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1小山村》 第一章 重生后的奖励 你有做梦回到老家过吗? 许春生已经很多年没有做梦回到老家了。 但他现在梦到了。 他还在梦里见到了一直想要拯救的姐姐!年纪轻轻就自杀的姐姐! 许春生只见,眼前四周是斑驳的墙皮,与有黄漆框架的木格子窗。 他猛然发现,他此时见到自己姐姐的地方,是年轻时候领奖励的地方。 虽然多年没有梦到过,但他还是记得的。 毕竟在这里,发生了一件让他记忆深刻的往事。 “邦!” “许春生!杵起干啥子。” 大姐许春花一巴掌还是像他记忆中的那样,突然拍在了他的后脑勺,又反手揪住他的耳朵,“喊你三遍都喊不动你,刚领了二十块钱奖金,腰杆就硬了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就是这一巴掌,让许春生顿觉他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现实版的“回来了!” 此时,在办事窗口的人,听见这个声音后,都看了过来。 紧接著,这些人就见著两姐弟在大厅中间闹著。 “嘶……姐,好大姐,耳朵要落了。” 许春生赶忙服软,一边顺著姐姐的力道不断弯腰,一边跟著姐姐往外走。 虽然,他脑子里已经是一番惊涛骇浪,但是现下来不及发懵了,先把自己的耳朵拯救出来要紧。 不过,他刚刚脑海中也再次想起了自己出现在这老家派出所的原因。 前几天镇上窜出来个带刀的强盗大白天的进没人的屋子偷东西,被发现了逃跑路上,也没人敢帮忙拦,也就17岁的许春生跟愣头青一样,扑上去按住强盗,胳膊还差点被砍一刀。 派出所为此特意在镇上宣传,也通知村里要好好表扬一番,奖励他20块钱,这年头20块钱够乡下农户花上小半年的。 虽然是件好事,却也把家里人嚇得不轻,当时就嚇得大姐扯著他耳朵边后怕边骂,生怕他下次还这样逞能。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许春生又懵又惊,自己这是重生了? 真他娘神奇到家,自己还有重新来的机会。 这时,许春花也鬆开了许春生的脑袋。 不过许春生还是站在原地,注视著自己大姐许春花。 没一会儿,他两眼就湿润了起来。 因为他已经三十多年没有见到自己这位大姐了。 上辈子,他因为做事莽撞,没少让自己大姐操心,也做过不少让大姐著急生气的事。 许春生因而也就突然死死抱住许春花,脑袋埋在姐姐肩膀上:“姐,姐,……这辈子,这辈子再不让你因为我遭罪了。” 许春生记得自己大姐因为自己打架闯祸要赔钱,同意嫁给了自己那虽然有钱但脾气暴躁且自己姐姐並不喜欢的钱俊伟。 而这也导致自己姐姐的婚姻变成了一场悲剧,一嫁过去,就被钱家各种折磨,最终喝药自杀而死。 许春生上辈子为此懊悔了一辈子,要是他没有闯祸打架,要是敢站出来阻拦自己姐姐,自己姐姐就不会自杀。 可哪里有那么多要是。 既然老天给自己机会,那自己就不能让这些烂事再次发生! 今年大姐才19岁,离嫁人还有一年多时间,一切还来得及。 “发什么神经?” 大姐许春花瞥见周围看热闹的人,浑身不自在,双手推著许春生,让他撒手。 许春生鬆开抱住姐姐的双手,转而捏著她的肩膀,眼神亮的惊人。 “姐,村里人都知道咱来领奖金了吧,只怕会有人琢磨著要找我借钱。” 许春生滋著大牙,绕到许春花身后,推著她向派出所外面走去。 上辈子就是这20块钱,刚拿到手里,还没揣热乎,就被人借了去,结果借钱的人一直没还,还拒不承认。 而他用命换来的20块钱也就跟著打了水漂。 这让当时很缺钱的他后悔懊恼了很久,家里人也自然不例外。 大姐许春花不禁一怔,瞅了自己这弟弟一眼,心里暗自惊嘆自己这弟弟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开始知道动脑筋,有自己的心眼了。 许春花也因此语气和缓了些:“钱也不是真的不能借,得分人。” “大姐你说的没错,像钱俊伟这种人就不能借!” 许春生附和了一句,就捏著兜里的二十块钱往前走去。 大姐又是一怔:“他自然是不能借,整个一流氓混混,天天坑蒙拐骗,但你不是一直当他是兄弟吗,怎么不愿意给他借了?” 许春生呵呵冷笑。 他上辈子也是真的傻,居然把钱俊伟这种人渣当兄弟。 结果,自己为他出头打架,且因为自己没钱赔就要坐牢的时候,他不但不肯还钱给自己,反而藉机逼迫自己大姐图嫁给他,最终把自己姐姐害死。 一想到这里,许春生对这钱俊伟只有仇人的恨,可没有兄弟的情。 “春生!” 这时,外著一件“老母猪西装”,里穿一件白衬衣,打了一条大花领带的钱俊伟,正从对面走过来,喊了他一声,同时眼睛却往他大姐身上溜。 许春生和大姐不由得站住。 而钱俊伟直接走过来拍了拍许春生的肩膀:“听说你逮了个强盗,派出所还给你奖励了20块钱,牛啊你小子!” 说著,钱俊伟就拉著许春生到一旁:“是兄弟就把二十块钱借给我,我正好有急事!” 许春花跟了过来:“钱俊伟,你家那么有钱,找我弟弟借什么钱?” “大姐你这就不知道了,我这是为了將来好带带春生,才找他借的。” “因为我最近在跟人合伙做一笔大生意,准能赚大钱,只是目前恰好短了二三十块钱,只等这笔生意做成,我就带春生兄弟一起加入!” 钱俊伟笑著说道。 许春生没由得觉得噁心,甚至心头莫名火起,毕竟听这钱俊伟的意思,他找自己借钱,还是在为自己好,自己还应该感谢他一样。 但他很清楚,这钱俊伟借钱根本不是去做什么大生意,而是去赌钱。 当然! 即便钱俊伟借钱是去做生意,他也不会借。 他根本就不愿意再跟这样的小人打交道。 钱俊伟这里,直接伸手去摸许春生的裤兜:“赶紧的,把钱给我!” 许春生却拍开他的手。 钱俊伟见状冷下脸来:“怎么,你不愿意借?” “你是不是不拿我当兄弟?” 第二章给姐姐的小惊喜 许春生咬紧后槽牙,对这个“兄弟”直犯噁心。 “是!” 钱俊伟一时怔在原地。 “你真不借?”钱俊伟垮著脸继续问道。 “不借!滚!” 许春生很坚决,一点好脸色没给对方。 钱俊伟捏紧了拳头,板起了脸,想要推搡许春生,但见对方比自己高一个脑袋,又有许春花在这里,也就忍住了。 “我给你利息,总行吧?” 钱俊伟打算拿利息把许春生哄骗住,大不了以后再赖帐不承认。 “不行,我自己有用。” 许春生回道。 钱俊伟怒极反笑起来:“好,那你別后悔!” 许春生没有理会钱俊伟,拉著姐姐向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春生,今天脑壳灵光了啊,平时怎么劝你,你都觉得那是你好兄弟,拦都拦不住的。” 许春花觉得今天的弟弟很奇怪,但也说不上来奇怪在什么地方。 “只要不跟钱俊伟来往,总归是件好事情”,许春花想著。 …… 姐弟俩站在供销社门口,一动不动。 许春生认真关注著现在的物价。 秈米:0.14元/斤 麵粉:0.18元/斤 菜籽油:1.70元/斤 猪肉:1.8元/斤 土杂仔猪:1.8元/斤 洋杂仔猪:2.4元/斤 …… 许春生心头火热,心想这个时候的物价是真便宜,暗道:“这都是商机啊!” 因为许春生知道,明年11月粮票就不能用了,这个价就会成为过去式,而粮价也只会更高。 “老板,买煤油。”许春生把从家里带出来的油票和钱递过去,准备先完成父母交待给他的任务。 许春生注意到,姐姐一直盯著仔猪价看,嘴里嘟囔著:“哎呀,又涨价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买一只的钱哦。” 但许春生没有多言,只扯了姐姐袖子一下:“姐,走啦!” 两人也就回到了大街上。 九十年代的镇里街道还是土路为主,路边多的是服装店,五金店……远远赶不上后世丰富,既没有肯德基,也没有蜜雪冰城。 车也很少,男男女女都背著背篓,穿街过巷。 但没多久,许春生就见大姐停下脚步,盯著卖猪仔的国营畜牧站发呆。 许春生见状道:“姐,家里是需要养一头猪了。” 他记得后面猪价后面会越来越高,所以这个时候养猪可以说是稳赚不赔。 大姐这里点了点头:“就是现在猪仔价格又涨了!” “那把我这钱拿去用吧。” 许春生道。 “用你这钱也不够,你自己攒著,別乱花了,我自己想办法再攒攒。” 大姐拒绝了许春生。 许春生没再多言,和姐姐往家的方向——许家村走去。 许家村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山环水绕,多是青瓦土墙的房子,间或穿插著几座砖瓦平房,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鸡鸣传来。 许春生把米递给了大姐,“姐,你把米带回去,我去后头看看。” “你去哪儿?” 许春生没有回答。 他的目的地是村尾刘树兵家。 他想著可以去赊一头猪,而不是像姐姐一样乾等著攒足钱再去买。 刘家是外来户,家里地不多,就靠养家禽家畜卖钱,村里人也喜欢用一些粮食去他们家换点鸡蛋,鸭蛋啥的。 “刘叔,刘叔,在家不?”许春生蹋上他家的坝子就开始喊。 “在呢,在呢,谁呀?等我把这桶猪食倒了。” 没一会儿,刘树兵从茅屋走出来,边走边还在围裙上擦手,“哦,是许二娃啊,咋个喃?” “刘大叔,我想问问你这儿还有猪崽没?我想在你这儿赊头猪崽。” 许春生有点码不准他家的还有没有没被订走的猪崽。 “二娃啊,有是有,只是这是我自己准备餵的,其他的村儿里人都订完了。” 刘树兵递给他一个凳子,“前段时间有一窝小的还没定完,再等一个月差不多就可以抱回去餵了,你要订一个不嘛?” 许春生皱了皱眉,“叔,你看这样行不?我先付你10块钱,你把自己留的先赊一个给我,剩下的钱有钱了就给你送来。” “你奖金领到啦?你小子也是胆子大,也不怕伤著自个儿。”刘树兵笑呵呵的说道:“你要是先付10块钱,我也能赊给你一只,只是你老汉晓得不?” 九几年的时候,农户赊猪大多都是立个字据,先把猪崽抱回去养,等到冬天卖了猪再付猪崽钱。 像许春生这样先付一部分钱的还是少,所以刘树兵也愿意把自留的猪崽赊一只给他,反正等小的长大自己再留一只也一样。 “晓得,晓得,谢谢叔。”许春生连连点头。 “行,你跟我来挑挑。”刘树兵带著许春生去看小猪崽,“这两头土杂三块五,你看看要哪头。” “叔,我想要那个。”许春生伸手指了指在角落睡觉的一只粉白粉白的猪崽说道。 “你確定?这是洋杂哈,要四块五。”刘树兵以为许春生和大多数村民一样,都是买个土杂回去养。 “嗯,就要这个。”许春生知道,洋杂比土杂更好养,而且长得也快。 “行。你眼光还挺好,这头本来是我自己留的。”说罢刘树兵跨进猪圈,抓住猪崽后腿,把它提溜了出来。 那猪崽受了惊嚇,身上白绒绒的毛都炸起来了,两条前腿在空中乱刨,后退使劲蹬,发出尖细的叫声。 “十五斤六两。”刘树兵把猪崽秤了秤,“两块五一斤,一共三十九块钱,你给我十块,后面再给我二十九,没问题我们就去找村长立字据。” “对的,叔。”许春生回答著,他心里有些高兴,已经能想像到家里人看到小猪仔后兴奋的表情了。 尤其是姐姐,她就很羡慕隔壁许二妹能时不时去遛一头杂毛小猪,上辈子自己压根没注意到这些事情,也是刚才在镇上的时候姐姐念叨的两句话,挑起了一些以前的记忆。 不过这下自家大姐再也不用羡慕別人了。 一旁的刘树兵把猪仔装进背篓里,就准备要背起来。 许春生赶忙拦住,说:“我来我来,叔,你这背篓,我晚点给你送过来。” 说罢利落的背起背篓,两人一起往村长家去立了字据。 许春生也当著村长的面给刘大叔付了十块钱。 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几个人草草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忙自家的活去了。 许春生则背著猪崽,步伐轻鬆的向家里走去。 他已经开始想像自己姐姐看见自己背回猪仔的心情了。 而他相信,以自己姐姐的细心勤劳,肯定能把猪养的很好。 许家。 “篤,篤,篤。”许春花正在切著折耳根。 她今天回来的不早不晚,去地里也干不了什么活,许春花乾脆把昨天从田坎上挖带回来的折耳根拾掇拾掇,切碎,先拌上,等到中午吃饭,味道正好。 就听见屋外传来许春生的声音。 “姐!姐!快出来,我给你带好东西了……” 第三章家人们太开心了 明明还有五六十米才踏上自家的院坝,许春生却老早就开始喊自己姐姐了。 可能是见到了自己多年没见的亲人,也可能是一朝重生,所以一切都还来得及,这些都让许春生兴奋,直到看见自己家的房子就再也忍不住,便索性大喊了起来。 大姐抬头,从窗户望了出去,笑了,喊道:“你干什么啊,我忙著煮饭呢,你快回来。” 说罢,大姐加快手上的动作,两下把案板上的折耳根装进碗里,擦了两下手就走到院坝里。 她想著,明明许春生刚才还是空手去的,这才个把小时,就整了个背篓背回来,准备出来帮他接一下。 等许春生走近了,大姐才听见背篓里猪崽哼哼唧唧的声音,只是背篓编的密实,大姐人又比较矮,实在瞧不见里面的东西。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不敢確定,这个猜测在她帮著许春生卸下背篓的一瞬间得到了证实。 大姐睁大了眼,看著背篓里四条腿被捆的扎扎实实,粉白粉白的猪崽,她蹲下身,轻轻摸著它的耳朵,也有些心疼的看著猪崽身上被背篓磨出来的红印子。 大姐转头看向弟弟,有些不敢相信“这…这哪来的?” 她虽然猜到是猪崽,但也没敢猜是白白净净的洋杂崽啊! “刚才去找刘大叔赊的。”许春生也蹲下身,伸手逗著背篓里的猪崽,“等猪卖钱了,我们再去还刘大叔猪崽钱。” “趁著它小,你没事的时候还能牵出去放放,跟坎上许二妹一起。”许春生说完就扯著嘴对著大姐乐。 大姐被他逗的有些害臊,自己脸上烧得厉害,伸手拍了拍许春生的胳膊,“你小子还逗起我来,前两天就听说刘大叔他家的猪被订完了呀,你咋还能抱回来一只呢?” 许春生笑著回答:“我先付了10块钱给刘大叔,他才把自己留著餵的猪崽匀了一只给我。” “嚯,你这钱怕是还还没捂热乎呢,就花出去啦,而且赊一只土猪崽要便宜好多呢。”大姐有些心疼这个钱,一只洋杂种的猪崽要比土的贵十多二十块呢。 “姐,別想太多。”许春生站起身,把猪崽拎出来,“这洋杂的比土的更好喂,也不容易死,长得还更快,养的好了,年底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许春生记得猪价接下来是会大涨的,这也是他支持自己大姐养猪的一个重要原因。 “哎,哎,你慢点,抓稳別掉了。”大姐看著许春生一只手大喇喇的把抓著后腿就猪崽提了起来,赶忙伸手去帮忙,生怕猪崽挣扎掉地上。 幸好大姐伸手了,猪崽好不容易在背篓里习惯了,突然被许春生拎起来,下的吱哇乱叫,浑身上下都在使劲儿,四条腿直蹬,差点就挣脱了。 “呵,小崽子劲儿挺大,肯定好养活。”许春生赶忙把猪崽抱去鸡窝旁边,用破箩筐盖起来,上面还放了块砖压住,“下午我们再把茅屋规顺规顺,给它安新家。” 大姐见弟弟大手大脚的,忙过来搭手,嘴里不停喊著:“轻点儿,轻点儿,嫑伤著它。” “晓得了,晓得了。”许春生应道:“姐,等会儿你別去地里了,就在家里做个中午饭,我去地头搭个手。” 其实许春生压根想不起来这天爸妈在哪块地里忙活,只是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了。 许春生说完就从旁边拿了一把锄头,往肩头一扛,便朝外头走去。 大姐看著弟弟走下院坝,转身回了灶屋,准备洗洗手把刚才没拌的折耳根拌上,嘴边嘀咕著:“二娃是长进了,还晓得给家里抱个猪回来,今天也没和钱俊伟瞎胡闹……” 嘀咕完,大姐瞅了瞅灶火上面,上面空空如也,腊肉都没有半条。 一时,大姐也不知道该拿什么做饭。 …… 另一头许春生刚走到田坎边上,就听到五岁的小妹在喊自己。 “二哥哥,二哥哥~” 听见这个声音,许春生心都要化了,不由笑起来,只是一想到小妹十几岁就因为家里穷,早早就去打工,而且远嫁他乡,就未免感到一丝遗憾。 但他转念一想,只要这一世,自己能把这个家撑起来,这样就能看著小妹成家立业,帮她把关撑腰。 “二哥哥~二哥哥~”许么妹摇著许春生的衣裳问:“你给我带的头花呢?” 昨天晚上许么妹闹著想跟姐姐哥哥一起去镇上,还是许春生说只要她今天在家乖乖的,就给她带头花回来,这才消停了心思。 许春生头大,他不记得上辈子有没有给么妹带头花了,只好放下锄头,双手插进许么妹的腋窝,把她举起来左右摇了摇,“二哥今天在街上看见好多种头花,哥哥都不会挑,所以我决定,下次赶集我带你去,你自己挑一个。” “哼,你就是没买。”许么妹瘪嘴就想哭。 “誒,誒,真的,哥哥不骗你。”许春生赶忙从兜里掏出来两毛钱递给她,“你看,钱都给你准备好了,街上的头花都等著你去买呢。” 许么妹抽抽鼻子,把钱接过去看了两眼又还给许春生,“那哥哥你帮我保管,我怕弄掉了。” 一旁的许父许母看著两兄妹直乐,看许春生这个样子,他们哪还不明白许春生肯定是忘了给么妹带头花回来。 “爸妈,你们歇会儿,我来吧。” 许春生放下么妹,捡起地上的锄头,哼哧哼哧地就开始翻地。 母亲陶红见状,走到自己丈夫许红军身边,悄悄说:“儿子今天怎么变勤快了?居然主动帮忙干活了。” 许红军也看著许春生点首,隨后就嘴角微微勾起弧度来:“好事!” 前世的许春生年轻时候只顾体面,所以在家懒散,在外勤快,所以在眼下的父母印象中,他是不会主动替自己干活的。 但现在,许春生重活一世,已然明白,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 “爸,妈…” 大约半小时后,路边传来了大姐的喊声,“吃饭啦~”声音在空中迴荡,好像又把许春生拉回了以前的日子里。 许春生把锄头递给了妈,就把在旁边抓蟋蟀的许么妹扛在脖子上就开始跑,“走,回家吃饭!” 身后传来许母的笑骂声:“许二娃!嫑跑!看著点路……” “哈哈哈,大姐,我们回来啦。”许么妹骑在哥哥脖子上,被顛得眉眼弯弯,咯咯直笑。 许春生直接把许么妹放在箩筐跟前,“猜猜看里面是什么。” 许么妹凑近箩筐,从破洞看进去,“哇,是小猪,白白的~” 话落,起身跑到路口,“爸,妈,快点走,快来看小猪。” 许父许母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待看到在睡觉的猪崽时都惊讶起来。 “二娃,这猪崽哪来的?” 父亲许红军难掩喜色地看著许春生问道。 许春生又把刚才和姐姐说的话,又对父母说了一遍,然后催著父母去洗手吃饭。 而母亲陶红则不禁暗自咂舌:“二娃是真会想办法啊,没想到刘树兵愿意给我们赊一只。” 大姐也跟著附和:“是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刘大叔的。” 饭桌上。 一碟醃萝卜,一碗凉拌折耳根,中间放了一盘薺菜炒鸡蛋放在正中间,碗里已经盛好了红薯饭。 “哇,今天有鸡蛋誒。”许么妹扒著桌子,踮著脚往桌上看。 这个时候鸡蛋是少有的荤腥,虽然薺菜多,鸡蛋少,但也是让人口水大流的菜色。 “是吗?我看看。”许父把么妹抱起来坐在凳子上,“那么妹待会儿要多吃点才能长高高。” “要是有肉就更好啦。”许么妹又嘟嘴说了一句,转头看著许春生:“么妹想吃肉肉!” 听著许么妹的话,一家人脸上的笑都淡了几分。 第四章 抢占先机 “那明天可以吃肉肉吗?”许么妹指著外面的猪崽说。 “哈哈哈…”听到这句话,几个大人又笑了起来。 “要等猪崽大了咱们再吃肉肉。”许母轻敲了一下么妹的头。 许红军放下手里的碗,没说话,只是又给么妹夹了一筷子鸡蛋,把剩下的分给其他人,自己就著醃萝卜,折耳根吃红薯饭。 许春生看在眼里,心底酸涩,捏著么妹的辫子说:“明天有肉肉吃。” 眾人只当许春生在说笑,没当回事。 但,他心底有些盘算,只是现在还不能给家里人说,怕落得一场空。 吃过午饭,虽然太阳高掛,不过赶不上夏天毒辣,正是要抓紧把地翻出来种地的时候。 大姐收拾著桌面准备去洗碗,许父许母拿上工具,拎著一壶粗茶水准备去地里忙活,出发前对许春生说:“你去收拾茅屋,等下把刘树兵的背篓也还了。” 又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许么妹笑了笑。 “小猪小猪快长大…”许么妹盯著猪崽碎碎念,看样子今天是没心情再跟著去地里抓蟋蟀了。 许春生点头应下,三两步走去茅屋,把猪圈里堆放的各种东西收拾出来。 其实许家一直都有猪圈,只可惜没机会养,之前妈妈生么妹难產,向亲戚借了很多钱,连没长成的猪也卖了钱,一直干不了什么活,现在也只是在地里帮忙除点草。 而且家里除了还钱,多的钱全紧著三弟许春丰上学用,这件事便一直拖著,猪圈也就被用来放杂货了。 不多时,许春生把猪圈打扫出来,刚把猪崽关进去,大姐就装过来一撮箕剁碎的“鹅儿肠”。 原来大姐在厨房收拾完之后,看见许春生这里不需要帮忙,便去菜地里扯了一些猪草回来剁碎,这会儿正好餵猪。 “大姐,我去还刘大叔背篓。” 许春生趁著大姐抱著么妹在看猪崽吃食的时候,就拿起掛在窗边的小锄头和镰刀,又顺手捡两个袋子装在背篓里。 刘树兵家在村尾,靠近山里,等还了背篓,许春生正好可以去山里看看。 许春生记得,后山深处有块背阴的矮崖,他要去那里看看。 他记得这两年麦冬会大涨价,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至於后山这隱藏的一大片野生麦冬地,这个时候还没被发现。 这有一大片野生麦冬的麦冬地,在后面被发现,还是在麦冬大涨价之后,路边的,前山的,好挖好找的,都被大家挖乾净了,大家都壮著胆子朝后山去。 有人冒险下崖,这才发现了这个宝藏地方,卖了个好价钱,在村里炫耀好久,所以许春生才有印象。 许春生想著既然都重生了,那自己一定要抢占先机,能挖的都挖回来,这样子明天麦冬换了钱,就能顺便买点肉回来。 所以,他前面才对么妹说,明天会吃到肉。 但,直到晚上,一家人都没人见过许春生。 家里人才开始產生疑惑,心想平时许春生虽然懒散,喜欢出去摸閒,不爱干活儿,但也不至於到吃过晚饭也还见不到人影。 大姐许春花记得下午弟弟说过要去还背篓,便猜他是不是进山了。 这段时间,正是野货冒头的时候,不少人会进山采野货。 不过前山好采的野货都被人采的差不多了,想采东西,得往后山去。 只是后山常有野猪出没,没有五六个壮汉一起,轻易去不得。 许母抱著许么妹在桌旁跺脚,“他爸,这,二娃別是在山里出啥事了吧?” 许父拿了把镰刀沉声说道:“你们在家里关好门,我去喊人帮忙,一起进山……”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屋外踢踢躂躂的声音,一家人赶紧出门看,见是许春生正往下卸一个尼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些啥。 “你干撒子去了,那么大一晚才回来。”大姐沉著脸,目光將许春生上下打量几遍,没看见什么伤,才不自觉鬆了口气。 看见家里人急切的模样,许春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衝动了。 不管今天找不找得到的东西,自己也该提前给家里人说一说的,免得他们担心。 许春生挠了下头,解开地上的袋子,从上面拿出来一把“酸汁草”花递给么妹,这个草茎杆脆,开粉白色小花,花尾巴尖尖的,嚼一嚼会有股酸甜味,是农村小孩这个季节的专有零嘴。 许春生把袋子撑开,只见袋子里是一把把捆好的麦冬,下面还带著药根。 “我去山里找麦冬了,准备明天去县里卖了换点钱,也顺便给弟弟送点生活费去。” 许春生接过许么妹端来的水,润了润嘴,对父母说。 只是,许春生赶时间,没有真的东一颗西一颗的在山里找,而是索性直接靠著前世的记忆,摸索著去找大片的现成野生麦冬地了。 “现在种麦冬的人少,那接下来麦冬这东西就会少,药店那点存货早晚卖完,倒时候价格肯定也涨起来了。” 许春生对家里人讲道。 许父点点头:“也是,你这个主意要得!” “所以,我准备明天就去县里看看,看看情况,合適再带些川麦冬苗子回来。” …… 大姐低头看著手里的麦冬根,又看看旁边帮著剪药根的父母,心里有些惊讶。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才一天时间,大家不自觉地听著弟弟的话,连他进后山的事情也给忘了说说。 果然人多力量大,许春生想著自己费劲巴拉在山里挖了一大下午,连根带苗的才勉强装满两口袋。 这才一会儿功夫,这些麦冬已经根是根,苗是苗的了。 接下来的才是大工程——清洗! 麦冬根只有脱泥洗净,晾到半干剪去多余根须,才能卖上好价钱,这也是许多人看见路边有也不愿意弄的原因,太过於麻烦了。 许春生和许父二人挽起裤脚,一人一个箩筐,光著脚去踩里面的麦冬,旁边许母和大姐一人端个盆,负责往筐里冲水,许么妹则坐在凳子上,偶尔揪一朵草花吮著。 “嘶。” 两父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三月份天气虽然回暖了,但是自家用的水都是山里引下来的,尤其到了晚上,这水用著还是比较凉。 几人相互看了看,都笑了起来,手上脚上的动作更快了。 许么妹从凳子上跳下来,进屋取了洗脸巾,走到许春生面前,高举著小小手,“哥哥低头,么妹给你擦擦汗。” 第五章小赚一笔 许春生笑了笑,倒也顺从的低下了头,由著许么妹的小手在额头和脸颊上笨拙的抹来抹去,只是两眼却不禁湿热了起来,心道:“这辈子绝对不能让自己妹妹远嫁了!” 一旁的许父和许母以及姐姐都忍不住乐起来,都抢著说:“只给哥哥擦,不给我们擦呀?” …… “啊~”许春生伸了个懒腰,估摸著时间,摸著黑点燃了煤气灯,他使劲抹了把脸,举著灯往外走,路过堂屋的时候瞄了一眼柜子正中央的座钟——五点。 看见这个钟,许春生不禁笑了笑,有些怀念起来,因为上辈子他爸就时常念叨,这个钟是娶陶红的彩礼,有重要意义,而自己妈妈对它也是爱惜得紧…… 院坝里,许春生就著不太亮的灯,简单漱个口,洗把脸,然后將昨晚上晾著的麦冬根装进袋子放进“夹背儿”里。 地上还泡著昨晚上的野麦冬苗,这些苗也是今天家里人要栽种下去的,越早栽,麦冬苗越容易活,这些事情拖不得。 等所有东西收拾完,许春生又去灶台摸了两块玉米粑粑和几个炕红薯揣上,才把门锁上,一个人往镇上走去。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喜欢头一晚上煮几个红薯,切成块,放在灶台上,用余温烘一烘,口感比红薯干软糯,也比湿红薯好携带,早上来不及吃早饭,带上几块也顶饿。 许春生背著麦冬,嘴里嚼著红薯,快步往镇上走去。 从镇上去县里有四五十公里的距离,需要早早去坐七点过的“气包车”,摇摇晃晃到县里也差不多九点了。 “街头十八怪,汽车背口袋。” 说得便是许春生眼前的老式客车,方头方脑的车头,带著几分乡里人的敦实,军绿色的车身上布满了划痕,掉漆的地方能看见斑斑点点的锈跡,车顶架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橡胶气包,侧面有一根橡胶软管,沿著挡风玻璃下到发动机,给发动机加气用。 因为跑起来一顛一顛的晃悠,跑的时间一长,包里的气变少了,就会慢慢瘪下去,软塌塌贴在车顶。所以才被人人笑说:街头十八怪,汽车背口袋。 还不到六点,车旁就站了好几个要去县上的人,大家也不凑在一起,都各自把自己的东西看管好,许春生也不例外。 “大哥让让,让让。” 这时司机抬手示意站在车门旁的男人挪一下,方便自己开车门。 一个售票大姐挎著个旧布包,紧跟在司机后面。 “来来来,上车了,上车了,再等两分钟我们就走了。”售票大姐在车上喊著。 这个年代的车不会定时定点发车,多是个大概时间,多数时候看人差不多了,就晃晃悠悠的出发。 这段时间本就在农忙,去县城的人本来就少,司机估摸著时间就发车了,也不多会多等,等的这点时间还不如早点出发,兴许运气好,在路上还能捡几个人。 许春生也背上自己的“夹背儿”,挑了个中间靠窗的位置,把东西塞在座椅下面,就开始看著外面发呆。 路上走走停停,上客下客,在售票大姐的吆喝声中,车厢前头的东西渐渐变多,又一点点减少…… “哎哟喂,终於到了,骨头都摇酸了。” “我的菜呢,哪个仙人板板偷拿我的菜。” …… 许春生在一声声喧囂里回神,看著车里攒动的人群,才惊觉已经到县城了,这才取出自己的夹背儿,抬著就往车下走。 下了车,背起夹背儿,许春生有些茫然,现在的县城跟自己记忆中的县城区別太大了,都不知道怎么走。 索性在路边小卖部捡了两块一分钱的水果硬糖,顺便问老板市场和供销社怎么走的。 许春生背著夹背儿,挤了半天,才在农贸市场一角找到卖药材的固定摊位,他找了个角落把装麦冬的袋子翻折了几下,摆在身前。 隔壁是个卖干蒲公英的大爷,看见许春生袋子里的东西,就笑道:“小伙子头一回卖麦冬啊,你这还生得很,怕是要遭压价格哦。” “那有人收吗,价格咋样?” “收倒是有人收,有个老板儿隔两天就来收点,不晓得今天来不来,你等哈嘛。” 许春生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大爷聊著天,向他打听有没有人收麦冬,眼睛四处逡巡,自己对各种药材的价钱心里也有个底。 在许春生坐不住,准备收拾东西去供销社碰碰运气的时候,旁边大爷推了推他,指著前头的一个人说著:“小伙儿,来了,就那个人。” 许春生顺著大爷的手看过去,一个三十出头的商贩子正捻著一块桂皮,嘴里和人討价还价,之后便是称货,给条子,让人帮忙送去市场门口,有人在那里结钱,半点不拖沓。 这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脸有些黑,穿著一件洗得发旧的灰布长袖衫,袖口半卷不捲的掛著,裤子上沾著些灰,脚上的解放鞋也磨损的厉害。 不多时男人蹲在许春生面前,伸手翻看了一下袋子里的麦冬。 “个头小,顏色深,野生的?”说著捡起一小截断掉的麦冬,放嘴里尝了一尝。 商贩砸吧著嘴,对许春生说:“一块八一斤,我全收了,小伙子。” 许春生摇头,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涨价,但是也知道这个月份的野生麦冬数量少,价格也高,便直接给人报出来“二块五”的价。 男人这才仔细看了一眼许春生,十六七岁的年纪,眼中確实不符合年纪的沉稳,男人本来以为许春生年轻,想著压压价,看著他眼神,才惊觉自己以貌取人了。 “二块二。”商贩也不墨跡了,直接报出自己的价:“我添四毛,你要是还有,打这个电话,还是这个价格我收。” 说完写了张字条递给许春生,是一个座机號,“这是我们大队的电话,你打通了直接说找李大东西,在哪收,我就晓得了。” 两人把麦冬秤了秤,除去袋子,李大直接给了许春生十八块九毛。 李大瞅著也是到市场尾巴了,便喊许春生背上东西跟著他走,说有话对他讲。 二人来到公共厕所旁边,李大递了根烟给许春生。 “咳咳!”许春生接过,吸了一口。 “哈哈哈,没抽过呢?”这人也不在意墙上的脏污,靠在墙上吐著雾。 许春生上辈子也抽菸,只是这辈子没抽过,一时也忘了现在的烟又劣质又呛嗓子,不好抽,猛地吸了一口,猝不及防被呛住了。 李大说:“实话和你讲,我觉得麦冬要涨。” 许春生不免对李大高看几眼,自己是有著重生的优势在,才知道麦冬会涨价,眼前这人確实靠自己嗅到涨价的味道。 “你和我说了,不怕我抢你生意?”许春生问到。 “嘿,这么多呢,你怎么抢,你敢拋下一家子的活儿去到处收吗,还是你敢赌这东西一定会涨?” 许春生心想,自己还真敢赌,只是自己这辈子也不想走南闯北,想多陪伴家里人,倒卖这条路不在自己的首选范围里。 “行,那我回去种上,等你来收。”许春生也回答的乾脆,他看上了李大的商业嗅觉,结交一下只会有好处。 李大这会儿又怀疑自己的眼光了,眼前这小子好像有点稀里糊涂? 说完两人便散了伙。 许春生递给厕所门口的大爷一毛钱,径直走进去,找个角落的坑位站定。 “嘘~”许春生吹著口哨,看著淡黄的水线,完事儿抖了抖,慢条斯理的给小兄弟安置妥当。 接著撩开裤腰,从里面翻出来一个布兜,把刚才赚的钱仔细放进去收好,身上留著几块钱。 县一中门口,许春生对著门口的门卫大爷说了一声便走了进去。 许春生看著教室门口掛著的“特招班”字样,心中难免自豪。 许春丰从小学开始读书就一直是班里第一名,升学考试更是考了镇里第一名,因此特招进了县中学读书。 只是上辈子因为自己的原因,三弟书没念完就輟学打工了。 许春生看著弟弟身上的补丁,手里的笔写几个字就要甩甩才能接著写,眼睛酸涩,上辈子確实有太多对不起家里人的地方…… “叮——叮——叮——” 清亮的放学铃声响起,整个学校瞬间活了过来,大大小小的孩子衝出教室,有的回家吃饭,有的忙著去食堂找自己的饭盒。 只有许春丰,坐在座位上,看著手里的钢笔,一动不动。 这时,一只崭新的钢笔出现在了他面前。 许春丰回头,眼睛亮了起来。 “哥!” 第六章 属於弟弟妹妹的惊喜 钢笔是许春生在学校门口买的,是时下学生间最流行的“英雄牌”钢笔。 许春生没买太贵的,拿了一只2元的便进了学校。 “小子,再不去吃饭,你饭盒要被人端走啦。”许春生用笔点了点三弟的头。 许春丰抬头看著自家哥哥,眼眶瞬间红了。 “二哥,我,我太笨了,我想回去种地不读书了…” “咋了,咋了?” 听见自家弟弟这么说,给许春生急的眉头紧缩,自己弟弟明明成绩这么好,怎么突然间说自己不读了? “我,我上学期只考了第三名。”三弟低下了头,“老师说,我这学期拿不到『人民助学金了』,我肯定是变笨了。” “人民助学金”是学校对特困优秀生发放的补贴,名额很少,一个班里就一两个名额,有的班里连名额都没有。 许家能支持许春丰在县里上初中,还是因为镇上资助了孩子的学杂费,孩子爭气,学习成绩又是班里一二名,学校每个月发饭票,这样每天就著家里的咸菜,许三弟上学其实花不了什么钱,只是每个月还是会给他两三块钱备用。 还好这学期开学的时候,许父许母让许三弟背了些米和咸菜来学校,不然这小子的生活都成问题。 “走,哥带你去吃饭。” 许春生邀著三弟去食堂,这会儿已经能看见食堂门口有三五成群的小孩儿嬉笑著走出来。 这时候,大多数孩子都是从家里带米来学校,自己淘米装水,放在一个写著自己班级名字的铝盒里面,统一送到大蒸笼,食堂大师傅帮著蒸好。 学生放学就自己来拿饭盒,就著咸菜吃,这便是午饭,咸菜是自己家的,也不花钱。 许春生接过饭盒,顛了顛,里面晃晃荡盪的,等找了个桌子坐下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是清汤稀饭,连筷子都立不住。 许春生心里紧了紧,你坐著,我去打两个菜。 不久许春生端著一碗米饭,一小勺土豆,还有一小份有点肉沫的炒白菜回来,他把米饭放在弟弟面前,自己拿过弟弟的饭盒,从怀里摸出来早上装的玉米粑粑,掰碎了搁在稀饭里面,窸窸窣窣喝了起来。 “看我干什么,快吃饭。”许春生朝弟弟碗里夹了一大炒白菜。 “这段时间饿著没,你晚上怎么过的?” 两人把桌上的菜扫的乾乾净净,那点炒白菜的油沫也被许春生用玉米粑粑刷了刷放弟弟碗里了。 “是李老师。”许三弟提到李老师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她每天会带两个红薯给我,在我书包里放著呢,中午一个,晚上一个,刚才忘记拿了。” 许春生上辈子压根不知道这些事情,如果不是因为来县里卖麦冬,按这小子的性子,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 许春生拍了拍三弟的肩膀,“走,跟哥去转转。” 趁著中午学生休息,许春生带著许三弟去花了两块钱买了四斤“议价粮”,这些米够许三弟吃到放月假,再给给了他两块钱零用,让他留七毛车费,这个月放假回家一趟,其他的自己偶尔在食堂加个餐。 看著递到手里的钱,许三弟有些惊讶,“哥,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让自己吃好一点。”说完许春生便催促他带上东西回学校,“我去车站坐车回家。” 老板听见许春生准备去车站坐车,就问了许春生是要去哪,听完许春生的回答后。 老板对他说著:“別去车站了,这过去要半个小时呢,你就在我这等著,他去上乡的车都会从我门前路过,你在这等著就行。” 果然,许春生还没等到十分钟,遥遥的就看见车往这边来,越来越近,车头贴著“团营镇”字样,不是许春生老家的“团结镇”。 不过许春生运气挺好,这趟车会从他们镇子路过,只是需要在路口下车,得自己走十几分钟才能走到镇子里。 许春生抬高手摇著,示意自己要上车。 车门缓缓打开,看著挤得满满当当的车厢——车厢前头放满了大大小小的背篓和袋子,过道上挤满了人。 许春生,深吸一口气,才使劲挤了上去。 “到哪?”售票员靠著车门,狭窄的空间挤得她只能站在这里,靠著嗓门儿售票。 “团结镇。”许春生递过去一块五。 “车子不进去,在岔路口下车自己走过去哈。”售票员说完撕下一张小票递给许春生,“拿好,等下要查票。” 来的时候许春生坐著还不觉得有什么,回去的时候才觉得车厢晃得厉害,只能紧紧握著头顶那根磨得发亮的扶手。 车子摇摇晃晃的驶出县城,路上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下车,每下一个人,许春生心里都鬆快很多。 “呼。” 许春生背著夹背儿,走下车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脚步轻快的朝镇子走去。 刚走到镇子口,许春生盘算要买点肉,就听见有人喊自己。 “春生!” 许春生寻著声音看去,好心情瞬间没了。 钱俊伟快步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给你两块钱,你去给我教训个人,打他一顿。” 许春生想起上辈子,因为讲义气,帮他打了不少架,才闯出些祸事,家里也赔了不少钱。 钱俊伟见许春生没有反应,伸手使劲推了下许春生肩膀,“听到没有!” 这一下把许春生从回忆里拽回来,伸手把钱俊伟推落下肩膀的背系重新掛回肩膀。 许春生反手按住钱俊伟的肩膀,脚上使劲,將人踢趴在地上,另一只手把他的胳膊拧到身后,手肘压住钱俊伟的头,让钱俊伟的头紧贴在了地上。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以后看到我滚远点!” 说完许春生就往供销社走去。 而钱俊伟从地上爬了起来,捏了捏拳头,站在原地许久,终究没敢上去揍许春生。 不多时,许春生站在供销社门口,看到营业员已经在收拾东西,打扫卫生,准备闭店了。 “大哥,还有肉没?”许春生看著案板上的猪毛,有些急。 上辈子隨时都能买到肉,许春生这辈子却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问题。 “买新鲜肉早上来。”营业员忙著手里的活,朝他回了句,“还有点腊肉买不买?” “帮我割两斤。”许春生忙应道。 “这是你的腊肉。”营业员接过票和钱,把肉递给许春生。 许春生提著肉便往家走,远远的瞧见许么妹守在路口张望。 “咦?” 许么妹在看见许春生后,睁大了那亮晶晶的眼。 “妈!妈!哥哥真的买肉回来啦!” 许么妹边喊边朝哥哥跑去。 “么妹今天可以吃肉肉啦,么妹有肉肉吃啦!” 第七章 全家吃上肉啦! 许么妹扯著哥哥的手,拽著他往家走:“哥哥走快点,快点啊。” 许春生笑著,顺著她的力气加快脚步。 走到院坝,兄妹俩停住脚步,许春生把夹背放在长木凳上。 许么妹抬头看著许春生,眼睛都笑弯了,“哥哥,没想到你今天真的买肉回来了誒!” 许春生还没说话,早就听见动静的许母走了出来,眼神直接被许春生手里的肉勾住了,没给儿子留半分。 “春生,怎么买这么多肉,腊肉比鲜肉还贵些,花了不少钱吧?” “不多,今天麦冬卖了个好价,回来看见还有,顺便就买了。”许春生將肉递给妈妈又问道:“爸爸和姐姐还没回来吗?” “我知道,我知道。”一只小手从两人中间举起来。 许春生弯腰抱起么妹,颳了刮她的小鼻子,“那他们在干什么呀。” “姐姐割草去啦,爸爸还在挖沟沟。”许么妹抱住哥哥的脖子。 “卖了多少?你弟弟在学校怎么样?”许母接过肉提了提,咂咂嘴,“这要好几块钱呢,卖麦冬能赚这么多了吗?” “弟弟在学校里挺好,老师挺照顾他的,我给了他一些钱,让他这次放月假就回来。” “这次卖麦冬也是运气好,碰见个愿意给高价的老板,合计卖了十八块。”许春生笑著回道。 “哥哥好厉害呀!” 么妹不禁张大了嘴,低头掰著手指数十八到底有多少。 “十八块,这么多?”许母嘖嘖称奇,还有些心动的说著,“下次喊你爸一起再去挖点。” 许母有些遗憾,要是自己身体再硬朗一些,也能一起跟著去。 “行,到时候我和爸说说。” 许春生应下了,但是心里清楚,这件事情行不通,不光地里还有许多活,而且进山的不確定性太多了。 “那老板给了我他们大队电话,约好我下次还可以找他卖麦冬。”许春生接著说。 “真的?” 许母顿时惊喜地合不拢嘴。 一时,许母都忘了把肉放下,只自言自语地筹算著:“一次十八,两次就是三十六,卖个五六次就上百来块,么妹下半年上学的学费,三娃的生活费,家里明年的提留款,还有你姐姐嫁人,你娶媳妇的钱,说不准都有著落了。” “妈,你想的太远了,不过是该多弄点,也让你和爸爸轻鬆一些。” 许春生说著就把肉从许母手里拿了过来,走去厨房,放在案板上,取下菜刀,问著跟过来的许么妹:“么妹想吃哪一块?” “么妹想吃瘦肉。” 许母这里走过来夺了菜刀,顺势就要去拿肉:“肉留著,后面换工种地时再吃。” “別!” “妈,我答应么妹的,今天先切一块尝尝吧。” 听见这话,许么妹刚嘟起的嘴又弯了起来,还主动走到灶台旁边:“哥,我来生火。” 许母见状,也不爭了,拿起刀,小心翼翼地切下来一指厚的腊肉,正准备把肉掛在上房梁。 许春生从妈妈手里拿过刀,“太少了,再切一点。” 许春生举起刀就要从中间切下去。 许母赶忙拦住:“少一点,少一点,留著后面点苞谷的时候吃。” 许春生看著妈妈又小心翼翼切下来一指甲子厚的肉,还小心从旁边割下来一点点瘦肉,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只能暗自想著得经常买肉回来,才不至於让家里人吃口肉都得算著吃。 “去弯头看看你爸弄的咋样了,差不多就喊他回来吃饭。”许母看许春生杵在这里还想说些什么,便让他去地里看看。 看著儿子离开的背影,许母也不禁笑起来:“真好,儿子懂事了,知道给家里挣钱了,也晓得心疼人了。” 许春生沿著小路走著,心里想著现在手里的钱还是太少了,得想办法再挣点钱。 收废品? 这个来钱倒是快,只是靠自己两条腿压根儿没法做。 干小工? 先不论自己现在这游手好閒的身子能不能干得下来,一天两三块钱也解决不了家里的困难。 “有了!”许春生脸上轻鬆起来。 …… “爸,昨天的野苗子栽哪了?路上没看见呢。”许春生拿起锄头,跟著爸爸在地里垄沟。 “栽三块包那边了,野苗子长的慢,栽远点。”许父站直身体,杵著锄把说著,“你刨够四五行,空一行栽苞谷哈。” 许父是老农民了,前几年也见过別人家栽麦冬,知道种麦冬要起垄沟,一行一行地栽,垄五条麦冬沟,就空出一行不栽麦冬,留著点玉米。 麦冬喜阴,等玉米长高了,正好给他遮阳,两不耽误。 不多时,父子二人就將这把这块地垄好了。 “你拿著锄头先回去,我把这些草收拾收拾抱回去餵猪。” 许父说著,就要去捡垄沟的时候丟在边上的草。 三月,地里的草也开始长了,大家翻地的时候都会把草堆在一边,等回家抱回去餵家禽,也不多费工夫。 家里现在也总算养起了猪,自然也能把这些草利用起来。 “你先走,我来捡。”许春生把手里的锄头递给他爸。 许父有些惊讶这两天自己儿子跟变了个人似的,先是赊猪崽回来,又去挖麦冬,现在还主动干活。 以前这些事情许春生压根不会抢著干,一件事情要喊两三遍才会做,懒散是懒散了些,好歹人没长歪,所以有些小事家里人能自己做就自己做了,还能省点口舌。 两人刚走上院坝,就见到许么妹屁顛顛的跟著大姐,说要帮忙餵猪,又说著今天二哥买肉回来…… 听到这里,许父也是一脸惊愕,才想起来问许春生卖了多少钱,听到许春生的回答,劳累一天的脸色也笑出了褶子。 许父心里高兴,咂巴著嘴,“当真要得的很,只是这两天地头正是忙的时候……” 许父的话没说完,但是许春生知道爸爸的意思,“爸,自己去挖太费精力了,我昨天能带回来那么多,还是在山里找到的成片麦冬,野生的长得稀,干一天也不一定有这些,而且镇上卖不起价钱……” 许父打断他,“要得,你老汉儿四十几岁了,还是晓得这些道理的,我就是说说。”顺势將锄头放下。 饭桌上。 依然是和昨天没有什么区別的凉拌折耳根,一碟咸菜,但是中间的薺菜炒鸡蛋换成了炒腊肉。 不大一块肉,被许母切的薄薄的,在蒜叶的搭配下,衬得每片肉透亮透亮的,油光勾得人挪不开眼睛,腊肉的香伴著蒜叶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惹得人不停咽口水。 许么妹双眼直勾勾得盯著桌子,使劲嗅著空气中的香味,直咽口水,无比期待开饭。 大姐在一旁盛饭,虽然自己也被香迷糊了,看见妹妹这样子不禁笑起来,刚准备逗弄她。 许母就端来盆汤,朝外喊道:“他爸,別聊了,赶紧洗手吃饭!”声音里透著喜悦。 许父刚进屋,就被桌上的菜惊到了,“哟,今天这菜果然要得的很,不过是该好好高兴一下,今天二娃是大功臣,等下多吃两筷子。” 这顿晚饭吃得几人嘴角油亮,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其实这汤就是水煮白菜,只是炒过肉之后,锅里的油盛不乾净,又捨不得洗掉,便加点水烧沸后加了些白菜进去,汤麵上就只有星星点点的油花。 但是这点油花对现在的许家来说也是难得的好味道。 吃过饭后,许父喊上许春生在院坝边坐著休息。 “肉票花完了吧?” 许父知道,家里仅剩的肉票昨天都给了许春生,“等这几天忙完,你和我去镇上做小工吧。” 这两年家里没交过猪,这两斤是家里仅剩的肉票了,猪长大也得要一段时间,所以后面要想吃肉,就得去集市买贵价肉。 所以,许父有些发愁,“你大伯昨天和我说,下个月镇上有人来修厂,要招人,三块钱一天,包中午饭。” 许春生没答应,他不记得上辈子有没有这件事了。 “爸,我有个想法,你听听。” 第八章 暴富从倒卖开始 三月的晚风还带著丝丝凉意,吹得院旁的柿子树哗哗作响。 许春生给爸爸添了点茶水。 “野麦冬不好挖,我们也没那么多时间。” 许春生一边听父亲说著一边向后靠去,屁股底下的竹椅发出一阵吱呀闷响,靠背也松鬆散散好像要散架。 “所以我这几天准备去收麦冬,今天的李老板要大量收麦冬,我把大队转转,多收一些,倒手卖给李老板儿。” 昨天的麦冬能卖出这么高价钱大大出乎许父意料,所以他觉得这个事情可以做,“嗯,要得。” 第二日清晨,一家人正在坐在一起就著咸菜喝红薯稀饭,许春生把自己的打算又和一家人说了说。 “今天我去大队其他村走走看,收一些麦冬回来,村里的就麻烦大姐帮我跑一下。” “行!好多钱收安?”大姐问道。 “陈年家种干麦冬收1.5元每斤;野生的干麦冬3元/斤;野生鲜麦冬打理乾净的1.8/斤,没打理的1.5/斤,具体情况你看著处理嘛。” 许春生两嘴一张就是一长串报价,这是他昨天思考过的:和村民自己拿去镇上卖的价差不多,而且量少自己也收,应该会有很多人乐意出。 “乾的一块五,鲜的一块八……不对不对。” 大姐心里默念了两遍,结果越理越乱,有些尷尬的说,“你再说一遍呢,我没记清楚。” 许春生正准备开口,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將他打断。 许么妹用食指在自己脸颊上颳了几下,衝著姐姐做了个鬼脸:“大姐羞羞脸,么妹都记下来啦!” 许么妹仰著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是自己家乾的和外面没打理的一块五,外面生的一块八,乾的三块!” 许么妹煞有其事的点头,“三哥哥都夸我记性好呢!” 虽然许么妹数不清十八,奈何新脑子好用,记性好。 一旁的许父许母和许春生被逗得哈哈大笑,大姐伸手拧了一下许春生的胳膊,又气又好笑的对许么妹说:“看把你要不了台哦,就你聪明。” 许春生看著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想著在学校不用省吃挨饿的弟弟,感到心里有一股热流窜向四肢,酥酥麻麻的,他握了握拳,好似想抓住些什么。 听到这里,许母笑著说道:“既然你们都安排好了,那我负责餵猪煮饭。” “嗯,要得!” 许父搁下碗筷说道。 饭后,几人各忙碌起来,许父准备继续拢沟翻地;许母准备餵鸡餵猪;大姐找了个袋子装在夹背里;连许么妹都拿了个袋子,不知道要做什么去。 “二娃,我去大伯家借桿秤,你等会儿就拿家里的。”大姐背著夹背边说边往屋外走去。 “姐。”许春生叫住姐姐,“你给大伯他们说说,让他们也种一些。” 两人说话的功夫,许么妹攥著个袋子,悄悄地就出门了。 许春生倒是看见了,他也没问,村里没上小学的孩子多,估计又是和他们约好要去田沟里抓虾。 许春生离开家后没急著走,而是先去了村长家。 村长家是村里少有的“贴脸”的二层青砖房,前面贴著白色瓷砖,是村里第二份体面。 为什么不是头一份? 因为头一份被村尾刘树兵家旁边,钱俊伟家占了。 气派的二层小楼房,正面“贴脸”,侧面和院坝都用水泥抹平,乾净敞亮。 只是楼顶有一个碍眼的大黑铁箱,听说叫“太阳能热水器”,自己就能烧水,村里人对此有质疑,也有妒忌,认为一把火的事,还整什么“太阳能”,就是钱多烧的。 从他家门前路过,总能看到二楼的大阳台里放著一个摇椅,经常有一个顶著大波浪,涂著大红唇的女人倚靠在那里,面前果盘里的水果花生好像永远也吃不完……以及时常发生的爭吵“给你说了,我要去县里住,这山卡卡连个洗头的地方都找不到,天天闻到猪屎味……” 许春生站在村长家门前,白色的瓷砖被太阳照的发亮。 “姥爷,姥爷,在家没。”许春生在屋外喊著。 这个“姥爷”当然不是许春生亲姥爷,这么喊是因为一个村里一个姓的基本都是同宗,往上数几代都是一本族谱上的人,这么喊也没什么问题,还显得亲近。 “春生啊,吃早饭没有?过来坐。” 村长在墙坎上敲了敲手里的烟杆,他有些想不明白昨天许春生才赊了猪仔回去,不去餵猪,来找自己干啥子。 许春生上前两步,“就不坐了,我来是想借您家驴去用用,还是按天结钱给您。” 许春生心里有些打鼓,毕竟自己上辈子也不是个靠谱的人,村长愿不愿意借都不知道。 “借去做啥子?” 时下家里有一两个壮劳力的家庭,大多会自己养一头马或者驴,农忙的时候牵出来帮著犁地,閒的时候牵出去找活,给人驮东西,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不是村长不想借,而是他有些担心,怕许春生把驴累著,也怕驴吃不饱。 许春生看出了村长的顾虑,递过去两块钱,“我按五块钱一天结,先给您两块钱定金。” 又把自己借驴要去做的事情说了一下,“我想去其他村收药材,自己一个人不方便,借您家的驴就是为了帮忙驮一些麦冬。” 听见许春生这么说,村长心里也有个底,也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大小伙子,心想:许春生是长勤快了,不久前见义勇为,这几天也没见他到处閒逛,连许红军两口子都开始夸他了。 村长这才带著些长辈的关切说著:“春生准备做生意了啊,只是药材不好卖哦,你准备往哪卖呢?有没有联繫到人收?” …… 在两人的一番推辞下,村长终於接过了两块钱的定金,虽然他拒绝的也不是很果断,还约定好每天五元驴子的租借费,许春生还要负责把驴子照看好。 许春生牵著驴子临走时对村长说,“我这两年都要收些麦冬,麻烦您和村里人说说,家里有麦冬的都可以来找我,最好自家也种一些,我都收。” 村长听著这话,这才明白为什么许家昨天一大早就去栽麦冬苗子,许红军还垄了一天的沟,也知道许春生不是在开玩笑。 “晓得了,我到时候和村里人说说。”身为村长,其实他也能乐意见到村民能多一份收益。 许春生见村长答应下来,心里不觉鬆了一口气,他能说的也说了,家里最近在干什么也没藏著掖著,村里人都能瞧得见,接下来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许春生这才牵著驴离开,此时他还不知道许么妹要去干一件大事。 第九章 许春生,到底处不处对象? 这头的许春生牵著驴子连村口都还没走出去。 那头的许么妹已经集结了五六个小小伙伴,埋头商量著些什么,几人时不时还发出一些“真的吗?”、“我要来!”的惊呼。 许春生则走在村路上,逢人就喊,声音热络,脸上总是乐呵呵的。 “大爷,你屋头有麦冬没得,价钱和你去镇上卖差不多,一块五一斤。” “大叔,大婶,挖苞谷坑啊,您家有麦冬没,自家的,山头刨的,价格公道,不赊帐。” 许春生一路走,一路问,声音在田间传出去很远,也迎来许多问题: “陈年干麦冬要不要?” “少数二三两收不收?” “草草药收不?葛根仙茅草要不要?” “再多两分儿,这都是这两天才挖下来的,泥巴都打整的乾乾净净。” …… 就这样,许春生一人一驴走了大半晌。 不多时,许春生因走累了,就坐在树下,从口袋里翻出来一玉米粑粑嚼了两口。 但看著地上两个鼓鼓囊囊的口袋,许春生有些泄气。 这速度还是太慢了,而且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也不全是麦冬。 走了一上午,拢共就四五斤麦冬,西家一两,东家二两,麦冬价低,很少有人大量存,基本都是囤个几两半斤的备用,家里有人咳嗽嗓子疼抓两颗泡水喝。 其他都是些蒲公英、艾叶、鸡矢藤、葛根、仙茅这些东西,家家户户都有些,不重,但是占地方。 许春生抬头看看太阳,日头正旺,晒得自己皮焦火辣的,还得给驴兄整点水喝,想到这里许春生感觉到手上喷来一股热气,接著一个湿漉漉的大嘴唇子就啃了上来。 “嘿,驴哥,你把我饿扁了,哪个给你开工钱?” 原来是在一边安安静静吃草的驴子闻到许春生手里苞谷粑的味道,凑了过来嗅了两下,见许春生没反应,舌头一伸,嘴巴一闭,就把苞谷粑薅进了自己的嘴里。 反正也不能吃了,许春生索性把剩在手掌里的一小块都餵给了驴子,然后擦擦手,又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吃,驴子见状,又凑了过来。 “去,去。”许春生赶紧把驴头推开,开玩笑,这块再被它吃了,自己当真就扁了。 这下子许春生也不发呆了,几口吃掉手里的苞谷粑,喝完壶里最后的一点茶水,就牵著驴子朝下一户人家走去,打算给水壶里装些水,也顺便给驴哥討盆水喝。 “有人在家没,收草药嘍,收麦冬~”还没踏上人家的院坝,许春生就开始吆喝。 “有人有人。” 村里时常会有人来收破烂,也有挑货郎来卖东西,对许春生这种来收药材的也见怪不怪,村民也乐意有人来收东西,这还省的自己拿去卖。 因为专门为了三五两的东西自己去卖太耽误“工程”,常常要在街上很久,运气好的时候很快就能收摊走人,运气不好的时候上半天都不一定卖得掉。 “老板要收啥子?” 许春生没见著人,声音先从屋里传出来。 过了十来秒,许春生才见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端著碗从堂屋走出来。 这人见许春生很年轻,才又改口,“小哥吃饭没有,刚才听你说要收麦冬啊?” “吃了,吃了。” 许春生知道,这男人的话就是客套话,“大叔,我就是来收麦冬的,一块五,你家有没得?” 这男人又问了下价格,跟拿去镇上卖的差不多,“有个十来斤乾的,你等等我去拿出来你看看。” 许春生听见这话,有些惊讶,又有些愁,虽然出发前父亲又给了自己一叠钱,有零有整,一共五十块钱,多是一块两块的,还有一些角角分分,但是不能在这里花这么多。 他是准备边走边收,不过最重要的目的是想让附近村里的人都知道自己在收麦冬,以后要卖麦冬都会想起他许春生这个人。 “你看看都是陈货,干透得好。” 大叔伸手抓了一把递给许春生看。 许春生顛了顛袋子,把下面的货抓了一把出来,確实干燥,也没被虫蛀。 “大叔,我今天没带够钱,你这些麦冬我想都收。” 许春生把自己现在的情况只明確的告诉了面前的男人,“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带著我去村长家立个字据,我是隔壁一队许家村的。” 说完又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他看。 男人接过身份证看了看確实是许家村的,“许家村的啊,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许红兵的?” “许红兵?我大伯倒是叫这个名字,就是不晓得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了。” 男人仔细看了看许春生,“应该就是了,就说你小子有些眼熟,我和你大伯以前还一起去大队干活咧。” “都是熟人,我也不和你讲价了,你今天付我一半的钱,我们去找村长立个字据,剩下的你过两天送来就行。” 许春生没想到这个问题解决得如此轻鬆,想来是两个队隔著一座山,他和大伯两人也没经常来往,但是以前一起干活的情谊还在,想到这里,许春生更加坚定了要劝大伯家一起种麦冬的想法。 “没想到您和我大伯还认识,这可真不好意思,谢谢大叔,您姓啥,我回去跟大伯说说。” 许春生確实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姓张,张树德。”张树德指著院角的柿子树说:“把驴拴在下面,我找个桶舀点水给它,然后去吃两口饭再走。” “张大叔,饭就不吃了,刚才吃过两个苞谷粑的,你去吃饭嘛,我自己给驴子餵水。” 许春生接过张树德手里的桶,让他先去吃饭。 许春生坐在竹椅上,看著驴子在一旁喝水。 一切都迈上正轨,也会越来越好。 不多时,张树德给许春生抓了一把花生,“要不把驴子放在这?等下回来再歇会儿。” “不了不了,你们队走完我还要去其他队,张大叔有空就去我们那边转哈嘛。”许春生推辞著。 两人一路閒聊一路朝著村长家去,路上许春生得知,之所以张树德家会有十几斤的存货,是因为他们每年都会种一些,一年能收个几斤,只是不好卖,攒了两三年也就有十多斤。 “今年不准备栽了,费事费力的,不好卖。” 张树德抽著叶子烟说:“还不如栽花生,栽红苕,这个东西起码自己吃还管饱。” “叔,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再栽两年,这东西会涨的。我这两年都收这些。”许春生也不怕別人栽的多,拉低自己的价格,毕竟敢腾出地方大面积栽麦冬的人还是少数。 “哈哈,要的,要的。”张树德答应著,至於愿不愿意继续栽,许春生就不知道了。 村长家。 “麻烦村长了,您有空就和村里人说,一队许红军屋头收麦冬,只要是好的,不管多少,我都收。” 原来是立过字据后,许春生就拜託村长帮忙把自己收麦冬的事情宣传出去。 从村长家出来后,许春生加快步子,准备接著去收麦冬。 但他刚走到岔路口,就被人喊住。 “喂!许二娃,你咋个才来!” 许春生转头看过去,一个十六七的少女正叉著腰,穿著打扮一点不像农家女,反倒是跟县城里那些“弄潮儿”一样,穿著一件紧身小衫,脖子上繫著一条花纹丝巾,脸上带著几分娇纵,见自己转过去,隨即翻了个白眼。 看著她,许春生有些恍惚,过了好久才在记忆里翻出这號人——游小霞,自己“女朋友”。 “前几天你说要来帮我家翻地,紧等你都不来,算你有点良心,还晓得牵头驴子来帮忙犁地。” 游小霞上下打量了一眼许春生,有些嫌弃的说:“口袋里装了些啥子,喊你给我买的喇叭裤带来没有?”说著就要伸手去翻许春生手里的袋子。 “没得,不是来给你犁地的。”许春生挡住游小霞要去翻袋子的手。 “你说啥子?我都给爸妈说好了你要来干活,他们这几天就等你来干活,你不干活,哪个干?” “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几斤几两?” “不赶紧给我家干活,凭什么想让我嫁给你?” 游小霞的声音瞬间尖细起来。 “自己的活自己干。”许春生皱起眉头,语气也重了几分,“让开,我忙得很。” “啊!许春生,你撒子態度!666的彩礼拿不出来不说,还不来干活。” 游小霞指著许春生尖叫。 “我现在就问你,你到底干不干活,另外,你到底有没有给我买喇叭裤,没有的话,你乾脆也別想著跟我处对象了!” 说完游小霞转身就走。 听著这些话,换作以前,许春生肯定早就慌了神,立马开始认错。 第十章 这辈子不忍了 现在嘛,许春生只想让这个女人赶紧消失。 所以,他也没有再回应游小霞,而是牵著驴子往游小霞相反的方向而去,他还忙著继续收麦冬呢,没工夫跟游小霞在这里瞎耽误。 “这人怎么还不喊住我?平时不是挺厚脸皮的?”游小霞这里倒是忍不住边走边想,“他要是不来,地怎么翻得完?难道要我给他服软?” 游小霞这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因为,她发现,许春生不仅没有上前来喊住她,求她原谅,还越走越远。 所以,这让游小霞慌了神。 游小霞嘴里说著,就一时心里不禁窜起一股怒火来,而在原地跺脚:“许春生!你现在如果给我道歉,我还能考虑原谅你!” 许春生头也没回的继续走自己的路,大声喊道:“龟儿子才道歉,我今天就给你讲清楚,我们没牵扯了!” 此时许春生这两天的好心情一点都没被这个女人影响到,只是无比唾弃自己上辈子的作为,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掰开眼皮看清这个女人的本性。 上一世,这个游家虽然答应了两家孩子相看相看,也是口头上答应亲事,所以许春生就把游小霞当作未来媳妇看。 许春生也会把自己的钱全部花在游小霞身上的人,钱不多,所以还会常常帮他们家做活,只是后来,游家又相中另一家条件更好的家庭,彻底不承认与许春生的亲事,转头便与那人迅速成婚了。 而许春生上辈子常常因为游小霞的一句话,会掏空心思去满足她,反而看不到自己家人的困难,看不到父母的劳累与压力,看不到大姐为家里的付出,更不会关心弟弟妹妹的近况…… 至於前面说的帮忙翻地,上辈子许春生任劳任怨,憨戳戳的给人干了许多白工。 在游家干活那些天,游家父母只在凉快的时候去地里翻一会地,天热了就说:“小许,你年轻,你先干著,我们回去给你做饭。”然后留许春生一个人在地里干活。 至於游家小弟,十五六岁,整天去镇上玩,结交了一圈镇上的“公子哥”,一家人都觉得他有本事。 等到吃饭的时候,也是一点咸菜搭一点苞谷饭,压根不够吃,有时许春生还得在家里带过来一些乾粮才能吃得饱…… “嘶~”许春生眼角湿润,“这地方克我,待求不得!” 许春生突然抬起右脚,单脚不停的跳著,摇摇晃晃保持平衡,嘴里不断发出斯哈斯哈的声音,扶著土坎子,慢慢坐在地上,再把右脚的鞋脱下来。 原来是刚才许春生忙著唾弃自己上辈子愚蠢行径,没注意到脚下有一块凸起的石头,一脚踢在了石头上,连脚上的本来就有一个洞的解放鞋都被踢瘪进去一个坑。 “看到这个瘟神都背时。” 许春生坐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一旁的驴子不断发出“咴儿咴儿”的声音,好像在嘲弄他。 许春生懒得搭理这没眼色的驴子,休息几分钟后,见大脚指头没充血,感觉也没撞著骨头,从手边捡了根木棍把鞋上的坑戳起来,穿上鞋,翘著大脚拇指,骂骂咧咧的瘸著一只脚朝下一个村去。 “嬢嬢,得忙啊,我来收麦冬的,你家有没得,一块五一斤。”许春生的脚还是不舒服,连站在別人家院坝也是翘著脚站的。 “有是有,不多点。”一个三十几的嬢嬢在院坝里翻晒陈豆子,豆子有些“出了”隨著她的动作,不停得有“牛牛”爬出来,没脑子到处爬,许春生看的有些愣神。 这时嬢嬢停下手里的活,指著搭在墙坎上的簸箕说:“那是今年家里娃娃捡的,还没晒乾,你收不收嘛?” “嗯?收的收的,生麦冬也收,比乾的相因三角,不过不肖自己淘神晒得。” “那行。”嬢嬢转身朝屋里喊:“伟儿,伟儿,噶出来,有人收你的麦冬来了。” 不一会儿,从屋里走出来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子,脸上蹭著些锅菸灰,见著许春生吸了吸鼻子,有些侷促地给许春生来了个九十度鞠躬“老板好!” 这动静把许春生嚇一跳,有些哭笑不得的也给人回了个大鞠躬,“小伟老板好,麦冬在哪挖的呀?” 小伟站起身,跑到自己妈妈身后,探出个脑袋,可能是被许春生的回应嚇住了,也可能是被那一声“小伟老板”整害羞了,整个人显得更侷促了,脸上的锅菸灰都遮不住脸上的红晕,“就是,就是屋后阳沟,路边挖的,还有些山地边扣的。” “是的,这小子一天天不去耍,就到处去找麦冬,说要给家里挣钱呢。”小伟妈一把把身后的孩子拉到跟前,语气里全是对自家孩子懂事,不会到处捣蛋的自豪,“躲起来干啥,你自己捡的麦冬,你去和老板算钱。” “哈哈哈,小伟老板儿,快来看称,缺一点半斤,给你算半斤,一共六毛钱,对不对?”许春生笑起来,也认真和自己这位卖主沟通。 小伟还不会认称,也不知道半斤应该是多少钱,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妈妈,眼里带著求助,待看到自家妈妈点头后对许春生说:“对的!谢谢老板。” 说完又想给许春生鞠一躬,许春生赶忙拦住,“不多礼,不多礼,你可以帮我舀瓢水餵驴不?” 小伟答应的很乾脆,转身就回屋里去拿桶装水。 许春生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脚,这才对著小伟妈妈说:“嬢嬢,是这样的,我刚才踢到脚趾了,走路实在有点不方便,我看小伟挺懂事的,想请他帮我在村里吆喝一下。“ 许春生歇了口气,“当然不白跑,我给小伟开两角钱工钱,喊一下让要卖麦冬的人家,把东西带下来,我在那边岔路口等著收。” 听著这话,小伟妈妈脸都笑开花了,“懂事撒子哦,他本来每天就要到处跑的,直接喊他跑一趟就是,不肖钱。” “要的,要的,麻烦等下你帮我说一声。”许春生点头,“工钱该开还是要开的。” 听到许春生的话,小伟妈妈笑得更开心了,所以等小伟出来的时候直接对小伟说:“伟儿,你帮老板儿在村头跑跑,问哈有没有人要卖麦冬,人家老板给你开工钱,家家户都问问,喊他们要卖的赶紧来,不然一哈老板走了。” 转头又对许春生说:“老板儿你脚伤到了就在我们家头歇著,要不了好久应该就有人来了。” 许春生不知道,就自己这隨意的一个请求,给许么妹找了个“忠诚小弟”,过上了架有人打,书包有人背的日子。 而游小霞这里在听许春生说了这话后,整个人当场怔在了原地,以至於不知道许春生已经扬长而去,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许春生没见后,顿时就泪若泉涌,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好你个许春生,你竟然敢跟我分手!我跟你没完!” 第十一章 收穫满满 许春生自然不知道游小霞会因为他要分手而要跟他没完,他此时只看见,小伟在摸了一把驴子后,就撒开腿往村里跑去,边跑边喊:“有人收麦冬咯,要卖的抓紧拿来我家……” 许春生拒绝了小伟妈妈的提议,但也从她家借了一条“高板凳”牵著驴子走到那边的岔路口“摆起了摊子”。 过了十几二十分钟,已经有离得近的人家陆陆续续带著麦冬来看情况了。 你问为什么村里人愿意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 自然是小伟打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何况就是来看一眼情况,就算不是真的,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还是小伟懂事,我家那个还要大些,天天只晓得耍,书也读不进去。” “七岁还是八岁安?懂事得很,我看要是他妈供得起他读书,怕也是读得很不错。” 许春生听到这里,才知道小伟已经七八岁了,只是看起来小,甚至比许么妹还要矮一些。 这让许春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能是对这个小傢伙的心疼,也可能是自惭形秽。 通过这些邻居的口,许春生拼凑出来一个小伟的家庭情况:爸爸五年前就去世了,给自己婆娘留下一个老爹,和不到两岁的孩子,头两年还好,老爹能帮著带孩子,后两年脑梗人就瘫了,这下子他妈不仅要带孩子,还要照看公公,生活很不容易。 就这样,陆陆续续有人来卖麦冬,许春生的脚也得到了一点休息,零零散散的又收到五六斤麦冬,也有人带了些其他的药材,许春生见品相不错的也一併收了。 看时间差不多了,许春生把小伟家的高板凳还回去,认真对小伟妈说:“嬢嬢,今年自己种些种麦冬嘛,明年我来收,还是按市价,你有好多我收好多。” 许春生想帮这个家里一把,“你如果要种,这两天就多刨些沟,留一行位置点苞谷。” “小老板儿,先不说种不种了,苗子又贵,我买不起。” “如果没得苗子,我二十七会去赶场(赶集)买苗子,你在农贸市场挨著车站那个口子旁边等我,我把苗子借你,等明年卖钱了你再给我苗子钱都要的。” 这时的小镇上还没整体规划,粮站过去挨著农贸市场,农贸市场旁边就是车站,因为农贸市场有两个出入口,为了方便区分,大家都说“粮站那个口子”,“车站那个口子”。 小伟妈妈有些发愣,不明白为什么许春生要和她说这些,也愿意赊苗子给自己。 虽然打理麦冬地不用下大力气,但是种红薯花生好歹能填肚子,小伟妈妈担心万一自己栽了,这人又不收了该怎么好? 许春生没打扰她思考,转身认真的对小伟说:“小伟,相信哥哥的话,一定要种!” 说完,许春生打了声招呼,就牵著驴子朝自己大队的方向走去。 “小伟,你说咱能信他的话吗?” “我觉得可以信,那个老板还给了我五角钱的工钱呢!” “什么?五角钱?在哪,快去还给人家。” 小伟妈有些急,只是追出屋子却再也看不到许春生的踪影。 “那这钱你收好,说好的两毛钱工钱就是两毛,多的以后要还给人家,晓得不?” “嗯!”小伟重重点头。 …… “姐,我回来了。” 约摸五点,许春生终於踏上了自家的院坝。 许春生把袋子从驴子身上卸下来,数一数也有七八个,接著把驴牵去柿子树下拴著。 “你收了些什么,这么多?” 从猪圈走出来的大姐看著地上鼓鼓囊囊的几个袋子,不由有些惊讶,自己把村里几十户人家都走遍了才收回来七八斤,一个袋子都装不满,弟弟这些也太夸张了。 “收了些草药,猪草还有没得?我抱点过来餵驴子。” 许春生边回答边往水槽里舀了几瓢水。 家家户户院坝里都会砌一个不算大的水槽,平时用来粗洗还是很方便的,洗衣裳,淘洗红薯上的泥巴都在这个小水槽里。 “我去抱嘛,你歇哈。” 大姐转身去茅屋抱猪草,又笑著和许春生说:“么妹今天不得了哦,要干大事情,等她回来你要给她算工钱哦。” “啥子大事情?”听大姐这么说,许春生也不禁好奇了起来。 大姐提高音量,声音从茅屋里传出来:“她不让我们告诉你,说要给你惊喜,等她回来自己跟你说。” 这下子许春生更好奇了,脱下鞋子,顺手舀了瓢餵给驴子的水冲脚,凉爽的感觉从脚背席捲到全身,许春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整个人都轻鬆几分。 许春生光脚拎著鞋走到院坝边,把鞋里面钻进去的土灰和渣渣抖在墙坎外面。 一阵风吹来,不仅灰朝许春生扑过来,一股难言的味道也钻进鼻腔,许春生赶忙偏头屏住呼吸,死死憋住嘴,生怕再被生化武器攻击。 许春生缓缓神,边把那些袋子拿进堂屋边说:“行,我还真好奇有啥惊喜要给我了。” 说话间,许春生还能感觉到那口气还盘绕在胸口,隨手把袋子放下,赶忙去喝了口茶水,才把这不適的感觉压住。 许春生给驴子端去一小盆玉米,才回到堂屋收拾他的战利品。 打开尼龙袋子,里面装的是一个个塑胶袋,多是灰濛濛的半透明袋子,夹杂著一些红色袋子,嵌在里面看著有些喜庆,倒出来哗哗响,这些袋子很薄,稍不注意就会扯破,不像后来的塑胶袋高透,也没那么结实。 许春生把一个个塑胶袋打开,大致挑选一下,虽然收的时候自己会看,但也会有看漏的,一个袋子里会有那么一两根不太好的,许春生全给挑出来放在一旁。 大姐这时也来帮著挑拣:“我今天在村里收了八斤多点,都挑乾净放在套屋了。” 许家村是大队里人口最多的队了,比其他几个队要多出差不多二十来户人家,因为许家村离镇上最近,所以人也更多,就这样的情况,也只比其他村多收来一两斤。 “比其他队要多点,我今天走了五个队,运气好碰到一户有个十多斤的。” 许春生手里不停得和自己姐姐碎碎念,“你別说,还有点缘分呢,那个大叔以前和大伯一起干活的,因为这个,我都只付了人家一半的钱,不然接下来两天还没钱去其他大队收麦冬的” “等下我去村长家还驴子,后面就不借了,本来想著能收一些其他好点的药材,结果全收来一些草叶叶,又占地方,去其他大队就只麦冬了。” 两姐弟在说说笑笑里很快就將这些药材分门归类整理好,连剩下的渣滓许春生也没浪费,收拾起来餵给了院里的驴子。 “姐,我去还驴了。” 许春生见驴吃得差不多,给自己姐姐交代一声牵著驴就走了。 这种时候,借牲畜干活基本都是当天借当天还,一来不耽误主人家后面使唤,二来还不用多餵一顿草料,猪草茂盛的时候还好,搭点苞谷就餵了,要是冬天,家里没囤些草料,那就实打实要餵粮食了。 许春生走后不久,许么妹带著一长串萝卜头回到自己家,各个灰头土脸的,嘴里还在不停的爭执著。 “不要爭,快拿去洗乾净和上午的放在一起,等会儿就知道谁赚得最多了。” 许么妹大声喊著,才让这群萝卜头安静下来,只是看起来谁也不服谁,就等著大人的评判。 第十二章 妹妹带来的惊喜! “姐!大姐!”人没进屋,声音却一点不落的钻进屋內人的耳朵里。 “哎,哎,听到啦,別喊了,宰猪草呢。” 大姐放下手里的刀,把剁好的猪草铺开,免得堆一晚上,等到明早上容易捂酸了。 “我来看看,下午有多少收穫呀?”大姐走出来,那些小萝卜头也不爭了,都看著大姐,眼里亮晶晶的。 “不行不行,姐姐上午看了,下午的要给二哥看。”许么妹抱住大姐的腿,把她推著往后走。 “好好好,我不看,我去给你们舀水洗脸洗手。” 说罢,大姐拿起屋檐下的盆去了灶房,拿开一个破碗,从温罐里舀出一些热水,又从水缸里加了些冷水,摸了摸水温,不凉手不烫手就適合这个时候给小孩子用。 农村的土灶台,一般都是两个灶口,一个小一些,是平时烧火煮饭用的,也是最常用的一个灶; 另一个大一些,往往会架一口大铁锅在上面,家里牲口多的,会用它煮猪食,偶尔也会把这个锅涮洗乾净磨豆子顛豆腐吃。 灶台的中间,会嵌著一个灰扑扑的陶罐,一大半埋在灶膛里,罐口留四五厘米留在灶台上面,经常图方便捡个破碗盖在上面,防落灰。 烧火做饭的时候,只需要往罐里添两瓢水,靠著火苗和余热把罐里的凉水慢慢温起来。 等饭做好了,柴火熄了,余温也能继续加热,半天过去,水都还有一丝丝热意,平时洗漱洗碗什么的,很是方便。 大姐端著水走出去,招呼一院坝疯跑的小孩子,“快来洗脸洗手。” 她把毛巾拧乾,递给他们,两个小朋友一人扯一半,凑在一起擦脸,擦著擦著悄悄看对面一眼,滋著牙笑起来。 洗过脸,將就著水洗手,几双小手一起按进盆里,你搓搓我的,我搓搓你的,热闹极了。 许春生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景象,他有些疑惑,怎么这么多小孩在自己家。 “洗手啊?加我一个安,要的不?”许春生逗这群小孩。 听见他的声音,一群小孩齐刷刷地转头看著他。 胆子大些的直接喊出声,“么妹哥哥回来了。” 胆子小的也吸吸鼻子,直勾勾地盯著许春生看。 被这么多小萝卜头盯著,许春生也有些不自然,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没什么不对的呀。 “二哥,二哥。” 许么妹从萝卜头中间窜出来,也不管手上还是湿的,扯著哥哥的衣裳就要往许春生身上爬,许春生赶忙弯腰,將她抱起来,自己衣服上也留下了两个湿漉漉的掌印。 “么妹今天也在收麦冬哟!” 许么妹趴在哥哥耳边说著。 “嗯?” 许春生疑惑,许春生不解。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许么妹见许春生没听懂,挣扎著要下地。 许么妹拉著许春生,来到茅屋旁的角落里,指著地上一小堆一小堆的麦冬说著,“这是小军的,这是小梅的,这是小二哥的……” 幸亏许么妹记性好,这么多,没几个小娃娃能记住谁是谁的,还不出错。 七八堆麦冬在那里整整齐齐放著,许春生回来的时候,忙著分拣药材,忙著还驴子,压根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七八撮麦冬。 那些麦冬看得出来,一根根都清洗过,偶尔有两根还是会带点泥没洗乾净,看起整体都是挺乾净不错的。 “这些都是我们今天挖的,厉害吧!” 许么妹仰著脑袋,撅著嘴下巴往上抬,洋气极了,“哥,你快去拿秤,我们还要比谁挖得多呢!” 说完许么妹就朝一直留意这边角落的小伙伴吆喝,“排队啦,排队啦!不排队的,明天就不收你的麦冬了。” 许春生看著么妹叉著腰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的转身去屋里拿小秤。 等许春生出来时,就看到这些小孩,一只手把自己的衣服牵起来,另一只手把地上的麦冬剪在衣服上兜著。 速度快的已经捡好了,双手牵著衣服等许春生来秤; 速度慢的还在一点一点的捡,经常动一下,这边刚放上去麦冬,另一边又掉出来。 “来来来,第一个过来,哦哟,二两八钱,给你三角七分钱,对不对?”许春生对排在第一个的小娃娃说著。 小娃娃直点头,他觉得许春生好厉害,立马就能算出来钱,至於对不对不在他的思考范围里。 “小梅三两二钱,四角一分。” “小军三两五钱,四角六分。” …… 许春生跟跑堂的一样,每秤一个,就吆喝一声,逗得几个小孩哈哈笑。 在秤的过程中,还能听到各家大人喊自家娃娃回家的声音,夹在许春生的吆喝里。 等所有小孩的麦冬秤完,领了钱,几个孩子邀著在院坝外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还悄悄的拿了东西给许么妹。 许春生坐在椅子里,“钱拿好別掉了哟。” 他刚说完这句话,几个小孩儿一窝蜂就跑走了。 许春生赶忙喊:“慢点跑,慢点跑!” “我有这么嚇人吗,才说一句话就跑了?” 许春生对也在一旁休息的许父许母说著。 原来就在许春生忙著收这些小卖主麦冬的时候,许父许母就已经从地里回来了,看见这个情景也不多打扰,就在柿子树下坐著看。 许母见著许么妹蹦蹦跳跳的走回来,就对她说:“么妹,你的呢?快拿过来让你二哥给你秤秤,看看咱们么妹今天的收穫。” “自家捡的,不要钱。” 么妹学著爸爸的样子,背过身去,抬起手在耳边挥挥,“而且我今天也挣到钱了,我带著他们挖麦冬,他们每个人要给我两分钱呢。” 说罢,从兜里掏出来刚才那些小傢伙递给她的东西,十几枚硬幣一只手都抓不完,不看面额,单看数量还是很唬人的,好傢伙,小小年纪还玩上“抽成了”。 “哎呦,么妹有那么多钱呀!” 大姐从屋里提著一壶水走出来,放在墙坎上,对许么妹说著。 “那是,小二哥的我都没收呢,他是一家人,不说二话。” 么妹把硬幣揣回自己兜里,拍了拍。 一家人被她逗得直乐,一整日的疲惫也被驱散掉。 又过了一会儿,大姐在屋里喊著:“快来吃饭了。” 一家人刚坐上桌,屋外就传来一阵喊声:“许红军,许红军,吃饭没有。” 也没等许家人回应,屋里径直走进来一对四五十的夫妇——游小霞父母。 看见他们,许春生有些生理性不適,好像上辈子要去白乾的活又落手里了。 “哎呦,我们敢情来得真不是时候,你们还没吃饭呢?” 女人说完,就掐著许么妹的腰,把她从高板凳上抱下来,“小娃娃上啥子桌子哦,你去旁边耍哈,让叔叔姨姨坐下歇歇。” 许么妹突然被人放到地上有点嚇到了,眼睛红红的看著妈妈。 “么妹来,妈抱。” 陶红朝著许么妹招手。 “是游老弟啊,吃饭没有安?” 许红军心里有些不高兴他们嚇著许么妹了,但碍於面子还是说著:“大儿,去跟你游叔游婶拿两双碗筷。” 啪! 游父突然重重拍了下桌子,狰狞起来:“你们还有心思吃饭,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都別想吃饭!” “游老弟,有话好好说,嫑嚇到娃儿。”许红军皱著眉头。 一旁的许么妹已经被这声动静嚇得埋进妈妈怀里了。 “你让我怎么好好说?” 游父继续拍桌子,上面的瓷碗被拍的震天响。 “我们来,就问你们许家一句话!” “你们许春生到底想不想娶我们小霞?” “如果想娶就赶紧凑齐彩礼钱,好好表现!” “把我们地里的活都帮忙干起来,別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如果你们不想娶,那就趁早把话说明白,退了这门亲事!” 第十三章 不娶就是赚 游父说后就看向了许春生。 游母也看向了许春生。 许父和许母以及大姐、么妹也都看向了许春生。 “啪!” 许春生忽然將筷子拍在桌上,掷地有声地说:“那我把话说明白,我不想娶游小霞了,这门亲事也结束了!” 显然许春生这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特別是游家两口子。 两人半天没回过神,脸色僵的难看,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全然没想到许春生会撕破脸。 因为就平日里许春生黏著自家姑娘的劲,让二人以为今天能很好拿捏许家。 本来两人已经打算好,等许春生认错道歉,再让许父许母在旁边说道几句打个圆场,递个台阶,这样自己这边便就坡下驴,然后好吃许家的饭的。 要知道,两人可是专门掐著饭点来的,现在还饿著肚子呢。 何况两人现在已经闻到了锅里饭香味,有油香,好像还有肉香? 而且饭桌中央,摆著一盘韭菜炒鸡蛋,金黄鸡蛋裹著翠绿的韭菜,让两人嘴里一直分泌著口水。 可现在,许春生这么一番回答,倒是让两人不知道怎么接,也拉不下脸来坐下,更没法吃饭了,只能尷尬的站在原地。 许春生说完后,看见么妹在妈妈怀里,悄悄看著桌上的鸡蛋,便顺手夹了好几筷子的炒鸡蛋放在了么妹碗里。 这让游家两人看得很是心疼,就好像许春生像夹的是自己家的炒鸡蛋一样,满心憋屈,又觉得一个小妮子哪用吃这么多鸡蛋。 “你可想清楚了,二天后悔了就不止那么些彩礼了!”游母强撑著饿意说著。 “这亲,不结!要彩礼找別人去!”许春生给呛了回去。 “好好好,你小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游父扯著自己老婆,转身摔门出去。 “砰!” 摔门声扣在许家几人心口,在心底震出一声闷哼。 当然许春生和许么妹不在此列。 而许父当即则沉了脸。 许母急红了眼眶,看见许父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大姐也是满脸焦躁,觉得许春生有点拎不清自己家里的条件,好面子才拒绝游家。 一家人全都只当许春生是觉得家里凑不齐彩礼,被逼得没办法,才一时衝动说胡话。 许母起身想追出去挽留,刚站起身,就被许春生拦下,“妈,吃饭,菜都冷了。” 说著,许春生给每个人碗里重新加添了一勺热饭。 刚走出门的游家两口子,故意在门外停了一会儿,就是想等许家人追出来,结果就听见许春生喊吃饭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更气了,但是也拉不下脸再回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临走时,游母看了看院里的鸡笼,心想:哪次来许家人不都是好吃好喝招待著?走的时候还会硬塞给自己俩鸡蛋,哼!现在你想给,我还要考虑下收不收。 只有这样想,才能让她心里舒服些,她丝毫意识不到,著俩鸡蛋是是拐弯抹角要来的,“你们这鸡养的好啊,不像我家,忙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养鸡哦,平时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往往这种时候,许母就会去拿两个鸡蛋给他们,再说些好听的话。 可惜现在拿不了鸡蛋了。 这让游母颇为憋屈,总觉得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一样。 走出院坝,確保许家人听不见了,游母扯著游父的衣裳说:“当家的,咱们真不结这个亲了啊,那许春生隔三差五就要给小霞钱,这要是不给了,小霞哪里够钱去镇上。” “年轻人嘛,好面子,回去和小霞说说,让她给许春生说点好话,还不是就乖乖拿钱了。” 游父想得很美好,自家女儿长得漂亮,又会打扮,那些半大的小子哪个看得了她受委屈。 “也是。”游母当即点头。 “就是刚才饭都没得到吃一口,我都闻到了,锅里是用腊肉箜的饭。” 听游母这么说,游父这才想到,自己忙著给下马威,连桌上的鸡蛋都没捞到一口,两人瞬间更饿了。 话说许家,在游家人走后,还能吃得下饭的大概只有许么妹和许春生了。 “爸妈,大姐,快吃饭呀,今晚的饭饭好好吃呀。”许么妹咽下嘴里的米饭对他们说。 今天的米饭是大姐用那天炒腊肉留下来的油,在锅里细细刷上一层,將米洗净,加了一些红薯和一点点的腊肉丁,一起放进锅里,做的箜饭,吃进嘴里能尝到腊肉独有的咸香味,和著米饭和红薯的香味。 许么妹最喜欢锅底黄灿灿的锅巴,乾脆咸香。 她夹起一块锅巴,颤颤巍巍的凑到许母嘴边,“妈妈,吃锅巴。” 许么妹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不吃饭,但是她知道自己不喜欢那两个人。 许么妹有些著急的催促著,“妈妈快吃,要是那两个人再来,你都吃不饱。” “他们还拿我们家的鸡蛋,每次他们走了,么妹都要好几天才吃的到鸡蛋。” “么妹不喜欢他们!” 说著说著,么妹就想哭,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是她想希望自己的家人吃饱饱,睡好好。 “快吃,快吃!么妹不喜欢他们咱们就不理他们。”许父许母收起脸上的沉重,哄著么妹。 一家人在奇怪的氛围里吃完了晚饭,可惜谁都没心思细尝。 第二日,许春生起了个大早。 他要去其他几个大队收麦冬,这次是一个人去的。 许春生想明白了,自己不能贪多,就像昨天收了些其他药材,不仅耽误时间,还占地方;主要是还得找村长借驴,到现在还差3块钱没给村长呢,都是花销,实在划不来。 至於许么妹,小孩子嘛,记性好也忘得快,昨天的不开心,不影响她今天带著小伙伴挖麦冬,只是今天出门前,许父许母交代,她不许再要其他孩子的“抽成”了,他们告诉许么妹,昨天的两分钱就是那些孩子的“报名费”,报名都是只用交一次钱的。 至於许父许母和大姐儿,把鸡和猪餵了之后,也不急著去地里干活了。 三个人坐在屋內,因为游家这么一闹,都为许春生的人生大事发起愁来。 而许父许母还看了看大姐。 他们也为大姐的婚事发愁。 同许春生因为自家穷被很多人家看不上外一样,大姐也因为自家穷被很多人家看不上。 只有钱家不嫌弃来提过亲,还承诺给大姐很高的彩礼,但钱俊伟是什么德性,许父许母都是知道的。 “爸,妈。” 大姐看父母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索性直接对他们说:“我同意和钱俊伟的婚事。” 许父在一旁沉脸没有开口。 “这,这怎么行啊?” 许母有些焦急,“那钱俊伟就是个二流子,也不著家,天天闯祸,你去了要遭罪的啊。” “妈,昨天你也看到了,咱们家因为拿不出这么多彩礼,小弟都要拒绝订婚了。” “再说了,钱家给的彩礼高,他们看得上我们家,不就是因为想在村里找一个好相与的。” 大姐看得很开,自己过去无非是受点气,但是为了二弟的婚事,这些都不算什么大问题。 许母有些沉默,一方面怕女儿过去遭罪,一方面又担心儿子的彩礼。 “要得,我再想想,哪天我去谈谈。” 和谁谈?怎么谈? 许父没说,心里一时也没个章程。 第十四章 赶集与要当姐夫 许春生压根不知道,家里人为了自己的亲事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几天,他忙著在附近几个大队收麦冬,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九、十点才能到家,收来的麦冬也暂时放在家里,等第二天家里人帮忙收拾。 零零总总加起来,许春生一共收来了七十来斤麦冬。 家养干麦冬:六十八斤七两,计一百零三元 野生干麦冬:三斤四两,计十元三角 野生鲜麦冬:五斤二两,计九元四角 合计:一百二十二元七角 为了收这些麦冬,许春生还欠了不少“外帐”,有大姐的二十元,父亲的五十元,还有父亲找大伯家借的五十元。 农历二十五这天,许春生也早早起来了,只是今天没去收麦冬,他有其他的事情要干。 “景阳大队,找哪个?留啥子话?”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这时的电话並不普及,基本上一个大队才有两部电话。 一部办公,普通人不能用,另一部就是方便村民来打电话的。 只是电话费贵,打一分钟要一块钱,也少有人打。 “找收药材的李大,让他……”许春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李大啊,你等下,我让他自己接。”接线员说完就喊:“李老板,李老板,別忙走,有你电话。” 像李大这种四处收药材的,都会给大队接线员一些好处,可能是一包烟,也可能是一包糖。 拜託接线员把找自己的电话都记录下来,李大隔两天来一次,看看有没有自己的消息。 也是巧了,李大今早上正好过来看信息,许春生这才有机会和人接上电话。 “喂,哪个?” “李老板,我这有七八十斤麦冬,在团结镇,麻烦你帮我带三亩多地的川麦冬苗子,二十七那天中午我们在县里车站见。” “三亩地?行!你也別来县里了,过段时间我本来就准备去上乡收药材,提前几天来不影响,二十七我直接给你送到镇上,你在车站等我。” 两人倒是想再罗嗦两句,只是看著不断跳动的时间,都默契的掐著两分钟的节点,掛断电话。 接下来两天,许春生忙著给家里再垄一亩地的沟。 许家一共有三亩多地,除去房子周边的一亩地,留出来种些蔬菜,花生红薯啥的,其他的土地许春生都准备用收拾出来种麦冬。 中途许大伯来过许家,看他们的阵势,本来想劝他们少种一些,却被许春生说服,回家顶著一家人的压力,把三分地的沟,活生生刨到一亩。 转眼便是农历二十七——赶场(赶集)的日子来了。 一大早,大姐就將怀里的许么妹喊醒,“么妹,么妹,今天要去赶场哦,快起来。” “嗯,大姐,几点了啊?” “不早啦,再不起等会二哥哥去镇上不带你了哦~”大姐把许么妹抱出房间。 “要去,要去。”么妹趴在大姐的肩头,蹭了蹭眼睛,“哥哥起来没有呀?” 许春生伸手从大姐怀里接过许么妹,双手举著她往上顛了两下,把人放在自己脖子上,“你说哥哥起来没?你个小瞌睡虫。” 许么妹被逗的哈哈笑,用手扶著许春生的脑袋,“才不是,么妹勤快的很。” 在几姊妹的说说笑笑中,天色也渐渐亮起来了,许春生將装好的麦冬放在背篓里,又將装好的鼓鼓囊囊一大袋“草草药”放在上面,用绳子穿过背篓固定好。 在许春生老家,“姊妹”通常就是家里所有兄弟姐妹一起说的统称,比如三个娃就是“三姊妹”的意思。 天麻麻亮的时候,村里的人都陆陆续续赶集去了,还能听见几声约伴,打招呼的声音,只是今天最主要的事情是在车站等李大交货,不用急著去镇上。 因此几姊妹在家里餵完鸡和猪,还吃了早饭,见天大亮了才出门,一路走走停停,路上都没见著什么人。 顺著土路走去街上,还没走到街头,一阵闹哄哄的声音钻进耳朵,依稀能听见 “我多买两斤,相因点。” “叶儿粑,叶儿粑。” “打镰刀,打菜刀,打锄头嘍!” …… 路两旁摆满了摊位,竹箩筐、蛇皮口袋堆得到处都是,许春生让大姐牵著么妹去逛逛,自己背著背篓穿过拥挤的街道,穿过热闹的农贸市场,向车站挪去。 许春生到车站的时候,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在农贸市场入口守著自家的小摊,摊位上放了两个口袋,一个是自家做的咸菜,另一个是饱满圆润的黄豆。 “小伟妈,小伟。” 许春生背著背篓走到他们旁边,“你们这么早啊?” 小伟妈妈看见许春生背的东西多,赶忙帮著他把背篓放在地上。 “誒,不早,不早。” 小伟妈有些侷促,“小老板,我在家刨了小半亩地的沟,要麻烦你给我赊一些苗子,还有就是,就是……” 许春生见小伟妈妈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话,就问:“就是什么?” “老板哥哥,你可不可以给我们签个字?” 一旁的小伟鼓起勇气说著:“你要保证明年要收我们家的麦冬。” 小伟和小伟妈妈心里都在打鼓,他们害怕许春生生气,也害怕他们一家人今年花时间栽了这么多麦冬,如果明年麦冬卖不出去还如何是好? 听见是这么个要求,许春生也不生气,因为他知道麦冬肯定会涨,就算自己不收,后面有的是人抢著收。 “小问题,我一会儿写给你们。”许春生爽快的答应著。 不多时,大姐带著许么妹找到许春生,“吶,你哥在这呢,那你跟著哥哥在这儿,我去买东西哦。” “嗯!”许么妹重重点头。 “怎么不和大姐去赶场呀?”许春生结果许么妹说著。 “因为我已经赶过场了啊。”许么妹指著自己头上粉色头花,有些得意的说著:“是么妹自己挣得钱买的哟,现在轮到二哥哥去赶场了呀,我来看东西!” “真的吗,那我可真去了哦。”许春生问道。 “真的,真的,赶场可好玩了,二哥你快去。” 许么妹把哥哥向外推,她觉得自己可真懂事。 “那行,我就去一会儿,你就在这里別动。” 许春生拜託旁边小伟妈妈帮忙照看一下许么妹,便去买纸笔了。 倒不是专门为了写字据去买的纸笔,而是许春生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专门记帐的本子,这几天收回来的麦冬都是用木炭写在墙壁上,一点也不方便。 “哟,这不是许么妹吗?在这干嘛呢?” 钱俊伟一把扯住许么妹的辫子,“喊声姐夫听听。” 钱俊伟此时还不知道许父要找他钱家,谈许春花考虑嫁给他的事。 他现在这样作弄许么妹,只是有意让其他人觉得许春花会嫁给他,既而造成一种既定事实,达到许春花想否认都有口难辩的效果。 在他看来,至少这样让別的適婚青年不好再接触许春花。 “什么姐夫?你快放开我!” 许么妹把自己的辫子往回拽著。 “等以后你姐给我当婆娘,我就是你姐夫了,快先喊来听听。” 钱俊伟撒开许么妹的头髮,在么妹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许么妹瞬间痛红了眼,抓住钱俊伟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啊!” 钱俊伟惨叫一声,一把將许么妹推开,“你个细娃儿,看我不收拾你。” 钱俊伟说著,就作势要去打被他推倒在地的许么妹,许么妹看著钱俊伟举起的巴掌,嚇得用双手捂住头顶。 过了一会儿,没有疼痛感袭来,许么妹悄悄抬头看去,就见钱俊伟正揉著腰从地上爬起来,疼的齜牙咧嘴的。 原来是小伟见许么妹被欺负,悄悄从背后衝过去,狠狠用头顶向钱俊伟的后腰,这才让他摔倒在地。 “你个小批崽子,你敢撞老子!” 钱俊伟抬起脚就踢过去,却被身前的小孩灵活闪开了。 “偷娃儿啊,这个人要偷娃儿啊。”小伟边跑边喊。 这个声音让嘈杂的街上安静了两秒,下一刻四周的人群都围了过来。 钱俊伟被这阵势嚇到了,慌忙解释著,“不是,我不是偷娃儿的。” 接著,钱俊伟就又指著地上的许么妹说:“许么妹儿,你说你认不认得我。” “认不到!”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管他认不认得到,抓去派出所就晓得了。” 说完,人群里走出来几个热心的大哥,不顾钱俊伟的挣扎,扭著他胳膊就往派出所去。 见没事了,人群才渐渐散开。 “伟儿!么妹!” 小伟妈妈这才有机会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等许春生回来见到的就是小伟妈妈,抱著两个小孩在那里安抚。 “哥,么妹不要钱俊伟当姐夫!” 许么妹红著眼大声喊道。 第十五章 不能嫁! 听见钱俊伟的名字,许春生的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 许春生把许么妹抱在怀里安抚著,心里也不禁有些慌乱起来。 因为,他想起上辈子自己姐姐嫁给钱俊伟后被折磨死的旧事来。 他怕这一世,还会重演这样的悲剧。 但他不得不儘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又转头问小伟妈妈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老板,真的不好意思,我刚才就耽误了两分钟,就来了个人说是么妹的姐夫,哪晓得是个骗子哦,要不是我被挡在外面了,肯定不得让娃娃遭欺负!” 小伟妈妈不断道著歉,脸上全是愧疚。 “哥哥,我没事,刚才小伟还帮我打趴钱俊伟呢。” 许么妹从哥哥肩头抬起头说著。 小傢伙抬起头,一点没发现自己哥哥肩头的衣服不仅湿乎乎的,还亮晶晶的。 “他就这么跑过去,就把钱俊伟撞倒啦,很厉害的呢。” 许么妹边说边在哥哥的怀里比划著名。 “人没事就好。” 许春生摸著么妹的脑袋,对小伟妈妈说:“那人是我们村的,二流子一个,小伟没受伤吧?” “没有受伤,男娃娃皮实。”小伟妈妈说著。 听到这里,许春生也放下心来,才牵著么妹走到一旁问她:“钱俊伟和你说要当你姐夫?” “他说大姐以后要嫁给他,让我喊她姐夫,么妹不喊,他就弹我脑壳。” 许么妹指著额头上的印子说著。 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么妹头上还留著一个米粒大的印子。 许春生有些心疼的给她吹了吹:“呼,呼,痛痛飞飞。” 许么妹气冲冲的继续强调:“么妹不要钱俊伟当姐夫!” “肯定不会的。”许春生向她保证。 这时大姐也买好了东西过来找到兄妹俩,“你们怎么不看著东西,来这边说啥子?” 许么妹,又把刚才钱俊伟欺负她的事情,给大姐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加一句:“大姐你不要嫁给钱俊伟,他是坏蛋!” 听完这些话大姐有些心疼的摸摸么妹额头,“么妹不懂,这是大人的事情,下次见到钱俊伟,让么妹弹回来,好不好?” “大姐,钱俊伟什么意思?他在说屁话是不!” 许春生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发紧。 大姐沉默了片刻,说道:“前段时间钱家找媒人来我们家说过媒。” “说媒?” 上辈子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还是说上辈子发生了自己不知道? “为什么?爸妈答应了?” 许春生问著。 “还没答应,我也到结婚年纪了嘛,有合適的就先相看相看。” 大姐並没有告诉他之前晚上和父母交流的內容,只说自己该嫁人了。 “不行!我不同意!” 许春生猛地抓住姐姐的手,应激到脖子上冒出青筋,不顾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大声喊了出来。 惹得周围的人频频侧头打量他们。 许春生这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过激了,慢慢鬆开姐姐的手,自言自语:“不行,不行,我去找爸妈,这个婚不能结,你们不知道钱俊伟就是一个畜生,绝对不能嫁!” 说著说著,许春生懵著头,就要回家去拒绝这门亲事,他压根没听清姐姐说的还没答应,脑子里充斥的全是上辈子姐姐的悲惨后半生。 “干嘛呢!” 大姐一把抓住许春生的胳膊,“还没答应呢,你麦冬不要啦!” 大姐这一拉,才將许春生的脑子从混沌中扯出来。 “没答应?那就好,那就好。” “对!麦冬,麦冬,李大怎么还没来!” 许春生脑子虽然清醒了,人却依然烦躁。 他也不想想从县城到镇里要这么长时间,李大再怎么早,到镇上也得快中午去了。 “二哥哥,你怎么啦?” 许么妹抓著许春生的半个手掌摇了摇,有些担忧的看著许春生。 她从来没见过哥哥这样的表情,这几天哥哥突然干了很多的活,也更喜欢和自己玩了,她喜欢现在的哥哥,也有些害怕哥哥变回以前的模样。 感受著手心温润的触感,许春生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哥哥没事,大姐你带么妹去耍哈,我在这里守著就够了。” 许春生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 大姐点了点头,哄著么妹,牵著她就先离开了。 一旁的小伟妈妈一直留意著几姊妹的动静,看著他们不停的说些什么,还上手了,她以为是自己没有看好么妹,让她受欺负了,两人这才吵起来。 所以等许春生走过来的时候,小伟妈妈双手合併不停捏著,“小老板,对不住,我该等你们回来再去送菜的。” 小伟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办,自从自己男人去世后,一个人又要带孩子又要照顾老丈人,不强硬早被別人欺负了去,道歉也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只能干巴巴的说著自己不对。 “嬢嬢,没得事,再说小伟还帮了么妹誒,是个勇敢的小伙子。” 许春生对许么妹被欺负还是耿耿於怀,但是这些和面前的母子也没多大关係。 说完,许春生把手伸进兜里,拿出来时手掌心向下,握拳递到小伟面前,“小伟老板儿,伸手。” 小伟绷著小脸伸出手,握拳郑重地和许春生碰了一下拳头,他看过很多大人这么干,他觉得这是男人之间的仪式,神秘又庄重。 许春生看见小伟严肃的脸,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鬆了几分。 许春生笑道:“哈哈,把手摊开。” 几颗彩色的糖落在小小的掌心,包装纸在太阳底下发著光,一路照进小伟心里。 小伟咽了咽口水,但是他记得妈妈说过不能隨便要別人东西,会被看不起,所以转头看向自己妈妈。 “要不得,要不得。” 小伟妈妈抓起糖果就要还给许春生。 这年头,虽然一分钱就能买一颗糖精味的硬糖,但也是不可多得的零嘴,一般家庭也是逢年过节才给小孩买两颗甜甜嘴,谁家要是拿糖出来招待客人,那才是了不得的体面。 许春生却是直接按住小伟妈妈的手,把糖放在小伟手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给小孩尝个味,要说多的也没有。” 小伟妈妈这才作罢。 糖是刚才许春生顺手买的,本来是准备给么妹的惊喜,只是发生了刚才的事情,把这些忘记了。 耳边是自己妈妈和老板哥哥絮絮叨叨的交流声,从怎么麦冬要怎么栽,聊到自己家的鸡一天下几个蛋…… 小伟剥了颗糖在嘴里抿著,嘴里甜滋滋的,心里也甜滋滋的,他得出一个结论: 老板哥哥是个很好的人! 老板的妹妹是个好看的人! 又过去了大半个小时,一辆身前贴著“江县——团结镇”字样的气包车,晃晃悠悠驶进车站,许春生让小伟妈妈帮忙看著自己的背篓,然后向车站里走去,算算时间,李大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到了,他得进去看看人在不在这趟车上。 许春生站在栏杆外看著一个个下车的人,终於看见李大从车上抬下来一个箩筐,李大也看见了许春生。 只是他没急著打招呼,而是喊道:“师傅,等一下,我还有一个筐。” 说罢,才招呼许春生,“春生兄弟,快来抬一下。” 李大说著,自己又上车去拿另一只竹筐和扁担。 两人刚碰头,李大连手里抬著的麦冬都没来得及放下。 许春生就问了一句与麦冬毫不相干的问题,让李大觉得许春生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睡醒。 “李老板,问你个事情,有没有靠谱的、二十来岁没结婚的小伙子,帮忙给我姐姐介绍一下?” 第十六章 许春生大发横財 “你姐要找对象?” 李大愕然抬头。 “嗯,你帮我留意留意嘛。” 许春生觉得自己魔怔了,居然逮著个今天才见第二面的人,就想让人家给自家姐姐帮忙介绍对象。 说著,许春生拿过扁担就要把两筐麦冬挑起来往外走,“麦冬在外面的,你跟我走。” 李大却拦住他,把许春生拉到墙边一个能看见麦冬苗的角落说著:“不著急,你过来,我和你商量个事情。” “你要这么多苗子,肯定也是相信这东西后面会暴涨。” 李大——李建军压低声音对许春生说著: “所以,今天你的麦冬不管什么品种,我都按五块收,多的算是定金,只要你和我签个字据,明年麦冬收成之后,你保证把它卖给我,当然,到时候也是按市价收,不压你价。” 这几天已经有个別药贩子嗅到苗头了,也在收麦冬,李大感到有些急迫。 只是李大他不一样,他敢赌! 別人提前收,那他就决定提前预定! 听李大这么说,许春生有些惊讶:“明明这人前几日还想压价,今天怎么翻倍收?难道有其他人也在收?” “行,只是这些苗子不止我一家人种,我只能保证把自家的两亩地的卖给你,剩下的苗子我爭取帮你留下。” 许春生没考虑太久,卖给谁不是卖,何况这次李大诚意十足,自己也愿意和他这样有商业嗅觉的人保持良好关係。 二人约定好之后,才带著苗子走出车站。 “嬢嬢,你自己称十二三斤苗子,就够栽小半亩的了。” 许春生將担子放在边上,对小伟妈妈说著。 “李老板,你看一眼,这是我这段时间收上来的麦冬,都打理好了,这里有几斤是还没干透。” 许春生將一个红色塑胶袋单独拎出来说。 李大草草地翻了一下袋里的麦冬,发现確实挑的比较乾净,也就放下心来,说道: “是挺好的,春生兄弟的人品我还是很相信的。” “你就带了一个背篓吗?” “麦冬苗子装在里面时间长了,可能会压熟,这样子,我这几天准备在你们镇上收点药材,你带我去找个旅馆,相因点能睡人就行,你把扁担和筐挑回去,哪天再给我送来就行。” “要的,那確实方便很多。” 答应之后,许春生还是拜託了小伟妈妈帮忙看东西,自己背上背篓,带著李大去找住宿。 像李大这种到处跑的药贩子,时常会隨便找个旅店就住下,两块钱一晚,也不是为了给人住,而是给收来的药材住,万一东西丟了,还有个说理的地方。 办好入住之后,两人在房间里立下了字据,大概意思就是:1992年麦冬收成后,团结镇许家村的许春生,身份证號:51xxx,家里所栽种的麦冬,要卖给李建军,身份证號51xxx,两亩地至少四百五十斤的干麦冬药材,如果5月之后李建军没有来收,许春生才可以將麦冬卖给其他人。 两人各自签字后,还找旅店借了印泥按下手印,许春生这才离开。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春生兄弟,我跑这么远来,是想收一些野生货的,你这桂皮、葛根收了就收了,这些艾叶蒲公英,我拿著占地方啊,也卖不了价。” 李大不想收许春生手里的这些“草草药”。 “军哥,你来都来了,我后面还要帮你留其他人家的麦冬誒,再说收了它多多少少也能卖点钱嘛,又不重……”许春生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 “好好好,別念经了,来都来了,不过我说好哈,只收这一回,下回別再给我整一大口袋不值钱的草草药来了。” 李大被许春生念叨的不行,秉持著中国人“来都来了”的传统品质,李大还是把这一大袋子草药收下了。 许春生揣著倒手的钱,心里有些激动。 麦冬一共卖了三百八十三块,再加上其他的一些药材,一共卖了四百元! 再除去买苗的五十六元,也就还有三百四十四元! 妥妥的大赚一笔! 许春生忍不住暗地里挥拳头。 至於麦冬苗子…… 李大一共挑来一百四十斤,够栽三四亩地了。 当时许春生也没说清楚具体要多少,李大就估著三亩多四亩给他买了。 反正苗子便宜,五毛钱一斤,李大找人拿才四毛,为了和许春生建立合作共贏的良好关係,李大甚至一分钱辛苦费没收,纯纯许春生的“搬运工”来著。 …… “警察同志!我们逮到一个大街上偷娃儿的贼。” 这里,几个大汉將钱俊伟压到派出所,刚进门喊著。 “我热你的温哦,要说多少遍,我不是偷娃儿的!” 钱俊伟双手被人钳住,烦躁得扭著肩膀。 “再说屁话,是不是人拐子,警察同志晓得查!” “嗷嗷嗷!” 钱俊伟痛叫一声,原来是压著他的大汉,听不惯他在那里胡说脏话,便更加用力的压住他的胳膊。 “这不是钱俊伟吗?这次居然不是打架?你咋个去偷娃儿?” 过来处理这件事的警察看见钱俊伟就问道。 “听到没有,听到没有!”钱俊伟看见眼前的半警察对周围的人叫囂著:“別个警察都认识我,我不是偷娃的,赶紧放开我!” “你严肃点!先说事。” 警察並没有让几人放开钱俊伟,这小子三天两头打架进派出所,给自己平时增加了很多工作,早就想收拾这人了。 只是在调查后发现,钱俊伟確实没有偷小孩,便还是放了他。 “那许么妹的姐姐许春花,过段时间可是要嫁给我的,我提前让许么妹喊一声姐夫,怎么了?” 但钱俊伟倒是不依不饶,在被放了后,依旧骂骂咧咧起来。 “而且我钱俊伟平时就喝点酒,打个架,你们都认识,我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至於去偷小孩吗?” 钱俊伟说完就揉了揉腰,嘴里骂道:“屁大点的娃儿,撞人还挺痛!” “还有那许么妹,等老子真成了她姐夫,得好好收拾她!” 钱俊伟说著就远远看见了许春生。 这让他不禁冷冷一笑。 “还有这许春生,也是越来越过分,等老子真成了他姐夫,嘿嘿,看他还恶不恶!” 许春生这里压根不知道派出所发生的事情,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家,搞清楚姐姐为什么会想要答应跟钱家的婚事! 第十七章 告诉家人挣了大钱 许春生背著空背篓走回农贸市场的时候,就看见许春花带著许么妹在那里翻花绳。 细绳在两人手里绕来绕去,指尖翻飞,么妹笑声清脆,看来已经把刚才的不开心忘记了。 “姐,咱们回家。” 许春生走了过来。 “好。” 大姐见他神色严肃,也就点了点头,还对许春生说著:“小伟他们已经先回去了,你把背篓放下来,装一些苗子在里面,我背,免得捂坏了。” 说完,大姐就將盖在麦冬苗子上的尼龙袋解开,取苗子的时候能感受到一股热气缠绕在指尖。 许春生也放下背篓,將另一筐麦冬解开,从上面取出一部分麦冬说著,“已经有些潮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將麦冬分配好之后,大姐背上背篓,牵著许么妹走在前头,许春生挑著扁担走在后面。 路上,大姐告诉许春生说:“刚才小伟要给你三毛钱,说上次的工钱给多了,我让他后面找你再说这件事情,这小孩儿跟大人一样呢,有担当的很。” 今天回来带的东西沉,光麦冬苗子都有一百多斤,再加上还有一个小孩子,三人走走停停,休息的时候还要把苗子摊开透气,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到家。 虽然最近很累,但许春生心里很踏实,因为他今天卖麦冬,挣了不少钱。 “妈妈,妈妈,我们回来啦!” 许么妹进了村子后就撒开腿朝家里跑去,看见妈妈在柿子树下挑著豆子,高兴的朝她扑去。 “回来啦?姐姐和哥哥呢?”母亲陶红抱住她,摸著么妹的头。 么妹趴进妈妈,用头蹭了蹭妈妈之后抬头说著:“他们在后面呢,么妹和他们比赛,谁先到家谁就贏,么妹是第一名哦。” “么妹真厉害,那么妹去屋旁边喊爸爸回来吃饭,妈妈去给端饭。” “好!”么妹答应的很乾脆。 今天姊妹三人都去赶集了,许母掐著时间做好了午饭,就放在灶台上煨著,只等几人回来装出来就可以吃饭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饭桌上。 许春生心不在焉的草草吃完了这顿午饭,等一家人都放下筷子之后,许春生將今天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许春生最后问到:“爸,妈,钱俊伟家是怎么回事?” “唉。”许父嘆了口气。 “你和你姐姐也老大不小了,钱家愿意出八百彩礼,还有『三大件』、『三小件』和『三十六条腿』,这些除了『三小件』,其他的我们准备留给你做彩礼。” 许父有些艰难的开口。 许春生捏著拳头,提高音量,“彩礼?我那天不是说了吗?这婚我不结!” 大姐也有些激动,在一旁开口说道:“你说什么胡话!我嫁不嫁人是我的事,嫁给谁也是我的事,就算你不想娶小霞,这些也可以留给你以后娶媳妇用。” “就算以后娶別人要钱,那这钱我自己也是能挣起来的。” “你们看!这是今天卖麦冬的钱!” 说完,许春生当著一家人的面,把手伸进裤腰里面,掏出自己的钱袋子,从里面掏出来一把钱。 啪! 一把对叠的整整齐齐的票子落在桌上。 最外面的一张大票子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眼球,至於里面还有多少已经没人在意了。 大票子意味著一百元钱。 家人们都瞪大了眼。 如今许春生的家里,一家人种一年地,偶尔做些小工,不算地里收上来的粮食,一年也就只能挣一百来块钱。 以前许母身体好的时候,两口子还能多挣些,现在基本靠许父一个人撑著。 所以看见这张四大领袖,一家人才如此震惊。 许父沉默的看著这些钱,他在家里种一年地,把所有粮食都卖了也不一定有这么多钱。 许母也止不住嘟囔:“这么多!天天有小工干都要干三个多月。” 大姐也是被惊到说不出话,要不是和许春生一起去的镇上,她都要怀疑弟弟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许么妹更是直接惊呼出来:“哇塞,哥哥好厉害,好厚啊,有这么多张大票票,这是多少钱呀?” 许么妹只认识一些分分角角,和一块两块的钱,但是她知道票子越大张,钱就越多。 本来李大为了图方便,想直接给许春生三张大票的,只是这种大票,许春生还要去找地方换,就拒绝了,还是让李大给自己一张大票,其他都是十元二十元的,连五十都只要了一张。 许春生有些著急,“一共三百四十四,就算咱们把大伯的帐结清,也还有差不多三百。” “爸,妈,姐,我真的可以挣到钱!” “所以,大姐没有必要因为我牺牲自己的幸福,钱俊伟他真的不是啥好人,今天还在镇上欺负么妹了!” “什么?” 许父许母听到这里是真的生气了,又问:“你们两个大人怎么还让么妹被欺负了去?” “爸爸妈妈,不怪哥哥姐姐,是钱俊伟坏。” 许么妹小嘴嘚吧嘚吧不停的讲今天的事情,最后还不忘提一嘴今天认识的新朋友小伟是如何如何厉害。 “真的,他就这样,把钱俊伟撞到啦!” 么妹跳下桌子,埋头做出往前冲的姿势,演示当时的情形给一家人看。 等么妹讲完,许春生才对父母说:“这不重要,总之,爸,妈,姐,你们別答应钱家,等明年麦冬赚了更多的钱,我和姐姐的婚事就都不是问题。” “要得,这样的话,就不去找钱家,我们等明年看看麦冬卖了之后,再考虑你姐的事情。” 许父也不愿意女儿受委屈。 钱俊伟人品低劣,他也多少知道一些。 而且听说,钱家前两年就开始在给钱俊伟找对象。 本来钱俊伟妈妈压根没考虑过要在村里找媳妇,她觉得村姑配不上她儿子,而且结亲了说不定就是在扶贫! 所以,钱家一开始就是在镇上找合適的家庭,只是镇上的人家也看不上钱俊伟。 钱家也就只能在村里问了,至於钱家愿意出这么多彩礼,也是为了直接买断姑娘和娘家的关係。 许春生听见许父答应不急著给姐姐订婚,便转头看向自己母亲。 “行,听你爸的。”许母开口答应著。 许春生又转头看向自己姐姐。 “问题是,麦冬能一直这么挣钱?” “而且,你认识的那个李老板也不一定一直愿意给这么高的价,你也不能真指望这麦冬一直卖高价。” 姐姐自己神情凝重,有著自己的担忧。 “会的,至少给我一年的时间,我相信李老板不是傻子,他一定是看见了苗头才这么高价收我的麦冬,还给了定金!” 姐姐这才点了点头。 许春生见她也点了头,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第十八章 前女友求复合 这里,大姐倒是又不禁注视著许春生良久,两眼也渐渐红润起来: “弟弟,我相信你能自己挣够结婚的钱,但是,也別给自己太多压力。” 许春生听到姐姐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对自己姐姐说道: “嗯嗯,我们一家子会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许父许母也笑了起来。 他们欣慰孩子都长大了,彼此也很为对方考虑。 当父母的,哪个不希望孩子关係好,有困难能相互搭把手呢? 对他们而言,儿女健康,兄弟姐妹和睦才是家应该有的样子。 不过,许春生知道,真正要让姐姐不因为自己,也不会因为其他原因,而答应钱家嫁给钱俊伟,自己还是得真的在接下来挣够更多的钱,这样才不会被所谓的结婚钱、老婆本,或者说是彩礼钱而困扰。 他相信自己能做到,因为麦冬確实会大涨! 在他看来,李大確实很可能已经看出了苗头,所以才那么大方的给他那么高的价。 “家庭会议”结束后,许春生就把与李大立字据的事情简单和家里人说了一下,还给家里人交代: “咱们挣得这么多,也是人家给了定金,咱们自己知道就行,先別告诉其他人,至於村里人我们也提醒过他们种麦冬,但是种不种就和我们没多关係了。” 午饭之后,许春生从茅屋取出来四十斤苗子,又递给父亲五十块钱说: “爸,你等会儿去给大伯送苗子,再把大伯家借的钱还了吧。” “嗯,要得,苗子好多钱?” 许父问道。 亲兄弟,明算帐,去了之后就算自己不提,以大哥的性子,肯定也是要把这些事情算清楚的。 许春生回答著:“就按四毛算,十六块,李老板送来的也是这个价。” “对了,你再和大伯说一下,土不要盖住苗子心心了,用细土盖,最后把土巴踩紧实,浇点水。这是李老板教我的,那些大地方都是这样栽的,容易活。” 许父觉得有些“丟脸”,他之前一直以为麦冬嘛,给它隨便盖点土就行,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门道道,却也把这些东西记下来了。 “晓得了,晓得了,种地我不比你懂得多?” 说完之后,许春生又返回茅屋去取下午要种的苗,轻轻甩一下根上的水,將他们整齐码到撮箕里,同时还要注意不伤到根。 其实那些东西不是李大告诉许春生的,而是许春生上辈子学到的,至於和自己父亲说是李大交代的,也是为了避免许父的追问。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著儿子的动作,许父因为不用再去急著见钱家,也鬆了一口气,而且心里也希望这些麦冬能卖个好价钱,希望儿子真能靠卖麦冬挣足结婚钱,这样自己也不必眼睁睁看著女儿牺牲自己。 许春生回来的时候,就把这些苗放在了茅屋里,用水將根泡在水里,这里既通风又凉快,虽然过了个把小时苗还没完全精神,但是也能栽了,至於剩下的苗子还要用水继续养著,免得蔫。 许春生拿了一把锄头放在扁担上方,两头一挑就把撮箕掛好了,然后对正在餵猪的大姐说著: “姐,我先挑一担苗子去弯头那边,这里还装了一挑,你们等会儿挑过来。” 大姐正在將猪槽里的残渣捞出来装在一个破盆里说著,“晓得了,你先去嘛,我们收拾完就来。“ 自从有了这头猪崽,大姐照顾它比照顾自己还要上心,不仅时不时要放出来溜溜,每天还要给它打扫猪圈,连吃饭的傢伙事也不能有一点上一顿的渣滓,至於这些渣滓的去处,则被大姐拿去餵了院里的鸡,大概是有碎玉米在里面,以前两天下一个蛋,现在也爭气了,三天下俩! 许春生挑著苗子走在田坎上,双手一前一后扶著撮箕,步履轻快,恨不得现在这些苗子就能长成,高价卖出去! 走了十几分钟,许春生终於见到了自家的地,正值下午,弯头这一片地已经有一部分的地晒不到太阳,阴凉下来了。 所以这个时候来栽这一片的苗子最合適,就算苗情不是很好,这个时候栽下去,再给他浇上水,基本都能成活,剩下的就是之后勤快点来除草了。 许春生快走到地的最远那头才放下担子,將一只撮箕找了个差不多的位置放下,一只手拿著锄头,一只手提著另一只撮箕走到最边上。 这样做就是图个方便,隨便找个顺手的地方放下,然后手里抓上一把,再三两根並做“一窝”往垄好的沟里放就行,也不用人走到哪里就把撮箕提到哪里,干起活来会省很多力气,也轻鬆许多。 只是许春生干了一会儿就觉得这活一点也不轻鬆,不仅要把苗靠在垄沟边立住,防止它倒下去之外。 这活最累的还是要数不断弯腰,多来几次,不仅腰酸,头也容易晕,换个身体差点的人,大概会脑充血直接晕倒在地里。 “呼,真累啊,希望姐姐她们带矮板凳了。” 许春生直起身往家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两大一小三个身影正往这边走来。 “姐!姐!带两个矮板凳来~”许春生赶忙大声喊道。 “矮板凳啊?要的。”大姐大声回答著。 大姐挑著担子和许母说道:“妈,你把锄头给我放扁担上面嘛,你回去带两个矮板凳来。” “要的,我们刚才在家里也没想起来,这栽麦冬不像点苞谷,一直弯腰,时间长了肯定遭不住。” 许母帮著大姐把扁担放好,又问么妹:“么妹儿是要和姐姐去地里,还是和我回家拿凳子呀?” 么妹把手比了个“八字”放在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我和姐姐先去地里,这样么妹也能帮忙多干一会儿活啦。” 听到这里,许母和大姐都笑了起来,许母更是说道:“那好,么妹今天认真干活,晚上给你煎鸡蛋。” …… “哥哥,二哥哥,我们来啦。”么妹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许春生抬头看去,笑著说:“看著脚下,慢点走哦” 地里是五行栽麦冬的沟,一行点玉米的窝,对么妹来说,走起来还是比较困难的,她又不想踩坏家里人辛苦垄好的沟,只好一脚深一脚浅的在地里艰难前进。 只是如此不平坦的地面,也不能让么妹认真走路,她有些开心,因为钱俊伟现在不会当她姐夫啦。 想著想著,么妹突然大声对著许春生喊: “二哥哥真厉害!会挣好多好多钱!” 么妹停下来喘了口气,又补充著: “大姐姐也厉害,做饭超级超级好吃!” “三哥哥也厉害,会拿很多很多的奖状!” “爸爸妈妈最厉害,生了这么厉害的我们!” 虽然三哥哥还没回来,但是么妹一点也没忘记他,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可谓掌握到了端水的精髓。 许春生和走在后面的大姐被逗得直乐,甚至连日的辛苦,焦虑,不安也在这一声声厉害中消散。 这个时候游小霞从山下的路走上来,站在路旁,看著许春生的身影,冷著脸喊道: “许春生,你过来,我和你说点事。” 第十九章 万元户和个体户 这个声音的出现,让许春生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光。 那边的大姐和么妹都看了过来,大姐见过这个女人,她知道这是在和弟弟“耍朋友”,也是当初弟弟想娶的女人;么妹却对这个人不熟悉,但是也本能的不喜欢这个人。 大姐放下扁担,对许春生说道:“你过去和她说会话嘛,苗子我来按。” 到现在大姐还觉得许春生之前说不和游小霞结婚是气话。 因为她见过好几次许春生嬉皮笑脸的跟在游小霞身后,偶尔做个小工挣的三四块钱也巴巴的拿去给人买东西,甚至还会直接给钱。 许春生把手里的苗都按进沟里之后,才直起身对游小霞说:“你要说啥子,赶紧说完,我还要栽苗子。” “你过来。” 许春生跟著她朝路旁另一块地里走去,感觉许家大姐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之后才停下。 “你那天怎么和我爸妈说那样的话?气的他们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游小霞停下之后就开始质问许春生。 至於刚才的话,半真半假:前半句是真话,后半句是自己编的,那天游家两口子回家后,骂完许春生又骂许家人,就著这股气,连吃了两大碗。 许春生呵呵一笑:“他们吃不吃饭,跟我有什么关係?我怎么和你爸妈说话你也管不著,我们现在没得任何关係!” 许春生认为那天和游家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至於游小霞今天来,纯粹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不自在。 游小霞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甚至有些委屈的说道:“我今天走那么远来找你,脚都走痛了,你就说这些话气我?” “我再也不理你了。” 游小霞放下狠话后就离开了。 许春生没理会他,自顾自的回去栽苗子了,看见么妹忙活的身影,露出灿烂笑脸。 “呀~么妹今天好勤快呀,栽了多少苗了呀?” 许么妹骄傲扬扬下巴朝许春生说著。 “哼哼,栽好多啦,我都去拿十次苗子了。” 原来许么妹看大姐姐栽完手里的苗子,还要走过去拿新苗子,便自告奋勇的承担“运苗”的重任,走著走著还会掉两根在地上,但是下一次取苗的时候她都会捡起来,嘴里还会说著: “呼~呼~,苗苗痛痛飞飞,么妹给你吹吹。” 这时回去拿板凳的许母也到了地里,听见么妹的话,就说著: “那今天么妹要多吃些,才配得上今天干这么多活儿哦。” 说完,许母將手里的板凳递了一个给大女儿,又从许春生手里接过还没栽完的苗子,嘴里说著: “我来栽,你去刨土盖苗子嘛。” 许春生將手里剩下的苗子递过去,才转身去拿了靠在田坎边上的锄头,准备去覆土。 覆土是个细致活,做的时候要注意:用细土去盖,而且只盖到苗茎部白色位置,三到五厘米最合適,不然土太浅苗容易被晒死,太深容易闷苗,不长新叶;最后还要用脚踩实,最后再浇点定根水,成活率会大幅度提高。 上辈子麦冬大涨价之后,村里人也开始跟风种了一些麦冬,结果因为没经验:隨便盖点土,或者埋太深,土块太大……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麦冬长得不好,收成也不好。 尤其有些家庭把大部分土地拿去栽麦冬,只留很少的地栽粮食,导致那一年过得缩衣节食的。 许父挑著粪桶到地里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家人聊著家常干活的样子: 婆娘和大女儿坐在凳子上,一只手里攥著一把麦冬苗子,另一只手把苗子一窝(两三颗)一窝的靠在沟边上,手里使点劲把苗子稍微压进土里,这样即使没有立马盖土,一时间苗子也不会倒下去。 么妹则一趟又一趟的去搬苗子,苗不知被谁贴心的放在了沟的开头,这样许么妹走在沟里,就不用走得一脚深一脚浅,小腿倒腾的飞快。 儿子就跟在后面,用锄头把沟边的细土巴拉到苗根上,一遍埋,边踩实…… 许父站在地旁,眉眼弯出一条条褶子,看著连么妹都那么努力,那我也该干活了。 许父挑著粪桶,走到自家挖的蓄水坑旁,搬开搭在上面的木棍枝子,把粪瓢伸进去一瓢一瓢的往外舀,最后担去地里浇在麦冬根上。 天色渐黑,许家人赶紧赶慢终於將弯头这片地全部种满了麦冬,几个人直起酸软的腰,说说笑笑往家回,许么妹早就累得不行,还没到家就在哥哥背上睡了过去。 许春生背著么妹回头看去,夜色下,似乎听见了麦冬生长的声音。 这让他心里充斥著满足与期待。 而且今天李大的表现,让他更加相信,待到明年麦冬成熟时,满坡都会是好收成,自家的日子定能红火起来! 等到那时…… 麦冬市价会高达四五十元一斤。 而一家人辛苦种的这些麦冬,到时候至少都能赚两万元! 这样一来,他家將一跃成为这个时代的万元户! 別说挣够所谓彩礼钱,就算是在镇上开个店,借著市场经济大发展的东风,整个个体户噹噹也是可以的。 而且姐姐也就彻底不用再考虑著去嫁到钱家,也能避免上一世悲剧的发生。 家里其他人也会拥有更好的生活。 只是现在很多人还不知道麦冬会暴涨,就算嗅到苗头也不敢像许春生李大一样去博一个机会! 但这对许春生而言是好事,越是知道的人少,那么利润就会更高,越利於他將来大赚一笔。 在许春生背著么妹和家人们一起回家时,游小霞这里也回了家,只是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游父见状,非常意外:“他许春生怎么说的?” “他好像真的不想娶我了。” 游小霞抿嘴回道。 游父听后也脸色难看起来。 他已经听到一些风声,许春生近来老是往镇里跑,好像靠卖麦冬赚了些钱,他本来还想让游小霞去找许春生,从许春生那里要些钱来交提留款的。 游母这时也走了过来,听到了游小霞这话,也很是很不高兴地说: “那这家里的活怎么办,他许春生不来帮忙干,难道要我们二娃回来干?” 第二十章 一切都在变好 游母这话,让游小霞和他爸都眉头紧皱,像是严重亏损了什么一样。 “就是,二娃是要干大事情的,咋个能因为地里的活给耽误了。” “那他许春生现在在干嘛?” 游父忍不住沉声问起自己女儿来。 “他们家好像在种麦冬。” 游小霞回道。 “不来帮忙干活,去种什么麦冬?” “那东西这么多年也没见著能卖个好价钱,他们许家哪根筋没搭对,去种那挣不了几个钱的玩意儿?” “脑袋被驴踢了吗?” 游父说后就站起身来,对自己女儿说:“你下次再去见见他,告诉他,他只要肯先给一半彩礼钱,就可以先订婚!” 接下来的几天里,许家人陆陆续续將所有麦冬苗子都栽进了地里。 许春生也抽空去把收麦冬时没结清的帐,都给结清了。 托天老爷的福,自开始栽麦冬第二天开始一直都是阴天,今日甚至下起了细雨,带来丝丝凉意。 此时,许春生正顶著绵绵春雨,站在弯头的田埂上,看著自己的“江山”,仰头深吸一口气,感受这雨雾洒在脸上,多日的焦灼,也被熨帖抚平,心绪渐渐安寧。 许春生走进田间地头,观察前几日种下的苗,能看见有些苗已经在抽新叶,黄绿色的叶子正在努力向上迎接它的春天。 许春生亦是如此。 许家的地主要集中在“三块包”、“弯头”和家附近的几块地。 村里的地都是这样,没谁家的地是连在一起的,大家都是一部分挨著家,一部分远一些,还有一部分靠近林地。 此刻许春生带著草帽准备去更高更远的地“三块包”,隔得老远就看见“稻草人”在雨里上下点头,更有甚者头身分离,剩下个光杆在雨中罚站。 “稻草人”其实就是棍子加烂塑料做的: 隨便找一根人高的木棍,在上面系上破得不能再破的塑料口袋或者塑料薄膜,再找几个合適的地方插进土里,最后用几块石头压住脚,用时短且高產的“稻草人”就做好了。 其实雨天不適合来做这个,许春生这样做,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不那么焦虑。 他不焦虑麦冬卖不出去,他焦虑的是除了麦冬,自己能干什么,更確切的说是等麦冬收成的这一年间自己该干什么? 许春生踩著湿土,小心避开麦冬苗子,去拯救这些低仿冒牌货。 因为这块地靠近林地,保不齐就有什么小动物来吃嫩苗,有时前一天刚点上的粮食种子,当天晚上可能就被小动物刨出来吃掉了,所以要经常去看,隨时注意补种,这种情况一般持续到天气再温暖一点,蚯蚓蟋蟀这些小东西更多之后,就会减少许多。 许春生正在把刚捡回来的塑胶袋往棍上栓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许春生!” “我爹说了,你家只要拿一半彩礼出来,我们就可以订婚!” 游小霞这时出现,淡淡地喊了一声许春生。 游小霞以及家里人,是真舍不下许春生这个免费劳力,以及偶尔送来的一两块钱。 所以,她爹才会做出让步,提出拿“一半彩礼”就可以订婚。 游小霞也不得不再次主动来找他,但她这么说完后,就没再多言,只依旧挎著一张冰块脸。 她以为,自己家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许春生就会像以前一样巴巴的凑过来。 许春生只蔑了一眼游小霞,没有搭理她,还是干著自己手里的活。 这时,坡下缓缓走来一人。 这人越过离他更近的游小霞,顺著地里的小路朝上走,离许春生还有一两个田坎停下脚步,笑著问: “小同志,在忙活路呀。” 许春生把手里的袋子用“鸡屎藤”缠了几圈繫紧,循著声音朝下看去,接著嘴里积极回应著: “是啊,拴些口袋薄膜赶雀子。” 许春生抬头看见,这人正打著一把藏青色的尼龙伞,朝自己笑著打招呼,还背著个布包,露出光洁的下巴和半个鼻子,以及一只胸前挺得笔直的钢笔。 男人把伞往后扬了扬,雨点打湿了他的镜片,让他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 “劳烦你,我问个路,去古山小学校咋个走,我看再往上走就是林场了,一路上也没看到。” 许春生找了棵长在石板缝里的杂草,当成擦手布,在上面擦了擦手,对下面的人说著: “小学校啊,你可能在下面那个岔路口走错了,走下面那条路走才能到学校。” “你等我一下,我也准备走了,等会要路过那里,我给你指路。” 许春生干了半天也就拯救了两个“稻草人”,瞬间也不想整了,况且自己也明白,这活雨天压根做不了,在这里也只是消磨时间罢了。 “誒,好,麻烦同志了。” 游小霞见许春生一直不理自己,反到一直在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脸色越发难看:“许春生,我的话,你没听见吗?” “我已经跟你们说的很明白了。” 许春生只丟下一句话,就主动笑问著眼前这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子:“走嘛,你去小学是做什么呢?” 现在偷小孩的人多,別看这人穿的周周正正,但只要是个生脸进村,村民看见了,也会多问几句。 男人解释道:“我是新来的小学老师,本来应该下学期再来报导,前几天你们大队的干部和我说学校老师不够,我这才提前过来的。” 男人整个肩膀都放鬆下来,他第一次来许家村,一路问著路走来,走到古山大队的时候,有人和他说: “你看见那条路没有?跟著走,一路往上爬,到许家村了你就能看到村小了。” 指路的人没说错,只是忘记了今天不仅下雨,还起著雾,他就没看见学校的位置,所以就一直往上走,只是比较倒霉的是,“三块包”这个位置没有人家,这里的地不平坦,起起伏伏不適合建房,所以才得到一个“三块包”的別称。 许春生也不从小路老老实实走下去,伸手握住地边的一颗桑树桩,就从坎上跳下去,又在路边找了块石头,磨掉鞋底的泥。 只是听这男子说到这里,许春生来兴趣了,他转头看了男人一眼。 这人眼镜底下的眼睛透露著一种清澈,不用依靠多活几十年的经验,许春生都能判断出,这人说的是真话。 “老师啊,老师好啊!” 许春生直直的看著唐昌平,他有一个很“成熟”的想法。 游小霞这里见许春生竟然真的绕开自己,有说有笑的跟著那陌生男子离开,完全无视自己。 顿时一股热意衝上头顶,丝毫不管平时端著傲著的架子,咆哮起来: “许春生!你个龟儿子!你跟鬼结婚去吧你!” 第二十一章 弟弟回来了 “老师你姓什么呢?” 许春生头都没回,似乎注意力全在同行的这位老师身上。 唐昌平倒是回头看了看,但他不好多问,只把伞举高了些,示意许春生靠近一些。 “姓唐,我叫唐昌平,小同志,雨大的很,我伞大,你过来咱们一起打。” 许春生这时候確实很想和眼前这人拉进关係,便索性將帽子取下,拿在手里,一头钻到唐昌平的伞下,挨著人的肩膀向下走著。 “唐老师看著挺年轻的,有对象没啊?是哪里人呀?家里几口人啊?”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唐昌平有些无措,他看了眼自己握伞的手,已经红了,瞬间感觉脸上更臊得慌,但是脸色却依然冷静白皙,丝毫不显。 “今年虚岁24岁,没…” 唐昌平咽了咽口水接著说道: “没对象,家里五口人,老家就是镇上的。” 唐昌平说完,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爬上后脖颈,让他不自觉的把手里的伞把握得更紧了。 因为许春生问的话太像媒婆问话了,又有点像想给他介绍对象的老辈子。 …… 一路走一路聊,雨也越下越大了。 许春生停在岔路口,指著下面那条路,说著: “这条路就是去村小的,只是今天是星期六,又下著雨,学校里怕是没人,唐老师去我家坐坐吧,等天晴了再去不迟。” “不用不用。” 唐昌平赶紧拒绝,“他们给我留了宿舍钥匙,我去学校休息就行。” 许春生却一把握住唐昌平的手,扯著他要走上面这条路。 “那哪成,来都来了,这里过去转个弯就是我家,去坐坐,吃过午饭,等天晾开了,顺著小路下去不远就是学校。” “而且星期六学校不开火,唐老师怕是没地方吃饭的,还是说你会煮饭?” 许春生表现得过於热情。 而唐昌平听到这里,脚步也鬆动了,自己其实准备来收拾一下宿舍,看看需要购置些什么东西就回镇上准备,等周日下午再来的。 只是今天下著大雨,来得晚了些,自己还走错了路,导致现在这个点连学校都影子都没见著。 若是学校真没开火,自己的午饭大概也是要去別人家“借吃”的,而许春生是他在村里遇见的第一个人,唐昌平本能地会更相信许春生。 看唐昌平没有再拒绝自己,许春生也放下了自己的手,自己这辈子连老婆都还没见到,这第一次牵手就浪费在了一个大男人身上,要不是为了大姐,自己才不吃这亏。 许春生领著唐昌平朝自己家走去,路上还和唐昌平聊起了家常,先夸了自己的弟弟聪明,又夸妹妹可爱,言语中满是骄傲。 最后,许春生清清嗓,搅和搅和这辈子和上辈子肚里的墨水,准备將自己姐姐大肆渲染一番。 许春生深吸一口气:“我大姐人特勤快,养的猪也白,鸡也爱下蛋,做饭也香得很,人也乖!” 说完,许春生沉默了,甚至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嘴巴子『死嘴,快別说了。』 唐昌平听完,他觉得许春生一定是一个纯粹朴素的农民,就连夸人都夸得这么接地气。 唐昌平附和的笑了一笑,他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这也是他都二十三四岁了,还没个对象的原因。 就连家里人也因为这个事情发愁的很。 那些小姑娘被唐昌平闷葫芦的性子赶跑好多个了,这不家里父母也退休了,想回老家养老,乾脆让他跟著回老家,找个地方教书,锻炼他和人交流的能力。 不过唐昌平在许春生的朴素的话里精准捕捉到了一句“做饭好吃。” 是的,唐昌平虽然嘴上闷,但是胃一点也不闷,嘴挑,小时候家里为了让他多吃几口饭,也是费尽了心思,而他母亲丝毫没意识到是自己做饭不好吃。 许春生领著人回了家,却只在家里见到大姐一个人,便问著: “姐,爸妈他们呢?” 大姐正坐在屋檐下挑拣簸箕里的黄豆,等过两天,和大伯家换工点苞谷的时候做豆花吃。 “他们见雨一直不停,就去大伯家帮忙锯柴了,么妹有点发热,我把她哄睡了。” “这位是哪个?” 大姐抬头看见了弟弟身后的人,便问出来,这人一看就不像弟弟以前认识的一些狐朋狗友。 唐昌平有些紧张,他对女同志比较靦腆,顶著大姐的目光,脚趾头不自觉地抓了抓地,忍住想往许春生身后藏的衝动。 许春生瞧出了这人的靦腆紧张,心中想著:靦腆好哇,说明真的脾气好! 为了避免这人继续尷尬下去,许春生接过话头,说道: “这位是小学校新来的唐老师,走错路了,没找到学校位置,我看雨又大,就让人来咱家休息。” 许春生从屋里给人端出来一个竹椅子,直接放在了簸箕旁边,然后对唐昌平说: “唐老师,来坐,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说完,许春生也不等唐昌平拒绝的话说出口,转身就去了厨房。 许春生故意在厨房里磨蹭了一会儿,想给两人一点相处时间。 许春生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大姐在问: “唐老师,你是教什么的呀?你知不知道明年学杂费会不会涨呀?你以前也是教书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唐昌平有些无所適从,他在心里默了一遍自己的回答,確定没什么问题才开口: “我刚毕业,以前没教过书,我来这里主要是教语文,学杂费,我不知道会不会涨。” 许春生听了一耳朵,这人说话不像和自己说的时候那么自然,却也认真回答了大姐的问题。 当许春生端著热水从拐角走出来,就看见唐昌平学著自己大姐的样子,在挑拣著簸箕里的豆子,把烂豆子和豆杆渣挑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冷了,手掌有些微微发红。 许春生把热水递给唐昌平,又转头对姐姐说道: “姐,三娃也快到家了,我来捡豆子,你先去煮饭嘛。” 许春生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屋旁传来“踢噠踢噠”的走路声,三人朝路口望去,就见著个十三四的小子,头上戴著一个修补过的细竹篾斗笠,身前是显眼的“尿素肥”三个大字。 “呀!三哥哥!” 一道声音从三人身后的堂屋传来,声音里还有一些刚睡醒的懵懂与感冒的鼻音。 原来许么妹是被屋檐下三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吵醒了,出来看的时候正好看见许春丰走上院坝。 看见三哥哥的许么妹这会也不难受了,连家里多了一个人也不好奇了,也不等许春丰脱下自己的尿素牌雨衣。 许么妹现在就想拉著人去展示二哥哥的丰功伟绩! “三哥哥,快来,我带你去看家里的猪猪小粉条,还有腊肉!” 第二十二章 这都是二哥的功劳 小粉条是许春生家养的猪。 三弟听后整个人倒是呆怔住了。 因为他没想到家里不仅养了猪,还有了腊肉。 要知道,开学他离家前,家里还什么都没有呢! 么妹似乎看出了三哥眼里的不可思议,也就炫耀说: “这都是二哥挣了很多钱买的,三哥你不知道,二哥现在可厉害了!” 说著,么妹就要拉著三哥往猪圈走:“快来快来,你快去看看!小粉条被大姐养的可肥了!么妹也喜欢给小粉条餵猪草呢!” 大姐赶忙抱住这个冒失的丫头,嘴里说著:“乖乖欸,等你三哥哥先把东西都放下,换身衣裳再陪你去。” 另一旁的许春生,帮著弟弟解开身上的尿素袋,露出里面袖口都有些磨损的衣裳,他沉默了一瞬,嘴里说著:“先去把衣裳裤子换了,身上都湿了,莫感冒了。” 说完,许春生把刚才顺手放在背篓里的斗笠和手里的尿素袋子,拿去掛在墙上。 许春生看著这件“披风”,有些怀念,曾经自己也曾幻想自己是一个大侠,会把这个“雨披”穿在身上,手里握著一根直挺挺的细木棍,“哼哼哈嘿”的霍霍路边花花草草。 这件东西家家户户都有一件,是用厚实防水的化肥尿素塑胶袋,简单的挖三个洞,人的脑袋和手就从洞里伸出来,然后腰间戳几个小洞,穿上绳子,就能把它裹在身上,算得上应急首选。 一旁的唐昌平,看著几姐弟的互动,有些羡慕。 不是说唐昌平家庭氛围不好,而是他家的氛围有些“严肃”,爸爸和哥哥都一板一眼的,“端著”架子,是刻板又內敛的大家长,也不会把牵掛关心直接说出口。 等许三弟进屋换衣服的功夫,许么妹好似才看见多出来的这人,她趴在姐姐怀里,凑到大姐耳边悄悄问著:“大姐姐,这个好看的哥哥是谁呀,是找的姐夫吗?” 大姐被许么妹的话闹了个大红脸,拍拍许么妹的屁股,对她说著:“我要去煮饭了,去看你三哥哥换好衣服没有,你不是要带他去看小粉条?” 大姐说完,放下许么妹,也不好意思和人唐老师打招呼了,直接起身去了厨房,留许春生和唐老师在屋檐下边挑豆子,边说话。 两人耳边还能听到两个小的弟弟妹妹偶尔传出来的说话声: “怎么样,小粉条是不是很可爱?” “是二哥哥带小粉条回来的,家里就有猪啦,他头一天去山里找了麦冬卖,我们第二天就得到肉肉吃啦,我们家也栽了好多麦冬,么妹也栽了好多的……” 听著许么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许三弟看著猪圈里的小猪,又想起二哥来学校那天,不仅没因为自己没拿到“饭票”资格说自己,还花更多的钱给自己买了米,不禁附和著许么妹: “这么说,二哥真的比以前更厉害了,可是它明明是猪,为什么叫粉条?” “因为它到我们家的时候,身上很多粉条条呀,三哥哥好笨咯。” “么妹才笨,粉条是红苕做的。” “才不是这个,我晓得粉条是红苕做的,是你没猜到我起名字的原因才笨呢!” …… 原来是猪崽刚到的时候,身上有一些粉色条状蹭伤,所以许么妹给她取了“粉条”的名字,现在是小粉条,以后说不准就是大粉条了。 在许么妹的彩虹屁和许三弟故作沉稳的附和bgm下,许春生与唐昌平的交流也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唐昌平感觉自己老底都快被人扒乾净了。 “唐老师家里长辈身体怎么样?做什么工作的?” “挺好的,我爸以前是酒厂员工,去年退休了,我妈是家庭主妇,平时爱研究做菜,和养些花花草草。” “准备什么时候找一个对象?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家里人没给你介绍对象?” 唐昌平被一连串的“对象”问得手里连捡了好几颗豆子扔在了烂豆子堆里,嘴上磕磕巴巴的说著: “我…我不知道,有人介绍,就是…我老惹人家不开心。” 许春生听对面的人声音越来越小,抬头看去,这人一直在往烂豆子堆里丟好豆子! 赶忙给这人找点其他事干,別霍霍自家豆子了。 “唐老师!来帮我牵一下袋子,我把豆子先装起来。” 唐昌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的蠢事,手指尖也更红了,慌乱答应著: “啊?哦,好的好的。”然后悄悄看了一眼许春生,心里想著: 这人刚才应该没瞧见吧? “滋~”两人在屋檐下正装著豆子,就听见厨房里菜下锅的声音,滋滋作响,伴著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柴火的烟味与菜的香气飘进所有人的鼻尖。 厨房里。 许么妹听话的守著柴火,她看著倒入锅里的腊肉,又抬头看看空空的房梁,分泌著口水问道:“大姐姐,咱们把肉肉吃完了,爸爸妈妈吃什么呀?” 本来大姐今天中午是不炒肉的,想著今天三弟回来,只准备给弟弟妹妹多炒两个鸡蛋,肉留著明天爸爸妈妈也在家的时候,弟弟回学校之前再炒,大家都能吃得上。 谁想许春生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学校的老师,大姐便改变主意了,她想给这位唐老师留一点好印象。 因为下半年许么妹便要去上小学了,和这位老师搞好关係,人家在学校对许么妹也能多照顾一点。 “咱们今天把腊肉吃完,过两天去镇上买鲜鲜肉给爸爸妈妈吃。” 而许三弟则在一旁一根根的清洗著白菜苔,这个时候都白菜苔早就开花,空心老了,也就大家都习惯迟栽一些白菜,所以这两天才能摘到一些嫩的。 …… 大姐手下动作不停,从温罐里舀出一些热水倒进锅里,给两个小的安排活儿: “三娃,你帮忙收拾下堂屋的桌子,摆上碗筷。” “么妹,你去喊唐老师和你哥哥准备洗手吃饭。” “要得!”许么妹脆生生的答应著就去了。 许三弟还有些呆愣的站在原地,看著灶台上大姐刚刚盛出来的炒腊肉,有些迈不动脚。 他虽然在学校一直吃的比较差,但他也知道家里条件不好,所以根本指望回家后能改善伙食。 可他没想到如今回家后,家里不但有了猪,还有肉吃,连鸡蛋都比以前多些。 第二十三章 姐姐的美味农家饭 大姐见三弟抿著嘴站在那里不动,知道他很显然没听见自己刚才的话,又见他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刚盛出来的炒腊肉,便用筷子夹了一片肉递到三弟嘴边。 “啊——,吃了去放碗筷,把板凳摆好,等会儿上桌再吃。” 许三弟嚼著嘴里的腊肉,眼眶涩涩的重重点头,转身抱著碗筷就去了堂屋。 唐昌平走进堂屋时,就看见斑驳的实木四方桌(八仙桌)上,整整齐齐的摆著三菜一汤。 一道腊肉炒包菜丝、一盘香椿炒鸡蛋,一盆清水白菜苔,一份凉拌折耳根。 除去白菜苔和折耳根,其他两道菜都是这时不多见的,因为往往只有年节才会出现肉。 这让唐昌平有些侷促。 虽然自家因为父亲和哥哥在单位工作的原因,时常都能吃到肉,但他知道,这些菜不是一个农村餐桌上轻易能出现的,又因为想到刚才听到许么妹说的那些话,就忍不住瞅了许春生一眼。 许春生见唐昌平干站著,一把將人按在板凳上,从许三弟手里接过一碗饭放在唐昌平身前: “唐老师不要客气,来吃饭。” 啪! 正常放碗的声音,以及一碗再正常不过的红薯饭,却让唐昌平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因为唐昌平记得小时候,他妈妈蒸过一次红薯饭,自己刚吃两口,就被噎住,一直打嗝,差点呼吸不过来,那时也把一家人嚇得够呛,往后唐昌平也只敢吃纯米饭。 所以唐昌平看著眼前的红薯饭心里有些打怵怵,他又不好意思把里面的红薯挑出来,深吸一口气,小心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 “嗯?“ 唐昌平疑惑,这和自己印象中能噎死人的红薯饭口感一点也不一样。 “怎么样?好吃吧!” 许春生有些骄傲的问著。 开玩笑! 自家大姐蒸了这么多年的米饭,从焯水,滤水,上甑子每一步都有自己的技巧,每次蒸出来的米饭自然颗粒分明,香甜口感十足。 何况这次还是用的红心红苕,吃起来就更甜了! “好吃。” 唐昌平夹了更大的一筷子红薯饭送进嘴里。 “那唐老师刚才为什么盯著饭发呆呀?” 许么妹突然冒出来的话,让唐昌平咀嚼的动作的慢了下来,也有些尷尬的说:“因为,因为我小时候被噎住过,后面就不敢吃了。” 唐昌平跟小孩子交流起来似乎更自然轻鬆一些。 “噎住了?怕不是白心红苕蒸的哟?“听见这话的大姐问道。 许春生也笑著说: “只有白芯子红苕才这样,一口红苕两口水还要三个巴掌才顺得下去。” 逗得几人哈哈笑了出来。 唐昌平也回想了一下,好像真是这样,只是他又不好意思和许家大姐说话,只能尷尬的点点头,不停往嘴里送饭。 “唐老师,別光吃饭,吃肉。“ 话落,许春生夹了一筷子腊肉带著包菜丝落尽唐昌平碗里,又给弟弟妹妹也分別夹了一筷子。 同时唐昌平似乎还听见两声小小的呼气声。 原来许家虽然清苦,家庭氛围也轻鬆,但是对孩子礼貌方面是比较看重的,比如: 见到长辈主动问好,吃饭时要等长辈或者客人先动筷子夹菜,不能浪费粮食等等习惯,从小就在培养。 许么妹见唐昌平光顾著吃碗里的饭,不夹菜,可急的哟,不停的看向自己的哥哥姐姐。 许三弟比妹妹表现的好些,也仅仅只是面部表情管理好些,眼里也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许春生看看弟弟妹妹的表情,又看看只知道埋头吃饭的唐昌平,这才有了许春生给他夹菜的一幕。 这让弟弟妹妹看向许春生的眼睛都成了星星眼:二哥可真真太好啦。 唐昌平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一口红苕两口水三个巴掌”的话放鬆了下来,也少了几分彆扭,尝了口许春生给他夹的菜。 菜一入口,腊肉的香味刺激著味蕾,咀嚼时更能尝到包菜的清甜,中和掉腊肉本身厚重的咸味,越吃越上头。 唐昌平眼神一下就亮起来,连胃也开始欢呼雀。 一时,他忍不住伸出筷子,主动夹了一筷、一筷、又一筷。 好几次之后,唐昌平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冒失,抬头望去,有些侷促的收住筷子,尷尬又窘迫的说: “实在不好意,这菜炒的太好吃了,没忍住,失了分寸。” “这有什么的,喜欢吃就多吃一些,其他菜也尝尝。” 许春生话是这么说的,动作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边说话还边给弟弟妹妹多夹了点肉,甚至还给大姐也夹了一筷子。 大姐瞪了许春生一眼,意思是:有客在呢,你注意一点。 不过许春没看见,他正忙著给唐昌平碗里添饭,把木甑子夹在臂弯,另一只手拿著木勺,走到唐昌平身侧,给他舀了一大勺米饭放他碗里。 饭后,唐昌平坐在堂屋门口的屋檐下,侧头看向屋內收拾饭桌的大姐。 唐昌平打心里觉得,这许家大姐做的饭菜確实美味,也是自己第一次没在一道菜里品尝到“酸甜苦辣咸”。 因为他的母亲在做饭上没有天赋,小时候自己闹著不吃饭,母亲为了他能多吃两口,还专门去和亲戚学做饭,只是也没多大进步。 “唐老师,中午吃的怎么样?” 许春生从屋內端出来一杯热水递给唐昌平,打断了他的思绪。 唐昌平道了句谢,认真回答许春生的问题。 “很美味,有『锅味』,而且还很丰盛,连红薯饭也跟我以前认为的红薯饭不一样,香甜软糯。” 唐昌平打心里觉得:在许家的这顿饭,不像自己妈妈的“隨性之作”,也不像餐馆的千篇一律,这次午饭,让他感受到了真正的“锅味”,也觉得是一次味蕾盛宴。 这让他都不禁偷偷多瞅了大姐几眼,只见大姐手脚麻利的將碗筷与桌面收拾规整,顺著手向上看去,秀气舒展的瓜子脸,眼睛清亮有神,模样周正,越看越耐看。 …… 饭后不久,雨渐渐停了,唐昌平也离开许家去小学校收拾宿舍了。 见唐昌平走后,许三弟就避开姐姐妹妹,把哥哥许春生拉倒后屋,严肃的问著:“二哥,我今天在镇上听见有人说大姐姐喜欢钱俊伟,要和他结婚?” 第二十四章 来自家人的感谢 许春生皱紧眉头,心里很是烦躁,他压著脾气问道:“你听谁说的,真的有很多人在说?” 许三弟点点头,把自己在镇上听到的事情说给许春生听:“从镇上穿过来的时候听说的,有几个嬢嬢在街上摆这话,说我们村里有个姓许的女娃儿很喜欢钱俊伟,非要和他结婚,还有个妹妹叫许么妹,是钱俊伟亲口在派出所说的。” 如果光听前面,许三弟还不敢確认,那后面听到许么妹,这还猜不出来是自己家,那都对不住他的全镇第一名头。 “行,我知道了,没这回事,你先去写作业。” 许春生向三弟否认了这件事情,並告诉他:“你现在要是不想写作业,就去缸里装十二三斤米,再装些咸菜,明天我送你去镇上坐车。” 许春生看著许三弟拿了袋子去装米后,就离开了家。 许春生一点也不知道,此刻站在仓房里的许三弟,本来听二哥的话装了十三斤大米,他看见了放在一旁磨好的玉米面,转头从米袋子里舀出来三四斤米,找了个塑胶袋另外装了四五斤玉米面装起来。 许三弟想著,自己上个月还剩了点米,这次带些玉米面掺著吃,也够吃上一个月了。 离开家后的许春生,正疾步走在泥泞的村道上,他要去找钱俊伟算帐。 他知道,这肯定是钱俊伟在故意造谣说自己大姐喜欢他,好让別人都先入为主地认定自己大姐已经快是他钱家的人。 他更知道,平日里,钱俊伟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在村里,但是今天的雨从昨天后半夜一直下到现在,钱俊伟这会儿应该还在家里,没出去混。 许春生站在钱家的小楼房前大声喊著:“钱俊伟,出来!我有事找你。” 屋內,钱俊伟正躺在沙发里,得意地对自己母亲说: “妈,等我娶了许春花,你就等著享福吧!” “她家没什么根基,底下又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需要她帮衬,要是嫁过来,就可以隨意被我们家拿捏!” “你想得挺美,但人家可未必看得上你!” “她现在呀,是不得不看上了哟,因为我已经逢人就说她喜欢我,要跟我结婚,这样下去,早晚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然后也就不会有人会娶她嘍,她也就只能嫁给想,嘿嘿!” 钱俊伟刚说完就听见了许春生的喊声,而因此皱眉,还起身走到屋外,看见许春生站在自家院坝里,脸色有些难看。也颇为恼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挎著脸干什么,许春生,之前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你今日倒自己找上门来了,要不是看在你会是我未来小舅子的份上,我真的想弄死你!” “你过来下。” 许春生冷冷一笑,说著就先转身朝院坝外走去。 “来就来,老子还怕你吗?” 钱俊伟两肩膀前后摇晃著,双手插兜地跟在他身后,有些傲气的催促道: “去干啥?快说。” “你在到处给人说我姐要嫁给你?” “这不是早晚的事?我先说了又没什么影响。” 砰! 许春生听见钱俊伟这么说,一把將人推翻在地里,用手肘压住他的胸口,不让人起来。 “我日你仙人板板,许春生你要干啥子!” 钱俊伟躺在地上,捂著有点发晕的脑袋,想挣扎著站起来,却被许春生压得动弹不得。 许春生什么话都没说,从一旁捡起一块大土块直接砸在钱俊伟脑袋旁边。 钱俊伟下意识用手护住头,双眼紧闭,好一会儿没感觉到动静,悄悄从手指缝睁眼向许春生看过去。 许春生见钱俊伟睁了一只眼看向自己,隨即又用胳膊了杵了一下钱俊伟,接著翻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指著他,说到: “我姐不会和你结婚!要是再听见你说我姐要嫁给你,下次就不是泥巴了!” “哼!咳咳!” 钱俊伟发出一声闷哼,隨即双手使劲扒许春生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不断发出咳嗽声。 “呵咳咳,放…开,晓得了。” 钱俊生看著许春生目眥欲裂的样子,也不禁头皮发麻,仿佛真看到了杀意,便不得不放软了语气。 许春生见人实在受不了了,才鬆开自己的手,对钱俊伟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再听到,就不像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钱俊伟见许春生的神色不似开玩笑,顺著心口喘气,不断点头: “不说了,不说了。” 许春生见他似乎真被唬住了,但还是放心不下,走前还对他说:“下次再被我听到,你赌钱的事情我就要找你妈聊聊了。” 钱俊伟不知道许春生是怎么知道他赌钱的事情的。 但是他知道他妈要是晓得这个事情,他爸肯定也会知道,保不准自己就得折腿一两个月。 许春生接著就往家里走去。 他刚才那样欲要生吞活剥了钱俊伟的样子,倒也不仅仅是因为钱俊伟造谣说他姐姐喜欢他,更重要的是,前世对钱俊伟折磨她姐姐致死的恨早就积压已久。 而钱俊生看了他背影一眼,呲了呲牙,然后呸了一口:“傲气什么,等游小霞找你要彩礼的时候,我看你还傲气不傲气!” 许春生在回来后,就洗了脚,躺在床上盘算著明天要给家里人买身衣裳。 他也是今天帮弟弟脱身上的尿素口袋的时候,才意识到家里人的衣裳都已经洗的发白了。 虽然时下农村家家户户的衣服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但许春生现在也想让家里人的生活更好一些。 许春生双手交叉放在枕在头下,看著屋顶对旁边小床上的弟弟说著: “明天早点起,你跟著一起去镇上,没写完的作业下午去学校写,你的米装上没?我再给你买些衣服。” 许春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还打起了鼾。 许三弟听著一旁哥哥渐渐弱下去的声音,把被子往头上提了提,躲在被窝了悄悄笑起来。 他觉得自己家里好像越来越好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哥哥开始变得会挣钱,还越来越在乎自己这些家人。 这让他非常感激,感激自己这开始想著家人,关心家人,尤其关爱自己的哥哥。 许三弟因而忍不住把头探出被子,囁嚅许久后开口:“哥,谢谢你,你辛苦了!” 第二十五章 全家人买新衣 第二天一早,许春生对许父许母问著: “爸,妈,要带什么东西不?” “不用,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们去嘛几姊妹去赶场嘛。” 说罢许父许母,还交代许春生和他大姐要看好弟弟妹妹,他们以为许春生,大姐儿,么妹只是去镇上送三娃坐车的,谁也没想到几姊妹还给两老带了“礼物”回来。 集市上,许春生站在摊位前,指著一套蓝白条纹运动衫问道:“老板,这套衣裳好多钱?” 老板看了看摊前的几人,身上的衣服虽然乾净,但也看得出来很老旧了,他以为许春生几人也是和其他人一样,就是来问问价的,虽然她每天都会经歷很多次这种事情,却不会因此而忽略每一个来问价的人: “小伙子眼神好嘛,这是款式外面流行得很,你要是觉得可以,本来卖四十五的,我便宜卖给你,四十三!来试试嘛,其他款式也可以看看。” “行,谢谢老板,我们再看看其他的。” 除了许春生,许大姐、许三弟和许么妹都惊呼出了声,感嘆这衣服贵。 许春生皱皱眉头,他也觉得这身衣裳贵了些。 老板也不恼,还是乐呵呵的,指著一旁的角落,是一个在墙上订两颗钉子,两头牵绳,再掛上床单固定一下搭起来的简易试衣间说著: “要的,隨便看嘛,看到合適的这儿可以试。” 不是许春生几人不“货比三家”,而是他们已经在前面看了好几家了,有的要么乾脆不招呼他们,有的要么说:“衣裳看就看,別上手哈。” 诸如此类的情况,让几姊妹心中很是不服气,就算有钱也不照顾他生意! 大姐扯了扯许春生的袖子,说道:“二娃,要不就给三娃买一身去学校穿的,我带布票了,我们去供销社扯点布做一身就行了。” 一旁的老板听见许家大姐的话,忙从摊位下取出一捆碎花布,开口道:“妹妹,看看我这的布,你们去供销社可找不著这么好看的布誒。” 说罢又指著一旁墙上掛著的一件碎花连衣裙对他们说著: “做出来就是这样的,自己做一条裙子热天好穿,还比在我这买成衣相因,而且,你多扯一两米布,给你妹妹也做一身一样的,这个叫『姐妹装』,流行的很,你们两姐妹又乖,一起穿肯定好看得很!” 大姐,被老板说的有些心动,但是这布不適合干活,也不耐脏,便开口说:“您看著给扯一身小的,我就不用了。” 大姐刚说完,就被许春生夺过话头:“老板,扯三身,两大一小。” 许春生刚才就注意到大姐和许么妹被墙上的衣服吸引住了,转头又对大姐说著: “你都好久没穿新衣服了,再说了,穿好看点,二天也好相看对象嘛;再给妈也做一件,你们穿『母女』装。” 大姐被许春生的话逗得有些臊皮。 一旁的老板大姐听见这话,把墙上的连衣裙取下来,开口接到:“这样,妹妹你进来试试这裙子,不买也没关係,就当给我这店儿添点人气了。” 大姐也確实很心动,接过裙子便进去试穿了。 这头,老板又耐心的给许三弟找衣服,她刚才可听见了,是要给这小娃买身衣裳去学校的,成衣可比布的利润大多了。 老板弯腰在地上堆积的衣服中翻找了一阵,摸出一件涤卡布的藏蓝色上衣。 老板將衣服展示给许春生和两个小傢伙看:小翻领,三个口袋,针脚密实,嘴里说著: “这件怎么样,顏色素净適合读书穿,款式也是之前流行的,不过是我以前留在店里让人试穿的衣裳,本来想以后给亲戚小孩穿的,你要是不介意十块钱卖给你。” 老板又翻出一条黑色的鬆紧涤纶长裤,她举著裤子在许三弟跟前比划了一下: “这条裤子是鬆紧的,而且不是小裤脚,等二天长高了,找一块差不多的布接在裤脚上还能再穿两年。” “和那件衣裳一起,你一共给十八嘛,划算得很。” 许春生有些不满意,他还是比较看得上刚才在店门口问的那身蓝白色运动服。 只是他现在不得不盘算自己手里的资金,上次卖完麦冬,许春生把欠下的帐包括父亲和大姐垫的钱结清后,自己手里就只剩下一百多一点。 確实拿不出四十几块钱买身衣裳。 许春生还在盘算著,一旁的许三弟对他说:“二哥,我衣裳还能穿,不用买。” 许春生听见这话话,心里有些抽抽,他摸了摸许三弟的脑袋,没说话,只示意老板先不忙放回去。 许春生又指著一件“的確良”的衬衣问:“这件衬衣多少钱?帮我取下来看看。” “印花的十块,没印花的九块。” …… “哇~” “试衣间”里传出来一声惊呼,是许么妹的声音。 原来大姐去换衣服的时候,她便跟著进去了,说要第一个看姐姐穿花花裙子。 接著不一会儿,大姐掀开“试衣间”的门帘,低头避开绳子,走了出来。 “二哥哥,三哥哥,快看快看,大姐姐好漂亮,么妹也想要这么漂亮的裙子。” 大姐听著么妹的声音,脸颊有些发烫,眼中带著些羞涩看向自己的两个弟弟。 看见许春生和许三弟齐齐点下的头,大姐瞬间放鬆紧绷的身体。 “来来来,妹妹,这有镜子。” 老板说著话,从抽屉里取出一面大红色边框的小方镜递过去,嘴里还不时发出一些讚美: “这碎花裙子还是年轻妹儿穿起好看,梳两个辫子,绑两根飘带,再整双小皮鞋搭上,那当真是城里姑娘了。” 大姐被老板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又让么妹帮忙举著镜子,自己站远一些,想多看点效果。 “老板,帮我们量下尺寸嘛,身上这件有点大,我做件到小腿的。你再帮我选个其他花色,適合三十七八的年纪。” 大姐忽略了许春生刚才的一样的『母女装』,倒是可以选个其他花色,做个一样的款式。 老板答应著,长出软尺在两人身上比划,嘴上也没閒著,三言两语把大姐喝么妹说得直乐。 “要的,要的,我等下送你根鬆紧带,你再收个腰,你人瘦,这样子好看。而且,这比直接买还省不少钱呢,买一件的钱都够再做件小的了。” “来,小妹妹,我给你量哈,哎哟喂,那么大的眼睛,人又白净,长大肯定跟姐姐一样漂亮。” 许三弟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许春生也不禁暗自感嘆:还是女人嘴巴厉害,老板你有这样的口才,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想著,许春生从墙上取下来一条喇叭裤,走到大姐身前,递给她,想让她去试试。 但许春生还没开口呢,店外传来尖锐爆鸣。 “许春生!你不给我买喇叭裤,却给其他女人买!你不要脸!” 第二十六章 前女友吃大醋 这声音让原本热闹的街道安静了一瞬,手上量著布的老板、买东西的、砍价的……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的转头找声音的来源。 许春生还保持著把手上的喇叭裤递过去的姿势,以及剩下几姊妹也转头向外看去。 眾人就见游小霞手里拎著自己的帆布包,气势汹汹的衝进店里,作势要往许春生身上砸去。 许春生一把握住游小霞举起来的手,大声呵斥道:“游小霞,你发什么疯?” 游晓霞恼怒的扯著被许春生揪住的胳膊,嘴里还说著:“你前面答应过要给我买喇叭裤的,都没给我买,你现在居然给其他女人买,凭什么?” 许春生都被这女人的回答气笑了:“你的意思是,『你在我面前说一句要一条喇叭裤,』不管我答不答应,都得给你买?” 游小霞才不管这么多,她只知道以前要自己开口,许春生就会满足她,嘴上理直气壮的说著: “哪次不是我说了,你隔几天就送过来了,不都是这样的?你这不是答应了,那还能叫什么?” 一旁的店老板听见游晓霞这理不直气也壮的说法,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开口: “你这妮子,人家小弟给自己姐姐买身衣裳还不行了?况且別个都没答应要给你买,你哪里来的脸?” 接著老板又对外面站著看热闹的人说道: “看啥子看?都不做生意了啊?” “哗哗” 安静的街道瞬间热闹了起来,砍价的接著砍价,閒聊的接著閒聊,只是依稀传来一些对刚才这个事情的討论: “这个女娃子才有意思嘞,大街上的这样闹。” “听意思说还必须得给她买喇叭裤?还不准给姐姐买,这要是和他结了婚才有气受哦。” 店外密密麻麻的討论声传进游小霞的耳朵里,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游小霞攥紧双手,手掌心渐渐分泌出一些汗水,似乎时刻在提醒著刚才被眾人看到的笑话。 游小霞此刻才分了半分眼神给一旁穿著碎花连衣裙的女人,刚才她一点没意识到这是许家大姐,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大姐就是一个平时穿著深色衣裳,闷头干活的人。 游小霞转头看见许春生厌烦的神情,又看见旁边穿著碎花长裙,安静站在那里的许家大姐,连许三弟和许么妹都在不解的看著她。 这一刻,游小霞感觉像有针扎在她的身上,用力挣脱许春生的钳制后,將手上的包放在额头上挡住大半张脸,急匆匆穿过人群,跑远了。 许春生见状也不再把这事情放在心上,指著刚才取下来的没有印花的衬衣,转身对老板说著:“老板,麻烦你把这件衬衣,还有布装在一起,后面拿出来的这身衣裳单独装。” 接著吧,刚才被游晓霞碰落的牛仔裤捡起来,对著自家姐姐说:“姐去试试,上次去县里看好多女孩子都穿呢,再给你买条裤子。” 大姐也是佩服许春生,一点不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还能让自己去试裤子,她接过裤子,仔细检查了一下,上面没有灰尘,递给老板: “老板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你看看裤子,应该没问题,我们就只要刚才那些东西了。” 说完转头又对许春生说: “裤子就不试了,我们抓紧点时间別耽误老板做生意,一条喇叭裤不少钱呢,以后再买。” 听到大姐对许春生说的话,老板笑呵呵的说: “妹妹,要我说这是你弟弟体贴你,而且还给弟弟妹妹买新的,是个好小伙儿。你去试试,不买没关係,要是觉得好看,下回来找我买就行。” 许春生还是那句话:老板,你有这样的口才,做什么都会成功。 许春生见大姐被老板说动了,又给么妹也找了一身,让他跟著大姐也去试试。 …… “布给你们算二十四,一套衣裳十八,一件衬衣八块,刚好五十块。” 老板將东西叠好放进袋子中,递给许春生他们,最后还不忘说一句:“下回还来找我买,照样给你们算相因点。” 许春生付完钱后,许三弟提著老板递过来的袋子,有些不敢置信,虽然不是最好看的套装,却也是一身新衣服,激动的对大姐和二哥说: “我一定好好保管!” “啪!” 许春生用手指拍了下许三弟额头,笑道: “保管个铲铲,买来就是穿的,你现在不穿,二天穿不得了。” 连许么妹也在一旁附和著: “就是就是,新衣裳就是要穿噠!” 虽然许么妹现在没有新衣服,但是等回去妈妈和大姐姐也会帮自己做一件漂亮小裙子的。 几人走后,隔壁摊位朝这边翻了个白眼,嘴里说著: “咦,还相因点,一条裙子都要扯布回去做,刘姐你费半天劲,钱都没挣到,就够喝个茶。” 刘姐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嘴里说著:“喝个茶就喝个茶,比有些人到现在还没开张好些。” 刘姐心里清楚,刚才那几姐弟,虽然买的都比较便宜,但是人家付钱果断呀,看著也不是捨不得钱的人,自己这次给了方便,以后人家买衣裳也会记得自己这里。 几人走到供销社时,许春生对大姐说道: “大姐,你把布票给我一下,我去扯点布,你帮我缝两个褂子,热天穿。” “要得,多扯点,给爸爸妈妈也再做一件。” “嗯,行,妈是穿多大的鞋?我再给她选双鞋。” 不多时,许春生在大姐的指导下给妈妈买了双黑色一字搭扣的布鞋,大姐的原话是: “选大一码,扎线密实的,回去自己纳一双鞋底点进去,走路才舒服。” 许春生点头表示学到了,结帐之后又把早上就购买好,寄存在供销社的猪肉、化肥以及许三弟的口粮取出来带走。 今年不仅玉米要施肥,麦冬也要上肥,光靠自己家里的粪水是不够用的,需要买化肥回去搭著用。 且说游小霞丟了个大脸,也不愿意在街上逛了,好像每个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著她。 但游小霞在气冲冲回家后,越想越觉得丟脸,也越想越觉得伤心。 “妈,您不知道,这个许春生,今天是真的一点面子不给我留!还越来越在乎他的什么姐姐弟弟,对我却不怎么在乎了。” “以前我说一他不敢说二,现在怎么就变了?” 游小霞接著还跟游母控诉著许春生。 第二十七章 父母感动极了 游母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他也不看看他家啥条件,天天甩脸子给谁看?哪里能让他甩了我们?不然丟脸的就会是我们!” “也是,要甩也是我甩他许春生!” 许春生这里是一点也不知道游小霞的想法,他对此也不感兴趣。 许春生將背篓放在地上,对大姐和么妹说著: “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把三娃送车站去。” 团结镇的街道是一个“y”字型结构,供销社、车站、回家的方向在三条路上。 “哥,姐,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许春生接过大姐递过来的布袋子,里面是昨天许三弟装的米,嘴里说著:“镇上人多,不安全,我送你过去。” 路上,许春生一直对许三弟说:“学习不要太有压力了,成绩不重要,你在学校把自己身体照顾好,我们在家才放心,等下上车把米放脚边上看好,到了县上直接就去学校,生活费找老师帮忙保管……” 许春生絮絮叨叨的声音,截止到看见三弟乖乖找好地方站著等车之后,自己也转身回去找大姐与么妹一起回家了。 路上,三姊妹依旧走走停停,许春生与大姐两人一人背背篓,一人背夹背的换著来。 背篓里是五十公斤的標准袋化肥,想一个人背回家里,不仅累,还很耗时间,夹背里就是早上在“黑市”买的肉与其他东西。 许家前段时间就把家里仅剩的肉票花完了,想买肉就只能在集市上买“议价肉”,每斤两块三,比供销社贵五毛钱。 而么妹,这次也不例外,依然懂事的跟著走,连大姐有时候问要不要背,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还会主动拿著竹筒去路边的人家討水。 “大姐姐,二哥哥喝水。” 许么妹举著竹筒,啪嗒啪嗒的朝二人跑来,自己脸上被晒的通红,嘴角也有些干皮,却还是让哥哥姐姐先喝水。 “谢谢么妹,么妹先喝,咱们么妹越来越乖了。” 说著这话的时候,许春生心里有些自豪,又有些酸涩。 自豪么妹如此懂事,酸涩的也是弟弟妹妹懂事。 因为今天在镇上耗的时间有些多,路上又走得比较慢,等三姊妹到家的时候,都三点过了,几人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许春生把背篓放在高板凳上,人才从背篓的“压迫”下解放出来,隨后双手用力,將背篓放在地上,这才坐下得到喘息的机会。 大姐將门打开,进屋看了一眼,出来递给许春生两个塑胶袋: “爸妈留菜了,我热一下,再煮个菜叶子,饭就用汤泡一下,你把肉多套几个口袋,拿去放水缸里冰著。” 这时候没有冰箱,像肉这些不耐放的,就只能往水面放,基本家家户户有一个蓄水的水缸,不仅用水方便,也能应急放放东西。 许春生提著肉,找了一根竹竿,穿过袋子耳朵,竹竿横搭在水缸上,调整一下高度,让肉半浮在水面,许春生顺手舀出来一瓢水,再把一旁的木板拿过来放在上面盖著。 “么妹,快把洗脸帕带出来,哥哥给你洗脸洗手。” 许春生朝屋內喊著,不多时就见许么妹带著洗脸帕跑过来,嘴里喊著: “二哥哥,给。” 然后,许么妹站在一旁,仰著头闭著眼,乖乖等许春生给她擦脸擦手。 “好了,进屋去吧。” 许春生说完,就著水擦手洗脸,整个人也跟著精神了许多。 把毛巾晾上后,走近厨房,正好看见姐姐將菜盛出来,准备端去堂屋吃。 “就在厨房吃嘛,懒得端去桌子上了。” 许春生从旁边拿过来一条高板凳,示意姐姐把菜放上来,又去隔壁饭桌上把甑子抱过来,给每人碗里舀上一瓢饭。 今天许春生心里有些燥热,他往自己碗里倒了些冷茶后,问著许么妹:“么妹要吃汤泡饭还是茶泡饭?” 么妹还没回答,一旁的大姐直接说道: “么妹吃汤泡饭,好不好?茶泡饭吃了晚上睡不著哦。” 其实是对於许么妹来说,这个天气吃冷茶泡饭容易感冒,而且昨天还发热了,这要是真和许春生一样吃上一碗冷茶泡饭,怕是还没到晚上,就会发热了。 大姐说完,朝许春生翻了个白眼:你这么大吃就吃了,么妹能跟你一样? 许春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没考虑周全,有些尷尬的说著:“就是,么妹晚上要睡觉觉,才会长高高,吃热汤泡饭,碗碗放好,我帮你倒汤。” 晚上吃过晚饭后,许春生取出给妈妈买的鞋,以及给爸爸买的“的確良”。 “哎呦,你们买新的就行了,给我们买什么呀,还买衬衣,你爸天天干活都没机会穿。” 话是这么说,许父许母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高兴,手也无意识的摸著手里的东西。 许么妹在一旁看爸爸妈妈都没注意到那两匹好看的布,有些焦急的提醒著:“还有好看的花花布呢,妈妈,你要帮么妹做好看的小裙子穿。” “要得要得,给你做,做好了,等做好了咱们么妹上穿著新衣服去上学。” 晚上,许父许母躺下休息前,將鞋子和衬衣放进了衣柜最里面,还拿好几层衣服遮著,准备以后重要场合再穿。 只是两人站在柜前迟迟没有关柜门的动作,许父许母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噗嗤。” “你刚才还让他们別乱花钱呢,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谁稀罕成这样。” “你就不稀罕?衣裳都要遭你摸包浆了。” “娃儿给我买的,我怎么摸不得?” 最后,两人默契的说了一句: “二娃確实懂事了!” 这一夜,许父许母睡得格外的香甜。 …… 时值六月,杂草高发。 许家人早上六点就已经在地头除草了,夏日的玉米地里格外闷热,虽说已经避开了日头最高的时候,但是风钻不进来,昨晚的露水还將鞋裤打湿,黏糊糊的粘在腿上。 最难受的还要数,密密麻麻的玉米叶子来来回回的蹭在人身上,锋利戴毛的叶边割在手背上,又痒又刺,格外难熬。 日头渐高,许父翻起肚子上的衣服扇了扇开口说:“春花,你先回去煮点白水菜凉著,我跟你妈还有二娃再干一会儿活。” 大姐直起身子,抬手用衣袖擦了一下额头,答应著:“要得,煮个黄瓜嘛,我等会儿让么妹再送点水到路边,你们出来接一下水。” 说完,许春花用双手扒开身前的玉米叶,费劲的从玉米从地里钻出去。 许大姐取下头上的帽子,拿在手上扇著风朝家走去。 “春花!你等等,我有事情和你说。” 没多久,钱俊伟出现,拦住了她。 第二十八章 不要放弃许春生啊! 许春花没搭理他。 “你走慢点,听我说几句。” 钱俊伟见许春花不搭理他,还在一直走,便慌忙追上去,走在她边上。 “春花,我很严肃地告诉你,你不能再让许春生你种什么麦冬了!” “麦冬现在价低的很,真挣不了几个钱!” “他指望麦冬娶上媳妇,还不如指望我钱家!” 许春花皱皱眉,依旧没搭理钱俊伟,脚下的步子迈得还更大更快了,一直走到许家的院坝,钱俊伟还在喋喋不休: “游家都准备和其他人定亲了,你弟弟不著急吗,我都替他急,谁让我和他以前还是好哥们儿。” 许大姐拿起院坝里放著的竹笤帚,瞪著钱俊伟:“你再说!再说信不信我打你?哪个跟你是好兄弟了?” 钱俊伟不信,许大姐真的会打人,嘴上还在说著: “怎么不是了?等你嫁给我,他还是我弟弟嘞!而且你要是和我结了婚,也不用再天天地里扯完草,回家餵猪了,真的,种麦冬真的不靠谱,你也別……” “啪!” 竹笤帚一下子拍在钱俊伟脚边的地上,溅起一层灰尘。 “嚯!” 嚇得钱俊伟提起脚就往旁边跳开,见大姐是真的要打人,才止住这个话头。 “你嫁给我,你们许家又不吃亏,彩礼三大件,啥都少不了你们的,何必辛辛苦苦栽这么多麦冬,不一定见得著钱。” “呜~啪!” 钱俊伟听著竹笤帚破开空气的声音,赶忙跑开,嘴里还颇为不服气: “你別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啊!” 回应他的是大姐继续拍过来的竹笤帚,见此情形,钱俊伟才彻底从许家离开。 见此,大姐也鬆了口气,洗洗手准备去煮黄瓜。 清水煮黄瓜,一定要是自己种的“土黄瓜”,嫩的直接切掉黄瓜蒂,稍微老一点的把老皮削掉,等水烧开直接下锅盖盖煮,一定要注意,黄瓜得整个煮,这样黄瓜的香味都会被皮锁住。 等看见黄瓜表面瘪下去,黄瓜就熟了,这样便需要盛出来放凉。 到时候隨便夹一个,一口咬下去,首先黄瓜的香味充斥这个口腔,然后通过味蕾传给大脑,口感与吃生黄瓜有很大区別,要是搭上蘸水,辣椒再与黄瓜发出碰撞,更有一番別的风味。 这便是夏天许家人最爱的“白水菜”之一。 吃过午饭,许春生拿了两条高板凳,走到屋后“阳沟”下,隨手捡根乾草打一打蜘蛛网,两条板凳往这里一併,这就是许春生的午休“圣地”。 许春生就势躺在凳子上,双手枕在头下,帽子盖在脸上,还能闻见一股汗味,不过许春生不在意,偶尔一阵风,在这里也变成了凉风,是夏日难得的凉爽。 “二哥哥,二哥哥,你流口水啦。” 许么妹揭开哥哥脸上的帽子,用手指戳了戳许春生的嘴角。 “嗯?” 许春生咂巴咂巴了两下嘴,迷迷糊糊用手背擦了擦,乾燥的。 “小坏蛋,敢唬你哥哥了,看我咋个收拾你。” 说罢许春生直起身,一把捞住想要跑开的许么妹,两手直奔么妹胳肢窝,挠的人哈哈大笑。 “哥哥,哈哈哈,我错啦,哈哈哈,下次不干了,哈哈哈哈……” 见此,许春生才放过许么妹,一把把凳子上的帽子盖在许么妹头顶,嘴里说著: “下回太阳大,出门要记得戴帽子,晓得不?” “晓得啦,爸爸喊你,要去弯头扯草草啦,他说那边阴凉下来了。” 下午四点过,太阳也开始偏西了,一家人又捂的严严实实拿上工具去地里给麦冬除草,“弯头”的地依然是阴的最早的。 虽然晒不到太阳,但是玉米地里依然闷热难耐。 现在正是麦冬生长的时候,要是不管理,任由地里的肥全被草抢了去,明年的收成肯定会下降,所以再累,也得熬著把草拔了。 若是没有玉米遮阴,倒是好干活许多,但是这一大片麦冬肯定会被毒辣的太阳晒伤晒枯。 且说这时的钱家。 温度燥热,蝉鸣不断,扰得人心烦。 钱俊伟进了家后,就喝了口酒,一把將自己摔进沙发里,嘴里不断念叨著: “叫你不听我的,等以后麦冬赚不到钱你想哭都没地方哭,到时候还不是要求著我给彩礼。” “等到时候,还不是我说了算,你们现在不顺著我,后面……哼哼!” 钱母走到客厅,就听见钱俊伟在哪里说著许家的事情,又听著他去了许家找许春花,说她还是没有要嫁给他的意思,钱母有些怒其不爭的问道: “村里有那么多小姑娘,你就非要娶许家那个?” 钱俊伟瘫坐在沙发上,朝他妈妈摆了摆手: “妈!你不懂,她许春花不仅勤快,而且还好看,以后给你生个孙子肯定也好看。” “再说了,他许家那么穷,我真娶过来了,咋样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以后让她在屋里伺候你,你也不用自己洗衣煮饭了。” “你倒是会想,確实该娶个勤快又好看的,二天我的孙孙才长得乖。” 秦俊伟就著酒瓶又喝了口酒,然后发出一声喟嘆: “嗐~” “我去外面耍哈,这破地方,也不晓得老汉咋个想的,非要在这里修房子,都没个地方耍的。” 说著,他睏倦的从沙发上起身,脚步一挪,从堂屋角落稳稳推出一辆嘉陵摩托。 钱俊伟拧开钥匙,右脚狠狠踩下启动杆。 “轰——” 摩托车突突作响,钱俊伟骑在摩托车上,稳稳朝路上驶去。 快到镇上的时候,钱俊伟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是游小霞。 “吱呀——” 钱俊伟將扯剎停在游小霞身旁,轮胎挤飞一块石子弹到游小霞脚上,將她嚇了一跳。 “钱俊伟!你干啥子!” “小霞妹子,咋个一个人在家这?这段时间没看到许二娃和你耍安?” 听到钱俊伟的话,游小霞就来气: “我咋个晓得,他干什么跟我没关係!” 听著游小霞这么说,钱俊伟乐了:“我看他一天天忙著管理麦冬,看样子是准备攒钱给你家凑彩礼呢。” “怎么会,他最近有找过你吗?” 游小霞呵呵冷笑,反问起钱俊伟来。 钱俊伟摊手:“现在许春生看我如仇人,天天就晓得扯草草,除了麦冬还是麦冬。” “他是天天关注麦冬,连我也不理了。” 游小霞一想到许春生最近的冷漠,心里就窝火。 钱俊伟笑了笑: “他那么喜欢你,现在不找你,说不定是要给你个惊喜,是真的指望麦冬赚大钱然后好娶你!” 游小霞还是不肯信:“不可能!他现在对我態度差的很!” “许春生嘛,你也不是不知道,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事,不做成就不说出来。” “他现在故意不找你,肯定就是为了看你的態度,你要是坚定点,他以后肯定凑的够钱娶你。” 钱俊伟不想让游小霞放弃许春生,他知道游小霞是个爱慕虚荣的主儿,一旦认定了许春生,就会要许春生为她花更多的钱,这样他许家不得不跟著为了拿更多的钱出来,最后再来找自己家。 “真的?你儿豁。” 游小霞心底有些窃喜。 “龟儿子豁你,我和他那么久的兄弟了,没人比我更懂他。” 钱俊伟非常篤定。 游小霞陷入了沉思,微微頷首。 第二十九章 么妹能干的一天 “走,上来,我送你回去。” 钱俊伟拧动油门,原地掉了个头,溅起一阵灰尘,本来准备在游小霞面前耍个帅,结果弄了两个人一身灰。 游晓霞回过神来,扶著钱俊伟的肩膀坐上后座,双手死死的抓住车后架,以防被顛下去。 即使这样,哪怕抓的再牢,遇到凸起的路面和陷下去的凹槽,车身顛一下,游小霞整个人也会隨著车身起飞,偶尔还会弹离开坐凳,全靠两只手稳住,整个人的心也跟著一上一下的。 这时的路还是碎石土路,路面坑坑洼洼,没条件的老老实实走路,有条件的整个二八大槓,像钱俊伟这种能骑上摩托车的,整个大队都没几个人。 但游小霞没有说一句,因为她心思依旧沉浸在钱俊伟刚才的话里,甚至嘴角渐渐起了一抹弧度。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回去吧,我还有事。” 钱俊伟停住车,將游晓霞放在两个村的岔路口上,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妈!妈!” 钱俊伟回家后,车都还没停好,就朝屋內叫嚷著:“煮饭没有?我饿了,你快炒两个菜,我等会儿有事情还要出去。” “喊喊喊,天天就晓得喊,你能有啥子事情嘛。” 钱母嘴上不耐烦,却还是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小块肉,准备炒个肉片。 “哎呀,你不管嘛。” 前面说过,钱家是村里最富有的,不仅家具齐全,连家电都有不少。 许家村只有大队办公室有电,村里並没有通电,钱家是自己掏钱修的电线桩拉的电线,一到晚上,只要看见最亮的地方,就知道是钱俊伟家。 所以钱家不仅有冰箱,还有电视,只是电视一般锁在二楼,村里就算有人想来蹭个电视看,都蹭不上。 饭后,钱俊伟估摸著许家人该干完活了,从冰箱里薅了根老冰棍放嘴里嘬著,朝许家走去。 只是钱俊伟低估了许家人的勤劳,都六点过了,屋里还是只有许么妹一个人。 许么妹锁著门,也不让钱俊伟进屋。 钱俊伟只好在屋檐下拿了个凳子,坐在柿子树下等许春生回来。 只是坐了一会,钱俊伟也坐不住了,柿子树下虽然阴凉,但是蚊子也多呀,不多一会儿,钱俊伟露在外面的胳膊腿,都被咬出了,一个个大红包。 许家一行人,走上自家院坝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钱俊伟在院坝里瞎溜达,时不时拍死两个蚊子,再抓一抓身上的包。 许春生太阳穴突突跳,额头也暴起青筋,这人怎么来自己家了?来找打? “你来干啥子?” 钱俊伟回头,颇有一种你终於回来了的忧伤感,也不管许家其他人还在场,直接说道:“我给你讲,我今天可是帮了你大忙。” 钱俊伟把遇到游晓霞的事情,巴拉巴拉的说完,舔舔嘴唇:“我可帮你把游小霞安抚住了,还是我够兄弟吧?你下次见著人家好好说话,就算彩礼不够,那不还有我嘛!” “还有,你別指望那什么麦冬,那东西要是卖得起价,我肯定比你第一个先知道!” 许春生终於发现了,钱俊伟这个人不仅坏,还蠢! “你们先进屋吧,我跟钱俊伟说两句话。” 隨后示意钱俊伟过来,两人走到屋旁的路上,晚风吹来,却吹不灭许春生心里的怒火: “我跟游晓霞的事情轮不到你管,上次不是和你说了,离我家远点,你来找打?” 听见这话,钱俊伟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嘴里说著: “上次明明说的是不在外面说你姐要嫁给我,我这不也没说了,你这人咋还不讲道理?我帮你,你还怨我!” “不用你帮,赶紧走!別在我家瞎晃!” 许春生说完也不管钱俊伟的反应,直接转身回了家。 这会儿天凉快下来了,外面的蚊子也更活跃了。 就这么一会儿,许春生身上又多了俩包,还有玉米叶上的刺毛被汗液稳稳的粘在身上,又痒又闷,他现在也没功夫也不想跟钱俊伟掰扯。 许春生只想著等家里的麦冬赶紧长好,等到麦冬价大涨起来,他好卖掉。 至於钱俊伟质疑他,他也懒得多去辩解。 因为身上有一身的灰土,还有玉米叶上的小刺毛,许春生也就提著桶,在水缸里舀了一桶水,准备去柿子树下洗澡。 但这时,么妹从屋里扒著窗户,朝许春生喊道:“二哥哥,吃饭啦,今天晚上是我煮的黄瓜哦。” “晓得了,你们先吃,我冲个澡的。” 许春生边说边把桶拎到柿子树下,往那儿一站就开始扒衣裳。 用帕子从桶里带著凉水水浇在身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的说了句:“安逸!” 抓上一撮洗衣粉抹在头上开始洗头,就著头上的泡沫,胡乱搓洗身体,然后用毛巾兜水冲洗身上,感觉差不多了,双手把桶抬起,把剩下的水从头顶倒下来,许春生甩甩头,用帕子隨便擦两下,不到五分钟,这个澡就洗完了。 许母见许春生走进屋里,赶忙说著:“快点来吃饭,么妹把饭都给你打好了。” 至於他们一家人回来不多一会儿就能吃上晚饭,主要还是因为许么妹。 许么妹见这几天家里大人干活,要到天黑才回来,等一家人下地干活的时候,许么妹就一个人悄悄的在家里煮起了黄瓜。 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悄悄地学著妈妈和姐姐煮饭的样子,把黄瓜蒂去掉,只是去多少徐么妹心里没个准头。 有的黄瓜就只去一点点,吃起来就有苦味,有的黄瓜去了蒂之后,还剩下半个。 黄瓜煮好之后,许么妹没办法將锅抬起来,就端了个凳子放在灶台边上,人站在上面,用筷子一个一个的戳起来,至於剩下的汤水,还是许大姐回来之后倒进盆里的。 所以许春生见到的每一个“白水黄瓜”上都有俩筷子眼,有些幸运儿还更多一些,大概是许么妹为了判断熟没熟戳的。 许春生夹起一个黄瓜咬了一口,放进碗里,止不住的点:“嗯~么妹煮的饭就是好吃啊,你太厉害了。” “就是就是,要是今天没有么妹,我们这会儿还吃不上饭嘞,” “么妹真乖,不过用刀要注意哦。” “还有,烧火也要注意,別烫到自己。” 今晚许家的晚饭是在一声声对许么妹的夸讚与关心中吃完的,份外香甜。 但吃完饭后没多久,游小霞却来了他家。 “许春生,我想跟你谈谈,你送我回家吧。” 这次,游小霞说话倒是挺温柔。 许父许母和大姐也没想到游小霞会突然来,也怕天太晚游小霞待会一个人回去出现什么意外,不好给游家交待,便都让许春生还是送游小霞回去。 许春生也不想节外生枝,便点了点头:“好吧!我去拿个竹篙(火把)。” 不过,许春生將游小霞送到之后,游小霞却没有立即进屋,而是突然立在他面前说: “许春生,你肯为我努力挣钱,我很高兴!但是,你没必要这样刻意疏远我!” 第三十章 最好的二哥哥 许春生被游小霞这话整得摸不著头脑。 “我对你是真心的。” 许春生接著又听游小霞说了这么一句,但他还没说话呢,就猛然感觉右脸颊传来一丝温热。 游小霞这才转身进屋。 如果是上一辈子的许春生,肯定会因此心花怒放。 但这时许春生只有无语。 毕竟他现在心里只念著他上一辈子与他经歷过不少风雨的老婆。 游小霞心里暗自乐著,仿佛自己这么做,彻底绑牢了许春生。 所以,在进门前,她竟然主动要求许春生说: “明天来帮我家干活吧,后天赶集陪我去逛街,给我也买条连衣裙!” “有病!我凭什么给你买?” 许春生转身就走。 把游小霞送回家,他也就算完成了任务。 “你家的麦冬就那么重要吗,耽搁一天都不行吗?!” “我都主动找你了,你还不领情!” “许春生,我恨你!” 平平淡淡的日子下,时间却过得飞快,许么妹也到该上学的时候。 “哇塞,大姐姐你和妈妈帮我我做的裙子真好看。” “二哥哥,三哥哥,我的新裙子好不好看?” “爸爸,我明天要穿新裙子去学校!” 时间在悄然流逝,许家村还是那个许家村,只是许春生家今天格外的热闹。 许么妹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夏日的闷热。 许么妹要上小学一年级啦! 许么妹要穿新裙子去学校报名啦! 许么妹很兴奋,提前一天把前两个月就做好的裙子取出来穿在身上,还找出以前买的头花,缠著大姐姐给她做一个明天去学校的造型。 自己一直忍著不穿的新裙子,也是为了去学校读书的时候能“亮瞎”村里小伙伴。 古山小学校。 说是学校,其实也算不上严格意义的学校。 一个大队,五个村,才有这么一所“小学”。 学校没有围墙,没有校门,只有一块竖著的木板,上面写著“古山小学校”,沉默的看著日升日落,安静的住在这深山里。 还是几十年前,村里老人觉得这漫山跑的娃子,十一二岁大的屁股后面跟著一串七八岁的,最后还缀一串流鼻涕的,整天上树掏鸟窝,下沟捉螃蟹,一群崽子凑在一起,简直不知道天地为何物,连名字都不会写,才联合大队干部商量几个村一起办个学堂。 整个古山大队,像一把摺扇,许家村就在扇柄的位置,其他村就在扇叶上,又因为许家村离镇上最近,所以,大队干部决定將学校修建在这里。 起初没钱,也没地方建学校,大队做主將两间无主的土坯瓦房,作为“学校”地址,瓦房只能看出一个地基的模样,墙壁残破不堪,仿佛一推就会倒,更別提屋顶了,天有多大,屋顶就有多大。 还是大队在村里召集人手,算工分,这才有人来帮著修学校,黑板是用墨汁將木板刷黑了凑合用的,桌椅板凳是哪家有孩子要来读书就自己准备的,有的是用家里的旧木板,简单做个桌子的模样,有的连桌子都没做,带一个凳子当书桌,人就直接坐在地上。 不管是几十年前还是现在,整个学校加老师拢共就三四十人,老师,暂且不论,孩子都是整个大队里六七岁到十二三岁的孩子,大的已经能帮著家里干活了,小的还在流鼻涕,要是住的远一些,还要走半个多小时、一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学校。 “老师,今年学杂费好多呢?” “老师,我先教这学期的学费,学杂费,过段时间交,可不可以?” “许师傅,带娃儿来报名啊?” “你们家娃儿三年级读完,下学期就要去镇上才能接著读了哦。” …… 此起披伏的声音这所山间小学里响起,熟人打招呼的,问老师学费的,热闹极了。 许春生和许大姐带著么妹到学校的时候,院坝里已经有了一些各村赶来报名的孩子和大人,都是一个大队的,多多少少都有点面熟,都在相互打个招呼。 听著周围人的说话声,许春山的思绪渐渐有些发散,在自己六七岁的时候也是来这里上了两年学。 村小就只教到三年级,因为整个学校就只有两个老师,一个老师教劳动、管安全,还要负责生活,就是给学校里的娃中午热他们带来的午饭。 另一个老师就要负责教语文数学,那时候学校娃娃比现在少多了,拢共几个村的加起来也就十几二十个。 大大小小的挤在一间屋子里,上课也没个固定的章程: 先给一年级教读几个字,就让他们小声读,然后在桌子上用手指写这个字,等会写了再往本子上写。 转头又去教二年级,三年级的算术,至於音乐美术这些,压根没有,体育课也不用上,山里的孩子上完学还要帮家里干活,有的还要走一两公里才能回家,实在没有必要再开设一节体育课,也就每周一会带著孩子在院坝里跑两圈,然后举行升旗仪式。 想到这里,许春生抬眼望向旗杆,早已经不是他上学时的那根木头了,不过眼下这根看著也用了好几年了,上面有著两个铁环,绳子就从铁环中穿过,用力扯著绳子向下拉,红旗就这么被升起来了,风一吹过,一抹红色在上空安静的守卫著这小小的学校。 “二娃,看什么呢?看入迷了都。”大姐杵了杵许川生的胳膊问道。 “快轮到咱们报名了,我在这儿排队,你去把么妹喊过来。” 本来是三姊妹一起在这里排队的,只是排著排著,许么妹就耐不住性子去和其他小孩玩了。 许春生点点头,等他找到许么妹的时候,老远就听见许么妹在一群小孩子中间“高谈阔论”: “我的裙子是在镇上买的最漂亮的花花布,是我二哥哥买给我和大姐姐的,回家后大姐姐和妈妈一起给我做的裙子。” 许么妹时不时摇一摇裙摆,转著圈展示自己的小裙子,又抬手摸著自己头上的粉色头花说著: “还有这头花,这是我自己挖麦冬赚钱买的,我那回足足赚了五毛钱呢!” “哇!许么妹你都会赚钱啦。” “哼哼,我也想要哥哥买花花布做裙子。” …… 在一声声的艷羡声与委屈巴巴中,许么妹终於完成了自己今天的“任务”。 “么妹快过来了,要到你报名了。” 等两兄妹走后,身后的小孩堆里,时不时还能传出了一句: “那就是许么妹的哥哥呀?” “看著好高哦!” “她哥哥真好,不像我哥哥只会欺负我。” 许么妹回头笑著大声喊道: “我二哥哥是最好的哥哥!” 第三十一章 么妹上学与挖山货 等许春生带著许么妹走到报名点时,大姐就已经在登记孩子的基本信息了。 很巧的是,负责登记的老师就是之前在许家吃过饭的唐昌平唐老师。 大概是在村里教了两三个月书,唐昌平已渐渐熟悉了村里的人,倒不像刚开始来时那么拘束。 唐昌平头也没抬的问著:“哪个村的?叫什么?报哪个年级?” 大姐站在桌前,轻声打了个招呼:“唐老师辛苦了,麻烦帮我小妹报个名。” 唐昌平听见似曾相识的声音,抬头看向桌前的人。 就见许家大姐,穿著蓝色碎花长裙,腰间还系了一条白色丝带,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子垂在胸前,就这么安静的站在阳光下,笑著看向唐昌平。 唐昌平握笔的手紧了紧,指尖略微发红,缓缓心神才说道: “你再说一遍呢,我没听清。” 唐昌平压根儿忘记了,刚才大姐只是向他打了个招呼,並没有说许么妹的情况。 大姐正准备说话,就被许春生打断了: “我姐说,辛苦唐老师帮忙报名。” 唐昌平感觉有股热意衝上头顶,再也不好意思看身前这几人,只好低头填写信息。 村属:许家村 年级:一年级 姓名:许… 写到这里,唐昌平顿住笔尖,抬头看向许春生: “么妹大名叫什么?” 听见唐昌平的话,许么妹扒著桌子,高兴的说著: “许春乐,唐老师,我叫许春乐,唐老师是你教我们上课吗?你教什么呀?” 许么妹还记得这个在自己家吃过饭的好看大哥哥,本来今天心情就很好,又见到了认识的老师,止不住的话头就问了出来。 “嘘--”大姐將许么妹抱起来: “不要打扰唐老师工作,今天你是乖乖女,要斯文一些。” “好了,你们去许老师那里缴费吧,等上课你就知道我要教什么了。” 报完名之后,三人有说有笑的朝家里走去,当然,主力是许么妹,她现在对上学充满了嚮往。 几人走上院坝,就能见到院坝里已经晒满了玉米,一半是玉米棒子,一半是玉米粒。 几人见家里门没锁,就知道许父许母已经回来了。 原来今天早上许父许母今早送许三弟坐车去学校,顺便扯两丈“花胶布”,盖玉米用。 许么妹顺著中间留出来的“小路”快乐的跑进屋內,边跑边喊: “爸爸!妈妈!我们回来啦!” 不多时,就能听见屋里传来许母温柔的声音: “么妹回来啦?给妈妈讲讲,学校里好玩不?有没有认识新朋友呀?” “学校里可好玩了,有好多好多的小孩儿,他们都羡慕我穿新裙子,都想有一个二哥哥这样的哥哥,报名的时候我还见到唐老师了呢……” 姐弟两人听著许么妹的声音,相互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春生拿起靠在墙边的“耙耙”,对大姐说著: “你先进去嘛,我把苞穀米翻一下。” “耙耙”是用一根长木柄和一块带齿的横木板接起来的,就是专门用来翻晒粮食穀物的。 许春生拿著耙耙,隨手將耙耙放在玉米粒上,顺著地上玉米粒铺成的纹路,將原本厚的玉米推平,多余的玉米顺著耙齿行程一个新的纹路。 双手拿著耙耙,手腕向下一压,推著耙耙顺著纹路来回走动,原本被压在下面的玉米,带著潮气被翻到上面,有时还能看见地上因为玉米太厚留下的潮湿的水印。 日头正盛,许春生的影子被压成小小一团,抬手抹了把头上的汗,心里想著玉米收完了,把地里的红薯藤翻一翻,趁著叶嫩抽藤储存起来,留著冬天餵猪。 等这些事情忙完,自己再去收一次麦冬,自己上次去收麦冬已经过去小半年了,农户家里多多少少应该又存了一些。 心里惦记著这些事情,许春生翻完玉米进了屋,对正在堂屋里搓玉米粒的家人说: “这苞谷也没多少,下午我再去林子里挖点麦冬,趁著太阳大,把它晒上,然后我再去大队里收一些。” 许父听了许春生的话后,对他说著: “行,那我和你一起去,两个人快一些,下午凉快点了,再去搬地里收玉米。” 说完,转头又对许母说: “等凉快了,你和老大去去地里掰苞谷,就堆在地头,等我们俩回来背。” 现在天气太热得抢著时间把玉米从地里带回来,不然说不定一阵暴雨,地上倒伏的玉米就会借著雨水在发了芽, 所以为了抢时间,一般都是將玉米连壳一起背回家,中午太阳最晒的时候就在家里扒壳。 拔下来的玉米壳,也不用专门晒,直接把它往柴房里一楱,等到冬天隨便抓几个出来引火,方便的很。 但是玉米芯子得稍微晒一晒,不然剩的堆在一起容易腐烂还容易长蚂蚁和生虫。 吃过午饭后,两父子和家里人交代了一声,就带著小锄头去林里挖麦冬。 许父跟在许春生的后面,看著他用镰刀割掉挡路的杂草与刺藤,问他: “还是去你上次挖麦冬那里?” “不去那么远,我们就在林子边上挖,那一片长的是多,但是我上次基本挖乾净了,我们就捡著大颗的挖,小的就不管了。” 野生麦冬喜欢温暖湿润的气候,一般生长在疏林下、水沟旁,尤其在腐殖土多的地方长得更茂盛。 两人走进林间,一路朝著阴坡走去,路上遇见大从的麦冬,就用锄头稍微扒拉开周围的落叶,瞅准位置三两下就能把它挖出来。 抖一抖麦冬上的土,再把麦冬的药根剪下来,又顺手给它埋回去,这样他便能持续生长。 上次许春生没有將麦冬全部剪下来,也是为了节约时间,顺便弄一些苗子回去种,这次就完全不用留苗子,只用带药根回去。 现在村里没人觉得麦冬值钱,只有家里没了,才会挖一些备用,这些在自家屋旁挖一些就够了,所以林里这些野生的麦冬,很多都没有被挖走,所以许春生和父亲得以能沿途挖到很多。 这让许春生喜不自胜,想著等麦冬大涨的时候,只怕別的人想挖也挖不到了。 “爸,我们多挖点,趁现在还没人相信麦冬很值钱。” 许春生为此也对父亲说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麦冬真的涨价了 “要得!” 许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许春生见状只是微微一笑,父亲选择相信他,还默默支持配合他,让他心中莫名觉得一暖。 “爸,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你別挖了,我们把这些剪了回去也差不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春生回头看向了许父,也把装满麦冬的背篓放在了地上。 许父抬头看了看天,太阳確实已经偏西了,背阳面已经完全晒不到太阳了,有些惊讶的说著: “啊?那么快吗?” “你妈她们可能都掰完好几背苞谷了,是要抓紧回去了。” 说完,许父放下手里的锄头,跟著许春生一起剪麦冬,他有些疑惑的问著: “你觉没觉得没有你头回挖的大个?这些弄完有没有七八斤哟?” 许父还以为这次两个人一起,能多挖一些,谁成想,这三四个小时下来,还没许春生一个人弄的多。 “野生麦冬本来就小,而且现在的新根还没长好,我们只剪老根,少是正常的。” 许春生安慰著父亲,他中途也进山挖过几次麦冬,最开始连著新根一起采,晾乾之后,新药根也成了渣渣,这才知道没长成的新根没用。 挖回来的麦冬,晾乾以后卖了两次,都是许春生让三弟带去县城,李大去收的,不过这两回都是按照正常野生麦冬的价。 许春生知道麦冬会涨价,但是从这两次李大收麦冬,以及让三弟在县城问和自己在镇上了解到的价来看,好像之前李大“高价”收麦冬的行为是一场假象。 这让许春生忍不住好几次翻出那张字据来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自己的焦虑。 这样的心情,就像你穿越回了过去了,明知道德国足球会夺冠,却偏偏不记得是哪一年的那种对结果充满篤定,却一直忍受著等待的煎熬。 两人赶紧赶慢的回了家,隨手將东西放下,准备去茅屋拿上空背篓去地里背玉米。 就见许么妹从厨房捧著茶碗走出来,脸上还有两道菸灰,自己缺丝毫没觉察到,小嘴叭叭的说著: “爸爸,哥哥,刚才大姐姐已经背了一背回来啦,他让你们直接去地里背,家里没空背篓了。” 许春生接过递来的茶碗喝了个乾净,然后问她: “小花猫,在厨房做什么呢?脸上那么花?” “大姐姐还把饭蒸上了,让我看著火。” 许么妹接过碗,她还要去给爸爸端一碗,这样等他从茅屋出来,就可以直接喝了。 “嗯嗯,那你离火远点哈,也別去碰锅,锅里要是看不见水了,就加一小碗,等我们回来看饭好没好,你別去看,怕烫著。” 许么妹乖乖点头,“好,我晓得啦。” 见此,许春生才放心下来,从竹竿上隨手薅下来一张帕子,舀一瓢水打湿,拧乾后往脖子上一搭。 这样做,干活的时候可以凉快不少,也能顺手擦擦脸上的汗,而且能减少玉米灰落在后脖颈的瘙痒,是夏日背玉米必备单品。 七点一过,一家人齐心协力,將白天晒的玉米粒收到屋檐下,用花胶布盖在上面,最后压一块重点的木板在最中间,边角上隨便放一些锄头背篓之类的压住,保证花胶布不被风吹开。 趁著这个空档,许春生一家隨便对付两口晚饭,便开始今天的新一轮大战——脱玉米粒。 许家除开已经去县城读初中的许三弟,大大小小五口人就著月光,各自找个凳子就坐在院坝里开始搓玉米。 许春生从地上捡起两根玉米棒在手里顛了两下,还能感受到暴晒后的余热。 院坝里的玉米棒经过一天的暴晒,已经干掉一部分水分了,脱粒也比生的时候轻鬆许多。 许春生一只手握著一根,玉米齿对著玉米齿,两手向內来回用力,使劲搓,时不时松鬆手指,將玉米换个方向,玉米脱落的“咔吱”声音从手心传进脑中。 搓了几下之后,许春生的手心便开始发红,而且伴还隨著一些热痒,两只手相互搓了几下,许春生就放弃了这个最“便宜”的方法。 一旁的许么妹看见许春生停下的动作,热情的招呼他: “二哥哥,来我这里,我这个不费手!” 许春生抬眼看过去,只见许么妹与许大姐两人,直接坐在了玉米棒上,二人身前是一条放倒的高板凳,高板凳的脚上倒扣著一双烂胶鞋。 许大姐正抓著玉米棒,將玉米棒放在鞋底上,挨著鞋底的齿痕,向前用力一蹭,成排的玉米粒哗啦啦的落下,比许春生的手搓大法快了不是一丁半点。 “行,那你去一边玩,我来搓玉米。” “才不玩呢,你帮我搓个口子,我用手慢慢剥。” 听见许么妹的话,一家人都乐呵呵的笑起来: “么妹还要干活呀?明天读书起不来哟。” “是哦,你那么希望开学,头一天就迟到不好哦。” 许么妹在一声声的调侃中,也不说要帮忙干活了,甚至主动喊起了许春生: “二哥哥,你帮我提水,好不好,么妹要洗澡。” “好。” 许春生搓完手里的玉米,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对许么妹说: “走,我给你装水,你去把穿著睡瞌睡的衣裳拿出来。” 说完,许春生舀了瓢冷水把水桶冲洗了一下之后,再提上大半桶水去了厨房,从温罐里打些热水倒进桶里,然后伸手试试水温,感觉不凉手了才把水提到茅屋。 “么妹,快来,水提过来了。” 许春生点了一把竹篙插在砖头里(青砖,用水泥和细石粉浇筑而成,中间有两个坑。),还在一旁点了点蒿叶驱蚊。 弄妥当之后,许春生才出去继续搓玉米,夜色渐深,月亮也慢慢爬上顶空,院坝里的玉米棒逐渐减少,一家人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变小,只有搓玉米的沙沙声不停出现…… 月光下,一张红白蓝格的花胶布静静躺在许家的院坝里偶尔一阵风吹过,从边角穿进去,花胶布起起伏伏。 许春生扯了张凉蓆躺在院坝里,看著天上的星星,耳边是树叶与花胶布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夜未眠。 到现在,麦冬还没有任何上涨的趋跡象。 明明他记得上辈子麦冬最近要开始大涨,他也指望著接下来靠著麦冬大涨大赚一笔,乃至成为万元户。 但现在,麦冬价格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大幅度上涨的情况,他內心因此著实难安。 第二天一大早,早饭也没吃,他就直接去大队再给李大打了个电话。 李大家里前段时间装了座机,现在,许春生想联繫他,就不用碰运气,可以直接打到他家里。 “喂,哪个,哦,原来是春生老弟啊!” “你问麦冬的价格?” “我正想跟你说呢,麦冬现在真的要涨价!县里面已经有人在悄悄收购麦冬了,对了,你家里的麦冬长势怎么样啊?” 第三十三 终於要暴富了 “长得挺好的,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听了李大的话,许春生连日来的焦虑也得到了缓解,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春生老弟,你可別忘了我们两个的约定。” “放心,肯定把麦冬给你留著。” 许春生说完后,也不等电话那头李大的回应,“啪”的一声直接掛断电话,他瞄了一眼通话时长,很好,五十四秒,又省一块钱。 这通电话之后,许春生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忍不住右手握拳捶打自己的手心,嘴里还发出奇怪的欢呼。 虽然心不再空落落的,但此时胃却空落落起来,迟来的饿意不断叫囂著,催促著许春生快点进食,就算白红苕怕也是能吃下俩。 许春生在兴奋与飢饿的buff加持下,三步並两步回了家,在厨房里拿了个黄瓜,隨便在衣服上擦两下就往嘴里塞。 许春生嚼著黄瓜,隨手拿了个草帽盖在头上,背上背篓,就往种了麦冬的“三块包”去。 今天许家人要趁著凉快把那块地的玉米收回来。 除此之外,许春生还要看看那里麦冬的长势,虽然这片地从上午十点左右会一直晒到晚上,但是有玉米的遮荫,想来麦冬长势应该不错。 当许春生来到“三块包”时,果然就看见种的麦冬都比之前来看时更好了。 隨手刨开路旁的一株麦冬,能看到下面已经有白嫩的细根了。 许春生摘下一颗,从竹筒里倒了点水洗去泥土,扔进嘴里嚼著,清甜回甘,但肉质还偏嫩,还需要些时间再长长。 想来等这批麦冬成熟的时候,麦冬价格应当也涨起来了,自家的日子也能轻鬆许多。 这段日子,许春生得空不是往山里去挖野生麦冬,就是在地里看麦冬,顺手將少许野草拔掉。 除此之外,许春生还告诉了大队的人,自己要收购麦冬,所以秋收之后,有不少得閒的人家会去挖麦冬卖给许春生。 不过一般都是妇女带著小孩去挖,一天空閒时间挖点,几天下来也有一两块钱,而壮劳力都趁著这个时间出去找小工了,许春生陆陆续续也收到了一些別人卖给他的麦冬。 对於他要收麦冬这个事情,村里人也不奇怪,他们觉得许家可能以后就是想做这门生意,对许家两兄弟种的三亩多的麦冬,有人在等著看笑话,也有人觉得他们家这样做白费力气,不仅累,还挣不到钱,隨便种点其他的都比麦冬强。 中间也不乏钱俊伟和游小霞这样的人,端著一副为你好的架势,用说教的姿態对许家说: “你们为了这个麦冬买了这么多肥料,別到时候肥料钱都赚不回来。” “指望这个挣钱结婚,你还不如拜拜天老爷。” …… 对村里村外的调侃或是閒言碎语许春生一概不放在心上,倒是家里人还担心他心理难受反过来开导安慰他:“別管他们,只要麦冬一涨,这些声音自然就会消失,他们就该妒忌我们了。” …… 时间过得飞快,几场秋风过后,地里的玉米杆也被被砍断,只留了到膝盖的高度。 加上之前除草锄的勤快,没了庄稼与杂草爭抢土壤肥力,地里麦冬疯长,一丛挨著一丛,彻底在许家的地头称王称霸。 玉米收完之后,许春生一家人好像突然就閒下来了,往年玉米地里还套种的有许多红薯、黄豆,今年一大部分地都用来套种麦冬了,便少了许多类似抽红薯藤的活计。 一家人也开始有了自己的休息时间。 许母常常拿著个竹兜,里面有时装的是勾一半的毛衣,有时是正在纳的鞋垫,她喜欢带著它们去找自己的好姐妹讲讲家常小话。 许父没有许母这么爱聊天,却也有其他的“消遣”,空閒的时间会砍回来些楠竹和慈竹,断断续续的为家里又添置了两个背篓,三对撮箕,一个筲箕,还用多余的篾条做了一把竹刷。 许么妹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上学,但是与当初期待上学相比,现在只期待放学后和小伟去小河沟旁挖麦冬,搞的小伟经常天黑才到家。 许三弟也顺利升上了初二,与许么妹不同的是,他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习,做题。 题是唐昌平趁著放暑假时,回了一趟市里,从家里收集整理带来送给许三弟的。 许三弟还用这个学习资料挣了些外快,就像他以前租借別人的学习资料一样,他也將这些资料也两分钱一套题租借给別人做。 许大姐现在的主要精力就是养猪。 小猪已经越长越肥,不只是许大姐,即便许春生自己也会时不时的去猪圈看一眼。 许么妹更是说小粉条变成了胖粉条。 而许大姐每天在餵完猪之后,就喜欢去学校,在窗外听学生上课。 因为这样,她自己也跟著认些字,学费就是负责每天给小孩热他们带来的饭,以及顺便给三位老师做中午饭。 期间学校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学校以前是两位老师,一位是主要负责教学的袁老师,一位是主要负责教劳动课的游老师。 本来唐昌平是请来的数学老师,结果没正儿八经上过两堂数学课,就被原来的袁老师与游老师热情地请去教语文了。 袁老师是大队的一位退休干部,他本来负责大队学校的管理,结果来教书的老师没能坚持下来,他就自己来给孩子上课了,退休之后也一直坚持在给孩子们上课。 学校两位老师的原话是: “唐老师,你又年轻,还是高材生,普通话说的又好,不像我们,h、f不分的,你教那些娃娃语文比我们教得好。” 就这样,唐昌平从原来的数学老师变成了语文老师,偶尔还要客串美术和音乐老师。 转眼就到了新的一年,这年春三月,麦冬已经可以採收,许春生开始来地里的次数的也就更多了。 他最近还从李大里知道了关於麦冬涨价的最新消息,说是麦冬已经大涨到二十几元。 只是他们这乡下还不知道。 这让许春生很是高兴,看著地里的麦冬,仿佛看见的不是麦冬,而是一地的金子。 他要靠这一地的“金子”彻底断了钱家的念想,改变家人的命运! 第三十四章 抢收麦冬 这日午饭过后,许春生放下碗筷,对家里人说道: “李老板昨天告诉我了,市里麦冬已经在大涨价了,现在二十几一斤的价钱,比去年长了不止十倍,虽然现在涨价的势头还没漫到镇上,但我们今天下午就开始收,早点收回来以防万一。” 听见许春生说价格涨到了二十几一斤,许家人相互望了望,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他们以为麦冬涨价最多涨个五六块,涨到20几,著实出乎了楚许春生以外所有人的预料。 还是许父率先回过神,他也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咱们要现在收吗?要不再等一个月它再老些,这会不会更值钱?” 许春生点点头,不假思索地回答: “必须现在收,过不了几天消息肯定也就传到镇上了,到时候肯定会有人眼红,强盗都可能直接来偷。” “嫩点就嫩点,我们栽的是川麦冬的苗子,长一年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比后面被人偷了去强多了。” 许母拍了一下许父的手臂,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看二娃说的对,要是真被强盗偷了,你找谁哭去?现在收大不了多折一些水分,起码东西在自己手里。” 一旁大姐和许么妹都赞同的点头,大姐是听懂了在点头,许么妹是看姐姐点头她也跟著点头。 许父喝了口粗茶水,对所有人说著: “行,听你们的,今天下午就开始挖。” 说完,许父就催促著大傢伙去拿工具要去地里干活。 许春生却在这时打断了他: “爸,你先別急去地里,下午你先去大伯家,让他们也开始收麦冬,记得要让他们保密,不能把麦冬价格说出去了。” “么妹,你下午记得悄悄和小伟说,让他妈妈现在也开始收麦冬,其他的事情先別忙著干,先把麦冬收回来才是最要紧的。” “好哦,么妹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悄悄的告诉他。” …… 下午,还是先做“弯头”的活,虽然3月尾的太阳还不算太烈,但是如果一直在太阳底下做活,还是比较累人,所以还是按照以前做活的规律,上午做“三块包”,下午做“弯头”的活。 许春生扛著一把锄头,背著一个背篓,里面装了块木板与菜刀,许母背了个夹背里面有两个矮板凳,剪刀这些工具,许大姐挑了一挑撮箕,跟在最后面。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向“弯头”走去,路上碰见有在做活的人,看见他们这阵势,都在好奇的问: “陶红,带著两姊妹干啥去呀?” “你们家今天有啥大活?背这么多背篼,夹背?” 许母也会乐呵呵的回:“没啥活,就去地里看看。” 虽然过不了多久,村里人都会知道他们一家在收麦冬了,但许母还是没有现在告诉他们,少说几句少些麻烦。 不多时,许春生三人便走到了地里,就见麦冬叶长得鬱鬱葱葱,紧紧地凑在一起。 许春生將背篓放在地上,对母亲和姐姐说道: “姐,你帮我把沟踩一下,我来挖。” “妈,你在后面剪根就是,苗子先不管了,直接堆在路边就行了。” 许春生顺著大姐“薅”出来的沟,瞅准苗子,离苗根部一个巴掌宽的距离挨著挖过去。 挖麦冬也要讲究技巧: 不能离苗太近,这样容易挖断块根,也不能挖的太远,这样不仅费时费力,还容易漏掉小的块根。 所以挖的时候,许春生下了很大的力气,將锄头挖进地里约十五六厘米深,再用力將麦冬连土一起翘起来,这样很大程度上能避免药根被折断。 许母就在后面將这些麦冬扯出来,抖掉多余的泥土,全部堆叠起来,方便一会儿剪根。 锄头入土的闷响声,抖土的唰唰声,脚踩在麦冬叶子上的咯吱声,混杂在一起,以及被惊扰的蟋蟀、蜘蛛的逃离跳动,让这片地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许父加入了挖麦冬的队伍。 许家两父子负责下力气將麦冬挖出来,许母负责坐在“麦冬山”前用剪刀剪麦冬,许大姐则接替了许母刚才的活,將麦冬抖去泥土,在地里堆出一堆堆的麦冬堆。 “爸爸妈妈,大姐姐二哥哥~” 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忙碌的几人。 是许么妹,手里提著半壶茶水,朝她们走来。 许春生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去帮她接过茶壶並问道: “么妹放学啦?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呀?” 么妹顶著小帽,抬头笑嘻嘻的说著: “你们中午说过要来地里挖麦冬啊,我知道“弯头”的活都在下午乾的,所以就猜到你们在这里呀。” 一家子大人听见许么妹的话,心里瞬间柔软下来: “么妹真贴心,还给我们带了茶水,正好妈妈渴了。” “是呢,提这么远的茶累不累?” “快来坐在板凳上歇会儿。” …… 许么妹在家人一声声的讚扬中,挥了挥有些发红的手,嘴里满是为家人做事的自豪: “一点不累,么妹都上学啦,是大孩子了,做这些事情很轻鬆的。” “我也给小伟讲了,我们家要收麦冬,让他们也赶紧收,是悄悄告诉他的哟!” 许春生这次没有將么妹举起来顛两下,他的手上全是泥,不想將泥土弄到妹妹身上。 所以他用手背在许么妹头上蹭了几下,將本来就乱的头髮,蹭的更乱了。 “二娃,你不挖了吧,你歇会儿喝口茶,天要黑了,等会儿你把麦冬苗叶子宰下来,我们装回在家接著摘。” 说完,许父又捡起锄头接著挖麦冬。 天色渐黑,许春生隨手拿起一颗麦冬,捏住叶子,將下半部分与根放在木板上,手起刀落,麦冬被宰掉一大半的叶子。 用刀顺著木板一刮,剩下的部分,就被刮到了木板之外。 许么妹就蹲在许春生的身旁打下手,將这些麦冬装进背篓里,背篓装完后又往尼龙袋里装。 如此一番操作下来,这半天时间,一共挖了约半亩地的麦冬,但是挖出来的部分麦冬还有一部分需要带回去採摘。 只是大家都劳累了许久,只想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接下来还有好几天硬仗。 所以一家人回来后,只是將摘了麦冬淘洗乾净,没摘的晾在屋檐下,避免发潮。 许春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只是这次不再是焦虑,而是终於看到“果实”的兴奋。 最多一个月,麦冬价格就会高涨到四十几。 到那时,自家经济状况將大为改善。 所有的问题也都將因为他家经济状况大为改善迎刃而解,什么钱俊伟,什么游小霞,都难以再对他家造成困扰。 第三十五章 家產大增 一连两日的阴天,“弯头”的收麦冬终於要收完了。 许春生杵著锄把,抬头看看天,一大片乌云正在朝这边移动,风也比平时更加湿润了一些。 他看向母亲和大姐,她们身前是成堆成堆的麦冬。 许春生朝她们笑著走了来:“妈,姐,怕是要下雨了,你们先不剪了,把麦冬“脑壳”宰下来,带回去摘。” 许母一手拿著剪刀,一手握著麦根的根部,头也不回的答应著:“要的,花儿,你去把那边没抖土的抖乾净,我来宰这些。” “哎!” 大姐答应著,手里的活倒是没有停下来。 摘麦冬要用剪刀顺著根茎平剪,一次一串,只需要注意不伤到根就行。 不光是將药根剪下来,还要剪掉根须。 这也是许母与大姐剪的慢的原因之一。 另外,扯麦冬也切忌用手扯,因为麦冬的药根和鬚根、苗茎连得很紧,徒手硬扯容易扯破、扯断麦冬粒。 被扯破的麦冬易“油子”(发黑、出油)卖不上价钱。 …… 不多时,风更大了,雨点也落了下来。 春日里,山区只要下雨,就好像又回到了冬天,再被风一吹,整个人都止不住打哆嗦。 “就剩一小块地了,不挖了,雨停了再来。” 许春生在麦冬叶子上擦了擦手,自己都觉得开始冷了,何况父母和姐姐呢。 本来刚落雨的时候,一家人看著也没多少了,就想著加把劲,把剩下的挖乾净。 谁想雨却越下越大,压根不像春日的濛濛细雨。 现在一家人浑身都湿透了,连鞋底也是厚厚的泥,实在没法干活了。 將地里已经挖出来的麦冬装进背篓之后,许春生一家人这才冒著雨回了家。 “呼,雨好大。” 许春生放下背篓,在屋檐下跺了跺脚,然后將背篓里的麦冬到在地上平铺,免得被捂坏。 许春生换了身衣裳,从家里拿上伞去学校接么妹回家。 伞是之前许春生去镇上买的,就是为了方便么妹上学。 因为之前放学后下大雨,么妹冒著雨跑回家,就发热了好几天,所以许春生这才去买了把伞。 古山小学校。 唐昌平见雨没有停的意思,便拿出自己的伞给许么妹和小伟,准备让小伟送许么妹回家,然后小伟再自己打著伞回去。 许春生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两小孩在爭到底谁来撑伞的问题:“我是男孩子,力气大,应该我来。” “我比你高,应该我来。” …… 许春生撑著伞,看著吵吵闹闹的两个小孩:“你们俩还挺勤快,都想爭著撑伞。” 许么妹听见声音,也不与小伟爭了,两步跑到许春生的伞下:“哥!你来接我啦,你是最最最好的哥哥。” 许春生伸手擦掉许么妹头顶的几点雨水,宠溺的说:“就你会说话。” 有转头对小伟问道:“你们家麦冬收完了没?”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小伟对自家的麦冬採收情况是很清楚的。 因为他每天放学回家后都会帮自己妈妈收麦冬。 许春生听后点了点头。 如今麦冬价格开始大涨,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麦冬。 小伟家孤儿寡母的,听了他的建议,种了麦冬,这次赶上好时候,麦冬涨价,也能挣上一些,日子能更好过一些。 现在小伟说他家的麦冬也快收完了,许春生也替小伟家放心了些。 许春生担心过几天大家都知道麦冬涨价,总有眼红的人来使坏,偷偷去挖大家费心费力种了一年的麦冬。 所以,他现在才急著把麦冬都收回家,抓紧晒乾,然后儘快卖出去。 但接下来的天,总是阴雨不断,他家只能见著雨停的时候,去將“弯头”剩下的一些挖回。 只是阴雨不断,麦冬晾晒成了大问题,山区本来空气湿度就大,再加上阴雨天,就算平铺晾在屋里,也容易生霉。 所以许春生一家,在灶房里另起了一个土炕,下面点放木炭,隨时看著,不让它燃起来,上面搭木架,將麦冬放进簸箕里,低温烘烤,让麦冬慢慢脱水。 另外还需要有人时刻翻动,避免麦冬爆裂,发黄,等所有麦冬低温烘烤一番后,就是晾在屋里“阴乾”也不怕它坏,偶尔有太阳的时候再拿出去晒。 这样一来,没半个月,收回来的麦冬已经全弄乾了,许春生秤了一下,有二百三十几斤。 许春生还找了个时间,打电话联繫李大来收,这样也不用担心麦冬一直压在手里,不能出货。 “我家现在有二百多斤干麦冬,你什么时候来收一下。” “明天!明天我就来,现在市场紧缺,已经二十八了,只是要和你说实话,我现在拿不出来那么多钱,只能先付你两千,剩下的,我下次给你带来。” 许春生听到这个价格,心里也有些惊讶。 他就知道他赌对了。 第二日,许春生在镇上等李大来,一见面,李大就著急的问许春生: “上次你说的其他人,他们家的卖了没,你帮我留意没?” 许春生则拉著李大在一边的石板坐下:“李老板,我知道您急,但您先別急。” “我能不急吗?” “老子就等著这一天一飞冲天呢!” 李大没有坐下,还扯著衣襟,隨后又把额头的汗珠子用手抹了个乾净,有对许春生说:“现在外面都抢疯了,我也不誆你,按市价多一元收,你帮我把其他的也收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和我回家,我把家里的都给你,以后收了的也给你。” 许春生自己也没有出货的渠道,镇上供销社也收,但是许春生也问了,价格远没有李大给的高,再加上之前也確实跟李大有约定,把手里的麦冬卖给他两亩地的,便也就当即答应了下来。 李大一下子又笑容灿烂不已:“好,爽快!” 之后,许春生就带著李大去自己家干麦冬,当著自己家里人的面,將已经有的干麦冬全出去,也从李大这里收到了整整两千多的现金。 许春生也不怕李大不给剩下的钱,只要他还想要收自己家剩下的麦冬,那他就不会跑。 而当李大递给许春生两千元的大领袖时,许父、许母以及大姐这时都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著这叠钱,接著又转头看向给钱的李大。 第三十六章 吃肉庆祝! 许家人的反应搞得李大心里有些发毛,赶紧喊上自己的弟弟背上麦冬就离开了。 李大走后,除了许春生之外,一大家子这才缓过神。 “真卖了?” “麦冬真的值那么多钱?” “剩下的钱他会不会不给?” 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若不是亲眼看见许春生和李大交易,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真的属於他们家。 “当然是真的。” 许春生笑了笑,就让自己母亲先去把钱藏好,准备找个时间去將这笔钱存起来。 接著,许春生又看向许父:“爸,姐的亲事咱们重新相看吧。” “要得!” “我们许家也不用靠『卖女儿』给儿子攒结婚钱。” 许父含泪答应著。 大姐则抿嘴笑了笑,泪珠子也忍不住从脸颊滑落:“爸,说这些做什么,这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那到底也是我这做爹的无能。” “好在你有个爭气的好弟弟。” 许父摆了摆手,接著也看了一眼外面。 若不是看著天色不早了,他都想儘快赶去钱家,通知钱家。 大姐听了许父这话,看向了许春生,一时破涕为笑:“是啊,我有个好弟弟,而且不只一个好弟弟,还有好爸爸,好妈妈。” “还有个好妹妹!” 大姐伸过手,一把將许么妹揽在怀里,將下巴靠在妹妹头上蹭蹭,又直起身子,捏了捏她那粉嫩嫩的小脸。 许么妹自己也笑著,双手抱住姐姐的腰: “姐,么妹想知道,以后我们家是不是可以经常吃肉了呀。” 大姐和许父、以及从里屋走出来的许母,在许么妹这么说后都看向了许春生。 不知从何时开始,家里人都开始以许春生为主心骨,不管大事小事有了他在就觉得安心。 连这种是不是可以经常吃肉的事,都下意识的看向这个十七八的少年。 许春生被一家人这样看著,瞬间有点哭笑不得: “这么看著我干什么,咱们是一家人,挣了钱就该对自己好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春生抬手摸了把许么妹的辫子,在手指尖绕了个圈,笑著说:“当然可以啦!” “好耶,那可以天天吃肉肉了!” “许么妹要吃肉肉,许么妹要吃肉肉,现在就想吃!” 一家人都被许么妹的话逗得直笑,笑声从屋里传出去,惊飞了院里柿子树上的小鸟。 但话又说回来,许家经济情况有如此大的改善,许春生虽然占主要功劳,却也离不开家里人对他的信任与支持。 这一年,从许春生第一次卖麦冬挣钱回来开始,家里开始渐渐变得不一样起来: 先是养了一头猪,再是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添置的新衣,连许三弟的生活费也多了起来…… 所以许家人对许春生越来越信服,他也渐渐成了家里的顶樑柱。 许春生又把手掌张开,按在许么妹头顶,惹得么妹一直扒拉他的手,转头对几人说道: “要不今天就把腊排骨燉了?翻两个老葵瓜(土耳瓜)燉里面。” 许母也觉得今天是一个好日子,她笑著点点头: “要的!我再泡点粉条跟著燉。” 大姐也笑著点了点头,还颳了刮么妹鼻子: “就你最馋!” 就连许父在一旁也咧嘴笑的眼睛都只剩一条缝。 许春生已经擼起袖子,主动找活:“那我先去把排骨宰了。” 许么妹也从姐姐怀里钻出来,兴奋的跳了两下: “太好啦,要吃腊排骨嘍。” 家里的腊肉是小粉条的“遗骸”。 年前,许春生去大队开了“自养自食”的证明,又请了邻村的兽医上门检查了小粉条的健康状况,当著杀猪匠的面说清楚是健康猪,如此杀猪匠才敢宰杀。 因为没有“宰杀证”杀猪匠是不敢宰杀的,若是被当成私宰,轻则罚款,没收工具,重则还会被拘留。 若是想获得“宰杀证”,需要“购留各半”,也就是: 养两头通常先卖一头给食品站,得宰杀证;养一头则卖一半给食品站,自己留一半。这样的猪肉才能售卖。 许春生家里也不需要卖猪肉,所以直接开了证明请人杀猪。 那天,还请了大伯一家,以及几个关係好的邻里帮忙杀猪,对於这个事情,大家还是很愿意帮忙的。 因为往往这天,主家会备上“杀猪饭”,荤菜管够,还有米酒,若是哪家“杀猪饭”苛刻,在村里会被人戳脊梁骨,不地道。 许春生转身去了厨房,站上灶台,取下一块腊排骨。 排骨已经从最开始的“黄金烂灿”变成了黑黢黢的一块,每日的柴火菸灰铺在上面,手一拿开,便能看见手指上黑黑的菸灰与油渍。 许春生嘴里哼著不著调的歌,从温罐里舀出些热水,將表面的菸灰简单清洗一下,然后抓上一把洗衣服搓在上面,儘可能的將排骨洗乾净。 若是没洗乾净,燉出来的汤会上黑的,有烟味,还不好吃。 许春生一边洗,一边想著: “等『三块包』的麦冬也收回来,到时候就算还是按这个价格卖给李大,自己家里这些麦冬够卖上万元,这样,日子才真正有奔头。” “啪!啪!” 许春生用刀背敲在排骨上面,將骨头敲断,再用刀沿著缝切成小截,將切好的骨头放进盆里,简单清洗掉碎骨渣,最后再舀些清水泡著。 许大姐端著个筲箕走进厨房,便看见许春生已经在洗刀和案板了,问著: “泡上了啊?” 许春生听见大姐的声音,头也没回的回答道: “嗯,泡上了,葵瓜削好了啊?妈的海带搓好没?” 大姐走到许春生的旁边,放下筲箕: “泡上了,用温水泡的,一会儿排骨燉好差不多就可以煮了。” “要的,那我再去掐一把菜苔,等会儿留点汤涮著吃。” …… “吃饭嘍!” 隨著许母的呼喊,一家人也都聚了过来,拿碗筷的,打饭的,都在为这顿晚饭坐著准备。 “咳咳。”许父清了清嗓子: “吃饭前我先说一句,咱们卖这么多钱的事情谁也不能说!” 见一家人都严肃的点了点头,许父这才鬆了口气,一暴富,让他觉得这笔钱放在家里一点也不安全。 许春生见父亲说完后,也说了说自己的顾虑与安排: “咱们明天接著挖麦冬,外面涨价涨得厉害,差不多村里也要听到苗头了,到时候肯定有人盯著咱们家,我们不能等最高的时候了,赶紧出手才行。” “要得!” 第三十七章 存下首笔巨款 “吃饭,吃饭。” 一家人早已被扑面而来的肉香包围著,见事情说完后,都忍不住举著筷子直奔排骨去。 今晚许春生直接拿了最大的一扇腊排骨,约摸五六斤,势必要每个人都吃个够。 虽说之前家里也隔三差五吃一顿肉,但那都是掐算著吃的,属於有点油荤就够了。 瘦的紧著么妹,几个大人吃肥的,油大干活才有力气,许春生和许父还好,大姐和许母却不太吃得下全肥的肉。 这些许春生都看在眼里,更何况自己也嘴馋燉腊排骨许久了,他夹起一块排骨,吹了吹放进嘴里。 排骨被烟燻风乾,肉质酥软入味,轻轻一咬就能脱骨,肉里带著腊货的咸香,满口都是醇厚的风味,越嚼越香。 再尝一块老葵瓜,表面带著汤汁的咸香,內里却是清甜软糯,正適合缓解排骨的咸味。 最后才是一筷子粉条,粉条细滑,夹上一柱,两只手转动著筷子,把它缠在筷子上,放进碗里,再加点蘸水,又辣又香,开胃下饭。 “大粉条”燉粉条確实香,也不枉么妹给它取的这个名字。 “二哥,二哥,我也要吃粉条,夹不断。” 许春生並没有立马帮么妹,反而是逗她: “粉条要站起来夹。誒,对,手伸长,伸高……” 么妹信了许春生的话,直接站在了凳子上,使劲伸手想把粉条夹出来,一大家子被许么妹的动作逗得哈哈笑,也在附和著许春生让么妹加油。 还是大姐看不下去了,伸出筷子去帮么妹夹剩下的粉条: “哈哈哈,你哥逗你的,来,姐姐帮你夹。” …… 家里一下子有了两千元,还有李大那里四千的欠款,许家一下子从一毛钱都要算著花,直接跳跃到想吃肉就能吃上肉的日子 这点钱在后世可能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算不上什么巨款,但在这时,却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这是一个小工一天三块钱的偏远山区,若是做小工,两千元要不停歇的干两年。 何况,接下来等所有麦冬全部出售,毛利都有上万元,他家就能一跃成为万元户。 只要一想到这点,许春生一家人都止不住兴奋。 许春生见过后世的繁华,他兴奋的点在於:上辈子的遗憾终將被改变。 大姐不再是时代的牺牲品,也不会是將“小草清除剂”喝到停產的一员。 父母能脱离劳累的生活,避开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局面,安享晚年。 三弟也不在因为穷困而放弃自己的学业,么妹也能跟在自己身边,快快乐乐的长大。 许春生找了几个尼龙口袋,装进背篓里,朝屋里喊著: “姐,多带一把锄头,我们把麦冬挖回家摘,不在地里弄了。” “妈,你就在家里,不去地里了。” “要的,那你们等会儿先背一背麦冬回来,我在家剪。” 许春生,还是有那些顾虑,何况现在家里有两千块钱在,留个人在家总归放心些。 许春生背著背篓,拿著锄头先一步去了地里。 趁著父亲和姐姐还没来,许春生顺著垄沟走,將麦冬根部梳理一下,免得根茎扎堆,不方便后面挖麦冬。 山风微凉,“三块包”又挨著林地,除了许春生踩在麦冬地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树枝摇晃带起的沙沙声。 接连几天的阴雨,使麦冬丛里潮气重,还有水滴,幸好许春生穿的“桶桶鞋(雨鞋)”,才避免了穿湿鞋子干活,脚泡得发白的苦头。 许春生浑身一僵,手指尖的触感不同於麦冬叶子的湿润,也不是石块与枯枝烂叶,而是一团冰凉滑腻、带著皮肉的黏腻感。 许春生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发麻,浑身猛地一僵,一股凉意直穿后脖颈,汗毛唰的一下竖了起来。 许春生猛地收回手,往后直退,低头望去,湿润的麦冬丛里,蜷缩著一条“乌梢蛇”。 不知为何,许春生刚才整理麦冬的声响没有將它嚇跑,等到许春生的手摸上去,才抬起脑袋看了许春生一眼,懒洋洋的向外游去。 “三月三,蛇出山。” 许春生暗自鬆了口气,刚开春的乌梢蛇行动慢、反应迟钝,也不爱咬人,但冷不丁摸上去,就算是壮小伙也能被嚇丟半个魂。 见许父和大姐正从山下走上来,许春生赶忙喊了一声: “有条乌梢蛇梭下去了,你们注意点。” 许父抬头到处看了看,没有见到蛇的身影,“要得。” 他伸手从田坎上,折下一根桑树条,“哗哗”的甩向路边的草丛,又將女儿护在身后,这样一路走到地里。 大姐放下背篓,对著许春生说了句: “二娃,还是你理沟沟嘛,我怕碰到蛇。” “要的,你挖嘛。” 於是三人便各自分工干起活来,许春生在前面理沟,许父和大姐挖麦冬。 见理的差不多了,许春生便去接替大姐挖麦冬,让她宰些麦冬根背回家,让许母在家摘。 这样两个人挖,一个人抖土切根,三人下足力气一天做下来,也才挖出三分地来。 晚上吃过晚饭后,一家人凑在一起剪麦冬根,现在有钱了,许父许母也不会捨不得点煤油灯干活了。 许母剪著手里的麦冬,开口说著: “要不我明天二娃你去把钱存起来,我跟著去干活吧?我一个人在家里守著这些钱心慌的很。” 许父与大姐也是点头表示著应该这样做,这么多钱放家里著实不安心。 许春生看著一家人有些焦虑的神情,点头答应著: “要的,我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日一早,许春生带著钱便去了镇上农村信用社,他到的时候信用社还没开门。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八点一到,铁门的嘎吱声响起,许春生这才走进去。 许春生头一个走到了柜檯前,说要存钱。 业务员漫不经心地问:“要存多少嘛?” 许春生回答说:“存两千。” 业务员不禁抬头。 正巧,也来取钱的钱俊伟母亲走了来,听见许春生说“存两千”时,也忍不住看了过来,然后就看见许春生递给业务员一沓大领袖。 柜檯里的业务员和钱母都两眼亮了不少。 “许家二娃,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存,硬是发大財了嗦?” 第三十八章 全村知道我暴富后 钱母这话,让接钱过去的业务员都好奇地看向了许春生。 许春生本来不想多说。 但是,他想到钱家因为自家穷就想藉此让大姐嫁过去,现在正需要让钱家知道自己家有钱,再加上,麦冬大卖的事,他们家也瞒不了多久。 所以许春生才笑著看过去: “就靠卖麦冬挣了点钱。” “麦冬?” 钱母笑了笑,似是开玩笑的对许春生说: “有这么赚钱的门道,怎么没想著我们家俊伟?” “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你去问问钱俊伟吧。” 许春生说完,也没等著看钱母的反应,转头接著让业务员帮忙办理存钱。 “同志,现在存一年定期,利率7.56%,到期本息共2151.2元。你要不要存一个?” “不用。办一个活期户头就行。” 不到几分钟,业务员递给许春生一个红塑料皮的存摺,上面整整齐齐的记录著两千元。 许春生刚接过存摺,就听见业务员对他说: “?同志,这本存摺您可得妥善收好,千万別弄丟了。存取款都要凭摺办理,好好保管,別隨意转借他人。” 许春生向他点点头,: “好的,多谢你了。” 事情办完之后,许春生才大步朝家赶去,现在地里的麦冬急著收,一点的功夫都耽误不得。 本来许春生是想等麦冬卖完,所有钱都拿到之后,再来存的,但是家里人一致不同意他的想法,许春生昨晚上才答应今天来存钱。 许春生到村里后,也没回家,直接就往自家麦冬地走去,路上偶尔碰见一两个行人,都在朝他打著招呼: “许二娃,你家麦冬快收完了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二娃,才睡醒啊?你们屋头其他人都在干活了哟,你咋才走著去?” 许家这一年日子好起来了,村里人也是有目共睹的。 因为,他们隔三差五的就能闻到许家炒肉的香气,还有一家人都添置了新衣,连雨伞这种能用帽子替代遮雨的东西都买上了。 所以现在路上看见许家的人,基本上都会主动招呼一声。 许春生也乐呵呵的打著招呼,无外乎就是几句翻来復去的: “吃饭没?吃的啥?去哪里?去干啥?” 当许春生到地里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姐姐,干活乾的热火朝天的,明显比之前更有干劲。 他甚至还能听到他们对之后要做些什么的想法: “要我说,该再去买两个猪仔来餵上,自己餵猪比去买肉划算多了。” “还是该把房子砌一下,买一批新的瓦片,把烂的换了,不然一下雨就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该再让人做两张床,么妹还跟著大娃挤著睡呢,三娃还是张小床,人都要比床长了。” “还是等二娃回来,再商量商量,钱主要是他挣的,怎么用,该由他说了算。” “也是,二娃现在越来越有主意了,好得很。” 许春生听到这里,大声朝他们说道: “要我说,全都干,二天要修大房子,一个人一间房间,还要搭电线,买彩电装电话……” 听见许春生的声音,几人也不断的附和著: “哈哈哈,是的是的,以后住大房子,修两层大平房,都听二娃你的。” 这边许家一行人高高兴兴的干活,聊一聊“想当年”,再聊一聊对未来的畅想,干著活也不觉得疲惫。 到了中午,一家人將挖出来的麦冬去掉叶子后,背回了家里,做饭的做饭,摘麦冬的摘麦冬,在昨天两千元的刺激下,一家人有使不完的精力。 钱家。 钱母在信用社,见许春生真的存了两千元,就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难道真的像许春生说的是靠卖麦冬挣的钱?还是说有什么其他路子挣的钱,然后用卖麦冬做幌子? 她一路惦记著这个事情,回了家之后便叫醒还在睡觉的钱俊伟: “儿子,儿子!” “快別睡了,我给你说个事情。” 钱俊伟翻了个身:“哎呦,撒子事啊!” “你怕是娶不了许家大姐了!” “嗯?你说撒子?” 钱俊伟直接坐起身来,睁开了眼睛。 “许春生他有钱了,我在信用社亲眼看见的,他存了两千块钱!” 钱俊伟也不睡觉了,坐起身子伸手抓了两把自己的头髮: “他哪里来这么多钱?”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钱母有些不確定的说著: “他给我说是卖麦冬挣的钱,你说这是真的吗?” “妈,这肯定不可能啊,麦冬才两块钱一斤,哪能卖到这么多钱?” “我觉得也是,肯定有別的什么路子,卖麦冬怕就是个幌子。行了,你接著睡,我出去转转。” 看见自己妈妈出去以后,钱俊伟也睡不著了,他也想不明白,许春生为什么会有两千块钱? 村里好看又勤快还容易拿捏的姑娘,也就许春花合適,要是许春生他真有两千块钱,自己还怎么娶许春花? 钱母离开钱俊伟的房间后,直接走出了家门,她要去村里和人说道说道这个事情。 不多时,钱母就凑到了村口七大姑八大姨閒聊的圈子里。 听了几句,“李家又孵了一窝小鸡”;“张家买了个猪崽”;就是没人提许春生家卖麦冬的事情。 钱母终於忍不住插了嘴: “许红军家卖麦冬了,我今天看见许二娃去存了两千块钱呢。” “真的假的,你怕是认错人了哦。” 其实没几个人喜欢和钱母讲话,因为她常常斜著眼看人,对村里人总是这看不上,那看不顺眼的。 只是这次钱母说的话太过於炸裂,让人忍不住想和她確认。 许春生家栽了两亩多地的麦冬,村里家家户户都知道,这不是个新鲜事,最近也看见了他们在收麦冬,只是村里人,怎么也不可能相信他们已经卖了两千块钱,两百还差不多。 “誒,我那天好像是看到有两个人从他们家背了什么东西出去,怕就是麦冬哦。” …… 於是,一下午的时间,村里家家户户都知道许春生家卖麦冬了,不过大家还是不相信他们卖了两千块钱,觉得就是钱母在胡说。 第三十九章 幸好下手早 又过了两天。 这两日,除了偶有村里人好奇的问许春生是不是卖了麦冬,也有人玩笑似的问是不是真卖了两千块钱外,许家没有特別的事情发生,一家人还是全心全意的在地里挖麦冬,晚上则点著煤油灯摘麦冬。 这时的古山大队,其实有个几个村合伙修的小水电站,不接大电网,各家自己扯花胶布电线,木桿竹竿架线入户,几户合用一块老式电錶,公摊费用。 但是多数人家捨不得这个搭线的钱,只因为架表,拉线这些就要花到20元左右,另外还要交电费与电站维修费,守坝人的工钱。 整体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所以像许春生家这样,没拉电线,晚上还靠煤油灯干活的人家其实不少。 整个村里一到夜晚,就只有几个大户家是通了电的,不过电压也时稳时弱,灯色昏黄髮暗,遇上枯水雨天还会临时断电。 像钱家那种带得动冰箱电视的,都是自己花钱去接的大电网。 “再挖两天就差不多可以挖完了,我们抓紧时间把它剪下来,淘洗乾净,等挖完了就一次性烘乾。” 许春生把手里剪下来的麦冬扔进一旁的撮箕里,將一旁背篓里装满的已经剪过药根的麦冬桩子,抬出去倒在墙角。 …… 团结镇。 “听说了吗?麦冬涨价了。” “这玩意儿能长到哪里去?” “涨老高价了,你別不信,我那嫁去县里的表妹回来了,她和我们说的。” “真的假的?涨多少啊?” “涨到二十几一斤啦,她这次回来就是要去山上挖麦冬的。” “怎么涨这么多?” “好像是说种的人少了,供销社,药贩子收不上来货,东西少了,价格就高嘛!” 一时间,麦冬涨价的消息在整个镇上传了个遍,这个消息也渐渐被人带回了村里。 大家都疯了一般的去路边、山里挖麦冬,当然也有人盯上了別人地里种的。 许春生大伯许红兵家种的麦冬最先遭了秧。 儘管,许春生也提醒过自己大伯家,但他大伯也没有真的相信麦冬会大涨的很快,只是觉得自己弟弟家不会坑自己一家,才会种些麦冬,也就没有太把收麦冬的事放心上,只想著先干完別的要紧活再说。 可谁知,就因为晚了些,许春生家大伯家的麦冬就被偷了不少。 “你搞快点,等会天亮了就遭人看见了。” “晓得了,晓得了,这许红兵家的麦冬地头还挺多,天天就看到他一个人在地头收。” 这天夜里,几个偷麦冬的人就在许春生大伯家种麦冬的地里小声嘀咕著。 而这几个人没有因此就满足,又转去偷其他人家的麦冬地。 “我们去偷许红军家的,狗日的,我记得就他家种的最多!” 这几个人东家偷一些,西家偷一点,又打起了许春生家的主意。 “妈的,许红军家这地里咋这么干净?” 他们转身去了“弯头”,结果扑了个空。 “我们去『三块包』看看,前两天还见到他们在上面挖呢,应该没挖完。” “行,走。” 有两个人扛著锄头,趁著天还没亮,悄悄的摸索到许春生家的麦冬地里。 “这里这里。” 只听见一人在林子最边上,小声的喊著: “快点上来,这里的麦冬还没挖。” 两人摸索著把麦冬挖出来,抖抖上面的土,隨手装进背篓里,別挖边说: “难怪许春生老早以前就在收麦冬了,怕不是早就知道要涨价,还藏著掖著,不和人说。” “就是,光说自己要收麦冬,让大家栽一些二天卖给他,他就是想占村里人便宜。” “他要是直接和大傢伙说麦冬要涨价,那我们不就自己家也种了?这人不地道。” 这两人也不想想,若是一年前,许春生直接告诉大家: 麦冬会涨价,大傢伙指不定把他当个玩笑看,也不会领情。 何况,许春生收麦冬时,就已经说过,只要有麦冬他都收,种麦冬的事情也给农户提过,只是他没有义务提醒每个人必须去种。 届时,谁家种上了,便是谁家的运气。 “呼。” 其中一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走走走,天要亮了,我们把这些背回去摘。” 两人將麦冬背回家之后,在屋里点上灯,准备將麦冬剪下来。 “哥,这不对啊,这怎么光有叶子,没啥根啊?” 那人接过弟弟手里的麦冬,举到灯下,仔细看: 就见麦冬根部的块根不仅小还非常少,再看叶子细长、硬挺、顏色还深,全然不像川麦冬叶是浅绿色,叶片偏宽短。 “妈的,我们挖错了,挖到许家最开始摘的野生麦冬苗子了,根还没咋长呢。” “那咋办?” “能咋办?找个地方丟了呀,挖都挖回来了,难不成还给他再种回地里去?” “格老子的,费些力气才整回来,全白干了。” “他许红军家挖那么早干嘛!” 原来许春生家,早两天就已经將地里的川麦冬挖完了,就剩一些最开始栽的野生麦冬苗子在林地边上。 野生麦冬移栽后,一般第二年可以少量收,第三年才能大量採收,所以他们挖回来的麦冬,才没有多少药根,基本上可以说他俩虽然没有得到药根,但是好歹累到了。 像这两兄弟一样,有其他心思的人也不在少数。 但都没有谁真正偷到许春生家的麦冬,再一想到许春生家因此大富,心里更是难受。 大家都穷得好好的,你许春生家凭什么就能富裕起来,自己穷固然可怕,但是別人的富裕更让人眼红。 …… “他娘的,谁个没天良的,偷了我家的麦冬!” “有强盗偷麦冬了,快抓强盗啊!” “孩子他爹,別睡了,赶紧去把地里的麦冬挖了,有人偷麦冬了!” 入夜,许春生迷迷糊糊的听见附近有村民在喊自家麦冬被偷了,大喊著要抓强盗,以及偶尔传来“喊你收麦冬你不收,这下被人偷了吧”的声音。 许春生对此毫不在意,翻了个身,一边打个哈欠继续睡觉,一边庆幸自己家收得早。 “哐哐!” 拍门声不断响起,是大伯许红军在喊: “红军,你家麦冬种的最多,你们还不赶紧去看看,地里种的麦冬被偷了没有!” 第四十章 成大恩人了 “大哥啊,咋个了?” 许父打著哈欠,从屋里拔开插销,打开房门问著。 “我们家地里的麦冬被偷了一些,村里好几户栽了麦冬的都遭了,你们快去看看你们地里的麦冬被偷了没。” “我们家的麦冬啊,前两天就收完了,就只有“三块包”那里还有一些野苗子麦冬没收。” “那你別睡了,快去看看。” “嗐,明天再去吧,那些野苗子根都没长好呢,被偷了也没啥。” “那行嘛,我回去在地里守著,怕人又来偷。” “说起来,我就该听你们家春生的,先把麦冬收完了,再去挖地的。” “但不管怎样,至少这次也多亏你家二娃提醒,我们才提前种了不少麦冬。” 说完,许大伯就急匆匆的走了。 许父关上门,转身的时候就见许春生披著一件外套,提著煤油灯从房间里走出来。 许父朝他打了声招呼,不断的夸著许春生: “还是你想的好,提早把我们家麦冬都收回来了,刚才你大伯家的麦冬都被偷了,对了,明天你跟著我去帮你大伯收一下麦冬吧。” 许春生打了个哈欠,答应著: “要的,那明天就喊妈和大姐在家里烘麦冬,隨时留个人在家里。你先去睡嘛,我撒泡尿。” 生提著灯走到茅屋,茅屋里茅坑就挨著猪圈。下面是挖一个大的粪池,就用来装猪屎,和人的粪便。 茅坑是搭的两块旧木板,踩上去还会嘎吱响,蚊虫乱飞,与粪池里的腥臊气味纠缠在一起,格外刺鼻扰人。 山里家家户户都是这样,人的、牲畜的粪便,都要收集起来,沤成农家肥,用来种地,浇灌庄稼。 无独有偶,遭霍霍的不止许家村。 …… “伟儿,还背的动不?” 天才麻麻亮,小伟和他妈妈游翠芬,一人背著一个背篓,走在山路上。 游翠芬背篓里,是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的尼龙口袋,而一旁的小伟,背上的夹背里也装了一大半的东西,只用,一个黑色塑胶袋遮了起来。 “背得起,不重的。” “晚上遭嚇到没有?” “没有,还好爷爷把我们喊醒了。” 小伟的爷爷,偏瘫在床好几年了,娘俩俩睡觉的时候,都不敢把房门锁死,也不会睡得太死,就是怕老爷子半夜有个啥,他们听不见。 昨晚就是老爷子把两人惊醒的,虽然老爷子扯不开嗓子,也喊的不响亮,却也可以嘶哑含糊的吼叫。 游翠芬听见声音起床后,就听见自家屋檐下,有稀稀疏疏的声响。 从门缝望出去,就见著有个人摸著黑在装她家的麦冬。 那些麦冬是挑出来的没有晾乾的,大概有个五六斤,是自己涂方便没有收回屋,晚上直接放在簸箕里晾在屋檐下。 游翠芬正扒著门缝望的时候,小伟也到了妈妈身旁。 在小伟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被游翠芬一把捂住了嘴,她身上指了指屋外,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別发出声音。 看著那人装了麦冬就慌忙走了,母子俩才鬆了一口气。 之后这个晚上,母子二人一宿没敢睡,等天微微亮的时候,他们將屋里所有的麦冬都装起来,给小伟爷爷餵了点东西,就急匆匆背著麦冬去了许春生家。 所以早上许春生推开门的时候,冷不丁被嚇一跳,就看见游翠芬母子坐在自家屋檐下打瞌睡。 许春生有些惊讶的喊了句: “嬢嬢,小伟,你们怎么这么早来了?” 游翠芬抱著小伟抬头看向许春生: “小许老板,把你们吵醒了啊?我想把麦冬都卖给你,你看多少钱合適,你就帮个忙收了。” 说完,游翠芬就將昨晚上有人去偷她家麦冬的事情说了一下。 讲完之后,游翠芬有些后怕的说著: “我们家连个壮劳力都没得,要是把麦冬留在屋里,下次说不定还会有人来偷。” “行,你把小伟抱我屋里去睡嘛。” 等游翠芬將小伟放在床上,再走出来时,就见到许家人都已经在院坝里了,他们在说著昨晚上村里发生的事情。 “好悬哦,还好我们家收得早。” “就是,好几户地里的麦冬都被偷挖了。” “哪些个仙人板板嘛,別个舍劲板力才栽起来的,他个龟儿子倒想的好,直接去偷。” 见游翠芬出来,几人又关心的问她家里有没有事情。 “幸好前面听了小许老板的话,我又栽的不多,早就把地里的收回来了,只是有几斤没干的晾在屋檐下,昨晚上遭强盗背起走了。” 听了她的话,许家人一也为她鬆一口气。 这孤儿寡母,再加一个瘫痪的老公公,家里要是出点啥事,连个帮衬的都没有。 许春生一家人还挺喜欢小伟这个小孩的,除开之前小伟帮过许么妹,后面两人一起上学,还经常结伴去挖麦冬,有时候么妹在学校受了欺负,也是小伟帮她出头。 “嬢嬢。” 许春生放下秤桿,喊了游翠芬一声: “你这里一共七十八斤五两。这样,我就按前几天我卖的价二十九一斤收,只是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现钱,给你打张条子,后面给你行不?” “二十九!” 游翠芬惊讶的喊出来,虽然是听到消息说麦冬涨价到二十几一斤了,但是自己亲耳听到这样的价格,还是忍不住呼喊出来: “要的,要的,我相信小许老板。” 毕竟游翠芬家也是听了许春生的建议,才种上这么多麦冬,而且小伟在学校上学后,也被许家关照了好多回,她对许春生是打心眼里的感激。 “那要的,我去找本子给你写条子。” “小许老板,我还要给你苗子钱吶,你把苗子钱扣下来嘛。” “一共是2276.5,上次的苗子四角一斤,一共六块钱,那我先给你70.5嘛,还有二千二百。” “誒要的,要的,我相信你算的。” 游翠芬已经被这钱砸懵了,觉得许春生说什么都是对的。 这钱来得太实在,自家能挣到这钱全靠许春生帮衬,游翠芬眼睛一红,鼻子发酸,双腿一软,当场就要朝著许春生跪下道谢: “小许老板,你是大恩人啊!没有你,我们家真不知道啥子时候才能摆脱这苦日子哟。” 第四十一章 备受厚待 许春生赶忙拦住:“嬢嬢,要不得,要不得,我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还是你愿意种才有来卖的嘛。” 许家其他人也被游翠芬这动静嚇了一跳,许母也是慌忙过来环住游翠芬的肩膀: “游妹子,別这样,都是一个大队的,就该互相帮助的嘛,何况小伟还经常照顾我们么妹誒,懂事的很。” 听著许母的话,游翠芬止不住的大哭,要不是当初相信了许春生,靠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挣到这么多钱,这让自己怎么才能回报他们呀。 …… 最后游翠芬拿条子的时候,有些为难的对许春生说:“小许老板,我不是想催著你要钱,就是…就是你准备去取钱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去信用社,直接把钱存进去,你要是直接给我这么大一笔钱,我心里慌得很。” “好,到时候我给小伟说,他放学了告诉你,到时候我们就在信用社碰面。” “誒,誒,麻烦你了,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不麻烦,今天小伟就和么妹一起去读书嘛;我看他也累到了,再让他睡哈。” …… 將小伟家的麦冬收过来之后,许春生一家还留游翠芬吃了个早饭。 饭后,许春生找到大姐,让她帮忙先去大队,打电话联繫李大,让他儘快抽时间来收。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麦冬大涨价了。 许家栽了两亩多的麦冬村里没人不知道。 而且现在屋里还堆了四百来斤麦冬。 一家人著实不太能睡好觉。 所以,他才要儘快联繫李大。 事情交代完之后,许春生才跟著许父一起去帮大伯家收麦冬。 到了许大伯家的地里,老远就听见一家人在地里嘀咕著。 “前几天红军来喊我挖麦冬的时候,就该听他的,全部挖回来再开始整其他活。” “哪个晓得这麦冬突然就涨这么高价嘛,说这些还不如抓紧干活哦。” “是是是,加把劲赶紧弄完,要是再遭偷就是该遭的了。” “我昨晚上还喊了红军他们的,怕是也要来了,等晚上,你把鸡杀一只来燉,人多,你多煮点饭,別像上次,又让春生吃不饱,这次要不是春生,我们也不会有这样发財的机会。” “你不早点说,我中午就回去整。” 许春生与许父走到地里的时候,正好听著许大伯说要杀鸡招待他们,许父喊道:“咳咳,我们来干活,咋个还有只鸡遭殃哦。” “你们把沟沟理出来好挖一些。” 地里许大伯一家抬头看了过来,许大伯正准备开口说话,就听见旁边的许大伯母游芳热情的开口:“你们来了啊,弟妹和春花呢?” “在家里的。” “在家?是该在家里,你们家那么多麦冬,就得有人守著。” “要是让我晓得是哪个背时鬼偷的,看我不撅他几代。” 许大伯打断了自己老婆的嘟囔声:“好了,少说几句,抓紧干活。” 许大伯家的麦冬,在许父过来通知后,也断断续续收了半亩地,还剩下的这些,本来是想著在地里也不会烂,也不碍事,等地挖完了,再来收这些麦冬,到时候顺便把地也翻了。 谁成想昨晚上就被人偷去了一分多地,这些麦冬晒乾了都得有二三十斤,值好几百块钱呢。 值得庆幸的是,发现的早,地里这些挖回去,也还能有个七八十斤,卖了后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对许红军父子来帮忙这个事情,许大伯一家別提多高兴了,毕竟现在早点弄回家就少一些损失。 本来两家关係就比较好,再来这发財的路子许春生家也带著他们做。 而且之后將麦冬卖出去的事情,还得拜託许春生的路子。 又加上昨晚上的事情,所以现在许大伯一家还是对许父和许春生两父子更亲近了。 许大伯也止不住的夸著许春生:“还是二娃会想,幸好当初听了你们的,把三分地扩到了一亩地。” 这一上午,在两家人左一句互相夸奖娃娃,右一句回忆当初日子不容易中渡过了。 快中午的时候,大伯母就先回去杀鸡了。 许大伯这里继续提醒著大伯母:“记得选杀那只最大的红公鸡,让妈多煮点饭!” “要的,要的。” 许春生的奶奶是个七十多的老太太,別看只有七八十斤的个头,还能背得动五六十斤的东西,精神头特別好。 当年分家的时候,许大伯担下照顾爹妈的责任,老房子也就顺理成章地分给了许大伯。 其实当时的老房子也是破破烂烂的,许春生的爷爷身体也不好,是许大伯体谅弟弟年纪小,把重担揽在自己身上。 许父则是另外找地方修了房子安的家。 两家人也就隔了十分钟的路程,不算远,有急事在院坝里喊几嗓子对方也能听得见。 许春生跟著许父和许大伯在中午干了活回来时,就先看见了奶奶。 奶奶一见到他就笑的很灿烂,朝他走来:“好孩子!越来越能干了。” 大伯母这时也热情地先端出一碗溏心蛋:“饿了吧,春生,先吃点,垫垫肚子。” 许春生这里受宠若惊地道了谢,接过了这碗溏心蛋,也看了许父一眼。 大伯不等许父说话,就说:“你伯母给你的,你就吃了吧,我跟你爸都不喜欢吃这甜的。” “哎!” 大伯母这里没多久就先燉好了鸡,炒好了菜,还对许春生他们笑著说:“你们先吃,我给弟妹她们送鸡肉去,早点送,免得她们再淘神煮饭了。” 因为下午还要干活,许春生便和许父以及许大伯先吃了饭。 三分多地的麦冬,从早上干到天黑,地里的麦冬才算挖完,等晚上回去,点上灯,把药根剪下来,就只剩下烘乾的事情了。 晚上,许春生和许父也在自己大伯家吃。 吃饭时,大伯问著许春生:“春生啊,现在挣了这么多钱,打算干什么呢?” 许春生想了想说:“打算开个厂吧,现在国家推行市场经济,鼓励个体户经商,政府还有政策补贴。” 许大伯听后没有说话,只是跟许父碰了杯,朝许父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许父也挺直了胸膛,想说些勉励自己儿子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伯也是一样,只是在饭后,许春生和他爸爸要回家时,想了想从屋里拿了一个崭新的黑皮包出来。 大伯把这黑皮包递给许春生:“二娃,你现在有出息了,还想著做生意,挺好的!大伯没有什么能帮你的,就把这个皮包给你吧,是你舅舅从广东寄回来的,我天天在地里刨食,放家里浪费了,你拿著二天谈生意也用得上。” 第四十二章 亲戚太热情 许春生看了一眼父亲,露出为难的神色。 那是一个加厚仿皮的黑色硬壳包,这样的包在镇上要卖到五六十。 就算是从广东带回来的,也要值四十来块。 算得上是农村人的奢侈品了。 许父开口要替许春生拒绝: “大哥,这可是嫂嫂的弟弟给你带的,给春生怕是要不得哟。” 许父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大伯母打断了他的话头:“又不是给你的,是给春生的。” “春生你就收下吧,虽然在柜子里放好久了,但是你大伯还没背过,还是新的呢。” 大伯也说道:“就是,你看我哪天背过“浪超”的包包嘛,你帮我们那么多,算大伯和你伯母的一点心意。” 说完,大伯便把包塞进春生怀里。 大伯母也在一旁笑的很灿烂,让许春生接著就是,嘴里不断说著: “你们年轻人才好看,二天你当大老板了也有面子。” 一番推諉下来,许父也让许春生把包接下了。 “要的,那就谢谢大伯,大伯母了。” “我们还是不站著了,把麦冬赶紧剪下来才是,等两天我就找人来收,早点卖出去也早点安心。” “誒誒,你说得对。” 许大伯在堂屋將煤油灯点上,许春生和许父也找了个矮板凳坐下帮著剪麦冬。 许大伯一家人更是全员上阵,七十几的奶奶,还有十岁的儿子“小二娃”(许春生是大二娃)也在跟著干活。 老老少少七个人,干到十一点才將这些麦冬全摘下来。 许大伯最后还要留许春生两人睡觉,被许春生拒绝了: “不歇了(不留宿),家里还有很多麦冬,只有妈和大姐在,不安全的,她们这会儿怕是都还没睡,等著我们呢。” 听到许春生这样说,许大伯才止住留两人休息的话,然后点了一把竹篙给他们: “那你们路上慢点,有事情就喊哈。” “嗯嗯,要的。” “大伯,你们等麦冬上的水晾乾了,就用木炭慢慢烘乾,隨时翻著,温度不要太高,两天就整的干了。” “好,我明天早上就整。” 见两人走后,许大伯对自己家人说著: “妈,还有二娃,你们两个先睡。” “芳芳,还有大儿,我们三个把麦冬淘洗出来晾著,到明早上就可以直接烘了。” 许大伯家又是一阵忙碌。 …… 等许春生和许父到家的时候,果然见到还有微弱的灯光,从自家的窗户缝照出来。 许母和大姐果然还没睡。 “妈,姐,开个门,我们回来了。” “嘎吱。” 是木门向內打开的声音。 “嘘,小声点,么妹睡著了,別吵到她,明天她还上学呢。” 许母和许大姐从屋內走出来,几人坐在屋檐下说著话。 许母带著困意的问著: “你们搞到那么晚?他们家麦冬摘完没有?” 许春生点点头:“是摘完了才回来的。” 许母这才放下心来:“帮他们摘完也好,昨晚上遭偷那么多,全弄回家是稳当点。” 见许父从茅屋出来,许母对他说道: “今天嫂嫂还给我们端了碗鸡肉来,倒是让我们不好意思了。” 许父在桶里隨便洗了下手,说著: “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哦,太热情了,还是中午专门回去杀的。” 一旁大姐对许春生悄悄说著: “你们不回来,我和妈都不敢睡瞌睡,就怕有强盗。” 许春生泡著脚,伸手去搓了搓脚趾缝的泥,对大姐说著: “大伯还想让我们住一晚呢,就是担心你俩在家,我们弄完就赶紧下来了。” 许大姐指著一旁凳子上的黑皮包问著: “誒,你这包哪里来的?” 听到大姐的话,许母好奇的转过头来,刚才她就看见了,只是一直没来得及问。 许春生把双脚搭在洗脚桶上,回答著: “是大伯给的,舅舅给他带的,一直没背过,还是新的就送给我了。” 许大姐有些惊讶:“那大伯母没说什么啊?今天这么大方?” 许母听到这话,轻敲了下女儿的头: “你这话可別在外面说,你大伯母听见了要生气的。她还经常帮衬我们,就是有些时候说话不好听。” 游芳就是这样一个人,每次来帮忙干活都很积极,但是干完活之后又隨时会说帮过你家什么事情这样的话。 大姐这才对大伯母有点意见,觉得她总是念叨,而且自己家也会帮她们干活,自家人也不像她那样隨时念叨。 许父也接著说道: “今天她还给我们两个煮了糖水蛋,过年分给他们家的肉,怕是吃完了,你哪天空了,给哥哥他们提一块腊肉去。” 这年头,糖水蛋是算得上是金贵东西,基本上逢年过节,才会给人煮上两个鸡蛋,兑上两勺糖,就是很实在的招待。 许春生甩了两下脚,穿上凉拖鞋,问著: “姐,你联繫到李大没有?” “没联繫到,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好像是他老婆接的电话。” “她说李老板这两天在外面忙著收麦冬,早出晚归的。” “不过她说李老板给她交待过,要是你联繫他,就让你第二天早上再给他打一次电话,他就先不出门,在家等你电话。” “好,我晓得了。明天我再去大队打个电话。” 几人的话说的差不多了,许春生就吆著: “好了,不说了,妈,你和姐姐先去睡瞌睡。” “爸,你和我在套屋铺个地铺睡嘛。” 套屋就是许春生家放麦冬的屋子,本来是要放仓房的,但是仓房里面堆的是玉米红薯,虽然打过药,但还是有有“地腹子”和耗子。 所以才在套屋用两条高板凳搭了几块板子,把麦冬放在上面,这样才不会有耗子,也不会在地上受潮。 许父点点头: “要得。” “你不提我都准备说的,不看著麦冬我都睡不安心。” 许春生还找了一把刀藏在枕头下面,现在的强盗凶的很,得有个准备。 可能是昨晚上动静闹得有点大,有些人暂且歇了偷盗的心思,许春生两人才得以睡个好觉。 第二日一大早,许春生几口吃下一碗麵条,便去大队给李大打电话。 许春生还没开口,就听见对面传来李大的兴奋的声音: “春生兄弟,涨了!又涨了!” 第四十三章 全村总动员 许春生下意识的將电话拿远了一些。 李大的激动的有些破音,又细又尖,就好像整个人都要从电话里钻出来一样。 “你后天来收吧,我这里差不多有五百来斤。” “好好好,我后天一早来!” “你帮我在大队说说,生的八块一斤,乾的三十三一斤。” “行,我给大队说一声,不保证能有多少哈。” “不碍事,有点算点。” 掛断电话之后,许春生找到大队办公室,和干部说了一下后天有人来收麦冬的事情,还拜託大队在广播里喊一喊,让后天家里有麦冬的都来大队“场坝”,说有老板下乡收麦冬,只要打理乾净的,生的八块一斤,乾的三十三一斤。 场坝是大队干部听了许春生的话后主动提供的。 因为现在麦冬涨价涨的厉害,但是镇上供销社收的便宜,听见许春生报的这个价格后,才提出要提供地方。 大队也希望自己村里的村民能靠著这次机会能挣一点钱。 走前许春生又给李大去了个电话,把事情和他说了一下,让他后天直接去大队收麦冬。 许春生走在路上的时候,就听见大队的广播沙哑的喇叭声: “古山大队的注意嘍,后天有大老板下乡收麦冬,生的八块,乾的三十三,屋头囤的有的,抓紧打整乾净就拿过来,在大队场坝交货。” “古山大队的注意嘍……” …… 声音一遍一遍的在山间迴荡。 稍后还会有大队的干部,一个村一个村的,再通知一遍,就是为了避免更远的村里听不到广播声。 “快点,快点。” “你刚才没听到啊?生的都是八块一斤!” “还是许家运气好哦,今年栽了那么多麦冬,怕是要卖好多钱。” “就是啊,早知道当初就听许二娃的,多多少少栽一些在地里,自己也能挣一些。”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哦,人家命好,我们还是赶紧去山里挖吧。” “再不去被人挖完了,你到时候就真的一点都没。” …… 整个古山大队热闹起来了,所有人都放下了地里的活,背著背篓,拿著锄头镰刀,在沟旁,树林里挖野生麦冬。 许春生到家的时候,就见到许母在问: “军儿,我们要不要也去挖一些?生的都是八块!” 看许父有些意动,许春生赶忙开口: “爸妈,我回来了。” “还是李老板来收,我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把家里的看好就行了。” 许父许母听见许春生的话,这才注意到他回来了。 “也是,家里这么多,別遭偷了才是大事。” 许父许母赞同的点点头。 虽说野生的麦冬谁挖到算谁的,但是像许家这样,家里地里栽了这么多,若是还去山里和別人一起抢著挖麦冬,难免会遭到村里人的怨懟,之后一家人也很难在村里立足,而且,看好家里的也確实更重要。 何况,山里的麦冬本来就只有这么多,这两天家家户户都盯著呢,就指望挖这些麦冬,换点钱补贴家用。 在村里,要想过得下去,凡事都要留三分脸面,要是什么便宜都占,迟早被村里人孤立。 谁又说的准自己家永远遇不到事情呢? 红白喜事,邻里往来,处处都离不开村里人的帮衬,要是落个不近人情,贪便宜的名头,在村里就很难生活的下去了。 许母也是一脸突然醒悟的表情,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我当真是昏了头,我今天要是去跟著挖了,以后我们家有点啥事,肯定都没人愿意来帮忙。” “二娃你现在是越来越会想事情了。” 一连两天,村里的地里都看不到一个人影,所有人都冒著一股劲儿:在山里找麦冬。 也有人运气好,找到了许春生去年挖过的那片野生麦冬,可惜的是,一年过去,那片麦冬的药根还没完全长成。 只有许家安安静静,留了许母和许大姐在家里守著,许父和许春生,除草的除草,挖地的挖地,丝毫没有跟风去挖野生麦冬的意思。 村里人都注意到了,一时间也免不了感嘆: “人家现在也看不上这些散货了。” “许家会做事呀,要是他们也来,我们能挖到的就更少了。” …… 吵吵闹闹的两天过得很快。 终於到了李大来收麦冬的日子。 许春生正端著碗坐在墙坎边嗦著麵条,就听见有人喊自己: “春生,还在吃早饭啊。” 许春生抬头看过去,就看见许大伯背著个空背篓,朝自己打著招呼,后面还跟著堂哥。 “大伯,春平哥,吃早饭没有?” “吃过了吃过了。” “你喊了人今天来收麦冬的嘛,怕你们背不完,我来帮你们背一些。” 一个能装一百斤的尼龙袋,只能装五六十斤晒乾的麦冬。 许春生家的麦冬足足装了七八个袋子,一家人一次也运不完。 “那还真是麻烦大伯和春平哥了,我们刚才还说一次背不完,要留人守著呢。” “一家人你说这些,那个老板什么时候来嘛?” “应该差不多中午就能到。” 两人正说著话,许春生又听见有人喊自己:“小许老板,吃早饭没有?我来帮你们背麦冬。” 喊话的是游翠芬和小伟。 “还好你们还没出门,我还担心来晚了誒。” “嬢嬢吃早饭没有,快来坐,你专门走那么远来帮我们,当真是有心了。” “啥子有心不有心的,你帮我们这么多,我就是来干点笨活,不当事的。” 几人正说著话呢,突然就听到了广播的声音: “古山大队的注意嘍,收麦冬的老板来了,要卖的赶紧拿著来得了。” 不多时,又听见有干部敲著锣一个村一个村的在喊: “李老板来收麦冬了,要卖的赶紧拿去大队场坝。” 几人都有些疑惑,为什么李大能来这么早。 等几人將麦冬背到大队场坝的时候,这个疑惑便解开了。 只见大队场坝里停了一辆蓝色的“跃进”。 车身有些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春生老弟!这里!” “为了你这货,我昨天就找车了,四点过就往你们这边来了。” 李大笑著朝许春生招呼著。 这会儿场坝里已经匯集了不少人,见到许春生一家来了,都下意识给他们让路,笑著给许春生一家打招呼。 第四十四章 终於成为万元户了 这时,也有人在起鬨:“李老板,先帮许家秤,看看有好多!” 这话一出,附和声就多了起来:“就是就是,快看看!” 李大拿出一桿秤,笑呵呵的答应著: “要得嘛,先秤许家的!” “五十四斤七两” “五十八斤五两” …… “一共四百八十三斤三两!” “哄!” 这个数字一出,人群瞬间就热闹起来: “恭喜老许发財哦。” 这是有人在祝贺。 “下回还有这种事情还喊我们哦!” 这是听了许春生的话家里栽了麦冬的。 “这些一共16432.2元!” 李大当场给许春生结了两万零五百,他是按之前说的,高一块收许春生的麦冬,这里面还包含了上次没结清的四千块。 “哎哟,许家这一下子真发財了,成万元户了啊!”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有人羡慕,有人眼红,也有人懊恼。 即便李大自己也不由得认真看了许春生一眼,心想这年轻人跟自己一样不简单! 许春生也很高兴,止不住的朝自己家人们笑。 减去要给小伟家的两千二,自己手里依然有两万块。 这是他家这次靠种麦冬赚到的最大一笔钱! 而许春生家也正式因此躋身万元户行列。 至於之前姐姐上辈子嫁给钱家的悲惨结局根本不会再出现不说,他也犯不著像上辈子一样,因为没钱而表现的极度不自信。 许父、许母以及大姐也朝著许春生笑。 大姐更是两眼闪起泪花来,拿脸贴了贴怀里的么妹。 人群中,来看热闹的钱俊伟也神色复杂地看向了许家人,隨后颇有不服的嘆了口气。 钱俊伟正要转身离开时,就看见游小霞在他不远的地方,正满眼崇拜地一直看著许春生。 “还看什么,人家现在发达了,是不会要你了。” 钱俊伟说道。 游小霞回头怒视钱俊伟:“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说著,游小霞又一次看向许春生,眼波流转:“我好像真的爱上他了,他真的跟別的男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不是说过,你跟他接触,就是图他愿意给你钱还免费干活?” “那是以前,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钱俊伟,我们以后也要保持距离,我不想让许春生误会,哪怕他知道我不喜欢你,你也要离我远些。” 钱俊伟:“……” 游小霞说完后就挤到许家人旁边,朝著许父、许母以及大姐就开始笑著打招呼: “叔叔、嬢嬢、春生姐、小么妹,早上好呀。” 许母素来是和气的,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也笑笑:“你好。” “游小霞,你怎么又来了?” 许春生也皱眉看向了她。 游小霞伸手想去拉许春生的衣角,解释著说: “我爸妈让我来的,说要请你们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饭,我妈今天煮『川汤』吃,还要杀一只鸡来炒。” 许春生侧身躲开了,冷淡的说著: “我记得我说过,我们没什么关係了,所以,我们不会去的,你自己回吧。” “这么多团邻在,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 游小霞被这话堵的非常尷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还是不死心的接著说: “春生,我错了,前面是我態度不好,大不了我以后不找你要东西了嘛,彩礼也不要了,你別这样嘛,我真的不捨得你!” 游小霞越是这样软磨硬泡,许春生就越是烦躁。 许春生只得顶著李大八卦的眼神,低声说道: “我们没得关係的,要我说几遍你才听得懂?” 游小霞急红了脸。 “小霞,你回去吧,有些事强求不得。” 许母见状劝了游小霞一句。 “是啊,这不是能强求来的,你们游家之前对人家春生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是不肯答应定亲,现在人家不愿意了,又何必硬凑,反而丟份的很!” “当时看人家条件不好,弯酸的很,现在不能等人家有钱了,就又舔著脸来说捨不得人家,这谁也不会相信啊。” “春生啊,別理这游家女儿,她家的亲事沾不得,我把我外甥女介绍给你,我外甥女家可比她家好呢,人也漂亮,还是高中生呢。” “还有我家侄女,勤快的很呢,不像游小霞,书不认真读,家里的活也不想干,只知道催你干,我们都看在眼里的,但我家那侄女不一样,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办得巴適得很,跟春花一样能干!” “我家还有个小妹妹也还没订婚,跟春生也蛮配的,长得好看呢,这个你们都是知道的嘛。” 说这些话的人都是一个村的,基本上也了解许家和游家的情况,也都跟著解劝起来,甚至有人见许家现在条件好转,挤开游小霞,当场说起媒来。 游小霞被这些人挤兑的早已待不下去,哭著跑开了。 许春生自然没理会,只笑著说: “各位叔伯嬢嬢,我的婚事不急的,你们真想要做媒,先给我姐姐做媒吧。” 许春生是真不著急自己的婚事。 他只著急自己姐姐的。 上辈子姐姐的婚姻悲剧,让他还是想让自己姐姐儘快和真正的良人结婚,这样他就能彻底放心下来。 “那別说,春花跟我家侄子挺配呢。” “张大姐,你家侄子比你高不了多少,哪里跟春花配,还是我家儿子跟春花配,我家儿子人高高大大的,又老实。” “哎哟,罗妹子,你家儿子要是老实,那全村就没有聪明人啊,谁不知道你儿子天天不归家,就爱在外面鬼混,要说,还是我外甥合適,我外甥在公社当了干部呢。” 钱俊伟听到这些话,心里更是堵的一口气下不来。 “嘶~” 许春生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逮著一只拧著自己腰上软肉的手,回头看去,大姐正恶狠狠的盯著自己! 在强大的血脉压制下,许春生咽了咽口水,尷尬的朝姐姐笑著: “姐,留点面子,这么多人呢。” 说完又转头对周围看热闹的人说著: “好啦,叔伯嬢嬢们,我们还是不耽误李老板了,赶紧把手头的麦冬换成钱才是真的,大家不著急卖钱了啊!” “哈哈哈,春生说的是。” 许春生这样一说,眾人也都附和起来,大家也才重新忙起正事来,不过也有弄完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讲今天许家的事。 李大也不再盯著许春生的八卦了,开始吆喝著给乡亲们称麦冬算钱。 但他也没老老实实干活,趁著许春生还没走,抓著个空隙问起许春生来: “说真的,你接下来有没有时间去我家玩玩,我请你吃个饭,我那个三妹刚从省城回来。” 第四十五章 买上车了 许春生將钱放进大伯给的皮包里,夹在腋下后,用另一只手给了李大一肘子,有些哭笑不得的说:“秤你的麦冬吧你,你慢慢忙,我们先走了。” “好,皮包不错!” 李大也笑了笑。 此时,李大身前的摊子又挤的水泄不通,几人从人群中挤出来之后,还能听到李大的吆喝声: “各位乡亲父老,卖完的,咱们往边上挪一挪再摆龙门阵嘛,给我的小摊摊留点位置。” 几人走到路旁,许春生拿出上次没结给游翠芬的钱,递给她:“嬢嬢,我把钱先结给你,我们准备去信用社存钱,你要一起去不?” 游翠芬有些侷促的抓了下手,想接过又不好意思的说:“小许老板,我这今天都没带条子。” “没事的,你哪天让小伟上学的时候带过来给我们就行了嘛,再说了,这里这么多人看著呢,我还怕你赖帐啊?是吧。” “哈哈哈哈。” 一旁的人都笑出来声,甚至有人大声说著:“游翠芬誒,人家小许老板儿都不怕,你怕撒子。” “就是,就是,我们这么多人都见著了呢,你想赖都没法赖哦。” 听著这些善意的玩笑话,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游翠芬这才接过钱,连声向许春生道谢,之后又把小伟拉到跟前,叮嘱著:“伟儿,听到了没?你记得提醒我把条子给你啊,我怕我忙忘了。你明天上学的时候给小许老板带过来。” 小伟看著许春生重重的点头:“嗯,记住了!我明天一定把条子带来!” 之后许春生一家,许大伯两父子以及游翠芬母子几人结伴朝镇上走去。 今天几家人得了这么大一笔钱,难免会有人尾隨,人多才更加安全。 几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的,时间也过得快,感觉没一会儿就到了镇上,等在农村信用社將钱存进去之后,几家人便分开了。 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大家都想去置办一些东西,庆祝一下。 刘姐服装店。 一年过去了,当初只有个小铺面的刘姐,如今也把隔壁的铺面盘下来了,一间用来卖衣裳,一间用来卖布料,还掛上了一块大大的牌匾:刘姐服饰 刘姐正坐在竹椅上,闭著眼打瞌睡,听见说话的声音,睁眼看了一下:“哟,许家妹妹来了呀,这次想扯一点什么花花的布?” 刘姐对许春生几姊妹还是很有印象的,且不说当初游小霞在她店里闹了一顿笑话。 就说这一年间,许春生和姐姐都来扯过两三次布回去做衣裳,刘姐对他们的印象还挺深。 大姐笑呵呵的和她打著招呼:“刘姐,生意还可以撒,我们今天不扯布,我们今天来选几身衣裳。” “你帮我选两身適合我爸妈的,我们就自己看看。” 刘姐站起身,隨口答应著:“要的!隨便看嘛。” “两位一看就有福气,几姊妹都那么懂事。” “来来来,叔叔你试试这一身,这个顏色好看衬你,赶场的时候穿,显得人气派。” “嬢嬢你来试一下这件打底,再搭一个西装外套,现在都流行这种穿法。” “还有这套,不仅款式好看,顏色还耐脏。” “这个適合这位小妹妹。” …… 在刘姐的一番推销下,许父许母一人选了两身新衣,大姐也选了一件大衣,一条裙子,最后许春生还给大姐挑了一条喇叭裤,么妹也选了一身红白条的运动装,连不在场的三弟,许春生也给他选了两身衣服。 在一家人的强烈要求下,许春生终於是放弃那些“老头”色的衣裳,整了件大花衬衣,在夹上皮包,看起来確实潮了不少。 一家人买完新衣服后,將旧衣服装在袋子里,身上穿著新衣一脸笑的走出了刘姐的店。 刘姐將人送到店门口,今天一下子卖出去十几件衣裳,她脸都笑出褶子了: “叔叔嬢嬢慢走哈,过段时间我要去拿新款式,到时候又来看,带回去的衣裳不合適可以来调换哈。” 许母脸上笑开了花,朝刘姐说著: “要的,麻烦老板了,不肖送了。” 这次没人再说刘姐辛苦半天就挣个茶钱了,因为刘姐盘下来的铺面就是那个人的。 “爸妈,我想去农机站看看。合適我们就买个三轮车回去。” 从许家村到镇上有两条路,一条是用时短,但是只够两人並排走的山路,有些地方两人並排都够呛。 另一条就要宽敞些,要多走上半个小时的“公路”,这条路是前两年,大队组织人开出来的,能过一些农机车。 路面就是石子加泥,刚开始还好,但是两年下来,碎石子和泥早就被雨水冲走了,就剩一些大点的石头嵌在路上,坑坑洼洼的,没有一段平整的。 所以许家人去镇上往往都是走的小路,虽然坡度高了些,但是距离上確实少了不少,时间也更短。 农机站。 许春生找到农机站的供销员问道: “师傅,麻烦你带我们看看三轮车安。” 农机员看几人穿的光鲜亮丽,许春生腋下还夹著个包,一副老板的模样,热情的介绍起来: “老板,你们要看哪种?人骑的还是烧油的?” “烧油的。” “看这个嘛,嘉陵牌的,四千块;那个时风的,要贵点四千五。” 听到报价,一家人都觉得贵了。 许春生直接问道:“有没有好一点的二手的?” 农机员也没因为许春生问二手的车就改变自己的態度,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 现在大多数人都还是喜欢买二手三轮车,毕竟干活用的,买个新的还不是用不了多久就掛花了。 “有的,你看这个嘛,用了两年,功能都是好好的,二千五。” “这个用了一年,还是大牌子的,三千二。” 许春生简单的试骑了一下这两辆车,觉得没啥太大的差別,只是一个更旧一些。 “二千五的相因些嘛,下回买新的还找你。” “二千四百八十八,祝老板一发发发。” “哈哈哈,谢谢,下回真找你买新的。” “我给你们登记一下,你等会儿直接开去派出所花几十块钱,上农用牌办个行驶。” “好呢!” 许春生开著新买的三轮车,车斗里是怕弄脏的新衣服,用纸壳垫著小心坐在装衣服的袋子上的家人。 许春生觉得现在的日子真的越来越好了。 耳边是家人热热闹闹的討论声,还夹著么妹的欢呼。 “哇哦,坐车车回家嘍!” “么妹喜欢坐车车!” 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夹著柴油三轮车突突突的闷响声,迴荡在山间,引得在地里干活的人频频抬头。 “那是哪家的哦?” “好像没见过这个三轮车。” “车上坐的好像是许红军呀。” “哇塞,他们一家都穿了身新衣裳,当真洋气的很。” “没错,那开车的就是许春生!” 第四十六章 许家通路了 田间地头,不断有艷羡的声音响起: “许春生是了不起啊,当初他喊栽麦冬的时候,我就该栽一些的。” “你看那几家栽了的,哪个没跟著发財嘛。” 路过大队的时候,那辆蓝色的“跃进”已经开走了,不过大队场坝里还聚著一些不著急回家的人。 看见许春生开著三轮车过来,瞬间更热闹起来,调侃著朝他们打招呼: “许老板上午才卖的麦冬,下午三轮车都开回来了,下回让我也坐坐安。” “要的要的,叔叔婶婶,你们吃中午饭没有。” …… 看著三轮车突突突的朝前顛过去,没有人觉得这一幕好笑,只觉得这一家人能干。 谁不知道许家之前穷得连孩子学费都是借的,才一年时间,就富起来买得起三轮车了。 看著许家人离去,场坝里又热闹起来了: “许家人当真运气好啊,赶上好时候了,我们咋没这运气?” “运气?那也是许家人愿意支持许春生干这个嘛,一家人心齐才干得了事!” “要是去年你娃儿喊你种两三亩麦冬,你得不得干嘛?” “哈哈哈哈,那我不得干,可能还要打他一台!” “走走走,不摆了,回家吃饭,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 “吱——咔噠” 许春生几人没到家。 他將车停下,伸手扶著家里人从车斗里下来。 一家子现在也没有刚开始坐上车时的兴奋了,只剩下全身被顛得酥酥麻麻的感觉。 当然有一个人除外: “二哥哥,坐车车好好耍,我会一直『呃呃呃』,人也酸酸的。” 许么妹说的是在车里人一被顛就会发出“呃”的声音。 许春生把手按在么妹头上,说著: “好耍啊,下回又让你坐。” 几个大人相互看了一眼,心中不免想著:你觉得好玩就行。 许父伸手锤了两下自己的腰,对几人说著: “你们先回去吧,我去请人来帮咱把路修一修,这车停在外头路上也不是个事儿。” 这时的公路还没修到每家每户去,基本都是几家合伙修一段路,剩下的要么自己修,要么就还是照著以前的小路走。 许春生家里就是这样,一条小路直上直下的接著大路,三轮车开不到家里来。 许春生对他爸说著: “爸,先不忙喊人的,可能还要占到二孃她们家的地方哦,爸你去和他们说说看,我们家和他们换点地修路嘛。” 许父点点头,笑著说: “你小子的,还指挥上我了,我能不晓得这些事情啊。” 这话把一家子都逗乐了,许么妹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几个大人,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不过她很快就被家人感染,也跟著咯咯笑起来。 许母在许父背上拍了一巴掌: “算了算了,你也不急这一会儿,你不饿我们还饿呢,回去吃了饭再说。” 今天一天都太过於激动了,一家人都没想起来要吃饭,现在两点过了大傢伙儿连口水都还没喝上过。 许春生將车锁住,跟在家人后面慢慢走著,脑袋里止不住的想: 要是三娃也在就好了,一家人整整齐齐。不不不,他还是不在这儿好,那么聪明的脑壳就该在学校读书! 刚到家,许母就开始安排起来: “大儿,把在街上买的东西放起来。” “二娃,你拿张胶布去把车子盖上。” “军儿,你取块腊肉下来,我们炒蒜叶吃。” 许母说完就准备去厨房蒸饭。 脆生生的声音喊住她: “妈妈,那我干什么呀,我也要干活!” 许么妹见妈妈给所有人都安排了活,唯独没有她的事情,就开始著急了。 “呵呵呵,么妹你把今天买的苹果洗两个。” “要的!” 一家人在许母的安排下各做各的事情,温馨又美好。 这两日,在村长与几个证人的见证下,许春生和父亲与二孃家签了“土地置换协议”。 许家也正式开始修一条直通自家院坝的大路。 第二天一早,许家父子便带著工具开始准备修路,除了许父提前喊上的大哥一家以及一些亲戚外,村里听说许春生家要修路,虽说不是家家户户都全员出动,却都来了个壮劳力帮忙修路。 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日里多多少少都会碰见,如今许春生家发达了,大家更乐意来搭把手了。 有人负责量线画线,有人负责挖土,有人搬石头垫路基,大傢伙齐心协力,热热闹闹的干起活来。 许母见状,也不干修路的活了,忙喊上自己嫂嫂和女儿回家准备中午饭。 这每家来一个人,都是六七十人,她们得回去把饭菜提前备著。 大伯母答应许母之后,喊了自己儿子和许春生一声: “春平你跟著春生,去把我们屋里的大甑子背下来煮饭,再把大圆桌也拿下来。” 这时,二孃袁萍喊住准备去拿东西的两兄弟: “不肖跑那么远,在我们家拿就是,你们两兄弟跟我来嘛。” …… 许春生和许春平讲甑子桌子这些东西背到家的时候,就听见许母几人在说著话: “还好昨晚上豆子泡得多哦,准备今天推豆花,吃两三天的,看样子就够今天吃的。” 大伯母游芳洗著盆里的腊肉说著: “人多嘛,你两三天干完的活路今天一天就干完了,还省的你煮两三天饭誒。” “也是哈,也是多谢大家帮忙了。” “那可不,你家以前也喜欢帮別人干活,都是平时攒下来的人缘。” “吃饭嘍!” 许母在屋旁喊著: “大家歇会儿嘛,先吃饭。” 有几人看了看离许家院坝几米的距离,嘴上说著: “大傢伙攒把劲,我们把这几步路修完再吃饭,要的不?还省得许表嫂煮夜饭了,是不是!” “哈哈哈哈,就是,大家攒把劲。” 本来要干上两三天的活,因为村里人自发的帮忙,大半天时间,路就修好了,路面夯实又宽敞。 当许春生开著三轮车,驶上这条路时,来帮忙的大傢伙都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春生,车买了,路也修好了,打算什么时候娶媳妇啊?” 更有村里的叔伯婶娘些打趣许春生来。 许春生倒也没有因此变得侷促,反而笑著说: “娶媳妇先不急,各位团邻乡亲帮我修路,我爭取给村里开一条致富路出来!” “说得好!” 这时,有掌声响起来了。 第四十七章 借政策的东风 路修好之后,村子又渐渐安静下来,每天去山里挖麦冬的人也变少了,整个村又恢復了之前农忙时的景象。 等到地里的庄稼都忙完之后,许父把一家人喊到了一起: “这两年大家都在出去打工,现在地里的事情也做的差不多了,我打算跟村里几个人去市里打工。” “听说有厂子招人,福利还要发米麵这些,比我在地里刨食要强的多,二娃现在懂事了,我出门也放心。” 许春生还没开口说话呢,许么妹就先闹了起来: “爸爸不要去打工,我不要当没爸爸的小娃儿。那个游学刚爸爸就是去打工,同学们都在说是他爸爸不要他了。” “呜呜呜……我要爸爸,嗝,爸爸不要去打工,嗝呜呜……。” 一家人因为么妹的哭声瞬间揪心起来,许父抹了把脸说著: “么妹,爸爸不会不要你,爸爸是去给你挣钱买漂亮衣服。” 许么妹转身用力扯著许春生的衣裳,不撒手: “我不要衣服,哥,我要爸爸,哥,你说话呀!呜呜……” 在许么妹眼里,许春生现在已经是家里最厉害的人了,自己想要什么他都能满足自己。 许春生把么妹抱在怀里,用手轻轻的给她拍著嗝: “好好好,咱要爸爸,不去打工。” 许春生哄了两声么妹,接著对家里人说著: “爸,你不急著去打工。我想修个猪场,本来想把事情確定下来再和你们说的,还是先和你们说了吧。” “今年可以集体、个人建厂养猪了,我准备修个猪场。” 听著这话,大姐有些不解的问:“那麦冬不种了?” 一家人都还沉浸在麦冬挣了大钱的喜悦中,觉得今年应该再种上一些。 “麦冬不种了,今年价高,那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去种,明年就卖不上好价钱了。” “粮食在我们这些地方不值钱,年年都有陈苞谷烂豆子的,吃又吃不完,卖又卖不掉。但是猪不一样,需求大,供销社肉铺常年缺货,而且价格年年都在涨,还不存在烂在手里的风险。” 而且许春生知道,票证时代马上就要结束了,到那时,猪肉才是真正紧俏的时候。 许父坐在一旁也提出来了其他的顾虑: “道理是这样的,但是修猪场,买猪崽,这些零零总总的加起来要不少钱的嘛。再来猪养的多,没那么多粮食餵呀。” “政府说了,取消『购留各半』,也就是说,我们餵出来的猪是卖是吃都由我们说了算。” “自己修猪场还有贷款,平价粮扶持,而且,村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猪草,以后猪草粮食混著喂,再搭著猪饲料,没问题的。” “那地方呢,用自家地修吗?” “自家地不行,修猪场要用荒地,等两天我去找大队申请。” “现在国家鼓励,应该也容易申请。” 许春生知道,现在有“菜篮子工程”的扶持政策,是国家给农民的出路,错过了这次,就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真能比打工划算吗?政策要是变了咋个整?” 许父还是有些犹豫。 许春生笑道:“你要是实在不信,可以先看一年,明年再出去也不迟,反正家里现在也不是很缺钱。” “二哥哥说得对!爸爸不去!” 许么妹。 许父见许春生已经打定了主意,又看了看么妹,隨后点头:“要得!我们先开猪场,自己干!” 1992年3月5日,全面放开生猪经营,允许各种经济成份、个体屠工、私人专业户合法养猪、收猪、宰猪、卖猪。 明文取消购留各半、派购任务,私人猪场也可以自由出栏、定价,不再有交售任务。 其实“放开搞活生猪经营”的通知早就下发了,刚开始大家都还不相信,甚至有的担心之后政策会变,大多是保持观望的態度。 正好又碰上麦冬大涨价的事情,大家都忙著挖麦冬挣钱,村里人就把目光放在了麦冬上。 许春生倒是早就想修厂养猪,只是麦冬涨价的事情等不得,只有这一波风口。 所以许春生等麦冬的事情结束后,就开始向村里了解租地修猪场的事情了。 他找到村委会说明了个人想修猪场的想法,提出租大队的地方修厂,村干部听了许春生的想法,很是支持,当场就说: “许老板誒,你可帮了我们大忙。这『菜篮子工程』明明是利民致富的出路,奈何我们口水都说干了,村里人也不信啊。” “你这次要是带头建个养猪场,倒是帮了我们给大家做思想工作了。” 村干部当即表示支持,並且和许春生说等他们开个村组会,让他过两天再来一趟。 这一天,许春生早早来了大队办公室,他敲了敲门: “李支书,在忙啊,请问我前两天问的租地的事情得行不安?” 李支书抬头看了过来,见到是许春生,立刻就笑起来: “许老板来了啊,得行,村里討论了,『偏坡』那个地方可以租给你修猪场,一来那个位置不影响吃水,二来离村还近。” “你来看,文件都擬好了,年租金仅30元,你要是觉得可以,我们就给你开具土地使用证明。” “等厂建好,猪儿养起来了,你到时候再来我给你开专业户的证明,去乡供销社买平价的玉米和混合饲料。” 见事情这么顺利,许春生心里门清,就是大队希望有个人能起带头作用。 许春生笑著伸手握住李支书的手: “要的,真是辛苦李支书和各位同志了。” “应该的,应该的,为人民服务嘛,你多和村里人说说养猪的事情嘛,你说肯定有效果,哈哈哈哈。” 大队的干部一致认为:之前许家卖麦冬挣大钱的事情,没比有许春生来带头干这个事情更合適的人了。 为了这个事情,本来应该许春生自己去做的事情,大队都专门找了个人跟著许春生一起去办手续。 也免得许春生不熟悉流程,多花冤枉时间。 在政策支持下,不光村里,连镇上对集体、个人建厂的事情基本都是一路绿灯。 两人带著村委证明、选址草图,到乡镇国土所申请核验,请工作人员现场確认没有占用耕地,没有土地权属纠纷,很快就签署了用地初审意见。 之后又到乡镇畜牧站报备养殖规模,登记备案,带著兽医现场查看,再由兽医讲解圈舍通风、防疫基础要求,领取养殖技术手册。 因“菜篮子工程”扶持,最后再將所有材料递交乡镇政府,再由乡镇统一报送县畜牧局备案。 仅仅三天许春生便拿到个人建场批覆文书。 许春生站在“偏坡”,望著国土所工作人员用石灰粗略圈出来的地方,心中充满了干劲。 第四十八章 哥哥你好厉害呀 许春生坐在石头上盘算著自己之后要干什么。 虽然手里现在有两万多存款,但是也不能靠这坐吃山空,麦冬也就只有这一回,接著栽不如把地用来栽红薯餵猪。 这次修厂养猪是一笔不小都开销,钱生钱,花出去才赚的回来,等过一年时间,猪出栏了,又是一大笔进项。 想到这里,许春生心里又是一阵嘀咕: 养猪最怕的就是“猪瘟”,上辈子就是生猪养殖开放以后,猪崽流通变大了,再加上各家各户没意识到防疫的重要性,还遭过几回“大流行猪瘟”。 想到这里,许春生又不免想到自己那学兽医学到一半就去打工的婆娘。 许春生嘆了口气::上辈子自己跟风出去打工进厂打螺丝,在二十一岁的时候遇到了刚好十八的妻子。 正是美好的年纪,本应该平平淡淡的將高中读完,谁成想家里一场变故,让她不得不提早出来打工。 自己只是无意帮过她一次,后面得知两人是挨著的两个县,才渐渐熟悉起来,在他乡相互照应著,顺理成章的结了婚,小吵小闹的日子过得也还和谐。 只是自己上辈子不爭气,说好攒够钱要给她开一家宠物店,店没开成,反而是她为了支持自己创业把攒的钱全花了,遇上“经济寒冬”,亏的血本无归。 还因此背上负债,就这样老婆都还宽慰许春生:不是你不行,也不是行业不行,是整个市场没钱,比咱们惨的多了去了,咱们两个再努力几年就能把债还了。 两口子一个摆摊,一个拉货,辛苦了好几年,眼瞅著债还完了,攒了点小钱,日子马上就要好起来了,结果自己两腿一蹬,嗝屁了。 想到这里,许春生又是一阵惆悵,她这么爱哭,知道自己的意外,怕是难受得不行。 要问许春生为什么不选择现在去找自己“婆娘”? 那还不是因为人家现在才十五岁,还在学校里读书呢,哪能看得上自己小学都没毕业的? 想到这里,许春生挣钱的动力更足了。 到时候再去帮“婆娘”一把,那她这辈子不得被我迷的死去活来的。 许春生想著想著给自己想美了。 “得抓紧时间搞钱呀,不然拿什么娶媳妇?” 许春生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杂草,准备回家,一路上他还在不断得想著: 还是得有持续的经济收入,才能保证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做生意自己没有那些生意人精明,搞技术自己又没那本事。 自己有的就只是前世半生的遗憾,与一份別人没有的先知罢了。 等到了家,许春生见锁著门,就知道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是去地里干活了。 许春生也没开门进屋,他直接转身朝村尾走去。 还没走到刘树兵家,院里就传来一阵狗叫,许春生轻呵了下狗,然后站在院坝朝屋里喊著: “刘大叔,在屋没?” “在——” 人还没见到,声音先传出来了。 刘树兵走出屋子,见到是许春生,笑了起来: “二娃啊,找我撒子事安?” “刘大叔吃饭没有?问下你的洋杂猪崽订完没有,还有的话我定几只。” “倒是还有四五只,你要几只?” “都要,今年好多钱一斤?” “你要是结现钱还是给你算二块五嘛。” “可以,你帮我称一下嘛。” “加起来七十四斤五两,一共一百八十六块二毛五,就给一百八十六嘛。” 结了帐之后,刘树兵还帮著把猪崽送去许春生家里。 许春生给刘树兵倒了一碗茶,对他说著: “麻烦刘大叔还要帮我送上来。” 刘树兵接过茶,笑著说: “好,没问题的。” “你的猪场好久开始修安?现在猪还小,关自家圈里餵得下,等你的猪仔多起来,再长大一些地方,怕是不够了哟。” “马上就开始修了。地方都批下来了,就在『偏坡』的。” “那就好,那就好,到时候开工喊一声,我们来帮忙。” “谢谢大叔,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们了哟。” …… 许春生现在就將猪崽买回来的原因一个是买猪崽都是按斤买,等猪场修好再买,价格又要贵上许多。 二来是因为刘树兵养了十来年的猪,对这些事情比较在行,万一到时候有些紧急事情,还能请他搭把手,自己在他家买些猪崽也是为了搞好关係。 许春生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了。 许春生背上背篓,拿了把镰刀,准备去地里割些嫩的猪草回来餵猪。 等一家人回来的时候,就听见茅屋里传来剁东西的声音,许父许母和许大姐走进来一看,发现是许春生在剁猪草。 再往猪圈里看,猪圈一角铺了一层玉米壳,有两只挤在上面睡觉,还有三只在圈里到处转,时不时用嘴巴拱一下地面。 许大姐瞅了眼圈里的猪,问道: “嚯,你不是去办手续吗,怎么还带回来几头猪崽。” “回来的早,看你们还没回来,就去刘大叔家买了几头猪仔回来。” 许春生停下刀,把剁好的草装到桶里,又舀了些磨好的玉米面倒在里面,伸手搅和搅和倒进猪槽里。 草少玉米多,现在猪崽还小,肠胃弱,猪草只能少少的,让它慢慢適应著吃。 “手续办好了,我明天就去镇上装水泥和石粉回来,爸爸你明天去喊人帮忙打地基嘛。” “要的,那你一个人去得行不?” “得行,都有人帮忙的。” 许春生几人边说边从茅屋走出去,正准备拿个板凳坐下,就见自己大伯母带著一个白皙俏丽的娃娃脸女孩走了来。 “他就是我侄儿春生,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模样好著呢,还能挣钱,有出息!现在要自己当老板呢。” 而大伯母一来就先指著许春生,对这女孩说了起来。 这女孩倒是不靦腆,而是笑著看了一眼许春生:“哥哥你好,我叫程润书,是老水井村的。” “你也好!” 许春生平淡地回了一句。 他记得自己大伯母有个妹妹嫁到了老水井村,心想这女孩应该就是自己大伯母的姨侄女了。 “哥哥,听姨妈说,你好能干呀!” “哥哥,你可以教教我吗?我也想变得像你一样厉害~” 第四十九章 哥哥你教教我嘛 许春生笑了笑,没接她的话。 上辈子他没遇见过几个这种一上来就喊“哥哥”的女孩,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哥哥一喊,故作柔软。 许春生上辈子听大伯母提起过这个姨侄女——程润书,听说嫁给了镇上一个家里开超市的,日子滋润的很。 “教你?” 许春生挑了挑眉毛,戏謔道: “我每天起早贪黑挖地餵猪、挑粪,你学不嘛?” 程润书眼神一呆,笑容都僵了几秒,接著又甜甜的笑起来: “哥哥真爱开玩笑,姨妈都说你可有本事了,当老板的人呢。” “老板?” 许春生低头隨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笑了笑: “那是大伯母高看我,你见哪个老板自己餵猪挑粪的?” 程润书捂嘴笑起来: “哥哥又在开玩笑了,你那叫体验生活。” 许春生站直身子,慢悠悠的说: “体验生活?我不和你扯这些,你要是想学东西,过两天我这儿建猪场,你要想来,打地基糊墙刷粉包给你教会。” 程润书细微的扯了下嘴角,脸上的笑也快维持不住了,黏糊糊的说著: “春生哥哥,人家哪里做的来这些呀……我听说你卖麦冬挣大钱,现在还修猪场,想和你学这些,我读过初中的,学东西可快了。” 许春生把手抱在胸前,嘴里不咸不淡的说著: “读过初中?那你晓得怎么给猪去势不?会配种不?” 程润书站在原地,白皙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我不会,哥哥你教我嘛,学会了就可以帮哥哥了。” 许春生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屋內传来大姐喊吃饭的声音: “二娃,喊上书妹来吃饭了。” 饭桌上,大伯母一直在向许家人夸自己这个侄女: “润书从小就懂事,脑壳还聪明,初中毕业,算帐记帐样样都行,比村里好多姑娘儿厉害多嘍。” 大伯母话头一转,接著又对许春生说著: “春生你们两个年轻人有话说,多走动走动,以后你们多帮衬帮衬嘛。” 许春生吃了口菜,答应著: “要的,大伯母快吃饭,等下菜冷了。” 程润书抿著嘴笑了笑,抬起眼睛怯生生地看了许春生一眼,声音软软的: “谢谢哥哥,哥哥你真好。” “姨妈你只说对了一半,应该是春生哥哥教我才对,哥哥愿意教我就已经很好啦,我一定认真学,跟著哥哥走。” 一顿饭就这么吃完了,程润书还帮著大姐收拾碗筷: “姐姐好能干呀,不仅做的饭好吃,收拾桌子也快,不像我,我做饭都不好吃。” 另一边,大伯母將许母拉到一旁,悄悄的说著: “春生也老大不小了,上次那个不提也罢,他一直单著不是个事,感觉润书咋个样嘛?” 许母笑著打哈哈: “年轻人的事情我管不了,还是要看他怎么想。” 送走大伯母和程润书之后,许母和大姐一直拿眼神瞥许春生,大姐更是学起了程润书: “哥哥,你好厉害呀,能不能也教教我呀?” 许母一指尖戳自己在女儿额头上: “没大没小,瞎喊。” 谁料这话被许么妹听了去,咋咋呼呼的喊著: “哥哥,哥哥,你好厉害呀,你也要教我。” “噗嗤——” 除了许春生,母女俩都笑了起来,一旁的许父这是不明所以的盯著要的花枝烂灿的两个女人,不明白她们到底在笑什么。 “这有啥笑的?不管按关係,还是按年龄,程润书喊哥哥没毛病啊?” 许母和大姐笑得更欢了,连么妹也在跟著哈哈笑。 许春生现在是真没法直视“哥哥”这两个字了,他尷尬的转移著话题: “爸,你明天先去请人帮忙修猪场,按大工五块,小工三块钱一天开工钱,妈,姐,豆子还有多少,多择一些泡上,磨豆花加个菜。我明天就去镇上问水泥石灰可以送了不。” 一家人这才止住笑,答应了下来。 “那哥哥,明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我也想去镇上。” “我都好久没去镇上啦。” 第二日是周六,许么妹不用去上学,可给她高兴坏了,直让许春生去镇上拉水泥的时候把她带上。 许春生点头答应著:“那你要早点起来哈。” “好!” 第二日一早。 “你就坐在旁边,扶著把手,懂了没?一定不能动车龙头哦。” 许春生交待完许么妹之后,见她明白了,这才才开著三轮车去镇上。 许春生载著么妹,去了水泥厂、砖厂、石粉厂和石灰厂,让人今天就可以送货了。 这几个厂都离得比较近,水泥厂和石灰厂甚至就建在一起,所以去春生很快就把事情搞定了。 其实像砖这些,可以自己用水泥和石粉浇筑“空心砖”,买砖的钱能节约一半。 但是浇砖需要时间等它凝固,许春生不想浪费这些时间,乾脆买了现成的红砖更为方便。 初步的耗材就花去差不多两千块钱,后面还有工人的工钱,买猪崽的钱,饲料、疫苗……都是一笔不小开销。 办完这个事情之后,许春生才载著么妹到镇上,他要去买些吃食,后面做工的时候吃。 都是要下大力气的活,没有油荤可不行,还有米也需要买两袋回去。 虽然许春生家有地,但他们却不重水稻,他家没有田,甚至这个大队都攒不出来两亩田,因为整个古山大队,是依山而建的,荒坡居多,不適合种田。 所以许春生家吃的大米都是在镇上买的。 许么妹一路上都是满脸兴奋,一点也没觉得累。 等到镇上,更是精力充沛地在前面跳著走,还回头催著许春生: “二哥哥,你快点……呀。” 只是许么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许春生不明所以的回头,就看见钱俊伟在后面吊儿郎当的走过来。 许春生抿了抿嘴。 “许春乐同学!”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的文具店里传出来,兄妹俩齐齐转头,就见唐昌平朝他们走了来。 “唐老师,唐老师!” 许么妹开始兴奋的打著招呼。 “唐老师,买东西呀。” 许春生也笑著问了一句。 唐昌平回头,温和的朝他们笑了笑:“是呀,我来给学生买点纸笔,这几天准备家访,去几个学生家看看。” 接著,唐昌平又笑著问许春生:“最近怎么样?” 许春生正要回答,却因为钱俊伟走过来,就笑了笑说: “我姐最近挺好的,还说想请你吃饭呢。” 许春生这话让唐昌平怔住了,也让钱俊伟顿住了脚步,站在原地。 第五十章 这么想让我嫁出去? 许春生没一会儿也意识到自己刚刚一时因为上辈子姐姐的婚姻悲剧应激了。 但是!唐昌平倒在这之后,红了耳朵:“你怎么,怎么猜到的。” “猜到什么?” “没什么,只是这不太好吧?” “上次就在你家吃的饭,这次又去。” 唐昌平还没说完,许春生就已经先拿过唐昌平手里的东西,招呼著他走: “这有什么,唐老师东西买好没有嘛,我帮你提,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我家吃饭。” 接著,许春生就还牵起了许么妹。 两兄妹没谁搭理站在那里的钱俊伟,邀著唐昌平就朝农贸市场走去。 就这样,唐昌平迷迷糊糊的就被许春生拐走了,还变相给许春生干了回“苦力”,帮许春生提了十几斤肉,他还在路上说:“总得让我买点什么给你家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买什么,以什么名义买?” 许春生这话把唐昌平问住了。 “好啦,唐老师,你今天就当给我们家么妹家访吧。” 许春生自己圆了场。 唐昌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由著许春生。 几人走在路上,么妹终於忍不住问道:“唐老师,什么是家访呀。” 唐昌平看著许么妹,回答说:“就是老师去你家,看看你的家庭情况,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影响到学习的困难。” “那唐老师你来我家后,还要去別的同学家吗,小伟家你去吗” “去的,班上的同学家都要去。” 听见唐昌平的回答,么妹转头看向许春生:“哥哥,我也想去小伟家玩。” …… “吱——咔噠” 许春生刚停住三轮车,许么妹就跳下车朝屋里跑去。 “爸爸,妈妈,姐姐,么妹回来啦,么妹有给你们带好吃的哦……” “还有唐老师也来啦……” 许春生把唐昌平从车斗里扶下来,然后再把在镇上买的东西搬下车。 许母从堂屋里走出来朝唐昌平热情的打著招呼: “唐老师稀客呀,快进屋坐。” “誒,要的,嬢嬢。” 唐昌平嘴上答应著,伸手帮著许春生把大米搬进屋里,同时,忍不住满屋里瞅大姐在哪儿。 大姐这时正瞪著许春生,走到他身边来:“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那大姐你说我打的什么主意?” 许春生笑著问道。 大姐白了她一眼:“你就这么想让我嫁出去?” “你误会了,人家唐老师是来家访的,是因为许么妹来的。” 许春生脸不红,心不跳地看向唐昌平:“唐老师,你是来家访的,对吧?” “是的!” 唐老师连忙微笑著点头,扶了扶眼镜,在许母的招呼下坐了下来。 大姐也没再搭理许春生,只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唐昌平: “唐老师,喝口茶歇歇。” “谢谢!” 唐昌平笑著答应,把他埋低了些,脸一时红的像火烤了一样。 许春生见唐昌平有些侷促,也有不好意思,就走过来对他低声解释说: “唐老师,有件事,我得给你道歉,我今天突然对你提起我姐,还说想请你吃饭,主要是有个我姐討厌又经常纠缠的人出现,也就编了这么两句,从而可能让你会產生一些误会。” “没,没事,我能理解。” 唐昌平笑著看了许春生一眼,心里感嘆许春生是真在乎他姐姐。 “唐老师不是要家访吗,来都来了,你就问我姐吧。么妹和我姐关係最好了。” 许春生接著大声说了起来。 大姐转头看了一眼许春生,那眼神里好像明明白白的在说: 么妹不是最黏你?你不是最宠么妹? 大姐倒是没有扭捏,坐直了身子,郑重的问: “唐老师,你想了解些什么呢?” “许春乐同学在学校听挺听话的,和同学相处的也好。是个乖学生,她回来会不会帮家里再去干农活呢?” 唐昌平抿了抿嘴问道。 “会帮著餵猪,扫地……” 两人聊著聊著,大姐也放鬆下来了,又伸手择这簸箕里的豆子,看来这家访不是自己想像的多么严肃的事情,跟嘮家常差不多, 反倒是唐昌平说著说著就紧张了起来,手里也不自觉的开始跟著挑簸箕里的烂豆子。 “许春乐平时的家庭作业你们要多督促,放学之后要让她赶紧回家,不要去其她地方玩。现在拐子多,不安全。” “要的,唐老师费心了。” 许春生见两人聊起来了,这才转身去找么妹,虽然今天是么妹的主角,但是小孩子怕老师家访“躲”起来了,很合理,对吧? …… 吃过饭后,唐昌平从今天买的东西里,拿出两个本子和两支铅笔递给许么妹: “许春乐同学,这是对你在学校的良好表现的奖励,数学作业写得很好,要是语文能像数学一样认真对待,老师相信你一定可以考上初中的。” 许么妹接过东西,不好意思的点头: “嘿嘿,谢谢唐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说完还朝唐昌平敬了个礼,唐昌平摸了摸么妹的头,温柔的说著: “老师相信你。” 许春生將人送到路口时,唐昌平叫住了他: “春生,前段时间你家里麦冬大卖,都没来得及恭喜你,这次又来你家打扰,还来得比较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 “我將这只笔送给你,祝贺你让你家大好起来,也希望你以后前路坦荡,顺顺利利。” 唐昌平取下胸前常年別著的钢笔:主体黑色,有点点蓝色做点缀。 许春生有些意外。 但他还是接过了这看上去不错的钢笔,也笑了: “那就借唐老师吉言,大家都顺顺利利,平安常乐。” 唐昌平微微一笑。 许么妹这时凑了过来,一脸惊奇:“哇,这笔好好看。” 大姐把么妹拉到了一边,还又瞪了许春生一眼。 许春生装作没看见。 只是在吃了饭,唐昌平也准备离开许家了。 “趁著天还早,我去小伟他们几个远些的学生家里看看。” 等人离开后,大姐就趁著只有许春生一人时,对他说: “你看你做的好事,白让人家赔一支笔!” “他自己愿意的,又不是我抢的要的。” “姐,说真的,你觉得唐老师怎么样嘛,你要是觉得不行,大不了把笔还给他!” 第五十一章我想娶媳妇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大姐作势就要打许春生,许春生转身就跑了出去。 大姐追了出来:“你给我站住!” 许春生已经往阳沟跑了去。 大姐追了出来。 金色晚霞照耀下,两姐弟你追我赶地绕著房前屋后跑。 “爸,妈,二哥遭打啦。” 许么妹看见后,喊了一声,然后就跑到墙坎边上靠著,还拿出一包小零嘴来,边吃边看二哥被大姐追的满院子跑。 “二哥哥加油,姐姐要追上你嘍!” “姐姐,你小心,別踩著了小鸡!” 许父许母朝屋外看了看,也只是笑笑,然后继续挑著手里的豆子。 他们好像对这一切都已经司空见惯。 “许春生,你站住!” “我不,除非你告诉我,你对唐老师到底有没有好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许春生说完,一扫帚就已经飞了过来。 许春生灵活的朝旁边躲了过去。 “许春生,你就这么想让我嫁出去是吧?” 大姐追了过来。 “不是!” “但你不嫁,我怎么结婚?” “姐,你不想嫁人,我还想娶媳妇呢。” 许春生自然不好说实话,只说自己想结婚。 “你著什么急。” “你站住,你让我打一下,让我打一下呀!” “劳资蜀道山!” 大姐也不追了一手撑著墙,一手给自己顺气。 许春生也喘著气,走到许么妹旁边。 “给二哥哥吃一口。” 许么妹给他餵了一零嘴。 许春生笑著摸了摸她的脑袋。 许么妹也嘻嘻一笑:“二哥哥,你很想娶媳妇吗?” “当然咯!” “么妹呢,愿不愿意让唐老师当姐夫啊?” …… 唐昌平这里已经来了小伟家。 “唐老师,您怎么来我家了呀?” 小伟有些不知所措的给唐昌平倒了碗茶,心想自己最近应该没犯啥错误吧? “我来看看你,你妈妈呢?” “她在门口地里干活呢,我把她喊回来。” 游翠芬回来之后,见著唐昌平就有些慌了:“唐老师,是不是小伟在学校討厌了?我等下收拾他。” 时下,农民对老师是很敬重的,见著老师来家,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自家孩子闯祸了,作势就要给小伟屁股上来一巴掌。 唐昌平赶忙拦住:“没有没有,张伟同学在学校还是比较听话的,上课也很认真,又聪明上学期还是班里第一名呢。” “哪里聪明了,是老师教的好,让你操心了。” “张伟同学在学习方面不用我们操心,就是听许春乐同学提过,他每天回来还帮著干活,经常很晚才开始写作业吗?” “哎,我们娘俩命不好,他爸走的早,娃儿懂事,天天早上起来要帮我餵了鸡再走,晚上回来也是,趁著天还亮都要帮我在地里忙活。” “我这次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张伟同学,你晚上回来帮家里干活,是值得表扬的,但是咱们以后要在天还亮的时候把作业写完,煤油灯光太暗了,写作业对眼睛不好。” 听到这里,游翠芬连忙点头表示赞同:“是呀,唐老师,你帮我好好说说他,我把他喊去写作业了,自己就背著我找活干。” 说完还把小伟拉到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唐昌平见著母子俩深厚的感情,不免有些触动: “张伟同学,你现在只有努力读书,以后才能走出大山,才能带著你慢慢过更好的日子。虽然你现在的確帮了你妈妈不少,但是咱们要考虑长远一些,把眼睛保护好,才能更好的学习。” “嗯!” 小伟重重的点头,“那我要像春生哥哥一样厉害。” 听见这话,唐昌平不免有些诧异,便又隨口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像春生?” “因为春生哥哥是第一个和我做生意的人,也是第一个给我开工钱的人。” “最最最重要的是,春生哥哥帮了我们家很多,因为他告诉我们要种麦冬,还愿意赊苗子给我们,才让我们家今年有麦冬卖钱,才能挣很多钱。” 小伟妈妈见儿子说完,也止不住的夸讚著许春生: “是呀,小许老板真是活菩萨哩,看我们娘俩可怜,还给我们指了路,要是没有他,小伟现在只怕书都读不了呢。” 唐昌平听后连连点头。 小伟妈妈的话,他自然是相信的。 他这段时间也和许春生熟悉了不少,也看的出来,许春生不是一般的青年,既没有那种混不吝的自负感,也没有那种怯懦畏缩的自卑感,整个人阳光也老成。 甚至唐昌平觉得自己都不如许春生能干。 所以,小伟妈妈的话,让唐昌平忍不住附和:“看来春生確实很不错,有担当。而且他们一家子都和善,我中午才从他们家过来呢。” “唐老师您说的是,不只小许老板好,他姐姐春花也不错,人乖不说,还很体谅別人,將来谁娶了她那绝对是这个人的福气呢。” 小伟妈妈因为唐昌平忍不住说许家人都不错,而跟著特別提起了许春花。 只是她这一提,唐昌平神態倒是有些不自然了,也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只在离开时,忍不住朝许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想又去看看,但一时也找不到什么理由。 许家。 因为程润书从大伯家又来了,大姐便放弃了追打许春生,只低声问许春生:“你是不是因为她就想娶媳妇了?” “那倒不是。” “怎么,大伯母家的润书妹妹这么漂亮,还配不上你吗,你以前可是连游小霞都穷追不捨的。” “人家润书妹妹可比游小霞好看多了,还更年轻,如果不是你这次赚这么多钱,大伯母估计都不愿意介绍她给你认识的。” 大姐表示不信。 许春生嘴脸不知何时嚼了一草根:“她漂亮归漂亮,但还差点,何况娶媳妇又不是只看长相。” “你小子,难不成还真想娶个天仙啊!” “嗯啊!” “我看你真是一天想討打!” 大姐轻拍了许春生肩膀一下。 这里,程润书已经提了一袋樱桃来:“春花姐,春生哥哥,我今天和姨妈去镇上买了些樱桃,姨妈叫我给你们拿一些来。” 程润书说著就又给许父许母许么妹打起了招呼。 “我去洗洗,你们尝尝吧,可甜呢。” “春生哥哥,你家水缸在哪里呢?” “哪能让你洗,我去洗吧。” 大姐把这一袋樱桃夺了过去。 程润书只好向许春生莞尔一笑,然后撩了撩耳后的鬢髮,接著就见许父许母在择豆子,又自然的坐在他们旁边:“叔叔嬢嬢,我来帮你们吧。” 许母连忙推辞:“不用,不用,你和春生他们玩吧。” 许春生没有多言,只进了屋。 程润书见他进了屋,就仰头问他:“春生哥哥,你辛苦了一天,很累了吧?” “二哥哥是被我姐姐追累了!” 许么妹这时插了嘴。 第五十二章 送樱桃来了 不一会儿,大姐洗好樱桃端了出来,路过么妹面前时还轻瞪了么妹一眼。 许么妹撇了撇嘴,然后也嘻嘻一笑:“么妹想吃樱桃!” 大姐给她餵了一颗后,就把装著樱桃的筲箕放在凳子上面: “你们吃吧,我先去宰猪草了。” “春花姐,我来帮你宰,你去吃樱桃吧!樱桃放久了不好吃。” 程润书见许父许母的豆子已经挑的差不多了,就放下手里的豆子,起身走了过来。 没等大姐拒绝,程润书就跟有人催促著她去干活一样,先是自顾端了凳子出现在了放猪草的地方,然后就拿起宰猪草的刀来。 大姐爭了一下没爭过,只好转身,去找许春生。 许春生正在屋里看一本“家猪养殖手册”,听见自己姐姐走来,出声问道:“什么事?” “你去陪陪人家。” “我干嘛要陪,又不是我请她来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把我的活干了,这整得我现在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你快去!” “我不去!” “劳资蜀道山!” “好,好,我去!” 许春生合上养猪手册,隨手放在了桌子上。 接著就来到了程润生这里:“別宰了,天要暗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春生哥哥,你不用怕我宰到自己的手,我会小心的。” “再说,你不怕我宰到自己的手,难道就不怕春花姐宰到自己的手吗?” “就让我在你们这里多待待嘛!” “还是说,春生哥哥,你就这么想让我回家呀?” “我给我姨妈说了的,我晚点再回去的。” 程润书抬起脸,抿著嘴,眼里充满委屈的看著许春生: “既然哥哥想让我回去,那我就自己回去嘛,不用麻烦哥哥送。” 程润书说完就站起身,站在许春生旁边,小声的说著: “那哥哥我就先回去了,你真的不用送我。” 许春生让开她,径直坐下开始剁猪草。 程润书走出门的时候,还朝屋里打了声招呼: “叔叔嬢嬢,姐姐,我先回姨妈家去啦,你们有空去我家玩呀。” 许母听见声音,赶忙从屋里出来问道: “怎么突然要回去啦?是不是二娃欺负你了?” “没有呢,春生哥哥很好的,还说送我回去,只是我没有麻烦人家送我。” “那你在耍一会儿,晚上就在这里住下,要的不?” “不玩啦,嬢嬢。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太晚姨妈他们会担心的。” “那好嘛,改天又来玩,我喊二娃送你,回去路上慢一点。” 许母走进茅屋,叫停正在宰猪草的许春生: “二娃,猪草放著我来宰,你去送你妹妹回你大伯家,天要黑了,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在许母的要求下,许春生才不情愿的送程润书回去。 只是因小时候的一件事,程润书对许春生本就有好感,如今在家里人同意她和许春生接触后,这才变得越发主动起来,一路上也不停的在说: “辛苦哥哥啦,不会的耽误哥哥的事情吧?” “那哥哥回去要泡脚好好休息哟。” 终於看到大伯的家了,许春生不自觉的鬆了口气,隨口应著: “嗯,前面就到了,你自己进屋吧。” 说完许春生直接开溜,后面的程润书想叫住他都没来得及。 第二日,偏坡。 “老许,我们没来迟撒。” 许父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过去,是昨天请的大队的乡邻。 “不迟不迟,这次又麻烦大家了哦。” “哪里的话,你要是喊一声我们都会来帮忙的,何况你还开工钱哟。” 越来越多的人聚到了这里,有人在平整地面,有人在挖地基,有人將砖块、石粉……从公路上背过来。 脚步声、吆喝声、工具磕碰的声音混在一起,许春生的猪场就这么热火朝天的开工了。 “春生啊,你和我说说,这猪是不是真的放开养了,就怕费力餵大了,不是自己的啊。” 听到这个问题,周围的人动作都下意识放轻了,目光也都聚到了许春生身上。 虽然通知下来快一个月了,但是大家都不太敢相信长年的老规矩就这么破了,以后真的不用“购留各半”,自家的猪可以隨意买卖了。 许春生望著乡亲们迷茫的眼神,没有半分犹豫,篤定的说著: “肯定是真的。” “政府门口,街上各个档口,都贴满了公告。政府签字盖章的肯定做不得假。” “以后咱们养的猪啊,再也不用交一半给供销社了,咱们想吃就留著吃,想卖就拿去卖,自己养的猪自己说了算,哪个都管不到咱头上来。” “要不是真,我也不会花这么大力气来修猪场呀,是吧?” 许春生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开始议论起来: “有春生带头,我心里也踏实了。” “上回春生说栽麦冬,我们家就没栽,这次说什么也得跟著春生在家里多养两头猪了。” “就是嘞,春生,听说你这猪场的手续还是大队的干部帮著你跑镇上的誒,是不?” “是,现在大队支持我们干养猪呢,国家也鼓励大家养猪致富!要是你们多餵几头猪,还能去开养猪专业户证明,大队还能批条子去买混合饲料,不愁养不出肥猪。” “春生,听你的这些话,我心里倒还踏实了一些。咱们以前哪回不是养肥了猪,想要卖点钱,还得交半头猪才能卖,到自己手上分钱都不挣。” 许春生看著满脸感慨的眾人,拍著心口保证著: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这猪场就修在这里也跑不掉,不至於誆骗了大家。” “等我这猪场干起来,谁家想跟著干都可以干,想学技术的不管养还是防病,我都能搭把手!” 许春生眼神发亮,还对著身前的眾人讲著未来的规划: “等猪肥了,咱们不光可以卖大肥猪,还可以做腊肉,香肠,往外地卖,往大城市里卖!就打咱大队的名头,叫『古山腊货』!整出个名堂来!” “哈哈哈——就是,春生说得对,养猪算啥子,咱们做成商品朝外面卖,这才是挣钱的路子!” 比刚才更热闹的討论声与笑声重新响起来。 大家眼里的顾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回去养猪挣钱的期待,手下的动作也更快了,充满干劲。 许春生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也掛起了笑,他突然间有了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成就感。 第五十三章 地基完工 一连几天,许春生和许父都在猪场这边忙活,加上来帮忙的许大伯一家,整个场地上加起来有二十四五號人。 这段时间地里的庄稼早已种下去了,正是农閒的时候,大家都想做点工,挣些现钱。 若是偷懒耍滑,以后再有人家请工也是不会请这人的,所以大家干起活来都格外卖力。 修猪场也不用图纸,全靠老匠人的经验与手艺,放线定点,再安排人手去干。 你可以说老匠人的审美不行,但是不能说他们的技术不行,不管是什么地方,用料都给的足足的。 在有经验的老匠人带领下,20几號人分工明確,乾的井井有条。 “大伙儿来拿包子吃,垫两口。” 是程润书。 她端著一筲箕刚刚出蒸出来的包子,筲箕上面用一张棉纱布住,还能看见丝丝白气从纱布上方冒出来。 几个工匠乐呵呵的打著招呼: “好嘞,润书又来了啊,今天啥馅儿呀,呵呵。” “老许,给你家修完这猪圈,我回去怕是要长两斤呀。” 甚至有人开起了玩笑: “春生,你家这每天不是玉米粑就是包子,叶儿粑的,是不是想让我们少吃你家两口饭哟。” 许春生也乐的和他们开起了玩笑: “哪里是怕叔叔伯伯多吃,是怕你们没吃够,手软抹不平灰浆。” 一时间,大傢伙都放开的笑起来了。 程润书从筲箕里,拿出一个包子,递到许春生的嘴边,怯生生的说著: “哥哥,你歇歇,先吃个包子。” 许春生注意到周围人看热闹的表情,头微微后仰,拉开和程润书的距离,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包子: “麻烦你送过来了。” 程润书好似没注意到许春生下意识的后仰,弯著眼笑著说道: “不麻烦,能帮到哥哥我就很开心啦。” 等程润书带著空筲箕走后,眾人就开始聊起了许春生的八卦: “要不是知道这女娃是他家亲戚,我都要以为他是春生媳妇的了耶。” “亲戚也是游芳的姨侄女嘛,我看这娃娃要得,长得周正,性子又温柔,看春生那眼神都不一样。” 也有人跟著打趣: “春生吶,以后找媳妇就要找这样的,勤快又贴心窝子。” “哈哈哈,还是老辈子些有经验,我还小,不急的,这些事情哪个说得准哦。” 有人见许春生被说的插不上嘴,就开玩笑的朝其他人说: “你们这些糟老汉,別臊皮人家春生了,你工钱还捏在春生手里呢,你把他逗气了,哪个给你发工钱?” 只是他也没放过许春生,转头就朝许春生挤眉弄眼: “要我看这姑娘行,模样又好,还读过书,你要把握住机会哟。” ……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要发生一次,许春生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和大家开玩笑了。 隨著最后一撮箕土被抬上地面,接著响起的就是,一声兴奋的声音: “地基挖好了!” “来四个人抬石夯打地基咯!” 实夯是用整块大块青石凿成方方正正的模样,平整厚重,上头凿出把手孔,或者捆上麻绳、木槓。 几个干惯挑货的壮汉,两两一组,把木槓穿进绑住石夯的绳套里,然后稳稳地架在肩上。 几个人抬著大石夯,领头的人喊起號子: “一二起!磕!” 几人跟著號子发力,连在一旁看的许春生,也在心里跟著號子暗自使劲。 “咚——” 一声闷响从脚底传来,震的旁边的泥土和石簌簌往下掉。 一上一下夯打把槽底泥土夯得坚硬平整。 一旁的老匠时不时蹲下来检查,看地基夯的够不够紧实。 “再来,夯实点,不然二天要塌。” 这个过程就是为了把下面的鬆土、回填土砸结实,防止日后地面下陷、墙体开裂、猪场坍塌的风险。 “好了,够结实了,你们休息一下。” “张勇,许大,你们砌砖的过来得了。” 几个瓦工师傅蹲在地基槽里,接过上面的人递过来的大石头按在底下,又小石子填缝。 “灰浆(水泥、石子,石灰加水混合)提一桶过来。” 瓦工师傅將灰浆,倒在石头上,厚厚的抹匀,再这样一层一层的往上砌,墙角、拐角处特意用大块石头加固。 直到把地基砌的高出地面三十公分,地基才算修好,然后再隔出一个个猪栏的形状。 这看起来简单的活,却也干了三四天才完成。 除去修地基的几人,剩下的人一部分帮著揣灰浆,在模具上倒猪槽;一部分,在做猪圈的木栏门以及窗户;还有一部分从公路上背材料到猪场来。 偏坡一幅热闹的景象,隔得老远都能听到吆喝声,工具碰撞的声音。 …… “今天又麻烦各位乡亲了,你们回去路上慢一点哈。” 晚饭之后,许春生和许父一起送著今天来帮工的人。 “要的要的,你们不肖送了,回去嘛。” 结伴一起回家的工人一路上说说笑笑: “许红军家实在啊,帮他们干活天天顿顿都不差肉的。” “嘿,就是,还有包子,粑粑吃,有些人你帮他干活,中间连个红苕都捨不得煮。” 一个看起来和许春生差不多大的小伙子也接著话头说: “就是,就是,比我自己家里吃的肉都多,不开我工钱我都愿意来帮他们干活!” 一旁年长的开玩笑逗著这个后辈: “那我明天和春生说你不要工钱了哈。” “那不得行,工钱还是要的。” “哈哈哈” 笑声传的很远。 等人都走完了,许父和许春生才坐在椅子上歇气。 “叔叔喝水。” 程润书从屋里端出来一杯茶水递到许父眼前。 许父怔了怔,然后笑了笑:“要的!” “哥哥喝水!” 程润书也笑著给许春生递来一茶缸。 许春生伸手接过茶缸,手不可避免的碰到她白皙微凉的手指。 程润书顿时红了脸。 “好,谢谢你。” 许春生低声答应著。 程润书来了厨房,见许母在洗碗,大姐正给许么妹篦头髮,旁边还放著一背篓刚背回来的猪草还没宰,就走了过来,主动宰猪草。 “润书,你別动,等我给么妹篦完头,我自己来。” 程润书笑了笑:“不用!春花姐,我閒著也是閒著。” 片刻就是咚咚的声音出现。 “么妹,喜欢润书姐姐吗?” 大姐也在给么妹梳散头髮时,小声问了么妹一句。 第五十四章 被县里表扬了! “嘘,晚上睡觉悄悄告诉姐姐,好不好?” 大姐竖起食指放在么妹嘴上,打断她要说的话。 “润书。” 是许大伯母在屋外喊了一声: “快出来,天要黑了,趁著天还亮,咱们回去啦。” “誒,马上。” 程润书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刀,对她们说: “嬢嬢,姐姐,姨妈喊我了,我就先回去啦,猪草还剩一些,你们等下再宰一会儿就可以啦。” 虽然许春生家已经有了很大一部分存款,但是偶尔也会把猪草背到厨房来剁,这样就可以只点一个煤油灯,省下些油,毕竟现在买油还需要票,能省一点是一点。 至於像请人干活买的都是“议价粮”,要贵上差不多一倍呢。 许母將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到程润书的身边,拿起她的一只手拍了拍: “你这乖乖,想让你在这里多玩一玩,你都閒不下来,帮我做了这么多事情。” “没什么的,嬢嬢,能帮到你们我也很高兴的。” 许母怜爱的握著程润书的手,將她送出门: “润书下次再来玩,可不能像今天一样客气了哟。” “嗯呢,嬢嬢进屋歇著吧,我们就先回去啦。” 许母嘴上答应著,看著许大伯一家带著程润书走远了才回屋去找许春生: “二娃,我看润书就不错,你上点心,莫气人家。” 许春生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的回应著: “晓得了晓得了,你不用操心这些,我有数。” 这话正巧让许么妹听见了,她咋咋呼呼的喊著: “不行,哥哥不能要其他的妹妹!” “哥哥只能有我一个妹妹!” 许母戳了戳许么妹的头: “小调皮蛋,快去洗脚睡觉,你哥肯定就你一个妹妹。” 许么妹双手捂住被许母戳过的额头,这才高兴起来: “嘻嘻,我哥哥最好了,才不会有其他妹妹。” 一夜无梦,第二日许春生依然早早的吃过早饭就跟著许父去猪场干活。 许春生揭开昨日盖在地基上的薄膜,能看出来表层的灰浆已经开始凝固,还能看到一些不均匀的半乾的印子。 盖上薄膜,主要是为了防止半夜下雨,將抹匀的灰浆淋湿冲烂,要是偷懒没盖薄膜,那么第二天必然要返工。 “老许,春生,你们来的还挺早。” 刚刚到这里的老匠人,就著许春生揭开的薄膜看了一眼昨天垒的地基,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边缘部分,表情略微轻鬆: “这几天虽然算不上暖和,但是昨天也没下雨,今天能接著往上面砌墙。” 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老匠人也开始发话,给眾人安排著任务: “揣灰浆的,今天不要大石子,揣稍微清点,今天要砌砖了,不像昨天填地基,要用细的灰浆哈。” “再来个人帮著把砖送到墙这里来放好,方便大家取用。” “挖粪坑的接著干起来,挖完还要抹水泥。” …… 老匠人转头又给许春生安排了个递砖的活: “春生,你不会砌砖,你来帮著递砖,顺便学一学怎么砌砖,以后等我们干不动了,这些活就是你们的啦。” 许春生寻了个地方站好,这个位置既能捡到地上的砖,又不会挡到瓦匠砌砖的动作。 就见瓦匠拿著手里的瓦刀,轻巧的从灰浆桶里舀出一坨灰浆,手腕一翻,將灰浆抹在砖上,刀锋顺著砖的稜角一刮,將多余的灰浆刮下来。 然后拿起红砖,对准地基轻轻放上去,手掌用力一按,左右轻轻的將砖块对齐调平,最后用瓦刀从砖头到砖尾轻敲一遍,刀柄在砖中心轻轻磕两下,要是有溢出来的灰浆,也会顺手蒯掉,如此一块砖便砌好了。 许春生在一旁跟著瓦匠的动作递砖,偶尔还要去换灰浆桶,两头打转转,这就导致有时候许春生递砖的速度还没人家砌砖的速度快。 …… “许老板,忙著呢?” 眾人循著声音看去,来人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露出一点白色內搭,胸口还別著一支黑杆钢笔,是时下最常见的干部打扮。 一时间嘈杂的声音都安静了不少,且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因为,他们很快认出这干部就是李支书! 平素李支书是很少来村里的,更不可能来普通村民家。 眾人下意识的收起了閒话,拿眼睛瞟著许春生,都没想到许家修猪场的事,会惊动李支书来。 许父许母已经手足无措。 大姐遇到这种场面,也没了主意。 许春生倒是不急不缓的从壶里倒了碗茶出来,递给已经走过来的李支书: “李支书,来喝口茶,今天怎么想起来这里了?” 李支书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已经有了雏形的猪场,结果许春生递过来的茶说著: “村里很重视你修猪场的这个事情,前两天一直忙著没空来看,今天有空了,就想来看看你们修的怎么样了。” “毕竟你这是村里第一个猪场,都盼著你这里能早早的建成,以后带动一下村里人呢。” “顺便也问问看,你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村里帮助的。” “另外,我还给你带来一份县里发下来的奖状,因为县里也听说了你带著村民卖麦冬致富的故事,说你这是响应號召,主动顺应市场经济的模范,还出了政策,为鼓励你这种农村个体户先富起来,信用社可以给你提供一万元的无息贷款。” 李支书说著就真把一份奖状和文件复印件拿了出来给许春生。 许春生颇为意外,也立刻表达了感谢,且在眾人羡慕和父母骄傲的眼神中接过了奖状,也拿起文件看了看。 李支书这里清了清嗓子,看向了眾人:“大傢伙现在也都看见了吧,政府是支持你们发展个体户经济,鼓励勤劳致富的,所以你们不必有什么担心,要向许春生学习,敢於为了致富去创业,村里也会尽一切可能帮助你们的。” 村民们也都笑著附和,同时看向许春生的眼神也都更加敬佩,称讚许春生现在是真有出息,竟然还被上面的干部看重。 跟著大伯母一起来的程润书也更加崇拜地看向了许春生。 第五十五章 奖状让全家人开心 许春生大概扫了一眼文件后,就接过李支书的话说: “谢谢李支书,也谢谢政府给的支持!向我学习谈不上,我也是头一次干,以后有什么问题还需要各位叔伯教点经验。” “以后大家有什么这方面的问题,我绝不藏著掖著,都告诉大家。” 许春生说完这话,许多村民都笑了笑。 而许春生也由衷高兴地喜笑顏开不已。 毕竟,这次不仅仅是因为县里表彰他,关键是因为他抓住麦冬大涨的时机,又因为借到了政府大力鼓励个体户经济发展的东风,给了他一万元的免息贷款! 也就是说,他以后真需要扩大资金投入,无疑会便宜许多。 “相信大家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我就不耽误大家干活了,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大队找我。” 李支书又勉励了一番许春生后就推说还有別的事,匆匆离开了。 在李支书离开后,工人们才围拢到许春生跟前来。 “春生,你可以呀,连县里都表彰你!” “是啊,县里还专门给你不要利息的贷款支持,不过也看得出来,政府如今是真的支持我们养猪啊!” “没错,既然上面都支持,那养猪是准没错的,还是春生会看风向,已经先走在前面了,难怪能成为先富起来的人!” 工人们也都奉承起许春生来。 而这些工人中,也有心思活络的,准备找人合伙多养些猪了。 不说像许春生这样正儿八经的建一个小型猪场,把自家茅屋扩建一下,多餵几头也是好的。 再一来,几个人合伙干,风险也小许多。 老匠人看著大家都在放尖了耳朵听许春生的话,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这才开口打断了大家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好了好了,大傢伙歇的也差不多了,我们边干活边摆龙门阵,想问啥问题,留著吃饭的时候摆。” “张叔说的对,快点干哦,你不多用点力气,等下饭都要少吃一碗。” 大傢伙这才从刚才得到的消息中惊醒过来,说说笑笑的,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见没有人再问许春生问题了,程润舒才走到许春生的身旁问道: “哥哥,我可以看一下你的奖状吗?我还没见过县里发的奖状呢。” 许春生把刚才被自己捲成筒,拿在手里的奖状递过去,嘴里说著:“你看嘛。” “谢谢哥哥!” 程润书甜甜一笑,打开奖状,是一张长方形的红底烫金纸,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顶部正中央印著端正的“奖状”两个字,四周环绕著五角星和稻穗的花边。 正中间是用毛笔写下的: 表彰许春生同志: 在农村个体经营中积极响应號召,授予“勤劳致富带头人”称號。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桐县人民政府 一九九二年四月十日 落款处还盖著鲜红的印章。 有人提著灰浆从两人身旁路过,瞥了一眼程润书手里的奖状,不自觉的说著: “这县里发的奖状就是不一样嘞,还盖大红章。” 也有人见这情形,好奇的说著: “润书,你別自个儿看呀,给我们念念写的啥子?” 程润书闻言,手指不自觉的在奖状上顿了顿,举起奖状,清了清嗓,带著点书卷气的念著: “表彰许春生同志……” 她的声音不大,却念的清晰,最后在“县人民政府”还特意加重了语气,看向许春生的眼里不自觉多了几分自豪。 …… 等到吃过晚饭,来帮忙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后。 许家上上下下五口人,才有时间来认真的看这张奖状。 许父在猪场的时候就已经见过这张奖状了,便让没见过这奖状的老婆和两个女儿先看。 大姐笑了笑:“二娃真是搞出名堂来了,连县里都晓得你这个人啦。” 许母已经小心地摸著烫金的“奖状”二字,手上的薄茧摩擦著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眼睛盯著落款处的大红章,渐渐湿润起来: “二娃读书时都没得过奖状,没想到现在长大了反而得奖状了,还是县里的。” “你们谁给我念念上面写的啥?这真的是县上的大红章吗?” 许么妹扒著桌子,仰著脑袋说著: “我来我来,我已经认识字了。” “表x许春生同志,在农寸个体什么中只木向应號刀……” “哎呀哎呀,这些字太难啦,我念不来,哥哥,你来念。” 在许么妹“认字认半边”的朗读声下,许春生倒是重新认识了一下这张奖状。 一家人也被么妹逗的哈哈笑,一整日的疲惫也散去不少。 “现在知道要好好学语文了吧?” 许春生笑著把么妹抱进怀里,牵著么妹的一根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起来: “这个字读彰……” 一家人也不催促,就看著许春生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么妹。 教著教著,尤其是对著一张表扬自己的奖状教別人读,再看著母亲和姐姐亮晶晶的眼神以及父亲眼里的欣慰。 许春生瞬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平时利落的嘴,也像被什么粘住了一样,磕磕巴巴的。 “……人民政府。” 好不容易硬著头皮读完,许春生这才鬆了一口气,把奖状塞到么妹手里: “你们看,我去倒水洗脚。” 么妹把奖状铺在桌上,脆生生的说著: “哥哥是带头人!我明天去学校要和大家说哥哥是带头人!” “哈哈哈——” 一家人笑得很大声。 院里的柿子树又沙沙响起来。 许春生洗完脚后,没有立即回屋,反而来到了院里,叉腰看向了远方。 他也没想到这个事情会引起县里的关注。 这让他既兴奋也彷徨。 但他知道,自己的初心未变,那就是让自己这一家人都过得更好。 许春生看著前方,听著著家人们的笑声,也跟著笑起来,眼角微润。 “哥哥,恭喜你!” “这双鞋送给你,就当妹妹给你的贺礼,祝贺你得了县里的表彰,成为了村里的模范。” 一双黄胶鞋出现在了许春生面前。 许春生的视线从胶鞋挪开,转到拿著鞋的人脸上。 身前的人朝著许春生笑: “你的鞋都磨破口了,来试试合不合脚。” 第五十六章 庆贺完工 许春生接过鞋问道: “谢谢妹妹,花了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这时一双解放鞋都要五六块钱,对程润书来说也算一笔不小的开销。 “哥哥,这是我送你的,是我的心意。” “润书妹妹,心意我领了,钱还是要给的。” 程润书抿抿嘴,有些失落: “哥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你有更好的选择。” 许春生对程润书说后,就转身离开了。 …… 除了之前李支书来了一趟,接下来好多天都没发生什么新鲜事。 偏坡依然是一副热闹模样: 小工们运木料砖瓦,大工砌墙、立柱子,木匠赶製圈门、搭建木樑,刨木声、敲钉声,夹杂著说话声与笑声。 “这里再递几匹瓦,水泥再递一桶上来……” 几个砖瓦匠正小心的半蹲在房顶上,一片一片的铺著瓦片,时不时让地面的人递一些瓦片水泥过来。 能看见几根粗杉木做的大梁架在墙墩上,两头部用灰浆糊了厚厚一层固定住。从地面砌柱子做支撑。 樑上整齐排布著木椽子,椽子上铺上一层青瓦,瓦片一片叠一片,缝隙用灰浆糊上,檐口对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样一来,下雨的时候雨水就会顺著瓦沟向下流,不会流进屋內。 而且青瓦顶结实耐造,比黄泥稻草顶结实耐用,也不用每年都翻新。 如此不过二十来天,猪场也完工了,就等著墙体再稳固一些,寻个好日子,把猪崽往里一放,猪场就活过来了。 许春生推开猪场的门,入眼是两列大小相等半人高的猪圈,猪圈里的水泥食槽光滑不剌手,每个猪圈后面还留了一个排水孔,以后冲洗猪圈的废水,猪屎这些就全从这个洞里排出去,顺著外面的排水道流到粪池里。 中间留出宽敞的过道,墙体下半部分是实心的,上半部分是红砖错落排列留出通风空,以及几个大窗户。 太阳透过鏤空的墙体照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影。 许春生踩上过道,感受著阳光照在身上的温热,脚趾不自觉缩了缩,他感嘆著: “真好!” 一高一矮的身影站在猪场门口,朝里面的许春生喊著: “二娃,快出来,放炮了!” “哥哥快来,我们放火炮!” 许春生转身笑道: “来了。” 上樑那天,许父就放了一小串鞭炮,没有別的意思,就是为图个吉利,去晦气,属於是乡下默认的风俗。 谁想这事情被许么妹知道了,她就在家念叨著: “哎呀,你们放火炮都不告诉我。” “谁让人家在读书呢,都不能和你们一起放火炮。” 所以许春生才专门买一串鞭炮,就等著许么妹放假,这才有了一家人大早上的过来放鞭炮。 许春生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许父將鞭炮掛在了一根树枝上。 么妹扯著许春生的手,边跳边喊: “我来点,我来点。” 许春生走过去,扯了点地上用过的薄膜,接在了鞭炮的引火线上,然后点燃一根竹片递给许么妹: “点薄膜上,薄膜燃了就跑回来,晓得不?” “好!” 就见许么妹你在离鞭炮两不远的地方,伸长手把竹片靠近薄膜,看见薄膜点燃后,隨手丟掉竹片,撒腿就往回跑,嘴里还尖叫著: “哇哇哇——” 薄膜被火烧得蜷缩起来,很快就点燃了引火线,“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紧跟著响起。 么妹跑到离她最近的许父身前,背靠著爸爸的双腿,小手是指死死的堵住耳朵,张大嘴巴看著鞭炮爆炸,无数碎纸屑被炸开,从空中飘落下来。 不过一会儿鞭炮就炸完了,几人耳朵里还残留著一些耳鸣。 “哇哦——” 许么妹放下手指,嗅了嗅空气里残留的火药味,兴奋的喊著: “鞭炮响,猪场旺。六畜兴旺粮满仓,財源滚滚日子昌。” 一家人都被么妹突然冒出来的祝福搞得笑起来,许春生更是直接问著: “哈哈哈,小机灵鬼,哪里学的?” 许么妹抬了抬下巴,撅著嘴说道: “哼哼,是唐老师帮我想噠,我一会儿就记住啦。” 一家人毫不吝嗇对许么妹的表扬与夸讚。 在一家人的说笑声中,许春生锁好猪圈门,又把么妹举起来跨坐在肩膀上。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离开猪场,朝家里走去。 “爸,你不是找人看日子吗,看好了没?” “看好了两个期辰,一个是农历三月十八,另一个是三月二十二,都挺合適的。” “今天十五,那我等下去畜牧站问问前几天订的猪崽到了没有。到时候就看什么时候猪崽齐了的时间来嘛。” “要的。” 许么妹骑在许春生的肩膀上,屁股左右动了两下,再摇摇哥哥的脑袋: “哥哥,我也想去!” 许春生抓著妹妹的手下意识用了点劲: “坐好別乱动,你这次不能去,你忘了你作业还没写完啦?明天就要上学了,作业没写完,要挨手板心的。” “就让我我跟你去,我晚上写嘛。” “晚上煤油灯太暗了,对眼睛不好,以后变成近视眼就不好看了。咱们以后放假都先写作业,再去玩好不好?” 许么妹有些泄气:“好嘛。” 隨即又精神起来,“我以后一定先写作业,写得又快又好!” 许春生把么妹从肩上放下来,嘴里说著: “行!唐老师听见了吧,以后唐老师帮我们作证。” 许么妹听见哥哥这么说,才看见屋檐下坐著的唐昌平,高兴的朝他打著招呼: “呀!唐老师好,我一定会认真写作业的。” 许母加快脚步去打开屋门,嘴里不好意思的说著: “哎呀,唐老师什么时候来的?家里都没个人,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唐昌平站起身:“刚到一会儿,是我打扰你们了。” 许母一边开门一边热情的招待著: “不打扰不打扰,欢迎你多来耍。大儿,你去给唐老师的碗茶,二娃你和唐老师坐会儿,摆哈龙门阵。” “红军,来帮我开火,唐老师,今天留下来吃中午饭,我早点煮。” 说完也没给唐昌平拒绝的机会,风风火火的就去厨房忙活了。 走前还给么妹安排了个去洗几个水果的活。 看著因为自己来,忙碌起来的许家人,唐昌平有些侷促的看著许春生: “你去和嬢嬢说,別忙活了,我一会儿就走。” 许春生单手拎起一把靠背竹椅,放在唐昌平旁边,一屁股坐下去,嘴上隨意的说著: “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不急,这一会儿,你不来,我们也是要吃饭的。” 听许春生怎么说,唐昌平侷促的坐下来,从自己带的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许春生: “恭喜你们猪场成功落地,上次看你在看一本养猪手册,这是新版的猪场管理方法,希望对你有帮助。” 第五十七章 老师也帮我家干活 许春生高兴的接过来,是一本关於猪场管理的书,他翻看了两下笑道: “好东西啊,多谢唐老师。这可太有用了,我上次还觉得兽医给的册子不够全面,你这本书简直是及时雨呀。” 唐老师摆摆手,温和的笑著: “能帮到你们再好不过了,你是村里第一户搞养殖的,什么都要自己摸索著来,也没地方学经验,这本书写的挺全面的,你可以看看。” 许春生將书放在腿上,正准备说些感谢的话,就看见大姐端了两杯茶走过来: “唐老师,来喝口茶。” 唐昌平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让出椅子,“谢谢,你要不要坐下歇歇。” 他握著茶杯的手又开始泛红,另一只手也不自觉摸著裤缝。 “咳,姐,你坐我这,和唐老师摆哈龙门阵,昨天拖的瓦还在车上没拿下来,我把它顺下来。” 许春生说完,把腿上的书隨手放在窗台上,就伸手扶著姐姐肩膀,把人按在自己的凳子上,然后自己就去卸瓦片。 许春生走到茅屋旁的三轮车跟前,揭开上面盖著的花胶布。 车斗里是摞著的两层青瓦片,用稻草绳绑住二十片一捆,每层每列每捆都铺了厚厚的玉米壳做缓衝。 这些瓦片是之前修猪场订的,许春生特意多订了一些,一个是防止公路太顛簸有损坏。 二来最重要的还是当初在三块包挖麦冬时,家里人隨口说的要把房顶修整修整,就一次性把需要的瓦都订了。 猪场修完之后,剩下的瓦片留了一些在猪场,其他的许春生全给拉到家里了。 茅屋外面已经堆放了一堆瓦片,放在这个位置是因为这里不挡道,方便干活。 许春生要做的就是把车上的瓦片整齐的摞上去就行,他一边干活,一边支棱著耳朵,听著屋檐下的两人在那里尬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咳咳,唐老师,么妹在学校给你添麻烦了。” “我不怕麻烦,我喜欢麻烦……” 许春生:…… 吃过午饭后,许春生和家里交待了一声,说要开三轮车去镇上畜牧站。 唐昌平却主动提议说,自己反正没事,可以和许春生一起去,帮他一下。 “这哪能行?” 正在收拾桌子的许母听到后立刻拒绝。 “能行!” 但许春生却一口答应了下来,拉著唐昌平上了车,然后就开著三轮车走了。 “哎!” 许母喊了一声,见三轮车没有停下,就回头看了一眼大女儿。 她已经朝茅屋走去,坐在猪草前面,正头也不抬的不断挥著刀,不停地宰著猪草。 许春生把车停在畜牧站门口,走到里面问道:“畜牧师傅,猪儿到没有安?” “你叫什么名?哪天登记的?” “许春生,上个月二十五登记的。” 畜牧员翻开桌上的登记表,找到那天的登记表,看见上面写的四十头猪崽,说道: “想起来了,原来是你订的四十头猪儿呀,昨天到齐了。” “你订的都是疫苗齐全的洋杂猪,你把定金收据给我。” 畜牧员接过许春生递来的收据,仔细核对收据上的信息:猪崽预订数量以及品种、预付定金金额。 很快他就算出剩余尾款,对许春生说著: “行,你来把余款结一下就可以去看猪崽了。” 许春生支付了余款后,畜牧员这才在收据上標註“余款结清”,然后两人签字確认。 畜牧员將收据原件递给许春生,自己把副联贴在帐本上,对许春生感嘆著: “现在生猪开放养殖了,来定猪儿的人也多起来了,你运气好,订得早,再晚两天你说不定还要再等上半个月才订得到。” 许春生接过票据,笑道:“麻烦了,看来我运气还挺好嘛。” 唐昌平也跟著笑了笑,还扶了扶眼镜,在土公路上顛了一路,整个人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镇上常备猪崽一般就几头到十几头,不会压太多猪崽在手里,像许春生这种一次定三四十头的,都需要提前预订,再从县城种猪场调过来,不预订都轮不到你。 而且春季正是一年买猪崽的热潮,数量大的至少得提前半个月去畜牧站门市上预订,每头猪交百分之二十的定金。 按理,许春生定金交了之后,就可以约定提货的日子,但是因为他要的数量比较大,畜牧站这才让许春生差不多一个月了来,也提前打过招呼说不一定能到齐。 之后来了一个技术员,领著许春生两人走到猪圈里,技术员指著一个很大的圈舍说著: “你要的多,就都关在这一个圈里面了,直接点就行。” 两个人当面一一点数,不多不少正好四十头。 许春生仔细看了看每一头猪崽的皮毛,確认没有病弱、伤残的情况,这才放下心来点头说道: “齐了,都没问题的。” 见许春生確认完毕了,技术员才拿出一张防疫卡递给他。 许春生接过来仔细翻看,上面手写著一些基础疫苗接种的信息,以及猪崽打疫苗的时间,最后是负责人的签字和县城、乡镇畜牧站的红章。 许春生將防疫卡揣进衣兜里,又朝技术员租借了二十个猪笼: “没的问题,麻烦师傅给我租二十个猪笼,我三轮车一次装不完,怕是要装两回才得行。” “行,你等下交五块钱押金,你来还了笼子就退钱给你。” “要的。” 许春生在唐昌平和技术员的帮忙下,把猪崽挨个赶进猪笼里,再一个个的装进三轮车里,装车之前,技术员看著他光禿禿的车斗,说著: “你这三轮车光的很嘛,这要是车顛一下,猪儿受不了的。” 隨后,他喊上许春生,两人抱了许多稻草,在车斗里舖上后,才把猪崽整整齐齐的平放在上面。 “麻烦老师了,剩下的我晚一点来装走。” 许春生这才开著车慢悠悠的回去,为了儘可能不顛倒猪崽,他都开的特別小心缓慢,这一路多花了半个小时才到家。 “嗶嗶——” 许春生把车停在院里,朝屋里按了两声喇叭,嘴里喊著: “爸妈,姐姐,来下猪崽了。” “来了来了。” 出来的只有许母和大姐。 许春生把猪崽从车上提下来。 唐昌平也跟著一起提猪崽下来。 “么妹,唐老师怎么都来帮你家干活呀?” 下午小伟给许家送自家树上的樱桃,这会儿正跟么妹在院里玩呢,他看见这一幕时,瞪大了眼,惊讶的问么妹。 么妹挺著小胸脯说:“是我二哥哥厉害,唐老师现在就听我二哥哥的!” 第五十八章 家里通电了 许春生一边往下卸著猪崽一边问著: “我爸呢?” “你爸去村里问狗崽了,他说后面猪儿关进去了,得有两条狗看著才行。” 许母拎起一头猪崽说著: “把它们和前面几个关一起不会『打架』吧?” 许春生赶忙阻拦:“妈,姐,不关一起,这些是打过疫苗的,分开关。” 许母答应著,还把剩下的猪怎么关也安排好了: “哦哦,要的,那剩下一个圈关那么多猪儿有点小哦,我等会儿把茅厕那个口子拦起来,剩下的就將就先关在茅屋里面。” 大姐站在猪圈里,伸手接过唐昌平从屋外提进来的猪崽,把它从笼里放出来关进圈里,看见唐昌平白净的手上全是被猪笼勒出红印子,笑著说: “唐老师,平时没干过这种活吧,你歇著吧,让二娃提就是了,別把手勒破了。” 唐昌平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不重的,只是把它们提进来,很简单的。” 四人很快就將这些猪崽安置妥当,许春生又载著空猪笼去镇上了,只是这次唐昌平没有跟著去,他被大姐拦下了: “哪里有让客人做这些事情的道理,唐老师你歇著,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帮小伟和么妹讲点题,我看他俩玩挺长时间了。” 许春生拉著猪崽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唐昌平在院坝里教著两个小孩做题,许母和大姐在用木头將茅屋的出口拦起来。 唐昌平给两个小孩讲完题就放他俩去玩了,自己又走过来帮著卸猪崽。 …… 事情忙完后,许春生將准备离开的唐昌平留下: “唐老师,別忙走,在我家吃个饭,今天麻烦你了帮著干了这么多活。” 唐昌平因著私心也答应留下来,再加上小伟也在。 所以今天的晚饭比较早,也格外丰盛:苦笋肉片汤、酸菜土豆丝、油渣包菜、肉沫粉丝,还炒了一份青菜。 饭后,许春生让小伟趁著天还亮著早点回家,又將唐昌平送走之后才进屋。 “我们把电线牵了吧,煤油灯用起来是没那么方便,而且猪场那边也该通电。” “现在凉快还好,等到热天,猪场里面太热了,猪遭不住,得给他们装几颱风扇才行。” 一家人听许春生这么一说,觉得確实应该把电通起来了。 “要得!” “修电站的时候,我们家虽然出钱少些,但是多出工了的,我们去和大队说一声,自己出钱拉电线装电錶就行了。” 当初修水电站是全大队硬性摊派,每户必须出钱出工,出不够钱的,就需要多做工来抵。 所以电站主体完工了,高压主线,进村支线也是搭好了的,只是入户的电线与电錶需要自己掏钱才能用电。 许春生和许多人家一样,出不起也捨不得出几十块钱的布电线钱,所以家里照明还是用的煤油灯。 虽然正常申请就能排队通电,但是要想猪场和家里早些用上电,就得自己主动找关係,跑门路。 第二日,许春生从家里拿了些东西去大队办公室找到李支书,他敲响办公室的门: “李支书,在忙呀,有个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 得到李支书的同意后,许春生走进办公室,將东西放在桌子上 “给您带了点吃的,不值钱,谢谢您上次帮我弄的『扶贫贴息』款。” “这次我来还是因为猪场的事情,再过两个月天就热了,我怕温度太高,猪受不了,想来申请拉线通电,向前村里给行个方便,优先给猪场安排接电。” 李支书笑著说:“这个事情啊,我找个人来,你跟著他去办,他在管村里用电的事情。” 说完李支书带著许春生到了隔壁办公室: “王站长,这是一队办猪场的许老板,他想给猪场通个电,你帮他弄一弄申请。” 里面的王站长听完李支书的话,就从一旁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拿出申请单,朝著两人隨口应著: “誒,好。” “许老板,你来填一下单子。” 李支书见状,和两人打了声招呼也回自己办公室了。 许春生在桌前坐下:“王站长,我想顺便把自己家的电也牵上,方便不?” “可以,顺便就办了嘛。” “我想单独申请一台变压器,通自家用电和猪场用电,我怕到时候猪场那边用电太厉害,影响村里其他人的电压。” “也要的,就是你这个费用就有些高了哟。猪场要50kva的才够用,加上立杆拉线,没得五六千办不下来哦。” “费用没问题的,以后猪大了,我还要买机子打苞谷面,和村里其他人一起用总归不方便嘛。” 两人说话间,也把申请单填写好了,王站长把钢笔盖好,再把申请单递给许春生: “来,你再去找李支书籤个字,然后给我拿回来就行了。” 许春生应了一声,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单子的角落里还写著备註:农业养殖刚需,申请往前排號、优先勘测走线。 他又朝王站长说了声谢:“多谢王站长帮我写申请优先勘测。” 王站长摆摆手:“差不多三四天就会有人来勘测地形了,你们到时候要有个人跟著一起哈,那两天就別忙著出门了。” 许春生多花些钱申请单独的一台小变压器的原因有几个: 一来是为了避免猪场用电过度,给村里造成不便也是为了避免一些口舌之爭。 二来单独变压器电压稳,后期猪场搞保温、通风设备也能带得动,不耽误猪场运行。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以后规模扩大,以及做一些附加產业,都是要用电的。 索性最开始就办好,省得以后再重新搭线,而且借著政策,这些手续也会更快的批下来,以后就没有这么便利了。 申请单交过去之后,许春生心里也轻鬆许多,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一周后。 “通电了!” 电工伸手將电闸往上一推,隨著“哐当”一声,昏暗的猪场里瞬间明亮起来。 “嚯!” 周围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隨著灯泡亮起,都忍不住开起玩笑: “春生好大的手笔,这专门弄一个变压器,灯泡看起来都比村长家的要亮!” 第五十九章 贷款里的门道 通电之后,猪场也迈上正轨了,直到现在,许春生才有时间拿著上次李支书带来的文件,向扶贫办与银行申请联合现场验收。 因为当初得到了县里的表彰,在验收方面没有遇到太大的问题,工作人员实地核查之后,就在验收表上签字盖章,还口头告诉许春生验收合格了: “报告会在三到五天內出来,到时候会有电话联繫大队,你再来取。” 许春生拿到报告后,把所有建材、人工、设备的发票、收据按时间顺序理好,贴成台帐,交到银行。 光前面这些流程就用去七八天时间。 “同志,这是你的项目贷款,没问题就签个字。” 许春生接过从窗口递出来的单子,仔细看著上面的內容, “没问题的,请问款什么时候能拨下来呢?” 许春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后,把单子又递迴给工作人员,又接著问道。 “你这材料交上去之后,还有支行审查,之后才是市行审批,快的话一个月,慢一点就差不多要两个月了。” “誒,晓得了,麻烦你了。” 许春生办完手续后才开著三轮车,带上村里开的专业户证明去供销社买混合饲料。 这时养猪专业户凭村/乡证明,可在供销社购买平价混合饲料,不限购,不凭票。 售货员接过许春生递来的证明: “专业户啊,现在政策鬆了,不限量,你猪场有多少猪?” “四十几头,还是小猪儿。” 售货员把证明还给许春生告诉他: “小猪儿餵不得混合料,要涨到三十几斤才能喂,有仔猪配合饲料,比大猪饲料细,好消化。十八一袋四十斤,买几包回去试试嘛。” 许春生盘算了一下,小猪过渡期全吃配合料成本有些过高了,普通人家一般就是用玉米面煮稀,掺麦麩、米糠,嫩猪草跟著餵。 但是想让猪崽长得快长得好,饲料是必须安排的。 “帮我装十袋,我回去掺著餵。” “好,一共一百八。” 付过钱之后,售货员帮著许春生把饲料搬上车: “用的好又来买,你们有证明,买下来还是划算。” “要得,谢谢了。” “嘎吱——” 许春生刚把车停在猪场,就从屋里跑出来一条小狗,衝著他“汪汪”叫,摇著尾巴绕著许春生跑。 许春生嘴里发著“嗤嗤——小黄走开。”的声音,伸腿把脚边的小狗撵开。 “回来了啊。” 大姐从旁边的小房走出来。 修猪场的时候就在旁边修了一间库房以及一间人休息的房间,里面就是用两条高凳子和几块木板搭起来的“床”。 最近这段时间,白天许母和大姐轮流守在猪场,负责拌料餵猪,清理猪栏,两人把猪圈里收拾的乾乾净净,闻不到异味。 许春生和许父两人晚上轮流在猪场守著,时不时绕著猪圈查看,有没有猪崽落单受凉。 另外,还要提防有没有长虫老鼠钻进猪圈,一家人尽心尽力的守著这四十几头猪崽,就盼著它们安稳长到三四十斤,后面就会轻鬆许多。 除了每天留在猪场守著的人,其他人都下地干活,栽菜秧、红薯藤……都是以后餵猪的经济型作物。 等到长成,便能大批收进猪场,用来搭配精料餵猪,可以省下不少买饲料的本钱。 许春生一边往库房搬著饲料,一边说著: “嗯,回来了,我买了些精饲料,后面掺著麦麩来餵猪,长得快些。” “誒,要的。贷款办好没有?” “办好了,可能要个把月款才拨得下来,听说现在去申请的人多起来了,流程就要慢些。” 两人说著话,不一会儿就把饲料全卸完了。 “春花姐姐,春生哥哥。” 正在给饲料盖著胶布的两人循著声音转头看去。 就见程润书怀里抱著一条小黑狗朝他们说著: “前段时间听说叔叔在问狗崽子,我们家的大狗下了崽,我挑了只壮的给你们送过来。” “汪!汪汪!” 小黄从屋里跑出来,衝著程润书怀里的小狗直叫。 那小黑狗抬头睁开眼瞥了一眼小黄后,又闭眼埋头睡觉了。 程润书捏著小黑狗的耳朵:“这是条黑灵狗,警觉性高,机灵听得懂话,你们用来看猪场最合適了。” 她看著地上的小狗,又抬头看向许春生: “只是我好像送来的有些迟了,你们是不是不缺小狗了?” 许春生拍拍身上的灰尘: “缺,本来就准备餵两只的,不过我爸就找到一只合適的。” “谢谢你送狗来,我把狗崽钱给你。” “不,不要钱,本来就是自家大狗下的崽。我们家准备和几个叔伯家一起开个猪场,你给我讲讲这个怎么办贷款的事情吧,我听说有些人手续不全,贷不了。” 许春生端出来两把椅子,两人坐在外面就开始讲: “要的嘛。要先找村里出养殖专业户证明,再整理猪场建设规划……最后报农业开发办公室递交立项申请。” “等立项审批过了,才有资格按正规流程去申请专项养殖贷款。” …… 其他人不知道的是,许春生其实沾了大队的光。 之前大队直接帮他把前面最繁琐的立项流程给代办了,压根不用自己一点点去办,他只需要照著要求去办后续贷款手续就行。 也因为这些门道,许多人先垫资动工建场,然后再去补申请、走流程。。 结果全都不合政策要求,申请递上去都被拒了。 程润书听得仔细,眉头也拧起来了: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看来先动工,再一步步办手续是不行的了。” 她说完甜甜一笑: “谢谢哥哥,幸好有你。” 许春生看著眼前姑娘眉眼弯弯的模样,心头微软: “不用这么客气,把这些事情跟你说清楚,省得你们日后再走冤枉路。” 说完他顿了顿: “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能帮上忙的我儘量帮。” 程润书温柔的笑著: “好,以后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肯定不和哥哥客气。” 说完,她眼底带著几分羞怯,静静的看著许春生。 第六十章 有了吊扇有了狗 说完这话,许春生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索性低头找狗。 正巧撞见小黄回头,一人一狗对视一眼,小黄好像从许春生眼里看见了勇气。 小黄就弓著背,梗著脖子,对著新来的小黑狗呜呜汪汪的吼著,时不时往小黑跟前凑一下,齜著牙虚张声势。 而小黑狗懒洋洋趴在程润书脚边,任由小黄在跟前瞎动作,压根懒得搭理它,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黄见它没反应,反覆跳著,叫声更凶了。 小黑狗终於被吵得不耐,猛地四肢一撑,慢悠悠站起身,甩了甩身子,刚才囂张的不得了小黄,瞬间就停下低吼,慢慢缩回了许春生脚下。 它还把头扭向一边,装模作样舔起了爪子,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呵呵——” 两人被小黄逗笑了,许春生用脚尖顛了顛小黄的肚子: “白吃我这么多食。你不该叫小黄,你该叫黄胆儿小。” 程润书笑著指著旁边的小黑狗说: “哥哥,要不给它也取个名字吧。” “他这么黑,就叫大白吧!” “好呢,很有反差感的名字。” 程润书面上维持著微笑,心里…… …… 又过了一个多月,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了。 许春生嚼著嘴里的黄瓜,跟家里人说著: “我明天去镇上看看贷款拨下来没有,天热起来了,早点把风扇装好,免得后头猪遭不住,而且混合饲料也差不多该买了。” “爸妈,姐,你们明天把大些的猪儿分圈嘛,至於那几只没打过疫苗的分两个圈,后面就不再分它们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猪场里有些能吃的猪崽也有三十来斤了,得把这些大的分开,不然圈里的小猪仔抢食抢不过它们,长不大。 “要得,你去嘛。” 第二天一早,许春生带著著之前办的贷款手续,径直去了银行。 他把存摺和借款合同递给工作人员,客气的说著: “同志,麻烦你帮我查查,之前申请的猪场扶贫贴息贷款,到帐了没有?” 工作人员接过许春生递来的存摺,翻开对著柜上的台帐仔细核对了一遍:“到帐了。” 然后他拿起钢笔,在存摺空白页亲手写下一行入帐记录,最后盖上储蓄专用红章。 弄完后,工作人员指著刚才自己手写的字说著: “前天下午刚放款,你看这儿,我刚给你登记好的扶贫贴息养殖贷款一万元,公章也盖齐了,你隨时都可以取钱。” “好呢,麻烦你帮我支五千。”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递给许春生一直取款凭条: “你先在单子上籤个名字,我这边给你清点现金,顺带把支取记录也一併登在存摺上。” 许春生签好字后,工作人员接过凭条確认之后,才从钱柜里清点出五千元现金,连同存摺一起递出来: “五千块你点一下,摺子上支取记录也登好了,离柜不负责哈。” 许春生数著手里的钱,確认没问题了才离开银行。 许春生揣著钱来到五金供销社,进门就问: “师傅,有没得適合小猪场用的大排风扇?” 售货员摆了摆手:“现在没得,只有预订,最近乡下建猪场的多,货俏的很。” 许春生皱著眉头:“那订要等多久?” “等县城那边调货过来,少说也要四五天。” 营业员顿了顿,指著旁边摞著的几台铁叶吊扇: “吊扇有现货,吹凉、场內降温都能用,就是做不了墙排通风。你可以先把吊扇买回去,下回再来取大排扇。” “也行,帮我订四台排扇,再要三台工业铁吊扇,再要一台家用的吊扇,一共好多钱安?” 营业员边扒著算盘,边给许春生算著帐: “工业吊扇一台一百一,家用一台一百三,一共四百六。大排扇一百四一台,订金是二十八,四台就是一百一十二。” “你一共付五百七十二元。这是订单你收好,你五天后来拿货。” 许春生付过钱之后接过营业员递过来的订单收据仔细放好。 两人一起合力把风扇抬上三轮车后,许春生又去买了五袋混合饲料,这才开著三轮车回家。 路上,许春生想著家里不多的陈玉米,勉强能接的上秋收,但是之后猪大了之后,食量就比现在要多很多了,全餵饲料成本也更高了,还是得掺著其他东西餵。 只是全靠买现成玉米,这也增加成本了,何况现在乡下养猪的人本来就多起来了,等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粮食。 要想把猪场办的长久,控制成本,还是得在猪食上下功夫。 猪草,玉米,麩皮…… “哐当——” 许春生正想得出神,没注意到路上的石头,车前轮狠狠的磕了一下,他被嚇了一跳。 很快又兴奋起来:自己把粮食用起来呀! 办一个烧酒场! 把自家的玉米、高粱和在外面买的粮食都用来酿酒。 剩下的酒糟算是上等精饲料,不仅一点不浪费,还催膘。 比单纯餵粮食给猪的效果还要好! 一边酿酒卖酒挣钱,一边拿酒糟餵猪,等於两头赚钱、互相兜底。 这么一想,许春生整个人都精神了,办个小酒厂,猪场的粮食也不用发愁了,成本也降低了,还多了一条生钱的路子。 回到家后,许春生把办酒厂的这个想法和家里人说了说: “我们的猪场现在刚建起来,小猪儿还吃不了多少粮食,家里的陈苞谷勉强能撑到今年收新苞谷。” 他顿了顿接著说: “但是等猪到了长膘的时候,食量一下子就上来了,光靠自家种的这点粮食,根本不够餵四十几头猪。” “要是常年买粮食餵猪,划不来,我想乾脆把这些粮食先用来酿烧酒,再把酒糟用来餵猪,这样收回来的粮食也更划算些。” 一家人听著许春生想法,也开始思考起来: “这要是办酒厂,又是一大笔钱的嘛。” “这叫钱生钱,看著是多投钱了,但是卖酒挣钱,酒糟又能餵猪,花一样的钱收来的粮食能干两件事的嘛。” 几人点点头,许母又问道: “可是我们都不会酿酒啊?” 第六十一章 要有姐夫了 许春生想了想,就笑起来:“这回怕又是要麻烦唐老师了。” “我记得他说过,他爸爸好像就是从酒厂退休下来的,请他帮忙指导指导,这酿酒的事情就靠谱多了。” 许父喝了口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之前唐老师送书、帮著运猪,在学校也挺照顾么妹的,我们又去麻烦他,这会不会不太好?” 许春生悄悄看了一眼大姐,就见她抬手將脸颊上的头髮不自然的別到耳后,还抿紧了嘴。 许春生看的透彻,给一家人说著: “我们也不用一开始就办酒厂,先整一个小作坊,学一些经验,就算没酿出酒来,那些糟子依然可以餵猪。” 转头,许春生又调侃起自己姐姐: “况且唐老师和善,应该是愿意帮我们这个忙的。” “你说是吧姐?” 大姐抬头瞪了一眼许春生: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 许春生嘿嘿一笑,凑过去揽著姐姐的肩膀,凑在她耳边悄悄说著: “上个星期,你做腊肉箜饭,特意盛了一碗出来,最后谁吃了这碗饭,好难猜呀,姐姐……” 大姐拍了一巴掌在许春生揽著自己的手,还没开口就被一道声音抢了先: “我知道!姐姐给唐老师送去啦!” 大姐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红了,羞恼的朝许春生翻了个白眼: “就你嘴巴儿话多。” 说完又转头看向插话的么妹,没好气嗔道: “小孩子家家別学你哥话多,作业写完没有!” 许春生躲著大姐伸过来的手,笑拖长语气打趣著:“哎哟,还害羞了?本来就是嘛,满满一碗~” 一旁的许父许母不明所以的看著自己的几个孩子。 夫妻俩还没绕过弯,只看见大女儿追著许春生拧,么妹还在一边起鬨,所以才问著: “不就是一碗箜饭?唐老师帮我们那么多,应该的。” …… 第二日中午,许春生跟著大姐提了些水果,又带了份中午燉的汤,准备给唐昌平送去。 姐弟俩到了学校,走到唐昌平宿舍门口,大姐轻轻敲了敲门。 唐昌平打开门见是许春生两姐弟,喜不自胜,连忙让他们进屋。 与此同时,唐老师脸上还带著温和笑意:“你们怎么过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许春生把东西放在桌子上,顺势接过话头,也不绕弯子,直接说著: “唐老师,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我有件事想麻烦你帮忙。” “好,什么事,要我帮忙!” 唐昌平不等许春生说是什么事,就先答应了下来。 “我打算整个小烧酒作坊,听你提过伯父他老人家是从酒厂退休下来的,想请你帮忙搭个线。” “麻烦他后面帮忙指导指导。” 许春生说这话时,看著唐昌平的眼里全是真诚。 一旁的大姐也跟著轻轻点头,轻声帮腔: “我们想把粮食用起来,先酿酒,再用酒糟餵猪。是诚心想学习怎么酿酒的。” 唐昌平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 “原来是这个事情,等我这个周放假回家就和我爸说说这件事。” “他正好也想找点事做。” 许春生连忙感谢: “麻烦唐老师了,那我去找么妹,你们俩说会话。” 说完许春生走出唐昌平宿舍,但是没有把门带上。 见许春生出门后,大姐才对唐昌平说: “先吃饭吧,不然一会儿饭凉了不好吃。” 唐昌平略显侷促的答应著: “誒,好。春生知道啦?” 大姐看了他一眼:“嗯!” 接著,大姐就主动把筷子递给了他:“快吃饭!愣著干嘛!” 大姐声音渐渐大了些,见唐昌平发了呆。 大姐这一喊,唐昌平捏著筷子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嘴上安慰著许春花,玩笑似的说著: “好,我吃,你別生气!” “不过,我想说的是,春生是个有想法的,他知道了还能帮你把关,是不是?” “哪壶不开提哪壶,吃你的饭吧!” “我不需要谁把关!” 话说,九二年的风气已经比七八十年代开明太多,男女之间,相互有好感的,可以自己决定相处著看看。 但是要低调含蓄、顾及乡风名声,所以许春生出门时才特意没关宿舍门,就是为了避免別人说閒话。 即便如此,大姐也还是没好和唐昌平单独待太久,不多时就出来找许春生了。 大姐找到许春生的时候,却听见许春生在对么妹笑著说: “妹儿誒,你要有姐夫哥咯。” “啪!” 大姐一巴掌拍在许春生的头上,他的头也不自觉向下低去: “嘶,姐,我说的实话,你干嘛又打我,我看唐老师就挺不错的,你不也挺喜欢?” 大姐四处看了看,幸好周围没人听到许春生的这些话。 “小声点!” “再瞎说我锤你了哈!” “好好好,不说了,走,我们回家搭棚子。” 两人和么妹交待两声之后,便离开了学校。 家里房子不够大,腾不出屋子来酿酒,但是专门去一个瓦房来酿酒,目前也不太適用,还是简易的搭个竹棚比较合適。 自家有竹林,砍些粗壮楠竹做基底;斑竹对半破开,再用细竹篾编成竹排做围墙,把四周密密围起来,一个简易的棚就能做好了。 回家后,许春生喊上他爸,两人拿上砍刀镰刀和草绳,就往竹林去了。 一路上,两人说著搭棚的事情: “楠竹可能要多砍两根,做基底要用搭梁也要用……” 另一边许母和大姐,便在挨著灶房的空地,把地面平整出来,要先把凸起的土块敲碎,再把碎石杂草弄乾净,还要顺著地势在一旁做个缓坡,方便排水。 这地方离灶房近,取水烧火都省事,又离猪圈茅厕远,乾净不沾异味,算是比较合適的地方了。 许春生想著一家人齐心协力干一件事情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这种一家人认真干活,奔向更好生活的场景,虽然看上去稀鬆平常,但只有前世经歷过生离死別的他才知道,这有多难得,也让人满足。 无论怎样他都觉得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第六十二章 不去就睡沙发 许春生和他爸两人拉著竹子回来的时候,就见著许母和大姐正在从茅屋那边將上次修猪场剩下的红砖搬到棚地这边。 见他俩回来了,许母放下手里的砖,说著: “那些砖放在那里也是放在那里,乾脆搬过来,等棚子搭好了,直接平铺在地上。” “省得以后水把地打湿了,泥巴地容易打滑摔跟斗。” 大姐也跟著停下手里的活,点头附和著。 她回屋拿过来一个木马登放在空地上,等会儿把楠竹搭在上面,用一只脚踩著,一个人就能稳稳噹噹的把楠竹锯成整齐的四米长度,方便的很。 许春生歇的差不多了,站起身对他爸说著: “爸,你在家劈竹子嘛,我去把剩下的竹子拉回来。” 许父应了一声,拿起锯子走到木马凳旁边,把楠竹架上去,踩著竹身固定,就开始锯起来。 许母和大姐也没閒著,继续把剩下的红砖搬运过来。 没过多久,许春生就拉著剩下的竹子回来了。 他把竹子放在一旁,回屋喝了口茶,就挽起袖子开始跟著干活。 几人分工明確,有条不紊地干著活: 许父负责破斑竹,劈粗篾条,许春生和母亲姐姐三人负责把刚才锯好放在一旁的楠竹挖坑立起来。 许父手里劈著粗篾条,眼睛却一直看著三人: “多压两块大石头,土巴踩紧一些,不然二天要倒。” 一家人编著竹围墙,说著閒话,日头也渐渐偏西了。 许春生用力將最后一根竹子编上去,转了转手里的篾条,將它卡进缝隙里,拍拍手里的竹灰: “今天就弄到这里吧,棚顶明天再铺。” 第二日一早,大姐拿著昨天劈好的细篾条,横竖交错,一压一挑,开始编起竹蓆来。 许母在一旁帮著递篾条,把竹篾理顺放好,方便女儿直接抽出来用,边理还边夸著: “还是你手快,我都编不了你那么快。” 一旁许春生和许父一起做著棚顶的竹檁条,再用篾条挨个綑扎牢固。 两人做完后,又跟著编竹蓆,等竹蓆够盖住棚顶了,才小心翼翼的把竹蓆抬上棚架,从檐边往上依次铺开,边角用钉子固定起来。 之后找来一张好的花胶布,搭在上面,四角扯平固定住,为了防止胶布烂的快还要在上面铺一层巴茅。 这些做完后,许母和大姐两人便去猪场餵猪。 许春生和父亲又一起去割了巴茅回来,剔除枯叶烂叶后將巴茅排列整齐,上下用竹片夹住,在用细篾条编好,最后用钉子把竹片订牢。 两人把茅排做好后,再抬上棚顶铺开,这样弄的茅排结实不散,铺在棚顶上遮雨又遮阳,也不会像散铺的大风一吹就没。 这番工程下来,酿酒的棚子算是搭好了,就等著把蒸粮的木甑、发酵的陶缸……这些工具一一搬进来,便能正式开始学习酿酒了。 之后许父又在棚外砌了个土灶,找人订做了几个木甑。 许春生陆陆续续买回来天锅(冷却锅)、导酒管、酒罈还有发酵缸之类的一系列工具。 看著这些,许春生双手叉腰起来:“现在只差酿酒的人了!” 说著,许春生就看了自己姐姐一眼。 大姐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看我干嘛?” “没干嘛。” “只是我想知道唐老师能不能说服他爸。” 周五的这天晚上,唐家。 唐昌平带了一瓶酒回来,给父亲唐永年亲自倒了一杯: “爸,你一直喜欢喝这个酒,我给你倒一杯。” 唐永年问:“你是不是有事要求我?” “先喝酒!” “我再给您剥几颗花生。” 唐父也没再多问,倒也真的喝起酒,吃起饭来。 吃过晚饭后,唐昌平帮著母亲收拾了餐桌后,就走到父亲身旁坐下。 “爸,和你商量个事情。” 唐父正已酒足饭饱,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听到儿子的话,分了点注意力给他: “什么事?” 唐昌平双手放在膝盖上,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有个朋友,他想办个酒坊,想请你帮忙看看,指导指导。” 唐永年眼神都没从报纸上挪开: “不去,好不容易退休,这才有时间养花钓鱼,我忙的很。” 唐昌平有些急了: “你那些花要死不活的,还不如把时间花在教你儿媳妇家酿酒上面。” 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的唐昌平,双手捏紧了自己的裤子,不自在的咽了咽口水。 “啪!” 厨房里传来了一声碗摔碎了的声音。 “嗯?”唐永年这才將报纸放下,起身两步走到厨房:“放著我来扫,你別把手划伤了。” 唐母张秀兰正准备用手去捡地上的碎碗,就被唐永年拦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看著丈夫弯腰打扫著地上的碎碗片,激动的说著: “刚才儿子是不是说了『儿媳妇』?我没听错吧,老唐!” 见唐永年还在不慌不忙的把碎碗装进塑胶袋里系起来,便催促著: “你说句话呀,急死个人!” 唐永年把袋子单独放在垃圾桶旁边:“嗯,好像是说了吧?” 见丈夫还是那个木愣的性子,张秀兰隨便在围裙上擦了下手,快步走出屋子,一屁股坐到唐昌平边上: “儿子,你刚才说的『儿媳妇』是谁呀?耍朋友啦?別想糊弄我,我刚才都听到了!” 唐昌平咽了咽口水,才看著自己妈妈郑重的说著: “嗯!她是一个很勤劳,有责任心的人,我是真的喜欢她,而且她做饭也很好吃。” 张秀兰激动起来: “老唐!老唐!你听到没有!” “儿子说他耍朋友了,哎呦喂,终於有姑娘不嫌你闷了。” “快和妈讲讲怎么认识的?几岁啦?……” 一连串的问题搞得唐昌平不知道从何说起。 唐昌平没有回答这些的问题,反而是看著还站在厨房门口的父亲,转头就给自己母亲上眼药: “爸都不想去帮忙……”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张秀兰立马变了脸色: “不就是去帮两天忙?你教教他们这些小年轻,不去你从今天就开始睡沙发!” 第六十三章 答应帮忙了 唐永年被妻子这一威胁噎了一下,刚想反驳,就对上张秀兰瞥过来的眼神,把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我去就是了嘛。” 得到丈夫的应允后,张秀兰这才接著追问: “你爸答应了,现在可以和妈讲讲了吧?” 张秀兰的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下去,心里满是盘算。 这眼瞅著儿子今年过完就二十五了,连个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当妈的哪有不著急的。 好不容易有苗头了,哪能不好奇。 唐昌平给妈妈说了一些许春花的基本情况,最后还顺带提到了她弟弟许春生: “她弟弟你们也听过,就是前阵子家里种了许多麦冬,挣了许多钱的那个。” 一旁还在彆扭的唐永年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致: “就是那个被县里评『勤劳致富带头人』那个小伙儿?” 看见儿子点头,他走到妻子旁边坐下,接著说: “倒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我看他这酿酒怕也是为了把粮食利用起来,两头赚钱吧?” 唐昌平点点头:“你说得对,他们就是这样打算的,花一样的钱收来的粮食,可以创造两份收益。” “行,等什么时候我跟你去看看。” 唐永年一来是真怕被妻子赶去睡沙发,二来也是好奇这个前段时间大家都在討论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三来也想看看儿子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把把关。 唐昌平听见父亲的话,眼底终於又漫起了笑意: “谢谢妈!” 张秀兰嗔笑著拍了拍儿子的胳膊: “谢我干什么?谢你爸呀!” 唐昌平正准备开口,就听父亲,別过了头,看著窗台边自己养的仙人掌,有些傲娇的说: “哼!別谢我,我可受不起。” “喊他们把干玉米挑乾净,先泡上大半天,我到时候再跟你去看。” 张秀兰无奈的朝儿子挑了挑眉,示意別理他爸那个口是心非彆扭的人。 第二日,唐昌平起了个大早,走路去了许春生家,准备问问他们酿酒工具什么的准备好了没有。 其实唐父有一辆自行车,但是因为许春生的家在半山腰上,虽然有公路,却有许多坑坑洼洼,还有不少陡坡,骑自行车去,还不如走路来的省力气。 走了一个多快两个小时,唐昌平才走到许春生家。 他隔老远就看见了灶房旁边新建起来的竹棚,竹子都还是翠绿的顏色,房顶的巴茅草倒是开始泛黄了。 院里,许春生和大姐正在用洗衣粉清洗酿酒要用的器具,挨个擦拭、冲洗乾净后再整整齐齐的倒扣在墙坎上晾乾。 许春花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余光就看见唐昌平走了过来,顿时脸上微微发热,故作淡定的打著招呼: “你怎么这么早来了?今天你不是休息嘛?” 这会儿许家人刚吃过早饭不久,约摸也就八点钟的样子,唐昌平怕是六点过就从家里出发了。 唐昌平走进院子,温和的笑著:“睡不著,就早点过来看看。” “你们灶房旁边的竹棚是用来酿酒的吗?” 大姐回答著: “是呢,家里没有多余的空屋。我们先试试,等手艺嫻熟了,再考虑更多的事情。” 一旁的许春生没有接话,还是不断清洗著手里的工具,支著耳朵听著姐姐和唐昌平两人在那说话。 “那挺好的,一步一步来,你们肯定可以做的更好。” 唐昌平点点头,又隨口说起自家昨天商量的事: “我爸妈那边都答应过来看看,过些日子有空,我就带著他们来,你们把粮食什么的也准备好。” 大姐示意唐昌平自己去拿个凳子坐,自己接著用乾净的毛巾擦著手里的甑子盖: “嗯,家里的玉米还有一些。” 唐昌平没有去端椅子,而是接过许春花的手里毛巾干起活来: “我看你们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们先挑五十斤干玉米,把烂的都挑出去,淘洗两三遍之后把它泡上,我明天下午就带我爸过来。” 听到这里,许春生插了句嘴: “唐老师,从镇上走过来还是要走挺久的,要不我明天去接你和伯父吧?” 唐昌平点同意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唐昌平表示要回家去了。 许春生加快手里的动作说著: “唐老师,那你等等,我送你回去,顺便在镇上买些东西。” 走前,许春生又交待著: “姐,我先送唐老师回去,等妈餵完猪回来了,你们先把玉米挑出来泡上。” 看著许春生点燃火就准备出发,大姐赶忙说著: “你再买一些水果和肉。” “誒,晓得了。” 现在两只狗都还太小了,如果没有什么事,猪场那边一般就是许春生和许父两人换著守在那边。 等小狗大了之后,白天就不用人一直守著了,不过晚上还是得有个人在那边。 路上许春生朝唐昌平打听著: “唐老师,伯父喜欢喝什么酒呀?喜欢抽什么烟呢?” 唐昌平坐在许春生旁边,右手死死的抓住扶手,被顛的说话都有些磕巴: “不用买这些,有心了,你实在想买些什么,等会儿去买条鱼,做个酸菜鱼吧,他喜欢吃这个。” “誒,行。” 到了镇上之后,许春生却没急著把唐昌平送回家: “唐老师,你跟著我去买些东西吧,我等会顺便去拜访一下伯父伯母。” 唐昌平刚想说不用买东西,直接去就行,就被许春生开玩笑的堵回来了: “如果是去看你,那我肯定不带东西,说不定还要去吃你的。” “但是伯父伯母不一样,第一次见,总要留一些好印象吧?你觉得呢,唐老师?” 后面的反问纯粹是许春生在调侃,当初唐昌平,就是稀里糊涂被许春生带回家去的,这才有机会认识许春花。 唐昌平想起当初第一次去许家的情形,又开始觉得有些尷尬了。 两人直接去供销社买了些水果和牛奶才去了唐家,虽说唐昌平说过不用买菸酒,但许春生还是捎上了一瓶。 唐昌平打开房门,朝屋里喊了声: “爸,妈,我带人回来了。” 第六十四章 加装三轮车 许春生內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姐带回来了呢。 唐昌平接著说: “我带春花的……” 唐母也是个急性子,都没听完唐昌平的话,声音就已经传到屋外许春生的耳朵里了: “你带春花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唐昌平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第一句话有歧义,慌忙想著纠正: “不,不是……” 只是比他纠正来得更快的是老母亲的身影。 张秀兰一把拉开挡在门口的儿子,露出站在楼梯上的许春生。 …… 两人尷尬的对视,唐昌平在一旁也尷尬的说: “是春花的弟弟春生。” “咳咳。” 许春山清清嗓子,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尷尬,笑著朝唐母喊了声: “嬢嬢好,春花没来,来的是春生。” “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给您和伯父带了些水果。” 张秀兰被逗笑了: “誒,好好好,快进来坐。” “来玩就是了嘛,怎么还带东西?” 张秀兰转身,喊著许春生进屋坐: “我们家昌平还说过当初你领他回家吃饭的事情呢,倒是麻烦你们了。” 她见许春生坐下后,也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你伯父去外面买花肥了,一会儿就回来。” …… 张秀兰是个健谈的性子,而许春生上辈子进过厂送过货也干过快递外卖,对什么都说的上来一些。 唐昌平在一旁偶尔接接话,所以两个人聊的还挺好。 “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干劲,这种地,办猪场,现在又要学酿酒,一件事接著一件,敢想敢干,还不怕吃苦。” “咔噠。”门被推开了。 许春生朝门口看去,一个五十几岁的男人一手拿著几朵梔子花,一手正在拔钥匙,脚边还放著一袋子花肥。 这应该就是这间屋子的男主人——唐永年了。 许春生起身朝门口的人打著招呼: “伯父好。” 唐永年轻轻点头: “嗯,你好,坐著就是。” 唐永年关上房门,拿著手里折的花,径直走到妻子旁边: “老杨院里的梔子花开了,我给你折了两朵。” 张秀兰接过花,笑著说: “老杨院里的花你都摘多少了?” “没事,他那里多著呢,等我的种起来就再不用摘他的了。” 徐春生克制著不去看阳台上那些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杆子和几片叶子,实在没认出来是些什么品种。 唐昌平就不一样了,他盯著阳台上的花盆: “爸,你还是摘杨叔家的吧,你这些怕是开不了。” 许春生有些惊讶的看向唐昌平:没想到唐老师在家里这么勇。 唐永年没搭理自己儿子,直接坐在妻子身边: “听说你要办酒坊,东西都准备全了?” 说完又接著敲打,他怕许春生心气高,把酿酒的事情想的过於简单: “酿酒不是说说而已,新手前几锅酿出来的味道不好,都是正常的。是需要长时间的经验积累,慢慢磨手艺,才能酿出好酒。” 许春生坐直身子,態度诚恳,虚心的说著: “伯父说得对,这两天我跟著书上学了一些,但是自己干起来肯定没有书上说的这么容易。想请伯父帮忙指导指导。” 见许春生没有因为自己的敲打而表现出不满,唐永年也在心里暗暗点头。 “工具都置办全了吧?” “准备好了,也清洗好,晾上了。” …… 两人你问我答间很快就將去许春生家帮忙的事情確定下来。 见事情聊的差不多了,唐母热情的把许春生留下吃中午饭: “春生別急著走,就在我们这吃中午饭,我简单炒两个菜。” 许春生刚准备推辞,就被唐永年打断了: “留下吃饭。” 淡淡的话里藏著一点不容拒绝的语气。 许春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改口道: “誒,好。那就麻烦嬢嬢了。” 许春生嚼著嘴里的菜,眉头微皱,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 张秀兰炒的菜很奇怪,不咸不淡还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口感,吃著感觉牙齿与嘴唇之间糊了一层东西,越嚼越彆扭。 他有点怀疑人生的悄悄看了一眼唐昌平,却见这人真有条不紊的扒著米饭,偶尔夹一块菜,慢条斯理的吃著。 再转头看唐永年,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许春生咽下嘴里的菜,也学著唐昌平的样子,多吃米饭,少吃菜。 饭后,许春生陪著张秀兰聊了会儿天才离开: “嬢嬢,你改天去我家玩,咱们在一起摆龙门阵。” “好嘛,那你回去路上慢点。” 许春生和他们约定好了,明天来接他们的时间,这才离开。 下楼梯的时候,许春生就一直在感慨:嬢嬢也是不容易呀,一屋子的闷葫芦,半天蹦不出来几个字。 许春生在街上转了半天,才在市场上看见有人卖活鱼,他买完鱼之后,又去买了一些其他东西,这才回家。 许春生到家的时候,就见屋檐下,放了两个大陶缸,里面已经泡上了玉米。 看著这两个大缸子,许春生这才意识到,应该买一个塑料大桶,专门用来泡粮食,塑料桶比陶缸轻便也不怕摔。 和家里人简单说了一下今天去拜访唐昌平父母的事情后,他就准备去给三轮车加装一下。 除了第一次把三轮车开回家,车斗里载了人,之后就一直忙著其他事情,也没再装过人。 明天要去接唐昌平父子,还是得整个坐凳在里面才行。 许春生先量好车斗左右边框的距离,再锯了两块比斗宽多出二十公分的厚实长条木板,顺著边框稳稳横铺上去,刚好能搭在两边的铁框上。 大姐帮著在木板两端底下各钉一截短木条,卡在边框內侧,为的是防止急剎往前滑,导致人摔倒。 隨后许春生搬来一条长条木凳,架在两块木板中间,架稳后先用铁钉从木板下方向上钉死凳腿,再扯来几根粗铁丝,绕著凳腿、木板和车斗边框反覆缠紧绞成“8”字麻花,缠紧后把断头塞进缝隙,防止划伤。 一切弄的差不多了,许春生使劲晃了晃,人也坐上去试了试,见凳子稳稳噹噹的,这活才算完工。 许春生坐在车斗里,调侃的看向姐姐: “姐,明天我就这样去把唐老师给你接回来!” 第六十五章 风风火火学酿酒 第二日一早,许春生开著加装过的三轮车就去接回来了唐家父子。 唐昌平已经坐过几次许春生的三轮车了,对於从镇上到村里顛簸的土路,早已经適应了。 唐永年就不一样了,头一回坐这种车走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路上身子跟著车一直顛,下车的时候脸色都有点白了。 许父赶紧给人端来一杯茶水: “唐师傅,喝口茶缓缓,山里的土路就是太顛了一些。” 唐永年接过茶缸说了声谢后,立马喝了一大口: “太久没过这种烂路了,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还是路太烂了,要是哪天能把路修好了,大家也就方便了。” …… 见两人挺聊的来的,许春生转身去了灶房。 许母和大姐在准备著今天中午的午饭。 许母正在炸著小酥肉,么妹坐在灶前帮著看火。 许春生伸手在盆里捡了块小酥肉放进嘴里: “妈,今天中午吃啥?还是你炸的酥肉好吃。” “啪!” 许母一筷子拍在许春生的手背上: “炸著东西呢,你別说话。” 么妹想说哥哥又挨打了,但是想到妈妈说的“炸东西不能说话”,赶紧用小手捂著嘴巴。 许春生至今不知道为什么炸著东西不能说话,他又伸手捡了块炸酥肉搁嘴里才又凑到姐姐旁边。 大姐正在刮著鱼鳞,昨天买回来的是活鱼,放在盆里养了一晚上,今早上许父才给杀了破肚。 “姐,要不我来,你去跟唐老师说说话?” 大姐刮鳞片的劲都更大了一些: “一边去,別瞎来凑热闹。” 许春生摸了摸鼻子,尷尬的走开了:“好嘛。” 许春生这才从碗柜里拿出昨天买的桃子和西瓜,又翻出来一些自家树上摘的李子。 找了个盆,仔细清洗了之后装在汤盆里端了出去: “伯父,唐老师,吃水果。” 唐永年避开了切好的西瓜和桃,径直捡了一颗李子,咬了一口。 爽脆的口感加上果肉的酸甜,让他一路坐车顛簸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他不禁感嘆: “还是这种自家树上的有味道。” 又吃了两颗后,唐永年站起身: “咱们还是先去看看你准备的设备吧,別等试手的时候才发现缺点东西。” “誒好。” 许春生带著人去了竹棚那边,向唐家父子介绍著: “家里空屋不够,摆不开,我们前几天搭了这么个棚子,东西都在里面呢,您看看。” 唐永年看著眼前这个简易却结实的竹棚,暗自点头:看来他们是认真对待这件事情的。 竹棚外是一个新砌的土灶,上面架著一口刷洗乾净的大铁锅,旁边还放了一个大陶缸,上面搭著一根竹简用来接水。 走到竹棚里面,地面铺了一层红砖,乾净不沾泥,酿酒的器具也摆放的井然有序:冷凝器、接酒陶坛……连过滤用的粗纱布都清洗乾净晾掛在一旁。 看了一圈没看见蒸粮食的甑子,看许家人也不像忘记这么件傢伙什的样子,唐永年不禁问道: “你们的甑子呢?” 许春生解释著: “我们找人新做了一个大甑子,放在灶头上蒸著散味,还没拿到这边来。” 新甑子最好是在水里泡上一两天,再空著上灶大火蒸两三次,彻底散尽木气之后再用,这个过程一般叫“养甑子”。 唐永年点点头: “新甑子就是得养养,不然用来酿酒全是木头味道。” “工具没啥大问题,等苞谷泡的差不多了,就可以上锅蒸了。” 一行人又转身回去看昨天泡的玉米怎么样了。 唐永年抓起一把玉米,隨便挑了几颗用大拇指捏了几下,把许春生喊到身旁: “你来看,玉米泡到发胀,捏著发软就可以了。你找个傢伙,把玉米倒出来,沥乾水分。” 许春生走过来,学著唐永年的样子,也隨意捡了几颗玉米,捏了捏,记住这样的手感后,才把玉米倒进大筲箕沥水。 看著许春生学习的动作,唐永年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又上升了一点: “知道为什么要让你们淘洗和挑拣出烂玉米不?” 许春生边干活边回答: “是为了不影响口感?” “这只是很小的原因,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泥沙和脏东西容易坏缸,发不起酵。” “誒,记住了。” 看著许春生干活的模样,唐永年又解释起来之前让他们先挑玉米泡上,和为什么就只要五十斤的原因。 “让你挑五十斤玉米,是因为这样的量比较好把控。失败了也不心疼粮食,成功了正好攒经验学手艺。” “玉米太少,发酵时的温度容易变化,出酒量不稳定,你也学不到东西。” “但是一次用上一百斤,你也把控不好蒸粮、拌酒麴和发酵,要是发酸,你这一缸子就算毁了。” 不止许春生,在一旁陪著的许父出声表示学到了: “还得是有唐师傅手艺好,要是靠自己,光这些过程就够我们摸索很长时间了。” 趁著空档,唐永年又让许春生起锅烧水,等到水开,再把沥乾的玉米装进大甑子里。 许家父子俩合力把甑子抬上锅,这酿酒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 “一直用大火蒸著,火不要熄,蒸够一个多两个小时,一直要蒸到玉米熟透,不夹生才能熄火。” 唐永年站在一旁交代著。 “唐师傅,唐老师,来洗个手吃饭啦。” 许母见事情告一段落了,这才出声喊著围在土灶前的几人。 许父连忙邀请: “唐师傅,唐老师,这一会儿也蒸不好,咱们先去吃饭,摆摆龙门阵。” 堂屋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七双碗筷,碗里也盛好了米饭。 今天的米饭没有掺玉米面也没有加红薯,就是纯粹的大米饭。 米饭的香气和著菜的香味,直钻几人鼻孔,勾的人格外有食慾。 所有人坐下后,许春生主动给唐永年倒了杯酒: “伯父,感谢您抽空来教我怎么酿酒,我比较笨,一时半会儿怕是学不会,往后还要麻烦您多教教我。” 唐永年点点头: “只要你肯学,多琢磨,练上几次,不说能有多好,但是拿去卖也是有人买的。” 第六十六章开始酿酒 许春生举杯喝了一口: “那先谢过伯父了。” 唐父也举起杯子抿了一口: “意思到了就行,你也別喝多,下午的才是重头戏呢。” 许春生答应之后,一桌子人才开始吃饭。 一盆麻辣的酸菜鱼稳稳噹噹的摆在正中间,嫩白的鱼肉片躺在红亮的汤里,配著金黄的酸菜,最上方还有一些花椒粒、干辣椒段,再加些芹菜和小葱点缀,被热油激发出浓烈的香味,直钻人的鼻子。 一碟金黄暗色的油炸小酥肉,外皮焦香酥脆,盘子旁边还配上一点自製的辣椒麵,蘸著吃又是一种新口味。 一份酸辣炒土豆丝,土豆丝切的不够均匀,却一点不影响酸辣的口感格外下饭。 旁边还放著一碗白水煮的嫩南瓜,青绿的顏色沉在碗底,原汁原味不加过多调料,清甜可口,正好中和满桌荤菜的油腻。 这一顿饭下来,连唐永年都忍不住都多吃了许多,同时也在暗自观察著著许家大姐。 一身素净利落的打扮,乾净得体,性子爽直不扭捏,吃饭的时候也会帮著么妹夹菜。 一家人之间也相处的融洽,干什么事情也是商量著大家一起做,到目前为止他在许家也没看出什么重男轻女的情况来。 唐永年喝著碗里的南瓜汤问著: “老许,听说你们家还有个老三,怎么没见到他?” 听到这个问题,许红军可就来劲了: “三娃在县里读初中呢,当初还是镇里第一名特招的,学习上面的事情从来不用我们操心……” 趁著饭后大家摆龙门阵的功夫,许春生去了竹棚看火,以及看锅里的水烧乾没有。 为了避免火力不足,灶里放的是一根大木头,旁边还有小根的柴火棒助燃,全然不用担心中间断火的问题。 许春生捡了根棍子,把碎柴往里推了推,又加进去一些新的柴火,才转身回屋,跟著一起摆龙门阵。 饭后,许母留在家里收拾洗碗,大姐跟著唐昌平一起去了猪场看猪崽上午的吃食情况。 唐永年看了一眼手上的旧手錶: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去看看玉米蒸的怎么样了吧。” 许家父子俩,跟著唐永年走到土灶旁边。 许川生主动上前揭开木甑的盖子,手快的从顶上面捡下来几颗玉米,吹凉以后,递给唐永年: “伯,您看看。” 唐永年接过玉米,在手指尖捻了捻,直接捻扁了,又捡起一颗放扔进嘴里尝了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样就可以了,已经不夹生了。” 一旁的许春生和许父也学著唐永年的样子,捡了一颗丟在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咽下去。 “先把火撤了吧,拿个瓢,把玉米舀出来摊著。” 许春生和爸爸两人麻利的把洗乾净的簸箕,放在早就准备好的案板上。 父子俩拿著木瓢,將甑子里的玉米一点点舀出来倒在簸箕里,最后许春生找了两块毛巾,两人合力把剩下的玉米全都直接倒出来。 许春生拿著前两天新做的小竹耙,一点一点把玉米平铺开来,让热气快速散去。 趁著这个时间,唐永年又给两人讲了一些酿酒的时候,最容易忽略的小问题: “春生你记好了,酿酒最容易栽跟头的,全是些不起眼的小事。” 许春生连忙应著: “伯父,您说,我一定牢牢记好。” 唐永年指著簸箕里的玉米先是对许春生表扬了一番,说著: “你刚才做的很好,把玉米摊的很薄,这样散热才均匀。要是摊的太厚,下面的玉米散热慢,温度不好把控,容易捂烂发酸。” “然后拌酒麴的时候,温度高了,容易被杀死,低了又起不了酵,这都得凭经验,酿酒难就难在这里。” …… 从怎么分辨粮食的软硬程度,到时机把控,环境温差这些不起眼,却很重要的细节,到一一讲给许春生听。 唐永年喝了一口刚才许母端过来的茶,又伸手摸了摸玉米的温度: “你们过来试试,记住这个感觉,温热不烫手,这个温度就可以撒酒麴了。” 唐永年拿过一颗酒麴碾碎,让许春生仔细跟著学: “酒麴粉不能一次性倒进去,先撒第一层,轻轻的翻匀,再撒第二层,边撒边拨,儘可能让每一粒玉米都沾上酒麴粉,翻的时候也不能隨意的瞎翻。” 唐永年边说边给许春生做著示范: 就见他先將两侧的玉米粒往中间聚拢,再从中间向四周缓缓平摊开,一层一层的拨匀,整个动作轻缓不急躁。 “这样做是为了让玉米粒散热速度差不多,保持內外温度。力道轻一些,儘可能不弄坏玉米粒,影响出酒。” 示范完一次之后,唐永年让许春生去另一个簸箕里面操作。 许春生拿起刚才分出来的九曲粉,一点一点的朝玉米粒上撒,只是刚开始撒,还把控不好力度,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没有。 “把厚的地方轻轻向旁边拨一下,曲多容易发苦,曲少又发酵无力,出酒少酒味还淡。” 许春生放下酒麴粉,將酒麴粉拨匀,实在沾了的太多酒麴粉的玉米,没办法拨开,许春生乾脆將它们都捡了出来。 然后才抬手开始学著唐永年的动作,一点一点的翻著玉米。 他一边做著,唐永年在一边点头: “对,就是这样,慢慢来,不著急,手法记得挺牢靠。” 等所有玉米都沾上酒麴粉之后,才把它们装进乾净无油的陶缸中。 装好之后,在玉米中间挖一个圆孔透气,隨后盖上草盖,再用塑料布密封,隔绝外界的凉风和细菌。 看著他们封完口之后,唐永年又叮嘱了一句: “封口一定要封实,可不能前面都完成的很好,最后毁在这一步上。” “把陶缸就放在避光的地方让它发酵,现在的这个温度,封存七八天应该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你留意著,周遭能闻到酒香,就差不多发酵好了。” 一切弄好之后,许春生又朝著唐永年致谢: “麻烦伯父了,您休息一下,吃个晚饭,我爸陪您喝几杯。” …… 一周后。 “二娃!二娃!快来,有酒味儿了!” 第六十七章 酿出酒了 许春生听见许父的喊声,忙放下手里的活: “来了来了!我闻闻。” 许春生三步並作两步走进竹棚,仔细的嗅了嗅: “是比昨天更浓了,酸中带香。” 纯正的酒香味混著玉米发酵的微酸,从陶缸盖缝隙里钻出来,不甜不腻,闻著协调舒服。 “我要去把唐伯父接来,让他把把关。” 说完许春生就回屋开上三轮车,准备去接唐永年。 许母在院里喊了一声:“別忘了买点肉,我等会儿去把唐老师也喊来吃饭。” “要得。” 许春生先在供销社买好东西,才去唐家。 许春生拎著一袋苹果,“邦邦”两声敲响唐家的房门,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 唐永年拉开房门,一点也不意外敲门的是许春生: “来了?等我穿个鞋,咱们就走吧。” 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唐永年穿上鞋子朝屋里喊了一声: “秀兰,我去春生家看看。” “好,晓得了。” 许春生把苹果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两人这才关上门下楼。 下楼梯时,许春生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伯父,你怎么知道是我?” 唐永年轻哼了一声: “这两天温度有点高,你再不来找我,我都要去找你了,温度越高,发酵就越快,要是不及时开缸,就会发苦。” 说完,他又接著问: “闻著味道怎么样了?” 许春生走在唐永年旁边,认真回答著: “今天早上的酒味比较浓郁了,酸中带香,没闻出来其他的味道。” 唐永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又是一阵顛簸,许春生停下车,把唐永年从车上扶下来。 相比较上次来许家,谭咏麟已经適应了这顛簸的土路,这次明显没有上次难受。 许父在看见他们俩进村时,就倒上了一杯茶水,唐永年刚下车,他就端了过来: “唐师傅,麻烦你又跑一趟了。” 唐永年接过茶水,对许父笑著说: “麻烦撒子,坐车来的,又不累。” “我们先去看酒怎么样了,然后再摆龙门阵。” “要得,要得。” 除了去上学的三弟和么妹,剩下的许家人,都跟著去了竹棚。 这是自家第一次酿酒,大家对这次的成果都比较期待,都想看看能不能成。。 唐咏年在陶缸前仔细嗅了嗅: “酒味已经散出来了,这缸发的还算不错,虽然还不够醇正,但是没有怪味,第一次酿酒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开缸蒸吧,这几天温度高,等不得,稍不注意就苦了。” 许春生连忙应声,上前就准备伸手揭开盖子。 却被唐永年拦住了: “慢慢揭开,酒味才不会散的太快。揭的太快酒气会往上冲,容易遭呛不说,酒的度数都要低一些。” 说完,他才让许春生一点点揭开盖子,一股醇厚清甜的酒香瞬间散发出来,乾净清爽,也不冲鼻。 许春生凑近闻了闻,又看了看缸里的情况,脸上满是喜色: 上层是淡黄色的酒液,下层就是沉下去的玉米,看起来不浑浊,也没发黏。 一旁的唐永年也让开身位,让其他几人能更好的看清楚。 “是有酒香,咱这也算成了吧?” “还得是唐师傅指导咱们才能弄得出来。” 看几人都看的差不多了,唐永年指挥著: “你们是头一锅,没有底槽,取一些乾净的粗糠,薄薄铺一层垫在锅底篦子上。” 等许春生取来粗糠后,唐永年又上手演示: “像这样,薄薄的铺一层,也不要压的太紧。” 示范之后,唐咏年让许春生吧初康倒出来,自己操作一遍。 许春生学著唐昌平的动作,把粗糠均匀的铺上,轻轻压实。 “对,就是这样。鬆散点方便透气,这样蒸汽走的均匀,上下出酒才一样。” 说完,唐永年又让许春生把发酵好的酒醅舀进木甑里。 看著许春生边舀,他又一边交代著注意事项: “粮要摊平,厚薄一样,別一边高一边低。” “火也讲究,先大火上汽,上汽之后立刻转文火。” 最后还给他们解释了这么做的原因: “要是大火烧得太急,酒味暴辣,后劲不足;火太小又出酒慢,发酸发寡。” 唐昌平又指著冷却天锅: “冷水要经常换,一直保持锅里是冷的,这样子蒸上来的汽才能凝成酒。” “头尾酒分开接,最开始的酒是辛辣浑浊的,这些不要。” “最后的尾酒味道淡,还会有点酸,可以收起来,下次又蒸一遍。” “我们就只要中间的酒。” 许春生边干活,边仔细听著唐永年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许父把灶烧起来了,一家人才又把锅放在灶上,往里加水,然后把甑锅也放上去。 温度一点点的上升,甑锅也慢慢升起了白雾。 白雾出现后不久,一股细细的,透亮的液体,顺著导管慢慢流了出来。 唐咏年从一旁拿过一个小碗示意许春生接著: “现在流出来的就是头酒了,味道呛人,可能还会有一些其他的味道。” 许父许母和大姐也凑过来闻了闻,一股又辣又冲的呛味,还带著一些其他说不上来的杂味,惹的人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 许春生也闻了闻: “確实有些呛,看著清亮的很,没想到味道还不太好闻。” 唐永年见几人难受的样子笑了起来: “哈哈哈,头酒烈,这些都要单独装,不能和好酒混在一起了。” 几人点头表示记下了,一起盯著导流管里的酒不断流下来,等头酒接的差不多,才另外换了一只乾净大酒罈放导管下面接酒。 “现在这些才是这锅酒里最好的部分。” 几人又用小碗接了一些,挨个闻了闻: “確实没有刚才的呛人,还能闻到苞谷的香味。” “顏色也比刚才的更亮一些。” 许家人凑在一起把自己看到的闻到的都说了出来。 唐永年接过话头: “现在就这样稳著火烧,现在这些放心接。” 隨著锅里的酒气慢慢变淡,流出来的酒液速度变慢,顏色开始变浑,酒香味也没有之前的浓,还隱隱透著一股酸味。 唐永年又让人换了个缸子: “现在出来的这些就是尾酒,度数低,味道淡,还有点酸,要是混进中酒里,就会影响整体的口感。” “头酒和尾酒都別倒,攒起来以后统一再蒸,也能提出来酒。” 一旁的许许父此时也忍不住问: “唐师傅,我们这锅酒算合格不?” 唐永年却说: “如果想拿去卖的话,算不上合格。自家留著喝,或者送亲戚尝尝倒是可以。” “新手第一锅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唐永年说完,拍了拍许春生的肩膀: “有点天赋。再试两锅,卖卖散酒没问题了。” 听著唐永年的肯定,一家人都高兴的不行,脸上全是笑意。 第六十八章 猪圈消杀 学会酿酒的手艺对许家人来说,確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因为不仅多了一笔收益,还多了个把猪场打理的更好的法子。 许春生看著分別装起来的头酒和尾酒,向唐永年请教著: “伯父,我想把头酒和尾酒用来打扫猪圈,您看得行吗?撒生石灰倒是便宜,就是害怕猪吃进去。” 唐永年听到许春生的想法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能想到这茬: “你这个想法倒是实在,杀菌消毒用75%的酒精效果最好。” “一斤头酒五斤水,尾酒只用两斤水,就这样的比例差不多了。” 唐永年身为酒厂老员工,对这些酒精含量隨口就能说出来。 用酒去打扫猪圈,既能消异味,还能杀虫灭菌。 一来酒水味道重,撒进猪圈里能压住猪粪的臭味,挥发的时候还能把异味也带走。 二来可以把猪场里滋生的细菌杀掉一大部分,藏在缝隙里的虫卵也会被杀死,顺带连苍蝇蚊子也会少上许多。 最重要的是,减少蚊虫细菌的滋生,猪也不容易生病。 许春生听了唐永年给的配比建议,心里也有了想法: 等今天的酒收了尾,就把这些就兑上水,用喷雾器把猪圈喷一遍,等以后攒的够多了,再“奢侈”一把,直接冲洗。 这年头,村里人都知道酒可以杀菌除味,却没有谁说的清楚具体多少效果最好。 况且,也没有谁捨得用酒来打扫猪圈,顶多用水多衝洗几次。 也就许春生现在学了门酿酒的手艺,用自己的粮食,酿出来的酒,好的酒拿去卖,次的酒用来给猪场杀菌,用起来也不心疼。 这些粮食在许春生家,先用来酿酒,再用来餵猪,“死”在他家,这辈子也算活得轰轰烈烈,半点没浪费。 把唐永年送回家后,许春生打算从镇上买了个新的铁皮喷雾器准备回家打扫猪圈。 家里的喷雾器装过农药,是绝对不能拿来在猪场用的。 许春生正在问喷雾器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春生哥哥。你来买东西呀。” 许春生循著声音望过去,是程润书。 一件浅粉色的確良衬衫,搭著一条蓝色紧身喇叭裤,衬的两腿笔直修长,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搭在胸前,起起伏伏。 她提著半框刚挑好的东西,站在不远处,微微笑著看向许春生。 许春生笑了起来: “是呀,我来买个喷雾器。你东西选好了吗?” 程润书慢慢走过来,有些好奇的问著: “你买喷雾器做什么呀?” 也不怪程润书好奇,马上就是七月了,这个时候地里的草也锄的差不多了,压根儿用不上喷雾器打药了。 许春生拿起身前的喷雾器: “是买来在猪场用的,对了,你们的猪场贷款下来了吗?” 说到猪场,许春生想起来当初程润书问过他这些事情,这才这么一问。 程润书庆幸的说著: “还好之前哥哥给我讲的仔细明白,我们才少走许多弯路呢。” “我爸和几个叔伯还说以后要好好谢谢你,请你吃个饭呢。” “只是现在办这些手续的人多,审批时间更长了,可能要下半年才建得起来。” 两人边聊边去结帐,许春生还把程润书的一起结了。 反倒让程润书侷促起来,脸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 “哥哥,这怎么能让你来呢?” “没事,你之前帮过我们这么多忙,还给送了小狗,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別推辞了。” 程润书这才止住话头,跟在许春生身后走出去。 许春生將喷雾器放进车斗里,问道: “你还要去买东西吗?” “已经买好了。” “那行,你坐上来,我送你回去。” 许春生本来是想让程润书坐在车斗里的,那里面坐著更宽敞。 只是程润书已经坐在了挨著他坐下了,许春生反倒不好再开口让她去后面了,只能交代著: “扶好把手哈,路烂,抖的很。”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甜的:“好呢,哥哥。” 以及擦过许春生脸颊,独属於少女的温热气息,丝丝缕缕,无端让许春生不自在起来。 將程润书送到家之后,许春生在她家坐了一会儿,程父程母分外热情,还想留他吃饭。 许春生推辞了好久,才终於让他们放自己离开。 “叔叔嬢嬢,我就不留下吃饭了,下午还要去打扫猪场。” 程父程母这才鬆口,又笑著说: “那你下回一定要来玩,我们润书也没几个朋友的。” 许春生也客气的说著: “誒,好,你们去大伯母家玩的时候,也顺便来我们家坐坐。” 又客气寒暄了几句,许春生才顺利从程家离开。 差不多快五点,许春生才到猪场,许父和大姐在认真清扫著猪圈: “什么事耽误了?这么晚才回来。” 许春生放下喷雾器,见猪圈里面早就已经清洗过了,就差一个过道还没洗完。 他也不准备插手冲洗过道的事情,要了先水在喷雾器里面清洗了两三次,才拿出今天的次酒倒进喷雾器里。 边干活边把碰见程润书的事情说了一下。 大姐闻言,挑眉看了一眼许春生,没说什么,又接著用竹扫帚刷起地面来。 许父提著水在前面冲,大姐拿著扫帚,把污水扫到排水口去。 这会儿早就打扫乾净的猪圈里面,也差不多干了。 许春生把喷雾器背在背上,压著气杆,一个一个猪圈的喷洒过去,尤其死角部分,直接把喷头兑过去仔细喷著。 许春生喷洒著兑的酒水,猪圈里的猪就跟著凑了过来,不停地嗅著地面,还时不时舔两下。 这也是许春生不愿意用生石灰的原因,难免有猪会误食,用现在这个法子,反而没有了这些顾虑。 等所有事情干完后,天也渐渐黑了。 许春生打开电灯,看著圈里已经长大许多的猪崽,长得快的,看著也有一百出头,小一点的,也有八九十斤,心里满是期待。 大姐在他旁边感嘆了一句: “长的很好吧!咱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第六十九章 收猪草咯 上次酿出酒之后,许春生特意装了两壶酒,又买了些糖和水果,专门送去给李支书和王站长。 就连上次帮著跑腿办手续的张干部,许春生都没忘,也给人带了瓶酒。 一来是想让他们尝尝自家作坊酿出来的酒味道怎么样,二来也是为了搞好关係,留好情面。 至於村里的村长,还有与自家交好的亲戚朋友,这是许父去送的。 团邻之间,还是由许父出面最合適,借著尝尝鲜的名头,更能增进邻里间的关係。 六七月的天,前天摊在竹蓆上的酒糟,昨天晒了一天已经干透了。 这个时候人一直在太阳底下晒都受不了,何况被摊均匀暴晒的酒糟呢。 许春生正在將这些干透的酒糟装进尼龙袋里,五十斤玉米,能酿出来差不多二十斤酒,剩下的酒糟也有六七十斤,但是彻底晒乾后,也就不到二十斤。 这点酒糟拌在猪食里,四十几头猪,两天就可以吃完,还可以减少买混合饲料的量。 夏天气温高,要是不把酒糟晒乾,直接装起来容易发酸变餿,这样的酒糟给猪吃了,容易得病和拉稀,再加上酒糟里残留的酒精,猪,吃了容易醉食,睡觉多了,自然吃得就少,不长膘。 所以就得把酒糟多余的水分控干,让残留的酒精挥发掉,再搭配上麩皮、玉米面、猪草拌匀营养才均衡,更容易长膘。 收拾妥当之后,许春生才带著李支书开的“专业养殖户证明”到乡粮管所又买了一千斤玉米回来。 现在猪崽长到一百来斤,一千斤苞谷掺著糠麩、猪草喂,也就只够吃十天左右。 许春生和许父將苞谷搬进仓房后,许春生商量著: “爸,趁著现在地里不忙,我们请人割猪草吧,晒乾囤起来,免得冬天没得草来餵。” 许父点点头: “这个时候坡上田埂的猪草长得茂盛,现在割最好割了。” “趁这阵草多,请人多割些回来晒乾,现在地里活不多,请人也方便。” “汪汪!” 小黄也在院里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两人把这些事情商量好之后,又把猪圈里面检查了一遍才回家。 “小白,小黄,好好看著猪场。” 两三个月时间,之前的小狗也长到小腿肚子高了。 小黄依然是个跳脱的性子,不管是谁来,都会叫两声。小白就跟它刚来的时候一样,经常就趴在窝里睡觉。 小黄经常满院跑,时常会把自己绕在某根柱子上,只等著许家人来餵猪的时候解救它。 为了不拘著两条狗,许春生把狗绳系的比较长,平日里也不会有人到猪场这边来,所以也不担心它们伤著人。 两人向外走去,小黄跟著跑了一节,直到绳子绷直了才停下,小黑一如既往只是轻轻抬了下眼皮,看了一眼两人离开的方向。 下午,许春生和许父两人就开始在村里说要收猪草的事情。 许父负责在村里说,许春生则是开著车去了其他村,因为去年,许春生在各个村里收过很多次麦冬,大多数人对他都有印象。 更何况麦冬大卖之后,许春生这个名字也就被更多人知道了。 “许老板,这次准备收点啥子东西?” 一个大爷放下手里的活问他: “老辈子,吃饭没有?我这回来是想收干猪草。” “你们把猪草晒乾,一般干猪草三分钱一斤,嫩猪草晒乾的五分钱一斤。” “我们给你送过去呀?” “你们送过去,一百斤我再另外给两角钱的辛苦费。” “誒,要的!” 大爷有些高兴的答应下来。 自己这个年纪又做不了小工,像许春生说的收猪草这样的活算得上村里第一份了,自己只要在空閒的时候割回来晒著,太阳毒辣的时候,一两天完全够晒乾了。 毕竟现在也没哪家人会专门请个人割猪草,也没有谁会出钱收遍地都是的猪草。 “生的你收好多呀?” “六角钱一百斤。” “大爷,你帮我给大傢伙说说,我要收很多干猪草,请大家帮个忙,在自家地里割一些。” …… 这样的对话,许春生已经说了好多遍,一个村里,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去说一遍,也是个不小的工程。 “嬢嬢,吃饭没有?” 许春生站在小伟家的院坝里,朝屋里喊著。 “吃过了,小许老板吃没有?快进屋坐。” 小伟妈听见许春生的声音,赶忙从屋里出来,吆著许春生进屋坐。 给许春生倒了碗茶后,又拿出来几个苹果和一些花生招待许春生。 她拿起小刀就开始削皮,削好之后递给许春生: “小许老板,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好招待你,你吃个苹果。” 许春生双手接过苹果: “我吃不完,嬢嬢你把刀拿来,我们分一个就是。” “我今天来是因为想在村里收干猪草,现在正是猪草多的时候,我想吞一些乾草,留到冬天餵猪,想麻烦你帮我在你们村里面说一说。” 许春生把苹果从中间分开,递了一半给小伟妈妈: “你们隔得远,要是自己送过去,一百斤干猪草我再另外给两角钱的辛苦费。生的额外给两分。” 说完后,许春生又把猪草的价格给她讲了讲: “那就麻烦嬢嬢帮我给村里家家户户说一说,你们村我就不转了,我直接去下一个村子。” “要的,我肯定给每家每户都说清楚。小许老板不忙走,我给你煮两个糖水蛋。” 许春生想走,没走成,被小伟妈妈拉住了: “我的水马上就要开了,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吃个糖水蛋再走,填个肚子才有力气去下个村。” 许春生推辞不过,在小伟家生生吃了五个糖水蛋,才被小伟妈放走。 晚饭时,许春生和家里人说著: “后面来卖猪草的人肯定多,咱们注意一点,那些用烂的,发霉的猪草来凑数的,咱们寧肯得罪人,也不要这样的猪草。” 这话一出,得到了全家人的赞同,自己收东西,总该有个章程,不能什么老的烂的都要。 “是该这样!咱们总不能花钱买点烂草草回来吧。” 第七十章 猪场出事了 第二日一早,许春生刚吃过早饭,正准备去猪场看看,小伟妈就背著一个空背篓出现在了许家。 “小许老板,昨天听你说你们要囤猪草,我来帮你们割几天,你们家地是哪些?” “嬢嬢,这怎么好意思?” “嗐,小许老板別这么说,这算啥,別的我帮不上忙,下力气割点猪草,我还是很在行的。” 许春生和小伟妈妈商量要给她开工钱,也被她执拗的拒绝了,於是接下来几天,小伟妈妈都雷打不动的来帮他们家割猪草。 话说,自从许春生家开始收猪草后,许春生的猪场就不再缺猪草了。 仓房里也渐渐堆起了一些干猪草,为了之后能放得下更多的草料,许春生还为此特意修了个土房。 收猪草的消息放出去没几天,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来许家的猪场卖猪草。 因为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许春生还特意把两只狗的绳子弄短了一些。 对於热闹起来的猪场,刚开始小黄还很兴奋,来一个人他都要喊几声,后面人多起来之后,它好像也习惯了,跟著小白趴在一起睡大觉。 有些人卖了草料之后也不著急走,大傢伙就在这站著聊天,也能说上许久。 见来看热闹的,卖草的人越来越多,许春生乾脆又多做了几条板凳,放在屋里,还会给他们放上一壶茶水,渴了自己倒在杯子里喝。 谁让现在村里就他家第一个开养猪场,也是第一个收猪草的人,大家都会好奇许家开猪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许春生对天天有很多村民来自己家猪场附近看也没多在意,自当这些人也是对开猪场感兴趣。 他自己对养猪还是有信心的。 他也知道,猪价在接下来只会暴涨,是眼下农村个体户最適合乾的发財方式之一。 但没过几天,开始有村民在路过许家的猪场时,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又有死耗子?” “我昨天路过这里也发现了有一只死耗子。” “你们看,这里还有一只死麻雀!” 一些村民也在路过时议论了起来。 “春生,你家的鸡不对劲!” 这天,许春生来收猪草时,就有来卖猪草的村民,指著他家猪场外的一只倒在地上的鸡对他说了起来。 许春生认真看了看,顿时就觉得不对劲,下意识的否认:“这不是我家的鸡!” “不是你家的鸡?” “那这死鸭子总是你家的吧?” 这时,另外一个背猪草来许家卖的村民,指著一只同样在猪场旁的死鸭子问起许春生来。 许春生这时也越发確定了,这是有人在害他家! 因为这鸭子也不是他家的。 而这人明显是真恨自己家,要不然也不会下如此血本,悄悄整些死鸡死鸭来。 要知道,这年头,农村一年到头也捨不得杀几只鸡杀几只鸭的。 “不是我家的!我家的鸡都在家里呢,不会到这边来!” “这是有人故意整我家呢。” “乡亲们谁要是知道一些谁要害我家的线索,还请告诉我,只要查实是真的,出线索的十块,找出人来我许春生直接付一百!” “还请大家跟我来看,圈里的猪都皮实著呢,吃得好睡得好。” 许春生直接花钱先转移村民们的注意力,然后再领著人去看猪圈里的情况。 许春生从人群里喊了几位辈分高的村民,领著他们进了猪场看猪的情况。 几人出来后,也对著周围的人说: “看著猪是没啥问题的,白白胖胖的,看起来多健康的。” 这些来卖猪草的村民,听了后也议论起,在想是谁这么干,也確实对许春生说的好处比较心动,看谁都像丟死耗子的人。 但也有人不信,觉得许家的猪场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才死耗子、死麻雀乃至死鸡鸭。 特別是当知道这事的人越来越多后,流言蜚语就多了起来。 “这许家还不肯承认,以我看怕就是猪有啥病了。” 更多的人知道许家猪场附近出现了死动物,难免有人猜测是猪生了什么病。 还有不少人眼红许家的猪场办起来了,后面还更是学会了酿酒的办法,自家酿起酒来。 看著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心里的妒忌也越来越重,见许家出现这样的情况,心里难免生出一些猜测,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平日里没人敢说他们家的閒话,如今逮著理由,还是许多人亲眼看见的,流言蜚语传的更快了。 甚至连大队的李支书也听到了些苗头。 “听说了没?许家的猪场闹病了!” “好多去他家卖猪草的人,都看到他家猪场后阳沟有死鸡死耗子!” “嚯,真的假的?那么多猪呢,这要是都病了,简直……” “简直什么?”李支书走到几人身旁打断他们的话。 “兽医检查过了吗?你们亲眼看到了吗?” 几个就住在大队办公室附近的村民,听见李支书的话,瞬间哑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们也是听別人说的,大家都在这么说。” 其中一个人硬著头皮回答著。 看几人的样子,李支书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隨便说了他们几句: “眼见为实,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现下你们猜的再多都没用,要是真好奇,直接去他们猪场看不就行了?” 李支书走后,几个人也嘀咕起来: “谁敢去看?要是把病带回来,自家的猪害死了怎么办?” “就是,他帮著许家说话,怕不是拿了好处。” 说完后,这人还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许家猪场。 大姐蹲在狗窝旁边,摸著小白的脑袋,问著: “这两天咋个没得人来卖猪草了?” 许春生仰靠在竹椅上,也有些疑惑: “怕不是前两天死耗子乾的。但是我们不都带人去看过了?当天就澄清了呀!” “对呀,怎么到现在都还没人能提供点线索呢?到底谁往咱家猪场丟死耗子死鸡?” 姐弟俩还在討论呢,旁边就传来李支书的询问: “你们带谁去看的?找兽医看过没有?” 第七十一章 李支书前来支招 猪场发现死动物这件事情已经过去有几天了,再加上隔壁镇发现了“瘟猪”。 於是有人胡乱猜测许家的猪场有问题,这些毫无根据的谣言,不光让村里跟著紧张起来,连大队也紧张起来。 许家的猪场当初可是在大队的帮扶下建起来的。 本就是为了让他们在村里起到带头作用,可不能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出了问题。 所以大队在开会之后决定,由李支书来许家查看具体情况,再由其他干部去走访当天在现场的人。 就是为了具体了解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猪场真的有问题。 许家姐弟循著声音看过去,李支书戴著个遮阳草帽,正在朝两人走过来。 许春生站起身,把椅子让给李支书: “李支书,来坐。今天大队不忙吗?” 李支书顺势坐下,直接开口问道: “我昨天怎么听人说你们猪场出问题了?有死鸡和死耗子?” 许春生又给李支书倒了碗茶,点点头: “前几天是出这么个事情,不过我们当场已经解释清楚了,也找了几个老辈子进猪场里面看了,猪確实没问题。” 说完后,他还將自己花钱求线索的事情也说了一下。 “只是到现在也没有人提供消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支书端著茶缸,皱著眉头说著: “你们光这样不行,一点小事情传的人多了,都会变成大问题。你带我进猪场看看。” 许春生领著人进了猪场,李支书把每个圈里的情况都看了看,重点关注了猪吃食的情况,以及猪圈里的卫生情况。 李支书抬头看了看墙上轰轰响的排扇,大声问著: “你们多久打扫一回?” 许春生跟在一旁,回答道: “每天都会简单打扫一遍,隔两三天就会彻底冲洗一遍,等地面差不多干了,还会喷点酒精杀菌消毒。” “粪便每天都会清理,不敢让猪圈里的粪便堆太多,有时候餵完猪,有时间也会顺便剷出去。” 猪圈里的粪便要是堆得太多,现在天气这么热,要不了一天就会產生浓重的臭味,就算排扇都打开,这些味道也不可能散的完。 又热又臭的环境,猪不仅胃口变小,还会引来鼠蚁蚊虫,带来各种病菌,可能会导致猪也染病。 李支书听了许春生的话,心里也有了谱: “你们猪圈卫生確实管理的好,这里面確实也没有什么异味。” 李支书低头看著猪圈的地面,又看著猪槽里剩下的猪食,都是新鲜的,不像是之前剩下的。 也有一些猪在埋头吃食,精神头也挺好,他又看了看猪槽的角落,没有堆积的残渣。 最后才看了猪圈里没有堆积的脏东西,使劲嗅嗅空气,是正常猪屎的味道,没有发酸以及沤臭味,整体卫生看起来不错。 两人出来后,李支书又让许川山带著他去看了他们放粮的仓房。 成袋成袋的苞谷、糠麩堆在里面,都做了垫高,没有接触地面。 “你们的粮食,一定要注意先买的先餵。” 许春生点点头: “是这么干的,每次都是差不多餵完了再运新的进来,再把之前的单独放的,就是怕粮食放太多,招耗子,发霉。” 之后李支书又看了他们拌料、打苞谷面的地方。 大姐正在熟练拌苞谷面、糠麩和饲料,李支书多看了一会,整个流程,没有多余的动作。 等配好之后,大姐顺手就开始清理周遭的卫生,这样的收拾全是平时养成的习惯,下意识就做了。 李支书看完猪场的情况,心里也有了个底:许春生的猪场目前看来是没有问题的。 李支书拿著手里的草帽给自己扇了两下风: “隔壁镇上发现病猪了,现在天气热,发病高,你们要多注意。” “这样子,我明天上午再来一趟,你去镇上畜牧站,请兽医老师来猪场检查一下。” 见许春生应下来之后,李支书又补充道: “再把村里每户人家都喊一个人过来,开个闢谣会。那天在你们猪场的人已经有人去了解情况了,我们会通知他们明天来,你就不用特意去喊了。” 许春生听完后,立即明白了李支书的用意,立马感谢著: “又麻烦李支书了,还是我之前想的简单了,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样。” 不怪许春生不知道,他们家现在在村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了,这些谣言肯定也不会有人当著他们的面来说。 也有人去问了当天在场的人,为了不得罪许春生家,肯定也是捡好的说,但是並不妨碍来打听的人有自己的想法。 许春生明白,特意把那天在场的人叫过来,再召集全村人开会,就是为了让他们做个证,把那天的情况当著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所以送走李支书之后,许春生帮著把猪餵完,风风火火地回了家。 “爸,李支书刚才来了趟猪场,让我们去把村里人都喊上,说明天上午请兽医师傅来我家猪场给猪做检查,请大家做个见证。” “咋要做检查?我们的猪没问题呀!” “谣言太多了,这种事情自己怎么说都没用,还是得当著大家的面把这个事情说清楚,才能把人嘴堵上。” 许父烦躁的摸了下头顶: “这些人当真吃饱了没事干,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龟孙儿丟的死鸡,我不给他两锤子!” “走,我们赶紧去。” 这种事情,光许春生一个人不行,因为在上一辈眼里,许春生还是年纪轻,请人的事情还是得有许父跟著。 两人从家里装了瓶酒,又带了些糖果先去了村长家。 两人走到村长家后,先后朝村长喊了一声: “伯伯。” “姥爷。” 村长热情的招待著他: “誒,红军,春生,快来坐。么们,去倒茶。” 几人寒暄了两句,许父才说出自己的来意: “伯伯,是这样的,最近有人说我们家猪场有问题,李支书让我们请大傢伙明天上午在猪场开个会,把这事情说清楚。” “就是想麻烦你,和我们一起去给村里每户人都说一说。” 最后,许春生又捧了一句: “姥爷,村里人都比较信任你,远比我们自己单独上门更有分量。” 村长爽快的点头:“要的。走嘛。” 第七十二章 谁扔的死耗子? 我是许家村的村长,村里每家每户的情况算不上知根知底,却也了解的比较详细。 只是这许红军一家让我搞不明白了,好像突然间他们家就“转运”了。 先是种麦冬赶上大涨价,然后开始修猪场,还获评了“勤劳致富带头人”,拿到一万无息贷款,再来家里单独装了变压器通上了电,之后又置办起了烧酒作坊。 一件件事情发生下来,许家的日子肉眼可见的红火起来,这样的发展速度,著实让人诧异与眼红。 这两天的谣言村长自然也听到了。 不少人都抱著观望的心態,等著看许家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也有人私下幸灾乐祸,等著看热闹。 许春生和许父两人和村长一起,把村里家家户户都通知了一遍,让每户明天上午至少去一个人开会。 整个村子通知下来,一下午时间也用完了。 走完最后一户人家之后,许父再三邀请村长去自己家吃晚饭: “伯伯,走,去我家吃晚饭,今天真的是太麻烦你了。我陪你喝两口。” …… 第二天一早,许春生在早市买了些肉,就在畜牧站门口等著了,等到八点畜牧站的工作人员上班,就把自家猪场的情况说了一下,载著兽医师傅就往家赶。 “这猪场真的没问题吧?” “要不是村长去喊我,我都不想来,要是真有点啥问题,把病带回去染给了我家的猪,那找谁说理去。” “听说是大队干部喊的,今天要给所有人开会,喊大家不要再討论许家猪场的事情。” “哼,他家的猪场要是没问题,还怕別人说嘛?” “就是呀,我有个亲戚是隔壁镇的,他们那边好几户人家的猪都得病了。” …… 越来越多的人凑到许家猪场里,不大的坝子站满了人,还有些甚至就站在旁边的空地里。 人多,討论的声音就大,只是话题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许家猪场的这个事情。 不知谁喊了一声: “李支书,您来了啊。” 嘈杂的声音这才淡下来,眾人朝来人的方向看过去。 李支书还带了两个干部一起走过来,他手里拿了个喇叭,笑著和大家打招呼: “你们摆,你们接著摆,不用在意我。” 许父从人群里走过去,客气的和三人打著招呼: “辛苦李支书和两位同志专门跑一趟。” “这也是为了大家,要是猪场真有啥问题,到时候整个村子的猪都得严查,现在把事情解决了才好。” 几人客套了一会儿之后,李支书举著喇叭,朝著大傢伙喊著: “各位团邻,这几天谣言传的比较厉害,因为这个事情,才把大家喊过来,开个闢谣会。” “这不是专门为许家猪场开的,也是为大家开的。” “隔壁镇上已经有病猪了,我们喊了兽医师傅,等他把猪场的猪检查之后,再给大家讲讲,平时应该怎么注意防护。” “这猪要是病了,既不能卖,也不能吃,只能找个地方埋下去,对大傢伙儿来说,都是不小的损失。” 李支书不断地和大傢伙说著给猪检查的事情,还提了些建议,比如平时猪圈要勤打扫、勤冲洗。 等说的差不多了,许春生也带著兽医师傅到了猪场。 李支书顺势说著:“兽医师傅来了,大傢伙感兴趣的可以跟著去看看。” 许父也找李支书借了喇叭喊著: “今天確实给大家造成了麻烦,等检查结束了,大家去我家坐坐,吃个饭,喝点酒,接著摆龙门阵。” 人群中不断响起答应的声音: “哈哈,要的。” “那你要喊红们多煮一些饭哦,我们那么多人,煮少了,不够吃哈。” 自从上次许家请人修猪场,大家对他们家的伙食都是讚不绝口,也在村里传开来。 不是谁家请人做工,每天有馒头包子垫垫,还能做到油荤大,顿顿有肉的。 这次喊人吃饭,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所以有些打算露个脸就走的人都被他这句话留住了。 张兽医看他们事情都说完了,开口问道: “前几天的死耗子,你们埋哪里了?嘴巴鼻子有没有分泌物?来两个那天见著的人说。” 兽医拒绝了许家人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让当天在场的人来回答。 就是为了避免別人说许家人和他沟通好了,由別人的口说出来更有可信度。 从人群中传出来几道声音: “我们看到的时候就死在了阳沟的位置,嘴巴上好像没东西。” “是的,我还拿棍子戳了一下,確实没看见啥在它嘴上。” 三十度的天气,死鸡死耗子埋在地里四五天,早就已经开始烂了,没有必要再挖出来看一遍了。 张兽医点点头,隨后走进猪场里,进去前交代了一声: “人不要跟的太多了,你们找几个代表跟著,人太多,怕猪应激。” 李支书点点头,让村长选了几个人跟著进去。 饿了一早上的猪,见有人走进来,胡乱地叫著,还有的直接蹦起来,前腿趴在了猪圈的墙上。 张兽医看著这些精神头十足的猪,点点头: “提两桶猪食倒进圈里,我看看它们吃东西的情况。” 说完,就看见张兽医直接翻进了猪圈里,他一进去,猪圈里的猪就焦躁的在猪圈里走动。 他边检查猪边在自己带的本子上写,嘴里还给大傢伙说著结论: “第一个猪圈,第一头猪,皮毛顺滑,不掉毛起皮,呼吸正常。” 张兽医又翻看猪的耳朵、肚皮和四肢,又动手记起来: “身上没有红斑、疙瘩、脓包和水肿,也没有寄生虫叮咬。” “眼睛清亮,不发红也不发白,嘴角乾净不掛黏。” 最后张兽医让人给他递了根棍子,他拿著戳了戳猪圈里的粪便,说著: “圈里没有呕吐物,不拉稀,没有血丝,顏色正常。” 对於个別睡得太死的猪,张兽医还把它拍醒,看猪走路时身体发没发抖,晃不晃。 眾人跟著他一头猪一头猪的检查过去,检查完一头猪,张兽医就给一个结论。 等所有猪都检查完之后,张兽医开口说道: “猪没有问题,健康的很。” 虽然知道自家的猪肯定没问题,但是得到兽医的检查结果之后,许春生还是鬆了一口气。 “那死鸡死耗子哪里来的?” 第七十三章 闢谣大会 死耗子谁丟的?是个好问题。 这个问题一出来,猪场里也安静下来了,只剩下大排扇轰轰作响。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脸上都带著几分猜测,没有人率先开口说话。 猪场里的空气被排扇带动起来,带著一股特別的腥膻味,在几人鼻尖环绕。 李支书轻轻咳了一声,见眾人的目光都朝自己转了过来,才开口打破这凝固的氛围: “这个事情后面自然会有调查,你们也都见到了,每头猪都没有问题,要是有线索的,可以私下提供,切忌包庇散播谣言。” “走吧,咱们先出去,还有拌料区,仓房没看呢。” 七八个人一出来,就被外面的人围起来了: “咋样呀?” “有没有问题?” 李支书看著身前围过来的人群,他举起喇叭喊著: “大家不用恐慌著急,刚才兽医检查了,猪是没有问题的,我们现在去检查厂房和拌猪食的地方,等都检查完了,咱们再一併说。” 对猪圈以外的检查,没有人特意强调不能跟,所以等许春生打开仓房门之后,有人好奇跟著进来看,也有人守在门口张望。 就见张兽医先是查看打碎的玉米面有没有发霉或者发暗: 拿起工具將下面的玉米面翻出来,隨手抓起一把在手里搓几下,掰开,结块的粮食看里面是不是湿的发霉,最后把手里的玉米面举到鼻子边闻一闻: “苞谷面没得问题,不结块,也没有霉味。” 之后又去翻看堆放玉米、糠麩的位置,查看地面有没有返潮积水,再让人帮著把袋子挪开,看角落里有没有被老鼠啃咬的痕跡: “地面乾燥,没有老鼠活动的痕跡,但是从袋子里面漏下去的粮食要及时清扫。” 最后张兽医才让许春生带著他去拌料区检查,主要看了配好的饲料有没有受潮长霉,顺便把工具都检查了,看存不存在变质的残渣。 张兽医放下手里的工具,先是告诉李支书和许春生所有的检查已经做完了,然后再对著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说: “大家不在这里围著了,我们出去在院坝里说。” 乌泱泱的人群从屋里走出去,所有人都朝著许春生这边看过来,就等著听结果。 跟著李支书来的两个干部,其中有一个人一直在记录检查结果,另一个人则是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人,偶尔会跟著他们搭话。 帮著记录的那位干部,把喇叭举到嘴巴前: “各位父老乡亲,听我说两句。” 院坝里村民嘈杂的议论声,隨著干部的这句话说完,瞬间安静了下来。 “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许家的猪场没有问题,猪也没有生病的情况,大家可以放心了。” 听到这个话,所有人都放下心来,不少人跟著附和: “没事就好呀。” “幸好没问题,要是得病了,这得赔多少钱?” 等大家相互交流了几句之后,干部才又接著说: “大家別光操心別人家的猪场,这次的谣言传的沸沸扬扬,也算是给大家提了个醒。” “我们请张兽医给大家讲几句养猪防病的方法,大家都听一听,学一学。” 他说完就將喇叭递给了张兽医,张兽医接过后,开始给大家讲著法子: “首先是猪圈的卫生,不管养的多还是养的少,猪圈每天都得清扫,把粪便清扫出去,不能让它在圈里发酵滋生细菌。” “天气热起来了,猪屎不及时清理乾净,苍蝇蚊子都会去爬,不说猪了,人看著也会觉得不舒服嘛,要是运气不好的,屋里的耗子在猪屎上爬过,再跑进其他房间,好臭嘛。” 这话把在场的人都给逗笑了,想著这样的画面,心里確实也不太舒服。 “大家屋里的生石灰都有吧,隔上三五天,抓一把石灰兑水,撒在猪圈里面,成本低,杀菌效果也好。千万不要图省事,堆上好几天才冲洗。大部分的病猪都是因为圈里太闷太脏引起的。” “再来就是吃食方面……” 张兽医从圈里的环境,怎么消杀,再到吃食,最后把有问题的猪隔离出来一一讲了个遍,最后还不忘夸许家的猪场办得好: “在卫生方面,许家猪场做的就很好,每天都打扫得乾乾净净,三天还会冲洗一遍,最后用酒精杀菌。” “自家用不起酒精的,用石灰水一样的效果,就是味道更冲了一些,一定要在猪吃饱了之后再用,免得猪去舔食。” “这次许家的猪场,当著所有人的面,挨个儿检查了一遍,猪的体温正常,也没有任何疫病的症状。” 张兽医说完后,本来小声討论的院坝里,瞬间就热闹起来了: “看来我回去也得把猪圈多扫扫。” “猪槽里剩的猪食也要掏出来了,免得沤臭了。” …… 见在场的人一时半会也討论不完,李支书举起喇叭打断著: “大家最后再听我说一句,许家猪场的卫生做得很到位,大家完全可以放心,以后別听风就是雨,再被別人给误导了。” “之前有人丟死耗子的事情,我们已经在查了,如果有谁有线索,可以私下和我讲,许春生之前承诺的线索费依然作数。” 李支书说完,脸色严肃了几分: “趁著今天大傢伙都在,我再说一下,故意往人家猪场丟脏东西和死动物,是蓄意祸害牲畜,这个性质十分的恶劣,一旦被查实,绝不轻饶!” “幸好这次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趁著事情还没彻查到底,趁早向村委会坦白认错,主动向许家赔礼道歉,事情就都还好商量。” 李支书说完后,又將喇叭递给了许春生,示意他也说几句: “今天確实麻烦大家了,也辛苦几位干部和张兽医来做检查,事情李支书已经说过了,我就不再多说了。” “这次猪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好消息,谁干的这事,主动出来认个错,这事我就翻篇了,绝不追究。” “要是被我们查出来是谁干的,结果就不一样了。” “各位团邻,等一下去我家坐坐,吃个饭,就当感谢各位今天到场帮我许家做个证。” 在场的人只有少数人离开了,其他人都朝著许家走去。 不多时,猪场这边,就剩下李支书和两位干部,张兽医被徐父邀请回家吃饭了。 “春生啊,猪场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第七十四章 自家酿的,没什么度数 怎么办? 许春生心里清楚,李支书的这个问题,看似是询问自己的想法,实际上他还是在顾及大队里人的情面。 自己刚才说的话,不过是想借著李支书的话头,强硬威慑一下,把这个事情压下去。 这件事情要是闹大来查,肯定也能查出些蛛丝马跡,只是这样一来,不光邻里间撕破脸,传出去还会坏了大队的名声,李支书肯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思索了片刻,许春生才回答著: “支书,您考虑的周全,要顾及村里和大队的名声,这些我都明白。” “我也愿意配合大队从轻处理,给丟东西的人留个认错的机会。” “但我也要说明白,这次的事情可以不追究,那也是因为猪场没有出什么问题。” “要是还有下回,或者那人还是在暗中搞破坏,那我绝对不再顾及任何情面,该追的责任,该赔的损失,半点不让!” 许春生说的这些话,既摆出了自己的底线,也给足了李支书面子。 李支书听了之后,心里也暗自佩服许春生通透,不像一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样莽撞。 他郑重的向许春生保证: “你放心,这个事情今天当著村里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了。之后要是有人继续作歹,不用你开口,大队第一个处置他,还你一个公道!” 说完这些之后,李支书让人把今天写的记录拿给许春生看,前面的是猪场情况,后面则是今天在场人的签字和手印。 “我们会再另外出一个公告,连带著这份记录,贴在大队的公示栏上面。” 做这件事情的原因,一是为了把事情原委清清楚楚的告诉所有人,肃清流言蜚语。 二是把蓄意投放脏东西害人这件事情的后果写上去,立清规矩,让所有人都知道严重性。 两人之后又简单说了几句,许春生又喊著几人去吃饭: “李支书,今天的事情,多亏你和两位干部,才能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事情说清楚,不然我这猪场的猪以后还可能卖不出去。” “大家忙前忙后大半天,去我家里吃个中午饭,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支书摆摆手,:“我们就不去了,影响不好。” 许春生接著说道: “我把村里人都喊了,您就当是和大家吃一顿家常饭,算不上单独请客,没什么不好的。” 在许春生的再三邀请下,又加上確实到吃饭的点了,忙了一上午,几人確实也饿了。 李支书这才答应一起过去。 等几人到的时候,就见著许家的院坝里已经有村民在帮著放桌椅板凳了,还有人在帮著搭花胶布遮阳。 许母给每张桌子上都放了些花生,还有些果味糖。 这年头糖卖的贵,是稀罕物,普通人家平常都捨不得买,在场的人都晓得价钱不低,谁都不好意思多拿。 家里有小孩的,顺手捡两颗(虚指很少的几颗)揣兜里给小孩子带回去甜甜嘴。 大家都守著体面,要是谁拿的多了,指定会被人议论,平白遭人看不起。 所以大家的分寸都掌握的很好,家里要是小孩多的,还会特意说一句: “家里娃娃多,我厚脸皮多捡两颗,你们別笑话我哈。” 这话一说出口,周围的人都笑著附和,没谁多说閒话,氛围也比较融洽。 来的人多,除了灶房里两个灶都在用著,连竹棚外的土灶也没閒著。 吃饭的时候,许春生领著李支书三人和张兽医坐在堂屋里,还请了村长和几位老辈子作陪。 许春生对於今天的事情又表示了一番感谢,意思的喝了口自家酿的酒,几杯酒一下肚,大傢伙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桌上的老辈子都在夸许春生踏实肯干,又夸他们一家人起早贪黑的在地里割猪草餵猪,平日里对人也很和善,夸他们眼光好,干啥啥红火。 再说起之前猪场的谣言,几人也是连连摇头,觉得那些閒话实在离谱,明明当天就澄清了的事情,还是有人在胡乱猜测。 张兽医不会喝酒,被许父敬著也喝了一口,舌头都有些大了: “偌大一个猪场乾乾净净,清洗杀菌,样样不落,居然凭白被人丟了脏东西,遭人恶意抹黑,干这些事情的人实在太缺德。” 引得一桌人频频点头。 还有老辈子,更是爽直的说: “下回再让我听到谁在乱说,我头一个收拾他。” 李支书吃了口菜,支持著: “凡事眼见为实,不管谁在传谣胡说,大家都应该制止,绝对不能让这些歪风邪气败了咱们村的名声。” 桌上又是一阵附和。 许春生绕著桌子给眾人倒酒: “大家敞开喝,自家酿的酒,没什么度数。” …… 李支书和两位干部几人因为桌上的人没谁敢劝酒,也就许春生在开始的时候敬了一杯,之后就他们以下午还有事情为由,不再喝酒了,所以几人吃完饭还是清醒著的。 饭后,几人急著离开,许春生开著三轮,把两位干部和张兽医送回去了,至於李支书,他也骑著自己的摩托回办公室了。 吃过饭之后,许家院坝里除了下午有活的先离开了,还有不少人凑在一起说话。 “许红军家的伙食当真好啊,你看刚才那盘迴锅肉,肥得很,很久没吃过这么饱口的肉了,巴適的很。” “之前光听他们来做小工的人说吃的好,今天我也算吃上了,分量足的很。” “什么时候才能顿顿吃肉?不光吃的饱,还要吃得好!” “你想的安逸哟,现在这个光景吃的饱就不错了。” …… 许春生將张兽医送回畜牧站之后,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之后要是还有人丟脏东西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抓住人? 这次的事情也给了自己一些教训,像收猪草这些事情,不能再图方便了。 还是得在家收,寧肯自己人辛苦一些,之后再从家里运去猪场,也要减少去猪场那边的人流量。 许春生还在路上的时候,碰见了程润书正在往许家村去。 他剎住车问著: “润书,你怎么这里?” 第七十五章 哥哥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上次。 从程家到许家村走路要走一个小时,所以许春生对在这里见到程润书还是比较意外的。 “啊,春生哥哥。” “我准备去你们家看看呢,我听到有人说,你的猪场出了问题,说是有很多死耗子,但是我相信你的猪场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程润书看见许春山也比较惊讶,有些紧张的看向他。 许春生笑著说一些客套的话:“上来,去我家坐坐。” “猪场没问题,上午刚检查完。” 程润书坐在许春生旁边,鬆了口气: “没事就好,春生哥哥你对猪场这么上心,就不可能有问题,我想,肯定是有人故意使坏!” 说完她又有些生气:“不知道谁这么丧德,干这种没良心的事。” 看著她气鼓鼓的模样,许春生宽慰她,逗著: “没事啦,不生气,生气就不漂亮了,再说,猪场也没什么损失。” 程润书被他逗得羞红了脸,轻轻“嗯”了一声:“听春生哥哥的!” 等两人回去之后,院坝里又少了很多人,只剩下大伯一家和几个亲戚还坐在堂屋里摆龙门阵。 其他人都已经回家了,虽然不是农忙的时候,但是也要回去趁著空閒弄做点活,编两挑撮箕、搓两根背系也是好的。 许春生和程润书向几人打了招呼之后,两人才找了个凳子,在隔壁屋坐下。 “春生哥哥,我们村李大叔家的老母猪要卖,去年才牵(配种)的,就今年春天下(生)过一胎崽,我想著你可能有需要,所以过来告诉你一下。” “他们为什么要卖呀?” “李大叔说的是他家孩子在外地打工,挣到钱了,要把他们接过去享福,不让老两口种地餵猪了那么辛苦了。” 许春生点点头,又问道: “他家卖多少钱?” “要卖一千七,因为只牵过(配种)一次,不过要是你一次结清,应该能讲讲价。” 许春生对这个消息还是比较心动,一来,散养的老母猪,餵杂粮剩菜,而且运动多,体质通常比猪场的要好。 二来只下过一胎崽,不仅猪的状態好,像子宫、乳腺这些磨损少,还能肯定这个猪確实可以配得上种。 许春生早就想自己餵上几头老母猪了,自己这个猪场並不是干两年就不干了,所以之后餵种猪的事情肯定是必须要乾的。 自己养种猪配种,就不用每次都去高价买猪崽。 而且自己繁育的猪崽还不存在外来小猪崽带来的疫病风险。 总的来说自己配种更划算,只要母猪不生病,猪崽成活率高,正常年头都是稳赚不赔的。 自己家今年猪崽买的急,而且全是已经去势的,没有办法做种猪。 想要留种,只能等新的一批猪崽,而且买回来也不一定能做种猪。 因为种猪的要求高,必须是母猪前三胎的猪崽,还得身形修长骨架结实、四肢粗壮端正。 母猪必须十四个个有效乳头以上,排列整齐,不能有瞎乳头、內陷乳头。 公猪得骨架大、前胸宽阔、睪丸对称饱满,没有隱睪。 光这样还不行,还要进行二次挑选,总归是一个麻烦的活。 所以现在听说有现成的母猪要卖,许春生真的挺心动的。 之后两人还说了些其他话,问起程润书几家联合办猪场的申请通过没有,准备什么时候开始修猪场。 两人还在閒聊,大伯母就走过来问著: “润书,去我家耍哈,今晚上在我家歇嘛(留宿)。” 程润书喊了她一声之后拒绝著: “姨姨,今天就不去了,下回我再去耍嘛。” “过两天我要考珠算证了,得回去再学习巩固一下。” 听著程润书的话,大伯母也不强行留人了: “润书要考试了啊,那姨姨不耽误你,你肯定考得过,找个会计的活,轻鬆。” 这个时候並没有统一的会计证,只有一个“会计上岗证”。 只需要学习之后,通过考试拿到乡镇成人教育结业证,加上珠算五级证,和简单的面试,镇上的企业、酒厂、养猪场都认。 凭著这两个凭证,完全可以在厂子、作坊,还有养殖场,找一个记帐的差事。 这比每天在地里刨食轻鬆多了。 两人看著大伯母离开后,程润书才略带歉意的对许春生说著: “春生哥哥,你可以送我家吗,天要黑了,我一个人回去有点害怕。” “好,我送你回去,你顺便给我指一下李大叔是哪一家,我改天去看看。” 许春生没有拒绝。 回去的路上,许春生主动问起程润书: “润书,等你拿到结业证,可以把你的书借给我看看吗?” 许春生借这个书的原因,还是为了方便自己之后做好財务管理。 两人就在三轮车突突的声中聊了起来: “可以的呀,哥哥,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哟,希望可以帮到哥哥。” 得到她的回答之后,许春生笑起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程老师。” 程润书被一个“程老师”逗得脸颊发热,抿了抿嘴: “到时候哥哥別笑话我才好呢。” 等到了老水井村,离程润书家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她轻轻拍了下许春生的胳膊: “哥哥,在这里停一下。” 程润书抬手指著一所小平房说著: “看,那个旁边有一棵“大木柑”树的小平房就是李大叔家,很好认的。” “好!” 许春生点首,看了看周围,然后就继续开车往前走。 程润书在这时又突然问著许春生:“哥哥,其实,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只是不知道哥哥你最好的选择是不是我?” 哐当! 许春生在这时突然急剎住了车。 “啊!” 后面的程润书身子前倾了一下,差点栽倒。 “你没事吧。” “哥哥,我没事。” “但是,哥哥,我想说,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算不是我,也没关係的,我会努力成为哥哥最好的选择的!” 许春生整个人也是惊了。 他哪里想到这一世,会因为一些改变,与这位亲戚家的小妹妹发生这些事。 第七十六章 来买老母猪 许春生记下位置之后,才把程润书送到家里。 两人走进院坝,就见著程润书父母在屋檐下乘凉,时不时扇两扇子风,把恼人的蚊子苍蝇扇走。 “爸,妈,我回来了。” “叔叔嬢嬢,我把润书送回来了。” 几人隨意说了几句话之后,许春生就准备离开。 程润书忙说著: “春生哥哥,留下来吃晚饭吧,我有点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说完,程润书睁大眼睛,瘪著嘴看著许春生: “好不好嘛,哥哥。” 一旁的程父程母也顺势挽留: “难得来一回,上次就没在我们家吃饭,这次说什么也得吃个饭再走。” 程润书立马接道: “就是呀,哥哥,我现在就去煮饭,你待会儿尝尝我的手艺,好不好?” 许春生见几人如此的热情,便没再拒绝,何况他后面还要找程润书借书,说不定还要麻烦她给自己讲解一下。 见许春生同意留下吃晚饭,程润书高兴的说著: “那哥哥你坐会儿,我很快就能把菜炒好了。” 转眼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期间程润书向许春生提了自己的想法: “春生哥哥,你的酒之后是不是会拿到镇上去卖?我想跟著你熟悉一下酿酒的过程,和之后怎么卖酒,练习做帐本,可以吗?” “这样也能顺便帮哥哥做些杂活,我也能学一些经验。” “等拿到上岗证之后,我想去县上的酒厂找个活,先跟著你一起学习攒点经验,之后去应聘才更稳妥。” 许春生听了之后,稍加思索了一下,点头答应著: “你可以在旁边看一看,只是我现在的手艺还不能把酒拿去镇上卖,还需要再蒸两锅试试。” 许春生第一锅酒蒸出来之后,又独自泡了五十斤玉米试蒸了一次,效果明显没有唐永年带著的时候好。 他去找过唐永年,唐永年告诉他:是现在温度太高了,发酵的时间不好把控,短了酒少,长了酒酸,只能多练,找感觉。 程润舒点点头: “可以的呢,相信哥哥很快就可以把酒拿去镇上卖了。” 一旁的程父程母也说著: “春生能干的誒,现在连酒都会酿了,有你带著润书,我们也比较放心。” “叔叔嬢嬢哪里的话,润书也帮了我们家许多呢。润书想攒经验,等我开始在镇上卖酒的时候,儘管来就是。” 饭吃完了,事情也聊得差不多了。 程家父母,还想让许春生留宿,被许春生生拒绝了: “叔叔嬢嬢,就不歇(留宿)了,我明天想去请人帮忙,来看看李大叔家老母猪的情况。” “你们有空的时候,去我家耍一哈嘛。” 许春生到家的时候,一家人都坐在院坝里乘凉,大姐扇著扇子给怀里的么妹赶蚊子。 一把台扇摇著头给几人送著风。 “我回来了。” 正在大姐怀里睡著觉的么妹,听见许春生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坐起来: “二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今天一天都没见到你啦。” 么妹朝著许春生伸出双手,嘴里嘟囔著: “你只能有我一个妹妹,不许有其他妹妹,哼哼。” 到现在,么妹对程润书的態度还比较矛盾。 因为她一直觉得程润书是要和自己抢哥哥,但是程润书又经常给么妹带些小东西,比如好看的髮带,夹子。 所以么妹心里复杂极了。 “肯定只有你一个妹妹。”许春生抱起么妹,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给她拍著背,哄她睡觉。 一家人见许春生回来了,隨便聊了几句之后也去睡觉了。 他们现在才知道许春生准备去买老母猪的事情,只说要打听清楚猪的情况:头胎下了几个崽,餵几年了…… 许春生一一应下,为了让家里人放心,许春生还说著: “我明天准备去找刘大叔,请他帮忙去看看,放心嘛,我不得乱买的。” 这样一来,一家人才放下心去睡觉,对许春生的决定他们是支持的,只是怕许春生不了解老母猪的情况,被誆骗罢了。 第二天,许春生吃过早饭,估摸著刘大叔已经忙完了,才从家里带上一瓶酒,装了些花生去他家。 “刘大叔,刘大叔,在屋头没有。” 许春生拎著东西,站在院坝里喊著。 “来了,在屋头的,春生娃吃饭没有?” “刘大叔,我吃过了,给你带了瓶自己酿的烧酒,你尝下味道。” 说完,许春生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刘大叔也没推辞,伸手接过来,爽快的问著: “嘿嘿,春生你有撒子事情就说嘛,还带东西来。” 许春生笑道: “撒子都瞒不过刘大叔,我是想请你今天帮我去看一头老母猪得行不,在老水井村的。” “我想给猪场准备几头种猪,要是回回去买猪崽,太亏了。” 刘大叔给许春生倒了碗茶: “你餵得多,买猪崽確实要不少钱,自己养老母猪下崽,確实要便宜些,还不容易得病。” “这样嘛,你等我一下,我把门锁上和你去。” “誒,要的,麻烦大叔了。我先回去开车,我们开车去嘛。” 刘大叔摆摆手,示意他別去开: “咱们走快点,一个小时也就到了,你回去开车,还不如回去把钱带上。” “万一猪真的很好,我们顺路就牵回来了,不用再跑第二回。” 说完,刘大叔给他解释著: “路烂的很,老母猪经不住抖,要慢慢牵回来才得行。” 听完刘大叔的解释,许春生点点头,回家取了钱,又叫上许父,三人结伴去老水井村。 找到李大叔家之后,许春生直接和人说明了来意: “李大叔,听说你家老母猪要卖,我想看看。” 李大叔看了看几人,有些得意的说著: “来嘛去看看,要不是我儿子说要接我去享福,我这猪还捨不得卖呢。” “今年三月才下头一胎崽,下了十二个誒,还听话的很,我天天都牵出去转,身体也不错。” 说完,几人也站到了猪圈旁,许春生和许父看不出来什么名堂,两人都把视线投给了刘大叔。 “刘大叔,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个猪的情况。” 第七十七章 四四八,事事发 许家村中,常年养老母猪的人家屈指可数,也就刘树兵养得久。 对於瞧母猪好坏、看身子状况,刘树兵心里有一套自己的法子。 常年养老母猪这件事情没多少人愿意做。 一来接生看护麻烦,容易遭疫病,小猪夭折; 二来圈里气味重,村里人都不太愿意养;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回本慢,风险高。 刘树兵养这么多年老母猪也是因为当初没多少地方(土地),没办法种地,就自己摸索著养老母猪,靠卖猪崽挣钱。 最开始,日子也不好过,后面慢慢有了经验了,日子也好起来了。 几人站在猪圈外面,许春生看著老母猪的外在情况: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紧贴皮肉,腹部看起来有些圆润饱满。 老母猪站得也是稳稳噹噹,体態自然,没有弓腰紧身的情况,尾巴时不时拍打几下屁股上的苍蝇,耳朵也呼扇呼扇的动。 许春生看著刘树兵小心跨进猪圈里,观察老母猪的情况。 对於刘树兵突然闯进自己的地盘,老母猪虽然警惕的看向刘树兵,自身却一点也不狂躁。 可能是因为李大叔站在旁边的原因,老母猪对其他的几个人没有太大的反应。 刘树兵慢慢走过去,先是试探著伸手,见老母猪没有太大的反应,才顺手摸背上的毛髮,边摸他还边点头: “毛倒是挺顺滑,看来李大哥照料的好啊,身上也不掉毛,没得痂皮和红斑,是头好母猪。” 许春生旁边的李大叔听到刘树兵的话,有些自豪的说: “那是,每天我都要把它放出来遛一遛,然后给它把猪圈扫乾净,要不是我要离开了,才捨不得卖嘞。” 许父接过话头:“哈哈,李大哥娃娃孝顺,接你去享福,以后日子就舒坦了,也不用像我们天天在地里刨食了。” 刘树兵又仔细看看猪的头:鼻子潮湿,没有乾裂,不流鼻涕,乾乾净净的,他抬头问向李大叔: “大哥,你这是四月配的不?我看猪肚皮有点大了。” 李大叔乾脆的回答著: “是,四月二十配的嘛,差几天就满两个月了。刘大哥不愧养了这么多年老母猪,一看就晓得我这猪是好久配的种了。” 说完,他又接著对许春生说道: “上一胎下了八个崽,全都活了,这一胎肯定也不会少於这个数。你们买回去肯定稳赚不赔。” 听完李大叔的话,刘树兵蹲下身,仔细查看猪肚和乳房,之后又去看猪的阴门恢復情况,皮肤乾爽平整,没有红肿、流脓的跡象,也闻不到腥臭的异味。 最后,刘树兵伸手搭在母猪的耳根,感受著那里的温度,没有发热和体虚的情况。 等刘树兵看完老母猪翻出猪圈之后,许春生问著: “刘大叔,你觉得这老母猪猪咋样?” 刘大叔点点头: “看样子是挺正常的,李大哥照料的也挺用心。” 说完他就走出去了,自己的事情已经完成了,至於价格就是许春生他们自己谈了。 许春生问著: “李大叔,你这猪能不能相因一些?” 李大叔,咂巴了一口叶子烟,说著: “这价格已经很公道了,本来就只下过一次崽,而且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能又下崽了,要不是因为下崽之后还要经攸(照顾)一两个月,我都捨不得卖。” 许父在一旁接著商量: “我们一次就把钱结清,你看著饶点价嘛。” 李大叔摇摇头: “请人来牵猪(配种)也是好几块钱,我还餵了那么多粮食猪草,但是钱。 “这样嘛,我看你们也是真的想买,给你饶两块钱,討个吉利。” “四四八,事事发。” 许父还想再讲讲,许春生却直接同意了: “要的,四四八,事事发。” 许春生见確实没有太大讲价的空间,而且这个老母猪牵回家去,一个多月就能下崽,之后再配一次种,最多五个月又能下崽。 也就是说,也就七八个月的时间,自己就完全能够回本,也是赚的。 因为自己养种猪,也要七八个月时间才能配种,意味著要一年才能见著猪崽,这些都是时间上的成本。 但是自己买回去这头,用不了一年,就能见著两胎崽,確实划算,更何况,之后它也还能再下十胎左右的崽。 几人商量好之后,李大叔带著几人去了自己村的村长李汝云家,请村长帮他们立了字据,按下手印: 李刚自愿將自家黑花老母猪一头(只下过一窝崽)卖给许春生,议定价钱肆佰肆拾捌圆整(448元),当场结清。 见证人:李汝云、刘树兵 买方:许红军、许春生 卖方:李刚 字据一共四份,四方持一份,避免之后有纠缠不清的情况。 確认没问题之后,许春生当著几人的面,把钱结给了李大叔,然后再去李大叔家把老母猪牵回去。 李大叔帮著几人把老母猪从猪圈里赶出来,嘴上不断的念叨著: “它喜欢吃嫩的猪草,苦卖菜、鹅儿肠都行,老的它不爱吃。怀了崽之后饭量大了,一天三顿不能少......” 许春生跟在旁边,一边点头,一边把猪往屋外引。 “哼哧哼哧。” 猪摇头晃脑的,在地面到处嗅,肚皮微微垂著,看起来走著一点也不费劲,確实是“只下过一窝猪儿”的样子。 刘树兵也没閒著,跟在一旁“囉囉”的唤著,听著李大叔的叨叨,笑著说: “李大哥倒是把这个猪当闺女来看咯,哈哈哈。” 离开李家之后,刘树兵在路旁扯了把猪草,引著猪朝前走,许父走在旁边,避免猪乱走,许春生跟在猪屁股后头,轻轻的撵著。 因为撵著老母猪的原因,本来走一个小时的路,三人走了快两个小时才到家。 买好老母猪后,许春生就把日常养猪的事交给了自己父亲和大姐,他主要开始做酿酒的事。 这天,许春生在吃完早饭后,就到自家酿酒的竹棚,忙碌起来。 “春生哥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程润书来了这里,正笑著看他。 第七十八章 请妹妹喝汽水 程润书戴著草帽,取出一双绿色的袖笼子套在胳膊上,走到了竹棚。 “春生哥哥,要我做什么?” 许春生没有回头,停下手里的活认真想了想,伸手指著还在水里泡著的玉米说: “你把这些泡水的玉米用筲箕沥乾吧,然后倒进这个旁边的甑子里。” “好呢!” 说完,程润书把大筲箕架在两条高凳子上,用瓢把盆里的玉米舀出来,倒进筲箕里。 她乾的很利落,没有一会儿,玉米就全舀出来了,等沥乾后,又把它们装进了甑子里。 干著活的时候,她还时不时地瞟许春生一眼,同时也会朝外面看看。 时下正值夏季,太阳高悬,空气里能看到扭曲的热浪。 竹棚外面是太阳在烘烤。 竹棚內倒是比外面凉快许多,只是中午依然闷热。 没一会儿,正给大锅里倒水的许春生就一额头的汗。 “春生哥哥!” 程润书来到了他身边,喊了他一声。 许春生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向她:“什么事?” 程润书这时取下了一只手的袖套,抬起这只手,用手指拈紧袖口,轻柔的给许春生擦起额头的汗来。 许春生只觉额头舒服了不少,但整个人也不禁呆怔在原地。 从猪场餵猪回来的大姐恰好看见了微微一笑。 许母见大姐背著空背篓,站在离家不远的坡上一动不动,就走了来:“看什么呢?” 大姐伸出食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然后用食指指了指竹棚方向。 许母跟著她的手势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也跟著笑了。 这时许父也正好从大伯家回来时,许母拉住了他:“走,回家去,二娃那里不用你帮忙。” “那不行!”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天这么热,玉米又已经泡著了。” 许父没有同意。 “有润书呢,你慌什么?” “你让两个年轻人单独待待!” 许母一巴掌拍在许父腰上。 许父吃痛后,才点了点头:“要,要得,我去看看猪圈要不要打扫,晚上整点润书爱吃的吧。” “这还用你提醒?” 许母瞥了许父一眼。 她早就向许春生的大伯母打听了程润书喜欢吃什么。 “以前我们是配不上程家,但现在不一样了。” “二娃这孩子爭气,让家里一下子成了万元户,有了自己的事业。” “所以,大嫂也乐得跟我们亲上加亲。” 许母一边削著土豆,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许父说著。 “重要的是知根知底。” “润书这孩子又打小就好。” …… 程润书在给许春生擦完汗后,自己也没敢再去看许春生,又自顾低头干起了活。 只是在干活的时候,忍不住嘴角微翘,也更加有干劲起来。 许春生见她这个表情,也不由得把一些想说的话吞了回去,打算等后面找个合適的机会再说。 “润书妹妹,先干到这里,我们歇会儿吧。” 过了好一会儿后,许春生对程润书开了口。 程润书没有停下手里的活:“春生哥哥,我不累,不歇。” “你不累,我累。” “你沥乾这么多,我也没法歇。” 许春生这么说后,程润书才停了下来。 许春生把在镇上买的“高橙”拿了两瓶来,给了程润书一瓶:“喝吧。” 程润书接了过去:“谢谢哥哥!” 一整个流程下来,又快到晚上了。 许母也在这时走了过来,要留程润书吃晚饭,还说做了她喜欢吃的炸洋芋,还有海椒炒肉丝。 程润书看了看许春生。 “吃了晚饭,回老水井就很耽误时间了,我还是先送润书回去吧。” 许春生替程润书拒绝了。 “不用,大伯母给爸爸说了,她说她跟润书妹妹家说了,今晚睡她家。” 大姐这时也走了过来。 就对程润书说:“润生妹妹就在这里吃吧,別管他许春生,他又不做饭。” 大姐这才又看许春生:“但是吃完饭,还是得你送润书妹妹去大伯母家,听到没有?” “好!等吃过饭就送” 许春生一脸生无可恋。 程润书这才同意留下来吃晚饭。 吃饭的时候,许父对许春生提起了前段时间猪场出现死耗子死鸡的事。 “你大伯今天跟我说,跟他学木匠手艺的李民福跟他说,我们家猪场的死耗子应该是钱俊伟找人丟的。” “他?” 大姐愣了一下。 许春生没有说话。 许父这个时候点了点头。 “你大伯叫我今天去他家吃饭,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事。” “钱俊伟本来想找李民福也往我们家猪场丟死东西的,但李民福没这样干。不光因为是看在你们大伯是他师傅的份上,而且他也不愿意为了几个钱坑我们家,自己心里也觉得丧德。” “不过他原来也没打算说出钱俊伟来,也是你大伯接了个大活,请几个学徒喝酒,他说漏了嘴,后来拿不收他学徒钱,才让他供出来的。” 许父说后就看向了许春生。 许春生笑了笑:“这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干的出这事来。” “春生哥哥说的对!” 程润书笑著附和。 大姐冷著一张脸:“我也知道他坏,但没想到她这样坏!” “春花姐姐说得对!” 程润书继续笑著附和。 “但你们大伯的意思,钱家,我们目前还是惹不起的,这事还是装不知道最好,反正这事已经过去了,还只是李民福口头上这么一说。” 许父继续说著。 许春生笑了笑:“现在惹不起,不代表將来惹不起。” “春生哥哥说得对!” 程润书继续笑著附和。 抱著许么妹睡觉的许母也跟著笑了笑。 许春生这里看了程润书一眼。 程润书低下了头。 “走吧,我送你。” “好,谢谢哥哥!” 许春生將程润书送去大伯家后,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钱俊伟的事情。 上辈子的仇,还没报呢,之前一直没抓著他的把柄,没办法报仇,才让他逍遥了这么久。 这次有了由头,自己得好好利用起来,让他彻底翻不了身,只是这个事情怎么做,还得仔细计划计划。 不能因为为了整这个畜牲,把自己也搭进去,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第七十九章 抓到把柄了 从上次“闢谣大会”之后,村里人又开始调著一担担的猪草来卖给许春生家。 只是收猪草的地方,从猪场转到了自己家里,为此,还专门在院坝里搭了棚子暂时存放乾草。 將这些乾草码放整齐后,趁著天还没彻底黑,许春生去了茅屋,將老母猪从圈里引出来,让它在院里遛弯。 见许春生將老母猪引出来之后,么妹主动说著要帮忙: “二哥哥,我去给它抱猪草!” 许春生朝么妹点点头,笑著说: “那你一次少抱一些,免得摔跤哦。” “好!” 脆生生的答应之后,么妹就直接去了茅屋,抱了些猪草放在柿子树下。 许春生也拿来一个盆给它装了些水,又在里面拌了些玉米面,让老母猪等会儿遛完了吃。 这头买回来的老母猪,已经在许家茅屋里住了一个多星期了,对这边的环境也渐渐適应了。 至於为什么不餵在猪场,一是因为怀孕的母猪容易应激,二是它现在怀胎已经在中后期了,需要有人时刻照看著。 这头老母猪已经怀崽两个多月了,每天都得放出来活动,一两个小时。 夏天日头毒辣,必须挑在清晨还有凉风的时候,或者傍晚热气消散的时候,把它引到平整的空地里,期间要注意不要嚇到它,再给它放上一些猪草、水和粮食,任由它自己慢悠悠地转悠。 適当的走动,能帮助活动筋骨,避免积食,还能让膘情適中,这样一来,等到產崽的时候才能更顺利。 兄妹俩一起蹲在不远处看著老母猪在院里溜达吃食。 许春生手里拿著一把烂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给两人扇著风,驱散著夜晚的燥热。 么妹支著下巴看得入神,眼珠子跟著老母猪在院里转,她小声开口问著: “二哥哥,这猪还要多久才下小猪儿呀?” 许春生摇著风扇,目光朝老母猪看过去: “还有一个多月了,到八月里就可以下小猪崽了。” 么妹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知道了,那三哥哥放假回家也能看到小猪崽,对不对?” “是的,能看到你,到时候么妹再数数看,一共有几头小猪儿好不好?” 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边的云也从黄色渐渐变成了温柔的红色,照在兄妹俩身上,一片柔和。 院坝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母猪时不时的哼哼声,以及几声蝉叫和鸟鸣。 许春生慢慢的摇著那把烂蒲扇,跟著晚风一起带来丝丝凉意,心里却却没有丝毫的爽快。 眼光不自觉朝村尾扫了一眼,心里又想起了钱俊伟的事情。 现在猪场,不管白天黑夜,家里总有一个人守在那边,也是为了时常注意猪圈里的情况。 因为今年开放养猪的政策,买猪崽的人多了,本地猪崽供不应求,跨区域流动的猪崽多了起来,就连隔壁村都出现了一例病猪。 所以猪场得时刻有人,要是发现哪头猪不对劲,好及时做隔离。 另外,老母猪下猪崽的时间渐渐逼近,猪场也得处处盯著,就怕有人在使绊子。 想到这里,许春生免不了的又想起钱俊伟的事情。 村里大多数人都知道,钱俊伟不光是个懒汉混混,还是一个因为家里有钱,时时惹是生非的二流子。 只是大家都以为,他就是偶尔打打架,逗逗小姑娘,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许春生比谁都清楚,钱俊伟之所以敢横行霸道,打架斗殴,甚至上辈子逼死姐姐,这辈子还敢明目张胆花钱找人朝他猪场丟死东西,根本原因只有一个: 他家有钱! 全仗著他有一个跟著別人合伙挖煤的爸,靠著挖私煤攒下不少家底。 以往不管他闯下多大的祸,只要没闹出人命,都是家里掏钱托人情一一摆平,如此一来,养成了他无法无天的性格。 这个时代的农村,有钱就是道理。 这也是他这次敢花钱找人往猪场丟死耗子,暗地传播许家猪场有问题的底气。 钱俊伟更没把这种恶意诬陷当成多大事。 在钱俊伟看来,就算事情被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这件事情又不是他去做的,到时候最多只是花钱消灾,家里隨便拿点钱,请人吃点饭,送些礼,从中斡旋,等风头一过,自己仍然好好的,啥事没有。 虽然许家日子过得好起来了,但是钱俊伟,依然没把许春生放在眼里。 他到现在依然认为,许春生种麦冬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大运。 上一世,姐姐被他长期家暴,母子俩合起伙来针对姐姐,只因为生的是一个女儿,第二天就让人起来干活,伺候一家子,落下病根。 之后更是非打即骂,这些却全然不被外人知道,因为他们还以小孩做威胁,背地里悄悄搓磨许春花,而她也从来不对家里人提及衣服下的伤,只说自己生活的还可以。 直到姐姐带著女儿喝农药死去,许家人才报了警,这才知道她一直过得不好。 可结果呢? 钱家一边赔钱,赔礼,说好话,一边向上贿赂,还找村里的人打圆场。 两条人命,就以“家庭纠纷,小两口闹矛盾”轻轻揭过。 之后甚至有人说: 是许春花命不好,不懂得享受,他全家这么有钱,嘴上骂两句又能怎么样? 诸如此类的话语,不断在村里传开,不会有人去关心事情的真相,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只是饭后的消遣罢了。 这辈子,之前钱俊伟还没对许家做出什么事情,许春生也没办法去报復他,只好多方面提防,避免姐姐和他產生过多的交集。 这次,钱俊伟找人丟死耗子的事情被自己知道了,只要抓住这件事情,定能好好收拾他一番。 此时正值政府大力扶持养殖专业户的关键时期,恶意投脏、製造畜禽疫病、蓄意破坏村民產业、散播谣言引起恐慌的行为。 这些都是政府严惩的恶劣行径,自己只要彻底坐实钱俊伟恶意栽赃陷害的事实,確实能小小地整治他一番。 想要彻底收拾掉这个人,还是得从钱俊伟他爸那边想法子下手! 第八十章 猪中暑了 第二日,许春生在猪场醒来后。 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去把猪食拌好,然后去猪圈里查看猪的情况和餵猪。 天气闷热,圈里潮气有些重,许春生抬头看了看,在屋顶上晃晃悠悠的三台吊扇。 可能是因为猪比较多,猪场空间有限的原因,三台吊扇转来转去,室內的空气依然闷热,导致圈舍里潮气也重。 许春生推著一个自製板车,上面放著几桶拌好的猪食,挨著每一个猪圈一一餵过去。 越往中间走,许春生的眉头皱的越紧,靠近门口的猪圈里暂且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中间的猪,有几头耷拉著脑袋,趴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要知道,平日里,只要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猪圈里的猪都会直起身子,抬头朝这边吼叫著,催促餵食加水。 这几头猪趴在地上,时不时张著嘴大口喘气,明显是受不了炎热,中暑了。 许春生心里盘算著,要不晚上乾脆把排扇也打开? 往常都是温度最高的时候才把排扇打开,等到了晚上都是开的三台吊扇。 许春生先给所有猪槽里,倒上猪食,明显情况不对的猪圈,就少倒一些。 做完这些后,他才有时间仔细看这几只猪的情况。 许春生站在猪圈外面,看著这几只猪,精神还算可以,只是吃食,喝水比平常少上了一些。 目前看来,应该就只是普通的热著了,暂时不用餵药。 这件事情倒是提醒许春生了,往后的猪食里,应该加一些马齿莧、车前草、蒲公英跟著餵。 这些都是田间地头最常见的野生草药,洗乾净切碎了,拌在猪食里,既可以清热祛湿,还能防拉稀,也不用花钱,只需要出点力气。 另外餵水的时候,还可以加一些盐和草木灰,防止因为太热引起肠胃不適。 心里有了底之后,许春生又把猪场前后的门都推开,用砖头抵住门,再把排扇都打开通风。 做完这些之后,许春生又拉过来水管,对著圈里的地面冲洗,正做著这些的时候,大姐也到了猪场。 大姐开著三轮车载了一车干猪草到猪场的时候。 就听见了排风扇,轰轰的响声,走进去,就看见圈里的猪已经在吃食了,而许春生正拿著水管冲洗地面。 因为將收猪草的地方改到了自己家,每次过来的时候,顺便就会装上一车猪草过来,放进猪场旁边新搭的泥墙房里放著。 她停住车,走进猪场大声的喊著: “二娃,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怎么不等我来再一起餵猪?” 在排扇轰轰的响声下,与春生也扯著嗓子回答著: “今天醒的早,太热了,睡不著,乾脆就起来把这些弄了。” 大姐从一旁拿过来一把竹扫帚,跟著一起刷洗著地面,一边扫著,还一边问: “怎么早上想起来刷地面了?昨晚上我和妈才把过道扫过的,乾净的很。” “中间有几头猪,精神不太好,看起来像是热著了,把猪场里面在冲一衝,降温降的快些。” 两个人一起不一会儿就把地面冲洗了一遍,许春生,还將水管捏扁,对著墙壁冲淋了一番。 大姐跟著把积水也扫了出去,再加上几台正开著的大排扇,等太阳直晒的时候,墙面地面早就已经干了,不会存在水汽蒸发,猪场里闷热的情况。 做完这些后,两姐弟才出去,一起把干猪草堆进房里。 干著活的时候,许春生又说著: “现在天气热,只能把猪草晒乾,等抽红薯藤的时候,我们就把它“告”(窖)起来,冬天拌一些草跟著一起餵。” 大姐点点头: “今年红苕栽得多,掺著餵应该也能为到明年春天了。” 两人閒聊著,不一会儿就把车上的草都卸了下来。 做完这些事情后,许春生才对自己姐姐讲著: “姐,你在这里守一上午,看看那几头猪到中午会不会好一些。我有些事情,要去大伯家一趟。” “要得,那你去嘛,猪场我看著。” 许春生离开猪场之后,先是回了一趟家,把猪场里几头猪精神不太好的事情和父母讲了一下: “爸妈,猪场里中间的圈里有几头猪被热著了,等会儿你们去扯一些车前草,马齿莧嘛,把它宰碎了,拌在苞谷面里面餵给猪吃。” “我去大伯家找一趟李民福。” 二老点点头,他们知道许春生这是想去问给自己猪场丟死耗子的事情。 虽然答应了李支书,给村里人留些面子,但是那也是在人主动来,私下道个歉的前提下。 只是过了这么久,依然没有人来自己家承认错误,那么现在有线索了,自己当然是想把人揪出来。 更何况,这件事情还和钱俊伟有关係,许春生不想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 他许春生答应放过的从来都是干这个事情的人,至於指使的人,他怎么也不会放过。 上辈子的血海深仇还未清算,如今对方又主动伸手作恶,这笔帐,他必定要一一算清楚。 定要让钱俊伟付出代价。 交代完事情之后,许春生去到大伯家,找到了正在他家学做木匠活的学徒李民福。 “大伯,忙著呢?我找民福哥了解点事情,耽误他一会儿,行不?” 许大伯停下刨木花的手,示意李民福跟著许春生走远一些去说。 又让另一个在搬木料的学徒过来接替李民福的活。 几个学徒有些好奇地看著李民福和许春生,不知道他们俩要聊啥。 许大伯打断著几人好奇的目光: “看啥子看!抓紧干手上的活,別东张西望。” 学徒们连忙收回视线,埋头继续干著自己的活。 许春生带著李明富往外走了一些距离,一直走到屋旁的地边,往李民福身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看向李民福: “民富哥,先前钱俊伟是不是找过你,要让你往我猪场丟死耗子的事?” 不等李民福说自己没做这个事情,许春生就接著问: “我知道你没做这个事情,我非常的感谢你。今天只是想来问问你,你心里有没有数,估摸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 第八十一章 让他长长记性! 对於今天许春生来找自己的事情,李民福其实早有预料。 直到他看见许春生站在师傅家的院坝里,点名要找自己有点事情的时候,不安了几日的心终於放下来了。 看著站在身前的许春生,李民福一阵窘迫,脸上也一阵发烫,不安的搓了搓双手: “我和你说实话吧,其实这个事情我准备烂在肚子里的。” “前几天师傅接了个大活,把我们几个学徒喊在一起吃了个饭,师傅还把你家给的酒都倒给我们尝了尝。” 说到这里,李民福又顿一下,脸上也显出一点不好意思来: “我多尝了两口,你家的酒是真的辣,后劲上来了,没管住嘴,等大傢伙都走了,我稀里糊涂的就跟师傅说了。” 许春生点点头:“下次我给你装一瓶,你带回家再尝尝。” 李民福嘆了口气,索性直接说了: “钱俊找我丟死东西的事情,其实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之前我没敢说,怕他针对我。” “后面你们猪场出了事情,我就更不敢说了,害怕你们认为是我做的。” 许春生神色不变: “是谁做的,我自然会查清楚,还是要多谢你没有答应钱俊伟,还愿意把这个事情告诉我们。” “那你知不知道钱俊伟还喊过哪些人?” 李民福神色又紧张起来,看了看周围,凑到许春生耳朵边小声说著: “我不知道钱俊伟找过谁,但是你可以去查一下游三儿。” “前两日我看见游三儿去买了一大块肉回家,他家跟我家情况差不多,都穷的很,肯定是买不起这么大一块肉的。” “而且他还整日游手好閒的,手脚也不太乾净,你可以往他那边查查看。” 说完这些之后,李民福又向许春生討了一个保证: “春生兄弟,你可得帮我保密,我怕钱俊伟整我家。” 虽然许春生之前管李民福喊“民福哥”,其实两人年龄差不了几个月,李民福其实也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子,有这样的顾虑其实很正常。 许春生点点头,向他做出了承诺: “好,我肯定不和別人说,等我查清楚是不是游三儿乾的,我再来请你吃饭。” 两人聊完这个事情之后,气氛也鬆快起来,又隨便说了几句家常之后,许春生说著: “那民福哥,你先忙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许春生走后,他没有直接去找游三儿对峙,而是先去打听了刘三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距离猪场被丟死耗子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好些天了,许春生现在得了线索,自然要先確认是不是他干的,才能去找人对峙。 他心里清楚,单凭李民福,提到的一点事情,难以確定他真的丟了死耗子,还是得把他最近的生活摸清楚。 当初来猪场卖猪草的人很多,许春生也见到了游三儿在那里,只是他以为游三儿就是去看热闹的,並没有对他產生过多的关注。 许春生沿著乡路慢慢走,遇到了人,隨口搭著话,不动声色地打听游三最近的情况。 大家的说法都大同小异,大概就是游三儿最近都没有整日在村里晃荡。 “是挺奇怪哈?最近都没见著游三儿在我地里晃了。” “对对,我也没见著,天天偷鸡摸狗的,只看见他,我就害怕自家是不是丟了东西。” 游三儿在村里的风评並不好,时常在东家地里摸根黄瓜,西家院里摸颗鸡蛋。 这人不偷大的,专干些让人噁心厌烦的小动作。 村里人心里都清楚,自家少点什么东西,十次有九次是游三儿乾的。 可偏偏她贼的很,每次也不贪多,专门挑没人的时候干,大家也抓不到他的现行,这个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拿他半点办法没有。 还有人说过,前几天见著游三在镇上买细粮,一脸得意,还朝人炫耀,说要尝尝这细粮到底有多好吃,值不值得卖这么贵。 也有人提过,这段时间里游三儿手头莫名鬆散了起来,平日里还会去蹭饭的一个人,居然开始抽起了烟。 还有妇人念叨,之前看见过钱俊伟从游三儿家里出来,游三儿以前,总爱跟在钱俊伟屁股后面晃,但是钱俊伟瞧不上他,找人打了他几次就不跟了。 所以对钱俊伟从游三儿家里出来,这位大婶还挺有印象的。 许春生把鸡零狗碎的线索总结起来,心里也有了数: 游三儿干惯了偷鸡摸狗的事情,被钱俊伟拿好处收买了,干下了往猪场,丟死东西的事情。 干了这个事情之后,人也老实了一段时间,但是手里突然多了笔钱,自然也想在村里炫耀一番。 把事情理清楚之后,许春生抬脚往大队办公室走去,他要去请人来做个见证。 许春生,直接找到了村长,直接说明了原因: “姥爷,之前猪场被丟死,耗子的事情,我现在有眉目了。” “大概率就是游三儿动的手,这次就是想请你帮我做个见证。” 村长有些惊讶: “他?他有这个胆子吗?平日里也就只感感谢小偷小摸的事情。” 许春生卖了个关子: “说不定是有人喊他干的呢?他自然是不敢,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您说对吧?” 村长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他听出来许春生的意思了,这件事情不简单呀。 他干了这么多年村长,游三儿没少因为小偷小摸的事情,被告到自己这里来,只是一来没证据,二来没逮到现行,也是让自己头痛了许久。 要是这次真有他游三儿的事情,定要重重收拾一番,让他长长记性! 村长神色沉重,当即站起身来,在屋里走著: “你这么一提,好像是好些天没有人来我这儿告游三儿偷东西了。” “如果真的是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许春生和村长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后,先行从村长家离开了。 这时快到中午了,日头大起来,田间路旁也见不到人,都在家里躲阴凉了。 许春生从路旁摘了一片芋头叶子顶在头上,把草帽拿在手里扇著风,朝游三儿家走去。 第八十二章 准备收利息 许春生的好心情,丝毫没被夏日的灼热影响到。 钱俊伟一直是扎在自己心里的一根刺,这辈子自己忙著改善家里生活,一直没有机会去收拾他。 这次他自己送上门,自己一定要先向他收点利息! 游三儿不过是垫脚石罢了,无关痛痒。 他今天找到游三儿,只为了撬开他的嘴,坐实钱俊伟拿钱指使他朝猪场丟死耗子、死鸡的证据。 只要游三儿亲口招供,有村长当场见证,往后游三儿也別想耍赖,不去指认钱俊伟。 许春生看著时间差不多了,才走到游三儿家里。 游三儿正靠在竹椅里,闭著眼,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旁边凳子上,还有一小把乾花生,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烧酒”。” 许春生站在他跟前: “游三儿,小日子安逸哦。” 听见有人和自己说话,游三儿睁开眼,看见是许春生,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游三儿定定心神,眼神有些躲闪,从一旁拿起一颗花生剥起来: “过的也就那样,许二娃,你来咋子?” 许春生淡淡的的瞟了他一眼,没有半句废话,直接问道: “游三儿,我今天来就只问你一件事情,之前我的猪场被人丟死耗子,是不是你乾的?” 话音刚落,游三儿手里刚剥好的花生米,从手心掉了下去,咕嚕嚕的滚到了许春生脚边上。 游三儿的眼神,跟著这颗花生米,定在了许春生的胶鞋上,他抬起头: “许二娃,话不能乱说哈,我最近都在家待著,哪里也没去,谁知道你那事是谁干的?” “哪里也没去?出事前,你天天来我猪场看凑热闹,瓜子花生没少吃吧?怎么出事后就不来了?” 游三儿支支吾吾的说著: “出了事,我肯定不去啊,谁知道那些死东西有没有病?要是我染上了咋办?” 许春生冷哼了一声: “事情发生后,你连门都不敢出,躲了三四天,这几天却又买起了肉和细粮。” 说完,许春生又示意他看了看旁边的酒: “现在確实阔气了,连酒都喝的起了。” 游三儿额头开始冒出细汗,些慌乱的说著: “我……我自己存的钱,怎么花关你们什么事?” 许春生继续逼著: “自己存的?你平时连根黄瓜都要摘別人地里的,你拿啥子来存?” 许春生盯著游三,平静的说著: “我不跟你绕弯弯,我也不想找你麻烦,你不过是被人使唤了,找你没意义。” 游三儿眼里闪过一丝侥倖,想要开口,却被许春生打断: “但是你要是包庇別人,替人担下这个罪名,那性质就变了。” “你干的事情,是破坏生產,恶意损坏他人產业,还散播疫病谣言引起慌乱,这些加起来够你进去关几天了,出来还要交罚款,赔偿我猪场的损失。” 看见游三脸上的慌张,许春生不紧不慢的说出“解决方法”: “你要是主动交代,是谁教唆你,我还可以帮你说些好话,不让你赔我猪场的损失,之后村里也就顶多教训你一顿。” “要是你嘴硬,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揽下来,那责任就是你一个人背,到时候赔钱,没钱赔就去坐牢!一样都跑不掉!” 游三儿被许春生加重的语气,嚇了一哆嗦,脸色有些发白: “是……是钱俊伟。” 钱俊伟的名字说出来之后,游三儿瘫在了椅子上,把所有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鸡鸭是他毒死给我的,死耗子是他让我去逮的。钱俊伟答应我,只要把这些丟在你猪场里面,就给我二十块钱。” 说到这里,游三儿像是想起了什么,慌乱的说著: “他本来是让我丟进猪圈里,最好能让猪吃了的。” 他看了看许春生的神色,討好的笑著: “我知道这个事情丧德,所以我都只是丟在了外面,钱俊伟还因为这个踢了我两脚呢!” 说完,游三把小腿肚子指给许春生看,上面確实有一个青印子。 他指著这个印子,接著说: “春生,我都交代完了,你答应过的哈,不让我赔钱。” 许春生开了口,却不是说答应不追究游三儿责任的话,反而是: “村长,您都听清楚了吧?是钱俊伟指使游三儿丟死鸡死耗子的。” 听见许春生的话,游三儿乱的看著许春生,又看向屋外。 就见村长带著几个村里的“老辈子”走了进来。 外面太阳正晒,几个人被晒得脸颊通红,汗水直冒,又因为被村长交代过,不能发出响动,所以几人连扇风都没敢扇。 游三儿软了腿,从椅子上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带著点后悔的说: “村长,不是我乾的,都是他钱俊伟乾的,是他个『仙人板板』见不得猪场好,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村长和一旁的几人刚才在屋外,將事情听得一字不落。 他严肃的开口: “游三儿,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之后大队会开会处理这个事情,你必须如实说出来,不得反悔隱瞒。” “你要是敢反悔,我们就直接报警!” 看著將自己半围起来的几人,游三儿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辩驳的余地了,他颓然的点点头: “知道了,我肯定说实话!” 说完,他又悄悄看了一眼村长和许春生: “那我如实说了,许二娃答应过不追究我责任,是真的吧?” 许春生点头应下: “我说过的自然当真,何况你还有点好心,没有把死耗子丟在猪圈里面,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 村长和几位“老辈子”又敲打了游三儿一番之后,本来是打算在游三儿家里舀一口水喝,结果碗瓢上全是油印子,几人也没了喝水的心思,匆匆离开了。 游三儿见村长他们离开后,不自觉的鬆了口气,又坐回了椅子上。 许春生走前也给游三儿吃了个“定心丸”: “只要你到时候说了实话,我当初在村里说过的,找到真凶的人,会有一百的酬劳。” 游三儿眼神亮了亮,许春生直接打破他的幻想: “你干了这个事情,一百是別想要了,不过只要你到时候说了实话,他钱俊伟给你二十,我给你五十。” 许春生这么做,还是为了杜绝游三到时候反悔的可能,提前给他把胡萝卜吊起来。 第八十三章 游三儿的口供 游三儿的事情確定之后,许春生心里確实轻鬆不少。 只是找钱俊伟这件事情,却不是光靠许春生带著村长和几位老辈子就可以去做的。 上次的事情造成的影响太大了,大队支书还专门为此开了闢谣大会,而怎么处理这个事情,还是得和李支书通个气。 如今游三儿也只是口头招认是受钱俊伟的指使,才丟死耗子这些东西,可真要对质起来,光凭游三儿口头上的言论,还真难以拿捏钱俊伟。 万一他咬死不认,倒打一耙,保不准又要传出些其他的谣言。 昨日许春生从后面追上村长几人之后,没等许春生开口,村长就直接开口对他说: “春生,我知道你想出这口气,但是到底是不是钱俊伟指使游三丟死耗子的事情,我们也不能听信游三儿的一面之词。” “只要调查明白了,这个事情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 如此一来,许春生反倒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说著: “行,我听村里安排,劳烦姥爷多费心了。” 看著几人离开的背影,许春生眼底的温和瞬间少了许多。 90年代的山村,人情大於规矩,鸡毛蒜皮、恶意报復,只要没闹出大祸或者人命,在村里,基本上都能用钱摆平。 上辈子在钱俊伟犯的事情上,他父母没少花钱给他擦屁股,找人说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他也从来没真正吃过亏。 这一次,之前的动静挺大,可光凭游三儿一张嘴,终究不稳妥。 就算李民福愿意帮忙作证,因为他是大伯学徒的身份,这些证言证词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难免也会出现到时候钱家花钱,把这个事情摆平的情况。 只要钱家的钱给的够,依然可以买通游三儿翻供,最后再送礼请村委和乡亲在一旁和稀泥,到最后,自己忙活了半天,可能也是一个邻里误会,草草收场的结局。 所以许春生准备先下手为强。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两句道歉和钱財上的赔偿。 他要的是钱俊伟得到惩治,是让他们有钱没地花,门路走不通! 所以今日一早,许春生简单吃过早饭,就直接赶去大队办公室。 “咚咚。”许春生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李支书听见有人敲门,抬头朝外看过来。 “李支书,打扰您了,我耽误您一会儿,和您讲个事情。” 许春生简单的和人打了个招呼,得到应允后,才说起自己这次来的用意: “支书,我这次来,还是因为上次猪场被投死耗子造谣的事情,对於是谁干的这个事情,我已经捋清楚了。” 李支书点点头: “这个事情你们村长昨天来找过我了,游三儿口头承认是钱俊伟唆使,但空口无凭,我们也不好隨便下定论。” “我明白村里的顾虑。” 许春生点点头,冷静的说著: “我知道,就凭游三儿一句话,並不足以说明什么,而且他还隨时可以改口。” “所以,我想请支书您亲自出面作证,让游三儿签字供认,到时候他也赖不掉,没法再改说法。也別想私下花钱摆平。” 李支书听明白了许春生的意思。 他虽然做了很多年的支书,对於许多事情,他一向是秉公处理,刚正不阿。 奈何有些时候,村里人花钱私了,证人翻供的事情屡见不鲜,自己拿这些事情也没办法。 李支书正色的点点头: “你说的对,我今天跟你再去一趟,我亲自问他,留人记录,不把这件事情做成糊涂帐。” 说完,李支书给其他人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去向,又从办公室叫了一位干部,是上次,帮著许春生跑手续的那位张干部。 三人进村之后,又去喊上了村长和昨天的那几位老辈子。 一行人乌泱泱的又向游三儿家走去。 自从昨天许春生一行人走后,游三儿一宿都没睡个安稳觉。 脑子里总是想著到时候出面作证被钱俊伟报復,可这些还没想明白呢,又想起来许春生答应自己的五十块钱,整个人忐忑了一晚上。 一宿没睡好的游三儿见到许春生又来了,还带著李支书和村长他们。 腿肚子都软了,唯唯诺诺的站在屋檐底下,不敢和几人对视。 李支书对他的反应並不在意,只是神色严肃的问他: “游三儿,今天我来是做公事问话。你现在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往许春生猪场丟死耗子?散播病猪谣言?” “说真话,你的话我们都会记录下来,要是你欺骗隱瞒,以后翻供,那就是欺骗大队干部,扰乱村里治安,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几个人来问话,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大队支书亲自来问话,不像平时两家人有了口角,互相扯皮,私下对峙,是实打实的“官家人”问话。 而且,一旁还有张干部在记录著支书的问话,以及游三儿的回答。 几句话落在游三儿耳朵里,把他最后的一点侥倖都抹掉了。 平日里自己小偷小摸,他们拿自己也没办法,但在大事情上,要是干部较真,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游三儿深吸一口气,吐出去之后,又咽了咽口水,將钱俊伟怎么找到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天,我看见钱家院坝里晒了些花生,我就抓了一把,被钱俊伟逮著了……” 从两人是怎么碰到面的,钱俊伟威胁自己,不干就他赔花生钱,到花钱让他去猪场捣乱,散播病猪谣言一点点的讲出来。 村长和几位老辈子对昨天听过一遍的事情,今天又听了一遍。 虽然心里有些不耐,却不敢表现出什么来。 不耐烦的是如此一来,几人没法再从中得到一些好处,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虽然村长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李支书,却也只是为了凸显自己是一位认真负责的村长。 至於后面证人翻供什么的,和他这个村长有什么干係呢? 只是许春生这样一搞,几人就不能再把这个事情和稀泥解决掉了。 等游三儿说完,张干部逐字逐句的將笔录念了一遍,最后又问道: “我记的对不对,有没有半句假话、夸大或者遗漏?没有的话,你就亲口確认,再按个手印。” 说了半天的游三舔了舔嘴角的唾沫星子,点著头: “对的对的,我没有说假话。” 確认没有问题之后,在许春生和另外几人的见证下,游三儿在末尾,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李支书又拿起笔,在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写上日期之后,却没有顺手把本子合起来而是把本子递到许春生几人前面。 “许村长,还有你们几位,都过来签个字吧。” 许春生接过本子,摊在手心: “姥爷,你们先写,我帮你们捧著本子。” 看著几人不情不愿签字的样子,许春生心里乐开了花,高高兴兴的在后面落上了自己的大名。 第八十四章 对质开始 最后李支书严厉的告诫了游三儿: “今天你这份的口供,是会存档记录的。” “往后,你要是翻供作偽证,大队直接报公安,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游三儿瞬间被嚇得慌了神: “不会的,我绝对不会乱说的。” 游三儿的口供落实了,彻底堵死了钱家收买游三儿翻供的可能。 除非游三当真想去坐牢。 几人带著游三儿从游三儿家里离开之后,李支书让村长几人先行离开: “你们先去钱家吧,我和许春生同志再了解些情况。” 等人都离开后,李支书才又看向许春生: “许老板,这件事情我大概也清楚了,有游三的口供,还有他突然花钱大方起来的证据,以及有人看见两人经常见面的这些线索,事情基本实锤了。” “而且,今天做了官方记录,就不能再按普通邻里纠纷处理了哈。” 许春生等的就是这话,直接接过话头: “之前大队开过了闢谣大会,帮猪场恢復了名声,我也不是非要抓著这件事情不放,但奈何一直没有人来承认错误。”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对方形跡还比较恶劣,这就不单是坏我猪场那么简单了,更是故意在抹黑咱们大队的名声。” “这个事情要是不让他们吃到教训,那之后岂不是谁脑壳一热,就能喊人去破坏別人的生產?” “要是最后都私下赔钱,轻飘飘的就算了,那大队的规矩也就乱了。” 李支书很是赞同的点点头,他对大队里的这种风气早就已经有点不爽了: “你说的对,这已经不是你们的个人恩怨,这些恶劣行径不能让它再发展下去了。” 得到了李支书肯定的回答,加上之前村长、几位老辈子的签字和按下的手印,许春生心中有了底: 钱家最管用的一条路——找村里人和稀泥。也被彻底堵死了。 而最直接的一条路,私下赔钱给许春生,这条路钱家花再多钱都砸不穿! 两人的谈话结束后,李支书骑著摩托,载上许春生,两人朝钱家赶过去。 当两人赶到的时候,村长几人已经快走到钱家了。 李支书直接將摩托车停到了院坝里,许春生下车站在院坝里喊著: “钱俊伟,钱俊伟,在屋头没有!”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哪个?他在睡瞌睡。” 钱母从二楼阳台探出头来,看见自家院坝里站了这么些人,也有些惊讶: “你们干嘛?” 钱母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钱家是村里少有的平房,修的比谁家都阔气,仗著家里殷实,对村里人都是属於爱搭不理的一个状態。 钱母当然认出来了李支书他们,对於他们,虽然不至於爱搭不理,但也没有什么笑脸。 自从天气热起来之后,钱俊伟也不爱出门了,整日就在屋里吹风扇睡觉。 她有些疑惑,他们来找自己儿子干嘛,索性直接问道: “你们找俊伟干啥子?” 张干部被明晃晃的瓷砖晃的眯了眼睛,他抬头说著: “把钱俊伟喊起来,我们有点事情要问他。” 楼上的女人皱皱眉,烦躁的问著: “啥子事?你们先给我讲,等他醒了,我告诉他。” 张干部看著楼上的女人,加重语气: “我们现在是在办公事!立马把他喊起来,你要是不喊那就我们上来喊!” 看著楼下几人严肃的表情,阡陌这时也意识到了,怕是真的有什么严重的事情。 这才转身进屋去喊钱俊伟了,喊了之后,她才下楼打开屋门,將几人请进堂屋。 又给他们提了一壶茶水过来,她给李支书倒了杯水,笑著问道: “李支书,俊伟我已经喊醒了,穿个衣裳就下来,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 钱母对於村长和村里人找钱俊伟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这还是第一次李支书也来找他。 李支书接过茶水,不咸不淡的回著: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钱母被噎了一下,也不继续问了,给剩下的人,找了两个杯子放在一旁,示意他们自己倒水喝: “好嘛,你们先倒水喝吧,我去楼上看看她起来没有。” 说完,扭著腰就上了楼。 楼上,钱母有些焦虑的问著: 儿子,你最近干啥子了?怎么李支书那个木头和村长他们都来了?” 钱俊伟还趴在床上不想起来,嘴里嚷嚷著: “干什么干?我最近出没出门,你还不知道?” “鬼晓得他们来干嘛的!” 钱俊伟说完之后,起床跟著阡陌一起下了楼。 看著钱俊伟哈欠连天的模样,李支书直接开口问道: “钱俊伟!今天我们几人过来,就为一件事情。” “前段时间,许春生家的猪场被人丟了死耗子,还造谣有病猪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 钱俊伟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游三儿,拉过一条凳,坐下后盘起一条腿,抖了两下后说著: “说什么?说他倒霉唄。” “哼!” 许春生冷哼一声,指著旁边的游三儿说著: “难道不是你唆使他干的?” 钱俊伟心里有些发紧,脸上却是一脸无辜: “春生,虽然你现在不爱和我耍了,但是我们以前好歹也是兄弟,你怎么能说这话?” “我最近天天在家睡大觉,门都没出过,我怎么可能去喊他丟死耗子?” 钱俊伟篤定游三儿不敢把自己供出来,要是把自己供出来了,以后他有事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不信你问问他,我干过这些事情没有。” 一旁的钱母听见几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声音不断拔高: “我们家那么有钱,用得著干这些下三滥的事情?我看怕是他游三儿眼红你的猪场,就想给你使绊子。” “怕是被你们逮到了,没钱赔,才故意攀咬我们家俊伟!”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皱眉,钱母的声音尖细急促,让人忍不住想去挖耳朵。 许春生確实这么干了,他挖著耳朵,看著钱俊伟满脸不在意的表情,直接开口: “游三儿,你来说,还是我帮你说?” 第八十五章 钱家害怕了 钱母向来仗著家里有钱,在村里一贯都比较傲气,此刻嘴里满是不屑,也没把李支书几人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游三儿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混混,他说的话,可信度起码要打对摺。 而且,自己儿子平时就看不上游三儿这个人,肯定不会和他混在一起。 在钱母盛气凌人的姿態下,许春生看了看所有人,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直接开口打断她想说的话: “事情究竟是怎么样,调查清楚之后自有定论,不是你说没关係就没关係的。” “游三儿,你把事情经过说出来,难不成你还真想我帮你说?” 游三眼神躲闪的看了几眼钱俊伟和钱母两人,又用余光看了看旁边坐著的李支书等人。 他知道,得罪钱俊伟,自己最多挨顿打,但是翻供否认,自己是真的会坐牢的。 但是,要自己开口,游三儿也不敢,只好把求助的眼光看向村长。 村长看著游三儿没出息的样子,哼了一声: “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你不知道啊?还要別人帮你说不成。” 游三儿被村长嚇了一哆嗦,磕磕巴巴的,又將事情讲了一遍。 钱俊伟中途想要反驳,却被张干部制止了: “有问题等游三儿敘述完之后再说!” 钱母看见这些人严肃的样,也被唬住了,不敢再囂张的开口。 游三哆哆嗦嗦的说著,偶尔还看看钱俊伟的脸色,看著钱俊伟的脸越来越青,游三儿心里一狠,全都给交代了: “……你给了我二十块钱,让我把死耗子,死鸡丟进猪圈里,但是我胆子小,就丟在了猪场外面。” 说完,他又提起裤腿,指了指腿肚子上的两大个青印子: “你还因为这个踢了我两脚,到现在印子都还没消呢。” 游三儿想的清楚,反正不管结果怎么样,自己都没啥好果子,乾脆把这些事情都讲出来,到最后,大队肯定不会看著自己挨打。 “钱俊伟,你有什么好说的?” 许春生沉著一张脸问他。 虽然钱俊伟因为游三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却还是咬死不认: “跟我没关係,他上嘴皮碰下嘴皮,天天批垮卵垮的,你们信他,还不如信我是镇长。” 听到这话,李支书都给气笑了,他示意张干部把笔录拿出来,上面有清晰的事件过程,落款和手印,还有在场人的签字。 张干部將笔录打开,拿在直接胸前,面向钱俊伟: “游三已经交代了:什么时候在哪里和你碰面,你给了他活鸡和鸭,让他毒死往猪场里拋,事后还散播猪场有病猪的谣言。” “每一个时间点,每一句对话,全都记录在册,有村长和几位……” 钱俊伟高声打断: “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些是真的假的?你们合起伙来,隨便写一个,就说是我乾的,对吧?” 张干部没有理会他,直接將笔录翻到最后,指著上面的签字和手印说著: “全程李支书,村长和村代表在场见证,均是游三儿自愿供述,签字按手印为证。” 许春生在一旁听著张干部一字一句清晰的说著笔录上的內容,心里全是平静。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打开后递给李支书: “这是我前几天收集到的,谁见到过游三和钱俊伟碰面,谁看到游三买酒买肉……” 原来是之前许春生在村里打听游三时,就將这些事情都记录下来了,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就是怕光靠游三的口供钱俊伟不认,自己才留了这么一手。 许春生將纸张递过去之后,看著钱俊伟说著: “你从前都不屑和游三接触,但是前段时间,有人看见游三从你家提著鸡鸭出来。” 说完,许春生懒得听钱俊伟的狡辩,转头问游三儿: “你说说这鸡鸭去哪了?你们俩为什么频繁见面?” 本就接近崩溃的游三,在听到许春生的这番逼问之后,心理防线彻底垮了,也不再抱有侥倖心理。 他猛的抬起头,不去看在一旁骂骂咧咧的钱母,也不去看逼问自己的许春生,他瞪著眼直勾勾的盯著钱俊伟: “你別装了!就是你喊我乾的!” “你看不惯许春生现在风光红火的日子,就是想让我搞事情,破坏他的猪场,让他的猪场干不下去!” “你休想把事情赖在我身上,你才是那个主犯!” 钱俊伟脸上强装的镇定被一点点打破,先是游三的说辞,再是许春生的调查结果。 钱俊伟再也装不出事不关己的模样。 钱母还想撒泼,张嘴就开始骂人: “许春生,你个温桑日白的,以前天天跟在我们家俊伟屁股后面,你现在这么整他,你不得好死!” 骂完许春生,钱母又转头骂村长和跟著一起来的几个老辈子: “你们这些人,枉我平时还给你们送东西,都他妈餵了狗!” 钱母还想接著骂,却被李支书喝止了: “你给我住口!要是再接著骂,到时候连你也一起上报!再给你儿子冠上一条纵容母亲妨碍公事的罪名!” 这句话將钱母嚇住了,到嘴边的话被活生生咽下去,止不住的打嗝,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李支书脸色严肃,厉声朝钱俊伟说著: “人证亲口指认,书面记录在册,我不得你恶意损害他人產业,现在事情完全查清楚了。” “你钱俊伟,教唆游三儿向许春生的猪场丟死耗子,恶意散播猪场病猪的谣言,引起恐慌,蓄意破坏,证据確凿!” 李支书的话说完,彻底坐实了钱俊伟与游三儿的所有恶行和罪责。 钱俊伟眼底虽然有些慌乱,却不服气的盯著几人,捏紧了拳头,喘著粗气。 一旁的钱母颓然的坐在竹椅上,方才囂张的气势荡然无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说不出来一句狡辩的话。 屋里只剩下张干部,窸窸窣窣写字的声音,这场由他人恶意往猪场丟死动物,以及猪场被抹黑造谣的风波,在一点点的被揭穿之后,才算接近尾声。 许春生看著眼前的三人,心里一片爽利。 第八十六章 哥哥擦汗 上次將钱俊伟和游三儿两人的罪行坐实之后,大队紧接著將两人的恶劣行跡公布在大队里。 其主要目的是为了告诫所有村民,不论是何恩怨,都不能蓄意破坏他人生產,损毁集体和个人產业。 对於钱俊伟和游三两个人,李支书当著眾人的面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游三还好,他平日里被人指点针对惯了,所谓“跳蚤多了不痒”,最后不仅没赔偿,还收了许春生的好处,所以他在家里依然吃得好,睡得好,是一点没受影响。 钱俊伟就不行了,以前大家对他都是敬而远之,有什么话也不敢传到他耳朵里。 但是上次被当眾批评之后,村里人看他的眼光完完全全的变了,以前是畏惧,现在是畏惧里带著些鄙夷。 在这个时代,谁要是无端破坏別人的生產,断人活路,是最容易遭到唾弃的行为。 虽然那些鄙夷的话还是没人敢当著钱俊伟的面说,但是只要自己出门,就会感受到別人异样的目光,整个人憋屈又狼狈。 所以,本来天热就不愿意出门的钱俊伟,现在整个人更不爱出门了,时常还会在家里砸东西发脾气。 只是钱俊伟的这些內心煎熬许春生丝毫不关心。 许春生现在关心的是:怎么把酒卖出去。 自从练过几次手之后,许春生又一次將自己新酿好的酒带去给唐永年评价。 唐永年就著瓶盖浅浅抿了一口,却没有急著咽下去,而是把酒留在口腔里细细感受著: “嗯,和上次差不多,说明你的手艺也稳定了,可以在镇上卖散酒了。” 这话一出,说明许春生可以“出师”了,他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认真地给唐永年鞠了一躬: “谢谢伯伯!” 所以,现在才有许春生和程润书两人在自己带的小板凳上,身前放著两桶酒的场面。 今天是“赶场天”(赶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可大多数人对於许春生的摊位,都是远远的瞟上几眼,就匆匆走过去了。 看著日头越来越晒,但是摊位前依然冷冷清清的,程润书心里越越发焦急起来。 她捻著手指尖,在许春山旁边轻声问道: “春生哥哥,大家怎么都只好奇的看,不过来问呀?” 这个时候酒水的价钱不相因,如果不是逢年过节烧香用,不喝酒的寻常人家,轻易不会买酒的。 就算心里好奇,大多数也不会上前来问,偶尔有人站在前面问价,也多半就是听听,不会买。 许春生脸色平静,让程润书守在摊位上,自己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商店。 不一会儿,程润书就看见许春生带了两个洗乾净的小茶盅走过来。 他打开酒桶盖子,拿起装在袋子里竹子做的酒提提,从桶里打了一点酒,倒在茶缸里,把这两杯酒放在酒桶上面,最后再盖紧盖子。 “咳咳。” 许春生稍稍清了下嗓,张口吆喝著: “自家新酿的苞谷酒,不掺水,纯粮食蒸出来的酒!” “免费尝嘍,不好喝不要钱。” 果然,在许春生这么一阵吆喝之后,確实就有人来问了: “小兄弟,当真可以免费尝一尝?” 许春生朝人笑了笑,礼貌的回答著: “可以免费尝两口,喝了觉得可以再买,觉得不合適,不买也没关係。” 这人听了许春生的话之后,隨手端起一个小茶盅,先是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才轻轻抿了一小口。 看著人喝下去,回过味之后,许春山笑著开口: “大爷,感觉怎么样?还可以吧。” 那人点点头:“確实是纯苞谷酒,不辣,还有点淡淡的粮食香味儿。” 苞谷酒最开始入口的时候,不像高粱酒那样爆辣冲喉,反而是甜润绵柔的,还带著玉米本身的清甜味,咽下去之后,舌尖也还能尝到淡淡的香味。 在咽下去的时候,不会有烧喉咙,刺嗓子的感觉,顺滑温和,还会有一股温热感,从喉咙一直传到胸口去。 大爷又接著说道:“喝著也挺顺,你这酒咋卖的?” “两角一两,您看要不要来一点?” “行,给我打半斤的。”说著,將自己手里的玻璃瓶递过去。 “好嘞,您稍等。” 许春生接过玻璃瓶,用竹提提打了满满两提: “大爷,我这是二两的酒提提,剩下的我给您多打一些,以后您觉著好喝又来买。” 大爷笑呵呵的说:“小兄弟会做生意,以后还找你买。” 等人离开后,程润书眼里都是对许春生的崇拜: “哇塞!恭喜春生哥哥开张。” “我也会加油帮哥哥卖酒的,只是……只是我还不太敢在街上吆喝,哥哥可以等我习惯习惯吗?” 许春生转头朝她笑笑,带著些许宠溺: “没事的,慢慢来,女孩子不用这么拼。” 程润书却摇摇头,暗自给自己攒劲,又开口对许春生说: “哥哥,我一定要努力,说好的跟著你学习攒经验,怎么能在第一步就退缩呢?哥哥可以给我加油吗?” 许春生朝她点点头: “润书,你一定可以的。” 得到了许春生的回答,看著她眼底的笑意,程润书红了脸,鼓足勇气开口: “自家酿的苞谷酒,不掺水,好喝得很,可以来免费试喝。” 声音不大,但是许春生却听清楚了,他对程润书有了新的改观。 以往他一直以为,程润书是一个温润的性子,做不来当街吆喝的事情,不过现在看来,骨子里也是个川渝辣妹。 那头,大爷提著酒瓶,走到一直守在原地的唐永年面前,將手里的酒瓶举起来给他看: “诺,买了半斤,小伙子还多送了我一些捏。是挺会做生意的。” 唐永年看了眼酒瓶,“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誒,不是你让我去买的吗?你就一个『嗯』啊,你这彆扭的性子,也就你老婆受得了你。” 原来这位“大爷”就是老杨,就是经常被唐永年常在他院子里摘花的那个老杨。 原来唐永年知道许春生今天会来卖酒,在远处看了许久,他们的摊位上都没动静,这才叫老杨去照顾一下他们的生意。 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徒弟,要是第一天来摆摊,就拿了个零蛋说出去自己面上也不好看。 太阳更晒了,街上的人也渐渐少了起来,许春生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就喊著程润书回去了: “咱们也回去吧,现在太热了,等到街上下午也没什么人了,没必要在这儿接著等。” 两人吆喝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来试喝,虽然不是每个人都买了,但一上午时间,两人也卖出去了半桶。 程润书递给许春生一张手帕: “嗯,好,听哥哥的。哥哥你擦擦汗。” 第八十七章 有事就喊:妈—— 上次许春生与程润书两人一起去卖酒,一个上午却只卖出去半桶。 许春生將程润书送回家之后,才开著车慢悠悠的回家。 “回来了?卖得咋个样?” 大姐刚给母猪倒完水,就听见三轮车突突的声,出来就看见许春生正在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就想过来帮忙。 许春生听见姐姐的声音,头也不回的说著: “卖的不咋样,没什么东西,你別过来了,太阳晒的很。” 许春生一手一个桶,將酒拎进了屋里,又出来从车上將自己给家里人买的肉和其他东西都取下来。 “怎么会呢?咱们家的酿酒唐师傅都说味道不错呢,虽然赶不上大牌子,但是和镇上那些酒坊的酒也差不了多少吧?” 大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家的酒卖不出去。 许春生心態倒是良好,反而转头安慰著姐姐: “做生意嘛,总要慢慢来,何况酒这个东西,大家认熟不认生。多去几次,大家对我们眼熟了,也就好做了。” “爸妈还在猪场吗?” 大姐点点头: “他们说现在天气太大了,中午也要把猪屎铲掉,就算有排风扇,里面的味道也大,等铲完之后,再把槽里的水也换一遍。” “可能再过不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吧,等他们回来就可以吃中午饭了。” 许春生点点头,把肉提出来,说著: “姐,我还买了一板鸡蛋,我们把这些肉炸成酥肉吧,好久没吃了,怪想吃的。” 大姐把肉接过来,安排著: “好,我去整,留一些放在冰箱里,晚上剁成沫子,炒酸菜吃,开胃。” 说到这里,大姐又有些操心,在县城读书的三弟: “也不晓得三娃在学校吃的好不好,就怕他省生活费,捨不得吃。” 听到大姐的话,许春生笑了笑: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上次和他说过了,要是在学校舍不得吃肉,回来还是瘦不拉几的,我就在学校附近给他找个人家做饭给他吃。” “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才不愿意多花钱去请人干活的。” “呵呵,还是你有办法。” 大姐说完提著肉转身去了灶房。 上次许春生不光给猪场买了大排扇,也给家里添了一个冰箱,之后还因为,牵了一头老母猪回来,还专门去为了它买了一台小风扇,整个白天基本上都是开著的。 这种时候,也没人去心疼电费,致希望家里餵养的牲畜都能好好的才是要紧事。 大姐正在炸著酥肉的时候,许父和许母也回来了。 许母闻著味儿走进灶房,准备帮自己女儿干活。 虽然大姐拿了一颱风扇在旁边吹著,但是,这么热的天,再加上灶火火的温度,这个风扇也仅仅聊胜於无罢了。 “炸酥肉啊?肯定是二娃那个好吃嘴儿喊炸的。” 大姐笑起来: “他就喜欢炸乾的酥肉,说嚼著香。” “妈,你別来弄了,热的很,那个盆里我冰的有稀饭,你拍个黄瓜,等会儿拌来吃。” 许母点头答应了,转身去冰箱里找出来几根黄瓜,巴掌长的翠绿黄瓜看起来格外有食慾。 母女俩各忙各的,等酥肉炸完之后,大姐將锅里的油都倒出来装好。 这时,许春生抱著一些辣椒从外面走进来,开口说著: “姐,我刚才去摘了些辣椒回来,你去吹会儿电扇,我来把它煸出来,拌豆豉粑吃。” 说完,许春生拿过大姐手里的锅铲,又將锅抬出来,放点洗衣粉,把上面的油渍洗掉。 將锅清洗乾净之后,他將锅放在灶上,等锅彻底烧辣之后,將早就洗乾净的辣椒放进锅里。 青的、红的辣椒一放进去,立刻就发出噗滋滋的响声,还不断冒出白烟。 许春生拿著锅铲不停地翻动,还时不时的用锅铲压一压辣椒,每压一下,就能听到辣椒“叫唤”的声音。 不多时,一股辣椒独有的辛辣味散发出来,引的人不停的打喷嚏。 许春生將灶膛里的柴火退掉,就靠著膛里的火星继续煸炒。 时不时的翻动几下,让每颗辣椒表面都被铁锅烫到,看见表面起皮,辣椒变软的时候,就可以盛出来了。 “斯哈,好烫。” 许春生將辣椒倒在菜板上,就开始把它们切断。 左手手指轻轻按著辣椒,右手拿刀切下去,边切,边吹手,刚出锅的辣椒,烫的指尖发痛。 许母看著许春生这样,不禁笑话他: “你当真是没被烫过,等它冷点了再切嘛。” “不关事的,我两下切断,就可以宰了。” 说完,许春生几下將辣椒切成小段之后,刀剁在菜板上“哆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剁好之后,许春生回头看了一眼,他妈妈已经不在厨房了,隨即大喊了一声: “妈——” “咋子?” “你快来拌海椒,你拌的好吃些,我拌不好——” 许春生继续扯著嗓子喊。 虽说大姐做饭很好吃,但是,辣椒拌豆豉这个菜,还是许母做的好吃。 明明大家放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但许母做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要得嘛,你先放点盐巴和一和,我一会儿来。” 许春生从橱柜里拿出来一个大碗,將剁碎的辣椒都放进碗里。 “妈——” “又咋子!” “要放好多(多少)盐巴?” 许母被许春生的烦到了,走进灶房朝他嘟囔著: “拌个海椒都拌不来,二天(以后)咋个討媳妇?” 许春生討好的笑笑: “哎呦,妈,我也是会煮饭的,就是煮的没你们好吃,你拌的海椒最好吃了……” 在许春生的一句句彩虹屁里,许母將他撵出了灶房: “去去去,別挡著我,你把稀饭端过去,我再切点炸酥肉,等下就可以吃饭了。” 许春生接下母亲的安排,超大声的朝她皮了皮: “好的!这位同志,我保证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整的巴巴適適的!” 许母嗔怪的撇了一眼许春生: “那你还不快去?” 许春生端著稀饭走到堂屋里,就看见许父和大姐在那戏謔的看著他。 原来刚才许春生的声音被父女俩听见了。 大姐朝他问著: “这位同志,组织给你任务还有哪些?” 许父轻哼了一声: “一天到晚没大没小的。” 说完,自己也憋不住笑了起来。 第八十八章糖水冰棍儿 一家人喝著用冷水冰镇过的稀饭,齐齐发出舒服的喟嘆。 舀上一勺辣椒拌豆豉倒进碗里,红绿的辣椒碎混著干豆豉,和著白生生的稀饭,抬起碗,用筷子扒拉一口到嘴里。 先是感受到稀饭的凉爽,舌尖再感受到辣椒的辣味,还有几颗硬硬的豆豉,嚼起来鲜香过癮。 再来一块凉拌黄瓜,黄瓜鲜脆,上面粘著的辣椒麵与黄瓜的清甜交织在一起,又是一番滋味。 还有切成片的酥肉,也逃不过蘸辣椒麵的命运,一点干辣椒麵,撒上盐巴、味精和花椒粉,和和匀就是蘸碟。 许家一家子,可谓是吃辣椒大户,无辣不欢,连么妹时常都会吵著要吃辣椒。 吃过饭之后,许父和许母也问起了今天上午卖酒的情况。 许春生放下碗筷,细细和他们说著: “生意不算好,刚开始都没人来问,也是我忘记带两个茶盅了,后面在商店买了两个茶盅,让人免费试喝,这才卖出去半桶。” 许母也发出了和大姐一样的疑问: “咱们家的就还是纯粮食酿的嘞,比那些掺水的相因货好喝多了,咋个还卖得不好安?” 许父倒是想的明白: “酒嘛,去买的人都是认熟不认生的。” 说完,他怕许春生受挫,又接了一句: “咱们的酒肯定没问题,卖熟了就有人来买了。你不用慌著想要卖出去很多酒,这东西放在罈子里也不会坏,慢慢来。” 许春生感受到父亲藏在话底的关切,开口说著: “我们的酒不差,也摆了茶盅让人试喝,但是生意还是不太好,我回来想了想原因。” “一个就像是爸爸说的,我们是第一次卖酒,別人不相信我们也是正常的,多去几次混个脸熟就好了。而且镇上的一些酒摊早都开起来了,他们基本上都有固定的人去买,都成常客了。” “二来,我们的纯粮食酒成本高,比那些兑水的劣酒要贵一点,大家日子过的也紧巴,就算喝著觉著我们的酒味道可以,也有一些人图省钱,要选相因的。” “三来,也是第一次卖酒没经验,那些酒摊常年都备著有瓶子,我把这个事情忘记了,也只有那些带的有瓶子的才有傢伙来装。” …… 许春生一点一点的和家里人分析著可能存在的情况,在最后还提了一嘴: “下次我做个牌子也带过去,等多卖两回,混个眼熟,有固定的客源之后,我准备在镇上租间铺子,专门卖酒。” 对许春生要在镇上开铺子的安排,几人並不存在反对的情况。 到今天为止,家里人对许春生的决定都是一个赞同的姿態。 种麦冬、修猪场、学酿酒,这一件件的大事,从没有谁对此表示过反对,而且每个人都在默默地支持著他,对每件事情都认真的对待。 许父沉著的开口:“要得。” 许母欣慰的点点头:“去做嘛,我儿子肯定可以的。” 大姐也表示了支持,不过她还提出了一个疑问:“要是铺子开起来了,那是不是还得有个人在那里守著?那咱家人手是不是有点不够?” 许春生觉得这也是个问题,要是平时还好,自己能每天开著车去镇上再回来,但是等到农忙的时候,肯定得先紧著把地里的庄稼收回来。 而且再过两个月,猪也长得更大了,每一顿吃的东西也更多了,这些都是活儿,若是开了铺子,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百十斤玉米酿一次酒,还得加大酿酒的频率和数量。 许春生却没想到解决的办法,只能说道: “这些都不急,咱们先把名声打出去,到时候再看实际情况,何况现在铺子还没著落呢,一步一步来,我也不是说明天就要去开铺子了。” 正事说完之后,一家人要凑在一起聊家常: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玉米地里管理麦冬呢,那时候才热的受不了哦!” “是啊,哪里像现在,不仅有风扇吹,还有糖水冰棍儿吃。” 大姐接过许春生递过来的糖水冰棍儿感嘆著。 本来最开始,许春生在镇上买了好些冰糕带回来,这时候最常见的冰糕还是“白冰糕”和“豆沙冰糕”。 但是因为天气热,就算找老板要了冰坨坨放在旁边,冰糕带回来之后还是化的差不多了。 许母打开袋子,看见这些冰糕的惨状,说什么也不让许春生再去镇上买了: “天气大,你买回来都化成水了,我看这就是糖水冻的嘛,你別去买了,咱们自己做。” 所以,许母就吩咐许父去砍了些竹子回来,锯成一节一节的,把边缘磨平,用刷子擦去竹子表面的磷灰,將里层的竹衣也细细清理乾净。 最后放在锅里烧水蒸煮,这样一个简单的容器就做好了。 至於糖水冰棍,做起来也简单: 前往乾净无油的锅里加上水,烧开之后撒些白糖进去,用勺子不停的搅拌,让糖全部化开,把锅抬起来放在一旁等它晾凉,之后再小心翼翼的装进竹筒里,每个竹筒放一根竹籤,挨个整整齐齐的放进冰箱里冷冻著。 用不了半天,糖水就被冻得硬邦邦的,吃的时候直接拿出来,稍微放一两分钟,就可以把它完全取出来了。 许春生嗦著嘴里的糖水冰棍,感受著冰棍里面的碎冰碴子,咬下一口在嘴里抿著。 糖味嗦完之后,咔嚓咔嚓两下,把残余的冰块咬烂,冰冰凉凉的滑进喉咙里,一股凉意从心口散发到四肢,甜腻冰凉的口感,在这个夏天也算独一份快乐了。 下午凉快些的时候,许春生带上了一些中午炸好的酥肉,直奔大伯家去。 “大伯母,我们中午炸了些酥肉,给你们带点过来尝尝。” “哎呦,你来就来嘛,还带肉乾什么?带回去啊,我们有肉吃。” 大伯母推辞著不想接,虽然现在许春生家日子好起来了,但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常常收他们带过来的东西。 何况炸酥肉,除了肉,还要放鸡蛋这些东西,不便宜呢。 许春生径直將东西放下,嘴里笑著说道: “我们炸了很多,也吃不完,再说了,你要是不收,我怎么好让大伯帮我干活呀?” “大伯母,你说是不是?咱们都是一家人,不推了,我去看看大伯忙完没有。” 说完,许春生朝后头走去。 “大伯,你这些还有多久忙完?我想找你帮个忙。” 第八十九章 这酒怎么样? 许大伯是个木匠手艺人,虽然有手艺傍身,但其实他们一家的生活水平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来,村里人对自己的东西用起来都很爱惜,往往打一张桌子,一条凳子,都要用上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所以来找他订傢伙什的人也不多。 二来,村里条件不好,找许大伯做活儿的人也不多,也就村里有人家办喜事,会提前找许大伯定做一套柜子撑场面。 至於前段时间接到的“大活儿”,也是镇上有人家要办喜事,打听到许大伯手艺好,收费也公道,专门找他订做一套桌椅,还有柜子和床。 所以这段时间,许大伯就忙著在做这些东西,小件可以在家里拼装好再带过去,但是像衣柜和床这种大件,就只能在家里將每个部位都做出来,然后带去买家再组装。 许春生找到在堂屋干活的许大伯时,就看见他正在拿著一块粗砂纸,打磨著一根木头的边角。 “大伯,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许大伯听见许春生的声音,手里的活不停,抬头看向他: “今天赶场的嘛,我放他们去赶场了,等把边边角角磨乾净,就能刷油上漆了,也不差这一天。” 说完,许大伯又开口问许春生: “你今天不是去卖酒了吗?卖的咋样?” 许春生摇摇头,又將今天和家里人说的情况,又说了一遍给大伯听。 “……所以我想麻烦大伯你帮我打一张摺叠桌子,比放在地上好看很多(更正式),这样才像个做生意的样子。” 许大伯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身就要去给许春生挑木头: “那我给你做个长桌子吧,放的东西都多些。” 许春生赶忙说著: “大伯,我的这个不著急,就是先来和您说一声,你要不还是先把手头的活做完?这些东西怕是急著交工哦?” 许大伯已经朝旁边的屋子走过去了,他背对著许春生摆摆手,嘴上说著: “那些不著急,本来今天给他们放了一天,我也想歇哈,只是太热了,我閒的没事干,才把他们拉出来磨一磨的。” 听大伯这么说了之后,许春生也没再客套,跟在大伯后面去看他选木材。 许大伯从一堆木材里,扒出来两块杉木板,用手指敲著杉木的面板,听听声音有没有回潮,选好之后,他对著许春生说: “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年我让你小子跟著我学学手艺,你干了两天,手磨出了泡,说什么都不愿意干了。” “回家之后,还遭你老汉儿追著打了一顿,你叫唤(哭喊)的声音,一个村儿的人都怕听到了,哈哈哈哈哈。” 在许大伯豪爽的笑声里,许春生好像又看见了那个早晨: “二娃,快点去你大伯那,好好学,二天有个手艺才好在镇上找活路(工作)。” 许春生已经想不起来那个早上到底是怎么回答的了。 依稀能想起来十一二岁的自己正是叛逆的时候,一句“老子不干了!我饿死都不去刨木花儿!” 话才说完就是亲爹请他吃了一顿“楠竹笋煎腿鸡肉”。 只记得当时小小的“老子”被追得满坡跑,哭爹喊娘的。 深藏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许春生也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大伯你还记著呢?那时候小不醒事(懂事),懂不到(理解不了)你们是为我好。” 大伯递给许春生一块板子: “那时候小,没得几个娃娃吃得下来这样的苦,再说了,要是真和我学手艺了,可能还真就把你耽误了。” “你把这个板子先抱过去,我再找几根適合做腿的棍子。” 许春生抱著板子,脸上还带著轻鬆的笑意,自己能再来一回,不就是为了改变这些的吗? 许春生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屋外就传来了人的喊声: “许师傅,许师傅,在屋头没有。” 两人正哼哧哼哧的干著活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在——快进屋来歇,外头太阳太大了。” 许大伯放下手里的活,打开堂屋的门,喊著屋外的人进来。 “刘哥,嫂子,那么大的太阳你们咋个想起这哈来了安?好热的嘛。” 说完,又朝屋里喊了一声,让许大伯母倒两碗茶过来。 这姓刘的两口子就是情许大伯帮忙打家具的那户人家。 “许师傅,我们今天来是想让你帮忙再打一对『床边柜』,要红漆的,更喜庆。” 对送上门的生意,许大伯自然很高兴,连声答应著: “要得,做一个抽屉一个门的样式,得行不?” 那对夫妻点点头: “就是要这样的,我儿子还专门交代了,拉环要铜扣的,高度差不多……” 他们把要求说完之后,许大伯找了笔,把大概要求记了一下,之后朝他们复述了一遍。 这桩生意基本就谈妥了。 “刘哥,嫂子,你们的日子定在啥时候呀?到时候肯定少不了酒水。” 许大伯指了指,坐在一旁的许春生,说著: “这是我大侄子许春生,他也在卖酒呢,都是自家酿的纯苞谷酒,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点来你们试试。” 说完也不等两人拒绝,进我就去拿许春生前两天给他新送来的酒。 两口子倒也好说话,见人去拿酒了,就把目光投给许春生。 许春生也不露怯,大大方方的给他们介绍起自家酿的酒来。 只是两人好像没仔细听他的介绍,反而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许春生: “你是今年卖麦冬的那个许春生吧?倒是只听说你后面建猪场了倒是不知道你还在酿酒。” 许春生还没来得及回答,自己的“代言人”忙不停的答了上来: “是他,我和你们讲嗷,我这侄子,脑筋灵活,还肯干……” 一旁的大伯母不停的夸著许春生,他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来来来,你们尝尝。” 许大伯给两人一人递了一小杯。 两人一开始还不是很有兴趣,觉得村里酿的土酒不可能好喝到哪里去。 但两人不知道的是,教许春生酿酒的师傅是大酒厂出来的。 所以,两人在接过酒,还没开始过嘴,光闻到味道的时候,就有些愣住了。 “这不是村里能酿出来的酒吧?” 第九十章 適合做喜酒 “刘叔看来是喝酒的行家。” “这酒虽然是村里酿,但是教我的师傅是国营大酒厂退休的。” 许春生直接把唐永年教自己的事情讲了讲。 “是吗?” 两人开始认真品尝著。 “过喉不辣还平顺。” “的確是好喝,没有那么燥,让人喝了心里也不烧的慌。” 两人又止不住夸了这酒一番。 又抿了几口后,被许春生称作刘叔的,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喝了几口后,回甘上还是差了点,跟那些好酒有点差距。” “这可能是我自己技术差了点。” “但刘叔,您也没必要把我这酒跟那些贵得咬人的好酒比,您就说我这在家常酒里算不算好酒?” 许春生从大伯这里接过酒壶给这刘叔刘婶又倒了一些。 大伯母这时也端了一盆花生过来: “別光喝酒,吃点花生,我家春生这酒,就適合边吃花生边喝。” 这刘叔也没客气,真的一面喝一面吃了起来。 “那个,刘叔,刘婶,我觉得,您二位也不能白喝我酿的这酒,白吃我大伯家的花生。” 见两人有些酒意上头了,许春生笑著说著一些冒昧的话。 两人一听愣了一下。 “春生,说什么呢!” 大伯听到这里还看了他一眼。 大伯母也非常惊讶:“你这孩子,咋说话呢!” “我的意思是,要不我们做个生意?” 许春生没有急著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说,只直接提出了刚刚想到的主意。 “什么生意?” “我把这酒卖给你们做喜酒。” “价格上可能比一般的掺水贵点,但会比市面上的好酒便宜许多。” “这样一来,你们既节约了钱,面上也有光,让亲朋好友们知道,你们的喜酒板正的很!不是普通的酒。” 许春生现在確实想通过刘家办喜事的办法,来推广自己的酒,顺便把自己积压的酒卖出去。 这刘叔和刘婶对视了一眼,思考后点了点头。 刘叔接著就笑著对许春生说:“那我先给你些的定金,你帮我留够二三十桌人的酒。” “好呢。” “谢刘叔支持!” 许春生大喜,连忙道谢。 刘婶又转头对许大伯说:“许师傅,你这侄子果然有挣大钱的头脑!精灵的很!” 许春生“靦腆”的朝人笑了,他没想到今天到大伯家里来一趟,还能谈成一桩生意。 他们將夫妻二人送走之后,许春生又回到堂屋,將“木马架”摆放了出来。 许大伯则是去把刚才选好,用来做桌子腿的木材抱出来,他喊著许春生: “二娃,今天他们几个都不在,咱们爷俩搭配著干,今天下午就把桌子做出来。” 许春生利落的答应下来。 许大伯將手里的木材放下,对许春生说著: “你就是用来卖酒,上面搭一块粗布,也不用上漆,只给它刷上油,再晾上七八天,就能拿去用了。” 许春生连忙答应著,他明白大伯的好意。 许大伯不是捨不得那点漆油,也不是嫌麻烦,而是木材上了漆之后,起码要两个多月,才能完全散味。 而卖酒,最忌讳的就是有其他的味道,衝散酒味,要是这桌子上了漆不散味就拿去用,反倒得不偿失了。 而只上桐油,通风处放上四五天就闻不到刺鼻的油腥味了,等到七八天的时候,也就只有凑近了闻,才能闻到淡淡的桐油味道。 许大伯挑出来的木板,都是干透的老杉木,他抱起板子,架在两个“木马架”中间,两头用木楔固定住。 许大伯和许父比起来,算得上是比较话嘮的一个人: “春生,我给你讲,这种老杉木不仅不容易变形,而且还轻巧,最適合做摺叠桌。” “但是有些人不懂,就喜欢那些重木头,搬起来死沉,反而没这么好。” 说完,许大伯递给许春生一把小錛: “你把上面的树疙瘩,和硬凸起剷平,我先把桌子腿用推推推(刨刀)出来。” 许春生接过大伯递过来的錛刀,开始修理著木材上的树结节,和一些凸起的疙瘩。 隨著錛刀起起落落,木材也被修理出了一个大致的模样。 一旁的大伯把推推(刨刀)平放在木棍上,顺著木纹推过去,“唰——唰——”的声音不断响起,捲曲的木花也窸窸窣窣的掉在地上。 一个面一个面的反覆推刮,每一个面推平之后,许大伯都会將它拿起来,比照著看推平没有,確认平整之后放在一旁,对许春生说著: “春生,你等会儿用粗砂纸,把这些腿都打磨一下。” “要得。” 许春生捡起一根桌腿,用手去摸了摸,平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偶尔会摸到一些小毛刺,他拿起粗砂纸,將几个面上的毛刺都打磨光滑。 许大伯將几条桌腿做出来之后,又去刨许春生已经做出大致模样的桌板。 弄完之后,许大伯拿起墨斗,绷直墨线,比对著,一只手捏起墨线,婉转的在木板上弹下墨痕。 老木匠手艺扎实,也不用反覆丈量,光凭眼力见,就能把桌面的轮廓標得清清楚楚。 做完这些后,许大伯又拿起錛刀,把多余的部分大致刨掉,然后再沿著墨线,用刨刀推平整。 桌面最开始选的是两块差不多宽度的松木,所以很快就修理成一样大小。 “春生,把凿子递给我。” 许春生把凿子递过去之后,就看著大伯在桌板上做著卡口,做好之后,將两块木板卡合起来,確保卡合后严丝合缝了,再用木楔从两端紧紧楔牢,以防使用时间长了开裂鬆动。 桌面解决之后,二人才开始做最关键的桌腿,摺叠桌最重要的就是交叉腿,但凡尺寸差一点,用起来就会卡顿。 许春生扶著两两配对好的桌腿,看著许大伯在桌腿上找点位,仔细的在桌腿中间的位置画好標记。 点位定好之后,许大伯交代著: “春生,一定要扶稳哈,把它们固定住。” 许春生点点头,手上的劲也大了起来: “大伯,你凿嘛,我扶稳当了。” 许大伯这才拿著凿子对准標记,一点点的慢慢敲,凿出一个通透的圆孔,再把圆里面的碎木渣剔除掉。 “你这孩子现在確实沉稳踏实得多,脑瓜子也越来越灵活,將来只怕真要成大老板!” 第九十一章 当喜酒后会大卖 第91章 当喜酒后会大卖 许红兵最初是不太看得上自己的这个侄子的,吃不了苦不说,还投机取巧,和村里的那个二混子钱俊伟走得近。 但是从去年开始,突然整个人就变了,不再痞惰,也不再跟著钱俊伟瞎混,还有了自己的想法。 带著一家人种麦冬,修猪场,学酿酒,一件接著一件的事情,从没见到过他退缩,也会在自己能力范围內帮衬著其他人。 连自己家,也跟著得了不少好处。 虽说当初麦冬被偷了几十斤,也没有卖在最高价,但是自己家也实实在在的拿到了几千块钱,富裕了不少。 经歷过了被人从地里偷麦冬,甚至直接在家里来偷的事情之后,许大伯一家和小伟家,从来没有怨过许春生喊著大家把麦冬提前卖掉。 许大伯干著手里的活,心思却止不住的发散开来。 “大伯。” 许春生看著大伯打磨孔洞的动作越来越慢,喊了一声明显有些走神的大伯。 “嗯? “” 许大伯抬头,也发现自己居然在小辈面前干著活走神了,脸上也有些掛不住。 许春生当做没发现,反而和他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大伯,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做生意?” 许大伯惊讶地抬起了头,也停下来了手里的动作。 他有些疑惑,不知道许春生能和自己做什么生意。 许春生现在乾的活,他也做不来,除了种地,他只会做木工活。 比如养猪这事。 虽然许大伯家今年也多餵了几头猪,但是让他跟著办猪场,几十年根深蒂固的生存环境让他没有这样的魄力。 酿酒自然就不用说了。 那是人家的手艺,许大伯觉得自己当然不能去学来跟著自家侄子抢生意。 看著许大伯疑惑的表情,许春生倒也没卖关子,直接开口说著:“大伯,现在镇上有卖酒的铺子,大家也认准了去那些酒铺上买酒。” “就算不去那里买的,也认准了熟悉的卖酒郎,我现在才开始卖酒,肯定是处在劣势。” “所以我是这样想的,我想找您订一批像木碗,竹筷,水瓢之內的工具。” “您有手艺,还能做些小娃儿耍的东西,我把这些跟著酒搭著卖,算个添头,也给我爭一些客源过来。” “这注意好啊,春生当真会想。” 许大伯还没回答呢,就听见许春生大伯母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她怕这爷俩干活儿太热,又给两人提来了一些冷茶。 “红兵儿,我觉得春生说的不错,你这木匠活反正也没多大生意,空的时间就做些小东西,我看挺好。” 许大伯摇摇头,对自己老婆说著:“你想的倒是容易,我们这些玩意儿又不值钱,那不是纯粹占春生的便宜吗?” 许大伯想的比较多,他伸手接过凉茶喝了一口,才接著往下说:“春生这想法確实是不错。” 许大伯先肯定了许春生的想法,才有些为难的说著:“春生你酿酒哪一样不是要花钱的?人工先不提了吧,那粮食总归是实打实花钱买来的吧?” “你这样说,我心里过意不去,什么木碗,竹筷,小孩玩的木陀螺,小拨浪鼓这些,我只要閒著没事,两下就能做出来,没什么成本。” “你把酒拿去卖,在搭上我的这些东西,怎么看都是你里里外外在让利,最后好处都让別人占了去。” “我平白借著你酒水的销路,就能把手里的木工活变成钱,这不就是明摆著占你便宜?何况咱们还是一家人,我哪能心安理得这么做。” 大伯母也不急著去做活了,乾脆坐在这两人中间,笑著宽慰著自家男人:“你就是这么死心眼,不晓得变通。春生都主动开口了,你还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人家春生都说明白了,他卖酒缺点噱头,大人喜欢实在的,就给送个碗,送个瓢; 要是有人带著小孩来买酒,多多少少也愿意给小孩带一个小玩意儿。也是为了让生意好做一些。” 许春生听完,大伯和大伯母的话,也笑了起来:“大伯,大伯母,你们都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占不占便宜的说法。” “我借著大伯的手艺把生意做得红火些,大波接著我这边也能卖出去些小玩意儿,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许春生听懂了大伯的顾虑,也知道大伯不是不愿意帮忙,只是怕自己侄子吃亏,又看著大伯还在那皱著眉头,不愿意答应。 许春生又接著说说著自己的想法,语气上又亲近真诚了几分:“大伯,您也別怕欠我,咱们是一家人,各取所需,谈不上谁欠谁。” “我刚开始做酒水生意,缺的就是客源,要有吸引人的东西,才能把客源从別的地方拉过来。” “你做的东西刚好可以帮我拉客流,而且您的木工活也不是每一天都有,你只要在空閒的时候做些小物件堆在家里,我到时候在把它拿去跟著一起卖,你也多一项收入不是?” 看著许大伯渐渐平整的眉头,许春生为了彻底打消大伯的顾虑,接著说著:“咱们一码归一码,您做好东西,我给你结算工钱,就按市场价,咱们算是互帮互助,您要是怕我吃亏,以后铺子开起来了,就让大哥去我铺子上帮忙,给他开工钱,到时候您家的东西能卖出去多少,就看大哥的本事了。” 听完这番话后,大伯心里的顾虑也散完了,看著眼前的许春生,笑著点头:“要什么工钱?到时候直接让大娃去帮你就是了。” 许春生没接著提工钱的事情,只说:“那这件事情咱们就算谈妥了,铺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开起来的,您空的时候多做些小玩意儿,后面才有的用。” 许大伯点点头:“行,等我手里的这傢伙些刷上桐油之后,我就开始做,你只管卖酒,这些东西我肯定给你囤足了。” 大伯母见两人谈妥之后,也跟著笑起来:“还是年轻人脑子灵光,要我就想不到这些事情,最多就只能想到给人多打一口酒。” 这让大伯母对许春生是越看越满意,也就笑著对许大伯低声说:“要是润书真能跟著春生,那可太好了!” 许大伯也低声道:“那得看春生自己愿不愿意呢,等刘家拿他的酒做喜酒,肯定会被很多人喝到,现在又有这个主意,肯定能卖的好。” 第九十二章 卖酒小有成果 第92章 卖酒小有成果 事情谈妥之后,许春生又跟著大伯一起继续做还没做好的桌子。 孔位凿好之后,许春生把提前准备好的硬杂木圆销递给大伯。 许春生看著大伯將两根桌腿交叉对齐,把木销从圆孔里穿过去,两头再嵌入细小的木楔卡死。 做完这些之后,大伯一手拿住一只腿,试了试它收折的灵活度,试完之后,又看了眼旁边的侄子:“春生,你要不要试试做那一组桌腿儿?” 许春生挑眉,爽快的答应著:“好啊,十一二岁没拜成的“师傅”,今天再跟著您学一学。 许春生学著大伯的样子,將桌腿楔好之后,自己上手试了试灵活度。 “嗯?” 许春生又使了使劲,才把桌腿收起来。 “哈哈哈,不好把控吧,这些都是要技巧的。” 就见大伯接过他手里的桌腿,三两下就调整得鬆紧合適,可以灵活收折了。 一人拿著一组桌腿,边说著玩笑话,边把桌腿反覆开合著试了十来次,確认开合顺畅不偏移,桌腿才算完工。 接下来就是把桌子接上,许大伯负责细活,许春生就在一旁扶著桌架,递木料。 在一声声“篤—篤——”的轻响声中,许大伯拿著木锤,轻轻的把榫敲进卯眼里。 没用到多长时间,一张摺叠桌就这么成型了。 许春生迫不及待地把桌子撑开,桌脚四平八稳地落在地上,摸两下桌面桌面也是平平整整的,一点也不刺手。 许春生又双手用力,使劲按了按桌面,桌子纹丝不动,只有轻微的一些新桌子“嘎吱”的响声。 最后抬手把桌子收起来,四条腿顺势收拢,紧紧地贴在桌底,一个人就能轻鬆把它收起来。 两人拿著细砂纸,把桌面整体又打磨了一遍,进行一个简单的拋光。 最后开始上桐油养护。 许大伯將桐油提出来,又打开一个塑胶袋,从里面拿出一条刷过桐油的布递给许春生:“把上面的灰吹掉就可以刷油了,多刷几遍。刷油就要注意薄涂多刷,不堆油,不积油,这样子刷出来的桌子才光生”(平滑有光泽)。” 许春生接过布条,学著大伯的样子,蘸著熟桐油,顺著木纹均匀的擦拭桌腿桌面,缝隙里也不放过。 桐油刷完之后,许大伯把布条收回来,又装进刚才的塑胶袋里,边挤著里面的空气,边对许春生说著:“桐油刷完了,把它放在这里晾两天,之后我再给你上一次油,等干了你就可以搬回家,啥时候没味儿了,你就啥时候能拿去用。” “,好,谢谢大伯。” 说完之后,许春生又给大伯结了这张桌子的工钱。 许大伯推辞了半天没推掉,就只拿了一半的钱:“要不了这么多,我就收个板子费和油钱,再说了你也在跟著一起干,其他的咱爷俩就不说这些了。” 时间过得很快,许春生的桌子也已经用了两三回了,每次去卖酒,把酒桶放在桌旁,桌面上放著些小瓶装的酒,以及许大伯做的一些小玩意儿。 —— 两三次下来,已经有很多人知道许春生的摊位,只要买上二两酒,就能得一双筷子,五两能得个碗,一斤就是一副碗筷再加个木勺———— 不想要碗筷这些的,也能换一个小玩具回去哄小孩。 又是一场“赶场天”,许春生和程润书两人,早早的把三轮车开到老地方,把自己的摊位支了起来。 两人来得早,主要是因为镇上路窄,他们又开著三轮车,得早些来才能找到合適不挡道的位置。 等两人的摊位收拾的差不多了,集市上也热闹起来了。 不等两人把要喝的酒舀出来,就有人立马过来要买酒了:“老板,你们来得真早啊,这几天就盼著赶场你出摊呢。” 来人笑眯眯的开著玩笑:“你要是不来,我今天可能去別人家买酒啦。” 许春生笑著,把小酒瓶挨个放在桌上摆齐,一边忙活一边回应著:“让您惦记了,等以后我在镇上开个铺子,欢迎您隨时来买。” 这人凑在桌前,盯著桌上摆的竹筷、木碗,还有小陀螺、小木剑这些东西,笑著说:“你这些东西倒是实在,二两一双筷子,五两一个碗,我家那个婆娘就认准了你,让我买酒都来你这。” 另一旁的一个大娘接了话:“就是呀,我家孙子天天惦记你这儿的小玩意儿,上次给他换了个小陀螺回去,宝贝的不行,非要让我再来给他换把木剑。” 几人都催著,快给他们打酒,程润书甜甜的笑著:“咱们不著急,今天带的东西够多,买了的都有份。” 说完,就挨个给人打起了酒。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人看见这个摊位前围了好些人,也凑过来看热闹。 听了那些买过许春生的酒的人说的话,有人大声问起来:“老板,你这就只能换这些东西吗?” 许春生抬头看过去,是个生面孔,笑著说了声:“大哥,我这不是换,是免费送的,不止这些小玩意,还有其他东西。” 说完,许春生指著三轮车上的两个床边柜说著:“也有大傢伙呢,这柜子可是实打实的松木,只要买够一百斤,就能得到这样一个实用有排面的柜子。” 这话一出,人群里也嘈杂了起来,这个时候一个床边柜可不便宜,直接去买要五六十呢,就算请人做,也要三四十块钱。 虽说在许春生这买够一百斤的酒要花够二百块钱,但是转头一想,人家再给你送个大几十的柜子,好像自己也挺赚的。 “老板你说的轻鬆,谁能一次买的够一百斤啊?你这怕就是放在这让人看的。” 许春生也不恼,笑著解释著:“大哥你误会了啦,你买了酒之后,可以不要东西,你每次买了多少酒,我给你记在本子上,等够了一百斤,你就能把这个柜子抱回家了。” 听了许春生的这些话,人群里又是一阵譁然:“听起来不错呀。” “这老板这么做生意,怕不是要亏,一个柜子都四五十块钱呢。” 虽然说什么的都有,但是凑过来卖酒的人也多起来了。 不过大多数也只是买个二两、半斤的,没有大量买酒的人。 “老板,给我打一斤,记在本子上,我要攒著换个木盆。” “妹子,帮我打二两,我就不记了,你给我一把小木剑嘛。” “老板,我要一斤,攒起来换柜子。” 程润书一一应著,拿起笔,认认真真的,把每个人的信息,买了多少酒都记下来:“好呢,每一次的都记清楚的,你们攒了多少,本子上都明明白白,你每次来买,我都会和你確认的。” “你们一看,就知道还差多少就能换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太阳越来越高,许春生和程润书两人都热的不行,估摸著不会再有人来买酒了,许春生,走进小卖部捡了两根冰棍,递了一根给程润书。 “感觉咋样?会了不?” 程润书白皙的脸上被晒出了两朵红晕,细密的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她接过许春生递过来的冰棍:“谢谢哥哥,都会了呢,真期待哥哥能在镇上开一间铺子,到时候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来买酒。” 第九十三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第93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从教会程润书怎么“做活动”之后,许春生每次去卖酒都感觉特別轻鬆,两人配合得特別好。 因为程润书学东西学得快,从刚开始不好意思吆喝,到现在已经可以和来的每一位顾客都嘮上两句话了。 到现在,每次赶场,许春生两人基本上都能稳定的卖出去五六十斤酒。 一部分原因是在於自家的酒味道確实好,对口感有点追求的,也愿意捧许春生的场。 另一部分原因,就是奔著许春生搭送的“礼品”来的,其中,最受欢迎的,还是木碗竹筷这些实用的东西。 只是今天许春生没让程润书来帮忙,让她好好准备之后考试。 许春生看了眼车上的招牌,“许家酒坊”几个大字异常显眼。 这是大姐和许母,两人赶製出来的,整体材料就是一块长方形的粗布,右侧是一个酒罈的模样,中间有一个“酒”字,旁边就是“许家酒坊”四个大字,是两人用针线一针一针缝出来的。 招牌的长度是比著车斗的长度来做的: 两根竹竿分別固定在三轮车一侧的车斗挡板上,再將招牌套在竹竿上,最后用麻绳繫紧四个角。 这样一来,不管再顛簸的路面都不会掉,老远就能看到这个明晃晃的招牌。 摊位收拾完之后,许春生这次却没急著回家。 “二哥哥,好累呀。咱们今天卖出去好多酒呀!我们可真厉害!” 今天卖酒,许么妹也跟著一起来了,只是因为今天是许三弟放假回家的日子,她也想来接三哥哥回家。 许春生开著三轮车朝著车站开去,许么妹坐在许春生的旁边,嘰嘰喳喳的问著:“二哥,咱们现在是去接三哥哥吗?” 得到许春生肯定的回答之后,许么妹高兴起来,刚才还喊累的人,这会儿可高兴了:“等接到三哥哥,我们买个西瓜回去好不好?三哥哥今年还没吃到过西瓜呢。” 这个年头,在最南边的深山里,西瓜倒不是什么见不到的东西,只是熟的晚,只有等到最热的时候,恰逢赶场,才会有人带著一些土西瓜来卖,平日里基本上见不到西瓜的影子。 这种土西瓜,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自己在房前屋后,田埂的特角旮旯里,零星种上一些。 个头不大,皮也很厚,籽还多,却也是夏日里农村人难得的解暑水果。 至於许春生上次带回去的西瓜,却是在供销社买到的“外来西瓜”。 这些外来瓜,比土西瓜更大,更圆,切开后瓜通红,汁水比本地土西瓜足,甜度也更高、籽也更少。 吃过一次之后,许么妹就惦记著这个味道,对自家地里种的土西瓜,也不爱吃了。 所以她才央著许春生,等许三弟放假回来时再去买一个。 果然,许春生两兄妹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后,许三弟就从车站里面走了出来。 许三弟刚走出车站,就看见了和自家一样的一辆三轮车,只是上面多了一块招牌,让他有些不敢確定。 因为方向的原因,他又看不见招牌上到底是什么,所以他慢慢靠近之后,看见许么妹蜷在凳子上,头靠在许春生的腿上,许春生闭著眼,靠在车上,手里拿著扇子,给两人扇著风。 许三弟瞬间开心起来,轻声喊了句:“二哥!” 许春生迷糊的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啊,快上来,咱们回家吃饭。” 说完又轻轻的把么妹拍醒:“么妹,你三哥哥到啦,醒醒,咱们回家睡。” 许么妹哼哼唧唧的睁开眼,慢慢的坐起来,朝许三弟打著招呼:“三哥哥,热不热呀?喝口水。” 说完,许么妹,把掛在车把手上的竹筒给自己三哥哥递过去。 许春生拿过许三弟背回来的书包和一个尼龙口袋放在车斗里之后,对著弟弟妹妹说著:“车斗里太晒了,等以后哥哥搭个棚子在上面,你们就可以坐在车斗里宽敞一些了,今天三娃你就抱著妹妹坐在前面。” “么妹,你要乖乖坐好哈,咱们买了西瓜就回家。” 交代完之后,三人这才直奔供销社,每次赶场的日子,供销社都会提前从县里顺便运回来少部分“贵货”。 西瓜就是其中一样,一块多一斤,比猪肉价都贵。 也就是许春生现在手里有钱了,买这些东西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想给家里人买两身衣裳,都是挑著最便宜的买。 到了供销社之后,许春生大手一挥:“去拿个篮子,把想买的东西都装上,今天所有消费,二哥买单!” 许么妹高兴的喊出声:“哇哦!好耶好耶!” 许三弟拿了个篮子,跟在许么妹的后面,就听见么妹边拿东西边嘀咕:“这个花花给大姐姐,这个镜子是妈妈的,这个手套是二哥哥的,这个本子是三哥哥的。” “这个痒痒挠给爸爸,他老是喊我给他扣背,臭臭的。” 家里每个人么妹都给挑了东西,许三弟跟著她走了半天,也没见她给自己挑东西,忍不住问著:“你自己的呢?” 许么妹指著那边正在挑西瓜的许春生笑著说:“我的让二哥哥帮我挑了呀。” 说完,她又催促著许三弟去挑东西:“三哥哥,你別跟著我啦,我自己隨便看看,你快去选你要买的。” 许三弟摇摇头,睁著眼说著瞎话:“我跟著你一起看,人多,咱们走一起。” 这会儿正是热的时候,街上赶场的人早就已经回家了,供销社里除了几个店员,就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在挑著东西。 许春生耳朵好使,將这俩孩子的对话的一清二楚,心里那叫一个欣慰:弟弟晓得看著更小的妹妹,么妹,也会惦记著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东西。 上辈子自己年轻的时候不醒事(懂事),弟弟輟学,妹妹远嫁。 以至於到后面,三兄妹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淡,弟弟怨自己在外打工,对家里不管不问,妹妹也对自己失望透顶。 可现在都变了,弟弟不用再輟学,小小年纪还知道护著么妹,从小就有担当。 么妹依然天真心细,记掛著家里的每个人。 许春生扯著嘴角,又从一旁抓了些乾果放进篮子里。 重来一回,自己种麦冬,建猪场,开酒坊,不就是为了护住这份亲情吗? 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自己苦些累些,都不算什么。 第九十四章 我不是,我没有,你別瞎说 第94章 我不是,我没有,你別瞎说 夏日的炎热总是格外难熬,人都热的受不了,何况猪呢? 许春生提了一桶水走进茅屋,拿起猪食铲子把猪槽里老母猪没吃完的粮食舀出来之后,把水倒进去,將猪槽简单冲洗乾净。 然后又给老母猪加了一些新猪食进去,天气炎热,就算给老母猪添了了一颱风扇吹著,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茅屋里依然闷热难耐。 再加上离老母猪下猪儿的时间越来越近,老母猪常常在圈里转来转去,带著焦躁的哼卿声,听的人也跟著紧张起来。 许春生一家子心里都清楚,现在天气这么热,越是临近下猪儿的日子,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好多猪崽成活率不高的原因,就是母猪在下猪儿的时候没给照看好: 有生出来的猪儿没及时拿开,被老母猪踩死的。 也有生了之后,老母猪吃不进东西,没有奶水,抢不到奶的猪儿被活生生饿死的。 最近这段时间,一家子半点不敢鬆懈,时不时就来猪圈里看一看: 上一顿没吃完的猪食及时清理乾净,再添进去乾净的猪食。 猪圈里脏了,又要及时冲洗干,免得闷坏了母猪,耽误下猪儿。 这样紧张的日子又过了几天,许春生每天都要在睡前特意来茅屋看一眼母猪。 今晚也一样,见它睡的挺香,看著不像是要猪儿的样子,许春生这才放下心去睡觉。 连著几日担心母猪小猪儿的事情,许春生也有些心累,刚粘上枕头就睡熟了过去。 朦朧间,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地呢喃:“春生,我好想你啊,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是不是把我搞忘了?” 许春生听著声音,心尖一阵发颤,连忙否认著:“我不是,我没有,你別瞎说。” 许春生走上前,伸手抱住身前的女人,把头埋在她的脖子里,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他的手贴在女人后背轻轻摩挲,唇瓣贴在温热的脖子上,一点一点的向上游走,耳畔、脸颊、嘴角,眼见要贴上柔软的唇瓣:“许二娃!你的老母猪下猪儿了?” 女人急促的声音在许春生耳边炸开,许春生猛地一激灵,心臟“砰一砰一砰”的狂跳。 身上带著未退的燥热,寂静的夜里,老母猪一声接一声发出焦躁痛苦的惨叫声,格外扰人刺耳。 许春生抬手狠狠擦了把脸,醒醒神,抓过床头的短裤穿在身上,光著上身打开灯径直朝猪圈走去。 到了猪圈,许父已经等在那了,看见许春生也来了,开口问他:“你这几天老往猪圈跑,反而我还比你先听到声音。” 许春生又想起了那个繾綣的梦境,脸皮有些臊的慌:“今天有点累,晚上睡得死了点儿。” 猪圈外面放了一个背篓,里面装的是干稻草,旁边还有乾净的麻布、剪刀、还有一把竹子做的火钳。 许父过来的早,早早的就把这些东西放在猪圈外面了,这些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就是为了避免到母猪生產的时候,慌里慌张的找不到东西。 父子两人,手撑著猪圈的围墙,紧张地看著猪圈里的老母猪。 凌晨的温度比白天好上不少,风扇也在呼呼的转动,可两人一点也不觉得凉快,反而满头大汗。 原本安稳睡觉的老母猪,此时也绷紧了身体,大口喘著粗气,四肢不停蹬踏,腹部剧烈起伏,尾巴死死夹紧,疼得不停起身、臥倒。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不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终於,第一只浑身裹著胎衣的小猪崽落在了乾草堆上。 许春生翻进猪圈,拿著竹火钳,小心的朝母猪那边走去,手疾手快的,將地上的小猪崽夹起来,放在猪圈外的背篓里。 “爸,你来撕胎膜、把猪儿的嘴巴鼻子擦一下!” 放下这个小猪崽之后,许春生也懒得翻进来翻出去的,直接靠在圈墙上,静静的守在老母猪旁边,盯著老母猪下崽的情况,下一只,夹走一只。 外头的许父手脚麻利的撕开透明的胎衣,再抓过乾净的稻草仔细擦乾净小猪口鼻里的黏液和羊水,最后再把湿漉漉的猪崽擦乾。 许春生则守在母猪身侧,稳稳按住躁动的母猪,轻声安抚,不让它胡乱翻身、左右扭动。 许春生轻声安抚著老母猪:“慢点躺,慢慢来,我在你旁边呢。” 他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是自己不做点什么,守在这儿也怪煎熬的。 老母猪下猪儿的时候,又痛又慌,特別容易暴躁乱动,只要人稍微没注意到,或者来迟了,可能就会有小猪仔被压死踩伤。 一头、两头、三头—— 小猪儿接连不断的出生,每出来一只,许春生就立马夹走递给许父。 由许父接手撕开胎衣,擦乾净身子,捏开猪嘴透气,確认小猪能发出叫声、四肢灵活蹬动,就立刻放到背篓里,彻底杜绝被老母猪伤到的风险。 茅屋里又闷又热,两人忙得满头大汗,许春生光著的上半身,也养活了不少蚊子的一家老小。 黏热的空气里混杂著淡淡的血腥味,被风扇吹过来又吹过去,在两人鼻尖縈绕不散。 老母猪接连下了八九头小猪儿,整头猪也不像刚才有精神,哼叫的声音也矮了下去,躺在地上,喘著粗气。 后面的几只猪仔的出生时间也越拉越长,又等了十几分钟,也没见到新出生的猪崽,许春生从圈里翻出来:“怕是下完了,一共有多少只啊?爸?” “好像是十三只还是十四只?我有点搞忘了。” 两人又指著背篓里的猪崽清点了一遍,整整十四头猪崽,哼哼卿卿的躺在乾草上。 两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抬起手臂,找了个乾净点的地方,擦了擦脸上的汗。 看著挤在一起,哼哼唧卿直叫唤的小猪崽,两人如释重负,轻鬆地笑起来:“第二窝就有十四只,第三窝肯定也不会少於这个数。” 许春生赞同的点点头,操了大半个月的心,现在才渐渐平稳下来。 將猪崽安置好之后,两人才去把身上的脏污冲洗掉。 自此,一夜好梦。 第九十五章 相看门面 第95章 相看门面 自从家里又多了十四只小猪崽之后,家里更加的热闹了。 么妹现在每天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去看猪圈里的小猪仔,不止自己看,有时候还要去喊一些村里的小伙伴来一起看。 连前段时间,来给许春生家送番茄的小伟,也被么妹领著去参观了好久。 许三弟回来之后,最大的爱好就是写唐昌平给他留的题。 唐昌平暑假期间来过一次许家,专门给许三弟带了自己以前的学习资料,不光有初一、 初二的复习题,还有初三的书,连么妹也带了本字帖,让她在假期里把字好好练练。 猪场那边不能长时间没有人,因为老母猪也生產了,而许春生白天要酿酒,晚上便自己一个人住在了猪场那边,不让许春生和他换著守猪场了。 许母白天帮著餵猪,打扫猪圈,晚上时常藉口说:“你爸也不晓得点蚊香没有,我去看看。” 这一去,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大姐现在多了新乐子,就是每天看著弟弟妹妹学习: 可能一家子学习的天分,都体现在了许三弟身上,他脑子格外灵光,看一眼题,提笔就能做。 反倒是坐在旁边的许么妹,对著二年级的题目抓耳挠腮,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许春生这些日子可太忙了,不光要酿酒卖酒,还要去镇上物色卖酒的铺子。 许春生最初就找到自己家常光顾的衣服店的刘姐,请她帮忙多留意,她们这种本来就是镇上的人,还自己做著生意的,消息肯定比许春生更加灵通,请她帮忙多留意,她们这种本来就是镇上的人,还自己做著生意的,消息肯定比许春生更加灵通。 “刘姐,我想想你打听一件事情。” 许春生在刘姐的店里,给家里人一人挑了身衣裳之后,给她说了一下自己的需求:“我想租一个合適的铺子用来卖酒,你知不知道谁家铺子要盘出去(出租/卖)的? 刘姐一边给他算著帐,一边问著:“许家弟弟想要多大的铺子?等你的铺子开业,姐姐肯定去捧场。”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刘姐答应下来,帮许春生留意铺子的事情。 等许春生离开之后,隔壁店铺的老板又来找刘姐嘮嗑:“你的老主顾又来找你买衣裳,这次买了几件呀?” 对於经常来这里买衣服的许春生,临近的两家铺子对他已经十分熟悉了,只要许春生姐弟来一回,隔壁老板就会来找刘姐嘮一回。 毕竟这个年头,不是谁家都能隔一两个月就来买新衣裳的。 刘姐心里有些得意,就因为当初自己热情招待了他们,这才留下了这么个熟客,她从怀里摸了把瓜子,递给隔壁的老板:“他们家一人一身,都不用他报码数,我都能给他屋头的人直接选好衣裳了。” 说完,刘姐话头一转,问著:“你晓不晓得有谁家有铺子要出的?” 从刘姐那里离开之后,许春生才去取酒铺的“准入证”。 这时想要在镇上开店,得先去工商行政管理所諮询,因为个体户经营者只能持有一个营业执照。 而猪场的营业执照,当初大队帮忙办手续的时候,直接掛了许春生的名,所以这次酒铺的营业执照,就写的是大姐许春花的名字。 之后只要一有空他就往镇上跑,主要就是沿著街道、集市口、供销社周围挨家打听。 不仅要避开已经开了酒铺的地方,还要满足出货方便,可以堆放酒罈的门面。 可一圈跑下来他心里想买铺子的想法也没了,1992年这偏远山区的镇上,铺子根本买不了,只能租。 不是许春生没有钱,而是政策和產权卡得严。 镇上街边的店铺,大多是供销社、食品站、农机站、乡镇集体的公房。 土地全是集体或国有划拨,没有独立房產证,不许私人买卖过户,所以公家的房子只对外出租。 而少数的私人临街房子,要么是住宅的宅基地,这些也是不能私自对外售卖的。 至於其他的,要么压根儿没有正规的產权,私下买卖特別容易扯皮,还不受法律保护。 再加上这个时候,这些地方,压根没有所谓的商品房买卖。 镇上的房管、土地监管部门,压根不会给私人办过户手续,就算有人愿意卖,也走不了合法途径。 因此,许春生只能把心思全部放在租门面上。 遇到有合適的空门面,就主动找房东谈,询问租金租期这些基本信息。 只是这项工作进展也不顺利,因为许春生眼生,大多都不愿意和他详谈。 这时候流通的门面也不少,但是想要租门面还是得靠熟人刷脸,单靠许春生一个人在这里瞎问,其实效益不大。 所以之后每次卖酒,许春生都会对来买酒的每一位顾客说:“哪位手里有合適的门面,或者帮我租到铺子,我愿意给您出辛苦费。” 多方面打听之下,许春生才將门面的事情落实下来。 今日,在中间人也就是刘姐的牵线中,许春生和大姐两人一起来看门面了。 房东指著自己的房子说著:“许老板,你看我这门面,虽然不是在正街上,但是来赶场的人,有一半都会从这个路口路过,来来往往的人也多,而且不向阳,你用来卖酒、放酒再好不过了。” 许春生和大姐在外面打量著这间门面,门面不大,在外面一眼就能看完。 几人走进屋子,墙面还算平整,进深也还行,位置確实不在最热闹的街上,但是这里是路口,人流也算稳定。 再看看朝向,確实避开了正午毒辣的日头,阴凉乾爽,存酒最怕日晒,这点倒真不错。 大姐在屋里溜达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墙面,小声地和许春生说著:“就是这门头,没有正对著路,从后面下来的人都看不到门面。” 房东听见了,连忙说著:“妹子你放心,来赶场的人认路不认门,再说这租金比街上便宜好多呢。” “你们做酒生意的,还是得找个放得住酒的地方,要是太阳大些,直著晒,都不適合放酒。” 许春生点点头:“大哥您说的不错,你这里確实適合放酒,我回去考虑一下再给您回话。” 第九十六章 门面確定,新脑壳就是好用。 第96章 门面確定,新脑壳就是好用。 接连好几天,许春生两姐弟都在不停的在镇上看门面。 许春生將租金、租期,水电怎么接入、能不能简单改造,有没有额外的转让费,一条一条的都记录下来。 他反覆对比地段好坏、租金高低,以及最重要的一点—能不能签订书面协议,只求租到一处性价比最高的门面,把自家的酒坊正式开在镇上。 忙碌了一天的许师傅,终於能好好坐下,掏出自己的小本本,和家里人討论著哪个门面更合適。 许春生拿著铅笔,在本子上边指边说:“签不了协议盖章的,我们都不考虑。” 之所以许春生一定要签书面协议、盖章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时候镇上租门面,基本都是口头约定。 大多都是凭人情来做事做约定,许春生见过繁华的后世,更明白没有凭据是討不了好的。 90年代乡镇房屋產权过於模糊了,有的是集体房、有的是私人老房,边界归属说不清,日后很容易出现房东反悔、临时涨租、旁人爭占铺面的情况。 许春生是来做生意的,虽然不会在这里酿酒,但是屋里依然会堆上酒水和其他物料。 一旦被人赶出去,自己的这一大堆东西搬起来麻烦不说,还要另外花时间精力再去找门面,损失不是一点半点。 许春生,在本子上划掉两个不能写协议的铺面,对坐在一旁做参谋的家里人说著:“我们只有把租金,租好多年,租来干什么这些全部都写好,再由村里见证盖章,杜绝以后扯皮的问题。” “万一房东不想租给咱们了,自己也有凭证来討说法,才能稳住自己的经营场地。” 许父点点头:“还是你考虑的周全,有的人见你把生意做得好了,就不再租房子给你了,把你赶出去,自己来做什么生意的人也不是没有。” 许母也在一旁附和:“確实应该写清楚,免得以后有人眼红扯皮,闹心的很。” 大姐深有体会的说著:“有的房东,我们一问他门面的具体边界,说的含含糊糊的,也不说清楚,只说让我们用就是,这些里面怕是有说法。” 今天的这个家庭会议,许三弟和许么妹也没错过,两人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听著家里人討论。 许三弟盯著本子若有所思,许么妹则是见谁说话,就把头转过去看著谁。 几人有商有量的选出来了两个门面,在两个门面里犹豫纠结。 其中一个门面处於街上三个路口的交叉口上,优点是人流量多,也是最中心的位置,当然这么好的地方,租金也比其他地方一个月要贵上十来块钱。 另一个门面就是刘姐介绍的,在去街上的路口上,人流量没有街上多,但是胜在背阴。 一家人各有各的说法,有觉得镇中心位置好的,也有觉著路口方便的。 许春生看著这两个地方,心里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感觉这俩地方都挺好。 许三弟看著家里人討论半天没討论出个结果,反而越討论越纠结,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看了一眼所有人,开口打断他们的討论:“我觉得路口的这个好。” “嗯?” 正在討论的几人齐齐偏头看著许三弟。 许春生拍了拍弟弟的头:“来,你说说为什么?” 许三弟被一大家子直勾勾的盯著,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细细的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首先,路口的这个门面他是独栋的楼,而且只有三层,旁边都没挨的有房子,肯定不会存在邻里纠纷。” “其次,他在路口上,咱们运酒,运礼品这些东西,装卸起来更方便。” “另外,街中心的铺子位置虽然好,但是它旁边有一家米粉馆,和一家炒菜馆,天天都是要生火炒菜的。咱们卖的是酒不是水,要是有个万一,哪家不小心起了火,引燃了咱们家的酒,不光咱们的损失大,酒被点燃,连带著周围都是巨大的损失,也是很严重的安全隱患。” 许三弟虽然不怎么上街,但是他记性好,镇上的这些位置,有些什么店铺,是做什么的,他都有印象。 他的这些话,瞬间让一大家子都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许春生笑著点头,用手敲著桌子:“新脑壳就是好用,我们刚才光注意去討论租金位置这些东西了,反而把周围环境给忽略掉了。” “三娃说的对,街中心的位置安全隱患太大了,我们把它排除掉,那咱们酒铺的位置就是这里了。” 第二天,许春生和大姐两个人从家里带了一瓶自己酿的酒,早早的去了镇上,先是去供销社买了点糖果,然后再去找到刘姐。 大姐將东西递给刘姐:“刘姐姐,还是你的眼光好啊,我们回去商量好了,就选您上次给我们推荐的铺子。 “” 刘姐乐呵呵的接过东西:“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再说了,凭咱们的关係,哪用得著这么客气。” 许春生笑著开口:“这不是还想麻烦刘姐嘛,请你再当一回中间人,帮忙约著房东,咱们把租房的事情落实下来。” 刘姐收了东西,也爽快的答应下来:“行,我今天就晚点开门,我跟著你们先去把门面租了。” 其实就算许春生他们不带东西来找刘姐帮忙,她也是愿意帮这个忙的。 三人一路找到房东,表明了自己的来意,许春生將提前擬好的协议递给了房东:“大哥你先看看,有问题咱们再改。” 確定没问题之后,大哥也爽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號。 之后几人又一起去了一趟街上的村委会,找人盖了章,彻底避免了日后扯皮的问题。 自此,酒铺的门面就落实租下来了。 听闻许春生將铺子租下来之后,许大伯还特意找到许春生:“二娃,你带我去你门面上看看。” “你要开酒坊,我这个做大伯的必须表示支持,你带我去实际看看,大伯送你一套柜子。 “” 第九十七章 就等开业大卖了 第97章 就等开业大卖了 许大伯从知道许春生要在镇上开铺子之后,就已经在盘算要怎么帮许春生了。 自己也就手艺活还算拿得出手,所以早就將需要的木材都处理好了,就只差將门面的情况了解清楚,规划好柜檯和酒架的位置,自己就能动手组装了。 许春生对大伯要给自己铺子打一套柜子著实有些惊喜,本来他的规划是就只要一个桌子做柜檯,后面直接放酒罈。 “那就谢谢大伯了。” 之后的日子,便是每场运一些酒到门面里。 不过许春生和程润书依然在摆摊卖酒,並没有急著把铺子开起来。 只是在卖酒的过程中,会告知新老顾客,自己新店的位置。 “大娘,大爷,我们准备在新沟口”的那条路口开门市,以后没在这个位置找到我们就去门市那里哈。 “” “许老板准备开店了呀?” “什么时候开业呀?” “开业有没有什么福利活动?” 每来一个顾客,许春生都要提一次开门市的事情,对於他们大同小异的问题,许春生回答的也很耐心:“开业时间还没確定,但是铺子已经选好了。” “等时间確定了,到时候我肯定告诉你们。” “开业肯定有活动,大家一定要来捧场哈!” 这样的场面,连著两三次赶场都在上演著,许春生和程润书將顾客的期待值拉得满满的。 为了把自己之后开新店的位置传播出去,每一位来买酒的人,除了本来就有的礼品之外,都会得到一张“抽奖券”。 拿到“抽奖券”的一位大娘,因为实在是太好奇到底能抽到些什么东西,也就问程润书:“小老板,你这抽奖券能抽到什么东西呀?” 程润书眯著眼睛,温柔的笑著:“东西可多了呢,有可能是送一两酒,也有可能是当天买的酒打折,甚至有机会抽到免费呢。” “甚至连要买够一百斤才能得到的床边柜到时候也有哦。” 这解释的话一出来,来买酒的人,瞬间都变激动了:“真的吗?那我可要多来买几次了,多摘一些抽奖券。” 许春生笑著说:“大哥,您来买就是,一个人最多可以抽三次奖,多的抽奖券,你给家人朋友来抽都行。” 许春生压根不怕顾客为了多拿抽奖券,每次只打少量的酒反覆来买。 他早定好了规矩:单次消费不足一斤,不赠抽奖券,直接堵死了这种零散券的路子。 或者还是像以前一样,多来买几次,攒够一斤,也可以得到一张抽奖券。 90年代初,川南偏远地区,来买酒的人还是比较少,並且也是自己需要多少就买多少0 有的人,每次就只买一二两,偶尔抿一口解馋;普通家庭大多都是打一斤酒,喝上一两天;只有人口多,好酒的人家,赶场的时候会多打十斤左右。 许春生上辈子虽然没做过营销,但是各种新店开业的活动、商超促销套路见得多了,心里门儿清。 在两人每一次赶场的宣传下,不少人都知道了许春生要开新店,开业的时候会搞抽奖活动,不少爱酒的人专程过来打酒。 时间飞快,开业的日子还没到。 但是到了刘家办喜事的日子。 提前几日,许春生就帮著大伯將他们定下的家具运到刘家了。 小件的,在家里就已经组装好了,大件的则是直接运板材,运到刘家院子里再就地拼装,免得路途顛簸磕碰弄坏漆面。 许春生也趁此机会,將刘家定的喜酒也送了过来:“叔叔,嬢嬢,你们上次说留三十桌的酒,一桌一斤,这里面是三十二斤,多给你们备了两斤,怕到时候不够用,多的五斤算是我给的隨礼。” “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也祝两位早早的抱上大孙子。” 刘家两口子一听,脸上顿时堆满笑意。 刘叔连忙上前接过酒桶,拍著许春生的胳膊连声夸讚:“春生你想得真周到,还多备了五斤,实在是有心了!” 刘嬢嬢也跟著点头,满脸感激:“谢谢春生你的祝福,我一定让亲戚朋友去照顾你家生意。” 许春生笑了笑,顺势从兜里掏出一沓抽奖券递过去:“叔,嬢嬢,过两天我这酒坊开业搞抽奖活动,这批喜酒我额外送你们一些抽奖券。 “你家办席的时候,你们当成小彩头髮给来吃席的客人,等过阵子酒坊开业,拿著券都能去抽奖,有酒有小礼品,热闹热闹。” 起初听见许春生要借自家喜事发抽奖券,刘家两口子心里还有点不情愿,怕替外人宣传被人说閒话。 可转念一想,许川生送来的送的三十五斤苞谷酒实打实摆在这儿。 酒味正,不掺水,酒质醇厚地道,只要不和那些大牌子比,在这小镇子上,都是拿的出手的好酒。 自己办喜事用这么好的酒,自己脸上也有光,只是顺带把抽奖券当喜彩分出去,还能显得自家大方体面。 刘叔把抽奖券接过来,犹豫了一下,也就答应下来:“这主意好!办喜事儿图的就是喜庆,正好借著喜事给你做做宣传,我到时候就挨个发给客人,让大伙都去凑个热闹。” 给刘家送货的事情解决后,许春生的工作中心也放在了自家门面上。 新店开业,少不了收拾铺面、布置酒坊,还要把之前想好的抽奖活动,到时候怎么执行,全部安排好。 大伯送的酒架放进去之后,许春生做了些“礼品篮”放在上面,其他的就是各种坛酒。 这段时间,家里都只有许父和许母在照看牲畜,许春生几姊妹都在镇上忙活。 他们把散装酒桶、成品坛酒归置整齐之后。 才开始准备抽奖箱里的奖品单,以及奖品清单。 许春生为此还专门买了几张大红纸,將它们裁剪成了二指宽、五厘米长的大小,然后在上面写上各种奖项: 有直接兑一斤玉米酒的,有兑半斤酒的,还有肥皂、火柴、糖果这类接地气的小物件,免单券,五折券,当然也少不了一个特等大奖床边柜。 然后將每张纸条都盖上专属印章单独卷好,放进抽奖箱里,防止有人仿冒。 他们一边筹备著,一边等著刘家喜宴过后,借著那场酒席把名声传开,在开业当天好好热闹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