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至诚感神》 第一章 李家兄弟 “左掌门啊,我您还不清楚么......” “家里的生意有他几个哥哥帮著,用不上这俩小子。” “而且他们志不在此啊。” “虽然我是一介凡夫俗子,但眼皮还不算太窄,江湖上的奇人异士也结识了一些。” “唉,可他俩都看不上啊!” 一座装饰古雅,宽敞明亮的大宅子里,一青一老两人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相互交谈。 年长的一身马褂,气质里带著商贾之气,满脸褶子,说话时伸出手指向站在门外的两个孩童,表情颇为无奈。 而青年模样的那位则一身道袍,一头白髮莹莹似雪,仙风道骨,面色从容。 听到老者的话,被称为左掌门的道士顺势看去。 只见两个看起来差不多大的男童並肩站在门外,都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自己,眼中饱含好奇与期待。 见左若童还未鬆口,老者继续嘆著气道: “你说是这俩小子狂吧。” “可来的那些朋友都对他们评价颇高呢。” “不是我替他俩说话,灵光劲,除了大的那个有时候犯倔病以外,他俩肯定有!” “人品么,我说了不算,您自己往后看。” “但拜在您门下的诚意,绝对是真的!” “『放眼天下,堪称玄门只您一家』,这是小的那个的原话,他还愣是给自己改了个名字——李慕玄。” 门外,听到老爹的话。 李存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老爹嘴里的所谓倔病是怎么回事。 无非就是埋怨自己这张嘴总是在不该实诚的时候实诚。 可李存真就是这么个人,从上辈子开始就实诚惯了,这辈子穿越到一人之下的世界,举头三尺有神明,更是不愿轻易口出誑语,污了自身朗然灵光。 没错,李存真是个穿越者。 前尘往事不必多提,总之,李存真在学会走路之后觉醒宿慧,有了前世的记忆。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只是一个全是普通人的世界。 直到某一天,左掌门来访李家,无意中露了一丝天人手段。 李存真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人之下的世界。 打那天起,弟弟李存礼改名李慕玄,铁了心地想要拜左掌门为师。 而李存真本人也放弃了接手家业之后靠自己前世的知识发家致富的想法,一门心思求仙问道。 他前世便对道教有相当浓厚的兴趣,如今到了一个可以修炼甚至成仙的世界,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要说成仙,所谓术法手段都是旁门左道,唯有修持性命才是正途,逆生三重虽然通不了天,但三一门毕竟是天下大宗,磨练性命的法子定是不差,更何况,想去別的门派也没门路。” 李存真在心里盘算一番,目光仍旧落在屋內的左掌门身上。 他前世看过一人之下的漫画,对於这位全书人格魅力数一数二的大盈仙人当然印象深刻。 左若童,三一门掌门,又叫大盈仙人或亢龙真人,实力与修为都堪称当世绝顶,別看他现在只是青年模样,可那是因为他一直运转著逆生三重,实际年龄至少七十。 可惜,最后因为发现逆生三重不能成仙,心灰意冷,放弃运转逆生三重並陨落。 就在李存真感慨的同时。 左若童终於开口。 “呵,小朋友眼中的天下还窄了些,玄门又何止三一一家。” “李老板,你算是我三一门的大金主了,是打算通融通融吗?” “不敢不敢。”李老板连连摆手:“全凭您做主,成与不成都是他的造化。” 左若童待人客气,这才捧他一句大金主。 可李老板清楚,自己这般商贾之户,三一门手下何止百千。 什么金主,香客还差不多。 別的不说,就说左掌门这三十年相貌不变的手段,又岂是些许黄白之物可以换来的。 山人修行,固然少不了世俗支持,但这些俗物顶多换一些香火情罢了,想直接塞人进三一门是万万不可能的。 当然,李老板本也没有做那样的春秋大梦。 只是最疼爱的两个幼子催得紧,又让江湖上的朋友看了,都说是这块料子。 他这才舍下老脸,耗下半辈子积攒的香火情,请左掌门来看一看,希望对方能够给个机会。 “当爹的没本事,钻营半辈子,到头来混得还是不上不下,只能做到这里,成与不成,就看你们自己了。” 想到这,李老板脸上的褶子不禁抖了抖,弯了弯腰,却抬了抬头。 见李老板没有强求。 左若童点了点头。 “好,那就跟其他人一样,去下院。” “呀!多谢左掌门!”李老板眼中闪过惊喜,连忙起身拱手,又看向门外:“臭小子,还不过来感谢左掌门?” 李存真与李慕玄於是走进屋內,躬身道:“多谢左掌门。” 左若童“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而后轻轻挥了挥道袍,便有一股清风將两人扶了起来。 见状,两人对视一眼,都更加兴奋几分。 “既然如此,今天我便让他们收拾行李,省的三一门的仙长们再跑一趟。” 这时,李老板再次开口。 最喜爱的两个儿子就要离家,要说捨得是假的,但机会难得,不捨得也得捨得,而且越早越好。 “若是不成,我会儘快遣人送他们回来,若是成了,三一门並非不食人间烟火,三节两寿,都还会回到你这李家大院里。” 左若童面无表情地开口。 李老板热泪盈眶,连连点头,隨后带著两个儿子收拾行李。 一旁,李慕玄沉浸在激动中,没有多想。 李存真倒是瞧出了一些端倪,但大部分心神还是放在了即將向他打开大门的异人世界上。 前世他便有求仙之心,甚至刻苦学过几个月的道家典籍,哪怕最终一无所获,也无法压制心中对那妙不可言的道的热忱。 如今终於要拜入仙门,其中激动可想而知。 更何况,除了成仙以外,那些层出不穷的异人手段也让李存真心嚮往之。 逆生三重。 五雷正法。 风后奇门。 大罗洞观...... 这般想著,李存真不再耽搁,加速收拾行李。 准备接受三一门的下院考核。 第二章 下院四人 “嘎吱......” 背著行李的李存真推开大门。 进入了左若童口中的下院。 这院子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墙壁上的石膏大多已经乾裂,露出里面被风化的青砖,屋顶的瓦片也被厚厚的苔蘚覆盖。 他看向院子內,映入眼帘的一排比他人还高的大水缸,目测有半丈高,两人合抱粗细,要是想装满,不知道要挑多少次水。 水缸对面是一堆垒好的麻袋,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大概是米麵一类的粮食。 还有一个手拿柴刀的白髮孩童。 此刻,他也刚好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与李家兄弟面面相覷。 初次见面,李存真主动开口破冰。 “在下李存真,这是愚弟李慕玄,到这参加考核。” 他拱了拱手,一边介绍自己的名字,一边打量著眼前的白髮孩童。 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还长著一头白髮。 李存真已经认出了这人是谁。 未来的陆家家主,十佬之一,號称一生无暇,做事连仇人也挑不出毛病的陆瑾。 虽然现在还是个小毛孩,但以后可是整个圈子里的一方大佬,就算把整本书出场过的角色都算上,战力至少也在前二十。 作为漫画中戏份较多的角色之一,李存真对他的生平还是比较了解的,比如我杀了老天师、我......一点都不往心里去,还有,自己这辈子的便宜弟弟李慕玄最后就是死在他手上。 这件事说起来令人唏嘘,总之就是阴差阳错,到最后所有人都没办法回头。 想到这里,李存真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看似乖巧的李慕玄。 “在下陆瑾,也是参加考核。” 陆瑾拱手回答。 “原来是陆瑾兄弟,我兄弟二人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事情还不了解。”李存真接著问道:“敢问陆兄弟,这里可有什么规矩,我们来此需要做些什么?” 对於看过漫画的李存真来说,他在整个一人之下世界都堪称知晓一切之人,自然知道下院考核的规矩。 可必要的过场还是要走的,否则难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啊,规矩倒没什么特別的。” 陆瑾坦诚道:“在这里每日也就是做做清扫浆洗的杂活,再就是准备好每日的柴禾和清水,供山上使用。” 说话间,几人的目光转向旁边的一排排大水缸上。 水缸有三排,每排五口,拢共是十五口。 听起来不多,但架不住缸大,少说也要三十桶水才能装满一缸,再加上下院的人都是不满十岁的孩童,若是要装满,显然是件苦差事。 “这......全要我三人完成?” 李慕玄嘴角抽了抽。 “哈,还有一位兄弟啦,况且三一门的仙长也没有要求我们一定要把水缸装满。” 陆瑾有些无奈地看著眼前的水缸。 显然,刚到下院时,他也与李慕玄一样,对这些大缸有些心悸。 几人交谈间。 一阵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 “呼哧...呼哧...” 李存真三人转身看去。 一位戴眼镜,穿著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的小胖子提著一个装满的大水桶走进了院子。 只见他进来后无视了院子里的另外三人,径直走向一个水缸,然后费力地將水桶举过头顶。 哗的一声,清澈的泉水全部倒入水缸中。 做完这些,他似乎是有些力竭,倚著水缸坐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別看这些水缸大部分都是满的。”陆瑾有些訕訕,解释道:“其实这里面我只做了一点,大部分都是这位刘得水兄弟完成的。” 说著,他看向刘得水。 “刘兄弟,这是李存真兄弟和李慕玄兄弟,也是来参加考核的。” “见过刘兄弟。” 李存真两人向刘得水抱拳,算是见礼。 “见过两位李兄弟。”刘得水吃力地起身回礼,歉意地笑了笑:“今天的水还没挑完,不能和两位兄弟长谈了。” 然后,他就像是歇好了一般,提著水桶走出院门。 那干劲,真像一头小牛犊。 李存真不得不佩服刘得水的毅力,不愧是未来能够成为三十六贼之一的存在。 与陆瑾一样,刚走出去不远的刘得水也是在未来威名赫赫的人物。 虽然没能成功拜入三一门,但加入了更加適合自己的燕武堂,一身横练功夫堪称一绝。 而没能拜入三一门也並非是他有什么不足,完全是性格与三一门的功法不合罢了。 在入门这个阶段,刘得水的遭遇算不上坏事,李存真也没有隨意介入他人因果的习惯,因此並不打算出言提醒。 “只不过,我这辈子立志不说谎话,若是刘得水问起他是否能拜入三一门,我该作何回答?” 没来由的,李存真脑子里升起这个念头。 但下一刻,他就把这个念头拋之脑后了。 毕竟自己与刘得水並不相熟,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並不高。 就在李存真心念升起落下之时。 看到刘得水这个样子,李慕玄和陆瑾不再閒谈,加入了挑水劈柴的行列。 李存真也迅速转身,放下行李之后提起水桶。 下院四人里,陆瑾和李慕玄干到了傍晚,刘得水一刻不停,一直干到了太阳落山,三一门的人將四人打满的水缸和垒好的柴火全部带走才歇息。 至於李存真,他回房最早,没干几个时辰就倒在床上里呼呼大睡。 一连几天,日日如此。 搞得刘得水和陆瑾都要怀疑李存真是不是放弃进入三一门了。 李存真当然没有放弃。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三一门的这场考核,重点並不是干活的多少,而是观察他们是否心诚。 也就是说,只要敢於表现自己的本心,就可以通过这场考核。 毕竟,三一门是收弟子,不是收童工。 可惜,所谓心诚,看似简单,做起来却最难。 除了自己这个穿越者以外,原著中参与考核的三人,陆瑾、刘得水、李慕玄,全都是天下一等一的璞玉,去了別的任何一个门派都是要当宝贝拱起来的。 但最后也只有陆瑾一人通过了考核。 可要说难,陆瑾做得其实很简单。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累了就歇息,渴了就喝水,有力气就干活,坚持不住就躺一会儿。 这就是三一门眼里的诚。 而另外两人,刘得水功利心太强,为了表现自己,挑水劈柴一刻也不停,虽然最为辛苦,却也算不得诚。 李慕玄则是自持聪明,自认看穿了三一门考核的目的,有意模仿陆瑾的赤诚之举,既是模仿,当然也算不得诚,最后被左若童发现端倪,再加上家乡里恶童的名声,没能直接通过考核。 不过,李存真在家乡並没有恶童的坏名声,反而有个诚疙瘩的外號。 因他出口不分场合,只说实话。 他有自信,如果换作自己去模仿陆瑾的行为,纵使演技瞒不过左若童的眼睛,但他堂堂三一掌门又不可能天天盯著这里,在没有名声拖累的情况下,进入三一门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是,所谓修道,又叫修真。 既然修真,自然要去偽。 自己一心求道,若是为了加入三一门便去做那偽饰之举,恐怕是捨本逐末。 是以李存真並没有那样做。 而是每日量入为出,自己用了多少的清水与柴火便补多少的清水与柴火。 在此基础上又多上一些,不多不少,按当地的市价,恰好能与李存真每日的吃食消费相抵消。 態度很明显。 我自己的消耗我自己卖力气补回来,至於別人的,与我无关。 这就是李存真的本心。 某种程度上和全性有些类似。 当然,这里的全性不是指后世那些放纵慾望的畜牲,而是全性祖师杨朱的理念。 不拔一毛,不取一毫。 至於左若童收不收他。 堂堂大盈仙人,正道魁首。 若是对於诚的理解如此狭隘,那说明他也不过是徒有虚名。 反正自己对逆生三重也並没有太多渴求,只不过想要一份能打磨性命的功法。 若三一不留。 大可另投他处。 第三章 再见左若童 某天夜里。 昏暗的房间內。 下院四人盘腿坐在各自的床上,如往常一般开始夜谈。 虽然事先並不认识彼此,但四人都是閒不住的年纪,白天要干活还好说,到了夜里自然少不得交流一番。 “李兄弟,你怎么想的。” “平时你歇的早一点也就罢了,今天门里的师兄就在门口看著,你还大剌剌地坐在那里。” 刘得水不解地看著李存真。 加入三一门,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难道李存真就这么放弃了? 他並不知道三一门的考核具体是什么,但既然是考核,总不会如李存真这般轻鬆愜意就通过了。 “刘兄弟,你这话说的。” 李存真还未开口,反而是李慕玄主动接过话茬。 “这下院考核又没有要求要挑多少水,劈多少柴,当然是想做多少就做多少嘛,和师兄在不在有什么关係。” 李慕玄主动开口,不是为了给李存真出头。 刘得水这话没有坏心,他看得清楚,並且自己这位早慧的哥哥大概率也看穿了这场考核的本质,只是与他的选择有所不同。 只是,不论是出於好心,或是出於卖弄,李慕玄都想要提示一下刘得水。 “是这个道理。” 李存真不愿说谎,又不想介入他人因果,於是只简单地点了点头。 “就是嘛。”李慕玄笑了一下,又看向刘得水,开口问道:“刘兄,我问你,你想不想成为三一弟子。” “当然想!做梦都想!” 刘得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得跟小陆学学了。”李慕玄笑得更开朗了一些:“你看他,一天柴只劈几捆,水就打一缸。”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陆瑾。 “陆兄弟,你是怎么想的?” 突然被点名,陆瑾明显一愣,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有什么想不想的,我就只能劈那几捆柴,挑那一缸水啊。”他理所当然道:“尽力就好,过力伤身。” 刘得水见没有一个人赞同自己的看法,有些尷尬。 “小陆身体单薄,不能勉强。”他勉强说道;“可我擅长的就是气力和毅力,这场考验,自然不能有半点偷奸耍滑。” 话音刚落,刘得水发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又连忙找补。 “我不是说三位兄弟偷奸耍滑啊。”刘得水紧张道:“我是说我自己......” “无妨,刘兄,我们都知道你的意思。”李慕玄见提示无用,摆了摆手打断刘得水:“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就行。” 接著,李慕玄眼珠子一转。 “对了,二位,你们说来这之后山上从没给你们立下什么规矩,对吧?” “是啊。” 刘得水和陆瑾异口同声地回答。 再后来,屋子里渐渐没有了声息。 劳累了一天的几人很快进入梦乡。 ............ 翌日,东方破晓。 李存真从梦中醒来,恰好看到了身旁同样醒来的李慕玄。 李慕玄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李存真捂住他的嘴,指了指还在酣睡中的刘得水和陆瑾。 李慕玄无奈,与李存真一起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直到穿好衣服,完成洗漱,走到屋外才开口说话。 “你也要上去?” 在李慕玄看来,李存真起这么早,肯定是为了去山上参观三一门的。 毕竟自己昨晚才刚刚问过,三一门有没有给下院立过规矩。 既然没有规矩,那上山甚至进入三一门自然也在默许之內。 自己都能想到,李存真肯定也能想到。 而三一门乃玄门正宗,现在又是最能体现一个宗门气质的清晨。 这个一心求道的兄长肯定会想要上去看看。 “没有,我下去。”李存真嘿嘿一笑,见李慕玄愣住,补充道:“我上去过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一天就干那么一点活,閒嘛。” 李慕玄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自持聪明,很多事情看得比成年人还透彻,心中往往为之得意。 可一旦遇上这个哥哥,就总是慢一步,让他有种被压一头的感觉。 之前在家就是这样,现在到了三一门还是这样。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好,要是处处都被压一头,时间长了,李慕玄说不定也就服了。 但李存真偏偏是个內敛的性子,不愿意表现。 以至於很多事情,李慕玄都不確定李存真是藏拙还是真的没看出来。 再加上李存真不分场合说实话的毛病。 这让李慕玄对於李存真的態度处於服与不服的叠加態,简称半服。 反而让他更想和兄长比一比。 “等加入了三一门,我一定会比你修炼得更快。” 李慕玄在心中暗暗想到。 同时开口。 “好,你去过了,那今天我自己一个人去。” 说著,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看著李慕玄的背影,李存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於这位弟弟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但一来,李存真自己並无爭强好胜之心,二来,他也不认为李慕玄的比较之心有什么不妥,就听之任之。 说不定,在自己的影响下,李慕玄反而能更上一层楼。 心念间,李存真也走出了下院大门。 “大王叫我来巡山......” “我把人间转一转......” 哼著小曲,李存真来到了距离下院不远处的一座山崖上。 用衣袖將崖边的一块青石擦了擦,李存真跣足端身正坐,两手握固。 如此,直到万缘放下,心神归於混沌未判,李存真凝神定息,以舌抵上顎,搅动生津。 这是他前世寻仙问道时学到的一种筑基法门。 当时坚持了几个月,但身体毫无感受。 不过,前几日他参观三一门时,发现不少三一门人都会在每日清晨静坐修炼。 李存真就又把这件事加入了行程安排中。 虽然没有心法与之搭配。 但初晨紫气,身与神合。 依旧好处多多。 不一会儿,李存真就出了一身冷汗。 如此五遍之后,日头已经完全浮出地平线,他这才睁开双眼。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身前。 仙风道骨,白衣白髮。 大盈仙人左若童。 李存真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迅速起身行礼。 “见过左掌门。” 左若童眼神有些玩味,自顾自道: “我听水云说,这一届下院四人里,有一个人特別有意思。” “一日连半缸水、两捆柴都做不到,当得上一句偷奸耍滑。” “可这样的人,却在没有得到心法的情况下,只模仿门內弟子的动作,便能日日清晨在山崖之上端坐两个时辰,比已经入了门的弟子还要用功。” “李存真,对此,你有何话说?” 第四章 拜师 听到左若童的话,李存真有些惊讶。 倒不是惊讶於左若童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毕竟他早就知道有三一门人一直盯著下院。 他惊讶的是,左若童竟然会专门找上自己。 就算行为举止再怎么奇怪,左右也不过是一个还未入门的孩童。 怎么会惊动堂堂三一掌门。 但左若童毕竟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他很快接受,將惊讶压在心底。 “回左掌门的话,弟子无话可说。” “哦?无话可说?” 听到这话,左若童不由得眉头一挑。 他想过很多种回答,但还真没想到李存真会这么对他说话。 “没错,无话可说。”李存真再次拱了拱手道:“无论挑水劈柴,抑或是坐功,弟子只是隨心而动,过程中也没有对他人造成伤害。” “因此,弟子不知道应该解释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解释的。” 言外之意,就是他想做就做了,不想做就不做。 没有什么特別的原因。 自然无需解释,也无法解释。 “好一个隨心而动。” 左若童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评价。 数十年之前,还是孩童的左若童也曾参与过下院考核。 他当时的处理方式与李存真並不一样。 自然,他对李存真的行为算不上有多认可。 但左若童明白,人与人之间本就是不同的。 只要没有伤天害理,或是会毁掉自己的前路,他左若童便不会干涉。 起码,李存真是说的真心话。 这就够了。 更何况,李存真还展现出了没有基础、未得心法、不入静室,便成功进入坐定状態的表现。 而且一直到清晨过去才甦醒! 简直堪称恐怖! 想到这里,饶是大盈仙人左若童,看向李存真的眼神也不禁带上一些惊讶。 这事还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当时,左若童刚从三一门出来,准备去山下的小镇见一位故人。 走到这处山崖时,刚好发现李存真在此处端坐。 这本也没什么。 李存真的行为举止虽然有些特殊,但正如李存真之前所想,还达不到惊动左若童的地步。 但左若童忽然发现,李存真竟然已经进入了坐定的状態! 这可就了不得了! 所谓坐定,指的是一种六根清净,心神散而不乱,凝而不沉的玄妙状態。 需要摈弃一切杂念才能达到。 这种状態对玄门修士来说极为重要,不论是筑基还是修行,都需要坐定之后才能顺利进行。 並且,能否顺利进入这种状態、第一次进入用了多长时间以及进入之后能维持多久,与修士的修道资质关係密切。 对於大部分人来说,第一次进入坐定状態极为困难,数月甚至数年都不能入定都是常態。 这才衍生出了无数帮助修士入定的方法。 比如心法,比如静室。 心法可以转移注意力,静室可以隔绝外界影响。 一內一外,这才让那些资质普通的人顺利进入坐定状態。 有了这两样东西的帮助,普通人第一次入定一般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 在此基础上,如果是修道世家或者从小在玄门长大。 耳濡目染之下,第一次入定会轻鬆许多,往往七天之內就可以入定。 天资聪慧者,甚至三天之內就能入定。 但这一切都远远比不上李存真。 在没有心法和静室的情况下,短短几天便成功入定! 发现此事之后,左若童当机立断,將见故人的事推迟,来到李存真身旁观察。 不看不知道。 左若童本以为李存真能维持坐定状態半个时辰就不错了。 可他整整等了一个时辰李存真才醒来。 这还没算他来之前李存真入定的时间! 有这样的表现,左若童当即决断,只要李存真心性没有大问题,就一定要把他收入门下! 这才有了左若童刚才的问话。 而最终,李存真的回答虽然出乎预料,但心性並没有问题。 甚至,从他面对自己仍能保持镇定,以及做事隨心而动,言辞不加矫饰这三点上看,李存真的心性可以说是相当优秀! 到这一步,左若童已经打定主意收下李存真。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左若童心知不必太在意,却又忍不住不在意的事要问。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山崖上静坐的?” “十五天前。” “第几天开始有那种感觉的?” “什么感觉?” 左若童一时间还真不好向李存真描述坐定是种什么感觉。 毕竟李存真只是个几岁大的孩子,家里还是商贾出身,和他说的玄乎了,不一定听得懂。 他只能斟酌语句。 “就是那种......感觉身子很轻鬆、时间过得很快,像是睡著了似的的感觉。” 李存真眼角抽了抽。 入定你就说入定唄,堂堂大盈仙人,不知道坐定是什么是吧。 心中吐槽归吐槽。 李存真知道,左若童这只是被自己的年龄和背景误导了。 於是他想了想,回答道:“大概......第二天吧。” 这是实话,即便有上一世的基础,但这一世的世界与上一世有所不同,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开始。 第一天的时候,他是正儿八经在山崖上枯坐了四个小时。 那滋味...... 难以忘怀。 好在,为了成仙,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心念间,李存真將视线放在了左若童的脸上。 坐定是筑基的基础,再结合左若童有些奇怪的表现和这些问题。 不难猜出,第一次入定的时间与修士的天赋有关。 而且自己的天赋相当优秀。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普通的优秀,还是牛逼的优秀。 “第二天......”左若童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失態:“好啊......好......” 很快,他反应过来,看向李存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某件稀世珍宝。 “你可愿拜我为师?” 看来是比较牛逼的优秀。 李存真心中对自己的资质有了判断。 毕竟,哪怕是原著里面对天赋堪称卓绝的李慕玄,左若童虽然心动,却也没有热切至此。 左若童对李存真势在必得,而李存真对这位大盈仙人也仰慕多时。 是以,他毫不犹豫,直接磕头拜师道:“弟子愿意。” 见状,左若童脸上笑意更盛。 天资高,心性好,又在拜师时毫不犹豫,对师门归属感强。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的弟子吗? “好,现在,你就是我左若童的正式弟子,也是三一门的正式弟子了。” 左若童將李存真扶起。 接著,他又道: “你是想继续待在下院,等其他人的结果出来了一起上山,还是现在就跟隨我修行?” 李存真回答: “弟子不愿意引人瞩目,但也不愿空度光阴。” “能不能我继续待在下院,师父您把功法给我,我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自己去山上问。” “也好。”左若童闻言微微頷首:“为师现在还要去小镇见一位故人,明日你早些到这里来,我將本门的筑基功法传与你。” “是。” 李存真答应道。 第五章 下院弟子的去留 返回下院之后。 李存真和已经忙碌了一会儿的陆瑾等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捡起柴刀开始干活。 虽然已经正式拜师。 但该做的事,李存真依然一分也不会少。 什么是责任,什么是义务,什么该自己干什么不该自己干。 李存真有一套自己的判断標准。 並会坚定不移的执行下去。 就这样,李存真一直干到午后,才回到房间里休息。 ............ 与此同时,三一门一处偏殿之內。 拜访故人回来之后的左若童召集门內眾人。 “已经半月......” “似冲,这次的四个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左若童居上,赤脚坐在一个蒲团上。 两侧,是左若童的师兄弟以及部分已经成器的弟子。 都是如今三一门的核心人物。 比如他刚才问到的似冲,便是左若童的师弟,人称旷雅先生,也如今三一门的二號人物。 “师兄,这次留在別院的三个,还真有点意思。” 听到左若童的问话,五短身材,满脸皱纹的似冲笑著回答: “先说这个刘得水,骨重筋长,性子又憨直,就会使一股劲,又蛮又狠。” “要是落在我手里,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调教他。” “可您说让我把他放了,我又有点捨不得。” 话里话外,似冲有些可惜。 这刘得水的確是块璞玉。 却不是他三一门的璞玉。 刘得水这样的人,说难听点是一根筋,可说好听点就是心思正。 没有別的心思,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教起来得心应手。 再加上本人毅力足,不会偷奸耍滑。 成器是早晚的事。 但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却不適合这样的人。 因为逆生三重在修炼时往往有诸般危险,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落下残疾。 所以,修炼此法,除了毅力以外,还需要变通。 刘得水显然不满足这个要求。 更危险的是,刘得水喜欢表现,太希望得到长辈的认可。 挑水劈柴时这样想还好,只不过劳累一些。 但要是修炼逆生三重时起了这样的念头,在不合適的时候想要多走一步。 这辈子说不定就折在这门功法上了。 逆生三重的这个特点也是三一门入门考核要特意考核诚的原因之一。 不只是对师门诚,更重要是对自己诚。 对自己诚,才不会因为修炼逆生三重毁了自己的一生。 因此,刘得水註定不会是三一门的弟子了。 “似冲,我懂。” 听到师弟的话,左若童点了点头:“捨不得,因为他是个好苗子,不知如何下手,是因为他不是我三一门的好苗子。” “勉强留下,恐怕会误其一生。” 似冲点头。 他確实是这个想法。 这时,左若童又看向似冲身旁的一位年轻弟子。 “水云,还需你跑一趟燕武堂。” “若人家看得上刘得水,你还得跟人家好好商量下,另外做的自然些,別让刘得水知道这里面有三一门的关係。” 左若童做好安排。 这名叫做水云的弟子却是有些不解。 “师父,这是哪一出啊?” “以前碰上刘得水这样的,你可都是亲自送过去啊。” “你是懒得跑这一趟吗?” “不敢!弟子不敢!” 被左若童这么一问,水云瞬间冷汗直流,急忙否认。 他只是心里好奇,为何刘得水如此与眾不同。 其实不止是他,在场的其他人也在心中猜测,为何掌门会做出如此不同寻常的决断。 左若童环视一圈,见眾人都盯著自己。 隨即开口解释道:“我想过了,以前的做法有些不妥。” “我自以为那样做事以示尊重,人家给我左若童面子,也都收下孩子没说什么。” “但自那之后,很多孩子至今还视我为师,这对人家的流派难道算是尊敬吗?” 在左若童看来,给人家孩子传道授业解惑的是人家流派。 自己不过是做个牵线搭桥的活。 这个师父的名分,於情於理,都应该是人家流派的。 自己占著,实在不妥。 既然不妥,那就应该改正,儘量让自己在拜师的过程中隱去。 至於那些流派会不会因为这个小举动感激自己,自己又失去了多少那些孩子的顺水人情。 左若童只能说。 万钟而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於我何加焉。 “弟子懂了!” “包在弟子身上!” 听了左若童的话,水云对他肃然起敬,一口答应下来。 將刘得水处理完,左若童又问起了陆瑾。 “水云,你觉得陆家的小孩呢?” “誒,这里哪有我说话的份?” 水云愣了一下,然后扫了扫周围,见一大半都是自己的长辈,忍不住推脱一番。 “没事,正好让我看看你的眼力。” 左若童摆了摆手。 水云也只能应下来,一边回忆自己在下院的见闻一边开口。 “陆家的小孩啊,筋骨不错,但又不像刘得水,天生外功的胚子。” “难的是知道分寸,既不偷奸,但也懂得爱惜自己,做起事来心平气和。” “这个年纪,很难得。” “一个字,稳!” 听到水云的话,左若童认可的点了点头。 “的確。” “没办法的事,生於练炁名家,即使什么都不教,只家风熏过,就比一般人在此道上的起点高得多。” “这点上,刘得水和李慕玄都比不上。” 听到左若童这么说,水云不禁在心中升起一个疑惑。 刘得水和李慕玄比不上......那这么说,难道那个天天偷奸耍滑的李存真就比得上了? 他还想问,却听左若童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 “对了,说到这个李慕玄......还有他哥哥李存真。” “这对李家兄弟,你们觉得如何?” 话音落下,场上眾人顿时有些犹豫。 最终还是水云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要我说啊,这对李家兄弟都挺古怪。” “先说弟弟李慕玄,每天做事都算认真,跟陆家那小子是一个路数,该乾的时候人认真干,但也爱惜自己的身体。” “就是多了点躁气,这也好理解,毕竟陆瑾是陆家出来的。” “要只是这样,他也不算古怪。” “古怪的是,他天天上山来,不闹事也不吸引谁的注意,像是来旅游的似的。” “就是有一点可气,那就是不管別的事上如何亲近,只要刘得水和陆瑾问起他每天早上干嘛去了,这小子就闭口不言。” 听到水云的话,左若童不禁微微摇头。 但他並没有著急评价,而是继续问。 “那哥哥李存真呢?” 第六章 恶童之名 “这......” 听到左若童的话,水云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李存真这个孩子吧。” “我也盯了他不少日子了,简直比他弟弟还古怪。” “先说挑水劈柴这块,这小子每天就干一两个时辰,是我见过的下院弟子里最不上心的了,有几次,我都差点想把他赶出去。” “但要说他偷奸耍滑吧,他干活的时候也挺认真,不像是那號人。” 说到这里,水云皱起了眉头,好像是在回忆。 “倒像是......倒像是自己心里有一桿秤,该做多少就做多少。” 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水云又补充道: “哦对了,他和李慕玄一样,也上了山,进过门里,而且也没有告诉刘得水和陆瑾。” “当然,这小子每天乾的活太少,得閒的时候多,一般都是趁著別人干活的时候上山,那两人竟也没发觉,压根没问过。” “另外,他和李慕玄不同的是,他並非隨便逛逛,而是盯著在练功的师兄弟们看。” “也不知道他从哪看到的,还真让他学会了坐定的姿势,每天清晨,往山崖上一坐就是两个时辰,比一些入了门的师兄弟都用功。” “这也是我认为他不会偷奸耍滑的原因之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可惜,没有心法和静室,他恐怕是白费功夫,难以进入坐定的状態。” 说到最后一句话,水云的表情有些可惜。 从他的话语中,可以看出此人对李家两兄弟的態度。 大体上,他对两人都是肯定的態度。 但对两人私自上山,却不將此事告诉刘得水以及陆瑾颇为詬病。 这也好理解。 水云自幼便跟隨左若童修行,在三一门长大。 与身边的师兄弟们关係融洽,习惯了互帮互助,坦诚相待。 下院四人虽然都还没正式拜师,但也有很大可能是未来的同门。 自然看不惯李存真和李慕玄这种隱瞒的態度。 听到水云的回答,左若童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对於这两个孩子,我倒是比较欣赏。” “李慕玄虽然比陆瑾多了点躁气,但你也说了,他没有陆瑾那样的出身,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李存真干活少,可我三一门是招弟子,又不是招苦力,只要他不是偷奸耍滑的人就好。” “至於两人不告诉刘得水和陆瑾自己上过山......” 左若童看了水云一眼,后者连忙正襟危坐。 “我倒觉得这是个优点。” 水云一愣,就听左若童继续说道。 “不然呢,难道让李家兄弟告诉二人其中的关窍,教二人依样画葫芦么?” “若二人学了,这一关,他们算是过还是没过呢?” “要是此举不合我意,那让二人学,岂不是害了他们吗?” “比起擅自上山,这闭口不言的態度是更难能可贵的。” 听到这话,水云先是不解,然后若有所思。 而左若童还没有停止。 “如果陆瑾和刘得水真的想知道李慕玄去做了什么,这么多天,他们有的是机会跟上去。” “但他们没有。” “为什么没有呢?” “不敢。” “想像中威仪的山门让他们不敢越雷池半步,画地为牢,作茧自缚......是他们自己把自己困在那个小小的下院了。” “相比之下,李家兄弟可就不得了。” “莫要说那虚假的山门,就是活生生的三一门人站在面前,也没镇住这两个小傢伙。” 此时此刻,水云的脸上已经有些尷尬。 甚至已经有师兄弟对著他哈哈大笑,其中的调侃之意显而易见。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这么说,师兄,这李家兄弟,您是打算收了?” 笑过之后,似冲忽然开口。 左若童沉吟一番。 “若是现在就定么......李存真和陆家的小孩我倒是能留。” “至於这个李慕玄。” 左若童回想起自己曾经在李家,第一次见到李慕玄的场景。 虽然只有一眼。 但左若童確信,当时的李慕玄,绝不是如今在下院所表现的模样。 “师父,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白袍的黑髮青年推开大门,走进偏殿。 原本在等待左若童把话说完的三一眾人立即扭头看去。 “长青今天回来?怪不得您今天跟我们聊这事呢。” 似冲看了一眼这位叫长青的弟子,然后对左若童说道。 左若童嘴角微微一扬。 “师父,这一圈,四个小傢伙都了解清楚了。” 长青看向左若童,朗声道。 他是奉师命下山,专程去下院弟子的家乡调查各自的情况。 半月过去,终於回山。 接著,他有些著急地说道: “另外三个我一会儿跟您讲......我想问问,那个李慕玄还在下院吗?” “还在,怎么了?” “哦!我以为他已经被轰走了呢。怎么还在,您得留点心啊!” 想到自己打听到的李慕玄的所作所为,长青有些没好气。 “我到他们家乡都没细打听,往街面上一问,都知道这孩子。” “他是当地一群顽劣小童的头头。” “挖坑下套、破窗揭瓦那是家常的便饭,踢天弄井、骚扰邻里那是日常的休閒。” “这孩子跟当地都出了名了......大伙送他一个美称——恶童。” 听到这话,三一门眾人都有些惊愕。 这和李慕玄在下院的表现可是完全不同啊! 左若童却毫不意外,表情意味深长。 “哼......” “如此顽劣,还说什么人品没问题......” “李老板这是骗了我啊。” 可左若童这么一说,一直对李慕玄没什么好话的长青反而挠了挠头。 “呃......” “怎么?” 左若童发现了他的异样。 “您要说人品这块嘛......我打听了一圈,倒也没听到这孩子有什么真正的恶行。” “就是淘,是真淘。” “但也有夸的。” “李老板你也知道,在当地也算號人物,却没打听到这孩子有仗势欺人的事情。” “邻里之间他是不论身份啊,有热闹就凑,有篓子就捅,谁要是真有需要呢,他也是能帮就帮。” “给人造成什么损失的话,仗著家资加倍赔偿。” “而且这小子前倨后恭,赔罪的时候倒也诚恳。” 长青的表情变得复杂不少。 “也有人对我说,这小子离家的这些日子,街面上没有往日热闹了。” 左若童表情不变。 “果然,和他在这里的表现很一致,他这哪里是什么诚信赔罪悔过。” “他只是知道別人想要什么而已。” 第七章 师徒共谋 第二天,山崖之上。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正是如约而至的李存真与左若童。 下院考核是在月底结束,如今只是月中,因此,结果虽然已经定下,但还没有公布。 再加上李存真表示自己不想引人瞩目。 所以,左若童昨天並没有顺势在偏殿上公布李存真已经是自己的弟子这件事。 筑基心法也依然需要单独传授。 “师父。” 见到左若童,李存真恭敬地鞠了一躬。 “嗯。”左若童点了点头,抬手示意李存真起来,然后开口说道:“你那个弟弟李慕玄,你怎么看?” 虽然因为有了李存真,相比原著左若童对其他人的关注会少很多。 但受人之託,左若童依旧会认真对待每一个下院弟子。 他拿不准该不该留李慕玄,需要多方询问。 而李存真是和李慕玄从小在一起长大的亲哥哥,自然要问一问。 “太顺了。” 李存真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自己这个弟弟聪明绝顶,又家境优渥,还深受父母疼爱。 凭这些,从小到大,即便遇到了沟沟坎坎也没真吃过什么亏。 所以养成了有些傲慢的性格,自以为做什么都是对的,从来没觉得自己错过。 这是他自己观察的结果。 与原著里左若童对李慕玄的评价惊人的相似。 “昨天,门里在討论这一届下院弟子的去留问题......” 听到这话,左若童低下头,恰好与李存真四目相对。 原本还有所顾忌,但现在,他知道李存真绝不会因为李慕玄是他的弟弟而有所偏袒。 於是乾脆將昨天在偏殿里发生的事告诉了李存真。 “事情就是这样,存真,你觉得三一门应该怎么处理李慕玄?” 最后,左若童將问题拋给李存真。 “收下。”李存真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但要先挫一挫他的锐气。” 左若童有些惊讶。 他还真没想到李存真会如此坚定,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误会他有私心。 这份气度,不愧是自己提前收下的弟子。 左若童看著李存真,简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但现在毕竟谈的是李慕玄的事,左若童很快转回注意力。 “哦?先不提应该怎么挫他的锐气?若是挫气之后他仍然不诚呢?” 李存真依旧对答如流。 “他这人傲气,遇到事了,从来不会考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挫了锐气以后,让他知道自己不是无所不能,除了质疑环境以外,多多少少,总会考虑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这小子灵光,而且本性不坏。” “只要这个念头一出来,很快就能发现自己错在哪。” “到时候不管认不认错,起码自己知道自己错了,也就是至少能做到自己对自己诚了。” 左若童听著,眼中闪过一缕惊讶。 好一个李存真,当真只有七岁,竟然对人性与诚之一字有这样深刻的理解。 “好一个自己对自己诚,那好,你准备怎么挫他的锐气?” 李存真几乎不假思索。 “带陆瑾和我上山的时候,直接告诉李慕玄,他的表现比我和陆瑾差,需要在山下待两年才能上山,然后就顺理成章地把他晾在山下小镇里。” “这段时间也別閒著,把筑基的法子告诉他,每隔一段时间和同时入门的师兄弟,也就是我和陆瑾,比比进度。” “等他发现我和陆瑾里有人比他快,自然就没那么傲气了。” 李存真对自己这个弟弟的脾气了如指掌,很快就想到一个办法。 左若童则开始思索起来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很快,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好,就这么办。” 左若童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他之所以如此痛快,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他本就想收下李慕玄。 这人本性不坏,天资又高,作为一门之长,哪有不想收下好苗子的道理。 其二,是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相当高。 虽然李存真说得简单。 但左若童略微一想,就发现这个计划里的一个极为有趣的环节。 那就是告诉李慕玄他的表现比別人差,再把他晾在一旁。 这样的待遇,对於李慕玄这种自视甚高的人来说,定然会极大地激起他的胜负心。 此时,再给他修炼的功法,並告诉他会有比试。 他必然会抱著一股报復与证明自己的劲头,用平生仅见的认真程度修炼。 而他越认真,到时候被別人比下去的挫败感就越强。 也就越有可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毕竟,如果只是一个没花什么心思的比试,对比之前有著无数次成功的人生。 李慕玄大概率还是我行我素,自詡天骄。 所以,李存真才会在比试之前设计表现较差与晾在一旁的环节。 目的就是激起他的胜负心,確保万无一失。 当然,这个计划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前提。 那就是李存真和陆瑾之中有人的修炼速度比李慕玄更快。 李存真凭什么认为他和陆瑾之中一定有人修炼得比李慕玄更快? 陆瑾和他又不熟。 看来是自己昨天的表现被看出端倪了啊。 左若童看了李存真一眼,立即猜到了李存真信心的来源。 想到这里,左若童心中原本因为李慕玄的妥善安置而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聪明绝顶、家境优渥、深得父母疼爱...... 李慕玄傲气產生的条件,李存真几乎全都一模一样,甚至有的地方比他更加优秀。 如今又得知自己修炼天赋非同凡响。 左若童忽然发现,或许,他也要想办法挫一挫李存真的傲气了。 虽然现在的李存真还没什么傲气。 但是,防范於未然,不能让这个小傢伙太顺,得让他知道人外有人。 一念至此。 左若童想起来,前些日子去龙虎山天师府做客。 他与当代天师张静清討论一些事情。 閒暇之余,张静清话里话外,好像提到天师府有一位新收的弟子,天赋也堪称百年难遇。 算了,就算要挫锐气,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先把正事办了。 左若童收回发散的思维,从怀里拿出一本黄色封皮的小书。 “这就是我三一门的筑基心法,也是一切修为的基础,你拿回去之后好生领悟,有什么不明白的就上山问我。” “所谓筑基,就是......” “等你成功筑基,感应到那一口先天之炁,就可以开始修行逆生三重。” 左若童先是把筑基心法交给了李存真,而后又向他详细讲述了筑基的过程以及意义。 李存真虽然前世了解过筑基的概念,但前世今生毕竟是不同的世界,难保有什么细微的不同,所以也认真的听著。 除此之外,左若童还简单讲了一下筑基之后的修行。 没有前世网络小说那般明確的境界,只有不断地磨练性命,夯实根本。 將这些讲完之后,左若童忽然说道。 “你练给我看看。” 第八章 百日筑基 山崖之上。 听到左若童要看自己修炼。 李存真没有犹豫,如之前一般,脱鞋,走上青石,端身正坐,两手握固。 接著,按照心法的描述,去感应那游走在自身奇经八脉之中的气息。 早在左若童讲解的同时,李存真就发现这个世界的筑基过程与自己前世学到的筑基大致相同,只是部分细节有差异。 都是积累真气。 所谓真气,乃是人体之气与天地之气结合而成。 对於普通人来说,周天未成,经脉没有成为一个完整的循环,人体之气尚且混杂,更不用说和天地之气结合了。 而所谓的筑基心法,便是帮助人体形成循环的方法。 以三一门的功法为例。 他將人体经脉划分为两个部分,且这两个部分先天和谐统一,自成循环。 第一个部分的核心为督脉。 第二个部分的核心为任脉。 当修士进入坐定状態,六根清净,万缘放下,人体之气返还为混沌未判的状態。 这时,在第一个部分內的人体之气便会在这个部分的循环中自发变得凝实沉厚。 称为督气。 第二个部分內的人体之气则会自发变得清明透彻,称为任气。 督气形成以后,上行百会,再下行到口腔上顎的齦交穴,由气化液,称为金津。 任气形成以后,上行到口腔下顎的承浆穴,同样会由气化液,称为玉液。 此时,只需舌顶上顎,使任督二脉相连,人体循环便自然形成。 同时,金津玉液在口腔之中混合,接受在人体之外的天地之气。 混合之后的液体看似与唾液相同,却有一股清甜的味道,柔而不腻,乃是自然之甜,被称为甘露。 不过,甘露形成以后不能直接咽下,而是要等到满口时,舌头翘起,再自然而然地將他送下丹田。 最后,根据修炼者的需求,真气可能会储存在丹田之中,也可能进入某个经脉或穴位。 这个过程被称之为咽津纳气。 以咽津纳气之法筑基,没有半点投机取巧之处。 看似收效缓慢,却稳扎稳打,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后顾之忧。 日后修行会比其他人顺遂许多。 乃是玄门正宗的法子。 就在李存真脑中闪过左若童的讲解以及自己对筑基的理解,感受著气息在经脉之中的涌动之时。 外界。 左若童眼中露出期待。 他倒是不担心李存真无法积累真气,毕竟,积累真气最大的难点其实就是进入坐定状態。 李存真早已攻克。 他只是好奇,李存真的天赋到底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三百六十五个大穴,每个大穴需九口真气,也就是说筑基一共需要三千二百八十五口真气。 对於平常人来说,坐定一刻钟可以得到一口甘露,这便是一口真气。 而一天有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八刻钟。 理论上,每天最多可以生出九十六口真气。 但人生於世,因果缠身。 除去出行住臥和处理日常杂事的时间以后,大部分人每天也就用功四五个时辰。 再加上进入坐定状態之前的准备时间。 一天不过积累三十多口真气。 按照这个速度,从第一次积累真气到完成筑基。 大概需要一百天的时间。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所谓百日筑基。 左若童並非自吹自擂,但不客气地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难得一见的修道奇才。 当初用了七十多天便完成筑基。 这並不是因为左若童一天能够用功六七个时辰,他当时也有自己的课业。 而是进入了一种比坐定更为玄妙的状態。 出神。 所谓坐定,只不过是帮助修士达到六根清净状態的一种辅助手段。 境界不足之人,必须要坐定才能拋却杂念。 可若境界足够,即便身陷滚滚红尘,忙於庶务,但心神自定,可以做到接近六根清净。 这便是出神。 到了这个境界,修炼便不再局限於坐定,而是行坐臥立,只要不是睡觉,就都可以积累真气。 左若童当初就是如此。 他在修行三十多天之时顿悟,进入出神境界,从此行臥坐立皆可修行。 而他对李存真的期待,便是在十日之內进入出神境界! 也就是把筑基花费的时间控制在六十日以內! “若是你积累第一口真气顺利,便可试一试出神之法。” 心中想著,带著对李存真的期待以及对三一门未来的展望,左若童再次將目光看向李存真。 此时,他已经顺利进入坐定状態。 正在尝试形成督气与任气。 用了不到一刻钟就进入坐定状態,又在坐定之后不到一刻钟就开始行气。 看不出一丝刚刚修道的生涩,反而像是修行了数年的老道。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到这一幕的左若童仍是有些忍不住惊讶。 如此,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督脉之中的督气与任脉之中的任气缓缓成型。 李存真感到身体有些酥麻。 他福至心灵,舌顶上顎,瞬间感觉到舌头上多了几丝唾液。 味道也和书里描述的差不多,带著一股清甜的感觉。 这种清甜的感觉极为诱人,让人下意识地就想要把这几丝甘露咽下。 好在,李存真心中牢记左若童的提醒,没有丝毫动作,任凭甘露停留在舌头上。 就这样,一刻钟过去。 李存真不急不缓,照著左若童的法子,舌头翘起,將甘露缓缓吞咽下去。 下一刻。 李存真很明显地感觉到。 这甘露好似有灵,主动而轻柔地沿著喉咙流下。 接著,甘露开始散发出丝丝暖意,並越来越飘渺灵动。 直到最后,甘露进入丹田,也就是脐下三寸的位置。 彻底化作一道暖洋洋的无形之气,充斥人身。 霎时。 一股舒畅之感直衝天灵。 同时,那股浑身酥麻的感觉再次袭来,並且浓烈数倍。 “嗯~” 李存真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好像整个人恍然间都进入了仙境,忍不住呻吟一声。 见到这一幕。 左若童嘴角猛地扬起,竟是忍不住有些手舞足蹈。 “好!” 李存真今天的表现,已经达到了进入出神状態的门槛。 这一刻,左若童心里没有任何自己的筑基速度即將被弟子超过的不悦,只有师门终於后继有人的欣喜。 第九章 出神 没过多久。 李存真將这一口真气彻底消化,填充在第一个大穴中。 他主动醒来,看向左若童,笑道。 “师父,弟子这应当是练出第一口真气了吧,您老人家看出什么了?” 左若童闻言,无奈一笑。 他本来还想著打压一下李存真的傲气。 可这小子实在聪明得厉害,看样子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表现是个什么水平。 左若童只得实话实说。 “不错,不论是坐定还是咽津纳气都挑不出差错,我没什么可以指点的了。” 李存真闻言嘿嘿一笑。 左若童顺势提点。 “坐定只是形式,修行的根本还是拋却杂念,你既有天资,应试著隨心所欲,不要为形所累。” “谨遵教诲。” 李存真明白左若童意有所指,连忙將这段话记在心里。 见状,左若童点点头,正色道: “修行一事,天地钟爱固然可以使你修行顺利,但仍需久久用功才能有成,你不要因为一时顺遂生了躁气。” “弟子省得的。” 李存真连忙收敛神色,拱手道。 左若童点了点头。 “好,时候不早了,你且回下院吧。” “是。” ............ 回到下院以后。 李存真先是將今日要乾的活做好。 然后回到房间,开始思索今天早上左若童最后那段话。 “坐定只是形式......”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是要他尝试在不坐定的情况下拋却杂念。 甚至在做一些杂事的时候一心二用,一部分心神处理俗事,另一部分抱元守一,放下万缘。 再加上此时是在积累真气之后特意提出。 不用想,这是让自己儘量隨时隨地都进入六根清净的状態,將修行融入一举一动。 虽然明白了左若童的要求。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隨心所欲的拋却杂念,李存真暂时还没有头绪。 他坐在床上,开始思考。 也许是李存真悟性惊人,又或许是偶然的灵光乍现。 很快,一个猜测在他脑海中浮现。 李存真心想。 只有坐定状態才能拋却杂念,以及隨时隨地都可以拋却杂念,这是两个极端。 既然后者暂时无法达成。 自己大可循序渐进,从一些不同於坐定,但对心神占用不大的姿势开始。 这样,成功率应该是最高。 一念至此。 李存真没有犹豫,立即从床上坐起,心中默念心法,力求拋却杂念。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李存真没有闭上双眼。 任由目中百色淌入自己的心神。 视觉是人体最重要的信息来源,在心神中的权重极大。 一旦接收到视觉信息,大脑便会自动处理。 反映到此时的李存真上。 便是心中杂念丛生,难以抑制,远非闭眼时可比。 好在,三一门的心法本就有转移注意力的作用,再加上李存真数日来坚持坐定,心神之固,已非常人可比。 不知枯坐多久之后。 渐渐地,李存真感到自己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態。 虽然眼睛看著此处此方,心神却无丝毫动摇,仿佛自己的精神与肉身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难道成功了? 李存真心中一喜,正要尝试积累真气。 然而,他这一缕念头刚一升起,就像一块突然出现的砝码掛在了好不容易平衡的天平上。 那种玄妙的状態消失了。 原本李存真的肉身与精神已经互不干扰,可现在,双眼传来的信息再次不断干扰著精神,叫他难以平静。 好在他並不气馁。 暗自记住这个教训,便再次开始尝试。 有了经验,李存真很快就再次进入了那个玄妙的灵肉分离的状態。 接著,他开始运气。 任督生金玉,金玉合甘露。 甘露化真气,真气存丹田...... 在经歷几次失败之后。 终於,李存真在睁眼的状態下成功化出一口真气,同样埋在第一个大穴里。 接著,李存真並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给自己增加难度。 从坐著变成站著、从站著变成走来走去、从走来走去到喝水吃饭...... 到最后,李存真甚至拿起柴刀,在院子里劈了一捆柴。 整个过程,虽然偶尔有间断,但大部分时间李存真都处於拋却杂念,清静虚极的状態。 那种肉身与精神分离的感觉更是越发清晰。 到最后,李存真甚至感觉自己的肉身只是一件器物,自己不过是用精神操纵它完成各种活动罢了。 就像前世操纵游戏角色一般。 既然肉身只是一件器物,那么加诸於上的各种影响便与精神无关。 虽然还是有冷热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完全不会影响李存真的精神与本心。 而在这个过程中,李存真对所谓的坐定状態的认知也一步步加深。 原来,所谓的心无杂念只是过程,而非目的。 坐定的本质是坚守本心,入清静虚极之所,使人不受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以及眼耳鼻舌身意六识的影响。 因此,坐定並不是没有念头,而是念头遵从本心。 所以才能运使体內气息,完善周天。 否则,要是完全没有念头才能坐定,又谈何修行,谈何积累真气。 包括左若童所说的行坐臥立皆可修行。 你需要操纵身体行走,需要处理外界信息。 怎么可能真的没有念头,只是这些念头並不影响本心罢了。 这条路走下去,到高深处。 便是內观。 以我心照己心,自扫灵台,自醒菩提,自明本性。 要是到了这一步。 举手投足均可修炼只不过是顺带的好处。 更是能静心明道,乃至悟道成真。 是大修行者的標誌。 如今的李存真。 观肉身如观器物,精神超然於外,而运行於內。 便是在这条路上跨出了第一步。 当然,现在的他,与那些大修行者有著天壤之別。 一来是不稳定,一旦发生什么事,情绪波动,他便无法维持这个状態。 二来是不深刻,所谓本心与杂念,並非如常人想像的那般涇渭分明,一眼就能分辨。 很多时候,你以为是本心的念头,实际上是被欲望或世俗规范等其他事物影响后的產物。 分清本心与杂念,明心见性。 这是所有修道者都必须迈过去的一关。 过了,便是一代宗师。 不过,任你手段通天,哪怕掌握了八奇技那般的逆天之术,也不过是庸碌之辈。 李存真现在就站在这一关的门槛之前。 他只能分辨出冷热饥渴等明显的杂念,无法真正明確自己的內心。 不过,话虽如此。 修行不到一个月便能做到这一步。 李存真的天资也堪称妖孽了。 要想再近一步,在山上苦修是不成的,唯有下山入世,经歷滚滚红尘不可。 李存真现在没有这样的条件。 而且他也並不急於求成。 既然现在的境界已经能够做到在没有意外事件影响心情的情况下隨时修行。 李存真便暂时止步於此。 每日安心修行。 第十章 进入三一门 半个月之后。 三一门考核公布结果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水云就走进下院,並向院內的几个孩子招了招手, “李存真、陆瑾、刘得水,来。” 除了李存真以外,被点名的另外两人不禁一愣,互相看了一眼之后才走向水云。 四人走到院外。 水云先是看向刘得水:“这位刘小兄弟,我师父看过了,你不適合三一门的功夫,请回吧。” “啊?!”刘得水脸上的赘肉猛地抖了一下,著急道:“您师父?大盈仙人?” 水云不置可否,没有再看向刘得水。 刘得水“蹭”地一下跪了下去,双手撑地,整个人伏在水云面前,本就不大的眼睛尽力地睁开,已经泛了红。 “这位师兄!弟子確实天资愚钝,可我拜入三一门的诚意绝对不比任何人小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哪里不合適,只要大盈仙人愿意指点,弟子一定能改!” 水云仍是没有再看他。 陆瑾看了看水云,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刘得水,有些不知所措。 李存真暗嘆一声痴儿。 刘得水反覆嘴唇抖了抖,好像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把头也埋在地上。 “师兄!求您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这一声情真意切,就是铁人看了也要抖一抖心肝,水云却像是没有听到。 他淡淡开口:“李存真、陆瑾,和我上山。” “师兄!” 话音落下,水云已经迈开腿脚,陆瑾和李存真也只能跟上。 三人走了一会儿,直到陆瑾再回头时已经看不到刘得水的身影。 “师兄,我看刘兄弟確实一片诚心,他力气大,在下院还经常照顾我们,为什么......” 陆瑾不解地看向水云。 “陆师弟,师父已经决定留下你,我便叫你师弟了。” 水云的表情不復先前的平静,而是有些无奈:“这不是诚心不诚心的事,的確是三一门的功法不適合他,他是个好苗子,要是硬收下,只会耽误他。” 陆瑾听不大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水云回头望了一眼,继续开口。 “他现在再怎么伤心难过,也总比以后丟了前途要好。” “你们或许听说过师父的名声,但毕竟没有贴身相处过,还是不太清楚他是个什么人,总之啊,他的判断,不会错。” “他觉得不收下刘得水对他更好,那一定是不收下他更好。” 陆瑾又道:“所以......师兄你头也不回,就是为了让刘兄弟不要心存念想是吗?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水云点点头,接著换了个话题。 “上山以后,我先带你们两个去换道袍,再去正式拜师。” “这玄门拜师,传的是通天之法,拜的是一生之师,不比在山下学个手艺,规矩多,流程也多,我三一门歷来崇简,但还是有些东西简不得,你二人做好心理准备。” 李存真和陆瑾拱手称是。 不知不觉间,三人顺著青石铺就的台阶走到三一门大门前。 只见那座构建宏伟的山门终於出现在视野当中。 两侧各放著一尊威武灵动的狻猊石像。 而正中的则是一块掛在最上头的红木造就的漆色牌匾,上面写著“三一门”三个金字,古韵昂然,道法天成。 整座山门气势磅礴,让人肃然生敬。 咣! 咣! 咣! 水云抬手叩响大门。 旋即,就听吱的一声,门被一名身穿白袍的三一弟子从內拉开。 “哟,水云师兄。”一看到来人是水云,那名弟子脸上立即露出笑意:“你接人回来了,这就是李师弟和陆师弟吧,我三一门人丁又兴旺几分啊。” 接著他又蹲下身子,看向李存真和陆瑾。 “两位小师弟,好生修行,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能够跟隨师父他老人家修炼,是多大的福气。” 水云抓住那名弟子的领子,把他提溜起来。 “行了行了,就你话多,人家说不定就是衝著师父的名声来的,需要你多嘴。” “赶紧起来,让別人看到我三一门人都这么不著调,像什么话。” 那名守门的弟子闻言嘿嘿一笑,拍了拍手。 “得嘞,您是师兄,听你的。” 水云点点头,迈了进去。 李存真和陆瑾向那名师兄拱了拱手,也跟了进去。 接著,水云又带著两人沐浴更衣,换上了那身专属於三一门人的宽大白色道袍。 李存真这一世的皮囊本就俊俏,又天生一副向道之心,气质中平自然。 穿西装的时候就颇为不凡。 现在换上一身道袍,更是灵动飘渺,甚至隱约有几分仙气。 陆瑾也不用说,粉雕玉琢,白髮如瀑,特別是那双眼睛,乾净得好像天山上的皑皑白雪。 再加上这一身利落的白色道袍。 不说是謫仙下凡,但道门子弟的风度自是有的。 “这次的两个师弟......有点意思啊。” 水云看著眼前的两位师弟,眼中闪过几分诧异。 相由心生,虽然並不绝对,但气质出眾者往往能力品行也有超出常人的地方。 李存真和陆瑾这副模样,说不定將来能成事。 两人自是不知道水云的评价,但看著身上的道袍,也都忍不住有些欣喜,不时抬起手看看袖子。 “好,隨我去见师父。” 水云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跟著他走。 走到三一门正殿前的空地上,左若童与似冲等人已经等候多时。 中间还有一方竹木搭建的法坛。 “来了。”左若童淡淡开口,然后伸手一指道:“跪好。” 李存真顺著左若童手指的地方看去,发现法坛下正摆著两个蒲团。 他连忙走上前,跪在蒲团上。 玄门拜师是大事,要祭拜祖师,呈报备案,也让他们知道宗门后继有人,若是祖师在天庭有职位,还要以琼书上奏天庭。 李存真自是不敢怠慢。 陆瑾也是毫不犹豫,跪在另一个蒲团上。 左若童点了点头,隨即站起身来,走上法坛,先是焚化净秽符涤盪坛场,接著诵念神咒,以致身心清净,感通上圣。 “弟子左若童,敬告祖师......” 最后,向祖师上香。 待到开坛启圣结束,这才到了拜师的时候。 只见左若童拿出早已备好的拜师贴,交给李陆二人。 李存真在拜师贴上签字画押,而后郑重道:“弟子李存真,自愿拜入三一门,从此......不敢怨咎祖师,始勤终怠,轻泄灵旨。” 陆瑾亦郑重道:“弟子陆瑾,自愿拜入三一门,从此......不敢怨咎祖师,始勤终怠,轻泄灵旨。” 再之后,是两人向左若童行三拜九叩之大礼,並为其敬茶。 左若童接过香茶,將李陆二人扶起。 隨后向两名新收弟子宣读三一门的门规戒律。 至此,从开坛启圣到拜礼训诫,这一整套下来,用时已经接近两个时辰。 拜师仪式终於结束。 ............ 走下法坛后。 三一门正殿內。 与先前仪式上的人声鼎沸不同,此处只有四人。 左若童、李存真、陆瑾,以及似冲。 陆瑾抬起头,瞄了一眼左若童。 “师父,我和李兄弟同时入门,虽然他比我大几岁,但是我来下院要早一些,您说,谁是师兄,谁是师弟。” 李存真忍不住看向陆瑾。 好你个陆瑾,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心里还会有这种小心思。 但他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这好像是陆瑾做得出来的事。 虽然陆瑾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得很懂事,但从原著里陆家寿宴的剧情上看,陆瑾其实也会有小孩脾气。 比如和天师府的张之维比试,被一巴掌打得直接哭鼻子。 由此可见,一般人有的情绪,陆瑾也会有。 只是家风薰陶,再加上陆瑾自己也一直以清规戒律要求自己,才有了后来的一生无暇。 现在是陆瑾成功拜入三一门的大喜的日子。 喜悦之下,再加上年纪还小不成熟,一时流露出一些爭强好胜的心思也算正常。 可惜,这小子打错了算盘。 自己和他可不是同时入门。 果然,听到这话,左若童呵呵一笑。 “似冲、存真、陆瑾,我把你们叫过来,正是要说这件事。” 似冲一愣,怎么还有我的事。 他还以为师兄叫他是有什么任务。 还有,两个小辈谁当师兄谁当师弟这种无聊的问题,师兄为什么会特意提起。 陆瑾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唯有李存真,对將要发生的事大概能猜到一些。 就在眾人表情各异时,左若童继续开口。 “早在半个月前,李存真就已经正式拜我为师,所以,他应该是陆瑾的师兄。” 话音未落,还不等眾人惊讶,左若童又继续道。 “只是存真不愿引人瞩目,所以我先前没有公开此事。” 陆瑾一愣。 师兄师弟的分別倒是小事。 可三一门收徒,歷来都是下院考核结束之后才能拜师。 师父竟然为了李存真破例了! 他心中惊愕,又想起在下院时李存真种种与眾不同的行为,不由得看向李存真。 这位李兄弟,哦不,现在应该叫李师兄了。 到底什么来头。 而另一边,似冲的惊讶远在陆瑾之上,毕竟他可是在三一门待了半辈子,所有弟子无一例外,全都是下院考核结束以后才拜师。 这个李存真。 师兄是看上了他哪一点? 左若童居高临下,將眾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似冲与陆瑾到底在想什么,他当然能够猜到。 但他暂时还不想让陆瑾知道真相,以免打击他修行的积极性。 包括他不將此事公之於眾,只是告诉少数几人,也是出於这个目的。 於是他摆摆手。 “陆瑾,你先下去吧,我和你似冲师叔还有话要说,还有,存真的事不要告诉其他人。” “弟子遵命。” 陆瑾虽然疑惑,但还是服从了左若童的命令。 等到陆瑾退下,似冲终於忍不住了,开口询问左若童。 “师兄,您这是什么意思,自我入门以来,三一门可还没有下院考核前就入门的弟子。” “这规矩说大不大,可您还是得给门內其他人一个解释吧。” 左若童抬起右手,虚按一下,示意似冲稍安勿躁。 接著,他没有直接开口解释,而是看向李存真。 “存真,半个月前,我把门內的筑基心法传授於你,你现在积累多少口真气了?” 似冲听到这话又是一愣。 师兄这不是胡闹嘛,李存真一直待在下院,连个静室也没有。 別说积累真气了,恐怕想要入定都是一件难事。 “回师父的话,弟子已经积累八百九十七口真气,还差三口,这前一百个大穴便填满了。” 李存真稍微感应了一下,然后回答。 “什么?!” 听到这句话,似冲脸上的皱纹都抖了一下,双眼瞪大,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甚至猛地衝到李存真的身边,並指按在李存真的手腕上,度入一缕真气,检验李存真的真偽。 半晌。 “竟然是真的。” 似冲放下李存真的手,喃喃自语。 忽然又猛地抬头。 “师兄,您確定是半个月前才把心法教给他的吗?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就算是您,当初也......” 话说到一半,似冲又闭嘴了。 左若童乃是正道魁首,大名鼎鼎的大盈仙人。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记错。 更何况,如果不是天资非凡,李存真又怎么可能被破格收下。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 三一门捡到宝了! 一块有希望迈出那一步,重现逆生三重修练至最高境界风景的至宝! “哈哈哈......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前收下他了吧,实在是美玉当前,见猎心喜。” 左若童脸上罕见地露出明显的笑意。 拍了拍似冲的肩膀。 他靠在似冲耳边,用只有他们师兄弟两人才能听到的话说道。 “似冲,我特意把你叫过来,就是让你知道这件事,记住了,存真是我三一门的希望,是祖师显灵,给我三一门的造化。” “修道路远,艰深陡峭。” “可就算再怎么陡峭,你我都要护他周全,直到他走到你我之前。” 似冲连忙点头。 他当然知道,三一门看似鼎盛,师兄更是与当代天师並称为正道魁首。 可自家人知自家事。 三一门的招牌,逆生三重,已经数百年没有人能够修炼到最高境界了。 哪怕掌门师兄,也一直停滯在二重巔峰。 旁人不说,甚至一些普通弟子也不在意。 可对於他们这些把三一门看得比所有事情都重要的人来说。 这是永远无法忘怀的遗憾。 现在,终於有了一位有希望迈出那一步的天才弟子。 必然要护他周全! 似冲连忙答应,同样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师兄,我明白了!” 第十一章 李慕玄的选择 就在李存真与陆瑾上山拜师的同时。 山下,房间內。 下院的屋子本就老旧,以前四个人都在还好,现在只剩下李慕玄一个,缺了人气,难免显得荒凉。 他躺在床上,双手抱头,眼睛看著天花板。 脑中思绪万千。 “刘得水走了,小陆和哥哥也再没回到这里,应该已经被收下了。” “这几日只有我被晾在一边。” 李慕玄並不气馁,只是有些不服,同时冷静地分析著情况。 “有意思。” “如果无意收我,我现在应该和刘得水一样被赶走了。” “应该是在犹豫,对我的考验还没结束。” “是我这些日子的表现让他们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李慕玄在思考,既然现在的表现不能进入三一门,那要不要改变一下態度。 “不行,不確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就不能贸然做出改变。” “现在的表现,至少能让我留在这个下院。” 但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改变態度的想法。 更何况,他是完全按照陆瑾的方式表现的,没道理陆瑾能入门,自己不行。 除非有別的因素影响。 “等等,现在的表现?!別的因素?!” 忽然,李慕玄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眼睛猛地瞪大。 “不是吧!” “不能吧!” “不会吧!” “不至於会这么大费周章吧!” 进入下院以后,他自信,自己与陆瑾的表现绝无区別,理当能够进入三一门。 可现在。 陆瑾已经上山了,自己却被留在下院。 排除三一门因为陆家的因素而开后门以外。 唯一的可能。 就是他们去下院弟子的家乡打听了各自的消息,发现了自己与陆瑾的不同。 而自己做的那些事,显然与自己现在的表现不符。 那可不就坏事了! 本以为只是收个弟子,三一门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但现在看来,是自己疏忽了。 想到这里,李慕玄打了一个激灵,忍不住哀嚎。 “要真是那样,乡亲们吶!嘴下留德呀!” 李慕玄欲哭无泪。 ............ 次日。 李慕玄与往常一般在下院中挑水劈柴。 仿佛昨天的事对他没有產生任何影响。 他已经想清楚了。 这场下院考核,核心在於一个诚字。 自己在下院的表现应该是不错的,从陆瑾昨天成功上山就能看出来。 之前在家乡的所作所为虽然荒唐,但也算不上大问题。 否则,三一门应该早就派人来赶走自己了。 最大的问题,应该是进入下院的前后表现不相符,让三一门的人怀疑自己不诚。 李慕玄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思虑不周。 没有想到三一门会派人去调查自己的过去。 要是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不会一味的模仿陆瑾。 可事已至此,要是再改变行为,等於承认自己之前都是演戏,恐怕更不可能加入三一门。 不如继续演下去。 演到三一门相信自己是浪子回头! 心念间。 只听吱的一声,下院的门被推开了。 李慕玄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白袍身影出现在下院的木门之后。 正是左若童。 李慕玄回头看去的同时,左若童也正好看向院內。 两人四目相对。 片刻后,左若童率先开口:“李老板各路能人异士结识不少。为什么一定要在我三一门下?” 李慕玄陷入沉思。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拜入三一门下。 多年前,左若童来李家办事,不过惊鸿一瞥,却至今记忆犹新。 他改名慕玄,说是慕玄,其实只不过是仰慕左若童这个人罢了。 可是。 “要说么……” “妈的,实话说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而且会显得过於諂媚!” “这种时候,小气一点才更显天真!况且,这也不是假话!” 李慕玄自视甚高,自然不愿如此直白的表露心跡,给自己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隨后咬了咬牙,抬起头来。 他直视著左若童,声音脱口而出。 “门长!我想学逆生三重!我想得法!” 左若童居高临下,看向半跪著的李慕玄,没有立刻回答。 少许。 他又问。 “李慕玄,陆瑾、刘得水二人都已离去,只有你前途未卜。什么原因,知道么?” “不知道。” “你,太傲慢了。” 李慕玄愣住。 “傲慢的人,必定不诚。思诚者,人之道。”左若童的声音不见波澜:“你要拜入我门下,却连一点真东西都不给我看么。” 李慕玄心头一紧。 这话一出,他就明白,三一门一定是摸了他的底,调查了他。 但他对此早有计较。 即便左若童现在已经明示,只要自己说真话就可以进入三一门,可他心中的傲气却冲了上来。 凭什么要用你们的方式才能进入三一门! 我偏不! 就算你们都说这是一条错路,我也知道这是一条错路,可我还是要一条路走到黑! 於是他抬起头,目光迎上去,毫不躲闪。 “门长!我没有不诚,我知道我以前很荒唐!所以我来您这里时就决定了,痛改前非,洗心革面!这些日子的我,绝不是作態!” 左若童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我有说你以前的作为错了么?何谈痛改前非?哪来的是非?” 李慕玄又是一愣。 “究竟是痛改前非真心悔过呢,还是在演?演一个我三一门希望看到的你?” 李慕玄低下头,一时无言。 他已经有些动摇,左若童已经彻底看清自己,也给了自己机会,自己要不要说实话。 可话到了嗓子眼,那股傲气又堵了上来。 李慕玄再次脱口而出。 “没有演!我对您绝没有半点不诚!绝没半点偽诈!” 听到这话,左若童终於是在心中嘆了口气。 他本来想给李慕玄一个机会,只要此子刚才愿意说实话,仍是可以直接进入三一门。 但现在。 左若童看了一眼李慕玄。 好吧,还是要挫挫锐气,就用你兄长的办法收拾收拾你吧。 “我实话和你说吧,你的表现刚好到了加入三一门的门槛,但比不上你哥和陆瑾。” “所以,你要去山下的小镇待几个月,让山下的人教你筑基。” “我要指导你哥和陆瑾。” “你今天先在下院待著,明天我会把你送到山下小镇的学堂里。” 说话间,左若童转身离开。 “我知道你自视甚高,心有不服。” “也別怪我偏心,练三个月,再和你哥他们比一比,你就知道自己哪里不如人了。” 第十二章 小镇学堂 听著左若童的话。 李慕玄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这是在......羞辱我吗?” 李慕玄站在院子里,看著左若童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拳头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放一把火,把这破院子烧了,然后下山回家,继续当他的李家少爷,富甲一方。 就算想要修炼,以他家的家底,以他爹的人脉,以自己的头脑,不进三一门,想找个別的门派拜师也不是什么难事。 何必在这里受这个鸟气? 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来。 不能走! 比试。 左若童最后说的是比试。 他说,三个月后会有一场比试,好让自己心服口服。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慢慢鬆开了拳头。 他当然可以一走了之。 可走了之后呢? 一旦走了,那就真的坐实了他不如陆瑾,不如李存真。 不仅左若童看不起他,爹也会失望,哥或许会摇头,那个白毛小子说不定还要假惺惺地嘆口气。 凭什么?! 从小到大,我李慕玄还没有服过谁。 现在,你左若童空口白牙一句话,就想让我承认我不如李存真和陆瑾?! 休想! 李慕玄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周围是垒好的柴火和装满水的大缸。三个月。 他倒要看看,三个月之后,到底是谁不如谁。 左若童说他表现得差劲,那他就偏要证明给左若童看。 是你左若童错了! 想到这里,李慕玄弯腰捡起地上的柴刀,继续劈柴。 他想通了。 一走了之是懦夫,一把火烧了下院是疯了的懦夫。 只有一件事能让他扬眉吐气。 那就是留在这里,用左若童的规矩,打败左若童看好的人。 ............ 次日清晨。 天空刚刚蒙蒙亮。 左若童推开下院的门,看到李慕玄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坐在床上等著他。 男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好像真的成了和陆瑾一样的老实孩子。 “走吧。” 左若童没有多说,转身就走。 李慕玄背起包袱,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下院,沿著山道往下走。 青石台阶被晨露打湿,踩上去有些滑,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偶尔能听见几声鸟叫。 一路上谁都没开口。 李慕玄跟在后面,看著左若童的背影。这人走路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白色的道袍在晨风里微微摆动,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大盈仙人,道门魁首。 一个个大得嚇人,却叫全天下都承认的称號都被安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他承认,自己仰慕这个人。 从多年前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改名叫李慕玄,不会放著家里的好日子不过,跑到这山上挑水劈柴。 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能离这个人近一点,能学他的本事,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可这人偏偏说他心不诚。 李慕玄咬了咬牙,终於忍不住开口。 “门长,您还是认为我心不诚?” 左若童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李慕玄,你老是揣摩別人想要什么,然后投其所好,这不叫诚。” “可我自进了下院以来从没行偽诈之事,句句实话。” 左若童不再说话。 李慕玄攥紧了包袱的带子。 他知道左若童说的没错,他確实是在揣摩,確实是在投其所好。 可他不是想骗人,只是想拜入左若童门下。 这是李慕玄第二次起了和左若童坦白的念头,可除了傲气以外,昨天那股怨气也涌了上来。 他还是没有说实话。 这时,左若童停下了脚步。 “小傢伙,何为师?” 李慕玄毫不犹豫地回答。 “传道授业解惑。” “呵。”左若童轻笑一下,感慨道:“为师真难。” 李慕玄抬头看向左若童,又道。 “占一样,便为我师。” 左若童点点头。 “做你李慕玄的师长更难。” “一个没错的人,我怎么教他,一个什么都明白的人,我怎么教他?” 他看著李慕玄,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像是在说一件实事。 左若童一直在等李慕玄犯错,只要一犯错,他就可以帮助他改正。 可除了那玄之又玄的所谓不诚以外。 李慕玄偏偏没有犯错。 这又恰恰是最大的错。 听到这话,一旁的李慕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最后,他还是梗著脖子。 如他所自豪的那样,一条路走到黑。 “门长,我知道您心中还是认为我心不诚,可我真的是诚心悔过了。” “我自进了下院以来的种种,真的不是演给您看的!” 左若童沉默了一下。 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嗯,话语最虚,脚步最实,咱们走著看。” 李慕玄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晨风从山道那头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把左若童如瀑如雪的白髮吹得有些散乱。 李慕玄攥紧了拳头,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左若童信不信,他左右不了。 但没关係,他会让这个人信的。 用他的办法。 山路走到尽头,前方是一座小镇的轮廓。 学堂就在镇口,青砖灰瓦,门楣上掛著一块旧匾,院子里传来孩童诵读的声音。 一个穿西装、戴眼镜、杵著拐杖的先生正站在门口,远远见到左若童,连忙迎了上来。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左若童点点哦 “洞山,这是今年下院的小孩,底子不错,就是路走得有点歪,放在你这里调教一段时间。” “好嘞。” 这位被称为洞山的先生上下打量著李慕玄,笑著点了点头。 左若童点头,没有多说李慕玄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学堂內。 “你这腿,怎么样了?” 洞山走路有些一瘸一拐 “还是老样子,不能跑跳,但是也不耽误走路。”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李慕玄提著包袱,站在学堂门口,背后是院子里其他孩童好奇的目光。 他统统没有理会,只是盯著左若童的背影,看著那个白色的身影和洞山先生一起消失在视野里。 他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转身走进学堂。 第十三章 过三关 金乌飞,玉兔走。 时光荏苒。 李存真正式拜师莫约一个月以后。 这一日,他如往常一般在静室內积累真气。 入定、运气、完善周天、咽津纳气...... 循环往復。 看似枯燥,李存真却乐在其中。 下院內半个月,山上一个月,距离左若童传给李存真筑基心法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天。 自从领悟出神境界以后,他举手投足皆可修行,哪怕在下院需要挑水劈柴,一天也能够积累六十多口真气。 如今到了山上,无俗缘之牵扯,无因果之羈绊。 更是可以全心全意地修行。 再加上真气积累之后精元旺盛,入定本身也有滋养精神的作用。 神满不思睡。 李存真竟是连睡觉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以他一心求道的性格,这多出来的时间自然也投入到了修行之中。 因此,上山之后,他一天的真气积累便来到了七十多口。 这並不是他急於求成,相反,立志成道的他一直都要求自己一步一个脚印。 修道之路,只有走得稳,才能走得远。 只是机缘至此,自然而然罢了。 於是,需得三千二百八十五口真气才能填满人体三百六十五个大穴。 李存真现在已经填满了三百六十四个大穴,只差最后一个穴位便可成功筑基。 並且,这最后一个穴位也只差最后一口真气。 筑基的最后一个穴位名叫风府穴,位於后脑,与风池穴接近,是督脉与大脑的直接入口。 而督脉又与脊椎相连。 可以说,风府穴连接了脊椎与大脑,是人体周天中最关键的穴位之一。 对於常人来说,填充此穴是相当关键的一步,再加上迈过此关便可以筑基,免不了有些兴奋或是紧张,甚至心生杂念,难以入定。 但李存真却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著急,要以平常心对待。 他默默修行,与之前一个月的行为一般无二。 也就在这时。 李存真感受到口中甘露已满,舌头轻轻翘起,甘露流入喉中,进入丹田,化作一缕真气。 真气顺著脊椎向上,最终进入风府穴。 只听啵的一声在李存真体內响起。 李存真瞬间感到丹田火炽,两肾汤煎,大脑清凉,身体出现一股说不出的圆满之感。 仿佛人体原本是一个充满了无数细小缝隙的竹篮子。 现在突然变成了紧密的木瓢! 而先天一炁与真气就是水。 如果用竹篮子去舀水,水就会通过这些缝隙全部漏出去,一滴也不剩。 但要是用木瓢去舀水,就能稳稳接住了! “怪不得筑基需要填补穴位,原来是在担心漏水啊!” 李存真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不过,虽然填补穴位之后的人体不会漏水了,但真正的筑基还没有完成。 依旧是用水来比喻。 变成木瓢之后,虽然能够接住水,但並没有合適的利用水的方法。 只有接住和全部倒出去两个选项。 最多还有一个倒一半的状態,但精度相当差。 还需要打造一个管道,把木瓢变成水壶,才算是真正筑基完成。 而打造这个管道的过程,便是河车运转,又叫衝撞三关。 所谓三关,乃是位於脊椎下端的尾閭关,位於背心的夹脊关以及最后的位於脑后的玉枕关。 这三关分別连接下丹田、督脉以及上丹田,几乎贯穿整个人体。 只要將这三关打通,真气便可在人体之中畅通无阻。 先天一炁也会自然而然地从人体中出现。 风府穴填之后,李存真迅速调整呼吸,开始准备衝撞三关。 他先是將浑身真气聚拢,接著沿督脉向上运行。 很快,李存真便感受到了真气运行的第一个阻碍。 尾閭关。 三一门的筑基心法中讲到了衝破这一关的技巧。 这是真气上升的起点,此时真气尚弱,需要细步缓行,如羊架车,缓缓推进。 李存真立即调整真气的进行速度,果然顺利突破。 接著是承上启下的夹脊关。 这一关与心臟紧密相连,通过需巨步急奔,如鹿驾车,不可停滯。 李存真於是加快真气的运行速度,集中注意力,衝击此关。 果然一举突破。 最后,是被称为铁壁关的玉枕关。 此处路径极为狭窄,又是脊椎通往大脑的最后屏障,极难突破。 想要通过,必须用九牛二虎之力,如虎驾车,奋力衝击。 李存真基础雄浑,丹田內真气充足,之前两关也都是一鼓作气直接拿下,自然不缺衝劲。 这一关很快也理所当然地拿下。 砰! 成功撞破玉枕关的下一瞬间,李存真感觉自己打破了某种桎梏,体內真气顿时畅行无阻。 好似滚滚江河奔腾不息,又像滔滔洪水泛滥流觴,充盈雄壮的真气在李存真四肢百骸中汹涌流转,直至最后又回归丹田。 如此循环往復,滋养五臟六腑。 三关衝破,真气运转流畅,人体小周天自然运转,不必以舌顶顎。 这便是筑基成功的標誌。 並且,与此同时。 李存真能清晰地感应到,体內多了某种玄妙事物的存在。 像是水,又像是雾。 像是有形,又像是无形。 如果他想的不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先天一炁了。 这是人体的根本,婴儿时期最多,年纪越大,体內存留的先天一炁越少。 三一门的独门功法,逆生三重。 其最终目的便是將整个人体逆转成先天一炁的状態,达到不坏不朽,不损不伤的神仙境界。 並以此成仙。 不说最高深的第三重,就算只是第二重,也足以完成断肢重生,修復三丹的惊世手段。 当然,看过漫画內容的李存真知道。 逆生三重虽然神奇,甚至可以说独步天下,却无法成仙。 他只是通过功法的运转,让人暂时模擬炁的状態,而不能真正的把人逆转为先天一炁。 不得不说,这是逆生三重的不足。 但由此也可以看出先天一炁的珍贵程度。 几乎无法获取,你得炁时体內有多少这辈子就是多少。 而且,不管李存真日后修炼了多少神奇的法术,想要施展,都得靠这东西產生的普通的炁才行。 一念至此。 李存真站起身来,伸出並张开右手。 微微催动真气,那团先天一炁的投影就出现在了他的手心上。 先天一炁的顏色因人而异。 李存真的是淡淡的柔和的金色,此刻从他的手心冒出,像是一朵跃动著的小火苗。 他看著这火苗,一股亲切之感油然而生,嘴角不禁露出一缕笑意。 看了一会儿。 李存真收起自己的炁,转身向门外走去。 自己这个做弟子的成功筑基,於情於理,都应该告诉师父他老人家。 顺便还得討要一下筑基之后的修行功法。 第十四章 后来人 离开自己的修炼静室后。 李存真推开院门,沿著青石铺就的山道往后山走。 左若童清修的院子在最高处,既不奢华也不简陋,除了位置以外,与普通弟子的院子没什么区別。 山道不算长,李存真走了约莫一刻钟便到了院门前。 两扇木门虚掩著,里头静悄悄的,听不见什么声响。 李存真整了整衣袍,抬手叩门。 不多时,门从里面被拉开,探出一个年轻弟子的脑袋。 这人李存真见过几面,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守静,比他早入门五六年,论辈分得叫一声师兄。 “李师弟?” 守静有些意外。 “师兄,我有事要见师父,烦请通报一声。” 守静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院內,压低声音道:“师父他老人家方才在闭关,不许人打扰。不过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该出来了,你在这儿等著,我去看看。” 说著便转身进去了。 李存真便乖乖地站在门外等候。 没等多久,守静就快步走了回来,脸上带著笑意道:“师弟,你运气好,师父刚好出关,让你直接进去。”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师父方才闭关似乎不太顺,你进去的时候注意些。” 李存真点点头,道了声谢,迈步走进院子。 左若童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如松。 他双目微闔,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李存真注意到师父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著,呼吸也比平日略重了一些。 他在调整气息。 李存真没有出声,静静站在一旁等著。 过了片刻,左若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看向李存真。 “弟子李存真,拜见师父。” 左若童抬手虚扶一下,示意他起来,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修炼遇到了什么问题?” “回师父,弟子已成功筑基。” 左若童搭在膝上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他方才闭关,为的还是突破逆生三重。 他已经在第二重的境界上停滯了数十年,从壮年熬到古稀,试过无数种法子,翻阅过无数典籍,甚至放下身段去各派交流切磋,可那道门槛始终横在面前,纹丝不动。 方才便是又一次失败。 左若童修道数十年,早已不是会在成败得失上纠结的毛头小子。 他知道求道这条路走不到头是常事,自己虽然只爬到了半山腰,但也已经见过了许多常人见不到的风采,死在半路上也没什么好怨的。 这辈子,他左若童若是能迈出那一步,自然是天大的造化;若迈不出,只要三一门香火不断,自有后来人,替他去迈。 他真正放心不下的,是三一门后继无人。 逆生三重这门功法是厉害,可也有个致命的毛病,太危险。 修炼之时稍有不慎,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落下终身残疾。 偏偏它对天赋的要求又极高。 这些年他收了不少弟子,再算上同辈的师兄弟,三一门上上下下百十號人,却找不出第二个有希望衝刺逆生第三重的了。 整个三一门看著鼎盛,可真正能扛起大梁的,说到底,还是他左若童一个人。 求道路,远且险。 走不过,后人全。 可三一门的后人在哪里? 这个问题他想了无数次,每次都没有答案。 直到今年,他遇上了李存真。 想到这里,左若童將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弟子身上。 “闭关久了,竟有些糊涂,也是,算算日子,你也该筑基了。” “我传你心法,是上个月十日清晨。今日是二十七日。”左若童掐指算了算,眉毛微微扬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恰是一个七七之数。” “多谢师父传道之恩。” 李存真拱手,这一拜真心实意。 没有左若童引他入门,没有三一门的心法,他纵有天大的向道之心,也只能在门外打转。 就算还有拜入其他门派的可能,但师徒名分已定,传道之恩,他已认定左若童一人。 左若童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他打量著李存真,忽然问道:“你是来找我要下一阶段功法的吧。” 一个多月的相处,以他的眼力,早已摸透了李存真的性子。 这个徒弟和別的弟子不一样,平日里从不主动来找他閒聊,但只要来了,必然是修行上遇到了关口或是有了进展。 再加上那股子求道的热忱劲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今天来的目的。 李存真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痴儿。” “好痴儿,可旺我三一数代。”左若童似骂似奖地说了一句,隨即站起身来:“后续的功法在藏经阁,我隨后便去取来给你。” 他顿了顿,又道:“你既已筑基得炁,便可以开始修习术法了。我看雷法就挺適合你。” “弟子遵命。” 李存真答应得乾脆利落。 他知道左若童为什么没提逆生三重,也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是雷法。 筑基成功的弟子,论修为,已经满足了修炼逆生三重的要求。 但三一门歷来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新筑基的弟子,第一门功法修什么都行,唯独不能直接碰逆生三重。 原因无他,这门功法太凶险了。行气路线复杂不说,对心性的要求也极高,稍有一点杂念干扰,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落下终身残疾。 让新人先用別的功法积累经验,等熟悉了修炼的节奏,对自身的情况有了把握,再去碰逆生三重,能少出不少事。 至於为什么是雷法。 雷法是道家的一大特色,当今存世的玄门各派几乎都有自家的雷法,三一门也不例外。 虽然比不了天师府的五雷正法那般天下独步,但威力也不差,更重要的是能锤炼性命,对日后的修行大有裨益。 以李存真如今的情况,確实是最合適的选择。 功法的事谈完,李存真没有立刻告退。 “师父,弟子还有一件事。” “说。” “慕玄下山已经一个月了,我想去看看他。”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 到底是亲兄弟。 虽然李存真平日里从不主动提李慕玄的事,但该记掛的还是记掛著。 山下小镇离三一门不远,来回也用不了多少工夫,倒也没什么不许的道理。 “可以。”左若童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见了面不必说太多,他那边的事,自有洞山安排。” “弟子明白。” 第十五章 鬼手王 少许。 李存真踏著青石板路,向山下走去。 左若童已经將雷法与后续功法从藏经阁中取出,只是道法珍贵,李存真既然要下山,就不能带在身上。 现在正存放於他自己的修炼静室中。 这次下山只是看望一下李慕玄,所以他也没带什么行李,轻装简行。 身上只有一份小镇地图。 除此之外,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惹眼,他还將代表三一门人身份的白色道袍脱下,换上了下院时穿的西装。 如此,他一面欣赏著山中的风景,一面前行。 筑基之后,李存真身体轻盈,脚力已经远非常人可比。 没一会儿,他就按照地图找到了李慕玄所在的那处学堂。 只是,令李存真没想到的是。 他找到地方的时候,整个学堂竟然没有一个人影。 四处打听,才知道是一个有名的江湖艺人来镇上表演,今天刚好休沐,除了洞山自己有其他事以外,整个学堂的学生都去看表演了。 说起来,那老头明明只是个耍球的,名號还真不小。 叫什么......鬼手王。 听到街坊的话,李存真先是一愣,接著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 竟然这么巧,刚好遇上他。 ............ 与此同时。 学生们去看鬼手王表演的路上。 李慕玄走在队伍的最后,穿著与同学们相同的灰色褂子,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但只有李慕玄自己知道,他其实是在积累真气。 进入山下小镇之后,的確如左若童所言,有人教他筑基之法。 就是那个一副西洋打扮的教书先生,洞山。 据说曾经也是三一门的弟子,但因为练功时出了岔子,经脉受损,不能再修炼,走路也变得一瘸一拐。 后来就下了山,出国留学。 学成之后就来这座小镇上当了教书先生。 一个月的相处,虽然是带著怨气来的,但李慕玄也不得不承认,跟著这位洞山先生,绝不算埋没了自己。 学识上,博古通今,学贯中西。 修行上,別的不说,起码对筑基的理解十分透彻。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大约也能修成一號人物。 李慕玄本来对左若童的说辞还有些不屑。 比试? 心服口服? 陆瑾和李存真跟著你大盈仙人学,我跟著不知道哪来的普通道士学。 连条件都不对等,还说什么心服口服。 简直是个笑话! 但现在李慕玄明白了,至少在筑基这个阶段,由洞山来教还是由左若童来教,还真没什么区別。 这倒不是说洞山和左若童的境界差不多。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筑基本就是基础中的基础,两个人都能做到几乎完全理解。 就像一个是壮汉,另一个是武状元。 两个人的战斗力当然相差巨大。 但在面对一个三岁小孩时,两人的表现是完全一样的,那就是秒杀。 面对帮助弟子筑基这个三岁小孩一般的问题时,左若童就是那个武状元,洞山则是壮汉。 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区別。 除此之外,李慕玄也有自己的静室,並且得到了洞山的特別对待,不用听课。 因此,他和陆瑾以及李存真的条件。 区別不能说完全没有,但真不大。 可以说是相当公平了。 而越是这样,李慕玄心里的那股怨气就越重。 毕竟,左若童做得越对,就越说明自己做错。 李慕玄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 从小到大,他就没错过。 自然,李慕玄心底渐渐產生怨气。 怨左若童明明光明磊落,却偏偏不给自己机会。 怨左若童明明公平公正,却要说自己不如李陆。 怨左若童明明愿意传道,却只有自己拜师艰难。 还有......怨自己当初在下院为什么不说实话。 李慕玄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是,怨来怨去,他只是怨左若童看重李存真和陆瑾胜过看重自己。 他发誓,一定要在两个月后的比试上证明自己。 心念间。 前方突然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李慕玄!发什么呆呢!” “快走呀!” “鬼手王又来啦!去晚了他可收摊了!” 同学们催促的声音將李慕玄从清静虚极的状態中拉出来。 李慕玄昨天才在洞山的指点下迈入出神境界,到现在一共积累了一千两百多口真气。 按照他的想法,这个所谓的鬼手王表演他是不想看的。 这三个月的时间,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但洞山看出他心中怨气颇大,不適合闭关太久,特意让他出来走动走动。 李慕玄相当敬重洞山,再加上他自己也发现状態不对,也就同意了。 毕竟此行的目的就是散心,因此被同学叫醒李慕玄也不在意,哦了一声,就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地方,李慕玄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把一个老头围得水泄不通。 那老头穿著简陋,甚至衣服上还有几个补丁。 脸上满是褶皱,头髮也没几根,远远望去,甚至会让人以为他是禿头。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鬼手王了。 卖相实在不大好,但这年头百姓自己都吃不饱,又哪有钱打赏给这些卖艺的,也算正常。 李慕玄没有在意,將目光放在鬼手王周围的小球上。 只见鬼手王甩出数个小球,脱手之后却没有按人们所料想的那样落地,而是时而左右摇摆,时而上下抖动,好像活了一样。 最后,鬼手王让小球停在空中,然后猛地落在地上。 这些小球的弹性相当不错,落地之后再次弹起,有的甚至落到了几个围观群眾脚下。 可一当有胆大的孩子凑上去捡,那小球竟然又主动滚远了,没一个落进了小孩手中。 这一手耍球实在新奇,看得周围人连连叫好。 最后,鬼手王收起小球。 像常见的江湖艺人那样,朝围观群眾抱拳。 咧嘴一笑。 “雕虫小技,在各位老少爷们面前......献丑了。” 说著,他好似发现了什么一样,与人群中的李慕玄对视一眼。 鬼手王行走江湖,还是第一次看见李慕玄这个年纪的孩子露出这样的眼神。 在看自己的表演时。 眼里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想要把原理弄懂的求知慾。 有这份心思,要是能修行,指定是个好苗子。 而且,他好像已经看出了什么。 鬼手王数了数自己包裹里的球,果然少了一个。 “有趣。” 他在心里感嘆一句,记住了李慕玄的脸,然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第十六章 倒转八方 另一边。 鬼手王走后,围观群眾並没有全都散去,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討论了起来。 討论那些弹丸为什么能够悬浮在空中。 特別是李慕玄的周围,和他在同一个书院里读书的孩子们。 这些孩子正是好奇心与好胜心旺盛的年纪。 纷纷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鬼手王的弹丸上一定黏著了丝线。那丝线极细,所以我们难以察觉,他就是靠著这些丝线操纵弹丸的!” “原来如此!” “......” 李慕玄听著周围的议论,眼中闪过不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丝线?” “哼哼。” 旁人看不出来,他却因为经常与父亲接触各类能人异士,再加上天资不俗,练出了一副好眼力。 方才那些弹丸在空中转向时,他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劲力。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隔空拨动著那些弹丸的去向。 说不清,摸不著,但確实存在。 想到这,李慕玄低头看了看掌心。 有颗弹丸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没有跟著同学们一起回去,而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人群散尽,他才走到方才表演不远处的一座河桥上,找了个台阶坐下。 那人不简单,肯定能发现自己拿走了一颗弹丸。 等了约莫一刻钟,街口总算出现了鬼手王的身影。 老头还是那副邋遢模样,背著旧包袱,走起路来慢悠悠的。 看到坐在台阶上的李慕玄,他脚步停了一下,接著眼里露出凶光,盯著李慕玄的眼睛。 “小子,你好大胆。” 李慕玄起身,双手把弹丸递了过去。 他装作一副老实的模样说道: “抱歉,前辈的手段实在神奇,我一时没忍住,就伸手接了。” “真拿到手里,我也慌了。只好等在这里,等人散去,再还给前辈。” “哦?”鬼手王接过弹丸,在手心里顛了顛:“这么说,你是专门在这等我咯?” 他上下打量著李慕玄,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灰色褂子,问道:“小子,你什么门户?” 李慕玄也打量著鬼手王。 他不確定,这人到底是左若童派来监视他的,还是单纯的江湖艺人。 不过,不管哪种,这类奇人异士他从小就跟著父亲见识过不少,大都桀驁。 自轻自贱反而被他们瞧不上,倒不如不卑不亢。 “没有门户,只是从小跟著家父结识了不少您这样的异士。” 虽然学了三一门的筑基功法。 但他並没有正式拜师,甚至没有在三一门住过一天。 当然还不算有门户。 听到李慕玄的话,鬼手王有些惊讶。 “我这样的?你认得我这手段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不准。曾经见过机云社的前辈,好像会用类似的手法。” 话音未落,鬼手王忽然仰头大笑。 “吼吼!有些见识,还知道机云社!”他低头看著李慕玄,嘴角却带上了一丝不屑:“但......” “那些猴崽子,也配和我比!?” 下一刻。 “吔?!” 李慕玄感到一股劲力扑面而来,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接著感受到身体突然失去控制一般飞了起来,越过桥两侧的栏杆。 “砰”的一声。 李慕玄整个人落入了河中。 “哇!!” “啊——” 街边有几个路人看到这一幕,惊讶得叫出声来。 而就在李慕玄即將溺水时。 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出现,將他死死攫住,原本不断下沉的身体猛地停在水中。 然后,一阵猛烈的失重感,他又猛地被甩到岸上。 李慕玄此刻已然成了落汤鸡,表情有些惊魂未定。 他现在已经可以確定,这老东西绝不是左若童找来的! 在山上山下这两个月,三一门內绝没有这么胡来的人! 不止三一门,父亲结交过的那些奇人异士里,这样的也从没见过! 但旋即,他的眼睛又绽放出光彩。 好神奇的手段! 鬼手王低头看他,忍不住咂了咂嘴。 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王老头,別胡闹了。”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靠在了街对面的柳树下。 他腰间挎著一柄短刀,鼻子微微泛红,脖领处戴著一条显眼的红巾。 长鸣野干,苑金贵。 俗话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號。 这人自出道以来,唯恐天下不乱,喜欢四处拱火,弄出了不知道多少乱子,这才有了这个外號。 长鸣野干,翻译一下,就是路边喜欢乱叫的野狗。 鬼手王没有兴趣接苑金贵的话,而是指著李慕玄说道。 “呵呵,有趣的小子。” “看到了么,被我用手段丟下河里,没有半点害怕。眼里光彩反而更盛了。” 苑金贵没回答,而是朝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您別逗那孩子了。”他慢悠悠地说:“那个书院的孩子,您都离远点。” “怎么?” 鬼手王转过头,眼里凶光再现。 “这里离哪不远您没数么?”苑金贵咧著嘴笑道:“那个书院的先生曾经是三一门人,他教的孩子说不准就和三一门有什么瓜葛呢。” 苑金贵这番话,听起来是提醒。 可只要熟悉他和鬼手王的性格,就知道这傢伙这是又在挑事了。 鬼手王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和左若童有宿怨,要不是有事,他根本不想来到这个镇上,本就带著怨气。 现在又被苑金贵这么一激。 也许鬼手王本来只想逗逗李慕玄。 可现在,就是没有事,哪怕衝著噁心左若童,他也要给三一门找点事了。 鬼手王察觉到苑金贵的心思。 “小苑,如果不告诉我这些,这几日我们就该离开了。” “你是故意的吗?” 苑金贵闻言,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得意似的贱笑了一下。 笑得整个人都晃了起来。 “咯咯咯!怎么会!” 鬼手王背对著苑金贵,骂道。 “这下我肯定要在此地多逗留些日子了,你真坏,生了孩子指定没屁眼儿。” 苑金贵听了这话也不恼火,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失算了吧,王老。我老婆已经生了,不止有,还怪大的咧!” “哈哈哈哈哈哈!” 鬼手王对这滚刀肉也无可奈何,没好气道。 “哦!恭喜恭喜!” 第十七章 全性 山下小镇。 河边。 李慕玄看了看苑金贵,又看了看鬼手王,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下。 听这两人话里话外的意思。 这个杂耍老头是和左若童有仇啊。 左若童声名在外,是公认的一代宗师,正道魁首,行事处处占著一个理字。 和他有过节。 这王老头,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不是好事。 想到这里。 李慕玄在心里暗道一声晦气,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装作老实的样子说道。 “两位前辈,弹丸已经还给您了,小子我还要回去上课,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还没有走出几步,李慕玄就感到一股浑厚的劲力传来,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刚好落在鬼手王怀里。 接著,他又感受到一只好像乾枯的老树皮一样的手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咦,竟然已经开始筑基了。” “怪不得能看出我倒转八方的门道,是个好苗子。” 鬼手王鬆开李慕玄,捋了捋没剩几根的鬍子。 脸上的褶皱聚在一起,露出菊花一般的笑容。 他对李慕玄,本来只是觉得这小子机灵,又合自己眼缘,所以有些感兴趣,並不准备对他怎么样。 后来苑金贵拱火,他也只是想利用这小子噁心左若童。 但现在嘛。 我鬼手王活了大半辈子,只顾著快活,年轻的时候也没给自己留个种。 现在老了,想要找个传人,却一直没找到合適的。 没想到这次出任务,老天爷竟然將这么一块璞玉送到自己面前。 老天爷,你可真是待我不薄啊! 一念至此。 鬼手王咧嘴一笑,看著李慕玄说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愿不愿意跟著老头我学手艺?” 李慕玄闻言一愣,接著连忙摇头。 与原著不同,现在的李慕玄虽然同样因为曾经的行为没能直接进入三一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但有了左若童的承诺,他的前路並不像原来那样充满了不確定性。 起码,李慕玄是知道自己两个月以后就能加入三一门的。 既然已经確定能够拜入三一门这天下第一玄门,他又哪里还看得上鬼手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艺人。 当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摇头就是他的下意识反应。 不过,眼见鬼手王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李慕玄反应过来,赶紧找补。 “回前辈的话,晚辈叫做李慕玄。” “至於跟著您学手艺,多谢前辈厚爱,可是拜师这种大事,晚辈不能做主,请先让我回去请教父母。” 说完,他又想转身离开。 但鬼手王却是死死的抓住李慕玄的手,让他动弹不得。 哼,我鬼手王独创的王派倒转八方,多少人求著我传我都不肯教。 今天好不容易动了收徒的心思,哪轮得到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推三阻四。 听到李慕玄的回答,鬼手王撇了撇嘴。 “这名字不好,慕玄,慕什么玄。” “那些名门正派整天把道德仁义掛在嘴边,哪有跟著我们全性逍遥快活。” 接著又对李慕玄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表情。 “小慕玄,不要急。” “请教父母是应该的,但我又不让你现在就拜师,不妨先跟我走一遭,我看看你在这门手艺上的天赋。” 说著,他不顾李慕玄的挣扎,拖著他向镇外走去。 接著又半是威胁半是安抚地说道。 “放心,只要你用心和我学手艺,我保证你一定能够手脚健全的回来。” 听到这话,李慕玄眉头皱起。 他还不知道全性是什么,也不介意鬼手王对自己名字的嘲弄。 倒是后面那句话,听鬼手王的意思,要是自己不用心学手艺,他还准备让自己断手断脚啊。 形势比人强。 鬼手王这话一说出来,李慕玄也不敢再挣扎了。 心里暗暗决定,先和他虚委以蛇,等有机会再逃走。 鬼手王用倒转八方托著李慕玄走,身后是抱著头的苑金贵,一摇一晃的跟著。 两人准备把这个意外收穫带到他们在这个小镇附近村庄里的一个据点。 不仅能噁心一下左若童,还能收下一个天资不错的弟子。 嘿,这好事。 真是打著灯笼都打不著。 但鬼手王还没有高兴多久,忽然,感到身后有一道关注著自己的气机一闪而过。 有人在窥视自己! “是谁?!” 鬼手王行走江湖多年,反应迅速,猛地回头,很快发现在远处的一株柳树后面有一个小孩在盯著自己。 此处已经是小镇边缘,人烟稀少。 鬼手王行事本就隨心所欲,到了这里,更是无法无天。 他冷哼一声,伸手一抓,数道劲力就好像一只大手,把远处那孩童整个人都抓了过来。 “又是一个小娃娃。” “老头子我今天这是撞了孩子窝了。” 鬼手王把这个孩子提在手里,细细打量了一下。 才发现这小孩长得和李慕玄有七八分相像。 他放鬆了一些力度,问道。 “你和李慕玄是什么关係?” 在鬼手王打量的同时。 另一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李慕玄惊讶地发现李存真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 “哥?!” “你怎么来了?!” 这还要从鬼手王表演结束前说起。 那时,李存真刚刚得知李慕玄离开学院是去看鬼手王的表演。 一人之下漫画的有关剧情立刻在他脑海里出现。 在原著里,鬼手王和李慕玄的第一次见面並没有发生什么,只是混了个眼熟。 但现在,李慕玄已经是准三一门人,心態身份都与原著有所不同。 並且已经开始筑基。 李存真也不確定会发生什么蝴蝶效应。 为了求稳,他只能亲自跟过来。 当然,李存真並不是什么都没有准备就跟上了鬼手王。 事实上,他已经用银子找了几个人,让他们上山去找师父报信。 自己只需要拖延一下时间即可。 况且,不管现在的情况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有两点可以確定。 首先,鬼手王並不是嗜杀之人。 其次,他想要收徒,而且还想要噁心师父左若童。 既然这样,就算被发现了,鬼手王也不会对自己出手,甚至,他很有可能还想要把倒转八方传给自己。 这就是李存真敢跟上来的底气。 第十八章 长鸣野干 李存真被鬼手王举在空中,双脚离地。 但他面色如常,听到李慕玄的话之后平静地回应道。 “我来学院看望看望你,结果发现你不在学院。” “我到处打听,才知道你去看鬼手王的表演了,后来又得知表演已经收摊,但还是没看到你,於是就顺著河找。” “这不,刚看到你,就被这位王前辈拉到这里来了。” 听到这话,李慕玄算是弄明白了李存真出现的原因。 接著就是一股羞愧之情油然而生。 要不是自己非要去捡那颗弹丸,自己和哥哥现在也不会身处险境。 当然,以李慕玄的性格,他肯定不会表现出来。 只是沉默不语。 鬼手王则是越听越有兴致。 这小子被自己隔空抓著,脚不著地,说话却四平八稳,跟站在自家院子里似的。 这份胆色,比起李慕玄犹有过之。 鬼手王鬆开李慕玄,腾出手来抓住李存真的手腕,一道劲力探了进去。 这一探,他那张老脸先是一愣,接著猛地凑近李存真,上下打量起来。 “筑基了?!” “已经筑基了?!” 鬼手王眼睛瞪大,连脸色都变了。 李慕玄才刚开始摸到门道,这个当哥的竟然已经把周天走完了。 他鬼手王活了这么大岁数,像这个年纪就能筑基的,別说见过,听都没听过几个。 而且他刚才探过,李存真体內真气浑厚稳当,根基打得极为扎实,绝不是那种靠歪门邪道催出来的花架子。 一个李慕玄已经是意外之喜。 现在又来一个李存真。 老天爷啊,今天是赶集吗,好苗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鬼手王心里那份收徒的心思又热了起来。 他把李存真也放下来,和顏悦色地说道:“小子,你也跟我学手艺吧。你们兄弟俩一块儿学,还有个伴。” 李存真站稳之后整了整衣领,拱手道:“王前辈,您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但我已经拜左若童为师,是三一门的正式弟子。” 说著,他又抬手指了指李慕玄,又道:“不仅是我,实话告诉您,师父已经承诺过,我弟弟只要在这个镇上的学堂再学两个月,一样可以拜入三一门。” 李存真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清楚。 我们兄弟俩都名花有主了,您就別惦记了。 他想得很清楚。 鬼手王和师父有仇,自己把师父的名號搬出来,要么鬼手王顾忌左若童,鬆手放人;要么鬼手王被刺激到,恼羞成怒。 但据他所知,鬼手王这人在全性里算是异类,平生只夺財不杀人,出道以来手上没沾过人命。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挨一顿揍。 比起被拐到什么不知名的地方学什么倒转八方,挨顿揍简直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果然。 鬼手王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他脸上那点收徒的热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得跟锅底似的铁青的脸色。 左若童。 又是左若童。 鬼手王这辈子最厌烦的就是这个人。 虽然他饶了自己一命。 但那副圣人的嘴脸,那种高高在上的態度,让他无比的噁心! 偏偏两人之间的境界差距太大。 以至於这股火气他憋了几十年,这股火从壮年憋到白头也始终没处发。 如今他孤零零活了半辈子,一只脚都踩进棺材了,好不容易撞见两块璞玉,想收来做传人。 结果两个都是左若童的! 鬼手王胸口那股邪火蹭蹭地往上窜,攥著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他是真想揍这两个小子一顿出出气。 可左若童对他有不杀之恩,这是事实,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这道坎他过不去。 人家不杀自己,自己却往人家徒弟身上撒气。 这行为实在太跌份。 鬼手王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点脸面他还是要的。 他在心里嘆了一口气,手上的劲力便鬆了。 李存真感到身上的束缚变弱,心里一喜。 太好了,报师父的名號有用!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苑金贵忽然开口了。 “王老头,听到没有,这两位小朋友都是左若童的弟子。” 他脸上掛著那个標誌性的咧嘴笑容,好像是在为鬼手王著想。 “你要是拐走他们,保不齐左若童什么时候就跟过来了。我劝你啊,还是赶紧收手,不然到时候我也要跟著遭殃。” “虽然呢,您教了这俩孩子,左若童肯定会自责没保护好他们。而且这俩孩子以后每用一次您的手艺就等於给左若童上一次眼药。” “那滋味,嘖嘖,別提了,我都替您美。” “但王老您还是別继续了,犯不上。” 听到这话,李存真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这个长鸣野干,怪不得最后死在那张嘴上。 再看向鬼手王,果然,只见这老头斜眼瞟了瞟苑金贵,冷哼一声。 身上的劲力忽然又绷紧了。 “小苑,实话告诉你,我王老头还真不怕他左若童。” 鬼手王抓著李家兄弟,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声音硬邦邦的。 “这俩孩子,我教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苑金贵哈哈大笑起来,好像遇到了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一样,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存真没说话,心里飞快地估算著时间。 他上山之前让人去报信,从镇上到三一门来回的路程,再加上师父赶过来的时间,他还得再拖一阵。 李慕玄则狠狠瞪了苑金贵一眼,开口道:“你这张嘴,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看明白了。 这个叫苑金贵的年轻人功夫不如鬼手王,就是一张嘴会挑事。 王老头虽然不愿意放过自己和哥哥,但也绝不可能让自己被这个姓苑的害死,毕竟还要留著他们传手艺。 既然死不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骂就完了。 苑金贵被骂了也不恼,得意地摇了摇身子。 “我不仅活著,我还活得很好嘞。” …… 四人一路无话。 穿过小镇边缘的土路,又拐进田间小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了一处藏在山坳里的村庄。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但一路走来竟没见著一个人影,只有风吹过荒田的呜呜声。 刚进村口,就听一道女人的声音传来。 “哟,王老,苑金贵,这齣去一趟怎么还带回来两个孩子?” “这是要给我们加餐吗?可我们几个也没这爱好啊,留给门里其他人还差不多。” 李存真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个提著竹篮的村姑,粗布衣裳,头上包著条蓝布巾,看模样三十出头。 她身后的土墙边上还有两人。 一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斯文青年,和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鬼手王听了村姑的话,脸一黑。 “別在我面前提这种东西,噁心。” 苑金贵一脸夸张地摊开手,对那村姑说道:“哎哟,你可別这么说,这俩小兄弟都是三一门的人,王老带回来,是要把倒转八方传给他们。” 三一门。 这三个字一出来,村口的气氛立时变了。 原本还懒洋洋靠著墙的斯文青年站直了身体,蹲在井沿上的壮汉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村姑再次开口:“王老,咱们这次出来可是有任务的。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鬼手王盯著村姑,眼里凶光毕露。 “怕左若童你们怕去,我老头子可不怕。” “真要有什么事,我一个人担著。” 他往前迈了一步,话里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还是说,你想跟我的倒转八方练练?” 村姑脸色一白,就抿著嘴不说话了。 苑金贵在旁边嗤笑一声,对村姑露出一个不屑的神色。 然后他偏过头,笑眯眯地看著李家兄弟。 “两位小朋友,你们可知道我们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要是跟王老头学了手艺,左若童怕不是要直接把你们逐出宗门。” 鬼手王立马拦住话头,对李家兄弟说道:“別听他鬼扯。” “就是一些江湖上杂耍的手艺,学了也没什么后果。” 接著,他鬆开劲力,把两人放下来。 “何况,老头我现在已经打定主意把倒转八方教给你们。” “你们要是不学,那还真不行。” 第十九章 图个嘴痛快 听了鬼手王的话。 李存真有些无语。 自己和鬼手王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就上赶著给自己传他家绝学。 到底是想徒弟想疯了? 还是想我师父想疯了? 李存真抬头看了看天,那轮火红的太阳已经往西拐了好几度,算算时间,距离他让人去给师父传信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 不出意外的话,师父应该已经知道了鬼手王出现的消息。 以他老人家的脚力,一刻钟就能赶到这里。 但师父毕竟不知道自己和李慕玄的位置,这村庄又偏僻,就算三一门在此地势力再大,找起来也要费一番功夫。 看来,这倒转八方。 自己还真是不得不学。 罢了,他老人家也不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想来会体谅自己的。 不过,被人这么绑了一顿,还真是有点不痛快。 打是打不过了,鬼手王好歹也是宗师级的人物,倒转八方已然入了化境。 但可以过过嘴癮。 一念至此。 李存真踩了踩脚下结实的地面。 然后对鬼手王拱了拱手。 “王前辈,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实话告诉你,这手艺,我兄弟俩可以跟您学。但学之前,晚辈有几句话要说,要不然心里不痛快。” “您要答应晚辈,不因为这几句话对晚辈出手。” “当然,您要是不答应我也没辙。但您要是答应了,我不仅跟著您学,我还把您这手艺当成我亲师父传下来的学。” 听到这话,鬼手王饶有兴致地看了李存真一眼。 “哦?你小子倒是有意思,成,老头我答应你就是。” 实不相瞒,他还真有些担心李家兄弟会对自己阳奉阴违,看著在学却根本不动心思。 而且他还发现不了,毕竟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现在李存真主动提出来这个条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让他说几句话,换李存真认认真真跟自己学手艺。 值! 而且,李存真是三一门的弟子,也不用担心他不守承诺。 鬼手王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李慕玄一听就猜到了李存真想干什么,竖起大拇指道。 “嗬!你还真有招,正好我也憋著气呢。” 隨后他转头看向鬼手王。 “老头,我也有几句话要说,条件一样。” 鬼手王点点头。 “成,你说吧,我保证你死不了。” 李慕玄双手叉著腰,闻言也毫不客气,直接开始输出。 “王老头,你之前说你是什么身份来著?” “全性是吧。” “听都没听说过,专门选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据点,是不是名声臭,没脸见人?” “就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货,也好意思和三一门比。” “我呸!不要脸!” 李慕玄一顿输出之后,周围顿时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倒不是被骂得怎么样。 毕竟全性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名声,比这更难听十倍百倍的话都听说过。 只是没想到这小孩胆子这么大。 在明知道自己等人不是好人的情况下,还敢这么衝撞他们。 短暂的愣神之后,全性的其他人又略带不满地看向鬼手王。 你说你玩玩就玩玩吧,我们几个还要跟著你被骂。 要不是你带的人,敢这么说话,这小兔崽子的嘴早就被我们给撕烂了。 当然,这些人也只敢在心里埋怨埋怨。 毕竟他们这几块料加起来也不是鬼手王的对手。 鬼手王的脾气他们也了解,既然事前答应了不杀他们,那就算动气,也绝不会玩赖。 而就在全性其他人以为这顿骂算是白挨了的时候。 “臭小子,你找死是吧!” 村姑身后的那名魁梧壮汉竟然开口了。 他本就长得凶神恶煞,现在又带著杀意说话,那场面,別说是不满十岁的孩子,就算是成年人也要心生畏惧。 但李家兄弟却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甚至其他全性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屑。 哪来的蠢货,有鬼手王保著,你也配说这种话。 壮汉见到自己被无视,心中怒火越发旺盛,大步向李慕玄走去。 “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是吧!” 然而,李慕玄仍是对他熟视无睹。 壮汉的怒火彻底爆发,一个闪身就来到李慕玄面前,就要对他出手。 嘴里还叫囂著。 “老子现在就替王老头教训教训你!” 可他话音未落,人还在半空中。 下一刻,脸色早已阴沉下去的鬼手王轻轻一抬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出现,打在壮汉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倒飞出去,撞到一块大石头上。 接著,不知从哪来的一根粪叉突然飞起来,把壮汉整个人扎在石头上,动弹不得。 “老王头,你怎么回事,快放我下来!” 壮汉肩膀被粪叉贯穿,痛得大喊大叫。 “你是个什么东西,什么时候我的人轮得到你替我教训。” 鬼手王对著他冷笑一声,就再也不看他。 全性其他人也都是冷冷旁观,丝毫没有要帮他脱困的意思。 接著鬼手王看向李慕玄,眼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闪过几分欣赏。 “好!有胆气,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在鬼手王看来,李慕玄的话说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哪怕他也是全性,也不得不承认。 全性,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货色! 在他加入全性之前他就做好了这些心理准备。 所以他並不动气,反而认可了李慕玄的胆识。 李慕玄见状一时无语。 他说这些话本是想泄愤,但现在鬼手王一点反应也没有,让他觉得挫败。 打不过就算了,竟然骂也骂不过。 现在只能看老哥的发挥了。 帮我出口恶气吧。 想著,李慕玄和鬼手王一起將目光看向李存真。 鬼手王开口。 “你呢,你想说的话是什么?” 李存真朝鬼手王拱了拱手。 “王前辈,我知道你是和我师父有仇,想要报復他,可是他老人家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你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看得出来,您老大概日日夜夜都记恨著他,恐怕比苑金贵想自己的婆娘都要想得紧。” “但我师父每年都要收拾好几个您这样的人,大概是记不得你了。” 他话说得客气,眼里的不屑却不加掩饰。 “您是不是觉得我们身上带了您的手艺,他老人家就会生气,以后看到我们就会因为这件事自责。” “可您想错了,就算我学了您这手艺,我师父知道了也只会想,什么倒转八方,听都没听说过,从哪学的杂技吧。” 说到这里,李存真顿了顿,又接著说道。 “而且,您用这种手段让我们跟你学本事,就算传下去了,我们也不可能认你为师。” “您也老大不小了,有这閒工夫跟我兄弟俩耗著,不如好好寻个传人,过几年倒在病床上,好歹有个人能给您端茶递水。” “免得最后落个无人送终,不得好死的下场。” 第二十章 八脉八卦 俗话说,谎言不会杀人,真相才是快刀。 听到李存真的话,鬼手王原本还算和蔼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慕玄那番话骂得再难听,他也不当回事。 骂全性,关他鬼手王什么事? 不会有人真以为自己会对所谓的全性有什么集体荣誉感吧? 更何况,他鬼手王还真和普通的全性不同,行走江湖从不遮遮掩掩,甚至还主动到人多的地方卖艺。 所以李幕玄的话压根没骂到点子上! 但李存真的话不一样。 这小子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了他最要命的地方。 他这辈子快意恩仇,不守规矩,自己也有手段。 所以称得上遗憾的事情很少。 唯独两件事让他无法忘怀。 那就是向左若童復仇以及寻找合適的传人。 先说左若童。 他恨左若童恨了这么多年,日日夜夜都在恨,几乎要变成心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李存真说得对,左若童这辈子处理的像自己这样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不说把自己忘得一乾二净,但对他来说,自己的所谓仇恨大概不值得一丝一毫的注意。 然后是传承倒转八方。 他孤零零活了半辈子,一身本事无人可传。好不容易找到两块璞玉,却是左若童的弟子。 就算逼著人家学了,也不会认他这个师父。 要是再这样下去,自己骄傲一生的绝学王派倒转八方,恐怕就要跟著自己一起带进棺材板,再也不会有人记得。 这两件事是鬼手王的命门,却被李存真这么毫不留情的全盘否定。 他的感觉,就像是心口上的肉被硬生生剜掉一块一样! 鬼手王的表情变得阴沉,他就那么站著,周身的气势却像一锅滚油泼进了冷水,噼里啪啦地往外炸。 见状,哪怕看不到他的表情,仅仅是气势,就让站在他身后的村姑等人连退了好几步。 就连一向滚刀肉似的苑金贵也收了脸上那副嬉笑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苑金贵这人其实不怕死,只要能有乐子,他什么险都敢冒。 可现在王老头这架势实在太嚇人了,连他一时间都被镇住。 同时,眾人看向李存真的眼神也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小子才和鬼手王接触多久,就把这老傢伙的心思摸得这么透? 摸透了还不算,竟然还敢当著面说出来,逮著鬼手王的心窝子往死里戳,这是嫌命长了? 李慕玄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侧过脸看了李存真一眼。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哥哥不会玩脱了吧? 看这架势,他可真担心鬼手王一个没忍住,给自己兄弟二人一个痛快。 但他不得不承认,看到鬼手王这副模样,心里是真舒坦。 相比之下,自己刚才一通乱骂,却根本没有对鬼手王造成影响。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难受啊! 在场眾人都因鬼手王变了脸色。 唯有李存真本人的表情始终平淡。 即便他才是鬼手王气势所针对的目標,却始终站得稳稳噹噹,心中也毫无惧意,甚至有种念头通达的舒畅。 李存真就这样盯著鬼手王,而鬼手王也死死地盯著李存真。 两人像是隨时都会大打出手。 然而。 过了许久。 这件事终究没有发生。 反而鬼手王浑身的劲力忽然散了。 那股凌厉的气势像被戳破的羊皮筏子,一下子泄了个乾净。 甚至不仅是气势,这一下子,好像连他的灵魂也被带走,只剩下一具佝僂衰老的躯体站在院子里。 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几岁,眼窝更深了,脊背更弯了,连那所剩无几的白髮都显得更加可怜起来。 “好。”鬼手王迟缓地开口,声音疲惫:“你说了没有?说完了,就跟我学倒转八方。” 李存真和李慕玄对视一眼。 鬼手王这转变来得太突然,两人都有些摸不著头头脑。 但这老头既然遵守了承诺,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当即,两人盘腿坐好,示意鬼手王可以开始了。 鬼手王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开口。 “天地有八方,人体有八脉,分別是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蹺脉、阳蹺脉、阴维脉、阳维脉。” “这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不同,既不直属臟腑,又无表里配合,而是对应八卦的八个方位。” “其中,督脉为乾,主持元阳。任脉为坤,主持元阴。冲脉为坎,带脉为离。阳蹺脉为震,阴蹺脉为巽。阳维脉为兑,阴维脉为艮。” 他语气平淡,眼神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期待。 “人体乃后天之躯,以炁刺激这八脉,便可倒转卦象,化后天八卦为先天八卦,控制周身一定范围的力场。” “修炼到极致,天地之力尽在心念之间,可不比你们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差。” 李存真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 前世看漫画时,他只知道倒转八方又被称为人磁,是一种御物手段,却不知道其中还藏著这样的关窍。 本以为只是江湖杂耍的手段,没想到还能和八卦產生关係。 也是,毕竟倒转八方的表现在漫画里可不低。 就在李存真思考时。 一旁的李慕玄倒是没想这么多。 他原本对这门手艺有些不屑,觉得不过是些江湖杂耍,可现在听鬼手王这么一讲,心思不禁活络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多了门本事总不是坏事,况且这倒转八方的確有些门道,隔空御物的手段他是亲眼见过的。 鬼手王没在意两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倒转八方分了几个不同的境界。” “最低的境界,只能吸附或排斥他人他物,威力相当有限,但也足够让你们在江湖上有自保之力。” “练得再深些,就能將力场外化,到了这一步,御物於无形不过隨手拈来,打在人身上,皮开骨裂也是等閒。” 李存真微微皱眉。 看来之前打飞壮汉的招数就是这个阶段的力场,威力確实不小,寻常人挨上一下怕是当场就废了。 “至於我这门手艺的最高境界嘛......” 鬼手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空,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道:“没有告诉你们的必要。想知道自己往上走,走不到,知道了也没用。” 李慕玄哼了一声,嘟囔道:“爱说不说。” 鬼手王也不在意,继续教学。 只见他抬起双手,手心相对,两团无形的力场开始在掌心之间凝聚。 “这东西易学难精,往后就靠你们自己了。” “我先带你们感应一下,控制周身力场是什么感觉。” 第二十一章 李派倒转八方 鬼手王抬起双手,手心相对。 两团无形的炁在掌心之间凝聚,起初只有拳头大小,后来,隨著他十指缓缓张开,那气团像被吹了气的气球似的膨胀开来,越扩越大,最终將鬼手王自己以及李家兄弟三人全都包裹在其中。 立时。 李存真感到体內八脉微微一震。 他们同时传来一阵酥麻之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拨动它们。 紧接著,隨著鬼手王的炁在他体內的游走,这八脉与天地八卦之间开始建立某种联繫,它们仿佛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感官,让他看见了周围力场的分布。 不止是看见。 他还能通过刺激体內的八脉,去拨动那些力场的走向。 就好像…… 天地万物,皆在掌控之中。 这感觉极为奇妙,甚至让人有些忍不住沉醉。让李存真不由得联想起原著中关於术士內景的描述。 在內景中,一切事物都由术士心念决定,在那里,术士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所不能。 相比於现实世界的艰辛,那个能够掌握一切的世界自然更加有吸引力。 以至於许多刚开始修行奇门遁甲的术士都会沉迷於內景,再也出不来。 眼下,鬼手王带他们体验倒转八方的力场,倒是和內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倒转八方毕竟是作用於现实的功法,对天地力场的控制受限於对倒转八方的掌握以及施术者的性命修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只停留了一瞬便消散了,並未对两人造成什么影响。 这时,鬼手王的声音再次传来。 也许是倒转八方带来的掌控感,又或许是为他这门绝技而自豪,他的状態比方才好了许多,那股好像死人一样的衰败之气褪去不少,腰板也挺直了些。 他咧著嘴,露出一个带著几分自得的笑容。 “闭上眼睛,好好感受。” “我王派倒转八方的奥义,可全都在这八脉的刺激方法之中了。” 他语气里满是自豪,偏头看向李慕玄,特意补了一句: “小子,你之前说得不错,这手段確实源自机云社。但机云社的倒转八方只能刺激任督二脉,对天地力场的控制也极为粗糙。” “是老头子我,王耀祖!一点一点地研究出了刺激另外六脉的方法,这才区別於机云社的手段,做到自成一派。” “所以啊,我这手段,只要江湖上有点见识的,都知道叫做王派倒转八方。” 说到这里。 鬼手王挺了挺乾瘦的胸膛。 “虽然会王派倒转八方的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但这手段只要传下去,我就是这一派的祖师爷。” “跟祖师爷学手艺,你不吃亏。” 闻言,李慕玄不置可否,闭上眼。 李存真也默默合上眼皮。 两人收敛心神,开始感受体內八脉与天地八卦之间的相互影响,用心去记鬼手王的炁在经脉中的游走路线。 这一教,就是半个时辰。 鬼手王双手始终虚托著那团包裹三人的气团,维持力场的同时还要引导两个孩子的经脉感应,心神消耗极大。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终於,他收回双手,那团气团缓缓散去。 村姑一直站在旁边看著,见鬼手王收功时竟有些气喘,不由皱眉道: “王老头这是干什么了?我从没见他累成这样过。” 苑金贵靠在土墙上,嗤笑一声。 “那两个小傢伙都还不满十岁,经脉脆得很。他那倒转八方的法子本来就复杂,想要让两个毛孩子感应清楚,就得用最精细的劲力去引导。这活儿比跟人打一架还费心神,王老头这个岁数还能撑半个时辰,已经是老当益壮了。” 村姑闻言,眼中闪过惊讶,又看了一眼鬼手王佝僂的背影,撇撇嘴道: “看他这架势,还真是铁了心要教会李家兄弟。竟然不惜用这种最吃力的手段,就为了让他们更好体验倒转八方?” 苑金贵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李家兄弟身上转了转。 另一边。 就在气团散去的同一时间,李慕玄和李存真同时睁开眼。 两人的表情都带著几分若有所思。 鬼手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来不及喘匀气,问道: “怎么样?领悟到什么没有?” 李慕玄先开了口。 “刺激八脉,交感八卦的手段我应该是看明白了,不过我还没筑基,倒是不好验证。要是筑基成功,最多熟悉几个时辰,我就有信心把倒转八方使出来。” 鬼手王的眉头跳了一下。 这才半个时辰。 自己只不过完整展示了三遍刺激八脉的手法,这小子就敢说看明白了? 要是吹牛就罢了,可李慕玄说话时的语气平平淡淡,既不像炫耀也不像撒谎,倒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鬼手王狐疑地盯著李慕玄瞅了好一会儿,始终没看出半点心虚的痕跡。 他嘴角慢慢咧开,笑了起来。 “好小子。敢说半个时辰就能看明白倒转八方的人,这世上还没出生呢。” 他拍了拍大腿,话锋一转: “行,既然你口出狂言,那就等你筑基之后,我再来验验你的成色。” 说完,他转向李存真,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毕竟这个大的可是已经筑基了的。 “你呢?你领悟到什么了?” 李存真没说话。 他隨手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放在右手掌心。接著把手伸到鬼手王面前。 那石子没有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 它浮了起来。先是微微颤动,而后缓缓上升,停在半空中。 紧接著,像之前鬼手王卖艺时操纵弹丸那样,开始上下左右摆动,时而悬浮,时而绕著他的手指打转。 鬼手王瞪大了眼。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李慕玄先叫了出来。 “哥!你竟然已经筑基了?!” 鬼手王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妖孽……简直是妖孽!” 两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著李存真。 被两人这么盯著,李存真有些不適应地摸了摸鼻子,他先看向李慕玄道: “我比你早开始积累真气半个月,具体原因,等这事儿结束以后再跟你说。” 然后他转向鬼手王,呵呵一笑。 “王前辈,就算你这王派倒转八方传下去了,您恐怕也当不成祖师了。” 鬼手王一愣,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李存真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 指尖上竟然冒出一道电光! 噼啪,那电光不过寸许长,在李存真指尖跳跃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不算粗,也不算亮,但確实是实实在在的闪电。 在鬼手王震惊的目光中,李存真收起指尖的电光,隨后,他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出了鬼手王这辈子听过的最狂的一句话。 “因为……” “他们大概会认我当祖师爷。” 第二十二章 磁场 鬼手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分明感觉到李存真用的是倒转八方的手段。刺激八脉,引动力场,这些关窍完全对得上。 但为什么会打出闪电? 他想不通! 鬼手王练了一辈子倒转八方,还从来没有打出过这种东西,甚至想都没想过自己这手艺能和雷电扯上关係。 “你……你这是什么?” 鬼手王完全急了,声音都已经变了调,他上前一步,握住李存真的手道: “这闪电到底是怎么来的?!” 李存真见他这副著急的模样,倒也没藏私,大大方方的开口解释起来。 “倒转八方能控制天地力场,这很了不起,但是您只看到了肉眼可见的引力场,却忽略了藏在更深处的磁力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引力?磁力?” 鬼手王听得一头雾水,乾瘪的脸上满是茫然。这两个词他压根没听过。 李存真看他这样子,摇了摇头: “这是西洋人研究的东西。以您现在的知识储备,我很难跟您解释清楚。” 鬼手王愣住了。 他是王派倒转八方的创始人。这门手艺从无到有,每一处关窍都是他一个人琢磨出来的。 可现在,竟有人在倒转八方的应用上说他知识储备不够。 更要命的是,他好像还真说对了! 他鬼手王耀祖连自家的四书五经都没摸过几天,更別提西洋人的玩意了。 什么电磁力,什么引力。 对他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鬼手王心里憋著一股劲,嘴上却不肯服输。他冷哼一声,嗤之以鼻道: “能打出闪电又怎样?依我看,杀伤力还不如直接把力场打出去来得痛快。” 李存真也不爭辩,只是笑了笑。 忽然 他握紧右拳,猛地往前轰出一拳。 砰! 这一拳打在空中,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破空响。速度奇快,快到在普通人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拳风扫过,鬼手王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拳的速度和力量,已经赶上一些专练外家功夫的异人小成时的表现了。 可李存真专修的是玄门正宗的內家筑基功夫,就算身体在真气蕴养下比普通人强些,也绝不该有这样的爆发力。 “这……这也是用那个叫什么电磁力的玩意儿做到的?” 鬼手王都有点结巴了。 李存真点点头: “电磁力不止能够放电。还能刺激特定经脉,强化肌肉和神经的反应速度。” 鬼手王不说话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个小子才多大? 十岁不到。 刚刚学会倒转八方半个时辰。 不仅直接入了门,还用出了连他这创始人都不懂的手段。 鬼手王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有两桩。 一是找左若童报仇。 二是给倒转八方找个传人。 第一桩怕是没指望了。 但第二桩,老天爷把李存真送到面前,简直是把一块和氏璧塞进他手里! 以这小子的天资,若是愿意把倒转八方传承下去,自己这门被世人当成杂耍的技艺,恐怕真能和逆生三重一样登堂入室。 不,不止是登堂入室。 这小子已经证明了,倒转八方的路还宽得很,宽到连他这创始人都不曾窥见全貌。 自己走了一辈子,也不过是在河边上打转,这小子虽然才刚下水,却已经开始往深处游了。 要是他能接过这门手艺,继续走下去,走到自己这辈子都走不到的地方。 那就算自己真的无人送终。 这门手艺,就是他王耀祖的香火! 鬼手王盯著李存真,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简直像要把他吞下去似的。 李慕玄在旁边看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拉了拉李存真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哥,这老头看你的眼神怎么跟看儿媳妇似的。” 李存真没接话,只是微微偏了偏身体,把李慕玄挡在身后。 鬼手王盯著李存真,眼神甚至有些嚇人了。 他忽然一把抓住李存真的手腕。 “小子,你留下。” 李存真挣了一下,没挣开。 “王前辈,该教的您教了,该学的我们也学了,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 鬼手王摇头,语气急促起来: “回哪去?回三一门?三一门能教你什么?逆生三重是不错,但是我王耀祖敢保证,以你在这门手艺上的天分,跟著我走,到最后的成就不会绝对比学逆生三重低!” “你那个什么电磁力的说法,老头我听不懂。但你能用倒转八方打出雷,能用它强化身体,让他变得更强,这就够了。你把倒转八方传下去,不管叫什么派,王派也好,甚至叫他李派也好,只要传下去,过了你的手,这门手艺就再也不是江湖杂耍了!” 鬼手王的声音兴奋得发抖。 李存真皱眉:“王前辈,我说过我已经有师父了,我已经拜左若童为师了。” “別管什么左若童了!” 鬼手王抬高声音:“你跟著我,我把我压箱底的东西全掏给你,一样不留!” 李慕玄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老头,你这是要硬抢啊?” 鬼手王没理他,死死盯著李存真。 那双老眼里翻涌著不甘、执拗,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求。 他这一辈子快意恩仇,从不求人。 可现在。 他要求一个不到十岁的娃娃。 但他心里清楚,错过李存真,这辈子都別想再遇到第二个了。 鬼手王咬了咬牙,五指收紧,劲力已在掌心凝聚。 他打定主意了,哪怕三一门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李存真带走。 大不了先找个地方躲几年,把这孩子的本事教出来再说! 他刚转过身,脚步还没迈出去。 一股气机从村口方向漫了过来。 很轻,像是一阵平常的穿堂风,无声无息地掠过荒田,掠过矮墙,掠过在场每个人的身旁。 鬼手王与在场其他的顿时僵在原地。 所有人同时向村口望去,只见一道仙气飘渺的身影从村口的土路上走来。 白衣白髮,神萤內敛,如是天人。 脚步看似与普通人无异,却好像缩地成寸一般,速度极快。 大盈仙人。 左若童。 “坏了!这俩小子什么时候报的信?” 鬼手王下意识地抓起李存真想跑,还还没转过身就停下了。 呵,那可是左若童。 他不主动放自己走,十个自己也走不掉。 但鬼手王还是没有放开李存真。 左若童停下脚步,看了李存真一眼,又看了看李慕玄。 还好。 两个弟子身上虽然有些灰土,倒没受什么伤。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李存真被抓住的手腕上。 声音不见波澜。 “王老怪,你的手,该收一收了。” 话音刚落。 那股气机变了,它不再像是一阵轻风,而变得像是汹涌澎湃的洪水。 每一个全性都感到自己变成了汹涌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只有李家兄弟被护著,除了微风拂面,什么都没感受到。 而直面左若童的鬼手王,更是感到身体里每一根骨头都在打颤。 几十年过去,他和左若童的差距反而更大了。 鬼手王低著头,肩膀微微发颤。 打,肯定是打不过了。 自己没有对这两个孩子动手,以左若童的脾气,倒也未必会夺自己性命。 也许可以就这么离开。 可是。 鬼手王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存真。 过了这个村,那可真没这个店了。 隨后,只听噗通一声。 大名鼎鼎的全性鬼手王竟然就这么跪了下去。 甚至不是跪左若童。 而是面朝李存真,双膝砸在泥地上。 “小子……不,李先生。” “老头我这辈子,没收过徒弟,也没求过人。” “我现在求你。” “我求你把倒转八方传下去,它不能一直被人当成是不入流的杂耍玩意儿!” 他抬起头,双眼混浊。 “我这辈子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就这一门手艺,不能跟我一起埋进土里。” 第二十三章 三个条件 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饶是以左若童的心境,眼中也不由得升起一片讶色。 但很快,他又觉得鬼手王的做法虽然在意料之外,但却在情理之中。 左若童找到全性的这个据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赶到现场之后,左若童发现鬼手王並没有要伤害李家兄弟的意思。 再加上他也想要看看李家兄弟面对危机时的反应。 所以才一直等到鬼手王想要带走李存真才出手。 因此,刚才李存真用倒转八方做的那些事,左若童其实全都清楚。 创造雷电,增强身体素质。 再加上本就有的控制力场的能力。 哪怕以左若童的眼光来看,经过李存真发展之后的倒转八方,也已经有了成为一个大门派底蕴的资格。 作为一门之长。 左若童捫心自问,若是易地而处。 换成自己,去面对一个能够改良逆生三重的弟子,让这门功法的修行不再那么危险,或是增加突破到三重的可能性。 恐怕他也会为了留住这个弟子而发疯的。 想到这里,左若童对鬼手王多了些理解。 隨后他將目光看向李存真,眼里中露出一分好奇。 好奇李存真会怎么处理鬼手王。 要知道,鬼手王的年纪和手段都比李存真高了不知道多少,却对他行跪拜大礼。 不管是再混不吝的人,初见这一幕,多少都会有些慌乱。 要是一时心软,答应了鬼手王的要求也不奇怪。 “呵,王前辈,您可別来这套。” 不过,让左若童没想到的是,李存真依旧面色如常,毫无慌乱之感。 仿佛鬼手王这一拜,他受得理所当然。 “要不是我师父他老人家过来了,怕不是我早就被您带到不知道哪座深山老林里了。” “您现在摆出这幅样子,又是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绑的您呢。” 鬼手王显然没有想到李存真会说出这种话,不可置信的看了李存真一眼。 对上的却是他毫无波澜的眼神。 显然,李存真说出这种话,並不是出於羞辱或是报復。 而是有自己的逻辑和道理。 不会因为鬼手王现在看似悽惨的表现有丝毫动摇。 他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眼神彻底灰暗下来。 看来,自己这手艺终究是上不得台面了。 但李存真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人是您绑的,要传手艺也是您逼著传的,我可不欠您什么,您跪了也没用。” “不过嘛......” “您好歹是没伤害我兄弟俩,您这一跪,之前绑我的帐就算消了。” 说著,李存真又指向李幕玄。 “您要是再想办法让他也和你销帐,那咱们就算是无冤无仇,帮你忙的事,就可以商量商量。” 鬼手王原本已经绝望,却又听到李存真这话。 “真.....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听到李存真的回答,鬼手王犹豫了一下。 跪李存真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这是让倒转八方能够登堂入室的主,拜一拜也就算了。 可再加上一个李幕玄...... 哎,算了,跪一个也是跪,反正这张老脸也丟光了。 鬼手王嘆了一口气,然后低著头,一点一点的转动他跪在泥地上的膝盖。 最后,面向李幕玄。 “得得得,绑人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还是转过去吧,別跪在这里折我的寿。” 被一个爷爷辈的人下跪,李幕玄终究有些慌乱,连忙摆摆手。 鬼手王又看向李存真。 “成,那您就起来吧,道歉有道歉的姿势,谈事有谈事的姿势。” 李存真开口。 鬼手王点点头,知道这一套对李存真没用,识趣地站了起来。 李存真看著鬼手王,心中五感交杂。 要说可怜吧。 鬼手王加入全性,到处坑蒙拐骗,年轻的时候自我放纵,老了才想起来要有个传人。 可以说,现在的处境,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但要说不可怜吧。 好歹也是宗师级別的人物,瀟洒了半辈子,却为了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做到这种程度。 终究叫人不免唏嘘。 或许是出於这种唏嘘,又或许是出於对鬼手王传承精神的敬意。 再或者,只是出於让这门手艺传下去的好心。 李存真有意帮一帮鬼手王。 但在帮他之前,李存真还得確认鬼手王值得自己帮。 起码不能让他继续坑蒙拐骗。 想到这里。 李存真伸出三个手指,对著鬼手王说道。 “帮你可以,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鬼手王连连点头。 “你说,你说!” 李存真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第一,你不能再坑蒙拐骗,也不能再跟著全性做事,我不能去帮一个社会的祸害。” “可以可以,我答应!” 这对鬼手王来说根本算不上事,他满口答应。 他一个老头,孑然一身,根本花不了多少钱,坑蒙拐骗对他来说纯属爱好。 至於不跟著全性做事。 全性本来就是个鬆散的组织,他加入全性只是图个有意思,现在退出也没什么关係。 李存真扫了他一眼,继续开口。 “好,第二,之前你骗了多少钱,害了多少人,我估计你也没个数,让你一个一个还回去也是难为你。” “现在世道这么乱,到处都在死人,你就用你的本事去救人,救到八百之数就算满足我的条件。” “救人,还要八百?这......” “好,我答应!” 对於鬼手王来说,这个条件可比上一个苛刻多了。 救人这种事可不是用倒转八方杀土匪就行了,人心鬼蜮,救了別人,就要担別人的因果。 那可是大大的麻烦事。 但这些麻烦,相比倒转八方的传承就算不上麻烦了。 以鬼手王的手段,不说一年半载,三年五年下来,应该是能够达成条件的。 再加上他身子骨还算硬朗,少说也有个十年好活。 所以,他犹豫一番,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最后一个条件,我虽然不知道倒转八方你是怎么学来的,但归根结底,这是人家机云社的手段。” “所以,这倒转八方,我会学,但不会在人多的地方用,也没资格传,要还给机云社,让他们发扬光大。” “啊?这不行,这我不能答应!” 听到这话,鬼手王顿时激动起来,连忙摇头。 开玩笑,他付出这么多,不就图李存真这个人吗,只有他的天资和悟性才能带领倒转八方登堂入室! 交给机云社? 那到最后,不还是被人当成杂耍的玩意儿吗? 第二十四章 苑金贵之死 看到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的鬼手王。 李存真瞥了他一眼。 “你可想好了,我虽然不传不用,但激发雷电和提升身体素质的方法我都会如实转告,这就已经比原来的倒转八方强了许多。” “再加上机云社好歹也是传承悠久,门下不少弟子天赋异稟,未必没有机会让倒转八方在世人面前露脸。” “到时候,別人问起来,就算机云社不说,只要打听打听,你鬼手王也还是祖师级別的人物。” 说到这里时,鬼手王的態度已经有些动摇。 李存真乘胜追击。 “更何况,要是你后面救人的时候做得好,把你全性的名声洗下去。说不定啊,你鬼手王百年以后,还能在机云社的祖师堂里得到一块牌坊。” 话音刚落,李存真收回手,做出一副远离鬼手王的模样。 “话我已经说完了,同不同意在你。” 鬼手王顿时陷入沉思。 李存真说得对,交给机云社,不管多少,倒转八方终究有一线希望。 可要是自己不同意他的条件,李存真不愿意出手。 那可真就一点希望也没了! 一念至此。 再加上已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鬼手王终究还是选择了点头答应。 “好!从今天开始,我王耀祖和全性再无瓜葛,也不会再干一件坑蒙拐骗的事!” “至於救人......你等著吧,到时候了我会找你的。” 李存真没再理会鬼手王,而是扭头看向左若童。 只见左若童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李存真的处理。 虽然对李存真学倒转八方这件事有些吃味,但左若童理解鬼手王的执念。 相应的,也能够理解李存真想要帮助他的想法。 至於勾结全性和得罪机云社这两件事。 先不说他左若童是什么样的人物,有没有人敢以全性为由对他上眼药,以及机云社敢不敢得罪他。 李存真的三个条件已经把隱患给解决了。 勾结全性? 什么勾结全性? 明明是三一门少主用一身正气感化了全性妖人! 你没看到他和李存真接触之后就再也没干坏事,甚至开始救人了吗? 偷学机云社? 什么偷学? 我的乖徒弟李存真根本没学过倒转八方! 你们这些污衊他的,谁见过他用这门功法了? 总而言之,在左若童看来,李存真的处理相当妥帖,没有任何问题。 硬要说的话,就是耽误了自己的时间却没有什么好处。 但修道之人,有一颗仁心。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看似没有好处,但他现在所经歷並且解决的这些因果纠缠,红尘庶务。 何尝不是一种入世炼心。 日后修行到高深处,这是一种必不可少资源。 心绪间。 左若童摸了摸李存真的头。 “做得不错。” 又看向鬼手王,嘴角扬起笑意。 “王老怪,我之前答应过你,看在你只谋財不害命的份上,会给你三次不杀的机会。” “但你要真是能改掉老毛病,再救下八百人,別说杀不杀你,你以后再来我三一门,就是座上宾了。” 鬼手王闻言一愣,接著眼里忽然爆发出精光。 他人生两件遗憾。 第二件虽然艰难,但已经有了奔头。 本以为向左若童报復已经没有希望。 但现在,看著左若童对自己的正视的目光,与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態度完全不一样的目光! 鬼手王忽然发现。 原来,他所需要的,根本不是向左若童报復。 而是要让左若童看得起自己! 鬼手王低下头,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竟是有些老泪纵横。 “好,存真,你的事算是解决了,接下来......” 左若童扫了一眼鬼手王身后的三位全性。 苑金贵、村姑、眼镜男。 面对鬼手王时流露的那一瞬间的理解再无一丝痕跡,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藐视。 一群害人的臭虫! “这四个人,你想怎么处理?” 听到这话。 李存真也把目光从鬼手王身上移开,而后缓缓开口。 “做了什么事,就该受什么罪,手上有人命的,都杀了,没人命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著王前辈去救人,或者直接废掉。” 话音未落。 便听扑通一声,村姑和眼睛男已经跪了下来。 “左门长!李先生!我没有杀过人啊!我愿意跟著王老头去救人!” “我也是!我发誓!我也从来没有杀过人啊!左门长!不要杀我!” 除了脸色发白,眼里却还闪著凶光的苑金贵。 以及仍被插在石头上,以及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的壮汉以外。 其他两位全性都开始求饶。 李存真当然不会傻到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只是有些不屑。 前世漫画里的全性,只要描写过临死前场景的,大部分都还算硬气。 没想到自己却遇上了两个软骨头。 “王前辈,您和他们是一起来的,知道底细,他们身上有没有背人命?我信你。” 李存真开口向鬼手王问道。 嗖嗖嗖! 可他刚开口,甚至话都还没说完,那村姑和眼镜男就已经知道情况不对,各自施展手段,想要逃走。 只是,他们甚至还没走出两步。 便见左若童一个闪身,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两记手刀拍下,村姑和眼镜男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身首异处。 “呵,废物。” 见到这一幕,一旁的苑金贵不由得冷笑一声。 在左若童面前还想跑,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一代宗师了。 別说你俩不是,就算是,王耀祖这位真宗师不也老老实实待在那吗? “这个呢?” 左若童来到苑金贵身边,看向鬼手王。 鬼手王皱了皱眉头。 “小苑嘛......” “这野狗喜欢拱火,害死的人不少,但还真没自己动手杀过人。” 左若童眼中冷光一闪而过,却被他压制。 “存真,你怎么看?” 李存真毫不犹豫。 “杀!搬弄是非,唯恐天下不乱,这种人,全都该杀!” 左若童笑了,忍不住称讚道: “好!明事理,懂是非,仁心在內,雷霆在外,这才是我左若童的徒弟!” 言罢,又是一道手刀劈下,苑金贵同样身首异处。 不过,临死之时,他倒没有像另外那两人一样求饶,只是撇了撇嘴道。 “切,没劲。” 第二十五章 放下屠刀 不可成佛 隨著苑金贵人头落下。 李幕玄忍不住朝他的尸体啐了一口,骂道:“你这野狗,果然死在自己这张破嘴上了吧。” 话音刚落,左若童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以前怎么没发现李幕玄嘴这么臭。 要是被外人看到,恐怕有损我三一门威名啊。 不过李慕玄毕竟是无缘无故被绑到这里,更是时时刻刻遭受著生命的威胁。 有些怨气也可以理解。 左若童並不会因此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当然,理解归理解。 相比於丝毫不顾及修道者形象的李慕玄。 身边这个进退有度,举止得当的李存真,显然更合他的心意。 想著。 鬼手王的声音再次传来。 只见他用手指著那个被粪叉插在石头上的壮汉,没好气道: “要说这四个里有谁没害过人命的,这个夯货那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 “別看他长得凶神恶煞的,脾气也是一点就著,但真让他动手杀人,这小子根本下不去手,最多也就打个伤筋动骨。” 说著,他看向李存真。 “据说啊,这小子是受不了自己门户里的规矩,又觉得自己有本事了,想到处耍耍,就跟著小苑他们混了半个月。” “说是一起混,可谁也没真把他当全性,都拿他逗闷子玩呢。” “总之,按你刚才的说法,这个人应该是不当死的。” 鬼手王这话,李存真一听就明白了。 这不就是个民国性转版柳妍妍。 属於是叛逆期到了。 就是这个壮汉看著也三四十岁了,也不知道咋整的,叛逆期来得这么晚。 “好,我信您,这人的命就先留著。”李存真点点头,接著道:“不过他想对慕玄动手,我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说著,李存真又看向李慕玄。 “慕玄,他不是想让你伤筋动骨吗,那你也別客气,看上哪条胳膊了,和我说。” 接著他又看向左若童。 “师父,这次就不用您老人家动手了,正好试试我这新手艺。” 左若童很乾脆地同意。 “好。” 他点点头,准备看李存真的发挥。 李慕玄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听到李存真的话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兴奋起来。 “哥!右手!他当初就是准备用这条胳膊打我!” 李存真闻言没有犹豫,大步走向那壮汉。 他先是双手拿起那壮汉的右边胳膊,然后一只手抓手腕,一只手抓手肘。 同时默默催动倒转八方。 直到身体素质被提升到极限。 李存真猛地一用力。 咔嚓! “啊!”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与壮汉的惨叫声同时发生。 “是你?!你给我......啊!住手!” 原本处於昏迷状態的壮汉在骨折的剧痛下瞬间清醒。 他倒也硬气,看到李存真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求饶,而是面露凶光,竟然还想对他出手。 但隨著李存真向向他骨折处的神经注入电流。 那种比骨折本身还要剧烈数倍的痛感瞬间摧毁了他的一切叛逆。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痛! 太痛了! “道歉。” 李存真稍微减弱了电流,让壮汉不至於说不出话。 “我错了!啊!我错了!” 壮汉甚至都不知道李存真是为什么要让自己道歉,但现在这情况,李存真就算让他跪下磕头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行。” 李存真满意收手,又看向鬼手王:“这傢伙就交给您处理了。” 鬼手王默默点头。 整整八百个人,不知道要遇上多少事,他也需要一个人搭把手。 ............ 处理掉夯货壮汉之后。 鬼手王的事总算是告一段落。 李慕玄回到书院。 左若童带著李存真向三一门走去。 因为要照顾已经有些疲惫的李存真,两人的脚步都不算快,速度与常人无异。 是以,回到三一门所在山头时已是深夜。 晚风吹过,竹林沙响。 左若童赤足踏在山间的泥泞小路上,却不沾染丝毫尘土。 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 转头看向李存真。 “这一遭走下来,李慕玄恐怕已经知道和你的差距了,要不要提前把他接上山?” 李存真闻言想了想。 还真是。 现在他不仅知道了自己筑基成功,还知道自己在修行术法上的天赋。 不说一劳永逸,但肯定会老实一阵子。 再把他放在山下小院里晾著,好像已经没什么必要。 但思虑再三,李存真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毕竟只是旁观和听说,就算认识到一些差距也不算深刻,还是继续晾著他吧。” 左若童想了想,觉得自己未必有李存真了解李慕玄。 也就同意了他的做法。 隨后,他接著状似无意地问道: “存真,我看得出来你本就有心帮助鬼手王,他也是诚心愿意为了倒转八方的传承金盆洗手。但你为什么还是要先救八百人?” 李存真闻言抬头,与左若童四目相对。 “师父,哪有那么好的事,他鬼手王作恶了一辈子,就算只谋財不害命,难道最后一句轻飘飘的懺悔就能一笔勾销?” 他坦然说出自己的理由,眼神诚恳。 “佛家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我觉得不应该这样,一个人做了坏事,总该对这个世界有个交代。” “放下屠刀,不可成佛,至少要把屠刀上的血债偿还乾净。” “更何况,要是他不干点好事让別人知道他悔过了,我去帮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三一门和全性有勾结呢。” 说到这里,李存真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过嘛,我也不知道王前辈到底谋了多少財,他那些恶,让他救八百人估计是多了,但没关係,就当为他积德吧。” 左若童闻言点点头。 果然如此。 这个回答完全印证了他的猜想。 从下院的砍柴数量,到后来他对鬼手王和壮汉的处理方式。 李存真的行为理念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不拔一毛,不损一毫。 並且,李存真不仅这么要求自己,也这么要求別人。 苑金贵他们几个害了人命,就用命还。 壮汉想要让李慕玄伤筋动骨,就用一条胳膊还。 除了鬼手王因为不知道具体偷盗了多少钱財,所以往多了算以外。 其他人的结果都与他们所想要犯下的罪业吻合,不多不少。 这与传统观念不太一样。 他们要好人只付出不索取,要好人严於律己,宽以待人。 不过,这一遭走下来,左若童觉得,真要是换一个儒家的翩翩君子来,未必能有李存真干得这么好。 当然,李存真也並不是没有缺点。 比如那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其实就不能简单的按照字面意思理解。 同时,人生於世,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像帐房先生算帐一样算得明明白白。 所谓不拔一毛,不取一毫。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根本做不到。 但最起码,李存真诚。 对外诚。 诚在他的对自己的行为理念毫无掩饰,恐怕连鬼手王现在都已经把李存真的脾气摸得明明白白。 对內诚。 诚在他是在真心相信並且践行自己的理念。 一念至此。 左若童自认为摸清楚了李存真性格,知道以后该如何教导。 也就不再说话。 第二十六章 逆生三重 细分九阶 岁月如梭。 转眼,就来到了李存真下山看望李慕玄的三天之后。 这天清晨,左若童传来口信。 要李存真去见他。 吹著清风,踏著青石板路。 没过多久,李存真赶到左若童居住的小院。 “师父,您找我?” 左若童端坐在一个蒲团上,白髮隨意地披在肩上。 他看见李存真的到来,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身前的一个蒲团。 “坐。” 师父发话,李存真自然乖乖坐下。 左若童再次开口。 “三天前你向我討的雷法,如今练得怎么样了?” 李存真如实回答。 “回师父的话,雷法弟子应当已经初步掌握。” 说著,他心念一动,眼中便有数道威力不俗的白色雷光闪烁。 左若童对此並不意外,微微頷首。 三一门的雷法与龙虎山的五雷正法不同。 后者名为五雷,实为五炁,是从人体五臟中激发出的能量。 前者则是天人感应的路子。 所谓,法行天地大道,將用自己元神。 是用人体结构与天地万物一一对应,人体小周天与天地大周天交感,继而影响雷电。 说起来,倒是和倒转八方的原理相当类似。 李存真本就悟性极高,再加上之前修炼倒转八方打的底子。 三天时间,说初步掌握已经是李存真自谦了。 隨后,他又问道: “炼精化气阶段的功法呢?你修炼时可有什么对其不解之处?” 李存真闻言想了想,摇头道。 “没有,暂时也还算顺利。” 玄门將筑基之后的修行分为了三个阶段。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 其目的便是將人体三宝,即精气神化而为一,只留下本然灵光。 从此性命双全,形神不坏。 李存真现在所处的炼精化气的阶段属於比较简单的一步。 炼精化气嘛,便是將处於下丹田的精引导进入处於中丹田的气,並让两者结合。 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引动丹田真气沿著人体周天循环即可。 其中的习定、存思、服气、诵咒等辅助手段,李存真也全都很快学会。 没有任何关卡,只需水磨工夫。 左若童见状忍不住摇头一笑。 当师父的没有不想自己的徒弟天资出眾的。 可现在,这徒弟天资真出眾了,什么都一学就会,他竟然感到有些烦恼。 都快不知道教他些什么好了。 好在,三一门到底是底蕴深厚,还有东西可以堵住他。 想到这里,左若童的神色突然肃穆起来。 “你既然已经学会一门术法,又在炼精化气阶段没有疑惑,按规矩,我就要传你逆生三重了。” 李存真闻言,立刻正襟危坐,同样肃穆起来。 他对这门功法倒没有太多感情,但他知道逆生三重对左若童来说到底意味著什么。 既然已经拜左若童为师,这点尊重还是要有的。 想到这里,李存真双手举过头顶,长拜於地,缓缓开口: “还请师父传法!” 左若童看到李存真的態度,眼中的欣慰一闪而过。 好孩子。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那肃穆的表情。 “虽然你已经知道,但为师还是要再提醒你一遍。” “这逆生三重之法,修行起来如徒手攀峰,险之又险,稍有不慎便会前路尽断,你可要想好了。” 李存真再次长拜道: “弟子一心求道,日后无论面对何种结局,断无怨言!” “好!” 左若童对李存真的態度相当满意,眼中露出精光,大声称讚。 接著,他开始正式传授逆生三重的內容。 逆生之法,乃是三一门立足根本,重之又重,是以没有经书传世。 传承至今,依靠的是歷代掌门口口相传。 左若童的变得目光平和而深邃,似乎生怕有一点分心,將李存真带入歧路。 “逆生分为三重,三重之下又分九阶,你需用心记取。” 李存真跪坐在蒲团上,神色恭谨。 对面,左若童闔目端坐,白髮如雪,气息悠长,如深潭止水。 “第一阶,名曰艮背。”左若童声音不高,却清晰至极: “艮者,山也,止也。修者须止妄念、求本心,將散乱心神收敛一处,集中意念於背。此乃筑基之基,若心猿不锁,余者皆为空谈。” “对於已经筑基的你来说,这一关並没有什么门槛。” 李存真頷首,凝神静听。 “第二阶,行庭,是以意念引导元阳,循周天路线运转。行气如行庭信步,不急不躁。” 左若童以指虚空画了一周:“第三阶,通关,待气足之后,自然周流全身,宣畅经脉,使气运无所滯碍。” 他顿了顿,接著道: “这第三阶已经有些难度,但哪怕你三阶全过,都还算不上进入了一重,可以说,接下来的一阶才是真正的开始。” “请师父明示。” 左若童继续道:“第四阶,安土敦仁以结阴丹,乃是凝聚自身精气,结成阴丹。此丹属你內在生命能量,是自己的根本。” “到这里,便算是进入了逆生一重,可以依靠阴丹的能量修復自身破损的皮肉。” “但因为身体精气的凝聚並不彻底,尚不可断肢重生。” 接著,左若童讲起了第五阶。 “第五阶,採取天地以收药物,便要开始借天地之力,采日月精华,为第六阶做准备。” “第六阶,凝神气穴以媾阳丹,便是阴阳二气融合,阳丹结而成,至此,身体开始炁化,进入逆生第二重,方算质变。” 李存真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师父,那第七阶呢?” 左若童微微一笑: “第七阶,脱离生死以身天地,精神超脱肉体之限,与天地同体,可断肢重生,除非油尽灯枯,否则,水火利刃之伤害,已不能拘你。” “第八阶,超出天地以身太虚,身体几乎彻底炁化,意识与太虚融为一体,可重塑三丹。”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至於第九阶,虚空粉碎以证极则,那是身体重返先天一炁,物我两忘,得见真如本性的境界。” “为师穷尽半生,也不过初窥门径罢了。” 李存真心头震动,伏身叩首:“弟子必当精进,不负师父教诲。” “开始吧,从艮背。” 左若童抬手轻轻按在弟子头顶,语气温和。 “一念不生,方是真修。” 第二十七章 结阴丹 听左若童介绍完逆生三重的提纲之后。 李存真继续跪坐在蒲团上,开始聆听师父讲解具体的修炼方法。 但讲到第四阶之后,左若童便不再讲解后续的內容,只留下一句总结。 “艮背一寸,归根復命;行庭一气,扭转乾坤;通关三节,无滯无碍;安土敦仁,阴丹乃成。” 左若童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却字字鏗鏘: “这四个阶段,说到底,就是把自身精气凝聚成实质。以你之前筑基和炼精化气的底子,前四阶都应该不算难。” 李存真点头,又问:“师父,那第五阶的修炼方法呢?” 左若童神色微微一凝:“第五阶,採取天地以力药物,需要採集天地之力。” “修炼这一阶,需要讲究时机,讲求法侣財地。无法速成,从此以后,你每日清晨来我这院子,我为你护法,先修炼至凝结阴丹的境界之后再说。” 李存真这才理解了左若童的意思。 同时不禁心头一热。 他知道左若童是什么人物。 堂堂大盈仙人,每日有多少庶务要处理,有多少弟子要教导,还要抽出时间来给自己护法。 这已经不是责任,而是偏爱。 他匍匐於地,叩首道: “弟子,谢师父厚爱!” 左若童摆了摆手: “明日卯时,开始修行艮背。” 次日,卯时。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李存真端坐蒲团,面朝东方。 左若童盘腿坐在他对面三尺之处,两人之间隔著一株青烟裊裊的铜炉。 “艮者,止也;背者,心之所系。” 左若童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修行此法,须止妄念,求本心,將散乱心神收敛一处。你筑基时便已至出神境界,这关不难,不过也不可大意。” 李存真点了点头,隨后闔目静坐。 他早已能隨心入定,但这一次的感觉与以往不同。 不是把念头放下,而是把所有念头收束到背后脊柱与心臟之间的某一处。 那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將散落在周身的精气往里拨。 万缘放下,心神归一。 李存真开始修行之后,左若童也开始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后,左若童睁眼一看,弟子脸上没有半分挣扎的痕跡,呼吸匀停悠长,显然是已经入定了。 他一动不动地端坐著,手放在膝盖上,腰板笔直,像一棵扎根极深的青松。 晨曦洒在李存真的脸上,衬得他原本就俊俏的眉眼多了几分出尘的味道。 修道的说相由心生,若是一个人的內心足够澄澈,外貌自然会慢慢变化。 李存真筑基之后,先天一炁远较常人旺盛,精气神养得更好,眸子黑白分明,看起来又多有了几分仙人气象。 左若童微微頷首,心中满意。 日子过得很快。 李存真每日卯时来,午时走,中间除了修行艮背之外就是正常修炼炼精化气的功夫。 他从不拖延,也从不懈怠,做完该做的就收功,转身离开。 直到第三日下午。 左若童用內观之法探查李存真的体內,发现那团原本散落在周身的精气已经全部凝聚到了艮背处,像是找到了一处安身之所。 “可以了。”左若童点头: “从今天起,开始修行庭。” 李存真睁开眼,目光清明。 行庭这一关,修的是以小周天之姿打通任督二脉,让真气在天地之间往復循环。 “修行庭,需如行庭信步,不急不躁。” 左若童指点道: “你已经成功撞破过三关,知道真气运行的路线。这次的区別在於,真气要同时走两条路,任脉上行,督脉下行,两不相扰。” 李存真闭目运气。 真气沿著脊椎攀升,衝上头顶,又沿著任脉缓缓下落。一升一降之间,像是有一轮无形的日头在体內升起落下。 那感觉很奇妙。 真气上行时,浑身发热,真气下落时,浑身清凉。同时,任督二脉之间的距离像是在不断缩短,慢慢连成一体。 到第五日,李存真明显感到,任脉和督脉之间不再有阻隔,真气可以毫无阻滯地循环往復。 直到第七日,任督二脉彻底打通。 “吁——” 李存真吐出一口浊气,睁眼时,瞳孔深处有一道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 左若童面上不显,心中却盘算。 他记得自己当年修行庭这一关,足足用了九天。李存真只用了七天,比他还快两日。 两日不算什么大差距,但左若童清楚,时间越短的越难突破。 自己当年已经是天资卓绝,弟子比自己还快,这说明什么? 这个弟子,果真能走到他前头去。 左若童有些激动,但这种程度的表现尚还在预料之內,是以面上淡淡道: “不错,可以开始修行通关了。” 修通关与修行庭相差无几,只是范围从任督二脉扩展到了全身十二经络。 人体之玄妙,不仅在任督二脉,更在十二经。 任督二脉虽重要,但相对而言只是直上直下,行走起来容易一些,现在要真气走遍十二经,就好像从走笔直的大道换成了走林间小路甚至是迷宫。 难度大了何止数倍。 但李存真知道,修炼一途,越是难度大越不能操之过急,他不急不躁,每日只按照心法循序渐进,將真气一点一点送入那些平日里极少打通的经络中。 这一关开始,修炼逆生三重的危险开始显现。 真气入手太阴肺经,李存真胸口一阵透心凉;真气入足少阳胆经,李存真双腿一阵酸胀;真气入足厥阴肝经,李存真浑身一阵悸动,真气入…… 如此,七日之后。 当他打通最后的一条经脉。 李存真忽然感到浑身一轻,所有的经脉像是被一柄钥匙同时打开了大门,真气畅通无阻,在任督二脉与十二经络之间往来穿梭,不留一丝滯碍。 通关,成了。 “七天,又只用了七天。” 左若童看到这一幕,手指微微蜷了蜷。他当年通关用了十天,比弟子慢了三天,与李存真的差距越来越大,左若童有些期待,结阴丹,他能够快多少? 筑基的时间差是天赋,修行的进度差也是天赋,自己已经是一代天骄,但这位弟子比他还要高出不止一筹。 比自己强是一定的了。 现在的问题是比自己强多少。 左若童深深看了李存真一眼,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平静道: “前三阶都是为第四阶做准备。接下去这一关,安土敦仁以结阴丹,把体內精气凝聚成丹,至此,你才是真正进入了逆生第一重。” 李存真叩拜道: “请师父传法。” 第二十八章 努力追赶的陆瑾 结阴丹的过程与前几阶完全不同。 前三阶讲的是通,真气循环不滯。 而第四阶讲的是结,將真气凝聚成一枚丹丸,沉沉地坠在丹田之中。 左若童说:“修行阴丹,关键在一个合字。以坎水之精合离火之汞,阴阳交媾,铅汞相投,温养数月,金丹乃成。” 李存真不敢大意,仔细听取。 此后依旧每日清晨来此,闭目运气。 他將全身的真气全部收敛,沉入丹田,让它们在丹田之中相互融合。 这一刻,李存真才真正知道了为何修行逆生三重被左若童称为徒手攀峰。 当他將真气沉入丹田时,真气在里面翻腾,碰撞,融合,分离,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里面揉搓著什么。 整个丹田如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稍有不慎,那就是真气逆走,丹田炸裂,经脉尽碎的下场! 但李存真仍义无反顾。 他沉下心神,以艮背所凝聚的纯粹精气神为核心收拢真气,又以任督二脉与十二经为野场,在真气即將彻底失控时引导外围真气离开丹田,泄去压力。 如此,循环往復。 真气渐渐与精气神凝聚在一起。 第一日,丹田里的真气乱成一团,毫无章法。 第三日,李存真感到丹田里多了一团若有若无的东西,沉沉地坠在那里。 第七日,那团东西变得凝实,像是从雾变成了胶状,隨著呼吸微微跳动。 第十三日,一阳来復,李存真感到体內突然有一股极其猛烈的力量喷涌而出,像是火山爆发一样,浑身经脉都在震动,但他及时引导,终究有惊无险。 左若童默默收回自己的手。 第十五日,李存真的丹田里出现了一颗淡金色的光点,很小,像是萤火虫的尾巴,但那颗光点蕴藏著一股极其磅礴的生命力,周身精气都在向它靠拢。 第二十日,那颗光点已经凝聚成一颗圆润的丹丸,约摸黄豆大小,沉在丹田之中,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晕。 直到第二十一日。 李存真感到体內一阵轰鸣。 丹田里那颗丹丸猛地一跳,像是突然间活了一样!隨著呼吸微微跳动,一下,两下,与李存真的心臟跳动同频。 与此同时,李存真周身的皮肤微微发烫,毛孔张开,与外界交换著什么。 还没完,在毛孔张开的同时,筋骨之间也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微响声。 像是在重新排列组合,变得更加协调,更加紧密。 李存真变了! 不仅仅是肉身的变化,而是內在的变化!像是从一块顽铁被锻打成了一柄剑胚,虽然还不够锋利,但本质已经截然不同。 李存真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叩首道:“弟子,成了。” 左若童看著他,久久不语。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道: “我当年从通关到凝结阴丹,用了整整四十九天。你却只用了二十一天。” 左若童的声音毫无波澜,但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 二十一天对四十九天,看似只差一倍多,但修行之路上,时间越短,天赋越高,二者之间的差距何止以道里计! 大盈仙人活了一辈子,三一门的招牌扛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天才没遇过。 可此刻看到弟子的进境,仍是忍不住心中激盪。 后继有人! 这四个字,值得他脸上露出这丝笑意。 李存真拱了拱手,正要说话,院门忽然被人从外叩响。 守静的声音传进来: “师父,陆师弟来了,说是已经成功筑基,要告知师父。” 左若童微微一怔,隨后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让他进来吧。” 李存真侧头看向院门,恰好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陆瑾站在门口,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袍,白髮在晨光中泛著银光,手里还拿著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红绸包著的拜帖。 他先看了左若童一眼,又看向李存真,眼中先是一愣,隨即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个师兄,又比他快了一步。 “弟子陆瑾,拜见师父。” 陆瑾快步走到左若童面前,规规矩矩地叩首,声音看似平淡,语速却快: “弟子今早筑基,特来告知师父。” 左若童微微頷首:“用时多少?” 陆瑾挺了挺胸膛:“七十五天。” 说这话时,他语气终究露出得意。 一来是年少意气,二来,毕竟七十五天筑基,在哪都是数得著的天才了。 左若童自然看出了陆瑾的心思,嘴角微微一扬,没有说什么打击他的话。 只是心中想到,昨天洞山来信,李慕玄也成功筑基,一共用了七十四天。 两人確实如李存真所说,筑基时间在伯仲之间。 如果不是李存真的存在,陆瑾和李慕玄已经算是世间少有的天纵之才。 可现在嘛…… 左若童只能在心里嘆一口气。 他能做的,就是儘量不告诉其他人李存真已经走到了哪一步,免得打击这帮孩子修道的自信心。 “不错。” 左若童称讚了一句,伸手虚扶,將陆瑾从地上拉起来: “七十五天筑基,足见天资与用心。接下去要开始炼精化气的修行了,我传你功法和一门术法。”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子递过去: “这门术法叫遁光,是辅助行气的法门,兼有加速之效。你先把它学会,对日常修行有大用。” “多谢师父!” 陆瑾接过功法,却不像往日那样直接告退,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 左若童看出他有话要说,便道: “还有什么事?” 陆瑾深吸一口气,像攒够了精气神,挺直了腰板,朗声问道: “师父,算算日子,再过半个月慕玄就该回来了,我记得我与他有场比试。” “对。” “那我……有没有机会,和存真师兄切磋切磋?” 陆瑾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旁边站著的李存真,很快又把目光收回来,定定看著左若童。 入门以来,他就知道李存真比他早半个月拜师,现在又亲眼看到李存真成功修行了一道不知道什么术法。 这个师兄的进度一定比自己快。 可到底快了多少,他不知道,也没个参照。 现在自己筑基了,也马上要学术法了,有了斗法的能力,心里就想试试。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他一辈子阅人无数,陆瑾这点小心思,他岂能看不出? 这孩子不是想和师兄切磋,而是想探探师兄的底。 爭强好胜,少年心性,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不过左若童没有点破。 甚至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心中已经属意李存真为下一任掌门,若在同辈中毫无威望,恐怕日后难以服眾。 借这次比试,让李存真在陆瑾面前立立威,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左若童微微頷首:“可以。” 陆瑾大喜,拱手道:“多谢师父!” 又转向李存真,补了一句:“师兄,到时候还请多多指教。” 李存真微微一笑:“好。” 陆瑾又朝左若童叩首,然后转身退下。 心中暗自盘算著这半个月该怎么用功。 第二十九章 比试前的特训 陆瑾回到静室时,日头刚过午时。 他关上门,將那本薄册子摊在桌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遁光並不复杂,功法也不长,拢共不过千余字,但字字精要,一句废话也没有。陆瑾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確认每一处关窍都记在心里了,才闔目运气。 所谓遁光,说穿了就是以真气催动周身窍穴,使身体在短时间內获得极快的移动速度。原理不复杂,但要做到收发由心、行止如意,却需要大量练习。 陆瑾先从最基础的步法开始。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体內真气沿著册中所载的路线运行,一步跨出。 下一刻。 咻—— “誒誒……不对!” 砰! 陆瑾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使用遁光竟然就撞墙了,他捂著额头蹲了下去,疼得齜牙咧嘴。 “……这速度也太快了。” 陆瑾揉了揉额头,又站起来,重新运气。这一次他不敢再全力催动,而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真气输出的多寡,一步跨出,恰好停在墙壁前三寸。 第三步,堪堪在撞上桌椅前停住。 到第十步,已经能在狭小的静室里自如地折转方向。 陆瑾越练越起劲,额上的淤青都没顾得上处理,就这么在屋里窜来窜去。 练到第七日,他已能在三丈见方的静室里以全速奔行,且能在即將撞上墙壁或桌椅的瞬间精准停住,纹丝不动。 陆瑾心中一喜,正琢磨著要不要再改进改进,院门忽然被人叩响。 “陆师弟,你在吗?” 是水云的声音。 陆瑾连忙收功,快步走过去开门,恭敬地拱了拱手: “水云师兄,快请进。” 水云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神完气足,面色红润,除了一头淤青外没什么事,心里稍安,跟著他走进屋里。 “陆师弟,你七天没来找我了。” 水云在椅子上坐下,语气隨意: “我每天这个时候都在屋里等你来问功课,你这七天都不来,我差点以为你练功出了岔子,你这几天什么情况?” 陆瑾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入门以来,凡是修炼上遇到不解之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水云。 这位师兄为人热络,性子隨和,又肯指点人,两人的关係却处得极好。 以至於,他每天这时候去水云那里请教功课,已经成了惯例。 可这七天,他满脑子都是遁光和后续的比试,竟然把这事忘得一乾二净。 “让师兄担心了。” 陆瑾想了想,觉得水云这么关心自己,自己再藏著掖著倒显得小家子气。 他便实话实说道: “其实,我这几天是在闭关修行一门新术法,想在比试上好好打一场。” “比试?”水云眨眼。 “对。”陆瑾点头:“再过几天李慕玄就该上山了,我和他之间本来就有一场比试。另外师父还同意了,让我和存真师兄也切磋一场。” 水云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陆瑾的心思,上下打量了陆瑾一眼,笑道: “你这孩子看著老实,肚子里的弯弯绕倒是不少。” 陆瑾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发红,但也没否认。 水云又笑了笑,压低声音道: “既然是比试,那我帮你练练?” 陆瑾抬头,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水云摆摆手,语气隨意却诚恳: “我和存真师弟无冤无仇,但也没什么交情。你是我的师弟,咱们俩天天见面,我自然向著你。这场比试,我当然都得帮你。” 陆瑾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师兄,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他是真想贏,但李存真可没有人帮忙练练,用这法子,总觉得不太地道。 水云嘿了一声,拍了拍桌子: “陆师弟,你听我说。存真师弟一心向道,不跟师兄弟们来往,这没什么好说的,他也因此修行速度快,那是他的选择,可你呢,既然拜入三一门,自然应该跟师兄们亲近,难道这还是错的?” 陆瑾抬眼看他。 水云面色坦然: “他不近人情,但得了修行速度,你捨弃修炼时间,但得了人情香火,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走的路不一样罢了。” “如今你们要比试,自然要把各自的优势用起来。哪有自废武功的道理?” 陆瑾想了又想,终究点了头。 水云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父给你的是什么术法?” “遁光。” “遁光?” 水云想了想,微微頷首:“这门术法倒是適合你,你身形灵巧,要是能把遁光练好了,以后你速度这项就是优势。” 他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我记得长青学的也是遁光,我去把他叫来,让他指点指点你。” 陆瑾连忙拱手:“多谢师兄。” 水云摆摆手,大步走出去了。 没过多久,水云就回来了,身后跟著一个黑髮青年,正是长青。 长青一进门就朝陆瑾咧嘴笑了笑: “陆师弟,听说你想在比试上露一手?” 陆瑾点头,也不扭捏,当下在屋內施展起遁光来。 他脚下生风,整个人在方寸之间腾挪折转,快得像一道白色的影子,最后猛地停在长青面前,堪堪贴他的衣襟。 长青仔细看了看,微微点头: “不错,底子是有了,就是有些地方还不够精细。” 他走到陆瑾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胛骨: “你运真气的时候,肩井穴不要绷得太紧,放鬆些,遁速至少还能快两成。” 陆瑾试了试,果然感到浑身一轻,脚下的步子更加流畅。 “还有,遁光不仅能附在身上,还能离体作为攻击手段,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有时候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说著,长青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只见真气一催,笔尖上立刻生出一层淡淡的白光,又甩手一掷,那支笔嗖地飞出去,深深钉在门板上,尾端嗡嗡颤动。 陆瑾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拔下那支笔,照著他说的法子练起来。 一连五天,陆瑾足不出户。 白天长青来指点他遁光的各种运用法门,晚上自己琢磨炼精化气的修行。 两不耽误。 如此,到了第五天傍晚,陆瑾的遁光已经用得极为纯熟,速度比五天前快了近三成,附物离体的准头和成功率也练得八九不离十。 水云站在院子里,看他演练了一遍之后道:“我看你这遁光修炼得差不多足够了,从今天起,换成我来跟你对练。” 他走到院子中央,朝陆瑾招手: “我会压制自己的强度,儘量模仿存真师弟跟你比试时的情况。” “来,你先出手。” “好!” 陆瑾点头,隨机脚下遁光一闪,整个人瞬间出现在水云身侧,一掌向他腰肋拍去。 水云反应迅速,侧身避开,右手一翻,指尖生出一道细如髮丝的雷光,啪地打向陆瑾脚下。 陆瑾一惊,连忙后退,那道雷光擦著他的鞋底炸开,在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小坑。 水云站在一边旁观,指点道: “雷法最怕被人近身。你的遁光速度快,最擅长的就是拉近距离。所以你要想办法近他的身,不给他施法的机会。” 陆瑾点头,脚下遁光再起,这一次他不走直线,而是绕著水云快速转圈,试图从他视野的死角切入。 水云微微侧头,雷光在周身炸开一圈,將方圆一丈的地面都罩了进去。 陆瑾的脚尖被一道雷光擦过,酥麻的感觉瞬间蔓延,他踉蹌了一下,却没有停下,身形一转,改从正上方扑下。 “转得好。” 水云见状,由衷地赞了一声,动作却丝毫不慢,抬手挡住他这一掌,雷光在两人之间炸开,把陆瑾弹飞出去。 陆瑾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地上,毫无挫败之感,反而咧嘴一笑。 有进步! 有进步就好!大不了多来几次! 此后,陆瑾与水云对练,长青则站在一旁,不时插嘴指点几句,偶尔指点陆瑾如何以遁光克制雷法。 到了第七天,陆瑾已经能和水云有来有回地过上几十招,虽然仍占不到上风,但已经不再像第一天那样狼狈。 这已经是比试前一天的傍晚,也是训练的最后一天,隨著夕阳西下,陆瑾与水云收手,也代表训练的正式结束。 水云与长青对视一眼。 水云率先开口: “陆师弟,存真师弟的天资再高,修炼的时间也比你早不了多久,以你现在的水平,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 长青点头附和:“说不定还能给他的雷法製造些麻烦。” 陆瑾站在暮色里,额头见汗,嘴角噙著笑意,朝两人拱手道:“多谢二位师兄,明日比试,我会尽我所能。” 水云摆摆手,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人各自散去。 ………… 就在陆瑾针对李存真特训的同时。 李慕玄也没有閒著。 筑基之后,他上山学了一门术法並得到了炼精化气的修行功法,但他下山后却没有急著练,而是在镇子里转悠。 问了几个人,又转了几条巷子,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诊所门口停下。 推开门,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靠窗的病床上,那个壮汉正半躺著骂骂咧咧,右手打著夹板吊在胸前,嘴里的脏话一刻不停。 鬼手王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捧著碗茶,听得直皱眉。 “王前辈。” 李慕玄走进来,一反常態地叫鬼手王前辈,同时还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鬼手王抬头,见是李慕玄,眼中闪过惊讶:“你小子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李慕玄一笑,抬手指了指那壮汉: “伤筋动骨一百天,您需要一个帮忙的人,不是累赘。既然要人帮忙,就得找个地方把他安置好调养。这小镇的诊所就那几家,挨个找过去,总能找到。” 鬼手王盯著他看了两眼,忽然哈哈笑起来:“行,有你的。” 李慕玄也不绕弯子,把手一拱,直接道:“前辈,我想请您指点我修炼倒转八方。” 鬼手王闻言一愣,收起笑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斜眼看他:“凭什么?” 李慕玄不说话,伸出手来。 下一刻,一股力场从他掌心涌出。 这力场无声无息地朝鬼手王的面门打去。那力场在距离鬼手王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骤然停下,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微微一颤后消散了。 鬼手王端著茶碗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知道李慕玄的天赋不差,却没想到这小子已经从鬼手王展示过一遍的引导中悟出了力场离体的法门。並且,这控制力场的精细程度已经算得上小成。 李慕玄收回手,面上神色不变: “前辈,我哥说的那些磁场,我確实不懂。但有一样事我想得很清楚您这么大岁数,世道又乱,就算手段高,但救人八百的事,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也就是说,你想靠我哥把倒转八方发扬光大,但这件事不一定能成功,不如先指点指点我,好歹能传下去,而且水平嘛,您刚才也看了,绝对差不了。” 说到这,李慕玄顿了顿,往前走了半步:“您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鬼手王的眉头跳了一下,没有发怒,反而咧开嘴笑了起来。 “臭小子,你胆子不小,敢这么跟我说话。”他放下茶碗,上下打量了李慕玄一眼,有些狐疑:“你当真愿意花那么多精力,练一门不能在人前使用的术法?” 李慕玄一愣,隨即摇头: “谁说不能在人前用了?” “我又不是我哥。” 鬼手王也愣了一瞬,然后开始放声大笑,震得诊所的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好!好!”鬼手王重重地拍了拍大腿,朝李慕玄一招手: “坐下,我今天就教你两手。” 接下来的日子,李慕玄长住在了诊所里。 鬼手王教得仔细,他也学得认真。 操控倒转八方力场的各种细节。 比如凝聚、离体、转向、叠加…… 每一处关窍,鬼手王都掰开了揉碎了讲,李慕玄也一听就懂,一练就会。 到第四天,他已经能同时操控三股力场,分別牵动不同方向的物体。 到第六天,力场的控制范围拓展到了三丈外,虽说精细度还差些火候,但范围增长,力场就又能增添许多变化。 鬼手王摸著自己光溜溜的下巴,越看越满意。这小子天赋极高,在他教过的所有弟子里稳居第二。 当然,第一是他哥。 第七天傍晚,鬼手王把李慕玄叫到院子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可以出师了,我这点东西你学得差不多了。” 李慕玄撇撇嘴:“就这些?” 鬼手王白了他一眼:“这些还不够你用的?你才练了几天,別不知足。” 李慕玄哼了一声,目光往山的方向看了看,嘴角翘了起来:“等著吧,明天我就打败我哥,让你知道我並不比他弱。” 鬼手王瞅著他,嘿嘿一笑,没有接话。这小子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跟自己年轻时一个德性,倒是合他的胃口。 只是李存真那小子…… 鬼手王想起那天的场景,在心里摇了摇头。 李慕玄能不能打贏他哥,他觉得不能,但至少敢打,不怯场,这就够了。 翌日。 李存真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第五阶,採取天地以收药物的修行已经进行了半个月,但正如师父左若童所言,这一步无法速成,采天地之力需要天时地利,日月精华,根本急不得。 他站起身,整了整道袍,正要继续修行,门外传来守静的声音。 “李师弟,师父让你去演武场。” 李存真一愣,隨即拍了拍额头。 差点忘了,今天是比试的日子。 第三十章 陆瑾对李慕玄 李存真赶到演武场时,左若童、陆瑾、李慕玄三人都已等候多时。 他扫了一眼,只见陆瑾站在场边,白髮隨风而动,双眼神完气足,显然这些日子没少下功夫。 李慕玄则站在另一侧,双手揣在袖子里,嘴角掛著一丝笑意,看起来也颇有信心。 他收回目光,快步走到左若童面前,拱手道:“师父,弟子修炼入神,耽误了时辰,让师父久等了。” 左若童摆了摆手:“无妨,人齐了就好。” 李慕玄和陆瑾闻言,表情都有些微妙。 要知道,为了这场比试,两人可都是用心准备了半个月。 陆瑾天天跟水云长青对练,李慕玄更是学院都不去了,直接住在诊所里跟鬼手王苦修。 两人对这场比试的重视可想而知。 可现在李存真竟然来一句,修炼入神,忘了时辰。 这话不管是真是假,都透著一种漫不经心。 好像这场比试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陆瑾垂下眼,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承认李存真天资高,可天资高也不能这么目中无人吧。 李慕玄则哼了一声,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指尖微微动了动。 好,既然你李存真不放在心上,那就让你知道,就算你天赋再高,也绝不能无视其他人。 两人正各自盘算,左若童的声音传来:“陆瑾,李慕玄,你二人先上场。” 陆瑾和李慕玄对视一眼,都有几分不情愿。 准备了半个月,谁都想直接跟李存真交手,现在却要先跟对方打,多少有些没意思。 但左若童已经发话,两人不好拒绝,点点头,各自走向演武场。 演武场是一块被青砖围起来的空地,约莫十丈见方,地面铺著厚厚的黄土,踩上去微微下陷。 陆瑾站在南侧,李慕玄站在北侧。 两人拱手行礼。 “请。” 话音刚落,陆瑾脚下遁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直奔李慕玄右侧。 他不知道李慕玄的手段是什么,但对自己的速度有十足把握。 这半个月练下来,遁光的速度比刚学时快了近三成,同辈之中,他不信有谁能跟上。 而李慕玄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双脚不丁不八,目光隨著陆瑾的身影移动,却不急著出手。 倒转八方对速度没有提升,面对陆瑾这样的速度型选手,最好的办法是以不变应万变。 两人心思转动时。 眨眼间,陆瑾已欺到李慕玄身侧,奋力一拳,从侧方打出。 李慕玄反应迅速,心念一动,一道力场喷涌而出,精准地撞在陆瑾的拳头上。 砰。 拳与力场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各退半步,竟是势均力敌。 陆瑾心中一凛,正要变招,却忽然感到一股力道从脚下袭来。 还有一道力场! 李慕玄一拳挡住陆瑾的攻击,另一道力场已经从下方打出,角度极为刁钻,直奔陆瑾脚踝。 换成一般人,这一击恐怕就要直接落败。 但陆瑾对炁的感应极为敏锐,那股力场刚一靠近,他就察觉到了。 紧接著遁光催动,双脚猛地离地,一个后撤,便退出了力场的范围。 李慕玄的力场打在空处,激起一片尘土。 两人拉开距离,重新对视。 李慕玄眯起眼,心中暗暗嘀咕。 哥厉害也就算了,怎么这个陆瑾也这么难缠? 王老头啊王老头,希望你的手段能管用吧。 陆瑾也在心中感嘆。 这李家兄弟怎么个顶个的厉害,论成材率,简直比他四大家之一的陆家还高。 还有那诡异的力场,看起来好像是机云社的手段,但又要灵活得多。 他皱眉盯著李慕玄的手,有些不解。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打贏再说。 陆瑾深吸一口气,脚下遁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近身,而是围著李慕玄转起圈来。 白色的身影在黄土上拉出一道道残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眼花繚乱。 李慕玄站在原地,目光隨著那道白影转动,脸色有些不解。 这陆瑾一直绕圈,也不出手,是想干什么? 但这种高速移动,陆瑾的消耗必然极大,就这么耗下去,毫无疑问对自己有利。 想著,李慕玄依旧站在原地。 一圈,两圈,三圈。 忽然! 陆瑾从侧面扑来,拳头上裹著遁光的白光,直奔李慕玄肩头。 李慕玄抬手,力场凝聚,准备挡住这一击。 然而,就在力场即將与拳头相接的瞬间,陆瑾猛地收拳后撤,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回去。 坏了,假动作! 李慕玄瞳孔一缩,暗叫不好。 他想再打出一道力场抵挡,但因为之前被假动作晃住,终究慢了一步。 而陆瑾,却已经仗著速度优势从另一个方向欺近,一拳实打实地轰在李慕玄腰间。 砰! 李慕玄整个人被打得侧飞出去,双脚离地,在空中翻滚。 好! 陆瑾心中大喜。 眾所周知,空中无法借力,只要趁势追击,就能彻底压制李慕玄。 他脚下遁光再起,整个人暴射而出,提前赶到李慕玄的落点,抬手就是一掌。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將击中李慕玄的前一刻。 李慕玄的身体忽然在空中诡异地扭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了一下,整个人偏离了原本的轨跡,在另一个位置落地,稳稳站住。 陆瑾一掌拍空,脸色微变。 他迅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李慕玄用一道力场推了自己一把,强行改变了落点。 原来,那力场不仅能打別人,还能打自己! 陆瑾心中憋屈,却也只能放弃追击,再次拉开距离,目光死死盯著李慕玄。 好,不能一次压制,那我就多来几次! 只要一直保持你打不到我,我却能打得到你的状態,我便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想著,陆瑾决定继续刚才的战术。 他依旧保持高速移动,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有时候是假动作,有时候是真攻击,有时候连续两次假动作,有时候假动作之后直接变向。 在这样的战术下,李慕玄难以预测陆瑾的攻击哪一次是真哪一次是假,连防守都做不到,几乎是被动挨打。 可以说,陆瑾已经完全压制了李慕玄。 演武场外,李存真与左若童並肩站著,看著场中的交锋。 李存真注意到李慕玄用的手段,他眉头微皱,侧头看向左若童: “师父,慕玄这样,会不会对三一门造成影响?” 未经別人同意就用別家的手段,传出去,对三一门的名声不太好。 但左若童却摇头:“无妨。他学会倒转八方时还不是我三一门的弟子。三一门本就有收带艺投师之徒的先例,论规矩,这事我没道理管。” 见左若童都这样说了,李存真也就不再多言。 这时,水云不知从哪里收到消息,也赶到了演武场。 他先是朝左若童行了一礼,然后凑到边上看了一会儿,不时点头。 似乎对陆瑾的表现相当满意。 水云指著场中说道:“师父,看样子,这一场是陆瑾师弟要贏了。” 的確,场上陆瑾正占据主动,李慕玄被压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但左若童没有接话,而是看向李存真:“存真,你如何看?” 李存真想了想,答道:“陆瑾师弟的手段確实有效,完全发挥了他速度上的优势。” “但是嘛......这手段毕竟太单一了,慕玄不是那种会在同一个地方一直摔倒的人。依弟子看,这一场的胜负尚有变数。” 水云闻言,看了看场上。 李慕玄正被陆瑾打得左支右絀,身上挨了好几下,却连陆瑾的衣角都没摸到。 他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只当李存真是在为自己的弟弟挽尊。 第三十一章 以一敌二 就在水云以为胜负已分的时候,场上却忽然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陆瑾与先前一样,依靠速度优势拉扯李慕玄,在打出一个假动作之后立即后撤。 然后在另一个方向打出真正的一击。 然而,就在他一拳即將打出的瞬间。 一股力场从侧面打来,並且时机极好,恰是他因为攻击而停顿的瞬间! 那道力场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身上,將他整个人轰得侧飞出去。 陆瑾在空中翻滚,脸色大变。 “陆瑾兄弟。”李慕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得意: “你速度確实是快,我奈何不了你。但你每次出手都有一个停顿,出手之后还总爱往同一个方向撤。” “要是想用这种办法耗死我,未免太低估我李慕玄了。” 话音未落,第二道力场已经打了过来。 陆瑾人在空中,无法借力,遁光修炼得再好也根本发挥不出来。 他只能硬挨这一击,整个人被打得更高。 李慕玄毫不客气,趁他病要他命。 力场一道接一道地打出,竟是不给陆瑾落地的机会。 陆瑾在空中挣扎了几次,试图调整姿態,但李慕玄的力场太过密集,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就这样在空中被连打了五六个来回,陆瑾终於撑不住了。 “停!停!停!我认输!” 李慕玄收手,力场托著陆瑾下降,在陆瑾距离地面还有一丈时才撤去力场。 陆瑾落在黄土上,溅起一片灰尘。 他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翻身坐起来,瞪了李慕玄一眼。 李慕玄拍了拍袖子,嘴角翘起,没说什么。 演武场外,水云看著这个结果,嘴巴微微张开,一时愣住。 他刚才还说胜负已定,转眼就被打了脸。 愣了两三秒,水云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李存真,訕訕一笑:“李师弟,没想到你竟有这般见识,倒是我眼光窄了。” 李存真微微一笑:“不敢当。我只不过是更了解李慕玄罢了。” 水云笑了笑,不再说话。 陆瑾和李慕玄此时已经从演武场上走过来。 陆瑾走在前面,眼睛盯著李慕玄,表情有些不服。 李慕玄则根本没看陆瑾,目光从走过来时就一直锁定在李存真身上,眼中闪著跃跃欲试的光。 走到近前,李慕玄率先开口,朝左若童拱手道:“左门长,我要跟我哥比。” 陆瑾一听,立刻不甘示弱:“我也要跟存真师兄比。” 李慕玄皱眉:“我先说的。” “我先拜的师。”陆瑾道:“师兄应该先跟我比。” “今天这场比试本就是因为我,当然应该我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左若童看著这两个爭来爭去的弟子,微微摇头。 自己最看重的徒弟,怎么就这么招人注意。 “你二人方才消耗不小,先恢復一下,再说比试的事。” 李慕玄和陆瑾对视一眼,虽不情愿,却也知左若童说的是实情。 於是两人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左若童鬆了口气,但站在一旁的李存真却皱了皱眉。 他看了看天色,只见太阳已经升到半空,再过一个多时辰就是正午。 那是采日精的最佳时机,错过了就要等明天。 两人方才比试用了半个时辰,现在又要打坐恢復,要是再一个个比试的话,今天恐怕就赶不上了。 他沉默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约莫一刻钟后,李慕玄和陆瑾先后睁开眼。 两人气息平稳,面色如常,显然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们站起身,又要向左若童开口爭谁先上。 李存真忽然开口:“不用爭了。” 两人同时看向他。 “你二人一起上。” 话音未落,原本还算热闹的演武场安静了一瞬。 半晌,李慕玄率先开口:“一起上?哥,你什么意思?” 就连陆瑾也抿著嘴,表情不太好看。 就算你李存真天资再高,这才修炼多久,难道就能以一敌二了? 这也太看不起人了! 水云站在一旁,心中也暗暗嘀咕。 这位李存真师弟,似乎有些太过傲气了。 陆瑾和李慕玄的本事他方才亲眼见过,论天赋和战力,在刚筑基的弟子里绝对是顶尖的。 以一敌二,恐怕同龄的师父也不敢说稳贏吧。 唯独左若童微微一愣,思索片刻之后眼中闪过一道瞭然。 毕竟他是在场唯一指定李存真已经在修行逆生第五阶的人。 接著,左若童想了想,这场比试的目的本就是让李存真立威,顺便挫一挫李慕玄的锐气。 那么......既然要立威,那就立得彻底一些。 “可以。” 他微微頷首。 陆瑾和李慕玄同时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竟然同意了! 难道师父你也以为李存真可以以一敌二? 两人同时攥紧了拳头。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你看看,三一门下,绝不止有李存真一个天才! 两人对视一眼,並肩走到演武场上站定。 李慕玄低声道:“他肯定有底牌,別大意。” 陆瑾点头:“我速度快,在前方拉扯他的注意力,你用倒转八方从侧面攻击。” “好。” 两人商量完毕,各自催动手段。 陆瑾脚下遁光闪烁,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在演武场上快速移动,留下一串残影。 李慕玄双手微张,两股无形的力场在掌心凝聚,蓄势待发。 水云看著这一幕,暗暗心惊。 这两个师弟的天赋,真比他当年强太多了。 刚筑基就能把术法用到这个程度,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忍不住看向左若童:“师父,陆瑾师弟和李慕玄师弟都是相当不错的苗子了,让李存真师弟一个打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些托大?” 左若童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演武场上,嘴角微微上扬。 “你快看演武场。” 水云无奈,只得转头。 而就在他看向演武场的同时。 李存真动了。 他的皮肉在一瞬间变成了白色,不似人色,更像是玉,又像是雪,通体上下透著一股清冷的、不属於凡俗的气息。 逆生第一重! 接著,李存真以一种在他这个阶段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了陆瑾面前。 陆瑾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啪。 一声轻响,陆瑾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落在三丈外的地上,滚了两圈,仰面朝天,一动不动。 他没有受伤,那股力道刚好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却又不至於伤到他。 接著,又是啪的一声。 李慕玄才刚看到陆瑾被李存真打败,但李存真的手已经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又是力道恰到好处的一按。 李慕玄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上半身往前一栽,险些磕在黄土上。 两声响动几乎是同时发出! 从李存真出手到两人倒地,不过眨眼之间。 演武场上灰尘扬起,又缓缓落下。 这时,左若童后半句话这时才飘进水云耳朵里。 “晚了就看不到了。” 第三十二章 锤炼性命 从开始到结束,几乎眨眼之间,胜负已分! 水云站在原地,瞳孔骤缩。 演武场上灰尘未落,陆瑾还躺在地上仰面朝天,李慕玄双膝跪地双手撑在黄土地上,两个人都没缓过神来。 而李存真已经收起逆生,皮肉恢復如常,负手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就结束了? 水云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刚才那一幕。 李存真的皮肉变成白色,像是推倒两个木偶一样轻鬆地击倒两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丝毫阻滯。 逆生三重! 李存真竟然已经开始修炼逆生三重了,而且已经修成了第一重。 水云目瞪口呆。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入门时,可是用了八九个月才成功凝结阴丹,就这,门里长辈还经常夸讚他夸他天资不错。 可李存真入门才多久? 三个月?四个月? 除了逆生以外,还有那速度和力道。 水云想了想自己第一重时的身体增幅,又想了想李存真方才的表现,怎么想也对不上帐。 这完全不是一个水平啊! 除非......除非李存真有横练的底子。 否则,单凭逆生第一重的增幅,绝不可能达到那种速度。 想到这里,水云看向李存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入门仅仅三个月,先后学会筑基,雷法,逆生三重。 现在还要加上那门不知名的横练功夫。 他喉结滚动,吞了口唾沫。 三一门不是没有天才,可像李存真这样的,別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简直就是妖孽! 然而震惊过后,水云忽然感到一阵欣喜。 他看了一眼负手而立的左若童。 有了这位,您老人家应当能轻鬆许多吧。 就在水云心中百感交集时。 演武场上,陆瑾和李慕玄已经站了起来。 陆瑾拍掉身上的黄土,眼睛微微发红,走到李存真面前,拱手道:“李师兄。”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没想到师兄已经如此强大,我还不自量力地想要比试,今天之后,我一定会努力修行,爭取不被你落下太多。” 这模样,让李存真想起了原著里的那个名场面。 陆瑾身旁,李慕玄的目光同样落在李存真身上。 他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低著头,忽然又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李存真扫了眼前的两人一眼,心中无奈。 一个想哭却非要装成懂事,一个心里已经服了但嘴上还不服。 这俩装货。 就在这时,左若童也已走进演武场。 他看了看陆瑾,又看了看李慕玄,开口道:“你二人可知,你们为什么会败得这般惨?” 陆瑾拱手,声音还带著一丝委屈:“存真师兄天资卓绝,又修炼刻苦。我等比不过,本就在情理之中。” 李慕玄也道:“他天赋和悟性都比我高,我拿他没办法。” 左若童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你们的回答对,但也不对。” 他扫过周围眾人,缓缓开口: “我也不怕存真骄傲,直说吧,他的天资,的確非同一般,就算放在整个玄门也是百年难遇。” “但是,你们败得这么惨,可不止这一个原因。” 陆瑾一愣,拱手道:“请师父明示。” 左若童抬手指向他: “你的遁光。” 又指向李慕玄: “你的倒转八方。” “运用之纯熟,技巧之玄奥。堪比沉浸此道数年的老手。”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半个月,你们都在专门花时间修炼术法,是也不是?” 两人有些莫名其妙,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左若童又道:“你们重视这场比试,所以想要儘快提升战力。但修为的提升太慢,所以就想著在术法上下功夫,是也不是?” 两人再次点头。 左若童脸上的笑意收敛,声音沉了下来:“这个想法,大错特错!” 话音未落,陆瑾猛地抬头,李慕玄也转过头来,两人眼中都是惊讶。 他们知道,左若童极少批评弟子。 但对应的,一旦他开口批评,所指必然极为重要! “所谓修道,术法只是护道手段。性命才是你我修道之人的根本。你二人此举,无异於捨本逐末。” 左若童看著两人,语气放缓了些: “李存真能贏你们,不单是天资悟性比你们高,更重要的是他走对了路,一直把性命修为放在最前头。” “而你们,却把心思都花在术法上,忘了最根本的东西,当然走不下他一招。” 听到这话,陆瑾再次低下头,耳根已经发红。 李慕玄抿著嘴唇,表情有些不服,但也没有开口反驳。 左若童见两人这副模样,知道他们还没真正听进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身为人师,他还是继续道: “你二人可知,何为性命?” 陆瑾抬起头,规规矩矩地答道:“性分为先天之性与后天之性,包括元神、本真、觉知以及意识性格等。总而言之,泛指人体的无形存在。” 李慕玄跟著道:“命也分先天后天,泛指人体的有形存在。” 左若童点了点头:“好,你二人起码知道性命是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知道,那我便直说了。不说成仙得道那些远的,就说近的,你们不是想提升战力吗?” 陆瑾和李慕玄竖起耳朵,不敢有丝毫大意。 左若童继续说道: “你们不妨想想,若是性命都提升了,战力会有什么变化?” “修性,可明心见性;修命,可巩固形体。” “明心见性,你二人便不会轻易失去斗志,被人打倒了就爬不起来。巩固形体,你二人便不会如此不堪一击,被人一按就倒。” 左若童看著他们:“就算术法的掌握上弱一些,也不至於在李存真手上连一招都走不下。” 陆瑾和李慕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恍然。 两人同时拱手:“弟子明白了。” 左若童看出他们多少听进去了一些,也不再多言,摆摆手道:“退下吧,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陆瑾躬身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李慕玄也向左若童行了一礼,同样转身离开。 接著,左若童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李存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去吧去吧,马上就正午了。” 李存真嘿嘿一笑,拱手道:“多谢师父。” 隨后马不停蹄地赶往自己的修炼静室。 第三十三章 性命双修 离开演武场以后。 李存真快步回到自己的静室。 这静室不大,方方正正,窗子朝东,正午时分阳光能直射进来。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面朝窗户,调整呼吸。 没一会儿,太阳就升到了最高处,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李存真身上。 采日精,集月华。 这是逆生第五阶,採取天地以收药物中最重要的两个环节。 天地之力,以日月精华最为纯正,其中的日精又以正午时分的阳气最为旺盛。 错过这个时辰,就只能等明天。 李存真不敢有丝毫犹豫,急忙运转法门,吸收日精。 左若童教他的法门,总结起来就是八个字。 心与日合,神与光同。 李存真闔目凝神,心意沉入丹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颗金色的阴丹微微跳动,与心臟同频,散发出一股温润的热意,顺著经脉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放鬆身体,让毛孔张开。 阳光照在身上,带著一股精纯的、带著温热感的阳气,顺著毛孔流入体內。 这阳气沿著经脉缓缓下行,最终,匯入丹田。 於是,阴丹像是得到了滋养,跳动的频率渐渐加快,將那些流入的阳气吸纳、融合、储存。 整个过程不急不躁,像是一条小溪匯入大河,无声无息,自然而然。 李存真感到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充盈。 不同於吃饱喝足的那种充盈,而是更深层的、来自生命本源的充盈。 好像乾涸的土地得到了一场细雨,每一寸经脉都在舒展,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这种感觉太过舒適,李存真很快沉浸其中。 如此,约莫两刻钟后。 李存真感受到阳气减弱,缓缓收功,先闭目调息片刻,让丹田里的阴丹恢復平稳,然后睁开眼。 他吐出一口浊气,感受了一下体內的情况。 阴丹又凝实了一分,丹田里的真气也更加浑厚,运转起来流畅无碍。 虽然两者的变化都微乎其微,但日积月累,终有质变的一天。 感受著自己的变化,李存真满意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师兄,你在吗?” 是陆瑾的声音。 李存真走过去拉开门,只见陆瑾站在门口,白髮上沾著几片落叶,看样子有些匆忙。 “陆师弟。”李存真让开身子:“进来坐。” 陆瑾摆摆手,没进门,就站在门口拱了拱手:“不用了师兄,我就说几句话。” “但说无妨。” 陆瑾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师兄,今天师父指点我和慕玄师弟,要我们向你学习,把重心放在锤炼性命上。” “这点我认可,从小到大,我家里长辈也是这么说的,他们还说要性命双修。” 李存真点头,等他继续说。 “但我想,咱们三一门的逆生三重,最大的特点不是恢復力和增幅肉身素质嘛。” 陆瑾挠了挠脸:“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把命功放在前头一点,性功稍微往后放放?” 李存真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无语。 这傻小子,最后咋混成十佬的? 好歹也是陆家的弟子,竟然问出这种问题。 他心中嘆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开口道:“陆师弟,可不能这么想。” 陆瑾抬头看他。 李存真正色道:“所谓只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只修命不修性,寿同天地一愚夫。” “咱们修行人,目標不应只去看战力多高,而是要去偽存真,看清楚自己。这样才能在世上活得明白,少些没必要的烦恼。” “战力再高,若是不明心见性,到头来也不过是空有一身蛮力。逆生三重再强,也只是护道的手段,不是修道的根本。” 陆瑾愣了愣,然后连忙拱手道:“受教了!多谢师兄指点。” 李存真摆摆手:“自家师兄弟,不必客气。” 陆瑾又说了几句閒话,无非是最近修行上的琐事,没聊几句就告辞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存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摇了摇头。 这小子今天跑过来问这个问题,恐怕不是真不懂,而是另有目的。 不过也无所谓,自己只需要修炼就好了。 李存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关上门,回到蒲团上坐好,继续修行。 ............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 八年时间,转眼便过。 三一门深处的一间静室內,李存真缓缓睁开眼。 他今年十六岁,正是少年到青年的过渡期,身量已经长成,肩背宽阔,腰身劲瘦。 五官也比少年时更加分明,透著一股沉静而篤定的气质。 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双眼睛。 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像是没有被红尘沾染过。 八年的苦修,他已经完成了炼精化气的全部修行,正式进入了炼气化神的阶段。 体內精气充盈,周天运转无碍,丹田里的真气浑厚得像是要溢出来。 而在逆生三重的修行上,他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两年前,他便成功凝结阳丹,进入逆生第二重。 与阴丹不同的是。 阴丹是自身精气的凝聚,是內在的生命能量;阳丹则是天地之力的凝结,是外在的阴阳交匯。 阳丹一成,逆生便从內而外地改变了身体的性质。 如今他全力运功之下,身体已经有一部分可以炁化。 这八年里,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 三一门內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门里的师兄弟们来来去去,有的下山歷练,有的外出访友,只有李存真始终待在山上,日復一日地修行、採气、凝丹。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 三年前,鬼手王上了山。 五年不见,这老头的模样大变。 他不再邋遢,穿著一身乾净的灰色长衫,头髮虽然还是没几根,但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少了股凶厉之气,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慈祥。 让当年的仇家看一看,恐怕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当年那个凶名赫赫的全性鬼手王。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相由心生,心为行定。 李存真看著他的变化,心中感慨颇多。 那他鬼手王带了一个包袱,打开来,里面是厚厚一沓信纸,李存真数了,比八百还要多几十张。 每一张上都写著一个人的名字、籍贯。 以及鬼手王救人的经过,时间、地点、前因后果,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八百个七十一张,多的那些是来三一门的路上顺手做的。” 鬼手王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拍了拍:“从山西到山东,从黄河到长江,走走停停五年多,总算凑够了。” 李存真隨手翻了几张,没有细看,把包袱收了。 “王老您大气!” 李存真向他竖了个大拇指,从袖中取出两本册子: “我说话算话,倒转八方催动电磁力的方法,还有用电磁力强化身体的方法,都写在里面了。一本给您,另一本您拿去给机云社。” 鬼手王接过册子,翻了几页,没有多说什么,把册子揣进怀里,朝李存真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李存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正要继续修炼。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哥!师父让咱俩去主殿!” 是李慕玄。 八年过去,他的声音已经从脆生生的童音变成了清朗的青年音,但那股子不怎么著调的语气一点没变。 李存真闻言一愣。 接著,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 站起身,整了整道袍,推门而出。 第三十四章 陆家寿宴 主殿內,青砖铺地,香菸裊裊。 左若童端坐在上首的蒲团上,一头白髮自然地垂在肩上,双目微闔。 殿內无人侍奉,只有案上一炉檀香默默燃烧,青烟向上,久久盘旋梁间。 嘎吱。 隨著一声木门摩擦的声音响起,李存真与李慕玄並肩走进主殿。 两人在左若童面前站定,躬身道: “师父。” 左若童睁开眼,扫了两人一眼,微微頷首,先是看向李存真,询问道: “存真,你最近的修行怎么样?” 李存真如实答道: “回师父,炼气化神阶段的修行暂时並无问题,至於逆生的修行,依旧在凝结阳丹的阶段,短时间恐怕无法突破。” 左若童闻言点了点头,眼中欣慰。 李存真这个弟子从入门那天起,就一直在打破他的认知。天资卓绝,老天赏饭吃不说,更让左若童满意的是,李存真从未因此放缓脚步,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始终把性命修为放在第一位。 至於逆生的那点瓶颈 逆生第七阶,脱离生死以超天地。 这一关需要反覆將身体炁化,坚持不住后再恢復,循环往復,以此慢慢深化炁化的程度,本就是一道水磨功夫。 此外,这一关还要求看淡生死,视四肢五臟之损毁如无物,这需要相当的入世经歷才能做到,李存真毕竟一直在山上清修,就算再怎么天资卓越,阅歷这部分有所欠缺也是理所当然。 总而言之,这道关卡,要是李存真现在就可以突破,那才是咄咄怪事。 想到这里,左若童看向李存真道: “无妨,欲速则不达,逆生的修行本就艰险,你继续按部就班的修炼即可。” 李存真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会犯那样的低级错误。 问过李存真之后,左若童又將目光转向李慕玄:“慕玄,你呢?” 李慕玄闻言拱手道: “弟子在炼气化神阶段也无问题。” “只是凝结阳丹一事,弟子自觉火候未到,尚未闭关尝试。” 左若童闻言微微点头: “凝结阳丹险之又险,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你有把握之后再闭关,这是对的。不要著急,修行一事,急不得。” “弟子明白。” 李慕玄拱手称是。 八年过去。 李慕玄的模样和气质都变化不小。 他穿著一身三一门標誌性的白色道袍,头髮不再像原著这个岁数时隨意披散,而是老老实实地扎起来垂在脑后。 眼神虽活跃,但並不锐利。 总而言之,他看上去已经不再是那个恶童,而像个规规矩矩的三一门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有三一门上八年的清修,再加上李存真的存在。 足以让李慕玄的性子收敛许多,大部分时候,他的行为处事已经算沉稳。 当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的骨子里还是那个不信天不信地的李慕玄,只是,如今在兄长和师父的压制下,那些稜角暂时被藏了起来。 真要是遇上事,恐怕还是那股子恶童的行事作风。 左若童看著眼前两位优秀弟子,嘴角微微扬起。 问过修为进度之后,他才说起了此次的正事,伸手从案上取出一封信函。 这信函大红的底子,看起来喜气洋洋,上面工工整整地写著一个烫金的陆字。 “你们拜入三一门也有些年头了,但一直在山上清修,没有下山歷练过。” 左若童將信函放在膝上: “所以,有些东西你们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今天趁著这个机会,我跟你们说道说道。” 李存真和李慕玄对视一眼,都认真听著。 “异人界中,大部分势力都以门派形式传承,但也有四个比较大的势力是以家族形式流传,圈子里並称为四大家。” “分別是,高、陆、吕、王。” 左若童缓缓道: “其中,除了陆家以外,其他三个家族都有自己的独门手段,只有陆家,他们的倚仗是家风以及后辈的天赋,让子弟拜入各门各派,凭此在异人界立足。” 李家兄弟点头,这些他们都知道。 “你们的师弟陆瑾便是陆家子弟。” 左若童继续道: “陆家子弟大多优秀,各派也愿意收下他们,这些收下陆家子弟的门派自然就和陆家天然亲近,一代代传下来,陆家的人脉可以说遍布整个异人界。” 左若童拿起那封红底烫金的请帖。 把那个陆字展示给两人看。 “这次叫你们来,是因为陆家家主八十大寿,同时要把家主之位传给后辈陆宣。陆家在圈子里广发请帖,一来是让天下人做个见证,二来嘛……” 左若童顿了顿,嘆了口气。 “这世道越来越乱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看,那陆家主平日里素来崇尚简朴,这次大操大办,想必也是找个由头让大家聚一聚,冲一衝喜气。” “陆瑾前些日子下山,就是提前回江南帮忙了。” 李存真心中恍然。 果然,是陆家寿宴要开始了。 原著里,这场寿宴可不简单。 正如左若童所说,陆家的人脉遍布异人界,所以大部分势力都参加了这次寿宴,还带上了自己家里的优秀弟子。 刘得水、丰平、张之维、吕慈、陆瑾…… 光是剧情里出现的,就有数个未来的十佬和三十六贼,更別提还有漫画没明说但大概率会参加的其他青年才俊。 总而言之,这是一场难得的盛宴。 就在李存真回忆时。 一旁的李慕玄已经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道:“师父,那陆老太爷的寿宴什么时候开始?您准备带哪些人去?” 他天性好动,虽然八年清修已经习惯了山上的日子,但能下山自然更好。 更何况,听师父这话,异人圈里大部分势力都会派人参加陆家寿宴,那岂不是可以见识见识其他门派的手段了? 想到这里,李慕玄越发期待起来。 左若童將请帖放回案上:“陆家这次广发请帖,其中有不少边疆的朋友,路途遥远,所以特意提前发帖告知。距离寿宴开始,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存真身上停留了片刻。 “至於带谁去……” 左若童看向李存真,嘴角忽然掠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你二人和陆瑾是同一批上山,与他最为相熟,就跟我走一遭吧。” 李慕玄闻言大喜,拱手道: “多谢师父!” 他嘴角咧开,就差拍手叫好了。 另一边,李存真隱隱感觉到师父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好像是……是在期待一齣好戏? 不过,他也想去见识见识。 虽然看过原著,但他毕竟没有亲眼见过那些千奇百怪的手段,这次参加陆家寿宴,正是一个开眼界的好机会。 “弟子遵命。” 想到这里,李存真也拱手应下。 左若童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好,那你们赶紧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就出发。” 第三十五章 下山 翌日,天刚蒙蒙亮。 三一门山脚下,晨雾还未散尽。 左若童一身白衣走在最前,步伐不快不慢,道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 李存真和李慕玄跟在他身后,各背著一个不大的包袱。 走了约莫一刻钟,李慕玄忽然开口道。 “师父,昨天光顾著高兴忘了问。” 他快走两步,与左若童並肩:“距离寿宴不是还有一个月吗?咱闽地到江南又不远,现在还有火车,几天的功夫就能赶到。咋今天一大早就上路了?” 左若童脚步不停,头也没回。 “我们不坐火车,也不用手段,就靠两条腿走著去。” 李慕玄脚步一顿,差点摔倒。 “走著去?”他瞪大眼睛: “那得走多少天?” “一个月。”左若童语气平淡: “刚好到江南。” 李慕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三一门的山门已经隱没在晨雾里,再看前方,山路弯弯曲曲,不见尽头。 “为什么啊?” 左若童终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考校:“你们两个在山上清修了八年,难道还要一直清修下去?都是快成年的人了,也该歷练歷练了。” 李慕玄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话有道理。 自己在山上憋了八年,早就想去外面跑一跑,现在一路走去江南,看山看水看人,这不是正合自己心意。 “那行。” 想通之后,李慕玄嘿嘿一笑:“走著去就走著去,正好看看路上的风景。” 李存真走在最后,看著李慕玄这副傻憨憨的模样,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事之后,走了没多远。 李慕玄又凑到左若童身边。 “师父,昨天您跟我们说了四大家,那异人界还有哪些门派?您也给我们说道说道唄。”他搓了搓手:“免得到时候到了江南,咱们啥也不知道,让別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三一门没见识呢。” 左若童无奈一笑。 这个李慕玄,入门八年了,说话还是这么不著调。明明是自己想听,偏要扯到三一门的脸面上。 不过,这一路走一路讲,倒也是个消磨时光的好法子。 “也好。” 左若童点点头,放慢了脚步: “我就跟你们说道说道。” 李存真也竖起耳朵。 他虽然看过原著,知道不少门派的底细,但左若童亲自讲出来的东西,肯定比漫画里那几个格子要多得多。 “这天下异人势力,虽然我和这一代天师张静清道友都被称为正道魁首,但要说歷史上,说整个势力,天师府的確大部分时候都要压我三一门一头。” 左若童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 “这也正常,他家的功法,五雷正法不说,光是入门的金光咒就大有可为。” “乃是一条可以通天的正道。” “再加上他家杰出弟子层出不穷,所以大部分时候,那一代的天师,就是当时的天下第一人,所以虽没有明说,但大家都默认天师府是天下第一大派。” 李慕玄听得认真,没有插嘴。 “往下一档,就多了。” 左若童继续道: “三一门、全真、青城、武当、茅山这些比较大的玄门,再加上四大家、少林和出马仙。虽然其中多多少少也有些区別,但大抵还算在同一个档次。” 他顿了顿,又道: “再往下,还有唐门、火德宗、燕武堂这些,也都是盘踞一方的大山头。” 提到唐门,李存真顿时心生敬意。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三魔派、流云剑这些小而精的门派。” 左若童看了李慕玄一眼: “你看著好像不起眼,但时不时就冒出一个高手,实力比外面那些大门派的掌门人都不遑多让。” 李慕玄听得兴起,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那这些门派都有什么手段?” “还问,知不知道贪多嚼不烂。” 左若童摇了摇头,但还是接著讲了下去: “五雷正法分五炁,对应五臟,金光咒是护体法门,金光护体,万法不侵。” “全真主修內丹,与我们三一门的逆生有些相似,但路数不同,他们的性功比我们重,我们则更注重命功。” “青城有青城经法,武当有武当剑术和太极拳,茅山有符籙和请神……” 左若童难得有谈兴,於是一路走一路讲,从各门派的祖师渊源讲到代表性手段,又从歷代高手讲到当代的英才。 李慕玄听得眼睛放光,不时插嘴问上几句,李存真则默默记在心里。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 三人沿著官道走了一整天,脚程不慢,已经走出了几十里地。 路边渐渐有了人烟,前方出现一座小镇,镇口一个小楼旁立著一面幌子。 上面写著一个客字。 这是座客栈。 左若童看了看天色,停下脚步。 “今天就先在这里过夜。” 李家兄弟点点头,走进客栈。 左若童跟在后面,默默观察。 客栈不大,门面倒是拾掇得乾净。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中年掌柜,穿著灰布长衫,手里拨著算盘,见李家兄弟进来,连忙放下,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李慕玄指了指身后的左若童: “三位,住店。” 掌柜鞠了一躬,掰著手指头道: “小店有上中下三种客房。三位客官要哪一种?要几间?” 李慕玄心里盘算了一下,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当然要住好一点的,况且身上带的钱也够,没必要委屈自己。 想著,他从怀里掏出银子,往柜檯上一拍:“来两间上等客房!” 掌柜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容更大了,连忙扯著嗓子朝楼上喊: “两间上等客房——” “客人三位——里面请——” 李存真站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凑到左若童耳边,小声问: “师父,要不要我去提醒一下?” 现在世道乱。 出门在外,谨记財不露白。 左若童摆了摆手,声音平淡: “无妨,让他去吧。” 这时李慕玄转头招呼道: “师父,哥,上楼了。” 三人抬脚向楼梯走去。 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这也正常,毕竟他们的装扮和气质与寻常路人截然不同,客栈大堂里吃饭的客人纷纷侧目,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盯著看,还有的认出了三一门的道袍。 李存真不动声色,跟在后头。 很快,三人到了门口,正要推门。 客栈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跑!我让你跑!” “收了我的钱你还想跑!门都没有! 第三十六章 包身工 李存真三人同时向门外看去。 只见客栈门口站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满脸横肉,穿著一身灰黑色的拷绸衫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 李存真三人看向他时,他正一手揪著一个女人的头髮,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被他打的那女人则蓬头垢面,身上穿著一件褪色的破烂湖绿短衫,脚上没有鞋,还生了疮。 她好像已经被打得麻木,眼睛里没有神采,也没有哭喊,只是本能地用双手护住头脸。 男人一脚踢在她腰上,女人闷哼一声,整个人骨碌碌滚了几圈,最后额头磕在门槛上,渗出血来。 客栈大堂里的人都被这场面嚇了一跳,纷纷避开。 李慕玄想都没想,立刻往前冲。 “別动。” 然而,李存真却拦住了他。 “哥,你什么意思,你当初让鬼手王救人,说得言之凿凿,结果自己现在遇上事了却见死不救?” 李慕玄莫名有些气愤。 李存真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两兄弟打闹时,左若童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他年轻的时候也走过一段时间的江湖,有些阅歷,在他看来,那男人打她的架势不像是教训自家婆娘,更像是打一只不听话的牲口。 一定不是亲属关係。 想到这里,左若童微微点头,压低声音道: “先救人。” 李存真本来不想出手,但左若童发话,他也只能遵从师命。 他应了一声,接著侧头看向李慕玄: “你听我说。先不要用手段,你过去把那个女人抱起来就跑,那个男的肯定会追你。跑远了再出手。” 李慕玄得了左若童的敕令,看向李存真的表情有些得意。 他咧嘴一笑:“明白。” 话音刚落,他已经窜了出去。 而另一边,男人的拳头正要再次落下,忽然觉得怀里一空。 再定睛一看,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抬头就看见一个白衣青年抱著那女人已经跑出了好几步。 “站住!哪来的小兔崽子!” 男人怒吼一声,果然撒腿就追。 一个十几岁的娃娃,自己还带著傢伙,他不觉得自己打不过。 另一头,李慕玄则控制著速度,跑得不快不慢,刚好让男人能跟上,又不至於被他追上。 他抱著女人穿过镇上的土路,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这才停下脚步,把女人轻轻放在墙根下。 等了一会儿,男人终於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见李慕玄没有动,他阴狠地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子。 “臭小子,让老子追上了吧!” 李慕玄也笑了,一步步走近男人:“呵,你要是再追不上我可就等急了。” 男人一愣,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人影了。 不好,有诈! 他十多年跑江湖的经验起了作用,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然而,他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巷子口走出另一个白衣青年,挡住了退路。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男人有些慌了,紧紧握住小刀,盯著李家兄弟,上下打量。 李存真没有回答,抬手按在男人肩上。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肩膀一沉,像是压上了一块铁砧,紧接著又感到一股大力传来,就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不开。 “放开我!谁让你们多管閒事的!” “还敢耍横!” 李存真手上的力道稍稍加了几分,男人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疼得额头冒汗,但还是咬著牙不肯说。 “不说也行。”李存真语气平淡:“这女的是你什么人?” 男人眼珠子转了转:“是我老婆!两口子吵架,外人管不著!” 李存真又看向墙根下的女人。 “他说你是他老婆,你说是吗?” 女人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是……我不是……” 李存真又看回男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男人恶狠狠地看了女人一眼,又说道: “好好好,我说!不占理的又不是我!我告诉你,我和她可是签了契的,我给她钱,她就跟我干三年活,包吃包住,还给工钱。” “是她签了契还不干活,想跑,那我能不打她吗?就算你们报官,这女的也得跟我走!” 这描述,李存真忽然想到了前世学过的一篇文章。 “胡说!” 李慕玄压根不信,对著男人扬起拳头,作势要打。 “他说你和他签了契,你说呢。” 但李存真没有直接下判断,而是朝那女人扬了扬下巴。 “是......我们是签了契。” 李慕玄一愣。 但女人的话还没有说完。 她的身子还在抖,撑著墙,费了好大劲才坐直了一些。 她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去年家里遭了水灾,爹娘都死了,村里有个表叔,说閔地有活干,管吃管住,睡洋房,吃肉和白面,一个月还给两块大洋,就把我带过来了。” 说著说著,他的眼泪淌下来,混著脸上的灰和血,流成两条浑浊的痕跡。 “可到了地方,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签了契,人就不归自己了。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夜里才能回去。吃的……” 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吃的东西......说是粥,稀得跟水一样,连片菜叶子都没有。” 李慕玄大跌眼镜,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这也能算做工?! 这不是餵畜牲吗? 还真是包身工,李存真面上不动声色,按在男人肩上的手又紧了三分。 男人的脸已经白了,牙关咬得咯吱响,却不敢叫出声来。 “他让我在纱厂里干活,一天十二个时辰,有时候还要熬夜。病了也不让歇,说是歇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昨天我实在撑不住了,偷跑出来想回家……被他抓到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上一次他把我吊在屋里整整一天一夜,不给水不给饭……”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男人。 “签了契?契呢?”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在……在怀里。” 李慕玄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看了一眼。 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几行字,大意是女人自愿將身体包给老板做工,期限三年,生死疾病一听天命,包身费大洋二十元,已付十元。 “呵!生死疾病一听天命。” 李慕玄把那张纸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忽然笑了,揣进自己怀里:“这东西我先替你收著了。” 男人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 李慕玄蹲下身,与他平视。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没敢再说话。 第三十七章 救人救到底 搞清楚事情之后。 李存真鬆开手,男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起来。”李存真踢了踢他的小腿:“跟我走。” 男人浑身一抖,挣扎著爬起来,低著头不敢说话。 李慕玄则走回墙根下,把女人扶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阿珍吧。” 那女人有些怯怯地回答道。 “慢点走,不著急。” 李慕玄放慢步子,一手扶著她的胳膊,一手托著她的后背。 四人就这么两前两后地往回走。 男人走在最前面,李存真跟在他身后半步,李慕玄则扶著阿珍走在最后。 进了客栈,掌柜的看到这几个人,脸色变了变。 还有几个吃饭的客人,见男人鼻青脸肿、灰头土脸地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白衣青年,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左若童还站在楼梯口,將眾人的反应一一记在心里。 “掌柜的。”李慕玄开口:“烧一桶热水,拿一身乾净衣裳,再弄点吃的。” 掌柜的连连点头,转身吩咐伙计去了。 接著,李慕玄扶著阿珍上了楼,推开一间上等房的门。 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乾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盆清水已经摆在了架子上。 “你先洗洗,换身衣裳。” 李慕玄把阿珍扶到床边坐下:“一会儿有人送吃的上来。” 阿珍坐在床沿上,低著头,没有说话。 她的手还在抖,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甲盖翻了好几个,露出里面发黑的烂肉。 李慕玄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气,转身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与此同时,另一间客房。 左若童坐在椅子上,李存真站在他身边,那个男人蹲在墙角,缩著脖子,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猫。 “问了?” 左若童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 李存真点头,把刚才在巷子里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一个字没落下。 左若童听完,把茶碗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师父,这人怎么处理?” 李存真看了墙角那男人一眼。 男人听到这话,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横肉抖了几下,声音又急又慌:“你们不能杀我!我是青帮的人!” 李存真看向他,目光平静。 男人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腰板挺直了几分,声音也大了起来: “青帮你们知道吧?整个江南都是我们的地盘,我上面有头领,头领上面有老头子。你们要是动了我,青帮不会放过你们的!” 青帮,兴起於漕运,最初是运河上的船夫和码头工人自发组织的互助团体。 但经过数代的发展,青帮的势力范围已经从漕运扩展到各行各业。 性质也从互助团体变成了黑帮,码头、茶楼、赌场、妓院,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发展到现在更是手眼通天,连官府里也说得上话。 总之,这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不好惹。 要是遇上一般人,可能真被男人的身份给唬住了。 可惜,男人遇上的不是一般人。 “你是青帮的人?” 李慕玄刚从楼上下来,听到这话,几步走到男人面前,蹲下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摇了摇头。 下一刻。 啪! 只听一声脆响,男人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他被打蒙了,瞪著李慕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不知道?”李慕玄甩了甩手:“不知道你跟我提什么青帮?就算你死了能找到人告状,那你告谁去?” 男人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连青帮的名號也不怕。 他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到心口一疼,眼前一黑。 然后,他就没有然后了。 左若童已经给出答覆,李存真没有李慕玄那样的玩心,直接出手。 他抬手按在男人的心口,劲力一吐,一道暗劲无声无息地没入胸腔。 接著男人的身子便猛地一僵,双眼圆睁,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然后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从出手到收手,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乾净利落。 左若童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看了李存真一眼。 他確实已经授意李存真杀人。 但他都没想到的是,李存真第一次杀人竟然就这么果断。 李慕玄也愣了一下,別看他嘴上凶,但心里压根没做好杀人的准备。 “哥,你也太快了。” 李慕玄自觉被比了下去,声音有些埋怨。 李存真没有理他,看向左若童。 左若童放下茶碗,微微頷首。 对待这种人,心慈手软只会留下后患。 李存真杀得果决,杀得乾净,不拖泥带水。 这才是正確的选择。 左若童心中满意,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处理乾净。” 李存真点头,抓起男人的衣领,拖出了客栈,不知把他丟到了哪里。 没过多久,李存真回来了,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刚才只是在外面散了散步。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 阿珍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头髮还湿著,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 脸上的污垢洗掉了,露出一张瘦削得没有人形的脸,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额头上那道磕破的口子已经止了血,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她站在楼梯口,扶著栏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楼下的人。 “过来。” 左若童朝她招了招手。 阿珍慢慢地走下楼梯,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近前,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地板上,声音发颤:“谢谢……谢谢三位恩人……” “起来。” 左若童伸手虚扶了一下。 李慕玄把她拉起来,按在一把椅子上。 就在这时,掌柜的端了一碗热粥上来,碗里臥著两个荷包蛋,放在阿珍面前。 阿珍看著那碗粥,拿筷子的手抖得厉害,夹了几次都没夹起来。 李慕玄看得心里发堵,把脸转到一边。 等他吃完,左若童看向李家兄弟。 “这个女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李慕玄想都没想,撇了撇嘴道:“给她点银子,让她自己走唄,还能带一路不成?” 说著,他还补充道:“哥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吧,我看他一开始都不想出手,大概也怕麻烦。” “不。” 李存真却摇了摇头:“我想带上她。” 第三十八章 德行第一 听到李存真的话。 李慕玄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李存真,嘴角抽搐。 “刚才不想救她的是你,现在想把她带著走的也是你,你到底什么意思,不会是专门和我对著干吧。” 不仅是他,李存真此言一出,左若童的眼里也流露出一丝疑惑。 这前后反应,似乎的確有些矛盾。 李存真伸手敲了一下李慕玄的额头,无语道:“你也不小了,怎么说话还是这么没溜。” 然后,他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师父,李慕玄,你们还记不记得世说新语第十三则讲了什么?” 世说新语十三,德行第一。 华歆王朗俱乘船避难。 左若童虽然自小在山上修道,但国学也从来没有落下过,自然知道这则小故事。 汉魏之际,兵祸猖獗,华歆和王朗一同乘船逃难。 逃到半路时,有个人想搭船。 上船之前,华歆很犹豫,王朗却很痛快地把那人带上了。 但后来,贼兵追来,王朗想丟下那人,这时华歆却开口。 说当初他犹豫,就是担心遇到这种情况,但既然现在已经接纳了他,就不能因危急而拋弃他。 於是就像之前那样带著那人。 这个故事的真假並不可考,华歆也不是什么道德圣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但李存真藉此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一开始不管可以,但管了,就相当於接下了这份因果。 就要確保被救之人的安全。 回忆故事內容之后,他眼中先是闪过恍然,接著又看向李存真,带著一丝探究。 左若童刚准备开口。 却听李慕玄的声音响起,语气愤愤。 “这能比吗?阿珍她现在不是已经安全了?” 李存真指了指阿珍,又看向李慕玄,摇了摇头道。 “不安全,她现在这副样子,你还要给她钱,世道又这么乱,你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把钱抢了。” 闻言,李慕玄一愣。 他当时看到阿珍被打,气血上涌,光想著救人,哪里考虑过这些。 李慕玄还想嘴硬,正要开口。 但李存真的第二句话已经传来。 “就算阿珍运气好,路上遇到的都是好人,但那个男人是青帮的,一旦被发现,她还是活不了。” 李慕玄嘴巴张了张,但没有声音。 动手之前,他没想到救个人会这么麻烦。 场面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半晌,李慕玄点了点头。 他无言以对,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虽然一开始並没有想到救人会付出代价,但跟著走一段路而已,並不是不能接受。 这时,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李存真道: “你当时不是不想出手吗,现在干嘛这么想救她,就当从一开始就遂了你的愿唄。” 李存真摇摇头,继续解释道: “话不能这么说,她要是被带回去,男人需要她干活,不可能直接杀她,可咱们要是现在不管她,说不定活得比被男人带回去还短。” 李慕玄又愣了一下,撇撇嘴道: “照你这么说,那我们还干了坏事不成?这做好人也太难了吧。” 李存真又道: “你要是杀了男人之后不管她,是不是坏事不知道,起码算不上好事。” 李慕玄嘆了口气,没再说话。 左若童旁观著李家兄弟爭论的整个过程,心里有了计较。 李存真在这件事上的行为看似前后矛盾,事实上却出於同一个信念。 依旧是他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 不拔一毛,不损一毫。 不拔一毛,所以在一开始时不愿意出手。 不取一毫,所以现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对別人造成损害,他也要確保这万分之一不会发生。 甚至,有可能李存真也是想救人的,却因为对那万分之一的担心而止步。 想通之后,左若童不再开口。 虽然李存真这次的做法並不合他心意,甚至在有些人看来显得冷血,但他並不会苛责什么。 不拔一毛没什么错,能做到不损一毫就已经无愧於世。 想著,左若童看向李存真。 “带上之后呢,存真,带回閔地也好,给她谋个生计也好,她最后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李存真很快回答。 “这好办,老家就在我们去江南的路上,她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去老爹的铺子里当个帮工就行,我家好歹在当地也算號势力,死的又只是个泼皮,就算青帮也找不上来。” 说著,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阿珍道: “我爹的铺子就在閔地,你愿不愿意去?还是想回老家?” 虽然阿珍有过离乡打工的经歷,但鬼门关走一趟,说不定就不再想离开故土。 真要那样,毕竟李存真先前已经说明白了利害,就只能当作阿珍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志了。 “愿意!我愿意!谢谢恩人!” 好在阿珍並没有故土情结,一听李存真还要给自己生计,饭都顾不上吃了,连连点头。 李存真三人的谈话並没有瞒著她,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虽然听了,但她没怎么听明白。 只知道那个大一点的白袍青年,似乎一开始不想救自己,但现在又最想救自己。 而那个小一点的白袍青年,好像一开始想救自己,但现在又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好生奇怪。 但她知道,自己不该想那么多。 就算眼前这些人的想法再奇怪,无论如何,自己这条命是他们救下来的,而且他们还要给自己生计。 这些人,全都是自己的大恩人! 心念间。 阿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著李存真磕头如捣蒜。 但李存真看不得別人给自己磕头,阿珍这么一跪,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拉起来道。 “不用谢我,我一开始可没想著救你。” 说著,他指了指李慕玄和左若童。 “你谢他和我师父吧,不然我根本不会管你。” 可他话音未落,又轮到李慕玄不乐意了。 只见他摆了摆手。 “別別別,你別谢我,我其实压根没想那么多。” 此言一出,刚准备扭头看向李慕玄的阿珍脖子一僵,脸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她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 左若童看著眼前的场景,眉头皱起,最后说道: “是我让他们救的,你谢我吧。” 要是再让李存真和李慕玄这么丟皮球似的丟来丟去,阿珍就算去了李家也活不了多久。 第三十九章 人心细微之处 次日,几人从镇上出发。 这次没有遇到什么事,顺顺利利地走了莫约半个月。 左若童走在最前,李存真和李慕玄跟在后头,阿珍走在最后,李家兄弟会轮流扶著她。 她换了身乾净的灰色褂子,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脚上那双生了疮的脚也包了布。 虽然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但比几天前好了许多。 偶尔,李慕玄催她快些,她便咬著牙加快脚步。 这天傍晚,一行人到了李家所在的小镇。 宅子还是那座古雅宽敞的大宅子,院墙上的爬山虎比去年厚了一层,门楣上的漆色也旧了些。 李家兄弟站在门前,不约而同地停了一下。 近乡情怯。 “走吧。” 最后,还是左若童第一个抬脚跨过门槛。 门房认得左若童,更理所当然的是认得两位少爷,不用说,连忙打开大门。 李存真没急著进去,转身看向阿珍:“你就在这儿等著,一会儿有人安排你。” 阿珍点点头,站在门房旁边,不敢乱动。 李慕玄则冲门房招了招手:“去,给她弄点吃的,再找间空房让她住下。” 门房应了一声,带著阿珍往后院走了。 李家兄弟这才跨过门槛,穿过前院,往里屋走去。 院子里的布局似乎一直没有变化,这让李家兄弟的心情轻鬆了不少。 然而,刚走到廊下,就听见屋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剧烈的咳嗽声。 李家兄弟心头一紧,忙走到里屋,向屋內看去。 只见里屋的门敞开著,里头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李老板,躺在床上靠著,明明天气不错,身上却盖了三层大棉被,脸色蜡黄,两个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跟八年前那个精神矍鑠的老人判若两人。 另一个坐在床边,用手握著李老板的手,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著一身黑色西装,眉目间跟李存真有几分相似。 是二哥李存智。 李存真走进去,来不及和兄长打招呼,忙问道:“爹?!您这是怎么了?年前我回来的时候您不是还好好的。” 李老板睁开眼,认出是李存真和李慕玄,嘴角慢慢咧开: “存真?慕玄?你们回来了,好,好。” 他的手从棉被下伸出来,颤巍巍地拍了拍李存真的手背。 李慕玄也走了过来,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这时,左若童也走到了门外。 李存真深深看了李老板一眼,然后站起来介绍道: “师父,这是我二哥,李存智。” “二哥,这是我师父。” 李存智拱手行礼:“左门长。” 左若童微微摇头:“不用管我,存真、慕玄,和李老板多聊聊。” 正说著,门外又走进一个青年,比李存智高了半个头,穿著一身素色马褂。 他一进门就冲左若童拱了拱手:“左门长,有失远迎。” 李存真又介绍道:“师父,这是我大哥李存义。” 李存义点了点头,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嘴角露出笑意:“半年不见,你俩又长高了。” 兄弟四人站在一起,客套了几句,李存义便安排人上茶。 李存智扶著李老板坐直了些,又给他背后垫了个靠枕。 左若童在上首坐下,李老板靠在他旁边的太师椅上,两人挨得近,说话方便。 “李老板,你这......大夫怎么说?” 左若童压低声音。 李老板的声音微不可查:“不中用了,拖一天是一天。” 说完,他又努力坐直了一点:“不说这个,左门长,没想到您竟然来了,我一直想问您,我那俩小子在山上的表现怎么样?” 左若童回答道: “存真天资卓绝,心性沉稳,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慕玄也不错,这些年脾气收敛了许多,修行也上心。” 李老板呵呵一笑:“好,好,那我就放心了。” ............ 另一边,门外。 李家兄弟四人站在廊下。 李存义用力拍了拍李存真的肩膀: “老三,你之前不愿意说,可我托关係找人问过,听说你在山上修得不错,是门里天赋最好的一个。” “原本我还不信,怀疑被骗了,我说那个诚疙瘩,能有什么仙缘,可现在看,你这模样,確实有几分仙人气象了呀!” 李存真笑了笑: “大哥过奖了。这些年家里的產业都靠您操持,辛苦了。” 李存义笑得更开朗了,摆了摆手: “说什么辛苦,应该的。你们在山上修行,是为李家爭光。” 李存智在李慕玄肩上轻轻捶了一下: “老四,听说你也出息了,不闹事了?” 李慕玄嘿嘿一笑:“什么话,我一直都不闹事的好不好。” 兄弟四人说说笑笑,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场景。 至於那些细微的情绪,李存真没有在意,也本就不必在意。 自己的两个哥哥当然是真心疼爱自己和李慕玄。 但这並不代表他们就没有別的情绪。 两年前,他们还没有宣布放弃继承家產的时候,大哥看向自己两人的眼神总有些躲闪。 李存真和李慕玄如果真要,他不会强占家產。 但他一直在想,这两位弟弟反正都上山修道了,会不会主动放弃。 他担心这种想会被两个弟弟发现。 除此之外,今天二哥李存智的眼神尤其不对劲。 李存真看了一眼就没再看,但脑子里记著,想了半天才终於想出来。 竟然是嫉妒。 李存真一开始並不知道这嫉妒从何而来,细想之后才明白。 今年过年的时候就听说二哥李存智也放弃了继承家產,想要出国留学深造。 要是顺利,算算时间,一个月之前就应该走了。 但现在,他却在这座老宅子里日復一日地熬药、端茶、伺候父亲。 站在李存智的视角,那就是同样放弃家產追求梦想。 李存真和李慕玄因为已经早早上山了,所以理所当然的不应该打扰他们。 但他还没走,自然就应该在家照顾父亲。 李存智对此並无怨言,甚至李老板和大哥都劝过他先去上学,是他自己坚持。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父亲重病,他不能一走了之。 只是现在李存真和李慕玄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才发现,自己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產生比较的心思。 这心思来得突然,甚至连他自己此前都从未想到。 以至於没来得及躲闪,就只能交给李存真去看。 李存真把这些细微的情绪都看在眼里,忽然想明白了左若童为什么要主动让阿珍谢他。 他面上不动声色,拍了拍大哥的后背,又冲二哥笑了笑。 “大哥,二哥,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第四十章 何以为孝 虽然一开始回家只是想把阿珍安置在这,没想多留。 但现在李老板害了肺病,李家兄弟自然选择多停留几天,以尽孝道。 这一停,就是十天。 自打拜入三一门以后,这大概是李家兄弟与李老板相处得最久的一段日子。 十天里,每日天还没亮,李存真就端著药碗进了里屋。 药是头天晚上熬好的,放在炉子上温著,去端来时还冒著热气。 他一手托著碗底,一手扶住父亲的后背,把人慢慢扶起来,靠在枕头上。 “爹,喝药。” 李老板睁开眼看著李存真,张嘴把勺子里的药咽下去。 中药苦,但李老板商海浮沉半生,压根不是怕苦的人,当然不会像其他老人那样餵药餵半天不肯喝。 可他毕竟老了,病了,以至於连喝药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会消耗他所剩不多的生命力。 每喝两三口,他就会停下来喘好几大口气。 一碗药不过十来勺,但李存真要在床前弯著腰守整整两刻钟。 李存真负责餵药,李慕玄则负责餵饭。 说是餵饭,但李老板早就已经只能咽下流食,和餵药的步骤也差不多。 李慕玄一勺一勺地喂,偶尔粥从嘴角流出来,就用帕子轻轻擦掉。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耐心最好的时候。 “爹,您多吃点,吃得下才能好得快。” 听到这话,李老板咧嘴笑了笑:“老四,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李慕玄一愣,耳根子有点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俩兄弟轮班照顾,而李老板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说几句话,坏的时候就闭著眼,有进气没出气。 第八天晚上,李老板忽然清醒过来。 拉著李存真的手说了很多话。 说他年轻时候跑生意,说兄弟几个小时候的糗事。 说李慕玄小时候调皮,又说李存真从小就死心眼。 李存真坐在床头,李慕玄坐在床尾,两个人都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你们两个,好好跟著左门长修,不用惦记我。” 李老板忽然叮嘱了一句,然后又没了精神。 第九天,李存真把大哥拉到后院。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荫浓密,蝉鸣声声。 李存义靠在树干上看著李存真: “老三,有啥事你还专门把我拉到这里,难道还有老二老四不能听的吗?” 李存真点点头: “大哥,爹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个结果,二哥今年二十一岁,读书的好年纪就这几年,总不能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拖下去。” 李存义闻言一愣,想笑一下但是没笑出来,接著嘆了口气道: “老三,从小到大,街坊都说你死心眼,不会说谎,但我总觉得你心思最细腻,现在一看,还真是。” “你说的对,存智的事不能这么耗下去,可他不肯走,说要等爹好些了再说。” 李存真摇摇头: “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不能再拖了,正好我现在在家,我和你一起去劝。” “行。” 李存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这几天你们回来了,他终於得了閒,应该是一直泡在书房。” 达成一致,两人没再多说。 走进书房的时候,李存真看到李存智正在看书。 他手里拿著一支笔,面前摊著一本快被翻烂的写著洋文的大部头。 见李存义和李存真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大哥,老三,有事?” “我这个当哥的,没事还不能找你了?我这不是刚把帐上的事儿忙完,想来和你坐坐。” 李存义在对面坐下,脸上掛著笑,没著急说留学的事。 “是啊二哥,咱们兄弟多久没这么坐在一起了。” 李存真也在一旁搭腔。 “啊......行。” 李存智不明所以,顺著兄弟的话,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 半晌,话题终於聊到留学。 李存义还是开了口。 “老二,你该走了。” “爹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你不可能一直在这儿耗著,你不是一直想去海外读书吗?现在机会就在那儿,別错过了。” 李存智闻言一愣,然后抱著头,表情有些痛苦。 “可西洋那么远,来回一趟要好几个月,要是我现在走了,说不定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不就成了不孝子了?!” 李存义听到这话,立刻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李存智每次都是这个理由。 可他偏偏反驳不了。 他只能求助似地看向李存真。 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只能看你的了 其实李存义这次来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老二这个理由实在是无法反驳。 理是这么个理,但钻这个牛角尖,用死规矩框住活人的,李存智还真是他见过的头一个。 没话讲,真的没话讲。 想到这里,李存义有些灰心丧气,整个人无力地靠在躺椅上。 然而,李存真话一出口,他就又坐直了身体。 “看不到就看不到吧,看到了也算不上孝顺。” 只见李存真坐了下来,刚好对上李存智震惊中带著一丝愤怒的表情。 “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爹病了,脑子没以前灵光,也没力气,不然看到你这样子,高低得骂你几句。” 李存真旁观他们的对话,明白李存智是钻了牛角尖,必须说重话才能出效果。 是以,他毫不客气。 “二哥要是想尽孝道,大可问问爹,他是想要一个留过学,有本事的儿子,还是一个始终待在家,每天除了喂喂药以外,可以说是混吃等死的儿子?” “还是说,你其实知道爹怎么想,就是捨不得孝子的名声?” “老三,怎么和你哥说话呢?” 李存真话刚说完,李存义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他整个人站起来,瞪大了眼睛盯著李存真,好似怒不可遏,一边走向李存真一边挽袖子,拳头高高扬起。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打我?” 李存真连忙向门外跑去。 “打的就是你!” 李存义紧追不捨。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跑出书房。 留下李存智一个人,埋著头,看不清表情,只知道身子在抖。 ............ “老三,你胆子可真大,敢下这么大一剂猛药。” “没办法,大哥,我只能想到这个法子。” “胆子是真大,脑子也是真好使。” “你也不错啊,知道二哥要面子,立马就把台阶递上来了。” 第四十一章 江南陆家 第二天,清晨。 李存真、李慕玄、左若童站在李家大门外,李存智背著一个皮箱站在他们身边。 阿珍已经收拾好了,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低著头站在李家大门里面。 她和李存义一左一右,扶著李老板站在门口。 李老板裹著厚厚的棉袍,脸色还是蜡黄,但精神头莫名的足。 他看著即將远游的三个儿子,眼里欣慰和不舍交织。 李存智看向父亲:“等我学出了名堂,第一个告诉您!” 李存真走上前,握住父亲的手:“爹,您保重。” 李慕玄背对著所有人。 “行了,好不容易决定要走,还婆婆妈妈的干什么?走吧!这是路上的盘缠,拿著。” 李存义向三个弟弟摆摆手,然后分別向李存真和李存智丟出两个包裹。 李存真接过包裹,掂了掂。 嚯,要不是在山上修了道,他还真不一定拿得稳。 接过李存义给的银子,李存真等人还是上了路。 李存义扶著父亲站在门口,看著几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李老板站了很久,直到李存义开始催了,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挪地走回了屋里。 从李家离开之后。 这次路上终於没再出什么事,顺顺噹噹。 李存智话不多,偶尔好奇心起来,就跟李存真聊几句,问些山上的事,更多的时候则是一个人走在最后,手里拿著一本英文书,边走边看边笑。 李慕玄有时候凑过去,瞥一眼那本书,满纸的洋文,一个都看不懂,便撇撇嘴走开了。 左若童走在最前面,依旧是不快不慢的步子。 他看著路边的草木一天天变得茂盛,田里的稻子一天天变黄,知道江南不远了。 这么走了三天,李存智和他们分开。 这时,李慕玄忍不住嘟囔:“师父,要是再这么走下去,咱可来不及吃头一道菜了。” 他们提前一个月出发,从閔地走到江南,本来刚刚好。 但在李家这么一耽搁,要是还像之前那么走,肯定是来不及了。 “坐火车。” 左若童嘴角扯了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下山的时候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走路,现在却只能坐火车。 世事无常啊。 ............ 师徒三人坐上火车,又在距离陆家最近的一节铁道上跳车。 紧赶慢赶,总算是及时赶到。 江南陆家,传承千年。 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东汉。 但他们並没有聚居在某个大都市,而是世世代代生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 街上有茶楼、酒馆、布庄,来来往往的人比別处多得多。 从镇外向里看去,很容易就看到一处大院子正发著红光,连带著院子周围的几条街都掛著灯笼。 那大院子门口搭了一座戏台,院里院外都摆满了桌子,门口的石狮子旁边还高高掛著一面旗。 这旗面的布料用的是顶好的蜀锦,上面又用缠了金的丝线勾出一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陆,陆家的陆。 “嚯!这么气派!师父,这可比咱们三一门的门面强多了啊!” 刚到镇子口,李慕玄就迫不及待地踮著脚向里面望去。 然后得出了以上结论。 “修道之人,何必在意这些俗物。” 左若童忍不住抬手给了李慕玄一个脑瓜崩,然后大步向陆家走去。 李存真连忙跟上。 “怎么都喜欢敲我额头,敲就算了,还一直敲同一个地方。” 李慕玄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嘟囔了几句,也快步跟上。 很快,三人走到院子口。 陆瑾原本正在门口迎来送往,一见到师父和师兄师弟,立刻迎了上来。 他今年十三岁,李存真和李慕玄分別是十六岁和十五岁。 相比八年前,三人的年龄差距並没变。 但十三岁到十五岁恰好是男生发育最迅速的几年,以至於陆瑾看起来还是当年那小孩,李存真和李慕玄已经是半大的少年了。 “师父,存真师兄,慕玄师弟。” “你们来了!” 陆瑾向自己一个堂兄打了个招呼,然后领著左若童三人向门內走。 “瑾儿,我先去见陆家主。” 左若童点点头,没有再和李存真他们走在一起,然后向陆家正厅走去。 奇怪的是,院子里少说有上百號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好像只要他不想被別人注意到,就不会有人注意他。 “师父这功夫......” 李存真师兄弟三人纷纷在心里讚嘆。 陆瑾看了一会儿,又拉著李存真,向院子里指了指道: “师兄,你一直在山上清修,圈里的人都不认识,我给你指一指。” 李存真点点头,李慕玄也跟著看过来。 “那是王家大少爷,王蔼。” 陆瑾指著一个拿著两串糖葫芦的大胖小子说道。 “那是东北出马仙的关石花,据说已经立了堂口。” 他又指了指大胖小子面前的一个羊角辫女孩。 听到这话,李存真心中一动。 这俩人他熟啊。 王蔼,关石花,这以后可都是十佬之一,手眼通天的人物。 听说王蔼小时候还喜欢过关石花,对著人家死缠烂打。 既然碰上了,那我得看看。 李存真来了兴致,向王蔼和关石花看去。 只见王蔼穿著一件红袄,顶著一个好像吃完的西瓜皮一样的髮型。 正对著面前的关石花献殷勤。 “誒!你还记得我不!?” “这个给你!” 说著,他把手中的一串糖葫芦递出去。 但关石花好像並不领情。 “去去去!怎么又是你!” “还哪都能碰见你!” 关石花看著王蔼,一脸嫌弃。 “石花,怎么跟王家大少爷说话呢。” 这时,坐在关石花旁边的另一个小女孩添了一把火。 她更觉得丟脸了,摆摆手,连带著大胖小子递过来的糖葫芦和大胖小子一起推远。 “誒誒!石花儿啊!那......上次我爹和你师父不是说以后咱们两家还要多亲近嘛!” 吃了闭门羹的王蔼有些无措。 他想不明白,糖葫芦这么好吃,石花儿怎么就不要呢? “誒哟,你烦不烦啊!” 关石花被王蔼缠得来了火气,站起来喊。 这下,这里的事就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 有好事者朗声。 “哈!胖子!人家不爱搭理你,你就回来唄!” “誒哟!傻小子不招人稀罕吶!” 第四十二章 吕家双壁 听到眾人取笑的声音。 王蔼先是一愣,然后瞬间涨红了脸。 “谁!刚才谁搁那说风凉话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周围人反而更来劲了,纷纷笑起来。 “哈哈哈!” “哈哈!小胖子急了!” 王蔼闻言更急了,伸著脖子左看右看,想要找到说话的人。 那样子,看起来相当滑稽。 “嚯!这就是四大家的少爷,怎么傻不啦嘰的,我还以为再不济也该和陆瑾你差不多呢。” 李慕玄顺著陆瑾的话看过去,刚好完完整整地看到了这场闹剧。 他嘴角一咧,满脸的嘲弄。 路上听师父说四大家如何如何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你说他就说他,扯我干什么?还有,陆瑾是你的叫的吗?叫师兄!” 陆瑾听了,一脸的不悦。 倒不是为王蔼打抱不平,虽然都是四大家的子弟,但他俩的关係其实一般,只能说是认识而已。 只是李慕玄这张嘴实在是有点欠。 “什么师兄,你年纪没我大,个头也没我高,打也打不过我,有这样的师兄吗?” 李慕玄根本不承认陆瑾师兄的身份。 “懒得和你扯!” 陆瑾白了李慕玄一眼,然后快步向王蔼的方向赶去。 虽然他和王蔼关係一般,但这里是陆家的主场,四大家也一直同气连枝。 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不像话! 不过,还没走几步,陆瑾就又退了回来。 有人抢先了。 只见两个白髮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王蔼身旁。 高的那个穿著白色衬衫,脸色温和。 矮一点的那个穿著褂子,脸上充满了野性。 他把手按在王蔼的肩膀上,一脸不快。 “我说胖子,你能不能少给王伯丟点人?” 然后他又扭过头,扫视四周。 “王蔼是我四大家的人,刚才是哪个笑他?有胆子就给我站出来!” 经过这么一喊,院子里还真就没人再笑了。 当然,不一定是多怕这个人,只是人家话说到这份上,再开玩笑,就太不给四大家面子了。 “嚯!陆瑾,这还算个人物!这是哪一家的,叫什么名字?” 此刻,陆瑾早已退到了李慕玄身边。 李慕玄看著一时鸦雀无声的院子,饶有兴致地询问陆瑾。 陆瑾没再计较称呼的事,回答道。 “大的那个叫吕仁,小的叫吕慈,是吕家这一辈最杰出的两个弟子,合称吕家双壁,尤其是那个大壁吕仁,已经有传言说他是年轻一代第一人了。” 说到这里,陆瑾顿了顿,对著李存真小声说道。 “不过嘛......依我看,大概率比不过师兄您,他们也就是仗著咱们玄门弟子平时不下山。” 听到这话,李慕玄也点头道。 “就是,我觉得都不用哥出手,我上去就行了,免得这两个壁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著,李慕玄一脸不怀好意地看著陆瑾。 “嘿嘿,你家陆老太爷过寿,那不得热闹热闹,这样,你跟老太爷说说,让我和这两个壁练练,就当是表演节目了。” 闻言,陆瑾瞪了李慕玄一眼。 “去去去!你这是让我討骂呢!” 李存真在一旁看著李慕玄和陆瑾打闹,没有说话。 这俩货嘛,习惯了。 何况,相比原著,他俩现在的关係已经算是很好了。 至於吕仁所谓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號,他也没有在意。 他对自己实力的认知相当清晰。 既然陆瑾在自己手底下甚至走不过一招,那这什么吕家大壁吕家二壁就完全没有比较的必要了。 唯一没有把握的。 大概也只有那位同样可以一巴掌拍哭陆瑾的天通道人。 张之维。 这次参加陆家寿宴,除了见识见识各门各派的手段以外,李存真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见一见这位后世第一人。 院子里的小辈们吵得热闹的同时。 屋內。 各家的长辈也正看著这些小辈相互交谈。 除了东北高家因为有事没到以外。 吕家家主、王家家主,陆老太爷,以及即將继承家主之位的陆宣,都已经在屋子里坐好。 家长嘛,聚在一起,难免会比较哪一家的孩子更加优秀。 这些大家族的家主也不能免俗。 或者说,正因为大家族需要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他们对孩子们的表现更加上心。 “吕兄,你家这双壁,確实是人中俊杰啊!” 王家主看了看院子里的吕仁吕慈,笑著对吕家主说道。 吕家主闻言哈哈一笑,然后指了指陆宣。 “哪里哪里,什么双壁,不过是外面那些人胡吹乱捧罢了。要说,还是陆兄的孩子,那可是左门长的高徒,比我家的臭小子优秀多了!” 陆宣听了这话,笑著摆摆手。 然后他盯了王蔼半天,终於拍著王家主的肩膀开口。 “嗯!王兄!令郎天生的福相,甚是可爱吶!” 王家主闻言苦涩一笑,把头扭过去。 “嗨!这个傻小子!” 他哪里不清楚,这一代四大家的小辈里,就自家的王蔼的表现最不堪。 修为平平,心性也一般。 陆宣也真是实在找不到地方夸了,才只能说一个可爱出来。 愁啊! 三家家主交谈时。 陆家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老太爷!宣伯!天师到了!” 是那个代替陆瑾在门口迎来送往的堂哥。 话音未落,院里院外,屋里屋外都安静了一瞬间。 陆老太爷哈哈一笑。 “左门长刚到,现在天师居然也亲自来了,我还真有面子啊!” 陆宣忙站起身。 “叔父!我去迎接二位!” 王家主和吕家主也站起来。 “都去!大伙都去!” 屋外,这一代天师张静清已经大步流星走到院子里,远远地对著陆老太爷打招呼。 “陆公!好久不见吶!” 陆老太爷对著张静清拱手。 “天师大驾光临,陆家蓬蓽生辉啊!” 张静清也拱手。 “陆公!晚辈给您贺寿来啦。” 天师的到来吸引了院子里几乎所有人的注意。 李慕玄和陆瑾也都盯著张静清。 过了一会儿,直到张静清和陆老太爷走进屋子里,院子才重新恢復正常。 “哥,你说天师要是和咱师父打起来,谁更厉害?” 李慕玄眼睛还盯著张静清刚才出现的位置,头也不回地开口。 然而,没有人回答。 李慕玄疑惑回头。 誒,我哥呢,我那么大一个哥呢? 第四十三章 天通道人 陆家大院门口。 戏台上。 此时陆家请的戏班子刚演完天官赐福,此时唱的是偷桃盗丹。 且看台上。 锣鼓点一紧,孙悟空从后台连翻三个筋斗,稳噹噹落在台中央。 只见他一张红脸膛上画著金眼圈,漆黑的眼珠滴溜溜乱转。 一个纵身跳上假山,摘下一只仙桃,凑到鼻尖闻了闻,摇头晃脑唱起来。 “恼恨那王母娘娘做事差——请了那各路神仙......就是不请我老孙来尝尝。你不请我来——我自己到!吃一个饱来乐逍遥......” 唱罢,他两口啃完桃子,桃核隨手往后一扔。 接著双手捧起酒罈,仰脖子咕咚咕咚猛灌。 喝到兴头上,孙悟空脚步踉蹌起来,身子东倒西歪,眼睛半睁半闭,醉態十足。 戏子演得其实精彩,可陆家的宾客大多在院子里看天师去了,以至於台下只有零星一两个观眾。 其中一位,是个穿著破烂的高瘦道士。 他向陆家院子里探了一眼,嘟囔道。 “还好没和师父一起进去,不然这么多人,要是一个个打招呼,多麻烦吶。” “但要是一句话也不说,师父他一准骂我。” “嘿嘿,还好我聪明,不进去不就成了,看戏看戏!” 道士转回头,向戏台上看去。 他用手撑著下巴,眼里闪过兴致,看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刚到陆家大院门口他就发现了,台上那人不是普通的戏子,而是巫儺一派的传人。 巫儺,又称之为倡优,乃是请神巫术的一种。 此派的人能通过歌舞直接和传说中的神灵沟通,甚至用自身性命去演神。 最后,演到別人相信,演到自己相信,以自身化神。 他们就可以借用神的力量。 同时,他们会还会通过一种不为人知的手段,盗取人们的崇拜之力,从而產生某种源自信仰的力量。 在下山之前,道士对这种能够借用神明和信仰力量的手段相当感兴趣。 但现在,仅仅看了一会儿,他就发现这种手段有好几个问题。 首先,这巫儺之术虽然巧妙,但他们的能力源自愿力而非自身性命。 演得再好再真,对自身修行也没有什么作用。 甚至,因为每次演神都要消耗自身性命,对修行还有副作用。 其他门派都是锤炼性命,不说越老越妖,至少也是老而不衰。 但这巫儺之术却是越来越弱。 对此,道士的评价是。 不如金光咒一根。 怪不得这些东西被称为旁门左道呢。 看明白巫儺之术以后,道士没了看戏的兴致,再加上张静清已经进了里屋,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他估计自己现在进去不会引人注意了。 於是甩了甩袖子,迈开腿,准备去院子坐著。 可他刚走没几步,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穿著白袍的青年道士,叫住了他。 “请问,是天师府的张之维道长吗?” 道士一愣,指了指自己。 “誒,你知道我?” 李存真看著眼前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张之维,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陆瑾比自己矮一个头。 自己又比张之维矮半个头。 也就是陆瑾只能到张之维胸口的位置。 怪不得原著里陆瑾被打败之后会哭,这俩人站在一起,压根不像是一个辈分的! 被以大欺小,换谁也受不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见到张之维,他还是有结识一下的想法的。 张之维,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 道號天通道人。 是原著里唯一的战力天花板,四十岁以后便无敌於天下。 什么两豪杰十佬三十六贼,在他面前通通都是被一巴掌拍死的份。 当然,李存真並不只是因为他强才想和他结识。 而是此人天赋够高,悟性够强。 在性命之上的修为几乎登峰造极。 与他结交,或论道或谈玄,对自己的修行都有益无害。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想要知道自己和他谁更强的好奇。 总之,七分向道之心,两分功利之心以及一分好胜之心。 既然心里已经產生了这些心思,李存真又以诚立身,不愿欺骗自己。 所以,虽然这么做会有些奇怪。 但他还是主动找上了张之维。 “看来没认错人。” 听到张之维的话,李存真点了点头,又道:“张道长,你对这巫儺之术怎么看?” 张之维原本並不想理会李存真。 虽然被一个陌生人叫出名字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自己虽然很少下山,但之前和那个唐门李甲较量过一场,有外人听说过自己也正常。 特別是同龄人。 恐怕听说过那件事之后,都会產生要和自己较量一场的想法。 客套两句得了,真要一个个打,那不得累死自己。 然后,他刚產生这个想法,李存真的话就让他愣了一下。 张之维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存真。 这个年纪,能够看出台上那人是巫儺一派的人,不简单吶。 还有这身白色道袍,想来是三一门的人。 想到这里。 张之维眯了眯眼睛。 三一门的门长左若童和自己师父齐名。 虽然自己没有见过左门长,但要是同辈里真能出一个让他感兴趣的人,想来还是出自左门长门下的可能性更大。 再加上这份眼力。 有意思。 心念间。 张之维停下了向陆家院子里迈去的腿。 回答了李存真的问题。 “不修自身性命,而是將力量寄託於虚无縹緲的神灵和传说,虽然巧妙,但只是旁门左道。” 接著,他反问道。 “是三一门的道友?你呢,又对这巫儺之术怎么看?” 李存真点点头,拱手道。 “三一门,李存真。” 然后他看向戏台。 “我的看法与道友一样,修道之人,唯有自身性命是根本。” 听到这句话,张之维有些意兴阑珊。 话虽然不错,但只能说明李存真走的路正,並不能说明他有多强。 如果只是这样,他未免会失望。 但李存真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眼前一亮。 “不过嘛,我有一个猜想。” “若是有人能將自己的形象塑造成世人眼中的神灵,那么他一举一动皆是演神,不仅不损耗性命,信仰之力还可直接加持己身,无需借力神明。” “或许有一线成道之机。” 以自己为神,自己演自己。 不借力神明,而是用信仰之力壮大自己。 虽然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能產生这个想法的人,必然极有灵性! 这还是张之维第一次因为同辈人的话感到惊讶。 他有些兴奋,竖起大拇指。 “道友好想法!” “胡言乱语罢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气质。 难以描述,却让他们相互吸引。 正要再次开口。 却听一个声音忽然传来,对著李存真说道。 “哥,你怎么到外面来了?里面都要开席了,再不进来,我和陆瑾可不等你!” 同时,还有一个声音响起,目標是张之维。 “之维师兄,你別看戏了,再不进来,师父又该骂你了!” 第四十四章 其人之道 听到师弟在催自己,还搬出了师父。 张之维只能暂时收了和李存真继续討论的心思。 “呵!真是不巧!” 他挠挠头,对著李存真道:“嗐,刚准备问问你別的事呢,你看这......那道友我先进去了哈,下次咱们接著聊。” 李存真看了一眼李慕玄,也是有些无奈。 这席早不开晚不开的。 “成,下次再聊。” 他对著张之维点点头,然后两人一起向院子里走去。 接著各自和自己的师弟匯合。 李慕玄看著张之维的背影,好奇道。 “哥,这个大个子是谁啊?你和他很熟吗?” 李存真摇摇头。 “刚认识。” 李慕玄闻言愣了一下。 刚认识,刚认识你俩分开的时候一副恋恋不捨的样子。 “別管,以后你就知道了。” 李存真没有要过多解释的意思,快步走到陆瑾给他预留的位置上。 走这么老远,不好好吃一顿的话实在有些亏了。 “师兄!” 刚一走近,陆瑾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李存真向陆瑾点点头,然后在他旁边坐下,目光扫过,发现这张桌子上熟人还真不少。 陆瑾旁边那个小道士和陆瑾好像关係很好的样子,想来是茅山郑子布。 原著里陆瑾的至交好友,同时也是三十六贼之一。 郑子布旁边则依次是之前见过的吕家双壁、王蔼,还有关石花和她的闺蜜。 再往后,李存真注意到一个穿著红衣服的羊角辫男孩,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火德宗丰平。 同样是三十六贼之一。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李存真还是有些嘖嘖称奇。 这一个桌子上,区区十来號人,就有两位未来的三十六贼和四位未来的十佬。 不过嘛,这些人未来再厉害,和他李存真也没什么关係。 略微感慨一下之后。 李存真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到了桌子上的菜餚上。 只见桌子上重重叠叠摆著数十道大菜,山珍海味,果鲜时蔬一应俱全。 嚯,不愧是江南陆家。 李存真食指大动,筷子几乎一刻也没停过。 至於吃相。 不讲不讲。 开玩笑,我从跳车到现在,快一整天没吃饭了,中间还用了好几个时辰的逆生。 受了这么多苦,我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李存真专心乾饭,不想惹是生非。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吕慈盯著他看了一会儿,趁著吕仁去不知道和谁敬酒的功夫,忽然向陆瑾喊道。 “誒,我说陆瑾,这位就是你一直提起的那位李存真师兄吧,怎么著,不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陆瑾听出吕慈不怀好意,眉头皱起。 “不就是你说你哥是同辈第一人的时候我提了一嘴吗,你至於这么穷追猛打的。” 吕慈闻言嘿嘿一笑。 “哪里哪里,我这不是想见识见识大盈仙人的高徒嘛。” 说话的过程中,吕慈始终盯著李存真。 在他眼里,自己的哥哥吕仁就是毫无疑问的年轻一辈第一人。 陆瑾竟然敢说这个什么李存真比吕仁强。 那他还真得看看,这人有没有这个资格! 否则,岂不是隨便一个人都可以质疑他们吕家双壁了。 吕慈从李存真刚坐下开始就想著找他麻烦了。 只是现在才等到吕仁离开,有了机会。 想著。 吕慈看著眼前这个一直在埋头吃饭的白袍青年,已经在思考待会儿要怎么出手了。 另一边,陆瑾则有些不知所措。 要是不管吧,吕慈这明摆著是来找事的。 要是管吧,他毕竟还没有动手。 就在这时,李慕玄开口了。 他和李存真一样,赶了一天的路,饿得厉害。 所以他本来没想著白天就挑事。 可现在是別人主动找上门来,那他就不能忍了。 李慕玄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然后咧嘴一笑,对著吕慈说道。 “哟,这不是吕家二壁嘛?” 他看了一眼正在埋头乾饭的李存真。 “我哥他忙著呢,这样,我也是我师父的徒弟,你有什么话和我说。” 此言一出,吕慈顿时火冒三丈。 忙著? 他这不就是在吃饭吗? 吃饭什么时候不能吃,这也叫忙著? 还是说你们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吕慈看著李慕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厉色。 “好!好!好!” 他阴狠地一笑。 “也没什么话好说,就是听说你们三一门的逆生三重独步天下,我想见识见识。” 说著,他站起来,走到李慕玄旁边。 “这位不知道叫什么的道长,这点小要求,你应该能满足我吧。” 话音刚落,吕慈摆出一副要和李慕玄握手的姿势。 要是不看他那一脸挑衅的表情,恐怕还真要以为他是真心来请教的。 可吕慈实际的想法其实相当歹毒。 这要从他的手段说起。 他吕家的独门传承叫做如意劲。 攻防一体,天下闻名。 原理和御物差不多,只不过他们御的是劲力。 能够隨心所欲地操纵劲力的方向和形状就不说了,很多功法都有类似的效果。 真正让如意劲扬名的,是另外两个强大的特性。 一个是可以通过人或物等媒介传播,具有极强的隱蔽性。 其次是可以延时爆发,更是让人措手不及。 方向、形状、轨跡,再加上爆发时间。 如意劲的修炼者可以精细的控制几乎所有影响劲力灵活性的因素。 实战中足以让敌人防不胜防。 这才成就其如意之名。 吕慈主动和李慕玄握手,便是想要利用如意劲可以潜入人体的特性。 偷偷阴他一手。 心念间,吕慈看了李慕玄一眼。 毕竟只是意气之爭,倒是没必要真让他受伤。 但劲力入体,挑拨经脉,那种痛到极致的感觉,也够这小子喝一壶了。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陆瑾知道自己的手段,有可能出言提醒。 就在吕慈担心陆瑾阻止自己时。 李慕玄已经大大咧咧地把手伸了过来。 “嘿嘿,好说!好说!” 说著,他紧紧握住吕慈的手,好像生怕吕慈跑了一样。 陆瑾则神色诡异地看了吕慈和李慕玄一眼,也丝毫没有提醒的意思。 吕慈有些意外。 但还是按照之前的想法,从手心中度出一股如意劲,打向李慕玄。 然而,如意劲还没成功进入李慕玄的经脉。 突然! 吕慈感到自己的手臂传来一股酥麻之感,接著就是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痛感! 那种痛苦极其猛烈,难以形容。 硬要比较的话,那就像是你在脚趾甲里塞了一根钢针,然后狠狠一脚踹在墙上! 最后再把痛感放大十倍! 吕慈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別人用自己最喜欢的方式反制。 这时,他面前的青年紧紧握住他的手,嘿嘿一笑。 “不知道我叫什么是不是,那你记好了。” “我叫李慕玄。” 第四十五章 两败俱伤 看著眼前咧著嘴笑的白袍青年。 感受著手臂处传来的剧痛。 吕慈已经將李慕玄这三个字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虽然不知道对方使的是什么手段,竟然也能够作用於人体之內,而且还比自家的如意劲速度更快。 但吕慈可不是吃了亏就会往肚子里咽的主。 来,咱们都別好受! 吕慈被激发了凶性,强忍著剧痛,继续打出一道如意劲,进入李慕玄的体內。 他疼得齜牙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呵......呵呵......原来是李慕玄道长,早就听......听陆瑾提起你了,久——仰——” 久仰两个字声音落下。 如意劲也同时进入李慕玄的体內,好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伸缩拉扯著他的经脉。 李慕玄笑容顿时一僵。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了吕慈伸手一定是不怀好意。 再加上来的路上,师父左若童还提到过吕家的如意劲可以进入人体。 这让李慕玄瞬间意识到了吕慈的目的。 所以,他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吕慈使用从在李存真那里学的以倒转八方控制磁场,进而刺激神经的手段。 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但让李慕玄没想到的是。 吕慈这小子是真犟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承受这种剧痛的情况下硬是不鬆手,反而强撑著继续用如意劲挑拨自己的经脉! 简直是一条疯狗! 李慕玄心中惊讶,但同样没有任何鬆手的意思。 他看向吕慈,齜牙咧嘴地一笑。 巧了,我李慕玄也不是什么好人! 想罢。 李慕玄加大了刺激吕慈神经的力度。 吕慈哪里能忍,同样加大了挑拨李慕玄经脉的力度。 两人就这样相互折磨。 一点点叠加强度。 开始时,两人还能保持站立,后来就只能坐下,再后来整个身子都疼得颤慄起来,连带著这张桌子都抖个不停。 “陆瑾,你真的不劝一下他俩吗?” 郑子布是知道吕家的手段的,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吕慈想干嘛,现在看他俩那样子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这事和他没关係,按理说他不该管。 但现在这俩人动静弄这么大。 郑子布一方面是无语,毕竟桌子上的饭菜被他俩整的洒得到处都是。 一方面也担心真出点什么事。 “没事,他俩有分寸。” 但陆瑾却並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一脸笑意地盯著,颇有些乐在其中的意思。 吕慈,李慕玄。 这俩人都不是啥好东西。 看著他们互相折磨,陆瑾心里都要笑死了。 哪里会想去阻止。 “对嘛,这位道长,人家一个是大盈仙人的高徒,一个是吕家的少爷,肯定是有分寸的,咱们看著就行了!” 这时,不远处的丰平也开口帮腔。 他正拎著一壶酒,一边抿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著吕慈和李慕玄。 师父还真没骗我,这陆家寿宴確实热闹啊! 可惜火德宗没有能在人体之內起效的手段,不然我还真想过去掺和一手。 丰平想著,忽然看向郑子布。 “这位道长,看您的打扮是茅山的吧?不知如何称呼,我对贵派的符籙之术可是仰慕已久啊!” 说著,他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郑子布闻言脸色一黑。 怎么到处都是这种喜欢惹事的主。 “叫我郑子布就可以了,至於符籙之术,在下学艺不精,不敢在此卖弄,貽笑大方。” 想著,他拱手回答。 丰平看著郑子布那副不想惹事的样子,也不强求,撇了撇嘴,就继续喝酒看戏了。 就在这时。 去里屋给各家长辈敬酒的吕仁终於回来了。 一下子就看到自家的小疯狗正在和一个白袍道士握手,浑身颤抖,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表情痛苦不堪。 虽然不知道那个白袍道士是谁。 但不用想,指定是吕慈又去用如意劲整別人了! 只不过,这一次好像踢到了铁板。 吕仁快步走过去,一把拉走吕慈,让他和李慕玄分开。 “兄弟!” 吕慈整个人原本已经快要疼得神志不清,只剩下一个不鬆手的执念。 但一听到吕仁的声音,他又瞬间清醒了过来。 “仁哥。” 吕慈知道自己做的事肯定不被吕仁喜欢,低头叫了一声。 像是从疯狗一下子变成了小土狗。 吕仁嘆息一声。 “兄弟,你这是怎么回事?” 吕慈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仁哥,我......我和这位三一门的李道长闹著玩呢。” 吕仁指著周围的一片狼藉。 “你管这叫闹著玩?” 他不再看吕慈,又走到陆瑾面前,拱手道。 “陆少爷,舍弟无礼,给老爷子添麻烦了,回头我一定教训他,能不能问问,吕慈和刚才那位李道友是怎么回事?” 陆瑾对吕仁的印象要比吕慈好得多。 於是一五一十地把刚才发生的事如实讲了一遍。 从吕慈提起李存真,到他靠近李存真,再到和李慕玄交手。 吕仁越听,越是面带愧色。 他不会去怪罪吕慈,只会觉得是自己没有管好。 更何况吕慈这次还是为他出头。 虽然吕仁自己並不在意所谓同辈第一的虚名,但这並不妨碍他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等到陆瑾把事情讲完。 吕仁向陆瑾拱拱手,然后又走到李存真和李慕玄面前。 他鞠了一躬。 “吕家吕仁,给二位道长赔罪了。” 反正两人一起痛的,自己又没吃亏,李慕玄倒也没生气。 再加上吕仁態度確实不错,就没为难他。 “没事,没事。” 吕仁又把吕慈拎了过来。 “给二位道长赔罪。” 吕慈看著李慕玄一脸得意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又顶不住吕仁的压力。 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口。 “吕家吕慈,给二位道友赔罪了。” 李慕玄闻言,看著吕慈嘿嘿一笑。 我对你哥印象不错,你可就没这个待遇了。 到处咬人的疯狗,我手现在还疼呢,不为难你,我为难谁! 更何况,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打一架。 现在还没打,可不能让这件事轻易揭过去。 想著。 李慕玄故意夹著嗓子,开口道。 “赔罪,哎呀,吕少爷来赔罪了呀,给谁赔的罪,赔的什么罪,说清楚一点唄。” 第四十六章 打架亲兄弟 听到李慕玄这挑衅一般的话语。 吕仁眉头一皱,看著一直一言不发的李存真。 他不明白。 李慕玄也就算了,看起来和自己的疯狗是一个性子。 这个李存真是怎么回事。 明明一句话就可以结束爭端,却放任李慕玄继续挑衅。 吕仁倒也不是觉得自己道歉別人就一定要接受。 但从利益的角度出发,他理解不了李家兄弟的想法。 就在吕仁困惑时。 另一边,吕慈可没有他这么多想法。 他本来就是被逼著道歉的,心里不痛快,现在又被李慕玄这么一激。 当即点燃了心里的火药桶。 “姓李的,你別得寸进尺!有本事真刀真枪的打一场!” 吕慈抬起头,指著李慕玄说道。 “嘿!你先找事的,让你道个歉你还来劲了!你们吕家的人就这点礼数?” 李慕玄丝毫不怕,和吕慈针锋相对。 他大手一挥。 “打就打!你要是输了,以后见到我记得叫叔叔!” 吕慈本来就生气,现在又听到李慕玄直接带著整个吕家一起骂,更是怒不可遏。 他不再多说,大步向前,竟是想要直接出手。 但吕慈还没走几步,一道身影出现,拦住了他。 “这可是陆老太爷的寿宴,並且是家主交接的日子,再大的火气,你也不能在这里撒!” 自然是吕仁。 吕慈拗不过自己的哥哥,只得作罢。 “李慕玄道长,这件事確实是吕慈有错在先,但毕竟只是意气之爭,难道还不能有个了结?” 接著,吕仁看向李慕玄,眉头皱起。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劝吕慈不要出手的是他。 但这並不代表吕仁完全没有火气。 毕竟李慕玄刚才骂了整个吕家。 要不是今天日子特殊,他还真想让吕慈和李慕玄打一架算了。 李慕玄撇撇嘴。 “我说吕少爷,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打一架,打一架就可以了解。” 吕仁嘴角扯了扯,见李慕玄不肯退让,又看向李存真。 “这位是李存真道长吧,你和李慕玄道长是亲兄弟,说话想来也作数,你给个法子吧!”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於李存真稍微懂点事了。 李存真听到自己的名字,扭头看了眼吕仁。 又看了看吕慈和李慕玄。 最后,他脖子向李慕玄扬了扬,然后摇头道。 “这是慕玄和吕慈的矛盾,他自己处理,我不会替他做决定。” 接著,李存真又看向吕慈,笑道。 “哦对,我记得你一开始是衝著我来的来著,等你和慕玄的恩怨结了,咱俩还得结一下。” 李存真话音落下。 吕仁的脸色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会有这么当哥的! 弟弟惹事,不仅不想著早点解决,反而拱火! 吕慈则脸色阴沉下去,瞪了李存真一眼。 李存真將两人的脸色变化尽收眼底,但没有丝毫在意。 他说的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李慕玄虽然是自己的弟弟,但自己也不会过多干涉他的选择。 一来,是自己没那个閒工夫。 二来,这对李慕玄自己的发展和成长也没有好处。 比如吕慈现在这副没脑子的样子,很难说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外置大脑用多了导致智商下降。 李慕玄是理解李存真的的想法的,所以丝毫没有意外。 后面那句话就更简单了。 挑衅了自己还想不付出代价,哪有这么好的事。 心念间。 吕仁终於做出了决定。 既然李家兄弟都不愿意鬆口,那他费再多的口舌也没有意义了。 打吧。 於是吕仁对著李存真点点头。 “也好,那就打吧,打出一个结果。” 接著他又说道。 “不仅李慕玄道长,李存真道长也想要和吕慈做个了结,总不能你们两个打一个吧。” 吕仁后退半步,和吕慈並肩站好。 “这样,李存真道长,咱们二对二,你和吕慈的那份恩怨,就算在我头上好了。” 李存真看了眼吕仁。 確实是个好哥哥,也是个好人。 可惜有个到处惹事的弟弟。 想著,他点点头。 吕仁见状鬆了口气,又问道:“现在是陆老太爷的寿宴,真的要在这里动手吗,还是等寿宴结束?” “不用等到寿宴结束,” 李存真摇摇头,接著看向陆瑾。 “陆师弟,你看能不能和老太爷说一声,就说我和慕玄,还有吕家的两位少爷,要给寿宴表演个节目。” 陆瑾闻言一愣,指了指自己。 “啊?我?” 师兄啊师兄,我看你浓眉大眼的,怎么也憋著坏! 这不就是李慕玄一开始的说辞吗! 老太爷过寿的日子,让我过去说这话,我不得被骂死! 而且这也不符合你一贯的做法啊! 陆瑾是了解李存真的,他知道,李存真不会替李慕玄做决定。 但他没想到李存真会让自己去干这个苦活。 师兄一向不会因为自己的事让无关的人吃亏的啊!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嘴角扯了扯,心里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看这个热闹,直接一开始就阻止吕慈多好。 他以为吕仁和师兄能控制局面。 结果,吕仁是控制不住,李存真师兄倒好,压根不想控制! 陆瑾在心里叫苦半天,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一来,是信服李存真。 二来,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压得住。 接著快步向长辈们所在的里屋走去。 望著陆瑾的背影,李存真有些欣慰。 好师弟,就算以为会被骂,也还是帮我做了这件事。 他心里清楚陆瑾的想法。 不过嘛,根据原著,此时的天师张静清、王家主、师父左若童乃至陆老太爷自己。 应该都想著让年轻一辈热闹热闹呢。 所以,陆瑾此去並不会被骂。 等待陆瑾回来的间隙,李家兄弟和吕家兄弟再次坐好。 让陆家的僕人换了一桌饭菜,眾人再次吃了起来。 王蔼丝毫没有被刚才的小插曲影响,继续一心一意地向关石花献殷勤。 看得吕慈差点先拿他热身。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的眼神转个不停。 火德宗,丰平。 他看著陆瑾远去的背影,心中激动。 “嚯,真能打起来啊?!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想著,他直接离开这一桌。 找人实践自己的想法去了。 第四十七章 紧张的陆瑾 陆家,里屋。 除了年纪最大的陆老太爷已经回去休息以外。 各家的长辈都聚在这里。 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是数年未见的好友,现在终於有机会聚在一起,当然少不了对饮。 此刻酒过三巡,这些人的脸上都有了些酒气。 其中王家主喝得最为尽兴,鼻头和脸颊都已经发红。 他听著门外小辈们的喧闹声,探头看向陆宣。 “陆兄,陆兄!” 陆宣闻言看过来,问道。 “王兄?” 王家主没有直接回答,转过身,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半倚著,面对院子里的小辈们。 “陆兄、左门长、天师,你们大伙看!” 眾人被他吸引了注意,顺著看过去。 但见院內人声鼎沸,小辈们也正尽兴,年轻人精力旺盛,起鬨的、喝酒的、相互较劲的,千態百相。 陆宣看了一会儿,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 王家主打了个酒嗝,笑道。 “你看这帮小傢伙们多有意思!” “王兄你想说什么?” 陆宣追问。 “明天让他们给咱们耍耍?” 王家主试探著问道。 “耍耍?王兄你的意思是?” 陆宣又问。 “这么多高门大户,难得凑在一起。”王家主解释著,又打了个酒嗝:“嗝~让这些小辈给咱们演练演练如何?” 闻言,陆宣的表情有些为难。 “王兄......这......” 他和陆瑾的想法差不多,都觉得这是陆老太爷过寿的日子,不宜动手。 但王家主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嗨!都知道你们陆家子弟各个人中龙凤,尤其是令公子陆瑾,更了不得。” “正好大伙儿都在,给瑾儿扬名嘛!” 说著,他扭头看向吕家主。 “是吧!老吕!” 吕家主听了,点点头。 自家那个小疯狗整天惹是生非,是该让他见见外面的同辈高手。 想著,他附和王家主道。 “老陆啊,也让我那两个小犬跟公子学学,让他们见识见识同龄人的手段,省的一天到晚不知道天高地厚!” 陆宣还是有些犹豫,看向左若童。 “左门长,您看这......” 闻言,左若童和天师张静清相互看了一眼。 两人眼底都有些笑意。 他们自家都有个天资妖孽,师门长辈都快要压不住的弟子,都怕他心里骄纵,因此在参加寿宴之前就约好让这俩人相互比较比较。 好叫他们不要小覷天下英雄。 只是,这毕竟是陆家的主场,又是寿宴,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 现在王家主提起这件事,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心念间。 左若童对著陆宣微微一笑。 “陆先生,实不相瞒,我门下有一弟子,是陆瑾的师兄,他天资不错,性子也好,按理我不该有什么不满。” “只是,这一路走来,他修行太顺,我担心他以后因此吃亏,正想著找个同辈的天才和他交手,好让他知道失败是什么滋味。” “所以嘛,让小辈们耍耍,我看没什么。” 陆宣没想到左若童也是这个想法,只能抱著最后的希望看向张静清。 “天师,您看呢?” 结果张静清也是哈哈一笑。 “我和左门长想一块去了,我也有个徒弟,各门功课都不错,修行路上顺,我已经几番提点於他,可唾沫星子总是乏力,得找个人好好敲打他一番才好!” 见在场的几个都同意了。 陆宣无奈。 “也是,好不容易聚一聚,热闹热闹也好,这样,我去问问老太爷,他要是答应了,这事儿就算定了。” 眾人听他这么说,都笑了。 “嗨!陆先生,你这个家主当的!” 陆宣嘆了口气。 “唉~老太爷寿诞之日的第二天就在家和人动手......我担心老人家不痛快啊!” 眾人都知道陆宣的性子,也不是真觉得他怎么样,笑过之后便不再说话。 隨后,陆宣离开这里,去找陆老太爷。 人老了觉少。 陆老太爷也一样。 所以他早早回房並不是困了,而是看出自己留在这里会导致陆宣这些人放不开,想让小辈们尽兴而已。 果然,陆宣走近之后,发现老太爷房间里的灯还亮著。 陆宣敲门。 “叔父。” 没过多久,陆老太爷的声音传来。 “是宣儿啊,进来吧。” 陆宣推开门,走到陆老太爷跟前。 老人家靠在床上,嘴角噙著笑,正在闭目养神。 “什么事?” 陆宣拱拱手,然后把王家主他们几个的想法告诉了陆老太爷。 陆老太爷听了,睁开眼睛。 “这是好事啊!这些都是各门各派的优秀弟子,把他们聚在一起多难得啊!赶紧办!” 说完,他又看向陆宣。 “宣儿,现在你是家主了,可不能事事还让我拿主意,不然你这个家主怎么当。” 陆宣低下头。 “这是您的寿宴,我怕您看了心里不痛快。” 陆老太爷摆摆手。 “看有朝气的年轻人展示自己,我高兴还来不及吶!” 接著,他又问。 “你们准备怎么个热闹法?有哪些门户的子弟要参与?” 陆宣想了想,回答。 “天师和左门长的高徒肯定是会来的,我准备让瑾儿也歷练歷练,还有吕家那两个小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 “人不多,找个场地让他们隨便耍耍就行,到时候问一句,別的门户要是有想上场的弟子也可以参与。” 陆老太爷闻言点点头。 確实是少人了点,不够热闹,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他刚准备让陆宣下去安排。 这时,陆瑾的声音传来。 “父亲!叔公!” 陆老太爷和陆宣一愣,不明白陆瑾现在过来是要干什么。 接著他开口。 “瑾儿啊,快进来!” 话音落下,接著就是开门的声音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陆瑾走到两人身旁,依次行礼。 老太爷一看到陆瑾就高兴,笑著问:“瑾儿啊,你有什么事?” 陆瑾有些尬尷,犹犹豫豫地开口。 “我师兄李存真,师弟李慕玄,还有吕家的吕仁和吕慈。” 陆老太爷问。 “他们怎么了?” 陆瑾涨红了脸,继续道。 “他们说......他们说想要比试比试,就当是给老太爷表演节目。” 老太爷笑了一下,继续问。 “哦?我记得你的师兄弟们不是一直在山上清修吗?怎么突然和吕家的小子关係这么好了?” 都说人老成精,陆瑾又是个不会说谎的人。 陆老太爷一眼就看出陆瑾一定隱瞒了什么。 第四十八章 青年老天师 听到老太爷的话。 陆瑾本也没指望能瞒过长辈,隨即把这两对兄弟的矛盾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宣和老太爷。 “......就是这样。” 说完,陆瑾抬头看了一眼陆宣。 坏了,父亲怎么刚好在叔公这! 本来只想告诉父亲的,现在只能和叔公交代了! 父亲最敬重叔公,我现在当著他和叔公的面提这个,不得被骂死! 师兄啊师兄,你可害苦了我啊! 想著,陆瑾闭上眼睛,准备接受父亲的批评。 然而,他先迎来的並不是陆宣的批评,而是陆老太爷的笑声。 只见他指著陆宣,笑得开怀。 “哈哈哈,宣儿你看,这些小傢伙有活力得很,就算我们不让他们比试,他们自己也閒不住吶!” 虽然因为意气之爭產生了矛盾,但老太爷並不在意这些。 年轻人嘛,火气大是正常的。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打过架之后反而更容易成为朋友。 再等几十年,这些年轻人成了一方大佬,现在所谓的矛盾,说不定就会是一桩美谈。 陆宣也笑著应和。 “是,是是。” 隨后他看向陆瑾。 “可以!” 竟然同意了! 陆瑾心里意外,但也庆幸不用挨骂了,连忙点头答应。 他正准备离开。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宣叔,老太爷!” “火德宗的丰平和武侯派的诸葛云暉说想要给老太爷表演个节目。” 陆瑾嘴角扯了扯,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红衣羊角辫男孩说想要討教茅山符籙的情景。 这个丰平,也是閒不住的主! 陆老太爷没有多想,依旧爽快地同意。 可还没过多久。 又是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宣伯!老太爷!” “凉山的风天养和机云社的廖天林说想要和老太爷表演个节目。” 这下,陆宣有些皱眉了。 没完了这是! 他看向老太爷。 只见老太爷同样皱著眉头。 陆宣不由得点点头。 对嘛,毕竟是寿宴,老太爷再怎么喜欢热闹,一直动手也不像话啊! 他刚准备出言拒绝。 陆老太爷突然看向他,语气里兴奋兼著试探。 “宣儿啊,你说,现在有这么多人了,说不定等会儿还有,要不咱们直接办个比赛吧,让这些閒不住的小傢伙好好消耗一下精力,打起来也有意思一点。” 话音刚落,陆宣眼皮就连跳了好几下。 合著您刚才是在担心还不够热闹是吧。 少许,陆宣嘆了口气。 行!既然老太爷自己都不在意,我瞎操什么心! 想通之后。 陆宣对叔父点点头,然后看著陆瑾说道。 “瑾儿,你去院子里说一下,有想要明天给陆老太爷表演节目的,也不用特意找对手了,找你报名就行,咱们明天给他们机会表演。” “当然,已经找好对手的还是按照原来的对手打一场。” 他一咬牙,继续道。 “门口不是有个戏台吗?让那些唱儺的明天別演戏了,清理出来,找有手段的加固一下,就当是擂台了。” 陆老太爷听了哈哈一笑,甚至拍了拍手。 “好啊!热闹好啊!圈里多少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陆瑾看著眼前这一幕,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好在,叔公看起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挺高兴。 接著,陆瑾离开老太爷的房间,去院子外宣布这件事。 陆宣也没多留,很快向里屋走去。 虽然是自愿报名,但还是要和各家的长辈提前通告一声。 ............ 莫约一刻钟之后。 院外。 隨著陆瑾向眾人宣布明天將有一场比试的消息。 现场顿时一片譁然。 要知道,大半个异人圈的门派都参加了这场陆家寿宴,要是能在这场比试上露露脸,那可就直接扬名了! 就算没有实际的好处,就冲这个,不少人也蠢蠢欲动。 更何况,院子里都是气血方刚的年轻人。 没有理由都要找个理由打架的主! “陆少爷,我来!”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一时间,响应者云集。 本就热闹的陆家院子更加喧譁。 与此同时,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张之维正独自喝著酒。 看也没看陆瑾。 在龙虎山上,同辈的师兄们,哪怕比他大得多的那些,也没有一个打得过他。 现在院子里这些人还不如他的师兄,他当然没兴趣。 张之维想著,准备就这么一边吃吃喝喝一边把这场寿宴混过去。 可这时,天师张静清从里屋走出来,找到张之维。 指了指院中央的陆瑾。 “快去报名!” 张静清知道,张之维一路上修行太顺,已经不把同辈人看在眼里。 自己要是不来催一催,他不一定想参与。 果然,听到张静清的话,张之维撇了撇嘴。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也想去凑这种热闹,陆老太爷过寿,要是我对上了陆家的子弟,上去一巴掌把人家打晕,这合適吗?” 张静清听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孽徒,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吧!这么狂,是不是过几年连我也要被你一巴掌打晕了!” 他吹鬍子瞪眼,继续道。 “遇到不如你的人,你不会让一让吗?就非得一巴掌打晕?显著你了!” 张静清越说越气。 “我告诉你,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別人你可以不在意,但这次我给你找的是左门长的高徒,你给我认真点!” 说著,他往张之维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张之维被一脚踹得离开了凳子,险些掉在地上,他揉了揉屁股,对张静清说道。 “誒,师父,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吶!我不就是问问,又没说不去,你怎么还踹別人屁股!” 说著,他屁顛屁顛地就向陆瑾走去了。 要是让后世的人见了,恐怕谁也想不到那个德高望重的老天师,年轻的时候竟然是这个样子。 看著张之维的背影,张静清有些奇怪。 这孽徒今天怎么这么听话,要是在以往,可少不得催个两三遍! 他哪里知道,张之维答应得痛快,除了遵从师命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张静清的最后一句话。 左门长的高徒。 让张之维想起了今天下午遇到的那个三一门的小道士。 其他人张之维没兴趣,但如果李存真也参加了这场比试。 那倒是可以耍一耍。 第四十九章 吕仁世界观重铸中 翌日,陆家大院门口。 加固后的戏台下。 张灯结彩,人来人往。 听说比试的事之后,各门各派,不管是有弟子参加的还是没有的,都想要来凑凑热闹。 同时,也看一看各派这一代年轻人的成色。 隨著宾客们陆续赶来,陆家提前在台下准备的桌椅很快被占满,以至於后来者只能站著。 黑压压的人群中,有观眾向同伴感慨。 “嘿,没想到来江南一趟,还能看到这样的好戏!” “谁说不是啊!据说好几家大门户的弟子都参加了,这场面,几十年都遇不到一次吧!” “你们谁知道第一场是谁和谁比试,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像是吕家二壁和三一门的一对姓李的兄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热切地討论著。 忽然,最开始说话那人指向戏台。 “开始了开始了,兄弟!你快看!” 另一个人一听,连忙转过头,果然看到四个青年已经站在戏台上。 两个身著白袍,看著像三一门的弟子。 另外两个则是早就声名在外的吕家二壁。 眼见好戏就要开始,两人默契地不再开口討论,而是专心盯著台上的动静。 与此同时。 戏台上。 李慕玄双手抱胸,向人满为患的戏台下扫了一眼。 然后对著吕慈说道。 “嘖!人可真多啊,姓吕的,你求求我,待会儿让你输得好看点。” 吕慈不甘示弱,立刻回嘴。 “姓李的,嘴上厉害可没用,待会儿手底下见真章!” 恶童与疯狗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而吕仁没有说话,只是盯著对面的李存真。 昨天夜里,他和吕慈已经商量好了。 自己对付李存真,吕慈对付李慕玄。 没別的原因,单纯就是吕慈太想和李慕玄打一架了。 吕仁对此没有意见。 所以,他今天的任务就是阻止李存真插手吕慈和李慕玄的战斗。 击败也好,拦住也行,都可以。 虽然吕仁並不如吕慈那般爭强好胜,但他修炼以来,同辈里还没有遇到过对手,基本的自信还是有的。 纵使李存真確实如陆瑾所说的那样天资卓绝,可拖住他绝对不成问题。 他想著。 台下,一阵钟声响起。 比试开始了! 钟声未落,早已迫不及待的吕慈和李慕玄同时爆射而出,各施手段,看向对方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见状,吕仁也没有犹豫,立刻对李存真出手。 他心念一动,手心顿时出现两道紫色的劲力。 接著,吕仁双手向前一挥,劲力应声而出,威力不俗,带起连绵的气浪。 他一面盯著李存真,一面心里暗暗想道。 “能让陆瑾那般称讚,这李存真绝不是易於之辈,我要谨慎一些,儘量让每一道如意劲都击中他。” 是以,即便李存真现在还没有什么动作。 吕仁也没有丝毫放鬆,眼神紧紧盯著自己的如意劲,隨时准备调整方向。 甚至,除了明面上的两道如意劲以外,他还在戏台的地板上隱藏了一道,作为保底,想要打李存真一个出其不意。 吕仁心思算尽,所有的布置都以击中李存真为目的。 可李存真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吕仁一愣! 只见他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竟然就这样直挺挺地向如意劲冲了过来。 吕仁瞳孔微缩,有些错愕。 出道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托大的对手,竟然想要硬抗他的如意劲。 要知道,如意劲虽然重在灵活,但威力也相当不俗。 除非性命修为实在相差太多。 否则两发如意劲打过去,就算不死,也绝对没有战斗力了! 留下残疾都是大概率的事! 一想到这个后果,吕仁甚至都有些替李存真著急。 现场这么多人看著,要是李存真被自己打成残疾甚至危及生命。 以后吕家和三一门可不好相处了! 一念至此,吕仁左手向后一勾,收回一道劲力,只留下另一道向李存真打去。 別看吕仁想了这么多,可实际上这一切只发生在剎那间。 终於,如意劲与李存真越来越近,到了任何人都不可能躲避的距离。 吕仁鬆了一口气。 陆瑾把他这位师兄吹得天花乱坠,没想到只是个遇到如意劲都不会躲一下的夯货。 还好自己谨慎,提前收了一道劲力。 否则还不好收场。 吕仁想著。 已经以为胜券在握。 这时,他的如意劲与李存真的肉身撞在一起。 下一刻,吕仁表情骤变! 硬! 好硬! 如意劲传回来的手感完全不像是打中了人体,而像是打中了一块不可撼动的钢板! 这种感觉,只有在和家里的叔叔伯伯们交手时才感受到过。 难道李存真的肉身已经修炼到了那种地步?! 这怎么可能?! 吕仁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与此同时,李存真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只见这白袍青年分毫无损,閒庭信步,眼神带著思索,右手托著下巴。 好像在探究著什么。 “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凡事都有代价,如意劲既然以灵活著称,威力上便少不得欠缺了些。” 话音未落。 李存真右脚一跺。 然后,吕仁就眼睁睁看著自己事先埋在戏台上的那道如意劲被逼了出来。 这道劲力撞在李存真的身上,仿佛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李存真再次开口。 他看著吕仁,称讚道。 “竟然在地板里停著不动了,是进入媒介以及延时爆发两个特性结合的效果吗?隱蔽性倒是不错,连我也是走到这才发现。” 听到这句话。 吕仁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待眼前的怪胎了。 硬接如意劲,分毫不损。 在自己没有丝毫动作的情况下发现埋在地板里的如意劲。 这傢伙的防御和感知都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还怎么打! 看著眼前呆若木鸡的吕仁。 李存真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毕竟,三一门的师兄弟们第一次和自己比试之后,也都是这个表情。 但自己还没有把如意劲研究明白,可不能让他继续发呆。 於是他开口道。 “吕少爷,你家这如意劲既然可以一次打出好几道,那可不可以把这几道糅合在一起?使威力最大化。” 听到李存真叫自己。 吕仁终於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但听清楚李存真的话之后,他又愣了一下。 李存真这是...... 是在教我怎么打败他? 听到李存真这类似指点的话语。 怀疑之余。 吕仁心中无法克制地升起一股愤怒。 他可以接受被打败。 但他无法接受李存真这种完全无视自己的態度! 第五十章 最懂如意劲之人 想著。 吕仁缓缓抬起头,右手向上摊开,一道比之前大三倍有余的如意劲凝聚成形。 “好,李道长既然想看,吕仁就献丑了。” 他们吕家玩如意劲玩了几百年了,把所有如意劲凝聚成一道,以求威力最大这种简单的技巧自然是有的。 但这种如意劲难以精细控制,实战中容易被躲避。 所以逐渐被雪藏。 不过,李存真已经摆明了不会躲避。 那这的確是最合適的用法。 吕仁不断地將丹田与经脉中的真气灌注进右手的如意劲中,劲力在掌心中盘旋,带起阵阵风暴,吹翻他一头白髮。 终於,如意劲已经达到了吕仁能够控制的最大威力。 “小心了!” 吕仁有些艰难地开口,带著对李存真的怒意,他双手奋力向前一挥。 一道水桶粗细的如意劲暴射而出,好似一条崢嶸凶猛的巨蟒,要拧碎前方的一切敌人! 看著面前的巨蟒。 李存真的表情终於不再那样漫不经心。 但除了表情以外,他依旧没有格挡或是躲避的动作。 砰! 如意劲与他的身体撞在一起,惊起漫天沙尘。 李存真感受到一股大力传来,噔噔噔,忍不住连退数步。 但也仅仅如此了。 李存真依旧毫髮无损,信步走到吕仁身前。 “威力......算是有吧。”他挥了挥道袍上的灰尘,再次评价道:“但不够集中,只要稍微卸力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听到李存真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家族引以为傲的绝学品头论足。 吕仁终於忍不住了。 他对著李存真开口,语气严肃。 “李道友!胜负已明,吕仁的確是不如道友远矣。可道友大可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一人学艺不精而已,如意劲绝无如此不堪!” 闻言,李存真有些愣住。 接著他反应过来,明白吕仁这是误会了。 坏了,在山上待久了,和师兄弟们切磋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师兄弟们都知道自己的习惯,又都是三一门的人, 可吕仁是第一次和自己交手,又是外人,自己那么说话,確实容易被误会成羞辱。 出门在外,说是说,想是想,虽然自己没有恶意,但也应该注意表达。 想到这里。 再加上李存真之前对吕仁印象还行。 他决定解释一下。 於是,李存真一拍额头,对著吕仁开口道。 “嗨呀!你误会了,我只是对你家的如意劲比较好奇,所以借吕少爷你的手试了试。” 李存真看著吕仁,怕他不信,继续道。 “至於刚才的那些话,我实话实说而已,绝没有瞧不起如意劲或是羞辱你的意思。” 吕仁看著一脸真诚地说出挑衅一样话语的李存真,整个人懵了一下。 从表情和眼神上判断,他觉得李存真说的是实话。 可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啊! 吕仁摸了摸鼻子,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但火气確实下去了一些。 虽然下不下去都一样,他根本打不过李存真。 李存真嘆了口气,又道。 “如意劲灵活多变,听说贵族所有族人都是学的这门手段,想来上手难度也不高,要是威力还强,岂不是把好处全占了,这怎么可能,吕少爷你想开些。” 吕仁听到这话,想了想。 还真是这个理! 他试探著问道:“所以......你真的只是好奇?” 李存真肯定地点了点头。 吕仁嘴角扯了扯,今天算是遇到奇人了。 確定李存真不是有意羞辱之后,吕仁倒也痛快,拱手道。 “李道长,方才对不住!” “是吕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存真摆摆手,示意没事。 接著他看了一眼还打得焦灼的李慕玄和吕慈,確定这俩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之后。 李存真再次对吕仁开口。 “吕少爷,我有一个想法,说不定可以让如意劲的威力提升一下。” 他回忆著前世看到过的碎甲弹的原理,一边比划一边道。 “能否打出一大一小两道如意劲,小的在前,大的在后,第一道触碰到敌人之后不直接引爆,而是附著在皮肉表面,再把第二道打在第一道上引爆,通过震动直接伤害敌人內部。” 吕仁看著李慕玄,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大的小的,什么附著、引爆、震动。 这些词他每一个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看著一脸懵逼的吕仁。 李存真有些无奈,然后招招手道。 “听不懂没事,你直接上手,多试几次就知道怎么做了。” 吕仁本来不觉得李存真说的话能有什么用。 毕竟如意劲是他吕家的东西,他吕仁又是吕家的少爷,怎么可能有什么技巧是他不知道的。 但看著李存真胸有成竹的样子。 再加上之前交手时他那几乎恐怖的表现。 吕仁决定试一试。 “好。” 他点点头,接著,按照李存真描述的那样,凝聚出一大一小两道如意劲。 刚开始的几次,吕仁確实没有操作好。 不是第一道打上去之后忍不住直接引爆。 就是第二道如意劲的震动没有把握好时机。 但他毕竟是吕家这一辈最杰出的子弟,悟性不低,对如意劲的控制更是炉火纯青。 隨著时间的推移。 吕仁的操作越来越接近李存真的要求。 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因为,在理解了李存真的意思之后, 他终於能隱隱感觉到,在这样的操作下,如意劲的爆发伤害確实要高不止一个台阶! 没过多久。 当吕仁终於完美地按照李存真的要求打出了两道如意劲。 第一道如意劲附著在地板上。 第二道如意劲紧隨其后,按照规律分步引爆,並带动著第一道如意劲以及第一道如意劲附著的地板。 少许。 当如意劲引爆完成。 吕仁伸手在那处地板上一按。 只听咔嚓一声。 看似完好的地板表面之下,是已经完全变成齏粉的內部!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恐怕已经腑臟俱毁! 李存真说得没错,这的確能大幅增加如意劲的爆发伤害! 吕仁的眼中不可抑制地露出狂喜。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个技巧的开发到底意味著什么! 正如李存真刚才所说,如意劲上手门槛低,並且灵活多变,容易命中。 唯一的缺陷就是威力。 而这个发现刚好可以弥补这一点! 从有缺陷到完美,这绝不是提升一点威力那么简单,而是足以让如意劲再进一步,成为独步天下的手段! 整个吕家都要因此地位提升! 吕仁缓了好一会儿,才终於站起身来,对著李存真说道。 “大恩不言谢!” “我这把这个消息就告诉我爹,以后李道长但有吩咐,整个吕家必將竭力相助!” 作为未来的家主,吕仁有资格说这句话。 话音未落,吕仁又看向吕慈。 臭小子,差点得罪我吕家的恩人。 他身形一动,准备叫停吕慈,让其直接认输。 不,不仅是认输那么简单! 等寿宴结束之后,要让父亲准备好礼物和荆棘,让吕慈去三一门负荆请罪! 第五十一章 惹祸的丰平 吕仁正要去阻止吕慈。 李存真却拦住了他。 他看了一眼仍在搏斗的吕慈和李慕玄,摇摇头道。 “无妨,吕少爷,意气之爭影响不了什么,以他俩的性子,说不定打过之后关係反而更好。” 接著,李存真摊开手,无奈一笑。 “更何况,你要是不让他们打出个结果,他俩还得像之前一样天天嚷著打一架。早点了结,你我也省点心不是?” 吕仁闻言想了想。 確实,以吕慈的性格,要是不和李慕玄分出胜负,恐怕会没完没了。 而且肯定会天天在自己耳边念叨。 是够烦人的。 再加上他是因为李存真才想要去阻止吕慈,而现在李存真自己都不介意。 就更没有必要出手了。 想到这。 吕仁停下脚步,拱手道。 “有道理,还是李道长考虑得周全,那我就不去討这个嫌了,正好看看我家那个臭小子现在的水平。” 李存真闻言点点头,和吕仁一起向李慕玄那边看去。 相较於这边的和谐。 李慕玄和吕慈那就是打得乱成一锅粥了。 只见李慕玄整个人都已经变成白色,髮髻不知在何时散开,雪一样的白髮与道袍无风自动,周身还有一种诡异的力场环绕。 儼然是把逆生与倒转催动到了极限。 凭藉著逆生三重强悍的恢復能力,以及倒转八方生成的护身力场,吕慈的如意劲对他完全不起作用,已然立於不败之地。 但吕慈也没有放弃。 他保持著自己身体周围永远存在数道如意劲,並时刻集中精神。 只要李慕玄出手,吕慈就会操纵这些如意劲一拥而上,將李慕玄挡住,同时趁机拉开距离。 以此拖延时间。 在吕慈看来,李慕玄同时施展逆生三重和那可以操纵力场的手段,真气消耗必然巨大。 自己只要拖到他真气耗尽,便可以获胜! 这个想法看似不靠谱,容错率太低,只要一次失误便会前功尽弃。 但依靠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敏锐的感官,吕慈还真就一直坚持到现在! 从比试开始到现在,半个时辰过去。 无论是李慕玄以何种方式对他出手。 拳脚相加或是那诡异的力场。 都被他提前发觉,並用上述的方式化解。 以至於李慕玄虽然占尽优势,却始终无法解决战斗。 局面就这样僵持下去。 不知过去多久。 终於,李慕玄找到一次机会,成功接近吕慈。 將他一拳打倒在地。 吕慈遭受重击,整个人倒飞而出,落地之后又在戏台地板上骨碌碌转了好几圈。 一次失误,吕慈便失去了节奏。 再难化解李慕玄的攻势。 隨著身上的伤口和淤青不断增加,吕慈很快失去战力,彻底落败。 “第一场。” “三一门李存真李慕玄,对吕家吕仁吕慈。” “李家兄弟,胜!” 隨著结果的宣布,四人陆续走下戏台。 看著眼前的这一幕,观眾们议论纷纷。 有人满脸疑惑。 “这......三一门的道长和吕家双壁,谁贏我倒是都不意外,可这过程,我有点看不懂啊!” “是啊,吕仁还好好的,咋没打就认输了。” “他和李存真好像一开始就没怎么动手吧,也就刚开始看到吕仁用过如意劲。”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也陷入了回忆。 “我想起来了!確实是这样,而且那个李存真更是什么手段都没用。” “这俩人什么情况?” “不是吧,我记得李存真被如意劲打中过,要是什么手段都没用,怎么可能完好无损,肯定是你们没看清楚。” 眾人因为吕仁和李存真的奇怪表现爭执不下。 甚至没时间去討论李慕玄的诡异力场是什么。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嘿,这就是你们不懂了吧,这是人家李道长修为太高,就算不用手段,吕仁的如意劲也破不了他的防!” 眾人循声望去,是一个穿著红衣服的羊角辫青年。 正是丰平。 听清楚他的话之后,有人出言反驳。 “不可能!李存真才多大,吕仁已经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他们的性命修为能差这么多?” 丰平听了这话,摇摇头,又接著说道。 “那除此之外,还能怎么解释,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李存真从头到尾都没开过逆生。” “吕家的大少爷没有出手,大概也是意识到和李存真的差距太大。” 说著,丰平看向李存真,眼中带著兴奋。 心中暗暗想道。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级別的妖孽,要是能和他干上一架,就算丟脸也值了! 相比之下,诸葛云暉虽然不弱,但和李存真也完全不在一个水平。 就在这时,台上传来声音。 “第二场。” “火德宗丰平,对武侯派诸葛云暉。” “请二位上台。” 听到该自己上场。 丰平不敢耽搁,不再和台下这些人浪费口舌,穿过人群,向台上走去。 没一会儿,他走到台上。 与此同时,诸葛云暉也已经准备好了。 这位武侯传人面容清秀,戴著帽子,穿著身乾净的白色衬衫。 他气质上看不出多少锋芒,甚至有些文弱,唯独在看向丰平时脸上有些怒意。 见状,丰平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 “诸葛兄弟,你可別这样看著我,实在是看到这么多青年才俊在这,不和人比划比划,我心里难受啊。”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等这场打完我请你喝酒,给你赔罪。” 诸葛云暉本不是爭强好胜的性子。 但昨天晚上,丰平在看到吕慈和李慕玄打起来的过程之后。 突发奇想,想要借鑑一下。 於是在观察之后,找到了他认为实力不俗的诸葛云暉。 然后。 握手,放火。 本来是能控制好的。 但丰平一想到自己干了什么就想笑。 这一笑,火势上涨。 虽然丰平反应迅速,很快把火焰收起来,但还是把诸葛云暉原本整齐的长髮烧成了像被狗啃过的形状。 於是,不愿爭强好胜的诸葛云暉同意了和丰平打一架。 於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诸葛云暉看到丰平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根本不接受丰平赔罪,冷哼一声。 “废话少说,我今天非得把你的头髮烧得乾乾净净不可!” 第五十二章 李存真的奇思妙想 看到诸葛云暉这样。 丰平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再加上他知道自己这事不占理。 也就不再说话,专心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很快,隨著钟声响起。 战斗正式开始。 只见丰平两手一翻,便有一团烈焰在掌中翻涌。 “诸葛兄弟,听闻你们武侯派的奇门之术远胜普通术士,我早就想领教领教了,快给我看看。” 说话间,他手中的火焰渐渐升腾,顏色也隨之变化。 最终,那火焰的顏色不再是寻常的赤红,而变成了耀眼灼目的灿金之色。 正是火德宗的绝学,金火! 这是一种极难修成的手段,整个火德宗也没多少人能熟练掌握金火。 但修成之后的收益也极大。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而是纯粹的温度和伤害。 管你什么护体罡气,灵珠法宝,横脸金身。 金火面前,一尽焚之! 诸葛云暉看著丰平手中的金火,眼神微凝。 这个討人厌的小子,本事倒是不小。 但他诸葛云暉说了要把你的头髮烧乾净,那就说到做到! 想罢。 诸葛云暉心念一动,体內的真气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足尖轻点,脚尖落地处一圈八卦光纹倏然铺展。 眨眼之间,奇门局已成! 这时,丰平也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他双手高举过顶,金火急速收束、凝练、压缩。 最终,化作一团刺目欲盲的光球。 “金乌爆炎!” 丰平大喝一声,隨即那光球骤然扩散,幻作一只三足金乌,翼展数丈,栩栩如生,甚至有清啸之声响起。 接著,仿佛要焚天煮海一般。 金乌拖著流焰长尾,向诸葛云暉俯衝而去! 诸葛云暉不敢大意,口中急念法诀:“坤字,土河车!” 下一刻,只见坤宫位光芒大盛,地龙翻身,一道粗逾合抱的土石巨柱破土而出!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石柱与金乌撞在一起! 碎石四溅,火光漫天。 金乌乃是金火化成,威力强绝,连破数根石柱,势如破竹。 但诸葛云暉对奇门局的操纵也绝非常人可比,石柱连绵不绝地升起,几乎没有间隙。 不知撞碎多少根石柱。 终於,金乌消散。 战斗短暂停息,两人四目相对,虽然只交手一合,但都有些气喘吁吁。 这时,诸葛云暉看到丰平掌心中再次涌现火焰。 他正准备格挡。 却见丰平突然与火融为一体,接著又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诸葛云暉身后十步外,一点毫不起眼的金火余烬陡然窜高。 那是丰平数息前布下的火种。 但见火光一闪,丰平的身形已凭空出现,包裹著金火烈焰的右拳猛地挥出,目標直指诸葛云暉。 诸葛云暉心中警铃大作,迅速反应,但毕竟失了先机,只来得及护住要害。 “兑字,黑琉璃!” 话音落下,他双手化作漆黑,转身,交叉挡在胸前。 金铁交加之声响起。 诸葛云暉只觉丰平的拳头灼热无比,即便是用出了黑琉璃也难以忍受。 丰平则觉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石头上,坚硬无比。 短暂的僵持之后。 诸葛云暉倒飞而出,黑琉璃结束,双手已经烫伤。 他倒退三步,脸上並无怒意,反而目露钦佩:“金火焚烧万物,火遁神出鬼没,火德宗的手段果然不俗。” 丰平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 “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刚才我应该是踏在了葵位上吧,金火的威力被削弱了,不然那一拳你接不下来。” “虽然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为什么,总之,你们武侯派的奇门术比我之前见过的那些厉害多了。” 诸葛云暉闻言淡淡一笑。 两人不再多言,继续出手。 虽然诸葛云暉刚才因为火遁吃了一个大亏。 但这並不是因为诸葛云暉不行,而是火遁这种手段的確难以防备。 特別是第一次见到。 但现在,在见识到丰平施展火遁之后,诸葛云暉开始有意识地远离或清理周围的火种,不让刚才的事重演。 两人实力差不多,现在又没有了信息差。 一时缠斗起来,难分胜负。 就在丰平与诸葛云暉交手的同时。 台下,各家的长辈纷纷对火德宗的储掌门贺喜。 陆老太爷杵著拐杖,坐在最当中。 他笑著看向储掌门道。 “欸哟喂!十来岁就掌握了金火和火遁,储掌门,你火德宗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宝贝啊!” 储掌门是个穿著灰色褂子的光头中年,粗眉圆鼻,看起来有些老实。 听了陆老太爷的话,他先是呵呵一笑。 “哪里哪里,不过是学了点小玩意儿而已,有什么可说的。” 接著又看向台上的丰平,摆出愤怒的表情。 “这个畜牲!在山上就不閒著,听说昨天又惹祸了,真是到处丟人现眼!” 然后又转回看向陆老太爷。 “老太爷,这小子本来就不安分,你可別捧他了,不然,他说不定就敢造我的反。” 在场的人都听说了昨天丰平和诸葛云暉的事,闻言不禁莞尔。 有人拍著他的肩膀道。 “储兄,我看你这弟子就很可爱嘛!” 另一个人附和道。 “就是,孩子嘛,喜欢玩,那就让他玩玩,你生什么气。” 储掌门听了这些话,表情这才放鬆。 歉意地看了一眼诸葛家的长辈,站起来拱拱手。 诸葛家的长辈倒也没有在意。 “哈哈哈,储掌门,我武侯派虽然小门小户,不过一团头髮还是出得起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立刻又有人帮腔。 “是啊,储掌门,你快放过孩子吧,听说昨天晚上丰平都被你逼得没回去睡觉。” 一番笑闹之后,这件事再没有人在意。 本来也不是大事,只是火德宗和武侯派一直没什么来往,才容易让人误会。 摊开一说就好了。 更何况,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没人愿意因为这种事破坏心情。 而在各家的长辈討论丰平的同时。 下台之后,坐到左若童身旁的李存真正紧盯著诸葛云暉。 眼中异彩连连。 在见到诸葛云暉施展武侯奇门之后,他突然有个想法。 第五十三章 简易版风后奇门 所谓奇门,乃是以四盘和值日为核心的一种预测吉凶以及运用自然能量的方式。 其中,四盘指的是天地人神。 地盘是整个奇门局的基础,恆定不动。 由九宫以及后天八卦构成,遵循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四纵五横的格局。 剩下的天盘、人盘和神盘则分別对应环境、行为以及不可捉摸的模糊事物。 天盘分为蓬任冲辅英芮禽柱心九星,人盘分为休死伤杜开惊生景八门,神盘分为值符螣蛇太阴六合勾陈玄武九地九天八神。 都对应了所在维度的某种信息或者说趋势。 值日则代表了特定时辰中当值的主导力量。 分为值符和值使,分別对应特定时辰中起主导作用的天盘某星和人盘某门。 八神之首与特定时辰中起主导作用的天盘九星重名,为作区分,一般將前者称为小值符,后者称为大值符或值符。 这些就是奇门最基本的概念。 奇门之术的传承广泛存在於道教各大流派之中。 李存真前世四处寻仙问道时,也曾学习过一些有关的知识。 因此,即便三一门並没有奇门之术的传承,李存真对奇门也並不陌生。 只是前世今生两个世界虽然大致相同,但细微之处仍有差距。 李存真又一门心思扑在性命的修行上,没有在这方面下功夫。 才未习得奇门之术。 但就在刚才。 诸葛云暉施展奇门之术的同时。 李存真感知到周围环境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化。 特別是在他使用土河车以及黑琉璃时。 那种变化尤为显著。 有术士自己真气的变化、有奇门局中自然能量的流动,以及四盘值日的推波助澜。 他也终於明白了奇门的运作原理是什么。 简单来说。 就是四盘决定了某个时间点的某个方位某种能量或趋势会格外容易出现。 术士通过奇门推算出结果。 再通过自身行为的引导,將这种本就容易出现的结果变成现实。 反应在战斗中,便是自然能量匯聚,形成石柱或强化身体。 在明白原理后。 李存真立即想到了另一种同样以八卦以及自然能量为力量来源的手段。 倒转八方! 以体內八脉对应后天八卦。 使二者相感相连。 再以特殊手法刺激体內八脉,就可以影响八卦方位,进而让外界力场发生变化。 既然奇门也是通过八卦为媒介驭使外界的自然能量。 那我要是在使用奇门时以八脉交感八卦,再用倒转八方的手段刺激八脉。 岂不是能改变奇门局中的方位! 並且,因为地盘乃是四盘中的基础,与其他三盘紧密相连。 还能进而影响天人神三盘以及其对应的吉凶与时空。 若是再加上武侯奇门以自身为中宫的特性。 那这...... 一念至此,李存真脑中浮现出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这不就是八奇技之一的风后奇门! 甚至,倒转八法將天地运行规律与人体內部器官交感对应的思路,也恰与风后奇门那一句著名的我即是方位,我即是吉凶吻合!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 即便是李存真自己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但稍作考虑之后,李存真又认为这不太可能。 毕竟八奇技都是仙人手段,每一项都足以在异人世界中掀起腥风血雨。 风后奇门更是所有术士梦寐以求的存在。 虽然武侯奇门和倒转八法也精妙非常,但不至於简单叠加就可以与这种级別的手段比肩。 想到这里,李存真稍微定了定神。 隨后看向戏台。 只见丰平与诸葛云暉已经快要分出胜负。 虽然诸葛云暉对奇门的掌握炉火纯青,各种法术层出不穷,但终究比不过丰平的金火,以极致威力破解万法。 渐渐落入下风。 最终,诸葛云暉被丰平一道火球打中,失去战力。 “诸葛兄弟,承让了!” 在確定自己获胜以后,丰平走到坐在地上的诸葛云暉身前,伸出一只手,帮助诸葛云暉站起来。 他咧嘴笑著,豪爽憨厚。 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故作谦逊。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只是想见识见识这天底下的青年才俊以及各派的奇妙手段。 诸葛云暉看著丰平一愣。 但仍是没有接他伸过来的手,自顾自站起来,就要向台下走去。 丰平见状也不恼,只是有些无奈,然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 “诸葛兄弟,你看这样成不?” 已经向台下走去的诸葛云暉闻言转身。 但见丰平头顶赤光旺盛,数个呼吸之后熄灭。 留下一个鋥光瓦亮的大光头。 诸葛云暉愕然。 又听丰平嘿嘿一笑。 “我都这样了,诸葛兄弟,您就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不然今晚我师父又不准我睡觉了。” 丰平此举,震惊了在场的无数观眾。 有人不明所以。 “什么情况这是,他俩之前有啥恩怨?” 有人解释。 “嘿!这事儿爷们我正好知道,据说是昨天晚上......” 有人知道原因,由衷感慨。 “这丰平是个爽快人,我喜欢!” 当然,反应最大的还要数丰平的师父储掌门。 只见他一脸怒意,眼底却是骄傲与心疼交织。 “小兔崽子,你在这儿现什么眼?赶紧给我滚下来,顶著个大光头给谁看?!” 丰平听到师父的话有些尷尬,梗著脖子回应。 “师父,您不也是光头,我这个当徒弟的,向师父学学怎么了?” 储掌门闻言,更加怒意勃发。 “竟然还敢顶嘴了!你要造反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站起身来,一副要上去揍丰平一顿的样子。 坐在他周围的几位老一辈立即伸手拦住他。 “哎呀,不至於,老储,不至於!” “而且我看这孩子很不错啊!” “就是,虽然做事荒唐了点,但心是好的啊!” 眾人七嘴八舌,总算劝住了储掌门。 而台上,丰平见师父坐回位子上,鬆了口气。 又看向诸葛云暉,再次伸出手。 “诸葛兄弟,你看,你要是再没点表示,我可就真回不了师门了。” 看著眼前头髮被烧得乾乾净净的丰平。 诸葛云暉嘴角扯了扯,隨后微微頷首,伸出右手,和丰平握在一起。 接著,两人一起走下台。 “第三场。” “凉山风天养,对机云社廖天林。” “请二位上台。” 这一场的对战双方都是未来的三十六贼之一,其中风天养甚至是未来悟出八奇技的八人之一。 但李存真没心情关注了。 一来是他对供奉精灵这种藉助外力的手段不感兴趣,而机云社目前最强的手段甚至还是他参与创造的。 二来,就算倒转八方配合武侯奇门不能比肩真正的风后奇门。 但也值得李存真尝试一番。 不成没什么损失。 成了,哪怕只是简单的改变方位,那也是一门强大的护身手段。 甚至,研究过程本身都能让他对天地与人体的关係理解得更加深刻,有益於修行。 一念至此,他向左若童说了一声。 就向诸葛云暉的方向走去。 第五十四章 改变方位 拨弄地盘 话说诸葛云暉下台以后。 回到武侯派长辈身边。 还没说几句话。 就看到旁边出现一个身著白袍的青年道士,正在衝著自己招手。 “打扰了,云暉少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诸葛云暉很快认出这是在第一场比试中出现过的李存真。 肉身硬扛吕慈的如意劲,甚至作为三一门人,连逆生三重都没有使用。 表现堪称逆天! 其性命修为,恐怕已经到了自己根本无法望其项背的地步。 诸葛云暉对李存真印象深刻,但他自认自己和李存真没有任何关係,实在想不出李存真找自己的理由。 他面露疑惑,犹豫之后终於点点头。 大庭广眾的,又是名门子弟,总不可能害自己。 心念间。 诸葛云暉脱离人群,隨李存真走到一处僻静之地。 他拱拱手。 “可是三一门的李存真道长?与吕家兄弟一战,道长仙资横绝,令人嘆为观止,吾辈无不自形惭愧。” 李存真闻言也笑著拱了拱手。 “哪里哪里,不过侥倖取胜,云暉少爷的奇门之术精妙绝伦,可比我这只会动动拳脚的武夫厉害多了。” 诸葛云暉闻言嘴角抽搐。 三一门,武夫。 要不是今天亲耳听见,他还真不知道这两个词能联繫到一起。 更何况,要是性命修为够高,拳脚才是最厉害的。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他摇了摇头,甩掉这些奇怪的念头,问道。 “云暉愚钝,不知......道长寻我,所为何事?” 李存真开门见山。 “我是有一事想要询问道长,若是有一手段,可以人体八脉为引,勾连后天八卦,进而改变八卦方位,將这种手段融入奇门之中,是否可以影响奇门格局?” 诸葛云暉闻言一愣,反问。 “竟然有这种手段?是道长突发奇想,还是道长见过这样的手段?” 要是別人说这种话,他诸葛云暉必然转头就走。 改变奇门格局,简直是笑话! 可眼前之人的天赋他是亲眼见证,武侯派千年歷史,恐怕只有武侯本人敢说能够稳胜。 再加上三一门弟子的身份。 诸葛云暉这才有了试一试的想法。 但也没报多少希望。 听到诸葛云暉的话,李存真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才道。 “实不相瞒,我確实见过这样的手段,不仅见过,我还会用。” 诸葛云暉瞳孔骤缩。 此言一出,李存真的话的可信度又多了三分。 又听李存真继续道。 “只不过,这手段虽然不是偷学,但根子却实在来自別家,我本不便展示,今日情急权宜,方与云暉少爷一观,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无六耳。” 李存真曾经说过,倒转八法归根结底是机云社的手段,他不会在人前使用。 但今日与那时的情况却有些不同。 八年前的鬼手王乃是全性妖人,他的传承自然不作数。 要是人前施展这手段,那就是在三一门的名声上增加污点,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偷学机云社手段。 但现在,鬼手王已经完全与全性脱离干係。 並且因为救人八百,在江湖上已经有不少好名声。 甚至,李存真还听说他已经在机云社立足,称为名宿,地位仅次於掌门。 在这种情况下,污点自然不存在,並且鬼手王的传承一定可以得到机云社的承认。 但因为还没有问过机云社,不能想当然。 李存真还是选择了谨慎处理。 只在诸葛云暉一个人面前展示,並且要求他保密。 如果倒转八方与武侯奇门的结合真的有用,他再去找机云社的人確认名分,为后续进一步研究铺垫条件。 听到李存真的话。 诸葛云暉神色一凛,严肃道。 “我保证,绝不会將道长施展的手段告诉任何人!” 李存真闻言頷首。 “请云暉少爷施展奇门,好使变化显著。” 诸葛云暉点头,脚下顿时有八卦图像生成延展。 他不仅施展了武侯奇门,以自己为中宫建立了一个奇门局。 还以李存真为中宫,另立了一个普通的奇门局。 两者对照,才能看得清楚。 李存真感应到周身环境已经发生变化,心念一动,时隔数年,再次催动倒转八方。 真气行走八脉,性灵交感八卦。 冥冥中,人身与天地相接相连。 等到这连接稳固,李存真再次运转真气,刺激任督二脉。 在八脉之中,督脉为乾,主持元阳,任脉为坤,主持元阴。 隨著李存真刺激这任督二脉。 诸葛云暉眼中,李存真所在奇门局內,他周围的天地与他本人性灵的分別渐渐模糊。 仿佛天地与人身即將合为一体。 这时,他看到李存真体內任督二脉微颤。 接著,一种玄妙难言的变化发生。 下一刻,原本应该在西北方位的乾六宫与原本应该在西南方位的坤二宫竟然忽然改变位置,相互调转! 诸葛云暉双眼瞪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应。 地盘,竟然真的动了!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瞬间,虽然只存在於李存真周围不足三尺。 但是地盘动了! 乾坤顛倒,方位逆悬! 不等李存真询问,他连忙出声。 “地盘动了!” 诸葛云暉喉结滚动,用这辈子最快的语速道。 “这手段確实可以改变方位,道长您不通奇门之术,所以轻泄其势,不可久持,若是配合奇门术法,或许......或许真能成就一门自由改变方位的奇门手段!” 说到后面,诸葛云暉快要说不下去了。 古往今来多少术士,为了釐清四盘局势殫精竭虑。 现在,竟然有手段可以直接改变四盘。 虽然只改变了地盘。 甚至有可能只能改变乾坤二宫。 也许没有任何实战价值。 但仅仅是在这条路上打开一条缝,也足以让全天下所有术士为之癲狂了。 诸葛云暉向前一步,走至李存真身前,急切道。 “道长,这到底是什么手段,来自何方,我武侯派愿意用任何代价交换。” 李存真看著诸葛云暉。 “云暉少爷勿急,这手段的根如今正在陆家村中,待我稍后问一问,若是可行,再与少爷一起探究。” 诸葛云暉明白自己失態,点点头,但仍有些失魂落魄。 “好,好,请道友速去。” 李存真点点头,接著与诸葛云暉重新向戏台处赶去。 第五十五章 机云社名誉长老 李存真回到戏台下时。 只见台上一个穿著褂子的寸头青年与一个酒糟鼻子的矮小青年即將分出胜负。 正是风天养与廖天林。 前者的师承来自凉山大覡,以养鬼、役鬼为主要手段,也会一些巫蛊之术。 当然,这里的鬼並不是指的死者魂魄。 而是天地自然生长的妖怪精灵。 和道教护法神中的下坛兵马其实是一个东西,只是叫法不同。 李存真往台上看去,只见风天养手掌翻飞,打出数道符籙。 霎时间。 十多只形態各异的精灵忽然出现,有的是残缺阴灵,也有的疑似肉身尚存,聚拢在风天养周围,又因其一声令下,便向廖天林杀去。 廖天林使得是倒转八方,一道道力场打出,每一道都能將精灵几乎打散。 每隔刻钟左右,还能突然爆发出不输横练小成的肉身速度与力量,为风天养造成不少麻烦。 但精灵数量太多,並且有很多精灵被打散之后还能恢復。 廖天林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败下阵来。 对於这个结果,李存真並不意外。 虽然廖天林用的是鬼手王和自己改良之后的倒转八方,实力比原著同时期强了不少。 但风天养毕竟是最终悟出八奇技的八人之一,廖天林原本的实力在三十六贼中也不算突出。 打成这样也算是不错了。 事实上,廖天林的表现不仅仅是不错那么简单。 而是已经让许多老一辈快要惊掉下巴。 要知道,机云社虽然歷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南宋时期。 但一直以来都不以战力闻名。 门內的手段甚至大多数都是为变戏法准备的。 可刚才廖天林的表现,不管是那诡异的力场还是偶然爆发的肉身素质,都远远超出眾人的意料。 而且,这手段怎么和之前三一门李慕玄使的那么像呢? 各门长辈眼中精光闪过,有心询问,但又不好开口。 毕竟这问题有些敏感。 机云社掌门注意到周围的目光,微微一笑。 他这次既然参与陆家寿宴,又允许廖天林上台露这么一手。 当然没有隱瞒倒转八方的想法。 只是还缺少一些条件。 就在这时。 廖天林下台之后回到座位上,后面还跟著想要確认名分的李存真。 两人来到机云社掌门身边之后。 李存真正要开口。 机云社掌门却认出了他,先一步开口。 “李存真道长?!快快过来,你可是我机云社的大恩人啊!” 听到这话,廖天林一愣。 他还不知道竟然有人一直跟著自己。 这位听著李存真的名字修炼了三年倒转八方的青年缓缓转过身子。 他看著年纪不过十几岁的李存真,身子动了动,好像要做什么,但又有些为难,没有做出来。 机云社掌门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 廖天林最终还是弯下腰,鞠躬行礼。 “弟子廖天林,见过李长老。” 李存真闻言,眼皮狂跳。 长老? 谁?我吗? 真的假的? 他还在发愣,又见机云社掌门解释道。 “李道长,你的事,王长老都告诉我们了,要是没有你,倒转八方哪里会有现在的威力,整个机云社所有人都因你受益。” “所以,我们自作主张,把你作为我机云社的名誉长老供奉在了祖师堂!” 好像担心李存真不接受,机云社掌门又补充道。 “你放心,只是名誉长老,绝不影响你在三一门继续修行。” 李存真又是一愣。 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的,可这有点太突然了吧! 怎么就变成长老了! 他张了张嘴,本想推脱,但仔细想想,自己给机云社带来的好处好像还真不少。 而机云社又对自己没有半分恩情。 竟然想推脱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终於,李存真只能面带尷尬地扶起廖天林,摆摆手道。 “罢了,你们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廖天林也有些尷尬,被扶起来之后连忙跑到远处。 然后,李存真又看向机云社掌门。 “前辈,晚辈这次叨扰,是有一件事想要向机云社確认,那倒转八方......”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机云社掌门打断了。 “哎,你是我机云社长老,和我这个掌门是一个辈分的,叫什么前辈,我名字里带个云,你要是愿意,叫我云大哥就行。” 李存真无奈,只得改口。 隨后向机云社掌门表明来意。 机云社掌门当然满口答应。 並且,他还表示李存真可以把倒转八方传给別人,只是再传之人不能再再传,以及要告诉机云社再传之人的身份。 李存真点头答应。 就当他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时。 机云社掌门忽然目光火热地看著李存真,再次开口。 “王长老毕竟曾经是全性,如今虽然改邪归正,但江湖上的朋友们还是有人不清楚,正好陆老爷子大寿,大伙都来了,我就想替他给正个名。” “只是空口白话,我机云社一家之言,难免有人不信,所以......” “你看......你和大盈仙人能不能帮忙做个见证。” 这下,李存真算是明白机云社掌门为何会对自己如此热情了。 合著是衝著自己师父来的。 想要用左若童的名声帮王耀祖洗白身份。 他皱起眉头,问道。 “听掌门您这意思,是不是我和我师父不帮这个忙,倒转八方我就不能用了?” 机云社掌门闻言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一码归一码,李长老对我机云社已有大恩,我绝非不懂感恩之人。” 说完,他又真诚道。 “本来我应该主动去见你的,但王长老因为一些事还在路上,我想著等他来了一起去见你,没想到你竟然先来了。” “你放心,不管你和左门长愿不愿意出面,我都会在寿宴结束前公布此事。” 李存真闻言頷首。 他看出来了,机云社掌门想要借左若童的名声洗白王耀祖,让机云社多一个宗师级高手是真的。 对自己的感谢也是真的。 並非那种若是左若童不出面作证就会把自己当敌人的白眼狼。 想到这里。 他对机云社掌门说道。 “这件事我会帮你转告给师父,至於他愿不愿意,那就是他的事了。” 机云社掌门不敢强求,连连点头。 “当然,当然!” 第五十六章 收缘 与机云社掌门交谈之后。 李存真再次来到左若童身边,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闻言,左若童略作思量。 少许,他点了点头,对李存真说道。 “王耀祖未犯大错,又诚心悔改,这件事传出去还能教人向善,我倒是愿意帮这个忙。” 李存真毫不意外。 自己这个师父,一向以圣人的標准要求自己。 遇到这种事,肯定是会出手的。 接著他又跑了一趟,把这个消息告诉机云社掌门。 机云社掌门自然是大喜过望。 “好啊!多谢!多谢!” 这时,戏台上的人恰好分出胜负。 是一位流云剑的弟子打败了贾家村的人。 只是这一场比试的双方的表现平平,大部分人都还在想著刚才的那场。 如果那种手段不是廖天林和李慕玄刚好觉醒了同一种先天异能。 而是机云社的传承。 华北,甚至整个异人圈的格局都要变一变了。 见状,机云社掌门趁机站起身来,向陆老太爷与陆宣鞠躬拱手。 “陆公、陆家主,我机云社近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因事关全性,本应告知江湖同道,只是世道坎坷,一直没有机会,托老太爷的福,诸位同道今齐聚於此,可否容我一言?” 听到这话。 陆老太爷与陆宣都是一愣,而后微微皱眉。 全性。 这种日子提他们做什么。 但机云社掌门並不是肆意妄为之辈,这么做,想来有他的道理。 陆宣终於是点点头。 “不必客气。” 机运社掌门又对两人行了一礼,然后才对已经把头转过来的眾人道。 “刚才戏台之上,天林施展手段的时候,我观诸位同道似乎眼中有些不解。” 各家长辈一听和刚才的手段有关,顿时来了兴致,注意力更加集中。 又听机云社掌门继续道。 “我知道各位为何不解,因为我机云社先前並没有这样的手段,並且这手段要比我机云社之前的手段强得多。” 他並不忌讳提及自家门派的弱势,又道。 “不过,这手段確实来自我机云社,而且诸位还听说过他的名字。” “那就是,倒转八方!” “只不过是经过王耀祖和三一门李存真道长改良之后的倒转八方。”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机云社掌门这段话说出来,顿时引起眾多议论。 有人將重心放在倒转八方四个字上。 “倒转八方?就是那个用来耍弹丸的戏法手段?廖天林刚才用的是这玩意?怎么可能?!” 有人更加关注王耀祖。 “王耀祖......那不就是全性那个鬼手王吗?机云社这是什么意思?” 但更多的人,或者说更有眼界的那些人,则把目光放在了李存真的名字上。 倒转八方再怎么样也是传承上千年的手段。 歷代机云社,那么多门人,也不乏天资卓越之辈。 鬼手王一辈子都在研究这门手段,改良一些,虽然也惊才绝艷,但好歹在理解范围之內。 可李存真...... 先不提他什么时候和倒转八方扯上关係的。 就算生下来就会这手段。 可他毕竟才十多岁,而且,作为三一门人不可能不修炼逆生三重。 既要修行逆生,又要锤炼性命。 一天也就十二个时辰,剩下的时间还能有多少用来研究倒转八方。 结果你告诉我李存真这就能够改良这门手段! 不可思议! 闻所未闻! 吕家这边。 吕仁下台之后,第一时间没有找上吕家主,而是背著吕慈去到镇上的药房。 李慕玄没有下死手,但也没有留手。 再加上吕慈是个倔脾气,一直到昏迷都没有开口投降。 以至於吕慈虽然没有性命之危,但身体各处的伤口並不少,光是抓药就用了半天时间。 所以,机云社掌门开口之时, 吕仁才刚刚回到戏台下,把李存真告诉他的使用如意劲的技巧展示给自己的父亲不到一刻钟。 听到机云社掌门的话之后。 吕家主原本就惊讶万分的脸上再次动容。 “一次可以归结为灵光乍现,可两次三次,这悟性与灵性.......分明是天人之资!” “再加上那恐怖的性命修为。” 他看著吕仁,压低声音,严肃道。 “仁儿,你是吕家未来的家主,务必交好这位李存真!” “这可能关乎我吕家未来数十年的安危!” 武侯派的席位中。 还沉迷於拨动地盘的惊讶中的诸葛云暉猛地抬头,再也忘不掉李存真的名字。 龙虎山席位。 张静清身旁,自出洞来无敌手的张之维,眼中少见地升起斗志。 现场一时喧闹非常,半晌,才在各家长辈的压制下安静下来。 机云社掌门这才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眼神扫过四周的人群,开口道。 “我知道各位心里一定有许多疑惑,特別是王耀祖,他曾经是全性之人,外號鬼手。” “但请各位相信,王耀祖已经改邪归正,退出全性。” “我今天说这番话,就是想趁诸位同道都在,让各位见证,王耀祖將在此收缘,退出全性,加入我机云社。” “他本就不是大凶之人,即便是在全性时也从未害人性命,后来金盆洗手,更是在李存真道长的感化下救人八百,並且与全性彻底断绝关係。” “李存真道长与左门长都是这件事的亲歷者,诸位可以向他们求证。” 听到自己的名字。 李存真和左若童都向四周点了点头,示意机云社掌门所言不错。 至於收缘,也很好理解。 虽然鬼手王已经在事实上脱离了全性,但要是想彻底洗白,確实要走一下流程。 见状,机云社掌门感激地看了一眼这对师徒。 隨后,他又对著陆老太爷和陆宣鞠躬,继续道。 “这几天是陆老太爷大寿的日子,我因为之前身份的原因,担心衝撞老太爷,王耀祖没有隨我前来,就是来了也不该在寿宴期间喧宾夺主。” “所以,寿宴结束之后,请各位同道留步。” 听到最后这句话,陆宣的表情终於好看了些。 陆老太爷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点点头。 机云社掌门说完之后就坐下了。 其他人又议论了一会儿,但因为他最后那句话,大多只是私底下小声討论。 寿宴依旧顺利进行。 便听有人喊著。 “第四场。” “燕武堂刘得水,对三一门陆瑾。” “请二位上台。” 第五十七章 天人感应 听到这场比试的选手是两个老熟人。 李存真心道也是巧了,这一世的陆家寿宴和前世大有不同,这两人竟然还是对上了。 接著他扭头看去。 陆瑾自不必多说,仍是那副样子。 粉雕玉琢,杏眼白髮,好似天上掉下来的仙人童子。 刘得水却与当初那个三一门下院中的憨厚小胖子大有不同。 只见他穿著一套黑色劲装,龙行虎步,气质沉稳,多年的横练修行让他手上长满了厚厚的老茧,为其带上一股凶悍之感。 同时,陆瑾注意到他手指练得齐平,必然精通点穴之术。 看到现在这个样子的刘得水。 陆瑾也是有些惊讶。 “刘兄,多年未见,原来你一直在燕武堂精进啊。” 当初下院分別之时,水云曾告诉陆瑾,刘得水离开三一门会有更好的发展。 他知道刘得水不会停止修行。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加入了燕武堂。 这燕武堂虽然是新兴门派,但实力和传承都是不俗,融合了形意、通背、八极等多种拳法,统称国术。 陆瑾现在也不是当初那个不諳世事的小孩了。 以他如今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种外家修行更適合筋长体重又能吃苦的刘得水。 心中不由感慨师父左若童一番苦心。 听到陆瑾的话。 刘得水也是笑了一下,回应道。 “精进不敢说......” “反正现在的刘得水跟当初那个无知的傻小子已经是两个人了。” 话音刚落。 钟声响起。 剎那间,刘得水浑身气势又是一变,周围出现淡红色的气炎,眼底精光不断,好似一头山中猛虎。 接著,他纵身飞起,速度奇快,眨眼便来到陆瑾身前。 同时一拳轰出,直奔陆瑾左翼。 “陆少爷,我来了!” 陆瑾看出这一击势大力沉,不可大意,连忙施展逆生,同时支起左臂格挡。 砰! 两人肉身相撞,一时间竟平分秋色。 刘得水看著施展逆生,皮肉莹白的陆瑾,不由得想起当年的自己。 这么多年了,再会三一门还是感慨啊。 可惜,无缘逆生三重。 陆瑾则是对这位当年在下院中的舍友刮目相看。 刚才那一下,要是没有逆生,他还真未必能接得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身形稍稳之后,便再度飞向对方。 拳拳到肉,激烈非常。 不过,虽然两人看起来暂时难分伯仲。 但李存真还是很快判断出,刘得水打不过陆瑾。 只因逆生三重的恢復能力独步天下。 修行横练功夫的异人,除非迅速压制,否则一旦陷入拉锯,就一定会被逆生三重的恢復能力拖死。 更何况,陆瑾的速度力量其实也高刘得水半步。 只是拳脚上的章法不如专门修行国术的刘得水,这才短暂僵持。 当然,李存真其实也不需要判断。 原著里又不是没给出结果。 稍微看了一会儿。 李存真不再有兴致,如约去寻找诸葛云暉了。 这一次,两人轻车熟路,很快来到之前那个僻静之处。 到了地方。 诸葛云暉再也按捺不住。 “道长,那能够拨弄地盘的手段可是刚才机云社掌门提到的倒转八方?可否与我武侯派交换?” 李存真点点头。 “没错,我之前施展的手段正是倒转八方。” “至於能不能给武侯派......” 李存真看著诸葛云暉,摇摇头道。 “云暉少爷,你也是圈里人,机云社虽然距离诸葛村比较远,但你应该也多少知道点情况。” “流传千年,却一直都被视作杂耍班子。” “现在终於有了一个能立派的实战手段,换成你,你愿意用什么代价和別的门派换?” 诸葛云暉闻言一怔。 他先前只是关心则乱,现在经过李存真这么一提醒,很快反应过来。 如今的倒转八方之於机云社。 恐怕就像三味真火之於武侯派,五雷正法之於天师府。 一定是把这功法当宝贝藏著! 谁也不外传! 他顿时低下头,心生颓然,甚至有万念俱灰之感。 李存真看著把心情写在脸上的诸葛云暉,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我话都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接著他话锋一转。 “不过,如你先前所见,我曾经机缘巧合之下,改良过倒转八方,所以机云社掌门允许我在外使用这手段,同时还允我再传,只是再传之人不能再再传。” 诸葛云暉闻言猛地抬头。 短短几句话,他的心情就好像从云端坠下,又忽然飞上云端一般,大起大落。 他捶著胸脯说道。 “道友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云暉力所能及,必不犹豫!” 虽然不能再传,武侯派这个整体无法受益。 但诸葛云暉作为个人,作为术士。 对倒转八方依旧可谓痴迷。 李存真见状点点头,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要武侯奇门。” 诸葛云暉闻言瞳孔骤缩。 李存真看著他,又说道。 “我知道,这条件你一个人做不了主,可以回去和武侯派其他前辈商量。” “作为交换,武侯派可以选出三个人学习倒转八方,不过都不能再传,除非你们想办法得到机云社掌门的同意。” “当然,如果得到武侯奇门,我也不会传给別人。” “条件就是这样,至於如何达成互信,那是后续的问题。” 修炼武侯奇门,是李存真考虑之后的决定。 在发现倒转八方是真的可以影响八卦,而不是仅限於力场之后。 他想到了一条也许可以通天的道路。 天人感应。 或者说,天人合一。 周易参同契有云。 人之一身,法天象地,乃头圆象天、足方象地、五臟五行、四肢四时,人身即小宇宙。 云笈七籤也说。 头圆像天,足方法地,发为星辰,目为日月,眉为北斗,耳为社稷,口为江河,齿为玉石,四肢为四时,五臟法五行。 李存真原本並没有把这些当作修炼之法。 但如今,八卦对八脉,却实实在在成为了现实。 他不由得想,若是不局限於八脉,而是將整个人身与天地交感结合。 彼时人就是天,天就是人。 天人合一。 岂不是真仙人也。 毕竟原著已经点明了逆生三重无法成仙,对於未来的道路,他需要早做准备。 当然,性命双修乃康庄大道。 可天人感应能够追溯至黄老庄时期,道德经中便有记载,亦绝非旁门。 两者绝非相斥,很可能是相辅相成的关係。 总之,李存真决定试一试这条路。 而奇门正是最擅长研究天地规律的手段,是他未来在这条路上前行的必要之法。 第五十八章 倒霉的陆瑾 在决定要尝试天人感应这条路之后。 李存真便向诸葛云暉开口了。 他知道,武侯奇门乃是武侯派的家传绝学,不可能传给外人。 但他更知道的是拨弄奇门格局对於术士们的诱惑。 原著中,作为十佬之一的陈金魁仅仅只是看到別人使用风后奇门,便从此癲狂。 哪怕作为主角团成员的诸葛青也因此心生魔障,歷经诸多风波才渐渐消弥。 倒转八方虽然远远比不上风后奇门。 但换一个学习武侯奇门的机会应当没有问题。 果然,诸葛云暉在听到李存真的条件之后。 虽然震惊,但也没有完全拒绝,而是採纳了李存真的建议,前往请示家中长辈。 短暂的等待之后。 诸葛云暉带回了消息。 他表示家中长辈並未同意,但也没直接拒绝。 而是让李存真在鬼手王收缘结束之后,前往诸葛村一敘。 李存真欣然应允。 两人暂时达成一致,又回到戏台之下。 此刻,台上的比试双方分別是无漏金刚的门人与自然堂的弟子。 李存真来到左若童身旁。 他想到自己刚才的猜测,又想到了原著中左若童的结局。 心有戚戚,不由问道。 “师父,我们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 左若童毫不犹豫。 “成仙。” 李存真闻言嘆了口气,没再多言。 与左若童相处这么久,虽名为师徒,实情同父子。 当然想左若童过得更好。 不希望他如原著那般,因发现逆生三重无法通天,失望之下放弃生命。 可要是让左若童一直保持著逆生状態,向著无法抵达的目標痴痴前行。 李存真又觉得这是一种残忍。 最好的办法,是帮助左若童治疗旧伤,再想办法开导其人,另寻通天之法。 就算仍是不能成仙,也能安然老去。 左若童看出李存真有心事,却不知道这心事缘何而来,有些不明所以。 考虑再三,还是没有追问。 毕竟,以李存真的性子,心里有什么事向来都是有话直说。 现在既然不说,想来有他的原因。 李存真意识到自己失言,也没有再提。 两人看了一会儿。 不多时,那位无漏金刚的门人获胜。 夕阳西下,已至傍晚。 有陆家的人找上了李存真。 “道长,第一轮比试结束了,现在请第一轮的胜者抽籤,决定第二轮的比试顺序。” 李存真点点头,跟著来人走到一处小屋子。 他一眼扫过去。 第一轮的优胜者全都在这里了。 自己、李慕玄、丰平、风天养、陆瑾、张之维还有那位无漏金刚的门人以及流云剑的林子风。 最后那位,也是三十六贼之一。 看到张之维之后,李存真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看到过他上台比试。 李存真嘴角扯了扯,隨后看向张之维。 你小子,活干得真利索。 不用想,他肯定是一巴掌就把人给拍晕了,可能全程用不到十秒钟。 然后这个过程又刚好发生在自己和诸葛云暉交流的时候。 看到李存真看过来。 张之维也是笑了笑,然后拱手道。 “李道友。” 李存真也拱手回应。 之后,其他人也纷纷和李存真打了个招呼。 毕竟这位的表现实在亮眼。 大家都想结交一下。 不仅是他,另一个和其他人有断档级差距的张之维也有同样的待遇。 李存真没有厚此薄彼,全都回应。 这时,陆瑾见人齐了,开始自己的任务。 他来到这里,除了是一轮胜利者以外,还有陆家人这个身份。 只见他拿出一个盒子,晃一晃会有沙沙的响声,想来是放了纸团。 陆瑾看了一眼李存真,笑道。 “师兄你终於到了,来来来,现在人齐了,咱们就赶紧抽籤吧。” “里面有八个纸团,两两一组,分別写著甲乙丙丁,抽到相同的就是下一轮的对手。” 说著,他一马当先,往里拿了一个纸团。 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 他看了一眼纸团上的字,挥舞道。 “我是甲!你们谁和我一样的和我说一声啊!” 接著是性子最急的丰平和李慕玄。 “我来!我来!”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又同时打开。 丰平兴奋地开口。 “我是丁!” 李慕玄也道。 “我是丙。” 再之后是风天养和无漏金刚的那位门人。 分別是丙和乙。 李存真和林子风也在这个时候出手了。 前者抽到了乙,对手是那位无漏金刚的门人。 后者抽到了丁,对手是丰平。 无漏金刚的那位门人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一眼李存真,眼神从不可思议到接受,最后一脸苦笑。 李存真摸了摸鼻子,暗道等会儿打你打慢点。 丰平则有些失望。 他倒是希望能够遇上李存真或者张之维。 不过林子风也不错了。 林子风则背著一把长剑,面无表情。 到这里,就只剩下张之维一个人没有抽籤了,他坐在躺椅上,摊开手。 “那我就不用抽了吧。” 李存真看了看张之维,又看了看陆瑾。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怜悯地看了一眼陆瑾。 倒霉孩子,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但陆瑾好像什么也没有意识到。 他看著张之维,点点头,笑道。 “这位道长,看来明天我就是你的对手了。” 张之维也点点头。 好,希望你真的是我的对手。 屋里的其他人看到陆瑾的表现,也都有些诧异,但又默契地什么都没说。 隨后,抽籤结束。 大家纷纷离开,准备回到陆家为各自门派准备的客房中。 李家兄弟和陆瑾走在最后。 聊了一会儿,李慕玄终於忍不住问道。 “陆瑾,你为什么抽籤抽到那个高个子道士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是看过张之维的比试的。 对手是一位符籙派的高手。 可那张之维一个箭步衝过去,那人连符籙都还没用得出来,就被一巴掌打晕。 再也没有战斗力。 张之维全程就跟推倒木偶似的,不费吹灰之力。 老实说,就算是这个恶童,也被那强悍的表现嚇了一跳。 最关键的是,这个输法实在是有些丟人。 所以正常人都不想和他碰上。 陆瑾闻言一愣。 “那个高个子道士怎么了?” 他看了眼李存真,有些得意道。 “只要不抽籤抽到师兄,其他人,我还真没有一个怕的!” 李慕玄一脸疑惑,又问。 “你没看第六场比试?” 陆瑾回答。 “没有啊,我傍晚的时候被拉去做这个抽籤的箱子和纸条了。” 李存真和李慕玄闻言都是嘴角抽搐。 没事,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他们拍了拍不明所以的陆瑾的肩膀,隨后缓缓离开。 第五十九章 我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次日。 拂晓之后,眾人用过早饭,陆续来到戏台之下。 今天是第二轮比试,参与者都不是庸手。 观眾们的期待自然比昨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他们翘首以盼的目光之中。 陆瑾和张之维缓缓走上戏台。 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快一半,衣著打扮都有些潦草的道士。 陆瑾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昨天晚上,回到房间之后,他越想越不对劲。 抽籤结果出来之后,李慕玄最后说的那番话...... 所以,陆瑾今早一起来就找人问了第六场那个道士的表现和来头。 不问不知道。 一问嚇一跳。 张之维,宜城市郑集镇皇城村人。 在昨天的比试中表现出极强的性命修为,什么手段都没用,就一巴掌就拍晕了那位符籙派的高徒。 自小被龙虎山收养,精通金光咒以及五雷正法。 五雷正法乃是天师府秘传。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看似不著调的邋遢道士,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天师! 陆瑾仰著头,看向张之维的眼睛。 没来由的,他感到自己仿佛在面对一座高山。 修道以来,同辈里,更年长的兄长遇到过,他更魁梧的师兄也遇到过。 除了师兄李存真以外,还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仿佛自己只能是在挑战这位。 巨大的压力在心中无形蔓延,陆瑾反而平静下来。 无所谓了。 被天师视为可能继承衣钵之人。 那样的话。 金光咒,甚至雷法。 今天就都让我领教领教吧! 钟声响起。 陆瑾心中升起一股背水一战般的决心,心念一动,自瞳孔开始,浑身化作雪白之色。 逆生三重! “张师兄,我上了!” 陆瑾后腿用力,整个人仿佛离弦的弓箭一般爆射而出。 他不断向张之维飞去,那座高山与他愈来愈近。 就当陆瑾以为自己可以与他过两招的时候。 却见张之维只是睥了他一眼,隨后一脸无所谓地捲起袖子。 接著。 简简单单的一个弓步。 普普通通的向前一推。 右手恰好与衝上来的陆瑾额头撞在一起。 陆瑾只觉得仿佛苍天压下来了一般,浑身一晃,接著便是神智混沌,再无力维持逆生三重。 他本能地挣扎,在戏台上摇晃了几步,但最终还是没能坚持住,咚地一声,跪倒在地。 张之维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恢復意识的陆瑾。 心中暗道。 大部分和我想的一样,除了力道好像有点重。 刚才和陆瑾接触的一瞬间,他把自己的真气度入陆瑾的上丹田之中,摇晃其神。 失去神的控制,浑身真气就不能有效驱使。 这就是陆瑾被张之维轻轻碰了一下就无法维持逆生三重的原因。 不仅如此,他还顺便探了探陆瑾开启逆生状態时的各种细节。 包括气化后的身体部分的状態以及运气的轨跡。 的確是精妙无比。 与金光咒有些类似,但要比金光咒复杂得多。 甚至不输他龙虎山的五雷正法。 这让张之维更加期待与李存真的比试。 毕竟,他能够轻易晃动陆瑾的上丹田,是因为性命修为的碾压。 但李存真的性命修为远非陆瑾可比。 那必將是一场极有意思的恶战。 想到这里。 张之维不由得看了一眼台下的李存真。 与此同时。 看到这场比试的结果,下方的观眾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知道张之维能够胜过陆瑾。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竟然能结束得这么快! 甚至有人根本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誒?怎么了?完了?” “刚才发生什么了?” “怎么回事?结束了吗?” “不知道啊?” 吕慈浑身包著纱布,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戏台。 “哥,看到了吧,居然这样......” 吕慈也是神色凝重。 一个李存真已经足够超乎他的预料了 现在又来了个张之维。 未来几十年,恐怕还真没有他吕家二璧出头的日子了。 不仅是他们。 老一辈也被嚇得不轻。 陆老太爷杵著拐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天师张静清见状站起身来,怒喝一声。 “孽畜!” 张之维闻言一愣,心中暗叫不好。 坏了,昨天一巴掌给人打趴下就已经被师父骂了,说要给人家留面子。 现在又一巴掌给別人打晕。 这不得被骂死! 他心里发紧,连忙认怂,面向张静清,咯噔一声就跪了下来。 张静清此刻已经向他走来。 “你这叫点到为止吗?我昨天怎么和你说的?” 说著,他作势就要打张之维。 关键时刻,左若童拦住了他。 “天师!令高徒已经相当手下留情了。” 以他的目光,自然看得出张之维虽然晃晕了陆瑾,却没有伤害他。 虽然失败的姿势有些不堪。 但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陆老太爷也劝道。 “天师!天师!別这样!你这是何必呢?” “孩子贏了我们瑾儿你就训孩子!” “你是觉得我陆家吃不得亏,还是三一门吃不得亏啊?” 说著,他扭头看向渐渐清醒的陆瑾。 “瑾儿!没事了吧?” 陆瑾高声应道。 “太爷!我没事了!张师兄没伤瑾儿!” 张静清闻言感慨。 “惭愧呀!陆老!” 陆老太爷却毫不在意,又看向陆瑾。 “瑾儿吶!知道人外有人了吗?” “成天到晚鼻孔朝天的!哈哈哈!” 话音未落。 陆瑾终於彻底清醒过来,一个翻身,跳下戏台,来到眾人身前。 待他站稳之后,只听他故作豁达地开口。 先看向张静清。 “天师!” “千万不要再责怪张师兄了!” 又看向陆老太爷和陆宣左若童一干人。 “太爷!爹爹!各位长辈!” “不用再为瑾儿担心!” 接著,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大声道。 “我没事!” “人外有人的道理我自然明白!” “张师兄远高於我!” “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他这一番话说得义愤填膺,漂亮无比。 谁听了都要夸一句少年英雄。 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陆瑾说这话的时候,分明眼泪汪汪,涕泗横流。 与他说的话完全判若两人! 到这里,陆瑾甚至还没有说完。 他顿了一下,往回收了收眼泪和鼻涕,又道。 “我......” “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第六十章 无漏金刚 陆瑾这番话一说出口。 原本热闹的比试现场瞬间变得安静。 倒不是因为被陆瑾这番话感动。 而是...... 陆瑾这副明明被打哭了却还是要强装豁达的样子。 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长辈们一时无语,同辈们则想笑,但又碍於陆瑾那么认真而不好意思笑。 这安静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噗......” “噗噗......” 终於,关石花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捂著嘴笑起来。 好像接收到了某种信號。 吕慈也整个人都抖了起来,他浑身缠著绷带,像是一个震动的木乃伊。 吕仁则要比他沉稳一些,拍著他的肩膀示意別笑。 “兄弟!” 虽然他自己的嘴角也止不住地抽搐。 终於,吕慈忍不住了。 “哥!我不行了!那个假正经!嗤!” “哈哈哈哈!” 吕家主听到声音,猛地回头,呵斥道。 “吕慈!你个小兔崽子!” 李慕玄站在李存真身边,一边憋笑一边急得团团转。 他捶胸顿足。 “洞山先生不是说过洋人研究出了一种叫照相机的东西吗?陆家这家大业大的,应该有一台吧?” “哪呢哪呢,赶紧让我给陆少爷拍一张照!” 闻言,李存真无奈扶额,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著调。 接著他提醒道。 “王家擅丹青之术。” 李慕玄眼前一亮,立刻去找王蔼。 连陆老太爷这个陆瑾的亲太爷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的宝贝儿誒!都让人打哭了!还他娘的撑吶!” “哈哈哈哈哈!” 有这位在场辈分最高的人带头,其他人也彻底放开。 关石花和吕慈放声大笑,一个笑得在地上打滚,一个笑得浑身伤口都在疼。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丰平挥舞著手臂。 “陆少爷!可以!反正昨天也贏了一个了,一输一贏,咱不亏!” 刘得水也笑道。 “没事!小陆呀!咱下狠心练几年,回来把那张师兄也揍哭咯!” 陆瑾闻言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 嘴里不断地喃喃著一些难懂的话。 什么如如不动,什么静心凝神。 现场的人再次鬨笑起来,陆家院子內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储大师见丰平又在惹事,很快站起来呵斥。 “闭嘴!你们这帮小东西都闭嘴!” “丰平!你现在就收拾包袱给我滚蛋!麻溜儿的!別在这给我丟人!” 但储大师连丰平都不一定呵得住,又哪里呵得住这么多小辈。 笑声依旧不绝。 而陆瑾也终於承受不住,哇的一声,捂著脸向院子里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叫道。 “太爷!爹爹!我......我去换衣服!” 这一下又引爆了眾人的笑点。 “哈哈哈哈哈!” “陆少爷!別哭啦!赶明儿姐给你报仇!” “小陆呀!別跑呀!” 笑声中又掺杂著別的声音。 “张道爷!厉害!” “吕慈!別笑了!” “瑾儿!” 等到陆瑾的背影渐渐消失。 不知过去多久,场面才渐渐稳定下来。 而下一场比试也在此时开始。 “第二轮第二场。” “三一门李存真,对无漏金刚竇田!” “请二位上台!” 这位陆家弟子叫喊间。 李存真与竇田已经走上了戏台。 两人对视一眼,相互打量。 竇田是个身材壮硕的青年,虎背熊腰,脑袋和脖子一边粗,一看就是横练出身。 值得一提的是,竇田的手段来自竇宏,他是竇宏的养子,而后者也是未来的三十六贼之一。 並且还是地位最高的几人之一。 此刻,看著竇田,李存真轻咦一声,眼中流露出好奇。 无漏金刚虽然比不上那些大门派。 但手段也有其独到之处。 无漏金刚的传承手段和门派的名字一样,都是无漏金刚。 其中,无漏指的是断尽烦恼,无牵无掛。 金刚则代表刚猛稳固。 两者合在一起,说的是修行达到无漏境界之后所形成的金刚不坏之身。 虽然看起来像是纯粹的横练功法。 但无漏金身其实也是一门性命双修的手段。 內修禪定以证无漏心。 外练筋骨以成金刚体。 修炼到高深处,不仅肉身防御独步天下,更可有无漏心境,不为外物慾念所动。 原著中,全性掌门,三十六贼结义发起者,全书最神秘的人物,无根生曾经演奏能够使人进入幻境的他化自在天魔咒。 三十六贼中。 除了无根生本人以外,便唯独竇宏没有陷入幻觉,只是有些心烦意乱。 可见竇宏本人的实力以及无漏金刚这门手段的独到之处。 除此之外,这门手段在命功上的修行理念与李存真自己的逆生三重恰好相反。 前者是將肉身儘量练得结实,成就金刚。 后者却想要將肉身彻底气化,返回一炁。 俗话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遇到这种相似或是完全相反的手段,正是检验自身修行的好机会。 心念间。 代表著比试正式开始的钟声响起。 李存真信步走出,似慢实快,眨眼来到竇田身前,而后一掌拍出。 他刻意收敛了力道,一来想要研究一下无漏金刚这门手袋,二来则是给別人留些顏面。 竇田早已严阵以待,立即抬手格挡。 当! 两人手臂相碰,却不是肉体相撞的声音,反而像是打中了金属一般。 李存真从指尖送出一道真气,以作试探。 却发现竇田的肉身已经变得无比致密,除非打破他的防御,否则外物完全不能侵入。 他来了兴趣,略微用力。 咔嚓。 竇田那原本坚如金铁的皮肉隨之寸寸凹陷,他本人脸上也浮现出极为艰难与不可思议的神色。 虽然早就知道这位李存真实力惊人。 但真真正正地和他面对面,看著他举重若轻一般轻易地压垮自己引以为傲的金刚身。 那种压迫感远非之前可比。 而李存真也看出了这一点,轻嘆一声。 无论是心境还是肉身,竇田距离真正的无漏金刚都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在他这里研究无漏金刚,恐怕用处不大。 於是李存真没了兴趣,又与竇田隨意过了三招,隨后將他打飞在地。 结束比赛。 这个结果在眾人预料之中,没有发生什么插曲。 不仅是这一场,虽然现在才第二轮,但最终进入决赛的人选已经可以確定。 必然是李存真和张之维。 甚至已经有人偷偷开盘,让人下注。 至於其他人,比如林子风和丰平,李慕玄和风天养。 大部分观眾已经不感兴趣。 第六十一章 战胜风天养 隨著李存真与竇田的比试结束。 下一场比试很快在戏台上展开。 “第二轮第三场。” “三一门李慕玄,对凉山风天养。” “请二位上台。” 听到喊声,不久之后,李慕玄和风天养一前一后走上戏台。 两人並不相熟,在台上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钟声响起,直接开打。 风天养右手一翻,三张符纸从指间飞出,落在地上无火自燃。 火光熄灭的瞬间,三只形態各异的精灵从那团青烟中钻了出来。 一只是半人高的灰色狼影,浑身透著一股阴冷的煞气;一只是通体漆黑的小蛇,盘在风天养脚边,猩红的信子一吞一吐;还有一只形如婴孩,通体惨白,浮在半空中。 风天养向前一挥手。 无需言语,三只精灵同时暴起。 李慕玄身形一晃,逆生三重与倒转八方催动,皮肉变白,同时一股无形的力场將他整个人包裹,脚下一跺,跃向左侧,堪堪避开三只精灵的扑击。 接著又力场外放,將精灵们打退。 然而,三只精灵虽被打退,却並未消散,很快再次扑来。 见状,李慕玄眉头微皱。 这些脏东西,打不死,还越打越来劲。 他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风天养,眼波微动。 擒贼先擒王,自己没必要和这些精灵白费力气,应该直接对风天养出手! 然而对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一扯,又掏出三张符纸。 符纸燃尽,三只形似柳树的精灵分別出现在他周围三个方向,將风天养团团围住。 根本不给李慕玄近身的机会。 李慕玄眉头再次皱起,不由得看向风天养。 好小子,有点棘手啊。 正在台上打得热闹时。 台下,却有不少观眾已经把注意力从戏台上移开了。 第二轮的前两场比试太过震撼。 先是张之维一巴掌拍晕陆瑾,接著又是李存真轻鬆击败竇田。 相比之下,李慕玄和风天养的缠斗实在是有些让人提不起兴趣。 人们更愿意討论张之维与李存真的强弱。 观眾席中,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异人捋著鬍子,满脸篤定地开口。 “这一路看下来,要我说,最厉害的还是那个天师府的大个子。” “五雷正法是什么层次的手段?那可是通天之法!威力冠绝异人界,再加上那號称万邪不侵的金光咒。” “三一门那位道长虽然也厉害,可我看吶......悬!” 听到这话,在山羊鬍中年身旁,一个穿著灰色道袍的青年摇头。 “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李道长从头到尾连逆生都没用过,对付吕家的吕仁那就跟玩似的。真要是用出全力,未必比那位张道长差。” 两人爭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丰平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酒,耳朵竖得老高。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偏头看向身旁的刘得水,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 “誒!刘兄弟,听到了吗?你觉得李存真和张之维谁强?” 刘得水正目不转睛地盯著戏台上,闻言微微偏了偏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想了想,开口道:“到了他们那种层次,手段不能说不重要,可决定胜负的大头,始终是性命修为。” 丰平点点头,等著他继续说。 刘得水皱起眉头。 “可问题是,这俩人从头到尾,谁都没被逼到过极限。” “李存真道长从头到尾连逆生都没怎么开,那位张道长也是一巴掌拍晕一个,轻轻鬆鬆,他俩到底有多少底,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丰平咧嘴笑了笑,灌了一口酒之后说道。 “也就是说,猜不出来唄?” “不过嘛,我倒是觉得他俩的性命修为应该差不太多。我抽籤的时候,同时面对过张道友和李道友,两人给我的感觉差不多,都像在面对一座一眼望不到顶的山。” “当然了,也可能是我修为太低,感受得不准。” 刘得水点了点头。 “若真是那样,就要看他们两人临场的发挥了。” 两人不再言语,再次看向戏台。 台上,李慕玄与风天养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风天养手段尽出,除了先前的六只精灵,又召唤出了一只通体青灰的山魈,力大无穷,一拳砸在戏台上竟砸出一个尺许深的凹坑。 四只精灵相互配合,攻势连绵不绝,从场面上看,已经压制住了李慕玄。 但李慕玄没有硬拼,始终保持冷静。 一面以倒转八方的力场格挡,一面观察著每一只精灵的特性。 狼影速度最快,正面突击,但攻击路线直来直去,容易预判。 小蛇擅长偷袭,总是贴地游走,伺机攻击下盘,但每次进攻都需要蓄力。 婴孩的啼哭声最为烦人,既干扰心神又遮蔽感官,但没有攻击力。 至於那只山魈,力量虽大,却动作迟缓,破绽明显。 摸清楚这些之后,李慕玄眼中精光一闪。 他先是卖了个破绽,吸引小蛇与山魈同时攻击,躲过之后,这两只精灵便同时进入了蓄力的空档。 接著,李慕玄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迎上,向风天养暴射而去! 紧接著,他脚下猛然发力! 电流刺激神经,肌肉力量瞬间剧增,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 他的速度因此陡然增快,恰恰避开了向他衝来的狼影。 接著,李慕玄连续击出数道力场,提前打散保护风天养的三只精灵。 到这里,风天养终於发现了情况不对,他脸色骤变,迅速取出符纸,还想挣扎。 可李慕玄的速度极快,手掌已经按在了风天养的胸口。 砰! 风天养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戏台的栏杆上,嘴里涌出一口血来。 他靠在栏杆上,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向李慕玄。 却发觉自己浑身已经被气场包裹。 片刻后,他咧嘴露出一丝苦笑,朝李慕玄拱了拱手,接著开口认输。 李慕玄收起逆生,面色如常,也拱了拱手,转身下了台。 风天养自行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跟在他身后走下戏台。 少许,下一场比试开始。 第六十二章 流云剑 只听那位陆家子弟在台上喊道。 “第二轮第四场。” “火德宗丰平,对流云剑林子丰。” “请二位上台!” 听到自己的名字,丰平与林子风两人很快走上戏台。 丰平还是那副样子,只是羊角辫变成了大光头。 林子风则十四五岁年纪,面容清俊,腰间悬著一柄长剑,无甚装饰,剑鞘漆黑如墨。 流云剑,专修剑法,歷史悠久,手段独到。 门中的传承最早可追溯至唐宋年间,虽然当下人丁不兴,但也曾盛极一时。 此派以剑为媒,以气御剑,不求繁复多变的术法,但求一剑破万法。 门人自幼以心合剑,日復一日锤炼剑气,练到精深处,一剑既出,气象万千,如云出岫,不可捉摸。 传说,流云剑的顶尖高手全力出剑时,剑势绵延如山间云海,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对手往往尚未看清剑路便已败下阵来。 林子风入门不久,却是同辈中剑术进境最快的一个,剑法已有气象,甚至被门中长辈视作流云剑中兴的希望。 丰平站在戏台另一侧,大光头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上下打量一番林子风,接著咧嘴一笑。 “林兄弟好风采。” 林子风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钟声响起。 林子风右手按上剑柄,隨著錚的一声清吟,长剑应声而出,剑身在晨光中泛起一层薄薄的白芒。 他手腕一抖,长剑刺出,剑气纵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直奔丰平而去。 这一剑看似简单,暗藏的变化却不少。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足见这一剑的力道和速度都不容小覷。 丰平侧身一让,那道剑气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击中身后的地板,留下一道半寸深的沟槽。 他看了眼身后的地板,眼中精光一闪,接著右手一翻,一团赤红的火焰在掌中凝聚,又在转瞬化作金黄之色。 金火! 与此同时,林子风的第二道剑已至眼前。 丰平抬手,金火向前喷薄而出,以攻代守。 嗤嗤! 剑气与火焰相撞,相互撕咬,可金火的威力哪里是林子风的剑气可比,僵持不过一瞬,金火便將剑气燃烧殆尽,甚至继续向前。 林子风眉头微皱,先是长剑横持格挡金火,接著身形暴射,向丰平杀去。 流云剑以剑术见长,若是近身,擅长术法的丰平绝不是对手。 但丰平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旋即身形暴退,与林子风拉开距离。 他掌心收拢,金火重新凝聚成团,隨即猛地扩散,一只翼展近丈的三足金乌从火光中飞出,清啸一声,扑向林子风。 金乌爆炎! 林子风长剑下压,想要用剑身格挡。 然而,就在金火与剑身相触那一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息顺著剑身涌入手臂,几乎要烫伤他的肉身。 林子风瞬间弹开,不再硬挡,而是以剑身挑开。 他稳住身形,握剑的手已然烫伤,深深地看了丰平一眼。 他明白,金火的威力远超寻常火焰,自己的剑气和剑身都无法承受长时间的接触。 唯一的胜算,是在金火彻底爆发之前,以速度和技巧抢攻,不给丰平施展大范围手段的机会。 想通此节,林子风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鼓盪,握剑的右臂衣袖被气劲吹得猎猎作响。 隨后,一剑递出。 流云剑法,气象万千! 每一道剑光都可能是实招,也可能只是虚晃;前一剑尚在半空,后一剑已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剑势连绵不断,如行云流水,让人防不胜防。 丰平眼中终於闪过一丝郑重。 他双手向上摊开,金火从掌心迸发,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剑气劈开火焰,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血痕,正要更进一步,將其杀伤。 可正在这时,只见丰平身影一晃,整个人忽然化作金焰,消失原地。 火遁! 下一瞬,林子风身后三丈外,一小团燃烧的余烬忽然窜起,丰平的身形从那团余烬中钻出。 他浑身浴火,右拳裹挟著金火,猛击而出,目標直指林子风的后背。 感到身后传来的灼热气息,林子风不需回头,就知道危险已经降临。 他连忙手腕一转,长剑倒转,整个人向前一滚,堪堪避开那一拳。 可金火的余焰还是扫过了他的衣袖,布料瞬间燃烧,他连忙挥剑斩断衣袖,但手臂上已是一片灼红。 “好手段。” 林子风被烧伤的手臂微微发抖,同时忍不住钦佩道。 丰平咧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接著,他掌心燃起金火。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林子风喘息的机会,金火化作漫天火雨,铺天盖地地落下。 林子风长剑挥舞,剑气如幕,勉强挡住了大部分火雨。 可因左手伤势影响,终究有一团金火穿过了他的剑幕,正中他握剑的右手。 长剑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子风低头看著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的剑,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弯腰捡起长剑,收回鞘中,朝丰平拱了拱手,转身走下戏台。 丰平收起金火,站在台上,朝台下拱了拱手,也跟著走了下去。 到这里,第二轮比试也就结束了。 甲乙丙丁四组的优胜者分別是张之维、李存真、李慕玄以及丰平。 陆家原本的计划是一天进行一轮比试。 但四场比试,特別是张之维和李存真所在的两场,都比想像中结束得快得多。 以至於第二轮比完也才不过半天。 大家甚至都还没吃午饭。 而下午陆家又没有安排。 陆宣得知消息,把这件事告诉陆老太爷。 “叔父,这.......下午什么也没准备,大伙儿总不能在这一直干坐著吧?要不我再把那个戏班子喊过来?” 陆老太爷闻言呵呵一笑,大手一挥道。 “听什么戏啊!赶紧让那群小傢伙们抽籤,然后明天就办决赛!” “我可还等著看吶!这天师府的高徒,和三一门的天骄,到底哪一个更厉害!” 他杵著拐杖,哈哈大笑,老顽童气质暴露无余。 第六十三章 双双秒杀 直入决赛 正午,陆家大院。 比试告一段落,眾人正在院子里吃午饭。 而二轮比试的优胜者则被叫到里屋,抽籤决定下一轮的对手。 李存真走入房间时,李慕玄、丰平以及陆宣已经在房內坐好。 后者手持一个木头箱子,想来是抽籤所用。 “哥。” “李道长。” “李贤侄。” 看到他进来,屋內三人纷纷出声打招呼。 李存真笑著回应,而后扫过屋內,问道。 “张道友呢,怎么没看到他?” 话音未落。 门外传来张之维的声音。 “这呢!这呢!嘿嘿,对不住啊大伙儿,我来晚了!” 接著便看到他急匆匆从门外走来,衣著潦草,膝盖处还沾著不少灰尘。 一看他这样子,大伙儿就知道他又被天师罚跪了。 “张道友,你这是?” 李存真见状问道。 张之维闻言撇了撇嘴。 “没啥,师兄让我別把今天陆道友的事別到处说。” 说著,他摇了摇头,一脸不忿。 “要我说,师父他老人家这话说得都多余,我是那號人吗?拿人家丟脸的事到处说。” 听到这个回答,李存真嘴角扯了扯。 他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原著里,张之维可是回龙虎山不到两天,就把这事传得连山下的卖菜大姨都知道了。 李慕玄和丰平也都有些忍俊不禁。 这时,陆宣咳嗽了几声,打断这个话题,又把箱子递到眾人身前。 “各位,还是之前的规矩,四个纸团,两两成对。” 眾人点点头,纷纷出手。 接著同时打开纸团,报出上面的字。 “我是甲。” “我是乙。” 虽然四个人同时开口,导致声音有些混乱,但各位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人,依旧轻鬆分辨。 李存真循声看去,与李慕玄四目相对。 后者眼皮跳了跳,心中无奈。 在三一门要被我哥揍,现在来了陆家,还要被我哥揍。 张之维则与丰平同时抽到乙字。 后者兴致勃勃地看著张之维。 “张道友!我可从第一轮就开始注意你了,但一直没匹配上,现在终於有机会领教你天师府的手段了!” 接著丰平凑到张之维跟前,咧嘴一笑。 “嘿嘿,到时候记得留手啊,我可不想跟陆瑾似的被一巴掌拍晕,你好歹用点手段,让我看看金光咒或者雷法什么的不是?” 张之维和丰平一样,都是个自来熟,闻言直接把他搂在自己怀里。 “成!丰师弟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藏著掖著不成?” 笑闹间。 眾人从里屋走出,前往院子吃饭。 其间,李存真看到陆瑾已经重新出现在院子里,只是眼眶还有些发红。 不久之后。 午饭结束,眾人再次来到戏台之下。 便听陆家子弟喊道。 “第三轮第一场。” “三一门李存真,对三一门李慕玄。” “请二位上台。” 这一场没什么好说的,两人的手段完全相同,但李存真性命修为远胜李慕玄。 为保存李慕玄的顏面,李存真收著力,与他走了数个回合。 隨后前者落败。 台下无人惊讶,只是陆老太爷对著身边的张静清和左若童笑道。 “哈哈哈,看来我还算少了,照这个速度,今天我就能看到二位的高徒之间的决战了。” 张静清闻言和左若童对视一眼,都微微一笑。 他们两个这次赴宴,有一部分原因,便是为此而来。 三人交谈间。 又一场比试开始。 “第三轮第二场。” “天师府张之维,对火德宗丰平。” “请二位上台。” 观眾们向台上看去,便见张之维与丰平纵身一跃,已经站在了戏台之上。 “张师兄,可別忘了之前的约定啊!” 与自从抽籤得到结果之后就心情不佳的李慕玄不同,丰平始终满脸笑意。 张之维闻言点点头。 “当然!我也正好热热身子,等会儿好和李道友比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压根不像是刚认识,倒像相熟已久。 接著,钟声响起。 张之维衝著丰平点点头,接著浑身泛起浩荡恢弘的金光。 金光咒! 丰平眼睛骤然亮起,竖起大拇指。 “够意思啊!” 接著他也不犹豫,手中金火升腾,化作金乌冲向张之维。 张之维不闪不避,毫无动作。 金乌却在靠近他身体时自动溃散,好似撞上了不可动摇之物一般。 丰平见状也不气馁,再次打出数道金火。 可这些金火在接近张之维的瞬间,便全都如泥牛入海,消散无形。 一刻钟之后,丰平彻底没了脾气。 不过,认输之前,他还得再贪点。 丰平想著,眼珠子一转,挥手道。 “张师兄!这金光咒我看够了,给我看点別的吧,我准备下去了。” “好嘞!” 张之维果然大方,闻言点点头。 话音未落。 一道手腕粗细的白色雷光从他手中射出,直奔丰平。 丰平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打落戏台。 半空中,他用最后的力气说道。 “张师兄是个厚道人啊!” 看到这一幕,眾人都哭笑不得。 有人对储大师开口。 “老储,你家这孩子,真是有一颗赤子之心吶。” 也有人看向张静清。 “天师,你家这高徒的性子,很是不拘一格啊!” 被叫到的两位都是满脸无奈。 不过这个插曲並没有持续多久,很快,眾人的注意力来到另一件事上。 他们看向天,接著纷纷看向陆宣。 此时距离夜晚依旧还有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决赛即將开始。 要知道,从李存真和张之维先前的表现看,两人都堪称千年难遇的妖孽,超过了当初同年龄的张静清和左若童。 而这两位妖孽间到底孰强孰弱,自然成了相当重要的话题。 毕竟,此事不仅將决定未来异人界数十年甚至百年的格局。 更有可能是见证歷史的一刻! 因此,无论是四大家或各处玄门,亦是其他门派。 都对这决战期待万分。 而除了与比试直接相关的张静清师徒和左若童师徒以外。 最兴奋的要数陆老太爷。 一来,他本就期待见到杰出年轻人比试,热闹而且有朝气。 二来,自己的寿宴能成为这场比试的引子,以后传出去,他也跟著沾光啊! 陆宣明白陆老太爷的心意,无需长者多言,直接安排决赛开始。 於是,那位陆家子弟再次走上戏台。 但见他朗声念道。 “决赛。” “三一门李存真,对天师府张之维。” “请二位上台。” 第六十四章 李存真对张之维 那陆家子弟话音未落。 台下所有人立即將目光看向戏台。 观眾席中。 事到如今,吕慈已经认栽了,看来自己的哥哥吕仁不仅不是年轻一辈第一人,现在连第二人也算不上。 当然,吕仁还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他看向身旁的兄长,问道。 “大哥,你和李存真交过手,你怎么看?” 吕仁自嘲一笑。 “呵!这算什么交手,他根本没有用全力,我又看得出什么。” 说著,他不由得感慨。 “之前我们不过打败了一些小门户的弟子,便志得意满,號称什么双璧,还说我是同辈第一人。” “现在看来,你我不过坐井观天吶!” 吕慈闻言一愣,又听吕仁接著说道。 “兄弟,少想这些有的没的,不要好勇斗狠,我们只需要和自己比每天有进步就行了,对了,让你练的如意劲怎么样了?” 说这话时,吕仁看向浑身缠著绷带的吕慈,有些心疼。 但这件事毕竟是他先招惹的,要是能让吕慈因此收敛心性,那也算因祸得福。 然而吕慈並不那样想。 只听他答道。 “已经能稳定用出来了,等下次再遇上那个李慕玄,我一定给他好果子吃!” 吕仁脸色一僵,无奈摇头。 看著眼前一脸恨恨的吕慈,他忽然想起前天夜里,自己想要李存真管一管李慕玄,李存真却说不会干涉李慕玄的决定。 当时自己还以为李存真这是不负责任。 但看看现在几乎被惯坏的吕慈...... 吕慈不由得嘆了口气。 看来,自己不仅在修为上不如李存真,在当哥哥这方面也比不上他啊。 与此同时。 廖天林看向机云社掌门。 “师父,你说李存......李长老和张之维谁会获胜?” 机云社掌门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是李长老!” 廖天林嘴角微微抽搐。 师父,你要不要胡说八道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有些无语,却听机云社掌门再次开口,语气带著笑意。 “我也不怕说出来被你笑话,实话说,这两位如今的性命修为已经不在我之下,我又如何看得出他们之间的强弱呢?” 廖天林闻言瞳孔骤缩。 “怎么会?!他们就算再天赋异稟,可毕竟......” 机云社掌门打断了他。 “可毕竟我比他们年长几十岁对吧?但是,不可以常理度之的,才是真正的天才啊,在遇到李存真之前,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年轻人竟然能改良倒转八方。” 廖天林无言以对,但眼中的震撼却始终没有消失。 除了他们,武侯派、火德宗、自然堂...... 类似的討论几乎发生在观眾席里的每一对师徒或师兄弟中。 场景之盛,恐怕千年难遇。 更有人剑走偏锋,趁著这个机会开盘牟利,穿梭於观眾席之间。 “瞧一瞧看一看啊!” “今年是李花开得盛还是梔花开得盛,想知道的跟我来!” “猜了就不准改啊!” 赌博之事为各玄门以及陆家不齿,但也有些门派认为没什么。 所以借花喻人,想要下注的自然会跟过去。 不喜欢的听了也没那么烦。 台下热闹之时。 台上。 李存真与张之维已经站上戏台,相互拱了拱手。 然后一边逆时针走著,一边打量对方。 张之维笑了笑,先是用目光扫了扫台下正激烈议论的观眾们,面露感慨。 “嚯!下面可真热闹啊。” 接著又看向李存真。 “李道友啊李道友,我可终於等到你了。” 他的眼神坦然真挚,好似已经期待今天数十年之久。 见状,李存真面露疑惑。 他们满打满算认识才不过两天,就算从刚认识开始就期待和自己比试。 那也不至於用终於这种话吧。 他正想著。 却见张之维看著李存真,眼中精光勃勃,继续说道。 “修道以来,同辈之中我还没有遇到过对手,今日遇到李道友,不知......是不是我要等的人。” 李存真闻言一怔,接著畅然笑了起来。 “若是这样,那我等张道友也等了许久了,至於我是不是你要等的人,一试便知!” 话音落下。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再无周围万千纷繁议论,唯有对方而已。 当! 正此时,钟声响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张之维右腿向后一踏,借反衝之力暴射而出。 他五指张开,好似遮天之鹏,向李存真重重拍来。 后者见状不敢大意,右腿向后半步,重心压低,隨即伸出右臂格挡。 砰! 两人身体相撞,巨大的气浪向四周延伸,威力惊人,甚至吹倒了一两位修为低又靠得近的弟子。 他们自己却丝毫不受影响,唯有道袍猎猎作响。 台下观眾们见状目瞪口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李存真和张之维两人用全力战斗。 虽然这只是常態下的全力,连金光和逆生都没有开启。 这一击来得迅速,去的也是快极。 命中之后,张之维便確认了李存真的性命修为与自己差不多。 试探的目的完成,他便收力后撤。 足尖一点,纵身飞到戏台另一边。 稳定身形之后。 张之维衝著李存真点了点头。 好像在说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与此同时,李存真看到他瞳孔中有金芒不断闪烁扩大。 但听张之维念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隨著他诵念经文。 一股远比当初面对丰平时浓郁数倍的金光覆盖了他的身体,衬得整个戏台都金光煌煌。 “天师,这金光的强度恐怕比天师府的一些高功都强了吧。” 看到这一幕,左若童向张静清说道。 “这孽畜没什么优点,就是本门的一些护身手段学的不错。” 张静清闻言哈哈一笑。 就在张之维使用金光咒的同时。 李存真也不跟他客气,以上中下三丹田为起点,运使真气进入四肢百骸。 剎那间,他的身体与头髮都变做雪白之色,皮肉筋骨时聚时散,竟然已经变成气態。 “皮肉气化?这是逆生二重?他才多大,进境神速啊!” 张静清轻咦一声,忍不住向左若童感慨。 “哈哈,我这弟子也没什么优点,侥倖而已。” 左若童闻言,也是微微一笑。 接著,两人同时向台上看去。 只见李存真周身有白雾流淌,身形聚散间,好似隨四时律动。 又见张之维浑身金光璀璨,足踏大地,头顶苍天,肃然浩然。 一人如仙。 一人如神。 第六十五章 五雷正法 金光煌煌,白雾昭昭。 各自开启手段后,戏台中央,那两道如仙神一般的身影再次撞在一处。 李存真逆生三重强化后的肉身强悍无匹,一掌拍向张之维肩头。 而张之维不退不闪,浩然的金光如潮水般涌出,保护自身。 砰! 两人肉身相撞,白雾散开又聚拢,金光则猛地凹陷下去三分,但並未破损。 他眉头微皱,脚下不停,左拳已从另一侧轰出。 张之维抬手格挡,拳掌相交间金光与白雾四溅,气浪如刀,將戏台上的黄土削去厚厚一层,露出底下青砖。 砰!砰!砰! 三拳连击,招招落在金光之上。 李存真出手又快又狠,逆生状態下的他根本不需要担心反震,每一拳都用尽全力,威力足以击败此前比试中的任何对手。 可那金光始终如同一口倒扣的大钟,任凭你如何捶打,它自岿然不动。 而张之维也没閒著,数次挥拳,轰击在李存真小腹上。 但虽然造成了一些伤害,可只需白雾聚散,便会被彻底修復。 数招之后。 两人拉开数丈距离,同时皱起了眉头。 李存真看著张之维身上那层浑圆饱满的金光,心中暗道一声打不动。 逆生三重,散而不聚。 这让逆生的恢復能力独步天下,但凡事皆有代价,既然散为气团,那么力道难免不足。 以前面对性命修为不如自己的对手时,这个问题並不明显。 反正威力依旧足够。 可一旦遇到同级別的高手,力道不足的短板就暴露出来了。 张之维性命修为与自己不相上下,再加上金光咒本就以防御见长,兼有万法不侵的特性。 以至於他全力一掌拍上去,对张之维的影响却微乎其微。 心念间,李存真想起之前与竇田的交手。 无漏金刚。 与逆生三重相反,是將自身的皮肉筋骨练得致密如铁。 自己是否可以操纵气化的肉身模擬这一点,以弥补逆生三重力道不足的缺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存真便体內运转真气,尝试將炁从散乱的气化状態重新凝聚,收束在皮肉之下。 他身上的白雾骤然浓郁了几分,在白雾笼罩之下,皮肉从气態转为半气態半固態,仿佛一块纯白的璞玉,坚硬与柔韧兼得。 同时,李存真开始刺激神经。 双管齐下,眨眼间,他的身体素质已经再次提升数倍。 而另一边。 张之维也正看著浑身白雾繚绕的李存真,暗道一声打不坏。 自己虽然能够破他的防,但打伤害的速度却远远比不上逆生修復的速度。 逆生三重独步天下,果然有他的道理。 张之维眼神微凝。 再这样打下去,恐怕永远打不出结果。 这时,李存真忽然开口,周围白雾凝聚,好似白玉,其间不时有电光闪烁。 “张道友,要不用真本事试试?” 张之维看著对方。 直觉告诉他,现在的李存真,很危险。 但下一刻。 张之维收起杂念,咧嘴一笑。 “求之不得!” 台下。 当看到两人使用手段交手后的威势后。 早已鸦雀无声。 所有观眾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戏台上一金一白两道身影。 异人之间的战斗,有些特效是正常的。 可像眼前这般,拳脚相交间气浪翻涌、金光白雾瀰漫,好似仙神激战的场面,那便是闻所未闻了! “这……这还是人吗?” “妖孽啊!妖孽啊!” “能看到这种水平的比试,这次陆家寿宴算是来值了!” 就连张静清和左若童见状也是眼神微波。 这两个小子,几个月不看,就又有了如此明显的进步。 当台下观眾震惊时。 戏台上。 只见李存真已经將所有的白雾收拢,雪白色的道袍掩盖之下,皮肉甚至反射出金属一般的光泽。 他眼中雷光闪烁,浑身肌肉紧绷,坚硬如铁。 將所有的一切准备好之后。 李存真再次暴射而出,速度远超先前! 所过之处,音浪重重。 观眾席中的大部分人只能看到一道白光,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形。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 张之维却不闪不躲,而是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团白灿灿的雷光在掌心中浮现。 那团雷光起初只有拳头大小,但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迅速膨胀,化作一道手臂粗细的白色电弧,噼啪作响,炽热的气息瀰漫开来。 五雷正法,名为五雷,实为五炁。 根据五雷正法的理念,人出生时,先天之炁化为四肢百骸,而这先天之炁又分为五行,对应人体五臟:心炁主火,肺炁主金,肾炁主水,肝炁主木,脾炁主土。 將体內这五行之炁攒聚为一,便是五雷正法。 而五雷正法又分为阴五雷与阳五雷。 其中,以处子之身入手的修炼者,阳气充沛,体內率先发动的定是心火与肺金所代表的阳刚之炁。 这便是阳五雷,又叫絳宫雷。 白、亮、正、烈! 堂堂正正,大开大合,刚猛无儔! 就好像大闹天宫时的孙悟空,无所畏惧,亦无所匹敌! 张之维看著掌心中的雷光,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团越来越浓郁的白雾,催动体內五炁,心火与肺金之炁在经脉中奔涌,匯入掌心。 雷光將整个戏台照得一片惨白。 台下的观眾纷纷眯起眼睛。 奔腾中的李存真看著那道越来越近的雷光,眼中闪过凝重。 仅仅是稍微看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无法硬接这道絳宫雷,必须要想办法避开。 起码不能全中! 就在这时,张之维出手了! 雷光脱手,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线,直奔李存真面门而去。 这个距离下,李存真已经难以躲避。 台下眾人惊呼不已,甚至认为李存真绝不能在这一击下保有战力。 好像......胜负已分。 李存真却不慌不忙,一脸沉著。 他的確难以躲避,並且也不想躲避,这是他用尽手段的一击,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至於这絳宫雷,李存真自有办法! 只见他心念一动,体內八脉齐齐颤抖。 天地八卦相应,倒转八方催动到极致,层层叠叠的磁场出现在他的身前。 好似世界都要为之倒悬! 在接触磁场的瞬间,那雷光从原本直取中路的轨跡偏离,擦著李存真的肩膀飞过,轰在身后的戏台上。 第六十六章 互换手段 雷光越过李存真的身影。 轰地一声打中了他身后的戏台地板。 青砖碎裂,黄土飞溅,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赫然出现在戏台中央,坑壁焦黑,砖石被高温熔化后又迅速冷却,结成一块块不规则的琉璃状物体。 打在地上尚且如此,若是打在人身上,结果可想而知。 余波未散,烟尘瀰漫。 台下的观眾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就看到一道身影从烟尘中飞出。 是李存真。 他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旧直奔张之维而去。 张之维面色凝重,將金光聚於右手,与李存真挥来的重拳相接。 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先前还不可动摇的金光被轻易拍碎。 接著,两人同时倒飞而出! 李存真在空中翻了半个身子,接连催动数道力场,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在戏台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雷光依然在噼啪闪烁。 其实,並不是所有的雷霆都成功被磁场引走。 依旧有部分剩余的雷霆击中了他左胸,威势惊人,在穿透李存真的皮肉之后犹有余力,甚至伤及筋骨。 那是他目前还无法气化的地方。 只是李存真並未被此影响,依旧向张之维攻杀而去。 胸口好烫,剩余的雷电在阻止伤口修復。 五雷正法果然名不虚传。 李存真稍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態,心底一沉。 但稍微感慨之后,便吐出一口浊气,不再去管。 而是看向戏台对面。 他相信,张之维的状態不会比自己好多少。 话说在戏台另一边。 张之维倒飞而出之后,同样在空中翻滚了数圈,直到一只金光化就的大手將他接住才稳住身形。 隨后,张之维看向右手上的伤口。 共有五道,每一道都是指甲盖宽,道道都將皮肉打得开裂,白森森的骨头露出来。 李存真刚才爆发那一瞬间的速度和力量,竟然远超先前水准。 竟然在短时间里將肉身提升到如此程度,他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想著。 张之维眼中露出疑惑。 他最后看了一眼伤口,没去管它,目光再次锁定在李存真身上。 罢了,想没有用。 怎么做到的,一试便知! 一念至此,张之维没有犹豫脚下一蹬,整个人贴著地面滑了出去,五指再次张开,雷光在掌心凝聚。 李存真同样向他衝来。 戏台上,两人第三次冲向了对方。 李存真的速度要比张之维快一截。 他脚下生风,甚至带著一道细微的电流,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直插张之维身前。 张之维侧身,掌心雷擦著李存真的腰肋而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巨大的伤口,又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坑。 李存真不退反进,右肘横扫,直奔张之维太阳穴。 这一肘要是砸实了,就是一堵砖墙也能彻底撞穿。 张之维抬起左臂格挡,金光撑开三尺。 肘臂相撞,沉闷的撞击声炸开,金光剧烈震颤,接著彻底破碎。 张之维左臂骨裂,李存真肋骨破损。 两人谁也没占到便宜。 但张之维却发现李存真实力突然提升的奥秘了。 他纵身一跃,与对方拉开距离,接著看向李存真问道。 “李道友,原来你也会使雷,却不是用来攻杀,而是游走在肌肉之间。” “你速度与力量骤然提升,就是这雷的作用?怎么做到的?” 听到张之维的话,李存真也不惊讶。 他知道到了这个层次的人感官有多敏锐。 只见他微微一笑,並不著急出手,答道。 “我確实用电流刺激了自己的肉身以提升速度力量,只是具体刺激哪些位置......” “此事说来话长,戏台上就先不讲了。” 张之维闻言点点头。 虽然李存真没有说要刺激哪些位置。 但他却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雷光再起,这次却不是在张之维手中,而是闪烁在瞳孔之间。 原本,张之维想要学一学李存真提升肉身强度的技巧。 但试探之后,他发现自己短时间內还真掌握不了。 李存真电流游走的位置与经脉和穴位无关,而是另一种规律。 一种他没有学过的规律。 不过,张之维也並非完全没有收穫。 先是陆瑾,后又是李存真。 两场比试,数次接触,他通过肉体相碰时的感应,已经大概了解了逆生三重的行气方式,再加上逆生三重和金光咒其实有些类似。 张之维已经有信心尝试一番。 心念间。 他自心肺运气,化絳宫神雷,沿脊椎大龙扶摇直上。 最终,进入上丹田! 上丹田乃是人体三宝精气神之中神之所居。 掌司精气,控扼五体。 金光咒与逆生三重的最大区別正在於此。 引出神之后,真气才能彻底进入四肢百骸,乃至取代肉身。 而不是如金光咒那般包裹在外。 此刻,张之维正是借用逆生三重的这一技巧,让金光咒的金光不再局限於体外与经脉。 而是进入他身体里的每一处。 他只是粗略模仿,自然做不到如真正的逆生三重那般將肉身气化的程度。 但张之维要的,也不过是金光浸润,护持体內。 让他能够无所顾忌的催动絳宫雷! 要知道,絳宫雷刚猛无比,不仅对外,对使用者自己的负荷也是极大。 所以张之维其实从来没有全力使用过雷法。 但现在有了体內金光的保护。 他便再也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隨著张之维终於成功用金光咒包裹住全身,他再次催动絳宫雷。 在他身前,一道两人合抱粗细的雷霆缓缓凝聚,威势之强,哪怕仅仅只是引而不发,便使得它周围的戏台寸寸崩解。 张之维体外金光散尽,只余七窍还向外散发著惨白的雷光。 好似尊镇狱雷神在世。 他有些艰难地扭头,看向李存真,缓缓开口。 “李道友,你若是能接下这一击。” “我认输。” “要是还有什么手段,你也儘快使出来吧。” 看到这一幕。 李存真眼中讶色一闪而过,却不见畏惧。 反而嘴角咧开。 在看见张之维金光入体的那一刻,李存真就隱隱猜到了张之维干了什么。 学我家的逆生三重是吧。 正好,我也学了点东西。 第六十七章 各自的极限 当初,两人拳脚相加。 张之维藉机摸索出了部分逆生三重的行气路线与技巧。 但李存真也没閒著。 从张之维第一次使用五雷正法开始,他便在留意对方体內那股刚猛无儔的真气的走向。 两人拳掌相交数次,每一次接触,李存真都从掌心度入一丝极细微的倒转八方力场,不为攻敌,只为探路。 那一丝力场细如游丝,在张之维体內一闪而逝,却足以將五雷正法的行气路线带回。 絳宫雷,以金火为主。 这两种能量並非五雷正法独有,而是本就存在於心肺之中。 只是火过则狂,金过则刚,若非天师府代代相传的法门,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控制住这两种能量。 李存真学的,正是这种控制心火与肺金的技巧。 想著。 他心念一动,模仿刚才学的路线,以真气刺激心肺。 剎那间,一金一红,一炽热一锋利两股气息出现在心肺之间,让他的真气带上了锐利与凶猛的特点。 李存真並不知道这种真气將如何演化成雷霆。 但他可以用这种真气催动其他手段,达成增强其威力的目的。 心念间。 李存真开始用这种真气催动当初入门时所学的雷法。 与天师府的五雷正法是將自己的真气化为雷霆不同,李存真的雷法走的是天人感应的路子,乃是引天雷为己用 於是。 下一刻,天色骤暗。 陆家院落上空,厚重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中间一道裂口。 裂口之中,雷光涌动,白惨惨的光芒照得整个院子一片煞白。 轰隆隆! 第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却不是劈向张之维,而是直直劈向李存真。 这当然不是李存真失误,而是他有意为之。 在雷霆出现的那一刻,他便將倒转八方催动到极致,体內八脉齐齐震颤,与天地八卦交感相连。 层层叠叠的磁场在他身周凝聚,像是一张巨大的捕捉雷庭的网。 刚刚劈下的那道雷霆落下,被磁场捕捉,绕著李存真旋转起来。 紧接著。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的雷霆从云层中劈下,全都被倒转八方编织的磁场擒住,像是一条条被锁链束缚的白龙,在李存真身前挣扎,咆哮,却无法挣脱。 雷光愈来愈盛,愈来愈密。 那些被禁錮的雷霆相互挤压、重叠、融合! 最终,化作一道比张之维身前的絳宫雷更加粗壮、更加耀眼的雷柱,横亘在戏台之上! 白色的雷霆在雷柱表面游走,不时炸开一朵朵细碎的电花,將空气烤得炽热扭曲。 不只是在大小上不输张之维。 威力上,这雷霆受到了肺金与心火的加持,亦是不同凡响。 心火为骨,肺金为刃。 金火交织之下,这道雷霆不仅有雷霆的狂暴,更多了洞穿一切的锐利与焚尽一切的高温。 台下。 隔著数十丈的距离,感受到那道雷霆的气息。 有人面色骤变,连连后退,甚至撞翻了周围的几张桌子。 “这……这是人能弄出来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 几乎所有人都被戏台上那两团要吞噬一切的雷光震慑住,连呼吸都快要忘记。 李存真站在戏台一侧,身前那道横亘十丈的雷柱还在不断吞噬著从天而降的雷霆,每一次新的雷光融入,雷柱都会膨胀一分,隱隱有失控之势。 他咬紧牙关,双手在道袍之下微微颤抖。 如今他既要维持逆生三重以承受雷霆的负荷,又要以倒转八方编织磁场禁錮雷霆,更要分心催动心肺之中那两股生疏至极的五炁。 三管齐下,他体內的真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不仅如此,心肺两炁的运用远比想像中更加艰难。 心火狂躁,肺金锐利,二者在本源上就水火难容,若非五雷正法代代相传的独特法门,根本不可能將这两股相衝的气息调和为一。 李存真没有天师府的传承,他只是通过几次交手,窥探到了心肺五炁的行气路线,然后进行简单的模仿。 这其实是相当危险的举动。 心火与肺金在他体內衝撞,若非有天师府的那特殊法门居中调和,恐怕他早就已经脉尽断。 可即便如此。 他一心多用,心神所受的消耗本就极大,再加上心肺两炁的副作用,已经处在力竭的边缘。 就在李存真艰难支撑时。 张之维的状態也不比他好多少。 金光咒本是外放之法,金光护体,万法不侵,那是一层罩在体外的护罩。 而张之维却通过刺激上单田,將金光强行纳入体內,以神念驱使金光游走经脉,浸润五臟六腑。 虽有逆生三重的技巧帮助,但对他心神的负荷依然堪称恐怖。 更何况,他对这种刺激上丹田,以神御气的手段掌握得並不熟练。 渐渐的,张之维感到越发难以控制手中的絳宫雷。 甚至连眼前的世界都开始模糊。 台下。 观眾席上早已乱成一团。 吕家、王家、武侯派、火德宗……各门各派的长辈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將自家的弟子护在身后。 吕家主將吕仁吕慈拉到身后,双手撑开一层防护罩,將那无形的余波挡在身前。 王蔼被王家主拎著后脖领提到身后,胖乎乎的身子缩成一团,手里的糖葫芦早不知道丟到哪儿去了。 关石花蹲在自家师父身后,双手捂著耳朵,两只羊角辫被气浪吹得东倒西歪。 诸葛云暉站在武侯派长辈身旁,面色苍白,口中不知喃喃著什么。 陆老太爷拄著拐杖站起身来,鬚髮都被气浪吹得飘散,双眼死死盯著戏台。 他活了八十多年,见过的高手数不胜数,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两个十几岁的娃娃,竟然弄出了这种级別的动静! 陆老太爷侧头看向身旁。 左若童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头白髮在气浪中翻飞,面色凝重,双目眨也不眨地盯著台上那道白色的身影。 张静清同样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第六十八章 全性掌门 接著,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信息。 不能再打下去了! 台上两人的状態,已经远远超出了比试的范畴! 张静清鬚髮皆张,对著戏台怒吼。 “简直是胡闹!” 左若童也眉头紧皱。 “两人都已经是超负荷状態,为了將雷霆维持到最强,本体已经极为虚弱,若是雷霆发出,击中任意一人,那后果都不堪设想!” 张静清点头。 他当然看得出来两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既是极限,那便不可能留手,而这场所谓比试的后果也就不再可控。 上台,阻止他们! 两人脑中同时出现这样的念头,接著身形一晃,已从座位中消失。 左若童落脚在戏台一侧,张静清则落在另一侧。 雷光炽烈,照得两人的白髮都有些发蓝。 左若童看向李存真。 只见他闭著眼睛,眉头紧锁,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张静清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看到张之维的脸已经失去血色,嘴唇发青,七窍之中隱隱有金光外溢,那是金光咒即將失去控制的表现。 五雷正法讲究刚猛,可刚猛过头了,就是自伤。 看到徒弟已经到了这一步。 两人不再犹豫,齐声开口。 “存真!” “孽畜!” 同时大步流星走向各自的弟子,试图將他们打断。 但下一刻! 轰! 那两团雷光忽然同时溃散! 像是积木被抽掉了最下面的一块,雷光失去了支撑,从中心开始瓦解。 白色的电弧向四周逃逸,在半空中化作一朵朵细碎的火花,然后迅速熄灭。 转眼之间,戏台上那两团毁天灭地的雷光便消失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满地的焦黑和碎裂的青砖,以及一个被高温烧得有些发红的戏台骨架。 左若童与张静清皆是一愣。 片刻的沉默之后,两人再次向各自弟子看去。 李存真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但逆生状態已经结束,露出正常人的肤色。 他闭著眼睛,双腿微微弯曲,然后,他的身子往前一栽。 左若童脸色一变,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李存真身旁。 他蹲下身,伸手按在李存真的手腕上,一缕真气度入,探查弟子的体內状况。 真气枯竭和神念消耗过大导致的昏迷。 还有突然解除雷法的反噬痕跡。 看来李存真还是留有一丝理智,最后时刻主动放弃了雷霆。 怪不得最后雷柱是溃散,而非爆炸。 左若童判断出这些信息,面色稍缓,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李存真嘴里,然后將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戏台另一侧。 张静清与张之维。 张之维的意识在那道雷电溃散的瞬间就断片了,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才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静止。 金光散去,露出他苍白如纸的脸色。 张静清走到他身边,弯腰將弟子翻过来,伸手按在张之维的额头上,用自己浑厚的神念去探查弟子的上丹田。 片刻后,张静清收回手,脸色略微好看了一些。 神念枯竭,经脉紊乱,以及主动解除絳宫雷的反噬。 好在,並没有伤及根本。 戏台上的雷光消散时,台下的眾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左若童將李存真扶起来,张静清將张之维翻过身,台下才渐渐有了声响。 “怎么了?” “打完了?谁贏了?” “他们俩怎么不动了?” 有人踮起脚尖往台上张望,试图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慕玄和陆瑾。 他俩一直在台下最前排,离戏台最近,也看得最清楚。 “哥!” “师兄!” 两人同时大喊一声,接著纵身跃上戏台。 衝到左若童身边之后忙问道:“师父,他怎么了?”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昏过去了,没有大碍。” 李慕玄与陆瑾这才鬆了一口气。 另一边。 陆宣跳上戏台 他跑向张之维,在张静清身旁蹲下来,抬头看向老天师。 “天师,令高徒他……” 张静清摇了摇头,示意张之维没有大碍。 “这孽畜,打得兴起就不知轻重,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这时,台下终於看清楚了台上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都倒了?” “这算怎么回事?平局?!” “不对不对,我看是没打完,两人都没出手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更多的人是心惊。 “別管比试不比试的了!我看张之维和李存真好像受伤了!” “看来是打上头了啊,希望不要有事!” “有天师和左门长,现场还有济世堂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左若童將李存真抱起来,恰好与张静清面对面。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都带著一丝无奈。 这场比试竟然走到这一步,这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 谁都没贏,谁也没输。 台下的人群渐渐散去。 陆宣则安排人手收拾戏台残局。 ............ 比试结束两个时辰之后。 陆家,某处客房。 李存真从一张刻著简单浮雕的榆木架子床上醒来,身上盖著一床蓝印花布的被子。 左若童、陆瑾以及李慕玄三人正守在他身边。 除此之外,还有机云社掌门、廖天林、吕仁以及诸葛云暉四人在门外等候。 见到李存真睁开眼,屋內三人的眼神都亮了一下。 陆瑾与李慕玄忙问道。 “醒了?” “感觉怎么样?” 左若童则故意冷著脸,淡淡开口。 “李存真,你可知错?” 陆瑾与李慕玄闻言一愣。 李存真当然知道左若童是什么意思,连忙低头。 “知错!弟子不该托大使用自己还没有完全掌握的手段,特別是涉及肺金心火这种本就凶猛危险之物!” 左若童见李存真態度诚恳,又念及他本就在最后一刻迷途知返。 於是脸色鬆缓不少,点点头道。 “知道就好,安心养伤。” 隨后,左若童確定李存真已经好转不少,便向门外喊道。 “诸位,进来吧,存真醒了。” 话音刚落。 机云社掌门等四人鱼贯而入,向左若童行礼之后凑到李存真。 一阵关心之后。 机运社掌门忽然拿出一封信递给李存真。 “李长老,这是王长老寄过来的,说是.....” 他將那封信捏在手中,神色有些紧张地看向周围几人。 “说是全性出了个代掌门。” 第六十九章 无根生 全性代掌门...... 听到这五个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怔。 要知道,全性是一个鬆散的组织,只要在有人的地方喊一嗓子就能加入,里面也全都是些无法无天,不服管束的存在。 根本没有组织架构,也完全谈不上掌门这种东西。 但唯有一种情况例外。 那就是全性中,出了一个让所有门人服气的存在。 如果能得到所有全性的认可,那就能成为全性掌门,获得號令这些魔头的能力。 但前面也说了,全性里都是些无法无天,不服管束的存在。 想让他们全部服气,难度可想而知。 因此,每一个能达成这种条件,成为全性掌门者绝非凡人。 往往都將在异人界中掀起惊涛骇浪! 甚至,不仅是异人世界,连普通人也將受到波及。 最典型的便是上一次出现全性掌门。 那是明朝初年,其人乃是大名鼎鼎的黑衣宰相姚广孝。 为了施展自己的文韜武略,帮助明成祖朱棣发动靖难。 大战无数,血流成河。 可见全性掌门对这个世界的影响。 虽然王耀祖的信里说的只是代掌门,含金量远不如正式掌门,但也足以让眾人关注了。 而相比只知道过去的房间內其他人。 作为穿越者,看过原著,一定程度上知道未来的李存真则想得更多。 他知道这位代掌门是谁。 並且他还知道,这位代掌门日后成为了真正的掌门,引发甲申之乱,让那一辈异人界高手几乎断代。 无根生。 本名冯曜,先天异人,能力叫做神灵明。 其具体效果是將別人的手段化解並还原。 行事不拘一格,前期的主要目的是帮助全性门人找到道,或者说帮助他们寻找到自己的人生追求。 后来性情大变,身为全性掌门,与三十五位正派杰出弟子结义,是甲申之乱的导火索。 除此之外。 八奇技、二十四节气谷、长生不老的冯宝宝等等秘密都与他有关。 可以说是全书中最为神秘的人物。 李存真对別的东西不感兴趣。 但二十四节气谷中疑似藏著成仙的秘密,他的確难免好奇。 还有八奇技之中的双全手。 这么多年,以师父大盈仙人的地位,什么样的医者找不到,当年的暗伤却始终无法治癒。 寻常手段已是无用。 唯二的可能。 就是未来那位同时传承了中医手段和西洋医学的国手王子仲。 以及双全手。 並且前者只是有可能成功。 而后者则是几乎必然可以治癒左若童的伤势。 想到这里。 李存真不由得看了左若童一眼。 而后者此时正看著机云社掌门。 “全性代掌门?机云社掌门,你知不知道他是谁,这次王耀祖收缘他要做什么?” 机云社掌门闻言回道。 “我知道王长老一直记掛著李长老,所以一收到信就赶过来了,只是在门外看了个开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听到这话,眾人又一起看向李存真。 这时,诸葛云暉和吕仁试探著开口。 “那我们......” 机云社掌门沉吟一番,答道。 “无妨,王长老既然没有特意说明,那这信里的消息应该可以告诉其他人。” 现在正是王耀祖正式改头换面的关键时刻,示人以诚很重要。 並且,虽然让这两人留下来了,但真正能看到信的其实还是只有李存真。 最多再加一个在床头的左若童。 真要有什么不方便透露的消息,他相信李存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果然,诸葛云暉和吕仁闻言停下了向外的脚步。 连他们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是,他们心中对那位素未蒙面的全性鬼手王的警惕淡了不少。 三人交谈间。 李存真也刚刚把这封信读完。 內容大概可以分为三部分。 首先是问了一下自己、李慕玄以及左若童的近况。 理论上来讲,这部分应该是表达关心。 不过鬼手王那个性格嘛...... 这部分文字有一种又想了解对方,又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关心对方的诡异感。 主打一个拧巴。 其次就是讲了一下他在机云社的经歷。 信中,他愤怒地吐槽机云社的猴崽子確实不堪大用,別说李存真,连比得上李慕玄的也一个都没有。 也就廖天林勉强算个可塑之材。 练好了勉强可以继承他的手艺。 最后,就是关於全性代掌门的部分了。 鬼手王表示,在他要收缘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全性代掌门的手下就找上了他。 倒是没找鬼手王麻烦。 只是说,好歹也是退出全性的仪式,要是没有全性门人现场见证,不合规矩。 但陆家寿宴聚集了异人圈大半高手。 全性代掌门担心过去了被一网打尽。 所以让王耀祖写信问问。 最好是能得到一个天师或者大盈仙人的保证。 王耀祖对这件事並不排斥,所以也就答应写了这封信。 信的末尾还贴著一张纸条。 字跡与前文迥异,显然是另一个人写的。 內容与前文最后一部分差不多。 都是说全性代掌门想要带人在现场见证鬼手王的收缘。 不过语气非常不正经。 甚至还在最后画了一个跪著的小人,小人的脸上是一副我真求求你了的模样。 纸条的落款是全性代掌门,无根生。 看到这个画风潦草的跪地小人。 李存真嘴角扯了扯。 无根生和张之维。 一阴一阳。 一个全性掌门,一个天师府天师。 却都是把猛虎下山式学明白的主,隨时隨地都能用出来,丝毫不顾及顏面。 不过,担心被正道一网打尽所以提前要保障。 这不像无根生能干得出来的事啊。 他可是三一门和龙虎山都敢不请自来的主。 抹去脑中这些杂乱的念头。 李存真抬起头,將信的內容笼统地念了出来。 “鬼手王说......” “所以无根生想要师父或者天师给个保障。” 隨著他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 房內眾人顿时面面相覷。 “全性代掌门要来?他不会想耍什么花招吧?” “无根生,好奇怪的名字,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听说过这號人物啊,咋突然就成掌门了?” 陆瑾、李慕玄和诸葛云暉三人议论纷纷。 吕仁没有说话。 李存真则看向左若童,问道。 “师父,你怎么看?” 第七十章 张静清的决定 听到李存真的话。 左若童想了想道。 “退出全性,收缘七日......” “这事多少年没人干过了,有仇人的就是找死,没仇人的直接隱退就行。” 所谓收缘,就是要在某个事先广而告之的地方静坐,期间任何人提出任何要求都不能拒绝。 如此七日,才算收缘成功。 说到这里,左若童顿了顿,才继续道。 “但现在鬼手王既然要走这么一遭,按规矩,確实需要有全性的人在场。” 闻言,李存真微微頷首。 与他预想的一样。 自己这师父多次放过鬼手王,原著里甚至还说过若无根生不是全性有可能会和他成为挚友。 对全性的態度相当宽仁。 或者说,左若童有的时候根本不在意你是不是全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看你做了什么事,做了好事就是好人,做了坏事就是坏人。 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就是死人。 所以他对无根生来现场见证王耀祖收缘並不排斥。 不仅是他。 从原著里李慕玄在迎鹤楼的遭遇上看。 面对自称全性,但是没有听说做过什么恶事的,大部分正道人士的態度都不是赶尽杀绝。 只是遇到了会敬而远之罢了。 所以只要无根生不搞事,来见证一个收缘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想著。 这时,左若童话锋一转。 “不过这里还有这么多同道,也要考虑他们的意见,特別是天师府和陆家。” 他低头看了眼李存真,开口道。 “存真,好些了吗,可以的话就隨我走一趟。” 接著又看向诸葛云暉和吕仁。 “二位小友,你们也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家长辈,问问他们的意见。” 李存真闻言倒也不意外,点了点头,隨后下床。 他是在最后一刻主动解除雷法的,並没有受到什么货真价实的伤害。 昏迷只是因为雷法反噬前的力竭。 现在躺在床上休息了两个时辰,已经没有问题。 吕仁和诸葛云暉闻言则向左若童拱了拱手,然后就出门各自去找自家长辈了。 这两位走远之后。 李存真也已经穿好了衣服和鞋子,站在左若童身旁。 无需多言,师徒四人一起向天师府所在的客房走去。 机云社掌门和廖天林则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陆老太爷。 ............ 片刻之后。 陆家院子,天师府所在客房处。 咚咚咚。 左若童抬手敲门,开口道。 “天师,令高徒怎么样了,王耀祖寄了一封信过来,有件事需要你过过眼。” 话音刚落。 只听嘎吱一声。 客房的木门被从內打开,露出张静清的身影。 他看了眼左若童一行人。 “左门长,快进来吧。” 又指了指床上的张之维。 “这孽畜算是运气好,最后一刻主动散功,没有伤及根本,已经没事了。” “要不然,真要上丹田出点什么事,他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被一通乱骂的张之维闻言尷尬一笑,挠了挠头。 “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没事嘛,我既然知道散功,那不就说明我心里有数。” 然后他看向张静清身后,咧著嘴出声招呼。 “左门长、李道友,这位是......” “李慕玄,我弟弟,抽籤的时候你们见过。” “哦对对,李慕玄道友!” “哟,陆少爷!” 陆瑾顿时表情一僵。 不等他发作,张静清与左若童已经坐了下来。 只听前者问道。 “王耀祖?机云社要收缘的那个人?他有什么事还非用得著我,莫非......和全性有关?” 左若童点点头,简洁扼要道。 “没错。” “全性那边出了个代掌门,叫做无根生,说是全性门人退出全性,没有全性自己人看著不合適,想带人过来一趟。” “但他又怕过来之后被我们干掉,所以提前问问。” 听到全性代掌门五个字。 张静清眯了眯眼睛,然后又对左若童说道。 “全性什么时候又出了个代掌门?无根生......没听说过呀!” “收缘么......好像是有这么条规矩,左门长,你的意思呢?” 左若童如实回答。 “毕竟是有这条规矩,有你我在,也不怕他耍什么花招,我是觉得没问题的,只是担心同道们不接受。” 张静清闻言点点头。 “有道理。” “实话告诉你,要是一般的全性,我也就答应了,可这还是个代掌门,只怕留著是个祸害啊。” 说著,他扭头看向张之维。 “之维,你怎么看?” 躺在床上的张之维闻言一愣,然后撇撇嘴道。 “这还不简单,让他来唄,没问题也就算了,可要真是个祸害,咱们再出手也不迟啊!” 左若童听到这话开口。 “张小友,天师府千年清誉,为了一个全性妖人出尔反尔,虽然是做善事,但恐怕不值当啊。” 张静清也怒骂道。 “孽畜!这是什么话!我天师府的脸都要被你丟尽了!” 张之维见状连连认怂。 “得!得!我住口!您老人家非要问,现在我说了又要骂我。” 张静清更是大怒。 “还敢顶嘴!” 张之维连忙噤声。 左若童一行人看著这场闹剧,全都忍不住眼皮狂跳。 尤其是三位徒弟辈的。 心中忍不住想道。 还好当初是拜在了师父门下,这要是去了龙虎山,日子指不定多苦呢! 收拾了一顿张之维。 张静清这才转过头来,说道。 “我想了想,虽然把他留著可能是个祸害,但要是不让他来,这祸害不也还是留下来了。” “还不如让他过来,起码能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也好应对。” 左若童听了不由得点头。 “还是天师想得周全,既然这样,你我就去把这件事告诉陆老爷子吧。” 张静清闻言頷首。 隨后,两人站起身来,向里屋走去。 李存真等人紧隨其后。 眾人赶到时,恰好看到机云社掌门、陆老太爷以及陆宣正在谈话。 看到张静清和左若童赶到,陆宣连忙站起身来。 “天师!左门长!你们可得帮我劝劝我叔父啊!” “虽然我没听过无根生这个名號,但全性代掌门就没有好惹的,让他来陆家,我不放心啊!” 陆宣话音刚落,又听陆老太爷说道。 “有什么不放心的!天师和左门长都在这里,几个全性妖人能翻出什么花?” 机云社掌门连忙解释。 “王耀组收缘是在镇外的一座小山上,他和全性那些人不会来陆家,只是诸位同道观礼,他们需要继续在陆家住一会儿。” 陆宣闻言,依旧一脸为难。 “这......这......” 最后,好似摆烂一般说道。 “那就让天师和左门长做主吧!” 他看向张静清。 张静清把他的考虑告诉了陆宣。 陆宣无可奈何,只能同意。 商量好这件事之后,眾人又看向机云社掌门,问他鬼手王还有多久抵达。 后者闻言算了算日子。 “还有......三天。” 上架感言 本书会在明天,也就是五月二十九日上架。 上架后更新时间调整到下午八点。 首先,要给各位衣食父母磕头。 作为一个扑街,这本书能有现在的成绩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感谢各位衣食父母,没有你们的追读和鼓励就没有这本书的今天! 然后要感谢一人之下漫画的原作者米二老师和我的编辑大大培根。 没有米二老师根本就不会有这个故事。 没有培根大大就不会有这本书第三章以后的部分。 伟大无需多言! ............ 其实到这里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第一次写感言这种东西,感觉写多了会很尬。 但我问了群友之后,他们说上架感言要卖惨。 这我熟啊! ——以下会很尬—— 说来也巧。 我父亲五月份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 父母都是农民,年近花甲。 没有工作和养老金。 他俩失业的那年我刚高中,不太清楚家里的经济,买房子借的钱好像是才还了一半还是刚还完。 然后十八万的房子现在贬成六万。 什么叫天崩开局。 战术后仰。 至於作者本人,还在读书。 写这段话的十个小时前正在响应號召进行献血。 真实目的其实是那几百块的营养补助。 然后还因为身体不行被拒绝了...... 这下大家知道我为啥会取这个作者名了吧。 不过大家也不用脑补我过得多惨。 感谢国家政策和父母偏爱。 我一个月的生活费还是有千把的,日子完全过得去。 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各位读者老爷。 我很缺钱! 我很缺钱! 我很缺钱! 所以我不会太监! 所以我不会太监! 所以我不会太监! 最后,请大家赏我一个首订吧! 我什么都会做的! 我什么都会做的! 我什么都会做的! 最后的最后。 上架爆更和上架后的更新。 日常更新应该是八千。 然后上架当天额外还有六章。 也就是明天要更新约两万字。 不过存稿好像不够。 有多少发多少吧,这个周末以內补完肯定没问题。 ps:也巧哥的这个梗太畜牲了,我差点都不敢玩 ps:方便麵推荐泡麵先生麻酱火鸡面,便宜大碗 第71章 金光上人 第71章 金光上人 陆家决战两天之后。 日头刚刚翻过山樑。 一处距离陆家镇约莫二十里的无名碎石山路上。 有四道人影正顶著日头往西南方向走。 最前头的是一个头髮稀疏的老头。 鬼手王。 他如今的形象已经不是之前在山下小镇与李存真初见时那样邋遢,身上的马褂乾净整洁,头顶的稀疏的头髮也有梳理的痕跡,甚至连皱纹都似乎淡了许多。 从面上看,鬼手王不像是全性妖人,倒像是邻家的和蔼老者。 当然,若是有眼力足够之人仔细看去,依旧能从他眼底深处发掘独属於鬼手王的傲气和古怪。 他只是为了倒转八方能传下去而压制了自己的部分性格而已。 只有凶气,因为救人八百的缘故,那是真的彻底消失了。 鬼手王走在这条山间小道上,怀里还攥著一封信。 在他身后跟著三个人。 距离最近的是一位青年。 这青年穿一身浆洗得发白,肩膀处甚至绽了线头的破烂短褂,头髮半短不长,毛刺刺地顶在脑门上,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最后面的则是一老一少。 老的是个道士,道袍破烂不说,还脏兮兮的像是从来没洗过,脚下一双布鞋也早已磨穿了底。 小的则是个戴著圆框眼镜的小姑娘,她实力最弱,费劲了力气才能跟上前面几人,脸上全是汗珠,却咬著牙不吭一声。 此时,四人刚走过一个小山丘。 鬼手王脚下一顿,把怀里那封信扯了出来。 接著他扭过头,一双细长的眼睛斜覷著身侧的短褂青年。 “喏,这就是陆家那边刚刚传来的消息,我倒要看看,他们会不会同意让你过去。” 那短补青年却没搭话,依旧不急不徐地走著。 鬼手王见他这副样子,有些觉得无聊,撇了撇嘴,把信纸凑到眼前。 他的目光在第一行字上扫过。 忽然,他原本带著嘲弄的眼神定住了,脸上的褶子抽动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极明显的惊讶。 “嘿!无根生,你还真行!他们愿意给你出个保障。” 鬼手王忍不住开口称讚。 被叫做无根生的青年闻言丝毫不为所动,脸上连根眉毛都没晃一下。 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的山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鬼手王手里那封信里面的內容和他根本没有半点关係。 鬼手王眉头一皱,脚下使劲往前跨了一大步,侧身拦在无根生跟前。 “你小子到底在想啥?” “那可是陆家镇!现在全天下的名门正派都盯著那地方。既然信里给了保障,你多少也该鬆口气,怎么跟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无根生停下脚,看著拦在路中央的鬼手王。 他摊开手,淡淡一笑。 “不管天师和左门长他们许不许,我都是要去见证的,那可是收缘,我又是你们全性的代掌门!” “这种热闹,当掌门的怎么能缺席?” 无根生向鬼手王开口解释,声音不高,却很沉著。 “我让你寄这封信,只是作为客人的礼貌而已。” “总不能不打声招呼就不请自来。 99 听到这话。 鬼手王嘴唇一翻,冷哼了一声。 “行!小子!你够狂!老子纵横江湖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比你更不知天高地厚的。” “怪不得连金光上人这个老傢伙都愿意跟著你到处乱窜。” 说到这里,鬼手王忽然顿了顿。 他指了指自己,大声地纠正道。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现在可不是全性!” “李小子和左若童愿意出面为我担保,可以说是仁至义尽。我要是还跟著你们混,害了他们的名声,那岂不是连畜牲都不如。” 鬼手王话音刚落,还不等无根生开口回答。 一直吊在后头的被称为金光上人的老道士赶了上来,笑呵呵地说道。 “王老头你別瞎说!可不是我金光上人非要跟著他!是他无根生非要我跟著的!” “是他求了我半天,哭著和我说,只要有我在,真要是出了什么大乱子,別的不说,至少能跑得快点儿!老道我啊,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无根生听到这话,苦兮兮地一笑。 他伸出手,在金光上人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嘆了口气。 “金光老道,我好歹也是你的掌门。” “咱们这都在大马路上走著呢,出门在外,你多多少少给我留点面子吧。” 然而,金光上人闻言,却是嘴巴一歪,脖子一梗,大声强调。 “代的!是代的掌门!” 无根生无言以对,笑著摇了摇头,却也不在乎。 鬼手王站在一旁看著。 突然,他伸手指了指一直跟在最后的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又问道。 “金光,我记得你那点遁法的本事学得並不精,平日里你隨便多带一个人,都能把你累得够呛。” “真要是进了陆家镇出了什么变故,这个小姑娘你打算咋办?扔在那给正道当点心?” 据鬼手王所知,金光上人的手段叫做金遁流光,脱胎於天师府的金光咒。 能够日行千里,甚至半个时辰间就能来回横跨数个省。 比甲马什么的手段厉害多了。 但消耗也极大。 全速情况下,金光上人自己一天也就能跑个千里左右,要是想带人,那就得用上一些燃命的丹药或者手段了。 更別说带两个人。 他金光上人绝对没有这个本事。 金光上人刚要开口。 无根生抢先接了话。 “不用管金凤,她是自己想跟上来的。” 被称作金凤的小姑娘听到自己的名字,目光瞬间变得坚定。 她看著鬼手王,好似替无根生证明一般。 “没错!我是自愿跟著掌门的!出了什么意外,那都是我自己的命,不关掌门的事。我跟过来,不是来当拖油瓶的。” 鬼手王看著这个几乎还没车轮高的小丫头一愣。 接著苦笑著摇了摇头。 “你这个小姑娘啊,还真是够痴情的。人家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倒好,还上赶著往这刀山火海里钻。 1 他真想不明白了,无根生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金凤这么死心塌地跟著。 第72章 凶伶夏柳青 第72章 凶伶夏柳青 听到鬼手王带著嘲弄的话语。 金凤先是自以为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无根生,接著雪白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连脖根都染上了红晕。 她急得直跺脚,两只手死死抓著衣角,声音高了几分。 “王老头你胡说!我跟著无根生,只是敬仰掌门的为人,觉得他做的事有大道理,根本没有你想的那种心思!你莫要坏了掌门的名声!” 鬼手王撇了撇嘴,刚想再调侃两句。 正在这时,却听远处前方的过道林子里,突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极大嗓门的粗鲁声音。 “老王头!你说啥呢?!” “人家金凤都说了,她和掌门不是那回事儿,你咋也老大不小了还在这乱点鸳鸯谱呢?!” 鬼手王眼神一凛,瞬间顺著声音望去。 只见前方百步开外的山路拐角处,一个穿著黑布短褂的年轻后生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跑来。 那后生生得极为强壮,肩膀宽阔,留著一头利落的寸头,根根头髮像钢针似的竖著,脸上带著一股抹不掉的凶戾之气,偏生看著金凤的眼睛里又全是热切。 鬼手王只瞧了一眼,便把来人认了出来。 隨即,他嘴角掛起了冷笑。 “哟呵,这不是全性大名鼎鼎的凶伶夏柳青嘛。怎么现在跟条哈巴狗似的,瞅著一个小姑娘的屁股就到处跑?” 说话间。 夏柳青已经一路小跑到了跟前。 他虽然听到了鬼手王的讽刺,却连眼皮都没翻一下,只是一边看著金凤,一边粗声回应道。 “我爱跟著谁就跟著谁,你管不著!” “话说回来,王老头,你不也成了机云社的狗吗?那小子叫啥来著......李存真是吧?是不是李存真那小子放个屁,你都得闻闻是酸是苦?!” 鬼手王闻言面色一沉,但並不动气。 他往前踱了两步,看著夏柳青,声音低沉了许多,没了先前的轻浮。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我以前也和你一样,仗著自己手里有几分神鬼莫测的手段,觉得自己厉害得能翻天,到处快意恩仇,谁也不放在眼里。” “可现在老了老了,老骨头要入土了,我才知道要找个传人,把这手艺留下来,才算没白活。” 说著,鬼手王忽然嘿嘿一笑。 “嘿嘿,我记得你那神格面具的手段!原理是什么来著......请神上身是吧?” “可请神上身,要消耗的是自己的性命根基,这天底下的买卖,没有光赚不赔的。你越老,气血越亏,那手段反而能力越弱。” “你要是真聪明,就赶紧想办法脱离全性。找个根骨好的传人,把香火续上!” “不然吶,到时候你没了手段,气血败坏,恐怕还不如我现在这个老头子呢。怕是想当狗,都找不到主子要。” 夏柳青听完,一张脸登时黑得像锅底。 他眼珠子一瞪,脚下一使劲,踩得地上的碎石嘎吱作响,浑身的气劲猛地炸了开来,吹得周围的杂草四下伏倒。 接著又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凑近鬼手王,作势欲打,咬牙切齿地喝道。 “老东西,你大清早的在这咒我呢?!找死不成?!” 鬼手王这些年是没了凶气,但却不是没了脾气。 面对夏柳青,他半点没退,一双眯缝眼猛地睁开,里面精光爆闪。 他將右手伸出马褂,只见他五指已经微微张开,掌心之中,隱隱有一股无形的力场在流转。 鬼手王再次开口,但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夏小子,老头子我说的可都是金石良语。” “你要是实在听不懂人话,觉得老头子我好欺负,我不介意现在就用我的倒转八方,给你这颗不开窍的脑袋醒醒脑子。”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浑身的气劲在空中撞在一起,激起一阵沉闷的微风。 剑拔弩张间,仿佛路边的空气都黏稠了几分。 金光上人见势不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笑嘻嘻的,嘴里则嘟囔著。 “要打去林子里打,莫要溅了老道一身血。” 这时,金凤忽然开口怒吼。 “夏柳青!” 她快步跑到夏柳青身侧,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怒气。 “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一路上绝不隨便和人动手!你再这样不听话,我就不让你跟著了!” 夏柳青天不怕地不怕,却偏偏被金凤吃得死死的。 此言一出。 他那原本如同下山猛虎般的气势,顿时像是一块被冷水浇透了的烙铁,剎那间瘪了下去。 夏柳青赶忙收了浑身散发的真气,一张凶相毕露的脸挤出一个极其討好的諂笑。 只见他对著金凤连连作揖,声音也柔了八分。 “金凤,別,千万別!” “我错了,我这不就是跟王老头开个玩笑嘛。你放心,你看著,我绝对不会轻易动手。他就是打我,我都不还手!” 鬼手王瞧著夏柳青这副毫无骨气的模样,眼里的冷意也散了,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冷哼了一声,把右手重新塞回马褂袖子里,身上的气势收得乾乾净净,变回了那个满脸褶子的落魄老头。 这时,一直旁观的无根生往前走了两步。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语气平淡,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行了,別吵了。” 说完,他把目光落在夏柳青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老夏,你小子昨晚连夜去探路,到底打听清楚了没有?陆家镇距离这里还有多远?老子在山路上走了整整两天,脚底板都要磨穿了,这腿都要走断了。” 夏柳青听到无根生问话,忙转过身。 只见他抬起右手,一指正前方山路的尽头,脸上带著几分自得。 “掌门,没多久了。要是按咱们现在的脚程,最多还有半天的路程。” 说话间,他还用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指著极远处两座大山交界处的一片隱隱约约的黑影,大声道。 “瞅见没?顺著这条道,翻过前面那个山口,再穿过下面的那片林子。” 99 “那就是陆家镇!” 第73章 內景 第73章 內景 陆家,正堂。 此时,此处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陆家家主陆宣端坐在主位,三一门门长左若童与天师府天师张静清分別坐在两侧的上首。 在他们下方,各门各派的掌门名宿分列而坐,厅堂內的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刚才,陆宣將无根生即將来见证鬼手王收缘的消息,向眾人交了底。 消息一出,满堂譁然,但很快又归於一片诡异的沉默。 正如之前李存真所预料的那样。 面对不知道具体做了什么恶事的全性门人,大部分正道名宿的態度,更多的是敬而远之,而非不顾一切的赶尽杀绝。 再加上陆家、天师府以及左若童,这三方在当今异人界举足轻重的势力已经明確表態支持无根生来观礼。 各家虽然私底下仍难免有些微词,但面上还是同意了。 而与此同时。 在这陆家大院深处,一处僻静的偏院里,李存真正与诸葛云暉相对而坐。 石桌上摆著两杯清茶,热气裊裊。 李存真並没有去正堂里凑热闹,而是向诸葛云暉请教奇门之术。 当然,是世上流传的那类普通奇门遁甲。 一来,李存真想要先对术士的门道有个基础认知,为未来可能的学习武侯奇门打基础。 二来,李存真对奇门遁甲充满了好奇,想要了解更多。 只见诸葛云暉手摇羽扇,指尖在石桌上蘸著茶水,轻轻画出一个八卦的轮廓。 “李道长,所谓奇门遁甲,万变不离其宗。” “最基础的,便是这天、地、人、神四盘。天盘九星,地盘八卦,人盘八门,神盘八神,四盘流转,结合值年、值月、值日、值时的四值干支,便能定下格局。 99 李存真听得认真,微微点头。 他虽然前世学过这些奇门遁甲的知识,但两个世界毕竟有细微差別。 真要想学会奇门遁甲,还得在这个世界再学习一遍。 诸葛云暉见他听得明白,便微微一笑,继续深入。 “其实,术士修奇门,修的不光是天地,更是自身。” “道家常说人身一小天地,这並非虚言。比如人体脊柱,自颈椎向下直至腰椎,正好是二十四节椎骨,这便暗合了天时的二十四节气。” “咱们术士拨动四盘,引天地之,其实就是用自身的这小天地,去共鸣外界的大天地。” 说到这里,诸葛云暉摇动羽扇的手忽然微微一顿。 他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又说道。 “不过,李道长,学奇门有一道所有术士都绕不开的生死关卡,你必须提前知晓,那便是內景。” “內景?”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李存真挑了挑眉。 诸葛云暉点点头,语气严肃起来。 “对,內景!” “我们术士之所以能用奇门之术去测算天机,便是因为內景。” “在內景中,你想知道的答案会化作一团火球,问题牵扯的因果越大,火球就越大,击碎它所需的能量就越多。” “扯远了,內景中的危险不是火球,而是內景本身。” 说到这里,诸葛云暉嘆了口气。 “內景是天地之理与人心欲望的交匯处。在那里,內景会幻化出你最渴望的东西,给你一种全知全能的错觉。” “想想看,现实中你只是一个凡人,內景中你却成为了无所不能的神,这是多大的诱惑啊。” “很多天赋异稟的术士,就是因为心性不够,无法抗拒內景的诱惑,最终沉沦其中变成了疯子。” 说完,诸葛云暉又笑著摇了摇头。 “不过,你今日才刚刚接触奇门,尚在门外,理应摸不到內景的门槛,退一万步说,以你的性功修为,就算真进去了,也不成问题。” “我明白了,多谢云暉少爷提点。” 李存真闻言拱了拱手。 诸葛云暉见状,不再多说关於內景的事,又將其他奇门知识娓娓道来。 莫约半个时辰以后。 诸葛云暉將入门的奇门知识全部讲解,並且告诉李存真开局的手段。 他忽然停下理论讲解,开口道。 “好,理论说得再多,不如亲眼见一见。” “李道长,看好了。” 说著,诸葛云暉站起身,將羽扇插在腰间,右脚在地上看似隨意地一踏。 “奇门局,开!” 隨著他一声低喝,李存真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数丈之內的天地之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重组。 在诸葛云暉周围,一个肉眼不可见、却能被异人用感知到的巨大罗盘轰然展开。 天干地支、八门九星,在罗盘中各司其职,將这方寸之地化作了诸葛云暉的主场。 “这便是开局。在这局內,时间、空间、五行生剋,都会受到我的影响。” 诸葛云暉散去阵局,坐回石凳上,看著李存真。 “你试试?不用强求,只需试著將散出体外,按照我刚才说的四盘方位,去定住周遭的炁流即可。第一次失败是正常的,我当年也是花了.. “,“我试试。” 李存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顺著刚才诸葛云暉讲述的奇门法理,將自身那磅礴纯净的,猛地向外一铺。 “奇门局,开。” 李存真声音平淡,没有丝毫嘶吼与用力。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伴隨著一声极其轻微却直击灵魂的震鸣,偏院內的空气陡然一沉。 一个比刚才诸葛云暉展开时还要庞大、还要凝实的奇门阵局,以李存真为圆心,如同水波一般瞬间荡漾开来,死死地钉在了四方的虚空之中! 诸葛云暉刚刚端起茶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那双总是带著从容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阵图纹理,又看了看闭著眼睛神色如常的李存真,脑子里嗡嗡作响。 虽然诸葛云暉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李存真悟性极高。 他甚至预设过,李存真也许半个时辰就能摸到门道。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竟真有人能在听完一遍基础口诀后,连一丝迟滯都没有,瞬间展开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奇门局! 甚至,因为性命修为相当高,这个奇门局还相当稳固! 这根本不叫天才,这叫妖孽! “云暉少爷,是这样吗?” 李存真睁开眼,感受著周围被自己掌控的奇门局世界,眼中闪过一丝新奇。 咕咚。 诸葛云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乾笑道。 “是————是这样。” “李道长,你的天赋真是让诸葛家的人汗顏吶。既然局已经开了,你不妨试著用个小法术瞧瞧。” 李存真点点头,目光落在阵局的离位上。 他並没有学习过复杂的奇门法术,只能凭藉对五行八卦的最基础理解,去调动局內的力量。 “离字—赤练!” 李存真隨手一指。 按照普通术士初学时的水平,这一下最多能召唤出一条手臂粗细的火蛇。 然而,奇门法术的威力,除了看术士对局的掌控,更看重施术者本身的性命修为。 而李存真的性命修为。 有点高。 第74章 收缘开始 第74章 收缘开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偏院炸响! 並非是一条火蛇,而是一道水桶粗细、通体呈现出耀眼亮红色的巨大火蟒从离位拔地而起! 炽热的高温瞬间扭曲了空气,宛如一条真正的远古炎蛇,在半空中狂乱地扭动,散发出极其恐怖的毁灭气息。 院子里的几棵青竹几乎在瞬间就被高温烤得枯黄、捲曲。 接著,李存真主动散去了奇门局。 那条巨大的火蟒在半空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化作漫天红色的火星消散在风中,只留下空气中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诸葛云暉坐在石凳上,手中的羽扇都快被他捏断了。 他看著那几棵焦黑的竹子,又看了看李存真,苦笑连连。 “李道长,你这小法术的效果,可是已经不输给我这个练了十几年奇门的熟手了。” “一力降十会,古人诚不欺我。” 说话间。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慕玄快步走了进来,有些兴奋道。 “哥!王老头终於到了!现在正在陆家大院门口呢!” 闻言,李存真顿时精神一振,向诸葛云暉告辞,接著就跟隨李慕玄快步向前厅走去。 刚一迈进前厅的门槛,李存真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鬼手王穿著那身乾净的马褂,正站在厅中。 比起当日在山下小镇的落魄与阴鬱,如今的他虽然依旧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但背脊挺直了许多,眉宇间的那股子暴戾凶气更是荡然无存。 在他的身旁,站著机云社的掌门,面带感慨,显然是刚刚敘完旧。 左若童则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带温和的笑意看著这一幕。 “王前辈。” 李存真走上前,拱拱手。 鬼手王看到李存真,原本平静的老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为真诚的笑容。 他双手抱拳,深深地回了一礼。 “李小先生,老头子我能有今天,能干乾净净地站在这里,多亏了你和左门长啊!大恩不言谢!” 几人正在寒暄敘旧,忽然又有人从陆家院里走来。 只见一位身材高大,好似狮子一般的中年道士带著一个身材更加高大、眼神中透著几分慵懒却又藏著锋芒的青年道士走了进来。 天师张静清,天师府张之维。 见状,眾人纷纷见礼,拱手。 “天师。” 鬼手王看著眼前这位异人界的绝顶泰斗,竟然心跳忍不住漏了半拍。 他暗自咽了口唾沫,心中感慨万千。 想他鬼手王,前半生如阴沟里的老鼠,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如此堂堂正正地和天师这等人物同处一室,甚至肩並肩地说话。 张静清摆了摆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礼。 隨后,他目光落在了鬼手王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王......我便直接叫你鬼手王吧,鬼手王,听说你是从山外来的,这一路上,有没有见过那个全性的代掌门,无根生?” 此话一出,大厅內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鬼手王点点头,如实回答。 “见过,我就是和他是一起来的。他现在就住在镇上东头的一家客栈里。” 张静清继续问道。 “你可知他擅长什么手段?是个怎样的人物?” 鬼手王回忆了一下路上和无根生的经歷,表情有些古怪。 “手段嘛......老头子我是真没看出来。” “至於是个什么人物————天师,实不相瞒,那无根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除了性子狷狂了些,我还没看出什么特別的。” 鬼手王话音刚落。 大厅內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惊呼。 眾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全性那些妖人向来桀驁不驯、谁也不服谁。 他们本以为能镇住这帮疯子的代掌门,必定是个手段通天、杀人如麻的七老八十的老魔头。 竟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次日,日上三竿。 陆家镇外莫约三里左右的一片荒地上,气氛庄严肃穆,隱隱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今日,便是鬼手王的收缘开始之期。 所谓收缘,在异人界的江湖规矩里,意味著一个人要彻底洗清过往的因果业障。 对於全性中人来说,这代表著他要当著天下群雄的面,宣告脱离全性,並在七天之內,任其他人隨意施为。 若是七天之后还能活著,那就代表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正道不得再以过往罪名追杀。 不过,这规矩看似合理,实则鸡肋。 隨意施为七天,若是有仇人,那肯定活不下来。 若是没有仇人,直接隱居就行,何必走这流程。 所以,江湖中已经很久没有全性进行过收缘了。 也因此,虽然鬼手王只是走个过场,但看热闹的人依旧不少。 此刻,四周已经站满了各门各派的异人。 机云社的掌门站在场边,表情罕见的有些紧张。 而在场的其他人,自光虽落在场中央的鬼手王身上,但心底里,却全都在好奇那个传说中的全性代掌门。 “全性代掌门,无根生,前来观礼一” 隨著一声高喝,现场那原本微不可察的嘈杂声,瞬间死寂! 所有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齐刷刷地刺向声音的来源。 在数百道或充满敌意、或带著审视的目光中。 一个青年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他还是穿著那身破短褂,头髮乱糟糟的掛在头上,双手隨意地插在裤兜里。 无根生走得很鬆弛,面对周围的各样目光,他就像是走在自家后院的菜地里一样,没有半点防备,也没有半点侷促。 人群中,李存真目光灼灼地盯著这个青年,心中涌起极其强烈的好奇。 二十四节气谷、神明灵、八奇技... 而在不远处,张之维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他宽大的袖袍里,掌心已经隱隱泛起了细密的金光。 要不是这里人多,他还真想和无根生练练。 而坐在最高处的张静清和左若童,则是在看到无根生双眼的那一剎那,两人的身子却几乎同时微微一震。 左若童那双总是温润如水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將无根生看透。 张静清更是眉头紧锁,捋著鬍鬚的手指微微一顿。 在这两位当世绝顶高手的眼中,他们看到的不是无根生的破烂衣衫,而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乾净、见底。 没有半分寻常练家子那种精光四射的压迫感,也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就如初生的婴儿一般纯粹自然。 外行人看热闹,內行人看门道。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的眼神,这是性功造诣已经到了高深境界,將所有锋芒与神异全都完美收敛於体內的表现。 神莹內敛! 这种境界,即便是各派掌门,也少有人能达到。 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