里那些关於路折戟的旧事,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路折戟环视一周,朗声道:“诸位有所不知,这个姓杨的方才说倾慕苏姑娘,可就在白日里,他还在人前大放厥词,口口声声说倾慕我家二小姐。只是二小姐品性高洁,对此等登徒浪子压根不屑一顾罢了。” “方才宴席之上,我与几位从长安来的朋友閒聊,恰好聊起此人,这才得知此獠在长安便是出了名的花丛老手,仗著家世不知祸害了多少姑娘。我本就想找他问个清楚,却不想这廝竟已迫不及待,又在这里物色新的猎物了!” “姓杨的!”路折戟厉声喝道,满面义愤,“你这淫贼,竟敢將主意打到我家二小姐头上,简直没把我林家放在眼里!今日我若不將你这败类打得满地找牙,就不配姓林!” 这一嗓子吼得掷地有声,满堂皆闻。眾人看向杨信勇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有几位女眷甚至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仿佛离他近些都会脏了裙角。 杨信勇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发抖,偏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虽说目的不纯,可他明明是为了护卫林枕歌才饰演追求她的紈絝公子,没想到这个王公子弟如此阴险,竟拿此事做文章来陷害他! 偏偏人家林家还没发话,他若擅自澄清此事,万一林枕歌怪罪下来,他照样吃不了兜著走。 再看父亲杨霆,自从林沉沙这个林家分家子弟的身份坐实,他就已经阴沉著脸不再吭声,显然是在盘算今日之事该如何收场。 毕竟,在林家这权势横跨南北的顶级世家面前,神剑门才是弱势的一方。就算他们占著理,若阴差阳错让两家面上生出嫌隙,也绝不是他那个惦记掌门之位的爷爷愿意看到的。 杨信勇这些年没少仗著家世玩弄良家女子,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被更高的权势压迫,是何等憋屈无力。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林枕歌的声音清冷地响起:“沉沙,你误会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杨公子白日里提及倾慕之事,我確实知晓。想必诸位也听说了,前些时日,合欢宗有个妖人口出狂言,意欲搅扰宴会。杨公子身为宛城镇守使之子,主动向我林家提议,愿以『爭风吃醋的紈絝子弟』身份,出面赶走那些试图接近我的男子,以此协助林家防务,防范合欢宗妖人混入。” 林枕歌桃花眼中露出一丝不以为意的轻慢:“合欢宗不过是些跳樑小丑,我林家並未放在眼中,故此谢绝了杨公子的好意。此事本不欲张扬,没曾想倒让沉沙误会了。” 杨信勇如蒙大赦,肿著半张脸连连点头:“对对对,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林枕歌的澄清在路折戟意料之中,毕竟神剑门此番是来替林家助拳的,如果因为护卫工作而被误会,林家却闷声不吭的话,那便是不厚道了。 但她只能解释杨信勇纠缠她的理由,剩下的私德问题就不关她事了。杨信勇在长安的风流债是实打实的,反正他代表不了神剑门,声名狼藉也只是他个人的事。 这正是路折戟想看到的,如此一来,他的暴起伤人就成了维护家族顏面,情有可原。林家与神剑门的关係也没有因此生出嫌隙,只有杨信勇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不过,还不够…… “原来是误会。”路折戟面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却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看来杨公子虽然作风混乱了些,到底还没胆大包天到敢肖想我家二小姐。” 杨信勇眼皮狠狠一跳,冷哼了一声:“林公子还有何指教?” 路折戟笑道:“指教不敢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方才我出手確实是重了些。在下对神剑门仰慕已久,今日误伤了杨公子,若不表示表示,实在说不过去。这样吧……” 他看向杨信勇,目光炯炯: “就让杨公子打回来吧,你我皆是年轻一辈,小打小闹,权当切磋。无论输贏,今日之事都到此为止,也免得因为这点误会,伤了两家和气。杨公子,你看如何?” 杨信勇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和强烈的渴望。 他憋了一肚子气,脸被打成猪头,在眾目睽睽之下丟尽了脸面,何尝不想亲手找回场子,把这个囂张的“林沉沙”也揍成猪头! 只是这王公子弟既然敢越境挑战,想必自然有狂傲的底气。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耳边却收到了父亲的传音:“怂什么?给老子上!別丟老子的脸!” 他当即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好,林公子既然有此雅兴,杨某奉陪!” 路折戟笑了笑:“那我就等杨公子养好伤,再来领教你的高招了。” “不必择日!”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杨霆上前一步,沉声道: “这点皮肉小伤,隨便包扎一下便是,省得明日正宴让来宾看了笑话。” 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神剑门与南魏朝廷关係密切,林家又是南北魏融合的关键桥樑,这两家今日在立场上就不该在大庭广眾之下生出摩擦。趁现在把事情了结,能把这起风波的影响降到最低。 何况,知子莫若父,杨霆知道自家儿子这些年耽於酒色,有多疏於招式演练。 杨信勇修为还行,看著倒是唬人,可剑道水准相比几年前甚至还倒退了,让他这个当爹的都不好意思承认他是剑修。 他都不知道这蠢儿子哪来的底气敢应战的,对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吗? 那手丑陋的剑法,打贏了都丟人,万一让那些顶级宗门觉得神剑门的剑修都是这等货色,那才是丟脸丟到姥姥家了。 倒不如负伤上场,反正如今杨信勇专精斩神术,皮肉伤对战力影响不大,反而能作为藉口掩盖他剑招生疏的问题。 万一真输了,也有个台阶下。 林枕歌显然也无意將此事拖到明日正宴,当即拍板:“那便如此,来人,扶杨公子下去包扎。林沉沙,你跟我过来一下!” 一位从学宫调来的温雅医师已快步上前,陪同满脸血污的杨信勇离开。 路折戟则跟在林枕歌身后,在眾人意味各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林枕歌穿过几条迴廊,来到山庄深处一处僻静的书房,她推门而入,路折戟紧隨其后。 房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林枕歌便不再维持人前那副端庄温婉的大家闺秀做派。 她隨意地往书案后的太师椅上一坐,蹺起一条修长玉腿,湖蓝色的宫装裙摆滑落,露出一截曲线优美的白皙腿肉。双臂抱胸的动作让她胸前本就傲人的弧度更加凸显,在宫装下撑起惊心动魄的饱满线条。 她下巴微扬,冷声道:“解释解释。” 路折戟一时有些犯难,虽说他灵机一动把那番话说圆了,对林家的不良影响已降到最低,但说到底,他还是在林家的接风宴上当眾动了手,给这位二小姐添了无妄之灾。 可他还没斟酌好措辞,身后的房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闯了进来。 苏晚柠几步抢到路折戟身前,朝太师椅上的林枕歌急声道:“枕歌,对不起!小师弟都是为了我才跟那个人起衝突的,你不要怪他!” 林枕歌闻言神情骤冷,但让她脸色更难看的,却是路折戟紧接著发出的惊愕话语: “啊?小师姐你跟二小姐很熟?” 林枕歌:“嗯?” 苏晚柠:“嗯?” 路折戟:“嗯?” 第29章 原来太子妃是我的好妹妹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路折戟迟疑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林枕歌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原来如此,是我自作多情了。” 接著,她酥胸微微起伏,朝路折戟冷声道: “我跟她不熟,但跟你很熟。路折戟,你很好,三年不见,你还真把我给忘了。” 路折戟愣了一下,迅速在心中朝神女喊话:“乔乔,这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过我跟林枕歌只有幼时见过几面,算不上有交情吗?” 神女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也带了一丝困惑:“我不知道,你除了幼时那几次寻常的走动,身边应该没有一个叫林枕歌的女子才对。” 见路折戟面露茫然,苏晚柠连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是沈可辛啊!坐你左手边那个沈可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上次不是还跟我说过,以后要是再见到她一定要当面赔礼道歉的吗?” 路折戟浑身一震,转回头盯著太师椅上那道湖蓝色的倩影,失声道:“你是沈可辛?” 林枕歌依旧抱著胸,冷哼一声:“是我,北魏勛贵子弟在南魏学宫里用假身份是常事。同为北魏出身,家主让我照应一下你,才动用关係让我们六年来始终坐一起。” 六年…… 算上去学宫前的幼时往来,完全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了。 震惊!太子妃竟然是我的青梅竹马! 路折戟盯著林枕歌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看了许久,脑海中沈可辛那张模糊的面孔突然变得具象化。 彼时的她年纪尚小,还未长开,而且或许是因为身处异国他乡,打扮得十分朴素。乍一看上去,和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绝色贵女判若两人。 但细细观摩,还是能从眉眼中认出是同一人。 路折戟如今神魂康復后,过去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也在一点点逐渐復甦,只是需要些由头来触发。 他与沈可辛分別已快三年,这份记忆险些就要被清內存了,不受点刺激的话,那张面容便始终笼在一团雾里。若不把林枕歌和沈可辛这两个身份搁在一处对照,认不出来倒也说得过去。 但神女认不出来就不应该了,她在识海中见证了他全部的人生,是他的外置硬碟,按理说这些旧事都好好地存在她那里。 他在心中对神女道:“乔乔,你怎么回事?” 神女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心虚:“武帝,我不太擅长认人。许是因为相隔多年,她又女大十八变,便认不出了。” 不是,神女还脸盲? 我此前是因为神魂薄弱才脸盲,你堂堂七境大能,往届大帝,就算被封印了修为,也说不过去啊。 路折戟顾不上深究这个,因为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件更要命的事。 三年之前,他可是在学堂上当著一群同窗的面,大声斥责林枕歌在勾引他,惹得她顏面扫地…… 这梁子……结大了啊! 他乾咳一声,硬著头皮开口: “那个,二小姐,三年前的事,是我不对……” 苏晚柠意识到路折戟说的是那件难堪往事,当即上前一步,如母鸡护崽般挡在他身前,对著林枕歌道: “枕歌,那件事小师弟他已经知道错了。他神魂有疾,当年是记忆混乱,才口不择言,你……” 林枕歌只是淡淡道:“苏姑娘,这是我与他的事,你先出去吧。” 路折戟也不想一直躲在小师姐的羽翼之下,对她低声道:“小师姐,没事的,你先出去吧,让我和二小姐单独谈谈。” “那好吧。”苏晚柠无奈起身离去,在关上房门前,又不放心地探头对林枕歌说道:“二小姐,你可不要欺负他啊。” 林枕歌回应的是一声讥讽的冷哼。 房门轻轻关上,书房內只剩下路折戟和林枕歌两人。 路折戟原以为这声冷哼是她发难的號角,却不料林枕歌只是平静道:“无妨,不管是两年十个月前的那场误会,还是你如今不过两年十个月就忘了我的脸,这等小事我都没有放在心上。” 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路折戟訕訕道:“二小姐心胸宽广,在下感激不尽。” 林枕歌双手抱胸,凸显出於少女而言颇为动人的弧度,轻笑道:“本小姐当然心胸宽广,跟你一个智障计较有何意思。” 路折戟:“……” 林枕歌继续道:“我知你神魂有疾,当年之事也是你突发记忆混乱,暂时忘记了与我多年情谊,算得上情有可原。” 路折戟连忙顺杆爬:“二小姐明事理。” 林枕歌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以前路折戟可从不会管她叫二小姐,虽说她也不是很喜欢那个称呼,但相伴多年的青梅竹马把关於自己的回忆几乎尽数忘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唏嘘。 她摇了摇头,將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 “我见你实力相比三年前突飞猛进,还以为你是把跟我的三年之约牢记心中,所以才努力修炼呢,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路折戟惊讶道:“三年之约?” 林枕歌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这是我们过去的约定,等我从云澜书院回来,就打上一场,为当年的恩怨画个句號,此后仍是朋友。这个约定,你还认么?” 路折戟诚恳道:“既然当年是我亏欠了二小姐,我自然认。” “很好。”林枕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这一战就约在明日吧。” 隨后,她微微拉开湖蓝色宫裙的领口,从一片温软雪腻的沟壑中勾出一块温润的玉坠。 她將玉坠从颈间取下,递给路折戟,“此乃护灵玉,能守御灵台,稳固神魂,是家族为了防备合欢宗那些下作手段,特意给我护身的法宝。” “神剑门擅长神念攻击,你又神魂薄弱,我可不愿好不容易重逢,你又给我忘了。此物暂借於你,回头还我。” 说完,她似乎是怕路折戟拒绝,便匆匆起身离开。 路折戟握著手中尚带余温和馨香的玉坠,拇指在温润的玉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脑海中忽然被什么触动,一道朦朧的记忆画面毫无徵兆地浮了上来。 一个身形远不如现在窈窕动人的少女,穿著朴素的学宫服,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侧著头对他轻声细语地说著什么:“小路哥哥……” 而记忆中的自己,似乎也很自然地回应著:“沈妹妹……” 难怪他明明是被喊来问罪的,结果她不仅没有责问,也不追究当年恩怨,反而借出了护身法宝拉偏架。 原来林枕歌是体贴他的好妹妹啊! 等等…… 路折戟忽然想起刚才宴席上,林月兮给他夹菜时林枕歌那莫名的找茬行为。 该不会这才是她向林月兮发难的真正原因吧? 不是因为林月兮挑食,也不是因为她没规矩,而是因为看到另一个妹妹在给“哥哥”夹菜,心里不舒服了…… 他握著温热的玉坠,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嘆息: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明明是我亏欠在先,她却还以德报怨,如此体贴……” “唉,这么好的妹妹,怎么就成太子妃了呢?” 铜雀台中,一直静默倾听的神女,此刻却忽然迟疑地开口:“武帝,你没有亏欠她,她也不体贴。” 路折戟一愣:“什么意思?” 神女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当初事发之后,她有仇当晚就报了,直接找机会给你套了麻袋,拖到学宫后巷暴揍了一顿。” 路折戟:“???” “那三年之约呢?” “三年之约是你被打得抱头鼠窜,喊著『莫欺少年穷』,她说给你三年机会,等她从书院回来,再来过一场。” 路折戟一时无语,而神女又说道:“而且这三年之约她提了赌注,败者要给胜者为奴为婢一年。你那时愚笨,被她用激將法架著,稀里糊涂就同意了。” “如今……你又同意了。” 路折戟沉默了片刻,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林枕歌,她强吗?” 神女淡淡道:“她十三岁便是三境,这个天资在天骄之中,也算当世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如今想来,应该有三境巔峰了。” 路折戟:“……” 他好像明白林枕歌为何突然塞给他玉坠,又走得如此匆忙了。 原来是怕自己想起那段记忆,改口反悔。 林枕歌,cnm! 第30章 暗流涌动 偏厅一侧,临时辟出的医室內。 杨信勇脸上的伤被仔细处理过,缠上了几圈乾净的绷带,只露出一双肿胀未消的眼睛。 替他包扎的年轻医师正慢条斯理地收拾著药箱中的瓶瓶罐罐,忽然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方才杨公子与那位苏姑娘交谈时,我也恰好在场。以在下浅见,杨公子言语间虽有倾慕之意,但进退有度,举止也算得体,还未到纠缠不休的地步。” 杨信勇抬起肿胀的眼皮瞥了他一眼,隨口接道:“那当然,我老风流了,什么姑娘该用什么法子,心里能没数?苏家小姐这样的,得慢慢来,不能用力过猛,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年轻医师语调依旧温和,仿佛閒聊般又问:“可苏医师却忽然变了脸,当眾指认你纠缠她,杨公子觉得,这是为何?” 杨信勇眼中闪过怨毒之色:“还能是为什么,那对狗男女肯定是早就有一腿了!那林沉沙见我接近他姘头,妒火中烧,就出手偷袭。苏晚柠那个贱人则是栽赃嫁祸,当眾装可怜。妈的,一唱一和,好一对姦夫淫妇!” 年轻医师不置可否,又问了一句:“那你想报復他们吗?” “这不废话。”杨信勇恨恨地啐了一口,“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我杨信勇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当眾打成这样还得赔笑脸。可这对狗男女身份都不低,我能怎么办?忍著唄。”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但说著说著,心中又隱约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些话能隨便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医师说吗? 等等…… 杨信勇肿胀的眼睛努力眨了眨,仔细看向正在整理药箱的年轻医师。 这张脸……有点眼熟。 他想起来了,这不是什么刚认识的陌生医师。此人名叫叶墨,出身神农谷,如今在长安学宫兼了个医官的职司。 大概一年前,在长安某次不甚重要的酒宴上,他们曾偶然打过照面,坐在邻席。酒过三巡,不知怎的便聊了起来,越聊越觉得投契。 推杯换盏间,叶墨曾向他吐露过在神农谷內鬱郁不得志的苦闷,杨信勇当时也正为家族任务和自身前途烦心,颇有同病相怜之感,便也借著酒意,说了些风月场上的得意与失意,权当解闷。 酒酣耳热之际,两人竟生出几分知己难逢的感觉。 既然是知己,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好像也……合情合理? 他心中稍定,问道:“叶墨,你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叶墨合上药箱,微微一笑: “叶某的意思是……或许,我可以助杨公子一臂之力。” “当然,杨公子也需助我一臂之力。” 杨信勇眯起眼:“怎么说?” 叶墨不急不缓,先问道:“经此一事,杨公子现在对那位苏医师可还有什么想法?” “想法?”杨信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顿时嗤笑出声,“被那装得人畜无害、实际心肠歹毒的婊子摆了一道,害我丟尽脸面,我现在只想弄死她!” “要不是她顶著苏家的名头,我恨不得把她先奸后杀,再奸再杀,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叶墨点了点头,对他这番秽语不置褒贬,只是淡淡道:“你没有想法便好,因为我有想法。” “你?”杨信勇一愣。 “不错。”叶墨坦然承认,目光平静地看著他,“叶某自问才华还算不差,只是出身寒微,在门中没有师承根基,若按部就班地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头。而若是能成为谷主的女婿,哪怕只是百来个女儿中不起眼的那一个,对我的前程亦是天大的助益,足以让我少奋斗五十年。” 杨信勇眉头一挑:“你想做什么?” 叶墨淡淡道:“很简单,你我联手,做掉那个林沉沙。” “你大仇得报,心头畅快,而我则可以趁虚而入,好好安慰痛失情郎的苏医师,趁机获取她的芳心。” 杨信勇震惊道:“你疯了!我告诉你,那个林沉沙根本不是什么林家分家子弟,他是路氏的人。路氏皇族再怎么式微,那也是皇族,这等天资不俗的宗室子弟若死得不明不白,朝廷必定会派人严查,到时候你我能脱得了干係?” 叶墨摇摇头,“这是我要冒的风险,不是你的。” “什么意思?” 叶墨语气平静地说道:“待会儿的比试中,杨公子只需要做一件事,用你的斩神术斩伤他的神魂,越重越好。” “此地没有能医治神魂损伤的医师,只有我手头存了些修復神魂的药。我借医治之名接近他,给他暗中种下慢性毒药,届时短则三月长则半年,他便会在突破之时忽然暴毙,谁也联想不到今日之事。” “刀剑无眼,比武受伤本就是情理之中,你不过是在比试中正常出手,不会有任何嫌疑。” 杨信勇听得怦然心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既能报仇雪恨,又能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只是,他仍有最后一丝疑虑: “叶墨,既然你要我做的本就是分內之事,又何必把计划告诉我?” 叶墨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只琉璃瓶,朝他递了过来:“因为我担心你伤不重他。” 杨信勇眉头一皱,叶墨继续道:“此乃我神农谷秘制灵药凝神露,能在短时间內大幅强化神魂之力,足以让你的斩魂术威力暴涨。” “神念强度本就受心绪影响,你此刻满腔愤恨,事后旁人只会以为你是情绪激盪下的超常发挥,绝不会起疑。” 杨信勇接过琉璃瓶,凑近鼻端嗅了嗅,一股清凉之意直透眉心,连方才被路折戟一拳打出的晕眩感都淡了几分。 他迟疑道:“这药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只是事后会头疼几日,別无大碍。” 杨信勇將信將疑地拨开瓶塞,浅尝了一口,药液入口的一瞬间,整个灵台都清明了几分,那股子沉在心底的憋屈与愤怒也被这股清凉之意托举著,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锐利感。 果然是神药! 再无怀疑,在叶墨那温和目光的鼓励下,杨信勇仰起头,將瓶中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化作更加磅礴浩瀚的神魂之力,轰然冲入他的识海。他只觉得自己的神念从未如此强大过,仿佛轻轻一动念,就能搅动风云! “哈哈哈!好!叶兄,此事若成,我杨信勇必有厚报!”杨信勇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沉沙被他一道斩神重创神魂,抱头惨嚎的场面。 房间一侧,立著一面光洁明亮的黄铜镜,清晰地映出房內的景象: 年轻的温雅医师叶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倒在地板上,双目紧闭,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而脸上缠满绷带的杨信勇,则独自站在房间中央。 他手中虚握著什么,对著空气做了个仰头畅饮的动作,喉结滚动,仿佛真有什么液体流入。 隨即,他单手握拳,昂首挺胸,对著前方空无一人的空气嘴唇开合,仿佛在慷慨激昂地陈词,与某个不可见之人规划著名血腥的报復。 第31章 她真的勾引过你 校场擂台,灵灯高挑,人头攒动。 杨信勇站在擂台一侧,他换了一身乾净利落的黑色劲装,虽然脸上还缠著绷带,但为了掩饰待会儿斩神术的威力暴增,仍然努力做出了一副誓要一雪前耻的坚毅神情。 只是他感受著识海中那澎湃汹涌的神魂之力,此刻嘴角的狞笑已经几乎要压抑不住了。 神剑门,所谓神剑二字,並非指的是剑术通神,而是以神为剑。 斩神术,便是他们赖以扬名立万、令无数同阶修士忌惮的招牌绝技,直攻神魂,防不胜防! 当然,神剑门並非只会斩神,作为堂堂剑道大宗,他们的常规剑修传承同样博大精深,浩如烟海。 尤其对四境以下的弟子而言,斩神术因受神魂强度所限,威力往往不足以直接克敌制胜,更多是用来干扰对手心神,製造剎那破绽,最终的胜负手多半还是要靠手中三尺青锋。 但此刻,杨信勇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凝神露的药效果然神异无比,他感觉自己此刻的神魂强度凝炼磅礴,恐怕已直逼三境后期。 以此施展斩神,威力將何等恐怖?恐怕寻常三境修士,若无特殊神魂防护手段,挨上一下也要神魂震盪。 而那林沉沙就算真是个能越境而战的天骄,毕竟只有二境后期的修为,有哪个二境修士会耗费巨大精力,去专门锤炼神魂? 在此等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他的斩神已不再是干扰心神的辅助手段,而是足以一击制胜的绝杀之招! 想到这里,他看向不紧不慢走入场中的路折戟,高声喝道: “林沉沙,方才你偷袭得手,算不得本事。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神剑门的真正底蕴!” 他声音陡然拔高,朝眾人宣告道: “这场战斗,会在一息之內结束!” 然而,路折戟只是抬手掩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说啥?一息?行吧行吧,赶紧的,打完收工,我困了。” 这漫不经心的態度,让杨信勇顿时怒火中烧。 找死!这是你自找的! “比武——开始!” 担任裁判的林家管事,洪亮的声音响彻校场。 就在这一剎那,杨信勇悍然出手。 他將灵台中那股膨胀到极点的神念尽数灌注於一击之中,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直直斩向路折戟的眉心。 这是他此生施展出的最强一击,神念离体的瞬间,连空气似乎都被这股无形的锐意压得微微扭曲。 他嘴角已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贏了!一息之內,这小子连腰间那柄剑都拔不出来,就会直挺挺地倒下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拳头。 沙包大的拳头在杨信勇的视野中急速放大,狠狠地落在他那张刚包扎好的脸上。 “砰——!” 杨信勇甚至来不及诧异,自己那神药加持的斩神为何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一股仿佛被洪荒巨兽迎面撞上的恐怖巨力,便从面部迅猛席捲而来! “咔嚓……” 隱约的骨裂声被淹没在撞击的闷响中。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轰”的一声,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 光幕剧烈荡漾,泛起大片涟漪。 杨信勇贴著光幕滑落,挣扎著想要抬头,却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轰鸣不止,带著铁锈味的液体从口鼻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著几颗碎裂的牙齿…… 路折戟缓缓收回拳头,看向倒头就睡的杨信勇,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只恼人的苍蝇。 “就这?我还以为减速带呢。” 除了苏晚柠在台下兴奋地跳起来,挥舞著小拳头,用甜得发腻的嗓音高喊“林少侠威武!”“林少侠无敌!”,引来周围一片侧目…… 其余人等,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一息? 杨信勇一语成讖,这场战斗果然在一息之內结束,只不过结束战斗的方式和他放出的狠话完全相反。 短暂的死寂后,震天的譁然轰然爆发! “我的老天爷,这就秒了?这可是隔了大境界啊!” “这林沉沙到底是什么怪物?二境后期打三境初期,跟爸爸打儿子一样?” “刚才那是什么身法?我怎么没看清他怎么过去的?还有那一拳,这能是二境修士打出的威力?” 眾人的目光死死盯著路折戟,哪怕之前有人想过,这个敢主动挑衅的林沉沙可能会贏,但也绝没有人能想到,会是这种贏法! 贏得如此乾脆,如此利落,如此……碾压! 二境后期打三境初期,可是越了大境界,一般来说能打个有来有回就算天骄了。 可这个林沉沙,不仅越境了,他还把对方一击秒杀了! 看来万灵宗终究是老牌九天,哪怕这些年声势有所跌落,但其深不可测的底蕴,依旧能培养出这等惊世骇俗的年轻怪物,不可小覷啊! 路折戟对那些此起彼伏的讚嘆充耳不闻,只负手而立,不说话,安静地装高手。 嗯,高手风范,要的就是这种基操勿六的淡定。 他其实根本没有察觉到杨信勇的斩神术有什么不对劲,因为零的多少倍都还是零。 就算没有林枕歌给的那块守护灵台的玉坠,杨信勇那点神魂攻击,打在拥有铜雀台的路折戟身上,连清风拂面都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毫无感觉。 用帝兵级別的神魂防御,来抵挡三境层次的神魂攻击,这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了,这是用歼星炮打蚊子,纯属欺负小朋友。 他看著被衝上擂台的医师进行紧急救治的杨信勇,上前步入一丈之內,传音入密道: “杨公子,跟你说个事儿。迄今为止,我正经交手过的对手不多,你在其中给我的压力算是倒数。” “这么说吧,我昨日宰的猪,都没你这么好对付。” 刚被医师用灵力从昏迷边缘勉强拉回来一丝意识的杨信勇,迷迷糊糊中,恰好捕捉到了这句传音。 “噗!” 急怒攻心,羞愤欲死,加上重伤之下气血逆行,杨信勇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围观的眾人只当他是伤势过重吐血昏厥,並无人在意。 场边的杨霆看著自家儿子被抬下去的背影,脸色铁青地看向路折戟,正准备说些什么。 “林沉沙!” 一声带著薄怒的娇喝响起,压下了校场的喧譁。 林枕歌那张绝美的桃花脸上罩著一层寒霜,佯怒道:“比武切磋,点到为止即可,你明知杨公子有伤在身,为何还要下手如此不知轻重?简直胡闹!” 路折戟老老实实地低下头颅,配合她的演出闭口不言。 林枕歌继续板著脸道:“你这般当眾逞凶,明日的比武不准参加了,兽场游猎的资格也一併革去,移交给杨公子作为赔礼。” 路折戟眨了眨眼,据他所知,兽场游猎是林家给予核心子弟的福利,可以在特定区域猎杀妖兽,收穫归己。 他们这些劳务派遣的外包成员,原本就没有这个资格。 “怎么?不服气?” 林枕歌双手习惯性地抱在胸前,让那身湖蓝色宫装下的饱满曲线更加惹眼。 “有点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行,给你个机会,明日比武之后,本小姐亲自来考校考校你的本事。你要表现得好,剋扣的福利还你便是。否则,就在客舍好好面壁思过,哪儿也別想去了。” 在座的人精们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目光。 这一套他们可太懂了,林家的人把神剑门长老之孙打成这样,面上怎么也得给点交代,所以当眾训两句,罚个不痛不痒的“取消资格”,再约一场私底下的考校来把福利还回去。 明贬暗褒,和稀泥和得滴水不漏。 看林二小姐方才那隱隱勾起又迅速压下的嘴角,就知道她对这林沉沙霸道强悍的表现满意得不得了。 这考校哪里是惩罚?恐怕是私底下要好好奖励一番了! 唯有路折戟看著林枕歌那眼底藏笑的模样,知道这所谓的考校正是她要把那场三年之约提上明面,好让他不得反悔。 就这么想把三年前那顿麻袋没打完的接著打吗? 林枕歌,我cnm! …… 回客舍的路上,神女的声音忽然从识海中悠悠传来:“武帝,你为何不同林枕歌讲清那三年之约?” 方才交还护灵玉时,林枕歌只是状似无意地说,给杨信勇的补偿只是面上的,林家不喜欢的人自然有一万种法子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之后仿佛还是怕他发现三年之约里的绊子,藉口事务繁忙便匆匆离开了。 而路折戟虽已想起了三年前关於麻袋和赌注的记忆,却也始终没有挑明。 “这你就不懂了吧,事到如今,我就是得一口咬死不记得,才能把这帐给赖了。” 路折戟对赖帐之事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小时候谁没跟同龄人打过赌,“输了我把头割给你”之类的便是典型的无效赌注,太大了不可能兑现。 “你输了给我打屁股”,这种才是有效赌注。 为奴为婢一年,终究是两个小孩子打闹的气话,如今他们都已长大,大人的世界要考虑的东西可太多了。 殷姒月不会容许她精心栽培的死士送给別的势力一年,林家和朝廷也不可能容许未来的林家家主兼太子妃成为別的男人的奴婢。 铜雀台中,神女眨了眨眼。 还能这样? 她自有意识起便被锁在铜雀台中,一直看著的路折戟又因神魂薄弱而孤僻得很,令她实则相当不通人情世故。 原来这种事是能隨便赖掉的啊? 不过…… “武帝,我支持你,你並不亏欠她。” 路折戟打哈哈道:“其实还是亏欠的,毕竟当眾污衊,污了人家女孩子的名节,这种事可不是隨便挨顿打就算两清的。” 其实主要还是打得不够狠,但凡林枕歌当年真给他打个半死,那肯定两不相欠了。 但她当年哪怕恼怒成那样,也没下重手,套麻袋还是羞辱的意味更多,实际都没捨得给他打伤了。 这样一来,反而只会让路折戟更惭愧。 然而…… “不,你当年没有污衊她。”神女的声音冷冷传来。 ??? 路折戟震惊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彼时你只是记忆错乱,暂时忘记了和她的情谊,但她当年真的勾引过你,你们险些就偷尝禁果了。” 路折戟:“!!!” 我嘞个大槽! 第32章 路哥哥,我好看吗?(pk求追读) 宛城,杨府。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药味,混合著一丝血腥气。 杨信勇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鼻樑和脸颊缠满了厚厚的白纱布。 床边,一位衣著华贵的妇人正拿著帕子拭泪,正是杨信勇的母亲柳氏。 她看著儿子这副惨状,心如刀绞,忍不住对丈夫抱怨道:“我可怜的勇儿,林家也太欺负人了,比武切磋,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这分明是想要我儿的命啊!” 杨霆狠狠瞪了妻子一眼,呵斥道:“闭嘴!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本就是比武切磋,技不如人,怨得了谁?林家事后送来上品疗伤丹药,又给了诸多补偿,诚意给足了,你还想怎么样?” 柳氏被丈夫一喝,嚇得一哆嗦,隨即也意识到自己失言。 房间里还有外人在,这等抱怨林家的话若是传出去,对神剑门绝非好事。 她连忙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一旁看护的叶墨道:“让叶医师见笑了,我这也是急糊涂了。还好有叶医师在,勇儿这伤多亏了你,我们都还不知道,勇儿在长安竟交了叶医师这般年轻有为的朋友。” 叶墨谦和地笑了笑,温声道:“柳夫人过誉了,在下与杨公子一见如故,此番恰逢其会,略尽绵力,也是分內之事。” “杨公子的伤势看似严重,实则多是皮肉外伤。有林家送来的上品丹药调理,辅以在下针灸疏导,不足半旬,定可痊癒,不会留下任何隱患,还请夫人宽心。” 柳氏连连道谢,杨霆也朝叶墨拱了拱手,脸色稍霽。 叶墨看了看床上气息奄奄的杨信勇,又对杨霆夫妇道:“杨兄此刻最需静养,不宜打扰。二位也劳累了一夜,不如先去歇息,此处有我照看即可。” 杨霆也知自己留在这里,看著儿子的惨状只会徒增烦躁,便点了点头,拉著犹自不舍的柳氏离开了厢房。 房间里只剩下昏迷的杨信勇,和静静站在床边的叶墨。 叶墨脸上那温文尔雅的笑容缓缓褪去,自言自语道:“失策了,本想先拿下林沉沙,再以他的身份接近苏晚柠,没想到这傢伙那么难啃,根本没给我们下手的空间。” 床上昏迷的杨信勇忽然开口:“是护灵玉,我以护卫身份接近林枕歌,勉强要到了一次討教的机会,用斩神確定了林枕歌有护灵玉护身,无法以神魂之术侵袭。方才我在林沉沙身上感觉到了,是同一块护灵玉。” 叶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即便当时是大庭广眾之下,林枕歌无需忌惮我们出手,但能借出护身法宝,这个自称林沉沙的路氏子弟定是她的相好无疑,兴许还是她按照家族传统联姻的未婚夫。” “这才是真的失策。”杨信勇语气带著懊恼,“我第一日便注意到林枕歌看林沉沙的眼神不对劲,这才让杨信勇上去挑衅,本想將他变成我们的一部分,或许能有助於藉机接近林枕歌……” “只是后来得知他是王公子弟,怕节外生枝,让杨信勇失去护卫林枕歌的身份,才暂时作罢。” “如今想来,真是可惜了,这或许是我们完成任务唯一的机会。” 叶墨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必可惜,或许这便是天意,合欢宗……呵,即便我们这次侥倖完成了任务,以那女人的做派,下次依旧会派我们赴更险之境。留在合欢宗,迟早会被她找藉口排除异己,早日寻机叛宗逃离,才是上策。” 杨信勇露出一抹淫邪的笑意:“我可惜的不只是任务,那个林沉沙当真是艷福不浅,我若成了他,不光能享用苏晚柠那等甜美可人的小医女,就连林枕歌那等倾国倾城的绝色……嘿嘿,说不定也有机会一亲芳泽……” 叶墨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与他温雅外貌极不相称的淫猥笑容。 两人同时发出如出一辙的诡异轻笑,仿佛这两具不同的皮囊內有著完全相同的灵魂。 笑罢,叶墨又嘆息一声,脸上露出追悔莫及的神色: “可惜,当年太大意了,就不该以本体赴宴,没想到那女人手段如此卑鄙,竟用蛊虫控制全宗上下来强行上位……” “事到如今,只能一边稳住宗门,一边想办法拿下苏晚柠,藉此进入神农谷寻找解蛊之法。” 杨信勇眼神一暗,语气无奈道:“不在正宴上出一次手做做样子,是没法向宗门交差的。可若只用一具分身出手,然后假死脱身,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宗门察觉我们留有分身这等保命底牌,日后更受猜忌掣肘。而最坏的结果……” 叶墨温雅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忌惮:“最坏的结果,是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想当年,师尊她老人家堂堂七境大能,结果在剑帝的剑下,连一丝自保的手段都用不出,就此身死道消,阴差阳错让我们这个她预先备下的替死鼎炉捡回一条命,还得了份传承的机缘。” “我们道行浅薄,本体无法相隔太远操控分身。明日正宴,那么多正道高人匯聚,万一被哪个老怪物顺藤摸瓜,找到本体藏匿之处,那便是十死无生之局。” 杨信勇咬牙切齿道:“杨霆作为宛城镇守使,参与了此次庆学宴的防务安排,那规格我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根本不是寻常世家千金的庆学宴,简直是正道巨头聚会的排场。” “我早就向宗门传讯,申请取消此次任务,暂避锋芒。可那女人……她竟然不许!还说会增派高手兜底,让我放心行事。” 叶墨摇了摇头,自嘲道: “呵呵,合欢宗要是还有能打穿正道群雄的高手,何至於沦落到要跌出十地之列。” …… “路哥哥,我来小住几日,你不介意吧?” “你说苏医师,她返乡去了,让我这几日照应一下你,我就过来了。” “路哥哥,你身上好热,是发烧了吗?” “不必找医师,我学了些医术,路哥哥躺下睡会儿吧,醒来就好了。” “誒!路哥哥,你怎么醒了!我……我这是……我是想给路哥哥暖暖身子,没別的意思。” “衣服……没衣服隔著,暖得更快嘛……” “路哥哥,我的身子是不是很软?” “路哥哥,我好看吗?” “要不要摸一下……” “路哥哥,你还想不想做些別的?” “嗯哼~” …… “哈啊!” 路折戟猛地从床上坐起,胸膛剧烈起伏。 少女娇软的声音仿佛犹在耳畔,旖旎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大口喘著粗气,只觉得浑身燥热,贴身的寢衣有些微妙的不舒坦。 铜雀台中,神女那清冷空灵的声音幽幽飘来,带著一丝微妙的意味: “武帝,你……该去洗个澡了。” 路折戟:“……” 第33章 青梅竹马另有其人?(pk求追读) 路折戟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他深吸几口气,平復了一下过快的心跳和身体那该死的反应,这才掀开薄被,摸到屋里的净房。 冰凉的水浇在身上,总算压下了那股从梦境中带出的燥热与悸动。 待他擦乾身体,换上一身乾净的中衣回到床边坐下时,窗外已隱隱透出鱼肚白。 神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方才……是梦到林枕歌了么?” 路折戟没有否认:“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 他昨晚在神女那堪称身临其境的详细描述下,终於完完整整地回想起了那段被遗忘的旖旎往事。 那是一年盛暑,学宫放著长假,苏晚柠家中有事,不得不暂时离开长安返乡。 临行前,她放心不下独自留在学宫的路折戟,便拜託了路折戟在学宫里唯一交好的同窗沈可辛,也就是如今的林家二小姐林枕歌,帮忙照应。 实际上,沈可辛的住处本来就在路折戟的院子隔壁,但她不满足於邻居这个身份,美其名曰方便照应,直接提著行李,堂而皇之地搬进了路折戟的院子,与他开始了短暂的同居生活。 某一日,路折戟毫无徵兆地发起了高烧,神志昏沉。这实则是他先天神魂薄弱的隱患发作,是突发记忆错乱的前兆。 沈可辛自称学过一点医术,便没带他去找学宫的医师,而是让他先躺下睡一觉,发发汗就好。 等路折戟被一阵奇异的触感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瞬间血液凝固。 本该睡在外间的沈可辛,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被窝,而且…… 娇软玉体曲线初现,细腻如瓷的肌肤毫无阻隔地与他紧密相贴。 沈可辛恰好醒来,对上他震惊的视线,一边手忙脚乱扯地被子遮掩,一边结结巴巴地找著漏洞百出的藉口。 那时的路折戟只是记忆力差,智商不过稍低於常人,算不得真正的智障。 看著眼前活色生香的景象,他怎么可能被这般拙劣的谎言骗过去。 但他念著多年情谊,想把这事含糊揭过,免得往后在学堂彼此难堪。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沉默退让的態度,落在沈可辛眼中竟成了一种默许。 她的胆量在他温吞的纵容下迅速膨胀起来,不再试图遮掩,反而借著暖身子的由头更加贴近,娇软的身子像水蛇般在他怀里轻轻游动。 沈可辛將温热的吐息呵在他耳畔,学著话本里勾魂摄魄的女妖,用生涩却大胆的方式挑逗著他残存的理智,以至於险些擦枪走火。 最后是路折戟自己狼狈地落荒而逃,披著一件外袍在学宫的小路上吹了半夜冷风,才把心头那股邪火给吹灭。 次日苏晚柠刚好回到学宫,接手了照料路折戟的事宜,而沈可辛不知是心虚还是无顏相见,接下来好几日都没再出现。 直到过了几日,长假结束,沈可辛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出现在学堂,还若无其事地跟路折戟说她要按家族的安排转去靖国的云澜书院,以后可能不常见面了,想拉他去家里吃个饭,好好道別一番。 谁知路折戟恰在那时发生了记忆错乱,將与她多年的同窗情谊忘得一乾二净,却偏偏把长假里那段旖旎的记忆记得清清楚楚。 在他当时的认知里,就变成了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馋他身子,头一回险些得手,这回又想把他骗到家里去为所欲为,真是太不要脸了! 於是,他在学堂上当著几十號同窗的面,指著沈可辛鼻子骂她是不知廉耻的荡妇,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只知道勾引男人。 如今想来,但凡林枕歌心眼稍微小上那么一丁点,这段青梅竹马的情谊在那一天便可以宣告结束了。 不过当时的路折戟哪怕脑子没出问题,大概率也会选择拒绝就是了,毕竟刚发生了那种越界之事,沈可辛还能若无其事地邀约,只怕他去了鸿门宴就得被吃干抹净。 觉醒记忆前的路折戟心思颇为单纯,没现在这么多齷齪想法,好几年“哥哥”“妹妹”喊下来,他是真把沈可辛当成自家小妹看待的,以至於当年那段关係变了质,他为此难受了好久。 如今这段回忆同样让现在的路折戟心绪复杂,那具犹如初生羊羔般的白皙身影在昨晚的辗转反侧中盘旋不去,最后乾脆直接钻进了他的梦里。 在那身临其境的旖旎美梦之中,他还记得沈可辛的肌肤欺霜赛雪,身段虽不似如今那般丰盈曼妙,却自有一番娇软可人的风味。 这般可人,梦境中的路折戟怎么捨得像现实中那样不解风情,自然是好好品味了一番,以至於现在醒了,心中还意犹未尽。 不过在回味与躁动之外,他总觉得记忆中的沈可辛有哪里怪怪的。 他如今见到的林枕歌是心高气傲的名门千金,犹如高岭之花般贵不可言。 而记忆中的沈可辛却是如菟丝花般娇柔,会像林月兮那样怯生生地喊他“哥哥”。 要说女大十八变,这变化未免也太大了,简直判若两人。 要不是那晚套麻袋揍人时能依稀看到几分如今林枕歌行事风格的影子,他都要怀疑自己记忆里的青梅竹马是不是另有其人了。 路折戟把心中的疑惑拋给了神女:“乔乔,你觉不觉得林枕歌以前有点怪?有时候会有几分现在这样的硬气,但大部分时候却柔柔弱弱的,这也太割裂了吧?” 神女似是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还好吧,她从小一直都是这样的。” “一直都是这样?什么意思?” “依我所见,她或许本性便是柔柔弱弱的性子。只是因为某些经歷,强迫自己把软弱的那一面收起来了。” 路折戟皱起眉头:“怎么说?” 在神女的描述下,路折戟又回想起了一段更久远的记忆。 那是刚入学宫不久,同窗的那群紈絝子弟还没学会后来的分寸,一个个都是胡作非为的混世魔王。 有一日沈可辛不知因为什么惹了几个拉帮结派的刺头,被堵在学堂角落里恶语相向。 路折戟那时候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一群人,但还是硬著头皮衝上去把沈可辛护在身后。 英雄救美的结果是一顿毫不留情的胖揍,他被眾人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而沈可辛只能哭著跑出去喊教习来解围。 事后那几个混世魔王被罚了不痛不痒的几板子,这事便算揭过。 但在那个年龄段,有些事是不被允许的。 很快整个学堂全在起鬨,管她叫告状精和爱哭鬼,而沈可辛就这么在他的安慰下哭了一下午。 她似乎是被这件事刺激到了,第二天来学堂时便好似换了个人,一进门,二话不说就直接大打出手,逮谁打谁。 不管是昨日带头欺负她的,还是只是跟著起鬨的,凡是在学堂的,一个都没放过。 那一天的学堂就像是被头暴怒的洪荒幼兽犁了一遍,几十號紈絝子弟愣是没打过沈可辛一个,全被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路折戟亲眼看著这个平日里柔柔弱弱叫他“路哥哥”的女孩,单手就把一个肥壮的同窗拎起来扔出了窗外,然后缓缓转过头,把目光投向学堂里除她之外唯一还站著的人。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是…… “妹妹饶命!” 第34章 武帝的妖妃 路折戟推开院门,林月兮已候在门外。 晨光从廊檐斜斜切下来,落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將那道纤细的身影衬得愈发弱不禁风。 她见他出来,微微仰起脸,软软唤了一声:“哥哥,我们走吧。” 两人並肩走在山庄的石径上,林月兮走在他身侧,微微倚靠过来,做出一副亲密无间的兄妹模样。 路折戟忽然有些恍惚,林月兮这副娇娇怯怯的姿態,让他想起了记忆里那个同样纤细的身影。 可惜现在长大了,那股子楚楚可怜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岭之花的冷傲,倒也不是不好看,只是没那味儿了。 识海中,神女忽然悠悠开口:“原来如此,武帝,你喜欢听她叫哥哥,是因为被沈可辛叫习惯了吧。” 路折戟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应道:“没错,就是这样。” 绝对不是因为他是喜欢听妹妹叫哥哥的变態。 大概吧。 他瞟了一眼挽著自己手臂的林月兮,虽说昨晚这便宜妹妹那句“哥哥永远是我最爱的哥哥”,十成十是祸水东引的恶趣味,但听著是真让人舒坦啊。 正想著呢,林月兮忽然往他肩上靠了靠,面上仍是那副小鸟依人的乖巧模样,背地里却以上司的口吻传音道: “昨晚的事,不打算向我解释解释么?” 路折戟知道她指的是自己突然暴起打伤杨信勇的事,坦然回道:“月儿觉得我做错了?” “此事兴许会干扰到任务,你难道觉得自己没错?” 路折戟微微一笑:“我当然没错,因为我就是在执行任务。” 林月兮歪了歪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著“看你怎么解释”。 “朝廷给的任务是护卫林枕歌,林家的要求是不能暴露身份,这些我都记得。” “但我始终记得,殷师姐给我的指令,是过来充个数的同时,照应小师姐。” 路折戟顿了顿,郑重道:“天无二日,我心中只有殷师姐一个太阳,她的指令於我而言凌驾一切之上。既然殷师姐说了要照应小师姐,那我便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守护她,任何后果都不必衡量。” 林月兮唇角微微弯起:“孺子可教也。” 路折戟心中暗笑,果然猜对了。 这既然是他第一次出任务,这位隨行的同门师姐极大概率肩负著考察他的职责,观察他作为殷姒月的死士是否合格。 林月兮又传音过来,这回语气里带了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气: “你且记住,我宗虽一贯爱欺凌门內弱小,但也只容自己人欺负,绝不许外人欺辱自家人。往后你若遇到这类事,儘管出手,没有任何后果值得我宗计较。只要你们不死,宗门自会派人替你兜底。” 因为能刪记忆是吧…… 这能力可太方便了,闯了祸直接把所有知情者的记忆一洗,比什么毁尸灭跡都好使,根本不用顾忌世俗影响。 难怪林月兮和殷姒月一个赛一个的肆无忌惮,有这种善后手段傍身,確实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话说回来,这宗门虽然门风稀巴烂,护短倒是真的护,也难怪能在霸凌成性的风气下还维持得住凝聚力。 路折戟微微侧头,朝身侧那个不到他肩膀的少女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多谢月儿师姐教诲,月儿师姐若是有朝一日身陷险境,师弟也一定在所不辞。” 林月兮抬起那双清透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两人就这么挽著手,一路穿廊过院,来到了林家主宅。 天色尚早,庆学宴还未正式开始,连身为家主的皇后林惜薇都尚未抵达,正厅中只有身为少主的林枕歌端坐主位,正侧首与几位林家长辈隨意閒谈。 她今日依然打扮得很隆重,一身颇为合体的烟青色宫裙,完美勾勒出她已发育得相当曼妙的身段,胸前的衣襟被撑起一抹饱满的弧度,腰臀处却骤然收紧,於坐姿间隱现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 路折戟在厅外看见她侧影的那一刻,心里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虽说他嘴上感慨林枕歌长大后没了小时候那种妹妹感,但此刻他必须承认,现在的林枕歌是真的很美。 倾国之姿,媚骨天成。 单论容貌,甚至隱隱能与他铜雀台中那位不似凡尘中人的神女相媲美。 难怪林家双姝的美名,能传遍天下,引无数青年才俊趋之若鶩…… 只是在昨夜重温了那段过於旖旎的回忆后,路折戟再看林枕歌就颇为彆扭。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在那身华美宫裙包裹的曼妙身段上流连,心底下意识地想像著裙衫之下那具穠纤合度的玉体,相比三年前那惊鸿一瞥的模样,该有了怎样诱人的成长…… 他没想到的是,这目光被坐在主位上的林枕歌敏锐地捉了个正著。 林枕歌虽然一直侧著头与长辈说话,余光却从路折戟迈过门槛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了他身上。 她对男人的目光见惯不怪,自然能感觉到路折戟此刻视线的意味,毕竟那目光在她胸口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別处长了些。 这个呆瓜,大清早的就这么色眯眯地盯著看,也不知道收敛收敛,真不要脸。 本来还想下手轻一点的,现在看来还是得多揍两下。 她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將胸前的弧度微微侧向另一边。 “哥哥,”林月兮忽然出声打断了路折戟的思绪,“今日是枕歌姐姐的庆学宴,你给枕歌姐姐准备贺礼了吗?” 路折戟一愣。 他一个偽装林家子弟身份的斩魔使,哪里能想到要准备贺礼? 偏偏他並非跟林枕歌没关係,身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忘记贺礼,这可是相当的不应该。 他那副茫然的样子落在林枕歌眼里,让她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抿了抿唇。 林月兮却笑眯眯道:“没关係,哥哥,我准备了,我们兄妹俩自然是一起送。” 路折戟鬆了口气:“还是月儿贴心。” 话出口,他猛然意识到—— 不对! 林月兮昨日可是跟林枕歌闹过节的,以她的性子,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好心送礼? 只可惜他来不及阻止,林月兮已经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本用彩纸包装好的书册,蹦蹦跳跳地上前,双手捧著递到林枕歌面前: “枕歌姐姐,这是我最喜欢的话本,送给你,希望你不要计较妹妹我昨日的冒失。” “谢过月兮妹妹了。”林枕歌客套了一句,隨手收下。 林月兮却不依不饶:“姐姐,你不打开看看吗?” 林枕歌抬眼看她,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还是伸手拆开了彩纸。 书封露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身边那几位林家长辈也好奇地凑过来,目光在书封上扫过,隨即齐刷刷变了脸色,看向林月兮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林枕歌抬起头,雍容端庄的面孔上再没有半分笑意,对林月兮冷声道:“你跟我过来。” 林月兮嘴角勾著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謔,不但没有半分心虚,反而“乖巧”地应了一声:“是,枕歌姐姐。” 隨即迈著轻快的步子跟了上去。 路折戟心头一沉,虽然不知道那书到底是什么,但看林家长辈们那副难看的脸色,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连忙对几位面色不善的林家长老拱了拱手,也顾不得失礼,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先后进了书房,林枕歌转过身来,目光越过林月兮,直直落在跟进来的路折戟身上,冷声道: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你跟她是什么关係?” 林月兮不等路折戟回答,便娇笑著挽上了他的手臂,把自己柔软的身子亲昵地贴了上去,促狭笑道: “我昨夜不是说了吗,哥哥是我最爱的哥哥呀。” 这便宜妹妹果然是霸凌宗门那唯我独尊的性子,自从昨夜被林枕歌惹到了,就再也不掩饰自己恶劣的性格了。 路折戟连忙把自己的胳膊从她怀里抽了抽,没抽动,便只能硬著头皮道:“她是我在斩魔司的上级,也是我师出同门的师姐。” “同门师姐?”林枕歌目光锐利如刀,在两人紧贴的身影上扫过,“所以,你现在是哪个势力的人?是林家的敌人么?” 路折戟一愣:“何出此言?” 林枕歌冷哼一声,把那本书往桌案上重重一拍:“你自己看。” 林月兮像是被她这声冷哼嚇到了似的,把路折戟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委屈巴巴地仰脸朝路折戟娇嗔: “哥哥你看,枕歌姐姐她好凶,我明明只是送了本喜欢的话本,她就凶我。” 路折戟嘆了口气,伸手拿起桌案上的书,封皮上端端正正印著几个字——《倾世妖妃传》。 奇怪,这难道不是言情话本吗?为什么会让林家应激? 他一边隨手翻阅,一边问:“我是真不懂,这写了什么?” 林枕歌冷冷道:“此书笔者月神妃,將民间谣传狐妖祸国的野史编排成书,譁眾取宠,误人子弟,更是大量剽窃武帝所著《封神演义》与《霸王別姬》,枉为文人风骨,已被北魏列为禁书。” 路折戟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其实武帝也是剽窃的…… 我上辈子为了撩神女,到底抄了多少啊? 他压下那点心虚,继续翻看,很快便看明白了门道。 这哪里是什么言情话本,分明是《封神演义》换了个皮。 大致便是一只九尾妖狐为窃取大魏国祚,以美色引诱武帝,从而祸乱朝纲,引得天下大乱。最后正道群雄合力討伐,將这对昏君妖妃齐齐诛杀。 倒是最后妖妃武帝先后身殞那段,借鑑了《霸王別姬》的內核,什么“帝慟哭,一夜白头”,写得颇为悽美,有点言情那味儿了。 路折戟皱眉道:“武帝真有个九尾狐妃子?我怎么没听说过?” 第35章 林月兮:我要扼杀武帝於襁褓之中 林枕歌冷哼了一声:“不然怎么是野史。” 林月兮从路折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接过话头:“哥哥,原型是有的,不过不是妃子,她是武帝麾下准帝,也是其座下首徒,尊號吞天妖帝。民间总爱这些红顏祸水、妖女祸国的论调,实则正史中纯是武帝咎由自取,吞天妖帝对其师尊愚忠,反倒替他担了千古骂名。” 路折戟若有所思,大魏对妖族的態度其实颇为复杂。 人族与妖族这个说法,实则更接近於我国与外国。 妖族从来不是一个统一的种族,龙族、狐族、鱼族,彼此之间的差异比人和猪都大,只是人族祖先把他们都归在了同一个筐里。 天下万族,人族不过是其中一支,“我族以外皆为妖族”其实是颇为自我的说法。 出於合纵连横的需要,人族与其中几支妖族之间有著盟约,狐族便是其中之一,那几支与人族结盟的妖族,同样视本族以外的万族为外族,看人杀猪牛,就如人看老虎捕羚羊。 人族上层不会表现出对这几支妖族的敌视,但底层百姓可不懂这些,在他们眼中,妖都是一样的。 路折戟问:“所以,这跟林家有什么关係?” 林月兮笑盈盈道:“因为吞天妖帝正是万灵宗开山祖师,而林家先祖是作为其亲传弟子继承了万灵宗。” 你这不就是指著人家老祖宗骂吗,难怪人家炸毛。 他想了想,又问:“吞天妖帝是万灵宗开山祖师,又是武帝首徒,那武帝岂不也是万灵宗的祖师爷?” 林枕歌昂起下巴,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骄傲:“正是如此,九天十地之中,有数家宗门都承的是武帝道统,但唯有万灵宗没有背弃他。林家世代效忠的君主,唯有武帝陛下。” 路折戟恍然,他忽然明白林家为何是北魏势力,又为何与长安这一脉的南魏皇族不对付了。 不仅仅是因为利益纠葛,南魏皇室投靠了当年诛杀武帝与吞天妖帝的神女宫,在林家眼中是彻头彻尾的叛徒,是背祖忘宗。 林枕歌的目光重新落迴路折戟脸上:“所以,你如今究竟是谁的人?” 林月兮笑嘻嘻地插嘴:“你问他也没用,他根本不知道宗门的名讳。” 以林枕歌的身份,自然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她微微眯了眯眼:“原来如此,他是你们养的死士。他我要了,你们开个价吧。” 林月兮玩味笑道:“好啊,你给我宗圣子当十年鼎炉,我就把他让给你。” “月儿!”路折戟忍不住低喝一声,这玩笑开得太过了。 林枕歌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路折戟连忙打圆场,对林枕歌道:“她瞎说的,据我所知,她们宗门现在还没有圣子,就算有,这种事也绝对不可能。” 林枕歌自然听得出这是没门的意思,她不再理会林月兮,转而对路折戟轻嘆道:“他们对你不好。” 路折戟不太確定她想说什么,乾笑道:“我觉得还行吧,资源给的挺足的。” 林枕歌摇了摇头:“你总是这么傻,被人欺负了,还替人说话。” “什么意思?” “你当我昨晚为何发难?还不是因为看你被她欺负了,还在那傻乎乎地吃得起劲。” 路折戟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林枕歌的意思是,昨晚的接风宴上,林月兮给他夹菜,不是因为挑食后不想浪费,她就是故意把难以下咽的剩菜夹给他,以此羞辱他。 若是换了別人,路折戟只会觉得是林枕歌太敏感,纯属被害妄想症。 可偏偏林月兮是那个霸凌宗门出身,殷姒月头一天就把贴身衣物塞给他洗,说是要践踏他的尊严,想来林月兮也是差不多的脑迴路。 他转过头看向林月兮,月白长裙的少女没有半分心虚,反倒理直气壮地望著他:“怎么?师姐欺负师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看你也乐在其中啊?” 路折戟无语。 一个个都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些灵材他恨不得当饱吃。 当然,他打死也不会承认,他吃得那么津津有味,里头多少有点这是美少女进口菜的加成在。 不过,此刻路折戟心里最惊嘆的,反而不是林月兮的恶趣味,而是…… “我都没想到这一层,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枕歌昂起下巴:“从小到大,你个蠢脑子没我护著,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亏了。你林姐说別人欺负你,还能骗你不成?” 她看苏晚柠不爽也是同一个道理,直觉告诉她,苏晚柠给路折戟餵的药那么苦,一定也是在欺负他,这对苏家人那恶劣到骨子里的性格来说,再正常不过。 偏偏忠言逆耳,这个呆子被苏晚柠那副白莲偽装迷得鬼迷心窍,一副“她是我妈,你不准说她”的態度,气死她了。 路折戟心头一暖,旋即又有些好笑:“什么林姐,你不是我的沈妹妹吗?不对,现在应该叫林妹妹了。我昨晚上还琢磨呢,你找林月兮的茬是不是因为她喊我哥哥,让你吃醋了。” 林枕歌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什么林妹妹,別乱说。” 幼时作为勛贵子弟串门走动的时候,路折戟虚长她一岁,两边长辈让她喊哥哥,她也就喊了。 但后来多年同窗,她就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家主说这个哥哥脑子不太好使,专门叮嘱她多照顾著点,別让他被人欺负了去。 六年的朝夕相处下来,她已习惯了处处护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哥哥妹妹的关係。 对林枕歌而言,路折戟就是在她这个姐姐庇护下长大的臭弟弟,只不过这个臭弟弟恰好比她年纪大了点而已。 奈何沈可辛这个身份不是她一个人的,这个假名本就取自林枕辞与林枕歌的名字,她们也是互相轮换使用。 出於功法的需求,她们要偽装得形同一人。相比林枕辞这个名义上的姐姐,她小时候更早懂事些,所以只能由她来迁就林枕辞,模仿出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由於林枕辞总是软软糯糯地喊路折戟“路哥哥”,她也只能学著她,腻著嗓子喊哥哥。 如今终於换回原本的身份,她可不想喊这个臭弟弟一辈子哥哥。 路折戟看著她耳根的緋色,笑得更起劲了:“以前不是整天路哥哥长路哥哥短的吗?” 林枕歌羞恼道:“以前是以前!小时候不懂事喊喊也就罢了,现在都多大了。我护你这么多次,没让你喊一声姐都算便宜你了。” “没事,你不喊,有的是人喊。” 林月兮踮起脚尖,挽住路折戟的手臂,贴著耳朵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林枕歌冷哼一声:“不知廉耻的女人,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林家的敌人吗?” “师姐她只是开了个恶劣的玩笑,你別当真。这个宗门的风气就是这样的,从上到下都脑子有病……”路折戟话说到一半,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枕歌为何如此较真。 殷姒月说过,这场庆学宴的实质,是南魏朝廷在试探各大势力对太子爭位一事的態度。林月兮在庆学宴当天递上这么一本指著林家祖师鼻子骂的禁书,於他们而言,无异於敌对势力下的战帖。 他连忙补充道:“误会,真是误会,我另一位师姐说过,我宗是要促成南北魏联合的,我们不会站在林家的对立面。” 林枕歌闻言,脸色稍霽。 路折戟忍不住瞪了一眼依偎著他的林月兮,他自然知道这不是误会,是林月兮存心让林家误解,好让他们如临大敌。 这女人,性格真是恶劣。 林月兮朝他眨了眨眼,调皮地吐了吐嫩粉的舌尖,隨即又对林枕歌冷笑道:“是否对立可不好说呢,我宗是南魏的势力,而林家是北魏,若是某方心不诚……” 林枕歌冷冷地打断她:“是你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路折戟听懂了她们之间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这次南北联合是北魏帝主动鬆口,但南魏这边也在提防这是不是北魏丟下的糖衣炮弹。 两边斗了四百年,中间横亘著不知多少尸骨与旧帐,这份隔阂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林月兮忽然又开口道:“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另一个可能敌对的理由。” 林枕歌微微眯起眼。 林月兮漫不经心地把玩著垂落在胸前的一缕长发,轻笑道:“武帝堂堂一代大帝,绝不会轻易便彻底陨落,你们林家作为武帝旧臣,若是有朝一日他当真从轮迴中归来,只怕你们还是会追隨他。”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而我宗若是找到他的踪跡,一定会趁他尚未回归巔峰之际,將其扼杀於襁褓之中。” 路折戟:“!!!” 坏了,我进贼窝了! 第36章 皇后:是谁在勾搭我女儿 林枕歌眸光微冷,红唇刚启,路折戟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等等,我有一事不解,不,两事。为何我宗一定要对武帝赶尽杀绝?为何林家又多半会追隨他?” 其实他想问的主要是后者,他能想到自己武帝转世的身份一旦暴露,必然落得举世皆敌的境地。 哪怕是路氏皇族,顶多也就是保持中立,不落井下石便算仁至义尽,林家有什么理由不明哲保身? 他前世死了五百年了,当年追隨武帝的那批林家老臣会为了旧主仇视神女宫,唾弃南魏皇室,可当那批人死绝了呢? 五百年前的恩义,凭什么值得如今的林家子弟放弃顶尖世家的荣华富贵,跟著他站到整个天下的对面去? 林月兮歪了歪头:“我宗与武帝自然是有仇的,不过就算没有这层仇怨,诛杀武帝也理应是当世所有名门大宗的共识,至於林家……” 她瞥了林枕歌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怜悯的弧度,“他们也是一群可怜虫,被九尾狐的血蛊惑了心智,捆绑在武帝那艘破船上下不来了。” “怎么说?” “昔日吞天妖帝给林家先祖留了一份精血,用以改善血脉,林家后裔的血脉里融了吞天妖帝的血,便受了潜移默化的影响。恰如吞天妖帝愚忠於武帝,林家后裔也继承了这份愚忠。” 林枕歌冷声道:“一派胡言!狐祖的血根本没有禁錮我们的思想!” 林月兮不紧不慢地笑道:“不然怎么叫潜移默化?这份血脉代代稀释下来,到如今確实只剩下微乎其微的影响,对一个心智健全的成人来说,与没有也差不了多少。” “可若是从孩童开始呢?从小修的便是武帝留下的功法,读的是武帝写的诗词话本,满门老幼皆是如此,在这等氛围里长大,身边每一个人都念著武帝的好,耳濡目染之下,可不就是个个都从孩提时便被塑成了武帝的忠犬?” 她顿了顿,朝林枕歌扬了扬下巴:“你看她这副模样,不就是被我骂了主子,恨不得扑上来吠几声?” 这番话落在武帝转世的路折戟耳中,滋味怪得难以言喻。 林枕歌饱满的胸膛剧烈起伏,烟青色的锦缎被那起伏撑出一阵汹涌的波纹,“强词夺理!林家信奉武帝陛下,是因为他值得我们追隨。武帝陛下对人族恩同再造,若是无他,哪来人族的今日?” “你们如今享的岁月静好,是他留给人族的余荫,可你们非但不感念他的恩德,反倒为了抹黑他,极尽所能掩盖他对人族的所有功绩……” 林月兮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有人立下拯救人族的功绩,他就有资格主宰全人类的一切了?你觉得你们家族传下来的就是真相?你说我们为恶者彰,你们林家又何尝没有为贤者讳。” “昔日武帝冒天下之大不韙,背叛了於他有大恩的神女,即便如此也有三位准帝愿与他共进退。可后来呢?二徒弟剑帝倒戈相向,手足兄弟文帝退隱山林,只剩下一个首徒还在那儿愚忠。你们还能觉得他半点问题都没有,可不就是一群被洗脑的忠犬?” 林枕歌一时气结,被堵得说不出话。 林月兮乘胜追击,语气愈发咄咄逼人:“武帝自己连罪己詔都写了,你们对著那七个字看了几百年,却什么都没反省出来。林家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毛病?不知道在旁的势力眼中,你们林家人个个都病得不轻吗?只怕连你们族人的枕边人,都理解不了你们吧?” 话落,她不给林枕歌任何反驳的余地,拉起路折戟的手臂转身便走。 路折戟被她拽著往外走,心绪却翻腾得难以平復。 是非对错,他心中已有定论。 屠龙者终成恶龙,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几个字的分量。 不过人终究不可能完全理性,得知林家不分对错,至今仍愿意追隨那个已经自我否定的武帝,他心底仍是翻涌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正出神间,林月兮忽然拿胳膊肘戳了戳他,传音道:“师弟,你要师妹不要?” 路折戟差点一脚踩空:“……什么?” 林月兮那张柔弱的小脸上,方才的刻薄与倨傲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促狭的兴致,“实不相瞒,殷师姐馋林枕歌这个林家天骄很久了,师姐我此行的任务,就是劝诱她加入我宗。” 路折戟忍不住道:“她不是万灵宗的么?” 林月兮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她本质上是世家的人,去別的宗门不碍事。就像你小师姐进了我宗一样,她姐姐林枕辞不也入了神女宫?” “可你刚才都快把她得罪透了……” “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林月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狡黠而自得的笑,“家族中別族人的不理解,是林家人心头拔不掉的刺。师弟,你接下来只需在林枕歌面前装出一副对武帝心嚮往之、却碍於处境不敢表露的模样,如此一来,自然能趁虚而入,得到她的信任。” 路折戟听完,微微一笑:“交给我吧,我肯定演得不露破绽,绝对让她深信不疑。” 他在心底轻轻唤了一声:“乔乔,帮个忙,替我代笔写首诗。” 铜雀台中,闭眸跪坐的神女睁开双眸,眼中满是期待。 …… 书房里,林枕歌独自坐在案后,胸中的波澜还没有完全平息。 林家血脉被控制这种说法,她从小便听过,但她始终坚信,那不过是极微弱的影响。 血脉不会让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去追隨一个人渣,林家世代尊崇武帝,是因为林家传承的武帝事跡,让他们打心底里认同那位昔日先祖追隨的大帝,值得这份尊崇。 那位大人就是那般耀眼,对他心生崇敬,本就是人之常情。 若是她没去过云澜书院,或许今日还会被林月兮那番诡辩动摇几分。 靖国人身上可没什么血脉影响,甚至可以说,放眼天下,没有哪国的人比靖国人更有理由仇视武帝。 靖国是初代神女一手建立的国度,武帝是残害他们所信仰的神女的凶手,这份仇恨本该不共戴天。然而,仅仅是因为靖国没有歪曲那段歷史,不少靖国年轻一代便对这位理应不共戴天的仇敌暗怀崇敬。 云澜书院的教材里有一本《四海经》,由初代神女於两千年前亲手编纂,记载了上古以来的神魔异兽。 那些篇章里不乏为祸一方的妖魔与恶神,以人为食不过是家常便饭,血屠百万也屡见不鲜。 神女在世时,《四海经》时有修订,因为她要不断更新那些凶神恶兽犯下的骇人罪行,好让后人记下这些累累血债。 神女落入武帝手中之后,她所建立的道玄宗仍在继续著《四海经》的修订。但如今,这本册子已经很久没有增补新的內容了。 因为几乎所有凶神恶兽的篇章里,记载都截止在同一句话——武帝伐之。 有多少意气风发的少年读完此书,不为武帝心潮澎湃。 文能落笔惊千古,武可仗剑震八荒,这般传奇的一代梟雄,哪怕是有血仇的靖国人,尚且心怀复杂难言的敬畏。 若是大魏不曾极尽抹黑,只怕武帝归来之日,照样能一呼百应。 可林月兮最后那番话,於林枕歌而言却是字字诛心。 那些嫁进林家的媳妇,或是娶了林家女子的儿郎,即便在得知了些武帝被抹消的传奇后对他有所改观,却仍然与林家格格不入。 当酒酣耳热之际,林家子弟拍案而起,豪情万丈地宣称“若武帝陛下归来,我林家儿郎定当再隨陛下征战四方,马革裹尸亦无悔”时…… 他们的伴侣,多半会在心里嘀咕:不是,神女宫当年赦免你们一次还不够,还想再来一次? 当然,能称得上修仙世家的,血脉里多少都动了些手脚,自然也都会受血脉的影响,懂行的都能理解。林家这点问题,在顶级世家里已经算小的了。 可被枕边人认定“你的想法不过是被血脉操控的执念”,这滋味並不好受。得不到另一半的理解,一直都是林家人的隱痛。 也正是因此,林家才频频与路家联姻,因为只有路家人能相对理解他们。尤其握著林家舵盘的主家,更不能容忍另一半在理念上与自己南辕北辙。 林枕歌轻轻嘆了口气,走到窗边,望著庭院里初绽的海棠。 她主修武帝道统,对武帝的崇敬比寻常族人更甚。可以的话,她自然也希望自己未来的另一半,能够理解她这份崇敬,至少不要觉得她脑子有病。 可她连太子的面都没见过,只知对方为防刺杀,常年深居神女宫,几乎足不出户。 这般藏头露尾的鼠辈,如何配得上她林枕歌?如何能理解她心中那片浩瀚而炽烈的星空? 她在家主的支持下,早已决意学家主一般分居而处,只给太子留下一个名义上的婚姻。 家主甚至曾攛掇她,可以私底下养个面首,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来就行。 不过这个她便敬谢不敏了,仅仅为了排解寂寞找个同床异梦的枕边人,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不如没有。 “篤篤。”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来。” 房门被推开,路折戟去而復返。 他走到书案前,放了一张对摺的纸条,状似隨口道:“没给你准备礼物真是对不住了,只能匆忙写了这个,是你以前隨手写的小诗,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把它记下来当个纪念,正好这回借花献佛。要是你还记得,那就算了,直接烧了便是。” 说完,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过身去,几步便出了书房。 林枕歌低头看著案上那张纸条,眉尖微微蹙起。 她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写过诗,难道是林枕辞写的? 不对! 路折戟这番奇怪的说辞,让熟读武帝话本的她瞬间联想到了谍子接头。 他的意思是,记住了就烧掉,万一泄露了,那就是她写的,跟他没关係。 她记得家主说过,这呆子当初在学宫文考,就是因为不肯詆毁武帝,才被罚成绩作废,最终落入堂试。 如今他身在南魏势力,方才在书房里,因为有那个討厌的林月兮在场,迫於师门压力,才不能声援支持她。 而现在,他是偷偷背著宗门溜回来找她,用这种方式来向她表明心跡吗? 这个猜测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於心底悄然瀰漫。 她带著这份隱秘的期待展开了纸条。只扫了一眼,林枕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便骤然睁圆了。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將磨洗认前朝。 但使文城龙將在,铜雀春深锁二姝。 折戟沉沙……果然是他写的。 前朝所指再明显不过,自然是武帝治下那个强盛的大魏。如今南北对峙,大魏早已名存实亡,称之为前朝,合情合理,却又暗含唏嘘。 开头这两句写得颇有水平,不像这呆子能写出来的,兴许是长期推敲,最后妙手偶得的罢。 下面两句直接回归了真实水平,韵律格式一塌糊涂,还大大方方抄了武帝的“但使龙城飞將在”,估计是写到后面真没词了,只好借鑑一下。 文城龙將指的是文帝陛下,他的封地在文城,又因斩龙一役得了个“斩龙大將”的称號。 不同於剑帝的倒戈相向,文帝与武帝的分歧还没到反目成仇的地步,事后他出山替兄长报仇,朝二代神女拔剑相向,便可窥见一斑。 若是武帝当年能向文帝低头,兄弟同心,最终胜负犹未可知。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最后一句—— 铜雀春深锁二姝。 这个“二姝”肯定不是指她和林枕辞这林家二姝,那还能指谁?还能有谁? 自然是两代神女啊! 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写点什么歌颂武帝功绩、表达追思之情的诗,结果你居然给我写反诗!还是这种这种不堪入目的反诗! 我都只敢偷偷想想,有朝一日若能追隨重生的武帝,打上神女宫,一雪前耻…… 你倒好,都已经想到把两代神女抓进铜雀台,供武帝淫玩了! 这个呆子,满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下流!无耻!登徒子! 她在心里把路折戟骂了个狗血淋头,脸颊却烫得厉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緋色。 然而,羞恼退去些许后,林枕歌神色忽然一凝。 路折戟给她写这么用力过猛的反诗,难道是在暗示她,他如今身在曹营心在汉,等他躋身南魏高层,若她有需要,他一定鼎力相助? 林枕歌眸光瀲灩,轻轻咬了咬下唇。 这个呆子……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踏入书房,织金霓裳逶迤曳地,凤冠巍峨,正是皇后林惜薇。 “枕歌,想我了……你在看什么?” 此刻的林枕歌耳根緋红,眸光瀲灩,眼波里漾著尚未褪尽的柔情,林惜薇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嘴角顿时勾起: “哟,不是说不找面首的么?哪家青年才俊写的情书啊,念来听听。” 话音未落,林枕歌已动作飞快地將手中纸条塞入嘴中,喉间一滚,咽了下去。 林惜薇的笑容凝固,她看著林枕歌绷紧的小脸和微微滚动的咽喉,冷艷的面容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不是,我就开个玩笑,真是情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