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回来了一位异世界的年轻人》 第1章 西海省，高县，官镇，田村。 这里丘陵连著丘陵，山路绕著山路，到最近的县城要坐三十分钟的大巴，赶上下雨天，驶过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就好开快艇一样，起起伏伏，浪花飞渐。 村子不大，田地倒是不少，只是一半都荒著。 年轻人走了，读书走的，打工走的，嫁出去走的，留下来的一大半都是上了岁数的辛勤老农民，他们和漫山遍野的蝉鸣声一起守著几亩稻田。 这里一直是全省主要的人力输出地。对于田村的人来说，读书只有一个目的，离开这里，去省城，去任何一个有高楼大厦、有工作的地方。 林言和妻子走进了村口。正是正午，虽然按日历来看是春天，但是这里的太阳早就如盛夏般毒辣。他在村口的荔枝树下站了一会儿，望著这个长大的地方，慢慢呼出一口气。 回来了。 大伯林大厚提著矿泉水瓶做的水烟筒坐在树荫下，听见动静一看，愣了足足三秒钟。 “阿言！这是？你怎么回来了？” “毕业了，这是我恋人，我们准备以后回家住了。” 林大厚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回家住……”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默默的又深吸了一口，矿泉水瓶里的水翻滚著。 “阿言，你是大学生，好不容易读出来的，回这里干什么？这地方怎么供你找食？” “这里是我家。” “这里是你家，但这里没有你能干的事。” 大伯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某种恨铁不成钢，他站起来，拿起当椅子坐的锄头，清理起脚底的泥巴。 “你看看这村，年轻人一个都没了，连小学都关了，你一个大学毕业的，还带著一个漂亮的老婆，回来能找到什么体面的工作？种地？养鸡？你苦读这么多年书，就是回来土地里刨食的？” 林言平静地看著他。 “我有我的打算，大伯。” 大伯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看著侄子那双眼睛，想起自己那几年前因为肝癌去世的弟弟，到底没再开口。 他低下头，嘆了口长气。 “行吧……大伯去给你拿钥匙，把屋里收拾一下，这几年没人住，落了不少灰。” 他佝僂著背往里屋走去，林言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大伯说的都是实话。 这里確实没有体面的工作，但他回来，本来就不是为了找工作的。 安顿好之后，林言的第一个念头是喝杯奶茶。 他在异世界待了太多年，那地方厨艺一言难尽，珍贵的魔物肉倒是吃了无数，但就是没有奶茶。 “圩集在哪儿？” 他问搬著被子出来的大伯。 “就那条大街，今天正好是圩日，你骑我的摩托车去吧。” 林言点点头，骑上那台绿色的老嘉岭，老婆坐在后座，环抱著他，虽然很多年没摸过摩托车了，但是手一搭上油门，血脉里一种莫名的衝动涌起，摩托车自己便一溜烟的跑了起来。 “开慢点！注意安全。” “好！” 风抚过脸颊，两边的荔枝树滚动。 果树，鱼塘，稻田，耕耘，播种，收穫，土地就是这里人的衣食父母。 田村附近的圩集不大，村外就一条国道。林言转了一圈，眼神在各个招牌上扫过，没找到任何一家连锁奶茶店的影子，没有蜜雪冰城，没有益禾堂，甚至连一杯像样的珍珠奶茶都没有，倒是中学门口有一家小卖部在卖香精粉奶茶，几罐塑料瓶里装著五顏六色的奶茶粉。 一个老伯守著一台榨汁机，用蒲扇懒懒地扇著苍蝇，林言最终还是决定来杯甘蔗汁。 “亲爱的，真好喝！” 精灵公主西尔笑眯眯的看著林言，林言宠溺的摸著西尔的脑袋。 “喜欢就好，我还怕你不习惯呢。” “不会哦，跟著勇者先生，去哪里我都可以！” 但他还是想喝奶茶。 林言大学期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送进了异世界。 一句话概括，中世纪，魔法，精灵公主，勇者，恶龙，北境大公。 而蓝星这边的时间线，还停在他刚刚大学毕业的节点。 他带著在异界积累的巨额財富，还有他的妻子，精灵公主西尔，一起回到了蓝星。 结果落地的第一件事，差点变成一个白髮老头。 蓝星没有魔力。 魔力让他年轻力壮，回来之后魔力散了，时光便要补回来，要不是西尔把精灵族的世界树种了下去，他大概就要成为一把老骨头了。 世界树种下去，院子里便有了魔力，但他还是不能离开家太久。 他被困住了。 林言本来还想著，带著在异界赚来的財富，回蓝星好好享受现代文明，去大城市好好玩一遍。 结果现在，他只能待在农村老家了。 不过，这难不住他，林言想得很清楚。 精灵族的世界树，是领地的支柱。常住人口越多、越密集，世界树能提供的魔力便越充足，覆盖的范围也会隨之扩展。 换句话说，只要田村的常住人口多起来，他活动的范围就能大起来，最终或许整个村子，乃至整个县，都能成为他的领地。 他在异界当了这么多年领主，深知一个道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田村的人都跑去城里了，因为这里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如果在家就能有收入，谁又愿意离开家呢？ 砸钱，建设，把就业机会造出来，把配套设施建起来，让村里的人愿意回来，让外面的人愿意进来。 林言想，自己在异界积累了那么多年的財富，建设好一个小小的农村……应该很简单吧？ 林言带著买回来的米麵粮油，正盘算著从哪里下手，刚走进大伯家的院门，就听见里屋传来一道压低的哭声。 林言停住了脚步。 大伯从厨房探出头来，神情有些不自在，压低声音说。 “你表姐来了，跟你姑姑闹起来了，你先別进去。” “怎么了？” 大伯嘆了口气，慢慢开口。 原来，林言的表姐林家晴，初中毕业后就去省城打工，一直辛勤努力的工作，爸妈的身体不好，选择回村照顾他们，今年二十六，还是单身，在农村，这个岁数了，天天被村里的碎嘴婆说是老姑婆。她妈，也就是林言的姑姑，非要她嫁给隔壁村一个开养殖场的，那人三十多岁了，刚刚离婚。 林家晴怎么可能愿意嘛，说那人她不喜欢，姑姑却说喜不喜欢有什么用，女孩子图个稳定才是正经的。 林家晴被逼的没办法了，最后林家晴一气之下跑来了大伯家，躲著不回去。 林言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迈进了堂屋。 林家晴坐在一楼的床上，因为附近几条村的小学就在田村，小时候为了方便读书，她就睡这间房，只见她眼睛红著，手里攥著一包纸巾，见到林言，愣了一下，隨即把脸別开，用力吸了吸鼻子。 “阿言回来了。” “嗯。” 林言在她对面坐下，看著她，平静地说。 “不喜欢的人就別嫁，你都不认识那个人，別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林家晴还在哽咽的吸著鼻子。 “唉……我也想啊，但是我们这些农村女，又没读多少书，不嫁人，还能怎么办呢？” “来帮我工作吧！ 就住爷爷的老房或者大伯家。” 林言说。 林家晴一怔。 “大伯肯定没意见， 而且，我確实最近需要人帮忙。 我想在圩上开家蜜雪冰城，所以，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当我奶茶店的店长？” 林家晴：“……啥？” “奶茶店，钱我来出，人你来管，给你开工资，交六险二金，只要你经济独立了，就不用担心有人逼著你做不想做的事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下。 表姐盯著他，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林言神情平静，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片刻后，林家晴慢慢低下头，攥著纸巾的手鬆了一点。 “……表弟，谢谢你，但是还是算了吧，我也在外面打过工，我知道蜜雪冰城，哪有傻子会在农村开蜜雪冰城呀？” “这你別管，我有钱，听我的安排就行了，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林言望了一眼门外那片连绵的丘陵，村里的大黄狗跑来跑去玩耍著，这里没有奶茶店，没有一个体面的工作，但这里的时间过的很慢，这里的土地上有一群勤劳的人民。 第2章 农村百事通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开了。 也不知道是谁说出去的，大概是村口的大黄狗，没准儿昨天就把他们的谈话叼去通风报信了。 总之，大伯二伯三伯，三个人便一前一后地到了。 “阿言，你大伯说，你要在圩上开蜜雪冰城？” “嗯。” “那是个什么？” “连锁奶茶店，卖奶茶柠檬水冰淇淋的。” 二伯沉默了三秒，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卖给谁？” “就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咯。” 林言隨口说道，总不能说是自己想喝，所以就开了一家店吧。 “村里人？” 二伯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哎哟，林言吶，你在大城市待久了，脑子也跟著城里转了是不是？村里全是种田佬，你卖他们奶茶？一杯多少钱？没人买的。” 三伯林雄也是个性子急的人，他直接就说。 “农村没那个消费，阿言，你別乱搞浪费钱。” 林言安静地听完，不辩解，也不爭论，只是点了点头。 “我听到了，不过各位阿伯，请你们相信我，我在大城市赚到钱了的，这点钱对我不算什么，我既然敢开，肯定是有那个信心才开的。” 三位伯伯面面相覷，二伯三伯还想劝，这时大伯发话了。 “既然阿言有想法就让他去做吧，反正不管怎么样，我这里总有一碗番薯粥给他吃的。” 堂屋里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们先忙，我去找堂哥聊聊。” 林言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出门了。 圩市，林言骑著大伯的老嘉岭转了一圈，买了本地特色的吃食，炒田螺，手工粉皮，炸豆饼，蚝炸，还有白切牛肉，其实这条街上开的店铺还是挺多的，不过有一半都是些没有门头招牌的那种。 林业成的小店，里头焊机一闪一闪，空气里瀰漫著电焊气味。 “业成哥。” 一个穿著拖鞋短裤的男人抬头，拿开护目镜，见到林言，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 “阿言？！你啥时候回来的！” 林业成是大伯的儿子，比林言大十岁，读了技校，学了焊工手艺，他在圩上租了这间房，给附近几条村和国道上的人家焊不锈钢门窗，没有招牌，没有装修，纯靠口耳相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林言把袋子放到桌上，两人隨便拉了两个矮凳坐下，开始吃饭。 林业成看著这一桌子，咂了咂嘴。 “你小子，还记得我喜欢吃炸豆饼。” “业成哥你做饭这么好吃，这谁忘得了。” 林业成哈哈笑起来，拿起一个炸豆饼咬了一口，嘆气。 “是啊，小时候没东西吃。长大后，生活好了，就喜欢做点好吃的。” “业成哥你最近怎么样？” “唉，生意还行，挺好的，就是给熟人干活，大家都没钱，那个货款收不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吃著东西，话慢慢多了起来。 林言没急著说自己的事，只是顺著话头往下接，问起村里这几年的光景，林业成就说开了。 “你不知道，这几年，村里不少人在外头做生意，做亏了回来的，惨的咧。” 他喝著茶水漱口，慢慢说。 “你还记得刘屋村的刘老七吗？外號叫高佬的那个。” “嗯，有点印象。” “他见前几年荔枝收购价高，借钱包了后山那片荔枝林，施肥喷药，花了大价钱养了一整年。 结果你猜怎么著？那年荔枝大丰收，整个省都丰收，收购商把价格压到了谷底，特別好的黑叶才收八毛钱一斤。他忙活了一整年，全亏没了。” 林言没说话，转著手里的茶杯。 “人现在还在外头打工，债还没还完。 其他的，开饭店亏了的，跟人合伙养鱼亏了的，拿积蓄买货车没跑两年就撞车的。个个都想著能闯出点名堂，可是这人没读够书，做老板哪有这么好做呢？” 焊机旁边的小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著，把热气往外吹。 “我们村那些荔枝林，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业成一顿，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那片荔枝林呀……” 林业成嘆了口气。 “那叫一个烂摊子。”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讲起来。 几年前，附近几条村联合起来要把荔枝林包给一个大公司，说是要投资建冷链运输和果肉加工厂，画了个大饼，说以后可以带动全镇一起搞荔枝產业，几个村长和书记高高兴兴签了合同。 结果大老板在那儿摘了两年荔枝，工厂建设的图纸就一直掛在墙上，连地基都没打。 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被隔壁县一个项目把资金拉走了，人就再也不见了，留下一屁股债，欠了帮他摘果的村民工钱，还欠著村里的地租，算下来好几十万。 “现在那合同还没解，大老板那边也联繫不上，村委会一直在扯皮，没人敢接这个烂摊子，因为接了就得想办法处理那些债，谁吃饱了撑的去当冤大头呢。” 林业成摊了摊手。 “现在就是各个村自己处理回自己村的土地。” 林言听完，沉默地转了一下茶杯，没吭声，凭他现在的財富，別说包下整个镇的土地，整个县包下来都没有问题，但是他也不想帮人还烂债，而且说实话，赶著上门的不是好买卖。 “你问这个干嘛？” 林言把茶杯放下，平静地开口。 “我打算毕业之后，回农村来。” “我知道，昨天就听你大伯说了。” 林业成挑了挑眉。 “然后呢？” “在圩上开一家蜜雪冰城，感觉荔枝林也不错，我感觉我也可以把我们村的荔枝林包下来。” 林业成盯著他，盯了足足四秒钟，然后慢慢转过头。 “阿言。” “嗯。” “你说的蜜雪冰城，就是卖奶茶的那个蜜雪冰城？” “对。” 林业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行，我认真跟你说，不是我打击你。我们整个镇，把人全数出来，满打满算三万人。这还是户口本上的数字，真正住在这里的？过完年之后，十个有七个都出去打工了，老头老太太和小孩，加起来，你卖奶茶卖给谁？” 林言没有立刻回答。 “就当你真的找到地方开起来了，这里的人舍不捨得花这个钱，我跟你说，这里的人买东西，很抠的。” 林言听他说完，点了点头。 “业成哥，你说的都对。” “那你还开？” “主要就是想帮帮家晴姐。” 林业成愣了一下。 “家晴啊？” “嗯。” 林业成略想了想。 “那也可以干点別的嘛…… 你这脑子，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唉……这里就这么大，也没什么地方好挑的，要人流，要么开在中学门口，要么开在卫生院门口。” “好，我记住了。” 林业成看著他，见他不是说说而已，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阿言，你是认真的？” “嗯。 业成哥，等我把事情做起来，你也来帮我吧。” 林业成叼著牙籤，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行，我等著，不过阿言，你在大城市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一回来就搞这么大阵仗！” “也没多少，几个小目標吧。” “什么！！什么小目標？？” 林言挥了挥手，笑著走出了门。 “走啦！” 第3章 租房受阻，柳暗花明 林言在中学门口转了两圈。 卫生院那边林言去看过了，没有临街的地方。 中学这边不同。 国道从旁边过，学校对面那排临街的自建房非常宽敞，其中有一家尤其合適。 大门敞开著，一半停著电动三轮车，旁边堆著几袋稻穀，另一半摆著张大桌，一个女人坐在矮凳上，正在掐豆角。 林言看了片刻，拿定了主意。 他走上前，开口问道：“大姐，你们家这栋楼，我能不能买下来？” 女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买？” 她的眉头皱起来，语气里带著点莫名其妙。 “你是我们村的吗？这里是农村，房子不能卖的……” 林言顿了一下，穿越到异世界多年，这他都忘了，农村的宅基地，集体所有，確实没有买卖一说。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那请问一下，可不可以租给我呀？我可以给很高的租金。” 女人刚拿起一根豆角，听见这话，手停住了，她重新打量了林言一眼，才慢慢开口。 “你要租这里做什么？” “开个奶茶店。” 女人听了之后把手里的豆角往盆里一扔，摆起了手。 “不租。” “大姐，你先听我说嘛。” “不用听，不租。” 她把声音压下来，但语气十分乾脆。” 女人叉起手，眼神有些不善。 “你说你开奶茶店，是不是要把装修这个门面？我家正面一半都是墙，你开店肯定要打个橱窗什么的，再加上水电打孔走线，这一套下来，我家都被你搞烂咯。” 越说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声调微微拔高，明显是见过类似的事。 “你们年轻人，脑子一热，今天想开奶茶店，明天想开炒粉店，后天你要是干两个月不想干了，拍拍屁股走人，留给我一个改得乱七八糟的一楼，我找谁说理去？” 林言耐著性子，挠了挠头。 “大姐，你放心，我不是衝动，我是认真打算在这里做生意的。如果你们愿意租，我可以一次性给你们另起一间屋……” “不租，给多少钱都不租。” 女人拿起豆角盆站了起来，语气像是下了封口令。 “这是我们家，你去別家问问吧，我家不租。” 林言嘆了口气，农村这个熟人社会里，他这样上门谈事，確实很难让人一下子就信任。 这时候，背后传来一声招呼。 “哎，方家媳妇！” 林言回头，原来堂哥林业成路过。 “方叔呢，在不在？” 女人笑了笑，往里招了招手。 “成哥哦，你方叔在后面浇水呢，快进来坐，这你们认识呀？” “嗨，这林叔的仔啊，我小弟啊。” 因为林言他爸是四兄弟里最小的那个，所以堂哥一般都叫林叔。 “嗨，原来是……” 女人刚想开口，里屋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夹杂著白头髮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看到了林业成，脚步顿了一下。 林业成赶紧把嘴里的牙籤捏走，站直了身子，老老实实叫了一声。 “方叔。” “嗯，业成，这是言仔？” “是呀，大个人，长的又高又大，认不出了吧。” 话还没说完，方叔的眼神变了。 他的目光在林言脸上停住，一动不动地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做什么对比，又像是在从某处记忆里打捞什么东西出来。 半晌，他慢慢开了口。 “唉，是咯，你长的和你爸妈是真像呀！” “方叔好！” 方叔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烟熄灭，人往前走了两步，离林言更近了些，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长得像，长得太像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儿媳在旁边抱著豆角盆，见方叔这副神情，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就这么站著。 林业成悄悄戳了戳林言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他说话，林言开口。 “方叔，我在大城市搞金融赚了钱，打算回来在圩上开一家奶茶店。看中了这里的位置，想租你家一楼做门面，大姐担心一些问题，我正想跟你们好好谈谈。” 方叔抬起眼皮。 “她不让租？” “公公……” 儿媳刚想解释。 方叔摆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 “你爸这个人，一辈子闯劲足，什么事都敢干。” 方叔说话的声音放慢了，眼底隱隱有些发红，像是把一句话从很深的地方捞了上来，末了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没再多说。 但林言听明白了。 他在异界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那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脸上找故人的眼神。 “租什么租！你直接把整栋楼都用了就行！” 儿媳倒吸一口气。 “公公？” “我们搬回村里老宅住，今天下午就把屋腾空！” “公公，小孩还要在镇上读书，回村里每天上学多麻烦。” “住宿嘛，实在不行，你不是可以在镇上再租个房间陪读？” 儿媳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但显然並不甘心。 “方叔，也不用这样，我可以……” “不要钱。” 方叔直接把这话堵了回去。 “我和你爸的关係，这点事，不谈钱，你只要能在这里扎下根，叔给你兜底了。” 林言没说话，把心里转了一圈的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方叔不是客气，是真的不在乎这点租金，他也不是不识好意，只是这点钱，对他根本就不重要…… 他想了一会儿，抬起头。 “方叔，我有个想法，你先听听。 你们这栋楼，连著旁边那两家，一共三间並排的自建房，对不对？ 我想把这三块地一起买下来，不对，我想跟那两家谈，一起整合这三块宅基地，然后在这里重新建一栋楼，建得大一点。” 方叔和林业成同时盯著他。 儿媳抱著豆角盆，燃起了八卦之魂，侧过身子听著。 “你们家留一层，小孩上学的问题解决了，就住这栋楼，大姐如果有意向，店里也需要人手，工资稳定，也不耽误照顾孩子。” 儿媳眼神动了一下，明显十分心动。 方叔皱著眉头，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 “阿言，你刚出来，这点钱可不少，买地，建楼，你年轻人不能乱花钱。” “方叔，你放心。” 林言大声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的。 “我在大城市做金融的，赚了不少钱，在这里建一栋楼，小事一桩。” “嗨，你这性格真是和你爸一模一样的，都听你的，中午留下来吃饭。” 方叔一边大笑著，一边把林言拉进屋里。 第4章 加盟蜜雪与谈恋爱 在方叔的带领下，又拉了个村里的叔公，旁边两家的事谈得顺利多了。 左边两口子都在外地打工，右边是一个老妇人的房子，建好后各留一层给他们。 三块宅基地连在一起，不算楼前空地，可建楼面积足足达到了两百七十平。 谈妥之后，下一步是联繫蜜雪冰城招商加盟。 表姐早已在公眾號查到联繫方式，县城的总代理赵老板接了电话，起初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但当这边报上农村两百七十平的面积后，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两三秒。 “两百七十……平？” “对。” “在农村？” “对，田村外面的国道边。” 又是一段沉默，林言隱约听见对方吸了口气的声音。 “这位……林先生是吧，我做这一行这么多年了，从来就没见过有人主动在农村开店的，而且是这么大的门店，您確定选址没有问题？” “確定。” “好，” 赵老板停了停，语气里多了些审慎。 “那……我下午过去你那边？” 表姐和堂哥一直在店铺討论。 赵老板见了面，本来还打算走一套先聊聊再说的程序。 结果两个超大黑眼圈的表姐坐下来，一边拿起手机，一边把合同一条一条仔细过，碰到不清楚的地方就问，碰到不合適的条款就指出来，要求重新擬。 赵老板来回看了她几眼，神情有点拿不准，把合同改了几处，表姐看了，这才点了点头。 “没问题了。” 她侧头看向林言。 林言都懒得看合同一眼，拿起笔签了字。 “帐號发我，我现在打款。” 赵老板愣了一下。 他报了帐號，还没等他客气客气，转帐提示就响了，30万的预付款就转了过去。 “林总，您这边的装修、培训和物料，我们一定第一时间跟上！” 林言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隨口应了一声招呼，就先回家了。 看著林言从容的背影，赵老板忍不住感嘆。 “……这年头，农村里竟然有这么有钱的主？！” 也许网络上不觉得30万是什么钱，但如果给一个农村人30万，那他真的是可以一辈子不用工作的，因为这已经能覆盖他一辈子生老病死的花费了。 “难怪敢在农村搞两百七十平的店，根本不是在创业，是在撒钱玩啊……” 而此刻，旁边的堂哥看著这一幕，目光转向还在小心翼翼將合同收进文件袋的表姐，心里五味杂陈，满是敬佩。 外人哪里知道，刚才在谈判桌上气场全开、把各项条款抠得死死、逼得赵老板连连让步的表姐，其实连高中都没有读。 为了不让林言的钱打水漂，她硬是熬了几个大夜在网上疯狂查阅资料…… 那些拗口难懂的术语和法条，她文化水平不高，看得很吃力。却凭著一股死磕到底的认真劲儿，硬啃了下来。 也正是这份笨功夫，才换来了今天谈判桌上的干练与专业。 农村小院的躺椅上，林言隨手翻开了空间包裹。 从里头摸出一枚沾著魔王殿灰烬的金幣，又隨手塞了回去。 对於一个可以不吃牛肉的人来说，获得金钱这一件事，真的不值一提。 他抬头看著乡下蓝蓝的天空，懒懒地伸了个腰。 西尔捧著一杯用史莱姆粉代替木薯粉製作的类珍珠饮品，这是他在异界时研究出来的替代品，这位勇者小队的精灵大法师，此刻正乖巧地併拢双腿，尖尖的耳朵用魔法隱藏起来。 “亲爱的……您眉头微皱，是在苦恼什么事情吗？” “在算帐。”林言隨口答道。 “算帐？”西尔愣了一下，隨后白皙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只听滋啦一声异响，她捧在手心里的那杯异界版奶茶，瞬间沸腾蒸发。 她温婉的眼神里骤然闪过一丝杀意，脑海中已经条件反射般脑补出一系列故事。 这两个字落在西尔耳朵里，瞬间勾起了她在异世界时的某些回忆。 当初在王都，每当亲爱的说要找那些毁约的黑心商团或贪腐贵族算帐时，通常都意味著她需要准备几个大型复合魔法阵来清场了。 为了不给亲爱的惹上这个世界的麻烦，她迅速排除了那些会引起大爆炸的禁咒，脑海中翻找起那些隱蔽的黑魔法与炼金术。 她依旧保持著温柔笑容，身子微微向林言前倾，压低声音体贴地问。 “是哪个贪腐贵族要撕毁契约吗？还是有黑心商团惹您生气了？没关係的，如果您觉得麻烦，我今晚就去把他们处理掉、” 说到这，她想起了林言刚给她补习过的蓝星常识，白皙的尖耳朵一下子涨得通红，慌乱地改口。 “啊不！我的意思是……我会去和他们好好讲道理的！” 看著西尔慌乱解释、试图掩盖自己武德充沛的脸红模样，林言哭笑不得地摸了摸他的秀髮。 “没人敲诈我们，快坐下吧。” 林言笑著握住她的手。 “我是觉得，凭我们財富，每天丟一块金砖，也得丟几千年才能丟完。” 西尔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亲爱的，您以前在王都对经商並没有这么上心，为什么现在非要投这么多金幣呢？” “因为想补偿你啊。” “补偿？” 西尔歪了歪头。 “在异界那几十年，天天不是跟魔王军死磕，就是防著那些贵族捅刀子。当初你母亲在战场上隨便扯了个草环给我们就算结了婚。” “以前那是条件不允许，我也不是为了当什么首富，就是想弄一个舒舒服服的游乐场。” 他伸手握住西尔绞在一起的手指。 “我想让你不用再隨时隨地警惕，带你逛街，看电影，喝奶茶，吃美食街，想跟你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西尔整个脸都红的冒烟了，一阵微风吹过，捲起路边的几片落叶。那双尖尖的耳朵也都快要滴出血来。 “谈……谈恋爱？” 她慌乱地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林言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 “那、那我是不是需要去书店买一些教学书籍？我一定认真钻研！如果……如果在谈恋爱的过程中遇到其他对您有企图的雌性生物，需要我提前把她们都埋进土里当肥料吗？” 林言嘴角一抽，赶紧把她又要冒出光芒的手指按下。 “……这个真不用，你只负责享受和吃喝玩乐就行了。” 第5章 农村施工队和招人风波 林言找来堂哥，开口说。 “业成哥，建楼这件事，你帮我跟进一下。你来找个施工队，按蜜雪的指导来施工。” 林业成沉吟了一下，慢慢笑出来了。 “誒，这哪用找別人呀？我们家里，二伯，三伯，还有同姓那几个叔伯，在工地干了几十年了，哪个不行？咱们村里的房子，都是村里人自己帮著建的。” “那就交给你了，工钱按城里的標准，不能亏了他们。” 林业成一听，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哎好，这事包我身上！” “记得要按蜜雪总部派来的设计师的指挥来弄呀！” 建楼的事交出去，紧接著是招人的事。 蜜雪冰城开业需要店员，培训有周期，得早点送去。 林言原本打算直接拍板。 “先招几个，薪资直接按胖东来模式，基本薪资加盈利分成。” 堂哥一听就跳起来，更是光速把表姐拉来。 “基本工资加分成？等等！” “阿言，你给我说说，你预想中，一个人大概能拿多少工资？” 林言摸了摸下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种农村店，想都知道，肯定是没什么客人的。 说白了，这本质上就是个只为他和西尔的私人水吧。 既然没什么生意，那所谓的分成自然也是分不到什么钱的。 林言琢磨著，要想让人安心留下来当他的专属饮品师，工资就得给够。更何况，他后续还打算搞更多店铺，现在多招人、多培养几个熟手，以后做其他行业，隨时能拉出一支自己的骨干团队，快速裂变。 “我想过了，一个人一个月基本工资，就定个八千吧。” 林业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表姐更是猛地拔高了音量。 “多少？” “八千啊。” 林言眨了眨眼，觉得这个数字已经很克制了。 “怎么了？嫌低了？那九千也行，凑个整开一万……” “林言！你脑子是不是在外面打工的时候被门夹了？！” 表姐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杯子都跳了跳，一股纯正农村大姐教训败家弟弟的架势。 “八千？还九千一万？！你去县城市区里打听打听！那些大学生研究生，刚毕业一个月才多少钱？三千四千顶天了！我们这些农村佬，你开多少钱？” 表姐急得直拍大腿，指著院子外面的农田：“你在咱这招几个人摇奶茶，你给人家开八千的基本工资？！你知不知道种一年地都攒不下八千块钱啊？！” “就是啊阿言！” 堂哥林业成也急眼了，赶紧凑过来苦口婆心地劝。 “你就算是发了大財，也不能这么撒钱啊！你开八千一个月，信不信明天全镇的人都能蹲咱家门口？” “这哪里是招员工！你这是在招死士啊？” 表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心跳。 “阿言，我不管你在外面赚了多少钱，但这店既然交给我了，这事你別管了！听我的就行” 面对两人狂风暴雨般的联合反对，林言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满脸好奇地听著他们爭吵的精灵老婆西尔。 西尔见林言看过来，头一歪，立刻又不知道脑补出了啥，一付恍然大悟的表情，微微点头。 林言嘴角一抽，赶紧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千万別衝动。 “行行行，我听你们的，听你们的还不行吗。” 林言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行行行，那你们弄吧？我懒得管了。” 反正我有奶茶喝就行，林言这样想著。 当晚，林业成提了几箱小麦果汁，叫了几个伙计来吃饭。 农村的消息传播速度，从来不需要网际网路。 第二天一早，方叔家院外就挤满了人。 本来林业成说好了，让人中午过来，多留点准备时间。 结果没到七点，门前就站著七八个人了，到了九点，黑压压挤了一大片。 原本相熟的邻里，一涉及真金白银，那股子客气便全散了。 前头的不肯让，后头的往里挤，有人认出了旁边的人，当眾就开始互爆黑歷史，声调一高，旁边又有人跟著搅和，三言两语就吵了起来，场面越来越乱。 林言在房子里，有一点懵。 他在异界挥金如土惯了，打赏士兵、抚恤遗孤，每次都是成箱的金幣往外搬。 他转过头，跟堂哥说。 “这样吧，大家这么有热情，再多招几个，大家都来得了。” 林业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给我站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是少见的严肃。 “阿言，你听我说，这是我的问题，我一开始只是和村里的几个同姓朋友说月薪三千，五险一金而已，我也没想到居然来这么多人。今天要是开这个口多招人，明天就有人来闹，说凭什么那几个能进、他们不能进，后天会有人说我们有猫腻。就有更多口舌，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就没有尽头了。” 林言沉默了一下。 “农村不一样，城里的老板，给多给少，员工最多背地里骂几句，农村不一样，这个是你堂亲，那个是你表亲，后面那个是髮小，关係连著关係，你要是把机会给这个人，不给那个人，往后几十年，都有人记著。” 院外的动静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拍门，声音一阵一阵传进来。 后面还有人不明情况，以为是有人插队，跟著起鬨。 “有没有搞错，我来得比你早！” “你来得早有什么用，人家要找的是有经验的！” “你说谁没经验？！” 林业成从后门溜出去，摩托绕远路，回到了村里。 没多久，几辆摩托搭来了几个人。 都是年纪大的，村里辈分高的老人家，领头的德老叔公九十多了，拄著拐杖，慢慢下车。 “都是一家人，这样吵是想做什么？” 拐杖在地上一磕，人群里立刻安静了不少。 “我们这几家姓，都是几十年前一起迁来的，有活做，年轻人想来，这是好事。但做事要有规矩，出门要团结，自己家人抢什么？” 老人扫了那几个拍门的，语气一沉。 “人家言仔做生意，是给大家一条活路。都是一个村出来的，这算什么？狗抢骨头？你们的阿公要是看见了，脸往哪搁？” 被点到的那几个当即缩了回去。 旁边几位年纪大的老人家也帮腔，你一句我一句。 第6章 精灵的恋爱魔道书与荔枝林 官镇没有镇中心，它只是国道324线上一段不到两公里的路段。两侧路口拐进去，沿著村路走上十来分钟，就能摸到一个村子。 视线从店铺里悄悄拉远。 不远处，树后藏著一个人，尖尖的耳尖藏在法术编织的幻象之下。 原来是西尔，此刻正用著最高阶的隱匿术，她曾用来潜入魔王军的核心营地，而今天，她就躲在一棵树后面。 店铺里，林言正坐在堂哥对面。 西尔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林言身上。 “谈恋爱。” 这几个字像一颗扔进水中的石子，水波到现在还在迴荡。 既然是亲爱的下达的战略指令，她就必须以最高规格完成它。 西尔深知，一切失败，往往在於准备不足。 所以，她来了。 必须先搞清楚蓝星的谈恋爱具体是什么，她在心里盘算著，敌情不明，不可轻率行动。此外，还要严防不知何时会出现的雌性敌对生物，这是她母亲教给她的知识。 正盘算著，背后传来一阵骚动。 国道边，镇中学的学生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扫过，一个个平常的蓝星幼年小孩，然后她的视线定住了，中学门口的一棵树旁，停著几辆摩托车。 车上坐著一对对，男生们留著花里胡哨的头髮，女生掛在他们背上，脑袋靠著脑袋凑在一起，说著说著，男生就把手搭上肩。 附近几条村的大人都出去打工了，家里留下的小孩自然就演变成这样了。 西尔若有所思。蓝星人类的身体里没有魔力，但他们似乎进化出了一种特殊的精神感应机制。 通过肢体接触，完成一种精神共鸣仪式，双方能够建立深层的灵魂连结。 所以……谈恋爱，就是这样？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男生发动了摩托车，女生搂著他的腰跳上后座，两人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小路尽头，是一家堆著旧书的农村自建房。上面写著日租两毛、小说出售。 “老板！这本还有没有第二册？” 《xx新娘》 老板指出位置，女生欢呼一声，小跑了过去，男生则拿著本《xx是怎样炼成的》蹲在摩托车上翻著。 门外，西尔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看著书堆，西尔在心里默念：“恶魔……新娘……总裁……坏蛋……” 一部由黑暗高阶存在编纂的，专门记载情感战略的秘密典籍。 难怪！难怪那些幼年人类已经能够熟练完成精神共鸣仪式！原来有典籍！有完整的指导体系！ 而她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战略物资，必须获取。 西尔在门口站定，低头检视了一下自己的偽装。 准备完毕。 她深吸一口气，混了进去。 西尔快速扫视了整个房间。 旧书挤在一起，她的瞬间就扫描完，然后凭藉多年评估魔法典籍的丰富经验，开始分级，判断標准很简单，书名越凶残就越强。 西尔的手速越来越快，书堆上一本一本被抽走。 旁边那对精神小伙情侣，两人对视了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 等西尔回过神来，她手里已经抱满了书，堆的遮住了脸。 她走向柜檯，把这一堆盗版小说砸在老板面前。 “全要。” 老板顿了一下，正准备拿上那杆老秤。 西尔摸出几张百元纸幣。 “不用找了。” 她正要离开，又想起了什么，用无比庄重的口吻补充道。 “感谢您保存並传递这些珍贵的知识。” 老板：“……？” 田村，林言家，西尔的房间。 门从里头扣上，窗帘拉严实了。 十几本厚厚的盗版古早言情小说，她盘膝坐在书堆前。 “恋爱大作战，绝对不能让亲爱的失望。” ----------------------- 把人留住，需要给人安排工作，可在村里，工作太过抢手，没分匀，反而是一连串的怨气和人情拉扯。 这离谱的一幕，著实刷新了林言的认知，他原以为有钱就是万能的，眼下却施展不开手脚，使不出劲来。 林言站在村子荔枝林外的高坡上，望著连绵起伏的深绿，深吸了一口气。荔枝树冠浓密，站远了看像一整块翡翠铺在山坡上，可走近了才看出问题，树下枯叶杂草丛生，无人施肥除虫。 上一任大老板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的不只是一屁股债，还有这片被白白耽误了大半年的林子。 “可惜，这林子再不管，今年怕是要绝收。” 林言在异世界主持过无数次领地的规划，看一块地的眼光早就练出来了。 这里土地肥沃，阳光充足，非常適合果树生长，要是把东边那块平整出来，起一座冷库，再建一条连通主路的硬化路…… “跑路的那老板眼光倒是不错。” 农村没有什么村委会，村长就是村里的林茂財，大门一直开著，堂哥和林言进屋，正好撞见村长正和两个上了年纪的村民，正在说著什么。 “茂財叔！” 堂哥林业成上前打招呼。 他一见林言进来，眼神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是农村特有的招呼，问他们吃了没。 “茂財叔。” 林言叫了一声，朝那两位村民点了点头。 “两位叔，茂財叔这里我有点事，先借一步说话先？” 两个村民互相看了看。 林言那去世的父亲在村里口碑向来不错，他们也不为难，嘴里嘀咕了几句村长你看著办，就出了门。 林茂財呼出一口浊气，手往桌上一拍，指著那叠烟盒纸，往年上面本该记载著年底村子的分红的。 “你们来得正好，我正焦头烂额。” “你看看这个，上一个承包合同，地租一分没交就跑路了。村民那边真交代不了啊，今年开春又到期了，地还在荒著……” 林言没有去聊，这些事，他都是交给林业成的。 “茂財叔，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这片地的事。” 林茂財眼睛一亮，身体立刻往前倾：“怎么说？你们有意思接手？” 林业成点头。 “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我的想法，跟那位大老板不一样。” 林茂財搓了搓手。 “你说，你说，只要你肯接，你提条件我都能去和村里大家做工作。” 第7章 悲催的村长 林业成拉家常一样说：“茂財叔，之前那笔拖欠的租金，不能算给我们。” 林茂財的脸立刻垮了一半。 “那笔帐是別人欠的，村里要拿那笔钱，去找那个跑路的人，该怎么追怎么追。但那跟后面土地出租没关係，我们要谈的，是以后的承包合同。” 林茂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林业成说得没错，之前的烂帐，想让新来的人替前任填坑，道理上也说不过去。 林业成微微向前倾身，声音放低了半度。 “茂財叔，你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没有钱分，村里大家吵著要去镇上闹，我们可以签长期合同承包村里土地，租金按村里內部价算，先解决燃眉之急。” 林茂財沉吟。 “而且我们可以聘请村里的叔伯大娘们来干活，施肥打虫，採摘收穫，全用本村人，日薪比往年翻倍。而且我弟还准备在村里建一个冷库，这样我们就不用被外来的收购商压价了。” “翻倍？建冷库？” 林茂財一下坐直了，荔枝採摘下来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以前是採下来就必须卖给收购商，就算当日价格不好也必须卖，所以村子饱受压价的困扰，如果村里有冷库的话，就能自己联繫冷链车，自己去寻找合適的买家。这也是之前附近几条村子决定一起把土地包给上一任的原因， “你们不是和上一家那样说说而已吧？” 村长都有点被骗怕了。 林业成认真重复了一遍，“哎呀！茂財叔，我们是自己村里人啊，我们怎么可能骗自己人，就是我弟在大城市工作，赚了大钱，准备回来建设家乡而已。我们要在这里建冷鲜运输线，要长期做。” 林茂財没说话，但手指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敲桌面了。 “茂財叔，你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什么？那笔拖欠的旧帐弄得大家没收入，这地荒著今年又要颗粒无收，大家没活干、没钱赚，你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我们今天来，是给你一个出路，让地活起来，村里人今年就有钱赚，而且赚得比往年多，大家的气自然就消了一大半。” 林茂財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做村长几十年了，今天林业成说话，句句都是实在话，让他没有半点反驳的地方，而且最主要是，他们是自己村里看著长大的小孩。 “行！地给你！你弟要在国道开店的事，我也听说了，是个有本事的人，我相信你们，那块地本来就是村集体的，租金算最低价，本村村民內部价。” “路的事我也帮你协调，村道改造有专项，我去镇上跑一跑，说不定有点政策补贴下来。” 林茂財说著，已经站起来准备去骑摩托。 “手续的事你放心，我今天就去，最多三天给你办齐！” 说完，摩托车便一溜烟的走了。 成了！ 林业成鬆了口气，不过又皱了皱眉。 “不过……阿言，接下来就难了。” 林言看堂哥：“什么问题？” “建冷库、修路，这是大工程，得有人能管调度，还要懂点工地的门道，村里现在哪有这种人？” 的確，现在已经三月中旬了，出去打工的年轻人也走了一小半了，留下来的，要么是年纪大了，要么是没什么文化，管几亩自家地还行，指挥工程现场……那是另一回事。 “村里有没有读过大学、懂这一行的？” 林业成想了想，拍了一下脑门：“那肯定是家耀了！” “家耀哥！” 林言的另一个堂哥，三伯的大儿子，考出去读了大学，现在在大公司做审计。 “对，他读的是会计，现在在大城市，听说薪水不低。 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回来，大城市待久了的人，哪肯回这穷地方？” “先打电话试试。”林言说。 “还有另一个问题，工人，隔壁村原来做工程的那批人，之前跟上一任跑路的大老板，被欠了工资，前两天我听说，他们全去镇上討薪去了。” 他把这两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语气平静：“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虽然前面办事也碰到过不太顺利的事情，但是此刻林言还是很有信心的。 在异界时，占领一个领地，只需要收下当地领头的贵族当狗就行，一手大棒，一手糖果，虽然现在这里都是他的亲戚，不该这样说话，不过道理都是一样的。 了解完情况，林言取了一袋现金，找上了大伯，把这事交给他。 然后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是一个带著些许疲倦的声音：“喂，哪位？” “家耀哥，我是阿言啊。” “哦哦……言仔啊！怎么了？” “哥，我大学时赚了很多钱，现在在村里启动了一个项目，需要一个能管工程的人，我第一个就想到你。” 家耀哥的声音里带著些许惊讶。 “你在村里搞项目？搞什么？” “餐饮，冷链，后期还准备参考城市建设，薪酬我给你年薪百万。” 但电话这头的林家耀，脑子却嗡的一声，当场愣住了。 “……你认真的？” “哥，村里需要你这种人。你在大城市一年到头，你查的那些帐，最后也不知道算进了谁的口袋，回来，把帐算进自己家乡的口袋里，不好吗？” 又是一段沉默。 此时，某个写字楼內。 林家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著电脑里刚刚做平的烂帐，心里一阵发堵。 他这个审计，说白了就是帮人合法合规掩盖烂摊子。 在农村搞餐饮？建冷链？ 作为专业审计，林家耀太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了！乡村的人员流失，农业项目的回报周期，基建投入无底洞，利润率却低得可怜。在城里，资本根本不愿意碰这种苦差事！ 言仔赚了那么多钱，他干什么不好，非要把真金白银砸进那个农村里？！ 林家耀咽了口唾沫：“言仔，你……你知道在村里搞產业要烧多少钱吗？这根本就不是个赚钱的买卖！” “我知道。但这事得有人做……” 林言本意只是觉得亲戚用著放心，顺手画了个饼。 但这句话落在林家耀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林家耀握著手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是啊！言仔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算不清这笔帐？ 他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 他是为了给村里的人找条路！ 反观自己呢？读了那么多年书，在这个钢筋水泥里，每天帮著外人算计来算计去，不仅失去了当初的理想，连老家的根都忘了！ 言仔才多大？他竟然有这种破釜沉舟的反哺之心，有这种达则兼济天下的胸怀！ 我林家耀还在这里犹豫什么？！ 一股久违的热血直衝林家耀的天灵盖，瞬间衝散了多日加班的疲惫。 “言仔，你別说了！” 林家耀眼眶发热，猛地站了起来，把桌上的审计报告一把推开。 “我弟弟都有这种砸锅卖铁建设家乡的觉悟，你哥我还能在外面当缩头乌龟吗？！我马上写辞职信，明天就买票回村！” “……？？？” 第8章 隱藏的矛盾爆发 店铺工地，这几天是真的乱。 表姐林家晴和蜜雪联繫的施工员，两人站在工地正中央，攥著图纸，面面相覷。 真是一副热火朝天却又鸡飞狗跳的景象。 二伯和三伯光著膀子，正领著村里几个叔伯亲戚在脚手架上忙活，他们砌砖砌得行云流水，泥刀灰浆上下翻飞。 那面墙……怎么说呢，林家晴深吸一口气。 “二伯，这墙，是不是有点……斜？” 二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哪里斜了？差不多齐的，你看，这不好好的嘛！” “施工员说误差不能超过8毫米。” “8毫米？没有没有，差那么一丁点，抹灰抹厚点就找齐了。” 水电那边的情况更糟。 埋线的人是三伯女儿嫁过去的娘家人，他说干了二十年了，让林家晴放心。 林家晴放心了。 然后就看见他把强弱电线捆在一起，往同一个管槽里塞。 “……” 林家晴觉得她的心臟需要检查一下。 实在忍不住了！ “这面墙真不对啊！施工员说了，这里是要留出一个內嵌空间的，而且製冰机和水吧的下水管道预留口也没有！你们这直接全给砌成死墙封上了，哪有走线的地方？！” “哎呀，家晴，你个女娃子不懂就別在这瞎指挥！” 二伯停下手里的泥刀，抹了一把脸汗水。 “图纸那是城里人搞的！咱们村里一大半的房子都是这样弄得，哪个漏过水？哪个塌过？水管的事儿，到时候拿电钻掏个洞不就行了嘛，费那个洋工干啥！” 三伯也在一旁搭腔：“就是，阿言花那么多钱搞这么大个店面，咱们做长辈的得赶紧帮他弄完早点开张呀。” 看著长辈们浑然不当回事、甚至觉得自己是在瞎捣乱的態度，林家晴焦头烂额地捏著眉心嘆气道。 “人员都已经招好去培训了，现在建楼建的这么乱可怎么办呀？” 此刻的林言和西尔则是在村后山的水库上划著名橡皮艇…… “林小姐，有几个问题，我直接说了。” 施工员也是一脸无奈。 “……您说。” 他指了指那面强调了无数遍的墙。 “你们的施工队太不规范，270平的空间太大了，局部还看不出来，但是整体偏差超出標准的十几倍，结构强度存疑。水电走线和下水也不符合规范。” 林家晴点点头，努力维持著镇定。 施工员顿了顿，神情反而更凝重了些。 “还有一点，你们本地用的是井水，对吗？” “……对。” 他把一份报告单递过来。 “我们取了样，送去检测了。” “大肠桿菌超標，重金属偏高，这个水，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 “……” 傍晚，林家晴坐在工地旁，那群叔伯亲戚早已摆起了桌椅……。 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在网上搜索解决办法，想了几个，又否绝掉了。 找著找著，她想起以前刷到过的，一个做实体店诊断的大主播。 他看到过视频，有人说自己的店遇到了选址问题，主播分析得头头是道。 林家晴鬼使神差地买了课，点了申请连麦。 通了。 她把情况说了一遍，农村，井水，施工，蜜雪。 主播听完，一直沉默，然后叫表姐用手机拍摄，转了一圈，看了看什么商圈。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可置信。 “我没听错吧？你说你在一个连自来水都没通的农村边的国道，唯一的消费主力军是一个这么小的初中，要开一家两百多平的蜜雪冰城？” 林家晴：“……对。” 主播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说实话，这没救。这不是商业决策的问题，这是常识问题。您这是做慈善吗？” “根据统计，上一年的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不足2000每月，除掉那些外出打工的平均下来的收入，你蜜雪的客单价……你是一年只打算做过年前后两个月的生意吗？”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是认真的吗】 【这不是开店这是扶贫啊】 【扶贫先锋！扶贫先锋！】 【给农村引进蜜雪冰城，感动全国】 观眾跟著一起起鬨。 扶贫先锋这个词被反覆刷屏，林家晴盯著屏幕，感觉血一阵一阵往脑门涌。 网友们起鬨的取的外號，一向喜欢以夸代讽，林家晴也不是没有刷到过什么两江总督的视频。 对於一个二十多岁，初中学歷的女生而言，这似乎压力確实有点大了。 表姐的消息，林言是在深夜才看到的。 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湿湿的，正在一边擦乾，一边翻书的西尔。 西尔最近不知道从哪淘来一堆奇怪的小说，今天出去玩的时候，还一边说著奇怪的台词，一边把他推倒在橡皮艇上，说这是叫什么壁咚? 结果他们都掉到水里去了。 夜里的农村没有灯，月亮打下来，飞在半空中的林言影子洒落。 这个工地確实有点歪…… 他本来打算今晚悄悄处理一下。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角落里传来一阵动静。 三个人影正蹲在井边，鬼鬼祟祟的，其中一个正把一个红色塑胶袋往井里丟，另外两个正往下水管道的口子里捅沙石。 林言的目光往院门口一扫。 两辆摩托车靠著墙停著，后面堆著几袋建筑材料。 “干什么呢？” 三个人都嚇了一跳，猛地回头。 都是村里的年轻人，前两个他有点印象，招人那天来过，没被选上，走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 方言记得，那天表姐堂哥是选了村里两个，还没出去打工的老实年轻人和方叔的媳妇。 僵了两秒，领头的那个先缓过来，把腰一叉，居然没打算跑。 “哎，言哥，散步呢？” “……” 领头的无赖地笑了笑，抬抬下巴。 “我们出来兜风呢，就是路过，然后看你这里工地好像完工了，晚上看大家好像都在捡点没用的，然后……” “你们往井里扔的是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旋即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哎，言哥，你说话这么冲干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我们没丟啥呀。” 再说了，你们院子也没锁，又没说不让进，我们又不是外人，都是乡里乡亲的。” 旁边的跟著接话。 “就是嘛。” 再说了，言哥你现在这么有钱，捡点破烂算什么？还不是九牛一毛！乡亲们过得不容易，你不帮衬著点，说得过去吗？” 第9章 林言自我批评，林家耀回村 林言静静地看著他们。 三个人见他不说话，反而越说越顺嘴，开始互相壮著胆子，声调都高了起来。 林言轻声打断他。 “你们走吧。” “走吧。” 林言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再说了一遍，然后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几分訕訕，嘴里还是嘀嘀咕咕著，扶著摩托车打火。 林言等到摩托声远去，站了一会儿。 西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踪著林言出门了，此刻现身在林言旁边，仰头看著他。 她感受到表姐的悲伤与一部分人的恶意，西尔又不知道脑补成什么了。 西尔面露杀气，她若有所思地说。 “那几个人，是黑魔法公会的探子？让我用黑魔法把他们咒杀掉吧！” “不是，就是几个没受过教育的坏人。” “哦。那我去把他们处理掉？” 西尔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补充。 林言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捏了捏她的手。 “不用…不用，我来。” 西尔此时满脸通红，只顾著低头看著那只手。 林言看了看那口井，塑胶袋里装著死老鼠和废钢筋。 “唉！看来这几十年经歷倒是让我变得自大了，想要改变一个地区，教育是必须要同步进行的呀。” 林言取出一枚龙晶，对著方才那几个人远去的方向，施展了霉运魔法。 在他们骑进村口小路的时候，领头那个摩托突然一打滑。 一慌神，摩托车身一歪，人和车一起栽进了路边的泥沟里，另外两辆跟著剎车不及，一个追了尾，一个摔进了旁边的草堆，三人鬼哭狼嚎，连滚带爬。 接著林言用魔法清理了水井，然后从空间袋里掏出起一滴水珠，那是他从异界带回来的一缕精灵族月亮井之源。 他將那滴水珠轻轻点入井中。 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接著沸腾起来，细密的白雾从井口升起，像是月光变成了水，从天上倾倒进来。 片刻之后，白雾散去。 林言往下一看，井水清澈见底，甚至泛著一丝淡淡的微光，沁凉的气息顺著井口飘上来。 他又在大地上布下一道守护法阵。 做完这些，他转向那面砖墙。 “这道墙……说起来，倒是个考验细活的工程。” 林言想了想，抬起手，施展起了土系魔法。 静静的，那些歪斜的红砖块开始一点一点挪动，慢慢对齐。 水电预埋管道跟著移位，该分的分，一根根排列整齐，进入各自该在的槽位。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像是这面墙从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林言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整个工地框架建设焕然一新，砖墙笔直，地面平整，水电管线各归其位。 ---------------------- 林家耀坐了一夜绿皮车，他的收入本来可以选择更舒適的交通工具。 自从那一句建设家乡，他只觉得热血沸腾，於是决定要把自己的工作收入省下来。 但是作为一个做了多年审计的人，理性那根弦，还是不太受控制地绷了起来。 他在心里默算前期投入。 “……唉” 这哪里是小打小闹。 言仔啊言仔，你说说你，赚了点钱，能不能稳重一点？ 林家耀嘆著气。 然后他愣住了，因为他到了店铺了。 中学门口，让农村建设队停手后，几天过去了，防火布还没撤下来，虽然路人还看不见里面，但十二层的高度，傲视全镇。 林家耀皱著眉，走进去。 框架结构，建设的十分规整，哪怕放在省城，都是十分优秀的水准。 林家耀蹲下来，盯著地面看了好一会儿，分槽走线，横平竖直。 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本来以为是农村的草台班子，他昨晚在车上甚至提前构想好了救火方案。 结果……这算什么？ “家耀哥！” 林家晴从里面跑出来。 “你来了！快来帮我看看这条，蜜雪总部那边对室內標准色的要求，我搞不太懂。” 林家耀扫了几眼。 “这意思是说门店色值必须用cmyk標准，不能用印刷厂的色卡替代，你们备註一下就行了。” 他眼神却又往工地里瞟了一眼，忍不住开口。 “这工地……是谁管的？” “阿言啊，一开始是叔伯他们弄的，后来阿言说让城里专业团队接手了。” “哦。” 林家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的职业本能，此刻正在飞转。 “首先，农村里的消费力，肯定是不够支撑这么大一家店的。 但如果，这个店只是一个大產业集群的其中一环呢?” 农村的粗放型卖法根本做不出高附加值。 林家耀的目光向上攀升。 十二层……十二层！ 谁家在农村外的国道上开个蜜雪冰城需要盖十二层的楼？ 除非，想要建一个镇中心！虹吸全镇的人流。 等到荔枝採摘季节和过年…… 林家耀喃喃自语，瞳孔微微放大。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了。 “言仔简直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 他借著加盟一线饮品品牌的由头，拿到了品牌方严苛的室內建设及品控標准，然后顺水推舟，后面就可以直接在原產地，砸出一个符合现代標准的农產品供应链！ 等荔枝季一到，这栋楼就能立刻化身为整个镇子，周边所有村庄的鲜果吞吐中心。 而在非採摘季，一楼门店的日常流水则足以覆盖这栋楼的基本运维。 甚至，隨著工厂的建立，凭藉著源头產地的优势，他们完全有资格反向做这些连锁茶饮品牌的供应商！ 前期的巨额固定资產投入，在这样一个庞大的產业面前，根本不是沉没成本，而是一个护城河。 这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手借鸡生蛋计谋。 同时，还能为自己的家乡的人们带来工作机会！！ 林家耀觉得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汗，不是因为闷热，而是源於肾上腺素狂飆的激动。 他还想过，这一趟回来，是不是给衝动的兄弟当救火队长，收拾烂摊子的。 现在看来……他分明是赶上了一艘即將起飞的火箭。 “家耀哥？” 林家晴看著眼前忽然不说话，只盯著水泥柱子两眼放光的表哥，有些纳闷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在算全镇產业利润率。” 林家耀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身。 原本熬夜的眼神，此刻闪亮，他按捺不住兴奋。 “晴晴，阿言现在在哪？这盘大棋的財务总监，除了我，谁也盘不明白！” 第10章 专业会计师的职业病 当天下午，林家耀掛了三个电话，联繫了软装团队。 全部弄完，长出了一口气，一股久违的专业感觉又回来了。 他转过身，找到了在院子里坐著晒太阳的林言。 “言仔。” “家耀哥。” “我联繫了几个省城的团队，软装这边我来跟进，你放心吧。” 林言眨了眨眼。 “好啊，谢谢哥。” “对了，你把项目的財务帐户告诉我，我来做帐，省得后面乱。” 林言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顺手递过去， “行，这个你拿著用，不够跟我说。” 林家耀绑定查询了一下，然后他愣在了原地。 屏幕上那串长长的零。 林家耀的职业生涯里，查过的帐目数额，少说也有几百亿，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不过是一串串的符號，已经不会引起任何情绪波澜了。 但是，这是自己家里人的帐户。 林家耀把手机慢慢放下去。 他突然觉得眼睛有一点酸。 为了家乡，一个人，在外面…… 林言嘴角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他看了看堂哥此刻的神情。 想了想，决定不说了。 “嗯，辛苦哥了。” 与此同时。 林家晴也苦恼著，一边是工作机会，一边是害怕搞砸亲人的事业。 之前在短视频连线的那个主播，有人把他们那段剪成了切片。 林家晴刷到的时候，视频评论比直播还热闹。 她嘆了口气，锁上手机，网友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 农村的收入和物价还是太低了。 …… 製冷设备进场那天，西尔神情格外凝重。 开业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先是《xx是怎样炼成》里的证据，凡是势力开业，必有敌对帮派来砸场子。 还有《冒牌xx》里的证据，凡是女主开了一家店，开业当天必是全书最大的转折节点。 再结合异世界里他们第一次在北境开通航线时的经歷。 结论只有一个！开业等於宣告存在，等於引来各路势力的试探与挑战。 她非常庄重地评估了一下亲爱的的战斗力。 亲爱的在蓝星没有魔力，只靠世界树或者魔晶里存储的魔力，远远不如巔峰状態，她不能让亲爱的应战。 所以，必须由她来提前布防。 製冰机搬进来的时候，西尔在里面绕了一圈，確认无人，迅速蹲下，刻下了一道法阵。 她轻轻的拍了拍机身，小声嘱咐。 “要撑住。” 接著刻画了几个法阵后，西尔盯上了后院那口水井。 之前亲爱的处理这口井时，只用了一缕月亮井之源和最普通的净化法阵。 在西尔看来，这简直太草率了。 这可是他们即將在蓝星建立的第一个战略据点！作为营地的水源如果不够高级，怎么能给友军提供足够的增益？又怎么能抵抗敌对阵营的投毒暗算？ 西尔摇了摇头，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后院。 她蹲在井边，探头看了一眼。井水已经非常清澈。 她伸手进隨身的小口袋里摸索，掏出了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著一团淡蓝色的半透明物质。 西尔双手捧住小瓶子，像摇奶茶一样用力地上下摇晃起来。 “吧唧吧唧……” 瓶子里的半透明物质跟著上下顛簸，发出黏糊糊的声音。摇匀之后，西尔拔开软木塞，把瓶口对准井口。 一只水系史莱姆滑了出来。 小史莱姆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见西尔后，立刻发出一声软糯的“啾~”，开心地蹦躂了两下。 西尔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下达指令。 “听好了，你的任务是净化水源。同时一旦发现刺客投毒，立刻拉响警报，明白了吗？” 史莱姆立刻把圆滚滚的身体往上一拔，拉得笔直，做了一个乾脆利落的敬礼动作，发出一声响亮的“啵！” 隨后，它转过身，奋力一跃。 “噗通”。 史莱姆落入井中，瞬间化作一团极淡的蓝光，与井水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西尔满意地看著恢復平静的水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 林言躺在院子里，看著天上几片云飘。 表姐堂哥那边，传来一阵说话声。 “……网上那些人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自己做自己的，关他们什么事？” “话是这样说，就是……万一一个人都不来呢……” 林言听著，懒懒地转了个方向。 他想起今天终於喝到了穿越回来的第一杯现调奶茶。 后山的水库上，小船划到中央，躺在微风中，水波摇晃，摸著西尔的耳朵。 “吸溜。” 再来一口奶茶粉冲的奶茶，这是他穿越前最喜欢喝的。 他满意地舔了舔嘴角。 生意普普通通才好。 他图的不过是，喝杯现调奶茶，顺便解决表姐的就业问题，再加上之前村里一些懒人的捣乱，也是让林言感觉有点不爽。 要是真开业第一天就大排长龙……那清净就没了。 …… 开业当天，林言睡到了自然醒。 闹钟是西尔关掉的。 她站在床边，神情肃穆，语气像是在战前安抚主帅， “你需要养精蓄锐，今日决战，我来守外线，你在中军坐镇。” 林言半眯著眼看了她一会儿，感觉媳妇自从回老家之后，越来越奇怪了。 “……几点了？” “按蓝星计法，已经快十点了。” 林言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一盖。 “还早。” 窗外阳光正好，世界一片安静。 他侧了侧耳朵。 对，安安静静的，开个业而已，能有什么事？ “穿越回来，这种平静的生活，就是我日思夜想的呀！不过，早餐要是有个肯德基就好了。” …… 然而今天早上八点，店门口已经拉好了横幅。 “田村蜜雪盛大开业” 林家晴穿著统一的蜜雪工服，站在门口，来回踱步。 她昨天没睡好。 路口没有人。 林家晴站在玻璃门前，看著自己的倒影。 身后店里设备早已准备好，店员也培训得滚瓜烂熟…… 就是没有客人。 “有客人来没？” 林家耀从里面探出脑袋，手里夹著一叠表格。 “还没。” 林家耀推了推眼镜，“正常，才八点，再等等。” 他说著，低头继续动笔，。 “第一阶段，品牌冷启动，属於预期內……” 林家晴没吭声。 还是没有人。 八点十分。 “要不……发个开业优惠公告？” 第11章脑补的堂哥与全镇躁动 自从看到林言帐户里那串长长的零时，林家耀的震撼至今没有平息。 阿言既然有如此庞大的资金储备，甚至布下了整合全镇农產品供应链的惊天大局，怎么可能在开业第一天连个宣发都不做？ “不对……这绝对不是疏忽！” 林家耀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 “我悟了！阿言把財务交给我，然后自己跑去睡觉……这是他在考验我们啊！” “考验？”林家晴满脸茫然。 “对！阿言砸了这么多钱在农村建一座高楼，这只是硬体！他真正需要的是一支能帮他打江山的核心团队！他在城里见惯了各种营销手段，如果他亲自出手，这店早就爆满了。但他偏偏什么都没做，就是为了看看我们在面对这种零客流的绝境时，有没有破局的能力！” 就在这时，林业成走了过来。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林家耀立刻衝上去，一把抓住林业成的肩膀，將自己的领悟全盘托出。 林业成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对啊！阿言从小就聪明，他这么做肯定有深意！家耀，城里的营销我不懂，但这农村的规矩，我太熟了！” 林业成点燃一根烟，指著国道。 “在咱们农村，搞什么网上宣传，根本没人看！农村人看重的是什么？是热闹！是实惠！” “那业成哥，我们该怎么办？” 林家晴赶紧问，林业成掏出手机。 “交给我！” “既然阿言要看我们的本事，那咱们今天就把整个官镇的天给掀了！” 短短半个小时后。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引擎声打破了小镇的寧静。足足匯聚了一百多辆摩托车，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大楼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每一辆摩托车的车头上，都绑著大红绸缎。地上堆满了林业成刚刚带人从批发部疯狂扫货买来的东西，红塑料桶、不锈钢脸盆、大米、鸡蛋、还有一箱箱的生活用品。 “各位！今天阿言的店开业，也是咱们田村走出去的大学生回馈家乡的日子！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让这附近十里八乡，连村里的狗都知道咱们的店开业了！” “好！！” 底下爆发出阵阵欢呼。 “开业大酬宾！今天到店的顾客，进门就送一托鸡蛋加一个塑料桶！还抽生活用品和米麵粮油！” “轰！” 摩托车大军出征，瞬间四散开来，朝著官镇的各个村落涌去。 …… 上午九点，附近几条村子里。 几个大妈正挑著菜准备去圩市上卖，突然，一辆绑著红绸的摩托车路过，大喇叭震天响。 “田村蜜雪冰城今日盛大开业！大学生回馈乡亲！进门下单即送鸡蛋和塑料桶！还有大米洗衣液免费抽啦！” “送鸡蛋？还送桶？真的假的？” “那可是田村那个老林家的儿子，人家在城里发了大財，回村建了那么高一栋楼，能骗你这几个鸡蛋？快走快走，去晚了桶都没了！” “那里肯定很多人，我们去那里卖菜！” 另一边，几个中学生正从村里骑车出来，准备去网吧，一阵喇叭声传来。 “什么鬼！学校门口那栋楼居然是蜜雪冰城？” “走走走，去看看！” “感觉可以去蹭wifi一起打手游啊！” “哈哈！农村里也有城市的奶茶店了！” 一时间，附近几条村子，到处都是喇叭声和引擎声。 整个官镇，乃至附近的几个村子，全都沸腾了。 慢慢的，国道与村道的交界处传来了声音。 一开始很细，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拖拉机的闷响，摩托车的突突声，农用三轮的噠噠声。 林家晴的眉心跳了一下。 她朝路口看去。 土尘是第一个信號。 远处的水泥路尽头，土尘在阳光里散开来，越来越厚。 沿著那条窄窄的水泥路，排成了一条长龙，从路口一直延伸到了看不见的弯道后面。 店面在不到二十分钟里，被塞得水泄不通。 …… 玻璃门被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不是衣著光鲜的年轻顾客，而是七叔公。 老头穿著黄胶鞋，裤腿上还沾著泥巴。 他有些侷促地往店里豪华的装修扫了两眼，最后目光放在角落的塑料桶上。 “咳……小晴啊，刚才外头喇叭喊的，进门就送鸡蛋和桶，是不是真的？” “真的！七叔公您快进来！今天开业大酬宾，您隨便点一杯喝的，我就给您拿赠品！” “那……给我来杯最便宜的。” 七叔公摸了摸口袋。 “给您做杯柠檬水吧，四块钱。” 林家晴动作麻利地转身操作。 没人知道，这看似普通的井水，早已被异界魔力净化过。 “七叔公，您的柠檬水，还有一托鸡蛋、一个桶！您拿好！这边还可以抽奖。” 七叔公接过赠品，看著手里那杯冰凉的液体，有些嫌弃地咂吧了一下嘴唇。 他插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瞬间。 老头浑身猛地一震，双眼睁大了。 那感觉，將四肢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这水……” 七叔公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林家晴，连奖都不抽了，转身提著桶健步如飞地衝出了店门。 “完了，是不是太冰了把七叔公冻著了？” 林家晴有点傻眼。 “別管了，先继续干活。” 很快，一群人就把点餐檯围得水泄不通。 “別挤！別挤！排队！都有桶！都有桶！” 林业成满头大汗地在门口指挥，嗓子都已经喊哑了。 下午两点，国道上来了一辆小轿车。 车堵住了，停在路口进不来。 司机位上坐著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他叫陈航，本市的一个自媒体博主，专门找那种奇葩素材。 前两天有人给他发了林家晴被网红主播连线群嘲的那段切片，他就顺手导航过来，准备拍一期打卡视频。 话题度有了，再加上他一贯的毒舌人设，妥妥的一期好內容。 他在车里架好了手机。 “家人们，这次是个大瓜，就是那个之前上了热搜的农村蜜雪冰城，今天他们开业，我特地来给大家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12章 短视频爆火传播 弹幕刷了一屏。 【主播你终於来了！等你好几天了】 【快去看看！看有没有人在农村消费。】 【这个时候来，是在补刀吧】 陈航嘴角弯了弯，推开车门，拎著直播手机下了车，往里走。 然后他停住了。 他站在路口，往里看了一眼。 弹幕还在刷。 【到了吗到了吗】 【快点啊主播】 【拍冷清的现场！快拍！】 陈航没有说话。 他把镜头抬起来，对准了前方。 镜头里的景象，和他设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对不上。 从门內到街道，满满当当的人，密密实实的脑袋。 穿著校服的学生，排排坐在店铺里打游戏。 门外国道，一条长龙，蹲满了摆摊的大爷大妈。 陈航的手持云台微微抖了一下。 弹幕开始变了： 【？？？】 【等等这是……】 【臥槽，这么多人的吗】 “……我先去买杯，不是，就是普通的蜜雪，为啥会有这么多人呀？” 走过长长的队伍，陈航走到了正门。 原来全是进店送礼抽奖的。 嘖嘖嘖，这架势，真把自己当散財童子了。” “各位，咱们理性分析一下。这种零元购式的营销，除了能吸引一帮爱占便宜的大爷大妈，还有什么用？看看这送礼的成本得多少？ 一杯奶茶卖几块钱，这扶贫先锋还能回本？等这波活动过去，谁还会在农村里喝奶茶呀？ 陈航把镜头对准那些手里拿著鸡蛋和塑料桶、笑著的老人。 陈航嘴角掛著一丝嘲讽，他排了队，点了杯柠檬水，没有要赠送的礼品。 他喝了一口，然后就没有说话了。 弹幕等了几秒： 【？】 【主播？】 【你怎么不说话了】 陈航把杯子从嘴边拿下来，看了看。 他又喝了一口。 弹幕开始急了： 【主播你说话啊！】 【什么情况？！】 【我感觉他表情不对劲】 陈航慢慢开口。 “……家人们。”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了。” 【什么情况！！！】 “臥槽！好好喝啊。” 陈航把杯子举起来，正对镜头。 “好好喝。” “比十几二十一杯的那些真果茶还好喝。”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只是一杯普通的蜜雪柠檬水呀。但是……臥槽！它怎么会这么好喝？” 【？？？？？】 【主播你在开玩笑吧】 【充值了充值了！】 【蜜雪全国不都一样吗？】 异界魔力净化过的水，在味道上，显然有一丝独特之处。 第一波来的还只是那些老人小孩。 隨著陈航的直播被推荐到本地的人群之后，镇上，乃至县里，那些过完年还没跑出去打工的年轻人，刷到了推流。 小红点，99条新消息。 【有没有导航，我想去。】 【坐標在哪里，定位在哪里。】 隨著年轻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拍短视频、发朋友圈了。 人越来越多。 …… 昨晚的夜间约会后，今天的林言特別赖床，早上醒了后，躺床上玩了一天手机，有西尔的饭来张口，又是一个回笼觉后，下午五点，林言终於爬起床，他愜意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果然安安静静的，看来开业第一天正如他所料，根本没人来。 “亲爱的，你醒啦。” 西尔依旧一副严肃表情。 “走吧，咱们去店里，享受一下无人打扰的清净时光，顺便喝杯奶茶。” 林言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 林言拉著西尔的手走出院子，沿著小路走向国道。 然而，当他们转过那个熟悉的街角…… 林言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眼前是一片黑压压的人海。 大楼门前的空地上、国道边、甚至是对面学校的围墙外，全被挤得水泄不通。 上百辆摩托车、小汽车横七竖八地停著。 大妈们人手拿著一个红桶，为了抢鸡蛋和抽奖挤得大汗淋漓。 排成了几十米的长龙。 店里，林家晴和几个店员已经摇奶茶摇出了残影。 而林家耀和林业成则是一付幸不辱命的骄傲。 “这……啊！” 林言张大了嘴巴，呆立在人群最外围。 就在这时，一个举著手机，正到处乱拍的小伙挤到了他们旁边。 小伙的镜头原本在拍排队的人群，余光扫过西尔时，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便西尔用魔法隱藏了精灵的尖耳朵，但她那精致五官、白皙剔透的皮肤，依然夺目。 “臥槽！！” 小伙子像打了鸡血一样，举著镜头就懟了过来。 “美女！美女你是混血儿吗？还是哪家的大网红来打卡的？” 说著，他甚至毫无分寸地想把手机往西尔脸前凑。 “干什么？把手机拿开。” 林言脸色一沉，一把將西尔拉到自己身后，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镜头。 小伙子被林言盯得发毛，嘀咕了几句，溜回了人群里。 “不拍就不拍咯……” 西尔躲在林言背后，看著丈夫的后背，手指的魔法光芒散去，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 而此时的林言，赶走了苍蝇，看著眼前喧闹沸腾的街道，痛苦地捂住了脸。 他的本意是什么？是勇者冒险与领主生涯后的退休生活。 虽然因为魔力限制，必须要发展领地，但对於他们两个长寿生物而言，那只是他们生活的调剂而已。 想当初，在异界结束忙碌那几年，他们也在一个乡村宅了几年，每天过著看书、钓鱼、郊游的慢生活，这是多么的愜意，唯独可惜的就是没有现代的娱乐设施。 不过他们可以花上整整一年的时间，观察一棵植物抽芽，落叶。 时间，是最不具备压迫感的东西。 人际关係，是最无所谓的。 穿越回来后，一开始只是隨意的安排一下亲人的工作。 在林言原本的设想里，蓝星的领地建设也该是这种节奏。 砸几个小目標，盖一些建筑，支持支持当地產业，给亲人提供几个岗位。 然后用十年二十年，甚至半个世纪的时光，慢吞吞地改变这个乡村。 他们两个一点点建造一些现代的游乐、美食设施，同时一起读书学习，研究魔法。 最终打造成安逸舒適的养老后花园，然后在这些现代娱乐设施里，一起度过真正的恋爱回忆，对於一个已经在异世界征战一生的老年人来说，他的时间观念本该是这样的。 这样预想的一场模擬经营恋爱游戏。 但却没想到，在开业的第一天，就被按下了八倍速快进键。 这还喝啥奶茶？ 店里这么忙，都轮不上他插队。 第13章 爆火乡镇，上市新闻台 如果说开业第一天的火爆，是因为送礼的农村特色营销加上短视频的意外推流，那么接下来的两天，事情的发展已经朝著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 队伍根本没有变短，反而越来越长。 官镇没有真正的镇中心，以往大家閒逛，也就是去圩集里吃点东西。 但现在，情况变了。 那些过完年还没出去打工的年轻人、附近放学的中小学生、甚至隔壁镇的精神小伙都仿佛接到了集结令。 每天上百辆五顏六色的踏板鬼火，密密麻麻地停在国道两旁。 “走啊，去田村蜜雪！” 这成了官镇这几天最流行的一句问候语。 宽敞明亮的店面，还有空调沙发wifi，再加上那一口连城市打工回来的大哥们都夸好喝的奶茶…… 这里瞬间成为了整个乡镇年轻人的朝圣地。 打游戏的在这组队开黑，谈恋爱的在这窃窃私语。 虽然村里的大爷大妈们很少买饮料，但是也习惯在晚上带著孙子孙女们过来蹭蹭空调，看著这群年轻人热闹。 更离谱的是，因为聚集的人流实在太大，原先圩集里那些摆摊的，甚至隔壁镇摆摊的，全跑这里来了。 短短几天时间，这里硬变成了乡村cbd。 …… 下午两点，官镇国道。 一辆掛著省城牌照的轿车正在路上蠕动。 车里坐著两个做水果批发生意的老板。 现在正值三月。 南方的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快到早熟荔枝品种三月红上市的季节了。 他们这次下乡，就是为了在各个村镇转转，寻找合適的荔枝收购点，或者提前包园子。 “这前面怎么回事？乡村也能堵成这样？” 老孙皱著眉头，看著前面排成一串摩托车，焦躁地按了一下喇叭。 “不知道啊，这里是田村附近吧？怎么这么多人？” 老赵探出头往前看。 车子一点点挪，终於看到了堵车的源头。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们同时愣住了。 只见国道一侧，一栋十二层高的崭新大楼，一楼那巨大的红底白字招牌极为刺眼，蜜雪冰城！ 大楼前，人山人海。 人们排著长队，外围挤满了各种卖小吃的小摊，热闹得像是在举办什么大型庙会。 “我靠……这什么情况？这什么时候建了这么高一栋楼？” 老赵目瞪口呆，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叫住一个小伙。 “小兄弟，这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多人？” 小伙一脸骄傲地说。 “大叔，外地来的吧？这是我们这新开的店！好喝得很！现在网上都传疯了。” 老孙也凑了过来。 “老赵，这也就是图个新鲜。农村人的消费力摆在这，这老板盖这么高的楼，收得回成本吗？” 然而，老赵却没有接话。 作为一个在农產品供应链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老赵的目光並没有停留在表面。 他看到了这附近几个乡镇的三维大地图。 一个局部的cbd中心，形成了虹吸效应。 荔枝的价格不稳定，与新鲜程度有关，而其中收购与运输就是最大的难题。 假如有一个地方，附近所有乡镇的人都会把荔枝摘来这里交易，那会怎么样呢？ 老赵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老孙，你只看到了奶茶，你没看到这栋楼的深意吗？” “深意？什么深意？” 老孙一愣。 “中学！是附近乡镇的地理中心……” 老赵深指著前方的大楼。 “这根本就不是为了卖奶茶盖的楼！奶茶店，不过是个用来聚集人气的幌子！” 老孙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脸色也渐渐变了。 “你是说……” “马上就是三月红上市的时候了，接下来的几个月，白糖罌、妃子笑、桂味会接连上市。” “往年我们来收果子，种植户四散各村，最头疼的就是没有集中处理的冷库，果子一旦摘下来，损耗极大，只能压价，或者赶紧用冰块发走。” “但假如……如果有一个地方是附近所有乡镇都认可的中心，那么在这个地方建一个冷链库存中心的话？” 老孙倒吸了一口凉气。 “借著奶茶店开业，把全镇的人气都聚拢过来，变成镇中心，有了人流量，再把周边的设施完善一下，等过半个月，荔枝一红，周围十里八乡的果农习惯了往这跑！这样的话……” 老赵越说越激动。 “这是哪个大电商资本下乡来降维打击了！走，赶紧进去，不管是找谁，我们必须要喝上一口汤！” 老孙立刻收起了轻视，两人急匆匆朝大楼走去。 …… 几天后，晚七点整。 市新闻台，熟悉的官方新闻音乐从大伯家电视响起。 林家晴把饭碗搁到桌上，隨手把电视声调大了两格。 林言和西尔就在旁边，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电视。 主持人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观眾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今天的新闻。“ “今天节目的主要內容，高县田村，一位返乡大学生自筹资金，在农村建起十二层综合楼，引进一线连锁品牌，探索以商业化手段激活农村消费市场、带动农產品產业链发展的新路径，相关话题引发广泛关注。下面请看详细报导。“ 画面切换。 镜头从县城出发，沿著一条坑洼的水泥国道向前推进，两侧是连绵的丘陵和稀稀落落的农田，偶尔闪过一两波农村自建房群。 【高县田村，是我市典型的农业村落，常住人口以老人和儿童为主，青壮年劳动力长期大量外出务工，村內缺乏稳定的就业岗位与商业配套，农村空心化问题较为突出。】 镜头一转，一栋在周遭低矮自建房中显得格外突兀的高层建筑赫然出现，一楼门店的红色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然而近日，这里出现了一处引人注目的变化。】 【一位名叫林言的本地青年，大学毕业后主动放弃在城市就业的机会，他自筹资金，在官镇中学对面的国道旁，建起一栋十二层的综合建筑，並引进知名连锁饮品品牌入驻，於近日正式开业。】 第14章 新闻后失守的领地与郊游 新闻画面里，那条直到视野尽头的排队长龙，密密麻麻的摩托车，还有大爷大妈，被镜头扫过。 【开业数日，门店客流远超预期。据现场记录，进店人数达数千人次，营业时间延长至深夜，后续周边多个村落及乡镇均有村民专程驱车前往。相关视频在网络平台迅速传播，累计播放量在四十八小时內突破两百万次，引发广泛討论。】 【对此，项目財务负责人林家耀接受本台记者专访，就这一项目的商业逻辑与发展规划作出了详细说明。】 【林家耀在採访中表示，此次项目並非单纯的商业行为，而是依託农村现有的土地资源与农產品稟赋，通过引进成熟连锁品牌建立建设標准，以高品质的硬体配套为基础，逐步构建覆盖本地鲜果收储、分拣、冷链运输及线上销售的全链条农產品流通体系，最终实现农业產业的提质增效。】 【当地领导指出，选址中学正门、建设十二层综合楼，並非偶然之举，而是经过系统测算与规划的战略部署。高层建筑可在非农业季节提供办公空间与建立乡镇中心，而一楼门店的日常流水则足以覆盖整栋建筑的基本运营成本，实现以商业养產业的良性循环。】 【镇里表示，待荔枝採摘季到来，该处將作为官镇及周边村落鲜果的集中吞吐节点，届时通过电商渠道向外输送的鲜果与加工產品，预计將带动本地农业產值显著增长。】 屏幕里，林家耀的手搭在膝盖上，不疾不徐。 【“林言这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走在別人前头。他选择把这件事落在农村，因为农村的问题，不能靠等，要靠做。”】 林言：“……？？？” 西尔在旁边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主播的画外音平缓地收尾。 【项目就业方面，负责人表示优先从本地招募店员，並依照劳动合同法规缴纳社会保险。目前，该门店已为村內提供直接就业岗位数个，其中包括此前面临就业困境的本地青年。】 【受访村民普遍表示，对项目持积极態度，期待隨著后续產业配套的完善，能为更多留守在家的青壮年提供稳定的收入来源。】 画面最后切回演播室，主播神情平和，语速稳健。 “以市场化手段激活农村存量资源，以就业带动留守人口增收，这一来自基层的实践探索，或许为破解农村空心化难题提供了一个值得关注的样本。” “本台將持续跟进报导。” 隨后，画面切换，开始播放本市各乡镇的新闻简讯。 …… 几天后。 林言是在看见报表的时候，彻底死心的。 林家耀往桌上一拍。 “阿言！你听我说！ 上新闻这一波热度，比我预计的还猛！ 我们的品牌效应已经成功外溢！ 而且本来村里有好几个年轻人，过完年就准备进厂打工，车票都买好了，结果新闻播出去之后，这几个人就在咱们楼下摆摊去了！” 林言沉默了片刻。 “挺好的……” “阿言，这说明我们的项目，已经开始產生自发性的虹吸效应了！接下来，我们应该继续打理果园，在大楼附近建冷库和荔枝交易中心……” 林言把茶杯轻轻搁回桌上，站起了身。 “誒？你去哪儿？” “你处理吧，我去找我老婆了。” …… 国道外，隨著新闻播出，来打卡的人流开始溢出，沿著乡间小路往村子里流动。 而林言，就坐在村子那条小河边。 这是一条安静的小河，河水不深，河边竹林像是一道天然的帷幕。 林言和西尔並排坐在河边。 微风拂过，有野花的气味，西尔的髮丝轻轻飘起。 林言看著她的侧脸，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脚。 西尔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风拂了一下，她把目光从河面收了回来，转头看他。 慢慢的，西尔颈侧的皮肤染上了浅浅的红色。 就在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时。 咔嚓。 两人同时一顿。 转头，河对岸，游客正举著相机对著这边。 “拍到了拍到了！这对就是那个新闻里的！” “臥槽，这女生的也太好看了吧！” 拳头硬了！……算了。 换个地方。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村子后山有一个水库，规模不大，但附近几条村的水源都来自这里。 四周是密密的树，水面安静，游客摸不到这里来。 林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鬆弛下来了。 西尔站在他身边，然后悄悄低下头，从戒指里取出来一个红色塑料编的提篮，放到水库边的石头上。 林言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这不是过年拜神才用的篮子吗？？”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著西尔做的下午茶小吃。 林言愣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 “我在蓝星的指导书上看到的，上面记载著繁殖仪式前，都会为对方准备食物……” 西尔用蚊子叫的声音细细说了一堆话，两手指尖攥紧了裙摆一角，但林言完全没听清楚。 林言坐了下来。 “西尔。” “嗯。” “来坐这儿。” 两人就这么在水库边坐著。 说实话，林言总感觉自己对西尔了解的不够多，他们在一起经歷了许多，但真正休閒下来的日子却只有穿越回来前那几年。 嗯，精灵的寿命这么长，现在的西尔相当於人类多少岁呢？ 林言这样想著，直到他发现他们越来越近之后，他低头看著西尔。 “好可爱！想握她的手……” 林言没再犹豫，伸出手掌，將西尔的白皙小手，包裹进掌心里。 西尔僵了一下，但她並没有挣脱，但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就僵硬的定在那里了。 微风拂过水麵，盪起涟漪。 林言望向水库边。 那一刻，他在异界当了多年领主的基建dna，以及对完美退休生活的渴望，又一次蠢蠢欲动了。 他在脑海里勾勒起了一副愜意的画面。 把眼前这片坑坑洼洼岸边浇筑上一层硬化路面。 再铺设一层栈道，向水面延伸出一个平台。 没有那些嘈杂的游客，只需在平台上，撑起一顶防晒天幕。 摆上两把能让人一躺就陷进去的沙发。 在那个完美画面里，阳光会被树荫和天幕过滤得柔和。 架起一根鱼竿，管它水里有没有鱼，主打的就是一个愿者上鉤、缓度光阴。 而最完美的，当然是西尔就陪在他的身边。 他们可以认真研读魔法书。 没有领地纷爭，没有魔王恶龙，只有退休生活和他的精灵妻子。 第15章 想亲亲，怎么老是有人打断 『想亲亲！』 这个念头从林言脑海诞生之后，就抹不去了。 『但是她现在在想什么呢？直接贴上去会不会不太好……』 林言托起下巴，大脑飞速运转。 在异界运筹帷幄的智慧，此刻全被他拿来琢磨怎么光明正大地占自家老婆便宜。 『有了！』 林言忽然转过头。 “我们当时对战冰霜巨龙那一战，你还记得吗？” 西尔的头微微歪斜，头髮顺著肩膀滑落。 “记得，怎么了？” 林言皱著眉，一副苦恼且认真学习的模样 “我在那一战里用了奥术攻击魔法，但落点偏了，你还记得吧，本来应该命中龙颈的，结果打偏了。” 西尔思考了一下。 “嗯……当时冰霜巨龙的吐息扰乱了魔力场，你的魔法在末段被影响，魔力输出的稳定性还有所欠缺。” 林言点头，顺势往西尔那边挪近了一点。 “对，就是这个！所以我想请教你，作为精灵族的大法师，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提高施法精准度？” “精灵族的施法训练……” 提及战斗，西尔立刻进入了认真的教学状態。 “我们从小就进行极其严苛的魔力训练。”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了看远方。 “那时候，是我母亲带我练习的。为了让我记住魔力在体內流转的最优路线，以及锁定目標时的肌肉记忆，母亲她会……” 说到这里，西尔的声音突然卡壳了。 “她会怎样？” 林言强忍著嘴角的笑意，故作疑惑地追问。 西尔的眼眸微微睁大，似乎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耳尖不自主的转动，一股激灵顺著脖颈一路蔓延了下去。 “母亲她会……从背后环抱住我。” 西尔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一样，眼神开始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看林言。 “然后……握住我的手腕，引导我的魔力顺著她的指引流淌……不厌其烦地一次次练习……直到记住那种感觉……” 西尔低著头，脑海里的小剧场已经疯狂运转。 而坐在对面的林言，看著自家老婆红得快要滴血的长耳朵，心里的小算盘也打得劈啪作响。 『成了！』 两人各怀鬼胎。 …… “原来如此，听起来是非常科学且高效的训练方法。” 林言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默默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西尔导师，我们现在就开始训练？我准备好了。” “嗯……既然是亲爱的的请求，那我作为妻子，理应为您排忧解难。” 西尔一边用无比正经的语调掩饰著慌乱，一边慢慢挪动身子。 淡淡的草木清香瞬间將林言整个人包裹。 “亲爱的，注意力集中……” “跟著我的魔力……慢慢来……” 微风拂过水库，泛起阵阵涟漪。 『好奇怪的感觉……』 西尔这样想著。 砰！突然一声巨响。 然后是一阵摔倒与叫喊声，这声音来得猝不及防。 然后西尔下意识在空中划出了引导的轨跡。 引导咒语半个字都没念，魔力便已经释放出去。 “……不对，等一下……” 西尔的魔法把水坝炸穿了。 ！！！！ 『到底是谁！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我和亲爱的约会？』 西尔握紧拳头。 他们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土路上，几个人影出现在视野里。 林言认出了其中两个人，正是往他店铺捣乱的那几个村溜子。 他们手里各自握著一根从树上折下来的树枝，围著一个人，一边戳，一边笑。 被戳的那个，是村里一个守村人。 村里人都叫他憨叔，四十几岁，脑子坏了。 他这会儿被人用树枝戳著，缩著肩膀，头低下来，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著什么，一只手捂著被戳红的后背，一只手捂著怀里的什么东西。 “嘿，叔啊，你怀里藏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嘛！” 一个人飞身踹了他一脚，把他踢倒，旁边人立刻笑了起来。 林言站在稍远处，看著这一幕，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迈步。 身边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度。 西尔站在他旁边，眼神已经变了，是她真正生气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她的指尖亮了起来。 “砰！” 上一秒还在笑的几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小腿便被砸中。 血肉横飞。 惨叫声还未传出而出，剧痛便直接摧毁了他们的意识。 几个无赖瘫倒在土路上，双腿已然血肉模糊，呈现扭曲的角度。 “唉……” 林言无奈地嘆了口气，赶紧上前，一按住了西尔的手。 『不知道西尔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交给我吧。” 林言走上前施法。 高阶治疗术与记忆消除。 金光笼罩之下，几人的断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重组，短短几秒便恢復如初。 紧接著，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林言隨手一挥，空气中盪开一圈空间波纹。 他將这几个无赖直接丟进了村子的牛棚里。 等他们醒来，除了沾满牛粪，头痛欲裂之外，只会以为自己是喝多了不小心摔了，对魔法的事情一无所知。 做完这一切，林言转过身，双手轻轻捧住西尔的脸颊。 看著她微微发红的眼睛，林言的语气极其认真。 “西尔，我向你保证。村子里的坏人，我一定会用我的方式彻底解决掉的。” 农村的田园牧歌，人性的两极在这里被放大。 这里有著最赤诚的淳朴，就像方叔哪怕挤回老宅，也要把最好的临街自建房大方相让。就像亲戚们虽然不是很懂，但也是出力帮忙。 那是一种扎根在泥土里的人情，是面朝黄土的温度。 但同样，阳光照不透的犄角，也长满了最原生態的恶意。 闭塞、贫穷以及教育的缺失，某些角落里便滋生出一些底层互害的劣根性，见不得別人好的红眼病。 这种作恶不需要什么深仇大恨，往往只是因为有趣。 大善与大恶，温情与刁蛮，在这片落后的土地上交织著。 感受到丈夫的温度，西尔眼底的冰冷这才褪去，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抚好妻子后，林言转过头，看向缩在树下的憨叔。 第16章 林言决定出手 憨叔显然被嚇得不轻。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抱著怀里的东西，其实只是半截木头玩具。 林言走过去，蹲下身。 “憨叔，没事了，坏人被赶跑了。” 憨叔一哆嗦，偷偷抬起眼皮。 虽然他脑子坏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但他却比村里任何正常人都要敏锐。 他盯著林言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气场极其嚇人的西尔。 他不敢跑，也不敢出声，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 生怕自己一个呼吸重了，或者做错了什么动作，就会换来一顿毒打。 西尔见状，默默转身，將远处水坝的缺口补好，然后提著塑料篮子走了过来。 “吃吧，吃点东西吧。” 西尔轻声说。 憨叔愣住了。 他用脏兮兮的袖子蹭了一下鼻子。 但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伸向篮子。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林言和西尔的脸。 他在试探。 哪怕两人脸上有一丁点的不耐烦，或者是准备捉弄他的神情，他就会立刻缩回去。 確认林言和西尔的眼神中只有平静和鼓励后，他才终於碰到了食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碎屑掉到衣服上，他低头看了一下，然后抬头，发现没有人因为他弄脏而生气。 然后憨憨的笑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踉踉蹌蹌，夹著呼喊。 “阿憨！阿憨！” 林言抬头，一个六七十岁的老阿婆出现。 见到憨叔坐在地上，她立刻喊著骂著，说他怎么这么不听话，乱跑。 然后就一边骂，一边扶他起来，拍打著他身上沾的泥。 “让你別乱跑，你偏不听……这又摔了？哪里疼？给我看看……” 憨叔被她拍来拍去，却没有躲，只是憨憨地笑著。 “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帮了他。” 林言摆摆手，没说什么。 交谈了几句，林言才知道。 这位老阿婆，也是村里人，上一任老板跑路前，欠了工人的除草打药的工钱，一分没结，她就是被欠的其中之一。 憨叔脑子坏了，需要人养，她一个老阿婆，愣是撑了这么些年。 林言听完，沉默了片刻。 嘆了口气。 他站起身，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沓百元大钞。 “阿婆，这个你拿著。” 老阿婆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到了身后。 林言愣了一下。 “阿言仔。我知道你有出息了，但我还做得工。” 她认出了他，眼睛里满是感激，但脊背，挺得很直。 “我还有力气。” “听说你那个街上现在热闹，我明天就去街角，卖点自家种的菜，再烤几个红薯。能换几个钱，就够养活他了。” 林言和阿婆再交流了一会，点了点头。 “好。” 回来的路上，林言只是握著西尔的手。 西尔走在他身边，只是静静地陪著他。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田埂上。 他本来是想缓一缓的。 村里吵死了，荔枝林那边今年的虫情又耽误了，处处都是摊子，处处都没铺完。 他最近被人吵得头疼，真的想当个甩手掌柜。 …… 算了。 缓什么缓。 林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家耀的电话。 “餵？” 林言开门见山。 “荔枝林那边，我决定了，这一季还是安排人进去除虫除草，路面也顺便硬化一下。” “……啊？” 林家耀有点疑惑。 “水库下面，荔枝林隔壁那块枯水鱼塘，顺便修个钓鱼场吧。” “然后，请憨叔来看门，给他安排一份工作。然后这一季除虫除草的工作优先考虑一下他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林家耀开口，语气里是那种困惑。 “阿言啊。那片林，今年根本没怎么打过虫，病害估计不轻。你花大价钱把那块地盘下来，已经是做慈善了，除草除虫应该是等明年再弄的了，结果你现在不想著赶紧建冷库找销路回血，反手又要砸钱除草除虫赶今年的荔枝春？还修钓鱼场？” 林言听完，看了一眼西尔。 “没事。” “没事是什么意思啊言仔！” “抢救式处理，就按正常流程除虫除草，打农药，看两个月后能出多少產量，有多少算多少，不强求。” 林言语气不急不慌。 “那边冷库的事，继续和周边的居民谈拆迁，两件事同步走，不衝突。” 林家耀沉默了一下，换了种方式再问。 “那个钓鱼场……” “先修著咯。” “……为什么？” “钓鱼场嘛，和荔枝林一起，修整之后，要有人长期看管。” 林言停了一下， 他没有往深里解释。 一个有鱼塘、有荔枝林、路面硬化过的农家钓鱼场，等冷库建起来、物流跑顺了，就是一个现成的配套。 游客往这边引，钓鱼、摘荔枝、买冷链寄回家，一套下来，可以提供很多岗位。 这道理说出来简单，但现在说了，估计林家耀也觉得他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 先做就行了。 “……行吧。我明天就安排人去看。言仔，你这个人，有时候我真的……” “谢了，业成哥那边你也知会一声，路面的活交给他。” “看你的钱这样搞，够不够用吧……知道了。” 掛掉电话，林言把手机揣回口袋。 夕阳把远处的荔枝林镀了一层橙金色 植物这东西，生命力是出奇地顽强的，只要给它喘一口气。 …… 高县，政务服务中心。 大厅里的空调很足，但林家耀却流著一层汗水。 他手里拿著文件袋，里面装著刚列印出来的营业执照。 两个抬头，註册资金合计五千万，全额实缴。 刚才在窗口办理手续的时候，那个办事员小姑娘盯著电脑屏幕，眼睛瞪大，反覆核对了三遍，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在农村里砸了五千万现金。 “林老板，您的手续全齐了。” 办事员把材料递过来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敬意。 “谢谢。” 林家耀接过文件袋，转身走出大厅。 昨天掛断林言的电话后，他整整一宿没合眼。 第17章 爭吵与无条件的信任 大伯家里里，爆发了一场爭吵。 “砰！” 一只满是老茧的手狠狠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东西跳了一下。 二伯气的突突直跳，脸通红，一边嘆气一边对著林家耀生气道。 大伯则是在一旁抽著水烟。 “疯了！我看阿言是赚了几个钱，连农民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家耀被这怒火激的发嗡。 他试图稳住局面。 “二伯，你先別急……” “我能不急吗？！” 二伯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草帽。 “种田佬都知道！种树，不是盆景！要按时节做事的呀！错过了除虫期，你现在去打药、除草？那不是白搭吗！这是把几万、几十万的真金白银，直接往水沟丟呀！” 这时大伯说话了。 “家耀，真不是我们做长辈的非要说，除草也就算了，修那个鱼塘干什么？还搞钓鱼场？我们村里路一下雨路全是烂泥，哪个城里人脑子进水了跑我们这里钓鱼？” 二伯越说越激动。 “最离谱的是招人！憨叔啊！全村都知道他脑子坏了，让一个傻子和一个老太太去看鱼塘？万一掉水里淹死了，这人命官司算谁的？！村里人只会指我们，骂我们在作秀、在吃人血馒头！” 窒息。 林家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从专业的角度看，林言的这些决策，简直就是自杀。 “家耀，你是读书人，你最懂算帐了，你赶紧给阿言打个电话，劝劝他吧，钱再多，也不是这么糟蹋的啊！” 阿言会是那种乱砸钱的傻白甜吗？不，绝对不是。 从那栋大楼，到商业布局，他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弟弟的手段有多么可怕。 可是眼前这盘棋，分明就是个死局啊！ “……照做。” 林家耀闭上眼睛，挤出这两个字。 “你说什么？！” 堂哥林业成瞪大了眼睛。 “我说，照做！” 林家耀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业成哥！阿言既然这么说了，我们就要相信他！” “你……你们简直是中了邪了！” 二伯气得摔门而出。 大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长嘆一声。 .... 作为一个在省城摸爬滚打了多年的高级审计师，他有著常人难以企及的商业嗅觉和逻辑重构能力。 但正是因为懂得多，他才觉得林言的决定简直是胡闹，在这个节骨眼上，花大价钱去搞一片错过打药期、註定减產的荔枝林，甚至还要在旁边挖个钓鱼场？ 这是纯纯的把钱扔水里听响啊！ 可就在刚才拿到营业执照的那一瞬间，看著冷链物流和现代农业这几个字，林家耀脑子里像是有一道光劈开了迷雾。 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形成了闭环！ “我真是太蠢了……” 林家耀喃喃自语。 “眼界就不应该放在今年的那点荔枝產量上。” “高！实在是太高了！” “普通人看钓鱼场，那就是个玩乐的地方。可大型冷链库和水果分拣清洗线最缺什么？缺水啊！工业用水审批极为繁琐，但如果以生態休閒钓鱼场的名义，不仅能光明正大地拿下水库的水源控制权，还能作为未来生態农家乐的引流点！” “至於僱佣憨叔母子……这手段简直是神来之笔。” 林家耀深吸了一口气，感嘆著乡村熟人社会的残酷与温情。 “农村最怕什么？怕红眼病，怕有人暗中使坏。 高薪僱佣了村里最可怜、最底层的憨叔母子，就是把大义占尽了！成了整个田村的活菩萨，以后谁再敢去场子里捣乱，不用出手，全村人的吐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这叫买死士，这叫收买人心定海神针啊！至於安全问题，那完全不是问题，投入这么多钱，把基础设施修好，就相当於找理由给他们修了个房子住而已” 一环扣一环。 看似隨心所欲的撒钱，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商业战略与农村人情世故的七寸上！ 有这样一个深不可测、运筹帷幄的弟弟在背后掌舵，他这个执行人如果连点执行的活儿都干不好，乾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一把抓起手机，拨通了林业成的电话。 “餵？家耀啊，怎么了？我在找人去修荔枝林的路，正和我爸在招人呢。” “业成哥！你听好了！ 多招人，我们路面硬化標准升级！不搞什么普通的乡村水泥路，全部按4车道的標准铺设！未来这条路上跑的不是三轮车，是重型半掛车！” “啊？半掛车？阿言没说……” “言仔那是懒得跟我们解释他的全盘计划！还有那个钓鱼场，挖深一点！周边做好防渗漏，那根本不是普通鱼塘，那是我们未来的工业水源库！別给言仔的宏图大业拖后腿，钱不够我这里转！” “好……好嘞！我明白了！草，阿言这小子到底要干多大的事啊！” 林业成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被林家耀的情绪感染，顿时也觉得热血沸腾。 与此同时。 田村，老宅，世界树旁。 林言网购了心念念的沙发椅，世界树已经从种子长成小树苗了。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 “啊~” 林言张开嘴。 坐在旁边的西尔，穿著一件碎花长裙，正轻柔地將一颗葡萄送进林言嘴里。 “亲爱的，甜吗？” 西尔眨著那双好看的眼睛，期待地问道。 “甜。” 林言愜意地眯起眼睛，摸了摸西尔柔顺的头髮。 岁月静好，这就叫退休生活啊。 “叮铃铃” 林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懒洋洋地摸出来看了一眼，是林家耀发来的微信。 【阿言仔！执照办下来了！你的全盘战略我都领悟了！放心，路和水库我都按最高標准推进了！你的布局，我绝不让它在执行端掉链子！拼了！[奋斗][奋斗][燃烧]】 林言看著屏幕上那排狂热的表情包。 ？ 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亲爱的，是有什么麻烦吗？”西尔察觉到了林言表情的微小变化，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没有，只是我哥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脑子有点兴奋。” 林言嘆了口气，隨手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头枕在西尔柔软的腿上。 算了，由他们折腾去吧。 第18章 镇里办公室的谈判 镇办公楼有些年头了。 外墙老化的瓷砖，一看就知道是那种2000年代建的。 马科长今年40大几岁了，这么多年的乡镇基层工作经歷，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想当初，有家面板厂商，都谈好了，结果啥也不剩，跑路了。 可现在打扫乾净屋子了，却又来了一个跑路的。 今天自从进了办公室，他的眉头就没鬆开过。 桌上摆著一叠红字的文件，那是上一任跑路的老板留下来的烂摊子，欠薪，欠租，烂尾，扯皮。 这破事处理了这么久，还没个头，特別是最近田村爆火的回乡创业新闻。 搞的领导最近每次开会，都要重点强调一下，虽然被批评对於他的工作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马科长嘆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茶叶。 这时候，敲门声响了。 办事员小郑探进半个脑袋。 “马科长，田村村长来了，带了个人，就是之前新闻上那个……” “快进来。” 门全部打开了。 林家耀站在门口，先扫了一眼办公室，然后冲马科长点了点头。 “马科长，您好，我叫林家耀，林言的堂哥，也是我们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马科长放下笔，起身。 “誒，知道，知道，新闻上的年少有为，欢迎你。” 他想倒杯茶，林家耀直接摆了摆手。 小郑在一边打量这个年轻人，穿得普通，但很有气场，没有以前那些进入这个办公室的人的猫腰感。 “不用客气，科长，我知道您忙，我就直说了。” 小郑顿了一下。 直说了？ 来这里谈事的人，客套话没有半小时是收不了场的，这年轻人连茶都不喝。 马科长手顿了一下，前段时间田村的村长来找他，这个年轻人帮他们村解决了一部分纠纷，怎么这么快又找上门了……不会之前说好的投资要取消吧？ “你请坐，有什么事请说吧。” 林家耀没有客气，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边。 “之前村长找您谈过几次，要了一些政策上的支持，我都了解了。” 马科长点了点头，等著他往下说。 “不够。” “……” 小郑悄悄停住了，他没抬头，但耳朵竖起来了。 这人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虽然上过新闻，但说话就这么直接摆在桌上，难道真的这么牛？ 马科长眉毛动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眼对面这个年轻人。 “村长提的那些，都是些末梢，接下来我们要投的规模，不是开个小门店的事了，马科长，我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政策通道，而且需要快。” “嘶。” 林家耀现在看马科长的表情，感觉他好像是有种此子恐怖如斯的感觉，於是又继续说。 “您看过我们的新闻报导了吧。” “看过。” 不止是他看过，整个镇领导班子都看过，甚至县里都问过来了。 “科长，我们现在的情况，是三月红马上就要到了，荔枝你们比我熟，接下来就是个倒计时。”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建冷链基地。” 冷链基地？之前卷了一堆补贴款跑路，搞得鸡飞狗跳的，小郑可是亲眼看过那个场面。 眼前这个年轻人，就这么说出来了。 马科长惊了一下，上一个跑路的老板最初也是这样开大口。 “冷链基地……这个，资金方面你们……” 林家耀摆了摆手，直接打断。 “资金不需要政府出。” “嘶……？” 马科长呼吸一停。 多少来谈项目的老板，哪一个不是开口就问政府出多少配套资金，哪块地皮批了多大，补贴有没有，奖励是什么级別。 就没有一个人，是来跟他说资金不需要政府出的。 “科长，我说实话，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钱，我们的钱够用。” “我们需要的，是速度，是绿灯，是那几张批文能在最短的时间內盖章落地。” “我们就投资我们自己村，就原来还有纠纷的那块地，不单只要进行农业投资，我们还要进行一些工业投资，希望能够增加土地的使用属性。” 那块地，正是上一任老板留下的烂摊子里最难处理的那一环，村民纠纷还在扯，没人愿意接这个包袱。 马科长脸色微变，斟酌著开口 “那块地的情况，你们应该了解过吧，合同……” “我知道，就是我们村，怎么会不知道呢？” 小郑手心开始胡思乱想了，他只是个办事员，在这里整理文件，打打杂。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那块地的纠纷有多复杂真不知道啊？。 林家耀平静地看著他。 “科长，您现在看我们这个项目，应该是我们镇今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亮点，对不对？” 马科长没说话，但这个停顿，就是回答。 林家耀继续说。 “那我问你，现在，到底是谁需要帮谁？” 马科长眉头往中间挤了挤。 “上一任老板跑路留下的这个烂摊子，镇里想解，一直解不了，对吗？” 马科长沉默了。 林家耀淡淡地说。 “所以，需要帮忙的，不是我们村，是镇里。” 小郑下意识地看过去了。 还有人这样来领导办公室这样说话的吗？一般来说，来访者是来求人的，但刚才那句话的逻辑，把这件事翻了个个儿。 这样说话不冒犯吗？偏偏这个人说了。 “我们以村民投资的身份进来，把那块地盘活，把冷链建起来，等荔枝季一到，村里的人有了出路，欠薪的问题自然好谈，纠纷也有了结的由头。” “这笔帐，科长你比我会算，我就不多说了。” 『真厉害呀！现在的年轻人，句句都是大视角，看的都是整体的困难。』 马科长暗想，半晌，他抬起头，多了几分认真。 “你们的诉求，具体是什么？” “我们需要三通一平的政策批文，绿色通道，资金我们自己出。” “税收上呢？” “租金一分不少，但是全额转进村集体的帐户，按比例分给村里的村民，我们不拿，镇里也不要截留。” 第19章 马科长的决定 按道理，马科长是有编制的，他就算做的再差也不会影响他什么，最多被骂一顿。 所以在这个地方，不管是什么老板，都应该稍微尊敬的对他说话，可今天…… “另外，上一任老板欠下的那些工钱，我们接手这块地之后，在同等条件下，我们会优先僱佣被欠薪的农户，让他们把亏掉的工钱，用劳动换回来。” “就这些？” “就这些。” “……” 真的，他没见过这种老板。 以前那些大老板个个都要新地皮，都要政府先把基础设施做好，道路水电全通了，他们才肯把钱掏出来。 签了合同，工厂往往迟迟不开工，先投资周边房地產，等著地皮升值，等著补贴到帐，等著捞够了再说。 眼前这个人，带来的是一笔真实的投资，要的只是一张开绿灯的门票，还主动承诺要接手烂摊子，把欠薪的果农先雇了。 马科长走到窗边停了片刻，不知道他在思考些什么。 也许是最初的宣誓？也许是当初的面板厂商事件？也是那些天见到的那些坐在大楼门口的人。 对於一个人来说，一件事，一念之间，完全会有两个结果，总之，马科长做下了决定。 “你稍等一下。”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马科长重新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和出去之前有些不一样，眉头鬆开了一条缝。 “我刚才请示了领导。”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 “你们是本村的人，这一点，是领导拍板的重要原因。” 林家耀点了点头，没说话。 “田村那块地，我们镇里来出面协调，帮你们推进合同解除和土地移交的手续。” “租金的安排按你们说的来，全额进村里，我们镇里不插手分配。” 马科长顿了一下。 “至於批文，正常流程走下来，快的话也要半个月往上。” 林家耀直接说。 “三天。” 马科长看了他一眼，重复了一遍。 “三天……” 林家耀平静地和他对视。 “荔枝不会等我们，科长，我不是要为难您，我是在告诉您，如果这批文不能快速落地，我们的冷链基地就建不起来，三月红的味道也比不上桂味那些品种，为什么它能卖高价，贵就贵在这时间上，您也不想，今年这一季，附近几个村的果农，还是只能看著荔枝烂在树上，或者被收购商压价到八毛钱一斤吧？” “这件事，您比我更清楚意味著什么。” 马科长沉默了。 他知道。 他太知道了。 荔枝是一个非常高价的水果，对於普通打工人来说，那个售价也不是一个可以隨意消费的產品。 但是对於种植户而言，这里荔枝季的情况，只能说一年好，一年坏，因为那个收购价格太不稳定了。 好的年份能攒个几万块钱的利润，不好的年份，那真的是血本无归。 他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抬起头，看著林家耀。 “好。” 像破釜沉舟一样。 “三天，我亲自带你见领导。” “以前从来没开过这种绿色通道，但从今天开始，有了。” “此情此景，就以茶代酒。” 马科长举起茶杯。 “算是我的承诺。” 说罢，仰头，连续三杯喝完。 “三天內，事办完。” 他停了一下，看向林家耀，神情里第一次带了几分不是公事公办的感觉。 像是一个在这片土地上干了大半辈子的基层干部，压在心底的某种情绪鬆动了一条缝。 “我代表这里的人民，谢谢你。” 小郑在一边的办公桌，字写得比平时端正了一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觉得，这种时刻，应该记清楚一些。 林家耀出门 太阳照落，远处的摩托车驶过。 主动接烂摊子，主动让利於民，换来的不是劣势，而是最大的助力。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林言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想了半天。 【搞定。】 发出去。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条消息。 【言仔，你在哪里学的这些？】 林言：“？？？” …… 林家耀到林言屋，没想到直接被堵上门来了。 省城的两个水果批发老板，老孙和老赵，找上门了。 林言和西尔就躺在沙发上。 寒暄是省的，老赵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拐弯抹角在农村是没必要的。 他把身子微微往前倾，开口。 “林总，我们今天来，不绕弯子，就是想谈荔枝的事。” “嗯。” 林家耀应了一声。 老赵继续说。 “我做这行二十几年了，说实话，这几年我在全国跑了很多地方，像你们这种布局，在乡镇里，我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一下，斟酌著措辞。 “所以我有信心，也有诚意，想跟你们谈一个长期的合作。” “具体说说。” 林家耀没有废话，直接问重点。 老孙接过话头，把一份提前列印好的简要方案推了过去。 “方案在这里，林总您看一下。” 林家耀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开始微微变化。 老赵的声音沉稳，一条一条地说。 “我们要的，是出口级別的精品荔枝，果面完整，零裂果，零虫眼，糖度达到百分之十八以上，单果重量在38克到45克，包装符合出口检疫规程。” “简单讲，就是行內说的百里挑一的那个精品標准。” 林家耀不自觉点著手指思考。 老赵继续。 “交货时间，我们希望是四月初的头批。 三月红头批果，时令性极强，错过了，就等下一个品种，我们的品牌档期等不了太久。” “三月红准確的上市时间是4月10日左右开始，现在还有一个多月时间。” 林家耀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声音都有点僵。 他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那片荔枝林，荒了这么久，是林言拍板说要抢救式进场，树木生长的本来就弱，今年的掛果本来就不乐观，老赵这边要的是零虫眼零裂果的出口標准，那是正常管理下全年精细化施肥打药才能养出来的结果，可现在…… 现在要出口级的精品果，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第20章 我的精灵妻子最近有点怪 精品果按往年市场收购价的三倍，签年度独家採购大单。 只要精品果供应稳定，果园里其他通货级別的荔枝，也一併按市场价的一点五倍收购。 如果一个月多后的供应不稳定，就允许他们入股国道上的店铺开发计划。 送走了老赵和老孙，林家耀转身。 “阿言。” “嗯。” “你……你刚才，把那个单，接了？” “接了啊。” 林家耀还是感到非常震惊，在没有整合好本村的全部助力，確定荔枝林抢救计划的情况，林言就有魄力拿下这样的对赌订单吗？ 因为村口外那条国道，没有本地地头蛇的同意，那肯定是不可能被外人插手的。 以蜜雪冰城为中心，建设一条辐射乡镇的中心街，这是林家耀认为的核心计划。 而这一批预定单，如果不能实现，就要把前景已经明朗的的店铺让外人入股，这是有多大的魄力啊！ …… 而林言则是一脸无所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看著焦急的堂哥，林言拍了拍林家耀的肩膀。 “放心，我有办法。” 林言暗自嘿嘿一声。 虽然他的亲爱老婆总是用黑魔法，但人家可是精灵，最擅长就是生命魔法了。 所以只要拜託自己可爱的老婆调配一下魔法药水，很快那个荔枝林就可以恢復生长。 正当林言回头准备拉西尔一起去玩，顺便把荔枝林那边解决问题时。 但是平时总是跟著他一步不离的西尔却不见了。 …… 次日早晨。 林言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伸手，想要抱住那个温软香甜的身影补充精神能量。 空的！被窝已经凉了？ 林言有点懵逼，慢慢坐起来。 房间里静静的，没有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也没有那声软软的，亲爱的，早安。 什么也没发生。 这不太对。 林言挠了挠后脑勺，走出臥室。 “西尔？” 没人应。 林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世界树的小树苗在轻轻摇晃，树下的躺椅空著，旁边的小茶几上也没有那几本盗版言情小说。 林言颓然坐下，最近几天的画面快速闪过。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自从那天从水库回来开始，西尔就有点怪怪的。 以前的西尔是他的头號掛件，他看书她递茶，他打游戏她喊加油，两个人天天贴贴。 之前他打游戏生气时，西尔都会第一时间凑过来，用小手摸摸头。 可这几天，西尔的行为太反常了。 她不再盯著他看，而是一有空就神神秘秘地溜出门，甚至连午饭都顾不上回来吃。 特別是昨天晚上，林言问西尔。 “西尔，最近你在忙什么？” 西尔居然就冷冷的说了一句。 “没什么。” 这也太冷漠了！！！ 而且白天每次她回来时，脸上都掛著一种嘿嘿嘿的笑。 “这完全不合理好不好，西尔难道不是一个特別高冷的精灵公主吗？” 这是林言的看法。 虽然林言穿越异界这么多年，可是他穿越前也从来没谈过恋爱，他也不是很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言苦苦思索。 “那种笑容，难道是吟游诗人嘴里说的，少女陷入热恋、想到心上人时的神情吗?” 更要命的是，一旦林言靠近她询问，西尔就会像触电一样弹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神疯狂闪躲，活脱脱一只做了亏心事的兔子。 回忆结束，西尔回来了。 她推开院门，脚步轻快，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回味什么特別有趣的事情。 “亲爱的，你醒啦。” 她看见林言，脚步顿了一下。 “嗯，你去哪儿了？” “出去散了散步。” 西尔说完，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散步？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西尔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黏著他。 在北境的时候，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天，她都要抱著他的胳膊才肯起床。 现在她说自己去散步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几天他確实忙了很多，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难道……西尔觉得被冷落了？ 林言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可也不对，如果只是觉得被冷落，她应该会更加黏著他才对。 在討伐魔王时，有次连续开了三天的军事会议，西尔直接抱著被子睡在了一旁。 现在这样偷偷往外跑…… 林言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该不会是，在这边遇到了什么人吧？ 镇上的？县里的？网络上认识的？ 林言猛地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不对不对不对。西尔不是那种人。 他们一起经歷了那么多，冒险时光里相依为命，魔王城下生死与共。 可是为什么她最近老是不在家？ 为什么她看著手机会露出那种笑容？ 为什么她不再像小尾巴一样跟著他了？ 林言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叉抵著额头。 他有种从未有过的心慌。 林言对自己有信心，他对西尔也有信心。 “我们两个的感情是非常深刻的！” 林言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得先搞清楚，到底是谁在中间搞鬼。” 蓝星没有魔王和巨龙，是不是农村的生活终究还是太枯燥了？ 是不是让她感到了厌倦？ “她最近天天往镇上跑，笑得那么灿烂，难不成……是被哪个留著杀马特髮型、满嘴土味情话的农村精神小伙给骗了？！ 不会是这里有坏人，用一些会让人上癮的东西，把我可爱的西尔给骗了吧！” 次日清早，天光刚白，林言假装没睡醒，躺在床上。 没多久，他看见西尔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把一件宽大的外套套在身上，然后踮著脚，像一只警惕的猫咪一样，悄悄往门外走去。 林言的心沉了一沉，悄悄跟了上去。 西尔往村外走。 他看见西尔在中学后街停了下来，片刻后，出现了三个染著各色头髮的年轻人，两男一女，穿著松松垮垮的校服。 一个顶著红头髮的小鬼往西尔手里塞了个塑胶袋，说著什么，神神秘秘的。 “……这谁？” 他盯著那个红头髮的小鬼，一股无名火慢慢烧起来。 “抓贼要拿脏，我的领地，可不允许这种东西存在！ 不管你们是谁，敢对我的爱人出手，你们完蛋了！！” 第21章 我的勇者丈夫最近有点难贴贴 时间回到两天前。 在西尔的视角里，这几天简直是折磨。 中学旁的旧书摊，西尔正襟危坐在一张红色塑料凳上，手里拿著小本本和笔，神情严肃。 在她的对面，围坐著几个顶著五顏六色头髮的农村杀马特初中生。 自从那天在水库边，她和亲爱的距离那么近，马上就要完成恋爱魔道书里记载的终极仪式，亲亲了！ 每当回想起那一刻，西尔那张清冷高贵的精灵脸就会彻底崩坏，露出一脸痴汉般的姨母笑。 可是！那天实在太可恶了！竟然被那几个小混混打断了施法前摇！ 作为一个在恋爱领域毫无实战经验、只有一堆盗版狗血小说作为理论指导的害羞精灵，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去接续那个被打断的亲亲。 自那之后，她一看到林言，脑子里就会像水壶烧开了一样呜呜作响，根本不敢靠近。 每当在餐桌上直视林言的眼睛，西尔的脑海中就会自动回放起水库边两人呼吸交融的画面。 隨之而来的，是她的心跳加速，耳朵发烫，在西尔的认知里，这种无法自控的状態，分明是施法失败后的魔力反噬！ 为了不让亲爱的看到自己这幅魔力暴走的狼狈模样，她只能选择在吃完早饭后迅速撤离战场。 可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眾多权威的恋爱魔导书上记载。 男人是缺乏耐心的生物，一旦长久无法完成契约，他们就会对现有的伴侣感到枯燥，转而寻找更具吸引力的伴侣。 看看最近的林言吧！他整天忙著扩张领地。 而她呢？除了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魔力净化，她连最基本的亲亲都做不到！ “他一定是觉得我太木訥，对我感到厌倦了……” 西尔在心里发出一声哀鸣。 为了不让亲爱的觉得她是一个没有魅力，不懂风情的枯燥伴侣，西尔痛定思痛，决定向蓝星上的恋爱大师们请教。 而她眼中实战经验最丰富的恋爱大师，正是这群每天骑著鬼火摩托的农村精神小伙！ 被叫做导师的几个精神小伙挠了挠鸡窝头，虽然听不懂西尔在说什么中二病台词，但看在对方请他们喝奶茶的份上，还是很社会地传授起了经验。 “咳咳，大姐头，这你就不懂了吧！既然你不好意思直接上，那就得製造偶遇的壁咚！先是不理他，欲擒故纵，然后假装摔倒，把他逼到墙角，眼神要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接著捏住他的下巴，霸道地说，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然后直接啃上去！保证他服服帖帖！” 西尔大受震撼，双眼里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原来如此！通过环境压迫感配合霸道的言灵咒语，直接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不愧是高级战术！记下来，记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巷子外刺眼的阳光，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她不能再逃避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今天晚上，等亲爱的处理完领地事务回到老宅，她就要发动这套名为壁咚的高阶法术，彻底夺回属於自己的位置！ 当天晚饭，林言试探地开口。 “西尔，最近你在忙什么？” 好机会！西尔暗自给自己加油。 心里一直回想导师教的恋爱魔法。 『先是欲擒故纵，然后推倒他……推？推倒他？？欲擒故纵……』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西尔脑海中一直在胡思乱想，结果嘴上最终蹦出了一句。 “没什么。” 语气淡淡的，眼神没有看林言，转向窗外。 林言盯著她的侧脸，沉默了。 这就是……欲擒故纵……吗？ 西尔在心里给自己加油。 书上说，这个时候，亲爱的就会开始著急，然后主动来哄我，然后我再主动出手，打个出其不意。 然而下一秒，她偷偷瞥向林言，发现林言已经低下了头，夹起一筷子菜，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哦。”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问。 西尔：“……” 为什么亲爱的没有按照书上的剧本走？？ 林言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走进了房间。 她立刻翻开书，从头再仔细检查，是不是哪个步骤做错了。 西尔抬头，看著他的背影，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是说不清哪里不对。 …… 又过了一天。 傍晚，西尔换好外套，正要出门去找导师们，却被林言一把拉住了手腕。 她转过身，愣了一下。 林言站在门边，他低著头看著她，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那种强行压著什么的平静。 “等一下…西尔。” “嗯？怎么了，亲爱的？” 沉默了一两秒。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闷？” 林言声音压得有点低，眼神有些迴避。 西尔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看你这几天好像，好像…你是不是想回…想回家了……” 林言吞吞吐吐，顿了一下。 “是不是……爱上別人了？” 西尔的脑子当场宕机了。 她怔在原地，好几秒没有动，连耳朵都忘记偽装，嘭的一声，两只尖耳朵弹出来，魔力的偽装因为过度震惊而失效，她就这么原原本本地站在林言面前，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下一秒，周围的气温猛地往下坠。 地面悄悄泛出一层浅浅的白霜，世界树的枝叶无风自动，整个院子的魔力浓度骤然拉高。 西尔的情绪，正在失控。 林言看著她那双已经憋红了的眼睛，喉头动了一下，心里有些慌张，他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还没等他开口，西尔猛地转身，抬起手，魔法在指尖凝聚，双手捂住胸口。 “亲爱的。” 她的声音控制得极其平稳，但林言太了解她了，越是平稳，越是压著火气。 “明天，下午四点，水库大坝，我在那里等你。” 她说完，不等林言回应，推开门，走了。 院门带上的声音不大，但林言站在原地，感觉那个声音响了很久很久。 两个恋爱小白，虽然漫长的寿命改变了他们的时间观与处世观，但涉及爱情的那一刻，他们还是会那么青涩。 第22章 误会解除，亲亲 当天晚上，林言一夜没睡好。 林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过了一遍。 在这片土地上建一个他和她的乐园。 『可是我好像忘了问她，她想要的，是不是这个。』 『她喜欢这里吗？』 『没有魔力……一个陌生的世界。』 林言把手臂搭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约他明天去水库见面，是当面说清楚？还是別的什么意思？ ……如果她真的想离开呢？ 他愿意让她自由吗？ 第二天，林家耀来了电话，催问后续的安排。 林言把手机揣回口袋，天空是那种寡淡的灰蓝色，像是要下雨，又没下，风吹过来，带著一丝乡村的泥土气。 他低下头，看著地面，看著世界树苗。 下午四点。 水库这边，比平时安静。 林言站在水库边，看著水面波光摇晃。 他在异世界多年，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结果现在，他心跳这么乱。 如果她真的想回异世界…… 林言愣住了。 根本没有什么红头髮的小鬼，也没有什么精神小伙情敌。 只有西尔。 她的脚边，地上摆著一个心形，林言一看就知道是花田魔法催生。 西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对上林言的眼神，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两只尖耳朵刷的一下红透了，那双精灵特有的浅色眼眸被情绪的酸涩雾化，眼眶开始发红。 她低下头。 然后，用一种显然背了很久的语气，磕磕绊绊地开口。 “我……本来在那天，在这个地方，准备和亲爱的完成……” 她停了一下，脸红得像地上的小花了，声音越来越小。 “完成……恋爱的、终极进展……” 林言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西尔硬撑著把话说下去，此刻她就好像一个烧开的水壶一样冒蒸汽。 “书上说……书上说，完成这个，我们就能达成更深的心意相通……但是那天被打断了，然后我不知道怎么……怎么主动……”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眼眶蓄满了委屈。 “所以我去找那些小孩，是想学怎么……怎么在感情上……做到更好……” 她哽咽了一下，声音变大。 “但是你却，你却以为我喜欢別人！” 那一瞬间，所有的疑虑、所有的猜测、所有沉甸甸压了好几天的阴影，像是被一把阳光捅开了，轰然散去。 他忍不住，嘴角慢慢地往上弯。 他看著她，看著这个精灵公主，在战场上能以一敌百，能施展毁天灭地的魔法，能在百万大军的包围里面不改色，此刻却对著他哭鼻子，就是因为那天的一个吻被打断了，她不知道怎么主动。 林言伸出手，把她脸颊边那根被风吹散的头髮轻轻拨到耳后。 西尔抬眼看他。 他轻声开口。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不应该自己一个人忙东忙西，我不该怀疑你。” 西尔盯著他，泪水悬在眼睫上，摇摇欲坠，她咬了咬嘴唇。 “亲爱的，我喜欢你，只要你在，我去哪里都可以。” “我知道了，以后不管做什么，我们都一起。” 林言弯下腰，擦掉她眼角的泪。 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风吹过来的那一瞬，静了下来，水草停了，水面的波光也慢了，斜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西尔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书上说的，恋爱的终极进展。 总算，总算。 就在那一瞬间，西尔体內那原本因为紧张和委屈而紊乱的魔力，溢散出来，一圈柔和的翠绿色光晕荡漾开。 三月份，原本略显单调的堤岸，迎来了盛大的復甦。 无数嫩绿顶破泥土，紧接著，时间被按下了加速键，五顏六色的花朵如潮水般成片成片地绽放。 “最喜欢你了，西尔！” 过了很久。 西尔靠在林言怀里，耳尖还是红的，胸口的跳动还没完全平息。 林言低著头，下巴搁在她脸旁，他轻咳了一声。 “……老婆。” “嗯。” 西尔抬起头，看他。 林言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荔枝林那边，还要麻烦你帮忙。” 西尔盯著他，半晌，噗嗤一声笑出来。 “亲爱的，你的脸怎么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有！！” 西尔弯起嘴角，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以后你不管做什么都要找我一起哦。” 林言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住。 当天晚上，西尔就在林言的怀抱里，调配好了给植物使用的生命药水。 …… 这药水必须在三天內喷洒到荔枝林的每一棵树上，否则药效就会散失。 虽然也可以让西尔再重新配置，但林言不想让西尔这么累，不然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如果使用魔法的话，一棵两棵树那倒是简单，但是数量一旦上来，他自己又不是机器人，怎么愿意做这么多苦力活？ 『三天內，每一片叶子都要喷到！』 『三天！』 这么大一片林地，有的山坡还特別陡峭，虽然別的品种的果树可以迟点喷，但是单是三月红的数量也是十分难处理。 如果数量不是特別多，直接叫村里本姓的亲戚去帮忙干活，那倒是容易得很，但是一个村子也不全部都是本姓的人。 他打开手机，给林家耀发消息。 【招人干活，今天就把人拉齐，我找的大学研究室，把我们针对果树开发的特效药送过来了。】 回復几乎是秒来的。 【我正在想这个事……】 林家耀推门进来了。 “……出了点状况。” 林家耀喝了口林言推过来的温水，慢慢开口。 这段时间村口那条国道，生意做得太好了。 蜜雪冰城的人流带著整条街热闹起来，隔壁的小摊都赚得乐开了花。 林家耀提著现金，把能想到的几个老农家都转了一遍。 没一个答应。 “还有一个问题，上一任老板跑路那件事，村里还有人记著呢，我一说包荔枝林、招人下地打药，有几个老把式，连门都不让我进，直接在里头喊，先把上一次的帐结了先。” 林言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第23章 无人打药，树爷出山 信任危机。 这比钱的问题难解多了。 对於林言来说，出钱无所谓，但农民心里的那道坎…… …… 田村的人，提起树爷，那是一个大拇指。 干了大半辈子的种田佬，是附近十里八乡公认的技术天花板。 干农活的技术，看天气的时节，他是瞭然於胸，连农科院下来调研的专家，都说他种田是有一手的，可以担任本村的农站技术员。 几十年来，村里但凡有人搞种植养殖的，谁没有受过树爷的帮助？ 就这么一个人，因为上一任老板那件事，大病了一场。 他当时拍著胸脯给大家担保，说那老板是实在人，是真心想把本镇的荔枝產业做起来的，带著全村的二三十个果农去签了合同，干了两年的活。 结果老板跑路了。 工钱没了，地租没了，连那个画了两年的工业化大饼，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树爷病倒，一躺就是两个月。 鬼门关走了一遭，再夹杂著对村里人的羞愧。 他说这辈子，再也不碰荔枝树了。 现在天天编竹筐，背到圩上卖。 听到堂弟的计划遇到了困难，林业成赶来。 “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估计也只有请树爷帮忙才行了。” 林言听完，准备去请。 林业成一顿。 “阿言，这老头脾气可不小，当年……” “没事。” …… 树爷的院子有点破。 老人坐在一张矮凳上，膝盖上横著一根剖开的青竹，。 他大概听见了脚步声。 林言走进院子，在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树爷，我是林言，是林大厚的侄子。” “哦。” “村后那片荔枝林，现在是我承包了。” 竹刀停了。 树爷抬起头，看了他片刻，重新低头，刀继续动。 “找人打药来的吧。” “是。” “不去。” 两个字，乾脆利落，连多一个字都没，刀声都没停。 林言没动，也没急著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树爷干活。 “吃了饭没？” “吃了。” “我说了真的不去。” 林言点点头。 “但我有个东西想请您看一看。” 林言从背后拿了一截荔枝枝出来。 “树爷，我不太懂种地，但我就知道一件事，这根枝条要是再不治，整片林子今年就別指望了。” 树爷的目光落在那根枝条上，沉默了一会儿。 是呀，对於这种，种了一辈子地的种田佬，作物出了问题，怎么不会多看几眼。 他俯身，捏起那根枝条，用指甲掐了一下，翻过来看了看叶子，放下。 “这病都透芯了，你今年怎么来治？神仙来了也得把枝条砍掉。” 林言没有反驳。 “您说得对，所以普通的方法肯定没用。” 林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喷壶，里头装著西尔调好的药水。 “这是省城大学里的研究所，专门针对我们这一带的土质和病害，研究出来的特效配方，针对这种真菌病和虫害有作用。” “我今天来找您，是因为这个药再好，没有会用的人，也是白搭。” 树爷盯著那根枯枝，半晌，没有说话。 树爷把枝条缓缓放下，神情复杂。 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重新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压了很久的重量。 “上一任老板，欠了村里伙计，合计小几十万的工钱。” “我知道。” “那里头，有人等著那钱给孩子交学费，有人等著拿那钱去买救命药。 我不是在和你谈条件，我就是让你知道，对於我们种田佬来说，那钱，是什么钱。” 林言看著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把视线移开。 他直视著林言，里头没有威胁，只有一个老人护著他护了一辈子的村子。 林言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 “日结太麻烦了。 月薪两万，树爷您来当技术总指挥。” “我说的是大家的工钱，你別跑题。” 林言把兜里一叠现金掏出。 “大家的工钱，先付款后干活，荔枝卖出去之后还会给分红。” 树爷低著头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树爷重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坐。” “把你那个药，再跟我说说。” 林言在矮凳上坐下，弯起嘴角。 对於树爷来说，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利益，他根本不会出手。 是土地、作物以及村里的人。 虽然被人伤害过，但是村里有发展的机会，还是会愿意去尝试。 对於农民来说，没有比土地、农作物更重要的伙伴了。 林言离开时。 “西尔酿的果酒，树爷尝尝。” …… 村子里，各家各户的房子。 嘎吱嘎吱，一辆二八大槓骑过来。 “树爷？！你这是？” 车还没停稳，树爷已经一条腿地面上滑行，脚剎减速，隨即把车一靠，走进老刘家，开口就是一句。 “老刘，等一下集合去荔枝林喷药。” 老刘愣了两秒。 “树爷，我以为你说不搞荔枝了。” 树爷把那钱往他眼前一亮。 “去不去？” 老刘把水烟筒一丟。 “去！” 林言大伯家。 老果农们头髮都花了，背也不如年轻时直，但手上的茧子一分没少，那股子从土地里带来的气息，把这个院子一下子填得实实在在的。 他们走进来，看那桌面上的现金，没有人先开口。 树爷站在最前头，看了看合同。 “签吧，我先来。”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名，摁了手印，林家耀数好钱，双手递过去。 荔枝林。 柴油机开动，喷雾器开始运作。 马达声与农民们的劳作声混成一片，白色的水雾从一排排金属喷杆里喷涌而出。 树爷站在林子最前头，大嗓门一吼，开始指挥。 “老刘，你负责右边那块！” “知道了！” “老周，你那边压力不够，你喷近处的！” “好！” 荔枝林里，人和雾气一起在光里穿行。 西尔转过身，找到了林言，走过去，悄悄把手穿进了他的臂弯里。 …… 就在这时，荔枝林边的土路上，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动静。 “咔嚓！咔嚓！” 手机拍照音效响起。 只见几个村里的捞仔，正举著手机对著荔枝林里干活的人和喷雾设备，拍了好几张照片。 第24章 免费发钱的谣言与果园风波 那群人拍了照片就走了。 其实对於农村的情况，林言是清楚的，机会的缺乏与网际网路上复杂的信息衝击下，一定会有很多不满的人。 所以如果只是带给农村物质发展，那是不够的，精神教育必须同步跟上。 荔枝林外头的空地上，已经架起了一口大锅。 老果农们今天要在林子里忙一整天，他就托林家耀跟憨叔和阿婆说，来帮著做饭。 她做事利落，憨叔也干得认真极了。 …… 当晚，几个村的捞仔们凑在一块儿飆摩托车，吹水间，嘀嘀咕咕地把照片传了出去。 “听说了吗？隔壁村，林言那小子发大財回来了，包下荔枝林，今天把工钱都补给大家了，我看到的！” “什么情况，这是真的假的？” “他有那么多钱？” “那我也去啊！”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领钱更能引起轰动的消息了。 本来是林言给几个来干活的老果农们预先发了当天的工钱。 传到第三个人嘴里，变成了之前老板的產业，林言都买下来了，只要去荔枝林就能领工资。 传到第五个人嘴里，原有的意思便已经彻底脱胎换骨，变成了林言发大財，之前荔枝林的欠薪他都给大家补发！ 到了深夜，这条消息已经在附近的村子里扩散开来，连隔壁镇的人都听见了风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言和两个堂哥到荔枝林，远远就看见地头今天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人。 林业成停下车，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荔枝林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嗡嗡响成一片。 林家耀深吸了一口气，硬著头皮走上前，朝人群拱了拱手。 “大家先別急，先別急！有什么事……” “你就是林言他兄弟吗？昨晚说好了的，发钱呢？” “昨天他们来了就领到了，我们今天来怎么还不发？” “我特意从隔壁村赶过来的！” 七嘴八舌，林家耀根本插不上话。 人群大致可以分成三群。 第一群，站在最外围，手上有老茧，这些大概率是真的被上一任老板欠过薪，今天来，是怀著半信半疑的心情，想碰碰运气的老果农。 第二群，人最多，也最能吵，大多是附近村，外姓的大妈大爷。 第三群，混在人群后面，抽著烟，离得远远地看热闹，染著头髮的捞仔。 这时候，人群里衝出来一个胖女人，她嗓门极大，一开口周围的声音都压下去半截。 “你就是荔枝场主吧！我听说了！你给他们发钱！凭什么昨天来的能领，我今天来就不行？！我以前也在那老板手下的荔枝林干过活，你知不知道！我也被欠了钱！” 她说话时，双手叉腰，一副非要討个说法的架势，周围的人群立刻跟著嗡嗡起来，一边倒地附和她说的话。 “大家安静一下。” 林业成没有提高嗓门，他知道在农村，该怎么处理这些人际关係。 “我解释一下什么情况，大家听完了再说话。” 胖女人还想开口，周围有人拉了她一把。 “听他说，听他说。” “我们不是免费发钱，那是在这里干活的人的工钱。 这片荔枝林是我们村的土地，你们村的欠款，你们应该去找镇上或者欠你们钱的老板。 我们没说过要替上一任老板还欠薪，那个老板欠的债，是他欠的，不是我们欠的。” 人群里有些骚动，后面突然有人大声嚷了起来。 “你没还清欠款，凭什么包下村里的荔枝林？” 是那几个捞仔里头，一个染著黄头髮的年轻人。 “我以前帮老板给工地上送过盒饭，也是出了力的！镇里把我们附近几个村的荔枝林一起包走的，现在把林子包出去了，就应该还钱。”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起来，也有人跟著起鬨，林言就在后面默默看著。 这时候，荔枝林里有人走出来了。 树爷扛著根扁担，从林子里出来，扫了一圈。 人群里有几个年纪大的，一看见他，让出了一条道。 “树爷！” “是树爷！” 树爷走到那个黄头髮年轻人跟前，打量了他一眼。 “你送盒饭的？” “对，我送过……” 树爷打断他。 “我在这片荔枝林干了这么多年，那老板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林子里，那两年，来干活的每一张脸，我都认得，你这號人，我没见过。” 黄头髮年轻人还想辩解，树爷转过眼神，不再看他，目光扫向人群里的其他人。 “谁欠你们的钱找谁要去，这里是我们村的荔枝林，你们来我们村干什么？” 人群开始鬆动了。 胖女人见势不对。 “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帮外人说话，你……” 树爷转头。 “外人？这片地是田村的地，田村的树，田村的人，我替田村说话，哪里是帮外人了？” 这句话堵得胖女人半天没吭声。 这时，憨叔和阿婆走进人群。 这两人，一老一傻，大家都纷纷退让。 “你是来做什么的？” 胖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得愣了一下。 “我是来……” “你给我们村的荔枝树干过活吗？” “我……我以前……” 胖女人的脸涨红了，嗓门还想拔高。 “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来问我？！” 阿婆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老板欠我的钱，我如果看到他，我自己会去要，你一个碰都没碰过我们村地的人，跑过来替我要，你的脸皮，是铁打的？” 胖女人还想反驳，阿婆根本不给她机会，转过身，直接朝著人群后头的捞仔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就开骂了，专往人的软肋上戳。 这时候，憨叔追上来了。 他扛著根烧火棍，嘴上喊著些不清楚的话。 黄头髮起先还想骂他，但憨叔他不管你摆什么脸色，眼神不躲不闪，扛著棍子就那么直愣愣地站著，让人莫名有点发毛。 “你……你走开！傻子！” 憨叔不走。 他往前迈了一步。 黄头髮往后退了一步。 黄头髮的脸腾地就红了，这是当眾出丑，又被一个傻子逼退，这种羞耻感比骂他几句还难受。 第25章 齐心协力，决心办学办厂 他刚想发作，几个老果农从林子里拿著扁担走出来了。 阿婆骂著，憨叔扛著棍子梗在那里不挪，老农们堵著，人群里那些真正是来凑热闹的，开始悄悄往后缩，往后退。 胖女人见这架势，嘴里还在嘟囔，但脚底已经挪动了。 捞仔们对视了一眼，骂骂咧咧的，嘴上丟出几句狠话，但脚下没有一个人真的往前冲。 人群就这样，散了大半。 林家耀长长地吁了口气，走到林言身边。 “阿言，你看见了吗，就连憨叔都看清楚了那些人是什么货色。” “嗯。” 林言应了一声，没有马上说话。 “农村人，是这样的。” 他开口，语气不是批判和惋惜，只是平静地在说一个事实。 “大部分人，本质都是善的，勤劳，踏实，吃苦。但是有一批人，闭塞、穷，又没受过什么教育，脑子里就那一亩三分地，只要有便宜可占，不管对不对，先扑过去再说，占到了是本事，占不到了骂人。” 两个堂哥没有反驳，因为他们在这里长大，这话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平时没有人这么说出来。 林家耀想了想。 “那阿婆呢？她也是普通农村人，怎么就……” 林言说。 “阿婆不一样，她有骨气。” “但这种人，能有几个？” 林家耀安静下来，没有说话。 林言慢慢说。 “问题不在他们本身，问题在於，他们没有地方可以学，也没有出路让他们去走。” 林家耀看了他一眼，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办一所技工学校。” 林言说，林家耀怔了一下。 “技工……学校？” “就在镇上，不需要什么大场地，十几间教室就够了。” 林言顿了顿。 “不教语文数学，就教实用的，电工、焊工、车工，种植技术，养殖技术，冷链操作，机械维修。” 林家耀一边听，一边慢慢地点著头。 “学费呢？” “低收或者不收，本地人优先，学出来的，优先安排进我们的厂。” “厂？” “荔枝深加工厂，冷链基地，后面还会有。” 林言说。 “我不想只靠出人力，我想把整条產业链建在这里，从种到收，到加工，到销售，一条线，全留在本地。 工厂需要人，懂技术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先要有学校。” 林家耀沉默了一会儿。 “阿言，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认真的话？” 林家耀又皱起眉。 “这个……涉及办学，难度很高……” 林言看著他。 “我知道，所以，要麻烦你了。” 林家耀深吸一口气。 “也是，这里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再难也要去办啊，交给我吧。” “资金上的事你不用操心。” 林家耀苦笑。 “就是这么任性是吗？” 林言转过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家。 “教育，是改变这片土地最慢的一种方式，但也是最稳的一种方式。” “把规矩立起来，把学校建起来。” “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涉及集体的，都要在村委会的告示栏上贴告示，写清楚招什么人，什么要求，什么待遇，这些全部公开，让大家明明白白地看著，凭合同说话。” …… 次日早晨。 林言是被一股香气诱醒的。 是饭香。 他侧过头，床的另一边空著。 林言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正撞上西尔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 那双尖耳朵，原本应该用魔法偽装成圆耳朵的，也许是因为在家里，也许是因为太专注，忘记收起来了，两个尖尖支在脑袋两边，格外显眼。 她见到林言出来，身子一颤，耳朵刷地缩回去，隨即飞速低下头，掩饰般地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东西。 “亲爱的，你、你起来了？” “嗯。” 林言走近两步，往厨房里一看，愣住了。 灶台上，摆著早餐。 八宝饭、腊肠，在西尔的手里，被做成了饭糰，整齐摆了一圈，中间用几片西尔催生出来的异世界花瓣点缀著，还有锅里，精灵族特色的奶油燉汤，上面也飘著几朵小花。 异世界每个村庄外都会有的小白花，这一般是勇者外出冒险时，心上人会採摘来表示爱意的小花。 林言看了片刻，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你几点起来的？” 西尔的背影僵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天亮之前。” 她转过身，双手捧著早餐，走到林言面前，站定，抬起头，两只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神情是那种破釜沉舟的认真，脸颊和耳尖都烧得通红。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结结巴巴地开口。 “亲爱的……你、你是先吃饭，还是先……” “先吃饭。” 林言笑著打断她，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脑袋，顺势把那几缕被炉火熏乱的刘海拨回去，一气呵成的摸头杀，动作自然，没有一丝犹豫。 西尔：“……” 她站在原地，耳朵悄悄又躥了出来，红得像两团小火苗，也许他在某本言情小说里学到了什么招式。 但是那句话后半截，就这么埋在了清晨灶台的热气里面，没有说出来。 村子里，林家耀找的建筑公司，大伯召集的工人，已经在修硬化泊油路了。 早饭过后。 林言说要去看修路的进度，顺便带西尔去看看施工现场。 西尔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应得比平时快了半拍，林言一眼就看出来，她又是昨晚翻了什么书，今天计划著什么。 他没说破，只是把大伯的老嘉岭摩托车推出来。 林言骑上去，西尔踩著脚踏板坐到了后座。 乡间的土路本就坑坑洼洼，出了院子没走几步，车轮碾上一个土包，整个摩托车顛了一下。 西尔往前一靠，两只手落到了林言的腰侧，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隨即才慢慢地合拢，把他抱住了。 她贴上他的后背。 林言分明感受到了，背后多出来一点温度，还有淡淡的草木气息，不是花香，是那种精灵族特有的、带著魔力的气息，像山里清晨刚下过雨的树林。 第26章 西尔、微型经济圈、分红大会 林言的嘴角微微往上弯。 然后，没有任何徵兆，轮子偏偏精准地挑上了路面的辙痕，猛地顛了一下。 西尔往前扑了扑，下意识地把双臂收紧了。 “路不好走。” 林言若无其事地说。 “……嗯。” 西尔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施工现场，已经热火朝天了。 两人停在了旁边的高处，正好能看见施工的全貌。 那条原本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眼下正在往两侧拓宽。 “喂！！” 一道大嗓门衝出来。 林业成正站在挖掘机旁边喊话，模样颇为狼狈，精气神却足得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一转头，看见了两人。 “阿言来了？！” 西尔今天穿著一件浅色的薄外套，髮丝被风吹得轻轻盪著，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林业成看了看西尔那只轻轻拉著林言袖口的手，神情是来自堂哥的夸奖。 “进度怎么样？” 林言问。 “比计划快，家耀找的建筑公司非常专业，之前那些出去打工的叔伯们见家门口就有活干，一个个可开心了。” 他们聊天间，就是在这时，一连串碎石，在小坡上滚下来。 西尔注意到了。 就在那一剎那，她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跳出来。 小说里的某一段。 “这个时候，应该一把揽过他，用力地將他拉入怀中，转身避开飞来的危险，时间放慢，然后他便会用更深情的目光看向她……” 她没有多想，直接扑了上去。 双手一圈，往林言的腰上揽。 然而就在她扑过去的同一瞬间，林言反应过来了。 他侧身，一手捞住她，整个人將她裹住，轻轻一转，背对著那一连串碎石，把她护在了胸口。 碎石落地，灰尘散去。 四周轰鸣的机械声，在这一刻，好像都远了一些。 西尔脸贴著他的胸膛，听见他平稳的心跳，慢慢地抬起头。 林言低下头，看著她，两人距离近得呼吸都能相融，他轻声开口，声音沉稳，带著一丝气息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的温柔。 “没事吧？” 本来西尔预想的美人救英雄，结果变成了英雄救美人。 西尔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然后。 嘭。 那两只努力偽装著的尖耳朵，在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逕自弹了出来。 两只手无处安放，捂了脸又觉得更羞，不捂脸又不知道往哪里看，就那么呆呆地窝在林言怀里，大气不敢出。 林言盯著那两只耳朵，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鼻尖抵著她的发顶，默默地把她抱紧了一点，用手遮住她的耳朵。 施工现场的工人们，在同一时间，以一种整齐划一的默契，全部把目光投向了別处。 林业成露出了我都明白的笑容。 “……呼。” 他掏出手机，给林家耀发了条消息。 【感觉我们很快要有侄子了。】 傍晚，夕阳西沉。 林言拉著西尔的手，在路边坐下来。 她把打包好的食物从空间袋里取出来。 西尔坐在他旁边，低著头，悄悄看了看做的饭糰，又悄悄看了看林言。 “亲爱的……” 她的像是在鼓很大的勇气。 “你…你张嘴。” “啊。” 林言没有拒绝，低下头，顺势吃了。 “好吃。” 他平静地说。 “……真的吗？” “嗯。” 西尔悄悄鬆了口气，眼尾弯了弯。 林言吃了一口米饭，转过头，看向前面那条正在成形的路，慢慢地开口。 “你看这条路，” “修好之后，就可以通行大型车辆。” 西尔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 “冷库，技工学校，还有我们的水边度假钓鱼场。” 他继续说，手指往更远处指去。 “就在那里。” 西尔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林言停了一下，侧过头，看著她。 “等这条路修好了，我们多一起走走？” 西尔抬起眼，悄悄握紧了他的手。 “亲爱的说要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顿了顿，把头慢慢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看向那一片被余暉染成暖橙色的天空。 …… 冷库的建设涉及专业知识，根本不是农民工能承担的，所以专业的冷库建设团队进驻田村。 这一来，就是二十多號人。 紧接著，蜜雪冰城那边也动工了。 学校对面那大片的土地，其实早就悄悄开始有了动静。 回来这些日子里，田村林家人的威望彻底立住了。 现在就连90岁的阿婆出街都知道官镇的地头蛇是田村林家。 在乡下有了名声，再加上镇里领导的支持。 田村村口，国道边的一排自建房，都被整体规划。 被林家耀拿下来作为集体的商业中心街建设。 街后面一大块地，则按照城市小区的规划，建起了整整齐齐的住宅楼。 既是征地补偿，也是將来的员工宿舍。 有了这样的势力后，那些土地属性上的问题也根本没传到林言耳中。 大量工人来到官镇，最先感到变化的是，饮食业的上下游。 村口那个卖烤红薯的阿婆，一个早午餐就被抢光了。 原本死寂的经济，像是被突然注入了一股活水。 林言知道，时机到了。 奶茶店打烊的一晚。 表姐林家晴把捲帘门拉下来，员工刚把最后一批杯子洗完，正在解围裙。 “晴姐，今天结束了？” 方叔的媳妇问。 “不著急，今晚大家先別走。” 林家晴给每人倒了杯水。 “待一下，阿言有事情要说。” 没一会儿，林言推开了侧门进来，林家耀跟在他身后，手里夹著一个帐本。 “大家辛苦了，今天叫大家留一下，是有个事情要宣布。”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 “我打算改一下奶茶店的工资结构。” “改……工资结构？” 方叔儿媳妇先开口，语气是小心翼翼的那种，带了点抑制不住的忐忑。 旁边那两个员工也不自觉地直起了身子。 农村来的人，听到工资三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怕变故要落到自己头上。 林言看出来了，没有绕弯子。 “不是扣工资，听我说完。” 他顿了一下，开口。 “以后我们公司將会按胖东来模式，部分盈利作为员工分红。” 第27章 月薪破万！不眠的农家夜 三个人的神情，同一时间拉紧了。 “扣掉成本后，两成回收，两成作为发展基金，用来后面的建设。 剩下的六成，全部作为员工的集体分红，同工同酬，大家只有工种的不同，没有人格高低的区分。” 店里大家纷纷啊了起来。 林家耀翻开帐本开始给大家发工资。 大家的工资，都突破了一万。 店里彻底陷入不可置信。 缓过来后，方叔儿媳妇一副开玩笑的在那附和哈哈说。 “言仔哥，这是开玩笑的是吧？能在家门口找到个，原本的待遇的工资就已经嚇死人了咯。” 她是这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她以为自己打工，能拿到两三千，就已经是託了林言的福了。 一万。 一万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林言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是你们自己做出来的。” “这钱，是你们挣的。” 林家耀把现金递到他们手中。 有个年轻员工终於忍不住，抹起了眼睛。 “下个月继续加油。” 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如果大家还有想拉进来一起乾的人，跟家晴说，招人的事家晴做主。” 林家晴点点头，顺手接过话。 “接下来商业街开始大建设，有合適的人直接推荐，条件都一样，公开透明，按规矩来。” 林言往外走了两步，在侧门前顿了一下，转过身，又补了一句。 “对了，这个模式，以后不只是奶茶店。” “以后所有涉及集体运营的地方，全部照这个来。” 林言离开后，他们看著手上的工资翻来覆去。 方叔儿媳妇一时语塞，说不出话。 “但是……” 那个年轻一点的员工忍不住开口。 “晴姐，这真的是……我们应该拿的吗？” “当然是。” 林家晴在吧檯边上靠住，看著她们三个，语气平稳，像是早就料到她们会有这个反应。 “阿言说，你们不只是店里摇奶茶的工人，虽然建设资金是阿言出的，但是你们才是这条街从无到有，一起撑起来的人。” 她顿了一下，看向方叔儿媳妇。 “他说了，以后还要分房子。” 傍晚，方叔儿媳妇回到农村老宅。 院子里的灯亮著，方叔坐在矮凳上抽水烟。 “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了。” “咋了，脸色这么奇怪？”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兜里的工资拿出来。 方叔接过，然后愣住了。 “这……这多少？” “一万多。” “……什么？” 方叔的水烟桶掉下了地。 一万块，也许在手机上没什么感觉，但是对於一个农村人来说，手上那厚厚一沓触感…… 儿媳妇一个人，一个月。 一万多。 方叔儿媳妇把林家晴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他听。 “真是个好孩子，真有本事！” “他爸那时候在的时候，就说他不一般。” 方叔说著，把视线往別处移了移，像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烫，不太方便让人看见。 “你好好干，把店里的事情做好，別给他添麻烦。” 这大半辈子，她在地里刨，在外打工。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乾的这些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就是普通的活，累一点，熬过去就是了。 但是今天，这个数字，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里鬆动了一下，是一种她说不太清楚的感觉，像是把她这些年放到了一桿秤上，称了个分量。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湿意逼回去。 不行，还有事情要做。 她要打电话给她男人。 她男人叫大勇，是工地里的大工，一天工时能有三百块工资，但是那並不是实际到手的，而且也並不是每次都能干一天工就能算一天工时的。 她把视频通话拨出去。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黑了许多的脸，背景是工地宿舍的铁架床。 “咋了，这个时间打来。” 方大勇的声音带著疲沉。 她把工资举起来。 “我这个月工资发了。” 视频那头沉默了。 “这……这什么？你没做坏事吧？” “你想什么呀？我跟爸住一起呢!” “可是这工资……？你不是在奶茶店打工吗……” 他的声音停住了。 她骄傲的说。 “这个月的分红。” “是真的吗。” “是真的，钱已经到手了，不是诈骗，不是传销，是正经工资。” “我把流水单发给你，你自己看。” 她把这个月奶茶店林家耀做的那份流水明细截了图，一併发了过去。 “这钱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农村里骗人的事情多，你可別被……” “没有，我在这里干了多少天了，你不知道吗？那个孩子，是田村林大厚的侄子。” “而且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银行转一万过去，你看看是不是到帐。” 视频那头沉默了。 “你別乱花……” “等我转过去你就知道了。” 然后她就看见，她男人的眼眶，是红的。 他这个人，从来不爱哭。 年轻时候受过伤，工地上磕破了腿，缝了针，包扎的时候她在旁边急得要命，他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但是现在，他就那么坐在宿舍的铁架床边上，眼眶红彤彤的，呼吸的声调都变了，是那种没有眼泪的，强忍著的哭泣。 方家媳妇盯著屏幕，鼻子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意，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没吸住。 她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的哭。 那头的方大勇也没有说话。 夫妻俩隔著几千公里的屏幕，谁都没有开口，就那么各自沉默著，沉默里头装著太多她用一句话说不完的东西。 一个数字，实实在在地打在那里。 不是谁的恩赐，不是谁的施捨，就是她自己的劳动，换来的。 她自己在农村的劳动。 在这片土地上，她们这些被叫做农村妇女的劳动。 方大勇抹了一下眼睛，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 “好好干。” 方家媳妇点了点头，把眼泪擦了擦，看著屏幕里她男人那张晒黑了的脸。 “我知道。” “以后你回来，我们就在这里，不用再出去了。” 第28章 彻底疯狂，点燃热情 天还没完全亮透，圩集已经热闹起来了。 方叔背著手，慢悠悠散步。 “老方！这么早来赶集啊？” 猪肉佬正把猪肉放到摩托车后架的案板上，准备进村贩卖。 旁边几个相熟的老伙计也凑过来，蹲在边上轮流抽水烟。 “嗯，早点过来割点新鲜排骨，给我来三斤排骨，要精排。” “行嘞！” 猪肉佬手起刀落。 方叔慢吞吞地拉开钱包拉链，里头一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露了出来。 旁边蹲著抽菸的老李眼睛一瞥，水烟筒都歪了一下。 “哟，老方，发財啦？怎么钱包鼓鼓的？” 方叔拈出一张一百块的，递给猪肉佬。 “嗨，发什么財，儿媳妇昨天非要给我三千块钱孝敬我，你说这孩子，瞎花什么钱。” 他嘆了口气，语气是那种典型老人嫌弃晚辈乱花钱的腔调。 “我都说了，自己留著用，她偏不听，说这个月工资拿了一万多，让我放心花。” “……” 他们都被嚇到了。 猪肉佬举著剁刀的手悬在半空。 抽菸的老李，右手的打火机就一直定在那里。 “老方……” 猪肉佬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你刚才说……你儿媳妇……一个月拿多少？” “一万多啊。” 方叔接过排骨，淡淡地说。 “他们员工有分红，这个月生意好，多分了点。” 旁边那个卖豆腐的阿婆，差点没把豆腐甩出去。 “一万多？！一个月？！” “在哪里？！我们镇吗？！” 七嘴八舌的声音轰地一下炸了开来。 一万多。 这三个字，对於在这片土地上刨食了一辈子的人来说，简直是一记闷雷。 要知道，一个瓶稻子的卖价，可是比一瓶水的价格还低的。 一个农民辛苦一年，也不敢说能隨时掏出一万块的现金呀！ 可是现在，方叔的儿媳妇，一个农村妇女，在自己家门口摇奶茶，一个月，拿到了一万多。 “老方！你別哄我们啊！” 老李挤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真的假的？一万多？现金？” “这有啥假的？” 方叔说完这话，拎著排骨走了。 身后，像是被点燃了的炸药桶。 “我去！我得赶紧回去打电话！” “卖鱼的，我不买了！我得赶紧回村！” “林言家在哪里？！谁带我去？！我家那个还在外面打螺丝呢！” …… 不到一个上午，整个官镇所有的村子都炸了。 “听说了吗？田村林言那个店，员工一个月一万多！” “什么一万多，我听说的是两万！还包房子！” “我亲戚家邻居就在那个店里上班，说是真的，员工有分红，现金髮的！” “还分房子？真的假的？！” “国道边那一大片不是在建小区吗？听说就是给员工住的！” “我儿子还在外面打螺丝呢，我得赶紧打电话叫他回来！” 三五个大妈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论著。 平时这个时候，她们应该在家里做饭、餵鸡、带孙子。 可是今天，所有人都跑了出来，朝著国道边上那栋大楼张望。 只见大楼前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各种小摊贩沿街摆开，一家挨著一家，学生、染著各色头髮的年轻人进出店面，后头的工地上，吊车的轰鸣声不停。 “我的乖乖……” 七婶子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 “这哪里像农村啊，这不就是城里吗？” “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咱们镇上有这么热闹的地方。” “听说还要建什么技工学校……” “真的假的？！这上哪报名去？！” …… 林言家的院门，差点被踏破了。 “言仔在家吗？！我家那个……” “林老板！我家女儿刚初中毕业，能不能进店里学习？！” “还招不招人啊？我什么都能干！” 林大厚被烦得头都大了，乾脆把门关上，掛了块牌子在外面。 【招聘事宜请到村委会公告栏查看。】 可即便如此，门口还是聚了一堆人，扒著往里头看。 电话，越过农村、城市，疯狂地震动著。 某电子厂流水线。 大牛正在工位上不停重复著。 他在这个流水线上已经干了三年了。 “叮铃铃……” 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 大牛拉下头上的绳子，这是厕所绳子，拉下就可以去上厕所，一天能拉两次。 “喂，妈，咋了？这个时候打电话。” “大牛！你快回来！” 电话那头，他妈的声音急得像是著了火。 “回来干啥？我这个月还没领工资呢……” “领什么工资！你那点工资算个屁！” 他妈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咱村口开了个大店，听说员工一个月拿一万多！还包小区房！” 大牛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妈……你说啥？再说一遍？” “一万多！一个月！还分小区房！你赶紧给我辞职回来！別在那个鬼地方打螺丝了！” 大牛瞪著天花板，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万多？ 他在电子厂干了三年，不加班一个月才两千八。 而在自己那个穷得叮噹响的老家，居然有人能拿一万多？ “你还在那里磨蹭什么？！现在所有人都在抢著回来！再晚就没你的份了！” 大牛冲回宿舍，开始收拾行李。 “老周，我辞职了。” “啥？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不要了。” 大牛把衣服往蛇皮袋里塞。 “我得赶紧回去。” 类似的场景，在无数个工厂里，正在同步上演。 电子厂、製衣厂、家具厂、五金工坊。 一个个来自官镇的年轻人，接到家里的电话，眼神从怀疑到震惊，从震惊到狂喜。 “提桶跑路！” “立刻就走！” “不干了！老子回家！” 蛇皮袋、行李箱、塑料桶、被褥卷。 一个个曾经被生活磨得低头哈腰的农村青年，坐上了回家大巴车。 车窗外，那一片繁华的工业区在身后渐渐远去。 而前方，是那片他们曾经迫不及待想要逃离、如今却拼命想要回归的土地。 田村村委会公告栏前。 林家耀贴上了一张崭新的公告。 第29章 工作態度，相互尊重 【奶茶店扩张需招收店员5名，月薪8000起，包培训，五险一金】 【冷链基地需招收技术工人及司机30名，月薪10000起，包培训，五险一金】 【商业街多家店铺需招收预备店员若干，月薪7000起，包培训，五险一金】 【建筑工地需招收建筑工人眾多，月薪10000起，包培训，五险一金】 【所有岗位优先录取田村及周边村落返乡青年。】 【达到一定工龄者，可用住房公积金申请低价员工宿舍。】 公告底下，附著一张规划图。 国道边，以蜜雪冰城所在的十二层大楼为中心，向两侧延伸出一整条商业街。 商业街的后方，是按照城市標准建设的住宅小区。 而在田村里，是物流基地和加工厂的规划区域。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我滴妈呀……这是我们田村吗？” “这……这是要把整个县都搬到我们村里来啊！” “我得让我家那个老二也回来！我非把他叫回来不可！” “还能分房子？！真的假的？！” 后山脚下，水库下游，荔枝林旁。 林言坐在刚刚开挖的钓鱼场边。 这里原本是一片枯水塘，现在按照他的吩咐，挖深、做防渗、铺上硬化路面。 林言坐在沙发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西尔做的水果茶。 西尔坐在他的怀里，手里捧著一本魔法书，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亲爱的……” 西尔的声音软软的。 “嗯？” “村里今天又来了好多人。” 林言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往上翘。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西尔的头。 “你看，我们的乐园地基。” 西尔的耳朵悄悄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中的魔法书，往他怀里缩了缩。 林言低下头，把她整个人抱起。 …… 自从外来人口变多后，蜜雪冰城就没有清閒过。 早上捲帘门刚拉起来一半，外头就有人猫腰往里钻了。 “来了来了！开门了！” 排在最前头的是工地的安全员，每天他都来这里买饮料。 林家晴刚系好围裙，收银那边单子就已经滴滴叫起来了。 一张，两张，三张，出单声便连成了片，不带喘气的。 “多肉葡萄一杯！” “我要一个奶茶，再来两个甜筒！” “柠檬水，正常糖，正常冰！” 方叔儿媳妇站在水吧檯前，两只手同时开工，一次两杯，同时出餐。 以前在地里扛稻穀，扛的是力气活。 现在摇奶茶，不一样的累，但照样手酸。 林家晴一边配单，一边眼神把全场扫了一圈，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放在以前，她是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觉得干活是一件让她心甘情愿的事。 但那是以前了，现在不一样了。 从那天起，什么叫工作，林家晴才算是真正明白了。 打工是混日子，打工是熬过一天算一天。 但工作不一样，工作是相互尊重的劳动，你打心底里盼著它好，所以她浑身是劲。 这股劲，不是硬撑出来的，是打心眼儿里涌出来的。 “晴姐，冰淇淋粉快见底了。” 一个年轻员工在一旁轻声提醒。 “知道了，我就去软体上下单物料。” 一直到午后，人流才稍稍缓了一口气。 店里忙碌的噪音沉下去。 这时候，要是在工厂打工，大家大概会趁著这个空档，刷刷视频，或者一块嘮嘮嗑。 但店里没有这样，大家吃过午餐后。 方叔儿媳妇拿著她的手机，坐到了吧檯后面角落。 屏幕上，是一个普通话发音教学的视频。 方叔儿媳妇跟著朗读。 她不急，就这么一遍一遍练习。 她没读多少书，以前无所谓，反正也没要求，普通话好不好，不影响她种地打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林言给她开了这么高的工资，给了她这么体面的工作，她不能含含糊糊地混著，她要对得起这份工作。 店里有外地人，那些人一开口，说的就是標准的普通话。 她不想让客人觉得这家店的员工土气，不想让人小看。 所以，就得练。 一点一点地练，练到顺口为止。 吧檯另一侧，另一个年轻员工拿出了一个小本本，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笔记。 饮品的配料，基底，冷饮热饮，原料打开后要在几小时內用完，低温保存…… 她以前是中学里读到一半就輟学了的，课本这东西，是真的看了就忘。 但是奶茶配方和操作標准，她发现自己居然愿意记，也愿意反覆去学。 而林家晴，则坐到了办公桌，开始计算损耗，下次的物料该定多少，他最近还在学习怎么拍视频，想在短视频平台上发一些他们店里的日常视频。 以前在外打工，她算的是自己这个月的房租和吃饭够不够，现在，她算的是店里所有人。 这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水果產季將近，外地的收购商开始多了起来。 方叔儿媳妇开口便是一声欢迎。 他打量了一眼吧檯，扫了眼菜单牌。 他有意无意地把城里谈生意时惯用的语气拿出来。 “请问一下，你们这个多肉葡萄，用的是什么葡萄？可以选甜度吗？” 她没有露出半点慌神，平静地回应。 “我们用的是新鲜提子，每杯现做，糖浆是品牌统一配比，客人可以选甜度和冰量。” 那客人抬了抬眉毛，。 一般的乡镇店碰到这种问题，要么一脸懵，要么隨口含糊过去。 这个人，不但答上来了，还答得清楚。 他来了兴趣，端起包，继续问。 “你们每天客流高峰是什么时段？平均出杯量大概是多少？” 一般的小店员碰到这种问题，要么一脸警惕地问你是来干什么的，要么被问住了支支吾吾。 林家晴刚好走出来，自然地插进话来。 “你是来我们这做生意的吧？我们平均千杯往上。” 他要了一杯饮料，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休息区。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放下手里的杯子，低声感嘆了一句。 “没想到……在农村的奶茶店，这些人的专业素质、服务意识，比城里都要强。” 第30章 人的尊严 林言牵著西尔的手，沿著那条渐渐成形的硬化路走过来。 西尔头髮在风里飘动，嘴角带著浅浅的愉快。 自从穿越过来，她已经习惯没有任务的生活，每天拉著林言往外溜达，把田村大大小小的角落都走了个遍。 林言被她拉著，也不计较，走到哪算哪。 路过蜜雪冰城的时候，西尔的脚步慢了下来。 “亲爱的，你看。”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往橱窗里看。 “亲爱的，她们很努力。” “嗯。” 林言低下头，看了一眼西尔，然后重新把目光放回橱窗里头。 他在异界做了很多年领主，见过太多靠压迫、施恩来维持的繁荣，但是那种东西是不长久的。 他不需要对人施展什么改变心智的魔法，他只是给了一份真正公平的回报，把她们当成值得尊重的人，而不是隨时可以被替换的工具。 剩下的，她们自己就做到了。 这片土地上，从来都不缺肯吃苦的、脑子好使的人。 她们缺的，只是一个学习的机会，一个被认真对待的地方。 给了这个，她们就自己会爆发出让人刮目相看的东西来。 林言把目光从橱窗上收回来，侧过头。 “走吧。” …… 家晴下班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下来。 她把店里的钥匙交给方家媳妇，嘱咐了几句明天的事，然后骑上电动车，往圩集去了。 以往这个点，她是直接回大伯家的，但今天不一样。 她要回家了，她们村和田村隔了两个村， 她开始大採购，肉蛋奶，糖果饼乾，日用品。 家晴没有像以前那样心疼地算价钱。 她兜里揣著领到的工资，两万多。 她又拐到药店，买了一些活络油、骨痛贴，还有一些对老人风湿好的膏方。 电动车掛得满满当当。 行驶在国道上，两边的自建房与稻田倒退而去，她忽然想起自己哭著躲到大伯家那一天。 那天她也是从这条路来的。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著稻苗刚返青的气味。 她不由得坐直了一些。 家晴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她妈正蹲在院子里择菜。 母亲今年五十了，但看上去比六十岁的人还要苍老。 她一抬头，看见女儿车上掛著的那一大袋东西，手里的青菜啪地掉到了盆里。 “你买这些做什么？” 母亲的第一句话就是带著责备的，她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晃了一下，扶著门框才稳住。 “花这冤枉钱！” “妈，我发工资了。” 家晴把车停好，把一袋袋东西卸下来。 “发工资也不能这么糟蹋！猪肉一斤多少钱你知道吗？买这么多吃得完吗？还有这个” 母亲一把抓起那盒膏方，眼睛一瞪。 “这是什么？这一盒怕不是要几十块？” “家晴你疯啦！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钱，敢这样花？你还想不想嫁人了？你这么大手大脚，谁敢要你！” 家晴没有回嘴。 她把口袋里那一沓现金，拍在了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 母亲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她盯著那沓钱，眼睛慢慢地睁大。 那是她过过苦日子的人才有的本能反应，见到这么多现金，先是不敢信，然后是害怕。 “……家晴。” 她声音都变了。 “你这钱……你这钱哪来的？” 家晴在桌边坐下来。 “阿言开的工资，田村村口最火的那家蜜雪冰城，你应该也听村里人说过吧？我就在那里上班！”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伸出手，那手指关节肿大。 院门外，传来一声闷咳。 家晴抬起头，看见父亲站在院子。 父亲叫林国柱，同姓不同宗，比母亲小一岁，但看上去比母亲还要老。 他年轻时在採石场做工，被石头压伤了腰，从那以后干不了重活。 父亲手里提著矿泉水瓶做的水烟。 他望了一眼桌上那沓钱，又望了一眼女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最后只是默默地蹲到了门槛上，把烟点了，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边慢慢散开。 家晴把肉拿进了厨房。 母亲跟了进来，站在她背后，欲言又止。 “妈，你坐著，今天我做饭。” “我……我帮你烧火。” 母亲坐到了灶前的小矮凳上，把柴火往里头送。 火光把她半边脸映得发红，那张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家晴把肉燉起，然后转过身，蹲下来，看著她妈。 “妈。” “嗯？” “我知道，你以前让我嫁人，不是图人家的钱。” 母亲烧火的手顿住了。 “你是怕我老了之后，跟你一样。” 家晴的声音很轻。 “插秧，抢收，天天泡在泥水里。” 母亲低著头，没说话。 火光在她脸上一闪一闪。 “你想我早点嫁人，是想让我以后不用再下田。” “……” “但是妈，现在不用了。” “我现在的工作，我们员工自己有分成，有社保公积金，到了我老了，每个月有退休金，生病了也能去看。” “我自己就能给自己兜底。” “以后家里不用再种田了，你以后不用再下地了。” 母亲的肩膀，慢慢地，一抽一抽地颤起来。 灶膛里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院门外，那个一直蹲著的男人，他站起身，沉默地把家晴买回来的东西搬到冰箱去。 “回来就好。” 第二天早上，家晴起来的时候，发现她妈已经在院子里准备下地了。 “妈，今天不下地。” “啊？” “那块田还有几垄秧没插……” “不插了，那几垄你不要管了。” “今天我带你和爸去市医院。” 母亲的脸色变了。 “去医院做什么？我没病。” “看你和爸的风湿骨痛。” “我这腿几十年了，没事的。” “妈。” 家晴打断她。 “今天不去，明天我也要带你们去，明天不去，后天也要去。” 母亲张了张嘴。 旁边的父亲蹲在井边洗脸，听见母女俩的话，慢慢地开了口。 “去吧。” 就两个字。 母亲还想说什么，看了一眼丈夫，又看了一眼女儿，最后没再说话。 家晴提前一晚就联繫好了顺风车。 家晴扶著母亲走出来的时候，村口旁的稻田已经有几个人在閒坐了。 第31章 表姐早已不在意的打脸、起风 其中一个，头髮烫得卷卷的，就是当初最起劲撮合家晴嫁人的媒婆，村里人都叫她花婶。 花婶眼尖，老远就看见这一家三口往村口走，立刻迎了上来。 “哎哟！国柱桂芳！这么早出来？这是要去哪啊？” 她的目光在那辆停在村口的车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家晴身上。 “哟，家晴也在啊。” 她故作惊讶地嘆了一口气。 “桂芳，这腿又疼得下不了地啦？我就说嘛，当初我给家晴说的那门亲事，你们怎么就不肯听呢，人家好歹有辆车，有车就能直接拉你去看病咯。” 她转头看家晴，上下打量了一眼。 “家晴啊，你今年也快三十啦，再挑就真没人要了。” 农村一向喜欢把人叫大三四岁。 放在之前，他们也许会尷尬，但今天不一样。 林国柱默默地把腰挺直了一些，没说话，伸手从家晴肩上接过背包，挎在自己肩上。 母亲没接花婶的话茬，只是回过头，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家晴没有跟花婶多说一个字。 她只是转身，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母亲扶进去，又回头去搀父亲。 花婶愣愣地站在车边。 “这……包车出门啊？这一趟怎么也得三四百吧？桂芳，这钱……” 母亲坐在车里，摇下了车窗。 她没有多说什么，看了花婶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怨气，只是一种挺直脊背的从容。 “花婶啊。” 她语气平静。 “以前是我们家穷，让你操心了。” “那个开养殖场的，你介绍给別人家吧。” “田村口的那家蜜雪冰城你知道吧？我家晴现在就在那里上班，还是店长呢，现在要忙事业了，哪里有空嫁人哦。” 家晴转头朝司机说。 “师傅，麻烦你了，手机尾號xxxx。” 车窗摇上去。 小车发动，扬起尘土，后头，花婶站在原地。 市人民医院的大厅，比家晴想像中还要明亮。 母亲一进大厅就停住了脚步，她有些拘束，脚上那双沾著泥的旧布鞋，和周围那些乾净运动鞋十分不同。 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攥著家晴的手。 林国柱也是僵硬得像是站错了地方。 家晴把他们俩领到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 “爸，妈，你们坐这儿，我去报到。” “晴啊……这个……得多少钱啊？” “妈，不贵。” “几百块的话，咱们就別看了，回去买点药就行。” “妈。” 家晴蹲到她妈面前，握住她的手。 “我现在挣的钱，能让你看最好的医生。” 家晴在前面排队等叫號，过了许久，终於到她了，她一回头，看见父亲母亲坐在那，正望著她。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冲他们俩挥了挥手里的单子。 “妈，爸，叫到我们號了。” 诊室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夫。 他让母亲把裤腿捋上去。 那一双膝盖露出来时，诊室安静了一下，只有大夫哎哟了一声。 关节严重变形肿大，皮肤上还有常年风湿留下的斑块。 “大姐，您这腿……痛了多少年了？” “二三十年了……” “为什么不早点来看？” 母亲低下头，没说话。 家晴在旁边轻声替她回答。 “以前，家里没钱。” 医生嘆了一口气。 “太能熬了。” 她转过头，看向家晴。 “姑娘，你妈这个情况，已经不能再下田劳动。” “我们今天就是来跟她说这件事的。” 家晴的声音很稳。 “医生，您给我们开一套最好的治疗方案，钱不是问题。” 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开始低头写处方。 给父母看完病，从市医院出来，林国柱忽然咳了一声。 “晴啊。” “嗯，爸？” “阿言这孩子……” “嗯。” “是个好孩子。” 家晴笑了笑。 “是。” “你……跟他好好做事。” 林国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他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跟我说。” 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爸，我跟阿言说。” “等村里那个钓鱼场修好了，你也去帮帮忙。” …… 林言准备出一趟远门，这一段时间的花销有点大了，他得去省城换点资金回来，而且这个任务只有他才能做，毕竟一次出手几吨黄金，也只有他这种超凡，才能不引起別人注意。 早晨临出门前，他在院子里多站了一会儿。 西尔披著薄披肩，站在门口，她那张脸，碰到林言要单独出远门，眉毛就会不自觉地皱起来。 林言摸了摸她头顶，然后用手帮她舒展开眉角。 “我就一晚。明天就回来，你在家要注意安全！” “嗯。” “乖乖在家，不许乱跑，村里现在外人多了，记得把耳朵藏好。” 西尔点了点头，认真地把耳朵用魔力又仔细偽装了一遍。 “还有一件事，不要在普通人面前用魔法，有事就先溜，等我回来。 西尔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知道，亲爱的，我会忍住的。” 林言这才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回来给你带好吃好玩的！” 这一天，西尔过得很规律。 早上浇世界树，然后坐在院子里翻书。 院子外，几个小孩骑著车路过，冲她咧嘴笑。 中午就去大伯家吃饭， 她就坐在院子里，把这个小小的村落装进眼睛里。 下午，村里风有点怪。 已经3月下旬，前几天太阳还很毒辣。 可天色突然暗下来，云层压过来。 西尔抬起头。 风变了。 对一个精灵来说，风的变化是写在血脉里的语言。 这股风里头，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季节的潮气。 她皱起眉，下意识望向村后那片荔枝林的方向。 就在前两天，树爷他们刚把特效药喷洒完毕。 整片林子正处在恢復期，那些掛上小绿果的枝条，对温度的反应十分敏锐。 西尔的指尖微微凉了一下，乌云在翻涌。 天色还没完全黑透，她就看见树爷在村里快步走，扯开嗓门大喊，几个老果农急匆匆地往他那边凑。 她没有太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但她看见树爷抬头望了望天，皱起眉头，脸上有一丝慌乱。 西尔心里有一点点不安，但是想起林言说的话，又定了定神。 没事的，应该没事的。 第32章 树先生，善良的西尔 “冷！我们好冷！” 半夜，雨来了。 不是普通的春雨。 倒春寒。 西尔被哀鸣声惊醒。 窗外漆黑一片，她伸手按住胸口，闭上眼睛。 精灵的感知顺著空气、顺著土地、顺著那一棵棵枝叶相连的树木，朝村后山涌过去。 她听见了无数枝条在冻雨中的震颤，根系在泥土里因低温而蜷缩。 整片林子正在一点一点被冻僵。 它们在哀鸣。 西尔的眼眶红了一下。 她抓起床头那件林言留给她的宽大外套衝到了门口。 衝到一半，她猛地停住。 亲爱的的话在脑子里响了一遍。 “不要在普通人面前用魔法，有事就先溜，等我回来” 她攥紧了拳头。 不能用魔法，不能让普通人发现。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她穿上雨衣，套上胶鞋。 “亲爱的对不起，我不能就这样看著它们死掉。”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门口的风把她的髮丝吹乱。 3月份的荔枝树，有的品种正处於花期，而有的品种已经到了坐果期。 一场寒潮，有可能导致一季绝收，甚至损伤树势。 荔枝林里，已经一片混乱。 手电筒的光柱在冻雨中乱晃，几个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 “覆膜！快覆膜！” “这边！这边几棵扛不住了！” “稻草拿过来！” 树爷的声音在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他没穿雨衣，只在头顶罩了一个草帽。 他一把扑到洼地中，那棵最老的母树底下。 如今，这棵老树已经开始落果、冻害。 树爷一把抱住树干。 “老伙计……” 他的喉咙哑了。 “老伙计，撑不住了啊……” 这位老头，跪在了泥水里。 不是哭那点钱。 是哭这些陪著他长大的树，也是哭难得好转的村里人。 他们为什么这么拼命？因为在这些老农眼里，树不仅仅是树，是命根子。 都是一辈子的农民，站在这冻雨里的，大都是当了爷爷的人了，谁家底下没有三四个儿女？儿女们又生了小辈。 虽然不是花他们钱承包的土地，但是身为农民，看见作物受损，就是会心痛。 如果这一季因为倒春寒绝了收，之前的投入就全打了水漂，这种颗粒无收的痛他们比谁都害怕，比谁都畏惧天灾，因为在他们年轻的时候，是真的挨过饿的。 西尔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她沿著泥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雨衣根本没系好，半边都被风掀著。 “哎？这……这是阿言家那个媳妇？” “她跑这里来干什么？” 西尔没听他们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忙乱的人影。 她听见了那棵老树最重的一声哀鸣。 “这个时候如果是亲爱的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呢？他一定可以很好的处理这些事情吧！既不会打扰到大家，也能救下这些树先生。” 西尔这样想著，然后扑到树下。 她伏在泥水里，看了一眼那棵颤抖的老树。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愣住的事。 她抖著手把雨衣里那件外套脱下来。 这是她这一晚唯一的御寒衣物。 她把外套用力裹住老树的树干，一圈一圈缠好，然后整个人扑上去，双臂抱住树干，贴紧老树。 就像树爷刚才那样。 不一样的是，她想给这棵树捂一捂。 冰冷的雨水砸在她身上。 虽然这些雨水寒潮对於战斗精灵那超强的体魄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但是在眾人的眼里，她就只是个受寒发抖的小女生。 “哎！你这女娃！” 树爷被她这一扑惊住了。 “你疯啦？！你穿这么薄你抱树做什么！” 他伸手就要拽她。 “赶紧回屋去！这里不是你能呆的地方！你一个城里来的女娃娃懂什么？！別在这里添乱！” 他这么吼著，抓住西尔的胳膊往外拉。 西尔死死抱著树干。 树爷一愣。 这小媳妇身板看著那么单薄，他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竟然没能把她拽开。 他举起手电筒，光打过去。 那双眼睛，红著，蓄著泪，紧紧地盯著他。 “树爷，它说……” “它说……它太冷了……” “它疼……” “给它捂捂……它还能活！” 这话给普通人听了只会觉得疯了。 可这话，落在一个一辈子在土地里刨食的老农耳朵里。 树爷愣在原地。 雨水从他花白的头髮里往下淌，糊了他满脸。 他这辈子，跟这些树说过多少话，没人知道。 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能听懂这树。 树爷的喉咙一哽。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和泥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相信什么神神鬼鬼。 是因为他在这个小媳妇身上，看见了一颗跟他一样的心。 他回头，朝身后那群老农大吼。 “愣著干什么！！！” “拿稻草！全部拿出来！每棵树根底下都给我塞上！” “老李！把那捲塑料膜全拿过来覆根！” “老周！点菸！烟堆从林子最低处给我点起来！熏！给我熏！” “今天晚上！这片林子，一棵不能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火在林子最低洼处升起，被冻雨压著，烟贴著地面往上爬，把整片林子裹紧。 用稻草包裹每一棵树的根部。 塑料薄膜覆盖到那些掛著小果的枝条上。 而那个城里来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媳妇。 就混在这群泥猴子里头。 每一次她的手心贴上树木，一缕温度，就悄悄地渗进林子里。 它们感受到一种温柔的力量。 就像母亲对著自己怀里的孩子。 別怕。 別怕。 在普通人的眼里，她只是一个有些冒傻气的女孩。 可实际上，西尔身为精灵族的战斗大法师，她本拥有轻鬆驱散严寒的强大力量。 但她没有施展那些大规模法术，因为她记住了林言的叮嘱。 但她终究无法袖手旁观。 身为精灵，她能清晰地听到树木的哀鸣，树木是她们一族天生的伙伴。 而更让她义无反顾扑进泥水里的，是眼前这群为了救树拼上性命的老农。 在这群毫无魔力的普通人身上，她深深感受到了这片土地上人民对土地最纯粹、最深沉的热忱。 他们为了草木而流泪、跪在泥泞里，这份情谊，打动了这位精灵的心。 第33章 大危机！！西尔胖了？ “也许勇者小队里的队友真的没说错，我本来就是傻傻的吧，我不能很好的理解別人说的话、亲爱的下达的指令、也不能及时的理解，贵族宴会里，他们话背后的话，但是，只要大家是需要我的，我能做到的，我会去做！” 雨停了，风也歇了，天泛起一抹青色。 树爷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膝盖也发抖。 他抬起手，颤巍巍地摸了一下树干。 那些原本应该被冻僵、被打落的小果，依然掛在枝头。 叶片虽然有些发蔫，但还是绿的。 活的。 每一棵树，都活著。 几个累瘫在地上的老农，互相扶著站起来，几个上了岁数的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一夜，就是天灾。 搁在以前，碰上这种倒春寒，整片林子一大半都得冻坏，就算有活的，也得是空果。 “成了……竟然成了……” 西尔瘫坐在地上，头髮乱糟糟，身上全是泥。 外套还裹在树干上。 她整个人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在雨里淋了一夜的猫。 “树爷……” “树不疼了。” 这位老人，最终只是慢慢地伸出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西尔头上那一团乱糟糟的、沾满泥水的头髮。 “嗯。” “树不疼了。” 出一趟远门，花销太多魔晶来维持魔力了，所以林言决定中午就赶紧赶回来。 他刚回来，就觉得不对劲，降温了。 村上碰到的每一个长辈，看见他，都会拉住他说几句话。 夸他的小媳妇厉害，能干。 林言越听，脸色越不好。 他冲回家，推开院门的那一刻，他看见西尔缩在被窝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听见门响，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亲爱的，你回来啦。” 林言隔著被子整个抱住她。 “傻瓜！” 他的声音都在抖。 “你是大魔法师啊！冻雨而已，你隨手一个保护法阵就能解决。” “你怎么这么傻？！” 西尔一开始还有些懵，被抱住后有些害羞，然后看著林言发抖的说，她倒是平静了下来。 她反过来，十指相扣。 “亲爱的。” “你说过，不能用魔法。” 林言愣住了。 “我听你的话。” 西尔笑了一下。 “而且……” 她垂下眼睛。 “我是精灵呀。” “我听得见的。” “昨天晚上，那一整片林子，都在哭，都在喊疼。” “亲爱的，我做不到，假装听不见，然后躲在屋里。” 她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居功的意思。 “你不用担心我！” “我可是战斗法师……我超强的！” 林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从她的被窝里抬起头。 眼眶有点红。 “……你真是个傻瓜，老婆。” 林言抱的更紧了些。 …… 林言回来后，用钞能力彻底解决了降温危机。 这天清晨，林言一身轻鬆地走进臥室，揉了揉睡眼。 “老婆，乡下这两天还是有点冷，省城那边还二三十度呢，我们明天去游乐园玩吧？我早就想带你去坐摩天轮了。” “游……游乐园？！” 被窝里的西尔瞬间变成弹簧，从枕头里弹了起来。 她在某本盗版言情小说里看到过，男主角带女主角去游乐园，意味著关係將进入衝锋阶段！ “我去挑衣服！” 西尔扑进衣帽间，翻箱倒柜。 农村的老宅，在装修蜜雪的时候也进行了一些装修，而西尔的衣帽间就是那时候装的。里面堆满了表姐和林言在网上买的衣服。 最终，她郑重其事地找出了一件衣服。 那是林言刚从异界回来时，第一次给她买的。 一件极其修身的初夏连衣裙，白色，腰部收紧的设计，正好能勾勒出西尔那盈盈一握。 “亲爱的，请您先去忙您的事情，我要为明天的约会而做准备了！” 西尔把林言推出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件连衣裙。 她对著镜子，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套头，顺利。 第二步，把手伸出来，顺利。 第三步，拉上后面的拉链…… 拉链一路向上，行云流水，直到腰部的位置。 “咔！” 一声悲鸣，戛然而止。 西尔愣了一下。 她伸手往后一摸，那个金属拉链头，死死卡在腰侧，进退两难。 精灵公主的瞳孔微微一缩。 “……空间收缩诅咒？” 这是西尔的第一反应。 某些黑魔法，確实可以让物品在不知不觉间发生收缩。 她当年就见过这种，某位被囚禁的魔王军战士，一夜之间小了一圈，然后溜出去。 西尔咬了咬下唇，决定使用魔力强行突破。 她集中精神，指尖泛起淡淡的翠光，引导著一缕魔力顺著拉链的轨道。 “咯吱，咯吱，咔！” 拉链发出了濒临崩坏的悲鸣，金属齿在魔力的强行驱动下勉强又向上挪动了半厘米，然后。 “嘣！” 整条拉链像是受了惊一样，瑟瑟发抖。 西尔：“……” 她又满头大汗地深吸一口气，憋住呼吸，使出当年屏息潜行的极致技巧，拼命收腹。 肚子瘪下去了。 拉链，纹丝不动。 西尔慢慢抬起头，望向镜子。 镜子里，一位精灵公主，长发凌乱地垂在脸侧，那张曾经被吟游诗人称颂为女神的精致面庞上，写满了茫然。 而镜子的视线下移，定格在了她的腰部。 那道曾经被勇者小队的队友们，称为大陆最完美曲线，足以让神祇驻足的精灵细腰。 此刻，明显多了一圈。 软软的。 肉肉的。 “咚。” 西尔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她听见了世界树倒下的轰鸣声。 她听见了大陆冰川解冻的咔嚓声。 她听见了魔王城在陷落的尖啸声。 “亲爱的……” 客厅里，林言刷了快半小时短视频了。 “西尔？怎么这么久？” “没……没事！亲爱的！” 门后传来一道明显变了调的声音，带著一种死扛到底的绝望。 “我……我突然有点不舒服，下午我就不陪您出门了！” “啊？” “我想去蜜雪冰城那边，找一下家晴姐……” 第34章 真相大白！衣服刺客。 蜜雪冰城的员工休息室，中午稍歇的间隙。 林家晴和店员们正在吃午饭。 而坐在两人旁边的西尔，此刻正双手托著脸颊，眼神涣散，整个人笼罩在极度抑鬱的阴影中。 她穿著林言的外套。 “……” 林家晴和方家媳妇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家晴小心翼翼地把一碟水果推过去。 “西尔，吃李子？” “……不要。” “喝奶茶？我刚摇了一杯。” “……不要！” “那个……是不是阿言惹你生气啦？我去揍他？” “……不是亲爱的……” 气氛一时尷尬。 西尔终於幽幽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眸，绝望地望向林家晴。 像是一位即將奔赴刑场的圣女，最后的祈祷。 她颤抖著，吐出了三个字。 “……我胖了？” “噗！？！！” 林家晴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 她剧烈地咳嗽了几下，缓过气。 “姐！” 西尔又往前倾了倾，眼泪汪汪。 “我是不是……变胖了？” 林家晴下意识地从头到脚扫了西尔一眼。 宽大的外套把里面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从领口露出的天鹅般优雅的脖颈，以及白皙的手腕。 “哪里胖了？” 林家晴一边喝著奶茶，一边毫不在意地说。 “完全看不出来啊，西尔还是那么好看呀，跟洋娃娃似的。” “是吧？！我也觉得！” 西尔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刚才一定是產生幻觉了对不对？！是异界的怨念诅咒在作祟对不对？！是世界树的能量波动让我產生了认知偏差对不对？！” “啊……？” 林家晴接不上话。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在刷视频学习的方家媳妇突然停下了动作。 “嗯？” 她眉头微微皱起，开始回忆。 “等等……” 方家媳妇认真地盯著西尔看了好几秒。 “这么说来……” 她若有所思。 “我前几天看西尔穿那件针织衫的时候……” 西尔：“……？” 方家媳妇缓缓点头。 “有瞬间是这么想过。” 西尔：“？？？” “和你刚回村那时候比起来，好像確实是有些变化的。” 方家媳妇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轰！！！” 西尔的脑海中，发生了一场超越黑魔法禁咒的核爆。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整个世界，只剩下方家媳妇那句话在不断迴荡。 【和刚回村那时候比起来好像是有些变化的】 【好像是有些变化的】 【有些变化的】 紧接著，西尔的脑海中，记忆被唤醒。 她想起了…… 在討伐冰原巨魔时，小队里那个吟游诗人。 那个混蛋曾经一边弹著鲁特琴一边唱 “啊~美丽的精灵公主啊~您可知地下城的大喷菇~圆滚滚的~丑陋的~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 那段记忆，化作一柄雷电法杖，狠狠砸在了西尔的天灵盖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尔双手抱头，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完蛋了！完蛋了！” 她大哭大闹，眼泪汪汪。 “我要变成大喷菇了！我要变成地下城里的大喷菇了！！” 林家晴：“……？” 方家媳妇：“？？？” “那个混蛋诗人说的是真的！他绝对是看到了未来！他是先知！呜哇啊啊啊~~” 西尔眼泪糊了一脸。 “我要失去亲爱的了！我变胖之后，果然是不配再和亲爱的在一起的！” “等等等等！” 林家晴举起手，试图阻止这场失控的小剧场。 “西尔你冷静一下，你到底是为啥啊？” “连衣裙……” 西尔吸了吸鼻子。 “今天早上……我穿那件连衣裙……拉链……拉不上了……” “啊？” 林家晴终於明白了。 “破案了，原来西尔是因为这个心情才不好的！” 看著眼前委屈的西尔，林家晴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伸手拉过西尔依然纤细的手腕，语气格外认真。 “西尔，姐姐跟你说实话，你现在这样根本就不叫胖。” 西尔可怜巴巴地说。 “可是拉链……” 林家晴霸气地打断她。 “拉链那是衣服的问题！你刚跟著阿言回村那会儿，哎哟，瘦得呀……我们私底下还心疼呢，寻思阿言是不是没给你吃饱饭呢。” 方家媳妇也连连点头附和。 “就是啊！咱们农村人看人，跟你们外国人网上那些皮包骨模特可不一样，在咱们这儿，天天干活的女人，身子骨结实，那才是最健康、最美的！你刚回来那时候就是太瘦了。” 林家晴顺手捏了捏西尔软糯的脸颊。 “现在的你啊，气色红润了，看著才最健康、最好看！村里谁不夸阿言有福气，娶了个这么好看的媳妇？” 方家媳妇笑著补了一句， 听到这些话，西尔眼底的阴云终於慢慢散去。 “真的……没有变难看？” “绝对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 西尔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她低下头，戳了戳自己隔著衣服的肚子，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透著一丝清澈的困惑。 “可是姐……” 西尔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那我到底是为什么没有发现我长肉了呢？以前我只要身体稍微起一点点变化，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的呀！” 听到这个问题，林家晴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道闪电。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等等！西尔！” “姐？” 林家晴指著西尔身上那件大外套。 “这段时间你是不是……一直穿著这件大外套？” “……嗯？” 西尔呆滯地点了点头。 “对呀。” “亲爱的说这件衣服暖和……” 林家晴和方家媳妇对视一眼。 破案了！ “啊！” 西尔自己也猛地一震。 整个人像被一道神圣魔法击中，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是啦！就是这个！” 她双手扯了扯身上这件外套，眼睛越睁越大。 “我以前穿的，要么是麻布短裙，要么是贴身的法师袍，再不然就是轻甲！那些衣服全是很贴身的。” 她回忆起自己穿越后，家里的衣橱，眼神里写满了悲愤的真相。 “所以只要一长肉，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 “但是！” “蓝星这里的衣服！” “太宽鬆了！” 第35章 异界教室里的幼龙 “我每天穿著它，吃东西时，肚子鼓起来，根本感受不到。” 西尔想到这里，整个人崩溃地往桌上一倒。 方家媳妇彻底开始捂嘴偷笑。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家晴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但又怕笑得太明显。 而此时西尔半边脸贴在桌面上，眼神涣散，表情空洞。 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悲鸣。 “……真是受够了……蓝星的衣服……实在是太狡猾了……” 林家晴和方家媳妇互相看了一眼，再也憋不住，扶著桌子笑成了一团。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冒险的旅途中，林言和西尔曾捡到了一颗流光溢彩的魔兽蛋。 谁也没想到，几天后蛋壳咔嚓一碎，里面蹦出来的不是什么史前巨兽，而是一个粉毛、长著可爱小龙角的龙族小萝莉。 小傢伙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林言的大腿喊爸爸，接著她又转头扑进西尔的怀里喊妈妈！ 林言当场石化，而西尔，则是瞬间羞红了脸。 “不……不可以叫妈妈！要叫姐姐！精灵的寿命很长的，按精灵的年龄我还只是个女孩子，绝对不可以叫妈妈！” 西尔极力纠正。 当然，对於这个严正抗议，妮雅每次都是表面乖巧点头，下次依旧大声喊妈。 后来，林言和西尔准备隱退养老，返回蓝星。 但看著这个每天只会用蛮力把领地锤出陨石坑的龙族幼崽，两人犯了愁。 为了让她接受系统的教育，林言和西尔在离开异界前，把妮雅託付给了全大陆最顶尖的学府。 异世界，云顶之上，帝国魔法学院。 这是飞行岛上的最高学府。 能进入这里读书的，全是大陆顶级的二代小孩。 教室最后排，一个粉色头髮的小女孩，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讲台上，一位白鬍子老教授，正讲解著上古龙语的第三十七种变格。 下课铃响。 她的同桌，一个穿著奢华小礼服的人类小女孩，凑了过来。 “妮雅~妮雅~下课啦~” 小女孩米姬戳了戳妮雅的脸颊。 “呼……” 妮雅依然在睡。 直到米姬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凑到她鼻子边。 “啵嘰。” 妮雅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就睁开了。 那是一双漂亮的、纵瞳的金色眼睛。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顶的两只小龙角终於支棱了起来。 迷迷糊糊的妮雅张开大口，一口连糖带手啃了下去。 “啊啊啊！妮雅好可爱！！” 米姬脸红了。 就在这时。 “哼！” 一声冷哼。 只见一个穿著金线礼服的小男孩，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帝国小王子，莱昂。 他身后还跟著小跟班。 “妮雅！” 莱昂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看看本王子今天带了什么？”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火红透亮的晶石。 “哇！” 整个教室瞬间发出一片惊嘆声。 那个小跟班更是夸张地捂著脸，一副被这股气势震慑得说不出话的模样。 “这是！我父亲！皇帝陛下，赐给我的！六阶火炎魔晶！里面封印著一只真正的火焰之灵！” 莱昂得意地把晶石举高，对著妮雅炫耀。 妮雅嚼著米姬的手，茫然地抬起头。 眨了眨眼，看了看莱昂，又看了看那颗晶石。 然后……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抢了过来。 “啊？！” 莱昂还没反应过来。 “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响起。 整个教室震惊。 帝国小王子的宝贝。 被妮雅当成水果糖，吃掉了。 “呃……” 妮雅咽下最后一口，然后打了个嗝。 “嗝~” 一缕带著火星的烟雾，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辣辣的~” “莱昂，你还有吗？” 她舔了舔嘴唇，还想再来一颗。 莱昂呆滯了整整三秒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哇！！！！” 帝国小王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魔晶！！父皇给我的魔晶！！呜哇啊啊啊！！” 教室里的小屁孩们瞬间炸开了锅。 “妮雅吃石头啦！” “妮雅把小王子吃啦！” “呜哇啊啊救命啊！” 只有米姬，一脸崇拜地拍著小手。 “妮雅好厉害！下次我让爸爸从拍卖会拍一颗七阶的回来给你尝！” “真的吗？！” 妮雅的眼睛瞬间亮了。 “啊呜呜呜！” 地上的莱昂哭得更大声了。 他哭了一会儿，发现没有老师来安慰他，顿时觉得自己的王子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他猛地抹掉眼泪，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杀手鐧。 “妮雅！你给本王子等著！” 莱昂咬著牙，一把掏出储物袋。 一团青色的旋风从中涌出，凝结成形。 那是一只半人高的青色狼崽。 它一现身，就发出低沉的嘶吼，露出尖锐的獠牙，周身的风刃疯狂旋转，连地板都被切出了一道道划痕。 “风狼！！” “莱昂家居然连这种契约兽都给他玩！” “快躲开！这种风狼会咬人的！” 小屁孩们尖叫著往后退。 莱昂得意地一指妮雅。 “上！咬她！让她知道惹本王子的下场！” 风狼幼崽吼叫一声，化作一道青色的疾风，朝妮雅扑了过去。 妮雅还在跟米姬討论下次要吃什么口味的魔晶。 直到那只风狼一口咬住了她裙摆的边缘。 “嘶” 清脆的布料撕裂声。 妮雅低下头。 她的小裙子的下摆，被咬出了一个小小的破洞。 教室里的空气，骤然降了几度。 就连一直在哇哇大哭的莱昂，都不自觉地停下了哭声。 因为他看见，那个粉头髮的小女孩，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金色的纵瞳，此刻已经变得幽深可怕。 “你……” 妮雅的声音软软糯糯，带著奶音，但此时谁都听得出她的生气。 “弄坏了……妈妈给我买的裙子。”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风狼幼崽还在得意地咬著裙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秒，它感觉自己的后颈皮，被提了起来。 “呜？” 风狼茫然地发出一声疑惑的低鸣。 然后。 “呼呼呼” 天旋地转。 妮雅抓著风狼的后颈皮，在头顶抡了三大圈。 “嗖！” 第三圈结束，妮雅手一松。 那只可怜的三阶风狼幼崽，就这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出了教室的窗户。 划过天际。 化作了远方天边的一颗流星。 第36章 空间裂隙与水库下的人工湖 教室里再次陷入zhengjing1震惊。 所有小屁孩，包括地上的莱昂，全都呆滯地望著窗外那道流星消失的方向。 妮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头，奶凶奶凶地举起小拳头，看向莱昂。 “老爹说了！” 她小脸鼓鼓的。 “不听话的狗狗，就要打屁股！” 她朝莱昂走了一步。 “莱昂，你也要试试吗？” “呜哇！！！” 帝国小王子流著两行鼻涕，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疯狂地摇头。 “砰！” 教室的大门，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走进来的，是一位年老人类大法师。 一身雪白的长袍，手里拄著一根镶嵌著白水晶的法杖。 维亚院长。 院长的目光，先是扫过哭得稀里哗啦的莱昂，最后定格在了嘴边还沾著火星的小龙身上。 “妮雅！！！” 他的声音不大。 “你又调皮捣蛋了？！” 院长气得不行。 “公爵大人安排我教育好你！” 他猛地一挥法杖。 “这一次，一定要惩罚你。” 院长深吸了一口气，使出了终极杀招。 “期末考试，零分！” “考核成绩单，原封不动地寄给你的家长！” “另外！抄写《古龙语词典》一百遍外加罚你不准吃零食！” “！！！” 刚刚还无敌的妮雅，在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 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了。 她头顶那两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小龙角，唰的一下耷拉了下来。 那双竖瞳里，刚才还满是囂张，下一秒就开始迅速蓄满泪水。 “不……不要……” 妮雅小声地抽噎。 “不要抄书……” “不要没收我的肉肉零食……” “呜哇啊啊啊啊！” 下一秒，幼龙也跟著帝国小王子，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不要告诉妈妈！呜哇啊啊啊！妈妈知道了会把我关在书房里背一年龙语的！” “呜呜呜不要不要不要！”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把抓。 院长冷哼一声，毫不动摇。 “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这次没收了你的零食，告诉你母亲，你才能记住教训！” “呜哇啊啊啊！” 妮雅哭得更凶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光芒。 “不行……”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 “不能让妈妈知道……” “也不能让爸爸失望……” 她猛地抬起头，朝身边一脸崇拜的米姬看去。 “米姬！” 米姬立刻挺直了小胸脯。 “嗯嗯！妮雅你说！” “我们……跑路！” 米姬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瞬间亮起来。 “啊？跑去哪？！” 她的小手用力一挥。 “米姬，抓紧我！” “咦？” 米姬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小手被妮雅紧紧抓住。 一拳挥出。 “咔嚓！！！” 教室发出了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中央，出现了一道蛛网状的空间裂隙！ “妮雅！！！” 院长想要阻止。 “不能擅自撕裂位面！！”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走，米姬！” 妮雅抓著米姬的手，头也不回地跳进了空间裂隙里。 “哇好刺激啊！” 米姬的尖叫声，渐渐消失在裂隙的另一端。 “！！！！！” ……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 荔枝正在生长著。 后山脚下，原本零零散散的十几个枯水塘，被林家耀指挥著挖掘机连成了一片。 人工湖连著水库，宽广的划个小船都绰绰有余。 林家耀今天又拎著帐本巡场了。 “……阿言到底在想什么？” 上个礼拜，林言让人往这里撒了几十车鱼苗 “一开始不是说，把这里挖大一点，主要是为了解决工厂將来的用水问题吗？” 林家耀小声嘀咕。 “建工业水库我懂，建生態钓场我也勉强能理解，可撒这么多鱼苗下去干什么呀……” 他越算越觉得不对劲。 不过想起自家弟弟那深不可测的全盘布局，林家耀又一次说服了自己。 林家耀点了点头，把帐本一合，心情瞬间又舒畅了。 岸边的路面还在硬化，阿婆正扫著落叶。 憨叔蹲在她旁边，憨憨地笑著，帮阿婆把扫成堆的落叶装进袋里。 “傻仔，慢慢来，没事的。” 林家耀看了眼这一老一傻，大概有点理解林言为什么要在村里做產业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 水面之下。 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 一道淡紫色的的光，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最终，在水库的最深处，一个空间裂隙，悄悄绽开了。 高浓度的魔力，混著错乱的时间流速，倾泻而出。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一群草鱼苗。 它们原本只有手指那么长。 但时间，在这一片水域里，被按下了快进键。 鱼苗，肉眼可见地，开始生长。 水库深处，一群体长接近一米的青鱼，正用自己懵逼的鱼眼，看著自己的同伴。 它们不明白。 自己刚刚还是新来的小鱼苗，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水库一霸了？ …… 国道上，一辆东方猛士缓缓驶过。 老王钓龄十五年，江湖人称巨物杀手，当然，这是他自己这么说的。 前一段时间，他刷朋友圈，看到一个水果商朋友的照片，一个村里面有个大鱼塘。 老王的眼睛，当场就直了。 他二话不说，开车就来了。 “我超？” 他揉了揉眼睛。 照片里没骗人。 钓鱼场的水面，比他想像的还要宽阔。 整个水域被后山的丘陵和荔枝林环抱著。 老王的呼吸，变粗了。 作为一个老钓鱼佬，他最懂这种地形，三面环山，一面通水库，水深景美，在这钓鱼，多是一件美事呀！ 后备箱大开，里头满满当当。 整套装备一上身，气场瞬间不一样了。 阿婆刚扫完地，正在小马扎上坐著歇脚。 老王心里暗自摇头。 “这种地方，搞这么大个钓鱼场，哎，真是糟蹋了，居然不请一个专业看场的。”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江湖规矩，他懂。 他冲阿婆抱了抱拳。 “老人家，钓鱼。” 阿婆抬起头，眯著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钓鱼啊？” “对。” 阿婆想了想。 第37章 第一个钓鱼佬 她这些天虽然在这里看场子，但说实话，她心里也犯嘀咕。 这水库挖开没多久，鱼苗才撒下去没几天，能有什么鱼可钓？ 不过林家耀那天聊天的时候倒是说过未来开业的价格。 因为这个地方本来就是林言建来给自己休閒用的，本来都没想开业，所以就没和阿婆具体交代怎么运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上门，也算是错打错著了。 “一百块钱钓一天，回鱼两块，带走十块。” 老王直接掏出手机要扫码。 阿婆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这么爽快，但是她没有收款码。 不过幸好钓鱼佬出门，一贯都会带点现金。 老王背著钓箱，往深处走。 走到一半，他到底还是没忍住，跟阿婆善意提醒了一句。 “老人家。” “嗯？” 老王拍了拍自己背上的鱼竿。 “我跟您说一声，免得您一会儿嚇到。” “我这人，江湖人称捕鱼网。” “啥……啥网？” 老王自称的外號又变了。 “我待会要是钓太多鱼，您可千万別叫，免得嚇到您老人家。” 阿婆哦了一声，没听太懂。 老王心里却暗自摇头。 “这老板也是，找谁看场子不好，找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傻子。 “算了，我自己来吧。” 他打开钓箱，取出装备。 拋竿入水，那个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大师风范。 然后躺在自己带的摺叠床上。 “这个地方，风清水秀，在这钓鱼真是个享受呀。”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待会要是鱼没什么口，看是不是可以进村搞几只土鸡。 老王掏出手机，准备拍个远景，发个乡间野钓的朋友圈。 镜头还没对好。 “咚！！” 漂毫无徵兆地，直接，没了。 像是水底下有人伸手，把整根鱼线拽下去！ 老王的瞳孔猛地一缩。 “巨物！” 钓鱼佬最敏感的就是这种漂相！ 他来不及多想，提竿的肌肉记忆瞬间发动！ 整个人猛地后仰，使出全身力气，刷的一下抬竿！ “嗡！！” 那一刻。 老王的灵魂，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 这种竿子的手感，这种鱼线绷紧的回馈…… “这……” 这是！ 这是！！ “有大鱼！！” 水面被那条线拖出了一道笔直的、长长的水痕，几乎要把湖面切成两半。 来不及了。 “啪！！！” 清脆的炸响。 碳素竿直接炸成了三截！ 阿婆跟憨叔都愣住了。 阿婆最先反应过来。 “哎哟我的天爷！” “小伙子！你……你没事吧？！”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眼前这位钓鱼王，一定要发飆了。 这装备一看就老贵了，如今折成这样，搁谁身上谁不心疼？ “我们这……我们这真不知道水里有这么大的傢伙啊，钱……钱退给你！” 然而。 老王没有反应。 他僵在那里，握著断了的竿尾，整个人一动不动。 老王猛地一颤。 “臥槽！！！！！” 老王猛地仰天一吼。 “好大一条鱼！！！” “老人家！这个钓位，您给我留著！” “明天！明天我还来！” 阿婆：“……？？？” 回去的路上，有很多外號的老王发了朋友圈。 满屏的小红点和未读消息。 夜钓老李【？？？老王，你又在哪空军了？又想骗我们水里有巨物是吧？】 钓鱼佬永不空军【百斤巨物？你上个星期钓个三斤的罗非都能吹成十斤，这次乾脆直接吹上百斤了？（鄙视表情）】 渔具店张总【王哥，我店里新到了几根顶级螺纹钢，给你打八折！不过说真的，你这照片里的水面看著真不错，这是哪个神仙野钓点？给兄弟推个定位唄！】 aaa挖掘机李老板【臥槽，这这水花……绝对不是小鱼闹窝！老王，定位发我，我明天跟你一起去盘它！】 老婆【？？？你今晚先给我把搓衣板吃了！你不是说公司有事吗？天天钓鱼，你怎么不跟鱼过日子去？！】 “糟了，忘记屏蔽老婆了！” 老王被老婆的评论嚇得缩了缩脖子，一边又在钓友群里疯狂打字。 “兄弟们！绝不吹牛！就在官镇新开的那个钓场！一口，拉力大得跟掛底一样，根本拉不住！” 群里沸腾了。 “田村？就是最近网上特別火的那个，建大楼的那个村？” “对对对！就是那里！他们后山修了个大钓场，一百块一天！” “臥槽，新塘子！！明天组队，盘老板！” “盘老板+1！” “+10086！”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村里传来一阵轰鸣声。 昨天的猛士领著大g驶来。 “嗨！老人家！是我！我又来了！” 老王从猛士里蹦下来，车后放著一套新装备。 紧接著，大g里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 aaa挖掘机李老板。 李老板一下车，就扫了一圈钓鱼场。 “老王，我觉得你昨天可能是吹牛的。” 老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老李，你这话……” “你看这水面，倒是挺大挺漂亮的，但是你看这水面这么平静……真有大鱼？最多有点小白条吧？你昨天那条断竿，怕不是被水草缠住脱鉤了吧？” 老王整张脸都涨红了。 “老李！！你这就过分了啊！你跟我老王相处这么多年，我老王是那种人吗？” 老王深吸了一口气。 “真的！我昨天那一抬竿，那种力道，绝对不是水草！绝对是巨物！” “行了行了，先別说了。” 他拍了拍老王的肩膀。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著手回去吧。” 后备箱缓缓抬起，密密麻麻摆放著十几个分类用的小箱子。 每一个都印著不同的字。 “先打窝？” “当然先打窝。” 李老板拿出一个大脸盆，然后掏出了十几种窝料一一摆开。 他一边倒，一边振振有词地说著只有钓鱼佬才能听懂的黑话。 “老王你看，这窝料，就是讲一个雾化和散落的比例，底窝重，雾化轻……” 阿婆站在旁边，看著堆得像小山一样。 憨叔那双眼睛眨巴眨巴，望著那一脸盆的吃食。 等他终於把窝料和好，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发酵酒糟、肉粉和麦香混合的味道。 闻起来，確实很有食慾。 如果你是一条鱼。 第38章 疯狂打窝，百斤巨物！ “老王，看好了。” 李老板把窝料一把一把往水里抡。 平静的水面，被砸出了阵阵涟漪。 阿婆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著一盆粮食化作泡沫，最后她嘆了一口气，转过身，不忍心再看了。 “这位老板……真是有钱呀。” 阿婆跟憨叔嘀咕了一句。 而老王看著李老板这疯狂的打窝架势，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凑到李老板耳边。 “老李，你这……是不是打太多了？” “你这一盆下去，鱼都吃饱了。” 李老板停下手，神秘兮兮地一笑。 “老王，这就是你不懂的地方了。” “咱们钓巨物，跟钓小白条，思路可不一样。” 老王听完，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老李，那我去那边钓了。” 老王背著他的钓箱，悄悄地挪到了水库的另一头。 他在另一头拋竿入水，然后躺在摺叠床上，准备美美地享受。 时间慢慢过去。 太阳升起来了。 “老李……” 老王远远地喊了一句。 “怎么样？有动静没？” “没动静。” 李老板的声音传来。 “別说话。” 老王翻了个白眼，继续躺平。 李老板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了。 “不对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按理说，我这一盆下去，就算没有大物，也该有一群小鱼来抢食才对。” “怎么这水面，连一个小鱼泡都没有？”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眼老王。 “他……他不会在骗我吧？一个几千块的鱼竿，如果是他吹牛，自己折断了好像也有可能？……” 就在这时。 “老板！”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老板回头，看见两个穿著工地反光背心的村民。 “您这车……能不能挪一下？” 那村民指了指李老板停在路口的那辆大g。 “工地要进材料车，您这车堵著了。” “行，我这就来挪车！” 李老板答应著，心里却在想。 “等我把车挪了，回来这窝要是还没动静……今天非要老王这张大嘴巴给我赔几只土鸡才行！” 他刚起身。 “轰！！！” 整个水面，就在那一瞬间。 就在他所有窝料正前方的那一片水域。 像是一只巨手伸了上来。 一道巨大水浪冲天而起！ 李老板抬起一半的屁股，僵在了半空中。 “嘭！！！” 紧接著。 浮漂直接被拽进了水里，然后连著鱼竿，都被拖向水库的中央！ 李老板说时迟那时快，整个人扑到水中，抓住被拉走的鱼竿。 “！！！！” 李老板的瞳孔，瞬间放到了最大。 “真有大鱼！爽啊！看我怎么溜你！” 一旁的村民看著李老板下半身直接就站在水中了，一时无语。 “额……老板你还挪不挪车的？” “挪车？还挪个屁车！ 你们隨便拖！ 拖拉机！叫拖拉机！直接给我推到沟里去都行！ 车不重要！ 快！ 老王！ 老王！我中鱼了，有大鱼！ 快过来，快过来！” 那几个村民，被他这一连串的鬼吼吼到一愣一愣的。 水库另一头。 老王沿著水库岸边狂奔。 “来了来了！” 两个人齐力溜了半天鱼。 水里的那条鱼，终於显露出疲態。 “老李……它累了！” “慢慢往岸边收！” 水面下，那个巨大的黑影，慢慢靠近。 “近了……近了……” 老王的声音都在发抖。 “到岸边了……” “老王！” “好大！” “它好大！” “抄网！” “抄网！” “呼啊！！” 隨著老李一声大吼。 一条巨大的青鱼被拉上了岸。 “臥……槽……” 老王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握著抄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一百斤……” “这条鱼……” “至少一百斤！！！” 李老板的脸一阵潮红。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老王！！！我真的钓上来了！！！”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辈子，钓了这么多年鱼，他做梦都想钓上来一条这样的鱼。 他从来没想过，他真的能钓上来一条这样的鱼。 …… 林家耀戴著安全帽，拿著登记表，站在冷链基地的施工现场边缘。 镇里给联繫的水电网部门，一听说有钱赚，个个都跑得可快。 脚下是新夯实的地基，挖掘机正来回挥舞，一车车的建材源源不断运进来。 没有人討厌这种工地的吵闹。 以前过了元宵节，村里基本都只剩老人和小孩。 但现在。 施工现场旁的大树下，几个大妈坐在矮凳上择菜，聊天的语气里全是閒適。 “我仔说了，过两天就搬回来，还把媳妇一起带回来！” “我家不也是，原本买好了票了，后来还是退了。” “退了好，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林言牵著西尔的手，慢悠悠地在村子里閒逛。 他们回来这么久，已经很久没有討论过魔法理论了，以前当领主的时候，不只要经营领地，还要去精灵族里上学，听岳母大人讲魔法课，那是真累啊。 现在散步就是林言最享受的事，就这样把老婆的手握著，晃晃悠悠地走。 再走两步，碰到几个歇息的工地小伙，看见林言，齐刷刷站起来打招呼。 “林言哥！” “林总！” “林总好啊！” 林言笑著摆摆手。 这才对嘛。 “等村里全部的路都修好，我就去买台豪车。” 西尔歪头。 “豪车？” 他顿了顿，越想越美。 “到时候我们也可以用魔晶提供魔力，偶尔出远门玩几天！” 就在这时， 一阵引擎轰鸣声。 两辆车，大g和猛士行驶过村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大g车顶。 车顶上，捆著一条鱼。 体长足有一米多，鱼尾还在抽搐，每抽一下，就拍在车后玻璃上。 大g就这样一路穿过柏油路，往村口驶去。 路边的村民们，都来看热闹了。 “这……这是哪来的鱼？这鱼，比我孙子还大！” “哇，这也太大了！” “百斤！这绝对超百斤！” “是咱们水库钓的吗？！” 林言站在路边，目送那辆大g消失。 “这钓鱼佬，真牛逼啊。” 他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西尔站在他旁边，也望著大g消失的方向。 她微微蹙著眉，眼神若有所思。 第39章 你知道吗？大G的秒速是五厘米！ 林言一脸感兴趣。 “这么大的鱼，他是在哪儿钓的？” “你说……要是把这种大鱼放到咱们的钓鱼场里……” “放进塘子里，到时候我和你，自己也去钓著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言！” 林家耀路过，安全帽都没摘，显然是才工地过来。 他刚刚被阿婆拉住说了两句。 又过来听见林言和西尔聊天。 然后，林家耀的脑子开始疯狂转动，有一条完整的逻辑链，拼接成型。 阿婆说钓场已经有人消费了。 百万豪车。 来钓鱼的，是有这种车的人。 然后这人钓到了……这种大鱼。 这是什么？ 这叫……活体gg！富豪圈子！ 林家耀猛地回头，看向林言。 原来如此！！ “原来阿言建这个高规格钓场，根本不只是给自己玩的！” “他是要用钓鱼，把省城的富豪吸引过来！” “给他们一个能钓到百斤巨物的地方，给他们一个交流场子，再用这个场子，把他们的钱和人脉，全都往咱们这里引！” “这条路子，走得太……太绝了！！” 林言看著堂哥似乎很激动，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 “难道堂哥也喜欢钓鱼？” “阿言，你不用瞒我，我都理解了，你放心，这个板块我来规划，从会员体系到后续的资源对接，我知道怎么弄！” “……？？？” …… 李老板给了一个超大的红包阿婆，买下这条鱼。 老王和李老板蹲在大g旁边，对著大鱼，拿手机拍了半个小时。 “老李，绑车顶上！” “对！必须绑车顶上！” 两个中年人，眼睛比看见初恋还亮。 “今天这一趟，排面，必须给我拉满！” 老王猛地一拍大腿。 “老李，你说得对！这种事，一辈子可能就这一回！”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同样的兴奋。 “走！进城！” “绕城三圈！” 省城，最繁华的地段。 步行街外围的主干道上，突然，多出两辆怪车。 只见一辆大g，车顶上绑著一条一米多长的青鱼。 鱼鳞泛著银光，鱼尾偶尔还抽搐两下，拍打著后玻璃。 车里，老李戴著墨镜，脸上掛著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 车载音响里，循环播放著短视频上爆火的大g进行曲。 最关键的是。 车速。 一秒五厘米。 是的，樱花飘落的速度。 后头跟著的猛士，老王都快憋疯了。 “老李！你倒是开快点啊！” 老李从车窗里探出头。 “老王！你不懂！开快了，別人看不清鱼啊！” “……” 老王服了。 他第一次发现，老李这个人，居然有这么深的城府。 大g和猛士就这样在城市里兜起了圈，每当人流多起来的时候，车速就会变慢。 “臥槽！那车顶上是什么？！” “我去！是鱼？！” “那么大！那是哪儿来的？！” “快拍快拍！” “咔嚓！咔嚓！” 无数手机举了起来。 老李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爽。 太爽了。 钓了这么多年鱼，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他爽。 然而，乐极生悲。 整个市区，被堵得水泄不通。 后头的车主们，从一开始的好奇，慢慢变成了狂躁。 “前面那个车！你到底开不开！！” “嘀！嘀嘀！嘀嘀嘀！！” 刺耳的喇叭声连成了片。 “呜呜呜~” 一阵鸣笛声。 一辆铁骑，开了上来。 铁骑下来一名交通员，黑著脸走到驾驶位窗边。 “咚咚咚。” 老李把音乐关了，赔著笑摇下车窗。 “同志，怎么了？” “怎么了？！” “师傅，您知道您时速多少吗？” “……我开得慢一点，安全嘛。” “安全？！” 交通员指著身后那条已经堵到看不见尽头的车龙。 “您这一路慢过来，已经严重影响公共运输了！” 老李缩了缩脖子。 李王也赶紧上来赔笑。 “同志，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就开走，这就开走。” 老李已经做好了领罚单的心理准备。 然而，那位同志却只是严厉地批评几句，让他们把路让开，进行了几句口头教育。 期间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车顶。 “……咳。” 他清了清嗓子。 “师傅，市中心人流密集，下次注意，不要在这种路段造成拥堵，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老王和李老板猛点头。 “另外……” “师傅……” “这鱼……” “哪儿钓的？” “……啊？” 老王愣了一下。 老王和李老板对视一眼。 下一秒，两个人脸上同时绽放出了那种你懂的微笑。 “嗨！这事好说！” 老王立刻拿出手机。 “我加你联繫方式，发定位给你！” “嗯，那你加我联繫方式吧，我给你发一些交通安全的宣传知识！” “这次就只是口头教育，下次千万不要影响公共运输了。” “好嘞！谢谢同志！” 铁骑发动，呼啸而去。 …… 经此一役，老王彻底封神。 他的画面，被路人拍下来，衝上了同城热搜。 钓友群里，老王的消息炸了。 【臥槽老王！！你居然真的没骗人！？】 【哥！收我为徒吧！跪求定位！】 【老王老李！我刚刚刷到你的视频，牛逼啊！】 老王捧著手机，脸上掛著笑。 每一条消息，他都点开，默默的看，不说话，搁那装高手，和平时一钓鱼就发群里，然后发一大堆话的表现完全相反。 太爽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钓鱼界的天选之人。 万眾瞩目。 他陶醉在这种虚荣里，根本没有注意到。 老婆，第十八个未接来电。 晚上九点。 老王扛著一大袋鱼肉，意犹未尽地哼著歌回家。 明天就摆一桌！ 把钓友们都叫过来！ 让大家一起吃吃，这传奇巨物！ “老婆！我回来了！” “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老王愣了一下，家里漆黑一片。 只有餐厅那一盏小小的暖色灯，亮著。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 灯光下。 老婆张丽，穿著一身正装，端坐在餐桌前。 她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著。 桌上，摆著满满一桌好菜。 老王看著这一桌饭菜，咽了口唾沫。 他嗅出了一丝……不太对劲的味道。 “老……老婆？” “我……我回来了。” 第40章 钓鱼佬婚姻危机，峰迴路转 张丽刚开始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回来了！” 老王赶紧凑上前去，搓著手，赔笑。 “老婆你怎么还没吃饭呀，这都几点了。” “等你。” 张丽淡淡地说。 “坐下吧。” “吃饭。” 老王屁股只敢沾著椅子的一半。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自己老婆的脸色。 气氛不对，太不对了。 老王赔著笑，伸出筷子。 “那我……我吃了哈。” 他筷子刚戳进去。 “叮。” 老王手一抖。 他掀开炒菜，只见桌上的菜是用他的路亚假饵炒的。 老王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颤抖的手戳向別的菜。 浮漂炒肉，鱼线蒸蛋。 老王的眼前开始发黑。 “老……老婆……” 老王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这……这是……” “怎么了？” 张丽的语调，平静得可怕。 “不喜欢吗？” “我特意准备的。” 老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平时出去钓鱼，老婆也没有生气成这样啊！ 钓鱼？ 钓鱼！ 钓鱼！！ 今天是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 他答应了，今天下午要去接她，然后两个人一起去看电影，再去酒店吃饭。 他全！都！忘！了！！ 老王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扑通”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 “老婆！！” “老婆我错了！！” 张丽冷笑了一声。 “明天你带著你的鱼。” “去民政局。” “领证。” “啊？” 老王愣了一下。 “领什么证？” 张丽冷冷地看著他。 “离婚证。” 老王脑袋轰的一声。 天，塌了。 整个屋子的吊灯都开始旋转。 “老婆！！老婆你听我解释！！” “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忘了结婚纪念日的！” “哦？” 张丽冷笑。 “那你说说，是什么大事，能让你连结婚纪念日都忘了？” “工作？应酬？还是钓鱼？” 老王疯狂地摇头。 “不是！都不是！” 他眼珠子飞速转动，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开始疯狂地组织语言。 “老婆！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城里住得太压抑，想去郊区建一个別墅住吗？” “我……我这不是想多赚点钱嘛！” “赚钱？” 张丽嗤笑。 “你钓鱼能赚钱？” “能！这次真能！！” 老王一拍大腿。 “老婆你之前不是说你的餐厅缺主打菜吗？” “这是我特意为你去找的！” “你隨便煎一块，你尝尝你就知道了！” 为了转移话题，老王连滚带爬地拿出鱼肉。 “老婆！你看！你看这肉！你看！” 老王把鱼肉举到张丽面前，献宝似的。 张丽冷著脸，本来想直接扫开。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她的鼻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特別的香气。 淡淡的鲜甜。 张丽愣了一下。 她身为本省高端连锁餐饮店的总监，对於食材的敏感度，是刻在骨子里的。 刚才那一丝香气，绝对不普通。 “……” 她沉默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煎一块看看。” “啊？” 老王愣了一下。 下一秒就反应过来。 “哎！好嘞！我马上煎！老婆你等著！” 老王一溜烟衝进厨房。 鱼肉一下锅，整个厨房瞬间被一股浓郁的鲜香味淹没了。 本来还扭头生气的张丽的也看了过去。 老王端著盘子出来。 “老婆！你尝尝！” 张丽皱著眉头夹起一块。 只是咀嚼了一下。 “轰！！！” 好香的鱼肉。 鲜甜在舌尖瞬间炸开。 这种纤维感，简直是食材天花板。 她作为一名资深餐饮从业者，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如果这种肉，作为招牌菜推出。 那就不是横扫全省了。 那是要直接在全国餐饮界，掀起一场地震！！ “老王！！” 张丽一把揪住老王的衣领。 “你！！” 老王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这条鱼！！” 张丽两眼放光。 “是在哪弄的？！” “啊……？” “高、高县那边……” “能稳定量產吗？！！” “……量、量產？这个……我也不知道啊，但是那边新开了一个钓鱼场，水库……水库挺大的……” 张丽鬆开老王的衣领，开始飞速地踱步。 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 “如果我能拿下独家供应……” 张丽猛地转身，化作即將出门狩猎的猛虎。 “老王！” “在！老婆！” 老王立刻挺直了腰板。 “马上带我去！” “现在？！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今天不是我们那啥纪念日吗?” 张丽眼睛瞪著他。 “还纪念日呢？” “赶紧去把独家供应权拿下来！明天就给你买新鱼竿！” 张丽已经一边在那打电话了，让助理一起连夜赶往高县。 她回头，看见老王还在那愣著，眉毛一竖。 “愣著干什么？！” “换衣服去！” “哎！哎好的好的老婆！我马上！” 老王一个敬礼，朝臥室衝去。 …… 阳光正好，院子里，世界树苗已经半人高。 林言原本已经规划好今天的行程，上午躺平，下午带西尔出门。 结果他刚把躺椅摆好，准备瘫上去享受春日阳光。 “亲爱的。” 一道严肃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林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 西尔站在门口，身上不再是平时穿的连衣裙，而是套了一件带领的衬衫。 鼻樑上还架著一副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威严一些。 “……西尔？” 林言眨了眨眼。 “今日起，恢復魔法课。” 西尔走到他面前，用一根小柳条点了点桌面。 “坐下。” “……啥？” 林言一脸茫然。 西尔深吸一口气，那双因为脸颊微红而显得格外灵动的眼睛瞪著他。 “亲爱的，您回到蓝星之后，魔力修行已经荒废了。” 她一字一顿，一副精灵族大法师的派头。 “您每日不是忙著建设领地，就是带著我四处閒逛，我不只是作为您的妻子，同时，我还是母亲安排的，您的魔法导师。” 林言看著她那副强行端著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 “咳，西尔老师，今天上什么课？” 第41章 西尔导师的课堂小测 西尔耳朵动了动，似乎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正经。 她小柳条又往桌上一敲。 “坐好！” “是！” 林言乖乖地在藤椅上坐直了身子。 西尔在他对面坐下，从空间袋里摸出几本魔法典籍。 “今日复习基础课程。” “请您凝聚一颗水球，保持三十秒，要求形態稳定，魔力流转均匀。” 林言看著她，这副认真严肃的模样，比任何一位精灵都要可爱一万倍。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水球？这种东西，他闭著眼睛都能搓一百个出来。 但是…… 如果做得太好，那不就没意思了？ 林言垂下眼，掩饰嘴角的弧度，抬起手。 “好，那我试试。” 他凝起一缕魔力，一颗水球缓缓浮起。 西尔点了点头，神情认真起来。 然后。 那颗水球，在空中开始诡异地变形，没多久就散掉了。 “……” 西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亲爱的，魔力流转不稳定。” “嗯，我感觉……我感觉好久没有用了，有点生疏。” 林言摆出一脸苦恼的表情。 一只白皙的小手搭在了林言的手背上。 西尔站在他身侧，微微俯下身，髮丝滑落，垂在林言的胳膊上。 “放鬆，不要急。” “跟著我的魔力。” 西尔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想像一下溪流，水流是会自己找路的，你只需要给它一个方向……” 林言没有听她在说什么。 他在闻她身上的味道。 西尔的脸离他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落在他的皮肤上。 林言觉得自己快要笑出声了。 成功了。 水球在两人交叠的魔力中慢慢稳定下来，恢復成一颗完美的圆球。 西尔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手。 “看到没有？这就是水属性魔法的精髓。” 她转过头，刚想说什么，却撞上林言那双正笑眯眯看著她的眼睛。 西尔一愣。 “……亲、亲爱的，认真听课，不要走神！” 她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去看那颗水球。 “嗯，我在认真听。” 林言乖乖点头。 “老师，我还是不太懂，再来一次？” 西尔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著他那张写满乖巧的脸，明明知道这傢伙在使坏，却拿他没办法。 “……再来一次。” 她咬了咬下唇，又一次伏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言这一节课，光是水球就让西尔手把手地教了七八遍。 到后来，西尔自己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她从他怀里直起身的时候，脸已经红得不行了。 “亲爱的……” 她小声说。 “这个简单的水球，您真的，真的不会吗？” 林言一脸真诚地点头。 “真的不会，老师再教一次吧。” 西尔看著他，眼睛里满满都是无奈。 他装傻，就是想看她这副认真又害羞的模样。 就是贪恋这一刻，她满眼都是自己的专注。 日头渐渐到了正中。 一上午的折腾下来，西尔已经被林言绕得头都晕了。 她瘫坐在躺椅上，眼镜框歪歪斜斜地架著。 “休、休息一下。” 她小声说。 “嗯。” 林言从善如流。 然后，毫无徵兆地，他直接倒在了西尔身上，一头扎进了她的腿上。 “……！” 西尔整个人僵了一下。 “亲、亲爱的？” 林言侧过头，舒服地蹭了蹭。 “课间休息，膝枕。” 他闭上眼睛，一脸理所当然。 西尔愣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没能把他推开。 她轻轻搭在林言的额头上。 春日的风吹过院子，门外叶片沙沙作响。 林言眯著眼，伸手抓住了一缕髮丝，绕在指尖把玩。 “西尔。” “嗯？” “你的耳朵今天看起来好软。” “！” 西尔的耳尖立刻竖了起来。 “不、不许碰！” “就摸一下。” 林言笑著抬手，捏了捏。 西尔身体颤了一下，嘴上说著不要碰，手指却不自觉地落在了林言的太阳穴上，轻轻帮他按揉。 “……你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她小声嘟囔。 林言舒服地嘆了口气。 “说真的，西尔。” 他望著头顶那片被树叶切成碎片的蓝天。 “话说回来，这段时间是真曲折啊。” “感觉好像所有事情都不按我预想的那样发展。” 西尔的手指顿了顿。 “怎么了？” “按理说，我都可以对整个世界说不吃牛肉了。” 林言闭著眼睛感慨。 “怎么回村建个领地，还是这么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西尔的腿上闷闷地说。 “我想跟你出门玩。” “那些游乐园，电影院，海边，我都还没带你逛过呢。” 西尔低下头，看著他这副被烦得不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伸手轻轻帮他理顺乱掉的头髮。 “亲爱的。” “嗯？” “你想过没有？” “你现在的领地，就像是一个完全靠你自身魔力维持的结界。” “虽然现在看起来很繁华，可一旦你停止输送魔力，结界就会崩塌。” 西尔继续轻轻帮他按著太阳穴。 “在我们精灵族的领地建设里，真正长久的结界，是要让结界自己汲取魔力，自己循环。” 是啊。 他过往的经歷就是异世界贵族的领地。 异界大公的模擬经营游戏，怎么能和现代社会的经济建设一样呢？ 要想真的运转起来，就必须具备自我造血的能力。 反正他也不在意这些產业是谁的，只要这个地方，有这些东西让他享受就行。 等这套体系自己跑起来，他才能真正退休。 才能真正带著西尔去玩。 “……西尔。” “嗯？” “你说得对。” 林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之前的想法是太幼稚了。” 他把西尔的手抓住，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我得让它们自己活起来。” 西尔眼睛弯了弯。 午后的风更柔了一些。 看著赖在自己身上的林言。 西尔轻轻推了推林言的肩膀。 “好啦，休息时间结束。” 林言不情愿地哼了一声。 “再睡五分钟。” “不行。” 西尔故作严厉地拿起了小柳条当做教鞭。 “既然你说领地要靠大家奋斗，那你也不能偷懒。” 她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 “来吧，课堂小测，看看亲爱的今天复习得怎么样，要是敢敷衍我……” 第42章 我那么大一个私家湖呢？ “就把你的奶茶罚没！” 林言：“……” 这个威胁还挺到位。 他坐起身，看著西尔那副端著导师架子的可爱模样，突然不想再装下去了。 他想要换一个奖励。 林言收起了一上午的嬉皮笑脸。 他从西尔柔软的膝枕上起来。 “好，那我开始了。” 西尔被他这突然认真的眼神看得一愣。 林言抬起右手。 这一次，没有任何生疏。 “嗡” 门外的土地上，木系魔法生长。 短短几秒钟，一段木柱凭空而起。 下一刻，风起。 无数道微风，像是刻刀，在木柱上飞舞雕琢。 木屑如雪花般飘落。 风停。 木屑在阳光中飘散。 一尊栩栩如生的木雕。 木雕西尔。 当年他们在异界並肩冒险时，那位身披精灵族轻甲的精灵公主。 隨风扬起的髮丝，坚毅的眼睛，被林言细细勾勒出来。 西尔怔怔地望著那尊雕像。 原来。 原来他在那么早的时候。 就已经把自己的样子，一寸一寸地，刻在了心里。 “怎么样，西尔导师？” 林言走到她身旁，挑了挑眉，一脸得意地凑过来邀功。 “当年你就是穿成这样挡在我前面的。” “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 “这课堂作业，够换一个奖励吧？” 西尔的鼻尖一酸，正想转过身，扑进林言怀里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了一丝不对劲。 她愣了一下。 这精度? 西尔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一脸得意的林言。 脸上的感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 然后转化成了一种又羞又恼的红晕。 “亲、亲爱的……” 西尔咬著下唇，声音都在颤抖。 “你这魔法明明用得极其熟练嘛！” 林言邀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 西尔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涌上了新的委屈。 “为什么刚才上课复习的时候！” “你用的那么生疏！” “还要我手把手教你？！” 林言的笑容，当场被拆穿。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去欣赏那尊雕像。 “……咳，那个……” “那只是因为……不同属性熟练度不一样嘛……” “水属性確实有点生疏……” “你说是吧……老婆？” 西尔看著他心虚移开视线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骗著吃了一上午的豆腐。 她那张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 “你这个大骗子！” 她举起小粉拳朝林言的肩膀锤了起来。 “一上午！整整一上午！” “我傻乎乎地教你那么多遍！” “你就是为了骗我！” 林言一边躲一边笑，伸手顺势抓住了她那只锤过来的手腕。 他用力一拉。 西尔一下子被拉进了他的怀里。 西尔僵了一下。 她没有挣脱。 林言低下头，把她整个人圈住。 “就是想骗一骗导师嘛。” “你不让我骗，我怎么有藉口让导师手把手教我呢？” 西尔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她偷偷抬起头。 “笨蛋……” 她的声音软软的。 “这次的结业考试……” “给你满分啦……” 不远处，老宅的院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林家耀本来是来找林言谈钓鱼场的生意规划的。 他探进半个脑袋。 然后看见了院子里的画面。 看见了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林家耀：“……” 林家耀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 午后的阳光铺在院子里。 林言的心情极好。 他从屋里翻出了一顶草帽戴上，提著那个红色的塑料篮，另一只手握著一根自製的竹子鱼竿。 “西尔，走！” 林言大手一伸，牵住了她那只柔软的手。 “去哪儿？” “划船，钓鱼。” 林言憧憬的说。 “后山下那个钓鱼场，我让他们修了这么久了，现在肯定很大了，我们去划船！” 他脑子里已经把画面想好了： 波光粼粼的湖面，小船上，钓著鱼，西尔在旁边，无处可去，只能乖乖的给他膝枕。 完美。 这才是他千辛万苦建设领地的终极意义所在。 林言语气篤定。 “今天，” “谁也別想打扰我们。” 西尔歪了歪头。 “嗯。” 两人沿著新修路往后山走，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 林言边走边给西尔讲蓝星的趣事，讲得头头是道。 西尔时不时嗯一声。 然后还没拐过那个山坳。 “嘟嘟！”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钻来。 林言脚步顿了一下。 “前面的劳斯莱斯能不能让一让！我的车进不去了！” 林言：“……” “张总！你也来啦？昨晚老王那条朋友圈你看了没有！” “看了看了！说是这个水库的鱼特別大？我昨晚就带好装备了！” 林言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和西尔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幅画面。 原本没人来的钓鱼场，此刻密密麻麻停满了豪车。 把那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岸边，支著密密麻麻的遮阳伞。 老王和老李带著一群中年老板，挤在一排，手里握著价格不菲的鱼竿，正疯狂往水里拋竿。 “中鱼了！臥槽！好大的力气！快快快，抄网呢！” “我这边也中了！你的线別缠我！” “哎哟，断线了……没事没事，我还有备用竿。” 岸边已经有一段路硬化好了。 张丽和助理摆了桌子，林家耀也在，围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谈著什么。 微风从后山吹过来。 林言就这样站在豪车和人群边，呆滯的一动不动。 “阿言！！” 一道兴奋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 林家耀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大成功。 “阿言！你的计划大获成功！！你订购的大鱼真是社交神器啊！” “你看这人气！各种做生意的老板，我一网打尽了！” 他搓了搓手，眼睛里闪著光。 “阿言，你真是太厉害了。” “……？？？” 林言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仰起头，望著蔚蓝的天空。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我只是想带我老婆安静地划个船……” “我那么大一个私家湖呢？！” 身后，林家耀还站在原地，满脸懵。 第43章 爆衣危机 “阿言？你不看看今天的流水吗？ “不看了。” “那钓鱼……” “不钓了。” 於是林言鬱闷的回家躺著了。 又过了几天…… 自从村里常住人口越来越多，世界树原本只能笼罩院子的魔力范围，如今已经扩大到了整个田村。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终於可以在村子里自由活动，而不用再消耗魔晶，或者出去几个小时就得回来充电了！ “解放了！终於解放了！” 林言对著世界树比了个大拇指。 隨意活动范围扩大之后，他想给老宅装修了。 “推了。” 他拍板做了决定。 他大手一挥，联繫了省城最好的设计团队，准备把老宅修成乡间大別墅。 “轰！” “噠噠噠噠噠。” 整个院子瞬间变成了大型摇滚现场。 这种噪音简直是精神污染。 林言一看这阵仗，头都大了。 “不行，我得带老婆跑路。” 他掏出手机，安排行程。 沿海的五星级度假酒店，总统套房。 他推开西尔的房门。 “西尔。” 他故作深沉地开口。 “亲爱的？” 西尔正捂著耳朵趴在床上，听见他进来，立刻抬起头。 “这里太吵了，不如……” “不如我带你出去玩几天？” 西尔之前拒绝了林言的旅游邀请，虽然经过了表姐的开导，但是这几天其实她还是很在意自己的身材，一直穿著宽鬆的衣服，然后减少饭量。 “好……好的！亲爱的！” “我、我马上去准备！” …… 西尔的房间里，她在书页间飞快地划过。 “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引得无数男子为之倾倒……嗯！必须展现出完美的身材曲线，这是全书反覆强调的关键要素。” 西尔合上书本，表情凝重。 结论已经非常明確了。 西尔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 自从回到蓝星，每天跟著林言吃各种好吃的，再加上家晴姐每次都要塞给她的下午茶…… “不行……” 西尔咬紧下唇。 “我绝对不能以这种……这种不完美的状態出现在约会时光里！” 她在衣柜里摸出了一件神奇的黑色紧身衣物。 现在，是时候动用这件恋爱战甲了！ “超强力塑身衣，钢片收腹，秒变小腰精……” 之前下单时西尔甚至还选小了一个码。 “小一號的，肯定能把腰勒得更细！” 她捏起塑身衣。 上面布满了钢片和排扣。 “？？？” 这个……这个真的是穿在身上的衣服吗？ 看起来怎么像是刑具？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嘶……” 西尔满头大汗地站在镜子前。 她整个人像是被装进了瓶子里，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但是，她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成……成功了……” 为了让亲爱的惊艷！ 为了完成一场完美的约会！ 她，西尔，必將死扛到底！ …… 第二天早上。 他特意精心打理了头髮。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 “西尔？好了吗？” 林言朝屋里喊。 “好……好了！” 一道有些奇怪的声音传来。 紧接著。 西尔走了出来。 林言的呼吸一滯。 西尔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勾勒出了一个细到抽象的腰线。 “……亲爱的……” 西尔站在他面前。 “你……看怎么样？” 林言咽了口唾沫。 “好……好看，不过，好像有点太细……？” 没等林言说完。 “咯吱。” 西尔身上的紧身衣扣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抗议。 西尔的微笑瞬间僵住。 她赶紧把肚子收得更紧。 “……走、走吧。” 豪车里。 林言一上车就往后一瘫，那叫一个舒坦。 他侧过头，想把西尔也拉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然而，西尔笔直地坐著。 她的腰挺得像一根標枪，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动都不敢动一下。 林言愣了一下。 “老婆？” “嗯？” 西尔挤出一个微笑。 “过来靠著我啊。” “不、不用了！” 西尔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我这样坐著就很舒服。” 林言感觉很疑惑。 车子缓缓启动。 乡村偶尔会有一些小坑洼。 每当车子顛簸一下。 “咯吱。” 西尔身上的衣服就会跟著抗议一声。 一道酸疼窜上来。 她紧紧地咬住下唇，死死撑著。 “老婆。” 林言关切地看著她。 “是不是车子太顛了？你哪里不舒服？” “不……没有……” 西尔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 “我……我很喜欢……一点都不顛……” 林言看著她的笑容，心里却咯噔一下。 “糟了！” 他心里警铃大作。 “西尔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是不是……她不喜欢坐车？” “不对啊，在异界的时候，她坐龙车也没这么拘束啊……” 林言越想越不对劲。 “难道……是她不想来？” “可是昨天她答应得很开心啊……” 林言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疯狂脑补各种可能。 游乐园。 林言花重金包下了整个园区。 “老婆，去坐旋转木马！” “好……好。” 西尔艰难地挪动脚步。 走到木马前，西尔僵硬的说。 “亲爱的，我还是不坐了，我看著你玩吧。” “……” 林言满脸震惊。 “原来西尔不希望玩这个吗？那我们去玩过山车吧？” “过……过山车？是天上那个东西？” 西尔的瞳孔收缩。 她现在连呼吸都费劲，要是再去坐那种天旋地转的东西…… 林言心里一沉。 “完了。 她根本就不开心。 她在敷衍我。” 林言又拉著她去玩了摩天轮。 摩天轮倒是足够温柔。 但西尔此刻已经脸色发白，整个人靠在座椅上，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言坐在她对面，兴奋地指著海边的风景。 “老婆你看！多美！” “……嗯……” “好……美……” 西尔憋著气，艰难地挤出三个字。 林言的兴致一下子就被浇灭了。 他內心已经崩溃。 “完了完了完了。 西尔肯定觉得这游乐园太无聊了！ 她可是骑巨龙的精灵大法师！ 这种蓝星的游乐设施，在她眼里，估计就是给小孩玩的破烂吧？” 我真是太蠢了！ 我居然以为这种东西能让她开心！” 林言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第44章 海边烟花 海边的景观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蔚蓝大海。 这家餐厅主打的是国宾馆的同款菜，在淮扬菜的基础上，融匯中西，但比会堂的菜单更注重写意创新。 “老婆，你尝尝这个翡翠虾仁。” 林言夹起一块虾肉，递到西尔嘴边。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饿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刻意不吃东西，就是为了今天能让自己看起来更瘦一点。 但是塑身衣，已经把她压缩到了极限。 別说美食。 她现在多喝一口水，她都感觉那个拉链会绷开。 西尔望著好吃的，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亲爱的……” 她艰难地开口。 “我…我不饿，你吃吧。” 她轻轻推开了林言的手。 林言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老……老婆？” 林言的声音都不稳了。 “你一口都不吃吗？” “嗯。” 西尔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真的不饿。” 林言：“……” 他呆呆地放下了筷子。 脑袋里大地震。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西尔这是真的生气了！” 林言望著她那张迴避自己目光的小脸。 要知道，西尔可是很喜欢美食的！ 这样一个吃货精灵。 在面对美食的时候，一口都不肯吃？ “她绝对是在生气，她一定是觉得今天的约会太糟糕了！” 林言越想越慌。 “是不是我平时太不把她当回事了？每天就想著占她便宜……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討厌？” 林言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 他放下餐具。 “老婆……对不起。” “是我不好。” 西尔疑惑地抬起头。 “亲、亲爱的？你说什么？” “是我今天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林言垂头丧气地说。 “你不喜欢的话，我们……我们吃完这顿就回去吧？” 西尔：“？？？” 怎么回事？ 怎么亲爱的突然这么低落？ 她想追问。 但她现在实在没力气开口。 她一开口，就感觉胃被挤压得难受。 她只能沉默地低下头。 林言看著她沉默的样子，心更凉了。 果然…她是真的不开心。 傍晚。 原本林言计划，是两个人牵著手，在退潮的沙滩上看夕阳染红海面，还提前安排了烟花。 可现在。 林言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前面。 西尔跟在他身后，小步地挪著。 她咬牙挺著。 没关係。 约会就快结束了。 只要再撑一下下…就会给亲爱的留下完美的记忆…… 然而她抬起头。 就看到了林言那个落寞的背影。 西尔的心，忽然也揪了起来。 怎么回事？ 亲爱的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是不是她表现得不好？ 西尔咬著下唇，加快了脚步。 “亲、亲爱的……” 她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袖子。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小心！！！” 一道惊呼，从海边的人行道上传来。 一个脚踩著滑板、失控的少年，正从朝他衝来！ 少年的脸已经嚇得发白，双手乱挥，嘴里大喊。 “让开！让开啊！我停不下来！” 护夫本能压过了一切！ 她顾不上塑身衣的束缚，一个箭步衝上去！ 她搂住林言，把他往旁边一拉。 “嘭！！！” 紧接著。 “崩！” 西尔身上的拉链崩飞。 西尔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滑板少年擦著林言的身边冲了过去，摔在了沙滩上。 林言懵了。 “敌……敌袭？！西尔！你的防御结界破了吗？是哪个位面的魔物偷袭我们！” 他的目光在四周疯狂扫射，准备还击。 然而，最终定格在了西尔的身上。 西尔站在那里。 连衣裙彻底崩坏，露出了里面那件塑身衣。 而她那被勒到细的抽象的小腰，此刻终於获得了自由。 西尔低头看著自己这幅惨不忍睹的模样。 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这是她忍了一整天的委屈。 不能放肆的玩耍，肚子的飢饿，变胖的秘密，就这样暴露在了亲爱的面前。 “呜哇啊啊啊啊” 西尔再也撑不住了。 她放声大哭。 “我毁了约会！裙子都穿不下了！呜呜呜~你不要看我！” 西尔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捂脸。 林言呆立在原地。 他的目光移到被崩飞的拉链上。 然后，他的天才大脑，终於开始运转。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这个傻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学的抽象审美，把自己给勒了一整天！” 他一把抱住了还在放声大哭的西尔。 “西尔！西尔別哭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 西尔被他这一抱，哭得更委屈了。 “呜呜呜，亲爱的，你不要看我……” “我太丑了……我变胖了，我配不上你了，呜哇啊啊啊。” 林言把西尔整个人抱在怀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西尔，老婆，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放慢。 “你根本就不胖，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看的。” 西尔还在抽噎。 “可是……可是拉链……” “拉链是衣服的问题！” 林言斩钉截铁地说。 “衣服太小了不换衣服，你难道要去换一副骨头吗？” 林言无奈的捂住额头。 “你不要被那些畸形审美给影响了！真实的女孩子，就是你这样才是最可爱的！” 西尔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真……真的吗？” “真的！” 林言抬手抹掉她脸上的泪水。 “西尔，你听我说。” 他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健康的你，是最美的你，是我最爱的西尔，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精灵公主。” 西尔呆呆地看著他。 眼泪一滴砸在他的外套上。 “……笨蛋……” 她小声说。 “不要脸……在外面也说这种话……” 林言轻轻把她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 “走吧。” 他扶著她站起来。 “那些高档餐厅，今天我们不去了，我们去吃真正好吃的东西。” 海边的夜市。 餐车的招牌亮起来，烟火气繚绕。 西尔已经不哭了。 “咕嚕咕嚕。” 一天没吃东西的肚子，此刻正在疯狂地抗议。 西尔羞红了脸，赶紧捂住。 林言笑得不行。 “饿了吧？” “嗯……” 西尔小声说。 第45章 冷库开工 “走，今天让你吃个够。” 林言拉著她的手，衝进了夜市。 把一串刚烤好的烤串塞进了她的嘴里。 “张嘴！” “啊。” 西尔乖乖张嘴。 肉香在嘴里炸开。 西尔的眼睛亮了。 “好……好好吃！！！” 她大口大口地咬起来。 脸颊塞得鼓鼓的。 林言笑眯眯地看著她。 “多吃点，不用管身材，你现在这样才是最健康的。” 西尔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应著。 “嗯嗯。” 夜色渐深。 海风吹过来，带著咸味的温柔。 西尔双手捧著一杯奶茶，大口大口地吸著。 林言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嗯？” 西尔嘴里咬著吸管，疑惑地抬头。 “没什么。” 林言笑眯眯地说。 “就觉得我老婆今天格外可爱。” 西尔的耳朵又红了。 她抿著嘴笑。 两人正走著。 “咻！砰！” 一道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花朵。 “啊！” 紧接著。 一道又一道，接连不断地在海面上绽放。 整片夜空都被点亮了。 西尔呆呆地站在栈道上，仰著头。 “亲爱的……” 那双被烟花映得满是星光的眼睛，看著林言。 “亲爱的。” “嗯？” “这是……最完美的约会。” …… 转眼间，三月红採摘的时节到了。 清晨，天还没亮透。 冷库基地那条新铺的路上，走著一群人，全都是周边几个村的留守妇女。 她们套著多层的衣服，这地方的人一般是没有冬天大衣的。 “你说这冷库里头，得多冷啊？” “我家那口子说了，会结冰的，听说手脚都得冻僵。” “我穿了三条裤子，不知道够不够。” 到了冷库门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冷库基地修得十分气派，刷著白漆的钢结构外墙，大门口立著一块牌，田村农產品冷链中心。 两个冷库，一个在荔枝林边，另一个在国道边。 荔枝林边这个，果子一摘下来，就能入库分拣了。 林家耀正站在那儿，他身后是一排长桌，桌上摆著一摞摞真空袋。 “各位婶子早！” 林家耀冲她们点了点头。 “在大家进冷库之前，先发一下工作装备。” “工作装备？” 人群里有人嘀咕。 “啥工作装备啊，不就是有个袖套手套就行了吗？” “一人一套，签个字，按个手印就行。” “这是啥？” “防寒服。” 林家耀笑著说。 “婶子，您拆开看看。” “3m科技棉的，零下也不会冷，而且出汗也能保温。” 有个外出打工过的凑过来看了一眼，嘖嘖称奇。 “哇，这个面料，起码得好几千块？” 婶子的手抖了一下。 “几……几千？” “林经理，这……这是不是发错了？这个我们干活的怎么能穿这种？” “没发错。” 林家耀笑著摇头。 “还有手套和靴子。” 婶子感慨的一时说不出话了。 后头领装备的那些大妈们，挨个拆开真空袋。 每拆开一袋，就是一阵抽气声。 “我的天爷……” “这……这质量……” 人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紧张，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侷促。 她们这辈子打工，向来是人去適应那个恶劣的环境。 可是今天。 她们被这昂贵的劳保装备震惊了。 冷库內部。 第一批从荔枝林採摘回来的三月红已经送到了。 一筐一筐红得发亮的荔枝，被工人推车送进了分拣车间。 车间里温度调到了五度。 但是穿著定製防寒服的工人们，丝毫不觉得冷。 流水线上，分拣、去枝、装箱。 树爷换上了一身白色的工装，也在人群里劳动著。 其实他这个年龄，根本不用上一线的，但是他坚持要一起干活。 “这个！” 他突然从流水线上拦住一筐。 “丽华，这筐果子，过来。” 婶子凑了过来。 “树爷，咋了？” “自己看，果子有没有裂口。” “有……有一点点。” “那这种果子，应该分到哪一级？” “次品级……” “那它怎么跑进精品级的筐里去了？” 婶子挠了挠头。 “树爷，就一点点裂口，看不太出来，再说也就这一颗，应该……” “应该什么？” 树爷没有发火，只是把整筐刚分拣好的荔枝，全部倒回了流水线的起点。 “重新分。” “啊？” 婶子傻眼了，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一粒粒挑好麻烦啊，果商来收的时候不也是一箩筐直接倒？我们以前在树底下挑的时候，没这么麻烦过呀。” 树爷没有说话，他慢慢地走到婶子面前。 “丽华。” 树爷把荔枝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看见这颗果子了吗？” 婶子点了点头。 “它要是混进精品级，运到出口的箱子里，被人发现外观不过关，对方一句话，田村的荔枝，不行，然后人家把整批荔枝都打回来，我们这一年的功夫就全砸了。” 树爷继续说。 “你糊弄，就是砸我们田村的招牌，想干，就给我把规矩立起来。” 婶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擼了擼袖子。 “树爷，我重新分。” 车间里，重新响起了流水线的声音。 但这一次，大家格外认真。 午餐时间。 憨叔和阿婆推著两个保温桶进来。 “喝汤啦！都过来，喝薑汤驱寒。” 刚才在流水线上专心干活没觉得，现在停下来一歇，手脚才开始发僵。 婶子接过一碗薑汤。 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嗯……？” 她愣了一下，这碗薑汤，怎么说呢？ 一股暖流顺著喉咙往下淌，她那双风湿僵硬的手，居然……灵活了一些。 婶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动了动胳膊。 “奇了怪了……” 她小声嘀咕。 “这汤……喝著怎么那么舒坦……” 旁边的一个大姐也喝著喝著停了下来。 “我也觉得……” “我那个老腰……感觉鬆快多了……” 不远处，林言和西尔站在休息室的门口。 林言低头看著自家媳妇，伸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 “我老婆是最棒的老板娘。” “我……我就是在汤里加了一滴生命之泉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她小声辩解。 第46章 採摘工人的体面 “不仅能驱寒，还能调理身体，对那些婶子的老毛病有好处。” “她们辛苦劳作，应该被好好对待。” ……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荔枝林，雾气夹著露水扑在脸上。 三月红压弯了枝头。 “好啊。” 林业成吸了口气，恨不得当场锣鼓喧天地庆贺一下。 “这批果子，出来了！” “真没想到啊，错过了打药的时节，今年这一季果子也能救回来。” 旁边的本家叔伯们也接连附和，一把拉下一根枝条，凑近来看，果皮红润，没有裂果。 乡村里干活的气氛就是这样。 嘴上没停，说说笑笑的，手脚都快，但心里各有各的想法。 村民们脖子上搭著旧毛巾，手脚麻利地在树丛间穿梭。 “哎，我说……” 隔壁村被前任老板坑过的桂叔，一边摘果子，一边抹了把脸，忍不住跟旁边的人嘀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天一大早4点就开始上工了，阿言那小子真的是当天现结吗？不会又跟上一任那个挨千刀一样，拖到收完果子然后偷偷跑路吧？” “你瞎咧咧个啥！” 林业成找来的本家叔伯顿时就不干了，扯著嗓子就懟了回去。 “阿言是咱们自己看著长大的娃，能干那种缺德事？你看看我们村那条新铺的大马路！人家图你这几个工钱？现在这变化，你眼瞎看不见啊？” 桂叔被懟得缩了缩脖子，但嘴里还是小声嘟囔。 “修路归修路，发不发得出工钱谁知道，这年头见不著真金白银，谁心里有底……” 正嘀咕著，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感。 “嗡嗡嗡。” 桂叔以为又是往年的农用三轮车或者摩托车，探头一望，顿时瞪大了眼睛，连手里的荔枝掉地上了都没发觉。 几辆崭新的冷链卡车，稳稳噹噹地开到了这小山丘下！ 这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工业巨兽，突然出现在在乡村里，那简直是视觉衝击力拉满。 在场的人都看愣了，连嘰嘰喳喳声都停了。 林家耀直接在车头架起桌子。 一叠叠百元大钞直接露了出来！ “大家排好队，当场结帐！” 林家耀喊道。 荔枝採摘一向得趁著太阳没出来之前，所以虽然现在还没到中午，他们也要下工停止採摘了。 桂叔咽了口唾沫，赶紧帮忙把採摘好的果子送上车。 然后去排队领工资，等轮到他时，看著林家耀利索地点出钞票。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看自己手上还沾著泥巴，赶紧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两下，这才把那几张钱接过来。 摸著钞票，他心里的疑虑瞬间解开，取而代之的是开心。 真是现结啊，真痛快！而且比往年的工资高这么多。 另一边，荔枝立马就被拉到了荔枝林附近的田村农產品冷链中心。 冷链车已经来回运了两趟，基本上果子被採摘下来，不会在常温停留30分钟以上。 下了班的汉子们，好奇地凑到分拣中心往里看，一个个都有些看傻了。 冷气开得足足的，自家的婆娘们，比如丽华婶子，这会儿正穿著统一的防寒服，戴著口罩和手套，在流水线两边整整齐齐。 “哎呦喂，那是丽华？是我家那口子？” 一个汉子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穿上这身工装，看著跟城里工人一样，还挺像那么回事！” 村民们以前摘果子都是往竹筐里一放，下面多塞叶子和枝条，上面放品相好的果子，然后往摩托车两边一架，开著摩托车拉去镇上找收购商，一家一家的问，討价还价了半天后，谁的价钱高就卖给谁，哪里见过这种分拣包装的架势。 看著平日里装筐的果子，现在精细挑选、放进礼盒里，大家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別样的感觉。 原来他们种出来的东西，也能这么金贵。 分拣的工作很辛苦，丽华婶子在分拣台工作，林家耀注意到她手应该是有点发酸了。 她自己没察觉，或者察觉了也没停。 林家耀知道，她们不是没感觉，而是习惯了。 她们大半辈子的农活，都是这么撑过来的。 身体的累不算累，累也得干，人可以撑一下，但干活不能迟一点。 包装好的果子，又被送上车，拉到了蜜雪冰城大楼后面新建的一个冷库区，等待经销商来收货。 这里的规划简直绝了，冷链车直接开进冷藏装卸区。 荔枝从树上摘下来，全程都不离开冷气，全程保鲜。 之前签好合同的水果批发商老赵，此时正站在冷库区，看著箱里的一盒盒三月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拿起一颗剥开，果肉晶莹剔透，汁水饱满。 塞进嘴里一咬。 “绝了！真是绝了！外观顶级，口感也是顶级，感觉都有桂味妃子笑六七成的水平了。” 老赵觉得真的很惊讶，他一开始以为林家兄弟，他们只是想做农產品的冷链运输而已，是真没想到野心这么大，连分拣包装工作也做了。 经常买菜的人肯定知道，其实超市里的精品蔬果和菜市场摊上的蔬果，它们最大的区別就是在那个分拣包装上，但就是这项工作却能够带来翻倍的利润。 作为经销商，能开闢到这样的一个渠道，他们之间自然是双贏的。 把工厂搬到產地里头，挣来的就是那个新鲜度和时间差，这就把內卷生意做成了独家生意。 对於老赵来说，这一段时间，他有的，而市场没有，那就是能捞钱，他也愿意付出更高的价格去给供应商。 下午，林家耀走进冷库。 流水线上的声音很大，他走到冷库中央，说一句。 “停机，大家歇半个钟头！” 机器停下来的那一刻，出乎意料。 窗外传来了被流水线声音盖住的鸟叫。 真歇？ 丽华婶子站在原地有点茫然。 不扣工钱也能去上个厕所？ 放鬆的那一刻，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工人们陆续找地方坐下来。 不管是以前在城市流水线的工作，还是农村日结的劳动，工作累了，休息半小时，真好。 第47章 出口商验货 最后一筐分拣好的荔枝被装进了冷藏车。 冷库门口，林家耀已经搬出了一张大桌子。 “各位婶子，白班结束了，过来结算今天的工资！” 工人们围了过来。 “这……这是要发现金？” “我以为会记帐呢……” 林家耀笑了笑。 “按工时，今天每个人三百到四百。” “……” 人群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经理……您刚才……说多少？” “三百块，一天。” 林家耀重复了一遍。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 以前农村日结，一天80到100最多了。 三百块一天？ 丽华婶子的手开始颤抖。 她活了40多年了，她不敢想自己一天能挣三百块。 林家耀把三张百元大钞递到了丽华婶子面前。 她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真的发现金耶。”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 “你以为跟上一个老板那样啊。” “嘘，我们好好干。” …… 省城，出口贸易公司。 採购总陈志强坐在主位，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桌面。 “老赵啊，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老赵搓了搓手。 “老陈，十二年了。” “十二年了，一眨眼，时间过的这么快呀……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很稳妥的呀！” 他指了指那抽出来的几个保温箱。 “这次是要全力以赴新商机了吗？” 老陈哈哈的开著玩笑，有些话，一定得以开玩笑的口吻去说出来。 老赵刚想开口。 旁边的副总监接过话头。 “老赵，我看了你发过来的预报单，三月红，这个採购价是不是有点高了？” 老赵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两位！我老赵是那种人吗？” 陈志强摆了摆手。 “农村散收的果子，就算村办了冷链中心，分级標准能跟我们出口对得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老赵，我觉得我们还是要验货。” 老赵嗨了一声。 “老陈，你验吧。” “今天验完，如果数据对得上，咱们就是捡漏了，但如果对不上…” 陈志强放下茶杯。 “老赵，我们还是要慎重考虑这一单。” 会议室里的空气紧了一下。 “开箱吧。” 陈志强说。 掀开箱盖。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 每一层都单独包裹著，最上面还夹著一张温湿度记录卡。 副总监拿起那张卡看了几秒。 他做了十几年品控，第一次在国產货里看见这种冷链记录卡。 游標卡尺，电子秤，糖度仪。 一颗一颗往外取。 每一箱的抽检过程都一样。 直径，重量，糖度。 全合格？ “老陈。” 副总监把纪录表放下。 “我建议……再开十箱。” “继续。” 他们找了几个员工进来，忙活了好一会。 “总体精品率百分百！” “我靠！” “什么鬼？老赵你怎么做到的？这个时间点搞到这种狠货！我刚开始听到农村散货点时，我还以为你收回扣了呢。” 老赵哈哈大笑。 “哈哈，我老赵是什么人，你们知道的啦，眼光一向毒辣，这下放心了吧？” 陈志强从座位上站起来。 捏开一颗果子咀嚼，然后捂住嘴呼气，用鼻子吸气。 有一点顶级桂味的感觉了，这丝丝清香。 而这，居然是三月红？ 荔枝货里最普通的一档，在四月初拿出来的早熟品种。 他猛地转过身。 “老赵！今年还有多少货？” “目前已经备了一个货柜了，后面差不多还能有5到6个箱皮。” 陈志强深吸一口气， “老赵，今晚连夜出发，去田村。” 老赵愣住。 “啊，今晚？” 陈志强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这个货，谁也別想分一杯羹，我们要独家，年度独家包销，今年所有品种的全部產量，我们梭哈了。” “我靠！你比我还能赌！我去把老孙也叫上。” 冷链基地。 车间的灯亮起来。 林家耀站在大门口。 老赵和老陈几人走上前伸出手。 “您辛苦了，这么远赶过来。” 几人握了握，目光却已经落在了车间里。 “我能进去看看吗？” “请。” 整个车间上方都是白色的led光，下方则是环氧树脂涂层。 流水线上，几个工人穿著3m全套防寒服，正在做出库前的復检。 机器旁边贴著一张作业指导书，標准化操作流程，每一个步骤都有图文说明。 几人默默走完了一圈。 “林总。” “您说。” “这套作业流程，是谁制定的？” “我们参考了一些大型国企的標准。“ “这些人……穿成这样上班，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农村有这种规格的。” “工人农民是这片土地上最值得尊重的人。” 林家耀平静地说。 “给他们最好的劳保装备，是应该的。” 老赵老陈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a4纸。 “林总，废话我就不说了。” “这是我让法务起草的独家包销合同。” “作为回报，我们承诺一次性预付两百万的保证金。” 林家耀接过合同。 他抬起头，看著陈志强。 “陈总，这个条件很诚意，我代表我们的工人感谢你。” “我们的胃口很大。” “今年田村的產量不多，但是周边十几个村子加起来。” “我们全要。” “按田村的標准做，我们按田村的价钱收。” 林家耀的表情有了变化。 “……陈总，您要把整个官镇的荔枝產业链都吃下去？” 陈志强说， “对，我们吃得下。” “但是只有一个条件。” “品控全部按田村的標准来。” “田村是这个標准的源头，只能由田村来定。” “这套標准，我希望能由林总你来管。” 林家耀沉默了。 陈志强继续说。 “换句话说，林总，从今天起，整个官镇的荔枝產业，都要由你们来背书。” 林家耀握著合同。 他做了这么多年审计，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这不是採购合同，这是一个產业的入场券。 田村，从一个普通的农村，要变成整个官镇荔枝產业链的总枢纽。 “陈总。” 林家耀深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就去找我堂弟。” 第48章 村里的变化 院子里的小茶几，摆著一篮刚摘下来的荔枝。 林言靠在躺椅上。 西尔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张著嘴。 林言把一颗剥好的荔枝肉餵到她嘴里。 “啊~” “嗯，好吃！” 西尔眯著眼睛咀嚼著。 林言又剥了一颗，递过去。 “亲爱的，您也吃。” “我不吃了，我感觉嘴角已经起泡了。” 林言摸了一下嘴角，皱起眉。 “我感觉我荔枝吃多了好上火。” 林家耀站在院门口。 他举著手里那份合同。 看著躺椅上的两个人。 “阿言。” 林言抬起头，刚刚堂哥的到来，他其实早已感知到，也猜到是村里產业的一些事情。 不过事情都分个轻重缓急，领地建设这种小事，肯定是丟给身边人去做的。 摸摸西尔才是现在该做的事。 “誒，家耀哥，啥事，你咋看起来这么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 林家耀把合同往前一递。 林言眨了眨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猫。 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家耀。 “哥。” “嗯？” “这点小事你自己弄就好了吧？” “我老婆还没吃饱。” “6……” 时节不等人，几天的赶工，田村的三月红终於摘完了。 村委前的小空地。 站满了几十號人。 老果农，分拣的大妈，运输队的司机，村里的搬运工。 凡是这一季给干过活的，全都来了。 有人在猜今天开会说啥。 “听说今天叫我们来，是要发奖金？” “奖金？开玩笑，这一季工钱不是已经结清了吗？” “那叫我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看著吧。” 丽华婶子坐在锄头杆上感慨著，要是一直有活干就好了。 林家耀走到人群中间。 “各位叔伯，这一段时间，大家辛苦了，这一季三月红，我们卖了全省最高价。” 人群里有人喝彩。 “具体多少钱，等下给大家念帐目，今天我先说一件事。” “之前，你们应该也有听过传闻，我们公司部分盈利会作为员工分红。” “分……分什么？”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林家耀继续说。 “扣掉成本之后，两成回收，两成发展，剩下的六成作为全体的集体分红。” 人群里终於有人开口了。 “家耀，我们听不懂啊。” “工钱不是已经发了吗？” “为啥还要分钱？” 干活就是拿工钱，工钱拿了就完了，怎么还能再分钱？ “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林总，工钱我们都拿到了的。” “对呀对呀。” 旁边几个婶子跟著附和。 “我来说两句。” 是树爷。 “你们伸出手来看看。” 人群里愣了一下。 “伸啊。” 树爷又重复了一次。 丽华婶子第一个伸出了手。 她的手因为常年的农活，长满了老茧，指节也有些变形肿胀。 旁边其他几个叔伯婶子，也跟著伸出手。 这些手更难看，骨头突出，一道道老茧，泥土色的指甲缝。 每一双手都长得差不多。 “这个场子是最初能跑起来是林家包的没错，但是！” 树爷的声音提高。 “你们才是一直加班加点干活的那个！荔枝林生產出来的利润，理应有你们一份！” “林家小子愿意分给你们，不是施捨，是他想村里人走上正轨。” “现在所有人，上来领钱。” “丽华婶子。” “分红，四千六百元。” 她在家门口，就干了几天。 林家耀把现金递到她手里。 丽华婶子接过钱，想说什么，但喉咙堵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握住了林家耀的手。 “谢谢小林，谢谢这片土地……” 她说不下去了。 田村现在的村道，已经全部硬化了。 下午两点。 丽华婶子手里拎著一个大塑胶袋走回来。 袋子里装著刚刚在镇上买的东西，一件给儿子的新外套，一双给孙女的玩具，还有一袋果脯，是她自己想吃的。 以前也经常会买东西，但是今天购物时，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走累了，她就坐在新修好的水泥路牙子上歇一会儿。 丽华婶子伸出自己的右手。 她仔仔细细地看著自己这双手。 指甲已经被她修剪整齐，又抹了点猪油。 她记不清这是她这辈子第几次抹护手的油脂。 可能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她结婚前一天。 那时候她妈给她抹的，说嫁过去要做媳妇了，手不能太糙。 可是嫁过去之后，那双手就再也没有变得好看过。 直到今天。 她伸出手，让阳光铺在手背上。 今天，第一次有人当著所有人的面，告诉她。 你这双手，是有价值的。 村口国道后的工地。 大楼还在建。 中午午休时间，建筑工人们聚在一起吃饭。 流动饭堂里摆著十几张摺叠桌，几个年轻人凑在一桌。 这几个年轻人，全都是从外地回来的。 他们之前都在电子厂或者工地里打工。 回到田村后，有的人被招到店铺里当预备员工培训，有的人则在建筑工地上当工。 林旺扒了一口饭。 “哎，听说没？公司给农民也分红了。” “啊？” 听到这个消息，阿强放下了碗筷。 “荔枝林那边干活的农民？也能分红？” “对。” 林旺点头。 “岂不是比我们干工地的还爽，工地也没有什么盈利的利润吧？” “我老娘也领了，不过也不是这样说吧，听说林总要建工厂，我们工地后面可以转成工人啊。” 小军开口，他的声音里压抑不住一种激动。 铁柱嘿嘿笑了一下。 “咱们回村就是奔著这个回来的呀。” “当初家里打电话，说村里来了一个大学生，投资做生意，还把赚到的钱分红给员工。我一点都不相信，现在看，我是真的服了。” “咱们村也是出了一个能人呀！” 大家聊到这里，林旺把筷子一拍。 “可不嘛。” “以前在厂里，床位是轮流睡的，宿舍白天是会赶人的，现在咱在自己家门口乾活，睡都睡的爽啊。” 谈到在外打工的日子，铁柱接话。 “我之前当保安，穿的那个工装啊，都是上一个保安离职留下的，都不清洗一下就发给下一个人。” “听说冷链车间里穿的是3m的进口防寒服。” “3m？” “对。” 第49章 不用寄出的钱 阿强突然开口。 “哎，以前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劳保装备，可惜老李了，要是他上工的时候有这么好的劳保装备，也不至於……” 聊到这，大家又沉默扒了几口饭。 饭桌上的手机播放著短视频的声音。 “如果我说，我其实更喜欢种田呢？” “啊？” 阿强突然又提起了新的话题，林旺愣了一下。 “种田？” “嗯，在厂里待久了，日夜顛倒，看不见太阳，有时候做梦都梦见我爸在地里干活，我跟在后面。” 阿强摇了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我就是觉得，我可能更喜欢种田，工地的活估计也就这几个月，等工程完结了，我准备去打听打听，看公司招不招全职的农民。” …… 大楼里坐了不少人。 附近几个村的村干部挤了一屋子。 “林总，我们村里的几个老果农，能不能也来打工？” “对呀对呀，林总，我们村跟田村只隔一条河，您看……” 林家耀坐在办公桌后面，听了半天，他终於举起手。 “各位叔叔伯伯，大家先听我说几句。” 人群安静下来。 “今天大家来，我都欢迎。” “但是招人这件事，要做一个新规定，目前公司是项目制的临时工过度，未来正式招聘正式工，必须先去技工学校培训。” “培训合格之后，凭学校的结业证书，才能跟我们签正式劳动合同。” “什么技工学校？” “我们公司正在筹建中的官镇技工学校。” “本地户籍，免学费。” 人群里彻底炸了。 “林总要办大学校了！” …… 下午的班，阿强今天有点恍惚，他把安全帽摘下来，掛在脚手架的钢管上。 工友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阿强坐在石头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余额。 工资发了。 他下意识地点开转帐。 留下五百块生活费，剩下的全部转给老家的父母。 这是在外打工养成的习惯。 他刚要按下密码键。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现在不需要转帐了。 他现在就在家。 一边笑著，一边拍拍脑袋，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傻，阿强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啊，阿强，一起回家去。” 林旺探出头来喊他。 “来了！” 阿强来到林旺的三轮车旁边。 “旺哥，借你三轮车用一下唄。” “借车？干啥？” “准备去县城买台洗衣机。” 林旺愣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没事，我陪你跑一趟，你一个人洗衣机抬不上去。” 买到洗衣机后，三轮车驶出县城，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 田野的天空是那种很乾净的蓝紫色。 阿强坐在驾驶位上，慢慢地开著车。 林旺坐在副驾驶位上，跟他閒聊。 “阿强，你说咱们以前出去打工的时候，下班是什么样的？” “……回宿舍躺著唄，刷视频，刷得眼睛酸了，就睡觉。” 阿强想了想，没再说话。 晚风从两边吹过来。 没有城市那种味道。 每路过一户人家，都能闻到不一样的饭菜香。 同行的摩托车，开到三轮车旁边，还纷纷招呼。 “阿强！你这是去哪里搬大件了！” “买洗衣机！” “哟，给媳妇买的？” “嗯！” “好小子！” 车开到自家院门口。 那个小屁孩，在院子里追著一只大白鹅跑。 “爸爸回来啦！” 小屁孩第一个发现他，转头就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来。 “出来帮忙抬东西！” 他喊了一声。 春芳从厨房探出头。 她出来的时候，围裙还系在身上，一边用围裙擦手。 “怎么了，又要……” 话还没说完，她看见了后斗上那台大傢伙。 春芳愣住了。 “这……这是？” “洗衣机。” 阿强笑著说。 “给家里添点大件。” 春芳没说话。 爸妈也走出来了。 “阿强……你买洗衣机？” “嗯。” “多少钱？” “两三千吧。” “好贵？！我们家又不是不能洗衣服……” 林旺识趣地清了清嗓子。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忙。” “哎，吃个饭再走啊！” 阿强他妈连忙说。 “不了不了，我家里也等著我呢。” 家里摆著一盆水，旁边是烧好水的暖水壶，还搭著毛巾。 是春芳准备好的。 阿强把脸埋进温水里。 水珠滴下来，落进盆里。 厨房里传来春芳做饭的声音。 听起来真踏实。 这半辈子的奔波，终於落了地。 饭桌上，肉菜比以前多了不少。 以前家里壮劳力都出门了，老人做饭肯定会很省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多吃点。” 春芳给他碗里夹了一大块肉。 “工地上累。” “我又不缺肉吃。” 阿强笑了笑。 “你也要多吃。” “儿子！多吃菜！” 阿强他爸喝了一口汤，放下碗。 “阿强。” “嗯？” “那个工地，真的稳定吗？” “稳定。” 阿强放下筷子。 “爸，林总说了，等工厂建起来，大家都可以去当工人，而且还有很多工作机会，甚至当个农民，收入也不低。” “农民的收入也能和城里一样了？” “是的，跟城里差不多。” 夜了。 灯一盏盏亮起来。 以前，村子里的灯是不会全亮的。 为了省电费，天黑了之后，一家基本都只会开一盏小灯。 整个村子都黑乎乎的。 可是如今各个房间的大灯，全都亮了起来。 阿强躺在床上刷著手机。 被子是春芳白天刚晒过的，有太阳的味道。 他儿子睡在他和春芳中间，四仰八叉的，小脚丫还搭在他的肚子上。 阿强伸手把儿子的小脚丫挪到一边。 这小子，怎么都长那么大了。 他还记得儿子刚出生那年，他还在外地打工。 回来的时候，儿子已经满月了。 那时候，儿子见到他，嚇得哇哇大哭。 满月酒办完，他又走了。 阿强转过头，看著身边的春芳，她正一只手拍打著哄睡小孩，另一只手也在刷著短视频。 阿强从背后搂住她的肩膀。 春芳哼了一声。 阿强贴著她的耳朵。 “春芳。” “嗯？” “以后我不出去了，就在咱们村跟著干。” 第50章 沙滩排球与跑手续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阿强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春芳也迷糊的睁开眼。 “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送儿子去上学。” “你？” “你今天不去工地？” “去，送完儿子再去。” 学校在镇上。 阿强骑著摩托车，小孩穿著新买的小书包。 “爸爸！开快一点！” “好嘞！” 阿强笑著加了一点速。 摩托车路过了村口的国道。 大楼旁边的工地依稀有了雏形。 阿强指著那个工地。 “儿子，你看那里。” “嗯？” “那是爸爸干活的地方。” 小孩看了半天。 “好高啊！爸爸是在那么高的地方工作吗？” “是。” “爸爸真厉害！” 阿强笑著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小孩听不太懂。 但他知道，爸爸不会再走了。 镇上的批发部，柜子上，放著几本小孩学校发的作业本。 那是黄嫂记帐用的。 上面写满了名字。 本子越来越厚。 她男人吵著要把这个小卖部关了。 “开个屁啊！一直还往里贴钱！” 黄嫂没让关。 她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自己出去打工了。 阿强骑著摩托车路过。 “黄嫂！” “哎，阿强啊？” “清一下我家的帐。” 黄嫂愣了一下。 阿强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黄嫂这才反应过来。 她从最里头那个柜子上把本子翻出来，找到了阿强家那一栏。 “你家欠我…四百二。” “好。” 阿强数了五张。 “多的先存著。” 阿强转身上了摩托车。 “我去工地了。” 黄嫂握著百元大钞，笑著在本子写上。 那天上午。 接二连三地有年轻人走进黄嫂的批发部。 黄嫂翻著帐本，一条条地划掉那些名字。 等人流散去，她拿出手机，给她男人打了个电话。 …… 田村，老宅，隔壁新规划的乡村別墅还在修建。 林家耀手里捧著一叠厚厚的材料，林言抱著西尔正站在院边的砖墙上，一只手搭在西尔的腰间，昨晚他们看了铁达尼號，然后今天林言非要拉著西尔体验吹风的感觉。 林家耀：“……” 他清了清嗓子。 “阿言，技工学校的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按你说的，是不涉及学歷教育的职业技能培训学校，按理说应该简单一些，但是……” 林言跳下砖墙。 “我跟马科长聊过了，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林家耀斟酌著。 “县里那边对镇上开办学校的审批一向谨慎，技工学校圈地骗补、空壳烂帐太多了，所以审批部门那边顾虑重重，我们这种规模的，反而更容易被卡住。” 林言听著，眨了眨眼，抬头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把头转向西尔。 “老婆，你看这个视频，沙滩排球。” 西尔凑过去。 “看起来好好玩！” “咱们去玩吧？” “好呀！” 林家耀：“？？？” “阿言！” 林家耀提高了音量。 “技工学校的事呢？！” 林言拍了拍林家耀的肩。 “家耀哥，你放心去做就行了，我都安排好了的，一切都交给堂哥，你来处理就行。” 林家耀的嘴张了张。 “阿言，可这是办学校啊，不是开个奶茶店……” “我相信你。” 林言笑眯眯地说。 “家耀哥，这段时间办的事，哪一件不漂亮？” “这一回也不会有问题。” “可是……” “资金不够你隨时来找我。” 林言伸了个懒腰，其实他的想法巨简单，他想著就是把那个办学许可办下来，在镇上建个学校，直接去招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然后让他们带著镇上的小孩干几年，边干边学，这样又有核动力牛马乾活，村里的人口又会越来越多，不会流失。 还能避免那些小孩一读完初中就出来社会上耍，给他们一个继续接受教育的机会。 林家耀沉默了，他又开始脑补了。 是啊，他比谁都清楚。 那群从城里回来的年轻人，那些等著工作机会的村民，那些初中毕业就准备出去打螺丝的小孩，他们都需要一个出路。 冷链基地、水果加工厂的招聘公告一贴出来，立刻就显出问题了。 懂操作规范，电商运营，生產线的…… 整个官镇都凑不出十个。 自己培养，是必经之路，堂弟肯定是早就看清楚，所以才这么自信隨意，就算困难再多，但是这都是必须要做的，那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做就完事了。 “好。” 林家耀深吸了一口气，把材料重新抱起。 “阿言，那我去办了。” “去吧。” 林言摆摆手。 “我跟老婆去海边玩几天。” “你又跑？！” “哎，家耀哥。” 林言一脸无辜。 “我老婆好不容易开始活泼一点，我得抓紧时间补偿她。” “再说了，我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啊。” “你出现在县里办公室门口，那就帮上忙了！” “家耀哥。” 林言一脸严肃。 “我要是出现在县里办公室门口，那就不是民办学校了，那叫资本下乡。” “这种事，必须由你来谈效果才最好。” 林家耀：“……” 虽然听起来有点像在敷衍，但是仔细一想，居然还挺有道理。 “……行吧。” 林家耀长嘆一口气，把材料重新抱稳。 “我自己去。” “家耀哥牛逼！” 林言竖起一个大拇指。 林言带著西尔，往海边出发了。 林大厚给他们送行。 “哎哟，你们这天天往外跑，村里这边……” “大伯，村里的事，让家耀去操心。” 林言摆了摆手。 “我们就是去玩两天，很快回来。” 林大厚摇了摇头，目送著车开出村口。 “这小子，当年真是该让他爸多抽他几下。” “不过……” 他咧嘴笑了一下。 “真有他爸的样子。” ………… 县城，马科长拎著公文包，站在大门口，林家耀下了车。 马科长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呼出一口气。 “家耀，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林家耀皱了皱眉。 “怎么说？” “学校的审批，归好多个部门管，我们镇里都知道你们是做实业的，但是县里的教育人社消防……” 马科长一边走一边低声说。 “关关难过，关关过，总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 第51章 真诚打动人心 “以前县里出了不少烂事，有家圈了两百亩地，骗了补贴款，最后连个实训设备都没有。” “……” “还有的连学生都是假的，掛著学校的名头，当黑工厂中介，后来上面查得严了，审批都收紧了，尤其是我们这种乡镇里办的。” 林家耀沉默地听著。 他这才意识到，林言把这件事丟给他，可能真不是偷懒。 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一个农村想要建立信任的问题。 “走吧，先去找人事。” 马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待他们的徐科长看起来四十多岁了。 材料递过去，徐科长一边翻一边问问题。 “办学性质？” “非学歷职业技能培训。” “资金来源？” “自筹。” “面积有点大啊。” 徐科长慢悠悠地说。 “按你这规划，一百多个学生，用得到这么大场地吗？” 林家耀心里咯噔一下，这话的意思…… “徐科长，我们確实在镇里承包了比较大的土地，但那是我们公司的產业规划……” 徐科长嗯了一声，打断了林家耀的解释。 继续翻，翻到资金证明那一栏。 “这个启动资金纯自筹？没有政府补贴？” “没有。” “也不申请？” “我们资金还是比较充裕的。” 徐科长把笔放下，抬起头，认真打量了一下林家耀。 “林总，民办学校，按规定，是可以申请相应补贴的，特別是农村地区面向本地学员的，补贴额度还不低，您这边……为什么不申请？” 林家耀心里其实早有准备。 “徐科长，我们这个学校，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我们自己的工厂培养工人，培训出来的学生，毕业之后直接进我们的食品加工厂、印铁製罐厂、冷链基地，所以学校不需要盈利，所有收入都重新投入办学。” “我们不需要补贴。” “我们要的，是那张办学许可证。” 徐科长沉默了片刻。 “非营利性？” “是。” “章程里有写吗？” “写了。” 他点了点头，又把材料翻了一遍，然后合上。 “这样吧，林总，我把材料先收下，做初步审核。” “走流程下来，得看领导指示，后面还要走会签的流程，不出意外的话，很快能给您一个答覆。” 林家耀深吸了一口气。 “我能问一下，目前看，通过的可能性大吗？” 徐科长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林总，审批从来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我把材料递上去，会有不同的科室提意见，领导那边会公正客观地审核您的材料。” 走出教育局大门，马科长嘆了口气，脸色不太好看。 “家耀，你別看徐科长说得客气，但他那句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他个人没什么意见，但是上面那一关，悬。” ………… 接下来的几天。 林家耀和马科长在县城跑来跑去。 每个部门给的反馈都差不多。 材料没问题，规划也没问题，但是都没有肯定答覆。 林家耀和马科长坐在快餐店。 两碗面还有两瓶小麦汽水。 两人碰了一下杯，仰头干掉。 “家耀，我跟你说实话。” 马科长抹了一下嘴。 “那个王主任，是这次的关键人物。” “他的態度，很重要。” “他什么意思？” “他没明说。” 马科长摇了摇头。 “但是我看出来了，他对你们这个项目，半信半疑，虽然你们上过新闻，但是他是还害怕爆雷，另一方面……” 马科长顿了一下。 “另一方面，我同事最近打听到，听说县里有人找过他。” 林家耀觉得有些奇怪。 “谁？” “几家网吧老板，还有游戏厅歌舞厅的老板。” 马科长低声说。 “县里那个娱乐场所离我们镇还算比较近，他们听说我们要办免费的技工学校，这两天在到处放风。” “他们……” 林家耀皱起眉头。 “他们干嘛要拦著这件事？” “你想啊。” 马科长冷笑。 “现在镇上那帮年轻人，初中毕业后终於是自由了，泡网吧打游戏，是这帮老板的衣食父母，技工学校一办起来，他们的生意还做不做？” “……” 林家耀沉默了。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几天审批进度卡得这么死。 不只是歷史包袱。 还有现实里头那些有利益衝突的人。 …… 而此时的海边。 阳光，沙滩，排球。 林言站在沙滩上，把一个充气排球往天空拋。 “老婆，快来打排球啊！” “等等，我先涂防晒。” 西尔蹲在沙滩上，脸上抹得跟个白色的小猫一样。 …… “家耀。” 马科长又开了一罐小麦汽水。 “明天上午十点，我约到了王主任，还是得谈过他那一关，一件事情计划的再好，最终落地执行的还是得看人，我相信你能够打动他的。。” 林家耀深深呼出一口气。 “马科长。” “嗯？” “您觉得，这个学校，到底能不能办下来？” 马科长盯著他看了几秒。 “家耀。” “嗯？” “事在人为。” 第二天上午。 林家耀坐在走廊上，旁边坐著马科长。 “別紧张，大家都想乡村能发展的更好。” 马科长拍了拍他的胳膊。 “记住，王主任最在意的是歷史教训，所以別画大饼，多说落地的东西。” 林家耀点了点头。 “家耀，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要办这个学校？” 林家耀愣了一下，他想起了田村那些回来的年轻人。 “因为……” 林家耀慢慢开口。 “这个镇上的孩子们，应该有一条更好的路走。” 马科长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就拿这股劲儿去谈。” 办公室里，王主任眼神锐利，他看著林家耀，微笑著开口。 “林总，年少有为呀！前段时间新闻报导在我们县里可是非常出名！” “您过奖了。” “您的项目，我了解过，做得不错，在网际网路上有很大的热度。” 王主任点了点头。 “但是办学这件事，跟做生意，不一样。” “我明白。” “您先说说，您这个学校，到底要做什么？” 第52章 基层工作不容易与跨服聊天 林家耀举起了准备好的材料，想了一下又放下了。 “王主任，与其说我们要做什么，不如说我们不会做什么。” “我们不会圈地，不搞空壳，我们有自己的工厂，学校登记为非营利性机构，所有利润全部投入办学。” 虽然都是一些章程上写著的东西，但是在现场听这个年轻人斩钉截铁的重复，王主任没有打断，只是认真地听著。 “我们计划在镇里开办水果深加工厂、印铁製罐厂，培训的学生，毕业之后，直接进厂。” “操作工，检验员，维修工，仓管，叉车。” “这些岗位，每一个，我们的工厂都需要。” “工厂建成之后，预计可以提供一百到一百五十个岗位。” “另外。” 林家耀越说似乎越想到了什么，每一句话都带著浓浓的过往经歷的情绪。 “我们还有几个跟传统技工学校不太一样的专业方向。” “现代农业，乡村电商，直播短视频。” “王主任，我们这几个村，丘陵连绵，土地分散，水果收购价都不稳定，农民辛苦一年，碰上行情不好，就血本无归。”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没有渠道，他们只能等收购商上门，被压价。” “所以我们要培养自己的电商人才。” “这是我们要做的乡村振兴。” “林总。” “嗯？” “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您投进去的钱，没有任何直接回报，还得继续往里贴钱，维持运营。” “知道。” 王主任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林总，我也是做了非常多年的基层工作，遇到的问题也是非常的多，现实不像小说一样需要逻辑，有许多事情发生起来，往往让人摸不著头脑，我相信您回村创业，应该也经歷过这种情况。” “民办教育这一摊子，那些大老板来找我，开口闭口都是產业振兴、报效家乡，但是合同一签，他们就开始研究怎么从学校里挖钱，补贴怎么套，学费怎么涨，学生怎么转手卖给劳务公司。” “最后跑路后，受伤的还是老百姓。” “所以，林总，您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必须问清楚，您是认真的吗？” 林家耀直视他的眼睛。 “王主任。” “我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我这辈子算帐算得多了，每一笔帐我都算得很清楚，这个学校，如果按生意来算，是赔本买卖。” “但是我们办这个学校，不是为了做生意，我们办这个学校，恰恰是因为普通的老百姓，只靠钱解决不了问题。” “只能靠教育。” 王主任久久地盯著林家耀。 办公室里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王主任站起来，伸出了手，林家耀连忙握上手。 “谢谢王主任。” “別谢我。” 王主任合上材料。 “其实按照你们公司的投资额度，不管在全国哪个地方，相信当地的工作人员都会抢著把你们留下来，只是我们这个地方，太特殊了，被伤的太深，也伤人太深，我只是相信，这一回，我们镇上的孩子们，真的有福气了。” “林总，希望您万事顺意，如愿以偿。” 走出县里，外面阳光正好。 林家耀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马科长咧开嘴笑著走上前。 “成了？” “成了！” 林家耀的声音都在抖。 “好！好啊！！” 马科长一拳砸在自己手心。 “今晚我请你喝酒！” 林家耀笑著摇头。 “还是我请你吧。” …… 海边，沙滩，躺椅，手机响了。 是堂哥林家耀。 林言懒洋洋地接起。 “喂，家耀哥？” “阿言！办学许可批下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开心得不行。 “哦，是吗？” 林言打了个哈欠。 “那真不错呀，辛苦你了，那接下来就开始建吧。” “但是阿言，老师呢？学校开起来，得有人教书啊，得有人带学生操作呀！” 林言眨了眨眼，这不就是件小事吗？ “哥，你去市里的大学双选会转转，招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回来，大学生好啊，有干劲，正好来给我们当老师，又能干活，又能带带镇上的小孩，我们给他们开个一万工资，他们肯定高兴的很。” 电话那头沉默了，隨便招几个刚毕业的应届生？哪有人创办学校靠应届生来创办的…… 林家耀又开始脑补了。 “懂了！阿言他……他根本不是要招普通老师！而是借著招学生的由头，把学生的老师给挖过来，大学里的老师、教授隨便哪一个不都是社会普通人能接触到的最顶尖的人才呀！” 要去挖一个学校的灵魂人物！ 林家耀越想越激动。 阿言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阿言，我明白了！” 林家耀的声音都在颤抖。 林言：“……？？？你又明白什么了？” “不，你不用解释！” 林家耀眼含热泪，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画面。 “你放心，不就是去拐一个老教授回来嘛！” “我林家耀，必不辱使命！” 啪。 电话掛了。 嘟嘟嘟~ “……” 有县里的介绍信，然后再在学校微信公眾號里填个表格，林家耀很快就加入了双选会。 这是本市唯一的一所本科大学，机械工程学院的双选会现场。 体育馆里人头攒动，一排排企业摊位整齐排列。 一个孤零零的摊位。 【高县田村现招聘技工学校教师若干】 林家耀的目光，並没有落在那些来回走动的学生身上。 他的眼神锐利，扫过的是会场远处那些穿著教授袍的学校领导们。 “那位！” 林家耀心里给他们打上標记。 “白头髮，气质沉稳，应该是某个学院的院长……？ “中山装，背手而立，可能是某个副校长？” 阿言要的，绝对是这种人。 旁边的hr探头看了他一眼。 “哎，那个老板，你们摊位是不是没准备宣传单啊？” “我帮你叫两个学生过去？我们这边人都满了，分流一下。” 林家耀礼貌地摆摆手。 “不用，谢谢了，我们公司有安排。” 第53章 挖回一个大佬 林家耀心想，肯定不能把时间花在学生的招聘上呀，盯著的肯定得是学校里的老教授啊，只要把学校里的老教授给拐走了，还怕老教授手下没有大弟子吗？ 那hr愣了一下，咂咂嘴走开了。 精挑细选？农村的学校还要精挑细选……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动静。 一个穿著方便做工的便服，头髮花白的老人，背著手走了进来。 老人身后跟著两个工作人员。 “魏院长，您今天的讲座结束了？” “结束了，路过看看。” 老人的声音中气十足。 “我们机工学院今年的毕业生，能不能找到好工作，不能马虎。” 老人魏长风，机工学院的院长，刚刚从一线退下来。 魏长风一辈子跟工具机打交道，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掛羊头卖狗肉的所谓校企合作。 他站在中间的高台上，目光在会场里扫视。 突然，他看到了了角落里那个摊位上。 魏长风的眉头瞬间拧住。 农村技工学校跑到大学的双选会上来招老师？ 魏长风太了解这种套路了。 那些资本下乡，最喜欢掛的就是这种皮。 振兴乡村，培养人才，听著多好听？ 实际上呢，註册一个空壳学校，低价拉一批应届生过去，撑门面，圈土地，骗补贴。 魏长风的血压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岂有此理！” 他大步走了过去。 林家耀眼睛一亮。 “来了！大鱼来了！” 他立刻挺直腰板。 “这位老前辈您好，请问……” 林家耀刚站起身，准备打招呼。 砰！ 魏长风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你！” 老人指著林家耀的鼻子。 “你们这种人，简直是毒瘤！” 林家耀： “……？” 旁边几个摊位的hr都偷偷转过头来看热闹。 “掛著非营利的招牌，其实就是来骗钱的！招几个应届生过去，骗当地的资金，把乡镇的人当傻子！孩子是国家的栋樑，不是你们的工具！” 魏长风越说越气，鬍子都翘起来了。 林家耀被骂得一愣，但是他完全没有被辱骂的生气。 这位老前辈的重点在哪里，脾气暴躁，仕途肯定会被打压，但还身居高位，那必定实力非凡，敢在大庭广眾戳这种见不得光的事，这份教育情怀！ 天吶！要找的不就是这种人吗？ 一个对猫腻了如指掌，但任然保持正气的大牛！ “老前辈！” 林家耀一脸激动地伸出双手。 “您说得太对了！太对了！” “……？” 魏长风愣了一下，一般被指著鼻子骂的人，要么恼羞成怒，要么心虚溜走，这小子不仅不躲，还一脸兴奋？ 魏长风沉下脸，然后被身边工作人员拉开，林家耀也被劝离。 当晚，林家耀打听到了魏长风的住处，就在学校的教师公寓。 第二天一早，他就拎著两箱牛奶，登门拜访。 门一开，魏长风看见昨天被他骂过的小伙。 老人的脸色瞬间黑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魏老您好！” 林家耀满脸堆笑。 “我是真的诚心来请您的！请您听我介绍。”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 魏长风直接就想关门。 “魏老，您误会了，我们学校是真正的非营利性！” 林家耀连忙解释。 魏长风直接转身，从门后操起一把扫把。 “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把戏？！” 老人挥舞著扫把。 “註册非营利是为了骗政策！虽然不分红，但是有的是办法套回扣，隨便外包一个工程出去，你的亲戚就肥的流油了吧？如果我没猜错，你们这个公司应该全都是家族里的亲戚吧？” “额，好像还真都是亲戚……” “啪！” 扫把抽在地上。 设备清单写得天花乱坠，实际採购的全是报废工具机！学生练几年，连个焊接都做不好！你们这种人，比明著抢的还该死！ 林家耀连忙后退。 “魏老！您冷静一下！” “啪！” 又是一下。 “滚！” 魏长风中气十足的怒吼。 “谁敢再来说情，別怪我扫把不认人！” 林家耀拎著礼品狼狈逃窜。 但是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失望，只有更深的崇拜，林家耀握紧了拳头。 “不行，光是说没用，得让魏老亲眼看看！” 林家耀回村拉上了马科长和林家晴。 第二天清早，楼下又站著林家耀。 “魏老！” 林家耀高举双手。 “您不信我说的，我想请您看一下我们手机里的视频资料，和我们乡镇的工作人员聊一聊，看一眼！只要看一眼！如果我说的有半句假话，您当场报警，我林家耀绝不抗拒！” 魏长风眯起眼睛，沉默了几秒。 也好，正好他也准备搜集证据，去把这帮骗子一锅端了。 “走，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在学校饭堂里，几人轮番上阵，结合手机拍摄的视频，几个小时后，魏长风气势汹汹跟他们上了车。 当然他在上车前给自己的关门大弟子发了一条微信。 但是当车子从那条新铺的硬化道路上驶进村子的时候。 “额……” 老人顿时感觉有点愕然。 “这条路……” “我们公司修的。” 林家耀几人介绍著村子的变化。 魏长风没说话，毕竟他刚刚还在质疑，现在刚来到这里，態度立马就转变，他也会有点不好意思。 车子继续往前，这种规格？ 他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一遍这几个人。 刚开始，他对他们的印象就是投机取巧的商人。 可是当车子继续往前，开到了冷链中心后，老人对这个公司的看法莫名多了一丝异样。 林家耀打开车门。 “魏老，请。” 魏长风下了车，背著手往里走。 目前田村的冷链工厂还在对附近几个村的荔枝进行收购分拣。 流水线上，老人的脚步顿住了。 3m！ 这些劳保装备上印著的logo，赫然就是3m，而且是真品。 这种衣服，一件多少钱？少说也要两千！ 魏长风他知道，国內有些大厂的工人，配的都是国產替代品，防护指標根本就达不到要求。 第54章 为人师者，网吧老板捣乱 给一个最普通的工人配3m？ 魏长风沉默了，他在车间里站了一会。 然后林家耀和科长他们继续带著魏长风参观，水库下的那片钓鱼场已经修得很气派了。 岸边柏油路面，木栈道延伸到水中央，远处一圈绿色的荔枝林环抱著水面。 水面波光粼粼，他们带著魏长风沿著木栈道往前走。 走到一半，林家耀隨手指了指水库边一片果树。 “魏老，您看那片，那是我们今年新准备嫁接的母树林。” 那其实只是一片普通的荔枝林，但因为西尔的魔法，经过魔力的滋养，这些果苗的叶片格外油亮。 “请您品尝一下我们村生產的果子，味道绝对是全国独一份。” 很明显，这是林家耀又把林言的异世界魔法带来的美味给脑补合理了。 魏长风虽然是学机工的，但是在那个年代的教授，他在农技这一块也算是半个专家，这片林子的长势与成果味道的优秀，也是惊了他。 “小林总！你瞒得我好苦啊！” 魏长风指著远处那片被西尔魔法滋养过的果苗，手指都在抖。 然后，老人转过身。 “林总。” “魏老？” “这就是你们办学校的目的？” “是。” 林家耀重重点头。 “一路上看到的乡村建设不会骗人。” 魏长风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家耀的手。 “林总！是我错了，我用扫把赶你，是我有眼无珠！” 魏长风老泪纵横，捶著自己的胸口。 “我没想到啊……” “我没想到，这世界上，真的还有人……在有钱后，还回来建设家乡！” “魏老……” “林总！” 魏长风一把抓住林家耀的手腕。 “这个学校的校长，您让我来当，您给我一间宿舍住就行！” “我要把毕生所学，全部教给这里的年轻人，拜託了！林总！您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林家耀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按照他的设想，他得三顾茅庐，软磨硬泡。 结果，老前辈自己求著要来当校长？ 林家耀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內心的狂喜。 “魏老，您这话说得，我可承受不起，待遇方面我们一定按最高標准来，而且您放心，我们绝对不是隨意乱搞的。” 魏长风激动地点头。 “好！好！好！” 技工学校的选址，就规划在蜜雪冰城大楼后面，地基早已建好。 魏长风来了之后，是真的一天都閒不住。 老人家拿著图纸，站在工地上，拉著马科长。 “小马同志，这个车间的层高不够！焊工实训车间要单独建，通风系统要按標准来，別到时候学生们把肺熏坏了！” 马科长拿著小本本，疯狂记录。 “魏老您说得对！全按您的来！” 然而，就在学校建设如火如荼地推进时，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开始从县城冒了出来。 县城，某ktv包厢。 烟雾繚绕，几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为首的是一个戴著大金炼子的胖子钱老板。 官镇周边最大的那家网吧和游戏厅，就是他开的。 “真是断人財路啊！” 钱老板一把將手里的酒杯砸在桌上。 “我们那些店往北是学校，不让我们搬，南边官镇又搞了个大楼吸引人。” 旁边一个瘦高个附和著，他是开ktv的赵老板。 “老钱，你说这帮姓林的，搞奶茶店把学生仔们拉去玩手游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办学校？这不是断我们的財路吗？” “就是！” 另一个胖子拍著大腿。 “我那店里，一大半的客人都是官镇那几个村的小孩，要是这帮崽子都跑去上什么学校，天天学技术，谁还来我店里消费？” 钱老板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烟。 “所以说，这个学校，绝对不能让它办起来。” “可是……” 赵老板有些犹豫。 “老钱，我打听到的消息，县里都给人把办学许可批下来了，咱们……” “批下来怎么了？” 钱老板冷笑。 “学校得有设备吧，这些东西，他得叫车拉进来吧？官镇唯一的一条大路就在我们这边，我们找点老头老太天天去堵路，就堵他们的车。” 他环视一圈，嘴角掛著阴冷的笑。 “我就让他的学校的车队卡住，开不起来，看他有多少钱可以烧！” “高！老钱你这招，实在是高啊！” 赵老板立刻竖起大拇指，钱老板伸手表示不用夸奖，然后得意地喝了一口酒。 几天后，林家耀的办公室。 他拿著电话，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回事？停工了！” 电话那头的司机抱怨。 “老板呀！来你们这边的路总是有老头老太在躺著呀！” 工地负责人已经和他说过好几次这种情况了。 林家耀揉了揉太阳穴。 这太反常了。 就在这时，马科长推门走了进来。 他脸色也是铁青。 “我找了个人跟踪那些老头老太，发现他们都聚一起领钱，这肯定是有人组织的。” 林家耀心里一沉。 “现在工地已经缺材料停工了，到底是谁呢？” “按谁受益原则，大概是县城那些娱乐场所的老板了。” 马科长站起来，背著手来回踱步，在基层工作多年的他，一下子就捋清了。 “我这边可以申请护航，但是只是下一批运输车队了，这几天估计是要停工了。” 林家耀思考了一下。 “停工？路被堵了，天上没有被堵吧。” …… 村口国道的天空上，响起了一阵轰鸣声。 正在路边摊吃米粉的几个村民，抬起了头。 “那是什么声音？” 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 几辆直升机出现在了天空的尽头，下面吊装著足够工地一天使用的材料。 摊位上的村民们，嘴里的米粉掉进了碗里都没察觉。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直升机。 “这……这是来咱们村的？” “不会吧？原来直升机这么大的吗？” “我的妈呀！这嚇死人啊！” 林家耀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马科长的肩膀。 “老马，后续路上的问题交给你了，今天一天也不能停工，我弟说了，他別的没有，就是钱多。” 第55章 基层干部 马科长笑了。 “看来有些人是不把豆包当乾粮了，是时候让他们看看程序正义的威力了。” 次日，县城，钱老板正抽著烟，正眯著眼睛看一支从县城边缘驶过的卡车队伍。 他身边的赵老板一开始还挺得意。 “老钱，你看，这是谁的车队这么大阵仗？” 赵老板凑过来献殷勤，然而，当他看清楚车队的规模时，以及旁边的护航时，他的脸，瞬间就白了。 那些躺在路面上的老头老太，被人用担架抬起来拉到路边。 “老…老钱，这车队…是朝田村去的啊。” 钱老板的烟，从嘴边掉了下来，他瞪大了眼睛，眼前这支车队，绵延上千米，浩浩荡荡。 “这…这是。” 钱老板脚一软。 “这是哪位大佬的手笔……” 赵老板的声音都在颤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县里的一位秘书打来的。 “老钱啊，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秘书的声音很急。 “我刚刚接到消息，下来好几个电话，点名问你们这几家，已经有人带队去你场子里了！” 噗通。 钱老板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喃喃自语。 “完了，这是跟谁较劲啊……” …… 钱胖子的闹剧结束之后，学校的建设终於回到了正轨。 “镇里初三的学生6月份就要毕业了，我们刚好可以提前两个月去做宣讲招生。” 马科长早早地就来找林家耀和魏教授。 魏长风满意地拍了拍手。 “好！那就干！” 马科长主动揽下了宣讲的活。 “招生这个事，交给我，镇里的中学中，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不打算继续读高中的，我带魏老去学校里做一场宣讲会，让孩子们知道，他们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宣讲那天，操场上，两三百號学生黑压压地坐著。 马科长穿了一身正式的服装，站在升旗台上。 “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领了毕业证之后，就不打算读书了，出去打工，也许有很多人嚮往外面的世界，但是呢，一个月几千块钱，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等著父母一天天老去。” 底下安静了。 “但是今天，我告诉你们，你们有另一个选择，我们镇上会新开一家技工学校，免学费，毕业之后，直接进田村的工厂，相信有田村的同学家里应该清楚，工资和大城市一样，而且就在你们家门口。” 操场上炸了。 “不会吧，在我们镇上就能拿大城市的工资？” “真的能进田村的工厂吗？我表哥就在中学门口那个工地上班，听说工资可高了。” 马科长继续和大家讲解。 “是真的，我就是镇里的工作人员，大家应该认识我，田村在开办企业这个事情，大家应该也听家里长辈说过，这个学校，是正规的，县里批了办学许可的，不是骗人的，大家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 隨后解散队伍，学生带队回教室，两人就一个班级一个班级的去了解学生状况。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官镇，各家各户都开始行动了，不只是中学的毕业生来交报名表。 有人骑摩托车去把在网吧里鬼混的儿子揪回来，还有一些正在工地的工人，三十岁了，也在下班的时候去了解这方面政策。 “你给老子去读书！” “爸，我不想读……” “你想不想有什么关係？读完就有工作！你不去，就別认我这个爹！” 报名表像雪花一样涌进来，几天，林家耀收到了四百多份报名表。 远远超出了第一批一百多人左右的招生计划。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是这天晚上。 林家耀坐在办公桌前，对著电脑屏幕上的统计表，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劲。” 男生，四百一十四人。 女生，十三人。 林家耀盯著这组数据，他把表格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附著马科长帮他调来的镇上初中今年六月毕业班的学生名册。 初三毕业生，一共两百三十一人，其中女生，八十七人。 適龄的农村女孩，在报名表上集体消失了。 林家耀拿起手机，拨通了马科长的电话。 “老马，你现在方便吗？” “怎么了？” “招生数据出来了，你来看一下。” 马科长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林家耀靠在椅背上。 “老马，镇上初中毕业的女生去哪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科长把表格放下，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林总啊，你觉得在农村家庭里，男孩是什么？” 林家耀沉默了，马科长自己回答了。 “男孩是家里的未来，女孩是迟早要嫁人的，就算能有个很好的工作机会，但是读完技校这几年，耽误了多少时间？对於农村的老人来说，女孩读太多书，他们会觉得亏了。” “你让她去读技校？多耽误两年，这两年的彩礼钱谁给补？万一在学校里心读野了，不想嫁了，或者有见识了，嫁到远的地方去了，那不是人財两空？” 林家耀攥紧了手里的笔。 他自己就是村里出来的男孩，他的家庭足够幸运，虽然以前也很穷，但是在读书这方面，还真没有缺过他，不过再想一下家里的几个堂姐，他们的学歷確实比家里的男孩低…… 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把自己的女儿当作一笔待出售资產来记的。 “所以那些家长，根本就没打算让女儿报名。” “不是没打算。” 马科长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来个打火机。 “是压根就没有这个概念，在他们的认知里，读书是只会给儿子准备的，女儿？女儿有她该走的路，至於女儿自己想不想读书……” 马科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的吐出来。 “没有人问过她们。” 第二天一早。 马科长换了一身便装，和镇里的办事员小郑一起，林家耀已经等在那里了。 因为小邓刚刚下乡没多久，还没有学会这里的特產摩托车，所以他们是由科长开车，小郑坐在后座。 第56章 报名表上消失的名字（PK求求追读！） “走吧，去摸摸底。” 马科长把头盔递给林家耀。 “光看数据没有用，得去村里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三个人坐一辆车吗？自从出去读书后，就已经没试过了……” 林家耀嘴角歪了歪，还是选择打了个电话给大伯。 隨后，两辆摩托车，往镇子更深处去，他们计划把附近几个村子都逛一遍。 刘家村，林家耀对这个姓有点印象。 当初蜜雪冰城刚开业那会儿，林言林业成就说过他们村有人来闹事过。 摩托车停在一栋裸露红砖院墙的两层自建房前面。 “刘叔在家吗？” 马科长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哎，谁啊？” 一个中年男人从屋里探出头来。 看见马科长，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马科长！哎呀，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他慌忙搬凳子，又冲屋里喊。 “婆娘！倒壶水！马科长来了！” 院子不大，压水井下，一个看起来十五岁左右的女孩正蹲在地上。 她面前摆著两个大红塑料盆。 一盆菜，一盆待洗的衣服。 女孩动作很很熟练，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而在屋里，一个看起来比女孩大两三岁的男孩，正大咧咧地躺在竹凉床上。 电风扇在床位对著他吹，手里捧著手机，外放著游戏的声音。 “上啊上啊！” 男孩嘴里喊著，翘著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马科长也看见了这一幕，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先在院子里坐下来。 刘叔端著水。 “马科长，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今年的果树收成还挺好的，没什么天灾。” “老刘，来看看你家孩子。” 马科长接过碗，喝了一口。 “听说你家小子报了技校的名？” 刘叔一拍大腿，眉开眼笑。 “报了报了！一听说免学费，还包介绍工作，我连夜就找人给他把报名表填了！马科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们家这小子，以前总在瞎混，我操碎了心，现在有家门口就有学校，学门手艺，我做梦都能笑醒！” 马科长嗯了一声，视线往屋里瞄了一下，那男孩依旧躺著打游戏，连客人来了都没出来打个招呼。 “其实也不是包介绍工作，也得顺利完成学业，考试合格顺利毕业才能工作，你家小子，现在是在……等开学？” 刘叔陪著笑。 “对对对，我一定要他好好学，您也多担待，要是他敢不听话，就拿棍子打他。” 马科长没接话。 他转过头，看向女孩。 “老刘，这是你闺女？” “啊，对，丫头。” “今年要初三毕业了吧？” “是，快毕业了。” “成绩怎么样？” 刘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马科长会问这个。 “这个……成绩？” 他挠了挠头，似乎他也不是很清楚。 “年级前10，我这里有刘叔家女儿的成绩单。” 办事员小郑这个时候接上话，他手上准备了一沓厚厚的资料。 马科长和林家耀同时愣了一下。 年级前十？ 镇上那个初中，虽然师资匱乏，但是能考到前十，上一个普通高中，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老刘，你闺女成绩这么好，怎么没给她报个高中或者技校？” 刘叔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他又笑了。 “马科长，您说笑了。” “怎么说笑了？” “丫头片子嘛，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刘叔长长的嗨了一声，往马科长跟前凑了凑。 “我跟您说实话，心读野了，以后嫁到婆家要吃亏的，懂多了就爱犟嘴，犟嘴就过不好日子。” 刘叔往外面的方向指了指。 “再说了，都已经有媒人婆上来给他说媒了，男的是开车的，家里有三层楼，我跟他妈一合计，等丫头过两年成年之后就给她办酒席，这才是女娃的正道。” 林家耀和小郑的拳头攥紧了，马科长的表情没有变化。 “老刘，读高中的花销高，但是技校免学费，你闺女去学个技术，出来之后打工一个月不得挣七八千，不比那几万块彩礼强？” 刘叔连连摆手。 “马科长，您不懂，这帐不是这么算的，读技校几年，出来进厂又要干几年，这一耽搁，丫头都二十好几了，到时候谁还要？现在趁著年轻好说人家，把彩礼拿了，补贴我们家小子以后娶媳妇，这才是正经事。” 刘叔说到这里，还朝屋里那个打游戏的儿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现在娶媳妇多贵啊，我家这条件……不靠丫头那边补贴一点，儿子以后咋办？” 马科长让小郑和刘叔聊天，他说他想和丫头聊几句。 女孩还在洗衣服，马科长蹲下来，女孩有些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丫头。” “叔叔…？” “你就把我当学校里的老师就行了，我是来了解一下你们家庭情况的，你今年就要初中毕业了对吧？” “嗯。” “成绩这么好，想不想继续读书？” 女孩茫然的看了一下，然后她又继续干活。 “老师，我爸说，不读了。” 马科长沉默了一下，他斟酌著用词。 “如果…如果之前在中学里宣讲的那个学校，不止免学费，还给你免住宿费，和生活补贴，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学完了技术就能上班，你愿不愿意去？” 马科长等著她的回答。 他想，只要这个女孩说一句我愿意，他们就有理由帮她爭取。 马科长原本以为，只要把路铺到脚下，这些女孩们一定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了命地往前跑。 但是，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没有期待。 “老师。” “嗯？” “我不去。” “……” “我读书也没用的，我爸说了，女孩子学再多，最后还不是要嫁人，我妈也是这么过来的。” 马科长蹲在那里，长嘆了一口气，他也是做了这么多年基层工作，但是这一刻，还是有些无奈，一个女孩告诉他，她不需要被拯救，因为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马科长站起来，腿有一点发麻。 他朝刘叔点了点头，说了句打扰了，先去忙別的了，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第57章 农村女孩们的游学（PK求追读！） 三个人走出院门，在摩托车旁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马科长掏出火机，给大家点上。 “你们知道什么最可怕吗？” 两人没有接话。 “不是那些家长拦著不让她读。” 马科长弹了弹。 “是她自己都觉得，不读书是对的。” “走吧，再去几家看看。” 他们又走了两三个村子的十几户人家，情况如出一辙。 从最后一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马科长靠在摩托车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马科长的声音有些疲惫。 “优秀的青年回来了，投资进来了，工作岗位也有了，可是人心这个东西……” 他抬起头，看著夕阳下那些零零散散的自建房。 “比修一条路，难太多了。” 林家耀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晚上回到家，他对著那份报名表发呆。 他在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家晴。” “誒？家耀，怎么了？” “你抽时间请两天假吧，我需要你帮个忙。” 第二天上午，一辆白色的suv停在了村道上。 林家晴穿著一身职业装，踩著低跟皮鞋下了车，她的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戴著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干练又精神。 路过的几个大叔大婶全都看愣了。 “这是谁啊，好漂亮！” “不认识？这是田村林家那个老板啊！” “家晴？就是镇上那栋大楼？” 林家晴从车后座拿出几个大袋子，衝著林家耀扬了扬下巴。 “走吧，哪几个村？” 林家耀昨晚已经把情况跟她详细说了。 “家晴姐，这个事情，讲道理是没用的，她们从小到大接触的，全都是告诉她们女孩就应该这样，我们去做宣讲，人家家长当面陪笑，转头该怎样还怎样。” 林家晴推了推眼镜。 “所以你才叫我来的。” “嗯。” 林家耀认真地点头。 “讲大道理没用，得让她们看见一个例子，一个曾经跟她们一模一样的农村女孩，现在过著什么样的日子。” “家耀，你放心。” 她转身上了车。 “这件事，我感同身受。” 林家晴没有直接去敲人家的门，要把人带走。 她先是上门带了点东西，和家长寒暄了一会儿。 然后回去找马科长要了一份名单，把镇上那些初三毕业名单里成绩排名靠前的女孩子筛了一遍，以学校的名义，邀请他们进行游学，说这个和毕业证有关，他们父母很快就放行了。 “我请你们喝奶茶。” 免费喝奶茶，对於村里的女孩来说，吸引力还是够的。 蜜雪冰城，门外看去，两桌大约十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孩，拘谨地坐在一起，刘叔家的刘小慧也在其中。 林家晴端著一杯奶茶，坐到她们对面。 “来，先喝。” “想喝什么自己点，隨便点，姐请客。” 女孩们面面相覷，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 最后还是一个稍微外向一点的女孩小声先开了口。 林家晴冲吧檯喊了一嗓子，奶茶很快就端上来了。 女孩们小心翼翼地喝著，林家晴也不急著说什么，就笑眯眯地看著她们。 “好不好喝？” “好喝……” “你们平时喝不喝奶茶？” “很少喝……贵。” “以后想喝了就来找姐，姐这店里的，隨便喝。” 这些女孩终於放鬆了一点。 “姐，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林家晴笑了。 “是的，我是店长，这是我管的店。” 一个女孩忍不住多看了林家晴两眼。 “姐……你的车……是你自己买的吗？” “对啊，我自己赚钱买的。” 女孩们互相看了一眼。 林家晴没有趁机讲什么大道理。 她站起来。 “走吧。” “啊？去哪？” “带你们出去玩。” “玩？” 女孩们全愣了。 “对，上车。” 马科长安排了小郑开一辆保姆车，加上家晴新买的suv，两辆车就停在店门口，也是他们中学的对面。 “愣著干什么？上来啊。” 去了市里，先去吃肯德基，这些女孩从来没吃过。 刘小慧的那份吃得最慢，一小口一小口，连鸡骨头也会咬碎吮吸，林家晴只是笑著又给她加了两块。 然后去了电影院。 女孩们在黑暗的放映厅里，第一次体验4d电影，银幕亮起来的瞬间，座椅隨著摆动，她们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 看完电影出来，阳光有点刺眼，她们站在商场门口，有些恍惚。 “姐……这些地方，花费应该很贵吧？” “哪里贵了？等你们自己赚了钱，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但这些都只是前菜，车停在了市里那所本科大学的门口。 女孩们跟在林家晴和小郑身后，走进了大学的校门，她们没见过这么大的建筑。 林荫道两旁种著高大的落叶树，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有学生骑著自行车从她们身边经过。 “这里好大……” 一个女孩喃喃地说。 “嗯，这是大学校园。” 两人带著她们往里面走，教学楼，图书馆，宿舍，操场。 她没有说你们好好学习，以后也能来这里这种话。 林家晴只是让她们看，倒是小郑一直在给他们介绍这里的建筑。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几个学生正在跑道上跑步，她们穿著运动服，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镇上的女孩们，虽然穿著的也算是新衣服，但是那种明显风格不同的感觉，与他们的青春相对比，实在是有点突兀，她们站在栏杆外面，安静地看著。 “他们身上有阳光，真好看。” 刘小慧站在最后面，眼睛一直盯著操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那些女孩可能只大几岁，可她们笑得那么自在，好像整个世界都是她们的。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女孩都没怎么说话。 林家晴也没说，她把音响打开，放了一首方言省歌。 车子驶出城市，两边的楼房逐渐变矮，变成了田野和山丘。 快到镇上的时候，一个女孩突然小声开口了。 “姐。” “嗯？” “你以前……也是在我们镇上长大的吗？” “对。” 第58章 勇敢的第一步，深夜出逃 “那你……是怎么走出去的？” 林家晴想了一下，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女孩们。 “以前別人也跟我说，女孩子读什么书，赶紧嫁人才是正经事，身边的人都这么说，不停的重复，说得我自己都信了。” 林家晴笑了笑。 “后来我弟给了我一个机会，我就试了一下，试了之后发现，那些人说的，全都是放屁。” 两辆车停到了村口，他们的村子晚上还是黑黑的，她转过身，看著几个女孩。 “好了，到了，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 这一次，声音整齐了很多。 “那就好。” 林家晴推开车门。 “记住姐今天说的话，以后想喝奶茶了就来找我。”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晴又联繫学校里面的老师，以游学的名义，轮流带村里面的一些女孩去了几次城市。 当然其中老师也推荐了几位农村地区特有的杀马特捞仔一起同行，他们虽然染著头髮，打扮著夸张的外表，但是据老师说，他们几个成绩还挺好，上学时也挺认真。 刘家，晚饭过后，刘叔和媳妇坐在院子里乘凉。 屋里，唯一的电扇呼呼地转著，儿子打了一天游戏，终於累了。 刘小慧洗完碗，正准备回自己那间小房间。 经过院子的时候，听见她爸跟她妈在嘀咕。 “那个媒人婆，又来打听了。” “问啥？” “问丫头的事唄，说马上毕业了，想趁著暑假先把酒席给办了，这两年先一起熟悉熟悉，等到了岁数就正式领证。” “彩礼的事，你们谈了没？” “谈了，人家说十万，多的没有了。” “十万？是不是少了点……” “你还嫌少？现在这行情，能给到十万已经很不错了，再说人家家条件好，人家开货车的……” 刘小慧靠在墙上，抬头望著农村清澈的星空。 “……那就…先收定金？” “行，那明天就让媒人上门。” 刘小慧转过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倒是和哥哥的一样大，就是没什么家具，一张床，墙上贴著读书时写的课程表和几张同学给的明星海报。 旁边是一个红胶凳当床头柜，书包里，放著她的课本，还有前几天，林家晴塞给她的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著技工学校的报名电话，地址就在中学对面，也快建好了。 其实她已经注意镇子的变化很久了，他在学校课间时，就喜欢在走廊往校门口那边看。 刘小慧把卡片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她想起了那天在大学操场边看到的那些女孩，又想起了林家晴的样子，自信好看，手上没有老茧，皮肤乾乾净净。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把手缩进袖子里。 躲进被子里，直到深夜她也睡不著，然后，她做了这辈子最出格的一个决定。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化肥袋，把自己的一些证件，衣服，课本以及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一千多块压岁钱塞了进去。 躺回床上。 等，等到所有的人声都消失。 乡村的夜晚，空气又闷又潮，稻田里传来一浪接一浪的虫鸣。 刘小慧从床上坐起来，她打开窗户。 她以前从来没有翻过窗户，但是今天，手搭上窗沿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犹豫。 她背著书包，扛著化肥袋，走上了出村的道路。 月光很亮，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一直延伸到远处，夜晚的狗叫声很嚇人，她害怕有什么突然衝出来，她从来不知道夜里的路有这么长。 心臟砰砰砰地跳，但她没有停。 “明天就是周一了，开课就是住宿，只要躲进学校里，至少有五天，他们不知道，我跑去哪里，一直到技校开学，我都不回去了。” 只要有工作，就能有收入，刘小慧这样想著。 幻想著未来读书时会发生的一些事情，上午读书，下午学技术，说不定会有几个好朋友一起討论喜欢的东西。 刘小慧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但是村里的狗突然开始传染，一只接一只开始狂吠。 刘小慧开始大步跑了起来，直到她跑到村口那条国道，他看见村里开始亮起了手电筒。 刘家村离田村有几公里远，她开始在国道上狂奔，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跑的这么快。 手电筒的光，在村子里晃来晃去。 “小慧！刘小慧！” “往哪跑了？” “应该是往村道那边去了！追！” 刘叔光著膀子就冲了出来。 后面跟著他媳妇，还有被喊声惊醒的隔壁几个本家亲戚。 三四个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里来回扫射。 “这个死丫头！半夜三更跑什么！” “是不是跟哪个男的跑了？” 他们踩响了摩托车。 刘小慧跑到了中学门口的时候，双腿已经在发抖了。 她的脚后跟磨出了水泡，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 门锁著，她抓著铁柵栏，使劲摇。 “保安大叔，快开门！” 身后，摩托车的光已经照到了她的背上。 “站住！” 是她爸的声音。 “刘小慧！你给老子回来！” 刘小慧转过身。 车灯下，她的脸惨白惨白的。 她爸伸手就要拽她。 “你疯了吧！半夜三更往外跑！你想气死我啊！” “我不回去。” 刘小慧的声音在发抖，没办法连成句，但声音很大。 “我要读书。” “读xxx书！” 刘叔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信不信我抽死你！” “好了好了。” 她妈也赶到了，一把搂住女儿的另一只胳膊。 “跟妈回去，啊？好丫头，听话，妈不骂你……” “不回去！” 刘小慧用力甩开她妈的手。 “我不嫁人！我要读书！” “你！” 刘叔抬起了巴掌。 就在这时。 中学保安亭和马路对面的大楼，灯亮了。 马科长林家耀林家晴魏长风和学校的保安们从马路两边走了出来。 马科长站到了刘小慧和她父母之间。 “老刘。” 刘叔一看是马科长，气势矮了半截，但嘴上还硬著。 “马科长，这是我家的家事，我女儿半夜往外跑，我当爹的管她两句，不过分吧？” 第59章 我要读书！！ “管可以。” 马科长点了点头。 “但是你女儿说了，她要读书。” “读什么书！” “老刘。” 马科长打断了他。 “我跟你讲两句你听得懂的，你女儿是未成年，未成年人保护法你知道吧？利用未成年子女换取彩礼，买卖婚姻，这是违法的。” “谁、谁买卖了？” 刘叔的声音小了起来。 “我那是正常嫁女儿……” “正常嫁女儿不用大半夜追到学校门口来！” 马科长严词喝歷，这时候，林家耀从身后走上前一步。 “刘叔。”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家儿子，报了我们技校的名对吧。” 刘叔愣了一下。 “报……报了啊。” “我们技校，免学费，你满意吧？” “满意满意！” 刘叔连连点头。 林家耀看著他。 “那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女孩们自己愿意来读书，你们做家长的却拦著不让她读，要是今天这个孩子被你拖回去了。” 林家耀的声音一字一顿。 “明天，你儿子的名额，我也一起划掉，不光是你家，以后谁家拦著自己的女儿不让她读书，那他们家的男孩，我们也不收。” 刘叔气的都说不直话了。 “你……你这不是讹人吗？” “这不是讹人，这是公平。” 林家耀盯著他的眼睛。 “你的儿子能读书，你的女儿也能读书，你的儿子值得一个好前途，你的女儿也值得，如果你觉得你女儿不值得，那你儿子凭什么值得？” 刘叔站在那里，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没蹦出来，他身后跟来的那几个亲戚，也面面相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中学里的保安见有人开团，纷纷也跟了上来。 “行了行了，家长，不要在这里吵闹了，我看天还有几个小时也快亮了，让这个学生先去宿舍里休息吧，快中考了，早上还要上课呢。” 刘叔的嘴角抽了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刘小慧还站在学校门口，刘叔的巴掌终於没有落下去，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是刘叔的媳妇先动了，她鬆开了拉著女儿胳膊的手，然后別过脸去，抬手抹了一把。 “……去吧。” 刘叔扭过头瞪著她。 “你说什么？” “我说让她去。” 她的声音大了一点。 “她要读就让她读，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么倔过？” 她终於没忍住，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她从小就懂事，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从来不跟我们犟嘴，从来不要东西……” 刘叔长嘆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这里的星星十分闪耀，乡镇的夜晚很黑，整条国道上只有这两个建筑亮灯。 他回头对著一起来的村里人说了句都回去吧，然后推著他们骑上摩托车往回走了，最后只剩下刘叔媳妇一个人，还蹲在路边。 她抹了把脸，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塞进了女儿的手里。 “拿著。” 然后转身走了，没再回头，刘小慧站在中学门口，看著她妈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刘小慧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强忍著没有出声。 她懂，她怎么能不懂呢，谁半夜临时出来追人还会带钱的？ 钱，都是钱的问题。 马科长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上。 “走吧，孩子，进去吧。” …… 隨著周一开学，刘小慧夜奔，在学校门口大喊我要读书的事，像英雄故事一样，传遍了整个中学。 班级里炸开了锅。 “你们听说了吗？刘小慧，为了读书，和家里决裂了！” “她爸妈追到学校门口，听说什么校领导和镇领导都来了！” “我听说新学校老师放话了，谁家不让女儿读书，就划掉他们家儿子的名额！” 消息在学生们之间传得最快。 课间休息时，几个成绩不错的女生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著。 “我妈昨天还在说，让我毕业了就去省城服装厂打工……” “我家也是，说什么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有个扎著马尾辫的女孩攥紧了拳头。 “可是刘小慧都敢跑出来了，我们为什么不能说？” “对啊，大不了我也去找老师！” …… 隨著时间的发酵，几天后，学校办公室的门聚了好多个女孩。 她们就那么站著，谁也不敢先说话。 初三年级的级长开了门。 “……进来吧，都坐下，你们是怎么想的？” “老师……” 领头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想报名技校，我们也想读书。” 不过她们也不知道来找老师能怎样。 级长长长嘆了一口气，他看著这些女孩，喉咙有些发紧，话到了嘴边，却一时又说不出口，停顿了好一会儿，隨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好，好，想读书好！老师一定帮你们！” …… 消息很快传到了林家耀那里。 他看著马科长发来的资料，手机聊天框里多了几十个报名表文件，全是女孩的名字。 “家耀，这两天又来了三十多个女生。” 马科长的声音里带著欣慰，看起来他挺开心的。 “这些孩子说，她们想像刘小慧一样。” 林家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马，你说这算不算是……星星之火？” “算，榜样的力量，哈哈。” 马科长笑了。 “但这火能不能烧起来，还得看后续的添薪加柴。” “放心，这事情发展，其实我堂弟早就预料到了。” 回想起这段时间和林言的电话沟通，每次问他都是一些意外的行为，林家耀的眼神变了，当他陷入脑补时，灯光仿佛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一样。 仔细想想，阿言他…从一开始就算好了每一步，画面在他脑海中如蒙太奇般闪回，有什么人能投入这么多的资金而一点都不在意呢？那肯定是胸有成竹了，此刻林家耀感觉林言就好像坐在王座上一样。 当天，林家耀就找到了中学的校长。 “校长，我想赞助学校的饭堂和宿舍。” 校长愣了一下。 “赞助？” “对，专门给那些想继续升学的同学用。” 第60章 星火燎原与黑暗角落 林家耀把计划摊开来说。 “以后，我每年都会拨款一笔，专项专用，中考前这段时间，有志於升学的，不管是考高中，还是考技校，也不分男女，可以全程免费住校吃饭堂，不用回家，安心备考。” 校长听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他在这个农村中学当校长这些年，巡班时，总会发现有几个座位突然就空了，一问，去打工了。 他恨自己没本事，要是学校有条件，哪个家长还能拿回家帮忙当藉口把娃拽走？ “林老板……” 他握住了林家耀的手，像是怕一鬆手，承诺就会飞走。 “我……我替那些娃娃感谢你。” 翻修是很快的事，当天就把饭堂的老灶换了新，宿舍一些摇摇欲坠的床铺也换了，每个宿舍与教室也终於都配上了风扇。 学校还是那个老学校，没有什么物理上的大变化，但空气里那种沉闷感，似乎在一夜之间被吹散了。 初三（2）班，以前的早读课，班主任在的时候，大家还有口无心地念两句，班主任前脚刚走，后排的男生就开始聊游戏，女生们则凑在一起传阅小说。 对於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中考不过是个无意义的倒计时，等毕业证一到手，就可以去大城市或者帮著下地干活了。 但今天，阿杰像往常一样，趿拉著拖鞋，大摇大摆地从后门晃进教室。 他本想照例朝那几个捞仔捞妹朋友，大吼一声，开个自以为幽默的玩笑，可刚跨进门槛，那句话就卡在了嗓子眼。 教室里出奇的安静，没有老师监督，但前排的同学，此刻全都埋著头，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阿杰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的动作都破天荒地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会打破这种氛围。 他身边的同桌，平时总爱拉著他讲话的二狗，今天居然也正襟危坐。 “干嘛呢你？中邪了？” 阿杰压低声音，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二狗。 二狗只是含糊地嘟囔，其实对於课本知识，二狗根本看不懂，但此刻他的心里，却翻腾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对於这群十几岁的少年来说，他们或许还不懂什么知识改变命运，但他们有著最朴素的自尊和仗义，不能糟蹋那些同学的机会，自己烂在泥里就算了，不能把別人也拽下来。 於是，一种奇妙的默契在教室里蔓延开来，整个学校的气场都变了。 …… 可是刘叔睡不著了，他坐在院子里，提著水烟筒，一口接一口。 儿子还在房间里打游戏，外放的声音吵得人心烦。 “上啊上啊！我去你的。” 刘叔烦躁，没忍住冲屋里吼了一嗓子。 “能不能小声点！” 屋里静了一下，然后继续响。 刘叔脑子里开始算帐。 原本说好的十万彩礼，没了，女儿要去读书，未来几年，家里少了个干活的。 儿子呢？进技校读书，好是好，可读书没有收入，虽然说田村现在工资是高，但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而且想要娶媳妇，怎么也得在镇上买车买房吧？不然就只能找村里的对象。 “现在每天就知道躺著打游戏，连个碗都不洗。” 刘叔骂著，又点火嘬了一口竹子，这个窟窿，往哪里填？ “妈的……” 就在这时，有人来了。 “老刘在家吗？” 谁这么晚来？他扭头一看，嗯了一声。 一个一瘸一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来的是刘叔姐夫，官镇最偏远的牛屎岭村的。 周德荣右腿有些跛，走路一瘸一拐的，提著两瓶散酒进门了。 “老周？” 周德荣咧嘴笑著。 “听说你家最近出了点事，我来看看你。” 刘叔皱了皱眉，但还是让他进了屋。 两人坐下，周德荣拧开酒瓶，给刘叔倒了一杯。 “来，喝点。” 刘叔闷闷地喝了一口。 “老周，你今天来是……” “也没啥。” 周德荣喝了一口酒。 “就是听说你家丫头跑了，我寻思你心里肯定不好受，来陪你喝两杯。” 刘叔嘆了口气。 “唉，別提了，飞了十万块……” “十万？” 周德荣冷笑一声。 “老刘啊，你知道现在田村那边，隨便一个工人能赚多少吗？” “多少？” “一个月起码一万！” 周德荣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人家田村的人，一个个发財了，我们这些偏远村子呢？屁都捞不著！” 刘叔没说话，只是继续喝酒，周德荣越说越激动，眼睛都有些红了。 “当年，海市那家大厂，你记得吗？” 刘叔手一顿，不记得才怪。 那是三来一补年代的事了，海市有一家做显示屏面板的大厂，打算来官镇这一带建厂，厂子一旦落地，那就是上百个工作岗位。 镇子里轰动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最后，那家厂子没开成。 “那时候，镇上和村里那帮人，合伙把人家吃干抹净了。” 周德荣的声音带著几分自嘲。 “我当时也跟著闹，结果呢？落了个啥，成了个瘸子，呵呵……” 他伸出右腿，刘叔喝著闷酒。 那件事，附近几条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谁不知道？但谁都不提，因为都多少沾著点边，有的拿了大头，有的分了小头，反正最后那个黑锅，就压在了周德荣这个腿断了的人头上，村里人嫌他晦气，嫌他把村子的名声搅坏了。 “当年哪个人没拿好处？” 周德荣把酒瓶往桌上一砸，声音也硬了。 “就因为我腿断了，我就成了挡箭牌，一边花著钱，一边在背后戳我脊梁骨，说是我败坏了村里风气。” 他咬了咬，腮帮鼓了起来。 “我在村里算个什么东西？猫嫌狗恶的，连我们村的村长，见了我都要绕路走，怕让人看见他们和我站在一起。” 刘叔没接话，这话他没法接，接哪句都是往伤口上撒盐。 不过，没等他说话，周德荣就拋开了刚才的情绪，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 “老刘，我今天来，是有一桩生意想跟你说。” “什么生意？” “赚大钱的生意。” 第61章 传宗接代与光宗耀祖 周德荣凑近了些。 “现在镇上发展得好，唯独不管我们这些偏远山村，也不管我这个瘸子，既然正道不带我们玩，咱们就自己搞偏门！” 刘叔心里一紧。 “什么偏门？” “用旧轮胎练油。” 周德荣神秘兮兮地说。 “从外地拉到咱们牛屎岭后山，砍柴烧炉，用轮胎炼油，把里面的废钢丝、炭黑和油提出来拿去卖，利润高得很！” 刘叔脸色变了。 烧轮胎炼油，那污染，附近的地和水都得跟著遭殃，村民喝的水，土里种的菜，全得往里吃毒。 “这玩意儿，断子绝孙的。” “废话，我们牛屎岭那个鬼地方，早就断子绝孙了。” 周德荣把那条坏腿往外撇了撇，声音里有些漠然。 “我管別人吃的干不乾净，我自己的肚子饱不饱才是正经的，反正在深山老林里，谁看得见？再说了，咱们不赚这个钱，別人也会赚。” 刘叔犹豫了。 他知道这事不对，但一想到家里的情况，两个小孩即將读书这几年的经济压力，每天打游戏的儿子，还有將来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巨大窟窿…… “姐夫，这事……” 刘叔对他的称呼都变了。 “老刘。” 周德荣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儿子以后娶媳妇的钱，你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刘叔的心里，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姐夫，这事……什么时候开始？” 周德荣咧嘴笑了。 “明天，我带你去后山看看，先找条好走车的路把钢板运上去，然后把那个锅炉焊起来。” …… 清晨，牛屎岭，两辆老旧的125摩托车，顛簸著在山路上爬行。 一辆车后方，绑著钢板，另外一辆则是运著油锯和电焊工具。 刘叔眉头紧锁。 “老周，你这地方……真行？” 四周全是荒山野岭，唯一能听见的，就是鸟叫声与溪水声。 周德荣咧嘴一笑。 “放心吧老刘。” 他一瘸一拐地下了车，拍了拍摩托车。 “山上鸟不拉屎的，谁能发现？就是这里了。” 周德荣指著一片早就被砍出空地的林子，看来他已经预谋已久。 旁边堆满了从外地运来的废旧轮胎，黑压压的一大片。 “这……这么多？” 刘叔咽了口唾沫。 “多什么多？越多越好，开始干。” 周德荣冷笑，他的眼睛里，闪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两人挽起袖子，开始砍树，一来扩大空地，其次准备柴火，油锯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一棵又一棵大树，在锯声下应声倒地。 原本鬱鬱葱葱的山坳，没多久，就越来越狰狞。 周德荣的上家也开车来了，他们带著口罩，运来了更多材料，其中一人就是负责焊接的。 第二天，炉子焊好了，足足有两米高，旁边接著几根弯弯曲曲的冷凝管，和废旧油桶做的冷凝池，管子的另一端，连著几个油桶。 设备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是够用。 他们开始搬运堆积如山的废旧轮胎，那股焦黑的、混合著橡胶老化味道的气息溢出，让刘叔觉得反胃。 “咳……老周，这味儿……” “等一下烧起来，比这还衝。” 周德荣咧嘴笑。 “忍一忍，闻到的都是钱的味道。” “点火！” 周德荣大喝一声，刘叔颤抖著手，划了一根火柴，扔进浇好汽油的木材堆里。 废旧轮胎在高温下融化，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刘叔被熏得睁不开眼，疯狂咳嗽。 “咳咳咳！咳咳！这……这玩意儿……” 周德荣也好不到哪去，他拿著一块湿毛巾捂著口鼻，瘸著腿来回走动。 “站远一点就行！” 几个小时后。 冷凝管，开始滴落乌黑的液体了。 最后，黑乎乎的劣质燃油，开始往油桶里流。 “出油了！老刘！出油了！” 周德荣激动得都顾不上咳嗽了，他扔掉湿毛巾，凑到油桶前，颤抖著双手。 刘叔也凑了过来，他看著那黑乎乎的油液，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他这辈子每一分钱，都是从泥土里、从汗水里抠出来的。 可这玩意儿……就这么烧一烧，钱就出来了？ 他愣愣地伸出手，沾了一点油，黑色，黏黏的。 “老周……” 刘叔的嗓子有些发乾。 “等烧满一桶……能卖多少钱？” “一桶大几百块，一天保守估计，能出十几桶。” 刘叔倒吸一口冷气，一天差不多能搞一万块？ 他在田里刨食一年，都存不到这个数啊！ 他们继续干活，直到所有油桶都装满。 一天深夜，牛屎岭的山路上，亮起了车灯，一辆没掛牌照的小货车，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开了进来。 周德荣的上家手里提著皮包。 “老周。” 他跟周德荣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油桶。 “货怎么样？” “老规矩，您先验。” 收油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棒，往油桶里一探，沾了一点油上来，用打火机点了一下，看了看燃烧的顏色，又凑近闻了闻。 “行。” 他点了点头，打开皮包。 翻出来百元大钞，月光下，泛著令人迷醉的油墨光泽。 刘叔的呼吸急促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的现金。 他甚至感觉这里燃烧的化学味道都变成了，那股钞票特有的，油墨混合著纸张的香气。 “老刘，愣著干嘛？数钱啊。” 周德荣在他耳边怪笑，刘叔颤抖著手，伸了过去。 他笨拙地拿起一沓钞票，他的手，越数越抖。 他原本因为女儿离家出走而堆积的愤怒，因为破坏环境而残存的惶恐，剩下的那一丝心虚，全都被这厚厚的钞票碾平了。 他的眼睛红了，只要干几个月，就够他在县城买一套房！区区十几万的彩礼？ “屁！我直接买房买车！” 他刘家的祖坟上，要冒青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收油老板把皮包一合，戴上鸭舌帽。 “老周，下次什么时候有货？” “再过几天！到时提前联繫你” 第62章 巨龙出击，火焰龙龙拳 周德荣兴奋地一拍胸脯。 “我马上扩產！你有多少轮胎都拉过来” “好。” 收油老板点了点头，货车开走之后，周德荣从供货商带来的箱子里，翻出了两瓶包装精美的酒。 “飞天！” 他举起酒瓶。 “老刘！咱们今天要喝好的！” 两人已经彻底飘了，在炉子旁，一人一瓶，开吹，周德荣灌了一大口，整个人都飘飘然。 “老刘！你说这世道公不公平？傻逼一样的！” 他指著山下的方向，声音越来越大。 “老老实实干活的，永远是最蠢的！咱们呢？” 他把刚到手的钞票，拿起一沓拍打。 “这他妈才叫聪明人！” 刘叔被他说得热血沸腾。 “对！对！老周说得对！” “那林家算个屁啊！再过半年，老子就是这镇上的首富！” “到时候，就让那帮人，看看我们的本事！” 两人在山坳里，对著月亮，狂笑不止。 树木一颗颗倒下，铁炉日夜不停地焚烧，滚滚黑烟，开始遮天蔽日，剧毒的化学污染物，像黑色的毒蛇，顺著山势，肆无忌惮地流向后山深处。 短短几天的时间，牛屎岭的后山，就变了一副模样。 …… 官镇是丘陵地貌，这里的地形特色就是溪水连著河水，河水连著湖水，湖水之上就是水库。 而在十几天前的清晨。 两个小身影，狼狈地摔进了草丛里。 妮雅头朝下的倒立在草地上。 “咳咳……” 她揉了揉满头星星的脑袋，慢慢爬起来。 “米姬！米姬你没事吧？” 旁边的草丛动了动，米姬探出一头树叶的脑袋。 “妮、妮雅……我们这是到哪了？” 两个小傢伙站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斑驳的光影，一条山溪，从岩缝里流出，蜿蜒著穿过树林，水底的鹅卵石光滑透亮，几只小鱼在水草间穿梭。 米姬的眼睛瞬间亮了。 “哇！妮雅你看！这里好漂亮啊！” 妮雅吸了吸小鼻子。 空气中，没有魔法学院里那种古旧书本的味道，也没有院长身上那股难闻的鬍子味，只有森林、阳光、和水的味道。 “嗯！” 妮雅郑重地点了点头。 “米姬，我们成功了！我们离家出走啦！” 两个小傢伙手拉著手，蹦蹦跳跳的转著圈。 就这样，在牛屎岭最深处，幼龙妮雅和她的小闺蜜米姬，开启了她们的神仙生活。 白天，妮雅会变成小龙，在溪水里抓鱼，米姬则负责生火。 她虽然只是一个小女孩，但毕竟是顶级魔法学院的优等生，一个火球术，就能把火生起来。 到了下午，两个小傢伙就在山林里乱窜，摘野菜、吃荔枝、追蝴蝶。 米姬还把自己的小礼服改造成了野外生存装，两个小傢伙觉得，这里比魔法学院好玩一万倍。 …… 这天上午，一声钢铁碰撞的响声吵醒了妮雅。 妮雅从草窝里爬了出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米姬~我饿了……”她奶声奶气地喊。 米姬还在草窝里打瞌睡，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我去把昨天抓的野鸡烤了……” 妮雅迷迷糊糊地，光著小脚丫，朝著小溪的方向走去，可走著走著……她小巧的鼻子，皱了起来。 “咦？” 空气中，似乎有股奇怪的味道，是一种……很冲很难闻的味道？ 妮雅打了个喷嚏。 “啊嚏！” 她揉了揉鼻子，决定不管这个味道，先去小溪里洗把脸先，迈著小短腿，跑到了溪边。 “哈啾！” 在后面跟来的米姬打了个喷嚏。 “好…好臭呀？这怎么烤肉呀！” 米姬拿著昨天抓的野鸡一脸嫌弃。 与此同时……妮雅白嫩嫩的小脚丫，踩进了一摊黑色的、黏糊糊的东西里。 “咦！！什么呀……黏糊糊的。” 激动的跳起来的妮雅，小裙子还沾上了黑色的油污。 这是妈妈给她的裙子。 好看的小裙子，现在……脏了。 “啊啊啊！！” 她顺著水流的方向甩头。 远处的天空，有黑烟在飘。 妮雅的竖瞳，开始收缩，她往溪水深处看去。 一条条翻著肚皮的小鱼，顺流而下。 死了。 妮雅最喜欢的，每天抓来烤的小鱼。 全死了！ 小龙女头顶的两只小龙角，已经完全竖了起来，龙族的护食天性，被彻底激发了，更何况，她还有严重的起床气，被吵醒就算了，现在连饭都没得吃了？ “嗷呜~是谁……？” 她软糯糯的小奶音里，带著怒火。 “轰！” 妮雅的身形，瞬间膨胀，完全解放！ 龙鳞覆盖全身，龙翼展开，掀起狂风。 一头体长超过十米的幼年巨龙，出现在了小溪边。 “吼！！！” 龙吟震山林。 妮雅扇动翅膀，冲天而起，顺著黑烟的方向，俯衝而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山坳。 刘叔搬著一个新的油桶，今天又是丰收的一天。 他擦了把汗，脸上是黑色的炭灰。 “老周！今天这一窑出得不错啊！” 周德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嘴上吊著新买的捲菸，脸上同样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那是！我跟你说，干就完事了！” 他看著正冒著滚滚黑烟的大铁炉，得意地笑了。 “老刘，再过个把月！我们就……” “咚！” 他的话，被一声闷响，打断了。 不远处的山林上方，飞起了一群被惊起的鸟。 他们两个刚把视线甩过去。 天上，一道影子，急速坠落。 隨后一声巨响。 “砰！” 巨龙妮雅重重落地，砸出一个大坑。 “就是你们……把我的鱼，都弄死了？” 刘叔和周德荣，完全呆住了。 “怪…怪物！！！？” 妮雅一把抓住了炉壁。 “嘭！” 在刘叔和周德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滚烫的铁炉，被砸成了两半。 “臭死了。” 周德荣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襠湿了一片。 “跑啊！！！” 刘叔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往山下跑。 妮雅拍了拍爪子，但喉咙里还是很不舒服，那股刺鼻的毒烟，呛得她很难受。 她抬起头，避开臭味蓄力。 “呼！！！” 一道龙炎，从她嘴里喷出，爆炸冲天而起。 第63章 山林大火，紧急时刻 两人跌跌撞撞，互相推搡著从山路往下滚，最后一脚栽进了山脚的烂泥沟里，扑通两声，双双扑倒在地。 两人趴在地上，大喘著粗气，手脚都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那……那是什么……” “我他妈怎么知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 刘叔颤著摸出手机，最终，还是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报警？ 报个屁警。 他和周德荣乾的是什么事，警察来了，第一个先抓他们俩，刘叔脑子里飞速转著。 “怪兽的事……谁都別说。” 他低声对周德荣说道，老周沉默了一下，隨即点了头。 “说了也没人信。” 反正已经赚了一些钱了，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往村里走去。 …… 山顶上，妮雅还没消气。 “臭死了……臭死了！！！” 她气得直跺脚，巨大的龙脚踩踏在地上，炉子是砸烂了，可这一肚子火，没发完。 小鱼死了，裙子脏了，被熏醒，连早饭都没得吃！妮雅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想。 於是，她仰起脖颈。 “呼！！！” 一道比刚才更加巨大炙热的龙炎，裹挟著滚滚浓烟。 妮雅喷完这一口，总算好受了一点点。 “哼！！” 她转身扑腾著翅膀，飞回了后山深处。 “米姬！！！我们今天去更远的地方抓鱼！！！” …… 牛屎岭村。 五保户老陈正在地里干活，忽然听见后山方向，一声巨响。 他抬起头，愣了两秒钟，然后…… “喂！喂！是派出所吗！后山著火啦！！后山有爆炸！！！” 隔壁的李婶子跑出来，看了看，也赶忙拿出手机。 “119吗！！！” 没过多久，村庄里大爷大妈已经聚堆，望著后山方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 与此同时，官镇国道。 一个女生，正举著手机旅拍直播，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天啊！那是什么！” “火！远处有火！” 晓柚愣了一下，本能地把手机一转 只见国道尽头，右边的山头，一道火柱冲天而起，虽然距离很远，但还是能看到火柱，浓烟中，隱约可见龙形轮廓。 晓柚的手机，在她愣神的这几秒里，全程录下了这一幕。 直播间里，数字在飞速跳动。 弹幕刷屏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那是什么！】 【我刚刚看到翅膀了！】 “我……我刚刚看到什么了？！” …… 晓柚的直播切片，被飞速扔进了各大视频平台。 標题各有千秋，但都是说有怪物出现。 一个小时之內，播放量破了百万。 评论区里，网友们已经分成了好几个阵营，吵得不可开交。 话题词怪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躥上了短视频平台的热搜榜。 …… 而在遥远的海边別墅，超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海浪沙滩。 正在度假的林言西尔两人，林言正睡得正香。 一只精灵耳朵从被子里探了出来，动了动，又缩了回去。 西尔把脑袋从枕头上抬起来，迷迷糊糊地瞅了瞅外面的天色，又把林言的胳膊往自己方向拉了拉，重新闭上了眼睛。 林言翻了个身，把西尔重新圈进怀里。 …… …… ？ ……？ ！ ！！ “等等？怎么感觉好像不对劲！” 林言从床上弹了起来。 一股极其狂暴的魔力波动，遥远传来。 而且……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誒？” 被林言这一动，西尔也被惊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耳朵唰的一下立了起来，下一秒，西尔脸上那点睡意，全没了。 “林言，这气息……” “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 脑海里，几乎同时，浮现出同一张粉色头髮，顶著小龙角的脸。 “妮雅！”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接著林言僵硬的倒在床上，今晚他原本计划，要看西尔穿著新买的泳装的，结果…… “啊啊啊啊啊！！！” 林言抱著头，发出了来自心灵深处的哀嚎。 “回来忙了这么久，我的休假！我刚刚换上泳装的精灵老婆！全没了啊啊啊啊！！” 西尔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你、你別叫了！” 她伸手就去捂林言的嘴。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那个熊孩子！跨界！她居然跨界跑过来了！！” 林言一边抓著西尔的小手，一边继续哀嚎。 “我说院长怎么这段时间没给我寄成绩单了！我就觉得不对劲！这个粉毛小恶魔！她肯定是闯祸了！” 西尔咬了咬下唇，也顾不上害羞了，迅速从床上跳下来。 “先去看看，亲爱的！快点！” “哦哦哦！” 林言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穿上裤子。 然后伸出手，准备撕裂空间，可是…… “靠……魔力不够了。” 林言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魔晶。 “我可怜的魔晶啊。” 他一边肉疼一边把魔晶捏碎，磅礴的魔力瞬间灌入他的身体。 “西尔，抓紧我！” 西尔立刻贴上来，从背后环住林言的腰，虽然事態紧急，但她环上去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红晕还是没忍住。 林言深吸了一口气，运转魔力，空间一道裂隙绽开，两人的身形，瞬间消失在了海边別墅里。 …… 牛屎岭，山脚下。 紧急的笛声已经响成一片。 国道边停满了紧急从县城调来的公安车和消防车。 有的同志正在维持秩序，有的同志正在紧张地分组搜救。 “队长！火势还在蔓延！” “来了，喷水！加压！” “周围的村民疏散了吗？！” “已经疏散了！但是还要排查山上有没有被困群眾！” 队长脸色严峻，牛屎岭这个地方，平时鸟不拉屎，谁能想到突然就著了这么大的火？而且真正山上的燃烧点，消防车根本开不进去，现在只能在外围做一些隔离带。 而且，群眾沟通的时候，说看见火柱冲天，还隱约看见有怪物…… 队长摇了摇头，乡下人说话玄乎，多半是看花眼了。 “小张！你带一组，去山腰那片搜一下！” “是！” 年轻消防员张明应了一声，和另外两个队员，往山腰走去。 第64章 休假泡汤，天降老父亲的制裁 而此时，山腰的一片灌木丛深处，两个小脑袋，缩成一团。 一个粉毛，一个棕毛，脸上都是灰扑扑的。 妮雅紧紧抱著米姬。 “米姬……米姬……” 她的奶音里带著哭腔。 “那个…一闪一闪的铁壳子是什么呀……好可怕……” 米姬也嚇得不行，但她强撑著安慰妮雅。 “应、应该是……是这个世界的什么魔法傀儡……” “那他们在做什么呀……” 妮雅顺著山势往下看。 山脚下，密密麻麻的铁壳子，还有那些穿著橙红色衣服的人类，正在朝山上喷水。 “妮、妮雅……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米姬颤抖著声音问，妮雅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涌出来了。 “呜哇~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那个臭东西先把我的小鱼弄死的…还把妈妈给我买的裙子弄脏了……” 她委屈地拽著自己脏兮兮的小裙子。 她想爸爸、妈妈了。 “米姬……” 妮雅吸了吸鼻子。 “我、我们要不要……回去？” 米姬咬著嘴唇。 “我…我撕不开空间了…魔力不够了…” 两个闯下大祸的小傢伙，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 “哗啦……” 灌木丛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咦？”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队长！这边好像有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妮雅和米姬嚇得屏住了呼吸，抖都不敢抖一下。 “灌木丛里好像有人！” 年轻消防员张明又对著对讲机喊了一句，然后一步步靠近，他的训练告诉他，这种地方，最有可能藏著被烟雾呛晕的被困群眾。 “有人吗？我是消防员！有人在里面吗？！” 他一边喊，一边用手拨开灌木丛的枝条。 声音越来越近，妮雅紧紧抱著米姬。 眼看就要那一头粉毛和小龙角就要藏不住了。 嗡，空气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一道裂隙绽开。 林言和西尔出现在两个小傢伙的身后。 “！！！” 妮雅的小脑袋回头，看见林言的瞬间，她的眼睛瞪大。 “老、老爸~” “嘘！” 林言看见天空散开的浓烟，再看看山下密密麻麻的车。 他直接一肚子的火，升了起来。 妮雅看著他这个表情，小龙角啪一下耷拉了下来。 “老爸……我、我……” “啪！” 一记精准的爆栗，敲在了妮雅的小脑袋顶上。 “嗷~” 妮雅张大嘴巴哀嚎。 然后林言释放了降雨、转移魔法。 “咦？” 灌木丛外，张明拨开了最后一层枝条。 …… 什么都没有。 “啊？” 张明愣了一下，左看看，右看看。 “奇怪……” 他挠了挠头盔，喃喃自语。 “明明刚刚听见动静的……” “小张！怎么样？” 队长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头盔。 张明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队长，刚才……我好像听见有动静，但是过来一看，什么都没有……可能是我太累了，眼花了。” “眼花？” 队长的脸色严肃起来，他用力拍了拍张明的头盔，发出咚的一声。 “小张同志，眼花也不能大意！人命关天，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万一真有被困群眾，你这一眼花，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明白了！” 张明立刻立正。 “继续搜！” “是！” …… 就在这时。 “咔嚓~”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云密布。 “哗啦~” 雨点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雨势越来越大，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下雨了？！” 山下的消防员们全愣了，火光在大雨中迅速衰弱，原本还在蔓延的山火，肉眼可见地萎缩下去。 “队长！火势在变小！” “老天爷帮忙啊！” 队长抬起头，看著这毫无徵兆的大雨，觉得好奇怪。 “……天气预报不是说天乾物燥？” …… 田村，林家老宅。 “砰！” 四道身影，落在了老宅的客厅里。 林言像拎著两只刚从泥地里捞出来的小猫一样，一手拎著一个后脖颈。 “咣当！” 他把两个小傢伙往沙发上一丟。 “坐好！” 妮雅和米姬，立刻规规矩矩坐成了两只小鵪鶉。 林言双手叉腰，站在两个小傢伙面前，然后开始了批斗演讲。 “妮雅同学！” “在！” 妮雅小爪子条件反射地举了起来。 “你跨界乱跑！还把同学也一起带过来了，还在这里施展龙息！” “而且！最严重的是！” 林言深吸一口气。 “你打断了~” “我！宝贵的~！” “和泳装老婆的贴贴时间！！！” “！！！” 西尔正端著热水盆走出来。 脸轰的一下红到了耳朵尖。 “亲爱的！！！” 她伸手捂住林言的嘴。 “你、你瞎说什么！这里还有小孩在呢！” 林言含糊不清地从西尔的指缝里挤出声音。 “唔唔！这就是她的过错，她要为我的损失负责。” 西尔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妮雅和米姬眼巴巴地看著，米姬偷偷凑到妮雅耳边。 “妮、妮雅…这就是传说中消灭恶龙和魔王军的勇者大人吗…？” “嘘~” 妮雅小声地说。 “老爸老妈每次都这样……” “咳！” 老妈那两个字让西尔的耳朵更红了，她瞪了妮雅一眼，严正抗议道：“你这小傢伙还在瞎嘟囔什么呢！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叫老妈，要叫姐姐！按精灵的寿命计算，我明明还只是个女孩子，绝对不许叫老妈！” “过来，先把脸擦乾净。” 妮雅乖乖蹭过来，西尔拿著热毛巾给她擦著小脸蛋。 “妮雅，你的裙子……怎么脏了？” 妮雅小嘴一瘪，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唰的一下又涌了上来，委屈巴巴地一把扑进西尔怀里，她哭得稀里哗啦。 “妈妈…有个臭东西把我的小鱼都弄死了…还把这条裙子弄脏了…我…我只是想，我只是想保护小鱼，还有妈妈给我的裙子……” “都说了要叫姐姐……” 西尔无奈地嘆了口气，心疼地拍著她的小后背。 站在一旁的林言原本还端著严父的架子，但听到这句话，他突然愣住了。 第65章 私生女？？？ “等等……” 林言敏锐地捕捉了盲点：“小鱼？” 妮雅从西尔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委屈地点了点头。 “嗯……就是山上小溪里的鱼……我和米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它们还只有手指辣么大……后来就长得好大好肥，可好吃了……” “等等？我记得官镇附近的山上的水库水源都是相连的吧？” 他的脑海中，终於想明白了这个月来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之前林言还纳闷，以为钓鱼场里的鱼是林家耀买的。 跨界撕裂空间…溢散的魔力…时间流速错乱…… “所以……我那个钓鱼场里的鱼，是因为你在这儿撕开空间裂缝，漏出来的魔力把它们给催熟的？！” 妮雅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歪了歪脑袋，她小声嘟囔著。 “啊？什么变异呀？我不知道呀……我只知道小鱼，烤起来特別香……” 米姬在旁边也弱弱地举起小手作证。 “是…是的林言大人…妮雅大人每天都会去抓最肥的小鱼” …… 镇上的最后一份手续终於处理完了，林家耀夹著公文包走出来。 傍晚的夕阳正好，微风不燥。 “呼~”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鬆了下来。 刘小慧那批中学生，已经有相当多一批人决定中考完之后就入读技校，意向入读合同全部敲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技校的建设进程推进的非常流畅，主体大楼和宿舍，预计几个月之內就能建好。 前面一直在建的规划街道，地基都基本挖好了，现在已经在浇筑框架了。 工厂的设备，也已经交给专业的人士，现在正在討论具体要购买的设备型號。 各项工程进度，如丝般顺滑。 “嘿嘿……” 林家耀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漂亮，这活乾的真漂亮，爽啊。” 他哼起了省歌的小曲儿。 “啊仔言这种人，真是天生的战略家啊……” 林家耀在回村的路上，脑子里又开始了他每天必备的精神运动，脑补林言的下一步大棋。 “联繫专业的大学科研教授，改良品种风味，整合官镇荔枝產业链……自建工厂！” “到时候，阿言坐镇幕后，运筹帷幄，而我，左膀右臂……振兴家乡！” 林家耀越想越美。 不知不觉，他已经进村了，路过林言家。 “咦，阿言回来了？” 林家耀愣了一下，按理说，林言和西尔不是去海边度假了吗？ “估计是提前回来了，没来得及通知我？” 林家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正好，他刚搞定了家乡建设规划的最后一摊事，可以好好跟堂弟匯报一下战果，再听听他对下一步的指示。 “阿言，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林家耀推开了客厅的门。 …… 林言身边是两个小女孩！ 而西尔正拿著毛巾给那个粉头髮的小女孩擦脸。 他的视线来回移动。 林言。 西尔。 粉毛小女孩。 棕毛小女孩。 就在这时，那个粉毛小女孩，一抬头，看见了门口的林家耀。 她的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伸手指著门口，奶声奶气地大喊。 “爸爸，有客人来了！” “！！！” “啪嗒。” 林家耀手里的公文包滑落。 “……爸爸？” 林家耀感觉自己的瞳孔在震颤，大脑，启动了高频思考模式！ 他扶了一下反光的眼镜，眼神变得犀利无比。 从一个温和的堂哥变成了年底查帐时发现了重大隱瞒的审计！ “目测这孩子大概……五岁？最多六岁？大学刚毕业……也就是说……阿言刚上大一……” 林家耀倒吸一口凉气，他仿佛看到了一笔极其恶劣的负债！ “阿、阿言……” 林家耀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大一的时候就……？！” “？” 林言一脸懵逼地看著自己的堂哥。 “哥，你在说什么？” “你！” 林家耀的视线，又转向了那个棕毛小女孩。 “……等等。” “发色…不一样？五官…也完全不像……？” 林家耀的大脑，再次宕机。 “！！！难道是……两个不同的……” “禽兽啊！！！” “哥你冷静一点！” 林言终於反应过来堂哥到底在脑补什么了，他从沙发上飞起来。 “你听我解释！这不是你想的那样！另外那一个不是我的！是她同学！！！” “另一个？那这就是……” 感觉越说越乱，林言慌忙指著。 “不对不对！这个粉毛的也不是我亲生的！是我……呃……” 林言的脑子飞速转动。 “是我……在外面捡的！收养的！对，收养的！” “……” “……” “……” 林家耀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堂弟。 “阿言，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啊？” “捡的，你隨便在外面就能捡到这么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你以为这里是日本动漫吗？” 林言：“……”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 毕竟……妮雅，確实是从蛋里孵出来的。 “爸爸骗人！” 就在这时，妮雅听见自己被说成是捡来的，她不服气地昂起小脑袋，鼓起腮帮子，大声地抗议，爸爸才没有捡我！我一出生，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爸爸！” “！！！” 在林家耀听来，实锤了。 他出离愤怒了！他大步流星地衝上前。 “啪！” 一巴掌拍在林言的肩膀上！林家耀痛心疾首地吼。 “你还是不是人！你，你给我说清楚！我们老林家！世代清清白白！你有个女儿的事都不告诉家里？！生了小孩！你怎么能当缩头乌龟不认帐？！” 林言被震得头皮发麻，他张大了嘴。 “哥！哥你冷静！真的不是！我跟你解释……” “你解释个屁！” 林家耀根本不给他机会，扭过头。 “弟妹……” 林家耀的声音都哽咽了，他双手紧握著，看著蹲在地上、还拿著热毛巾的西尔。 “弟妹…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的时候，就为我们老林家……你这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啊！真是辛苦你了……” “……” “……誒？？？？？” 第66章 发癲，开始搞抽象 可惜，林家耀根本没听解释，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弟妹你不用解释！” 林家耀重重地一挥手。 “我都懂！我什么都懂，咱们老林家欠你的！以后我们做哥哥的，一定加倍补偿你！” “……” “……” 西尔的脑子，已经彻底死机了，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身为大法师的最引以为傲的学习能力，居然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位人类大哥的脑迴路。 “哥……” 林言已经欲哭无泪了。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 林家耀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的堂弟，那架势，就是一位执掌族规、即將动用家法的长兄！ 林言：“……”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確实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跟他这样说？ 『哥，妮雅是异世界一颗龙蛋孵出来的龙族幼崽，米姬是帝国魔法学院的人类学生，她们俩是因为调皮所以撕裂位面跑到蓝星，被我们抓回来教育的吧。』 ……吧？ “我……” 林家耀弯腰捡皮包时，看著文件，突然灵光一闪。宛如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 “……” “……” “我好像懂了。” 林家耀缓缓吐出一口气。 林言：“？？？” 我的天，又来了，林言已经认命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又一场大戏要开演了。 果然，林家耀开始了他的传统艺能！ “怪不得！！！”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怪不得你要建设家乡，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给女儿打造一个私家成长乐园啊！” 林家耀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自己跟自己分析。 “你的女儿因为是混血的，外表长的这么奇怪，你是怕她在外面读书受到歧视。” 林家耀看向顶著龙角头饰，粉毛，皮肤雪白，还有著尖锐虎牙的妮雅。 “为了让女儿有个良好的成长环境，並且可以带在身边，亲自陪著她们成长……免受留守儿童之苦，所以你才决定建设家乡，自己打造一个成长乐园，对不对？” 林家耀微笑著拍打著林言的肩膀。 “不错啊！阿言，虽然你感情上是个浪子，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你很了不起了哦，这是对的，我支持你！” 旁边的西尔，也终於回过神来，她拽著林言的袖子，悄悄凑到他耳边，用精灵语小声问。 “亲爱的…大哥……他在说什么？” “……” 林言用精灵语回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 “……” “……” “？” “嗯？” 而沙发上，妮雅和米姬两个小傢伙，正瞪著眼睛，看著这一切，米姬凑到妮雅耳边。 “妮、妮雅……这个人是谁呀，他在说什么呀？” “好像是……老爹的哥哥。” “…他说我是老爹的私生女？” “……好像是。” “私生女是啥？” “……” “哇，原来我是私生女啊？好耶！我是私生女！” 就在林家耀沉浸在自我感动中无法自拔的时候，突然一拍大腿。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 “？” 林家耀啪地一个大拇指，敬向林言。 “阿言你放心，这件事！除了家里人，绝对不会有外人知道的！为了我宝贝侄女的成长乐园，我一定更加努力地去推进我们的工作！！” “我现在就去加班！！！” “……” 咣当！ 他迈著坚定有力的步伐衝出老宅，只留下鸦雀无声的四人。 “老爹~”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妮雅，她小心翼翼地举起爪子。 “嗯？” 林言生无可恋地转过头。 “老爹，那我和米姬……以后是不是不用回魔法学院了？” “……” “因为我们要在这里成长呀。” “……” 林言扶住了额头。 “米姬！” 妮雅又转向小伙伴，眼睛亮亮的。 “以后不用回去抄龙语词典了？因为米姬现在是私生女的同学，米姬要陪著私生女一起成长！” 米姬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不用上课了？” “嗯嗯嗯！” “！！！！” 两个小傢伙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手拉著手，在客厅里转起了圈。 “哇哇！” “私生女万岁！” “同学万岁！！” …… 自从山火以及巨龙现身的新闻上了热搜以后，林言对两个闯祸的小傢伙下了禁足令。 “在新別墅修好之前，你们俩不许跨出老宅大门一步！” 林言双手叉腰，一脸严肃。 “听到没有？” “听到了……” 妮雅龙角耷拉著，乖乖地点头，旁边的米姬也跟著小鸡啄米一样。 “老爸，我们错了。” “知道错就好。” 林言哼了一声，事实上，事情並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糟糕，牛屎岭那一场大火，因为林言及时召唤的大雨，扑灭得很彻底。 反倒听林家耀说，现场那些稀巴烂的炼油残骸，成了警方调查的重点。 而那个所谓的巨龙视频，因为画质太糊，加上各路主播博流量带节奏，以及鬼才网友踊跃地发挥创意二创，导致观眾们自己就分裂成几群自己吵了起来。 最后官方下场，定性为野外失火形成的火龙捲加网友滤镜过浓。 林言长舒一口气，决定在新別墅修好之前，老老实实在家陪老婆，毕竟回来到现在，他和西尔的二人世界，已经被打断了无数次。 一天下午，窗帘被拉上了。 楼上的房间里，妮雅和米姬两个小傢伙，似乎正在睡午觉。 林言坐在沙发上，搂著身边的西尔，他又想亲亲老婆了。 “亲爱的……” 林言把西尔往怀里又拉了拉。 “嗯？” 西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当然知道林言想干什么，她把头埋在林言胸口。 “今天……应该没人打扰吧？” 林言用魔力扫了一遍整个老宅，確认楼上的两个小傢伙呼吸均匀，似乎確实在睡觉，他放心地伸手，捧起西尔的小脸。 西尔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闭上眼睛。 林言凑过去。 距离一点点缩短。 “……” “……” 不对劲。 两个大魔法师，几乎同时感知到有视线正盯著他们。 只见楼梯缝隙中，两个大脑袋，一上一下，正死死地盯著这边。 第67章 为了老婆的抱抱，决定建託儿所 气氛瞬间凝固。 “啊啊啊！！！” 西尔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就把林言推开，她抓起旁边的抱枕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为、为什么会这样！” 林言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他盯著门后那两个小脑袋，咬牙切齿。 “妮雅！你们俩，给我出来。” “你们俩，到底想干嘛！” 林言指了指楼上。 “不是说去睡午觉吗？！” 妮雅告状。 “老爸，米姬抢我被子。” “咦？！” 米姬瞬间抬起头，一脸无辜。 “明明是妮雅大人抢我的！” “才不是！是你！” 林言扶住额头。 “行了行了……” 他嘆了口气，转身上楼，从储物柜里翻出床新被子，往小傢伙怀里一塞。 “一人一床！上床睡觉去！” “哦……” 妮雅顶著比自己还大的被子，一摇一摆地往房间走，米姬抱著小熊玩偶跟在后面。 林言转过身，西尔还坐在沙发上，整张脸埋在抱枕里，只露出两只通红通红的耳朵。 “亲爱的……” 林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们走了……” “呜……” 西尔从抱枕后面露出半张脸，眼角还泛著水汽。 “刚才那个……被看到了……” “没有，被打断了，没看到。” 林言一脸认真。 “所以我们应该补回来。” 西尔：“……” 林言又凑了过去。 气氛重新升温。 西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往楼梯方向瞄了一眼，確认安全，她终於鼓起勇气，闭上眼睛。 “老爸！” 沙发底下突然探出一颗脑袋，妮雅嘴里嚼著不知道谁塞给她的薯片，含糊不清地大喊。 “我饿了！！” “……” “！！！” 林言的太阳穴又跳了。 西尔又僵住了，她低下头，看著从沙发底下钻出来的那颗粉色脑袋，精灵公主的表情，从震惊，到崩溃，最后定格在疲惫上。 “妮、妮雅……你不是午休了吗……” “我又下来啦~” 妮雅嚼著薯片。 “老爸给的被子好软，我把它拖下来了！” 她指了指沙发底下，林言探头一看，果然，沙发底下塞著一床新被子，旁边还散落著零食包装。 林言一屁股瘫回沙发，他痛苦地仰起头，盯著天花板。 退休生活，老婆贴贴，二人世界，通通泡汤。 他意识到只要这两个精力过剩的熊孩子整天待在家里，他和西尔的退休二人世界就彻底完蛋了。 必须想个办法。 把她们白天，全部送出去！！！ …… 心情鬱闷的林言，决定出门透透气。 田村的下午，太阳正大。 林言沿著已经硬化好的水泥路，慢慢地溜达。 路两边鬱鬱葱葱，最近这一批三月红已经快採摘完，工人们同时在为下一波水果做准备。 他一路晃到了村口的冷库2號，时不时有农民骑著摩托车进出，这里已经成了全镇的中心了，穿著工装的妇女，正在对刚收回来的荔枝进行分拣，有说有笑。 林言没去打扰，继续往国道方向走。 国道两边，最高的还是那座蜜雪冰城大楼，两边原本零零散散的自建房，现在已经连成了一排。 几家店面陆陆续续地开著，烧腊、粉皮、批发部。 之前林言跟林家耀说过一句，要是能开几家肯德基麦当劳什么的就好了，结果林言一直在偷懒没有跟进，林家耀算了算帐，最终还是怂了。 楼层上面还在修建，但是一楼建好之后，被林家耀简单装修了一下，租给了本地的小商贩。 倒也热闹，林言溜达到一家米粉店，要了一碗捞粉。 乡镇就没有人不认识林言，老板娘梅姨看到林言。 “林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隨便走走。” 林言坐下，打量著这条还在继续建设的国道。 “梅姨，生意怎么样？” “哎哟，感谢林老板啊，生意好啊！” 梅姨一边扮粉一边聊天。 “现在镇上人多了，工人多，学生也多，生意好多了。” “那挺好的。” 林言接过米粉，慢慢地吃著，吃到一半，他听到隔壁桌一对中年夫妻在吐槽。 “……我妈又打电话来了，说咱家那小崽子，今天早上又跑去山上掏鸟窝，裤子都撕烂了。” “哎哟，这小祖宗。” 男人嘆了口气。 “留在村里给我妈带，根本带不住啊。” “可不是嘛。” 妇女皱著眉头。 “咱妈也七十多了，眼睛又不好，那小崽子皮得像猴子，她哪里追得上？上次他还跑到田里去抓泥鰍，要是有蛇怎么办？把咱妈嚇得不行，再这样下去，我都不敢去上班了。” “那能怎么办？” 中年男人扒了一大口粉。 “咱们俩都得上班啊，要不……带去工地里？” “上次李姐那家不就是带去工地里吗？结果那小子在货车边上跑，那叉车多危险啊……“ 林言一边吃东西，一边默默地听著，老婆贴贴的事先不说，这个事，確实是个问题。 林言又往工地走了一段，这里本来土地属性是不可以商业开发的，但是政策也架不住集体的力量。 林言可从来不在意金钱，他搞拆迁都是不分钱，直接分房子，安排工作的，那家蜜雪冰城的员工分红制度到现在可都震惊著全镇百姓。 工地现在正是工人最忙的时候，车辆开进开出，而临时建材停放的空地上，林言一眼就看到了一群皮猴子。 不知道他们怎么学的？一群人在扮演枪战游戏里的打殭尸，拿著空气枪在biubiubiu。 最让林言无语的是，有两个小屁孩，居然在装货的货车后面躲著，那可是视野盲区！ “喂喂喂！” 林言一把把两个小孩拎起来。 “危不危险啊你们俩！” “叔叔，鬆开我！” 被拎著后领的小男孩还在挣扎。 “叔叔我们在玩穿越火线！” “玩个屁！” 林言提著两个小孩，朝工地里喊。 “这俩孩子是谁家的？！” 探出来好几个脑袋。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看见林言手里的小孩，脸瞬间就白了。 “哎哟我的祖宗！” 她小跑出来，从林言手里接过自家儿子。 “你个不听话的！妈妈不是叫你在那边树底下玩吗？你怎么跑车这边来了，林老板，对不起对不起……” 第68章 工人的烦恼，一石二鸟 她又是赔笑又是道歉。 “对不起，我…我没看住……” 林言摆了摆手。 “没事，注意安全。” 他看著那个妇女羞愧的一边训儿子一边把孩子往旁边带。 “我家老人身体不好，带不了，我老公去乾果树活了，家里没人看孩子……我就只能带过来，刚才忙一会儿，他就跑出来了，林老板，您別开除我啊，我以后一定看好他……” 林言嘆了口气。 “……我没说要开除你，你先看好孩子吧。” 妇女连忙点头哈腰，把儿子拽到一边的树荫下，塞了手机给他让他坐著別动。 农村人生的小孩多，虽然现在回来了不少人，可是带孩子確实还是一个问题，那些还没送去学校的小孩，老人带不动，父母又要工作，孩子要么在村里疯跑，要么跟著进工地。 林言皱起眉头，这种情况还挺普遍，他一边思考一边往回走。 中学的后面，是一大片起起伏伏的坡地，这片地是属于田村的，林言站在空地边上，感觉好像要抓住什么一样，突然，灵光一闪而过。 如果……他在村里直接办一个厂办小学兼幼儿园。 把这些孩子统一集中照顾起来，那不仅能彻底解决工人们的后顾之忧，而且…… ！ 他可以顺理成章把妮雅扔进学校去，中间这段时间不就是他和西尔的二人世界吗？！ 林言越想越激动，他甚至可以专门请最好的老师，把课程安排得满满的，让那个粉毛小恶魔，每天累得没法调皮捣蛋，他原地振臂一挥。 “完美！” 旁边路过的二大爷被他嚇了一跳。 “哎哟我说林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林言眉飞色舞。 “二大爷，您小孩家平时调皮吗？” 二大爷嘆了口气，一拍大腿，越说越激动。 “那小祖宗，皮得跟猴一样！我这老胳膊老腿……前两天还把家里养的母机塞进洗衣鸡，搞得洗衣鸡一直在勾勾噠的叫。” “……” 林言憋住笑。 “那二大爷，要是村里办个小学加幼儿园，工人免学费，您愿不愿意送过来？” “啥？！” 二大爷瞪大眼睛，一把抓住林言的手。 “免学费？哎哟那肯定必须抢著来呀！” 林言掏出手机拨號，电话那头，林家耀还在上班，他一直加班有点迷迷糊糊的。 “餵？阿言？” “哥！我决定了，我们要在田村建一所小学和幼儿园！” “啊？” 林家耀瞬间清醒了。 “建小学幼儿园？这个事情很大啊，怎么突然想到的？” “为了工人们能安心上班！可以有个託管孩子的地方。” 林言慷慨激昂。 “哥！这个事不能再拖了！明天，不，今天，我们立刻筹备起来！” 电话那头，林家耀沉默了几秒。 “我懂了…阿言，你这格局，这胸怀…哥哥我服了，放心吧弟弟！” 林家耀挥拳，感觉好像被打了一剂强心剂，加班都不累了。 “哥这就连夜整理方案！去找马科长！再去找魏老！咱们田村，要有自己的小学和幼儿园了！” …… 技校工地的现场规划忙完之后，建筑交给了专业的建筑公司，魏长风便先回了大学。 他现在同时掛著两边的职位，大学这边返聘期还没结束，有时候他自己也会主动去上课，不上课就在办公室写未来技工学校的培训计划和师资建设方案。 “所以，按乡镇的规划，农业种植技术，也应该培养……” 办公室里，魏长风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喃喃自语。 “叮铃铃。” 桌上的座机响起。 “餵？魏老啊！” 电话那头是林家耀，声音透著那股熟悉的精神头。 “魏老，跟您匯报个事儿，我家阿言又有新动作了！” 魏长风扶了扶眼镜。 “哦？这小子又准备搞什么大事？” “建小学和幼儿园！厂办的！为咱们工人的子女解决託管和上学问题！” “嘶……” 魏长风感嘆了一句。 “好事呀！这確实是在做实事，农村的孩子能有个好的启蒙环境，不过这事谁去带头呢……。” 他话锋一转。 “……一个人精力是有限的。” 两边的工作他已经天天搞到深夜了，再要他同时扛起一所小学？魏长风把脸埋进手里，发出了一声苍老的嘆息。 林家耀挠了挠头。 “那……魏老您有人选吗？” 魏长风眯著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突然，他眼睛一亮。 “……还真有一个。” 掛掉电话之后，魏长风从抽屉翻出了一个相册，里面都是他歷年的学生的毕业合影，最后一张，在他的右手边，站著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穿著学士服的女孩子。 魏长风看著照片，长长嘆了口气。 “九章啊……” …… 四合院里，窗帘紧闭，黑漆漆的，只有显示器亮著幽蓝的光，上面铺满了公式与文字。 一个头髮隨意挽起的年轻女人，正瘫在人体工学椅上。 沐九章已经在家里这么待了快一个月了。 她隨手点开微信，想看一下朋友圈。 结果一入眼就是被踢出工作群的对话记录。 “……数据再调一调，差这么一点也算了，不影响整体方向，下周匯报，大家辛苦一下。” “好的领导。” “领导辛苦。” “明白。” 沐九章看著这一行行回復，露出来讥讽的笑。 “呵~” 整个研究院都知道，沐九章这个人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数据就是数据，偏差就是偏差，让她为了一份好看的匯报材料动手脚？ 不可能！ 结果就是她被生病，於是她就乾脆宅在家里搞自己的拓扑学课题了。 手机响了，接听后她先开口慵懒的声音。 “喂，老师。” “九章啊。” 魏长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还在闷头搞你那个想法呢？” “嗯。” “一直宅在家里面都不动一下，怎么能想得通问题呢，身体都搞坏了。” 魏长风嘆了口气。 “不如来老师这里散散心？” 沐九章一愣。 “老师……您不是返聘吗？” “我现在在乡下，也算是来帮帮老师吧。” 魏长风慢悠悠地说。 第69章 魏长风的得意门生 “本市的一个小乡镇，有一个年轻人很有意思，在这边搞家乡建设，办了所技工学校，请我来当校长，后续可能还想请我帮忙搞点產业什么的吧？” “哦。” “现在啊，又要建小学和幼儿园，不过那其实那只是个由头，我真实的想法是，他这个小镇的规划有点乱了，需要一个人主力一下全局。” 魏长风顿了顿。 “老师给你备好生活设施，联网的研究设备，你可以一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一边帮老师带一段时间小屁孩，再就是观察一下这个乡镇，如果给你充足的资金，你会怎么规划？” “就当来乡下陶冶情操，疗愈心情了，怎么样？” 阴暗的房间，沐九章沉默了，她看著满地的外包装，再听著听筒里老师依然温和，包容的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作为魏长风的关门弟子，她曾被寄予厚望，可现在呢？因不肯在一份虚假的文件上动手，被冷暴力，边缘化，像个失败者一样，她觉得给老师丟脸了。 “……老师。” 沐九章深吸了一口气，咬著牙说道。 “那个数据，我一躺在床上就会回想起来，误差很大，根本不是他们说的微调，错的不是我。” “呵呵呵……” 电话那头，魏长风发出一阵慈祥的笑声。” 老师知道，我的关门弟子，我还不了解吗？错的是他们，既然城市的水泥路太硌脚，就来乡下走走泥巴路。” 沐九章眼眶红了，吸了吸鼻子，但是很快又恢復了那慢悠悠的说话方式。 “去也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说。” 魏老笑眯眯地回答。 “我必须要条商业宽带，我的拓扑学演算需要经常访问海外资料库。” 沐九章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始收拾行李箱。 “其次，我只管规划和教书，不搞人情世故那一套。” “哈哈哈，好，一言为定！老师给你撑腰！” 掛断电话，沐九章直接把群聊的聊天记录给刪了。 “什么破玩意，不伺候了。” 田村村口，蜜雪大楼。 林家耀脖子伸得老长。 “真是期待啊!” 魏老昨天打电话给他，说自己有个得意门生愿意来田村帮忙看看。 林家耀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位中年研究员的形象，毕竟魏老的得意门生，肯定是个深耕多年的学者吧？ “家耀！” 林业成也来了。 “魏老的徒弟啊？那肯定是个老学究，我去把那个太师椅搬来！” “对对对，搬来！” 在他们討论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注意。 一辆运动风的suv，已经自己开进村了。 从车里下来的，並不是林家耀想像中的中年男教师。 一只穿著平底鞋，先踩在了水泥路面上，接著往上是一身剪裁极其干练的女士西装，手上还拿著一柄长柄雨伞。 村里农田边的长辈惊讶的看著，怎么村里来了个大集团的女总裁？ 沐九章沿著村里的水泥路慢慢往前走，从镇上看到村里，她眉头就没鬆开过。 “硬化路符合国道標准，排水沟坡度处理得不错，不会积水，但是钢结构的建筑，美学上很糟糕。” 村里有一片堆放建材的空地，隨意堆著一些红砖细沙堆和別的预製件。 而此刻，那堆东西之间正聚著一群小孩，他们正在用这些建材搭建秘密基地。 为首的是一个粉头髮，头顶扎著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旁边站著一个棕色头髮的小女孩，两个小傢伙身后，还跟著村里一群小跟班。 粉发女孩一手叉腰，另一只小手，正拋接著几块红砖，砖头被她拋上几米，又落回手心，像在玩积木。 旁边的小跟班们看得一脸崇拜。 “妮雅大姐头太厉害了！” “妮雅大人再来一个！” 沐九章盯著那群小孩，眉头紧紧锁住，她关注的不是为什么这小女孩力气这么大，而是孩子们身后，那个搭建到一半的秘密基地。 “……” 沐九章伸出手指推了眼镜。 “搭的不美，受力分析，应该很快就要塌了。” 小跟班们的欢呼声让妮雅更加得意，她小龙角幻化的两个小发包都抖了抖，然而这一次，她太过兴奋了。 “咦？” 妮雅感觉手一滑，那块红砖脱手而出，以一个完美的拋物线，朝著不远处那个穿西装的漂亮姐姐飞去。 周围的小孩疯狂大喊大叫起来。 “啊！姐姐小心！” 妮雅第一个反应过来，小短腿一蹬，想衝过去拦下这块砖。 可是……没等她出手。 沐九章站在原地，优雅的一个半转身，她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计算。 初速度，拋射角度，质量，最优拦截点…… 沐九章抬起手中的长柄雨伞，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力劈华山，以垂直於速度切线的完美角度，帅气一刀。 “嘭。” 那块足以砸碎脑袋的砖头，竟然像一片落叶一样，改变了轨跡，连一点灰尘，都没溅到她身上。 “……” “……” 空地上，刚才还捂著眼睛的小孩们一片死寂，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隨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大。 “哇！好帅的大姐姐！” “感觉比大姐头还厉害。” “胡说，妮雅大人最最最厉害。” 小孩们又鬼哭狼嚎起来，妮雅衝到一半，也停住了脚步。 “这……这个人类……好厉害……” 沐九章放下雨伞，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妮雅和米姬以为这个人类要发火了，毕竟刚才差点被砖头砸到脑袋，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生气吧？ 然而，沐九章只是走上前，来到那个还没搭完的秘密基地旁。 “你们有意识地加重了底部层，这个思路是对的。” 沐九章慢悠悠地开口。 “但是，倾斜角过大，顶部悬挑的重心完全偏移了支撑点，不用多久，它就会塌了，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建筑。” “……” 妮雅眨了眨眼睛。 ？？？ 开什么玩笑，她和米姬可是搭了整整一个上午，怎么可能马上就会倒塌。 第70章 说话巨难听的大学老师 一声轻响，小傢伙们辛苦用搭红砖搭建的秘密基地和自行车模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在沙堆中。 “……” 妮雅张大了嘴巴，小跟班们则是高呼。 “真…真的塌了……” “这个姐姐…是神仙吗……” 沐九章居高临下地看著眼前这群灰头土脸的小孩。 “建筑，需要的不是蛮力，而是对力学、几何的理解。” 妮雅的小脸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不服气，她可是高贵的巨龙！怎么能被一个没有魔力的人类这样说教？！ “哼！” 妮雅鼓起腮帮子，张牙舞爪地朝沐九章冲了过去。 “我才不管什么受力不受力的！我力气大就行了！” 她挥舞著小拳头，然而，沐九章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妮雅直衝的路线，接著她用雨伞点了一下妮雅膝盖。 “失去重心了。” 沐九章平静地说。 “噗通！” 妮雅一个踉蹌，小短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嗷！” 妮雅气鼓鼓地爬起来。 “再来！” 她这次学聪明了，不正面冲，而是绕到侧面想偷袭，沐九章连头都没回。 “你的影子出卖了你的位置。” 她用雨伞轻轻一挑，伞尖又精准地点在妮雅膝盖处。 “噗通！” 妮雅又摔了。 “唔！” 妮雅咬著牙，第三次爬起来，这一次，她深吸一口气，打算动真格的，喉咙里，开始闪烁起红色的光芒。 “妮雅大人！” 米姬惊呼，然而，就在妮雅张开嘴的瞬间。 “啪。”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精准地捏住了妮雅后颈的那块软肉。 “咕……？！” 妮雅的身体瞬间僵直，喉咙里蓄积的魔力，被强行打断，那团即將喷出的火星变成了一个响嗝。 “嗝！” 妮雅整个人都懵了，她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老爸……？” 林言面无表情地拎著妮雅，另一只手里牵著同样一脸心虚的米姬。 “你们俩，给我解释一下，刚才想干什么？” “我……我……” 妮雅小手捂住了眼睛，巨龙幼崽，此刻就像一只被揪住的小猫咪，害怕极了。 因为老爸的出现，她感觉到了眼前这个蓝星人类女性来自智慧层面的绝对碾压。 “呜……” 林言满村子找这两个倒霉孩子，终於找到这里。 “不好意思啊这位老师，这俩熊孩子我带……” 声音，戛然而止，林言看著眼前那个女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沐……沐九章？！” 林言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在这儿？！” 沐九章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穿著拖鞋的男人，勾起一抹冷笑。 “哦呀。” 沐九章推了推眼镜。 “我当老师口中那个格局宏大的乡镇投资奇才是谁呢。” 她指了指从镇上走进村，一路上那些粗糙的钢结构与框架建筑。 “原来是你啊，林言，看看这乱七八糟的村镇规划……” 她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嫌弃。 “果然，只有你这种混乱的逻辑，才能搞出这种毫无美感的环境。” “！！！” 林言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飆升，这个老师，读书时，说话就巨难听，林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完整的反驳，脑海中，无数大学时期的折磨闪过。 那是几年前的大学实验室，林言当时还是个大二的帮工，跟著师兄做实验，一组核心数据，死活算不出来，年轻的小导也是一点都不会，期待地看著大师兄。 “这……这个参数怎么总是算不对啊……” 大师兄抓著头髮，在计算机里调试来调试去，却始终得不出正確答案。 “这个数学问题，实在是不太擅长，要不……” 作为全实验室的扛把子，大师兄咬了咬牙。 “请外援吧？” “外援？” 小导愣了一下。 “你是说……那位博士？” “嗯。” 大师兄的表情，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生走了进来，正是当时名震数学圈的学神，沐九章，学体育出身，后面参加物理竞赛，读研又转行数学的传奇大佬，那时她正好来林言学校教学。 “数据呢？” 沐九章连招呼都不打，直接问。 “在……在这里……” 大师兄颤抖著递上草稿纸，沐九章扫了一眼。 “……” 没怎么思考，接著，拿起电脑，噼里啪啦打了一连串公式。 “你们设的条件不对。” 沐九章一边打字一边说。 “这个条件不应该直接套用经典公式，还有这里，你们忘记考虑扩散係数的影响。” 讲完后，她停下，回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扫视了全场。 “建议儘早转去农学院种地，別在实验室浪费国家算力。” 那一天，实验室里几人瑟瑟发抖，挨批也不敢反驳。 …… 林言看著眼前的女人，心里疯狂吐槽。 我都真去种地了，但为什么种个地还能遇到你啊？ 而沐九章看著林言手里拎著满脸不服气的妮雅，她嘖了一声。 “这位小同学，你在学术水平不过关就算了，生活作风也这么缺乏自控力？” 她指了指妮雅。 “这孩子看著都这么大了，你大一就乱搞？” “！！？” 林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是！你听我解释……” 然而妮雅却不干了，她身为巨龙，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虽然刚才被这个人类的气场压製得说不出话，但现在有老爸撑腰，她的勇气又回来了。 “你这个坏人！” 妮雅鼓起腮帮子。 “我才不是什么乱搞……唔唔唔！” 林言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妮雅的嘴。 “……” 沐九章显然不信，但她也懒得追究，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算了，反正我是帮老师来规划乡镇建设学校的，你的私生活，我没兴趣。” “不是私生女！！” 林言崩溃地大喊。 沐九章一边往村里走去，一边挥手。 “那几个小孩，过来带我参观一下你们村子，我可以教你们用红砖搭出真正可以踩踏的自行车哦！” …… 村外的林家两兄弟还一直守在大楼里张望，咋魏老的弟子还没来呢？ 第71章 理念衝突与被批斗的中世纪领主 “哇，姐姐你看这个！” “姐姐姐姐，我家的鸡棚是不是也歪了？” 林家耀和林业成对视一眼，什么情况？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沐九章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著一群小孩。 “……” 林家耀的大脑再次启动了高频思考模式。 “请问您是？” “沐九章，魏长风的学生，过来帮你们规划的。” “您……您就是魏老的关门弟子！您几岁？” 林家耀脱口而出，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这话不该问，连忙改口。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真年轻……” “以为是个大叔？” 林家耀一脸尷尬，沐九章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过身。 “今天太晚了，我先去住处，明天上午九点，你们镇上分管这一块的领导，叫到这里来开个会。” “啊？这……” 林家耀挠了挠头。 “这么赶吗，舟车劳累，你要不要先休息……” “叫不来就算了，我就从乡下回去了。” “！” 林家耀立刻立正。 “能！必须能！我这就去老马家！” 第二天上午，蜜雪大楼。 马科长一脸困惑地坐在椅子上。 “家耀，你这一大早火急火燎地把我拉过来，到底什么事？” 林家耀凑过来。 “老马，魏老请了高人来。” 正说著，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沐九章今天换了一身运动装。 “马哥，这位就是沐老师，魏老的关门弟子，沐九章博士。” 马科长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伸出双手。 “沐博士您好您好，叫我老马就行。” “嗯，开始吧。” 沐九章在主位坐下，她打开笔记本，投出一张官镇及周边村落的卫星地图，地图上，被密密麻麻地划了好几种顏色的標记，看得马科长眼花繚乱。 “这是……” “这是我昨晚根据公开卫星图和现有规划草图，做的一个粗糙的现状分析图。” 沐九章开口。 “红色是已建设区，黄色是规划区，蓝色是水系，紫色是……我標记的问题区。” 满屏都是紫色。 “……” 林家耀的笑容僵了。 “今天先不展开讲，我需要再花几天时间下去走走，看看实际情况。” “马科长，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您说。” “官镇的污水处理是怎么解决的？” “呃，目前主要还是各家各户化粪池，镇上有一段简易管网……” “国道之外，镇內部的次干道和支路，有没有规划？” “暂时没有，主要都依託国道与歷史遗留的辅路。” “未来工业废水处理方案是什么？” “……” 马科长的笑容也僵了，他扭头看向林家耀，林家耀也扭头看向他，两人对视，一脸我以为你想过的表情。 “……” “我懂了，会先开到这里，我先下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家耀，下午把你们这边所有签过的合同、工程预算、人员构成、土地手续，整理一份给我，我先下乡看看。” 她说完转身出门，马科长瘫了一下老腰。 “我以前这么不知道我们乡镇还有这么多问题的？” 林家耀苦笑。 “大家都一样。” …… 接下来的几天，沐九章在田村以及周围的村字，开启了她的下乡考察。 几天后，沐九章把自己关在临时住处，花了一天时间把这些天的所有数据整理了一遍，然后拨通了魏长风的电话。 电话那头，魏长风显然还没睡，电话里有翻书的声音。 “九章啊，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老师，我考察完了。” “哦？怎么样？说说看。” 沐九章把手一拍桌子。 “基於这些天的实地走访，老师，我把这位投资鬼才的操作，復盘了一遍。 我把它叫做，没有规划的撒幣行为，导致了系统性混乱。” 电话那头的魏长风正准备喝水，一听，差点呛出来。 “咳咳……九章，你这评价，挺直白。” “我说这镇子的规划。” 沐九章调出她整理的文件。 “孤岛式开发，缺乏宏观规划。 老师你看我发给你的地图，这个镇的领导简直是一个草台班子，以为在玩模擬城市，把商业区工业区点下去就行了，但完全不知道，城市建设一开始要先拉路网画分区。 现在整个官镇被搞成了一个功能混乱的大杂烩。 中学对面是店铺，旁边是冷库转运中心，商业，工业，文教混为一谈。 等工厂一开，货车摩托车行人，全挤在国道上。” 魏长风沉默了一下。 “…確实是这样。” “基础设施严重脱节。 花钱建了冷库，却连最基本的污水处理站和垃圾中转站都没规划。 目前镇里的容量根本没办法负担未来工厂大规模的排放。 以后直接把废水灌进那个鱼塘养王八吗？” 电话那头，魏长风没忍住，笑了一下。 “好傢伙……” “见木不见林，產业布局拍脑门。 现在回流的，大多是本地人，40到55岁的第一代农民工，以及18到35岁的低学歷年轻人，他们掌握初级技能，但思维固化严重，镇里並没有太多高中以上学歷的青年。 而且最恐怖的是，建了技校，三年后开始有毕业生，这每一年就是一百多个新人。 老师，您觉得现有的產业，能容纳每年一百多人吗？给了別人教育与视野，却不给別人教育应该得到的待遇，这不是等著出乱子吧。” “……九章，说实话，这个问题我当时有考虑过，我觉得你的要求有点过高，当时我与镇上的领导討论过，规划的一家工厂能创造一百个左右的岗位，按照他產业的投资，未来镇上，三家工厂的规模应该是能容纳下来的，难道我们要为未来的瞻前顾后，而忽略了眼前的这三百个机会吗？。” “老师，我与你的看法不同，发展就好像高山滚石，他是有钱人，他本可以把他的钱拿去享受，他拿来建设家乡，这点我敬佩他，但是全镇的大车一旦被他踩上油门，赶去高速路与市场竞爭，却因没有规划好，导致失败，这產生的后果，可远比不推那块石头滚下来的后果严重。” 魏长风长长嘆了一口气。 “你的性格果然是这样，这里我的想法是，问题在发展中解决，这个分歧我们暂且略过，先不討论，过几天我们见面了说。” 师徒二人疯狂討论，显然他们是猜不到林言只是想在过退休生活中，隨便帮助一下身边的人。 第72章 发展中的问题在发展中解决 “老师我也是感慨一句，普通的乡村建设真的不容易，不能依赖资金拨款，如今有了资金，建设人才缺乏以及居民的固有思想问题也是发展一大阻碍，这也是我为什么会答应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我继续说我观察到的情况吧，小镇组织结构脆弱，他用胖东来的制度发钱，用大家长的人情办事，最后就是，拿到钱的觉得是自己应得的，没拿到钱的觉得他偏心。 好人全让他做了，规矩全让他坏了，对於管理者来说，破坏规矩不是问题，但是没有建立新的规矩才是问题。 高薪聘人搞胖东来模式，把钱都分给员工了。 那谁出钱去搞基础建设？现在大家都抢著去他的店铺里当正式工，整个镇就好像一个大家长一样，大包大揽。 那自己的经济谁还弄？ 以前那些倒闭跑路的歷史还歷歷在目，现在他搞这种大家长作风，他到底有多少钱可以烧？ 全靠林家人血脉亲人硬撑，一个健康的公司，需要专业的人做专门的事，全靠家族热血，权力高度集中，谁又能保证不会滋生腐败？ 財务黑箱，林家耀管钱，但林言隨时一个电话就支出一大笔，没有预算、没有审计。 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可以烧，也不知道他的钱有没有进行金融运转。 还是只是单纯的把钱丟在那里，一股脑地进行实体產业投资？这下下去，程序性崩塌，是迟早的事。” 电话那头，魏长风沉默了很久。 “老师？” “…嗯，我在听。” 魏长风长长出了一口气。 “九章啊，你说得很对。 我之前一头扎进来，被这里的人情感动，我是学工科的，习惯了看见东西就想去把它做出来，但我確实没像你这样，从系统的角度，去观察一个群体组织。 古人云，师不必贤於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 在这一方面，你真的比我强太多了，把你拉来这里，真是拉对了。” 沐九章听著，鼻子有点酸，她在研究院被冷暴力的那段时间，也是懟天懟地，但是从来没人会这样承认自己的问题。 “老师，您先別著急夸我，我还有一个事没说，我顺便用了那个权限，搜了一下这段时间国內的资金走向，以及新兴商业公司创业案例。 林言这个人……根本就没在任何记录里出现过。” 电话那头的魏长风愣了一下。 “嗯？” “他大学四年，没有创立过任何公司，没有进行过任何上规模的金融操作，但是他回村到现在，已经实打实砸进去了起码几个亿。” 沐九章放低声音。 “老师……我严重怀疑，他是国外的间谍。” “……” “哈哈哈哈哈哈！” 魏长风笑出了声。 “九章你够可以的啊！怎么就推到间谍身上去了！” “……老师您笑什么。” 沐九章一脸严肃。 “这是合理推断，资金来源不明，行为模式异常，而且他还有个长得超级漂亮的外国人妻子，间谍属性已经叠满了。” 魏长风笑得直咳嗽。 “咳咳……九章啊，你这逻辑链，在数学里是没问题的，在生活里，哪有间谍会回来建设家乡的。” “……” “放心吧。” 魏长风的声音重新柔和下来。 “我见过那些年轻人，我跟他们接触的那几天，他们的眼神很乾净，九章，老师混了一辈子，看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那里是一群很纯粹的人，他们想做事，是真心的。” “……” 沐九章没说话。 “九章，既然你已经看出问题了，老师就放心了。” 魏长风的语气里带著笑意。 “那你想必，一定是有办法的吧？”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自信的开口。 “我会出手，只要钱到位，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魏长风笑了出来。 “行，那就把这个重任，交给你了。” …… 次日清晨，老宅，电视在放著体育频道。 林言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整个人散发著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然而这一切美景，在他眼里都是灰色的。 西尔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 “亲爱的，要喝果汁吗？” “……要。” 林言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他从海边別墅赶回来，他的二人世界，他买了不知道多少套的泳装。 通通泡汤了。 妮雅和米姬被禁足在家里后，不愧是异世界来的小恶魔，不让她们出去玩，她们就在家里发疯。 研究水龙头为什么没有魔力也能施放喷水术，还把楼梯扶手当滑梯用，不小心把饮料倒在了西尔买的小说上，当时差点上演精灵藤条燜龙肉的戏码。 林言一拍沙发。 “我马上就要去找哥！必须把那个学校立刻搞起来！明天就开学！” 西尔扑哧笑了出来，把果汁递给他。 “那也不能这么赶呀。” 楼上传来一阵乒铃乓啷。 “米姬米姬！老爸的薯片放在哪里了？” “妮雅大人！是不是这个？” “哇！这是新口味！” 林言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开始怀念他的毒舌大学老师了，至少能让他清静一会儿。 就在这时，楼上的吵闹声突然变小了。 林言耳朵动了动。 “嗯？” 他感知，两个小身影，正在地上爬行，朝著窗户挪动，想要溜出去。 “……” 妮雅小声地对米姬说。 “嘘，小声点，米姬，老爸平时和老妈腻腻歪歪，不会上楼的……” “嗯嗯！” “妮雅大人，村口的大毛、阿黄他们说今天要去河里抓小鱼，我们赶紧溜出去把！” 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在窗外。 林言眯了眯眼睛，这两个小傢伙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他放下果汁，正准备发火，把这两个小恶魔拎回来。 ？ ！ 突然，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两个小恶魔出去野。 以她们的性格，一玩起来，起码要疯到天黑才回家，一整天没有任何打扰……林言的眼睛亮了。 “亲爱的…妮雅她们……跑了。” “嗯，我知道。” 林言点了点头，一把抓住西尔的胳膊。 第73章 打排球穿泳装难道不是常识吗？ “亲爱的老婆！！” “啊？” 西尔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嚇了一跳，林言双眼冒著精光。 “亲爱的~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西尔愣住，长长的精灵耳朵动了动。 “意、意味著……我们要把她们抓回来？” “不！” 林言一把把西尔抱起来。 “这意味著，我们的二人世界回来了！” “誒~？亲、亲爱的！您在说什么呢？” “走！” 林言握住她的手。 “换衣服！我们出门！” “啊？出…出门干嘛？” 林言转过头，露出堪比他们以前剿灭的恶龙的微笑。 “亲爱的~前几天不是买了泳装吗？” “！！！” 西尔的脸彻底烧了起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把头埋进林言怀里。 “不、不要……” “嗯？” 林言难过住了。 “为什么呀老婆……” “那…那个泳装，太害羞了！如果是在家里……” “啊。” 林言的笑容僵了，整个人都不好了，被恶魔折磨，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白天的二人世界。 结果…… “那我们去哪？” 西尔小声说。 “在家里……” “在家里能干什么呀！” 林言哀嚎了一声。 “那…那膝枕。” 西尔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自己的腿。 “呜呼~。” 林言一头扎进西尔的大腿。 柔软，香香。 好~爽~ 林言眯著眼睛，舒坦得想哼哼。 而此时电视体育频道上，正在重播一场女子排球比赛，几个穿著泳装的女运动员，正在沙滩上打排球。 突然，林言好像发现了什么盲点。 “老婆……” 林言环抱著西尔。 “嗯？” 西尔疑惑地看著他，林言指了指电视。 “你看，那是什么？” 西尔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打架？” “不是！” 林言一脸严肃。 “这叫排球！” “排球？” 西尔歪了歪头。 “那是什么？” 林言清了清嗓子，开启了他的诡辩模式。 “排球！是我们蓝星，最伟大的运动之一！ 它不仅仅是一项运动，它代表著团结，拼搏，永不放弃的精神！” 西尔睁大了眼睛。 “誒？这么厉害？” “那当然！” 林言一脸认真。 “排球运动员们一次又一次地从绝境中翻盘，她们的故事，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蓝星人！” 西尔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哇……听起来好厉害！” “对吧！” 林言抓住西尔的小手。 “老婆，你身为嫁到蓝星的异界人，怎么能不亲身体验一下，这项运动呢？ 所以你还是应该穿泳装，这是为了方便打排球！ 亲爱的！那个泳装设计得非常优雅，体现的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是艺术的化身，你看，蓝星上的运动员都穿泳装……” “……” 西尔捂著发烫的脸蛋。 “亲爱的……你又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 林言一脸正气凛然。 “是真的！蓝星沙滩排球，是必须穿泳装的，这是规则，再说了。” 他凑过去，眼巴巴地看著西尔。 “亲爱的~好不容易，妮雅和米姬都不在家了…你忍心让我在家枯坐一天吗？” “那、那也不是……” “这次绝对没人打扰！我们再去一次海边！” 西尔的小声嘟囔。 “可是…海边別墅有点远…当天回不来。” “啊？” 林言愣了一下，对哦，海边来回要传送，他的魔晶要省著点用，而且当天回不来，那两个小恶魔晚上回家发现父母不在，肯定又要闹翻天。 他挠了挠头，脑子飞速搜索，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一个本地人才知道的地方。 “对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猫头山！” “猫头……山？” “嗯！” 林言眼睛放光。 “咱们县城周边的奇特景点！別看它海拔只有几十米，但因为这里是丘陵地貌，这座山的山顶能直接看到海！要爬山才能看海，可有意思了！ 那里的沙滩，平时人就不多，到时我们用个驱离魔法，肯定特別清净！ 亲爱的~~” “……” 西尔咬著下唇，看著林言这一脸期待的样子。 唉。 她害羞的想法，又一次溃败了。 “……好吧，就一会儿，还有，如果有別人，泳装外面，要套外套！” “成交！！” 於是两人偷偷摸摸地从家里溜了出来。 …… 与此同时，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朝著小溪一路小跑。 “米姬！我们成功了！” 妮雅激动地拽著米姬。 “嘿嘿~” “他们应该已经在小溪那边等我们啦！我一定要让它们见识见识本龙的厉害！” …… 另一边，大伯家，沐九章的临时住处。 沐九章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铺满了卫星图与分析图。 “嗯……” 她推了推眼镜，皱著眉。 “这片宅基地的纵深不足，到底是规划成商住一体，还是建独立公寓呢……” 她拿起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沐九章准备去煮水续杯，就在路过阳台时，她捕捉到了什么。 “嗯？” 不远处，村里那条主水泥路上，林言，以及那个外国女人，两人压低了声音，正鬼鬼祟祟地往村外走。 “……” 沐九章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大白天，鬼鬼祟祟的？是要去和上线接头，还是去交付情报。” 沐九章把咖啡杯往阳台边一放。 “必须跟上。” 她快速换上一身运动服。 “老师说我多虑了，但我还是得用眼睛来观察，我的推理不可能出错。” …… 小溪边，妮雅和米姬玩水玩的爽飞了。 “哈哈哈！妮雅大人最厉害！” 正当几个小傢伙，心满意足地躺在水牛背上晒太阳时。 “对了米姬！” 妮雅突然提问。 “我们出来玩这么久，老爸会不会发现？” “……” 米姬咽了口口水。 “我…我不知道呀？” “我们偷偷溜回去看一眼！” 两个小傢伙又开启了潜行模式回到了老宅。 “嘘。” 妮雅竖起一根手指。 “米姬，跟紧我！” “嗯！” 两个小傢伙猫著腰，从窗户翻进来。 “……” 咦！没人的？ “妮雅大人，勇者大人呢？” “嘘！可能在房间睡觉！” 两个小傢伙又躡手躡脚地摸去房间。 “……” 臥室里，没有人，老爸老妈不在家！ “！？” 第74章 间谍大作战与猫头山的海 妮雅瞪大了眼睛。 “老、老爸老妈不见了！？” “会不会去散步了？” “不可能！” 妮雅龙角啪一下立了起来，巨龙的直觉让她后背发凉。 “老爸最近一直黏在老妈身边，怎么会出去散步？是邪恶的反派，老爸老妈一定是被绑架了！” 米姬小手捂住嘴，差点喷出来，妮雅大人真的太可爱了。 “对对对！” 米姬连连点头，顺著妮雅的说法。 “那个反派一定特別可怕！能把勇者大人一起带走！” “哼！” 妮雅鼓起腮帮子。 “想动我的老爸老妈，米姬！我们要把他们救回来！” “嗯嗯！救人大冒险。” 两个小傢伙立刻衝出门口，准备循著气息追踪。 …… 与此同时，村外蜜雪大楼，还是这么人来人往。 林言开上借来的suv，往县城驶去。 沐九章远远躲在后面。 “那里平时人不多……准备好了一些东西……” 这些零碎的对话，在沐九章脑子里重组之后。 “果然！是要去人跡罕至的地方接头！” 而在更远的后方。 两个小脑袋从中学门口的大树后面探出来。 “米姬！是那个女人！” 妮雅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就是几天前，让她接连摔跤的可怕的人类！ “啊！我懂了！” 她一拍小手。 “那个坏女人，她就是反派，她跟踪老爸老妈，肯定是要找机会下手！” “对！！” 米姬偷笑，点头附和。 “米姬，我们跟上去！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两只小萝莉立刻进入了隱蔽模式，跟在沐九章的身后。 至此，县道上，形成了一支颇为壮观的队伍。 林言和西尔开著车想偷偷去度假，沐九章也开著车跟踪著前方的间谍夫妇，妮雅则是变成巨龙形状，米姬释放了隱藏魔法，在空中飞著，跟著反派女人。 …… 猫头山，因为山形像猫头而得名。 几十米的海拔，但因处丘陵特殊地貌，必须从內陆方向爬过这座小山，才能看到无边无际的海岸天际线。 这种先爬山，再看海的奇特体验，让这里成了不少本地年轻人的约会胜地。 不过今天是工作日，加上县城本来就不是旅游城市，山上的沙滩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人。 “哇！” 西尔一翻过山顶，看到一大片平静的海面，眼睛都亮了。 “亲爱的！海！” “嗯。” 林言笑著看她，西尔的反应永远这么直接而美好，两人下到沙滩，沙子又细又白，踩上去软软的。 “亲爱的，我去准备驱散魔法，你去车上换衣服~” 林言指了指车。 “……嗯。” 西尔脸蛋有点红，小步跑过去。 …… 在距离他们约一百米的路边长椅，沐九章皱著眉，拿著单筒望远镜观察著。 “这是接头的暗號？还是只是掩护？” 而在沐九章的身后几十米，两只小萝莉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妮雅大人，那个坏女人停下来了！” “嘘！” 妮雅盯著沐九章。 “她拿著什么道具！” 米姬眨了眨眼睛。 “是、是邪恶反派的黑魔法？” “一定是！” 妮雅咬牙切齿。 “我们不能让她得逞！” 沙滩上。 林言已经换好了泳裤，正在做拉伸。 “咦…不是吧？” 他无奈地扶了扶额头，自从离开人群后，一路上不断飘来的几股气息，他不可能感觉不到。 “……” 接著嘆了口气，不仅自家两个小傢伙跟来了，沐老师也来了。 “今天还能不能让我打个球了？” “…亲爱的~” 西尔从车窗后面探出头。 “嗯？” “我…我换好了……” “快出来给我看看！” 林言激动地搓手。 西尔慢慢地走出来。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西尔手里还捏著裙摆，只见她身上穿著淡蓝色的分体泳装，露出精灵特有的雪白肌肤。 她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裙摆。 “亲…亲爱的，是不是…不太合身？” “……” “合身！非常合身。” 林言感觉回到了在异世界第一次见到西尔时的一见钟情。 西尔的脸更红了。 “你別这样看我啦……” …… 沐九章本来在用手机记录，但是隨著望远镜扫到，她的指尖微微一顿。 “……” 她推了推眼镜。 “身材比例確实非常优秀，骨骼匀称，肌肉线条流畅，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看到这么……” 大石头后，妮雅和米姬看著前方疯狂记录的沐九章。 “米姬，她在记笔记，她在偷看老爸，那个坏女人！” 妮雅气得小龙角都竖起来了，米姬咽了咽口水。 “妮、妮雅大人，勇者大人身材好好啊……” “那是！” 妮雅得意地挺胸。 “……” 她突然顿住。 “难道……” 妮雅的眼睛瞪大。 “那个坏女人是……魔王军的魅魔？她想要抢走老爸。” 米姬倒吸一口凉气。 “啊！妮雅大人，会不会真的是这样，我之前在魔法学院图书馆翻到过一本冒险小说！里面都是这样写的！魅魔化身人类跟踪勇者！想要破坏勇者的队伍！” “！！！” 妮雅龙角竖得更直了。 “这个坏女人，她还想抢我老爸！” 妮雅小拳头紧紧握住。 林言又抓著西尔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我这么可爱的老婆呀！这么多人在后面，我还怎么玩耍？” 不如…… “亲爱的，我去收拾一下藏在后面的小尾巴。” 林言无奈地说道，西尔害羞的低下头。 “嗯，我感觉到了。” 她朝著大石头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那两个小傢伙，是不是回到家发现我们不在……跟著我们追过来了？” “应该是，我去把她们揪出来。” 大石头后。 妮雅和米姬还在小声商量。 “米姬，我们要不要衝过去把那个坏女人抓住？” “妮雅大人，那个女人很厉害啊……” 两个小傢伙话还没说完，然后。 啪~ 小脑袋顶上，响起了一声熟悉的爆栗声。 “嗷~！？” 妮雅捂著头转过去。 林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后，一拳刚敲完她的脑袋。 “老、老爸……” 妮雅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 第75章 沙滩排球与心灵探查 “米姬。” 林言又敲了米姬一个爆栗。 “嗷~” 米姬抱著脑袋蹲下去。 “出来。” 林言一把把两个小傢伙提起来。 “妮雅大人，我们好像被发现了……” “…我也被发现了。” 两个小傢伙耷拉著脑袋，被林言拎著，慢慢走出了大石头后面。 “咦？” 沐九章听到不远处的动静，回头，然后就看见林言一手拎著一个小孩。 “……” 沐九章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那两个小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们也是间谍组织的一员？” 她认真考虑了这种可能性，然后摇了摇头。 “不对，太小了，不可能，那就是被安排来掩护的？以孩子做幌子。” 她正分析。 “沐老师，您也出来吧。” 林言的声音传来。 沐九章发现林言正拎著小孩，已经走到了她旁边，脸上还掛著一丝无奈。 沐九章沉默。 “咳。”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站了起来，脸不红心不跳。 “林言，这么巧啊，我在做乡村调查。” “……” 林言扶住额头。 “沐老师，您能编个更像样的理由吗？” “这就是乡村调查。” 沐九章面不改色。 …… 西尔坐在沙滩上，双手撑著下巴，看著海浪一层层。 “怎么还不回来啊……” 她嘟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沙子。 “算了，去找亲爱的吧。” 沿著车那边走，她看到了林言的背影，正要开口喊人，脚步却停住。 林言站在路边的长椅旁，背对著西尔，而在林言的对面，一个女人，正仰著头在跟林言说话。 从西尔这个角度看过去，因为视角差，两个人的背影交叠，仿佛正紧贴著彼此，亲密无间地交谈。 西尔眨了眨眼睛，像是什么开关被拨动了。 …… “好啊~~！” 一个银铃般声音从沙滩方向传来。 几人回头，穿著泳装的西尔，正叉著腰，朝著沐九章的方向走过来。 她的小嘴掛了起来，给人一种既温柔，又仿佛隨时要发动战斗的1感觉。 “亲爱的~这位姐姐是？” 林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知道，西尔生气的时候，反而声音越温柔。 “老婆！” 他赶紧解释。 “这位是我大学时的一个老师，叫沐九章，是魏老请来帮忙建设学校，规划村子的。” “哦~~” 西尔拖长了声音。 “原来是大学就认识的呀~” “……” 林言感觉自己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了。 不对，这气氛有点不对劲。 妮雅和米姬立刻摆脱，坑次坑次地跑到西尔身后。 “老妈！” 妮雅警觉地指著沐九章。 “这个坏女人，她从村里就开始跟踪你和老爸了，她还偷偷用黑魔法！” “！！！” 西尔看向沐九章的眼神，又警惕了三分。 “……跟踪？” 林言朝小傢伙打眼色，但已经来不及了。 妮雅这一波猪队友行为，让西尔脑海中那座由上千本盗版小说构筑的逻辑，开始疯狂运作。 “大学同窗，乡下跟踪”这些关键词，在西尔的脑海里疯狂旋转重组。 ！！！ “青梅竹马情节？她…她是来抢亲爱的！” 西尔的耳朵唰一下竖直了，她想起来了。 “……” 妮雅曾经说过有个女人对林言又是嘲讽又是吐槽，这种又毒舌又熟系的態度，分明就是！ 青！梅！竹！马！ 对！ 她从大学就认识亲爱的，对亲爱的非常熟悉，还毒舌傲娇，还追到乡下来！ 这一切，都对应上了！ “我…我居然是天降系女主！？” 西尔在心里发出了惊雷。 “亲爱的居然有一个青梅竹马，他从来都没告诉过我！” 西尔身上，不知不觉散发出一股精灵公主高贵的，要拔剑决斗的气场。 “……” 沐九章上下打量著面前这个穿著泳装，然散发出莫名压迫感的外国女子。 “难怪……” 她话还没说完，西尔已经脑补完了。 “！！！难怪？难怪什么，她……她在挑衅我？她在说我配不上亲爱的吗？经典反派挑衅台词！” 西尔在心里疯狂吐血，她深吸了一口气。 “亲爱的~~” 她转过头，对林言露出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微笑。 “咱们，不是要打沙滩排球吗？” “啊……是，是的。” 西尔转身面对mujiuzhang。 “那位老师，” 她端著精灵公主的优雅。 “既然您是来做调查的，要不要，一起……打个排球？” 沐九章愣了一下，这个外国女人，眼神里带著一种隱约的敌意？ “……有意思。” 沐九章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场沙滩排球，恰好是绝佳的近距离观察机会，而且可以藉此试探这个外国女人的训练背景，进一步验证自己关於间谍夫妻的推论。 而且她对体育运动，有著绝对的自信。 “好。” 沐九章点点头。 “我加入。” 她非常配合地脱下外套，运动背心下，是一身常年训练才有的紧致线条。 这下西尔脑子里的剧情算是锁死了。 “不仅是青梅竹马，竟然身材也这么好！这不是赤裸裸的宣战是什么？” 西尔深深吸了口气，她的笑容更温柔了。 “那么，请多指教~” …… “米姬，我们必须搞清楚这个坏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妮雅咬牙切齿。 “嗯！” 米姬点头。 “妮、妮雅大人，我们要不要……” 她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看一下她的內心？” ！ 妮雅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忘了米姬可是魔法学院的优等生，之前学校不是教过那个內心探查术吗？” “嗯！虽然要消耗一点魔力……不过没问题！我现在就去看看这个坏女人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米姬闭上眼睛，两只小手放在太阳穴上，开始施法，妮雅紧张地盯著她。 “怎么样？怎么样？她在想什么！” 米姬皱著眉头，眼睛紧闭，过了一会，她的眉毛挑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 “噗~~” 米姬笑了起来，但是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小手捂住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憋笑。 第76章 吃醋的西尔 “……米姬？” 妮雅一脸懵，米姬鼓起腮帮子，把笑意按回去。 “妮，妮雅大人……” 米姬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 “那个姐姐確实野心勃勃呢……” “！？” 妮雅瞪大眼睛。 “没错了，她就是反派，一定是魔王军的魅魔！是来抢老爸的。” 米姬看著妮雅气鼓鼓的小脸，又看了看沙滩上正在认真打量西尔的沐九章。 “哼！” 妮雅鼓起脸颊。 “那个坏女人最好不要让我抓到把柄！” 林言已经摆好了网，在沙地上画出简易的排球场。 “咳……” 他拍了拍手。 “那个，沐老师，西尔，你们俩……要先打吗？” “嗯。” 西尔轻轻点头，她的眼神异常坚定。 “老师肯定要先看看我的水平嘛。” 她笑得很温柔，林言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他赶紧拉过西尔的手，悄悄说。 “老婆你以前没打过排球吧？我先给你讲一下规则……” “亲爱的~” 西尔笑著打断他。 “我学过了。” “啊？” “我看电视的时候看过怎么打。” 西尔挺起胸，自信满满。 “就是把球打过去对面就行了。” “……” 林言瞪大眼睛。 “老婆你听我说，这个排球……” “亲爱的~” 西尔捏了捏他的胳膊。 “我已经会了哦~” 林言听出来了，西尔好像吃醋了，他扶住额头，完蛋，西尔平时虽然温柔，可一旦开启战斗模式，连他都拉不回来。 “那……那行。” 他只能退到场边，举起手当裁判。 “那个，开始！” 西尔接过球，入场，她望过对面，发现沐九章正在拉伸热身，西尔在心里默默盘算，这个女人是不是在看我？经典情敌挑衅动作，好啊！ “那么……我先发球哦~” 她甜甜地笑著，把球高高拋起，模仿著电视里把球打过对面。 然后一个手刀。 “哈！” 她的巨力瞬间解放，可她忘了，对她这种一拳能打飞魔兽，一脚能踢碎山的大法师而言，一个小小的皮球哪能承受如此摧残。 嘶啦，排球，就像被切开的西瓜一样，分成了两半。 沐九章保持著接发球的姿势，不可置信僵在原地。 ？？？ “球裂开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沐九章的大脑开始疯狂报错。 就在这时 “哎呀！” 林言一拍大腿，从场边冲了上来。 “我说怎么回事呢，这个排球，质量这么差，自己就裂开了，果然农村买不到什么正规的產品哈……哈哈……” 他把那两半排球从地上捡起来，举得高高的。 “现在地摊上的假货太多了！轻轻一挥，它居然自己就裂了！” “……” 沐九章看著林言，眼神空洞。 “……轻轻一挥？” “对啊！” 林言一脸正气。 “我老婆是个温柔的人嘛，怎么可能用力打球？肯定是球太烂了！” “……” 她看著那两半排球，又看了看林言。 “……是哈，原来是质量太差了啊……的这种地摊货，確实存在著加工工艺不达標的问题，市场应该加强劣质產品的监管。” 她强行使用过往的科学知识，来解释眼前的现象。 林言鬆了口气，老师虽然毒舌，但好在还算理性，没怎么深究。 “呜……” 西尔的眼眶突然红了，她委屈地低下头，捏著裙摆。 “亲爱的，对…对不起，我真是太没用了，我…我连个排球都打不好，还把球都打烂了……” “……老婆不哭！第一次都是这样的。” 林言赶紧把西尔拉到一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老婆你听我说，这个打排球只是一个娱乐运动而已，你真的不用这么大力，我们小小力，轻轻打。” “……嗯。” 西尔吸了吸鼻子。 林言又拿出了一个排球。 “那……我们继续？” “嗯。” 沐九章点了点头，在心里默念。 “哼，我对所有运动都有绝对的自信，刚才绝对是球的问题，这一次，让我来评估一下你的水平，看看你这个外国女人，到底是不是间谍。” 西尔把第二个球握在手里，她对自己说。 “小小力，轻轻打，不能再让球破掉了，绝对不能丟亲爱的的脸。” 一边的妮雅急得跺脚，拉著米姬使劲晃。 “米姬米姬，怎么办！妈妈不能用力的话，岂不是要输给对面那个反派了？” 米姬看著场上西尔小心翼翼地托著新换的球，生怕再把球打坏的样子。 米姬眼珠一转，好像想到了什么鬼点子，她悄悄躲在林言身后。 “嘿嘿……” 幻觉魔法，一个小小的假象。 场上，西尔把球轻轻拋起。 “轻轻打……” 她在心里默念著林言的叮嘱，收拢了所有的力量，只伸出右手的小指，准备把球点过网。 就在小指即將碰到球的那个瞬间，西尔眼前的画面突然一花，对面不再是沐九章一个人，林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正低头对她笑著，两人的脸贴得很近很近，姿態十分亲昵。 “！！！” 西尔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小指因为情绪波动，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沐九章站在球场的另一侧，她已经摆好了非常標准的接球姿势。 “哼！不管你们受过多专业的间谍训练，在我这双科学的眼睛下，都无从遁形，只要让我观察你的肢体语言，我立马就能判断出你是普通人还是特工。” 她的目光锐利，紧盯著西尔的发球动作。 发球，拋球，挥手…… “来了，这个动作不標准，根据她的挥臂速度，初速度预判不超过……” 西尔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排球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海浪声，远处海鸟的叫声，风掠过沙滩的声音全部逐渐变小。 球的合成皮开始凹陷，从接触点向外，开始扩散，皮料在巨大的压强下开始崩解。 排球的形状已经不再是圆的，在巨大的推力下，被压成了一个扁圆。 它的速度已经突破音速，穿过了前方的空气。 然后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空气压缩波。 先是飞行的画面闪过， “砰。” 隨后才听到音爆声响起。 第77章 沐九章是情敌？ ？ 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就看到了一团雾气炸开。 那是什么？发球的时候为什么会產生白雾。 马赫环！ 沐九章的大脑疯狂报警。 “开什么玩笑！那是飞行物突破音障时才会產生的！这怎么可能达到音速？这不科学！！！” 沐九章前一秒的自信与縝密的计算，在这一刻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没有听到声音，只有逐渐放大的飞行物，好像被光芒淹没了视线， 等等，等一下，这不对吧？ 她的所有科学在此刻瞬间崩塌，只留下一个最原始的本能。 “会死的！” 那不再是一个排球，而是一颗拖著音爆云的炮弹。 沐九章的眼镜片，反射出那颗炮弹的影子，她的大脑只来得及挤出最后一句话。 “这个！绝对！不正常！” 她的本能，先於她的理性，肌肉自己做出了反应，整个身体自觉趴下。 “嘶。” 那颗压缩到极致的炮弹越过了沙滩，冲向了大海。 “轰！” 大海被劈开了！那颗球撞上海面的一瞬间，海面被撕裂出一道笔直，深可见底的沟壑，海水，被掀向天空，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刃，一刀劈开。 …… 沐九章的脸上沾满了沙子，一动不动。 “什么鬼？什么鬼？什么鬼？” 她的眼镜在一边，大脑还在试图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重新接驳到她的逻辑里，但是？这怎么解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她是一个普通人，那应该表现的很一般，如果他是一个间谍特工，身上应该会透露出训练过的肢体语言，但是强到这种地步，这让我怀疑他是什么？？？” 她满头黑线的撑起身，机械地，像企鹅一样往山下走去，心里反覆出现这一句话。 “呵呵……呵呵……呵呵……” 林言在后面大喊。 “哎呀，老师等一下，等一下。” 目送她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他嘆了一口气，这位大学学神，今天大概会经歷她这辈子最严重的一次世界观重构，林言回头生气的握紧拳头，找到两个正在高举双手蹦蹦跳跳庆祝的小傢伙，狠狠的一拳敲在妮雅头上。 “以为我看不出来是你们两个在捣蛋是吗？” 妮雅泪水一下子充盈住了眼眶。 “哇呜呜~人家只是想妈妈贏下比赛，人家只是害怕爸爸被魅魔诱惑走了！” 林言生气的揪著妮雅的两个龙角不停摇晃。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她只是我的大学老师而已！” “真，真的吗？爸爸不会像游记那样被魔王军的魅魔抓走吗？” “啊啊啊！你在学院里都学了些什么呀？我真的要把你抓去上学才行！” 林言捧著脑袋尖叫，满脑子懊悔。 “你们以后不允许用魔法了！沐老师又不是坏人，我总不能用魔法消除她的记忆吧。” 虽然林言早就考虑过，魔法的事暴露会怎么样，但他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別人发现，看来他得好好考虑，怎么和老师解释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还没想好怎么和老师解释，另外一边的西尔开始捂著眼睛流泪。 “呜…亲爱的……我是不是表现很差！那个……青梅竹马……” “……？？” 林言一脸懵。 “什么青梅竹马？” “沐老师啊。” 西尔眼眶还是红的。 “她喜欢你对不对？她对你那么熟。” 林言：“……” 他无奈地扶住额头，这个老婆什么都好，就是被蓝星的小说带坏了。 “老婆，她是教授我的老师，不是我青梅竹马，她在大学对我们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很熟，我们当时被她骂得一个比一个惨。” “……真的？” “真的！” “那她为什么要追到乡下来？” “她是被堂哥请来帮村子建学校做规划的。” “……” 西尔咬了咬下唇。 “那她……她为什么要跟踪我们到这里？” “嗯，这个我也想知道。老婆，这个我们以后再问她吧。” “……嗯。” 西尔点了点头。 她安静地靠在林言肩上。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地说。 “亲爱的。” “嗯？” “今天，没能给你打好排球……对不起。”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的，这没什么好道歉的，是我不对才是，让你误会了……咱们以后，別看这么多小说了好吗？。” “……嗯？？小说？” 西尔疑惑的歪头。 “老妈！！” 粉色的小身影从后面冲了出来。 “哇！老妈没事吧！” 妮雅一头扎进林言和西尔之间。 “那个坏女人没有欺负你们吧！” “……” 林言扶住额头。 “妮雅，她真的只是我的老师……” 林言认命了。 …… 傍晚，沐九章回到住处，脑子还在发蒙，这不科学！ 手机跳出魏长风的消息。 “九章啊，今天考察得怎么样？” 沐九章打字。 “老师，我今天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用一个排球劈开了大海。” 魏长风秒回。 “……哈哈，九章你还会开玩笑了，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明天再忙。” …… 夜晚，老宅阳台，西尔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画面。 “西尔大人？”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米姬光著脚站在门槛边，手里还抱著一只枕头。 “米姬？你怎么还没睡？” 米姬揉了揉眼睛。 “西尔大人，你在难过吗，是不是因为白天那个戴眼镜的姐姐？” “……她很好看，而且她认识亲爱的很久了。” 米姬眨了眨眼睛。 “西尔大人是担心她喜欢勇者大人吗……噗！” 米姬赶紧捂住嘴，但笑声已经漏了出来。 “你……你笑什么？” 西尔抬起头，眼眶还有点泛红，但更多的是困惑。 “对不起对不起！” 米姬的小手乱摆，然后用一种远比她这个年纪应有的语气说。 “西尔大人，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嗯？” “今天在沙滩上的时候，妮雅大人让我用探查魔法试探那个姐姐，我看到的东西……和西尔大人想的完全不一样。” 西尔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不一样？” 米姬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倾。 “那个姐姐，喜欢的是女生哦！” 米姬两手一摊，露出一个你懂了吧的表情，然后她看著西尔的表情一直变化。 “啊嘞？” ？？？？？ 第78章 科学家的观察与短视频小孩 沐九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大脑，產生了强烈的怀疑，她伸出手，盯著自己的小指看了半天。 “马赫环……由一只手？” “……” 她的科学大厦，在过去的时间里，一步一个脚印，搭建起来的，从体育到物理竞赛，再到数学殿堂，公式，理论，可重复的实验，那已经是信仰了。 然而昨天下午，一颗排球，把她的世界观，砸得稀碎。 沐九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推了推眼镜，开始復盘。 “先排除一种可能，地缘政治意义上的间谍，任何一个国家的特工，都不可能用肉体打出马赫环，这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她微微颤抖。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他的妻子，根本就不是地球人。” …… 沐九章撩开窗帘的一角，看著田村平静的日常，她在心里分析。 “她没有展现出敌意，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目前看，她大概率没有毁灭性的目的，但是……” 她的眉头锁起来了。 “作为一种凌驾於地球文明之上的未知存在，目前没有恶意不代表永远没有恶意，我必须在还没出事之前，搞清楚真相。” 沐九章握紧拳头。 “我，必须保护地球。” 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重的使命感。 …… 林言扶著额头，在村里到处转悠。 “沐老师，您还在跟我躲猫猫吗？” 他已经在田村兜了三圈了，每次远远地看见沐九章，那个身影就以一种极其灵活的方式，消失在某个拐角。 林言：…… 这位老师，运动神经过分发达了。 “亲爱的~” 身后传来西尔的声音。 “还在找老师吗？” “是呀。” 林言无奈。 “她体育一直很好，不用魔法根本留不住她。” 西尔眨了眨眼睛。 “亲爱的，她一直躲著你，是不是怕你灭口？” 林言扶住额头。 “老婆，你又看小说了。” 西尔小声嘟囔。 “只看了一点点。” 林言深深嘆了一口气。 “算了，我再逛逛吧，你回家去吧，別让妮雅又跑出去野了。” “嗯！” …… 沐九章蹲在柴堆后面，眼神锐利，她的判断没错，林言这个球奸，一定是外星人在地球上收买的內应，要不然怎么解释他毕业之后突然这么有钱？ “用一份普通的人生轨跡，掩盖真实的身份，在没有搞清楚之前，我绝对不能跟林言单独接触，我必须用我自己的眼睛，把这外星人的底细摸清楚。” …… 林言家，西尔正蹲在围墙边，轻哼著精灵谣，给新种的花苗浇水，外面，一双睿智的眼睛，露了出来。 沐九章慢慢从柵栏后面走出来，朝西尔走过去。 “你好啊。” 声音放得很温柔，她早已留好后手，要是自己几个小时內没有撤回，邮箱就会自动发送邮件给老师。 “……” 西尔一抬头，刚好对上沐九章那个微笑，一下子，从尾椎骨到头皮，一股凉意走了一遍。 ！ 米姬昨天偷偷告诉她的情报，此时在脑海快速浮现。 “西尔大人，那个姐姐喜欢的是女生哦！” ！！！ 在西尔疯狂运转的盗版小说大脑里，沐九章那个温柔的微笑，被翻译成了，霸道女总裁覬覦邻家小娇妻的危险信號！ 西尔大步后退，浇花壶都掉到了地上，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胸口，脸蛋唰一下红了。 “我…我……我只喜欢亲爱的一个人！” 她的声音又惊又怒。 “你不要过来呀！！！” “！？” 沐九章的笑容僵在脸上。 “……？”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西尔已经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转身衝进屋里，砰一声把门关上，还能听见门后面上锁的声音。 院子里，只剩下沐九章一个人，她奇怪的挠了挠头。 “我刚才……只是笑了一下，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激烈的反应？”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得出了一个结论。 “……忠诚度极高。” 她沉吟，隨后眼神变得锐利。 “警觉性远超普通人，她对林言的依附程度，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病態的程度，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类妻子该有的反应，……果然有问题，难道，外星人之间也有等级区分？她是某种被设定好，对林言绝对忠诚的下属单位？这背后的体系，一定不简单！” “先观察那两个小的！” …… 村中，小溪边。 妮雅和米姬，正嘻嘻哈哈的和村里一群小孩哥混在一起。 她们昨天刚被林言痛骂一顿，但是今天一早趁林言出门找沐九章的机会，又跑了出来。 沐九章悄悄潜伏到旁边的一棵大树后，探出半个脑袋。 根据她的判断，这两个外星幼崽，一定会用某种地球人无法理解的高级语言，传递著母星的情报…… 下一秒。 “我要验牌！” 一个小孩哥，突然跳到了妮雅面前，伸手一摊。 “牌没有问题！给我擦皮鞋！” “……” 沐九章正在手机上打字，结果手指停在了半空。 ？ 她疑惑地缩回树后。 “擦……皮鞋？什么牌？这是某种暗號？” 她皱起眉头。 “洗脑指令！外星人在洗脑地球小孩？” 她正分析。 “邦邦邦邦，颗秒！！！” 另一个小孩哥，突然原地开始扭曲，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颈椎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疯狂前后甩动，此时，小跟班们已经笑疯了，笑的前仰后合。 沐九章探出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她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是什么？那个扭转角度，已经超过了人类的极限了吧？？”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难道是小孩哥发生了变异？还是说，外星人的某种仪式导致地球小孩……” 她正想著。 “妮雅老大！“ 又一个小孩哥跳到两个摇摆的同伴面前。 “你们这些都不够有趣，看我表演一个魔术。” “我……我……“ 他刚开口。 “我我我我我我……” 他突然全身开始颤抖，舌头打结，眼神涣散，手指疯狂抽动。 “我我我哦哦哦齁齁齁齁齁齁！！！” 第79章 向老师坦白异世界 哦齁齁齁齁齁齁！ 伴隨著模仿短视频里的声音，小孩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原地扭成了一团麻花。 …… ！！！！！！ 沐九章缩回树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中、中邪了？！” 她的瞳孔开始地震。 紧接著，小孩哥们齐声大喊的声音传来。 “原神牛逼！原神牛逼！” “同意安乐！同意安乐！” 围观的小孩哥们，集体翻起了白眼，发出了一阵阵尖锐的吶喊。 他们的身体像被无形的丝线操控，扭来扭去，疯狂跳跃，集体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群体状態。 “……” 沐九章死死靠在树后，感觉整个村子都变成了惊悚片。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蓝屏。 这到底是什么？？？ 她从来不刷短视频，从大学到博士，她的世界里只有论文，数字和实验。 第一次接触这一片在网际网路上野蛮生长的抽象文化。 “完了……完了……” 沐九章紧紧抓住树皮。 “村里的小孩……也被洗脑了……” 她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群体性精神控制……这难道是某种高等文明的精神控制污染？！” “我超，集美，哥哥，你干嘛，哎哟~” 妮雅也跟著学，隨著小孩哥们手里的手机外放，晃动著，头脑左右乱甩，完美融入了这场舞蹈，小孩哥们，又跳了起来。 沐九章彻底崩了，她踉蹌著退后几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不行了，我，我得先回去整理一下思路……这种程度的污染，我必须重新评估这个村子的危险等级。” 她转身，灰头土脸地，朝村外走去，学神的科学修养，被农村小孩的抽象烂梗，彻底打败。 沐九章脚步虚浮地行走，整个人都没缓过神来，那魔性的旋律，还在她脑子里循环，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奇怪的词驱赶出去，然而…… “沐老师。” 一个无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言终於找到了她，那个表情，像极了大学时期抓住翘课学生的辅导员。 “林言！你想干什么？” 她强装镇定，往后退了半步。 “老师，你怎么一直躲著我？” 林言嘆了一口气。 “……我没有躲你，我在做乡村调查。” 林言看著她头髮上还沾著几根稻草。 “老师，您这个乡村，调查得有点深入。” “……” 沐九章沉默，林言无奈。 “老师，那个排球的事，我可以解释。” 沐九章的眼神开始锐利起来。 “站住，別过来，我不相信球奸！” “……？” 林言一脸懵。 “什、什么球奸？” “林言，大学毕业后，你就被外星人给收买了是吧？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科学研究者，我必须用我自己的双眼，把这件事情查清楚。” “……” 林言扶住额头，深吸一口气。 “老师……別这样，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林言在田埂边坐下。 “林言，你最好不要乱来，我已经设置了定时邮件……” “老师……” 林言扶住额头。 “您能不能先停下您的脑迴路？” “哼！” 林言认命地嘆了口气。 “老师，我跟您解释，那个排球的力量都是真的。” “我就知道！果然，你承认了，你就是外星人在地球的……” “不是！” 林言无奈地打断她。 “老师，不是外星人，事情比您想的，要更离谱一点。” “……？” “其实我穿越到异世界了……” “蛤……” 林言摊开手掌，凝聚出一缕水汽，水汽缓缓盘旋，最后变成一面水镜。 “嘶……” 沐九章倒吸一口冷气，刚才那点警惕瞬间被某种狂热的研究欲取代，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准备纪录。 “等等，等等等等。” “……老师。” 林言看著她的眼神，后背都开始发毛了。 “您先別记，您先听我说完。” “哦，你说。” 水镜化作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画面开始流转，那是林言在异世界的回忆。 沐九章死死地盯著那面全息屏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全息……投影？没有任何投射设备？光源是凭空產生的？光子从哪里来？” 她的世界观，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开始吧。” 林言摆摆手，画面开始播放。 “老师您看，这是我刚领完毕业证那天，本来在外面吃个饭，结果一阵眩晕，醒过来就……” 画面里，年轻的林言狼狈地从一个魔法阵中摔出，脸先著地，吃了一嘴土。 “……穿越了。” 林言的声音里带著痛苦。 “没有系统，没有外掛，没有任何金手指，我就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怎么在那种到处都是魔兽的超凡世界生存啊！” 画面里，年轻的林言瑟瑟发抖地躲在一棵树后面，远处有一头长得像狮子但身上长著尖刺的怪物在吼叫。 沐九章的手停在半空，她突然开口。 “等等，魔兽？异世界？魔法？” 沐九章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 “对，魔法。” 林言点头。 “那个世界有一个完整的魔法体系……” “停！” 沐九章突然伸出一只手。 “你的意思是……你穿越到了一个，类似於小说里描写的那种，有完整魔法体系的异世界？” “对。” 林言点点头。 “……” 沐九章沉默了，林言以为她还没消化，正想继续吐槽自己的悲催史，结果。 刷！！ 沐九章的眼睛里，原本沉甸甸的保卫地球危机感，在这一瞬间，取而代之的，变成一种狂热绿光。 “我超……” 沐九章的脑海里，疯狂地吶喊起来。 “不是外星殖民者，是一个全新的宇宙，一套完全不同的自然法则，一个由魔力构筑的异世界！！！这……这特么简直太爽了！” 她正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麻，对於一个狂热学者来说，世界上最极致的快感，绝对不是金钱权力。 而是，绝对的未知，一个从未被触碰过的，未被研究过的异世界，对她而言，简直是终极浪漫！林言这个暴殄天物的傢伙，居然管这叫吃苦？ 能亲眼见证並解构一套全新的世界运行规则，对她来说，这是属於她的终极圣地！ 此刻，科学疯子，对异世界知识的极度贪婪出现了。 第80章 你老婆有没有妹妹可以介绍给我？以后你叫我老师，我叫你姐夫。 “咳咳，你继续说，我很感兴趣。” 沐九章清了清嗓子，努力压抑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林言一脸奇怪的看著她，怎么感觉老师眼神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他继续放画面。 “老师您看！我刚穿越的那段时间，要不是舍友要我帮忙买东西，身上有一个打火机，换了第一桶金，我估计我就要饿死在那里了。” 画面里，林言把打火机递给一个地精商人，换了银幣，然后入住冒险者公会，啃上黑麵包。 “嗯嗯。” 沐九章心不在焉地回应，眼睛却一直盯画面边缘路过的猫娘，半身人少女。 “等等！” 她略过占据画面主体的林言，伸手指著边缘一小块方格。 “暂停！这个！” “嗯？” 林言一脸懵地按下暂停。 “这一帧，放大，放大！” 沐九章直接把脸贴到水镜上。 “……” 林言张了张嘴。 “老师，咱们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不太一样？” “你接著放！” 沐九章催促。 “多么好玩的异世界生活啊，还真的有魔法这种超自然產物！不知道你在抱怨什么，你给我把猫娘的画面，全部放大！” “……” 林言彻底无语了，他控制著画面，跳过自己被魔兽追著满森林乱跑的悲催画面，继续往后播。 “老师您看，这是冒险者公会，找了个住宿的地方……” 画面里，林言住进又暗又脏的房间里。 “嗯嗯，好。” 沐九章应了一声。 “这个不重要，跳过。” “……” 林言一口怨气卡在喉咙，老师，您能稍微关心一下我的悲惨遭遇吗！ 画面切到了冒险者公会大厅，各种种族的冒险者来来往往。 沐九章停住了，只见她盯著画面里，从冒险者公会的后厨，走出来的，长著毛茸茸猫耳朵的女孩，她正端著一杯果汁，蹦蹦跳跳地往大厅走。 “……真的是猫……猫娘？前面都是模糊的侧面，第一次看到这么清晰的正面耶！！猫娘这种生物的构造到底是怎么样的？” 她的声音变了，林言一脸茫然地回头，沐九章没说话，她眼睛一直跟隨著画面里那只猫耳朵，林言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继续放。 画面切换，林言跟著冒险者队伍混了一段时间，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高挑，有著尖耳朵的精灵女子。 “哦对了，这位是我还没认识我现在妻子时的精灵族队友……” 沐九章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老师？” 沐九章一动不动，瞳孔地震，她直勾勾地盯著画面里那位清冷高贵的精灵小姐姐，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林言后背发毛，他看了一眼画面里的精灵，又看了一眼沐九章。 “……老师？” 沐九章没回应，她突然往前冲。 蹬！ 沐九章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揪住了林言的衣领！ “！！！” 林言嚇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沐九章双眼冒著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林言！你，你老婆，是精灵？？” 她的声音都在抖。 “有没有妹妹！？或者没结婚的闺蜜！？邻居也行！快给我也介绍一个！！！” “……？！” 林言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看著眼前这位平时高冷毒舌，素来我行我素的大学老师。 “……？！？！？！” 林言的大脑彻底宕机，下一秒，他反应过来，嚇得连忙后退了两步，还顺手把在播放著画面的水镜挡在身前。。 “什…什么？原来老师你喜欢女生，老师你，你自重啊！！別打我老婆主意！西尔是我的！！” “……” 沐九章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接著，她嘖了一声，嫌弃地鬆开了揪著林言衣领的手。 “放心，我对有夫之妇只是抱著欣赏的兴趣，我没有破坏別人婚姻的想法。” 她叉著腰，挥了挥手。 “我喜欢的，是可爱的少女。” “……” 林言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既然你不是外星人为了殖民蓝星，那我就放心了。” 沐九章拍了拍林言的肩膀，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復那种冷静的表情。 “林言，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要建立一种新的关係。” “什、什么关係？” “在学术上，你依然叫我老师，但是在异世界的族谱上，我叫你姐夫。” “……” “……” “……？？？” “姐……姐夫？？” “对。” 沐九章一脸理所当然。 “你放心，为了未来的精灵妹妹，我会帮你打好掩护的。” ？？？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面对沐九章那一脸我在为你考虑的认真表情，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下一秒，沐九章看向那面还在播放画面的水镜，眼睛再次冒光。 “所以……” 她搓著手。 “姐夫。” 林言后背一凉。 “我们什么时候，回趟娘家？” 沐九章的声音里带著雀跃。 “我已经准备好了，去探望那边的姐妹们了。” “……” “老师！您刚才不是说要保护地球吗？”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老婆是外星殖民者。” 沐九章一脸理所当然。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那是一个可以沟通的平行世界，所以我才要通过联谊，避免对地球造成威胁。” “……” “而且，这是一个充满无尽未知新世界。” 林言看著自己这位大学老师，第一次產生了一种深深的怀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生无可恋。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沐九章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眼睛里全是对异世界的无限渴望。 “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我需要带上我的电脑，一些基础实验器材，对了，还有相机！必须把那边所有的魔法都记录下来！” 她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规划了，林言扶住额头。 “我现在已经退休了，去不了！” “那你把我送过去！到底是和猫娘还是和精灵谈恋爱呢，我两个都好喜欢。” 隨后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变的一脸严肃。 “林言，村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把村里的事情全搞定，作为回报，你必须答应我，去异世界必须带上我。” “……” 第81章 无情铁手沐九章，建设会计提篮桥 林言看著眼前这位老师，他嘆了一口气，认命地点了点头。 “行……行吧，如果未来我还回去的话。” “成交！” 成交两个字说完的瞬间，沐九章整个人都散发出兴奋感，和林言以前认识的老师，完全不一样了。 沐九章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搓著手。 “姐夫……不对，林言，咱们今天就开始干活吧。” “啊？” 林言一脸懵。 “今天？” “对。” 沐九章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打字，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之前回头看了一下，你们这个村子的情况，简直就是一个草台班子，连最基本的股权架构都没有，我必须把整个田村的財务体系给你重做一遍，做一个真正的集团出来。” “……老师，这个不用这么急吧？” 林言哀求。 “急，早一天搞定，我早一天去娘家。” “……” 林言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又变回她熟悉的沐九章了，一旦认真起来，是那种会把所有人当成驴往磨上赶的人。 感觉要完蛋了，我的退休生活啊。 …… 大楼办公室，沐九章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林家耀一愣。 “沐……沐老师，吃早餐了吗？您这么早……” “你的帐，拿出来。” “……啊？” “所有帐，从最开始那天起，全部拿出来。” 林家耀人都麻了。 “沐老师，这些东西很乱……” “很乱就赶紧开始。” 沐九章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林家耀，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这家公司，註册资本多少？” “五千万。” “经营范围，主体？” “啊……两个” 沐九章扶住额头。 “林家耀，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审计……” “你居然把一家投资几个亿的產业，註册成直接控股的公司，还所有业务全部塞在两个主体里？” 林家耀的脸开始发烫。 “我……我当时只是想著先开起来再说……” “现在別说了。” 沐九章打开电脑，调出一张组织架构图。 “看好了，从今天开始，这个叫田村集团。” …… 林家耀盯著屏幕上的架构图，整个人都呆住了，屏幕上密密麻麻，各种股权穿透。 “董事长林言，ceo林家耀，cfo兼战略总监沐九章。下面是財务共享中心，供应链与採购中心，综合行政与人力资源中心。 再下面是四大事业部……经济与贸易事业部，现代农业与深加工事业部，文教与后勤事业部，特殊工程保障部……” 林家耀念到最后一个，愣住了。 “特殊工程保障部？沐老师这是什么？” 沐九章面不改色。 “保密部门，你不用管。” 这是她偷偷给西尔留的位置，未来要是有什么涉及异世界的特殊业务，都走这个隱藏部门，不进报表，林家耀点点头，没有多想，他咽了咽口水。 “沐……沐老师，这个架构图，我们田村，撑得起来吗？” “撑不起来也得撑，实在不行就去提篮桥会计中心进货。” 沐九章推了推眼镜。 “林家耀，我问你，现在田村有几个钱？” “……我也不知道，林言具体到底有多少，我只看过一张卡的数字。” “……” 沐九章沉默了。 “你居然不知道你们公司的现金流？” “林言他隨时一个电话过来，让我打款，我就打款……” “砰。” 沐九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就是我说的財务黑箱！林家耀，你以前是怎么做审计的，连基本的资金台帐都没有？” 林家耀低下头，憋红了脸。 “我以前做的都是大公司的审计，第一次接手这种家族企业，又是亲弟弟……” “叫亲弟弟也不行！” 沐九章怒髮衝冠。 “亲爹也不行！財务讲的是制度，不是人情！” “……” 林家耀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大学时代，他鼓起勇气提出反对意见。 “沐老师，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这毕竟是农村，您这一套，是不是过於……过於正规化了，可能不太適合咱们的实际情况。” 林家耀整理了一下措辞。 “您看啊，咱们田村的工人，大部分是村里的叔伯亲戚，文化水平不高，如果把流程搞得这么复杂……比如说，村里的一个农民工是工地上的小工头，去仓库提几包水泥到工地干活，按您这套流程，他得先提单，附项目回执，然后走系统审批……” “对。” “沐老师……人家都不会用智慧型手机……所以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保留一些灵活性，毕竟农村是人情社会，太死板了，反而搞不下去。”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很多事情，咱们一个电话，一句话，几张烟，就办完了，效率比走流程高多了，您从大城市来，可能不太了解……” “林家耀。” 沐九章打断他。 “啊？” “你们创始人的想法我很感动，我也很欣赏，支持，把利润分给每一个劳动者，但是在市场经济里竞爭，流程不正规是绝对不行的，你永远也不知道哪一个角落会產生腐败。” 林家耀的笑容僵了。 “你说普通农民工不会用智慧型手机，那万一某个人，跟卖水泥的老板是亲戚，水泥进价八十，他报一百二，你查得出来吗，那万一某个人在仓库多提了几包水泥，用在自己家了怎么办？” “……” “你说农村是人情社会，太死板搞不下去，如果等到林言的钱都烧完了，產业还没有形成造血，以及在市场中占有自己的地位，这种没有制度的草台班子，第一批崩的就是你们这些林家亲戚。” 沐九章暗自想著，就算你们的荔枝是魔法產物，再美味也没用，市场可不是物美价廉就能活下去的。 林家耀一时说不出话，他做了那么多年审计，看过那么多倒闭的公司，他何尝不知道沐九章说的是对的？但是他下不了手，因为这些都是他的亲戚同村人。 而沐九章没有这些感情包袱。 “那……那种不会用智慧型手机的老人，怎么办？” “招年轻人。” 沐九章乾脆利落。 第82章 卷王与田村集团 望著反驳的林家耀，沐九章可以理解，旧时代的惯性，不过还是要让他理解改革的迫切性。 “村里现在因为產业起来了，回流了一大批年轻人对吧？ 而且也建立了自己的技工学校，从里面挑可以培训的，走专门的核算岗，初期可以双轨制运行，老的人情系统和新的数字系统並行，隨著新一代的人才培养起来后，再慢慢把业务必须完成切换。 这都是你和林言那个笨蛋没有考虑到的，但是你仔细想一下，这么大规模的资金，如果还按小作坊的这种人情方式，一但项目的数量多起来，多少个会计都不够倒下的。 况且资本不让它流动起来，岂不是太浪费？” 林家耀觉得自己脖子上像是套了一根绳子，並且这根绳子还在不断收紧，他认命地嘆了一口气。 “感觉我好像是旧时代的残党了，明明我还没接手几个月。” 沐九章已经开始打开电脑下单了。 “我先订一套用友的集团版財务系统，再联繫几家头部的諮询公司，让他们派专人把架构方案过一遍……” 她噼里啪啦地敲著键盘，但是好像她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话说林言到底有多少钱？ 不行，集团化第一步就是要摸清家底，连底盘有多少钱都不知道，怎么做规划？我得先去摸清这个。” 沐九章合上电脑，起身就走。 …… 老宅。 林言一开门就看见沐九章站在门口。 “林言，我有事问你。” 西尔从林言背后冒出头，发现是她，又赶紧缩回去，林言也赶紧用手护著西尔，没有让老师进门的意思。 “老师，啥事呀？” 沐九章无奈的嘖了一声，看来她也是想藉机观察观察这个异世界精灵。 “林言，我问你，你到底有多少钱？” “啊？” 林言愣了一下。 “我……我也不太清楚。” “……？那你现在带我去看看。” 林言看了一眼沐九章那张写著今天不给个交代我不走的脸。 他嘆了口气。 “行，那您跟我来。” 他伸手，咔嚓，一道空间裂缝出现，林言迈步进去。 沐九章惊讶的观察，这魔法真是越看越神奇，穿过空间的瞬间，沐九章被眼前的画面震得倒退一步。 一个巨大的紫色空间，一座座黄金堆著，看不到尽头，沐九章嘴巴张开了，又闭上，她浮现起以前做实验时，为了申请经费时的绞尽脑汁。 沐九章的目光在来回游移，欲言又止。 这已经是沐九章来田村后，不知道第几次打破自己以往的性格了，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林言，你说……咱们当老师的，一辈子教书育人，是不是也挺不容易的？”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这话里的意思，简直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林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咦~老师你不用这样的，这是我在异界攒下的退休资金，你只要別用的太离谱就行。” 沐九章轻咳几声。 “你知不知道，你这堆黄金，已经可以在这个世界，建立你自己的金融体系了。” “老师你別开玩笑……” “林言，你这堆黄金是死的，必须得让它活起来，动起来。” “……我不是说我退休了吗？” “那你先让我活起来。” 沐九章一脸正色。 “林言，把这堆黄金的处置权，交给我，我帮你出掉一部分，转换成集团运营资金，剩下的作为压舱石，我们把鹰元体系给他搅浑吧！” 她越说眼睛越亮，林言一脸生无可恋。 “老师……您还是悠著点吧，別把我退休金花完了，我可不想用武力威胁全世界，別到时候把我搞成球长了，我在异界中世纪管个北境的经验，回来管个村子都一堆麻烦，可不想管全世界的摊子……额……要不……您看著办吧。” 看著眯著眼睛的老师，林言声音越说越小，沐九章微笑著拍打林言后背。 他们出来后，西尔躲在房间门后，探出个眼睛看著客厅，林言看著已经在客厅占据一个位置，正在笔记本电脑上飞速敲打的沐九章，再看了一眼楼上传来的，妮雅和米姬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他嘆了一口气。 “老师啊，你这个集团化的事，能不能先缓缓？” 沐九章头也不抬。 “为什么？” “您看……那两个小恶魔，一直在拆家，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幼儿园建起来，把她们送进去。” 林言指了指楼上，其实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老师的存在让他很害怕呀，有个人一直盯著自己的妻子，谁能不害怕。 沐九章停了一下。 “幼儿园？” “对，给田村的小孩们建一个幼儿园，连带著小学。” 林言哀求。 “我和西尔的二人世界，一直在被糟蹋了，您能不能先帮我把这个事搞定？” 沐九章推了推眼镜。 “幼儿园加小学这种建筑，和你以前建的那种轻钢建筑不一样啊，说个建筑里的常识，框架建筑里的水泥，都得等28天才能验收，因为28天之后水泥才完全硬化，所以从立项到完工，正常周期……” 林言绝望地捂住脸，不要啊，我的退休生活不是这样子的。 “不！我撑不到那个时候啊。” 沐九章面无表情。 “不过，我可以先把设计方案给你赶出来，我有个学姐，开了一家设计公司。” 她打了个电话。 “喂，姐，我有个项目，要的急，一个幼儿园加小学的设计方案，两天內出图。” 电话那头。 “……两天？？沐九章你疯了？我们这边人都……” “一百万。” “今天派人过去考察地形图，我们公司全部设计师一起动手画图，明天给你施工方案。” 嘟嘟嘟~ 对面掛下电话。 “林言，所有能快的手段我都能用上，但是工期是有客观规律的，再砸钱也不可能违反物理学。” “物理学？” 林言突然眼神一亮，沐九章奇怪的看著他一脸坏笑，转身走去二楼。 “妮雅~~米姬。” 第83章 不知情的打工龙妮雅 另一边，刚刚挨完沐九章一顿的林家耀，正揉著发胀的脑袋走到工地上。 突然，他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点开一看，是沐九章新拉的群，马科长、村干部和林家几人都在里面，连续弹出好几条消息。 “设计公司马上派人来测绘！整理一下村集体那个废旧小学的资料，准备建新学校！” 通过正在走访的马科长，消息又迅速传便了乡镇。 “大伙儿知道没！” 国道旁的工地里，一个浑身沾满白灰的农民工汉子一边干活，一般聊天。 “说是要建咱们村自己的学校了！” “林家那小子是真棒！有钱后是真想著家乡。” 旁边的大叔磕了磕鞋底，眼眶有些泛红。 汉子望著田村的方向满眼感激。 “林老板是个大善人啊！人家身价那么高，却天天为咱们村这帮泥腿子孩子的教育发愁。 现在不仅能回家打工，娃上学的问题也解决了。 “是啊，咱绝对不能辜负了林老板的心血，大伙儿麻溜地干活！” 而此时的老宅里，只为早点把家里两个捣蛋鬼踢去上学的林言，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 老宅二楼。 妮雅正趴在地毯上，小脚丫一晃一晃，和米姬脑袋挨著脑袋，一起刷著短视频。 两个小傢伙看得咯咯直乐，手机是妮雅从村里小伙伴那里换来的。 楼下忽然传来林言的声音。 “妮雅，米姬。” 妮雅浑身一激灵，小耳朵嗖地竖起来。 “快快快快！” 老爸要是发现她偷偷搞了台手机，肯定会没收的！ 妮雅手忙脚乱，疯狂戳著屏幕想关掉短视频，偏偏这台从农村小孩里换来的二手智能机特別卡，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她脸都嚇白了，情急之下直接把手机往枕头套里一塞，然后整个人压上去，拿起一本绘本，假装自己一直在看书。 但是手机的声音还隱约约的传出来，门外老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米姬眨巴著眼睛看著妮雅，妮雅心臟砰砰直跳，嘴上张著唇语，手上示意米姬赶紧用静音魔法。 但是米姬一直不动手，开门的声音响起，妮雅感觉要被嚇死了。 …… 门开了，两个人就这么端坐著，一副岁月静好，从不拆家的模样。 “老爸来了！” 妮雅跳起来跑到门口。 “老爸，怎么啦？” “咦？怎么两人这么安分的？” 林言开门进来，觉得奇怪，但是想到接下来的想法，他赶紧收起表情，半蹲下来，脸上掛著一种忧愁。 “妮雅啊，老爸现在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 妮雅的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嘴也鼓起来。 “什么麻烦！谁欺负老爸了！我去揍他！” 米姬也跑了过来。 “是是是，妮雅大人最强了！” 林言一脸忧愁地嘆了口气。 “老爸啊，需要建一座……非常坚固的建筑。” “建建筑？” “对。” 林言摇了摇头。 “但是……普通人建不出来那种程度的坚固，看来……老爸只能去求那个让你討厌的坏女人了。” “……？！” 妮雅瞬间炸毛。 “她！？” 她想起了沐九章让自己摔跤的画面，龙族的胜负欲一下子就上头了。 “老爸你不要去求她！” 她拍著自己平坦的小胸脯。 “放著我来！我可是巨龙！建一个建筑而已，对我来说，分分钟的事！” 米姬在旁边犹豫了一下。 “妮，妮雅大人……” 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建建筑这种事情，应该是专门的人做的吧？为什么勇者大人要找妮雅大人？ 但是妮雅有点慌张，害怕老爸发现手机，拉著林言就赶紧往楼下走。 “米姬！我们去帮老爸！让那个坏女人看看，谁才是建筑的强者！” “啊？啊好好！” 两个小傢伙下楼时，一直在用她们自创的，上课专用密语无声地交流。 “刚刚怎么不用静音魔法？” “勇者大人可是大法师，我的魔法在他面前没有用呀！” “那刚刚怎么没有被发现？” “妮雅大人，我发现手机两边有调节音量的实体按键，只要按那个就行了。” “哈哈哈！米姬你真聪明！” …… 次日晚上，一个满眼黑眼圈，看起来马上就要倒下的设计师，艰难的举起笔记电脑。 “呃……甲方老板！方…方案好了……” 话音未落，设计师便一头栽倒，林言嚇了一跳，下意识就想上去放个復活魔法，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人只是睡著了而已。 他一边释放治疗魔法，一边朝沐九章吐槽。 沐九章正处理別的手续，她都无语了。 “？？？不是你催的急？？我才加钱叫人赶出来的？” 田村废旧小学。 一道粉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对著沐九章伸出小舌头。 “哼！坏女人，今天我让你看看，龙的力量！” 妮雅一落地，在沐九章一脸懵的注视下，跑到中央，深吸一口气。 “米姬，按图纸来！” “嗯！” 米姬已经飘在空中，第一步是平整。 “嗯哼！” 她跳起来，一拳就是一栋墙倒下，树木拔起来一丟，龙的力量与米姬的魔法，一堆堆杂物漂浮起来，很快，土地上的杂物就被清理完了。 妮雅看著地基不平，都用不著压路机，巨龙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撒腿跑来跑去，只见大片的地面被夯实。 林言在一旁乐悠悠的看著辛勤工作的两人，心情颇为愜意，突然，一只小手伸出来。 “林言大人，给我魔晶~~我和妮雅大人要用魔晶补充魔力。” “就不能回世界树那里慢慢补充嘛……” “呜~” 他默默摸出几颗魔晶递过去，心里忍不住吐槽，为了缩短那么点工期，结果要像流水一样花费魔晶。 接下来几天，建筑材料送来，铁皮绿布围上，两个小傢伙开始打工。 土系魔法释放，土地就像豆腐一样，自动该上升的上升，该下降的下降。 一条条钢筋从材料堆里飞起来，省去綑扎的步骤，魔力使它自动保持在空中，水泥砂浆沿著钢筋骨架自动生长。 第84章 拐卖幼龙是违法的 而妮雅，已经擼起了袖子，跑到一堆石板面前，小小的身子顶著大大的石板，一步一跳跳飞奔起来。 “哼哼！老爸你看著！” 她衝到指定位置一甩，石板整整齐齐地落在了规定的位置上，隨后得意地叉腰邀功。 米姬浮在半空中，不愧是魔法学院的优秀学生，小手在空中比比划划，法师之手，场地里各种材料自觉归位，很快魔法墙体就竖起来了，但是墙体还是潮湿的，需要时间晾乾。 妮雅一看。 “什么，还要等？有我巨龙妮雅！可不能让老爸失望。” 深吸一口气。 呼~ 一道龙炎喷出，恰到好处把魔法墙体烤乾，而且隨著温度的升高，还在墙体表面，烧出了一层陶瓷般的釉面。 “哇~” 米姬鼓掌。 “妮雅大人好厉害！” “那是！” 妮雅洋洋得意的后仰，用鼻孔看著沐九章。 “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我看好了！这就是巨龙的实力！” 林言鼓掌附和著，一想到，这个建筑建好，两个小傢伙就能去上学了，他嘴角不自觉的就露出微笑。 短短几天，在沐九章和林言的指挥下，两个小傢伙忙前忙后，用魔法改造著这片土地。 原本以年计的学校工程，现在建筑骨架已经初具雏形，接下来就是水电软装，这些交给別人即可。 “老爸！！” 妮雅满身灰，从工地里跑了出来，一头扑进林言的怀里，她浑身脏兮兮，但是脸上写满了骄傲。 “老爸老爸老爸！你看我！” 她仰著小脸。 “我厉害吧！你说要的最坚固的建筑，我几天就给你建好啦！” 林言一脸慈爱地摸著她的头。 “妮雅最厉害了。” “嘿嘿~” 妮雅幸福地眯起眼睛。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沐九章，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坏女人，看见了吧！” 她伸出小舌头，张牙舞爪的嘲讽。 “我是最厉害的！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就能做到！” 沐九章面无表情，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 “嗯，你確实……厉害。” 妮雅一愣，她还以为对方会反驳，没想到这个坏女人居然这么爽快地承认了？不过得到了认可，妮雅还是很开心，她哼著歌，小跑去米姬那边。 …… 次日早上，大楼的基础工程已经弄完。 妮雅换上小裙子，小手叉腰，昂首挺胸。 “老爸老爸。” 她拽了拽林言的裤腿，小声问。 “这个建筑叫什么名字呀？是不是叫，巨龙之家？还是叫，妮雅大人的城堡？” 她眼神里全是期待。 林言露出了一个资本家般慈祥的微笑，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肩膀。 “不，这叫，学校。” “……？” 妮雅愣住了，小脑袋瓜飞快地转动。 “不对，这两个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学……校…… ？ ！ 学校！！ 就是魔法学院她们逃出来时，她最討厌的那个地方！” …… 妮雅看著林言，小手慢慢地颤抖起来。 “老……老爸……” 林言的笑容依然那么慈祥。 “妮雅啊。” 他温柔地说。 “由於你建校有功，爸爸，决定奖励你，成为这里的……第一號学生。” ！！！ 妮雅的脸色一下就白了，林言慈爱地拍著她的小脑袋。 “等装修完成，聘请到老师，你就可以去上课了，到时不许迟到哦！” 妮雅的眼睛里慢慢地蓄满了泪水。 “哇~！！” 巨龙幼崽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用小手锤著地面。 “我不上学！我不要上学啊~米姬，救我！把这个堡垒拆了！” 远处，沐九章看著这一幕，终於没忍住。 “噗。” …… 客厅。 妮雅整条龙，头朝下，倒栽葱在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龙尾翘的高高，米姬坐在她旁边，轻轻拍著妮雅的后背，一脸忧愁。 “妮雅大人，你不要这样嘛……” “呜……” 妮雅闷闷地从抱枕里发出一声哀鸣。 “我是被骗的……我堂堂巨龙……居然亲手给自己建了一座监狱……” 她抬起龙头，小脸蛋已经被压得通红。 “米姬，你说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惨的龙吗？” 米姬认真地想了想。 “……应该没有了，毕竟准確来说，这个世界目前只有妮雅大人一条龙。” “呜哇~~~” 妮雅又把脸埋了回去，嘴里还念叨著从短视频上学来的口癖，拐卖幼龙是违法的~~ 林言拿著一听冰可乐走过来，看著沙发上那只蔫巴巴的小龙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西尔从后面挽住他的手。 “亲爱的，你看你把孩子坑的。” “我没坑她。” 林言一本正经。 “这叫教育投资，培养社会主义接班龙。” 西尔白了他一眼，走到沙发边，把妮雅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好啦好啦，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妮雅吸了吸鼻子。 “妈妈……去哪里玩？” 听到妮雅又叫错，西尔差点想把这条调皮龙给放下去了，但看到她这么伤心，还是没有纠正，西尔动作温柔地顺著妮雅的龙脊，美眸却斜了旁边的林言一眼，带著调侃。 “就去中学对面，想当初，亲爱的当初把我带回蓝星的时候。 可是拍著胸脯保证，要在家里给我建满人类世界的娱乐设施。 结果施工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他哥动作快，把对面那条临时商业街给开了起来…… 听说那里现在有好多人类的特色美食，今天姐姐带你吃个够。” 林言正喝著想分给妮雅的可乐，闻言直接被呛了一下，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他顶著西尔那戏謔目光，老脸一红，有些心虚地把视线撇向一边，一边摸著鼻子一边小声咳嗽。 “咳……咳咳咳。” 西尔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的？” 妮雅的小耳朵动了动，米姬眼睛也亮了。 “好吃的！” 小傢伙瞬间从颓废模式切换回兴奋模式，小龙角啪一下又竖了起来，尾巴也开始一甩一甩的，林言看著这切换速度，无语地吐槽。 “……龙的记忆只有七秒是吧。” 第85章 肠粉的背叛与山火余烬 中学对面那条临时商业街，是之前林家耀把国道两边修建的一层临时出租，结果做小生意的越聚越多，自己形成的。 卖什么的都有，一到圩日，烤生蚝的烟雾，混著糖水铺的椰香，再裹上糖心糍的诱惑，还有各种小吃摊上的香气，一路飘到街尾。 街上人来人往，穿著工装的工人下了班三五成群往这边涌，体制內下班的姑娘，三两个搭著伴，手里都拎著奶茶。 “两串炸物！” “老板娘，来一份炒田螺！” “凉粉加多一勺辣椒！” 几个月前还安安静静的乡间国道边，这会儿热闹得像过年赶集，西尔牵著妮雅，林言抱著米姬，四个人走在街上。 “哇！” 妮雅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小脑袋转来转去。 “妈妈你看那个！还冒烟的！” “是妈……不对~是姐姐！” 西尔已经放弃了纠正，米姬凑近一个糖画摊位，眼睛瞪大。 摊主大爷正用一勺金黄的糖浆，在石板上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猴子。 “这个……这个是什么魔法？” 米姬呆住了。 “糖画。” 林言笑著说，给摊主扫码付钱。 “一人一个，要什么？” “龙！” “凤凰！” 两个小傢伙举著手，蹦蹦跳跳著，大爷手腕翻飞，没一会儿，两根糖画就递到了两个小傢伙手里，妮雅举著糖画凑近瞅了瞅，那条糖龙是东方龙，而妮雅是西方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皱起小眉头，特別严肃地说。 “这条龙……一点也不像龙，长得不太聪明的样子。” 林言笑出声，狠狠揉了揉妮雅的脑袋。 西尔则被旁边一家卖创新肠粉的摊位吸引了，她踮著脚，看著摊主把白色的米浆倒在金属盘子里，盖上盖子，蒸汽呼一下涌出来。 几十秒后，盖子一掀，雪白的肠粉用一个小铲子刮下来，裹上水果和果酱，再放去冰箱冷藏。 “……哇！好好吃的样子，qq弹弹的。” 西尔耳朵微微动了动，整个人都亮了。 “亲爱的，这个怎么做的？米浆是怎么变成这样薄薄一层的？” 林言看著那五顏六色的果酱和水果丁被裹进粉皮里，甚至还被塞进了雪柜，整个人瞬间凌乱了。 他嘴角疯狂抽搐，感觉自己的美食dna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暴击。 “不是……肠粉……肠粉这玩意儿居然能做成甜品来吃的吗？！” 然而，隨著西尔更加好奇的歪头，以及妮雅和米姬两个小傢伙眼巴巴的馋样，看著精灵老婆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眸。 林言无奈地长嘆了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黑暗料理咽了回去，认命地掏出手机对准了摊位上的二维码。 “行吧……老板，来三份甜品肠粉。” 林言看著几人探索新世界的好奇模样，心情颇为愜意。 这种烟火气，是他在异世界辛辛苦苦打了那么多年仗都没怎么享受过的。 几个小傢伙手里很快就堆满了东西，妮雅一边塞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老爸……上学的事……是不是可以再聊聊……” “不能。” “……” 妮雅咬牙切齿地咬下一口蚝炸，把它当成了林言。 …… 四个人正逛得开心，一辆摩托车驶过，上面的人发现林言，停了下来。 “林总！” 马科长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外套，他脸色很不好看。 “马科长？” 林言觉得有些意外。 “你这是急著去哪？” 马科长喘了口气。 “唉，抓了两个人，镇上的同僚给我打电话，让过去，周德荣和刘叔，被抓了，你还记得刘小慧吗？之前林总你们支持她读书的那个女生，她爸被抓了。” 林言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回事？” 身为小地方的干部，马科长又长嘆了口气。 “现在政策抓得紧，环保是高压线，谁碰谁倒霉，他们俩倒好，胆子大得很，跑去搞高污染的废旧轮胎炼油。” 林言的眉头锁了起来。马科长继续说。 “不止这个，他们那个炼油的炉子，前段时间出事了，引发了山火。” “……” 林言端著奶茶的手，顿了一下，他和西尔对视了一眼，西尔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瞭然，这一切，跟妮雅，恐怕脱不了干係。 林言低头瞥了一眼正在对付棉花糖的妮雅，小傢伙一脸幸福，整张小脸都快埋进棉花糖里了，对周围的对话毫无察觉。 “……牛屎岭后山的那场火？” 林言不动声色地开口。 “对。” 马科长重重点头。 “那场火的起因，现场都查清楚了，就是他们炼油炉子炸了，最害人的是，那场山火还在短视频平台上火了，討论热度很高，他们两个一开始还藏起来，但还是被抓到了，现在省里都知道了。” “……” 他想起当时回家，妮雅那一身脏兮兮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这一遭。 “市里高度重视，已经定性了，这是顶风作案，性质极其恶劣，要求羈押，从严从重。” 马科长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刘家村是我负责的，我也要过去配合说明嫌疑人情况，而且涉及乡村问题，你知道的，村里人大家都很团结，我必须要去说清楚，好好沟通才行。” 他嘆了口气。 “老刘那个傢伙……唉，他闺女才刚开始读书，他这一进去，这一家子怎么办？” 林言考虑了一会，拍了拍马科长。 “老马，我叫上我堂哥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你？” 马科长愣了一下。 “你们去做什么？这种场合，你出现不太合適吧。” “我不进去。” 林言摇了摇头。 “在外面看看就行。” 他没把心里的盘算说出来。 刘小慧那女孩，他听堂哥说过，附近几个村子里第一个主动要求读书的小孩，听说都是农村中学里的精神领袖了，好不容易才挣出来一条路，如今她爸进去了，这条路会不会又被现实压回去？ 他也顺便去看一眼。 “也行。” 马科长没多问，这个小地方，也没有这么多大城市的规矩，公务和村民生活本就是一体的，再何况眼前可是镇上的大老板。 第86章 铁窗泪，迟来的大彻大悟 马科长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收到信息的林家耀也跟著过来了，西尔带著两个小傢伙坐在路边一边吃著小吃，一边数路过的车玩耍。 林言往铁门看了一眼，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在外面默默的听著，虽然有层层墙壁阻隔，但是凭他的魔法，里头的动静还是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耳中。 马科长先进去了解情况，没过多久，就出来了，站在林家耀身边，点起一根，討论了起来，林家耀的眉头隨即锁紧，林言也侧过身。 “周德荣还在里面狡辩。” 马科长嘆了口气。 “说什么炉子是別人放那里的，他只是路过，说要找律师，他还以为火烧过后就没有证据了呢。” 林家耀冷哼了一声，马科长顿了顿，脸上的神情却在斟酌。 “但是老刘……不一样……问什么，交代什么，办案同志说，刘叔进去之后，一句都没辩，主动交代了所有细节，连上家都说得清清楚楚。” 刘家村，林言知道这里，家里亲戚就有与这村嫁娶的。 里面抓的这两人走进同一件事里，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態度。 就在几人站在门外討论的时候，铁门旁边的临时接待区里，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刘婶坐在长椅上，双手捂脸，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身上的碎花上衣，因为哭泣而颤抖著。 旁边有个女同志在安抚她，递了纸巾过去，刘婶却没有接。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里面有工作人员出来，说家属可以短暂的隔窗沟通。 刘婶站起来，腿都在抖，踉蹌了一步，才扶著墙稳住，她没再哭了，脸上憋出一种说不清的神情，迈进了门里。 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刘叔和刘婶对坐著，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刘叔的头髮乱著，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脸色像是被情绪掏空了。 他抬起头，看著玻璃对面，以前自己一直埋怨嫌弃的妻子。 “你来了。” 刘婶的眼眶立刻又红了，她拿起话筒，声音是哑的。 “你这个死人……你这个死人啊……” 刘叔没有申辩，就这样低著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 “婆娘，你听我说，也不诉苦了，我就说几件事，你记住了。” 刘婶愣了一下，点头，抬手抹了把脸。 “那龟儿子，你不能再惯著他了，我这辈子，就是被这个想法害了，拼命给他攒娶媳妇的钱，觉得这才是当爹的本事，觉得能传宗接代就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但是…唉……” 刘婶没有回答，泪水又无声地落下来。 “让他去技校好好学，不准再打游戏，做人要踏踏实实。” 刘叔顿了顿，声音变得颤抖。 “还有……小慧呢？小慧还好吗？” “好……好著呢，马上中考体育考试了，在学校里，老师说她很努力。” 刘叔闭了闭眼，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一直酸涩的眼角，泪水终於没忍住，滑落下来。 “现在镇上有机会，那个技工学校，那个机会很难得，你要让家里两个小孩都去读书，要感谢林老板，砸锅卖铁……也要让两个小孩都去读书，绝对不能再逼小慧嫁人了。” 刘婶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直点头。 ……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已经偏了西，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一行人绕过楼角，准备往停车的方向走，马科长走在前面，忽然停了脚步。 “那边有人。” 林言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楼角的墙根处，窝著一个瘦小的身影，有些褪色的校服，背贴著墙。 是刘小慧。 刘小慧身边，还站著两个大人，学校里的班主任程老师和年级长也来了。 “小慧，你听老师说，这条路放弃的话……” “程老师。” 刘小慧的声音打断了班主任。 “我不读了。” 级长急了，但劝了这么久，一时又不知道该重复什么。 “小慧……” “老师，读书还要好几年，家里就妈妈一个人，我哥那个样子……我要去城里打工。” 班主任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打什么工，你打工一个月能挣多少？” 刘小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沉默著，把衣角捏得更紧了。 林家耀站在不远处，没有走过去，就这么远远地看著。 他想起了那个深夜。 “我不嫁人！我要读书！” 那个声音亮得那么刺眼，可现在这个女孩，当初那团倔强的火，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林言示意堂哥上前去吧。 …… 年级长和班主任看见林家耀，愣了一下，隨即主动让开了半步。 “林老板！” 刘小慧感觉到有人靠近，看见林家耀，没说话，只是把视线重新移回地面。 林家耀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和她齐平。 “你现在去外面打工，打算做什么？” 刘小慧顿了一下，哽咽的说。 “……流水线，或者服务员，哪里要人去哪里。” “外面工作那点钱，每个月除了帮你妈还一点利息，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林家耀就是把话说清楚。 “你爸那边的罚款和退赃，你想承担父亲犯下的错误，这很了不起，但未来的路很长，还是不能放弃最有希望的这几年。。” 刘小慧手指绞著衣角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现在去流水线上，一辈子拧螺丝，你爸在里面不会觉得你孝顺，他只会更愧疚，因为他知道，是因为他，才让你没得读书。” 林家耀平静地看著她。 “你真正能拯救这个家的方式，不是出去打工，是把书读出来，学到真正能用的本事，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刘小慧的声音很低，低到快要听不见，农村的小孩大多早熟，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位大老板有能力帮她，可她害怕说出口求人帮忙。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盖住了她的脑袋。 “放心吧！田村集团，正式设立未来星火奖学金，覆盖技工学校在校学生，成绩优秀者，全免学费和住宿伙食费。” 望著在场的各位大人，刘小慧眼睛里动了一下。 第87章 长脑子的妮雅与中学体考前夕 “另外，我们还准备推一个半工半读计划，技能达线的学生，假期可以在公司的產业里实习，赚取工资。” 刘小慧的眼眶红了，控制不住那股从喉咙往上涌的哽咽。 就在这时，刘婶从楼里出来了，发现女儿坐在墙角，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小慧……” 刘小慧抬起头，看见她妈，没忍住，扑进了刘婶怀里。 她说。 “妈去地里干活，你好好读书。” 刘小慧埋在她妈肩膀里，最终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马科长和在场的老师，背过身去，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回去时，妮雅一路上都很安静，这对她来说实属罕见。 夕阳把整条道路染成了橘色，两旁的荔枝林在风里轻轻摇著。 她扯了扯林言的袖子。 林言低头看她。 “嗯？” 妮雅皱著眉头，认认真真地问。 “爸爸，人类好伤心啊。” 她小脑袋微微歪了歪。 “读书……真的这么重要吗？” 林言嘴角弯了起来，伸手在她脑袋顶上揉了一把。 “妮雅啊，你和米姬，在这边读书，是不是还挺好玩的？” 妮雅立刻戒备，小龙角微微一竖。 “爸爸你別又要骗我！” 林言一脸正经 “没骗你，你看那个人类，她哭成那个样子，就是因为她怕没书读，害怕未来。” 林言挑了挑眉，看向米姬。 “话说米姬，妮雅在魔法学院，还有没有別的朋友？” 米姬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 “没有……大家都怕妮雅大人。” 妮雅瞪了米姬一眼，林言一付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里有很多异世界没有的东西，在这里好好交朋友，好好读，好好理解这边人类的想法。” 妮雅半信半疑的撇了撇嘴，嘟囔一句。 “说得好像读书真的有用一样。” “没用的话，为什么今天那个人类女孩会那么伤心呢？？” 妮雅：“……” 林言笑了，再一次揉了揉她的头。 “所以啊，妮雅已经知道答案了。” 妮雅鼓著腮帮子，一脸不服气，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哼……那也不能骗我。” …… 次日。 马上就是中考体育考试，体考前学校一般会放两天假，今天就是放假前一天。 体育中考，满分六十分，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实心球，每一项都是硬碰硬。 对於农村中学的这群孩子来说，六十分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那些文化课能力有限的孩子，可以靠这六十分拉进与教育优秀地区孩子的差距。 办公室里，班主任程老师和数学老师说著閒话。 程老师在这所农村中学扎根二十年了，他自己也记不清楚，这二十年里，亲手送走了多少届学生。 有些孩子，后来逢年过节还会给他发条消息，有些孩子，就像石头沉进水里，一点涟漪都不起，再没了消息。 家里人劝他花钱谋个位置，他想了想，没去做，说不清楚为什么，大概是放不下。 这会儿，程老师手里捏著一支笔，愁眉苦脸。 “老梁，我跟你说件事，你觉得我是不是多想了。” 老梁正在改卷子，头也没抬起来回他。 “什么事？” 程老师把笔往桌上一搁，嘆了口气，带著一种疲惫的心疼。 “刘小慧，你知道她家最近出事了，她爸进去了，家里没有壮劳力，现在马上考试了，虽然说有林老板出资帮助这些孩子，但是我看她最近上课，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老梁停下手，沉默了一下，靠在椅背上，嘆了声气。 “这孩子不容易。” “不容易，就怕她在这节骨眼上，心里的那根弦绷断了，读书很重要，可是心理健康也很重要。” “是呀……” 程老师苦笑，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 砰~ 门被人撞开了。 班长满头大汗衝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眼神里写满了慌乱。 “不、不好了，老班！” 班主任程老师从椅子上弹起来。 “怎么了？” 班长扶著办公桌，喘得快说不成话。 “后排那几个……在欺负刘小慧！” 程老师在那一瞬间，只感觉，一股火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他想都没想，也没具体问。 在他二十年的教学生涯里，他见过太多这种事，班里来了一个认真念书的孩子，会被那些混日子的人当成异类，当成破坏游戏规则的叛徒，然后联合起来孤立，言语冷嘲，甚至明目张胆地使坏。 他心里已经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 后排几个调皮捣蛋的男生，平时最爱窝在角落里耍烂，自从班里风气变了，他们大概是憋了一肚子气。 刘小慧是带头认真起来的那一个，在他们眼里，大概是个眼中钉。 现在她家里出事了，这帮半大小子，想使坏，专挑软柿子捏。 程老师越想越气，血气往脸上涌，下意识把办公室角落那把大扫把抄起来，大步往外走。 “老班，老班你等等我。” 班长手里握著手机，连忙追了上去，一边小跑，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摄像头，在后面嘟囔。 “老班，我，我帮你记录证据……” 晚自习课间，走廊上，几个班的学生三三两两站在走廊上透气。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画面。 平时那个总是笑脸的程老师，此刻抄著一把扫把，虎著脸，大步流星地杀过来。 有个女生正喝著水，被这阵势嚇了一跳，水呛进喉咙里，咳嗽起来。 旁边的男生直接贴到了墙上，看著程老师从自己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经过，那一股气场，像是一头被惹怒的老黄牛。 班长在后面小跑跟著，手机还在录，隔壁班的孩子探头看热闹，有人小声说2班出事了，程老师，身后聚的人越来越多，不停有人踮起脚，往前方望。 一路走到教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 眼前脑子里还浮著刘小慧那张脸。 这孩子不容有失。 程老师攥紧了扫把柄，愤怒地一把推开教室大门，手里的扫把棍子已经高高举起，准备重重敲击地面震慑全场。 那句怒吼，已经顶到了喉咙口。 然后，他愣住了。 第88章 真假霸凌与扛扫把的班主任 门推开的瞬间，一个蹲在门后的身影猛地站起来，双手高高扬起，五顏六色的小野花，拋洒在空中，落了程老师满头。 “老班！！！” 几十个声音，齐刷刷大喊。 “生日快乐！！！” 程老师站在门口，扫把停在半空中，愣了很久。 教室里的黑板，被彩色粉笔画满。 中间一个q版人物，怒目圆睁，旁边大字体写著：老班生日快乐！ 字的旁边，写了好多歪歪扭扭的留言，一看就是大家拼凑起来的。 讲台前面，几张课桌拼在一起，上面摆著学生们从家里带来的东西。 本地的特色小吃，校门口买来的奶茶，一个小蛋糕。 程老师只感觉此刻很是靦腆，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侷促。 他挠著脑袋，压抑不住翘飞的嘴角，往讲台走。 “你们这些傢伙……被你们耍了呀，我还以为谁又淘皮打闹……” 他二十年教书生涯，生日要么是在工作里稀里糊涂地过了，要么是当天根本就没想起来，第二天才反应过来。 这是第一次在学校里，被这样隆重地庆祝过，以往的学生初三后就各奔东西，也是这一届才变化，家乡的变化，把原本虚无縹緲的读书改命，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路径。 再加上孩子们大多父母都回来了，家里的饭桌上有人了，放学回家有人问了。 这段时间，班里面的情绪变化非常大。 以前那种拿了毕业证就各奔东西的散漫劲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悄悄散了。 班长这时候冒头，手机还在记录，满脸无辜。 “程老师，是大家都想给你一个惊喜。” 阿杰挠了挠头，眼神有点飘。 程老师吐槽：“……惊嚇才是真的~” 大家都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旁边的二狗跟著补了一句。 “老师，老师，我去采的花！！” 人群里，刘小慧慢慢地挤到前面来，抿著嘴唇，手里拿著一束花，也是自己在村里扎的，她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师，谢谢您。” 程老师接过那束花，手指碰到扎花的稻草时，顿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刘小慧的肩。 他看著这一教室的学生，看著他们的脸，程老师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束野花，又看了看黑板上那个q版画。 他张口，嗓子却有些发紧，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波动。 “谢谢你们，老师今天很高兴。” 教室里静下来，大家注视著。 “但是老师更希望，你们能把注意力，都留在准备即將的中考和体考上。” 他扫了一眼窗外，校门口越来越繁华的乡村。 “现在，难得有林老板这样的乡贤，给你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这种机会，以前你们的学长学姐们没有，好好把握住，用读书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没有人说话，连最爱接茬的阿杰，也低著头，安静著。 “等你们未来，走得远了，站得稳了，也要像现在帮你们的人一样，去帮忙別人，这就是给老师，最好的生日礼物。” 教室里，前排的女生哽咽了。 “好了，蛋糕分了，都坐回去，今天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晚自习，班长放电影，明天放学后，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准备体考。” 教室里的大家欢呼起来。 …… 体育中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田村里的气氛，悄悄变得不一样起来。 土路上，几个学生脱了鞋，光著脚在路面上跑，黄泥地里踩出一串串脚印。 “跑快点啊！！” “这才跑了几圈，叫什么叫！” 男生们闹哄哄地你追我赶，女生们在另一边扔实心球。 妮雅和一群小孩哥，占著小溪边那块大青石，手机放在中间，集体刷短视频。 “哈哈哈哈哈~” 一段搞笑视频一出来，小孩哥们笑得前仰后合。 “妮雅大人妮雅大人，这个！这个也好好笑！” “我要看！换我来！” “……” 妮雅正笑著，总感觉今天的视频刷的有点不对劲，平时小皮猴总会模仿视频里的段子，今天怎么没有这种重复的声音了。 小皮猴今天不对劲，这孩子平时是一群小孩哥里最闹腾的，今天却窝在大石头最边上。 妮雅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嘘的手势，悄悄从石头上滑下来，绕到小皮猴后头。 “餵。” 小皮猴嚇了一跳，迅速往脸上抹了一把。 “……妮雅大姐头。” “你哭了。” 小皮猴脸上还掛著浅痕，他別开眼睛，抿著嘴不说话。 妮雅走过去，想了想，学著林言平时的那个样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小皮猴。 “说，什么情况。” “……” 小皮猴低著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哥……回来了。” 小皮猴眼眶又红了，那股哽咽又涌上来。 “我哥他超级厉害，长的超高，力气可大了，还很聪明……但是他以前去县里碎石场那边做暑期工，结果被机器绞到了，一边腿……没了。” 小皮猴的声音彻底垮了，他捂住了眼睛，肩膀开始抖。 “他以前像山一样，什么都不怕…… 现在那个中考体育，他因为腿的事，就只能拿一半的分，他为了弥补这些分，没日没夜地背书做题…… 今天我出来的时候，看到这边那么多哥哥姐姐在跑步，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 “……我就觉得，很难受。 他以前跑得比谁都快的。” 妮雅拍了拍小皮猴，她看著练习跑步的学生们，心中暗想，不就是一条腿吗？ 她握了握拳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断肢重生，老爸的小金库里是不是有魔法药水…… 事情就这么定了！她决定帮自己的小跟班！ …… 林言坐在树荫下，一只手抱著西尔，另一只手挑起下巴，正在欣赏自己的妻子害羞的模样。 一阵微风吹过，战士的意识，感觉一道小小的身影猫过闪入二楼窗户。 林言眉头微动，往那边扫了一眼。 轻嘆一口气，唉，如此可儿，看来只能留到天黑再享用了。 房间被褥里发出一声极力压制的惊呼。 第89章 小皮猴的眼泪与折翼的小鸟 林言不紧不慢闪身入屋，扣住了一块后脖颈上的软肉。 “哇！” 妮雅被拎了起来，两条小腿悬在半空，手里还攥著林言的空间袋，眼神从鬼祟转变成了被抓包的惊慌。 “老……老爸你怎么在这里……” 林言把她举到与自己视线平行的高度，平静地看著她。 妮雅把手背到身后，东西在身后悄悄倒腾，试图隱藏，眼神飘忽，努力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我只是过来找……找找看有没有……好吃的。” “我房间里有好吃的吗？” “……嘟嘟。” 妮雅嘟著嘴发出心虚声，换了个说法。 “我……在玩探险游戏。” “把手拿出来。” 妮雅动了动嘴皮子，想再挣扎一下，然而对上林言那双眼睛，她浑身的气势瞬间泄了，手从身后伸了出来。 “……” 林言拿起空间袋，在床上坐下来，把她也放到旁边。 妮雅抿著嘴，低著脑袋，等著被骂。 然而林言开口，语气却很平静。 “说说看，为什么要拿这个。” 妮雅鼓了鼓腮帮子，把小皮猴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言。 “所以！帮他把腿长回来，不就好了！用老爸你的药水，配合治疗魔法……” “妮雅。” 林言打断了她，认真地看著妮雅。 “你愿意帮助別人，这很好，但是我问你，你了解人类社会了吗？如果你在这里用魔法帮那个哥哥重新长出了腿，他要怎么跟周围的人解释？” “……就……就说好了呀，奇蹟！” “你觉得在一个没有魔法的世界，看到一个截肢的人无缘无故长出了新腿，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妮雅眨了眨眼睛，小脑袋慢慢开始运转。 “那……那我只是想帮他……” “我知道。” 林言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妮雅，你是个好孩子，你想帮朋友的这颗心，没有错。 但是这里是蓝星，不是异世界，魔法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答案。 蓝星的规则和异世界不一样。” 妮雅低著头。 “那……那他怎么办……他就只能……” 林言嘴角慢慢弯起来。 “谁说只有魔法才能创造奇蹟？” 妮雅从指缝里露出眼睛。 林言站起身，拨打沐九章的號。 “老师，帮我找一下你的关係，有没有做运动假肢的唄，今天就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確定是今天？” “放心，可以用钞能力。” “行吧……我打电话去，你等著。” 几个小时后，一家运动假肢厂家派了工程师与货车过来，开始给小皮猴的哥哥测量数据，准备找一个差不多的现场调试。 到了凌晨，熬了一天的工程师举著调好的刀锋假肢静静地躺著， …… 小皮猴一家人围在床边，他的哥哥坐在床沿，看著厂家把那副刀锋假肢一点点安装好。 工程师安装完。 “这个东西不好掌控，你要多训练试一下。” 哥哥双手撑著床边，慢慢站了起来，重心落到那副刀锋上的瞬间，他身形轻轻晃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天，是小皮猴这辈子看过的，最费力的事情。 学校的操场上，哥哥一遍一遍地起跑。 刀锋假肢的弹性很大，驾驭它需要核心力量和平衡感，他一开始完全找不到节奏，不停踏错，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操场地面上。 “哥！” 小皮猴一下衝过去，蹲在旁边，眼眶通红。 “哥你別练了……大不了不考了……一半分也行的……” 哥哥笑了笑，慢慢把自己撑起来，拍了拍小皮猴的头，示意他没事，走回起点。 “嗯……” 小皮猴蹲在原地。 又是一次起跑，又是一次摔倒。 摔了不知道多少次，连接处磨出了血泡，汗湿透了背，他就是咬著牙，一次一次地站起来。 妮雅忽然发现，人类还挺厉害的。 临近黄昏，哥哥还在操场跑。 在一次起跑之后，那双刀锋的弹力从地面弹起，势能转进动能，他的速度，快了起来，在跑道上，带起一阵风。 操场上的脚步声，和刀锋踩在地上的弹响，像是弦被拉满之后，终於鬆开的声音。 …… 体育中考，考场外人声鼎沸。 哥哥穿著短裤站在一千米的起跑线上，那截刀锋假肢从裤腿下露出来，周围的人纷纷注视。 考官翻了翻表格，朝他看了一眼。 有人小声说，这同学怪不容易的。 妮雅把这些声音都听进去了，她攥紧了拳头，站在围栏外，身边的小皮猴已经把手心都攥出了汗。 考场內，班里的同学们聚在一起，阿杰第一个喊出来。 “加油！！！” 发令枪响了。 哥哥起步確实慢了一点，前面的人已经冲了出去，他还在寻找那个节奏，一步一步踩地，那股弹力传上来，他的步伐一变。 弯道，直道，他越跑越快，呼吸在空气里变成白雾，脚步打在地面上，声音清脆有力，渐渐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一圈，两圈……旁边跑道上的人被他超过了，又超过了一个，他的奔跑姿態和其他人不一样，带著狂野和倔强。 周围的人都在喊，声音越来越大，热浪一样往操场中间涌。 最后一百米，他衝上来了。 衝线。 计时錶上的数字定格下来。 三分十八秒。 围栏外的掌声和欢呼声炸开。 三分五十秒就是满分线，他超了很多，他简直是个天才。 哥哥站在终点线上，喘著气，然后小皮猴已经哭著从围栏那边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得惊天动地。 两个人背对著掌声相拥。 考场外，树荫下。 妮雅吸了吸鼻子。 “老爸……这就是，属於人类的魔法吗？” 林言微笑著点了点头。 “嗯。” 这个没有魔力的世界，也很了不起，妮雅这么觉得。 一旁的沐九章开口，像是隨口一提。 “对了林言，我顺带统计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乡镇，年轻人里身体有断肢残疾的，足足有二十多个。” 林言愣了一下。 “二十多个？我们镇……居然有这么多？” 第90章 百花岭上的沙发 中考体考结束了。 这群农村孩子，基本上都把六十分拿到手。 欢呼吵闹声、家长们在校门口等著接人的摩托声、还有学生们互相拍肩膀说稳了稳了的嬉闹声，匯成一片热腾腾。 对於文化课底子薄的农村孩子来说，这60分非常重要。 程老师站在教学楼，看著操场，嘴角终於鬆了下来。 …… 接下来几天，妮雅像是被放出笼子的小兽。 她带著一群小跟班，上山下河。 小皮猴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嘴里喊著大姐头等等我，后面还拖著一串大大小小的孩子。 米姬倒是安静些，但也只是一个比较聪明的小跟班。 林言站在楼顶，看著小崽子像一窝蚂蚁一样浩浩荡荡地消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於，时间属於自己了。 他闪身消失。 …… 画画，是精灵族非常常见的一项活动。 在异世界的时候，精灵们就经常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找一片风景好的地方户外写生。 不过精灵们画画的风格嘛…… 怎么说呢。 大开大合。 各种魔法狂飆，顏料在空中飞舞。 画画对精灵来说，与其说是艺术创作，不如说是一场小型的魔法表演。 林言对那种活动实在欣赏不来。 他欣赏的，是西尔画画的样子。 在异世界北境那段时间，林言就特別喜欢在她画画的时候缠著她。 西尔专注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耳尖微微颤动，长发垂在肩侧，手腕翻转间带著一种精灵特有的优雅。 但林言从来不会老老实实地欣赏。 他总是凑过去，要么用手指卷她垂下来的髮丝，要么趁她调色的时候从背后环住她，把脸搁在她肩窝里。 搞得西尔每次画画的时候都满脸通红，笔触歪七扭八，一幅画能画半天都画不完。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今天天气好，阳光暖而不烈，风里带著花的甜香。 林言一大早就开始盘算。 镇后方的百花岭，是一座不高的小山，山上野花遍地，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小乡村。 他拉著西尔的手，说要去百花岭野餐顺便写生。 说是写生。 其实不过是又想找个独处的机会，捉弄自己的可爱老婆。 西尔抱著画板，背著一个小布包，乖乖地跟在林言身后。 她显然对户外写生很期待。 “亲爱的，百花岭上是不是有很多花？” “嗯，我们这个地方一年四时都特別有花季，特別是这段时间的格外艷。” “那我要画一幅很大很大的画！把我们都画进去！” 林言笑了笑。 …… 两人刚走出村口，林言的脚步停住了。 他望著商业街的方向，眼睛大了一圈。 “……等等。” 商业街里，那排临时出租的一层小铺面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家肯德基。 红白相间的招牌，笑眯眯的老爷爷，在一眾本地小吃摊位中间，显得格外醒目。 林言愣住。 “……什么时候开的？” 他完全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一向都懒得做饭的他，天天出去买东西吃，怎么一觉醒来就多了一家肯德基？ 啊~不对，他这段时间確实起得比较晚。 但是，肯德基啊！！ 现做的肯德基！！ 林言可是非常喜欢吃现做的原味鸡的。 自从回到这个偏远的乡镇，每次想吃都要专门跑一趟，要消耗魔力，或者找人带，那到手里都凉透了。 林言二话不说，拉著西尔就往里冲。 “亲爱的，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誒？亲爱的？我们不是要去山上吗……” 西尔被拽著小跑了两步，有些茫然地看著林言扎进肯德基。 两个大全家桶装好，林言满脸满足地往外走。 刚出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耶？” 林家耀手里夹著文件夹，显然是一大早就在忙工作。 他看到林言的瞬间，整个人愣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一种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震惊。 “你居然起床起得这么早？” 林言咳了一声，有些尷尬地挪了挪脚。 “……咳咳，有时候还是要早起的嘛，健康生活。” 林家耀的目光越过林言，看到了后面的西尔。 西尔冲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林家耀的表情瞬间变了，一脸我懂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林言赶紧挥手转移话题。 “哥，这里突然开了家肯德基啊？我想吃现做的肯德基好久了，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哦，这个啊，是沐老师的规划方案里的，她之前跟几个连锁品牌谈过，说未来规划要有一两个全国性品牌做锚点，带动整条街，肯德基是第一个落地的。” 林言点了点头，心想沐九章確实厉害。 林家耀嘴角微微一弯。 “嗯……你们的那个规划，我觉得我应该猜得差不多了。” 林言：“……什么规划？” 他只是想带老婆去山上画画然后捉弄她而已。 林家耀推了推眼镜。 林言嘴角抽了抽。 “不是……” 解释起来更麻烦，林言果断选择再次转移话题。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对面，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少年背著书包去上学，但是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 是那个装了假肢的学生，小皮猴的哥哥。 林言看著那个背影，想起沐九章那天隨口说的话。 这个乡镇，年轻人里身体有断肢残疾的，足足有二十多个。 “哥那个情况，是怎么回事？” 林家耀的表情沉了下来，他顺著林言的目光看过去。 “唉……” 他嘆了口气。 “还不是那个碎石场，安全规范不达標，好多年了。” 林家耀压低了声音。 “那个场子在县里，但是招的工人大多是我们镇上和周边几个村的年轻人，什么安全防护都没有，出了事就给几千块打发，那个小孩的哥哥就是在那边被机器绞的。” 他顿了顿。 “那边水深，不是我们隨便派个人过去就能查清楚的，只有地头蛇出马才探查得了。” “所以？” “已经叫业成去问了。” 林家耀说著，目光锐利了一些。 “业成在那一片有关係，他跟那边的人打过交道，让他先摸摸底，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91章 与西尔的甜蜜野餐 林言点了点头。 “行。” 他拍了拍林家耀的肩膀。 “哥，这事你们先查著，有什么情况跟我说，我先带老婆去忙了。” 林言挥了挥手，身后，林家耀的声音追了上来。 “誒！要不再跟我討论一下，你们的那个战略规划？我感觉我理解的还不是特別透彻啊！？” 林言加快了脚步，拉著西尔，几乎是小跑著，西尔被他拽著跑，忍不住笑出声。 “亲爱的……堂哥好像还有话要说……” “別管他，再不走他能聊到中午。” 百花岭不高，走到没人的路边，两人就用飞行魔法落到了山顶。 山顶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视野极好。 草地上，野花开得铺天盖地，一丛丛叫不出名字的五顏六色小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往下看，整个乡镇尽收眼底。 林言从空间袋里掏出一张双人沙发，砰的一声放在草地上。 再掏出一把遮阳伞，插在沙发旁边。 西尔看著他像变魔术一样往外掏东西。 “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当然是早有预谋了！” 林言跳起来，往沙发上一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躺著欣赏一下美景。” 西尔抿著嘴笑了，把画板支在沙发旁，从布包里取出顏料。 她坐在沙发上，看著山下的风景，认真地构图。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 林言半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枕在脑后，侧著头看她，看了没几分钟，他就坐不住了。 “西尔。” “嗯？” 西尔没有回头，专注的用魔法在试色。 “你耳朵动了。” “……没有~” 西尔的耳尖微微泛红。 林言趴在沙发上，悄无声息地爬到她身后，伸手拨弄她的长髮，露出白皙的后颈。 “亲、亲爱的……我在画画……” “嗯，你画你的。” 林言的声音很小，呼吸打在她耳后。 他的手指顺著她的髮丝滑动，指尖若有若无。 笔触明显歪了。 “……” 她咬著下唇，试图集中注意力。 但林言的手已经环上了她，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 “这个顏色好看。” 他指著画布上一块歪歪扭扭的蓝色色块说。 “那、那是天空……” “嗯，天空好看~” 林言贴著她的耳尖，声音带著笑意。 “继续画。” 西尔的手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继续。 然后林言的手指开始给她痒痒处挠痒痒。 “呀！” 西尔整个人弹了一下，法师之手裹挟的顏料在画布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亲爱的！！” 林言笑出了声，鬆开她，退回沙发上，一脸无辜。 “怎么了？” 西尔转过身，脸颊緋红，眸子里带著一丝嗔怒，两只手拍打著林言。 “你……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我什么都没做啊。” “……” 西尔鼓著腮帮子瞪了他一眼，转回去。 林言又凑了过来。 这一次他更过分，直接把脸埋进她怀里。 “亲爱的！！” 西尔的声音都变调了。 …… 半天过去。 西尔的画没画成样，画布上乱七八糟的。 本来应该出现的顏料在空中飞舞的画面，完全没有出现，每当西尔想认真做事时，林言就跑来捣乱，大摊的顏料洒落在草地上。 而西尔本人白嫩的皮肤上，到处都是被林言捉弄留下的印子。 西尔整个人从脸红到了手臂，连帽子都遮不住那抹緋色。 林言躺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笑得心满意足。 “哪里过分了？我只是在欣赏我老婆画画而已。” “你根本就没有在看画！” “我在看比画更好看的东西。” “……！” 西尔把画板往草地上推倒，站起沙发上。 有外人的话，西尔是一个很靦腆害羞的女孩。 在以往的冒险生活中，她也很尊敬林言，毕竟他是队伍的领袖，是带著所有人活下来的勇者。 但是眼下，就两个人，私下里的西尔，可是精灵族里最调皮的女孩，不让怎么会在当初主动接触人类呢？ 特別是穿越过来蓝星之后，一直在接受蓝星的文化，那些小说、短视频，西尔的性格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西尔，她直接反客为主。 林言还没反应过来，西尔已经把他压回沙发里。 “誒？” 林言瞪大了眼睛，西尔带著攻击性的甜蜜。 “你欺负了我一上午，现在轮到我了。” 然后她低下头，一口咬在林言的手上。 “嘶！嗷~” …… 等两个人都玩闹够，已经是午后了。 山风吹过，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著。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对望著。 西尔的眸子里映著林言的脸，林言的眼睛里也只有她。 望著望著，西尔的脸又红了，她把脸埋进林言的胸口。 “……我饿了。” 但是整个人依然贴贴的紧实，一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林言笑了，从空间袋里掏出全家桶。 “来。” 炸鸡的香气扑面而来，空间魔法还保持著刚出锅的风味。 “……好香。” “张嘴。” 林言拿起一块吮指原味鸡，送到她嘴边。 西尔红著脸，小小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 “嗯……” 就在这个时候。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山体內部传来。 波动在山岭间传递。 树林间惊起大片鸟群。 沙发晃了一下。 放在沙发上的全家桶哗啦一声倒了，散落在草地上。 林言鬆开西尔，坐起来，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 “……地震？” 但是没有后续了，那种震动不像地震，没有持续的摇晃，更像是一次单点的爆炸，地面恢復了平静。 鸟鸣声重新响起，如果不是散落的食物，刚才那一下几乎像是错觉。 “不对。” 林言，感受著地面传来的信息。 “不是地震。” 刚才那一下，太短，太集中了。 更像是……爆破？ “奇怪，什么情况，我们这里也不是地震带呀？” 林言的眉头紧锁，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丝魔力光芒。 探查魔法。 魔力化作无形的波纹，从他的指尖扩散开去，深入百花岭山体內部。 第92章 被掏空的山体与空洞中的人 波纹穿过土石层，將整座百花岭的內部结构尽收眼底。 林言感觉越来越烦躁。 “不是地震，又是这破事。” 百花岭的另一侧，山体深处，岩层正在被剥离。 那是一座碎石场，规模远比他想像的大。 看著这些被炸碎的岩层断面，以及被挖空的山洞，根本都不是在正常开採，简直就是在掏山。 整座山的重心都偏移了，岩层之间出现了大量裂隙，如果再遇上一场暴雨，林言的目光看向山下的建筑。 “亲爱的，怎么了？” 西尔看著林言凝重的表情，林言收回魔力。 “是有人在山的另一边炸山採石。” 说实话，对於林言而言，他真的很討厌碰到这种事，他是一个寿命漫长，个人武力强到可以毁天灭地的人类。 但是他的超凡也仅仅是武力，他並没有超级计算机的超级意识，可以处理几百公里土地，数万人复杂关係的能力。 所以他真的很討厌麻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西尔咬牙切齿，对於一名精灵而已，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地的脆弱，在异世界，精灵族对自然的开採有著极其严格的规矩。 而这里，西尔低下头，看著散落在草地上的食物。 她精心准备的心情，好不容易的恋人时间，然后全没了 一股极其恐怖的魔力，从她体內缓缓升腾。 “西尔？” “亲爱的。” 西尔的声音很温柔。 “我们的食物……掉了呢。” 林言后背一凉，他太熟悉这个状態了。 在异世界的时候，西尔就是出了名的护食，精灵族刻在骨子里对食物的敬畏。 精灵族认为，食物是大地的馈赠，是生命的延续，浪费食物等同於褻瀆自然。 而妮雅那个性格，就是跟西尔学的。 西尔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对林言露出一个笑容。 “亲爱的，那些人，在哪里？” 好吧，安抚暴走的老婆，和消除村子的隱患，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做。 “摸摸头，还是我来处理吧。” …… 两人沿著山脊，施展隱身魔法，向百花岭另一侧移动。 越过山脊线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林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里已经属於县里管理的区域。 整片山坡被削去了一大块，裸露的岩层像一道巨大的伤疤。 没有什么重型工程机器，只有土製炸药与雷管的轰鸣。 碎石滚滚而下，黝黑的工人们连帽子都没有，在粉尘瀰漫的环境里作业。 林言的目光扫过那些工人的身影，都很年轻，西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亲爱的，我可以开始了吗？” “等等。” 林言拉住她的手。 “我们先下去看看情况，不能直接动手，这里有普通人。” 西尔抿了抿嘴，显然在极力克制。 “……好吧。” 就在这时，林言的目光被碎石场外围的一处灌木丛吸引了，那里蹲著几个人。 碎石场外围，一辆沾满泥浆的皮卡停在山路中间。 林业成蹲在灌木丛后面，手里夹著一根，眉头拧成了麻花。 身边跟著三个兄弟，都是本镇的年轻人，一个举著手机在拍碎石场的全景，另一个在抄写进出的车辆牌照。 “成哥，拍到了，那个工头又出来了。” 林业成顺著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碎石场大门口，一个大肚汉正靠在铁门上，一看就不是善茬。 “开豪车的老板呢？有眉目没有？” 旁边的兄弟摇头， “没有，问了好几个以前在里面干过的工人，都说老板开路虎的，但是以前每次看见都遮车牌，现在蹲这么久，都没看到他车。” 林业成把手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扔，烦躁地搓了搓脸。 “妈的，这帮人精得很。” 这一片山，好几家场子，开山挖土捞沙，这么多老板里面，就这家碎石场做的最大，住山下的人说，时不时就被一股爆炸声震到。 这里的场子安全事故出了不知道多少起，每次都是萝卜加大棒了事。 工人断手断脚的事，在这一片早就不是新闻了。 “成哥，要不我们直接衝进去？” 林业成瞪了那兄弟一眼。 “冲个屁，里面那铁门，你打得开？拿不到证据，抓不住老板，人家转头就说我们寻衅滋事，反咬一口。” 几个人沉默了。 林业成靠在皮卡车门上，仰头看著天，长长地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碎石场內部，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嘎！！”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进了碎石机的齿轮里，整台机器发出痛苦的嘶鸣，然后轰鸣声停了。 林业成一愣，从灌木丛后探出头。 紧接著，被掏空的山洞里，响起了一阵阵的爆鸣声。 传送带上面的碎石哗啦啦滚落一地。 场內的工人们慌了。 “怎么回事？！” “机器卡死了！” “快停！快停电！” 混乱中，一个工人从山洞里跑出来，脸色煞白。 “不，不对劲！这响声！是不是洞里准备开山的炸药爆炸了？” “怎么可能，这一片山几百米长，那些炸药都是分开存放的。” 紧接著，办公区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砰！！” 铁皮房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里面撞开，桌椅翻倒，文件漫天飞舞。 整个碎石场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工人们不管三七二十一，扔下手里的工具就往外跑。 “出事了！出事了！” “快跑！要塌方了！” 工头和他身边的保安也慌了，他们虽然胆子大，但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谁能扛得住呀？ 他们转身就跑，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外涌，工头顶著肚子跑最前，没有一个人回头。 “成哥，这……这怎么了？” 林业成盯著敞开的大门，机会这种东西，从来不长眼，也不等人。 “听我说，等一下你们在外面，我进去，待会我一出来就立马开车往山下走。 几人咽了口唾沫：“成哥，里面什么情况咱不知道，万一塌方，” 林业成打断他 “所以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在外面接应，把车发动，掉头。” 另一个兄弟急了：“不行！成哥你一个人” 第93章 潜在的危机 “別婆婆妈妈。” 林业成沿著稍微坚固的墙边，朝铁皮房衝去。 他们没有发现，在半空中，两双眼睛正注视著他们。 西尔眨了眨眼睛，转过头看著身边的林言。 “亲爱的，他们……把那些东西拿走了？” “嗯，是我堂哥。” 林言看著下方，嘴角微微弯了，他本来已经准备出手了，但他还没动手，就看到那个男人冲了进去。 “嗯，他们拿走了。” 林言收回目光， 西尔手指轻轻勾住林言的衣袖。 “……那就让他们来处理？” 林言握住她的手，微微点头。 这片土地上，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那他就做好幕后之人，保护好他们，让他们能按自己的想法来处理。 “成哥，拿到了吗？” 林业成声音还在喘，他拍了拍一背包文件。 “拿到了，这帮狗日的，这回跑不掉了，走，去找家耀！” …… 当天深夜，林家耀生气的骂著林业成。 “你这是疯了吧，这么恐怖的事，你就衝进去了，你不会回来找人吗？” “嘿嘿，机会难得嘛，主要是我確实看不惯这些人做的黑心事。” “唉~” 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沐九章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著那些帐本和合同。 她推了推眼镜，冷笑了一声。 “呵。” 林家耀站在旁边，一脸紧张。 “沐老师，这些东西……能用吗？” 沐九章没有回答，手指飞快地在电脑上敲击。 她的眼睛扫过每一行数字。 “偷税漏税，非法购买爆炸物。” “进帐和出帐对不上，中间有一个公司在走帐，典型的黑转白，这里隨便哪一条都够喝一壶的……” 林家耀鬆了口气，但隨即又皱起眉头。 “但是沐老师，一般这种案件，如果只是走本地的程序……” “我知道。” 沐九章打断了他。 她太清楚这种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关係网了，县里能罩得住的人，镇上根本动不了，走正常程序，材料递上去，很可能石沉大海，甚至被人截胡。 沐九章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本地处理不了的事情，就不要在本地处理。” 她拨出了一个號码。 “喂，学姐，是我，沐九章……对，好久没联繫了，我这边有个新闻，你们台里感不感兴趣？……嗯，非法採矿，违规使用爆炸物，洗钱，多起工伤瞒报……” 掛断电话，沐九章看向林家耀。 “省台的调查记者，这种事情，媒体一介入，地方上就捂不住了。” 林家耀点头，眼里带著敬佩。 “沐老师，你这一手……” 沐九章已经开始整理电子版材料了。 “別夸我，忙著呢。” …… 事情的发展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解决一只老虎最好的方法，永远是驱赶一群狼过去。 到群狼看见有肉可以狩猎，它们就会奋不顾身。 毕竟自古以来只要有人开团，一瞬间就会有一大堆人跟著衝锋。 很快就有暗访记者下来了，没等省台的调查报导引起舆论反响。 就在新闻上审的同一天，省里就有了批示。 一场自上而下的雷霆行动开始了。 联合执法队连夜进驻，山区的多个非法场子被查封。 但是，最大的那个採石场的老板没抓到。 等执法人员赶到他的住所时，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地狼藉。 大部分財產也被转移，去向不明。 …… 山区的多个非法採矿场被封停了，河沙盗採，粘土盗挖的生態破坏现象停止了，但那道伤疤还在。 百花岭另一侧被挖空的山体，需要专业的地质加固才能消除隱患。 只留下官镇二十多个断手断脚的年轻人。 几天后，风波渐渐平息，但是附近几个镇子的人开始发愁了。 说起来很荒诞，那些碎石场，挖沙点，在的时候人人骂，可它们被封了之后，问题立刻摆到了桌面上。 没有地方上班了， 县城下方几个镇子，唯独官镇不一样，现在是真热闹。 林言回来之后，整个镇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工地一个接一个地开，塔吊的钢铁臂膀转个不停，水泥搅拌车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 到处都在招建筑工人，只要肯出力，就能挣到钱。 但涉及人去执行的项目…… 林言回来之初，最先拉起的是本村的班底，这种无可厚非，换谁都会这么干。 可一个工程队里，大家都沾亲带故，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个圈子。 圈子里面的人互相照应，活儿先紧著自己人干，好岗位先紧著自己人挑，这是人情，谁都挑不出毛病。 所以官镇的工地虽然多，招工虽然猛，但总体上还是优先本镇人。 你是本地的，什么都好说，隔壁镇的？不好意思，等本镇的人招满了再看有没有空缺。 於是这成了一道尷尬的界线。 官镇这边，热火朝天，隔壁几个镇子，冷冷清清。 隨著高县的违法產业被打掉，这就是高县目前的情况。 当然，这一切並没有传到林言耳中，毕竟对於长寿种来说，他们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近处。 …… 林家耀坐在办公室里，看著那份处置公告，脑子又开始转了。 他站起来，在白板上比比划划，林家耀越画越兴奋。 “我懂了！” “堂弟搞出这么大动静，不是为了出风头，是为了低价接盘这块地！碎石场被查封，地皮贬值，正好抄底！然后转型做环保生態建材，既修復了生態，又给技校学生提供了实习基地！” 他一拍桌子。 “好一个以退为进！好一个化腐朽为神奇！” 林家耀激动地拿起手机，给林言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消息，匯报自己的领悟，並表示已经和沐老师在沟通了。 林言却根本没有听堂哥的语音，因为他此刻在思考那二十多个年轻人。 那二十多个断手断脚的年轻人，他们在哪里？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事情。 这么小的一个乡镇，有二十多个肢体残疾的年轻人。 但他回来这么久，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共场合见过他们。 第94章 五月狂想曲 蝉鸣从老宅外的小溪边响起，这个南方五月的小村子就是一把火。 客厅里，空调呼呼地吹著冷风，电视机正播放著《动物世界》纪录片。 米姬趴在地毯上，享受著冷风，双手捧著脸颊，大眼睛盯著屏幕。 低沉的男低音旁白缓缓响起：“在残酷的大自然中，生存总是伴隨著狡诈与致命的危机……” 画面里，一只杜鹃鸟正鬼鬼祟祟地侵入另一只小鸟的巢穴。 它歪著脑袋左右张望，確认四下无人后，將自己的蛋產入巢中。 然而就在杜鹃得意之时，一条蛇正沿著树干蜿蜒向上，吞吐著信子，锁定了这只毫无防备的窃贼。 而在老宅门外，另一场几乎同步的狩猎正在上演。 树杈上，一只灰褐色的杜鹃不知何时飞来，贼头贼脑地探著脑袋，盯著枝头一个拳头大小的鸟窝。 围墙上，一个粉色的小脑袋探出。 妮雅蹲在围墙上，锁定那只小鸟。 她的呼吸极轻极缓，两只白嫩的小手高高举起，十指微张，像一只伺机而动的小猫，一点一点匍匐。 客厅沙发上，林言正躺著刷手机，旁边坐著穿清凉居家吊带的西尔，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正翻著一本蓝星食谱。 “为什么新房子还没建好啊……” 林言一边抱怨一边和老婆贴贴。 “这天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要不我们今天就在家吹空调吃西瓜，不出去玩了吧？” “太好了！” 西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尖尖的精灵耳朵竖直。 她合上食谱，满是雀跃：“那我就不准备外出的便当了！我给你们烤小饼乾和调奶茶，来当看电视的零食吧！” 林言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最近西尔迷上了烘焙，但不知为何，一旦她碰上麵粉和烤箱，那精湛的厨艺就会自动格式化。 大脑瞬间切换到黑魔法炼金术…… “嗯……亲爱的会不会太辛苦了……” 林言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 电视里，旁白的声音骤然拔高。 “出击！” 画面中，小蛇闪电般弹射而出，精准地將杜鹃缠绕捕食。 米姬哇地惊呼，双手捂住眼睛，又从指缝里偷偷看。 而门外，妮雅双腿猛蹬！ 她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在半空中，她高高举起两只白嫩的小手，十指大张，做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饿虎扑食姿势。 那只杜鹃终於察觉到了危险，惊恐地扑棱翅膀想要起飞。 林言瞥到门外的动静，心想这小傢伙又在抓鸟玩了。 就在妮雅的双手即將碰到羽毛的瞬间，她的小手突然往两边一撤，脑袋往前一探。 粉嫩的小嘴大张。 “啊~” 妮雅稳稳落地，双脚踩在门前空地上，膝盖微屈缓衝，姿態完美。 两根灰色的羽毛从她嘴角飘落。 “……” 妮雅一脸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妮雅，米姬，吃早餐啦！” 西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妮雅嗖地窜回屋里，米姬也从地毯上爬起来，两个小傢伙乖乖爬上餐桌旁的椅子。 摇摆著小手，期待的看著西尔。 然后她们看到了盘子里的东西。 那是……小饼乾吗？ 一堆形状不规则的深褐色固体，覆盖著一层坚硬外壳，空气中一点烘焙的奶香味都没有。 西尔端著盘子，脸上带著认真又期待的表情，將饼乾牛奶和煎好的鸡蛋火腿摆到两个小傢伙面前。 “嘿嘿~我今天试了新配方哦，刷了蜂蜜和黄油，应该会比上次好吃，而且吸取了上次烤蛋糕中间没烤熟的失败经歷。” 妮雅盯著盘子里那块比她拳头还硬的小饼乾，眉头皱成了一团。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生存本能瞬间占据了上风。 妮雅仰起头，快速的將別的早餐倒进嘴中，把食物给喝进肚子。 “米姬！走！” 妮雅一把抓住米姬的手腕，从椅子上跳下来，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拖著还没反应过来的米姬就往门外冲。 “我们去村里玩！！” “誒？妮雅？饼乾还没吃……” 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了。 “誒~”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西尔站在餐桌旁，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林言。 她的眼眸满是期待。 “亲爱的，那你来尝尝？” 林言僵在沙发上。 西尔走过来。 “我觉得这次火候控制得比上次好了呢。” 他看著坚硬无比的小饼乾，为了不打击妻子难得的兴致。 林言视死如归地塞进了嘴里。 钢铁的碰撞声…… 一种绝对不应该从食物上发出的声响。 “怎么样？” 西尔凑近。 “……好吃。” 林言含糊不清地说，艰难咀嚼著坚硬的小饼乾。 西尔开心地笑了。 “真的吗？那我再去烤一盘！”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 林言伸手想拦，但西尔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厨房。 太阳爬升，热气把远处的景物扭曲成了波浪形。 妮雅和米姬沿著村里的水泥路一路小跑，想找那群小跟班们玩。 但整个村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大黄狗都被热趴在树荫下吐舌头。 “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妮雅双手叉腰，站在小溪边的大石上，不满地左右张望。 因为这里能蹭到邻居家的wifi，所以妮雅他们一群小孩会在这里集合刷视频，玩手机。 米姬白皙的脸蛋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可能……太热了，都在家里吧？” “切，一群怕热的傢伙。” 妮雅不死心，继续找，但是一个影子都没有。 两人百无聊赖地沿著小溪往下游走。 溪水在鹅卵石间流动，偶尔有几条小鱼钻进石缝。 走著走著，水泥路变成了泥巴小径，两旁的竹木越来越密，头顶逐渐合拢，遮住了阳光。 不知不觉间，她们走到了小溪尽头的竹林。 这里平时人跡罕至。 竹子將暑气隔绝在外，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哇，好凉快。” 米姬舒服地眯起眼睛。 妮雅竖起耳朵。 “嘘~有声音。” 妮雅的眼睛亮了起来，猫著腰往里钻。 拨开竹叶。 “找到了！！” 第95章 烟火晚会的上的小孩 妮雅大喊一声，嚇得溪水里的人群一哆嗦。 小皮猴正趴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石头上，四肢泡在水里晃悠。 而在他周围，还有五六个年轻人，正在水里享受著这片隱秘角落里的清凉。 但妮雅很快注意到，这些年轻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们有肢体残缺。 天气实在太热了，这群平时不习惯出门的年轻人，躲到了这个角落泡水降温。 然而此刻，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看到突然闯入的两个小女孩，几人们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往深处缩了缩，把自己藏到阴影里。 空气突然变得尷尬而沉默。 他们害怕看到小女孩眼中的恐惧，更害怕看到怜悯。 小皮猴急得从石头上跳下来，挡在妮雅面前：“大姐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让开。” 妮雅大步往前走。 她没有任何人类社会里那种小心翼翼的异样眼光。 在巨龙的认知里，缺个胳膊少条腿算什么？她在异世界里甚至见过被砍掉半个身子还能打三天三夜的魔族战士，只剩一颗脑袋还在骂人的不死族法师。 妮雅径直走到溪水中央那块最大的石头旁，一下跳了上去。 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扫视著所有人。 粉色的短髮在竹林的光斑中微微晃动，大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的霸气。 “你们居然有这么好的一个秘密基地？” 年轻人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突然出现的粉毛小萝莉。 妮雅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讚赏。 “非常聪明！这么热的天，找到这种秘密基地真是非常的舒服！” “……” 眾人一时语塞。 她清了清嗓子，小脸上摆出一副大哥训话的严肃表情。 “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你们都是我的人了！” 在场的人。 “……？” 妮雅小手一挥，指向竹林外的方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今天晚上！在我家门前的空地上，本巨……本大姐头要举办夏日烟火大会！” 她顿了顿，双手叉回腰上，下巴微微扬起： “作为我罩著的人，你们今晚全都来玩！” 她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竹林里一时无言，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憋笑了一声。 那个一直用毛巾盖著断臂的阿强，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在场的几人看著石头上那个双手叉腰、奶凶奶凶的粉毛小萝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意。 他张了张嘴。 “……好，大姐头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 妮雅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把拉起米姬的手，从石头上跳下来，踩著溪水哗啦哗啦地往外跑。 “今晚来我家玩！不许迟到！！” 年轻人们呆立在水中，面面相覷。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被不按套路出牌的震撼感。 阿强愣愣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不確定：“额，皮猴，刚刚那个小女孩……是在邀请我们去她家玩吗？” 没人立刻回答。 队伍里年纪最大的大成，单腿跳上石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算了吧，那是林老板家，村里现在最风光的地方。” 他低头看著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们这群残废去凑什么热闹？大晚上的，別嚇到人家小姑娘，也別给林老板触霉头。”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每个人的痛处。 刚刚被妮雅激起的那一丝暖意，瞬间又被现实的自卑压了下去。 …… 然后，小皮猴的哥哥动了。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大腿，然后看向大成 “可是大成哥，林老板人真的很好啊，还给了我参加体考的机会。” 阿强突然笑了出来。 “是啊……大成哥，都快20岁的人了，第一次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收当小弟，你看她多可爱啊！” 大家回想起妮雅那副大姐头模样，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地笑了起来。 小皮猴的哥哥站起身。 “林老板给我装了考试的机会，他家里的人，也没有看不起我们，如果我们连一个小女孩的聚会都不敢去，那就真成一辈子的废人了。” 然后，大成动了。 “去，大姐头的话怎么能不听？” 像是被点燃的引线，这群年轻人，突然像即將出征的士兵一样忙碌起来。 他们从水里站起来，互相搀扶著往岸上走，嘴里七嘴八舌地討论著。 “我回去洗个澡，把那件新t恤翻出来。” “我得把头髮吹一下，不能顶著鸡窝头去……” “哈哈哈哈你还有头髮可以吹？” “滚！” 笑骂声和水花声混在一起，在竹林迴荡，他们决定赴约。 太阳终於肯收起它的毒辣，一头扎进了西边的山脊。 妮雅像一阵小旋风一样冲回家，把林言撞个踉蹌。 “爸爸爸爸爸爸！我今天收了好多小弟！他们今天晚上要来我们家玩！” 林言擦了擦妮雅脸上的汗珠。 “小弟，你今天不是跟米姬去玩水了吗，怎么还收上小弟了？” 妮雅双手抓住林言的袖子，整条龙掛在他胳膊上晃来晃去。 “反正就是收了！本大姐头的夏日烟火大会！我说了今晚要举办，你要给我钱，我要去买烟花！” 林言眯了眯眼睛，心里飞快地打起了算盘。 这可是难得的不用被西尔叫去试吃石头小饼乾的机会。 “好，我带你去逛街！” 林言抱著两个小傢伙，对著厨房的西尔喊话， “亲爱的，妮雅要我带他出街买东西！我出去一下。” 妮雅趴在林言身上挥手跟西尔说。 “那妈妈就拜託你准备烤肉的东西了。” 西尔从厨房里探出头。 “誒~你有多少个朋友要来家里玩啊，要不要我再多烤点小饼乾给你们？” 几人后背一凉，假装没听到，快步往村外走。 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林言的脚步停住了。 路边的小花真好看呀，好想摘一把带回去给亲爱的老婆。 妮雅注意到他停下来，疑惑地看著他。 “爸爸？” 林言回过神来，然后他掏出一把钱塞到了米姬手里， “我有点事先去忙，你们想买什么自己去买吧。” 第96章 属於乡野的烟花 林言抱著一捧花，慢悠悠地走回。 刚拐过路口，他就看见自家门前空地的那头，几个年轻人有些侷促地站著。 阿强下意识地把空荡荡的右裤管藏了藏，大成则是侧身遮挡左手，小皮猴的哥哥林书齐拄著拐杖站在最外围。 林言愣了一下。 “哦，对哦，乡镇年轻人里有不少断肢残疾的，没想到我们村真有这么多行动不便的小孩呀。” “哟，是妮雅的客人吧？” 林言从屋里搬出椅子。 “站著干什么？坐。” 他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招呼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几人愣了一下。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太阳落山。 晚风从小溪方向吹过来，烤炉架起来了。 西尔繫著围裙，她手腕翻转，动作行云流水，烤肉在铁网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炭火，腾起一阵香气，这才是她正常的超高厨艺。 林言手里捧著一把刚采的野花。 他从背后环住西尔的腰，把那捧野花举到她面前。 西尔偏过头，只是靠进林言怀里，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状。 借著这个机会，哥哥姐姐们和沐老师他们也来了，沐九章还想借著这个机会研究研究异世界的小孩。 不过没能如她所愿，因为林家耀一直在缠著她探討商业规划的事。 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喝著冰镇饮料。 “舒服。” 妮雅端著一盘西尔刚烤好的五花肉，本来上餐桌前还堆的满满，但是没等到她走到一半路，就被她自己偷吃了一半。 “吃！都吃！本大姐头请客！” 几人见还在舔嘴唇的妮雅纷纷开怀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 妮雅把肉盘往桌上一放，双手拍了拍，转身面对所有人。 “重头戏来了！” 她一路小跑到空地中央，那里摆著从镇上批发部买来的烟花筒。 妮雅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 “各位，本大姐重金购入的镇店之宝，全镇最大的烟花！”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此刻都安静下来，目光匯聚到妮雅身上。 引线燃烧，火星钻进烟花筒。 所有人屏住呼吸。 噗嗤~ 烟花筒顶部冒出一小撮火星。 暗淡的，高度没超过膝盖，有气无力地往上窜了窜，然后……灭了。 妮雅愣在原地，蹲著的姿势没变。 她眨了眨眼睛，不信邪地凑过去看了看烟花筒口。 “……” 又把剩下的烟花都点燃，全是迷你花。 妮雅站在那堆熄灭的烟花残骸中间，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跟所有人说了今晚有烟花大会，大姐头说出去的话，不能是假的。 然后阿强笑了。 “哈哈，没事没事，这种烟花本来就是看个响嘛。” 大成跟著接话，语气里满是温和。 “就是就是，能一起吃烤肉就很开心了，大姐头的烤肉比烟花好看多了。” 几个年轻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笑容堆在脸上，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善意。 一个个温暖的圆场话语，像春风一样吹过来。 可妮雅却觉得脸越来越烫。 她是巨龙啊。 她说了今晚要办夏日烟火大会，结果办成这个样子…… 大姐头的脸面，丟光了。 而且……大家明明那么期待。 结果连一朵真正的烟花都没看到。 不行，她一定要让今晚的夏日烟火大会有真正的烟花！ 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嘴里亮起了炽热的红光。 就在火花即將喷出时。 “嗖！” 一道残影从屋子另一边瞬移过来。 林言的身影出现在妮雅面前，一只手捂住了她那张已经开始冒火星的小嘴。 “唔~！？” 妮雅鼓起的脸蛋一下被堵住，那一口龙息被林言用魔力压了回去。 “咳咳咳~~” 妮雅现在就好像打喷嚏打到一半，硬生生被人呛回去一样，十分难受。 林言一脸慈父般的笑容站到了大家面前。 他怀里夹著还在呜呜呜挣扎的妮雅。 “哈哈……不好意思啊大家。 这孩子今天烤肉吃多了，有点撑著了，我带她去买点好的烟花，顺便消消食，你们继续吃啊，玩开心！” 西尔在那边偷偷捂著嘴。 这个藉口实在是有点…… 妮雅还在挣扎，林言不容分说地夹起她，化作一道残影，朝著村外狂奔。 溪尾竹林，林言確认四下无人，鬆开了捂住妮雅嘴的手。 “咳咳咳~” 妮雅猛地咳了好几下，眼眶泛红，瞪著林言。 “老爸你干嘛！我都准备好了！” 林言一脸无奈。 “你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喷龙炎吗？” 妮雅嘟著嘴，扭过头。 “可是……可是……” 她小声嘀咕。 “我办的烟火大会……烟花一个都没炸开……他们都那么期待……” 她越说声音越小，眼圈又红了起来。 “我是大姐头啊……怎么能丟这个脸……” 林言看著她那个委屈的小模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了好了，大姐头。” 他笑著指了指头顶。 “这里没人，朝著天上，隨便你怎么喷。” 妮雅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妮雅猛地一蹦，刚才所有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她跑到竹林中央那块最开阔的空地上，脚下扎稳马步。 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的红光再次亮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明亮。 她仰起小脑袋，朝著头顶漆黑的夜空 “哈~~” 一道绚丽的焰柱直衝云霄！ 龙焰之中混著她体內蓬勃的魔力，在空气中扭曲折射，五顏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束直插苍穹的火柱。 光柱穿过云层，將整个夜空照得宛如白昼。 妮雅一边维持著龙息，一边朝林言大喊。 “爸爸爸爸！快看呀！看我喷出来的火花可大了！！” 哪怕现场没有小弟对大姐头的讚美，只是幕后给大家的烟火，妮雅也感觉十分开心。 林言看著她小嘴一边喷火，一边张口说话，顾头不顾尾的模样，扶著额头笑了。 “看到了看到了，我家妮雅最厉害。” “轰！” 光柱在夜空的最高处，轰然炸开。 一朵朵比任何工业烟花都要庞大，流光溢彩的龙炎，在田村的上空绽放。 漫天的星雨缓缓垂落，照亮了整个村落。 第97章 残运员计划与林家耀的脑补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仰望著头顶那宛如神跡般的美景。 光芒倒映在每一个人的眼底。 大成的眼眶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从被机器绞掉手那天起，他很少再抬头仰望天空，总是低头走路，怕看到別人异样的眼神，也怕看到天空的辽阔，让他觉得自己渺小得可笑。 可是这一刻，这朵巨大的烟花，盖住了整片天空。 他抬起头，泪水滚落。 阿强空荡荡的裤管被晚风吹起。可他却笑了。 小皮猴蹦了起来，抓著哥哥的胳膊。 “哥！哥你看！你看那个！” 他哥哥仰著头，嘴唇微张，眼睛里全是星光。 “嗯……我看到了。” 他轻轻地说。 “真好看啊。”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最纯粹、最释怀的笑容。 竹林里，妮雅抹了抹嘴角的火星，得意地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 “哼哼，怎么样老爸！” 她转过头，眼睛里写满了快表扬我。 林言笑著上前一步，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真棒。” 他用力地举高高。 “走，回去吹空调去！” 妮雅在他头顶咯咯地笑了起来。 “还要吃西瓜，明天我还要喷，我要每天都喷！” “西瓜可以吃……每天喷火就算了。” “为什么！” “因为你马上就要上学了。” “啊…………” 妮雅的嘴瞬间瘪了下去。 …… 欢乐后的清晨，办公室里的人还充盈昨天烟火的余味。 “人到齐了。” 沐九章推门，手里夹著电脑，林家耀紧隨其后，林业成最后进来，隨手带上了门，往窗边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说吧，今天討论什么？” “昨晚那群来玩的年轻人，你们都看到了吧。” 林家耀点头。 “看到了，宝贝侄女收的那几个小弟。” 林言的语气平淡，但眼神带著认真。 “他们最大的也就十九二十岁，之前小皮猴的哥哥体考那件事，沐老师统计过，我们镇上这样的年轻人，有二十多个。” 沐九章推了推眼镜。 “准確数字是二十三个，年龄集中在十六到二十一岁之间，全部是在县里那几个非法场子的用工事故中致残的。” 林言继续说下去。 “他们现在的状態，你们也看到了，这些孩子，文化课成绩確实不行，农村的教育资源你们都清楚，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林业成。 “堂哥，你跑得多，这些农村出来的小孩，身体素质怎么样？” 林业成大笑一声。 “嘿~那还用说？在那些黑厂子里干过活的，哪个不是从早扛到晚？搬几十斤的石板，那体能和耐力，吃苦没的说。” 林言竖起一根手指，然后把话说了出来。 “小皮猴的哥哥，装了刀锋假肢，练了这么短时间，一千米跑到三分十八，我想出资，专门请教练，培养他们去参加残运会。” 话音刚落下，沐九章马上开口了。 “林言，如果你真心想帮助他们，应该趁著他们目前还年轻、大脑和身体机能还活跃，去资助他们重返校园读书，或者学一门真正的技术，用知识改变命运，才是最稳妥的路。” 林言摇了摇头。 “沐老师，读书这条路是要具体对象，具体分析的，这些年轻人其实都不小了，小时候根本没受过良好的基础教育，你现在让他们回去读书本，去跟那些从小就享受优质教育资源的小孩在同一条赛道上卷？” 林言往前探了探身子。 “加上现有条件的限制和身体的残缺，你让他们拿著勉强混出来的文凭，怎么在冰冷的用工市场上和別人竞爭？” 沐九章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点头。 林言继续说：“就算让我们公司出面，给他们安排一个所谓的合適岗位，那到底算是工作，还是把他们当吉祥物施捨？ 我们要给的是尊严，不是同情。” 林业成第一个拍了大腿。 “阿言说得对！” 他坐直身子，大手在膝盖上一拍。 “沐老师，我在底下见得多了，在那些地方干活的农村小孩，那是真的能吃苦，骨头硬得很！”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篤定。 “但你要真把他们摁在课桌前读书，真不一定能读出点什么名堂来。” 林业成看向沐九章。 “与其逼他们干不擅长的事，不如发挥特长，练体育拼的就是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儿，我觉得这群后生绝对行！” 沐九章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 “好，就算他们能吃苦。 但竞技体育是残酷的金字塔，一將功成万骨枯，你把他们拉去学体育，耗费最宝贵的几年。 假如最后没跑出来，没有做出成绩呢？ 一旦失败，带著竞技体育训练积累的伤病，加上原本就残缺的身体，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生活？” 沐九章的目光没有移开。 “你这不是在帮他们，是在豪赌他们本来就脆弱的人生。” 林业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林家耀的手指在桌子上不停敲打，眉头紧锁，作为一个务实派，他不得不承认沐九章说的极其现实，农村家庭根本没有试错的资本，失败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 然后林言带著一点胸有成竹和狡黠笑了。 “沐老师。”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你忘了我当初是干什么的了吗？” 沐九章眉头一动。 林言刚想暗示沐九章，他可是有超凡力量的，但还没来得及把话展开…… “嘶~” 一旁的林家耀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动作幅度大到把旁边的林业成嚇了一跳，林家耀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懂了！对呀，当初回家第一个生意是怎么爆火的呀！短视频ip对不对！” 他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我们田村集团未来的產业要投產，生產端最害怕的痛点是什么？” 他不等任何人回答，自己接上了。 “不就是產品卖不出去，没有知名度吗？！我们需要做自己的品牌宣传！家晴最近就在拍他们蜜雪的员工短视频。” 第98章 英雄造时势 林业成被他的气势嚇得往后缩了缩。 “家耀你冷静……” 但林家耀已经衝到了白板前，抓起马克笔。 “你们看！” 他在白板上画思维导图，体育俱乐部与品牌销售端。 “我们给这群孩子兜底！开设一个体育俱乐部，同时……” 他在中间画了一个分叉。 “寻找新媒体人才，一边训练，一边培养他们的短视频ip，记录他们不屈不挠的训练日常！” 马克笔在白板上刷刷地响，林家耀的字越写越潦草。 “从废墟中站起来这种內容天然就有传播力，不需要任何包装，真实本身就是最好的故事！” 他转过身，眼睛里就像是烧著两团火。 “就算最后没拿奖牌……” 他用笔重重地在白板上点了一下。 “……他们也是合格的传媒员工！而如今商品销售就是与传媒密集相关的！” 林家耀的语速越来越快。 “假如真的有人能跑出来，拿下成绩呢？！”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把所有线条都圈了进去。 “那他们自带的励志流量，就是我们村农產品、深加工產品最完美的代言人！” 他转过身，指著林言，手指都在发抖。 “阿言！你这是用做慈善的方式，提前布局，给自己培养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销售端啊！！” 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和圈圈，在林家耀眼里构成了一幅完美的商业闭环图。 林业成张著嘴，看看白板，又看看林言，一脸我堂弟真是个天才的表情。 沐九章推了推眼镜，重新审视著白板上的逻辑线。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把训练和新媒体技能培养並行，確实构成了一个风险可控的双轨模式。 练出来了是运动员加代言人，练不出来也是有一技之长的传媒从业者。 无论哪条路，都不是死路。 而林言本人，此刻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用手捂著额头。 他真的只是单纯想拉一把那几个孩子而已。 怎么每次都会变成这样…… 然后林家耀就给他编出了一整套商业帝国的剧本。 “……隨便你们怎么理解吧。” 林言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沐九章没有理会林言的摆烂姿態，她已经从最初的反对中抽离出来，进入了工作模式。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从林家耀手里抽走马克笔，在那堆潦草的字跡旁边，用工整的字体写下几个关键词。 “如果是这种双轨制的兜底培养模式，在逻辑和风险控制上是完全成立的。” 她画了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初期找编导拍摄他们的故事，阶段性考核节点，两年为一个周期，达到竞技水平的继续衝刺，未达標的转入传媒幕后序列，无论哪条路径，终点都有承接。” 她转过身，面对三人。 “不过……” 沐九章的笔尖点在新媒体人才四个字上。 “这里有一个前提条件，短视频运营、內容策划、帐號孵化，这些不是隨便找个人就能干的，需要有人带头，需要有懂行的人来搭建整个內容体系与传媒教育体系。” 她看向林家耀。 “我不觉得这里有可以带头的新媒体人才。” 林家耀的兴奋劲还没过，被这个问题一噎，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言。 “体育教练，新媒体人才……这就是英雄造时势呀，同样的一行一业，同样的计划，按不同的人来就完全有不同的可能，我们这个想法说到底也是得人来实现，到底能不能找到做这个事的英雄呢？” 林言感慨到。 她转过身，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 “这是项目落地的两个核心瓶颈，前面解决不了，后面画的图都是沙子上建楼。” 林家耀拧著眉毛，往白板方向挪了挪椅子。 “教练这个……我们要找专业的，最好是有体育竞训经歷的退役运动员，或者真正做过系统康復训练的专业人士，这种人……” 他停顿了一下，皱起脸。 “……哪里找啊？” 林业成从窗边转过来，托著下巴。 “这种人就算有，估计也都在大城市，要人家来田村？” 他摇了摇头，带著一股泡汤的预感。 “工资开高了能吸引人，但就算来了，这个小地方，人家呆得住吗，现在的娱乐稍微好一点了，但是教育、医疗、交通出行，怎么跟大城市竞爭呢？” 几兄弟沉默了，在那埋头思考。 但林言想的是另一回事，正在盘算，能不能餵点精灵族的药水让这群孩子的训练恢復效率翻倍，这样就不用专业训练也能出成绩。 他琢磨著，沐九章忽然开口了。 “这个，我倒是有个想法。”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沐九章走回白板前，在体育教练那行字下面写了几个字。 “买编制。” 林家耀：“……啊？” 林业成：“……啥意思？” 林言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靠著椅背，没开口，只是等著她继续说。 沐九章把笔盖扣上，夹在手指间。 “思路很简单。” 她就好像在给学生讲课一样。 “你们现在已经是本地的地头蛇了，出资找镇里的关係，赞助县里的一所高中，金额可以谈，让学校单独划出几个正规的体育教师编制名额，由我们引进的人才来竞聘，然后以人才引进的名义落编。” 她顿了顿，给林家耀几人消化的时间。 “接著我们去找那些因为伤病退役、面临二次就业困境的运动员，告诉他们，高薪，加上一个铁饭碗编制，两样一起给，学校给他们掛编制，我们给他们发工资。” 林业成慢慢直起身子。 “这……这个组合……” “是绝杀。” 沐九章接过他的话。 “很多在伤病和退役压力下找不到出路的运动员，编制意味著社保、医疗、养老，是吸引力非常大的东西，再加上我们的钱可以给得比体制內更高，而体制內能给的安全感，又是很多民营企业给不了的，我们两者都能提供，不就是天下人才入吾闺中了吗？” 林家耀拍了一下桌子。 第99章俱乐部筹备与传媒学院挖人计划 “沐老师！”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震撼。 “这是阳谋啊！太厉害了，谁都看得懂逻辑，但谁都挡不住！” 沐九章瞟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没有理会他的感嘆。 “等编制到手以后，让镇里的关係出面，以镇里联合助残公益项目的名义，把这几个拿了高中编制的运动员教师，从学校借调到田村的俱乐部，全职带队训练。” 她说完，把马克笔轻轻搭在白板槽里。 林言没说话，只是慢慢鼓了一下掌。 “……高。”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而林家耀那边已经完全绷不住了，他站起来，双手撑著桌子，整个人往前倾。 “沐老师，您简直是把规则给玩通透了呀！！” 他回头看向林言，眼神里是难以言喻的感慨。 “別感动，这条路走下来，前期要跟马科长谈，要跟县里的学校谈，还要梳理全省范围內可以接触到的退役运动员名单，事情不少，不要觉得逻辑想清楚了就等於事情做完了。” 她说完，转向白板，在体育教练那行字末尾，画了一个对勾。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下面那行字上。 “新媒体人才……这个，我还真没有什么想法。” 林家耀刚才的意气风发在这一刻打了个顿。 他望著白板上那四个字，挠了挠脑袋。 “这个……確实是个难题。” 他往白板前站了站，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们要做的这种短视频ip，不是隨隨便便拍一拍的，需要有人懂帐號运营逻辑，懂怎么拍，怎么剪，怎么把真实故事包装成有传播力的內容，还得跟咱们助残这条主线保持一致……” 他拧著眉头。 “村里现有的年轻人，会玩手机是会玩，刷短视频没问题，但让他们来做这种精细的网际网路內容，拍摄运营那一整套，现在是真的搭不起来，虽然我有见家晴也拍过抖音，但是说实话，她拍的那种普通人分享日常生活与我脑中想像的那种视频相差甚远，但真要让我自己去描述，我又描述不出来。” 林业成点头，表情难得认真了一回。 “对，这不是隨便学学就行的，那是专业的活儿。” “那找外面的传媒公司？”林言问。 林家耀摇了摇头，把马克笔往手心里转了一圈。 “外面那些成熟的传媒公司，我了解过，现在做乡村內容的是不少，但……太商业化了。” 他皱起脸。 “一个个都奔著流量变现去的，给钱就能做成你想要的样子，但这种精气神，跟我们这边想做的东西根本不是一回事，我们这边的核心是真实，是这群孩子真实的故事，一旦沾了那些套路，” 他用手在脖子边做了个割的动作。 “这个东西就死了。” 沐九章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他的判断。 “所以……” 林言看著白板，拖长了声音。 “找不到，买不来，自己培养又没时间……” 他说著，语气开始有些无奈，往椅背上一仰。 “那怎么搞？” 办公室里又沉默了片刻。 几个人各自盯著白板上的问號发呆。 就在这时，林业成把嘴里叼著的牙籤吐出来，若有所思地偏了偏脑袋。 “等等……” 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咱们为什么非要在社会上大海捞针？” 沐九章侧过目光，看了他一眼。 林业成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腰板直起来。 “大学里不就有吗？” 他话音刚落，林家耀的眼睛就亮了。 “对！”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旁边的林业成嚇了一跳。 “我们省，不就有一所传媒学院吗？！” 林家耀把马克笔重新攥回手里，兴奋得脸都红了。 “那里面的学生！广播电视编导，摄影，一个个都是科班出身，专业力肯定过关，而且都是未出校园的学生，心里面肯定有那股激情。” 他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写。 “学了一肚子东西，毕业就面临就业，大城市的传媒公司竞爭你死我活，进去就是打杂，根本轮不到正式操刀！” 林家耀的语速越来越快，整个人进入了亢奋状態。 “但我们这里不一样！我们这个项目，天然就是有血有肉的真实故事，有坚强励志的故事线，有乡村振兴的背景，有大眾的朴素价值观……”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大大的对勾，然后回过头，一脸势在必得。 “我们去传媒学院，乡村振兴与助残ip结合的先锋传媒项目，告诉那些满腔热血的大学生，来我们这里，你从第一帧开始就是主创，不是打杂，是真正的內容团队核心！” 林业成听得直点头。 “这……这挺行的啊。” 沐九章推了推眼镜，轻声开口。 “大学生流动性大，稳定性是问题。 不过青年教师方向也可以考虑，有实践项目经验对他们的科研和职称晋升有帮助，会有人愿意来掛职合作。” 林家耀转过头，一拍手。 “对对对！青年教师更稳！有社会资源的人，做出来的东西格局也不一样！” 林言听了半天，觉得这个思路確实没什么大问题，他慢慢转著手里的水杯，悠悠地开口。 “那就去谈唄，找个联络人，约个时间，去传媒学院跑一趟……” “对！” 林家耀猛地把目光锁定在林言身上。 “你也要去。” 林言的水杯停在了嘴边。 “……我去？” “对，你去，必须你去。” 林家耀双手抱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阿言，你不懂，让年轻人吃大饼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用手比划著名。 “是让他们感受到尊重，是共鸣！你要是让我去，我们这里还有谁能比你更让刚毕业的大学生共鸣的吗？你要是让沐老师去……” 沐九章目光平静而危险。 林家耀立刻加速跳过这个节点。 “……总之，你去就不一样，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走到林言旁边，往他肩上一拍，语重心长。 “阿言，这种场合，董事长必须亲自出面镇场子，懂吗？” 林言：“……” 第100章 突如其来的大鼠 他看向沐九章。 林言就这么被三个人的眼神，稳稳地焊死。 林家耀已经喜笑顏开地转过身，信心十足。 他比了个大拇指，眼神里满是情真意切。 “绝对稳了！” 林言扶著额头，有气无力地往椅背上一瘫。 “……我还想当甩手掌柜呢……” “阿言，我给秘书安排好计划了，后天上午。” 林家耀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 “我跟你两个人去就行，轻装上阵，速战速决。” “……” 林言嗯了一声，脑子里却已经飘到了別的地方。 “两个大男人去出公差……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林言的人生格言就是退休养老，让他去干苦哈哈的工作行程，他的身体本能地散发出一种抗拒。 大城市……一个极其朴素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冉冉升起。 既然都要去了，那带上老婆，顺便玩两天，是不是也……很合理？ 这叫公私两便~ 林家耀还在那滔滔不绝地讲谈判策略，林言的思维已经不受控制地飘远。 …… 院子里，阳光透过院墙外的树叶。 曾经在异世界呼风唤雨战斗精灵西尔，此刻繫著一条极具居家气息的小碎花围裙，正提著一整桶刚洗好的衣服，站在晾衣架前。 她个子高，可晾衣绳稍微系的有点高，够起来的时候还得踮起脚尖。 西尔雪白的脚踝绷直，小脸露出微微觉得不太方便的表情，嘴里小声哼著不知道从哪个短视频里学来的调子。 林言靠在门框上，看得一阵目眩神迷，心里直呼：我老婆天下第一可爱！ 就在林言沉浸在老婆的盛世美顏中时，而院子的另一个角落，则是另一番景象。 幼龙妮雅和米姬正撅著屁股，埋头在草丛里扑腾，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 “嘘~別动~” 妮雅压低声音。 草丛一阵剧烈地耸动，下一秒，妮雅眼疾手快，小手刷一下探出，精准无比地捏住了一只肥硕的大田鼠的后颈皮。 “吱吱吱！” 大鼠被拎到了半空中，四只爪子在空中疯狂扑腾，鬍鬚乱抖，露出两颗黄澄澄的大门牙。 妮雅却像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举著它左看右看，眼睛里满是发现新玩具的兴奋。 “哇~米姬你看，好肥的一只小魔兽呀！这个比山上的小一点，但是好胖！” 米姬凑过去，嘖嘖称奇。 …… 林言走出来，脚步就自然而然地偏了方向。 西尔正踮著脚，把衣服往上搭。 机不可失。 林言极其自然地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下巴往她肩膀上一搁。 “西尔。” 西尔的手顿了一下，脸颊唰地就红了。 “在~在外面呢……” 她小声说，手里却没敢乱动，怕衣服掉地上。 “不用管。” 林言把人圈得更紧了些，开始撒娇。 “老婆~~~” 林言拖长了声音，开启了死缠烂打模式。 “堂哥让我明天去省城出差，去大学里招人，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嘛？” 西尔身子软了下来，伸手轻轻点了点林言环在她腰间的手背。 “不行呀。” 西尔转过头，眼睛里透著异世界的贵族逻辑。 “家耀哥和我说过了，这是去为领地招募核心人才的重大行动，你是领主，你去巡视领地加选拔贤才，那是为了领地的繁荣。” 她有些侷促地咬了一下下唇。 “要是我这个时候还跟著去玩，是不是显得领主夫人太不懂事了？” 林言听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老婆真是不管在蓝星待多久，底色依然是个恪尽职守的异世界妻子。 但他不仅没笑，反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开始忽悠。 “你这就不懂了。” 他在她身上蹭了蹭。 “招募人才，靠的不光是开工资，靠的是展现我们领地的企业文化，和家庭温暖。” “家庭……温暖？” 西尔半信半疑。 “对啊。” 林言睁著眼睛说瞎话。 “那些领民啊，最看重的就是归属感，你想想，要是他们看到领主夫人都这么贤惠温柔，肯定觉得我们这地方有人情味，抢著来。” 他嘆了口气，演得情真意切。 “最关键的是，你不在我身边，我连招人的灵感都没有。” 西尔被他缠得没办法，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往上翘。 其实……她心里也是想去的，但是看的那些小说里的知识又告诉她，身为主母必须要……她半推半就地嘟囔。 “可是，你工作，我也跟著去，真的好吗……” 林言眼睛一亮，知道有戏，赶紧加码。 “我们就去两天，谈完工作，我带你去看城市夜景。” “真、真的吗？” 西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老婆最好啦！” 林言得逞，笑著偏过头想去亲她的脸颊。 就在夫妻俩你儂我儂、空气里几乎要冒出粉色泡泡的时候。 “刷！” 从草丛里钻出来的声音，那边妮雅站了起来。 她双手把那只还在挣扎的大田鼠捂得严严实实，像捧著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躡手躡脚地，悄悄绕到了西尔的背后。 “妈妈妈妈！” 妮雅奶声奶气地大喊。 西尔正沉浸在甜蜜幻想里，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转过头去。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你看这个东西好可爱啊！” 妮雅把双手伸到她脸前摊开。 一只鬍鬚还在疯狂抽动，露著两颗大门牙的大鼠，直接懟到了西尔的脸上。 那田鼠估计也被嚇得不轻，吱地尖叫了一声，黑豆眼直勾勾地盯著西尔。 空气安静了半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怕是身经百战，屠龙斩魔，眼都不眨的战斗精灵，在面对这种嚙齿类生物贴脸开大时，也瞬间破了防。 西尔花容失色，发出一声响彻整个院子，惊飞了一群鸟儿的尖叫，连半点精灵公主的优雅都没了，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缩进林言的怀里。 “你怎么拿这种东西玩？拿走拿走拿走！” 林言赶紧把人圈住。 西尔缩在他怀里，红著眼睛，伸出一根发抖的手指，指著大鼠。 她声音都变调了。 第101章 拖家带口的旅游 “快点把它给我丟出去~丟出去！然后去洗手，洗十遍，不，洗二十遍！！” 妮雅被被老妈那毁天灭地的尖叫声一震，嚇得一激灵，小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哦……哦！” 本能地听从了老妈的发飆指令，小手一扬，嗖地一下，那只可怜的大田鼠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消失在了墙外。 “丟、丟出去了……” 妮雅可怜巴巴地缩著脖子。 正当她准备去水龙头那里洗手时，她那对灵敏的小耳朵敏锐地从刚才的混乱中提取到了关键词。 “刚才老爸老妈说的什么？出去玩？” 作为一个只要有吃有玩，就绝对不带犹豫的小火龙，妮雅脑子里老鼠的缓存文件瞬间被清空。 她一个滑铲加飞扑，死死抱住了林言的一条大腿。 仰起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里面写满了纯真的渴望。 “爸爸！” “你们要去城里玩？！” 林言：“……” 妮雅抱著他的腿摇晃。 “我要去！我也要去！我要和你们一起出去玩！” 说著，她还不忘扭头朝米姬招手。 “米姬！快过来！快点也抱住爸爸的大腿！” 米姬反应过来，立刻跑过来，乖乖抱住了林言的另一条腿。 两个小不点一边一个掛在腿上，惊魂未定的西尔还掛在他怀里。 林言看了著身上的三个宝贝。 他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原本只想趁著出差，偷偷带老婆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 现在，彻底泡汤了。 …… 清晨，田村村口。 林家耀穿著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著真皮公文包，一付职场精英，雷厉风行的打扮。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机时间。 “阿言这小子，总算起得来床了……” 林家耀满意地抬起头，可看清前方走来的人影时，他嘴角的弧度瞬间变小了。 只见林言穿著休閒t恤加短裤，左手牵著戴著遮阳草帽的西尔，后面跟著背著小鸭包的妮雅和米姬。 这哪里是去省城抢夺人才的招募团队？这明明是准备去旅游的一家四口！ “早上好呀！” 妮雅兴奋地朝林家耀挥舞著手里的肉包子。 林家耀无语凝噎。 “阿言……我们是去工作的，你带弟妹和孩子来干什么？” 林言理直气壮地把西尔的手握紧了些。 “招人不得体现出我们公司的家庭温暖吗？我老婆孩子就是最好的招牌，走走走，上车，別耽误了吉时！” 几个小时后，省城传媒大学。 大城市的高校果然气派，林荫大道鬱鬱葱葱，艺术雕塑极具先锋感，来来往往的俊男美女们个个打扮得潮流时尚。 林家耀深吸了一口气，刚想掏出手机联繫场地。 “阿言，我租了学校正对面的绝佳门店，昨天就已经安排好人布置物料和联繫好校內领导发消息给学生了……” 话还没说完，一回头，林言一家三口已经走远了。 “哇！爸爸！那里(╯▽╰)好香~~！我们去那边！” 妮雅仿佛一只掉进了米缸的小仓鼠，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走！进去考察考察！” 林言大手一挥。 传媒大学熙熙攘攘的商业街上。 妮雅左手一根轰炸大魷鱼，右手两串烤淀粉肠，兜里还塞著一杯霸王桶，吃得满脸是油。 西尔则优雅地坐在遮阳伞下，小口小口地品尝著小蛋糕。 而林家耀，提著公文包站在烤冷麵摊前，看著面前左手提著章鱼小丸子、右手拿著烤麵筋的林言，已经彻底崩溃了。 “林言！！” 林家耀压低了声音咆哮。 “我们几百公里的高速开过来，不是为了来乾饭的！怎么参观起校园生態来了？我们要去招人啊！” 林言一本正经地咬了一口章鱼小丸子，鼓著腮帮子狡辩道。 “家耀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要想招到接地气的人才，首先就得融入他们的生活！这叫沉浸式观察校园生態。” 林家耀绝望地捂住脸，他觉得堂弟就是在找藉口。 最后，在林家耀將近吃人的目光逼视下，几人终於来到了大学正对面。 为了这次招聘，林家耀可谓下了血本。 租赁的面试点宽敞明亮，高薪招聘的海报极具衝击力。 “阿言，你准备好接受震撼吧。” 坐在面试桌前，林家耀重燃斗志，眼中闪烁著希冀的光芒。 “这可是本省最顶尖的传媒高校！待会儿进来的，肯定全是科班人才！我们新媒体部门起飞，就看今天了！” 林言不可置否地靠在椅背上。 希望结果和预想的一样吧。 很快，第一位面试者走进了大门。 这是一个留著飘逸长发，戴著黑框眼镜的文艺男生。 最抓人眼球的是，他竟然提著一台价值大几十万的red摄像机，身上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艺术逼格。 林家耀眼睛一亮，这设备，这气质，绝对是个人才啊！ “两位领导好。” 文艺男坐下，推了推眼镜，一开口就是降维打击的专业感。 “我先阐述一下我的艺术理念，我认为如今的新媒体太浮躁了，如果让我操刀，我会在短视频里引入塔可夫斯基式的长镜头，通过情绪化的视觉风格来展现人物，以引起观眾的情绪共鸣，这叫影像的解构与重塑……” 林家耀听得连连点头，虽然没太听懂，但觉得非常高级！ “不错，很有想法！” 林家耀满意地递过去手机。 “你以我为主角，你现在用手机，就拍一段展现霸总出场的15秒短视频给我看看，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实操能力。” 文艺男一愣，看著手里那台手机，仿佛受到了侮辱。 “用这玩意儿！没有轨道？没有灯光阵列？没有灯光附件？那光影结构怎么建立？演员的情感支点在哪？！” 在林家耀强硬的要求下，文艺男极度彆扭地举起手机，对著林家耀开始捣鼓。 鼓捣了足足十分钟，文艺男满头大汗地把手机递了回来。 “条件太简陋，只能凑合看了。” 林家耀满怀期待地点开播放键…… 第102章 臥龙凤雏 画面里，一个摇晃到令人头晕的镜头，先是对著天花板旋转了三秒，然后猛地甩下来，勉强对准了坐在椅子上的林家耀。 然而……画面没有对上焦。 整个视频糊成了一团令人悲伤的马赛克，林家耀那张帅气的脸被抽象成了一滩。 更致命的是，构图將林家耀的脑袋，精准地切到了画幅之外。 屏幕里只剩下一截脖子和半个肩膀，在昏暗的自然光下，像一张无头恐怖片的截图。 整整十五秒，没有一帧是清晰的。 看的人都力竭了。 林家耀盯著手机屏幕，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这……” 文艺男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 “我就说了嘛，没有团队，根本拍不出来情绪。” 他嘆了口气。 “而且这手机的镜头焦段太短了，塔可夫斯基当年用的是蔡司標准定焦，你让我用这种消费级设备去呈现艺术化影像语言，这是对创作者的不尊重。” 林家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太意识流了，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提著几十万设备的传媒学院学生，拍出来的东西。 “……谢谢你来面试，回去等通知吧。” 林家耀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文艺男挺直了腰板，礼貌地点了点头，提起那台他可能只用来摆拍的red摄像机离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言和妮雅开始拍桌子爆笑起来了 几人本来还试图维持一下体面，捂著嘴憋了两秒，但林言一嗓子直接把最后一道防线轰开，西尔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疯狂抖动，虽然她不懂摄影，但是她也是刷过短视频的，就没见过这么抽象的画面。 “说的比唱的好听，手上功夫为零。” 林家耀欲哭无泪。 “没事没事，第一个而已。” 他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给自己打气。 “本省最顶尖的传媒学院，怎么可能都是这种水平？下一个，下一个肯定不一样！” 下一个，確实不一样了。 进来的是一个妆容精致、穿著干练的女生，一坐下就散发出一股精明劲儿。 “两位老板好！” 她笑得极其灿烂，主动递上一份简歷。 “我在mcn机构实习过一年，跟过2个百万粉帐號的孵化全流程，深諳流量密码！” 林家耀接过简歷，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有实战经验，好，这个靠谱。 “你对我们这个项目有什么想法？” 林家耀把项目简介推了过去，田残疾人运动俱乐部，记录残运员训练日常，打造励志短视频ip。 女生拿起来扫了两行，眼睛就亮了。 “残疾人运动员？” 她放下简歷，双手一拍，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个题材绝了！我说个剧本画面！”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 “第一集！开场就要炸裂！找一片泥坑，让他们在里面爬！” 她双手比划著名，眼睛里燃烧著对流量的狂热。 “故意把塑造他们的悲催生活！然后配上伤感音乐，慢镜头！观眾一看这画面，感动到当场飆泪！” 林家耀脸上的笑容没了。 但女生没注意到，她越说越兴奋，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然后找几个演员，扮成社会上的反派，去挑事，嘴里还骂人！把观眾的愤怒值拉满！”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仿佛在分享一个绝世秘方。 “最后，重点来了！高潮部分！再让他们绝境逆袭。” 她一拍桌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极致卖惨加上爽文反转！这种结构在短视频里就是无敌的！” 说完，她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林家耀已经不说话了。 而在他旁边，林言原本正漫不经心地玩著手机，此刻手指停了下来。 那双平时看什么都懒洋洋的眼睛里，温度正在一度一度地下降。 建俱乐部的初衷，从来不是为了把那群孩子变成流量的消耗品。 而现在，面前这个面试者说让他们像小丑一样，在全网的目光下，匍匐哀嚎等待施捨。 女生还沉浸在自己的创意里，没能读懂气氛。 “怎么样？两位老板，我这个方案是不是……” “出去。” 林言的声音不大，他抬起手，笔直地指向门的方向。 “……啊？” 女生愣住了。 “我说出去。” 林言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那是和他平时吊儿郎当完全相反的冷硬。 “你的方案，就是在把人当猴耍，他们不欠这个世界一场表演。” 女生的脸先是白了，然后迅速涨红。 她猛地站起来，抓起简歷塞进包里，椅子被蹭得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行行行，不识货是吧？”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扭过头。 “你们这种不懂网际网路的土老板，活该做不出来！等著凉吧！” 门被她重重地摔上了。 …… 辛苦几个小时，妮雅妮雅她们早就待不住了，拉著西尔就跑出去玩了。 陆陆续续的这些人。 有张嘴就聊虚擬人带货的，有说要用ai营造反差感的。 有声称自己百万播放保底结果一问细节全靠搬运洗稿的。 还有一位小网红学生进来第一句话就问，出场费能给多少？ 隨著最后一个面试者离开，林家耀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他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不是……全军覆没？” 他睁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可是本省唯一的专业传媒学院啊！” 林言对著天花板画了个圈。 “现在的科班生嘛……要么是背了一肚子理论，手上功夫一塌糊涂的学院派，要么就是被那些三秒一反转、五秒一衝突的快餐流量彻底洗了脑的套路机器。” 他摊了摊手。 “没有一个能沉下心去看人，去拍人的。” 那群孩子的故事不需要技巧堆砌，不需要流量公式，需要的是一双能看见他们真正生命力的眼睛，可这双眼睛，今天一上午，他一个也没找到。 “……结束吧。” 第103章 路人甲的镜头 林家耀有气无力地站起来，开始往公文包里塞文件。 “今天算我看走眼了，回去再想想別的办法。” 林言从椅子上弹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早该收了，走走走！去找老婆孩子！” 两人走出面试点，林言朝先前西尔等人所在的方向望去。 西尔正坐在一棵大树下的长椅上看书，米姬乖巧地趴在她腿上打瞌睡。 “等等。” 林言眯起了眼。 怎么西尔身边，只有米姬一个小不点。 “妮雅呢？” 米姬被动静吵醒，揉著眼睛坐起来，茫然地看了看左右。 “妮雅大人……好像说闻到了什么好香的味道，然后就跑了……” 林家耀瞬间紧张起来。 “什么！乖侄女跑了？这是大学城啊！人来人往的，万一……” 他正要说分头行动，林言却摸了摸脑袋，他没有慌张。 相反，他的大概已经猜到妮雅在哪了，他循著风中传来的香味无语地扭过了头。 “……应该在那边。” 眾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大学城步行街的一个拐角处，一辆餐车冒著浓浓的白烟。 金色榴槤肉正被炭火的高温逼出浓郁的奶香，表面撒上一层拉丝的马苏里拉芝士，被烤得滋滋作响，焦黄冒泡。 而在小推车的玻璃挡板前。 一个粉色头髮的小女孩，正紧紧地贴著玻璃挡板。 她的小脸蛋几乎压在了玻璃上，嘴唇被挤得嘟了起来，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结。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金灿灿，正在冒著奶香的烤榴槤。 口水已经在嘴角酿了一层光。 林言和西尔走近了才听到，妮雅正在小声嘀咕。 “好奇怪……” 看著餐车边的榴槤，她歪著脑袋，小声自言自语。 “这个东西……长得跟黄金史莱姆好像啊……可是黄金史莱姆明明吃了之后会昏睡才对……”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闻起来这么香……又臭又香……臭臭的……但是好香……” 她的小短腿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半步。 “不对不对，黄金史莱姆咬起来可是会轰隆隆的麻嘴巴……难道蓝星的史莱姆不会爆炸？” 她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发出清晰的咕嚕声。 “……好想吃。” 林言站在她身后，无奈地笑了。 “老板。” 他抬手扫了下码。 “来三十个。” “啊？三十个？！” 摊主愣了一下，隨即笑开了花。 “好嘞！小哥你等著！” 妮雅猛地回头，看见林言，眼睛瞬间发亮。 “爸爸！！！” …… 妮雅提著一大袋子用锡纸盒包装好的碳烤榴槤，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盒。 奶香混合著炭烤的焦香扑面而来。 她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那双大眼睛瞬间亮起来了。 “！！！！” 她的小短腿开始不受控制地甩了起来，一边甩一边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惊嘆。 “唔唔唔~~好好吃！又软又香又甜！比黄金史莱姆好一万倍！！” 米姬也凑过来尝了一口，然后两个小傢伙开始爭著往嘴里塞。 就这样。 林言牵著西尔，妮雅和米姬一人抱著一盒碳烤榴槤走在前面，几人沿著大学城的街道慢悠悠地溜达。 林家耀走在最后面，满脸生无可恋，他布置的精英面试计划全军覆没。 不知不觉间，他们顺著街道拐了几个弯，走出了传媒大学的范围。 前方出现了另一所高校的大门，比传媒学院朴素很多，门柱上掛著xx大学的铭牌，公告栏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 其中一张横幅格外醒目： “中文系届毕业生专场双选会” 林言隨意瞟了一眼。 他本来没打算进去。 但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爭吵声，从双选会广场的角落传了出来。 “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流量？！” 声音尖锐刺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林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顶帐篷下，两个人正面对面站著。 一个穿著笔挺西装、髮型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用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的姿势，居高临下地训斥著。 而被指著的，是一个黑眼圈极重的年轻男生。 男生穿著一件卫衣，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整个人看起来既疲惫又倔强。 西装男的声音越来越高，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你那个纪录片拍得太素了！我让你给那个独臂修理工加一个流泪的特写镜头！配一段惨一点的音乐！为什么不听？！”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男生的眉心。 “不卖惨怎么引流？啊？观眾为什么要看一个人安安静静修摩托？他们要看的是苦难、是眼泪，是共鸣！你连这个都不懂？！” 周围已经有不少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小声议论著。 西装男完全不在意，继续喷著唾沫星子。 “你那个b站號的鬼畜视频是不错，播放量也有，但那是你的全部实力吗？就靠那点搞笑剪辑吃一辈子？我给你一个正经商业化的机会，你不珍惜？” 男生一直沉默著。 “他靠自己一只手养活了一家三口，凭什么让他对著镜头哭？” 西装男被他突如其来的反驳愣了一下，但男生没有给他接话的机会。 “你们那不叫记录，那叫消费，消费別人的苦难，来填自己的数据报表。” 他往后退了一步，和西装男拉开距离。 “我拍的是人的尊严。” 他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偏过头，目光里没有半点退缩。 “这种公司，我不面也罢。” 看著正在爭吵的几人，林言的目光若有所思。 旁边，林家耀也看完了全程。 他本来一脸不抱希望地跟在后面当透明人，但此刻，他的眼睛亮了，他赶紧偷偷溜过去探查消息， 很快林家耀得到了几个关键词…… 一个b站帐號跳了出来。 路人甲的镜头，粉丝数十三万，在b站万千up主里，只能算个小透明。 这个帐號的內容，呈现出一种极其撕裂的两面性。 第104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林家耀的飞速划动屏幕。 路人甲的镜头帐號主页翻涌而过。 林言凑了过来，两人盯著那块屏幕。 第一眼看到的，是播放量最高的那些视频。 一些鬼畜区快节奏混剪，播放量，三百多万，下面一条更夸张，主播的名场面被重构成了一首完整的电音remix，播放量，五百多万，弹幕铺天盖地。 林家耀倒吸了一凉口气。 百万级播放，对於一个十三万粉丝的小up主而言，这意味著內容本身具备极高的传播力，这是极其恐怖的技术功底。 继续往下翻，林家耀划过了那些百万播放的鬼畜视频，从某一条视频开始，播放量断崖式下跌。 主页前期是一些纪录片，平均播放量在一万左右。 林家耀点开了其中一条。 镜头里是一个老头，坐在街角，码得整整齐齐的修鞋工具。 老头的眼窝凹陷，瞳孔上覆著一层灰白，看不见东西，但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正一针一线的劳动。 镜头没有懟著他的眼睛拍特写，而是普通的记录与交谈，就像一个坐在对面的朋友在安静地看著他工作。 林家耀退出来，又点开了另一条。 镜头里是一个疯疯癲癲的老头，坐在自己搭建的棚窝里。 他正专心致志地，把收集来的五顏六色拖鞋绑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城堡，那座旧玩具搭起来的城堡，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湖面的波光，易拉罐发出风铃一样的声响。 他侧耳听著，脸上绽开笑容。 林家耀此刻从这些画面里嗅到了一种东西，在流量时代显得愚蠢的真诚。 鬼畜视频证明这个人拥有顶级的剪辑技术和流量嗅觉，他完全有能力做一个百万粉的搞笑博主，赚著轻鬆的钱，但他偏偏把时间，花在了这些纪录片上，没有卖惨，只有对劳动者的尊重与平视。 林家耀抬头看向了广场角落里那个还在和西装男对峙的黑眼圈青年。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好像……找到我们要的人了。” …… “你以为我们公司是开玩笑的吗？” 他们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广场角落里的局势已经急转直下。 那个西装男显然没有善罢甘休，他的脸色已经剧变过一轮了。 “哈。” 西装男突然冷笑了一声，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换了一副嘴脸。 那张刚才还在尬笑合作共贏的脸，此刻完全撕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行，你不想合作是吧？可以。”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著年轻人背上那个鼓囊囊的背包点了一下。 “把你机子里的內存卡留下。” 年轻人陆星惊讶。 “什么？” “前几天你去乡下试拍。” 西装男慢条斯理地掰著指头。 “打车费，盒饭，是谁给你报销的？”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副你还能装傻的表情。 “用了公司的钱拍的东西，那就是公司的財產，你这台机器里的素材，一帧都不能带走。” “你放屁！” 他一把抓住自己的背包带，往后退了一步。 “这台机器是我自己攒钱买的！那些纪录片也是我自己的选题，心血！你们说要试拍，素材我也拷贝给你们了，凭什么要我留下？！” 西装男嘖了一声。 “哟，急了？” 他慢吞吞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 “当时试拍的报销单上有你签字，白纸黑字写著以公司资源参与的拍摄內容归属公司。签的时候没看？” 陆星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他当时確实签过一份东西。 但那是那是对方说的走个报销流程而已，那叠纸足足有十几页，对方催著他赶紧签完，根本不给他看条款的时间。 “那……那是霸王条款！根本不合法！” “合不合法，你去告啊。” 西装男歪嘴笑了。 “告不起是吧？” 西装男往前逼了一步。 “那就乖乖把卡交出来。” 陆星死死攥著背包带，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但没有人站出来，没有人说话。 陆星突然就明白了。 西装男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的沉默，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他只是看著陆星，用一种早就知道结局的语气。 “你猜他们为什么不敢看你？因为他们比你聪明。” 西装男笑了笑，退回去，恢復了正常的音量，语气甚至带著点语重心长的味道， “小陆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別搞得这么难看，卡给我，今天就算了，不影响你找下一家工作。” 他顿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 “你不想让別的公司都知道你的壮举吧？” 西装男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 他脸上最后一点耐心消失了。 “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侧过头，朝身后一挥手。 一个同事从后面走了上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朝著陆星逼了过去。 “抢过来。” 西装男的声音冷冰冰的。 “別让他带著素材离开。” 陆星本能转身就想跑，但两个壮年男人的速度更快，一把抓住了他背包的侧面。 “放手！” 陆星死死抱住那台老旧索尼微单。 这不只是一台机器，这里面有他的心血，这些人不是流量数据，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的尊严被他小心翼翼地装在这张小小的內存卡里。 如果丟了，他没有钱重新去拍第二次。 “放手……放开我！” 陆星嘶声吼著，但两个成年男人的力量不是他一个瘦弱大学生能抵抗的。 几人死死攥住摄影机的机身和肩带。 陆星拼命往回抱。 混乱中，那根已经磨损多年的尼龙肩带被扯到了极限。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 肩带崩断了。 失去了连接点的索尼微单，在惯性的作用下脱手而出，旋转著飞向了半空。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陆星看著摄影机划出一道拋物线，正在翻转著坠落。 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面。 他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抓了一下，够不到，陆星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 人群外围，一个年轻人，轻轻嘆了口气。 第105章 惹谁別惹乾饭龙 他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只是极其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半空中的摄像机，凭空消失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这个维度里直接抽走了一样。 西装男正准备一把抢住摄像机，摔碎了也无所谓，反正不能让这小子带走。 他的双手合拢。 抓住了？ 但……手感不对。 一团……温热的，黏糊糊的，正在缓缓下坠的柔软物质。 西装男低下头。 他的掌心里，赫然捧著一大坨金黄色的…… 芝士碳烤榴槤。 芝士正在他的指缝间热情地流淌，而內里的榴槤果肉，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態…… 啪嘰。 糊了他一身，渗入那件的西服。 隨后，接二连三的烤榴槤砸在他的身上。 “……” 人群中，妮雅正端著空荡荡的锡纸盒。 “……我的烤榴槤呢？” 而在另一边。 那台索尼微单，此刻正躺在一双纤细白皙的手里。 西尔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机器，又好奇地用指尖戳了戳。 “亲爱的，这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呀？” 接住一台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的摄影机，对她来说跟接一个拋过来的苹果没有任何区別。 林言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帮我拿一下就好。” …… 陆星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还保持著向前抓的姿势。 但面前……什么都没有了。 摄影机呢？碎裂声呢？ …… 他茫然地转过头，正好看见西装男以一种极其狰狞的姿態，身上粘著一团团金黄色的不明物体，浑身散发著气味。 “你！！” 西装男的脸在榴槤黄和愤怒红之间找到了一种平衡。 “谁！是谁特么乾的！” 他疯了一样甩著黏液，朝四周扫视。 原本还维持著商务精英人设的表情已经扭曲了。 “你们，你们这群穷学生，是不是合伙整我！” 他一把揪住自己那个同事的领口。 “愣著干什么！把那台机器找出来！绝对不能让他带走！” 同事一脸懵逼地张望著，完全没搞清楚摄影机是怎么变成一坨榴槤的，同时嫌弃的看著他那一手榴槤抹在自己衣服上。 『淦！他要不是领导……』 而西装男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掏出手机，嘴里骂骂咧咧地开始拨號。 “喂！老张！带几个人过来！双选会广场！马上！现在！立刻！” 他掛断电话，满脸狰狞地扫向周围。 “谁都別想走！今天这事，没完！我要向你们校方举报你们，你们別想毕业了！”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锁定了走来的林言一行人。 “就是你们几个！” 他一根手指指向林言。 “站住別动！等我的人来了，一个一个算清楚！” 林言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原地，他歪了歪头，看著满身金黄的西装男，嘴角憋不住了起来。 旁边的陆星已经彻底愣住了。 他看看自己空空的胸前，又看看旁边那个外国人长相的女子手里完好无损的摄影机，大脑进入了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家耀小步快跑到林言身边，低声焦急道。 “那傢伙叫人了！怎么办？” 林言瞥了他一眼。 “怕什么，咱什么身份？该怕的难道不是他们吗？” 妮雅把手指放进嘴里。 “没了，真的没了，烤榴槤都没了” 然后，那张小脸转向了西装男所在的方向。 ……嘈杂得让人心烦。 打扰了她吃东西。 而且，她的烤榴槤，明明还有好多个没吃的。 现在锡纸盒里只剩下空气。 不见了。 妮雅缓缓站了起来。 那双大眼睛，瞳孔在一瞬间从圆形收缩成了暗金色缝隙。 龙瞳！她只是站在那里。 小小身影，粉色的头髮在风中微微飘动。 然后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个声音。 只有那两个浮躁的西装男能听见，在场普通人听来，那只是一个小女孩极其不耐烦的哼声。 但对於被针对的两个小丑而已。 这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的绝对威压。 西装男正拿著手机骂骂咧咧，下一秒，他的心臟，停跳了。 那是一种完全没有来由的，无法用理性解释的恐惧，一种基因深处的警报，那是穴居时代的人类祖先，在黑暗中听到巨兽呼吸时，唯一能做的事。 不要动，不要出声，不要被发现。 否则会死。 西装男的大脑一片空白，这种鬼压床的感觉让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膝盖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向前弯折。 扑通~ 他整个人跪了下去。 他旁边那个壮实同事比他还惨，由於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直接砸在地面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发抖的猎物，汗珠从他们的额头上滚落。 周围的大学生们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一阵莫名的寒意往上窜，但很快就消散了。 他们只觉得有点发凉，搓了搓胳膊，以为是起了阵风。 但那两人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原始的信號。 逃！ 妮雅哼完之后就转过了头，不再看他们。 她低头翻了翻自己的袋子，確认里面全空了，小嘴一瘪，眼眶开始泛红。 龙威消失了。 但对西装男来说，那几秒钟已经足够把他的整个心理防线碾成粉末。 “啊……啊啊啊~”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 鞋都跑掉了一只，他光著一只脚，踉踉蹌蹌地狂奔，两个人就像被猎犬追赶的野兔，歪歪扭扭地消失在了人流里。 林言望著被嚇坏的两人，无所谓的抱著头自语道。 “希望两人以后的性格能稍微改好一点吧，不然遭了这次，那个心血管可不確定还能不能扛得住下一次哟，估计性格再不改好，很快就要心梗了。” 广场围观的学生们面面相覷，没人搞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两个大男人，就像见了鬼一样跪地求饶然后逃跑了？” “不知道啊……” “可能做贼心虚唄，估计怕被录下来发网上。” “有道理有道理。” 上架感言 战败cg（滑跪） 收到编辑老师的上架通知了。 作者是00后，里面的一些故事大多是发生在作者小学到大学期间身边发生的故事，时间大概是12年到22年，十年间的跨度有点大，所以会有点割裂，本故事的诞生之初，主要就是为了弥补遗憾，一直在想，假如我有超能力，会怎么样改变身边的人。真心感谢阅读本书的所有读者，你们提出的每一个意见评论我都看了，在后面我一定会努力写好。 本书是绝对的纯爱文，没有后宫，所以要看后宫的读者大人们，对不起了，磕头。 虽然现在后宫文真的很火，但是作者真的是纯爱党啊！！！！ 万分感谢以下大大的支持！！！！！！！（漏肚皮） 无_取名字太难了_奈 aloha9878 书友20220313151256801 雨中曲66 听一曲忧伤 书友20240719172351998 吴芽芽 叫我卯儿大人 肾上腺激素 书友140413222421927 小海妖 zb290 kandy 香蕉香香熊 书友20260419195908680 coung 贪新 书友20220429181940466 书友20220113034616883 书友20210830152627321 天官爱福 cassie千筱 雷劈q 挑灯续盏 书友20181122180449534 emmacloud yoy弱质 河谷桐人 不开花的蛋 天上天下第一牛人 游戏好无聊 黑暗屠龙骑士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