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妖武,从竖瞳开始》 第1章 捕蛇人 红日当空,树干上一只秋蝉鸣得聒噪。 而在蝉鸣声中,一只螳螂隔著一丈远,举著螳臂缓缓逼近。 又在螳螂背后,一只黄雀敏锐的注意到正在移动的螳螂。翅膀一扇,飞扑而来,利喙狠狠的啄下。 同时,就在黄雀大快朵颐时,一条隱藏在树色中的褐色长蛇,冷冷的吐出了信子。 它蛇身弓起,张著血口眼看就要朝黄雀咬去。 ——邦! 忽然,一桿粗木棍猛地朝蛇头砸下,砸出了一声闷响。 蛇被敲得似乎有点懵,缩成一团,尚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接下来迎接它的,是第二棍、第三棍,第四棍...... 直到它呜咽著彻底动不了,那挥舞的棍子才终於停下。 “三角蛇头,褐斑成环,竟然是条七步蛇,今天运气还真不错。” 七步蛇,蛇毒可入药,蛇皮可製衣,蛇肉还挺鲜,至少能卖九十文。 陈洛惊喜的收起棍子,又从怀里取出絛子,將蛇头熟练的捆死,然后扔进了背后的竹筐盖好。 隨即看了眼天色,即將日落西山。 差不多该回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背上竹筐准备下山,手里握著柴刀,路上时不时要砍一些挡路杂枝,偶尔心里还有些感慨。 因为一场交通意外,穿越来到这方世界才一年,竟然已经慢慢习惯这样的捕蛇人生活了。 谁敢信他前世是那种天生恐蛇的人? 当然,现在其实还是有些恐蛇的,这玩意儿太危险了。 神经质、善於隱藏、毒性强、速度快……真让人防不胜防。 比如前身世代以捕蛇为生,留给他的记忆全是家传的捕蛇技艺,却仍逃不过被蛇毒死的命运。 包括前身父母,也是失手命丧蛇口,留下前身一介孤儿。 没错,溺水死的人大多都会游泳,被蛇毒死的,大部分也都是像他这样的捕蛇人。 如果不是在封建社会谋生著实太难,家里又没田没存粮,他绝不愿意干这一行。 感慨著,陈洛轻车熟路的穿过一片树林,一条山路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再沿著山路下山,很快见到一处用高木栏配合砖瓦简单围起来的关卡。 关卡每隔几十丈还有一座哨塔,隔著很远能望见哨塔上执勤的山卫。 山卫,顾名思义,就是防止山中野兽,乃至妖魔衝过山关的守卫。 陈洛来到山关出口,木栏前是一名身穿山卫轻甲的中年壮汉。 “刘大哥。”他打了声招呼,因为他频繁登山,自然与山卫有所熟悉。 “下山回家了?” “嗯。” 刘正山不苟言笑,瞥了眼陈洛身后背的竹篓。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陈洛便会意的將竹篓解下,递了过去。 刘正山拿起竹篓,认真清点著里面的猎物,“黄花蛇、三文蛇、黄花蛇,七步蛇......等下。” 他忽然皱起眉,神情一肃,指著竹篓底部,“底下这只...山猫是怎么回事?” 刘正山手指的,是竹篓底部一只通体黑毛的山猫。 但见那山猫脑袋沾著血跡,闭眼闔嘴,脸是奇怪的血红色,嘴下还露著一尺长的獠牙,看著很是怖人。 “在南山溪边看到的,应该是被什么天敌咬伤了,死在了那边,我看好歹是块肉,准备回家燉了吃。”陈洛解释道。 对於方才刘正山的谨慎检查,他很配合。 毕竟山卫的职责,本就是为了杜绝一切妖魔活物踏入人类棲息的县市。 且,就在一月前,县里还突发了一场兽潮,领头的据说还是一只山妖,趁夜袭击城县,吃人猎食,把城县搞得一片狼藉,山卫更是伤亡惨重。 大傢伙的神经,到现在都仍是不敢有一丝鬆懈。 而他竹篓里的山猫,赤面獠牙,光看著就不像善类,自然会引起山卫一番重视。 刘正山不置可否,又认真查探一番,確认这猫是死物后,才鬆了口气,“没问题,走吧。” 陈洛没有走开,而是从兜里拿出一株带著根的草,“这个草药刘哥你拿著。” 刘正山没有接,而是皱眉,“给我这个作甚?” “又不是给你的。” 陈洛耸耸肩,“你们那山卫的王嵐不是前些日子巡山被山虎抓伤了么,这草药能治,碾碎了掺点水敷在伤口就行。” 刘正山一愣,点点头,接过了草药。 捕蛇人要应付各种蛇毒,往往善药,既然陈洛说了有用,那就是真的有用。 “你在义塾练武练得如何了?”他又问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陈洛嘆气:“老样子,还是没什么进展。” “习武是水滴石穿的事,更何况你本就底子不好,不要轻易放弃。” 刘正山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捕蛇不是过日子的长久之计,爭取早日加入我们山卫。” “我晓得的。”陈洛笑了笑,山卫这份职业虽说也存在一定危险,但俸禄很高,確实比捕蛇更有前途。 出关后,又沿著小道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於回到城县。 他所在的城县名为青山县,因为连带著下面好几个村落三面环山而得名,只有一面谷壑道连通著几百里外的一座上县。 其余三面,山外连山,迷障蔓延上千里,无人能说清內里盘踞了多少妖祟野兽,总之是一眼望不见头。 而走上县道,入眼所见,又是满目狼藉。 由於数月前的山妖夜袭,至今都能看到不少灾后留下的断壁残垣。 坍塌的房屋连成一片,断裂的梁木与瓦砾混叠成堆,有的甚至只剩一片焦黑地基,破烂的青石板路沾满泥污。 如果是大户人家还好,自有钱去买砖瓦请力工修缮。 至於一些贫穷农家,就只能在废墟中麻木著脸,宿天席地。 甚至在一些角落,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发黑血跡,也不知道属於妖兽还是人类,刺鼻的腥臭吸引了大片苍蝇。 陈洛早已看惯了这副场景,但此刻仍是感到有些不適。 来到收山货的铺子前,他將猎物悉数卖掉,只留下那只山猫。 没办法,山猫不像兔子飞禽,肉极腥膻,也没啥营养,甚至还不怎么吉利,卖价还比不过两块笼饼。 不如自己燉了吃。 一条七步蛇,一条三文蛇,三条黄花蛇,一共卖了140文。 由於侥倖抓到七步蛇的缘故,比往日挣得要多极多。 陈洛小心的收好银两,背起竹篓,但没有即可回家,而是沿著县道向东边继续赶路。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后,前后与他同路的行人越发的多,其中有不少人像他一样背著竹篓或者扛著农具什么的,一看就是刚忙完各自的农活但並未回家,三三两两向著同一个方向赶路,几乎形成一条赶集般的人流。 “阿洛!”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陈洛回过头,看见是一名扛著锄头的青年,正兴冲冲的朝他跑来。 “是阿粱啊。”他笑著打招呼。 青年名叫周晓粱,是前身小时候的玩伴,两人关係颇好,平时忙完生计后经常一起在武塾习武。 而眼下,他和周晓粱,包括前后同路的所有行人,基本都是前往武塾的。 周晓粱跑过来和他並肩,问道:“今天在山上的收穫怎么样?” “还不错。”陈洛嘴角上扬,看了眼他扛在肩头的锄头,“你呢,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耕完田了?” 周晓粱家里有几亩田,不需要像他这样每天往山里跑。 “那可不得早一点,昨天我就稍晚了些,一不小心错过了武塾的晚练,结果看门的都不让我进去!”周晓粱抱怨道。 陈洛莞尔一笑,“武塾有晨、午、晚三练,晨练和午练是为那些筋骨未开的小孩子准备的,唯有晚练,能让我们这些白天忙著挣钱的大人有时间练练武,就这你还要迟到,错过了能怪谁呢?归根结底啊,还是你对习武不够重视,而且昨儿也不是你第一次迟到了吧?” “就你懂道理。”周晓粱瞥了一眼过来,“你这一年下来每天都跑来练武,从不缺席,如此勤苦,想来肯定有些什么长进吧?” 陈洛顿时笑不出来了,有些鬱闷的加快步伐赶路。 “哈哈,你別著急呀。”周晓粱嘿嘿笑著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混在人流队伍里,最终抵达一处府邸的门前。 同时在他们对面,还有另一条人流长队,自东向西而来。 於是,以该府邸为中心,两边人流在府邸前聚集。 好在府门阔大,人头攒动却又並不拥挤,且无人喧囂,大家自发排成了两条长队,乱中有序的缓缓入府。 透过两队人流,能望见府门前两竖合抱之粗的樑柱,柱身批有一副对联,上联,濯足沧浪水犹寒;下联,振袖何曾忘苍生。 以及府门正中的牌匾,上书四个大字,正阳武塾。 第2章 正阳武塾 在这方存在妖魔怪力的乱世,若想安身立命,可走的,唯有一条武道。 也正因此,此方世界的尚武之风极其浓厚,光是一个小小青山县,就有十余家教人习武的武塾。 而陈洛眼前的正阳武塾,更是青山县规模最大、弟子人数最多的一处武塾。 其最大特点,就是免费。 没错,正阳武塾有些类似於前世的义塾,由县衙补贴,不收取任何脩金。只要入府门,无论男女老少,便为正阳武塾的习武弟子。 陈洛和周晓粱隨人群进入府门,相比在街道上所见的人流,武塾內的人数又要翻了几番。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极宽广的圆坛,也就是武塾的习武场,以及散布在圆坛內的好几千名私塾弟子,或是坐桩练拳,或是閒聊交谈,人声鼎沸,场面壮观。 不过陈洛倒也见惯不惯了,与周晓粱一起穿过人群,找到了一处空地盘膝坐下。 晚练要巳时才开始,眼下还没到时间。 且白天忙活了一天,陈洛早就累了,练武前肯定得先休息一下。 周晓粱也是一样,他一屁股坐地上,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又从兜里拿出两块笼饼,递了一块过来。 “赶紧吃点东西垫下肚子吧,耕了一天的地,可累死我了。” 陈洛没有客气,笑著接过,“你有田耕就不错了,哪像我这种成天上山捕蛇的。” “也是,你更辛苦。” 周晓粱嘴里嚼著笼饼,看了陈洛一眼,又犹豫了下,隨即装作漫不经心的道:“对了,阿洛,你现在和宋若葵还有没有联繫?” 陈洛摇头,“很久没见到了。” “你当然见不到。” 周晓粱嘆息口气,“人家现在可发达了,我昨天听人说,她如今在精益武塾练武,说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加入青云武馆!” 陈洛听得疑惑,“精益武塾,那不是私塾吗,宋若葵她哪里来的钱去私塾练武?” 青山县的武塾,分为私塾和义塾两种,两者各有优劣。 义塾只有一家正阳武塾,优势在於入学不收取脩金,再穷也能进来习武。 劣势则是由於不收取脩金,弟子人数太多,授武的师傅没有精力对每个弟子进行指点,弟子习武大多时候只能靠自学,效率很低。 私塾则相反,走的是小而精路线,每个弟子都能得到师傅具体的指点,代价是要缴纳高昂的脩金,往往只有富贵人家才能负担得起。 宋若葵和周晓粱一样,也是前身小时候的玩伴,同样出身普通农家,按理来说负担不起私塾脩金才对。 周晓粱哼了口气,“她哪里需要交钱,就凭她的习武天赋,人家私塾求著她去都来不及呢。” “这样啊。”陈洛恍然,確实如此。 宋若葵不同於他们,习武天资极高,去私塾的確无需脩金。 毕竟私塾说到底也是生意,自然需要招揽些天才来打响招牌。 “我还听说,她现在已经九阳劲六重,距离青云武馆的门槛只差了临门一脚。”周晓粱又愤愤道。 陈洛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她有出息是她的事,你这么一副生气的样子干甚?” “我当然是替你生气了!”周晓粱声音大了起来,“以前你俩关係分明那么好,就差到年纪成亲了,结果自从咱们来了这义塾习武,她的习武天资一显露,就有意的疏离你了,甚至你现在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陈洛耸耸肩,宋若葵长的漂亮,又与前身从小玩到大,记忆里,前身確实是喜欢她的,而在来正阳武塾之前,宋若葵对前身似乎也的確有点好感。 而自从到了適合习武的年纪后,所发生的故事,就有点像“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其中具体情况有点复杂,但话说回来,前身的事,关他穿越来的陈洛什么事? 他並没有在意,“那都以前的事了。” 周晓粱盯著陈洛瞧了会,想確认陈洛是否是真的不在意。 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长嘆口气。 “你倒是心大,遥想咱们以前最要好的四个人,如今宋若葵去了私塾,武道精进一日千里,前途无量;黄辰则乾脆放弃了习武,在县郊当起了粮长,也算落个自在。到头来就只剩我俩在这里苦苦挣扎了。” “不过,我其实也理解黄辰为什么会放弃习武。” 他目光转向周遭其他的武塾弟子,悵然道:“听说他们私塾弟子,不仅有师傅一对一的指点,甚至有的私塾还能提供各种药膳增强弟子实力,天生就贏在了投胎,事半功倍不止。哪像我们这些贫穷子弟,只能日復一日的来义塾苦练,稍微没点天赋,大概率一辈子都练不出什么出息来。” “能有机会习武就不错了,不要去想那么多。”陈洛认真道。 和周晓粱对义塾的抱怨不同,他对义塾倒是十分的珍惜。 这方世界武道神异,武人能以武乱禁,且又是封建社会。按理来说,习武的机会只会垄断在少数权贵手里,甚至成为一种统治工具才对。 而之所以出现免收脩金的义塾,其实还是因为群山妖祟眾多,青山县几乎每年都会发生一次妖兽潮,不仅百姓深受其害,掌权者亦是睡不安稳。 所以迫於外部矛盾,县衙才迫切需要武人,甚至不惜设立义塾,去对付那些妖兽之流。 ——妖魔怪力,唯习武者能抗衡之。 总之,正是赚了这点便宜,他这样的底层捕蛇人,才有机会来义塾习武。 又同时,两世为人让他深刻明白一个道理,人生的机会可並不多,一旦有机会,就一定要死死抓住。 可惜周晓粱不懂这些,他摇了摇头,“你说得倒是轻鬆,习武是何等艰难的事,就比如这武塾里的几千人,到头来能考入青云武馆的,可能连十个都不到。” 青云武馆,是青山县唯一一家武馆,也是青山县武道的最高点。 也正是因为青云武馆的存在,其他习武之地,只敢自称为武塾。 其中区別,就好比前世的高中与大学,只有私塾义塾中的佼佼者,才有资格入青云武馆门墙。 陈洛知道周晓粱是因为宋若葵的事心里不平衡,才表现得如此灰心。 於是安慰的拍了拍他肩膀,“別说了,你怎么就確定自己不是那十个的其中一个呢?” 周晓粱撇了撇嘴,“阿洛,你这咋老是这么乐观,明明练了一整年武没一点进展,但心態却好得跟武道天才一样。” “你小子夸我还是贬我呢!”陈洛顿时不乐意了。 周晓粱嘿嘿一笑,心情也好了些,还想再说几句什么,却发现周遭人群忽然一静。 他立马明白过来,是授武的教习来了,连忙拍拍屁股站起了身。 陈洛也站了起来,抬眼看向正前方。 只见圆坛尽头的武台之上,出现了一名中年男人,正是正阳武塾的授武教习。 那教习身著一袭长袍,面容古板而方正,伴隨著他的登台,圆坛几百名弟子纷纷起立,各自之间的距离拉开,迅速站成一个方阵。 “今日晚练开始。” “九阳劲作为力道武学,最重要的便是一个『劲』字,每一次出拳的瞬间,都要感受內里关於劲气的传导,以气催力,以力引气,所谓『內劲引外力,七重劲动千斤石』,是先有的劲气,才有力的爆发。” 教习没有丝毫废话,开场便是练武的诀要,且说话中气十足,哪怕陈洛隔著十几丈远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但见他深吸口气,沉声一喝,“就像这样!” 隨即提拳在腹,蓄劲猛地朝空气一拳轰出! 伴隨著一股破风的闷响,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自其拳头汹涌迸发! “好强的拳劲!” “不愧是李教习!” “厉害!” “……” 台下弟子一个个看得眼睛亮起,叫好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隔著十多丈都能感受到一股拳风,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拳劲啊!”周晓粱忍不住感慨。 陈洛亦是看得惊羡,那教习名为李深,武力之深厚,据说一拳能轻易打碎一面厚墙。 “好,接下来我从九阳劲的序篇开始演练,你们且跟著我来。” “光聚天心,头正而起;沉气於腑,背平而正……” 李深示范了一番出拳后,便直接扎马作桩,开始了武学演练。 台下几千弟子见状,纷纷跟著一起练了起来,场面颇为壮观。 这就是义塾的习武模式,由教习在台上示范,几千名弟子在台下跟练,两者之间几乎不存在任何交流。 至於弟子能不能练成,很大程度上取决於各自的习武筋骨与悟性,反正不能指望教习亲自来指点。 毕竟正阳武塾足有几千名弟子,教习哪有精力对每个人进行指点? 比如他陈洛,来武塾练了一整年,说是武塾弟子,却从未与李深说过半句话,连招呼都没机会打。 这种习武效率確实很低,也难怪周晓粱会抱怨,但谁都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与其他弟子不同的是。 陈洛学李深扎著马步,同时心念一动,一道別人看不见的面板悄然浮现。 【九阳劲(未入门):73/100】 第3章 山海绘卷 眼前面板,这是陈洛穿越而来自带的,能清晰呈现他的武学进度。 最开始,陈洛还觉得这是属於他的金手指,可以加点什么的。 但后来验证发现,这个数据面板唯一作用就是检测,像一台高精检测仪,能將他的武学进度以数位化的形式极其精密的呈现。 不过,这种呈现也並非毫无用处,能让他清楚自己练武的成果。 比如,他从穿越到现在,习武总计一年,九阳劲的进度,已然从前身原有的31点,提高到了73点。 所以儘管周晓粱老是打趣他习武没有长进,但只有他清楚,自己的努力其实是有成果的,只是成果不太显眼罢了。 也正是这点小小的正反馈,激励著他天天跑来私塾练武,始终不曾放弃。 “今天不知道能不能练到74点。” 陈洛扎马坐桩,闔眸静心,全身心感受著丹田气劲的酝酿。 他所习之武名为《九阳劲》,主要讲究一个“以劲发力”,每一重劲都能让习武者爆发远大於自身的力量。 值得注意的是,九阳劲乃是青山县公之於眾的基础武学。 无论私塾义塾,其弟子所练武学,基本都是九阳劲。 这就导致,九阳劲的修炼进度,几乎成为了评判一个人武道实力的標准。 一重劲,是入门水平,能让稚童爆发出成年人的力量。 三重劲,算小成,算有不错的实力,可与狮虎之类的野兽匹敌,有资格入山卫任职,一辈子吃喝不愁。 七重劲,也是九阳劲大成,能让人拥有举四千斤之力,已然脱离了普通习武者的范畴。 只有修到七重劲,才有资格入青云武馆门墙,有希望武道入境。 再往上,陈洛就不太清楚了。 他只知道,正阳武塾走出去的弟子,几乎有一半都达不到一重劲,只有极少数能到三重劲。 而七重劲,据说每年也就一两个弟子能达到。 而他目前的进度,是半步一重劲。 没办法,哪怕他有面板辅助,却架不住此身筋骨天赋实在中庸,自己的悟性也挺一般。 练了一整年,有所进,但也只是有所小进,尚且还没有入门。 “嗐!” 正在这时,旁侧的周晓粱一声清喝,猛地一拳打出! 拳风夹杂著一股闷响,盪得周遭尘靡飞扬。 这一拳的动静,显然有了二重劲的实力,引得周围不少弟子羡慕的看了过来。 “这劲道比上次又要猛烈些,看样子你快要摸到三重劲了。”陈洛笑道。 周晓粱相比自己这样的普通弟子,其实是有点习武天赋的,將来很大概率能去山卫司任职。 “还远著呢。”周晓粱摇头,“我在二重劲卡了快一年,三重劲確实有希望,但大概率这辈子也就三重劲了。” 那自己一整年都没入门算怎么个事?陈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隨即继续全神贯注的跟著台上李深,一桩一拳的演练。 时间飞快流逝,约莫一时辰后,晚练结束。 台上的教习李深移步去了武塾的內院,在他的身后,还跟著二十余名弟子。 那些弟子都是正阳武塾最具潜力的弟子,平时晚练结束后,都会被李深留下来单独指点。 没错,正阳武塾有培优制度,教习並非不指点弟子,而是只会指点有潜力的弟子。 其他普通弟子也都三三两两离开,练武场很快变得空旷。 陈洛却还是在。 他深吸口气,默念著九阳劲的口诀,用力挥出今天最后一拳。 但拳风寂静,依旧不带一丝所谓的气劲。 他看了下面板,【九阳劲(未入门):73/100】。 又是没有进展的一天啊,陈洛嘆息口气,不知道要在这一重劲卡多久。 不过也习惯了。 他平均要练一周左右,九阳劲的熟练度才会增长1点。 而且越练到后面,越接近门槛,增长速度也会越发的慢。 “回家吃完饭再练吧,习武不宜过劳。” 一旁等候的周晓粱劝道,陈洛点点头,两人离开了武塾。 府门外天色已暗,好几户人家已经点燃了灯火,犬吠声听起来有些萧索。 陈洛住在县郊区域,距离私塾有四五里的路程。 与周晓粱分別后,等抵达县郊,路过一处屋舍时,却被屋檐下一名青年叫住。 “阿洛,今天回这么晚。” 陈洛看向他,打招呼,“是阿辰啊。” 青年正是之前周晓粱提到过的黄辰,前身曾经的好友之一,住在自家附近,因为天赋平平放弃了习武,如今担任县郊的粮长,也就是负责收税催课的吏员。 没错,虽说正阳武塾不收脩金,也没有门槛,但习武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时间成本。 於是,总会有人出於各种原因放弃武道,比如黄辰。 这无关对错,只关个人的选择与判断。 黄辰目光在陈洛被汗浸湿的衣衫上停留了片刻,“你最近...还是每天都坚持去私塾练武吗?” 他神情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隨口一问。 对此,陈洛笑了笑,“对,刚练完回来。” “这么努力啊,进展怎么样,应该有点进步吧?”黄辰又问道。 “別提了。”陈洛耸耸肩,无奈道:“一重劲都打不出来,还是没入门。” 这话刚说完,他就察觉到黄辰似乎微微鬆了口气,紧接著又道:“对了,这段时间又该交税了,阿洛,你拖欠的四个月杂税能补齐吗?” “今天运气不错,正好能补一月的税钱。”陈洛从兜里拿了一串文钱,苦笑道:“至於剩下的,可能还得拖欠一阵。” 没办法,捕蛇这类上山打猎的活计,收入其实並不稳定,每天能赚多少,一定程度上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运气不好,十次上山九次空,都是常有的事。 前身本就拖欠了一个月的税,又在前身基础上,他穿越而来,空军更多,累计已经拖欠了四个月税钱。 黄辰接过钱,从怀里拿出税册勾了一笔,看向陈洛,“阿洛,你剩下的税钱也別拖了,得儘早交上来,不然可能得被拉去充徭役。” “徭役?这是为何。” 陈洛顿时皱眉,“平常不都是允许拖欠几月的么?” “是这样的,因为近来山里妖兽动盪,衙门召了些武人去山里巡查,对应的也就缺了不少山役做补给。” 说著,黄辰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然后按照县令的意思,这次的山役,就从欠税户里召集。” “山役?”陈洛听得心中一沉。 山役,此世的徭役之一,主要负责跟隨在巡山武人左右,帮忙在深山中做一些粮秣、开道之类的劳力后勤工作。 听起来没什么,但重点在於“深山”。 青山县三面环山,群山连绵几百里,其中四十里內为浅山,也就是他平常捕蛇打猎的区域。 浅山区虽说也有危险,但好在大型野兽还算少见,妖兽更是完全不存在。 但四十里外的深山区可就不一样了。 他虽然没去过,但记忆里,前身从小都是听著深山妖魔的见闻长大的。 什么比水桶还粗的蟒蛇,站起来比屋子还高的黑熊,一口能吞下一整个人的豹子...... 寻常人在深山走动,跟行走的妖兽口粮没区別。 当然,按规矩,巡山武人会对山役进行保护,真遇到什么妖兽,山役只要躲在背后就行。 但谁又敢確信真能护得住,谁又敢把自己性命交到別人手里? 比如他附近家的刘叔,年少就曾因犯事服过几月山役,回来时少了一整条胳膊。 “阿辰,你是粮长,可以麻烦帮忙说说情吗?”陈洛忍不住问道。 “这是上面的意思,我说情也没用。” 黄辰摇头,劝道:“我看啊,你就別整天去武塾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忙活一下生计。” 陈洛没有听他的劝,只是问道:“要在多久內补齐税钱?” “七天。”黄辰伸手比了个数,“外加本月的杂税,一共四个月,如果七天內没有补齐,就要被送去当一月的山役。” “行,我知道了。” 一月的税钱是120文,四个月就是480文。 七天內挣480文,哪怕不习武,从早到晚待山上也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要知道,他平时捕猎一整月的收入也就600多文,扣去杂税120文,山税150文,到手仅300余文。 300余文再扣除基本的吃穿用度,已然有些入不敷出了。 看来只能找人借钱了,陈洛嘆息口气。 虽说此身是孤儿,但多少还是有些远亲和朋友的,想凑到480文,应该不算为难。 为难的,是怎么去开这个口。 以及,借完钱后,又该如何去还钱。 两人告別后。 没多久,黄辰他娘走出了屋,一眼便望见陈洛离开的背影。 “小陈那孩子还在武塾习武呢?” “嗯。”黄辰点头。 “有没有练出个啥?”他娘连忙问道。 “没有。”黄辰敷衍的答道。 “嘿,我就知道!” 他娘咧嘴一笑,笑容中略带嘲意,“小陈这孩子天赋还不如你,整天往武塾跑,还真以为自己能练成武人呢,搞些个假把戏。” 说完,她瞥了眼黄辰,“我说你也是,早就劝你別去习武了,你倒好,硬是在那破武塾浪费了一整年,有这时间还不如帮我多耕点田呢!” 我们当初结伴去武塾习武的时候,你难道不是最支持的人? 黄辰有心想要反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因为他发现对於自家娘说的这些话,心里竟然莫名的有些受用。 “反正到时候小陈要是来咱家借钱,你可千万不准借给他!” 见黄辰半晌没说话,他娘不忘叮嘱道。 …… 陈洛乘著夜色来到家门前,他家房子很小,但也是用砖瓦一点点砌出来的,遮风挡雨什么的没有问题。 但他依旧睡得並不安稳。 因为青山县西、北、南三面环山,他所在的城郊坐落於青山县西边,紧挨著绵延群山,同样有可能要面临山中妖兽袭城的风险。 且不提妖兽,光从山上跑下来一只老虎野狼什么的他都受不了。 “要是能住东边就好了。”陈洛惆悵。 东边挨著去上县的官道,相对要安全许多。住的,都是一些大户人家。 走进家门后,第一件事就是生火做饭。 不过说是饭,不如说是浓一点的粥,再配上一盘白菜、三个鸡蛋、四个笼饼,味道不怎么好,但好在是能吃饱。 刚穿越来时,陈洛其实並不习惯这种粗茶淡饭的日子,只是人对环境的適应能力確实很强,不知不觉间他也就慢慢习惯了,偶尔能多买一个笼饼都很开心。 今晚就更开心了,因为今晚笼饼还能配个山猫肉。 他很少吃肉,平时捕蛇捕到什么野味,根本捨不得自己吃,大多都卖掉换成了大米。 也就是这种卖不出去的山猫肉,才肯拿来尝一尝。 真怀念以前顿顿吃肉的日子,陈洛有些惆悵。 这,也是他习武的原因之一。 听说青山武馆以及一些私塾的弟子,每天都能吃到煮烂的猪羊肉,甚至还有排骨。 摇了摇头,陈洛没再多想,从竹篓里拿出那只山猫尸体,三下五除二的將它一身黑毛拔光洗净后,便拿起菜刀,准备剥皮开膛。 只是紧接著,他就忍不住一愣。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菜刀切到山猫的一瞬间,这山猫的尾巴...... 好像有轻微动了一下? 陈洛顿时惊疑不定,专属於捕蛇人的谨慎驱使著他后退两步,手里的菜刀下意识握紧。 倏忽间,变故陡生! 只见那只原本死得不能再死的山猫,眉心驀地裂开,露出一只血色竖瞳。 伴隨著竖瞳睁开,它身后的尾巴同时竖起,一眨眼的功夫,竟然诡异的分裂成了三尾,缓缓摇摆间交结而繚乱。 三尾竖瞳! 下一瞬,一声怪啸! 它竟猛地弓起身子,朝陈洛扑咬而来! 什么鬼! 陈洛心中一悸,但来不及去思考,又是捕蛇人的经验,让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做出了最正確的反应。 躲是肯定躲不过的,只能以攻代挡! 他肩膀带动手臂猛地一甩,朝右横起菜刀,习武一年的肌肉记忆瞬间融入。 陈洛只感觉小腹一股热流,刀光闪烁间,一股汹涌的气劲陡然爆发! 九阳劲,一重劲,突破! ——砰! 菜刀划过空气,寒光一闪,电光火石间,与迅猛扑来的山猫狠狠撞在一起。 紧接著一股巨震从刀把传导至陈洛手腕,他的虎口猛然开裂,鲜血汩汩,身子亦是被震得连连后退几步。 同时。 只听“嗷”的一声悽厉嚎叫,血浆四溅间,那只山猫重重倒地。 山猫的头颅顶上,还插著一把菜刀,三寸长的刀身完全嵌入,几乎將它的头颅劈成两半,破口不断涌著兽血,看起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陈洛喘著粗气,尚且还惊魂未定,丝毫不敢鬆气,生怕这只古怪的山猫还能再活过来一次。 可紧接著,变故再起。 只见一道流光驀地自无处生,缓缓浮荡在半空中。 伴隨著浩荡悠远的吟唱—— 【蚊虫蛇鼠,三尺薄命】 【超汝孤魂,四生沾恩】 【山海绘卷,载入中……】 【——载入成功】 【山海绘卷,卷主:陈洛】 【检测到精魄:赤脸猫(讙),是否融入?】 第4章 竖瞳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变故接踵而至。 陈洛危急下短暂短路的大脑,下意识的思考著两件事。 其一,为甚么这只山猫......死而復生? 毛都拔光了,都特么快下锅了,竟然还能活过来! 这个问题刚生起,答案马上浮上心头。 恐怕这不是只普通山猫,而是一只妖,一只妖猫! 陈洛有些牙疼,记忆里前身是从小听妖魔故事长大的,故事里妖魔恐怖,还会使一些匪夷所思的神通妖术,非武人不可敌。 方才山猫的死而復生,只能用妖术解释了。 “难怪三尾竖瞳,长得一副这种凶相。” “不过话说,为什么浅山会存在妖兽?”他又感到疑惑。 这山猫是他在浅山区捡到的,当时只当是刚死的兽尸,且山卫刘正山也没察觉异样,谁知是只会诈尸的妖猫。 可按理来说,浅山区不可能存在妖兽才对。 “可能...” “它原本在深山,然后被什么天敌追猎,逃到外山后受重伤倒下,最后碰巧被我给捡到...” 陈洛胡乱猜测著,但无暇深究,目光聚焦到了自己面前。 在他面前,有一卷长画飘浮在半空。 光华流转间,但见各种奇异的生灵刻录其上。 手持斧盾的无头男子,五尾一角的狰狞野兽,鸟首虺尾的玄龟......形貌各异,森罗万象,皆屈膝臣服於中央一名女子。 且看那女子人面蛇身,容顏妖异。 最摄人心魄的,是她那双眼眸,一黑一白,似是有阴阳流转,极尽玄妙。 陈洛看得震撼不已,隱约还觉得那中央女子有些眼熟。 这也是他思考的第二件事。 眼前所谓的山海绘卷,又是什么东西? 【山海绘卷】 【卷主:陈洛】 【检测到赤脸猫(讙)精魄,是否融入?】 “这难道是我的金手指?” 陈洛反应过来,心头狂跳,原以为进度面板就是他的金手指了,没曾想竟然还有。 赤脸猫,讙... 所指的,应该是那只死而復生的山猫无疑。 “不过话说。” “讙,我记得是前世山海经里一种三尾单瞳、形似山猫的异兽,似乎能对得上。” 陈洛皱眉,此方世界,莫非和山海经有什么牵连? 他想了片刻,却始终没有定论,只能道:“融入!” 无论如何,先把这金手指激活再说。 隨著他心念落下,山海绘卷虚浮的背景下,忽然出现了九口圆槽。 隨即,一道流光自躺尸的赤脸猫身上升起,迅速没入画卷,嵌入卷中第一口圆槽。 槽孔光斑闪烁,渐渐凝成一个诡譎的猫瞳印记。 【赤脸猫(讙)精魄,已融入】 【获得稟赋,竖瞳】 【竖瞳:视动如静,视夜如昼,见微知著】 【武道入境可解锁第二槽孔】 陌生的信息涌入脑海。 “这个金手指,可以让我通过猎杀妖魔,攫取精魄,化为己用,赋予我妖魔稟赋?” “最多可获九种稟赋,除了第一稟赋没有条件,其余槽位需要达到一定的武道境界才能解锁...” “第一稟赋...竖瞳?” 陈洛消化著信息,同时感到自己身体仿佛发生了某种奇异变化。 这种改变具体到一个部位,那就是... ——眼睛! 他心有所感,闭目凝神,默默催动稟赋【竖瞳】。 再睁眼时... 慢! 缓慢! 这是他的第一感受。 时间流速仿佛变缓,世界皆慢了下来! 窗边的烛火不再扑朔,而是慢动作般的缓缓摇曳,光与影的交界仿佛潭水里飘荡的一根线。 第二感受是清晰。 烛火未及的暗面,从原本的幽黑,变成了一层厚重的灰色,灶台、窗栓、甚至窗外乡道、野草.....无论模样,轮廓,尽皆清晰可见。 同时,伴隨著烛光摇曳,无比清晰的明灭节奏中,但见一只飞蝇以毫无规则的轨跡在眼前飞旋。 陈洛心念一动,下意识並指探出。 收回时,两指间赫然夹著那只飞蝇! 两指擒蝇,竟变得如此简单? 个中体验相当奇妙,就好似在他出手的剎那,飞蝇莫名停滯在了空中,静待他拿捏一样。 此刻,陈洛顿时理解了山海绘卷关於竖瞳的描述。 所谓视动如静,简单说来,就是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动態视力。 或者说,是反应力。 一切运动的物体,在他眼里,仿佛都被调慢了速度,变得缓慢而迟滯。 至於视夜如昼,就更不用说了,显然是一种强大的夜视能力,让他在黑暗中也能做到清晰视物。 陈洛心中振奋,身为捕蛇人,拥有这种惊人能力,他忍不住就职业病犯了,所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捕蛇。 试问,蛇为什么可怕? 不就是因为一些毒蛇神经质般的攻击,以及迅捷的速度,让人根本防不胜防,稍微反应不过来就会被咬到,以至中毒身死。 但若是拥有了视动如静的动態视力,蛇的扑咬成为慢动作,捕蛇这件事对他来说岂非探囊取物! 这正是某些猫类能成为蛇类天敌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猫的反应速度极快,蛇看似恐怖的扑咬,对猫类难以造成威胁。 “竖瞳,原本应当是属於赤脸猫的稟赋,我通过山海绘卷,继承了这一稟赋。”陈洛若有所思。 “那所谓的见微知著,又体现在什么方面?” 依据面板描述,竖瞳有三种效用,其中视动如静、视夜如昼他已经理解了,但“见微知著”,他却还没有体验过。 又试验了许多次,仍是没有结果。 如此,约莫两刻钟后,陈洛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来袭,並伴隨著一种极其强烈的空腹飢饿感。 竖瞳加持的神奇效果,也在此时消散。 “饿!好饿!” “这竖瞳太消耗能量了,不能长时间施展!” 陈洛只感觉两眼发黑,扶著墙,踉踉蹌蹌走到灶台,將那只赤脸猫一番剥皮开膛囫圇燉进了锅里,没等全熟就狼吞虎咽的吃了个乾净。 这妖猫肉口味古怪,吃完让他有些作呕,但好歹缓解了身体的虚脱感。 思绪,也从一系列变故的惊嚇中彻底清醒过来。 【九阳劲(入门):1/300】 陈洛休息片刻后,召出武道面板,脸上不自觉露出喜色。 果然,方才在危急之下,自己竟然如顿悟般临场突破,九阳劲成功入门! “生死危机往往能激发人的潜能,赤脸猫带来的死亡威胁,正是我突破的重要契机。” “这也是我能杀死那只妖猫的关键,不仅因为那只妖魔是重伤之躯,还因为我突破至一重劲,爆发了足够的力量。” 念及此,陈洛忍不住有些后怕。 万一他方才没有突破,恐怕现在就不是他燉猫妖,而是猫妖吃他了。 同时,他还有些感慨。 “我辛辛苦苦练武一整年,也才73点进度值,结果一朝顿悟,竟然直接提升了27点。” “看来,努力在悟性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许多武道天才,为什么被称之为天才? 就是因为他们的悟性高,像自己这样在生死关头才能体会到的顿悟,对於他们天才而言,可能只是无意间的日常。 就比如宋若葵,惊才艷艷,从初学九阳劲到入门,仅仅用了七天! “但换个角度,我也正是因为有了一整年习武的积累,才能厚积薄发,在生死关头实现顿悟。” “努力还是很重要,尤其对於我这种先天不足的人,更重要。” 陈洛目光很坚定,脑海中的思绪也愈发清晰。 当务之急,竖瞳虽不能直接提升他的武学进度,却能极大助益捕蛇。 换句话说,他能通过竖瞳挣更多钱,解决生计问题应该不难,甚至都有希望在七天內凑足480文税钱。 届时,便有更多时间与精力专注武道。 且,待他日后武道有所精进,还能逐一解锁山海绘卷后续槽位,获得更多神异稟赋,反哺武道修行。 这“有所精进”,可能要经年累月的苦修,但水滴石穿,只要坚持就有希望。 念及此,陈洛起身走向家门后院。 夜色寂寥,月明星稀,他默念著九阳劲的口诀,於院中沉腰坐马,晚风夹杂著一重劲的微弱拳风轻拂。 九阳劲作为一门基础劲力武学,修炼方式並不复杂,不过就是在晚课之余,通过千次、万次乃至十万次的挥拳,去摸索、感悟周身劲力的酝酿流转。 这便是他每天的日常。 亦是周晓粱、宋若葵等等许多武塾弟子的日常。 白天为生计奔波劳碌,傍晚去武塾参晚练课,回家后再自行练武。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支撑这份勤苦的,一方面因为武道是这方妖魔乱世安身立命之本,另一方面,则源於一颗不甘平凡的躁动之心。 第5章 山关山卫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 陈洛早早起了床,只觉精神格外的抖擞,精气神焕然一新。 究其原因,大概是九阳劲入门后,不仅能带来一重劲力量的爆发,显然对身体素质也存在明显的提升。 习武就是这样的,在一次次的锤炼中,肉身能蜕变得愈发强健。 他听说有些武道高深者,且不提力量多强,光寿数就能达到普通人的两倍往上。 备好了些许当作早午饭的乾粮笼饼后,陈洛没有耽搁,径直前往北山。 北山因位於青山县以北而得名,相似的,还有西山与南山。 同时,因为北山深处瘴气连绵,湿气难当,普通人不能久待,故也被称为青嶂山。 蛇类喜湿,仅从浅山区而言,青嶂山在三山中蛇类最盛。 来到山关处,今日值守的山卫仍是刘正山。 “刘哥,早呀。”陈洛上前招呼,习惯性地从钱袋里取了五文钱递给他,“今天的山税。” 在別处陈洛不知道,但在青山县,除却月赋杂税,猎户每次上山,还需要额外缴纳五文的山税。 山税的用途,主要作为像刘正山这样的山卫的俸禄。 这类似於一种保护费,因为群山妖魔野兽眾多,浅山区之所以相对安寧,主要就是得益於眾山卫的开拓与巡查,甚至每年都不乏有山卫牺牲於冲关的妖兽潮。 不过与危险相对的,山卫的收入很高。 有县衙的补贴,吃的都是公家饭,光刘正山这等最基层的守关山卫,每月扣除杂税,到手的俸禄都有九百文,接近一两银子。 陈洛习武的小目標之一,就是能加入山卫,像前世一堆人考公的目標一样,想吃上公家饭。 只是入职山卫的门槛,是九阳劲三重,他目前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对於陈洛递来的五文钱,刘正山摇摇头,並没有接,反而拿了块布装的干肉给陈洛,平静道:“这是王嫂炕的肉乾,说是答谢你昨天送的草药,很管用,王嵐的伤好了很多。” 说著,他顿了顿,“我也替王嵐谢你,今天的山税免了,就当那株草药的报答吧。” “呵呵,小事而已。”陈洛倒也没客气,笑著接过了肉乾,但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刘正山挑眉。 “咳,是这样的,那株草药拿去卖的话,差不多能卖三十文。” 陈洛朝刘正山伸出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你真想替王哥报答我的话,还得再补我二十文。” 刘正山面无表情,作势挽起袖子,“你再说一遍。” “开玩笑,开玩笑。”陈洛赶紧跑开。 但出乎他意料的。 刘正山因为他的玩笑话短暂一气后,沉吟片刻,竟然真的从兜里取出了一串文钱来。 “这里有一百多文,我记得你拖欠了不少杂税,先借你这些钱去应个急。” “你也该听说了,上面规定,这次的山役,要从欠税人里徵集,我记得你好像欠了不少的税。”他补充道。 陈洛怔了下,略一犹豫,终还是接过了那串文钱,认真道:“谢了,我会儘快还你。” “你看著还就行。”刘正山摆了摆手,对於陈洛的话有些不以为然。 身为守关的山卫,日日清点陈洛的捕蛇收穫,所以陈洛收入有多微薄,他自然是清楚的。 连税钱都得拖欠,他也没指望陈洛能有多快还清这百多文钱。 只是看在相识挺久,对这小子挺有好感,外加自己手头还算宽裕,这才施以援手。 而陈洛自然也看出了刘正山的不在意,有些无奈。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其实並不想接受的,毕竟借钱確实伤感情,但他又確实很需要这笔钱。 没办法,虽说他现在有稟赋【竖瞳】,但仍是不確定能不能在七日內挣足480文。 “不过我肯定能挣得比往日更多,儘早还清这笔借款,应该不难。”陈洛暗自道。 过山关,沿著山逕入山,来到苍翠树林的深处。 这里有著好几处溪流,源泉大概在深山区,陈洛平素里大半的捕蛇所得,都是围绕这方圆约莫十里的区域所展开。 他靠近溪流边,开始了捕蛇的第一步:寻蛇。 蛇是独居冷血动物,分布並不算多,且善於偽装,一般猎人抓野生蛇都靠运气,能碰到就抓,碰不到就算逑。 所以,儘管蛇的价值很高,蛇胆、蛇蜕、蛇毒都有药用价值,蛇肉还能卖给酒馆——但除了像他这样的捕蛇人,很少有猎人去主动抓蛇的,就算想抓也碰不到。 正因此,寻蛇,就是捕蛇人区別於普通猎人最重要的本领。 陈洛寻蛇经验算是丰富,清楚寻蛇的要诀在於辨识痕跡,需要先仔细观察地上枯叶、土壤的细微变化,凭藉各种蛛丝马跡去判断蛇类的行踪去向,再循跡进行追踪。 但饶是如此,他捕蛇也经常无功而返。 其中原因,一半在於蛇在被抓捕时逃脱。 另一半,则在於他压根判断不出蛇的动向。 比如下雨天,雨水会打乱蛇留下的痕跡,又比如冬天,蛇压根都不出来活动,他只能凭藉经验,碰运气去找蛇冬眠的洞窟。 捕蛇人的难处由此可见一斑。 但眼下情况,又有所不同。 “有竖瞳赋予的动態视力辅助,寻蛇什么的,或许可以化繁为简。” 陈洛自语著,默默闔眼,待再睁眼时,【竖瞳】悄然施展。 瞬间,整片树林在他眼中再度慢了下来,周遭任何风吹草动尽皆变得迟缓。 儘管昨晚有过了一番尝试,但陈洛对这种变化仍是感到新奇,只是由於竖瞳持续时间有限,他必须儘快寻蛇,没有时间去细细体会个中奇妙。 聚精会神的环顾四周,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三丈外的一处草丛。 “有问题。” 周遭草堆,或是被风吹得轻摆,或是相对静止,唯独那处草丛,以一种很奇怪的频率在轻微抖动。 像是被什么动物啃咬。 这种抖动幅度,原本几乎是微不可察,但在竖瞳“视动如静”的加持下,却格外显眼。 不像蛇类的动静,但捕蛇人並非只捕蛇。 陈洛小心翼翼地走近,待靠到近前后,掐准时机,眼疾手快的朝草里一抓一提! ——欻! 一只兔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还是只大肥灰兔,不停当空瞪著腿挣扎,沉甸甸的,抓在手里有些吃力。 陈洛瞧得瞪大眼,好傢伙,这得有十斤重吧? 要知道,兔肉比猪肉还要膻,价值比猪肉更低些,但十斤的兔子,怎么著也能卖个70文。 70文! 这才热身阶段呢,70文钱就这么到手了? 陈洛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一抹丰收的喜悦。 照这个进度下去,五天凑够480文还真有希望。 “这兔子应该还有家人才对。” 他用乾草条將兔子腿成对打上死结,扔进竹篓里盖上,然后俯下身子,继续潜心观察周遭动静。 半晌,也没找出附近的第二只兔子。 原来它也是孤儿,陈洛有些遗憾,正准备解除竖瞳,原地养养神。 然而,下一秒,他眸光驀地一凝。 右手抄起粗木棍,猛地朝近侧一棵楠树的树干打去! ——砰! 伴隨著闷响,一条长蛇仿佛凭空出现般的应声落地。 其蛇鳞通体灰褐,深色的三角斑与树皮裂纹相似,与楠树完美融为一体,原本光靠肉眼极难分辨。 但落在一片青色草丛中,乍然就变得显眼起来。 但见它落地后,並未就此倒下,而是迅速掉转矛状蛇头,蛇身高高昂立,一双阴冷眸子盯著陈洛,蛇信子吐得嘶嘶作响。 陈洛看清楚它的模样,心中却是一喜。 灰头蝮,80文! 第6章 捕蛇 面对著耸立在眼前,接近半丈高的灰头蝮,陈洛不惊反喜。 他方才在抓兔子时,在竖瞳视夜如昼的加持下,眼睛余光敏锐注意到旁侧楠树的光影有些不对,像是贴了一根弯曲的藤条。 捕蛇人的经验告诉他,这很明显是条偽装成树皮的蛇。 於是下意识的一棍子打下去。 结果竟然打下来一条价值80文的灰头蝮! 灰头蝮,毒性比七步蛇更强,两丈长的蛇身灵巧而迅捷,经常偽装成树皮,对路过的猎物偷袭猎杀。 而对於这条灰头蝮的偽装,陈洛其实还有些后怕。 他方才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只兔子吸引,若非有视夜如昼的稟赋加持,根本就注意不到身侧竟还有毒蛇环伺,差点就著了道。 没错,视夜如昼並不止是夜视力增强那么简单。 因为夜视力本质上是一种感光能力,视夜如昼更是代表极强的感光能力,能让他对光线变化万分敏感。 所以无论任何偽装,只要露出了一丝光线上的破绽,就能被他的眼睛精准捕捉。 灰头蝮的偽装確实很高明,但绝对谈不上完美,做不到与树皮完全的同光同色,於是便被他轻易发现。 而这种善於偽装的蛇类,往往是在没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最具威胁。 一旦被人发现,有了防备,它的威胁性便弱了一半。 不过陈洛仍是没有丝毫大意,没有谁比捕蛇人更敬畏蛇。 他单手紧握住木棍,眼睛紧紧盯著近在眼前的灰头蝮,双腿拉开作好攻防试探架势。 在他对面,但见那条灰头蝮缓慢向前,高高耸立的蛇身前后晃动,看样子隨时都可能扑咬而来。 一人一蛇,形成短暂的对峙。 ——嘶! 不出十秒后,灰头蝮蓄势先发,张著毒牙疾射而来。 其势凶狠,恍若离弦之箭。 然而陈洛心中一动,只是稍微向左侧闪过半步。 只听一道轻微落地声后,灰头蝮擦肩而过,扑空落地。 “好慢!”陈洛暗道。 此刻,他忽然发现蛇是一种很笨拙的生物。 或者说,在稟赋竖瞳的加持下,蛇一点都不可怕! 要知道,很大一部分人,天生就对蛇类动物抱有本能的恐惧。 这份恐惧无关於胆子大小,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遗传,因为远古时期大量人类被毒蛇咬死,久而久之,基因里就遗传著一种“蛇很危险”的本能认知。 在此影响下,有的人看到蛇类,看到蛇皮花纹蠕动交结,甚至是看到蛇蛋,都会起鸡皮疙瘩,忍不住感到噁心。 几乎是恐蛇症了。 而竖瞳,绝对是治癒恐蛇症的最佳良药。 视夜如昼,能轻易识破蛇类的任何偽装。 而在视动如静加持下,灰头蝮看似迅捷的扑咬更是和慢动作没有区別,且它扑咬前蛇头还会向后微仰蓄势,小小的前摇在陈洛眼里十分明显,完全能提前预判它的扑咬轨跡,根本碰不到自己! 试问,谁会去害怕碰不到自己的生物? 没有人。 陈洛握紧木棍,盯著灰头蝮,心中竟隱隱有几分兴奋。 一步步凑近,扬起木棍。 灰头蝮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它见陈洛竟然主动凑过来,吐著蛇信子,蛇头微微后仰,下一瞬,猛然第二次扑咬而来! 陈洛马上后退,十分写意的躲过。 旋即,扬起的木棍向下用力一落。 啪! 嘶嘶! 这一记敲打势大力沉,就差没使九阳劲了,灰头蝮被锤得左右晃了下,懵懵的同时蛇信子吐得更响,愤怒的嘶嘶几声,作势欲要扑咬而来。 陈洛木棍再次扬起—— 啪! 嘶嘶!!!! 啪! 嘶嘶!! 啪! 嘶...... 啪啪啪! 如此,敲了十来下后。 灰头蝮肉眼可见的萎靡倒地,蜷缩成一团,蛇头被敲得微扁,儼然已经发昏了。 陈洛这才吐了口气。 “就这?” 轻鬆的將灰头蝮收拾好,隨即解除竖瞳,那股熟悉的飢饿感如约而至,他连忙拿出王嫂送的肉乾啃了起来。 “这才多久,就已经挣到150文了。” “再加上刘哥借的100文,看样子5天內凑齐360文是没任何问题了。” 陈洛忍不住欣喜,又在原地休憩了几刻钟,身体状態基本恢復正常。 “竖瞳的持续时间是两刻钟,施展完一次马上补充食物,再休息两刻种,才能继续施展。” 他有了些许心得,“也就是说,一个时辰,我能施展两次竖瞳。” “继续!” 挣钱多的事没人会觉得累,累的都是挣钱少的,陈洛斗志满满的抄起长木棍,同时施展竖瞳,环顾四周寻找猎物的眼神,像是在巡视一片宝库。 事实也確实如此,青嶂山绵延几百上千里,藏著珍奇无数,若以银两论价,绝对称得上是一座金山,只是看上山的人有没有淘金的能力而已。 而他有稟赋竖瞳的加持,视夜如昼能让他看破一切猎物、尤其是蛇类的偽装。 而视动如静又赋予他极强的动態视力。一方面,让对运动的物体极其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另一方面,视野范围的一切几乎成了慢镜头,又让他面对猎物时得心应手。 两者结合,且不提深山区如何,起码在这片浅山区,任何值钱的猎物在他面前都无可遁形。 可以说,他,现在就是这片浅山区最高明的淘金者! 如此,日光上移,又缓缓下移。 约莫三个时辰后。 ——啪! 一条藏在碧绿叶丛中的竹叶青,尚且还明白髮生了啥,就被一棍子敲倒在地。 陈洛微笑著將它捡起,捆好后扔进了满满登登的竹篓里。 旋即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差不多该收工了。 顺著山路下山。 “忙活完了?” 山关处,刘正山平淡的朝他打了声招呼,並没有多热情。 他本身就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哪怕辰时刚借给了陈洛钱,现在看起来也依旧一副“我跟你不熟”的神情。 陈洛也早习惯他这副模样了,笑眯眯的解下竹篓,递给他,“给你,你检查吧。” 刘正山頷首,但接过竹篓的一瞬,他原本板著的脸却出现了一丝鬆动,微微皱起了眉,“你今天又抓到了什么,怎么这么重?” 竹篓沉甸甸的,起码得有四十斤往上,连结篓框的厚草绳都被这重量给勒细了。 对此,陈洛只是將双手拢在袖子里,笑而不语。 刘正山瞥了他一眼,疑惑的打开竹篓盖一瞧。 紧接著,神情不自觉就变得古怪起来。 “你小子...上山打劫去了?” 第7章 晚练 刘正山看向竹篓的目光透著惊诧。 一只肥硕的野兔,一条灰头蝮蛇,四条竹叶青和三文蛇,十几条黄花蛇...... 数不清的蛇类缠绕在一起,满满登登的挤满了竹筐,若非被竹篓盖刻意压著,简直都要溢出来。 等他全部清点完,心里下意识的计算了下这一竹篓猎物的价值。 差不多三百文! “你小子逮到蛇窝了?”刘正山满脸的惊讶,“今天怎么抓这么多?” 他在山关站岗多年,除了一些九阳劲大成的武人,还没见过谁有如此多的收穫。 “嘿嘿,手艺好。”陈洛咧嘴一笑。 “这是技艺高能解释的事么。”刘正山忍不住皱起眉,“往常怎么没见你有这本事。” “可能因为我昨晚突破了九阳劲一重劲吧。” 陈洛想了想,瞎解释道:“九阳劲入门以后,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感觉捕蛇得心应手。” “你突破一重劲了?”刘正山很意外。 “对,昨晚练拳时侥倖突破。” 陈洛微笑应道,心里则是忍不住腹誹为什么他一副如此意外的样子。 难道在他潜意识里,九阳劲入门是件自己做不到的事? “九阳劲入门確实能给肉身带来一定提升,甚至有些人的五感都能变得更敏锐。” 刘正山微微頷首,“你本就有捕蛇经验,又有了武学上的长进,偶尔能捕到如此多蛇,嘶,倒也说得过去。” “可能吧。”陈洛笑了笑,能说得过去就好。 他不可能向刘正山透露竖瞳的存在,但如果用捕蛇技艺或者运气好什么的解释这些收穫,刘正山肯定也不信。 而把这些收穫归功於九阳劲的突破,是最好的解释。 总之,虽说两人关係不错,但没必要的猜疑能省则省。 “对了,看样子我应该不用为欠的税钱发愁了。”陈洛从兜里掏出钱袋子,“我把上午那一百多文还你吧。” “不著急。”刘正山淡淡的摇头,“你今天收穫丰厚,不代表每天都能如此,等先把拖欠的税钱还完再说。” “也行。”陈洛耸耸肩,离开了山关,径直来到收山货的铺子处。 而对於这满满一竹篓猎物,掌柜的同样咋舌,“小陈啊,你这是捅蛇窝里去了?” “大概是因为昨儿个九阳劲入门……” 陈洛又用同样的话解释了一遍,掌柜的这才恍然,接下来盘点一番,给出了总计310文的卖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后当陈洛揣著重重一袋钱离开时,尚且还觉得有些不真实,连走路都感觉轻飘飘的。 310文,对往日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对於现在的来说,却仅仅只是一天的收入! “估摸著明天就能交完税钱,比预想的还要更快。” “简直是暴富啊。” 陈洛感慨著,在去武塾的路上,没忍住一口气买了十个笼饼以及一袋配笼饼的醃菜,堪称报復性消费。 隨即照例来到正阳武塾。 其实,正阳武塾並非是每天都需要来的。 一来,正阳武塾管理宽鬆,没有缺勤约束,每日来与不来全凭弟子自觉。 二来,教习所授武课每十日一轮迴,对於熟悉的弟子来说,所教的其实都是旧內容,並不用每天都到场聆听观摩。 但儘管如此,除非雨雪停课,陈洛仍保持了接近一年的全勤。 他如此坚持,所求的並不只是李深教习的武课,更是正阳武塾独有的习武氛围。 置身於数千名弟子的方阵中,目睹身边一二重劲乃至九阳劲小成的弟子日復一日地勤修苦练,这景象本身便化作一种无声的勉励与鞭策,支撑他在枯燥的武道修行中坚持下去。 其中道理,就像前世许多人选择去图书馆学习,而不是宅在家里自学一般。 环境,真的很重要。 不过他今天来得比以往要早些,进了府门找到空位坐下,嚼著笼饼休憩了一阵后,习武教习尚还没来。 於是便趁著这个空挡起身练了会拳。 “光聚天心,头正而起;沉气於腑,背平而正...” 陈洛默念著九阳劲口诀,扎马坐桩,感受丹田劲力的传导。 片刻后,用力一拳挥出! ——呼。 微弱破空声自他劲力中迸发,这显然是一重劲才有的架势。 周围有不少弟子目睹了这一幕,各自眼中都闪过羡慕之色。 甚至於有几个原本盘坐休息的弟子,可能受到刺激,都站起来开始练拳了。 对此,陈洛忍不住一乐呵。 羡慕自己的,大多是九阳劲还没入门的弟子,他曾经也是其中一员来著。 “阿洛,你入门啦?”有一名青年走过来,神情很惊讶。 “昨晚侥倖突破了。”陈洛回以一笑。 来人名叫路群,是他在武塾里认识的朋友,算是他的习武搭子。 今天没见到周晓粱,反倒是碰到了昨天没见的路群。 “真是天道酬勤啊,你勤苦练了这么久,现在终於入门了。”路群笑著恭贺道。 他是发自內心的恭贺,正阳武塾的弟子间並无竞爭关係,且大家又都是普通农家出身,平时习武往往都互相勉励居多,极少有嫉妒攻訐的。 不过对於这点成果,陈洛倒没感到多少自豪。 虽说正阳武塾弟子有接近半数没有达到九阳劲入门,但换句话说,至少有一半弟子是九阳劲一重劲甚至更高。 比如路群自己就是一重劲,周晓粱老早就达到了二重劲,就更別提天资纵横的宋若葵了,距离入青云武馆都只差临门一脚。 “就凭我的筋骨悟性,別的不说,光练到一重劲都花了整整一年,要是想练到二重劲……” “一年,两年,三年,甚至更长时间都有可能!” “所以,九阳劲入门不过只是一个开始,只能算一个阶段性胜利,切不可自满!” 陈洛在心里警醒自己。 旋即没多久,伴隨著李教习走上武台,圆坛中眾弟子一静。 今日份晚练开始。 “若想拳中有劲力,需將气息调顺到如潮汐相逐,一浪未平,一浪又起。” 李教习的声音在演武场上迴荡,“一重劲,讲求的是『发』,气隨拳走,力透一点,如箭离弦,乾净利落。而二重劲之关窍,不在『发』,而在『续』与『叠』!” 说著,他缓缓摆开拳架,气息悠长深沉,“尔初练一重劲时,气息往往一吐而尽,拳出则气泄,力尽则拳颓。此乃常情,却也是阻碍你等迈入二重劲乃至更多重劲的门槛。欲在一重劲的基础上往上走,便需在那一重劲力將发未发之际,丹田之气不可泄尽,反要如潜龙在渊,暗蓄后劲!” 昨日晚练,他讲的是九阳劲入门的关键,也就是以气引劲、以劲生力。 而今日续昨日,讲授的却是一重劲过渡多重劲的诀窍。 这正巧贴合陈洛的九阳劲境界,他一边聚精会神的聆听,一边跟隨著李教习的架势同时摆拳,心中还要不断地思索、消化其中要义,一时间著实有些手忙脚乱。 “得调慢一下倍速。”陈洛嘀咕,索性闭上眼,再睁眼时,竖瞳已然施展。 然而伴隨著竖瞳施展,再望向台上演武的李深时,他却不自觉地瞪大了眼。 只见,台上李深的演练讲解確实被调慢了倍速,一拳一势都变得慢条斯理。 但这不算什么。 最关键的是。 在李深看似寻常的动作之下,无数细微到极致的“真实”,如同被无形的探针剥开、放大,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竖瞳之中! 气息的轨跡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灰色气旋,隨著李深的呼吸吐纳,在丹田与四肢百骸间流转、蓄积…… 在竖瞳加持下,“气”与“劲”都成了有形之物? 陈洛不可思议的屏住呼吸。 这难道就是...... 【见微知著】! 第8章 见微知著 此刻,在陈洛眼里。 演武台上的李教习將一重劲演练到最后时,那代表气劲的灰色气旋已然被压缩到了极致,凝聚於拳锋,蓄势待发。 隨即,在拳出半尺、拳势將老的瞬间—— 他看得真切,李教习丹田气旋並未彻底崩散泄尽,反而是在旧力喷薄的边缘,被强行约束,向內回缩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如同退潮前的短暂凝滯。 紧接著,是下一浪! 但见一股更为凝练的新气息,陡然从那被约束回缩的旧气中爆发! 正是九阳劲二重劲! “所谓【见微知著】,难道是一种能透过表象、直视武道本源的洞见能力?” “在【见微知著】的加持下,武道修炼中,最难以言传意会的意、势、理、气、劲......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我洞见了!” 陈洛目睹著这全程,心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要知道,以往他练拳,更多是模仿形体,通过成千上万次的挥拳去感受模糊气感。 简单来说,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而眼下就不一样了。 在【见微知著】的解析下,李教习挥拳间,力量產生、传递、叠加、爆发的全过程,简直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图纸般在他眼前展开,劲力、气息、意念的流转尽皆成了有形之物,清晰可辨! 这已不仅仅是“看懂”了二重劲,而是从根本上洞见了“劲”为何物。 至此,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贯穿陈洛全身,之前练习中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滯涩之处、难以把握的微妙节点,此刻都豁然开朗! “我简直长脑子了。” 他喃喃一声,隨即目光灼灼的沉下心神,按照洞见的领悟调整自己的呼吸、意念和气劲。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秒后,猛然一拳轰出。 这一拳势大力沉,裹挟著一重劲在空气中爆出清脆一声闷响,引得路群在內的周遭不少弟子看了过来,但隨后又纷纷別开了目光,转头继续聆听李教习授课。 他们只当这是陈洛一次普通的一重劲挥拳。 却无人发现,在陈洛拳劲倾泻的瞬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新劲自消散的旧劲中悄然迸发。 这正是一股初具雏形的九阳劲二重劲! 陈洛自然感受到了其中变化,忍不住召唤出进度面板。 【九阳劲(入门):3/300】 果然,九阳劲进度值提升。 这才挥一拳的功夫,九阳劲的进度值竟然就从1点提高到了3点! 陈洛眸中神采绽放。 他自觉,现在的自己,绝对称得上这圆坛数千名弟子中悟性最高。 原因很简单。 其他弟子习武,需要绞尽脑汁去拆解、推演李教习的每一拳每一势。悟出的东西还未必正確,又需要靠无数次的苦练去验证、修正。 而他,在【见微知著】加持下,不再需要苦苦参悟,只需凝神去看,就能清楚洞见李教习拳势中所蕴含的九阳劲本源奥妙! 就像艰深晦涩的数学题,当別人需要苦苦推演时,他只需瞧上一眼,解题步骤就会自动在他视野里浮现。 这其中差距,不可谓不大。 陈洛心中再无半分杂念,只剩下最纯粹的专注与贪婪,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那双竖瞳之中,紧紧锁定李深教习的动作,尤其是每一次气劲流转、每一次旧力与新力转换的细微节点。 李深教习如何呼吸吐纳,气旋如何在丹田凝聚; 李深教习如何沉肩坠肘,劲力如何通达臂膀; 李深教习如何在拳势將尽未尽之际完成那妙到毫顛的一丝旧劲回缩,引爆下一重更猛烈的劲道...... 所有这一切,都化作最直观的有形之物,被他的竖瞳捕捉、解析、烙印进脑海。 然后,就是模仿! 陈洛的身体,隨著视野中解析出的“標准答案”,同步而动! 他的动作,不再仅仅是外在的形似,更是在追求內在劲力流转、气机转换的神髓! 一拳! 【九阳劲(入门):4/300】 两拳! 【九阳劲(入门):5/300】 三拳! …… 如此。 演武台下,数千弟子都在跟隨著李教习卖力练拳,挥汗如雨。 陈洛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他和李教习的动作,就会发现,他挥拳的神態和节奏,与李教习几乎成了镜像的两端,区別只在於拳劲的强弱。 总之,场间没有任何弟子的拳劲,要比他更具九阳劲精髓。 如此,两刻钟后。 竖瞳持续时间结束。 一股汹涌的飢饿匱乏感袭来,陈洛连忙拿出几块笼饼塞嘴里大口嚼著补充能量,顺便再看向进度面板。 【九阳劲(入门):11/300】 “这就11点进度值了?”他感到不可思议。 要知道,曾经的他苦练一周,进度值才会增长1点。 而现在,才短短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的功夫,进度值直接飆升了10点! “我的习武效率,提高了几十倍不止!” “这还是因为竖瞳有时间限制,我只施展了半刻钟的缘故。”陈洛振奋不已。 如果竖瞳的持续时间能覆盖整节晚课,他的效率恐怕会更高。 若是这样保持下去,最快只要不到一个月,就能突破二重劲。 接著,是三重劲,四重劲......乃至七重劲,都不再遥不可及。 “七重劲...” 陈洛目光灼灼,心里下意识浮现起青山县堪称圣地的所在... ——青云武馆! “阿洛,你在傻乐呵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两刻钟后,晚练结束,路群看著一脸兴奋的陈洛,有些疑惑。 “没什么,想到了些开心的事。” 陈洛咧嘴一笑,心想人果然都是得陇望蜀的。 自己这才刚靠著竖瞳在九阳劲上迈出一小步呢,心思就忍不住飞到踏进青云武馆大门的那一天了。 就像有些人,不过刚见到心仪姑娘的盈盈一笑,就开始幻想以后与她生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儿。 “笑得真欠。” 路群不明白他收穫了什么,低头开始收拾行囊,顺便邀请道: “对了,今晚来我家吃饭吧,我娘最近做了红薯饼,可好吃了。” “下次吧,我今天要先去李管事那登记。”陈洛摇头。 “哦对,你刚突破一重劲,需要登记造册,那明天我给你带几块红薯饼来。” 路群点点头,又想到什么,坏笑著撞了下他肩膀。 “好不容易能和李管事单独说上一次话,你小子等会可得找点话题多聊一聊啊。” “滚啊。” 陈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经过如此一打岔,心境也逐渐从之前的狂喜中平静下来。 隨即告別路群后,他穿过圆坛广场,来到武塾別院的一处敞著门的小屋前。 这是武塾管事的办公处。 透过门扉,首先能望见內里正坐著一名姑娘,看起来双十年华,身著一袭白綾素裙,勾得身段窈窕,姿容端庄而清丽。 而在那姑娘的案前,又另站有一名青年,衣著朴素,看模样同是武塾弟子。 其中,姑娘正是正阳武塾管事,李江薇。 至於那名青年..... “应该也是来登记的。”陈洛心里猜测著,迈步走进屋內,排在青年不远的旁侧。 第9章 登记造册 李江薇身为正阳武塾管事,所负责的事务主要为弟子管理。 而涉及弟子管理的诸多事务中,最为重要的一条,乃是为每个在九阳劲有所突破的弟子登记造册。 哪位弟子,在几岁,用多久,將九阳劲练到了几重劲,都会被她登记在一本名册上。 该名册,由李江薇记录,然后交由李深教习过目,有些类似於成绩表,既是武塾掌控弟子修习进度的凭据,也是武塾遴选可造之材的標尺。 毕竟九阳劲练到了几重又不会写在脸上,若不藉助名册,自然无法从三千弟子中辨出龙蛇。 陈洛来此,就是为了做九阳劲突破的登记。 或者说,他是来匯报成绩的。 排在他前面的青年也是如此,且似乎也是刚到不久,颇有些紧张的朝李江薇一抱拳。 “弟子侥倖突破九阳劲三重,特来登记。” “不必拘谨。”端坐案前的李江薇温声道:“姓名,年龄?” “林凡,十九岁。” “知道了。” 李江薇頷首,隨后在案前一堆名册中翻找了片刻,最终抽出一纸,定睛瞧了起来。 “林凡,大临玄歷93年入塾,到现在已有四年,可有误?” “无误。”林凡道。 “四年时间,练到了三重劲,嗯,还算不错。” 说著,李江薇在纸上画了几笔,隨后朝青年浅浅一笑,“往后,每隔一旬的课后时间,你有一次单独向李教习求教的机会。” 只有高潜力的弟子才有机会受李教习亲自指点,陈洛颇为意外的瞧了这位林凡一眼,没曾想这人还挺优秀。 但,更令他没想到的是。 林凡听到李管事的话后,没有喜悦,反而是苦笑著摇了摇头。 “弟子天资愚钝,十九岁才修到九阳劲三重,怕已是到达此身极限,深思熟虑后,已经做好了去山卫入职的打算,日后怕是不会再来武塾了。” “武道本就艰难,你不必妄自菲薄。” 李江薇清声劝慰了一句,神情颇为平静,看样子似乎对他的决定並不意外。 旋即,她又低头在名册又画了一笔,话锋一转。 “不过,你既已选择任职山卫,便算是从正阳武塾正式出师了,日后切莫荒了修行,墮了咱们正阳武塾的名声,在走之前也莫忘了去与李教习道一声拜別,以诉教诲之恩。” “弟子晓得的。”林凡深深作了一揖。 而在一侧,陈洛旁观著这一幕,暗自唏嘘。 十九岁突破九阳劲三重,在正阳武塾数千弟子中已经算得上极其优秀了。 譬如周晓粱,如今十九岁也才二重劲,尚且不及此人。 就这种优秀弟子,也只能无奈前往山卫任职,而非选择在正阳武塾继续深造。 武道之难,由此可见一斑。 “你来所为何事?”目送林凡离开后,李江薇目光转向陈洛。 陈洛行了个礼,微笑道:“弟子昨夜侥倖於九阳劲有所突破,特来登记造册。” “嗯?” 李江薇见他脸上掛著清秀笑意,与那林凡所表现的灰心截然不同,顿时眸光微微一亮,柔声道: “姓名,年龄,几重劲?” “陈洛,十九岁,九阳劲一重劲。” “……” 李江薇神情微微一僵,隨即照旧在案前寻出一纸,瞧了瞧。 “陈洛,大临玄歷94年入塾,到现在已有...三年。” “对。”陈洛点头。 在他穿越来之前,前身已经在武塾练了两年,但並不怎么上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两年下来,九阳劲的进度不过才没入门的31点,还没他过去一年增长的进度多。 “三年,九阳劲一重...” 李江薇脸上掛起了礼貌的微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 陈洛感觉她的態度有些敷衍。 但也没见怪,他才刚领悟到【见微知著】的奥妙,眼下正迫切想回家多验证一番,当即便道別离开。 而李江薇这边,目送陈洛离开后,她顿时撇了撇小嘴。 原本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瞬间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俏味道。 “都十九岁了,练了三年才一重劲,还笑得这么自信。” “真是白让本姑娘期待了。” 李江薇小声嘀咕著,又在案前坐了一阵。 等时间稍晚,確认再没其他弟子上门后,才起身出门,来到武塾的后院。 后院中,李深正倚靠在一把太师椅上,身边一桌一茶一槐树,头顶落叶簌簌。 又在他面前不远处,另有十几名弟子正沉腰挥拳。 他们皆是武塾最具潜力的弟子,晚练结束后在此加练,出拳间若有岔处,会由李深做出指点。 而伴隨著李江薇的到来,眾弟子神情皆是微微一正,各自都不露痕跡的整了整自家衣裳,空气里逐渐瀰漫著一股拘谨味道。 李江薇对此恍若无所察觉,只是朝他们温婉一笑后,坐至李深旁侧,嫻熟的替李深续上茶水。 日暮夕阳,茶香落叶,似水般柔的姑娘与眾沉默练拳的弟子,端的是一副岁月静好之景。 唯独李深斜睨了一眼李江薇的这副淑女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 “今天如何。”他隨口问。 “回父亲,”李江薇声音温软,“今日有三位弟子突破登记,其中两位是三重劲,都无意再留武塾,准备去山卫就职了。还有一位……” 她脑海中闪过陈洛那张笑脸,胸口微微起伏了下,“是个十九岁、练了三年才突破一重劲的弟子。” “哦?” 李深抬眼,露出一丝意外,“刚破一重劲么?” 李江薇没想到父亲会关注这个,回想了一下:“他自己说是昨夜刚突破。” “倒是难得。”李深轻轻頷首。 “难得?”李江薇不解。 不仅是她,场间练拳的弟子听到这段对话,也纷纷疑惑的看过来。 十九岁的一重劲,还练了三年,说是愚钝都不过分,有什么难得的。 “常人筋骨,十八岁后便趋於定型,也就是说,十八岁前若不能九阳劲入门,此生多半无望。”李深说道:“而此人能在十九岁突破一重劲,得以打破常理,定然是付出了大毅力、大勤勉,或许还兼得了几分运气。” 说著,他目光扫过在场的眾弟子,淡声续道:“他人天资駑钝,尚且以勤补拙,而你等皆是武塾中的佼佼者,天资远胜,更应当勤勉不輟,绝不可有丝毫懈怠。” 眾弟子心头一凛,齐声应道:“弟子明白!” “那,可需要唤那位弟子过来,受您指点一二?” 李江薇试探著问道,她没想到父亲会给予那陈洛如此评价。 “那倒不必了。”李深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这世上可並不缺勤苦之人,而天资的沟壑也非勤可跃,一重劲,怕已经是他的终点了。” 李江薇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10章 进益 陈洛对武塾后院所发生的一切並不知情。 若是他晓得了,定然会对李教习老辣的眼光有所佩服。 因为,他在过去一年里,確实就是靠著一个“勤”字,完成了九阳劲入门前的积累,將九阳劲进度硬生生练到了73点。 隨后又的確是靠著一个“运”字,在面对讙兽的危急关头,临阵突破,得以九阳劲入门。 但,对於李教习所评的“一重劲就是终点”,若是他听到了,却是不肯苟同。 他觉得,世上並无绝对之事,武道一途,大概率也不是非天资纵横之辈可走。 否则的话,岂不是打从娘胎里就决定了一个人能否修武,那也太低估个人的韧性与命运造化了。 筋骨不行,那就想办法熬炼筋骨;悟性不足,那便多费些光阴,积年累月的去推演、体悟,总能找到法门。 难,不等於做不到。 总之,他不是那种认死理的人,他觉得自己哪怕先天不足,哪怕没有奇遇,也必然会倾尽所有只求在武道一途爭上一线可能。 更何况他还有奇遇呢。 回到家,匆匆用过晚饭后,陈洛片刻不停的来到后屋,竖瞳立时施展。 剎那间,世界再度变得凝滯,明与暗的界限相融。 “旧力不尽...” 陈洛回忆著在武塾的感悟,沉腰坐马,以气引劲。 片刻的蓄势后,凝拳发劲,不快不慢的挥出。 而就在拳峰破空的瞬间,一重劲力骤然爆发,旋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消退,独留了一丝將散而未散。 “新力再生!” 他低喝一声,原本未曾散尽的拳劲陡然再起,隨著拳掌一同轰出。 ——砰。 空气中传来一道微不可闻的闷响。 陈洛收拳,不禁皱了皱眉。 “与晚课时候相比,这一拳力量似乎並未有任何增长,二重劲的加叠也稍显滯涩,不够圆融流畅。” 自语著,他再次以气引劲,用同样的方式连续挥出数拳。 ——砰砰砰。 空气中接连传来拳劲闷响,待到竖瞳持续时间结束后,陈洛嚼著隨身备好的笼饼,召出进度面板。 【九阳劲(入门):12/300】 九阳劲的进度值从11变化到12,只增长了1点。 “晚练时,我在见微知著的加持下观摩李教习,几乎每完整的挥出一拳,都能让九阳劲的进度值增加1点。” “而现在,我用相同的方式练了两刻钟,九阳劲的进度总共也才增长了1点。” “究其原因...” 陈洛沉吟,“大概是因为必须要有参悟对象,见微知著才能发挥效用。” 这意味著,见微知著是有其局限的。 ——它必须要在“见”,也就是实施目睹的前提下,才能让他“知著”,也就是洞察精微。 若是没有参悟对象,在没有教习在自己眼前亲身演练的情况下,见微知著便不能发挥。 对此,陈洛倒是没什么不满足的。 “我私下习武的效率,反正比起以前也要高极多了。” 原因很简单。 因为通过晚练的观摩,他已经深刻明悟了九阳劲二重劲的运转原理。 纵使此刻李教习没有在他跟前一招一式的演练,他的记忆却依旧在,关於二重劲的理解也依旧在。 或者说,虽然他现在不满足见微知著的“见”,但他“见过”,所以依旧能部分“知著”,只是无法復刻像晚练时候那样臻至完美的洞察状態罢了。 “既然如此,那私下习武便没必要再施展竖瞳了。” 陈洛很快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 参加晚练时,施展竖瞳,藉助见微知著加持,隨李教习演练,加深对九阳劲的领悟。 而在家习练时,则无需竖瞳,只要依循晚练的理解领悟,自行练习消化即可。 ——白天听课,晚上自学。 至於眼下。 ——练! 不再开启竖瞳,陈洛回归最初的状態,凭藉著记忆与自身理解,一拳一拳地挥出。 九阳劲的进度,隨著他的苦练一一丝丝增长。 【九阳劲(入门):13/300】 【九阳劲(入门):14/300】 【九阳劲(入门):15/300】 …… 直到夜深人静,几乎筋疲力尽之时,他挥出最后一拳,拳风夹杂著劲力迸发的闷响轻拂。 “这一拳所爆发的一重劲衝击力,差不多有400公斤。” “已经和前世最顶尖的拳王一个水准了。” 陈洛目光兴奋,这种力量不断变强的感觉,真的很容易让人上癮。 再看向进度面板。 【九阳劲(入门):17/300】 九阳劲的进度,最终定格在了17点。 约莫两个时辰的苦练,合计增长了6点进度值。 没有在晚练时候那么夸张,但也比以前一周增长一点进度值的速度要快太多了。 而且,这样一番苦练下来,陈洛敏锐的察觉到,自己拳劲的凝练程度,相比晚练时似乎要更胜一筹。 每一次挥拳,每一次劲力的发泄,都要更加得心应手。 这是他晚练时没有体会到的状態。 “之所以如此...” 陈洛思忖,“大概是因为见微知著虽然能洞悉毫末,但终归是一个临摹的过程,所学所悟完全来自於李教习,而欠缺了自己的体悟。” “结果,见微知著必须要『见』的这一局限,恰好倒逼我在临摹之外,加入了一个验证与理解的沉淀过程。” “虽说这样进度增长会变慢,但根基反而会更稳固。” 陈洛忍不住一笑,如此一想的话,【见微知著】的局限性,似乎也並非全是坏处。 就类似於学书法,临摹名家法帖,固然能让人精进神速,但终究难逃前人窠臼,而少了自家风骨。 只有闭门独运,在临摹的基础上沉淀淬炼,才能酝酿出独属自我的笔韵。 “保持这种节奏,我最快只需一个月,就能九阳劲二重劲。” 陈洛心中思定,同时也感到一阵潮水般疲惫涌来。 习武不宜过劳,今日到此为止。 他从井里打水洗了个冷水澡,隨即便准备睡觉。 只是,不知是不是幻听,他似乎听到外面竟然有喧囂声传来。 此世不像现代,此时夜深人静,按理来说应该睡了才对,怎么会有人声交谈? 陈洛疑惑地推门出去一看,然后就见到了不少邻里三三两两的提著灯,聚在乡道边上,正朝著远方某个方向指点议论。 人群里有不少熟人,比如黄晨和他娘,还有几位光著膀子的大汉,看样子显然是睡下后又爬起来的。 无论哪个世界,大家都很喜欢看热闹啊。 陈洛好奇的凑过去,都不需要开口问发生了什么,就通过眾人目光的方向,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远方,月色映照下,巨大山峦轮廓的底部,隱约能看到一抹红光。 那是青山县的南边。 看样子,似乎是著火了? 第11章 另一只讙兽 “南边那是著火了么,该不会是又是兽潮吧!” “怎么可能!上月才刚闹过一回,这个月还来?” “就是,那火势瞧著也不大,哪里比得上兽潮的阵仗。” “近大远小的道理你他娘懂不懂,隔这么远看著当然小,有胆子你去城南瞧瞧?” “城南都著火了老子还去,你当老子傻啊……” “……” “……” 邻里们对著南边那处火光七嘴八舌的议论著,彼此间看似插科打諢,却都掩不住一丝忧虑。 陈洛混在人群里,神情也颇为紧张。 所有人都害怕,这又是一起兽潮引发的灾祸。 没办法,生在青山县,几乎每个百姓的脑神经都绷著一根弦,但凡嗅到任何关於兽潮的苗头,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几乎每隔一两年,或大或小的兽潮都会上演一次,每一次兽潮过后,小则几十户人家流离失所,严重点的就是家破人亡。 好在,远方那抹火光逐渐黯淡下去。 又几刻钟后,火光彻底消失不见。 天乾物燥,看样子那大概只是一起寻常火灾。 “不知道有没有烧死人。” “你以为当差的守夜人是吃白饭的啊,估计早把人疏散完了。” “呵,照你说的,那这火怎么烧这么久,到现在才灭?” “救火的人不及时唄……” “……” 周围邻里悬著的心落了地,又议论了一阵便各自散去,陈洛也鬆了口气,可以回家睡个安稳觉了。 拖著筋疲力竭的身躯,他回家倒床就睡。 翌日,申时初。 青嶂山。 陈洛写意的躲过一条青蛇扑咬,同时挥舞著木棍精准砸下。 一分力不多,一分力不少,那青蛇昏而不死的倒地。 “绿斑蛇,八十文。”陈洛熟练的將它捆好,扔进满满当当的竹篓里,脸上露出轻鬆的笑意。 “又是丰收的一天啊。” “拖欠的480文税钱,今天就能还清了,比预想的要快。” 瞧了眼天色,还尚早著,但他已经准备下山了。 这並非他不想继续,而是竹篓装不下了。 税负的担子终於卸下,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的来到山关处。 今日在山关当值的仍是刘正山。 陈洛见到他,微笑著取下竹篓,正想给他展示一下这满竹篓的收穫来著。 却不知为何,刘正山神情异常严肃,二话不说將他拽到了一旁。 “刘哥,怎么了?”瞧他这副模样,陈洛心头不自觉一紧。 “小陈,你看这个。”刘正山从怀里掏出一纸展开,沉声道:“画上的这只山猫,是不是与你那日抓到的一模一样。” 陈洛只瞧了那画纸一眼,就不禁一怔。 纸上,画著一只狰狞山猫,三尾竖瞳,模样可怖。 正是那只讙兽,赤脸猫! “样子有点像。”陈洛表面镇定,心头却是一凛,“怎么了,这山猫有问题么?” “你先別多问。”刘正山紧盯著他,“那日你把山猫带下山后,可有什么怪事发生?” 陈洛想了想,没有隱瞒,把当晚除了山海绘卷外的事粗略的解释了一遍。 “死而復生....原来你是这样突破的一重劲,你小子也是命大。”刘正山唏嘘不已,又追问道:“那,你最后怎么处理的那只山猫?” 陈洛眨眨眼,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在这里面。” “……”刘正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舒了口气,“日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早说。” “到底发生什么了?”陈洛疑惑。 “昨日夜里,城南闹了妖灾。”刘正山沉声道。 城南... 昨夜见到的那场火,竟然是妖灾? 陈洛一惊,“难道说...” “没错,正是画上这东西。” 刘正山缓缓解释道:“只能说你小子命大,我其实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据南山那边当差的山卫说,昨日一个猎户在南山捡到一只死山猫,带回家也是想著燉了吃,结果那山猫竟然也是死而復生,咬死猎户后在城南大闹了一场,死伤惨重,还引发了火灾,最后是青云武馆的武师出手,才灭了那猫妖。” “这...”陈洛听得心惊肉跳。 这遭遇,岂不是和当初他所经歷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当时临阵突破至一重劲,反杀了赤脸猫。 而城南那里,死的却是猎户。 或者换句话说,那猎户,几乎是另一个结局的自己。 “总之你近日在山上千万小心,山卫司现在抽调了不少人手巡山,发现东北南山的浅山区深处多了不少大型野兽,不知道与妖猫的出现有没有什么关联。” 刘正山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你的事我已经上稟了,估计今夜会有山卫上门找你问话,你届时別怕,好好配合就是。” “没关係,应该的。”陈洛点头。 刘正山这才接过了陈洛的竹篓,做起例行检查。 只是刚打开盖一瞧,他脸上又露出诧异。 “两条七步蛇,一条环纹吻,五条黄花,还有两条绿斑蛇……”他抬起头,看向陈洛的眼神透著古怪,“我说你小子该不会是被那妖猫附体了吧,怎么这两天接连抓这么多蛇?” “...呵呵,这怎么可能。”陈洛挠著头尬笑。 好在刘正山也只是隨口一说,並未深究,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后便放行了。 离开山关,陈洛心中却蒙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城南的另一个猎户,竟然也在山里捡到了一只讙兽尸体?”他喃喃自语。 而且,所遇经歷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未免也太碰巧了。 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也是摆在明面上的解释,就是两只,或者更多的讙兽,出於某种原因离开了深山,出现在浅山区域,恰好又以假死状態躺在了能被猎人发现的地方…… 念及此,陈洛又发现疑点,“可为什么讙兽尸体正好能被人捡到?” 讙兽尸体被人捡走,说明尸体是完整的才对。 比如他回想自己当日,在溪边发现的就是一只无比完整的讙兽尸体,看起来像是刚死。 但,浅山区就算没有大型猛兽,毕竟也是荒郊野岭,按理来讲,蛇鼠虫蚁或者食腐鸟雀什么的总会先发现尸体才对,又怎么会接连被他和另一个猎人完整地带回去。 是什么让讙兽重伤,陷入假死状態? 难道是讙兽故意假死,诱人將其带回城里? “不太可能。”陈洛摇头。 虽说据他所知,猫类的大脑很光滑,没什么褶皱,智商不高,但也不至於蠢到自寻死路。 且那讙兽可並不寻常。 且不提那死而復生的本事,光是自己从它身上继承的稟赋【竖瞳】,就绝非一般。 总之,疑点太多,陈洛又寻思了良久,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能先將这些疑问压下,暗自提醒自己要保持警惕。 “话说,城南那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刘哥说是死伤惨重...可讙兽实力似乎不算强大,我一重劲都能对付,怎么会伤亡惨重?” 陈洛自语著,忽然一顿。 他猛地想起来,路群,似乎就住在南城区,且还是住在县郊,也就是南山脚下! 念及此,路群昨天那句“明天我给你带几块红薯饼来”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像极了前世某些烂俗影视剧里预示角色將死的讖语。 第12章 妖灾 路群是他在此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平日习武枯燥,路群总和他还有周晓粱一起在武塾互相勉励,同窗情谊颇深。 因此陈洛一想到路群可能出事,顿时忧心忡忡。 “希望人没事。”他没再像往日一样去武塾,而是径直赶往路群所在的城南。 路过山货铺子时,顺便卖掉了满竹篓猎物,得钱280文,再加上昨日收入,已经足够抵税了。同时竹篓一空,赶路也轻快了不少。 將近一个时辰后,方才赶到城南县郊。 甫一踏上南山脚下的地界,目光扫向路群家所在方向,陈洛心下便是一沉。 触目所及,是一片狼藉。 只见乡道两侧,足有十几处屋舍或坍塌大半成了废墟,或洞穿豁口,满目的断壁残垣。 县衙临时搭起的棚子前排著一长队舀救济粥的灾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讙兽造成的破坏,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几乎抵得上一次小规模的兽潮了。 陈洛眉头紧皱,沿著坑洼的乡道快步前行,待走进后,心情顿时更糟糕了。 路群家的屋子,是塌陷的。 梁木烧得焦黑,一面土墙彻底崩塌,露出了砖瓦断口。 在地上,甚至还能看到斑驳血跡。 陈洛深吸口气,心里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隨后缓缓绕到屋子正门。 “欸,阿洛也来了。” 周晓粱大喇喇地蹲在门槛石前,一边大口嚼著红薯干,一边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路群,挤眉弄眼,“看,我就说了阿洛肯定也会过来吧?” 他並非住在城南,看样子也是担心路群才过来的,且还比陈洛要更快。 旁边的路群闻声抬头,见到是陈洛,连忙招手,“快来,这里一大麻袋的红薯干,昨晚给闹的全受潮了,再不吃就糟蹋了。” “……”陈洛面无表情的看著他俩,欲言又止。 自己匆匆忙忙提心弔胆的赶过来,脑子里都是好兄弟往日泛灰的音容笑貌了,结果一来就看到他俩搁这跟个没事人一样嚼著红薯干? “过来吃呀,阿洛你想什么呢?”路群又招呼道。 “没什么。” 陈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蹲在了他俩身旁,隨手拿了一块红薯干往嘴里嚼,“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发生了妖灾吗?” 后半句“你怎么还活著嚼红薯干”他没说出口。 “別提了。”路群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有余悸,“昨晚不知哪里来的一只凶厉妖猫,杀了好多人,多亏了我爹脑子灵光,没跟著往人堆里挤,趁乱往人少的地方跑开了,这才躲过了一劫。” 说著,他庆幸道:“话说,还好阿洛你昨晚没来我家,不然真不敢想会怎么样。” “那妖猫很强吗,死伤怎么这么惨重。”陈洛皱眉。 “很强,看起来只比寻常家猫大一点,但一爪子能拍碎一面墙。” 路群嚼著红薯干,指了指自家倒塌的土墙,声音小了些许,“隔壁刘叔就带著女儿媳妇趁乱躲进了我家,被那猫妖盯上了,当时我隔老远看到那畜牲一爪子下来,这面墙就跟纸糊的一样被拍碎,刘叔他们一家也......” 原来那血跡是別人的,陈洛默然。 同时,这也回答了他心里一个疑问。 原本他还不理解,讙兽的实力应该不算强才对,毕竟当初他仅靠一重劲的劲力外加一把菜刀就杀了讙兽。 现在看来,显然是两只讙兽的强弱有差別。 城南这边的这只讙兽,能一爪拍碎一面墙,肯定比他所遇的那只要凶悍。 他拍了拍路群肩膀,“別想太多了,人没事就好。” “就是。”周晓粱也接口笑道:“我来之前满脑子都是你往日的音容笑貌,就差要抹眼泪了,结果这不活蹦乱跳的嘛。” “你小子是想我死还是活啊。”路群头也不抬的呸道。 “当然是想你活。”周晓粱嘿嘿一笑,转而好奇道:“对了,听说那猫妖是被青云武馆的一位武师赶来杀掉的,你当时瞧见没?” “那哪能没瞧见!” 路群还没说话,一个提著麻袋、衣衫沾著泥垢的中年汉子就走了过来。 正是路群他父亲,陈洛和周晓粱连忙起身打招呼,“路叔。” “好好好。”路叔朝两人点头笑笑,顺便拍了下路群脑袋,“看,危难时候第一时间赶来的才是真兄弟!” “知道了。”路群道。 路叔这才转向武师的话题,目光透著倾佩,“当时我远远瞧见了那位武师,不愧是青云武馆出来的,那猫妖凶悍得紧,但那武师更凶悍!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就四五拳下来,那猫妖的脑袋都被打爆了!” 眾人听得都是心驰神往。 那猫妖一爪能拍碎一面墙,竟然被武师四五拳轰杀,何等威势! “我要是能拜入青云武馆就好了,刘家小妹就不会死。”路群忽然说道。 陈洛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微微带著一丝颤音,看过去才发觉他不知何时红了眼,全靠大口嚼著红薯干才没哭出声来。 不清楚那位刘家小妹是谁,陈洛只能默默拍了拍他背。 “谁死谁活都是命。”路叔嘆息口气,“也別青云武馆,你小子能进山卫就算不错了。” 他说著,又关切地看向陈洛,“小陈啊,你平时靠捕猎过活,这些天上山可得小心点,听说西南北几座山的浅山区都不太平,野兽躁动,山卫司都有不少山卫受了伤,你千万注意。” “我省得。”陈洛点头,这话刘正山也曾提醒过。 隨后,他与周晓粱帮著路家清理烧毁的砖瓦木樑,一直忙到傍晚。 屋子的修缮需要时日,且难保妖兽会不会再次侵袭,路群一家和其他几户灾民未来一阵都將暂住在县衙临时搭的棚户里。 好在是他们家后面好几亩田地没被糟蹋,算是没有失了本钱。 且青山县县衙对救灾有经验的很,平时收的税钱大部分也都多用於此,后续就不需要陈洛他们操心了。 离开时,天色已暗。 正阳武塾的晚练肯定是来不及了,陈洛没有再往武塾走,在岔路口告別了周晓粱后,径直沿著乡径回家。 他心头尚且还颇沉重。 且不提那讙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对自己目前处境深感忧虑。 试想,如果当时自己遇到的是南山这只讙兽,那日晚上还能侥倖活下来么。 又如果自己昨晚没去登记造册,而是应邀来了路群家,会不会已经命丧妖口? 陈洛觉得自己现在还活著,运气真的占了太大成分。 但他却並未因此而庆幸,反而是如芒在背。 自己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好运的与死亡擦肩而过。 这种命运不能把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也当真难受。 陈洛想起了路叔提到的那名武馆的武师,心头是和路群一样的想法。 ——力量。 他目光渐凝。 在这种妖魔乱世,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將命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第13章 讙兽事尾 夜色渐沉,陈洛走在回家的乡间小路上,沿路还能看到不少举著火把巡逻的兵吏,神情皆透著紧张。 上月爆发的妖兽潮,以及昨夜讙兽引发的灾祸,已经让青山县上下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约莫一个时辰后。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陈洛回到城西县郊,但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来到家附近一处屋外叩响了门。 “谁啊。”门打开,黄辰走了出来,见到是陈洛,顿时有些意外,“阿洛,你怎么来了。” “来缴税钱的。”陈洛从怀中取出备好的四百八十文钱递过去,“四个月的税钱都在这里了。” 黄辰微微一怔,却似乎並没有太过惊讶,他默默接过税钱,仔细清点完,去屋里拿了一纸凭据画押后交予他,“嗯,我明日就去把你名字从税帐里勾掉,这凭据你且收好。” “有劳你了。”陈洛点点头,接过凭据便转身离开了。 黄辰目送著他隱入夜色,沉默片刻,才返身关了门。 屋內,他娘正在灶前烧水,见儿子进来后忙问道:“刚才是小陈?他来做什么?” “还税钱的。”黄辰坐到了灶前。 “嘖嘖。”他娘咂著嘴,“他找谁借的钱,这才两天呢就凑到快五百文了。” “应该是宋若葵借的。”黄辰低声道。 “宋若葵?”他娘怔了下,“就以前和你们老玩在一起的那个宋姑娘?” “不然还有谁?”黄辰神情复杂,“昨日我在县衙偶遇了她,聊了几句,她问起我阿洛近况,我就提了一嘴欠税的事,想必阿洛的钱就是宋若葵借的。” “我说呢,难怪这小子能这么快还上钱,原来是他那旧相好帮了忙。”他娘不屑的一笑。 “什么旧相好,那都以前的事了。”黄辰嘆息口气,“宋若葵她现在了不得,连县太爷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听说她是註定了能进青云武馆的苗子。” “人比人,气死人。”他娘摇了摇头,“你比不上人家宋姑娘,但也比陈洛周晓粱他们好多了。” 黄辰摇头,“晓粱是有天分的,他將来进山卫司不难。” “山卫又怎么了,眼下山里不太平,他还不一定能活过你呢!家里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把你送去县衙当差,你踏实干,等以后混个税官正职,不比把脑袋別裤腰上的山卫滋润?再说,那周晓粱能进山卫,陈洛也能进不成?” “哼,我记得他跟那宋姑娘以前还有过一段旧情,如今呢,一个天一个地的,人不爭气就是这个下场。” “光长了一张小白脸,和他那个短命爹一个样!” 提到了陈洛父亲,他娘似乎想到过往一些什么旧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黄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发著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瞳孔里映照著跳跃的火苗。 同一时刻,黄家半里外。 陈洛刚到家不久,山卫司的人就找上了门。 而且来的人他还认识,正是前些日子送过草药的王嵐。 不过,儘管彼此间有些交情,王嵐仍是一丝不苟,板著脸將关於讙兽的前后细节都问得极其详细,甚至还让陈洛拿菜刀復刻了一番当时搏杀的场景,没有半分的敷衍。 直到彻底问清楚后,他始终严肃的神情才有所缓和,带著歉意道:“职责所在,小陈你不要见怪。” “这有什么的。”陈洛咧嘴一笑,顺势问道:“王大哥,我遇到的那只猫妖,和城南那只是有什么牵连吗?” “山卫司暂时还在查,目前还没有定论。”王嵐摇摇头,道:“此事发生得太过蹊蹺,也不知是真巧合还是別有什么鬼祟。” “明白了。”陈洛瞭然。 山卫司不是傻子,果然也对此事有所怀疑。 送走王嵐后,接下来几天,山卫又来过几回询问细节,陈洛都很配合的全部交代。 反正只要不涉及山海绘卷,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对讙兽的调查,最终依旧没有任何结果,山卫司只能將这一切归咎於巧合,同时在西北南三山浅山区增派了巡山人手,日夜警戒。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西南北三山浅山区的野兽並没有大规模的异动。山卫司清剿了部分大型野兽后,局势基本稳定下来,没有再见什么兽潮徵兆。 如此,陈洛得以照旧入山捕蛇。 只是他心头那片阴霾却依旧挥之不去,连日来不敢有任何鬆懈,几乎將所有空余都用来习武。 就连捕猎活计,也不再终日待在山里,每天差不多挣够两百文就收手,余下时间都用来苦练九阳劲。 如此,九阳劲进境斐然。 第五日申时,正阳武塾演武场。 陈洛深吸口气,沉腰发力,一拳轰出! 旧劲藏著新劲,两股力道叠加,拳风呼啸间,带起一股刚猛衝劲! “我靠,阿洛,你这拳得有千斤力了吧?”一旁的周晓粱看得直咋舌。 “你不是才刚突破一重劲吗,怎么进步这么快,我都打不出来这力道。”路群也惊了。 他自从那日讙兽灾祸后,可能下定了什么决心,习武明显带著一股狠劲,比以往要辛勤多了,且他九阳劲入门也足足有半年之久。 但,眼下陈洛的境界竟然仍是超过了他。 “小声点啊。”两人咋咋呼呼的引来周遭不少弟子不满的目光,陈洛瞪了他俩一眼,瞎解释道:“入门后感觉进境容易多了,不知不觉就练成这样了。” 说著,他看向进度面板。 【九阳劲(入门):46/300】 这些天一刻不休的苦练下来,九阳劲的进度从17点,增长29点,来到了46点。 这个进度算是惊人了,但並不让陈洛满意。 “按首日增长17点的速度来说,我现在至少应该接近70点才对。” “之所以才46点进度值...” “其一是因为一重劲越练到后期难度越大,速度自然放缓了。” “但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教习前几天已经把一重劲要诀讲完了,近些天一直在演练三重劲。跨境界『洞见』,见微知著的收效大减。”陈洛暗自思忖。 他当前目標是二重劲,而靠见微知著去强行理解李教习演示的三重劲奥妙,无异於隔靴搔痒。 要想高效率的洞见,就只能等再过几天,李教习重新演练二重劲。 这无疑会拖慢他的修炼节奏,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总不能去要求李教习整天演练二重劲吧,武塾又不是专为他一个人开设的。 “不行了,连阿洛都超过我了,我真得加紧努力了。”晚练结束,与陈洛分別前,路群摇著头嘆道。 “什么叫『连阿洛』,我在他心里很差劲吗?”陈洛望著他背影,朝周晓粱吐槽。 “还行吧,明天见。” 周晓粱心不在焉的挥手告別,转过身后毫不避讳的嘀咕起来,“周晓粱啊,你也得上进点了,到时候要是被阿洛追上了可就丟大脸了。” “……” 陈洛对这俩货的背影用力比了个中指。 旋即背起竹篓,回家。 傍晚的风且清且凉,氤氳著一股从山里来的湿意,拂在面颊端的愜意。 乘著风来到西郊,近家门口时,陈洛却不禁怔住。 只见他家阶前,正站著一名女子。 那女子年约十八,有別於寻常百姓穿的麻衣,她身著精致,上身一袭宽袖襴袍,左右开衩处绣著几朵牡丹,透出下身修长黑絝。 姿容则更是清美,笼烟眉下一对瑞凤眼,青丝扎成了高髻,没留一丝额发,肌肤白皙似雪,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 整体而言,她像是那种只应当出现在东城富家人家的千金,而不该站在西城一农户家门前。 陈洛见到她,也確实很意外。 宋若葵怎么来了? 第14章 往日情分 这还是陈洛穿越这一年来,第一次见到宋若葵。 见到她的瞬间,除了疑惑,还有一股复杂情绪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 这股情绪源自前身记忆。 记忆里,宋若葵出身比寻常家庭要稍好,其父在山卫司当差,与陈洛父亲交情深厚,於是前身与她便自然而然的从小玩在了一起。 两家人甚至还开玩笑般的给两人定了段娃娃亲,算得上青梅竹马。 在两人还小的时候,宋若葵总像个跟屁虫,整日黏在前身身边。 只是隨著年岁渐长,外加后来宋父在某次兽潮中殉职,宋若葵原本活泼的性子逐渐褪去,显露出寧静恬淡的本性。 在前身与周晓粱、黄辰四处捣蛋的年纪,她总是少言少语,安静的在一旁看著一些话本故事。 作为旁观者,陈洛復盘这段记忆发现,其实早在那个时期,宋若葵与前身的关係就已然有些淡了。 但前身却固执的以为,两人是在入了武塾以后才渐行渐远。 十六岁那年,像青山县多数少年少女一样,他们进入了正阳武塾习武。 一起的还有黄辰与周晓粱。 四人命运的轨跡,也是从此分岔。 首先是宋若葵。 她初入武塾就展露惊人天资,九阳劲七日入门,半月破二重劲,又一月小成,震惊全塾,不仅得李教习亲自指点,后又被精益武塾招入门下,堪称鲤鱼跃龙门,一朝改命。 而相比之下,其他几人就是搁浅的鲤鱼了。 其中周晓粱还稍微好点,天资不错,有望九阳劲小成以入职山卫。 黄辰则是在九阳劲入门后,迟迟不得寸进,最后被家里人安排入了县衙当差。 相比之下,前身就显得落魄了,受筋骨天资限制,他连九阳劲入门都异常艰难。 未来大概率只能承袭父业,继续做一辈子的捕蛇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是在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自己与宋若葵的距离真的走远了。 宋若葵终日受武师指点,潜心武道,他连见一面都难,即便见到了,无形中也像隔著一道屏障,连寒暄都透著尷尬。 尤其宋若葵日渐长成,出落得愈发清丽脱俗,再也不似曾经那个小丫头模样了。 前身每次见到她,都越发的拘谨,甚至自卑。 关係日渐疏远,前身在消沉中甚至滋生出了几分怨恨。 他认为两人关係疏远,是因为宋若葵在飞黄腾达后便忘了旧情,不再肯认他这个故人了。 这心结,一直延续到陈洛穿越而来。 而继承了前身记忆的陈洛,以现代人的目光再审视这段关係,却並不如何见怪。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两条因父辈缘分而短暂交匯的童年轨跡,在成长过程中无可挽回地走向平行而已。 毕竟各人有各人的际遇经歷,哪有什么能永恆不变的关係。 前身对宋若葵的怨恨,看似是恨她忘本,实则是自身境遇落差导致的心理失衡。 就类似於刻舟求剑,太过执著於过去,而不肯往前看。 正因此,他从未在意这段关係,穿越来甚至都没去见过宋若葵,只將全部精力投入习武,千方百计谋求变强,只想用实力在这方妖魔乱世安身。 而此刻,时隔一年再见,他发现宋若葵较记忆中似乎又有了变化。 不知是习武所致,还是眉眼彻底长开了,她清美姿容又平添几分生人勿近的高冷,原本的恬淡气质,也染上了疏离的清冽。 不仅如此,身上一袭精致绸衣,也取代了往日的朴素麻衫。 立在自家门前,陈洛第一眼竟未认出。 所以陈洛也就更疑惑了。 这姑娘来干嘛的,总不能是找他敘旧情吧? 怀揣著疑惑,陈洛朝她走过去,微微一笑,“宋姑娘,好久不见。” 前身曾经都是喊她作若葵的,陈洛感觉有点肉麻,喊不出口,也有些不合时宜,索性就礼貌点叫宋姑娘了。 宋若葵对这个称呼似是一怔,抬眸对视,却见他笑容自然坦荡,像遇见一位普通的旧识,很从容。 “好久不见。”短暂的恍惚后,她道:“你如今仍在武塾习武吗?” “是啊。”陈洛点头,“你怎么来我这了。” “我前些日子见到了黄辰,他说你拖欠了好几月的税钱,可能会被征作山役。”宋若葵从怀中拿出一个锦袋,语气平静,“我知你日子过得不易,这些钱应该够还税了。” 陈洛对此很意外,“你来就是为了借我钱的?” “不是借,你可以不用还的。”宋若葵轻轻摇头,“就当是看在我们往日情分上的一点心意吧。” 看在往日情分? 陈洛咀嚼著字眼,並没有明白其中意味。 也没有接过这笔钱。 开玩笑,人家姑娘又不欠自己的,白拿人家钱算什么事。 他是那种有原则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去接受这点意味不明的好意。 且另一方面,他如今又不差钱,每天能挣好几百文呢,税钱早就还完了。 看她手里那锦袋大小,最多也就装个七八百文了,他压根就看不上眼。 只是话说为什么那锦袋是一个船形轮廓? 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施展竖瞳,在视夜如昼的加持下,目光透过锦袋的开口缝隙往里看去。 一块银元宝。 也就是十两银子。 陈洛呼吸一窒,下意识看向宋若葵。 她却微微侧开了视线,轻声道:“你收著吧,这点钱现在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瞧著这副她模样,再联繫锦袋里远超所谓“一点心意”的十两银子,陈洛顿时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姑娘所说的看在往日交情,大概是对两人疏离的一种补偿? 或者说不是补偿,而是一种清偿。 收下这笔钱,他们旧日情分便算是一笔勾销了。 就像前世一些富婆打发小白脸的分手费,区別在於两人从未真的在一起过,关係的疏远也非她错。 对此,陈洛自觉自己並非那种死板迂腐的人。 虽说他本就觉得宋若葵不欠自己什么,但如果收下这笔钱能让这妮子心安的话...... 他是不会拒绝的。 不过,似乎想到了什么,陈洛没有立马接过这笔银两,而是看向宋若葵,眼中掠过一丝亮光。 “你说是念在往日情分,所以送我这十两银子,权当是一点心意,对吧?” “是。”宋若葵頷首。 “其实表达心意这种事,不一定非要靠银钱。”陈洛直视著她,“你还可以付出些別的。” 宋若葵怔了下,旋即秀眉微蹙。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在我面前演练一下九阳劲。”陈洛目光灼灼。 第15章 观摩 宋若葵没料到他会提出这般要求,眸子掠过一丝疑惑,“九阳劲?” “对。”陈洛頷首,“你现在九阳劲境界到了几重?” “六重劲。”宋若葵答得乾脆。 六重劲足够了,陈洛心里一喜。 这些日子最困扰他的难题,就是他竖瞳一直缺少一个合適的“洞见”对象。 李教习的武课每七日一轮,也就是说他每七日几乎只能洞见一次,这样效率著实太低了。 甚至这些天他病急乱投医,都尝试对周晓粱用过见微知著。但奈何周晓粱本身只有二重劲的底子,对九阳劲理解太过浅薄了。 如果用书画作比方,周晓粱九阳劲的水平堪比鬼画符。他一番洞见下来,不仅没啥提升,还差点被那傢伙给带偏。 而宋若葵就不同了。 她虽不及李教习境界高深,但如果只论对二重劲的演练与理解... 好歹也是公认的习武天骄,总比周晓粱强吧? “你先打一遍二重劲,我瞧瞧看。”陈洛说道,同时悄然运转竖瞳。 先验验货再说。 宋若葵不明其意,但也並未多问,只是淡淡的一拂宽袖。 但见她襴袍袖口轻轻一盪,一道凝练劲气竟然就这么挥发而出。 在竖瞳视野下,即便有视动如静加持,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拂袖,新旧劲力的转换也几乎在剎那完成,圆融流畅到了极致。 且力道不多不少,正是二重劲的层次。 隨便一挥手就是二重劲? 陈洛看得咋舌,他没想到宋若葵对九阳劲劲力的控制,竟然精妙到了这种程度。 要知道,练拳挥臂是引动劲气最直接的方式,但劲力本身並不是只能依附拳脚。 理论上,劲力是可以流转在全身任何一处部位的,只是对控制力要求极高罢了。 而像宋若葵这样信手拈来,拂袖间劲气隨心而发,早已超出了普通的精准范畴,堪称妙到毫顛。 难怪被称作天资卓绝啊,陈洛心里一乐,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你再尝试用標准拳法,从一重劲起势,完整过渡到二重劲。” “可以的话,儘量把每一个细节都演练清楚。” 他眸光明亮,丝毫不客气的提出更具体的要求。 毕竟这番演练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价值十两银子。 所以当然得珍惜这个机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若葵闻言,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观摩我练九阳劲?” “对。”陈洛微微一笑。 “九阳劲重在自我推演与体悟,光凭肉眼是看不透其中关窍的。”宋若葵平静的陈述常识。 “无妨,”陈洛笑道,“你只管练就是了。” 宋若葵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光透出些许探究。 她並非迟钝之人,其实早已察觉到前身在入武塾后,对自己存在著一丝怨恨。 而对於这怨恨的根由,她也心如明镜,看得透彻,只是无力改变什么而已。 所以正如陈洛所料,她今日过来送所谓的心意,確实是想將两人之间那些过往情分,连同前身那点无谓的怨懟,一併清偿乾净。 武道需静心,她不想被这些事扰乱了心境。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等来了后才发现,这一年不见,陈洛似乎也变了。 那份怨懟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自信从容,待她只是像待一个寻常旧友。 言语间神情自然,甚至还带著一丝无赖,总之再也见不到有半分的拘谨自卑。 对此,宋若葵不著痕跡地眨了眨眼。 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但自己此行的目的似乎是达到了? 下一秒,她抬手,解开了腰间系带,將外罩的襴袍脱下。 脱衣服做什么? 陈洛有点懵,紧接著,便见她襴袍內竟是一袭修武所穿的深青色短打劲装。 劲装紧束,勾勒出她原本被宽袍遮掩的窈窕身段,纤腰盈握,修长黑絝配上高挽的髮髻,清丽容顏瞬间平添几分凛冽。 真漂亮,陈洛心中暗赞一声,这是习武之人独有的气势。 人家都露修武劲装了,显然是答应了演练,陈洛立马领她去到后院,同时再次施展竖瞳。 “你且看好。”宋若葵也不废话,当即摆开架势,开始演练九阳劲。 且,她有意让陈洛看得清楚,拳势一起一落皆缓而不急。 陈洛对此也並未客气,每当有不明白的细节,都会立刻叫停,让她重复演练。 在竖瞳视野下,宋若葵周身每一丝气息的牵动、每一缕劲力的流转、每一份意念的引导,都被他贪婪地捕捉、剖析、印入脑海,任何一丝细微都不曾错过。 而越是洞见,他就越是惊讶。 因为他发觉,这妮子演练间,对九阳劲的运转精妙程度,哪怕与李教习相比竟然也不逞多让。 甚至由於是近距离一对一的观摩,他所洞见的细节要比平日晚练更多,收穫亦是倍增。 这就是天骄么,陈洛忍不住感慨,同时更专心的洞见了,生怕遗漏一丝一毫。 而对於他的观摩,宋若葵起初很配合,甚至极偶尔的,还会主动开口,简洁的点明一两处关键。 但渐渐的,她就感觉有些不太对了。 她瞧不见陈洛眼中的气旋轨跡,她唯一能瞧见的,是陈洛的目光,几乎在她全身上下游走逡巡。 观摩九阳劲的话,难道不该只关注拳势起落么? 宋若葵终日清冷的神情,罕见地掠过了几丝羞恼。 如果不是看陈洛神情全是专注,没什么旖旎杂念,她估计自己早甩下那银两离开了。 直到约莫一刻钟后,竖瞳持续时间结束。 由於耗费太多心神,这次竖瞳结束的匱乏比往日来得更凶猛,陈洛几乎两眼一黑,强撑著不露声色,迅速往嘴里塞备好的乾粮。 “好了么?” 另一边的宋若葵见状收势,有些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嗯,好了。”陈洛没注意她恼意,点点头,露出真诚的笑容,“多谢了。” “那我走了。”宋若葵重新披上襴袍。 经过两刻钟的慢速演练,她气息依旧平稳悠长。 只是在转身欲走时,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洛,神情很认真。 “九阳劲这种劲道武学,光靠肉眼观摩是练不好的,你平日要多推演勤练,才能真的有所进益。” “知道了。”陈洛莞尔。 目送那她离开后,才长长舒了口气,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次观摩,收穫远超预期。 他现在对二重劲理解,可以说完全上了一个新台阶。 且,不仅是二重劲,他觉得这份对基础劲力流转的洞见,就算对衝击三重劲、四重劲乃至更高境界肯定也会有极大的助益。 基础打好了就是这样的,所谓一通百通。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宋若葵方才一招一式的演练,简直堪称人形教科书。 唯一一丝美中不足的,可能就是她劲装下未曾束胸,鼓囊囊的,起伏间略有些遮掩自己对气旋的洞见。 总之,其实如果可以的话,陈洛真的希望將她留在家里,日日给他演练九阳劲,只是人家姑娘大概率不会愿意。 没办法,这种一对一的武学观摩真的太难得了。 武人地位崇高,大部分武塾弟子所能接触到的武道大师,恐怕也就李教习。 更何况他平时连李教习都接触不到,而且李教习也不会在他面前一招一式的让他细细拆解。 “咦?” 休息片刻后,陈洛正欲起身时,却发现桌前放著那个锦袋。 “她还是留下了啊。”他嘀咕一声,拾起钱袋子掂了掂,“习武之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有钱。” 之前刘正山隨手能借他一百多文,宋若葵更是一甩手就是一块银元宝。 对此,他自认为自己是有骨气的人。 如果宋若葵的意图是想將旧情一笔勾销,那方才的演练就已经足够了,这笔钱他是肯定不会用的。 又休息了一阵后,收好锦袋,陈洛迫不及待去到后院。 他先召出了进度面板。 【九阳劲(入门):50/300】 “光观摩她演练,进度值就涨了4点?” 陈洛先是一惊,仔细想过后,又释然了。 通过观摩,他对九阳劲理解加深,这本身就是一种提升,进度值自然会增加。 这4点,恐怕只是理论理解带来的即时提升。 等他將领悟融入实践,真正消化完后,进度值肯定还会涨的更多。 甚至一举突破至二重劲也並非不可能。 陈洛摆开拳架,趁著脑海中关於劲力流转的各种细节理解尚还清晰,一拳接一拳,全神贯注地演练起来。 如此,一旬时光飞速流逝。 第16章 突破 十日后,正阳武塾。 晚练尚未开始,在圆坛的一角,有数十名弟子熙熙攘攘的聚集在一起,围成了一圈。 其中包括路群,周晓粱等一些互相能叫上名字的熟人。还有些被热闹吸引而来的路人弟子。 此刻,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都落在人群中央的陈洛身上。 陈洛对此恍若未觉,只是闭目凝神,缓缓沉腰下马,周身气息沉凝如磐石。 “你们说,”周晓粱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到他,“阿洛这次能不能成。” “感觉有希望。”路群也轻声回应:“上一拳,离二重劲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如果今天成了,那岂不是仅半月便从入门突破到了二重劲。”旁边一名弟子喃喃道。 “三年才入门,十五日破二重劲,这简直是开智了啊...” “好像都破了武塾二重劲的第二快记录。” “嘘,別出声,阿洛要动了。”周晓粱难得正色道。 眾人闻言,立时噤声,各自都目光紧紧锁定场中陈洛。 只见陈洛拳势蓄足,睁开了眼,他深吸一口气,体內劲气暗涌。 嗬! 一声清喝,一拳猛然轰出! 劲气炸裂,转而在一瞬之间,新劲自旧劲末梢迸发,双重劲力圆融至极的叠加,在他拳锋处骤然爆发! 二重劲! “靠,做到了!” “十五天突破二重劲!” “阿洛强啊!” “不愧是我兄弟!” 人群骤然欢呼起来,各自神情兴奋,仿佛破境的人是自己一般,与有荣焉。 陈洛收拳站定,看著周遭热闹的人群,有些无奈的瞥向路群和周晓粱。 他今天来武塾到现在,已经尝试四五次破境了,几乎每一拳都逼近二重劲门槛,只欠了最后一丝火候。 然后这俩人就开始大呼小叫给他加油打气,很快就吸引了其他爱热闹的武塾弟子以及一些熟人,一下就聚成这么多人了。 总之,这俩只要聚在一块准会热闹,要放在前世绝对会被一些节目拉去作气氛组,搞得他想低调都不行。 “好了好了,只是二重劲而已。” 陈洛无奈应付眾人,一直到晚练快开始了,人群才缓缓散去,只余下了周路二人。 “半月破二重劲,试问还有谁!”周晓粱忍不住兴奋道。 “好像还有宋姑娘。”路群回忆了下,“我记得咱们武塾最快纪录,应该是以前和你们玩得好的那个宋姑娘吧,听说她只花了十四天......”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晓粱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路群连忙闭嘴。 他俩尚且还以为陈洛对宋若葵仍是恋恋不忘。 陈洛笑了笑,没多解释什么。 这些天,他凭藉著宋若葵演练的九阳劲细节,边参悟边苦练,进境神速,短短十天就突破至二重劲。 算一下,从入门到二重劲仅花了十五天,比预计的还要快了一倍。 “话说宋若葵到底什么天赋,我都开掛了,她竟然还是比我快一天。”陈洛在心里嘀咕。 他十五日破境,是武塾从入门到二重劲第二快记录。 第一快记录保持者是宋若葵,仅用了十四天。 “阿洛,你现在算是出名了,我听到有人管你叫陈开窍。”路群嘿嘿一笑,“看来我也得儘快突破二重劲了。” 这些天,陈洛在习武之余偶尔会借竖瞳指点他,外加他原本就卡在一重劲的关键处,眼下確实突破在即了。 周晓粱嘆息口气,“话说你俩怎么转眼都追上我了。” 原本三人里只有他一个二重劲,他多少还有些骄傲自得的。 结果现在一看,不止陈洛突破了,连路群都只差临门一脚。 “稳住心態,习武切忌急躁,专心练自己的就好。”陈洛宽慰道。 隨后等晚练开始,陈洛又隨著李教习演练的过程中巩固了一下二重劲的境界。 不过与其说是巩固,不如说是適应。 这是因为,进度面板除了能显示进度,还存在一个极好的效用,就是【一进永进】。 也就是说,只要他达到了某个境界,就会永久保持,往后只会精进,而永不会倒退。 如此,一节晚练过后。 【九阳劲(入门):133/300】 又增加了3点,陈洛微笑。 突破至九阳劲二重时,他的进度值是130点。 接下来只要进度达到300,就是三重劲了,也就意味著九阳劲小成。 “今天都来我家吃饭,有肉肋骨,我爹让我请你们。”路群笑道。 他家被讙兽搞坍的房子这阵子差不多修缮好了,期间陈洛和周晓粱出了不少力,是故路叔设了顿宴请他俩一起。 但陈洛咧嘴一笑,“不了,我要去登记。” 路群瞥了他一眼,总感觉这一幕不久前似乎发生过。 “那你去见逑吧,我去啃他家的猪排骨了。”周晓粱嘻嘻哈哈,拉著路群就跑了。 “这俩傢伙。”陈洛笑著摇头。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周晓粱嘴里的见逑,就是见意中人的意思。 而这里的意中人,特指武塾的李管事,李江薇。 没错,由於李江薇貌美温婉,且父亲还是李教习,深受眾多男弟子爱慕,皆以能娶到她这样的淑女媳妇作生平一大夙愿,甚至武塾里还有不少专门为了李江薇而努力习武的傻子,因为李江薇难得一见,只有破境登记才能见到。 然后就不知道从谁兴起的,开始管境界提升叫“见逑”。九阳劲入门为初见逑,破二重劲便是二见逑;久而久之见逑竟然成了武塾弟子破境的黑话,甚至连女弟子都会这么叫。 陈洛此番正是二见逑,距离初见逑只隔了半月。 “我大概是男弟子见逑的最快纪录保持者了。”陈洛愉悦的来到正阳武塾別院。 管事房门外,门扉依旧敞著。 但这次没再见到別的弟子,唯李江薇端坐案前,正持笔写著什么。 陈洛入內,“见过李管事。” 李江薇抬眼,微微一怔。 可能上次陈洛给她留下了较深的印象,她一眼便认出来了,眼中掠过些许意外,隨即亲切的浅浅一笑,“你怎么又来啦?” 陈洛依礼拱手,“弟子於九阳劲有所突破,特来登记造册。” 第17章 石中之玉 “弟子於九阳劲有所突破,特来登记造册。” 听到这话,李江薇微微一怔,一时间尚且没有反应过来。 然而片刻后,她目光落在陈洛身上时,並无惊讶,反而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慍色,面上温婉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你在半月前已然登记过了,我记得清楚,无需再重复登记。” “我记得”三字,被她刻意咬重了些。 她下意识以为,陈洛是藉故重来。 这种事曾经也发生过,她明白武塾弟子对自己的爱慕,曾经就有弟子为见她一面而重来登记,被戳破后还会蹩脚的谎称是忘记了。 陈洛明白被误会,解释道:“上次是入门登记,这次弟子侥倖突破了二重劲。” 李江薇再次怔住。 “我记得你是叫陈洛吧。”她在案卷里翻找片刻,找出一纸笺来,目光扫过记录,“你上次九阳劲入门,是半月之前的事。” 她抬眼,语气带著犹疑,“也就是说,你才半月的时间,又突破到了二重劲?” “是啊。”陈洛点头。 看他神情自若,宋若葵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没底了,“如此的话,你可否当场演练一番?” “自然的事。”陈洛没有见怪,半月突破二重劲,听起来確实不可思议。 他当即挥拳而出,没有丝毫滯涩,独属於二重劲的雄浑劲力自他拳锋倾泻而出。 “……”李江薇眸中逐渐生起惊色。 真是二重劲。 他真的半月突破二重劲了? 李江薇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手中记录,讶异道:“你大临玄歷94年入塾,现今十九岁,花了三年才九阳劲入门,只用半月,又破至二重劲?” “是的。”陈洛点头,见李江薇实在讶异,想了想,又补充道:“弟子在武塾的前两年蹉跎了时光,其实並未学到什么,论正式的习武时间,应当是从一年前开始的。” 这是实话,前身那两年確实没学到啥,他希望这样说能减轻一些李江薇的惊讶。 此外,他其实还想说自己有宋若葵指点才能如此快突破,这也是实话。 而且搬出宋若葵这尊大名,应该更能解释自己的进境之速。 但仔细一想,平时听李教习晚练,他一年才入门。 而宋若葵教他,他十五日就二重劲了。 这不是暗贬李教习授业无方嘛。 而李江薇对此的反应却有些伤人。 她摇摇头,“入门花了长达一年时间,很是中庸了。” “呵呵。”陈洛乾笑了一声。 “你...”李江薇眸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她臻首微頷:“好了,已登记在册,我会將你的情况告知李教习,你且先下去吧。” “有劳了。”陈洛依言先告退了。 待陈洛走远后,李江薇沉吟片刻,起身掩上房门,径直来到了武塾后院。 后院中,李深依旧端坐太师椅上,头顶槐叶婆娑。 在他面前,十余名弟子挥汗练拳,见到李江薇来了后,各自都正色了几分。 李江薇朝他们頷首一笑,半月过去,这批弟子的面孔有了些更迭。 有离去者,还有新晋者。 离去的,往往是自觉突破无望,转投了山卫任职。 新晋的,则是武塾新近崭露头角的俊彦弟子。 正阳武塾就是如此,网罗了青山县绝大多数习武少壮男女,堪称英才辈出,杰出弟子从不会断代。但所谓武道艰难,能登堂入室者万中无一,最终能有所成,入青云武馆门墙的,一年下来也寥寥无几。 “有事?”李深瞥了女儿一眼,儘管李江薇神色如常,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半月前,女儿提及的那名三年才九阳劲入门的弟子,不知父亲可还记得?”李江薇替他斟上新茶。 “记得。”李深吹了吹热气,“他怎么了?” “他已然突破九阳劲二重劲,方才过来登记。” “哦?” 李深平素古井无波的神情微微凝肃,抬眼看向女儿,“此事当真?” 不仅是他,练拳的那些弟子也纷纷惊疑不定的望了过来,连拳都顾不得练了。 “半月前才登记,如今又来登记,岂不是说半月时间就从入门突破了二重劲?” “这怎么可能。” “这速度和之前那位宋姑娘一样了吧?” “……” 眾弟子忍不住低声议论。 李江薇没有回答,只是將陈洛的登记纸笺递上,“这是记录该弟子信息的卷宗,父亲自己看吧。” 李深接过扫了一眼,神情一动,“陈洛?” “父亲认识?”李江薇察觉他神色有异。 李深没说什么,只是把纸笺放到一边,若有所思。 李江薇也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候在旁。 她知晓父亲重养心,不喜急躁,故没有打扰。 但周遭弟子却按捺不住了。 其中一名弟子似乎是担心李深,尤其是李江薇受蒙蔽,上前一步道:“弟子觉得,此人当日登记,不一定代表他是当日入门,或许是入门许久后……” 他话未竟,便被李江薇蹙眉打断,淡声道:“此事无需你等牵掛,休得妄议。” 她知道这名弟子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怀疑陈洛入门后过了一段时间才来登记。 其实对此她也有所怀疑,之前面对陈洛时欲言又止,就是想说这个,只是此话过於咄咄逼人,担心伤了陈洛顏面,当时才没有说出口。 所以,此事既然她能想到,这名弟子能想到,李深又如何会想不到? 这名弟子贸然置喙,无疑是逾矩之举。 她平日虽温婉,但身为管事,若遇到弟子僭越,却绝不会吝嗇管教。 见到李江薇不悦,那名弟子顿时惶恐,连同其他弟子都不再说什么了。 “这名弟子我有印象,之前山卫司那边询问我关於猫妖之事,有一名捕蛇人临阵突破,九阳劲入门,反杀了那只猫妖,应该就是这名陈洛。” 李深泯了口茶,声音清晰落於眾人耳中,“此事恰好发生在半月之前,所以此弟子应当確实是半月前入门的。” 他这话实际上是解释给李江薇听的。 “原来是这样啊。”李江薇顿时更不解了,“可是父亲,这陈洛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入门,却为何十五日就能破二重劲?”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兴许他这是一块大器晚成的石中之玉也说不准。” “石中之玉?”李江薇没明白。 “武道资质因人而异,有些人是真金,稍微用火一炼就能显出光华来,有些人却像璞玉,深藏岩石之中,等有朝一日褪去石衣,才会展露崢嶸。”李深笑了笑,“此子说不准就是一块璞玉,江薇,你见识还是尚浅了些。” 那之前不是你自己说一重劲就是他的终点了么?李江薇悄悄撇了撇小嘴。 “那是否需要將那陈洛唤来聆听指点?” 李深沉吟稍许,道:“明日我指点他一次。” “一次?”李江薇怔了下。 依照武塾惯例,资质卓绝的弟子会被纳入重点培养,来这后院受日日指点,故也被称为內院弟子。 只有次一等的弟子,才只有一次受点拨的机会,留待观察。 陈洛半月破二重劲,堪称惊才艷艷,按理来说肯定不该只指点一次的。 李深淡声道:“此人能在十九岁年纪入门,自然是有毅力的,如今半月破一重劲,锋芒初显,反而需要沉淀一下,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可过躁。” “可是...”李江薇仍有顾虑。 李深摆手打断她,平静道:“不用说了,若他真的是块石中璞玉,我自会给他安排別的去处。” 李江薇神情一动,品出了他话语中的深意,眸光讶色一闪而过。 她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垂首安心沏茶。 李深也不再多言,目光投向场中弟子,眼底泛著思忖。 他方才顾及场间眾多弟子,人多眼杂,是故省去了一些话没说。 一年入门,十五日破二重劲,除却石中璞玉,其实还有第二种可能性,那就是那叫陈洛的弟子......或有奇遇。 第18章 妖魔磨礪 翌日,正阳武塾。 路群一拳挥出,气劲在拳锋处鼓盪。 紧接著,旧劲將泄,新劲却迟滯了一瞬后才勉强接续。 也正是这微不可察的凝涩,令第二重劲力威力大减。 “劲力流转不够圆融,”一旁施展著竖瞳的陈洛指点道,“旧力泄得太快,新劲又生发稍迟。气息也需再稳些,凝神静气后再试。” 路群用力点头,“好,我再练。” 別看他现在对陈洛的指点十分服气,绝无二话,其实陈洛最开始指点他时,他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毕竟两人都是一重劲,陈洛就算进境再快,到底是同一境界,指点能有多准? 只是顾及朋友的面子,他才依言尝试。 隨后谁知道,按照陈洛所言练拳,他半年多未曾有长进的境界瓶颈,还真的有了鬆动! 其中虽然有他苦练九阳劲半年多的积累之功,但如果没有陈洛点破一些关窍,突破基本就只能靠运气了。 就像陈洛之前面对讙兽时一样,只有契机来了才有希望突破瓶颈。 这也是大多数习武之人的困境,除非其人天资卓绝,不然总会困於某道瓶颈,若寻不到契机,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得寸进。 正因此,路群对陈洛相当感激,也万分信服。 尤其是陈洛十五日突破二重劲后,他更是对陈洛信服到了极点,陈洛说啥他做啥,说一不二,指哪打哪。 这让一旁的周晓粱都看得眼热,他心底都希冀陈洛再来一次奇蹟,快点突破到三重劲,这样就能也指点一下他了。 “请问哪位是陈洛?”正在这时,忽然有一名男子走来问道。 陈洛看向他,认出他是正阳武塾的林司务。 由於正阳武塾带有公家性质,所以武塾內的管事其实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县衙的吏员,且级別比黄辰那种粮长还要更高。 比如李江薇李管事,论官职的话,正式名称应当是李书吏,也就是主要负责登记造册等一些文书工作。 眼前的林司务亦是如此,司务,顾名思义,就是负责管武塾一些综合庶务,比如治安、后勤什么的。 陈洛猜他大概是奉李教习之命来的,朝他举举手,“见过林司务,不知有何事?” 果然,那林司务微微躬身,“李教习的意思,你在今日晚练后,且留下受教一次。” “受教一次?”路群敏锐的注意到关键,登时一皱眉,“你可是传错话了?” 周晓粱连忙拉住他,朝那吏员回了一礼,笑道:“林司务怎可能会传错话,李教习肯定有他的道理。” 林司务没理会二人,只平静的看向陈洛,“晚练后,去別院寻李书吏,她会带你去见李教习。” 说罢,不等陈洛回应便转身离去了。 “阿洛十五日破境,几乎破了武塾记录,李教习在想什么,竟然只指点阿洛一次!”林司务一走,路群立马愤懣道。 “我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说怎么也应当让阿洛入后院作內门弟子才对。”周晓粱也是眉头紧锁,旋即看向路群,严肃叮嘱道:“阿群,李教习如此应当有他的考量,武塾虽然管得宽,但也自有规矩,你平日里要千万要慎言。” 路群深呼吸口气,闷声道:“我知道的。” “没关係,我也觉得李教习有他的用意。”陈洛笑了笑,拍拍两人肩膀说道。 他发现他这两位朋友看似整日一起嘻嘻哈哈,性格其实差挺大的。 周晓粱平日跳脱,但每当有什么要紧情况,却能保持稳重,心中颇有静气。 而路群则始终带著一股莽劲,尤其是那日讙兽妖灾后,连练武都带著一股狠厉。 这些其实都是难能可贵的品质,陈洛隱隱发现,青山县虽说妖魔环伺,却反倒是容易磨礪各人。 他所接触的人,无论宋若葵、周晓粱、路群,抑或是那些山卫,心性其实都颇为不凡。 就连方才那位林司务,言谈举止间都透著一股有条不紊的从容,看起来也是一时之选。 这样想著,很快,晚练结束。 在前往別院时,陈洛忽然叫住准备离开的二人,“对了,阿粱,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李教习?” 周晓粱一愣,“啊?” “李教习没有唤阿粱去吧。”路群也疑惑。 “害,武塾又没规定受指点时不能带个伴。”陈洛无所谓的笑了笑,“路群我还能帮衬一下,倒是阿粱你,卡在二重劲一年了快,听一次指点,或许就是突破契机。” “这怎么行。”周晓粱连连摆手,“歷来只有杰出弟子才能去后院受指点,我不符合资格。” “嘶,这是惯例,又不是明文规定,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挨一顿训,又不会少块肉。”陈洛认真道:“机会是靠爭取出来的。” “我觉得阿洛说得有道理。”路群眼睛一亮,也附和道:“大不了被拒绝嘛,难不成还能把你关进牢里不成?” “可是...”周晓粱犹豫不已。 他確实有些心动,这又感觉这太大胆了些。 “別可是了。” 陈洛向路群告別,一把手勾住周晓粱肩膀,半拽著他直接往別院走。 等踏入別院管事房。 李江薇依旧在伏案书写,看到陈洛来了,目光扫过他身旁侷促的周晓粱,怔了下,“这位是?” 周晓粱平日里谈笑风生,此刻在李江薇面前却面红耳赤,还有些心虚,越发的懊悔来了这里,囁嚅道:“见过李管事,我是...” 陈洛见他支支吾吾的,撇撇嘴,抢先行了个礼:“见过李管事,这位是我好友周晓粱,困於二重劲一年之久了,距离三重劲只差一步之遥却迟迟不得寸进,心有不甘,我便想著带他一同前来,求教李教习。” 周晓粱头埋得更低了。 “这並无不可,但指点与否,还得看李教习的意思。”李江薇温声道。 武塾本就是传道授武之地,为困於瓶颈的弟子解惑,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是看在他是与陈洛同来的份上,可以顺便指点一下。 如果是周晓粱单独前来,她或许还是会婉拒。 毕竟正阳武塾数千弟子,若人人都来单独求教,那李教习怕是连饭都没空吃了。 思及此,她忍不住再次打量陈洛,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这个弟子,在初次登记时的那抹清笑就给她留下印象,接著又十五日破二重劲惊讶了她,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次受指点的宝贵机会竟还拉著別人一起...... “当真次次都不同寻常。”李江薇在心里自语。 第19章 指点 別院的石板路反著天光,李江薇领在前面,陈洛二人紧隨其后。 望著李江薇婀娜背影,周晓粱此刻心中又喜又是忐忑。 喜是因为他没想到李江薇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超乎想像的顺利,忐忑则是没想到还有第二关,他不知道李教习愿不愿意指点於他。 他侧头看了眼陈洛,想寻求安慰,却见陈洛神情平静,似乎一点也不为要去见李教习而紧张。 周晓粱心里顿时莫名的安定了不少。 隨后穿过一面月洞门,来至后院。 入眼是一片青石铺地的小院落,並无繁杂花木,只在四角栽著几株虬劲老松,以及正中一株亭亭如盖的木槐。 槐下坐著李教习,另一侧是他面朝的十来个演练拳脚的內院弟子。 而伴隨著三人走进,那些弟子的目光一齐朝陈洛和周晓粱投了过来。 他们都听到了昨日李教习父女的对话,清楚来人大概就是那位陈洛,只是没看出来两人中谁是陈洛。 周晓粱感受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眼看去,发现都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內院弟子,顿时更紧张了。 陈洛也打量著他们,但更多的是好奇。 除了宋若葵,这些內院弟子应当就是他所见过的最杰出同龄人了,一眼扫过,发现一个也不认识。 他心里还有些感慨。 就在半月之前,这些內院弟子还是他所羡慕的对象来著。 而此刻,他也来到了这內院。 李江薇走至李深身侧,“父亲,陈洛带到了,还有这位周晓粱弟子……” 她言简意賅的说明了情况。 得知了谁是陈洛后,內门弟子的目光顿时都移到了陈洛身上,目光带著审视和好奇。 李深並没有对周晓粱的出现表態,只是打量了陈洛片刻,才淡声道:“陈洛,你演练一遍二重劲。” “是。” 陈洛应声往前走了一步,沉腰立马,未有过多蓄势便一拳轰出,两重劲力从拳锋叠加爆发。 这一拳打得纯熟无匹,看起来都並不像是初入二重劲弟子打出来的,眾內院弟子有不少眼尖的,看得微微讶异。 “还算不错。”李深微微頷首,却又话锋一转道:“但你先天罡气有所不足。” “罡气?”陈洛收势站定,对这个陌生词汇有些疑惑。 “就是人体本源阳气。”李深扫了眼他略显单薄的身形,解释道:“你身子骨有些虚。” 这话一出,侍立一旁的李江薇忍不住侧目看向陈洛,长长的睫毛眨了眨。 眾內院弟子,甚至连周晓粱都或好笑或诧异的看了过来,显然是没想到陈洛年纪轻轻有这毛病。 “呵呵。”陈洛乾笑了几声,心想早知道不问了。 他清楚,自家这身子骨確实不怎么行。 没办法,这些年无论他还是前身都过得艰难,几乎是吃一顿饿一顿过来的,身子骨能好就见鬼了,也就这阵子他钱挣得多了才有所好转。 但,身子骨差劲,不代表自己阳气不行吧?陈洛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此阳气非彼阳气,此虚亦非彼虚。” 李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平淡,“习武之人,气血为基,阳气为薪,薪柴不足,炉火再旺也难持久,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养身子。” 说著,他又问道:“你平日都吃些什么?” “回教习,笼饼、榨菜,近来的一月偶尔会吃些肉乾。”陈洛答道。 他如今靠捕蛇挣了不少钱,也开始逐渐沾些荤腥了。 而周遭內院弟子听到陈洛平日都是吃些笼饼榨菜,原本审视的目光顿时缓和了许多。 若有若无的敌意,也不再有了。 在正阳武塾习武的,各自基本都是农家出身,他们之中甚至有的要比陈洛更为贫寒,也就是九阳劲有所小成后才通过各种活计改善了生计,是故对陈洛都有著一份共情。 “不够。”李深乾脆地摇头,隨即转向李江薇,“江薇,你安排一下,找时间带他去东兰巷。” 听到东兰巷三字,李江薇眼底闪过一抹讶色,微微頷首道:“知道了。” “好了,你下去吧。”李深吩咐完,便朝陈洛摆了摆手。 这就没了?陈洛有些讶异。 他预想的场景,应该是自己打完拳,李教习指出几个关键问题,他恍然大悟,然后获得几句醍醐灌顶的真言,从此打通关窍,武道一日千里……可能夸张了些,但前世那些武侠故事里都这样的。 虽说他二重劲已经很扎实了,基础也很好,指点的余地不多,但这跟想像的传道授武画面差距有点大了。 话说,东兰巷是什么地方? 心里疑惑著,但陈洛倒也没真的在意什么,简单的行礼告退。 旁边的周晓粱见李深自始至终没看自己一眼,早就不抱希望了,也连忙想跟著陈洛一起溜走。 “周晓粱,”只是刚准备转身,就被那李深叫住,“打一遍二重劲。” 他刚动的脚步猛地一顿,惊喜之余连忙应道:“是!” “我在外面等你。” 陈洛对周晓粱点点头,先行离开了后院。 只是没走几步,就被身后赶来的李江薇喊住,“稍等。” “嗯?”陈洛朝她一笑,“李管事。” “明日辰时,你可有空?”李江薇温声问道。 “有的。”陈洛点头,他知道肯定是为了去东兰巷的事。 明天辰时按惯例他其实是准备上山捕蛇的,但空一天不去也没什么。 “那好,明日辰时你来武塾门口等候。”李江薇道。 “好的。”陈洛点点头,忍不住问道:“李管事,不知那东兰巷是什么地方?” 李江薇浅浅的一笑,“明日你就知道了。” 见她不说,陈洛也不好多问了,只能应下。 与她约定好后,在正院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天色都快暗下来了,才终於等到周晓粱出来。 而且这货几乎是蹦跳著衝出来的,满脸通红,隔著老远就开始喊,“阿洛!阿洛!我悟了!我悟了!李教习太神了!” 他兴奋地抓著陈洛的肩膀摇晃,恨不得立刻演练一番。 “……” 陈洛看著他这副兴奋模样,忍不住有些鬱闷。 这原本应该是属於自己的反应才对,怎么感觉自己才是被顺带指点的那个。 第20章 东兰巷 翌日,辰时。 陈洛买了些早点,边吃边朝著正阳武塾走去。 路上,能看到不少不够他一半高,去武塾参加早练的孩童。 正阳武塾有早午晚三练,其中早练以孩童为主,所教內容主要是识字,练则是主练一些强筋健骨的普通拳法。 这是因为九阳劲有年龄限制,以十五岁左右筋骨初成时最为適宜,太小则不宜习练。 前身小时候也在这里习练,像五禽戏、八段锦什么的,但效果並不理想,一直到十六岁才足够筋骨记名入武塾。 至於午练,则主要是一些女子参与。 因为许多女子晚练时段常需在家里操持一些炊饮农桑,只有午时才有空来武塾。 但除了早练是一名六旬老先生外,无论午练晚练,主讲教习都是李深。 所以陈洛也对李教习颇为敬佩,李教习明明是一介武师,地位不可谓不尊崇,却日夜在武塾授武,一年到头几乎无休。 就很像前世一些扎根乡村的人民教师。 思忖间,日上竿头。 陈洛来到武塾门口,一眼便望见站立在一辆马车旁的李江薇,她正笑盈盈地与入塾的孩童们打著招呼。 今日的她,格外的让人眼前一亮。 穿的不再是武塾常穿那件素裙,而是一袭青色短襦裙配白纱內衬,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的,腰间缀著串串流苏,身姿婀娜,黛眉如远山,眸前一点胭脂晕染,衬得她既端庄又明媚。 “见过李管事。”陈洛走上前去见了一礼,心里还略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领自己的人,会是主管庶务的林司务来著,却没想到会是李江薇。 “早呀。”李江薇似是看出了陈洛心思,走近来笑道:“林司务有他事处理,今日由我来领你。” 陈洛也是一笑,“有劳了。” 二人隨即登上了马车。 这还是陈洛穿越以来第一次坐马车,马车往往是富贵人家才够得著的配置,在他住的城西一带很难见到。 车厢內縈绕著一缕淡淡清香,李江薇端坐在对侧,含笑看著陈洛。 “以前在武塾似乎从没见过你,听你说你头两年懈怠了习武。”她略带好奇的问道:“那后来一年,你怎么又变勤奋啦?” “想通了吧,觉得习武比较有前途。”陈洛笑了笑,顺著问道:“李管事呢,有隨李教习一起练武吗?” “我很笨,没有这个天赋。”李江薇轻嘆口气,望向窗外,“父亲他一直想把我送去典仪台。” “典仪台?” “一个学礼仪的地方。” “这样啊。”陈洛点点头,並没有深问。 青山县是没有这个地方的,她嘴里的典仪台,大概是在上县。 “那你又是怎么做到从九阳劲入门,只花了半月就突破至二重劲的呀?”李江薇又好奇的问道。 “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九阳劲入门以后,练起来轻鬆了很多,不知不觉就二重劲了。”陈洛编了个理由解释。 “这样啊。”李江薇心里又想起了父亲“石中之玉”的说话,忍不住悄悄多看了陈洛几眼。 如此閒聊著,马车一路顛簸不平。 约莫半时辰后,车身才渐趋平稳,陈洛猜应该是到东城了。 青山县东城通著与去往上县的官道,陈洛透过车窗看去,只见一座座精致的府邸庭院鳞次櫛比,连路牙子都更平坦。 住在东城的大多是一些大户人家,陈洛穿越以来都还来过。记忆里,前身也只来过一次。 那次还是因为前身父亲在山里挖到了一株罕见的人参,拿到东城来卖,前身也隨著一起来了,最终那人参卖了二两纹银的高价,父子俩特意烹了一顿肉食作庆祝。 那顿肉的香味,哪怕时隔近十年,陈洛也能透过前身记忆嗅到。 车拐进一条小巷子,最后停在了巷子尽头一处府邸前。 二人下车,陈洛抬眼望去,府邸门楣光洁,並没有看见牌匾。 想必这座府邸就是目的地了,因为没有匾额,所以才以“东兰巷”的巷名称之。 府邸外还停了好几辆马车,一名守卫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府门前,见到李江薇下车,他立刻侧身微躬。 李江薇朝他頷首致意,在他那领了一块刻有“玖”字的木牌,步入府中,陈洛紧隨其后。 穿过府门,內里却要比陈洛想像的小。 前院只是一处空旷庭院,院內栽著许多香樟树,鬱鬱葱葱,不过三丈远外还另有一道內院门。 不知是不是错觉,甫一走进这前院,陈洛就闻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似药味又似是而非。 他猜测,院子里种这么多香樟树,大概就是为了压制这股怪味。 此外,在庭院中,还稀疏站著七八人,大多是与陈洛年纪相仿的青年,各自都是衣著光鲜精致。 他们注意到走进的李江薇,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也有不少目光落她身边的陈洛身上。 “除了你以外的这些人,基本都是私塾弟子。”李江薇在一旁道,微微一笑:“我们要在前院这里排队等候一会。” 其实她不说,陈洛也能猜到那些人是私塾弟子。 一方面是看他们衣著光鲜,一看就是有钱的。 另一方面,陈洛能感受到这些人一个个站得挺拔,气息沉稳,显然是外家好手,只是不知道九阳劲练到了几重。 他清楚的是,私塾弟子由於能享受更具体的指导,以及各种珍贵的药膳资源,往往比正阳武塾的弟子更强。 如果把九阳劲小成比作前世本科的话,私塾的升学率据说接近一半,而正阳武塾估计不足一成。 总之,这些人一个个的又有钱,又善武,看著还年轻,准是私塾弟子没跑了。 “这里难道是一家药铺?”陈洛朝李江薇问道。 他闻著那股怪味,与草药香有些许相似,且李教习说他身子骨虚,如果是带他来这里买药的话也合理。 这也能解释这里为什么这么多私塾弟子,他们估计也是来买药的。 “嗯...差不多吧。”李江薇想了想,“不过与其说是药铺,我觉得这里更像一家肉铺。” 陈洛一怔,“肉铺?” “等会你就知道啦。”李江薇浅笑。 陈洛算是看出来了,这姑娘总喜欢卖关子。 他不再多问,又等了一阵。 期间有几人从那內院里出来,手中都提著一袋或多袋麻布包,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直到等到了玖號,他与李江薇才在一名杂役的带领下步入內院府门。 甫一进入內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三合院落。 院落中,泥土地铺著石灰草木灰,一条石砖道岔成三条通往东西北,十余个伙计站在院落角落待命。 东侧是一排高逾院墙的宽大木架,层层叠叠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五顏六色的草叶根茎。 木架下是几尊大小不一的石臼,里面摆著石碾子和铡刀,石臼下土灶柴火冒著烟,看样子是刚熄灭,那股熟悉的怪味就是顺著青烟瀰漫。 至於西侧之景,大概就是这里被称作肉铺的原因了。 巨大的砧板嵌入地面,上方悬著一大排粗壮铁鉤,掛满了分割好的块肉,旁边还有一口三人合抱粗的巨大水缸。 那几排肉甚至还渗著血水,血下面不再是泥土地,而是便於冲刷的青石板和几条引水竹管。 陈洛快速扫了一圈,隨后目光便定格在铁鉤上的那些肉块上。 那些肉块相当醒目,或是覆盖著斑斕鳞片的腿肉,或者布满筋膜的胸腹肉,甚至还有生有利爪的肩胛......色泽大小形状各异。 陈洛虽然是猎户,但一眼看去,竟然无法辨认那些肉块所属的兽类。 唯有一张巨大的薄膜斑斕状物,他认出是蛇蜕,从蛇蜕尺寸判断,估摸著还是来自於一条两丈以上长的蟒蛇。 第21章 贴补 对於內院中的一切,陈洛看得有些吃惊,同时若有所思。 此时,一名穿著屠夫袍子的伙计迎了上来,显然是认识李江薇的,热情的朝著她拱手一礼。 “李管事大驾光临,请问是需要些什么?” “刘师傅,”李江薇微笑,“我记得东兰巷前番进了一批青血鹿,不知可还有余存?” “有的有的。”刘师傅连连点头,哈哈一笑,“还剩四五头呢,一直卖不出去,那玩意儿太鸡肋了,基本没人要。” “给我鹿茸和鹿血各一两,记得就地熬一下。”李江薇道,“另外,余存的那几头鹿儘量都给我留著,后续还有需要。” “好,我这就去!”刘师傅面露喜色,似乎对於终於能把鹿肉出手感到欣喜,当即吆喝几个伙计,“快快快,起火燉灶!”又转向李江薇,“这鹿肉怪味熏人,还请二位至厢房稍候。” “有劳了。” 被领著来到一处厢房,陈洛忍不住问道:“外面那些肉,都是妖肉?” 他看到的那些肉,压根就不像来自普通兽类。 “对,这是一家肉铺,妖肉铺。”李江薇頷首。 “嘶...”陈洛有些惊讶,在他认知中,妖兽之流都是恢诡譎怪的凶物,却没想到竟然还能吃。 李江薇看他惊讶,不禁莞尔,“我听说你煮著吃过讙兽,还以为你不会惊讶呢。” “讙兽?”陈洛表面疑惑,心里却是一动。 “就是你遭遇的那只猫妖。”李江薇眼中带笑,有些揶揄,“我听父亲说,你把那只猫妖给燉了吃掉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然,他们也知道讙兽这个称呼,陈洛心念电转,没想到这方世界妖类的称谓竟然与前世《山海经》相合。 “呵呵,当时確实是饿急了眼了。”他訕笑了声。 “我看你也確实是饿了,要知道,妖肉可不能乱吃。”李江薇神色转为认真:“许多妖肉蕴含著蕴含强横精元,吃了容易气血膨胀而暴毙,有的妖肉还有毒,吃了可是会毒死人的,你应该庆幸你吃的那只讙兽没有大碍。” “下次不敢了。”陈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作隨口问道:“话说,那叫讙兽的猫妖到底怎么回事,李管事这边可知道些什么?” 李江薇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听父亲提了一嘴。” “这样啊。” 看她神色应该没有隱瞒,是真的不知道,陈洛只能放弃,转而好奇道:“铺子里的那些妖肉,难道都是从西北南三山搞来的?” 虽说青山县几乎每年都会闹一次妖灾,但妖兽数量在他认知里应该还是不多的。 结果竟然在他所不知道的某个巷陌,连妖肉铺子都开起来了? “这里面的妖肉,只有很小一部分是来自三山。”李江薇解释道:“其余大部分妖肉,都是嵐县运过来的。” “上县运来的?”陈洛更惊讶了,“难道上县也靠著山么?” 虽说前身一辈子没出过青山县,但听闻別人讲述过,青山县是下县,上还有一个上县,名为嵐县。 但听李江薇这话里的意思,嵐县似乎也是山峦合抱,不然哪来的如此多妖肉? 但却见李江薇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嵐县並没有山,但我也不知道这些妖肉是怎么来的,可能只是在嵐县倒了一手也说不定。” “这样啊。”陈洛若有所思,隨即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李管事,方才你订的那二两鹿茸鹿血,作价多少?” 李江薇盈盈一笑,伸出三指,“约莫三两银子。” “嘶...”陈洛倒吸口冷气,没想到妖肉这么贵,“我没有带够那么多钱。” “这可不是钱有没有带够的问题。”李江薇眸中笑意更深了,“买的那二两鹿茸鹿血,其实只够你用五日,往后每隔五日,你都要来此买二两,持续一月。如果是你付钱的话,总共需要付十八两银子。” 十八两银? 陈洛心下一惊,他在这个世界可是实打实穷过的人,明白十八两是一个什么概念,差不多够娶三四个媳妇了,这什么青血鹿的肉莫不是彩礼做的,竟然这么贵? 不过李江薇最后一句话的言外之意他还是听明白了,“这十八两难道不需要我付?” “对。”李江薇頷首,“这笔费用会由我正阳武塾承担。” “武塾?”陈洛怔了下,“是李教习的私资,还是县衙贴补?” 据他所知,正阳武塾作为义塾,受县衙贴补,难道买肉这钱花的是公家钱?如果不是公家钱,那岂不是李教习个人出资。 “都不是。”李江薇摇了摇头,“这笔钱,是由嵐县的度支司提供。” “其实具体情由我也不清楚,我只去过一次嵐县,据我所知的,度支司掌赋税征缴与国库度支,每年都有定额银钱拨付给各地义塾,专用於栽培武塾所发掘的杰出弟子。”她看向陈洛,“当然,这个额度是有限的,每年差不多三十两银。” 度支司,各地义塾...意味著正阳武塾並非青山县独有么。 每年三十两银的定额... 那岂不是在自己这里就花了十八两银? 陈洛很意外,他没想到昨日一番看似简单的指点,竟隱含著如此厚意。 换句话说,李教习竟然將正阳武塾一整年预算的一大半都花在了自己身上。 “可是,为什么?”陈洛不禁问,就因为自己半月突破了二重劲么? 可別忘了,他九阳劲入门可是花了整整一年,半月破二重劲是有可能存在一定巧合的。 按理来讲,就算李教习要资助他,应该也要等到他九阳劲小成才合理。 现在就资助,似乎显得有些急、有些赌了。 “这个我等会与你说。”李江薇清楚陈洛问的什么,“短时间说不清楚。” 陈洛点点头,又疑惑追问道:“那义塾这笔资银落在我身上,不知可是需要我日后做些什么来偿还?” 天下没有白吃的餐,这种免费得来的好处,他其实领得並不安心。 “並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李江薇摇头,罕见的回答得很具体,神情略显复杂,“你日后应当会知道的。” 她显然不想多说,陈洛便没有再问,但心里却更顾虑了。 前身从未出过青山县,记忆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很少,只知道目前是在名为“大临”的一个封建王朝治下,但就连皇帝姓什么都不清楚。 然而,如此一个封建王朝,是何等情势,是面临著什么样的处境,才会诞生出如此贴补制度? 第22章 李深 没多久,就有一名伙计前来传话,“二位所需已经备妥了。” 陈洛和李江薇步出厢房,刘师傅已经提著一袋麻布圆包在等候了,见二人出来,忙迎上前,“二位久等了。” 李江薇看了眼那袋麻布包,道:“把买钱记在度支司的公帐上吧。” “好嘞!”那刘师傅看似早有预料,取出事先备好的一张单据,目光扫过陈洛,又看向李江薇,“可是这位弟子?” “对。”李江薇頷首。 刘师傅迅速打量了陈洛一眼,笑眯眯的將单据递过,“在末尾签字画押即可。” 陈洛接过瞟了几眼,发现只是一张寻常的出纳凭证,没有犹豫便签下了名字。 “这是送去度支司审计的凭据,届时由度支司拨付银钱给他们,便无需再走第二道程序。”李江薇向陈洛解释道,又从怀中取出一方押印,稳稳盖下。 她转向刘师傅,温声道:“往后每隔五日,他都会来取一次鹿茸鹿血。” “好的好的。”刘师傅接过凭据,连连点头,然后才热络的对陈洛叮嘱道:“在每日晚饭后,用热汤现煮,待汤煮现煮一刻钟,隨后务必在半个时辰內,连汤带药一併服下。” “记下了,多谢师傅。”陈洛礼貌的致谢。 “走吧。”李江薇也向刘师傅道了声谢,便领著陈洛离开,重返前院。 先前两人是排在最后一位,现出来却发现前院又有了几张排队等候的新面孔,亦是一些私塾弟子。 看到李江薇,以及粗布麻衣的陈洛出来,他们都是怔了下。 其中一名男子似乎还与李江薇相识,走上前来打招呼,“李管事,许久不见。” 此人五官俊朗,身著一袭白袍,透著一股书生般的温和气质。 李江薇见到他,也是微微一笑,“林公子,別来无恙。” “这位是?”那林公子瞧了眼李江薇身边的陈洛,又瞥见她手中的麻布包,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莫非正阳武塾又出了人才?” “他叫陈洛,人才说不上,只是有点潜力。”李江薇替陈洛介绍道。 “李姑娘过谦了,能得李教习青眼的弟子,可不止是有些潜力。” 林公子显然对正阳武塾比较了解,又端详了陈洛几眼,忽然温和的一笑,“鄙人林州,精益武塾弟子。” 精益武塾?陈洛心中一动,这是一家私塾,如果没记错的话,宋若葵好像就是在这家私塾。 方才林州所说的正阳武塾“又出人才”,所言之大概就是宋若葵了? 陈洛心里想著,依礼招呼,“林公子。” 林州朝他点头,又向著李江薇温声道:“现在时辰尚早,二位不如且稍等我片刻,等会一起用膳?” “等会还另有要事处理,还是罢了。”李江薇摇摇头。 陈洛站在一旁,神色如常,心里却生出了些异样。 寻常的婉拒,往往会说一句“改日再约”什么的,但李江薇却並没有说。 所以她看似温和的推辞,实则是没留任何转圜余地的。 陈洛敏锐捕捉到这一细节,不动声色的多瞧了林州一眼。 但见林州却似乎並未察觉到什么,只是毫不在意的笑著一拱手,“无碍,李管事正事要紧,我们且改日再约。” “嗯。”李江薇略一頷首,便与陈洛离开了。 擦肩时,林州目光与陈洛相接了一瞬,陈洛朝他回以礼貌的微笑。 等出了前院府门,登上马车后,李江薇並没有提及方才发生的小插曲,只是將药包递给了陈洛,和顏悦色的道:“方才刘师傅所说的,你可要牢记。” “记住了。”陈洛应道,“今天多谢李姑娘了。” “你要谢,也是应该多谢我父亲才对。”李江薇莞尔。 提到李教习,陈洛忍不住问道:“李姑娘,关於方才我那个问题,李教习大可等我练至三重劲再资助我才对。” 李教习就算看好他,也不至於这样著急著资助。 他现在才二重劲李教习便以贴补助他,怎么看都有些急切了。 李江薇闻言一笑,“不瞒你说,那日其实我也有相同的疑问,按常理,等你三重劲再资助確实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事后我也询问了家父。” “家父言道,九阳劲的劲气与常人体內气血其实有相悖之处,劲力炼至一定火候后,基础气血会愈发的难以提升,非得入內家之境后方能有所突破,这就是所谓的劲气伤身之理。” “所以,若是等你三重劲再著手提升气血,劲气与气血相悖,效果远不及没有二重劲之时。” “原来如此。”陈洛恍然,“没想到九阳劲的劲气竟然与气血相衝。” “没错,九阳劲说到底是外家武学,难免会存在一些弊端。” 李江薇正色道:“所以你平日习练,也务必谨慎,切莫性差踏错了,最好多来观摩家父演练,那不仅是演武,也是防范弟子练出岔子来,只有破七重劲后,入了內家之境,才能根除此患。” 外家,也称外景,指的其实就是入境前的武道锤炼。 武道入境,则称为內家,內景。 由於在武道入境前,常人身体仍是凡俗之躯,存在一定的极限,故习武过度的话,对身体难免存在损耗。 这一点陈洛其实是理解的,比如前世,有些人过度健身影响到脑子,甚至短寿的,差不多也是这个原理。 “我记下了。”他点点头。 “你明白就好。”李江薇看著陈洛,忽而一笑:“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那我再问一句,你可知道,为何方才在铺子里,眾人都对我都如此礼敬?” 这问话带著一丝考校的意味,陈洛略想了想,道:“一来因为李管事秀外慧中,二来,大概是因为李教习的缘故。” 李江薇定定的看他,却只见到他满脸的认真,几秒后忍不住扑哧一笑,笑靨如花。 “你说得对。”她莞尔道,“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我父亲。” “其实家父的武道修为,放在整个青山县也称得上翘楚,哪怕在上县也能立足,但他却甘愿来到下县义塾,家里未置田產,不办宴乐,两袖清风,所求的,不过是为了能让此地多出些习武弟子,能让县民乡邻少受几分妖兽侵扰之苦。” “所以家父待你也是如此,哪怕你只是二重劲,家父觉得你天赋可期,便倾力相助,並不会计较什么银两用度。” 她眸色沉静,语带真诚,“我真的很希望你能记住家父的这番心意,不奢求別的,只要你能在武道一途多走几步,就算是没有辜负。” 陈洛听著,心中不禁动容。 他並不知晓李管事武道境界,如今听李江薇一说,没想到李管事不仅境界高,德行也如此清正。 其实细想一番就知道,李教习的所作所为,其实远比李江薇所言的要伟大。 所谓穷乡僻壤出刁民,青山县妖灾兽潮经年不断,按理来说县里早就应当充斥著民不聊生、纲纪废弛的场面才对。 但实际,县里总体上却依旧井然有序,並未出现生灵涂炭之局。 甚至在陈洛观察中,许多人反倒受著妖灾兽潮磨礪,英才济济,品性出人。 归根结底,这极大程度都要归功於正阳武塾培育出的诸多山卫武人,恪尽职守严护青山县之安,这是大临王朝制度所致,同时也是李教习之功,甚至说李教习间接的拯救了万千户百姓性命也不为过,毕竟若没有他日復一日为万千农家弟子演武讲道,青山县焉有今日景象? 陈洛想起李江薇曾说过,大临王朝其余各地都有正阳武塾这样的义塾存在。 不知他地的义塾,是不是也如青山县这般之景。 念及此,他脑海中又浮现起正阳武塾门前的那幅楹联。 ——濯足沧浪水犹寒,振袖何曾忘苍生? 第23章 考验 陈洛沉思间,李江薇轻声续道:“所以,父亲虽然只指点了你这一次,其实是十分看重你的。” “我理会的。”陈洛頷首,“决不辜负李教习苦心。” “你有这个心就好。” 李江薇展顏一笑,“不过,父亲帮过这一次后,却不会再主动相助了,只有你自身足够出色,他才会继续培养。” “当然,你也不要背负太大压力。”她又道:“如果你表现平平,这十八两银子並不会找与你追討,只是后续机缘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这是自然的事。”陈洛回以一笑。 他听出了李江薇话语间的提醒,某种程度上,这其实算是一种考验。 所谓“出色”,无非就是看他能否突破至三重劲,以及在多久內突破至三重劲。 越快破境,就证明他的培养价值越高,反之则相反。 这是无可厚非的,他总不能半月破二重劲后李教习就把他当宝贝一样捧在手里,此次的资助已然足够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宋若葵刚入武塾展露惊人天赋后,也並没有立即得到李教习倾力栽培,而是在九阳劲小成后才得到青睞。 说到底,这种培养就类似一阵东风,能不能乘风而起,终究还是要看自身这双翅膀足够有力。 思忖间,马车已驶离了城东,但並没有在武塾停下,李江薇吩咐车夫径直驶向了陈洛家附近。 “记得要勤勉,千万不可鬆懈。”陈洛下车时,李江薇没忘记认真的叮嘱道。 “知道了,今日有劳了李管事。”陈洛微笑朝她谢道。 “这是我分內之事。” 李江薇伸手將一缕被风吹乱的髮丝掠至耳后,盈盈一笑,“其实你我二人年岁相仿,所以日后在外面的时候,你可以不用称我管事,直接管我叫李姑娘就好了。” 语罢,也未等陈洛回应,车窗纱帘便垂了下来,马车轆轆远去。 “……”陈洛看著马车离去的背影,不禁莞尔。 他不仅清楚李深对自己的重视,也能感受到李江薇的期许,她对正阳武塾真的很尽责。 “得儘早突破三重劲。”陈洛自语著,下意识又想起了宋若葵。 宋若葵现在在他眼里就是教科书兼模范生般的存在,既然她能在一月达到九阳劲小成,那他的目標便也是一月了。 陈洛晃了晃手中麻布包,只是不知道这袋鹿茸鹿血能有多大的助益? “阿洛。”正在这时,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洛转过头望去,见到是黄辰。 他自从上次还完税钱后就与黄辰没有过交流了,此刻在这乡径见到他顿时有些意外,“是阿辰啊,你今天没有在当差么?” “今日休沐,正巧路过这里。”黄辰看了眼马车离去的方向,“我刚看见你怎么从武塾的马车上下来了,刚才里面那是李管事吗?” “李管事顺路,便捎我一起回来了。”陈洛简单解释了下,没有多说什么。 “是因为你半月突破了二重劲吧,我听说了。”黄辰神情复杂的看著陈洛,“阿洛,没想到你竟然也有这等天资,原本我看你连入门都很难的。” “那可能是因为我大器晚成吧。”陈洛笑了笑,顺著问道:“你呢,最近在做些什么。” 黄辰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下,才道:“阿洛,我要成亲了。” “啊?”陈洛一怔,他刚想说怎么这么早成亲,但话还没说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思维惯性犯了。 此世不再是现代,按常理来说,在这种封建王朝,十九岁成亲是很正常的,甚至都有些晚了。 青山县的青年男女,离开武塾后,若武道没有寸进,一般都会选择成家立业,开始为生活的柴米油盐、传宗接代操劳。 “恭喜啊。”陈洛敛神笑道,“女方长什么样,好不好看。” “都没见过呢。”黄辰摇了摇头,“是县衙许典吏的女儿,刚问完名。” 问名是在纳采之后,已经问完名,下一步就是纳吉,也就是即將订婚。 都即將订婚了还没见过人,显然是家族联姻,也就是所谓的盲婚哑嫁了。 按理来说,黄辰出身普通,论家族联姻的话,应该是配不上人家许典礼女儿的。 但在陈洛印象里,黄辰他娘,程氏,是个挺有本事的妇人,虽说只是个农户,却能把黄辰送进县衙当差,这门亲事大概也是程氏想办法撮合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程氏似乎和前身他爹还有过一些纠葛来著? 陈洛心里想著,笑著恭喜道:“那到时候你成亲了可別忘记给我下帖啊。” “好啊。”黄辰点点头,看著陈洛,嘴唇翕动了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笑,“到时候我请你来,你可得赏脸啊。” 明明是大喜之事,但他神情却没多少喜色。 陈洛看在眼里,下意识猜他是恐婚了。 “阿辰,其实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黄辰闻言一怔,隨即用力一拍他肩膀,强笑道:“你小子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隨口一说,”陈洛也是一笑,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 “嗯。”黄辰朝他告別,看著他走远的背影,在原地默默怔立了良久,才转身离开。 另一边,陈洛回到家,並没有著急著拆开药包,而是先演练九阳劲,一直到傍晚膳后,才將药包拆开。 拆开后,內里並非他所想的鹿茸和鹿血分开放,而是鹿茸被磨成了粉,混杂在成块的鹿血中,散发的味道有些冲鼻。 值得注意的是,鹿血竟然还是青碧之色,確实应了青血鹿的名。 在青色血块中还馋著些许黄色的粉末,不知都是些什么东西。 陈洛將其小心翼翼的分成五等分,收好其余四块后,起锅烧水,待水烧开后,才將一块青血块投入了锅里,盖上木盖。 隨即等了片刻,他揭开盖一瞧,登时愣住。 只见一团青碧粘稠的液体在烫水里不停翻涌,还鼓著青色泡泡,一股刺鼻气味在屋子里瀰漫开来,像极了那种奇幻故事里老巫婆炼製的魔药,看得陈洛眉头拧成了疙瘩,脸都黑了,“这特么能吃么?” 第24章 兽吼(2合1) 挣扎了片刻,陈洛还是將锅里的汤舀出来,待热气消散些许后,闭上眼一口闷下。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花了银子的。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与嗅到的奇怪味道不同,这青血汤的滋味竟然还不错,微咸微甜,有点像豆腐脑。 “色香味,好歹是占了个味字。” 陈洛咂咂嘴,回味著这股滋味,正想舀第二勺,却忽然感到一股热流猛然自小腹处炸开! 如脱韁野马般,这股热流自生起的瞬间径直窜过四肢百骸,紧接著包揽丹田,又从丹田继续向下...... 他低头瞥向胯下高耸的帐篷,眉头一抖,惊。 一口就见效? 这壮阳效果这么猛么? 燥热感简直汹涌澎湃,陈洛惊异之余,忙深吸一口气,强压著不適,趁热打铁,继续又舀起第二勺,第三勺…… 几勺下来,当锅炉快要见底的时候,他已然面红耳赤,额头汗珠密布,浑身上下像著了火。 “靠,受不了了!” 陈洛喘著粗气,踉蹌著冲向后院,连衣服都顾不得脱,抄起水瓢舀满冷水直接从头顶浇下。 湿冷感瞬间传遍全身,那股让人受不了的燥热这才被压下了大半。 又休息了许久,身体才逐渐的平息下来。 “这玩意儿不比生蚝什么的强多了。” 陈洛调整著呼吸,待到呼吸逐渐平稳后,一股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油然而生。 浑身精气端的饱满,他试著挥舞了下拳脚,只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才第一次吃,竟然就有这种奇效?”陈洛惊讶不已。 个中体验十分奇妙,就像一个身体亏空严重的老人,突然恢復了气血方刚的处子之身一般,整个身体状態焕然一新。 “这或许本该就是我拥有的状態。” 陈洛想起了前世,自己在十八岁时的身体状態,没有压力没有不良习惯,也是精气神十分饱满,哪怕运动一整天也丝毫不觉著累。 没错,每个人的身体,最开始其实都是气血方刚的。 只不过由於后期各种不健康因素,比如飢饿操劳、纵慾过度、寢食失节……种种负面因素影响下,慢慢就导致身体变得虚弱。 而对於此身来说,过去十几年食不果腹的贫瘠生活,早已经让这具身体深深陷入了一个“虚亏”的状態。 如今,他正藉助青血鹿的药力,进行著一种“盈补”。 没错,青血鹿的效用,其实並不是赋予,而是重在一个“补”字,也就是將原本失去的罡气弥补回来。 只是寻常食补药疗,往往需要经年累月才能慢慢的弥补亏空。 但青血鹿却能极大的加速这一进程,哪怕仅仅一天的用量,也能让他感受到明显的罡气充盈。 “难怪这玩意儿卖十八两银子,不愧是妖肉啊,竟然这么神异。” 陈洛心下瞭然,心中不禁又生起些许期待,沉腰蓄劲,旋即用力的一拳挥出。 ——砰! 劲气激盪,在空中炸起一道沉闷轰响,光听这劲气响声就知道,这一拳的力量,大大超过了以往! 更令陈洛惊喜的是,体內那股丹田气流,此刻竟也运转得更为顺畅凝练,这代表著他对劲气的掌控力显著提升! 这时,陈洛瞬间明白了李教习为何让他补足罡气。 “三重劲的原理与二重劲是相通的,但多了一次新旧劲力的转换衔接。两次转换,旧劲的回缩凝滯都需要在瞬间完成,这对劲气掌控的精妙度要求更高。” “李教习估计就是看出我身子骨虚,所以才让我盈补亏空,如此能让我对劲气的掌握更快更稳,也就更快的突破至三重劲!” 陈洛思忖著,忽然怔了下,“等等,挥完这一拳,似乎也没感到任何疲累?” 他若有所觉,立马施展竖瞳,隨后闭目冥神。 如此,约莫三刻钟过去,竖瞳才悄然解除,一股熟悉的飢饿感袭来。 “果然,竖瞳的持续时间也更久了。” “从原本的两刻钟,延长到了三刻钟。” “而且状態结束以后,也不再那么发昏了!” 陈洛再次感到惊喜,“这应该是因为气血提升的缘故。” 正如李教习所说的,气血为基,罡气为薪,只有薪柴多了,气血才能烧得旺盛。 而气血一旦旺盛,带来的提升將是全方面的。 “气血充盈,百病不生”,中医里的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就比如说他现在,不仅力量更大了,对劲气的掌握程度也更高了,甚至连耐力都有了显著提升。 念及此,陈洛对李教习愈发的感激了。 原本李教习说他虚,他还有些不乐意的,毕竟身为男人,对这方面或多或少都有些敏感。 但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 “壮阳,我要壮阳!” “后续的三十天,这鹿血鹿茸一天都不能断!” 陈洛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心底深刻明白了『男人不能不行』这个道理。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除了吃药就是练拳,精气神一日比一日的饱满。 如此,半月后。 浅山区。 一条通体青碧的长蛇近乎完美的偽装在一片树叶中,蛇信轻吐,冰冷瞳孔死死盯著树下一道人的背影。 它蛇颈微微后缩,下一刻,蛇身如离弦劲弩般飞蛇而出! 这一扑无声无息,迅捷无匹,几乎顷刻间就要咬到那人的后颈。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那人仿佛身后长了眼一般,在蛇身掠过阳光的剎那,光影交错的一瞬,身形竟然诡异的一侧! 蛇吻擦著他的衣角落空。 嗐! 陈洛的反应快如鬼魅,侧身的同时,右手已经抄起了长棍,顺势抡圆,直接朝著长蛇当头砸落! 若是有武塾弟子在此,就会惊讶发现,他这一握紧棍的右手挥舞间,竟然含带著一股凝练的九阳劲劲气! 劲气加持下,木棍势大力沉。 ——砰。 一声闷响,长蛇就此倒地,蛇头都扁了,出气多进气少,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嘖,经不住骗啊。” 陈洛轻笑一笑,將其捆好扔进了竹篓里。 这条蛇名叫青翠兰,剧毒,一滴蛇毒就能毒死一头牛。且生性阴鷙胆怯,喜欢隱匿在枝叶中偷袭,也就是喜欢偷背身,几乎从不和猎物正面交锋。 陈洛其实一早就发现它了,只是这条青翠兰远在树梢高枝上,若是主动去抓它,这玩意儿会像猿猴一样从一棵树飞跃到另一棵树,神出鬼没的,根本就抓不到。 一般猎人想捕捉这种蛇,射箭没用,因为它偽装在树叶中很难发现,捕兽夹也没用,因为它几乎住在树上,且数量很稀少。 所以陈洛就只能故意露破绽等它过来送了,没想到还真等到了。 总之,正因为这种种原因,这条蛇的价格极贵,一条就能卖半两银子。 陈洛有些喜悦,原本还想著在山里多待一会的,现在看来可以提前下班了。 他召唤出进度面板一瞧。 【九阳劲(入门):246/300】 “果然,刚才这凝神静息的一挥棍,九阳劲的进度又增长了1点。”陈洛微笑,不只是演练可以增长九阳劲进度,像这种实战搏杀也是一条途径。 就比如他最开始九阳劲入门,就是通过与讙兽搏杀做到的。 经过这半月苦修,他现在的进度值已经增长了接近100点,对劲气的控制能力堪称突飞猛进,已经能在挥棍中融入九阳劲的劲气了。 眼下,距离三重劲只差最后54点。 “但这最后54点进度值,能不能在剩下半月走完,难度依然不小啊。” 陈洛有些无奈,他的修炼速度已然是极快了,但似乎想要追上宋若葵的速度,似乎还是不太够。 以前还只是听说宋若葵天资惊人,具体有多惊人他当时九阳劲都没入门,也没个概念。 然而现在越是往后修炼,才越能感受到那妮子天资的惊人程度,简直恐怖如斯。 “也不知道那妮子到底怎么修炼的,我连开掛都有些追不上。” “难道她也开了?” “话说,明明这么强的天资,为何现在她还是在六重劲,还没有到七重劲?” 陈洛忽然想到这事儿,不禁有些疑惑。 以前他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在一想,似乎有点奇怪。 按理来说,她当时仅用了一个半月就到了三重劲,却为何后面两年多过去,到现在还停留在六重劲? “或许是遇到瓶颈了?” 陈洛嘀咕著,正在这时,他目光无意间穿透前方树丛缝隙,瞥向了远方的深山。 只见一群飞鸟莫名地,猛地从深林里炸散开来! 紧接著—— ——吼!!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恐怖兽吼,不知从山脉深处的何处轰然炸响。 声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波,瞬间席捲整座南山。 ——吼!!! 吼声连绵,竟然连地面都在震动,几乎肉眼可见的音波扫过,满山的树叶簌簌狂抖,漫天飘零,在他头顶的树顶几乎所有飞鸟都在惊惶中冲天而起,连尘埃都飞盪! “什么情况?” 脚下大地都传来震颤,陈洛心里不禁有些惊骇,什么样的兽吼声能造成这种动静? 他在竖瞳加持下朝著远方看去,目光穿透林隙望向深山区,但除却冲天而起的成群惊鸟,几乎什么也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山脚下哨塔的方向,一道黑浓的狼烟骤然生起,直衝上天。 这是紧急状態下用於联繫山卫司徵调人手的狼烟,见到这一幕,陈洛没有犹豫,当机立断作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逃! 这道兽吼声一响,鬼知道现在深山区发生了什么,哪怕浅山也一点都不安全,绝对不能久留。 现实可不是无脑恐怖片,傻子才会突发好奇心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尤其靠山吃山的猎人对山是最具敬畏之心的,但凡觉得哪里不对劲就该果断逃命。 陈洛背起竹篓,快步冲向最近的下山小径,连头都不带回一下。 所幸的是,那道兽吼声响起后,似乎並没有进一步发生什么。 陈洛一路狂奔,凭藉著对南山的熟悉,很顺利地从山林里逃到了逐渐开阔的下山主路上。 这刚一来到山路,还没来得及鬆口气,他就遇到了一队行色匆匆的山卫。 这些山卫甲冑鲜明,一个个都人高马大的,陈洛一眼看去,目光落在他们为首的一名领队脸上,心里一惊。 但见那领队之人看起来三四十岁年纪,眉骨高凸,颧骨棱起,法令纹深刻,身形相比身后一眾山卫中並不高大,神情举止却又带著一股磐石般的气势。 青山县山卫司副统领,內景高手,罗苼! 如果陈洛没记错的话,上次妖兽潮,那只为首的山妖,就是被这人一刀杀死的。 前身记忆里也隔著远远的见过这人,他平日就驻扎在青嶂山附近,眼下如此快赶来,应该也是听到了那道兽吼声。 而就在陈洛看他的时候,罗苼也注意到了陈洛,冷硬的目光投来。 光是与他对视,陈洛就感觉一股压迫感袭来,心里微微一窒。 远远注意到陈洛后,罗苼抬手示意队伍停下,隨即都不用他说什么,山卫队里就有一名山卫快步走来。 “小子,你方才在山里打猎么?” “是。”陈洛点头,侧身示意背后的竹篓。 “那你可曾听到那道兽吼,可见到发生了什么?”那山卫追问道,声音很沉。 “当然听到了,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洛如实道。 “好,你且速速下山,近日不要再来。” 那山卫问完,便不再理会陈洛,便回队说了几句什么,那罗苼面无表情,一眼也没再朝陈洛看来,就领著队伍快步往山里去了。 陈洛看著他们迅速消失在山径中,心里清楚肯定有事发生了。 “不会又来一次兽潮吧。”他很担心。 这些月山里似乎一直不太平,首先是一场妖兽潮,紧接著是城南讙兽作乱导致的妖灾,这才消停没多久,结果现在深山区又来一声恐怖兽吼..... 桩桩件件串联起来,很难不让人心里瘮得慌。 陈洛不敢有丝毫耽搁,儘快来到了山下,过山关的时候,山脚下已然齐聚了一批又一批的山卫,人数远超往日所见,个个都神情紧张,紧绷著脸,目光时不时都往深山投去,成群的山卫黑甲覆盖下,空气都显得有些肃杀。 第25章 淬骨药液 山卫司的相应速度不可谓不快,这种重视程度,无疑印证了那声兽吼背后代表著的凶险。 陈洛心里悬著紧张,不敢多留,快步离开这山脚下。 如果他实力强点还能留在这里略尽些绵力,但以他区区二重劲,如果真有妖兽来袭了,留著和送死没区別。 离开的路上,不时还能遇到同样行色匆匆的猎人。 陈洛暗嘆一声,脚步更加快了。 得益於气血的提升,他快步跑也不像以前那么累了,进了县內时,甚至都没怎么喘气。 此刻他也不准备再去武塾,李教习今天所练与三重劲无关,另一方面因为那声兽吼,他得赶紧先回家。 不过在回家之前,他先顺路去了趟山货铺,想著先把捕猎收穫给卖了,万一后续万一戒严的话蛇肉出不了手会腐坏。 县里显然也听到了消息,家家户户门前聚满了人,目光远望著南山方向,生怕漏过一丝妖兽潮的苗头。 “看来这次,哪怕妖兽潮真来了,伤亡应该也不会大。”目睹著这一切,陈洛心中稍定。 青山县的妖兽潮由来已久,但与前世因为各种天灾自然迁徙的兽群不同,此世兽潮的成因一直是个未解之谜。 每次妖兽潮来袭,往往事先没有预兆,在深更半夜骤然爆发,且一般都有妖兽领头,目標直指人烟聚集的县內,一头头野兽凶悍嗜血,像是那种自杀式袭击,每次都会导致或大或小的伤亡。 但这一次却与眾不同,眼下提前有了一声兽吼作预警,后续就算真发生妖兽潮了,青云武馆的武师肯定能及时赶到,县民也能提前疏散撤离,想必伤亡肯定大减了。 这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甚至仔细这么一想,就算发生妖兽潮,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陈洛略鬆口气,一路来到山货铺,所幸铺面没关,且有些猎人在內。 看到这些猎人,他猜测他们估计少说也是三重四重劲的,不然不可能逃得比他还快。 进了铺,一名伙计过来清点陈洛竹篓,隨即忽然一怔,一声“稍等”过后便跑进了內堂,紧接著没多久掌柜的就出来了。 掌柜的给陈洛使了个眼色,陈洛会意,隨他来到內堂的角落。 “黄连,去拿二两银子来。”掌柜的摆手招呼一名伙计。 陈洛怔了下,“二两银子?” “对,小陈,你这条青翠兰是在哪抓到的?”掌柜的问道。 “在南山老地方,怎么了?”陈洛不解。 “是这样的,立诚武塾要为一名新晋弟子淬炼筋骨,需要一种药液,此药液急需青翠兰蛇毒作药引,正在高价悬赏。”掌柜的解释道,脸上带著喜色,“我正愁没货呢,都准备高价找上县调运了,没成想你就送来了。” 陈洛恍然,以前他还奇怪,自己以及其他猎人所打到的一些珍奇猎物,其实在青山县这种小县並没有多大市场,为何山货铺来者不拒? 原来山货铺和东兰巷那家妖肉铺一样,都与上县有贸易往来,看来那些山货是被卖到上县去了。 不过此刻陈洛更在意掌柜话里的另一信息。 “淬炼筋骨的药液?”陈洛听得微一眯眼,问道:“是那什么立诚武塾自家炼的么?” “那倒不是,是青云武馆一位药师的手笔,精益武塾花了大价钱买的。”那掌柜的道。 陈洛心中一动,他现在对“筋骨”这俩字分外敏感。 要知道,他目前状態,首先气血已通过鹿茸鹿角变得充盈;悟性的话他有【见微知著】之洞见,绝对称得上悟性卓绝;最后还有进度面板,能让他实时掌握武学进度,且一进永进。 所以,他现在与宋若葵那类武道天骄相比,所差的就只有筋骨。 筋骨一直是此身短板,先天就存在不足,前身小时候打什么五禽戏八段锦压根没用。 但筋骨於武道又相当重要,他没把握在一月內九阳劲小成,很大程度上就是受筋骨的局限。 而现在听到说有淬炼筋骨的药液,他承认自己心动了。 “掌柜的。”陈洛目光灼灼,“你说有没有啥门路,或者说我要怎么做,青云武馆那名药师,才有可能替我也熬点那什么淬骨药液?” 掌柜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忽然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洛瞥了他一眼,“你有办法的话,这二两银子我不要了,就当谢礼。” “不是,小陈你是认真的啊。”掌柜笑声渐歇,惊讶的看向陈洛,却见他一脸的认真,甚至还带点渴望。 这才收敛了笑容,认真一想后,他摇了摇头,“小陈,也不是不帮你,但你说青云武馆是啥地方,人家武馆的药师是啥身份,那县太爷见了都得躬身见礼的大人物,想让人家给你个捕蛇人炼药?这可不是光凭银子就能办到的事。” “行吧。”陈洛接过了那钱袋子,无奈的离开了。 青云武馆確实是太高高在上了,想让里面的药师给自己一个捕蛇人炼药,听著確实像个笑话。 山货铺外面,天色尚且还亮著。 街上挤满了不敢待家里的邻里,搬著板凳坐在门外,紧张的朝南山方向守望。 陈洛沿著乡径回家,消息也传到了县郊,一路上看到的人都是满脸忧色,各自聚在一起议论。 他回到家。 淬骨药液的事得从长计议,他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先收拾行囊。 儘管南山那边有山卫司严阵以待的情况下,就算有妖兽潮也几乎不可能蔓延到城西这,但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所谓有备无患。 他把值钱细软塞进一个厚实的麻布袋里打包好。 接下来但凡有一丝妖兽潮的跡象,他就会立马提袋子跑路,去比较安全的城东那边避难。 很快,夜幕降临。 【九阳劲(入门):247/300】 “进度增长果然慢下来了。”陈洛收拳自语。 这是没办法的事,越是逼近三重劲的门槛,所遇的阻力便越大。 他调匀了气息,走出门外。 现在夜色已黑,月明星稀,但是放眼望去,县郊邻里家家户户的窗欞都透著灯火,虫声鸣个不停。 妖兽威胁下,根本没人敢安心入睡。 他目光又投向远方南山的轮廓,但距离太远,所见的只有一片巨大、模糊的漆黑,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真切。 第26章 吃席 接下来几天,青山县百姓所预想的妖兽潮並没有来临。 那道兽吼过后,吼声源头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的没了动静。 唯独的一次小规模骚乱,也就是一些受惊的野兽窜到了浅山区,被及时响应的山卫司迅速剿灭,连山关都没越过。 “他娘的,前脚刚闹兽潮,后脚猫妖,现在又一声鬼吼,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还不如乾脆痛痛快快来一场兽潮得了,这样吊著算什么?” “搞得我现在连山都不敢上了,南山那边到底怎么个事,山卫司也没个准话。” “我二叔就在山卫司,我听说了,罗统领带人在深山搜了好几天,结果连根妖毛都没看见。” “嘶...见鬼了。” “……” “……” 街头巷尾充斥著类似的对话,陈洛走在县道,心底也蒙上了一层压抑导致的躁意。 青山县县民饱受妖灾之苦,逐渐养成了彪悍民风,对妖兽潮其实有几分麻木的抗性。 但这次妖兽潮却要来不来的,搞得县民们人心惶惶的,压抑之下甚至都有些怒了。 大概是真像小道消息说的,山卫司估摸著是真没在山里发现什么。 但没发现什么,其实比发现了什么更要折磨人。 没办法,无形的威胁,往往要比看得见的妖兽潮更让人恐惧。 就像是悬在人头顶的利刃,却又迟迟不落,早就將县民紧绷的神经拉到了极限,恐慌也就慢慢发酵成了怨怒。 昨天,眼看著还算安稳,陈洛都没忍住去了趟南山外围,当时隔著远远的看了下,发现山卫司在山关处有增兵把守,巡山卫队的来往也频繁了很多,但依旧不清楚深山里发生了什么。 陈洛摇了摇头,懒得再去多想。 他眼下並不是前往武塾,而是去往西北边,周晓粱家。 他是去吃席的,吃的是喜事席。 没错,这半个多月来其实也有些喜事。 不仅是路群终於突破到了二重劲,紧接著周晓粱获得李教习那次指点后,在家里苦苦闭关了十多天,竟然真的就一举突破至九阳劲三重劲。 周父周母对此欣喜若狂,立马杀猪宰羊张罗了一场酒席,把乡邻亲朋请了个遍,其中身为功臣的陈洛自然也被隆重邀请了。 其实陈洛也没想到,周晓粱仅仅就是被指点了那么一次,竟然真就这么快突破到了三重劲。 回想那天这位好兄弟醍醐灌顶的模样,陈洛就不禁莞尔。 来到周晓粱家。 周晓粱也是县郊农户,家是一个简朴的农家小院,比陈洛家要稍大一些。 甫一走进,就见院门、房檐、树枝几乎处处掛著红绸,看著像借来的几张八仙桌几乎挤满了宾客,可能近日县里太过压抑了,此刻全都喜笑顏开的大声朝著周父周母道贺。 周父周母今天也穿了身簇新衣袍,面对各番贺礼稍微有些手足无措的应酬著,脸上都笑出褶子了。 人群中央的主角周晓粱倒是颇稳重,微笑著朝宾客一一还礼。 陈洛看得会心一笑,由衷为兄弟高兴。 青山县是这样的,九阳劲三重,意味著叩响了山卫司的大门。 而山卫俸厚位尊,所乾的是戍卫乡土的活,很受敬重,还能享赋税减免,每逢节日还能领米,哪怕伤亡也会有不菲的抚恤金,是故青山县每个农户家庭都以孩子能入山卫司为荣。 “小陈来了啊,快过来!” 周父眼尖,立马让周母独自迎客,自己大步迎了上来,一把握住陈洛手臂,“快来,来里面。” 陈洛还没来得及道喜,就被周父不由分说的拉到屋里面。 周晓粱也跟著过来,脸上有些窘迫,“爹,我和阿洛都兄弟,没必要...” 还没等话说完,周父脸色就是一沉,“什么兄弟,亲兄弟也得拜!” “这是...”陈洛尚且还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隨即就见周晓粱神情忽然一肃,面向著他,双手高抬过眉,深深的弯腰一揖。 陈洛一怔,心头顿时触动。 封建社会是极重礼节的,平常揖礼,都是微躬作揖,代表一种谢恩。 而周晓粱这种躬身长揖,所代表的却是深谢,所谢的,往往是救命解危之大恩。 他知道周晓粱一家会谢自己,却没想到会是如此庄重的大谢。 陈洛平日和周晓粱嬉笑惯了,但这种时刻可丝毫不敢散漫,连忙將周晓粱扶起,“快免礼。” 周晓粱这才站直身,但垂著眼,微微別开了视线。 但陈洛还是看见了,明明他行礼前还有些扭捏来著,行礼后眼睛却泛著红。 周父见他扶起周晓粱,原本紧绷著的脸这才缓和,“小陈,晓粱都和我说了,你这份恩情,我周家一定记在心里。” “不必不必,都是兄弟,而且就算阿粱没被指点,大概也是能突破三重劲的。”陈洛连忙道。 周父摇摇头,“自家人知自家事,晓粱每天在家里练到深夜,一年多了也没个什么名堂,如果没你帮他爭取到这个机缘...难说。” 陈洛微感诧异,没想到这傢伙平日看起来挺隨性的,结果每天在家里偷偷卷。 而在另一边不远处,刚赶来的路群完整的见到內堂所发生的一幕,忍不住一笑。 隨后吃席完,三人溜到了后院小酌,路群问道:“阿粱,你真的准备入职山卫啦?” 陈洛也放下酒杯,看向周晓粱。 “对。”周晓粱点头,笑了笑,“继续留在武塾,估计进境会很有限,也耽误时间,不如早些去山卫司了,这样还能贴补家用,只是以后就不能在武塾陪你俩了。” “去山卫司也是习武正途,听说有不少山卫都是与野兽搏杀时突破了境界。”陈洛宽慰著,也没忘记叮嘱道:“不过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 “是啊,现在县里可不太平,你也就三重劲,千万別逞英雄。”路群也担忧。 周晓粱笑道:“放心,和野兽搏杀什么的还轮不到我,我大概也就守一守山关什么的。” 陈洛点点头,心里也放心了些。 確实,山卫司有山卫司的章法,三重劲的新丁肯定是不会被安排去险地巡山的,一般是负责关隘守卫,像刘正山那样。 真正要巡山的话,少说也是五重劲往上,且如果是去深山的话,往往是九阳劲大成的高手甚至內景高手领头压阵。 所以任职山卫虽说有危险,但实际伤亡率其实很低,否则山卫也不会成为农家子弟趋之若鶩的出路。 “这次,真多亏了阿洛。”周晓粱举杯感慨道:“我现在也算是明白了,机会这东西確实不会自己送上门,真得靠各人去爭取。” “是啊,机缘太重要了。”路群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深有同感的道:“大人物隨意的一句点拨,有时候就能让人改命。” 陈洛听著他们这话,忽然又想到了青云武馆那个药师,想到了那个能淬炼筋骨的药液。 “你们能有这样的认知,我很欣慰。”他举起酒杯,眼中带著笑意,“所以,你们谁想明天和我一起去青云武馆求药。” 第27章 门卫 “去青云武馆求药?”周晓粱怔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对。”陈洛点点头,“我听说青云武馆的药师能熬炼淬骨药液……” 他简单把事情解释了下,听得周晓粱二人目瞪口呆。 “求药...你准备怎么求?”路群忍不住问道。 “还没想好,我准备明天先想办法进了青云武馆再说。”陈洛道。 其实也不是没想好,而是他这些天思忖了很久,但確实没想到什么能求到药的办法,就决定先行动再说了。 但这话再次让周晓粱二人一怔,看著陈洛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了。 “阿洛你是不是疯了...”路群瞠目结舌,“青云武馆是什么地方,那里可不比咱武塾,且不说你怎么进去,就算真进去了,人家药师又怎么可能给你熬药。” “就是,阿洛,咱们爭取机会也得有个分寸吧,你这也太莽了。”周晓粱语气透著惊诧,“李教习当初愿意指点我,好歹因为我是武塾弟子,可你又和青云武馆没半点关係。” “怎么没关係。”陈洛一笑,“青云武馆坐落咱青山县,而我是青山县潜心武道的良善县民。” 周晓粱和路群听得面面相覷,再看向陈洛时眼神里的古怪更深了。 “阿洛,上次南山兽吼,听说你当时就在现场,那会你是不是受到啥刺激,生啥病了?” 路群站起身想伸手去摸一摸陈洛脑门,被陈洛没好气的一手拍开,“甭废话了,你俩要不要去。” 原本还感慨著机会要靠自己爭取的二人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如果你喊我去,是想让我也求药的话,那我肯定不去,我现在才刚二重劲,有了药也是白搭。” 路群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但如果你是不敢去,想拉我一起壮胆的话,阿洛我陪你一起。” “我和阿群一样。”周晓粱也表態。 “那还是算了。”陈洛耸耸肩,他不需要拉什么人壮胆。 对於青云武馆那淬骨灵液,其实他不知道其存在的话还好,自从他知道了,就每天想得发馋。 要是不想办法爭取一下,真的会不甘心。 他具体是这样想的,求药这件事確实大概率没戏,但如果不去的话,那肯定没戏。 反正去一次也不会损失什么,难不成还能把他打一顿或者关进牢里不成? “话说,擅闯青云武馆,好像还真可能被关进牢里...”陈洛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暗自想道:“不过就算被关进牢里,我没偷没抢的,大概也关不了多久。” 总之,在他看来,这肯定是一笔不亏本的生意。 如此,此事便揭过了。 接下来三人便也没再提这事,开始喝酒侃些別的,互相嬉笑打骂,酒酣耳热间却始终瀰漫著一丝惆悵。 眼看著周晓粱即將赴任山卫,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陈洛和路群日后肯定也会相继离开,不可能在武塾里待一辈子。 未来各自都会走上各自的人生,或者成亲生子传宗接代,或许还会於武道一途继续攀登。 曾经在武塾互相砥礪嬉笑一起练武的日子,很可能就將要一去不復返了。 三人都知道这样的结局,但没有人点破,只是一杯一杯的乾杯喝著酒,推杯换盏,直到两人喝得烂醉。 陈洛尚且好留了些余地,没有真的喝醉,看著桌上烂醉如泥的二人,忍不住莞尔。 他陡然穿越来到此世,还是孑然一身的孤儿开局,在这个陌生世界其实是无依无靠的,也多亏结交了这俩朋友,才没有那么孤单。 与周父周母告別后,他没有喊醒二人,独自趁著夜色先行离开了。 翌日。 陈洛起床泡了杯茶醒了醒酒,待茶凉时,已至巳时。 他深呼吸口气,背上竹篓出门。 来到县內,穿过几条小街小巷,一座院落映入眼帘。 院外没什么人烟,院落的砖墙是灰扑扑的,不高也不算矮,墙皮有些斑驳,爬著几缕常青藤,还有苔痕。 入口是略显陈旧的黑漆木门,正敞开著,门楣上掛著朴素牌匾,上书“青云”二字,漆色沉静,丝毫不显张扬,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路过,很容易將將其误认为某户稍大的殷实人家的宅院。 也就是院门两边,各站有一名高近六尺的魁梧大汉作门卫,才体现了些许这院子的不寻常之处。 这里,就是青云武馆的正院门。 由於是封建社会,信息闭塞,所以青云武馆对於青山县的县民来说,不仅高高在上,其实还带著一些神秘色彩。 其中就包括陈洛,他对青云武馆同样的知之甚少。 只知道,青云武馆是青山县习武的最高点,唯九阳劲大成者才有资格入得该武馆门墙。 若是达到九阳劲大成,还想再有进境,成为內景高手,那就只有入青云武馆一条路可走。 至於青云武馆內里具体是什么样的形式,为什么能让武者入內景,九阳劲大成者又要满足何条件才能进武馆……陈洛一概不知,且以他目前的境界,其实也没必要知道。 他在武馆门口站定后,抬头瞧了眼墙上牌匾,隨即大步朝著院门走进。 两名门卫都注意到了他,其中右侧那名大汉皱了皱眉,伸手一拦,张嘴正想说什么,却被陈洛先截住了话头。 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下竹篓,咧嘴一笑,“二位大人好,我是山货铺来送药的。” 那名大汉一怔,瞧了眼他的竹篓,但见里面是一些金蝎地龙、川芎丹参,蛇胆蛇蜕。 “平日里送药的不是黄连吗?”那大汉疑惑道。 “他受风寒告了假。”陈洛笑眯眯的从怀里取出些碎银,不由分说地塞大汉手里,“以后都是我来送货了,这是一点心意,日后还要麻烦二位多照应一下。” 给左侧大汉送完,他又拿了些碎银塞给右侧那名大汉,雨露均沾。 看门的俩大汉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的將碎银揣进怀里。 “进去吧。”左侧那名大汉摆摆手。 “得嘞,谢谢大人。”陈洛笑容更盛了,连忙背著竹篓走进。 “等一下!” 然而刚走没几步,右侧那名始终保持沉默的大汉,却忽然叫住了他。 陈洛脚步一顿,心里一紧,但是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转头道:“大人,怎么了?” “你知道许药师在哪里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不问!” “...来青云武馆太紧张,都忘记问了。”陈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只说这一次,你且记住了。”右侧那名大汉指著一个方向,瓮声道:“进门以后右转,沿著廊道走,尽头再左转就是药房了,许药师就在里面。” “谢谢大人。”陈洛呲牙一笑。 第28章 求药(求追读) “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啊。”陈洛走进武馆,尚还有些庆幸。 他自然不是来帮山货铺送货的,那送药材的黄连也没有中风寒。 只是他这些日子打听到,山货铺每七日都会往青云武馆送一次药材,送货之人正是山货铺的伙计黄连,於是他便假装顶替黄连,借著送山货进来了。 但竹篓里的山货倒是真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基础药材,花了他三两银子。 如此一番操作下来,果然成功骗过了门卫,甚至门卫还贴心的给他指路,代价不过是一两碎银而已。 总之,合计花费三两银子的代价,他总算是成功混了进来。 不过陈洛並未得意忘形,眼下不过是过了最简单的一关,接下来要如何求药才是关键。 他走进前院,稍微环顾一周,发现前院竟然极小。 一眼瞧去,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生著些许青苔,院中只有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槐树,树下隨意放著两个磨得光滑的石墩子。左右两侧是低矮的墙垣,墙皮有些剥落,再无他物。 陈洛走上廊道,过了前院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露天演武场映入眼帘,大小几乎与正阳武塾相当,夯土地作的地面,能望见深深浅浅的脚印和兵器划痕遍布其上。 演武场的正对面,是一座高大但同样朴素的青砖瓦房,堂前有三级石阶,大门敞开著,不知道是做什么用。 总的来说,这青云武馆內里之景,著实也太过朴素简陋了些,与其名声一点也不匹配。 此外,陈洛一路走过,却发现从头至尾都没有见过半个人影。 哪怕演武场上,也没有见到所谓的青云武馆弟子。 他有些不解,难道青云武馆平日里都没人去演武场练武么? 疑惑著,陈洛只能沿著廊道继续走,最后来到一处窄窄的碎石小径,小径旁是一道爬满常青藤的矮墙,墙上开著一扇月洞门。 穿过月洞门,又是一处园林,旁边是几块未经雕琢的灰褐色湖石堆叠而成的假山。 整个园子清幽、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若有若无的流水声。 可能由於久未见人,听到这些空灵声音,陈洛心中莫名的生起了些许紧张。 就这样一路来到尽头,才逐渐的闻到一股浓烈而复杂的草药气味。 气味的源头来自一座低矮的瓦房。 “这里就是药房?”陈洛有些诧异,这房子看起来只比他家大一点点,外观也是相当朴素。 瓦房门敞开著,透过门扉往里看,內里的陈设也相当简陋,简单的一处小院,院东西各一处厢房。 院中摆著一座小炉子,炉下燃著火,显然是正在熬药,旁边坐著一名男子在拿扇子扇风,看样子像是药房的杂役。 而在男子身边不远处,还有一名妇人坐在石桌前,一袭青纱裙,看起来四十余岁的年纪,雍容华贵,风韵犹存,手里捧著一卷书在读。 这还是陈洛进这青云武馆后,第一次遇到活人。 “许药师是个女人?” “不对,也可能是许药师的夫人。” 他心里想著,带著一丝紧张,敲了敲敞著的门,但並没有走进。 其实他不敲门,院子內的二人大概也注意到他了。 那扇风的男子头也不抬的道:“把药放门口就行。” 演戏演全套,陈洛依言將竹篓取下,放在门口,但並没有离开,而是顿了顿,朝著那妇人道:“请问许药师在吗?” 那妇人还没说话,反而是那男子一抬头,瞥了眼过来,“我就是,你有何事?” 陈洛怔了下,这男人不是杂役? 他没想到这男人就是那许药师,这並非他以貌取人,而是这男人看著也实在太普通了些,粗布麻衣,面容黝黑,身材矮小,看著与普通农夫无异。 他想像中的许药师,怎么也该是像罗统领或者李教习那样,光看著就很不一般的人物才对。 “见过许药师。” 陈洛看向男子,稍微组织了下措辞,才郑重道:“在下陈洛,来此不仅是为送药,还想向许药师求一味药。” 此时,这话说出口后,陈洛心境反而平静了不少。 因为让一名青云武馆的药师给他一个小小捕蛇人炼药,本就是近乎不可能的事,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进来找到人,然后像这样开口求药,最后隨机应变即可。 眼下这求药的话一说,其实已经迈出了最艰难的一步。 许药师怔了下,打量了一眼陈洛,“求药?你要求什么药?” 见他並没有立马赶人,陈洛心中一动,连忙道:“回许药师,在下想求熬炼筋骨的药。” 许药师没有回答,而是淡声反问道:“我看之前送药的人是黄连,怎么换成你了?” “黄连受了风寒,今日告假,我代他来送药。”陈洛道。 “我看你求药是真,送药是假。”许药师冷笑一声,扫了一眼陈洛上下,“你是正阳武塾的弟子?” “是。” “筋骨不行?” “是。” “九阳劲炼到了几重?” “二重劲。” 陈洛对他的问题一一如实回答,许药师忍不住又是一声冷笑,“你一个二重劲的义塾弟子,藉故跑来向我求药,那你准备拿什么来求?” “那要看许药师需要什么。”陈洛低头道。 那许药师闻言几乎要气笑了,“呵,我需要什么东西,未必你能给?” 但陈洛神色如常,只是依旧低著头道:“现在或许不能给。” 那许药师听得再次一怔,注视著陈洛,无声的半晌后,他看向在一旁始终不曾言语的妇女,语气忽然变得温和,“夫人,帮我去后房把那红袋子拿来给他。” “好。”那妇人頷首,片刻后去而復返,提著一个红袋子来到陈洛面前,双手递过来。 陈洛受宠若惊的双手接过,心臟控制不住的怦怦直跳,他並不知道这袋子里装的什么,但看样子难道就是他想求的淬骨药? 他真的求到药了? 似乎听到了陈洛的心声,那许药师淡声道:“里面就是你要的淬骨药,每日取三克,沸水化开,浸身药浴即可。” 真是淬骨药!陈洛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他没想到这次药竟然拿的这么轻鬆。 要知道,就连增强气血的鹿茸鹿角都要十八两,这淬炼筋骨的药只会更贵。 如此贵重的药,竟然就这么给他了? 就这轻鬆程度,以至於让陈洛都有些怀疑,这药莫非有什么问题? 他看著许药师,许药师却只是不耐烦的摆手,“你可以走了。” “谢许药师。”陈洛强压心头激动,连忙行礼。 不管这药有没有问题,他都不可能在此刻提出质疑。 眼下能把药如此轻易的拿到手,就已经是匪夷所思的事了。 不过在临走前,他想了想,又郑重补充道:“今日恩情,陈某必牢记在心。” 许药师对於这话只是冷笑了一声,却未与理会。 倒是那名妇人,温婉的摆了摆手,声音柔和:“去吧,无妨。” 陈洛再行了个谢礼,这才离开。 第29章 三重劲(求追读) 望著陈洛离开后,妇人转向许药师,莞尔道:“没想到你这吝嗇的性子,竟然还真捨得把淬骨药给那后生。” “一袋药罢了,留著也是没用。”许药师冷哼一声,“况且他拿了药,要是想淬骨,还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药有问题?”妇人顿时蹙眉,“夫君,虽说那后生確实有些鲁莽,却没必要这样。” “那倒不是,我许大福还不至於用这种手段,”许药师微笑著看向妇人,“夫人且宽心,药是真淬骨药,只是尚且还没兑镇痛的轻水兰而已。” “没兑轻水兰?”妇人有些惊讶,“那岂不是...” “没错,我痛死他。” 许药师冷笑,“算是给他擅闯武馆的惩罚了,这淬骨药,他若是敢用,定叫他痛不欲生,他若是不敢用,转而还敢卖与他人,我就隨便杜撰个偷盗的罪名,喊官府关他几年长长记性。” “可是。”妇人仍有些担心,“若缺了轻水兰镇痛,会不会伤及根本?” “无妨,淬骨之痛,尚在人体极限之內,不至於出什么岔子。”许药师摇了摇头。 “那就好。”妇人这才宽心,隨即忍不住一笑,“其实你若对他不喜,直接拒绝了他便是,本不必如此多费一番周折的。” 许药师哼哼道:“那还真有点捨不得。” 妇人不解,“捨不得?” “咱青云武馆立在这里这么多年,人人都知道这里面是武学进境之地,甚至还有人谣传这武馆里面住著神仙,却从没有人敢进来求一份机缘,这后生可还是头一个。” 许药师说著,眼中掠过一丝兴味,“他还说现在没希望报答我,言外之意不就是有自信以后有资格报答我?这般又狂又胆大的,虽然不討喜,倒確实有趣。” 妇人顰了他一眼,“就像你当年一无所有,却大言不惭的求著我爹要拜师一样?” 许药师嘿嘿一笑。 “对了,上次卖给立诚武塾的淬骨药,收了多少银子?”妇人问道。 “有三十两。”许药师道,隨即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门,“那就凑够100两了,可得快点给咱汐儿寄过去,绝不能让她在上县吃了苦!” 妇人看著他急匆匆跑开的样子,摇头一笑。 另一边,青山县西郊。 陈洛回到家,托著腮,望著面前的一块固体黑泥沉思。 这黑泥就是那红袋子里装的所谓淬骨药了,闻起来没有味道,乍一看都不像是药。 之前在武馆时,他有些激动,尚且没想太多。 但现在一想,却越想越不对劲。 要知道,他其实是没有半点把握能求到这淬骨药的,地位相差太大,实在是没啥好办法。 但心里又始终不甘心,没办法,就直接用最简单的方式,直接找上门求药了。 这样就算被拒绝了也没事,反正自己也尽力了,就权当给了自己一个安慰。 所以他其实是没有抱有任何希望的,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甚至连个什么谢礼都没准备。 但是出乎意料的,竟然还真的给他求到了? 简单得有些匪夷所思,反而让他有些不敢动这块黑泥了。 陈洛不理解,明明那许药师刚开始对自己態度挺差的,却为何又肯给药? “这药应该有问题。”陈洛自语,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比较合理的解释。 但其实也不够合理,要是那许药师想害他,又何必给他有问题的药,直接把他押进官府或者乾脆不给他药不就好了。 “总不能在药里下毒吧。”他喃喃,可转念一想也不对,且不说许药师没必要下毒,当时这药也完全没有下毒的机会。 再者,当时那妇人给自己药时,神色如常,所以他猜这药大概率是吃不死人的。 “算了,试了再说。” 陈洛一咬牙,按照许药师所说的,从那块黑泥取了八分,然后烧水倒入澡盆,再將那黑泥扔水里。 却见药块入水即化,一澡盆的水很快变成了浑黑色,伴隨著一股浓郁异香。 若是没这香味,简直像一滩污水。 “这个世界的药,色相怎么都这么不堪。”陈洛腹誹,之前那壮气血的鹿茸鹿角也是这样。 待水温降了下来后,他不再犹豫,直接脱衣服泡了进去。 很快,一股温热感席捲全身,但就像普通的泡澡,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但紧接著,一股疼痛感逐渐袭来。 起初还只是微微的刺痛,像蚂蚁的啃咬,陈洛没有在意,但很快的这股痛感愈发强烈,到最后身子骨就像被锤子锤在身上每处骨骼,且力道越来越沉,陈洛这才发觉不对,连忙跳出了药液。 儘管及时从药液脱身,但那股残留的剧痛仍是让他呲牙咧嘴。 “怎么会这么痛...”陈洛疼痛中尚且有些不解,隨即他忽然明白过来,“莫非这就是那许药师肯给我药的原因?” 他愣了一下,隨即陡然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了筋骨的剧痛,但他仍是忍不住想笑,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病態,“哈哈哈...” 陈洛原本一直怀疑为何那许药师会给自己淬骨药来著。 现在看来,出於某种原因,使用此药必须承受非人的剧痛。 但这也恰恰证明,这淬骨药大概是真的! 只要药是真的,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於这点皮肉之痛... “不过淬骨洗髓之鸣响耳!”他再度一笑,找来一块擦脸麻布,塞进嘴里狠狠咬紧,目光露出决然之色,毅然跳入了淬骨药液当中。 没多久,那股剧痛再次袭来,仿佛铁锤砸在四肢百骸的每个角落,越锤越重,痛的陈洛几欲昏死过去,但淬骨药中又似乎有某种提神醒神的物质,让他始终保持著清醒,清醒的承受著近乎每一寸骨骼被碾碎重铸的痛苦。 如此煎熬了半个时辰后。 兴许是伴隨著药力逐渐被吸收,疼痛感逐渐散去,也可能是已经痛麻了,当陈洛爬出澡盆时,眼神呆滯,半翻著眼白,踉踉蹌蹌爬到床上瘫倒,身体还间歇性的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中了风。 等他彻底恢復神智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我还活著...”陈洛在黑夜中喃喃,他此刻万分確切的明白了“死去活来”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这淬骨是真痛啊!简直就像刮骨疗毒,浑身骨骼打碎了重组一样! 陈洛现在回想起那种感觉,都忍不住一个抽抽。 好在是熬过去了。 他休整好后,立马检查自身状態,却发现並未有如气血提升时的那种神清气爽感。 有的,只有一种久痛后的酸软,像是刚做完一整套大保健。 他起身去到后院,点燃烛火。 昏黄光晕下,陈洛尝试运起九阳劲,一拳挥出。 “顺畅了!”他惊喜。 这一拳打出,就像淤塞的河道被骤然疏通,劲力流转的畅快感难以言喻。 这不同於见微知著那样,是一种通过洞见而有意识控制的主动提升,也並非气血提升那样是身体恢復完满状態而导致的提升。 筋骨提升所带来的,更像是一种浑身经脉骨骼尽数协调顺畅的提升。 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拳的挥出,不需要他去刻意控制,臂膀自然而然的就少了很多多余的颤抖和迟滯,不再是他通过意念、血肉去勉强驱动劲气的迴旋凝缩,而是筋骨也开始发力,像一个槓桿一样,高效地支撑、放大自己的血肉之力。 所以方才那一拳,与其说是顺畅,不如说是让他感到了自身一种强大的、充满潜力的根基。 相比收穫,这点淬骨之痛显然是值的,陈洛脸上露出丰收般的喜悦,隨即又练了许久,也开始更彻底的明悟了自己筋骨的提升。 “其实提升幅度不算很大。”陈洛自语,“毕竟这才第一天药浴。” 只是体感上提升巨大,原因在於他原本的筋骨太弱了。 以宋若葵为例,假如她的根基是100点,加上5点,便是105点,只能说聊胜於无。 而他自己,原本根基是1点,加上5点就是6点,相比基数,体感上的增幅自然显著。 而若是真的想要將这种筋骨提升彻底稳固下来,还是需要接下来不停的药浴和巩固。 如此,陈洛接下来的时间,都是靠嗑药度过的。 白天睡醒习武,午时淬骨药浴,痛到傍晚才恢復意识,醒来后偶尔会去武塾洞见,饭后再嗑鹿茸鹿角,带著旺盛气血再练武消化。 每日如此,期间淬骨药逐渐见底,並且淬骨之痛逐渐没那么难以忍受时,陈洛知道自己的筋骨已经达到淬骨药能提升的极限了。 与之相应的,青血鹿的补益气血之效也近枯竭,他气血来到了常人该有的极限。 半月后,破至三重劲。 第30章 风波、平静(求追读) 破三重劲后的日子,似乎比陈洛所预料的要平静。 当然,破境初始是掀起了些许风波的。 首先是登记造册时李江薇的诧异,她一直对於陈洛有著期待,却没想到陈洛能在一月左右破三重劲。 “陈洛,大临玄歷94年入塾,初二年怠惰因循,既而幡然精进,期年而九阳劲入门,甫半月晋二重劲...” 她看著关於陈洛的弟子案卷,算了算时日,在尾端又添了一句,“又一月,小成。” 这简简单单的五字,不只是惊讶了李江薇,同时就连李教习都忍不住笑著连连称奇。 按照他的原话来讲,就是“没想到百年难遇的天才,咱们正阳武塾三年出了俩。” 他所说的“俩”,另外一人指的自然就是宋若葵。 对此,陈洛还抱著三分好奇和七分好胜,特意问了下宋若葵突破小成的具体时间,最后得知是二十九天。 他花了三十三天,惜败。 同时,陈洛还得知后续宋若葵在九阳劲小成后,又两月破四重劲,三月破五重劲,同样又是三月破六重劲,进境速度惊人。 但在六重劲后至今,已经过去了两年左右,她却始终没再有任何进境。 原本陈洛还猜测她兴许是遇到了瓶颈,但后来又听说一年前几名內景高手,其中还包括李教习,特意对她多对一的点拨指导,却依旧无济於事。 所以陈洛感觉困住她的,似乎並非只是瓶颈那么简单。 这个消息其实早已经在武塾弟子间传开了,眾弟子偶尔间提到曾经那位有名的宋姑娘,评价也从“惊才艷艷”,逐渐转变成了喟然一嘆:“宋姑娘,唉,泯然眾人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甚至还有弟子会拿陈洛与宋若葵作比较,一个是惊才艷艷最后泯然眾人,一个则恰恰相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种对比无疑激励了许多弟子,他们心里话大概是“陈洛能以勤补拙,万一我也能呢?”。 对於这些言论陈洛並没太在意,而对於宋若葵,他就算有心想帮帮忙,也至少得等突破到六重劲才行。 別忘了,哪怕宋若葵境界停滯不前,也仍是六重劲高手,劲力叠加下的一巴掌,能把陈洛周晓粱路群哥仨打包一起扇死。 而在九阳劲小成后,陈洛也並没有选择入职山卫,而是顺理成章的成了正阳武塾內院弟子。 陈洛九阳劲一月小成,眾人相当惊讶,但对於他不去山卫这事,却又无人感到意外。 毕竟去內院代表他的目標是青云武馆,而相比高高在上的青云武馆,山卫司永远都是第二选择。 对此陈洛其实也有些感慨,曾几何时,山卫司都一直是他的一个小目標来著。 在入武塾內院之前,陈洛其实还想再去青云武馆拜谢一下许药师,连礼品都买好了,但最终没有去成。 没办法,青云武馆的那俩门卫大汉,每次远远的一见到他就不由分说的追著他打,连给银子都不好使,看样子是上次把他放进去后吃了些苦头。 后来还是他抽空蹲了好几天,才蹲到许药师的夫人,也就是那名温婉妇人。 他得知妇人名叫顾红兰,顾夫人受了他的礼,却未与他就上次求药之事多聊,只是温和的问他多大了,父母安康否,平时习武累不累......就像一个亲近的长辈。 但儘管亲近,顾夫人也没再让他当面去谢许药师,只是简单一句举手之劳就概括了。 陈洛没办法,只能放弃了当面感谢许药师的念头。 而在入了正阳武塾內院后,世界似乎就变得风平浪静了。 应他的请求,李教习会在每个正午单独为他演练九阳劲四重劲,他靠著见微知著的洞见,以及嗑药嗑出来的气血与筋骨,日復一日的习武,进境依旧神速,但日子却也乏善可陈。 继那次兽吼之后,南山再也没了任何关於妖兽的动静,山卫司日日巡山也始终探查不出任何结果,青山县民眾也就渐渐放鬆了神经,一切恢復到了正常的轨跡。 而周晓粱也顺利入职山卫,比较巧合的接了刘正山的班,成了西山山关的值守山卫。 刘正山则获得了晋升,成了一支守山卫小队的副队长。 这代表以后陈洛再上山,检查他竹篓的人就是周晓粱了。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的淬骨药还剩了些许,对陈洛几乎没什么提升了,陈洛便转赠给了周晓粱和路群。 周晓粱可能由於本身筋骨还算不错,药浴时感受不到太多疼痛。 而路群筋骨只比陈洛好上一丝,竟然在药浴时也是咬紧牙关撑了过去,筋骨得以提升,进境也比曾经快了许多。 只有陈洛知道这其中痛苦之深,所以他对路群有不禁有些佩服。 此外唯一的一点波折,就是他听说黄辰成亲的事出了问题。 黄辰的成亲对象,也就是那县衙许典吏的女儿,据说在某日出阁时,邂逅了精益武塾一名俊朗弟子,自那以后每日魂不守舍,竟然连定下的婚事都想取消,如此大逆之举听说把许典礼都给气病了。 对此,陈洛特意去问候过黄辰一次,却发现黄辰看起来反倒是轻鬆了些,说起这事儿脸上甚至带笑,於是他也就没多问了。 日子就这样在平淡的习武中度过,偶尔閒暇之余,陈洛还会抽空去李江薇办公的书房,去借一些关於大临王朝的经卷翻看。 但所记载的很少,据他这些天看下来的结果了解,大临王朝的皇室姓霍,然后天下有十三郡,嵐县是其中燕嵐郡之下辖,各郡县无论大小,都设有义塾,统归於大临武选司管辖。 换句话说,李教习是有官职在身的,算是武选司的正式官员。 只是这个武选司到底还有些什么其他职能,陈洛並不清楚,只知道其类似於前世的教育局。 此外,他还知道与武选司平级的另一机构,典仪台,也就是李教习希望李江薇去的地方,据说是习礼之所,某种程度类似於前世古代的礼部。 陈洛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武道至上的王朝会存在礼部,竟然还与武选司平级。 日子就这般度过,接近两月后。 正阳武塾,午时。 李教习一拳出手,浑厚气劲涌泄而出,正是九阳劲四重劲。 陈洛竖瞳的视角里,一缕淡灰色气旋在极短时间內回缩凝滯,过程中甚至能看到那气旋是粘稠状態。 这就是九阳劲小成后的標誌,涌生劲力的气旋会被压缩到极致,成为灰色的半液態。 当然,这只有通过见微知著的视角才能看得真切。 “弟子有一事不明。” 待李深收起拳势后,陈洛忍不住问道:“我观老师每次出拳,都是肩引肘动,脚步腰胯没有半分发力,这是为何?” 按照他这些天的实验,在施展九阳劲时,若是配合脚步与腰胯发力,气旋会更凝聚,所爆发的劲力会更大。 但李教习却始终坚持肩肘发力,从未动过脚步与腰胯,他没办法,也只能这样跟学。 “日后你自会知道的,现在你只管照著我的学就好了。”李教习淡声道,並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陈洛无奈点头,没办法,李教习的演练就是这样,诸多关窍都需要他自行领悟。 等到午练结束,陈洛准备离开时,在月洞门前,却被李江薇叫住。 李江薇今日一袭素纱裙,盘著漂亮的百合髻,浅笑道:“陈洛,下午我要去名堂酥买些点心,你要不要一起来帮我试吃一下。” “下次吧,我等会有约了。”陈洛婉拒道。 “那好,等你有空。”李江薇提著织花的佩囊离开了。 这些天的习武下来,不只是和李教习距离更近了,因为多次借书的缘故,他和李江薇的关係也亲近了许多,偶尔会约他一起出门閒逛。 走出武塾大门,这时忽然一阵凉风吹来,穿惯了单衣的陈洛,难得的感到一丝寒意。 他抬头看了眼天,入冬了。 第31章 食色(求追读) 陈洛拒绝李江薇並非推辞,而是他今天確实是有约了。 他约了周晓粱今日在洪福堂吃饭。 青山县是下县,有规模的酒楼寥寥无几,大多是一些小酒馆,洪福堂是青山县最大的一家酒楼。 且洪福堂掌柜的心善,偶尔会在门外搭台唱戏,前身小时候总会跑去看热闹。 只是里面的酒菜价就有些高不可攀了,据说一顿饭能吃掉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吃穿用度。 以前陈洛还不明白那么贵的酒菜价谁会去消费,但现在他明白了,这自然是服务一些武师之流的。 陈洛初始习武时,有个小目標就是能去洪福堂吃一顿像样的饭,如今都九阳劲小成了,也该兑现这心愿了。 来到酒馆门口。 入眼是一座两层木楼,与左右店铺相比看起来不算出奇,一块褪色木牌匾掛在门楣上,大写著“洪福堂”三字。 而在洪福堂的对面,陈洛一眼看到正在东张西望的周晓粱。 看他今天竟然穿了身绸缎袍子,瞧著也是人模狗样了。 原本他是没这种衣物的,看样子是进了山卫司后,特意添置了身像样的衣物。 “路群呢。”陈洛笑著走过去,“不是说让你喊他一起吗?” “他不肯来,说是要练武。”周晓粱耸耸肩。 “那傢伙。”陈洛无奈。 不知从何时起,路群练武越发的拼命了,且越练越狠,简直像个苦行僧,陈洛自觉自己已经算刻苦了,但比起路群来还是有所不如。 有时候陈洛都担心他这样会把身体给练坏。 两人一起走进酒楼。 大堂光线比外面暗一点,能闻到淡淡的木头味,以及一股隱隱约约的酒香。 里面很安静,方桌间用简单的屏风半掩著,擦著桌的伙计注意到进来的二人,也並没有显得太热情,只是站直了身体等著。 二人去到二楼找了处凭栏的座位坐下后,伙计才跟了过来。 不等他开口,陈洛便吩咐道:“来两盘牛羊肉,炒的燉的都行,再来两盘素菜和汤,沏一壶茶。” 伙计听得一怔,忍不住多瞧了陈洛一眼,语气不自觉殷勤了些,“素菜一道煨萝卜,再一道菌笋汤,龙井茶,客官您看怎么样?” “可以。”陈洛点点头。 待那伙计走后,周晓粱忍不住问道:“阿洛,你以前来过吗?” “没啊。”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你咋这么熟练。”周晓粱感到惊讶。 他是第一次来这里,像他这样的普通农家,压根连这酒馆里有些什么菜都不知道,就算知道菜也不敢乱点,毕竟鬼知道什么价格。 但看陈洛这云淡风轻信手捏来的样子,感觉像是来过很多次酒馆一样。 “我去过一些小酒馆。”陈洛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心想点菜这种事,试问哪个穿越者不熟练。 兴许是今天客人不多,菜很快上齐了,色香味都很不错,更重要的是古代酒馆可不像前世,不会添什么狠活,牛羊汤茶都是原汁原味的真材实料,引得人食指大动。 两人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周晓粱忍不住感慨,“人生真是变了啊,要是以前,怎么敢想来这里吃。” “你在山卫司不要懈怠了练武,只要日后还能有进境,这洪福堂每天来一次都不是不行。”陈洛舀了口汤,笑著说道。 这话不只是说给周晓粱听的,同时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这阵子练武辛苦枯燥,他不仅是想著吃顿好的放鬆一下,同时也是提醒自己,刻苦习武,爭取日后每天都能吃上好饭好菜。 因为美食其实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了,以前日子艰苦,他只能在家里一把辛酸一把泪的啃笼饼,饿得连妖怪都敢当野味燉了吃。 眼下好不容易有了些財力,当然得好好的享受享受。 所谓食色性也,他尚且还没有练武练到不近酒色的地步,估计以后也不会。 两个男人吃饭很快,风捲残云,没多久就吃得差不多了,又一起愜意的泯茶。 而正在这时,桌侧走过一道倩影。 陈洛还没注意到,就见对面的周晓粱神情一变。 他抬起头瞧去,发现竟然是宋若葵。 她依旧穿著那件襴袍,梳著高髻,眉眼清冷,注意到陈洛二人后脚步一顿,有些意外。 “你们怎么在这里?” “呃...”周晓粱没想到会见到宋若葵,似是迫於这位童年玩伴的清冷气质,此刻像犯了错一样坐正了身子,支支吾吾想要解释什么。 最后还是陈洛先开口笑道:“来放鬆一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他来的时候没注意到宋若葵,因为每一方桌之间都用屏风遮拦了前后。 宋若葵看向陈洛,蹙著眉正要说什么。 这时,又有几个人走来,每人都穿著和宋若葵相似的襴袍,其中为首那人温声道:“若葵,这二位是...” 那为首之人话说一半,瞥见了陈洛,微微怔了下后,笑道:“陈兄,没曾想又见面了。” “林兄。”陈洛朝他点点头,来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在东兰巷遇到的林州。 陈洛记得林州也是精益武塾的弟子,这些人包括宋若葵又统一穿著相同襴袍,想来是精益武塾的弟子一起聚餐了。 “你们认识?”宋若葵挑眉。 “之前有见过一面。”林州简单解释了下,又温和的看向宋若葵,“倒是若葵你,似乎也与这位陈兄弟认识?” “以前认识的熟人。”宋若葵淡然道。 “这样啊。”林州頷首,平和的笑道:“既然是若葵认识的,那这顿饭我请了。” 他转向陈洛,“陈兄,等会结帐报我的名字就行,先不打扰二位敘旧了。” 林州说完便先行告退了,另外三人瞧了陈洛二人几眼,也跟著他离开了。 周晓粱有些惊讶的看向陈洛,没想到陈洛竟然与私塾弟子也认识。 要知道,私塾可不比正阳武塾这种义塾,里面的弟子非富即贵,或者就像宋若葵这样天资非凡。 这时,他想起了什么,看向宋若葵,又看了看陈洛。 心念电转间,周晓粱试探著问道:“那个林州是谁呀?” “我一个师兄。”宋若葵淡声道:“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平日里见到他儘量离远点,也不要欠他人情,这顿饭由我请了。” “其实我们有钱...” 陈洛想解释下,但宋若葵不给他插嘴的机会,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用眼神把他话头止住了。 “別说你有钱,我给你银子,不是让你这么花的。”宋若葵看了眼桌上的菜餚,眼中隱约闪过一丝恼意,“我平时都捨不得点这么些个菜。” 陈洛:“……” 第32章 不对劲(求追读) 宋若葵把话说完便扭头离开了,留下陈洛和周晓粱面面相覷。 周晓粱看他的眼神还透著古怪,欲言又止。 “吃你的。”陈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心里明白,宋若葵是误会自己花那十两银子来这里吃喝了,但其实他自己在山里赚了钱。 周晓粱不敢多嘴,埋头喝茶。 等两人吃饱喝足离开时,陈洛顺嘴问了小二菜价,得知是二两银子,宋若葵果然已经付过了。 “这一顿饭就吃了二两银子啊。”陈洛感慨,哪怕他目前收入还算不错,平日里也很少这么奢侈,“宋若葵真有钱。” “有钱是有钱。”周晓粱愤愤的撇嘴,“但你方才没听见吗,她介绍我们说是『以前认识的熟人』,熟人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 “你不是老在我面前说人家坏话吗,咋还在意她怎么介绍我俩。”陈洛一笑,“她明显是顾忌那林州,才故意这样说的。” “顾忌林州,方才那男的么,她確实让我们离那男的远点。”周晓粱微微皱眉,“但我看那林州挺和气的,好像也不坏啊。” “不好说。”陈洛摇头,“人家都这样提醒了,咱们听话就是。” 他想起那日,李江薇丝毫不留情面的拒绝林州共餐,而现在宋若葵又让他们远离此人。 俩人都这么说,那肯定是有缘由的,听话反正也不会有错。 “阿洛,其实我觉得宋若葵挺关心你的。”沉默了许久,周晓粱忽然说道。 “嗯?”陈洛不解的看向他,没明白这个神转折。 “我有好久没见过她,今天见到,我和她对视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就像陌生人一样冷漠,没有一点感情,我都感觉我不认识她了。” 周晓粱缓缓说道:“她只有在与你说话时,才好像活过来了一些,看起来有了些情绪,所以你在她心里面肯定还是有分量的。” 陈洛闻言一怔,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周晓粱心思细微,经他这么一说,陈洛才发现,宋若葵似乎有些不对劲。 其实他上回就感觉到了些许异样。 之前多日不见,上次与宋若葵见面时,与记忆里相比,她给人的感觉很冷,浑身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气质。 当时他还以为这是潜心习武所导致的,但现在伴隨著他境界提升,他也没见谁练武能练成三无女。 比如说他自己,不还是照样吃吃喝喝。 而今日再见,除了少数时候见宋若葵露出了些许情绪,其余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冷冰冰的,甚至比上次见面还要更清冷。 再联繫之前听说这姑娘在九阳劲六重劲停滯不前……陈洛眉头皱紧,回忆了下近几次接触宋若葵的全过程。 总觉著有哪里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其实我以前挺討厌宋姑娘来著。” 周晓粱对宋若葵的称呼不知不觉就变了,他继续道:“我以前觉得,咱们明明是从小玩到大的,尤其是你和她,父辈都彼此认识,但结果她一来武塾就慢慢的疏远了我们,像是有出息了就忘了老友。” “但我后来听说阿辰要成亲了才想通,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路要走,我们不可能永远聚在一起。比如阿辰离开武塾后和我们关係走远了,我现在也去了山卫司,和阿洛你的见面次数也会减少,联繫肯定不如从前那么频繁了。” “所以关係隨各自路途的不同而变淡,这是避免不了的,如此想的话,其实我觉得宋姑娘似乎也从没做错过什么。” 陈洛瞥了他一眼,“你嘰里咕嚕想说啥呢?” “我就是想说,” 周晓粱顿了顿,很认真的说道:“阿洛,宋姑娘其实也不是有意疏远你的,而且你刚才也看到了,人家显然是在意你的,所以你也不要再怨她了,如果你想和她在一起的话,就应该努力习武,打破让你们关係变淡的阻隔,等慢慢的接近她了,和她同路了,许多话就能好好说了。” “...闭嘴。” 陈洛有些无语,搞半天这傢伙还以为自己对宋若葵念念不忘呢? 他方才心里那点怀疑,此刻也被周晓粱这一番肺腑之言给搅得烟消云散了,面无表情的道:“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你管好自己就行。” “那我还能再多说一句吗?”周晓粱试探性的道。 “说吧。” “方才宋姑娘说给了你银子...”周晓粱看著陈洛,语重心长,“阿洛,其实我觉得咱们还是要有骨气,不要吃软...不要花女人的银子比较好。” “滚啊!”陈洛怒了。 没好气的赶走周晓粱后,他便踏上回家的路,在路上忍不住思索一些事。 他还发现这些月似乎越发的不对劲了。 那种感觉不好形容,就好像有一团若有若无的阴霾,蒙在了青山县,或者说蒙在他的头上。 无论是城北那只讙兽,抑或是在西山听到的兽吼,以及有些不对劲的宋若葵……这些事联繫在一起,某种让人不舒服的压抑感越来越深。 “讙兽和兽吼,山卫司一直没查出什么结果。” “至於宋若葵这事儿,应该跟山里妖兽没关係,到时候找机会当面问问她好了。”陈洛自语。 其实也搞不好宋若葵没啥事,只是他疑心太重多虑了。 打定主意后陈洛便不再多想,他清楚提升自己实力才是关键,回到家休憩了片刻,便召出进度面板,开始演练九阳劲。 【九阳劲(小成):95/300】 经过他这近两月的苦修,九阳劲进度值已经来到了95点,而且在95点已经停滯了半周。 他能感觉到,100点估计就是三重劲的极限。 也就是说,只要破100点,就能达到四重劲。 但他多日苦练,却迟迟没有进展,感觉像是遇到了瓶颈,就好像被某种认知外的东西拦住,不得要领。 这种瓶颈与悟性无关,毕竟悟性再好,也只能在认知之內领悟,难以逾越认知的藩篱。 “一般破除瓶颈,不外乎两个途径。” “其一,藉助外力,就像之前我与那只讙兽搏杀一样,在生死一线间突破。” “其二,就是依靠苦修,在苦修中静候顿悟契机。” 陈洛心里想著,用力一拳挥出,劲风呼啸,“眼下我没有外力可借,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次次挥拳,通过千次万次砥礪磨练去破除瓶颈!” 第33章 鸡冠红,林州(二合一) 几日后,青嶂山,山关。 周晓粱穿著山卫轻甲,意气风发的伸手一拦,“五文山税,交了再上山,不然莫怪我不客气。” “没带钱,你垫付一下。” 陈洛白了他一眼,把他手拍开便理也不理的背著竹篓过山关上山道了。 许多天没上山捕蛇,外加如今几乎天天吃肉,陈洛余钱剩的不多,这才来南山忙活下生计。 其实早就该来的,只是因为那日那声兽吼著实可怖,他不敢轻举妄动,一直等到其他坐不住的猎人来青嶂山打猎並安全返回后,他才敢来。 只是现在初冬时节,其实不是捕蛇的好时候。 虽说此世蛇类与前世颇有不同,但大部分蛇还是会冬眠的,躲在洞里面並不好找。 陈洛尚且在山脚下,就看见枯草伏地,沿著山径越往深处走,结著霜的草色愈发稀疏,也愈发的感到冷了。 乔木枝椏也裸露著,残存叶片风一吹便簌簌而落,有些惨澹。 等来到山溪边,施展竖瞳环顾了一周,却见不到任何活动的猎物,唯有淌水声不绝於耳。 对此陈洛早有预料。 没办法,入了冬就是这样,尤其是在山里,蛇鼠兔几乎都会宅在洞里,囤著一大堆粮食过冬,不到春天几乎就不出来。 “只能去后山了。”陈洛无奈。 青嶂山的浅山区也分前山与后山,后山更靠近深山区,范围远比前山更大,哪怕是冬季,也能遇到鹿狐貉猪一类的猎物。 而与之相应的,后山也会更危险,尤其在食物匱乏的冬季,很可能会有虎狼一类的大型猛兽从深山区闯过来。 前身几乎是从不去后山的。 毕竟,捕蛇人之所以被称之为捕蛇人,某种意义上也是因为对付其他猎物的实力不够。 后山往往是许多经验老道的猎人结伴而行之地,或多或少会些武力,且还会配备蓑衣药弩,甚至还有猎犬猎鹰。 不过陈洛自觉眼下自己已经今非昔比了,不仅九重劲小成,且还有竖瞳辅助,偶尔去趟后山,应该没太大问题。 念及此,他又不死心在山溪附近搜罗了稍久,却只抓了只小野兔,终於还是下定了去后山的决心。 顺著山溪往上走,约莫半时辰后,陈洛隱约听到了几阵樺皮哨的声音。 樺皮哨是一种经验老道的捕猎技巧,能通过樺皮模仿各种鸟兽鸣叫,从而吸引猎物。 看样子已经到后山了,而且他所在的这片区域似乎还有別的猎人。 陈洛默默把木棍收起来,换成了一把柴刀。 一方面是防突遇野兽,另一方面也是防范別的猎人。 后山其实是县衙官府管控不到的地方,除非被路过的巡山卫亲眼目睹,否则死在后山的人,哪怕胸口插著把刀,也会被官府默认为是野兽所杀。 记忆里,前身父亲从小就给前身灌输“山中无好坏,知面不知心”的道理,想来谨慎一点是没错的。 陈洛来到溪边附近,取了块干肉嚼完,稍稍休憩了一阵,才施展竖瞳。 一眼望去,没多久便在视夜如昼的效果加持下,发现一处砾石小坡的阳坡处,有著一团醒目的幽黑色。 阳坡现出幽黑,毫无疑问那是一口兽洞。 陈洛轻脚靠近,果然发现在碎石与乾草的遮掩后,有一口半尺多大小的小圆洞。 洞口的乾草茎还能望见一丝丝黄渍的油光,他心里顿时瞭然,这肯定是一口狐狸洞。 狐狸会特意清理洞附近的粪便,却没有能力清理自己腹脂蹭擦出来的狐油,这点狐油几乎微不可查,但好在陈洛有视夜如昼加持,一眼便辨认了出来。 但儘管知道这是一口狐洞,陈洛也没抱太大能抓到的期望。 没办法,狐狸生性狡猾,狐洞十寻九空,鬼知道它在不在这个洞里。 不过话虽这样说,还是得试试的。 一般抓这种躲洞里的狐鼠兔,往往是堵住洞口,用焦烟把它熏出来,但这样需要至少三名猎人一起配合,他一个人也没这能力。 但对於九阳劲小成的武者来说又不一样了。 陈洛隨地找了找,找到一块大小差不多的石头,搬起来后,驀然引动九阳劲三重劲,朝著洞坡用力一砸。 狐洞往往是凸起的,石头在劲气爆发下以五百多斤的衝力砸向坡洞,但听一声巨响过后,土石崩裂飞溅,坡洞赫然坍塌。 陈洛一眼瞧去,果然望见一条狐道轮廓,但没有见到狐狸。 他对这结果早有预料,无奈只能继续去別处搜寻了。 接下来又找到好几口洞,他一一搬起石头砸坍,却始终没有找到狐狸影子。 “真狡猾啊。”他气得牙痒痒,直到最后发现某处洞口时,陈洛心里一动。 这方洞口与之前遇到的狐洞不同,位於一处稍平的阴坡处,几乎完全被乾草覆盖,还有许多枯树叶遮拦,乍一眼看去极难发现,哪怕他有视夜如昼的加持,也差点漏了过去,只能看到三指宽的黑色缝隙。 他蹲下身瞧了瞧,却发现洞外没见到黄渍油光。 “好像不是狐洞。” 陈洛小心翼翼用木棍將一些落叶揭开,定睛一瞧,忍不住就是一怔。 偽装揭开后,那三指长的洞口完全暴露出来,实际上有两拳大小,他在视夜如昼加持下,能望见那洞口深半丈的距离,竟然长著几枚生刺的小果子。 身为捕蛇人,陈洛几乎在一瞬间就认出这些小果子。 蛇泡草,也称之为蛇莓。 他顿时有些惊喜。 据他所知,这方世界的蛇莓往往与蛇共生,蛇莓以蛇涎存,蛇以蛇莓养精。 且能孕养出蛇莓的蛇种极少,每一种蛇莓都有极高的药用价值,卖价很高,光他发现的这些蛇莓加起来,大概就够他吃香喝辣小半年了。 还好这蛇窝搭的十分隱蔽,没被別的猎人发现,陈洛心里暗喜。 同时,由於蛇莓与蛇共生,看蛇莓样式往往就能知道是什么蛇。 陈洛定睛朝那蛇莓看去,但蛇莓入洞颇深,在视夜如昼的视野下只能看到轮廓,仅凭轮廓难以分辨。 想了想,他抓起柴刀,想勾一株蛇莓草出来瞧瞧看。 蛇莓生长需要透气,所以生在洞口附近。 至於蛇莓的主蛇,想必应该还在蛇洞深处冬眠呢。 他近乎趴在地上,懟著洞口,將柴刀慢慢的探进去。 但隨即下一秒,似乎看见了什么,陈洛神情大变,猛地跳了起来,拔腿就逃。 几乎就在他跃开的一瞬,在他跑开的地方,一道猩红蛇影陡然窜了出来! 那条蛇约莫有一尺粗,两丈长,体型巨大,最骇人的是其蛇头还顶著一簇红花,好似鲜艷的鸡冠。 陈洛奔逃间回头瞧了眼,发现儘管他反应迅速,但那蛇在疾速滑行下依旧离他越来越近,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那蛇名叫鸡冠红,无毒,但生性极其暴虐,绞力惊人,力速双高,一条成年鸡冠红哪怕面对狮虎也丝毫不虚。 总之,这玩意儿基本已经脱离了蛇的范畴,可以称之为猛兽了。 陈洛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隨便掏个洞为啥特么的会掏出鸡冠红。 鸡冠红一般只会在深山区,此刻却在后山见到,仔细一寻思,极有可能是被那声神秘兽吼嚇到后山来过冬的,然后正巧被他给掏到了。 记忆里前身都没见过这玩意,只听长辈提起过,说鸡冠红乃最最危险的蛇类之一,能比鸡冠蛇更危险的蛇种,就只剩蛇妖了。 其最著名的特点,就是攻击性极强,睚眥必报,盯准了猎物就决不放过, 现在一看他娘的还真是,哪怕他奔逃得足够远了,身后那条鸡冠红却始终追著不放。 “神经病啊!”陈洛怒骂。 他跑得没有鸡冠红快,眼看著鸡冠红不出几秒就要追上自己了,要是露给它一个背身,绝对是待宰羔羊。 既然跑不了,那就不跑了! 他一咬牙,骤然止步转身,正对那疾扑而来的鸡冠红。 山卫司以九阳劲三重劲作为门槛,这並非是没道理的,因为三重劲力叠加下能爆发数百斤巨力,已然能让人初步拥有与猛兽叫板的资格。 或许对付鸡冠红这种猛兽会比较勉强,但如果加上竖瞳辅助,也未尝不能一战。 尤其是他跑得没鸡冠红快,眼下逃不掉,就只能正面一战了。 眼见猎物停步,那鸡冠红丝毫不缓,反倒再次提速,长著血色蛇吻如离弦之箭般飞扑咬来! 这一扑不可谓不迅捷,两丈距离瞬息即至! 陈洛在视动如静的加持下,及时捕捉到那致命的轨跡,猛地朝侧旁极限的一滚。 一股腥风贴面而过! 那鸡冠红一击落空,却毫不停顿,扭身再次朝陈洛凶狠扑咬而来,陈洛狼狈翻滚,再次险而险之的避过。 连续两次扑空,鸡冠红早已经怒极,它头顶血冠色泽更深了,狂吐著蛇信子,死死锁定陈洛,但也因此短暂的停了两秒。 正是这两秒,给了陈洛喘息调整的机会。 他用最快速度爬起身,双手全力握紧柴刀,迅速后退两步,双腿架开,目光死死盯紧鸡冠红。 鸡冠红用相比前两次更快的速度,带著一股狂怒,第三次腾空扑咬而来! 前两次扑咬已经让陈洛摸清鸡它的攻击前兆,在鸡冠红尚未动身时,它鸡冠竖起的一瞬,陈洛先动了。 他不退反进,迎著鸡冠红疾冲而去,在即將与它撞面的一瞬,猛地拧肩侧身,剧烈的横移几乎撕裂了他的肩膀肌肉,但他顾不上疼痛,在鸡冠红擦肩而过的瞬间,三重劲驀然爆发於双臂,手中柴刀化作一道寒光,精准无比地朝著蛇身正中最柔软的腹部笔直刺入! “噗!” 锋刃穿透鳞片筋肉,巨大的惯性让鸡冠红无法止住前冲之势,柴刀如拉链般,从刺入点向后狠狠剖开蛇腹,鲜血与內臟喷涌而出! 陈洛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賁张,死死抵住刀柄,任凭那恐怖的衝力几乎將他带倒。 “嘶——” 鸡冠红髮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嘶鸣,在剧痛之下,它粗壮的蛇尾带著一道破空声,钢鞭般狠狠抽向陈洛左臂! 陈洛双手紧握柴刀,此刻根本无从闪避! ——砰! 一股巨力狠狠砸在左臂,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被抽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粗树干上。 一口闷血压抑不住的喷出,陈洛只感觉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浑身剧痛,但他握刀的右手却丝毫不敢鬆开。 他强忍剧痛,挣扎著撑起身体,柴刀横在身前,警惕的看向那团血泊中的长蛇。 鸡冠红蛇腹大开,血流如注,狰狞的蛇头却仍死死转向陈洛。 一人一蛇做著最后的对峙。 然而,几秒后,那庞大蛇躯只是剧烈的扭动了几下,便轰然坠地,隨后再也没了声息。 “死了?” 陈洛紧盯著鸡冠红,又与尸体对峙了片刻,见它的確没再爬起,这才长长鬆了口气。 “真险啊...啊!”他感慨著,结果紧绷的神经稍微一松,全身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痛的让人窒息,尤其是左臂,感觉可能已经骨折了。 方才被蛇尾击中这一下,把他摔得著实不轻。 但眼下不是养伤的时候,陈洛挣扎著爬起身,正想著再去给鸡冠红补几刀。 隨即,身子却猛地一顿,目光猛然转向东边方向。 他注意到东边方向光影有一丝变化,显然是有什么东西来了,且距离很近,眼下他肯定是躲不开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单手握著柴刀,紧紧盯著东侧方向。 不出片刻,那里就走来了两道人影。 是两名男子,当陈洛见到其中一人的瞬间,惊异之余,心里悄然一紧。 “陈兄,竟然是你?” 其中一人正是前些日在酒馆见过的林州,他见到陈洛,很是惊讶,“方才隔老远听到动静,没想到原来是陈兄在此啊。” “鸡冠红?”另外一人也是穿著襴袍,陈洛依稀记得当日在酒馆时,此人就跟在林州身后。他见到地上的那条蛇,又看向陈洛,惊讶道:“这条鸡冠红是你杀的?” 林州也看到了鸡冠红,又看向陈洛,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陈兄三重劲的实力,竟然能杀一条鸡冠红,不愧是捕蛇人。” “侥倖而已。”陈洛强忍著剧痛笑了笑,心中却是一动。 这林州与他其实並不熟悉,却知道他是三重劲实力,还知道他是捕蛇人。 这让他心中不自觉生起戒心,手里柴刀悄然握紧,他还没有忘记宋若葵的叮嘱,尤其眼下是在县衙律法管不到的后山。 同时,还忍不住疑惑,为什么这林州会出现在这后山里? 还正巧被他遇到? 看他方才见到自己惊讶的样子,似乎只是偶遇。 如果真是偶遇那陈洛就有些纳闷了,自己与他偶遇的次数未免也太多了,之前在东兰巷见到他,在洪福堂又见到他,没曾想在后山竟然还能见到他。 “陈兄能一己之力杀死鸡冠红,不愧是能被李教习看中的弟子,就连李姑娘好像也对陈兄青眼有加啊。” 林州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平静下来,微微的一笑,目光在陈洛身上扫视了一眼,忽然又道:“陈兄可是受了伤?” 儘管陈洛尽力偽装了,但他破损的衣衫以及地面的血跡还是引起了林州注意。 “小伤而已,无妨。”陈洛语气淡了下来。 林州对他的了解很深,大概是在背后调查过的。 虽说不知他为何查自己,但多半不是好意。 林州闻言,和身旁男子对视了一眼,两人无声的交换完某种信息,莫名的相视一笑。 陈洛还敏锐注意到,他身旁男子再看向自己时,双手抱胸,眼神里竟然带著些许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