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白莲女配又让男主们沦陷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 【宿主,世界一传送完毕。】 【原主容貌已替换为宿主容貌】 【美貌值100,智商值100,心机值100,魅力值100,运气值100】 【剧情传输中……】 【世界一男主:靳鹤,二十七岁,京圈大佬,一句话能让一家公司倒闭。表面清冷禁慾,实则掌控欲极强。】 【世界一女主:靳芜,十九岁,名义上的侄女,实则无血缘关係。十岁起便对靳鹤生出男女之情,表面娇纵天真,內里占有欲极深。】 【世界一女配:少虞,二十三岁,靳家安排的相亲对象,原著结局:原主因察觉靳芜心思而多次闹事,被男主视为无理取闹后分手,最终靳鹤与靳芜在一起。】 【宿主,当前时间线:您已与靳鹤交往一个月。此刻他正开车送您回家,您坐在副驾驶。请开始您的表演。】 【宿主,加油。】 少虞接收完原主记忆,靠在车座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有意思。 十岁就盯上自己小叔了? 十九岁就开始暗戳戳使绊子了? 原著里原主跑去闹了几次就被当成疯子甩掉,然后这俩人顺顺噹噹在一起,结婚那天靳芜还一脸挑衅地看著原主,当眾接吻? 少虞轻轻笑了一声。 既然她这么在乎男主…… 那就让她看看,她小叔到底会不会跟她在一起。 “到了。” 低沉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少虞侧头看过去,男人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线条冷硬分明,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匀称有力的肌肉纹理。 他整个人清冷、克制,带著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二十七岁,京圈大佬,靳鹤。 不错,好看,是她喜欢的类型。 禁慾,年上,浑身上下写满了“別碰我”三个字,偏偏越是这种,她越爱看那副失控的样子。 少虞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来,落在他袖口上,然后伸手过去。 “袖口乱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指已经碰到他的手腕。 靳鹤低头看她,她手很小,指甲是淡淡的肉粉色,软软地贴在他腕骨上,她微微倾身过来,一股很淡的香气就飘了过来,不浓,却恰好能让他捕捉到。 他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骨节分明,和她白皙柔软的手指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靳鹤没动。 交往一个月,最亲密的举动也就是她偶尔挽一下他的手臂。 他没主动做过什么,不是没想法,是没必要急。 他二十七岁,又不是十七岁,那点需求压得住。 她没说,他也就没提。 但此刻她靠过来的时候,他確实顿了那么一瞬。 少虞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口,抬眼看他,笑了一下。 “家里臥室灯坏了,联繫物业一直没来……” 她语气轻飘飘的,可那双眼睛直直看著他,意思再明显不过。 靳鹤看了她两秒,没说话,拔了钥匙下车。 少虞跟著下车,嘴角弯了弯。 两人並肩走进电梯,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刚好是那种伸手就能够到,但不伸手就隔著一层曖昧空气的距离。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靳鹤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电梯门上,神色淡淡的。 少虞从电梯壁的反光里看他,这个男人连站姿都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矜贵,肩背挺直,下頜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她忽然想,这个人如果失控了,会是什么样子? 电梯到了。 少虞拿出钥匙开门,门一推开,玄关的暖光灯就亮了,整个屋子铺著浅色的木地板,沙发上有毛毯,茶几上放著翻了一半的书,角落里有一盏落地灯,光线是柔和的橘黄色。 很温馨,到处都带著她住过的痕跡。 靳鹤换了鞋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正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的虎斑猫身上。 猫一点都不怕生,迈著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先是闻了闻他的裤脚,然后用脑袋使劲蹭他的小腿,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靳鹤挑眉,“还养猫?”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像是对她这个人又多了一层认知。 少虞弯腰去抱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一片白皙若隱若现。 靳鹤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很快,但少虞余光捕捉到了。 她心里满意极了,面上不动声色把猫抱在怀里,下巴蹭了蹭猫的脑袋,声音软软的: “圆宝,这是爸爸。” 靳鹤看著那只被她抱在怀里的虎斑猫,又看了看她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爸爸。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奇怪的……归属感。 靳鹤面上没什么表情,他伸手在猫头上揉了两下,承认了他这个身份。 “臥室在这边。” 少虞抱著猫转身往里走,靳鹤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腰线上。 他移开视线。 臥室门推开,靳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张床,床单是浅粉色的,叠得整齐,枕头只有两个並排放著,床头柜上放著一盏小夜灯和一本书。 一切都是独居女孩子的正常模样,没有任何男人的痕跡。 但他今晚是为什么来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靳鹤已经做好了准备。 少虞抱著猫,抬起下巴朝天花板上指了指,语气无辜极了: “就是这个灯,打不开。” 靳鹤:“……”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又低头看她。 她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怀里抱著猫,脸上的表情天真又无辜。 靳鹤沉默了片刻。 少虞眨了眨眼,语气更加无辜了:“你不会吗?” 靳鹤看了她两秒,把那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会。” 他鬆开袖口,去搬了把椅子过来。 少虞站在下面,仰头看他。 男人站在椅子上,抬手去够灯罩,衬衫因为手臂的伸展而绷紧,勾勒出背部宽阔的线条。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明明是个京圈大佬,修灯的样子倒是挺熟练的。 灯亮了。 靳鹤从椅子上下来,把袖子放下来。 “洗手间在这。” 他跟著过去,在水龙头下洗手,水珠顺著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淌,手背上的青筋在水流中更加明显。 少虞在旁边递了条毛巾过来。 靳鹤伸手去接,手指碰到毛巾的一瞬间,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 靳芜。 靳鹤看了一眼,没有犹豫,拿过手机按了免提。 “小叔~”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女孩的声音,娇娇的,带著一点撒娇的尾音,“你怎么还没回来呀?都快凌晨了,我等你好久了。” 少虞靠在洗手台边,听到这个声音,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等你好久了。 凌晨打电话查岗,还特意强调都快凌晨了。 翻译一下就是:这么晚了,你该回来了,別在外面过夜,尤其別和那个女人过夜。 有意思。 少虞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甚至伸手拿过那条毛巾,慢悠悠地叠了起来。 靳鹤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甚至带著一点淡淡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又像是什么都听出来了但根本不在乎。 靳鹤收回视线,声音淡淡的:“待会儿回去。”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简短,最后只软软地“哦”了一声,带著一点委屈。 “那我等你。” 掛了。 靳鹤把手机放下,看了少虞一眼。 “早点睡,我先回去。”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少虞身边的时候,一只手勾住了他两根手指,力道轻得像是不存在,可他偏偏就停住了。 “太晚了。” 少虞没有看他,手指一根一根地滑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靳鹤站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 靳鹤扣住她腰的那一瞬间,少虞就知道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 这个男人平时有多克制,此刻就有多危险。 她被抵在墙上,后背贴著冰凉的瓷砖,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胸膛。 冷热交叠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往前倾了倾,正好撞进他怀里。 靳鹤低头看她,眼底漆黑一片,声音哑得不像话:“故意的?” 少虞没说话,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够了。 这就是她的回答。 靳鹤一把將她打横抱起来,从洗手间到臥室,几步路的距离,她刚被他放在床上的时候,密密麻麻的吻就落了下来。 少虞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偏头想躲开一秒,他的手就扣住了她的下巴,不让她动。 “躲什么?”他声音低沉,气息全落在她耳畔,“不是你招的?” 少虞弯了弯嘴角,没反驳。 臥室里只亮著那盏刚修好的吸顶灯,光线明晃晃的,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靳鹤撑在她上方,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几颗,露出精瘦结实的胸膛。 他的肩很宽,腰却很窄,从锁骨往下那道线条流畅得不像话。 少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慢慢往下移。 靳鹤察觉到她的视线,眸色暗了暗,俯身下来。 “看够了?” 她笑了一下,伸手勾住他的皮带扣。 “没看够。” 之后的两个小时里,少虞彻底收回了自己之前的评价。 什么禁慾,什么清冷,什么克制。 全是假的。 这个男人在床上完全不哄人,也不停。 她越是不出声,他越是不给个痛快,非要逼得她眼眶泛红才肯放过她。 中途她手机响了三次,靳鹤的手机响了无数次。 两个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交替著震动,屏幕一遍又一遍地亮起来,上面跳出来的名字都是靳芜。 少虞被折腾得浑身发软,偏头看了一眼那亮个不停的屏幕,伸手推了推身上的人,声音又软又哑: “小芜打电话了……你接啊……” 靳鹤没理她。 “要不然……明天又要和我闹了……”少虞的气息不稳,断断续续地说,“说我霸占你……” 靳鹤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皱起眉,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声音低沉:“她找过你麻烦?” 少虞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软绵绵地说:“她还小嘛。” “十九岁,不小了。”靳鹤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伸手够过手机,当著少虞的面,把靳芜的电话掛了。 然后他把手机关机,重新俯下身来。 接下来的动作比之前更狠,像是要把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不快全部发泄出来。 少虞被他弄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抓著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到最后她整个人都是迷糊的,只记得他埋在她颈窝里喘息的温度,和那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放鬆点。” * 少虞是被声音吵醒的。 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掀开的一角说明他起来有一阵了。 男人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低沉简短,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嗯……跟她说我晚点过去……方案重做,这种质量也敢交上来……” 少虞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跡。 锁骨、肩膀、手臂內侧,零零散散地落著几处红痕。 她弯了弯嘴角,套上睡衣,踩著拖鞋走了出去。 客厅里,靳鹤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少虞靠在臥室门框上,没出声。 靳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头髮散著,睡裙领口歪歪斜斜地掛在肩上,锁骨上那枚红痕半遮半掩。 她刚睡醒的样子和昨晚完全不同,没有刻意撩拨,却偏偏更让人移不开眼。 靳鹤对著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就这样”,掛了。 两个人隔著客厅对视了几秒。 靳鹤朝她走过来,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妈让我今晚带你回去吃个饭。” “好。” 说完她转身往洗手间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气,和昨晚一样的味道。 靳鹤的目光跟了她一瞬,然后抬脚也跟了过去。 洗手间的镜子足够大,能照出两个人的身影。 少虞站在镜子前,拿起牙刷挤牙膏。 睡裙的领口因为她抬手的动作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和那枚红痕。 靳鹤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镜子里她的身上,慢慢往下移。 昨晚他抱过她的腰,知道那腰有多细。 他碰过她的皮肤,知道那触感有多软。 他亲眼看过她动情时的样子,知道那张脸上会有藏著怎样的潮红。 这些认知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少虞含著牙刷,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含混地说:“看够了?” 和昨晚一样的问句,只是角色调换了。 靳鹤没回答,目光从她锁骨上那枚红痕上收回来,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冷:“靳芜的事,怎么不早和我说?” 少虞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刷,含混道:“都是小事,你那么忙。” 靳鹤皱了皱眉。 小事。 他没见过她和靳芜同框的场景,但从靳芜昨晚那三通电话的频率来看,恐怕不是她嘴里说的“小事”。 少虞刷完牙,伸手去拿毛巾。 毛巾掛在架子上,她踮了踮脚,手指刚碰到毛巾边缘,一只手就从她身后伸过来,把毛巾取下来递给她。 靳鹤站在她身后,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 少虞接过毛巾,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快回去吧,一晚上没回去,小芜……” 话音未落,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 少虞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嘴角微微一弯。 靳芜。 她看了靳鹤一眼,伸手拿起手机。 “接。”靳鹤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少虞看了他一眼,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一下。 “开免提。” 少虞抿了抿唇,“算了吧……” “开。” 少虞没再推拒,按下接听键的同时点了免提。 “少虞姐姐~” 电话那头传来靳芜的声音,娇滴滴的,听著像是在撒娇,可少虞听得出那层糖衣底下裹著的东西。 “嗯,小芜,怎么了?” “少虞姐姐,昨天晚上你和我小叔在一起吗?” 少虞抬眼看了靳鹤一眼。 他站在她面前,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听著。 少虞对著手机笑了一下,声音轻柔又自然:“没有啊。” 靳鹤的眉头皱了起来。 少虞没看他,继续对著电话说:“怎么了?” 靳芜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不少:“那就好,我就是隨便问问。我小叔最近太累了,公司的事情那么多,还要应酬,每天回来都好晚。少虞姐姐你平时別总缠著他,他需要休息的。” 翻译过来就是:离他远点。 少虞嘴角的弧度不变,声音温温柔柔的:“好,我知道了。” 掛了。 洗手间重新安静下来。 少虞把手机放下,转过身来,对著镜子开始擦脸。 “你公司不是还有会吗?再不出门就迟到了。” 靳鹤看著她若无其事地样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为什么否认?” 少虞被他捏著下巴,不得不仰头看他。 “靳芜依赖你,要是知道你昨天在我这,你多为难啊。” 靳鹤盯著她看了两秒。 她不是怕靳芜。 她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让他为难,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告状。 她怎么能这么乖。 靳鹤鬆开她的下巴,低下头,吻住了她。 少虞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吻了大概几分钟秒,他放开她,拇指在她唇角蹭了一下,声音低沉:“晚上来接你。靳芜的事,我来处理。” 门关上了。 少虞站在洗手间里,看著镜子里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慢慢笑了。 处理? 她倒是很想看看,他会怎么处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3 下午两点少虞还陷在羽绒被里,头髮散在枕头上,脸颊还带著没睡醒的薄红。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 手机震了一下。 少虞没动。 又震了一下。 她皱著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了两下,把手机捞进被窝里。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备註是“阿鹤”。 少虞眯著眼睛看了两秒,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交往一个月,这位京圈大佬从来没主动找过原主。 现在他主动打视频? 少虞的困意散了大半,嘴角慢慢弯起来,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靠在枕头上,头髮散著,睡裙领口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阿鹤,怎么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头顿了一下。 靳鹤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身后是整面落地窗,午后的光线把他衬衫肩线照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他看著屏幕里的女人,她明显刚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是淡粉色,说话的时候带著一点鼻音。 阿鹤。 她叫他阿鹤。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跟別人叫完全不一样。 靳鹤喉结滚了一下,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还是那副清冷的调子:“睡到现在?” 少虞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含混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著镜头,嘟囔道:“昨天晚上凌晨才睡,你……折腾太晚了。” 她刚睡醒的声音又软又糯,每个字都像是在他心尖上挠了一下。 靳鹤沉默了两秒。 视频里他垂下眼,像是在看桌上的什么文件,但少虞注意到他耳廓边缘有一点点泛红。 “给你订了饭菜,五分钟送到门口。” 少虞翻过身来,举著手机弯了弯嘴角:“这是你的补偿?” 靳鹤抬眼看了镜头一眼,目光沉了沉:“是让你补充体力。” 少虞听出了这话底下的意思,补充体力,好让她经得住下一次折腾。 她笑了一下,没接茬,软绵绵地说了句“那我起来等”,就掛了电话。 少虞把手机扔到一边,伸了个懒腰。 门铃在五分钟后准时响了。 少虞裹著睡袍打开门,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配送员端著保温箱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说了句“靳先生为您订的餐”,然后进门一盘一盘地往餐桌上摆。 清炒时蔬,糖醋小排,一碗冬瓜排骨汤,一碟桂花糯米藕,还有一小份她上次隨口提过爱吃的蟹粉豆腐。 全部是她爱吃的。 少虞坐下来,舀了一勺蟹粉豆腐,鲜味在舌尖化开。 她靠在椅背上,夹了一筷子藕片,慢悠悠地在心里说:小七,看到没,这就叫效率。 脑海里立刻炸开一道激动的声音: 【宿主你太厉害了!!!我之前绑定的那些女配宿主,一个个被男主和女主欺负得哭唧唧,我天天看著都心疼死了!!!这个男主之前对原主可冷淡了,现在居然主动打视频还订饭!!!宿主你是不知道我之前过得什么日子呜呜呜呜……】 少虞听著小七在脑子里絮絮叨叨,嘴角弯了弯,又夹了一块小排。 “放心,你现在绑定的是我。” “我带你爽。” * 下午五点。 少虞蹲在客厅的猫爬架旁边,手里捏著粘毛滚筒,一下一下地清理灰色绒布上沾著的猫毛。 圆宝蹲在她脚边,尾巴绕来绕去,时不时伸爪子去够滚筒上滚动的那层胶纸,被少虞轻轻拨开。 “別闹。” 圆宝不听,爪子又伸过来了。 少虞正要再拨开它,门锁响了。 她抬起头,靳鹤推门进来。 “下班了?” 靳鹤“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进来。 圆宝立刻放弃了对粘毛滚筒的兴趣,迈著步子迎上去,先是闻了闻他的裤脚,然后整只猫贴上去,用脑袋使劲蹭他的小腿,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靳鹤弯腰把猫捞起来,一只手托著它的屁股,另一只手揉著它的脑袋。 圆宝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怎么掉这么多毛?” 靳鹤看著自己深色西装裤上沾的一层浅色猫毛,皱了皱眉,伸手把圆宝下巴上的浮毛也轻轻捻掉了,“让妈妈辛苦。” 少虞站在猫爬架旁边,手里的粘毛滚筒还没放下,听见这句话弯了弯嘴角。 “猫都这样,”她笑了一下,把粘毛滚筒放回柜子里,“现在去吃饭吗?我换个衣服。” 靳鹤“嗯”了一声,抱著圆宝坐到沙发上。 少虞转身进了臥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靳鹤靠在沙发上,圆宝窝在他腿上,两只前爪踩著他的大腿,眯著眼睛打呼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子上越来越多的猫毛,没有动。 他的手指慢慢梳理著圆宝背上的毛,动作不紧不慢,目光落在臥室那条没关严的门缝上。 他好像喜欢上了她家。 这里到处都有她的痕跡。 每一样东西都在说,这里住著一个女人,她在这里吃饭、睡觉、看书、逗猫,过著完整而真实的生活。 而他被允许进入这个生活。 靳鹤垂下眼,手指在圆宝肚子上挠了两下,猫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臥室门推开了。 靳鹤抬起头,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少虞站在臥室门口,换了一件蓝色旗袍,顏色像傍晚天空最深处的蓝,服帖地裹著她的身体,从肩线一路滑到小腿,又在腰侧收了一道弧度。 旗袍外面搭了一件奶白色的短开衫,鬆鬆地敞著。 脖子上掛了一串珍珠项炼,和她耳垂上两颗同款的珍珠耳环遥相呼应。 头髮简单地盘起来,用一根簪子別住,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人,温婉安静。 靳鹤手上擼猫的动作停下。 圆宝从他腿上跳下去,不满地叫了一声,他没反应。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抬手摸了摸项炼,有些不確定地问他:“穿这个,阿姨应该会喜欢吧?” 靳鹤看著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妈喜不喜欢,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是喜欢死了。 喜欢到想把那件开衫扯掉,喜欢到想把那根簪子抽出来让她的头髮散下来,喜欢到想把她按回臥室里让她这身打扮只给他一个人看。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4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少虞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低头看著自己的旗袍,面无表情。 蓝色的缎面布料从腰线到胸口皱成一团,褶痕横七竖八地交错著,有些地方还被攥出了指印。 珍珠项炼歪在锁骨一侧,那颗最大的珠子卡在领口的盘扣里,怎么都拨不出来。 她伸手拽了拽领口,纹丝不动。 “靳鹤。” 她叫的是全名。 沙发上,靳鹤正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好,修长的手指在领口处不紧不慢地整理著,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饜足后的慵懒,还有一种让人牙痒的从容。 “怎么了?” “都皱了,怎么穿出去见阿姨?” 靳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那片惨不忍睹的皱褶上。 他顿了一下。 確实皱了。 刚才在臥室里,他把这身旗袍推到她腰上,又觉得碍事,直接全推到胸口以上。 那段时间不短,布料被攥在他手里,又是高温又是汗水的,起皱也是正常。 “脱下来,我给你熨一下。” 八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少虞靠在副驾驶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重新熨平整的旗袍,珍珠项炼也重新戴正了,连耳环都仔细调整过角度。 她伸手摸了摸头髮,盘起来的髮髻一丝不苟,簪子別得稳稳噹噹。 靳鹤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发动了车。 靳家的別墅在半山腰,车沿著盘山路缓缓上行,两边是修剪整齐的景观树。 车停在大门口,还没熄火,门就开了。 靳老太太从里面迎出来,六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体。 “怎么才来?”她走到车边,语气是嗔怪的,但目光落在少虞身上时明显柔和了不少,“打了好几个电话,还以为你们路上出什么事了,急死我了。” 少虞笑了笑,正要开口,靳鹤先说话了。 “怪我,临时有个会。” 靳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嘴里数落道:“开会开会,你就知道开会。让人家姑娘饿著肚子等你,你好意思?” 靳鹤没接话。 少虞弯了弯嘴角,伸手挽住老夫人的胳膊,“没事的阿姨,我下午吃了点东西垫过了。” 靳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满意地笑著,拉著她往里走。 別墅里灯火通明,挑高的客厅顶上吊著一盏水晶灯,光线从高处倾泻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坐下后,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点,是不是靳鹤没好好照顾你?” “没有,”少虞笑著说,“阿鹤挺好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斜了靳鹤一眼:“他呀,二十七了头一回谈恋爱,能好到哪去?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你跟我说实话,他有没有欺负你?” 靳鹤站在沙发旁边,闻言看了老太太一眼,没说话。 满脑子都是: 她叫我阿鹤! 她又叫我阿鹤! 少虞弯了弯眼睛:“真没有,阿鹤很好。” 老太太还要说什么,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叔!” 少虞抬起头,看见靳芜从楼梯上跑下来,穿著一件连衣裙,头髮散著,脸上化著淡妆。 十九岁的女孩子,正是最好看的年纪,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確实招人喜欢。 她一路小跑到靳鹤身边,伸手就挽住了他的手臂,仰起脸来,声音娇娇的:“小叔,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回来呀?我等你好久好久。” 少虞坐在老太太身边,脸上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微微笑著。 靳鹤低头看了一眼靳芜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眉头皱了一下。 “多大了,不知道喊人?” 靳芜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然后迅速恢復了,不情不愿地转过头,朝少虞喊了一声:“少虞姐姐。” 语气敷衍,甚至带著一点不耐烦。 少虞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点敷衍,笑著回了一句:“小芜还是这么活泼。” 靳芜没再接话,重新转回去,挽著靳鹤的手臂不放,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小叔,我们学校下周有个艺术节,我被选上当主持人了,你要来看吗?我特意跟老师说你要来的,座位都给你留好了……” 靳鹤“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少虞身上。 少虞正和老太太说话,老太太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微微侧头笑了。 靳鹤看著她,回答得心不在焉。 靳芜说了半天,发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边,咬了咬嘴唇,手在他手臂上摇了摇:“小叔,你听到没有?” “嗯,”靳鹤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到时候再说。” 靳芜不高兴地瘪了瘪嘴,但没再说什么。 快开饭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 靳从文和宋婉回来了。 靳从文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著眼镜,气质温和,一看就是常年和书本打交道的人。 他换了鞋走进来,看见少虞在,笑著点了点头:“少虞来了?” 宋婉跟在他身后,她看见靳芜正黏在靳鹤身边,目光微微一顿,然后迅速移开,笑著朝少虞打招呼: “少虞来了,路上堵不堵?” “还好,”少虞站起来,礼貌地笑了笑,“宋婉姐。” 一家人寒暄了几句,靳老太太招呼大家上桌吃饭。 餐厅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还有几道少虞叫不出名字的菜,每一样都精致得像餐厅出品。 少虞正要坐下,靳芜已经先她一步,拉过她旁边的椅子,笑嘻嘻地坐了下去。 她坐的位置刚好是少虞和靳鹤中间。 “我坐这里,”靳芜理直气壮地说,抬头朝少虞笑了笑,“少虞姐姐,你坐那边吧。” 她指了指她另一侧的位置。 少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笑了一下,准备绕过去。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扣住了。 靳鹤拉著她的手,把她拉回自己身边,然后抬头看了靳芜一眼。 “坐到那边去,別不懂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靳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著靳鹤,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咬著嘴唇站起来,慢吞吞地挪到了靳从文旁边坐下,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宋婉连忙打圆场:“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少虞你別介意。” 少虞笑了笑,温温柔柔地说:“小芜很乖,没事的。” 她在靳鹤身边坐下来。 开饭了。 靳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筷子一拿起来就开始操心。 “靳鹤,你给少虞夹菜,”老太太指挥道,“人家姑娘不好意思自己夹,你看那条鱼,鱼肚子上的肉最嫩,你夹给她。” 靳鹤“嗯”了一声,伸出筷子,从鱼身上夹了一大块最嫩的腹肉,放到少虞碗里。 少虞低头看著碗里的鱼肉,弯了弯嘴角:“谢谢阿鹤。” 靳老太太看在眼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少虞说: “少虞啊,我跟你说,靳鹤这孩子,二十七年来头一回谈恋爱。他跟女孩子相处,要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开心了,你直接跟我说,我收拾他。” 少虞放下筷子,语气真诚:“阿姨,阿鹤真的很好,是个好男朋友。” 靳鹤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面上没什么表情,鬼知道他心跳的不像话。 靳芜一直闷头戳著碗里的米饭,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了。 “什么没有和女孩子相处过啊?我不就是女孩子吗?小叔对我挺好的呀。” 靳鹤放下筷子,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你不一样,你是小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靳芜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是小辈。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把她所有的念想都堵死了。 她不是他身边的“女孩子”,她是他的侄女,是他的晚辈,是差了辈分的人。 靳芜攥紧了筷子,嘴唇微微发抖。 宋婉连忙开口打圆场:“小芜,你小叔说得对,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掺和什么大人的事。来,多吃点菜,別光吃饭。” 她说著给靳芜夹了一筷子西兰花,眼神里带著警告。 靳芜没再说话,低著头把西兰花拨到一边,眼圈泛红。 安静了没一会儿,靳芜不死心又开口了。 “少虞姐姐,我忽然想起来,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谈过恋爱的吧?” 满桌的筷子都顿了一下。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5 靳芜歪著头,语气轻飘飘的:“这分手才没两年就和我小叔在一起了,那一定比我小叔还懂怎么照顾人吧?” 话音落下,靳从文放下筷子,筷子和碗沿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靳芜,吃饱了就回房间去,惯得你无法无天了。” 靳芜咬著嘴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筷子往桌上一搁,就要站起来。 宋婉连忙按住她,朝少虞赔笑:“少虞你別生气啊,这孩子口无遮拦的,回去我说她。” 少虞放下筷子,笑了笑,声音轻柔:“没事的,小孩子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靳鹤。 靳鹤正看著她。 他確实没想到她大学谈过恋爱。 交往一个月,他没问过她的过去,她也没提过。 刚才靳芜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確实动了那么一下。 不是介意,是意外。 但昨晚,她的反应那么那生涩紧张,完全不像有经验的样子,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她是第一次。 和他一样。 靳鹤花了不到三秒就把这件事想明白了。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她选择了他,这就够了。 他伸手,在桌下握住了少虞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靳芜看著这一幕,眼泪终於掉了下来,推开椅子跑上了楼。 宋婉尷尬地笑了笑,起身跟了上去。 靳从文摇了摇头,嘆了口气,朝少虞说:“让你看笑话了。” 少虞笑了笑:“真的没事。” 靳老太太从始至终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看了一眼靳芜跑上楼的方向,目光里带著一丝瞭然,然后又笑眯眯地给少虞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来来来,多吃点肉,太瘦了不好看。” 吃完饭,靳老太太拉著少虞的手,说什么都不肯放。 “住下住下,客房都收拾好了,床单是新换的,被套也是刚晒过的,你闻闻都有太阳味儿。” 老太太越说越起劲,连房间的朝向和窗外的风景都介绍了一遍。 “朝南的,早上阳光特別好,你住一晚上试试,不喜欢咱们再换。” 少虞被拽著手,进退两难,脸上掛著得体的笑,余光往靳鹤那边飘了一下。 靳鹤像是根本没听见老太太在说什么。 少虞收回视线,温声细语地推辞:“阿姨,真不住了,圆宝还在家,我不放心 ” “圆宝?” “我养的一只猫。” 少虞的话既不让老太太觉得被拒绝,又明確表达了非走不可的意思。 靳鹤起身,“妈,我送她回去。” 靳老太太看看儿子,又看看少虞,终於鬆了手,嘆了口气: “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事,留也留不住。” 她拉著少虞又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才放人走。 少虞跟老太太道了別,又和靳从文、宋婉分別打了招呼,才出了门。 夜风裹著山间的凉意扑过来,少虞缩了缩肩膀。 旁边一件外套就搭了上来。 少虞拉了拉外套的领口,上面有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谢谢。” 她车从半山腰往下开,一路安静。 路灯的光一格一格地从车窗上滑过,在两个人脸上交替明灭。 少虞靠在座椅上,偏头看著窗外,没有说话。 快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靳鹤开口了。 “抱歉。” 少虞转过头来看他。 “小芜被惯大的,从小跟我亲,她可能只是不太適应,才……” 少虞接过他的话:“才排斥我,我说了没关係的。” 靳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排斥。 她自己用了这个词。 车停在公寓楼下,暖黄色的路灯把车內照出一小片光晕。 两个人都没动。 发动机的低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你那个大学谈的男朋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少虞偏头看他。 “……是你初恋?” 少虞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一个在京圈翻云覆雨的男人,问起她大学时期的恋爱,居然露出这种表情。 “嗯,一个学长,比我大一届。后来他毕业出国了,就分手了。” 靳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靳鹤嗤笑了一声,语气轻蔑:“那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毕业就把你甩了。这种男人,不值得你牵掛。” “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他。” 她伸手去开车门。 “那我先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少虞。” 她回过头。 靳鹤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太晚了。”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五十一。 她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著他,等了两秒,见他没有下文,就笑了笑: “嗯,都快十二点了,那我先上去了。”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裹著他的外套往楼门口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那里。 少虞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到家后,她先换了鞋,圆宝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绕著她的脚踝转了两圈,喵了一声。 少虞弯腰把猫抱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的路灯还亮著,那辆黑色的车依然停在原处。 她抱著猫站在那里,看著那辆车一动不动地停了几分钟,然后车灯亮了,缓缓驶出了她的视线。 少虞把窗帘拉上,抱著猫坐到沙发上。 【宿主!!!太爽了!!!】 【你是不知道,之前绑定的那些宿主,吃饭的时候被靳芜说得都快哭了!那个小姑娘嘴甜心狠,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戳,之前的宿主碍著她是小孩子,又不敢说她,只能自己憋著!每次都这样!我都心疼死了!】 少虞靠在沙发上,手指慢慢梳理著圆宝背上的毛,猫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这才是开始。” * 靳鹤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门推开,玄关的感应灯亮了,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再往里,是一片漆黑。 他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客厅的灯亮了,光线冷白,照得整个空间一览无余。 灰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深色的木质地板,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电视柜上孤零零地摆著一个遥控器。 冷清,像酒店样板间一样的冷清。 靳鹤站在玄关看了两秒,换了鞋走进去。 他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金属和玻璃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迴响了一下,然后归於沉寂。 他扯开领带,一边解扣子一边往臥室走。 领带隨手搭在椅背上,衬衫脱下来丟进脏衣篓。 然后他站在浴室的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水蒸气慢慢模糊了镜子。 他闭著眼睛站了很久,脑子里全是她说的那句话。 “一个学长,比我大一届。” 大一届的学长。 大学校园,同一个专业,或者是某个社团认识的。 学长学妹,天然的亲近关係。 他可以在食堂帮她占座,可以在图书馆给她讲题,可以在下雨天多带一把伞。 所有这些画面在靳鹤的脑海里自动生成,每一帧都清晰得让人不舒服。 他睁开眼,关掉水,扯过浴巾隨便擦了两下,套上睡裤出了浴室。 床单是灰色的。 枕头也是灰色的。 被套还是灰色的。 靳鹤低头看了一眼这片灰扑扑的顏色,忽然想起她臥室里那张浅粉色的床单,还有床头柜上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他皱了皱眉,把被子掀到一边,靠在床头拿过手机。 助理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上一条工作消息。 靳鹤点进去,打了一行字: “查一个人,a大26届,少虞的前男友,具体信息不详。” 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眼这条消息,觉得“具体信息不详”这几个字写满了他的无能。 他连她前男友叫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是个出国的学长。 靳鹤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著天花板。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助理回覆:“收到。” 靳鹤看著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他闭著眼睛,但完全没有睡意,脑子里反覆回放她今晚说的每一句话。 “一个学长。” “后来他毕业出国了。” “都过去了。” 他不確定她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只是不想在他面前提。 靳鹤翻了个身,枕头上只有洗衣液的味道,不像她家的枕头,上面有她头髮上的香气。 他又翻了个身,仰面躺著,手臂搭在额头上。 睡不著。 手机又震了一下。 靳鹤几乎是瞬间就伸手去拿了,屏幕亮起来,是她发来的消息。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6 一张照片。 圆宝趴在门口的地垫上,两只前爪伸得直直的,下巴搁在爪子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著镜头,耳朵微微朝两边撇著,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配了一行字:“圆宝一直在门口叫,好像是在找你。” 靳鹤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明天过去看它。它爱吃什么?” “猫罐头,要红肉的那种。” 靳鹤看著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你呢?” 这次那边没有立刻回復。 靳鹤盯著屏幕,看著“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反覆了好几次。 最后消息弹出来:“黑森林蛋糕。” 靳鹤笑了一下。 “好。” 他退出和她的聊天框,打开助理的对话框,又打了一行字: “锦澜公寓,在303旁边租一个房子,只要隔壁302。”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儘快。” * 靳鹤到她家的时候,左手提著一整箱猫罐头,右手拎著蛋糕盒,他站在门口空出手来,给少虞发消息: “到了。” 过了十几秒,少虞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跟了一条:“密码你生日。” 靳鹤盯著这行字看了两秒。 密码。 他生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去按密码锁,六个数字按下去,每按一个,那种感觉就清晰一分。 这不是他的家。 但她把门锁的密码设成了他的生日。 门开了,圆宝就蹲在玄关的鞋柜上,尾巴绕在腿上,听见动静耳朵转了转,朝他喵了一声。 靳鹤弯腰换了鞋,把罐头放在地上,蛋糕搁在玄关柜上,伸手在圆宝下巴上挠了两下。 “妈妈呢?” 圆宝从鞋柜上跳下来,迈著步子朝臥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靳鹤跟过去。 臥室门开著,少虞正坐在梳妆檯前,背对著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髮放下来披在肩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耳垂,上面缀著一颗很小的珍珠耳钉。 靳鹤靠在门框上看她。 她一只手拿著唇釉,另一只手拿著小镜子,正对著镜子仔仔细细地描唇。 唇釉的刷头在她唇上轻轻划过,留下一层薄而均匀的水光,她的嘴唇本来就好看,涂上顏色之后更像一颗饱满的樱桃。 然后她放下唇釉,拿起一支极细的眉笔,对著镜子微微侧过脸,把眉尾又拉长了一点。 她做这些的时候神情专注,眉头微微蹙著,嘴唇抿了一下,把那层唇釉抿得更匀了。 靳鹤的目光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睫毛上。 她今天化了妆,睫毛又翘又密,眨眼睛的时候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化好后,少虞把东西收进化妆包里,转过身来。 她看见靳鹤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目光沉沉的。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 “刚到。” “好看吗?” 靳鹤垂下眼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少虞满意地笑了。 “待会儿去哪?” “同学聚会。” “那我送你,蛋糕带来了,现在吃还是等会?” 少虞跟在他身后,看了一眼玄关柜上那个蛋糕盒,上面的丝带系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当然现在吃了,你一大早去买的,我不吃岂不是不给你面子?” 靳鹤没说话,把蛋糕盒拿到桌子上打开,黑森林蛋糕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巧克力碎屑均匀地撒在奶油上,顶上缀著三颗酒渍樱桃。 少虞拿了两把叉子过来,她叉起一块蛋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 靳鹤看著她嘴角那点奶油,忍住了想把它舔掉的衝动。 少虞叉了第二块,这次没有送到自己嘴边,而是直接递到了靳鹤面前。 “尝尝。” 靳鹤低头看著那块蛋糕,又看了看她。 她举著叉子,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微微低头,含住了那块蛋糕。 甜。 奶油和巧克力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但比奶油更甜的,是她举著叉子餵他时脸上那个笑。 靳鹤看著她,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少虞被拉近了一步,他的吻落下来之前,她偏头躲了一下。 “妆会花。” 靳鹤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著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判断她是真的在意妆会花,还是在拒绝他。 少虞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语气软绵绵的:“刚化好的,別闹。” 靳鹤鬆开她,往后退了半步。 他垂下眼,把那盒蛋糕往她那边推了推,“再吃点,中午不知道几点能吃上。” 【宿主!!!你太会了!!!刚才那个躲开简直绝了!!!你看他那个表情!!!明明想要得要死但就是忍著!!!这就是你说的吊胃口吗!!!】 少虞咬了一口樱桃,在脑子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让他一顿吃饱了,下一顿就不惦记了。我要的是他一直惦记。 小七疯狂点头:【懂了懂了!!!爱而不得!!!让他心里一直掛著你!!!】 少虞嘴角弯了一下,把叉子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 车开到半路,少虞低头看手机,在群里回了条消息。 靳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忽然开口。 “几点结束?” 少虞抬起头,“嗯?” “同学聚会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少虞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用了,这次是我们系的聚会,还有不少高我们一届的学长学姐,估计会晚。” 学长。 靳鹤的眉头皱了一下。 靳鹤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少虞已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伸手去开车门。 “到了,就这。”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朝他笑了笑:“你回去忙吧,我结束了打车回去就行。” 车门关上了。 靳鹤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她穿过马路,走到一家餐厅门口,和门口等著的两个女生笑著拥抱了一下,然后三个人一起推门进去了。 他盯著那扇关上的玻璃门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发动了车。 没事。 那个男的出国了。 两年前就出国了。 靳鹤把车开回公寓楼下,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助理髮来消息。 “靳总,查到了。” “少虞小姐的前男友叫沈珩,a大26届,比她高一届,同一个学院的。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条件不错。两年前毕业出国留学,走之前和少虞小姐提的分手。” “不过……” 靳鹤盯著那个“不过”,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根据最新的航班信息,沈珩昨天回国了。” 靳鹤的拇指停在那条消息上,一动不动。 “查到他这次回国的行程安排,好像是来参加一个同学聚会。” “聚会地点在锦绣食府。” 靳鹤看著“锦绣食府”这几个字,慢慢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锦绣食府。 就是她刚才进去的那家餐厅。 她今天特意化了妆。 穿了新裙子。 还说不让他接。 靳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给助理髮了一条消息: “锦绣食府让负责人电话我。”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7 沈珩进来的时候,包厢里安静了不到半秒,然后炸开了锅。 “沈珩!真回来了?” “不是说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吗,怎么捨得回来了?” “人家那是回来探亲的吧,待几天就走?” 沈珩笑著和眾人打招呼,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少虞身上。 他顿了一下。 两年不见,她比记忆里更好看了。 鹅黄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头髮放下来披在肩上,耳垂上那颗珍珠耳钉小小的,把整张脸都点亮了。 沈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珩,別站著了,坐这儿坐这儿!” 有人热情地招呼他,指了指少虞旁边的空位。 沈珩看了少虞一眼,她没有看他,正低头喝杯子里的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少虞。” 少虞偏头看了他一眼。 长得还行。 五官端正,眉眼温和,笑起来的时候有点书卷气,是那种在大学校园里会被很多女生喜欢的类型。 但和靳鹤比,差远了。 靳鹤那种长相,是放在人群中你第一眼只能看见他的那种,五官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虽然冷,但偏偏这种清冷禁慾的气质对女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沈珩是好看的,但只是普通人的好看。 靳鹤的好看,是让人想犯罪的那种。 少虞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沈珩被这个冷淡的回应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给她倒了一杯饮料。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大,旁边几个人都竖著耳朵在听。 “挺好的。” 沈珩见她如此冷淡,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旁边的人可没他这么含蓄。 “哎哎哎,你们两个,別这么生分嘛!”坐在对面的女生笑嘻嘻地开口,“好歹也是有过一段的人,怎么坐在一起跟陌生人似的?” “就是就是,”另一个男生接话,“沈珩,你当初不声不响就出国了,把人家少虞一个人丟在这儿,现在回来了,不得好好赔个罪?” 少虞笑了笑,没说话。 沈珩倒是被说得有些坐不住了,侧过身来看她,“少虞,当初的事,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解释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都过去了。” 沈珩的表情僵了一瞬。 周围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气氛微妙起来。 “少虞,你別这样嘛,”刚才那个女生又开口了,“沈珩当年出国也是为了前途,男人嘛,事业心重是好事。你看他现在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来参加同学聚会,这不就是为了见你吗?” “对啊对啊,”另一个男生也跟著起鬨,“少虞,人家沈珩在国外想你想了两年,你就给个机会唄?” 少虞放下杯子,嘴角还掛著那个淡淡的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我有男朋友了。” 包厢里安静了。 沈珩的脸色变了,他盯著少虞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明显的不信:“少虞,你不用为了气我编这种话。” “我没编。” 班长是个热心肠的女生,她看了看沈珩的表情,又看了看少虞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少虞,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啊。沈珩在国外確实一直惦记著你,他上次跟我聊天还问起你呢……” 道德绑架。 少虞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真的有男朋友了,谈了一个月了。” 沈珩的表情从不信变成了將信將疑,他看著少虞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跡。 没有。 她看著他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刻意迴避。 那种平静比任何拒绝都让人难受。 因为那说明她是真的放下了。 沈珩的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锦绣食府的负责人亲自走了进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著两个服务员,每个人手里都端著托盘。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负责人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少虞身上,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化的微笑变成了近乎諂媚的恭敬。 他快步走到少虞面前,微微弯了弯腰。 “少虞小姐,靳总说您在这边吃饭,特地吩咐我们准备了几道菜,都是您爱吃的。” 包厢里鸦雀无声。 负责人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靳总还说,怕您这边人多不够吃,让我们再加了两瓶酒,算他帐上。” 他身后的两个服务员依次把菜端上来,清蒸鱸鱼、蟹粉豆腐、桂花糖藕、松茸鸡汤,还有一份精致的水果拼盘。 少虞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一碟黑森林蛋糕上,精致地摆在小碟子里,旁边还缀了一颗樱桃。 甜点都上来了。 靳鹤这是把整本菜单都点了一遍。 “麻烦了。” 负责人连连点头:“不麻烦不麻烦,少虞小姐慢用,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他带著服务员退出去了,包厢门关上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少虞身上。 “靳总?哪个靳总?”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因为在京圈,说到“靳总”这两个字,根本不需要加任何前缀。 姓靳,能让人叫一声“靳总”,能在锦绣食府这种地方让负责人亲自点头哈腰地来送来,还能有哪个靳总? “靳鹤?” 有人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包厢里炸开了锅。 “不可能吧?靳鹤?那个靳鹤?” “少虞你男朋友是靳鹤???京圈那个靳鹤???” “我的天,少虞你也太低调了吧?谈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一声不吭?” 沈珩坐在少虞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僵在那里,手里还攥著那张没来得及递出去的纸巾。 他想起刚才那些话,什么你不用为了气我编这种话。 每句话都像一个巴掌,扇在他自己脸上。 少虞没有看他,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靳鹤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菜太多了,吃不完。” 那边几乎秒回:“多吃点,太瘦了。” 少虞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蟹粉豆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小七:【太特么爽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8 靳鹤到的时候,饭局已经散了。 包厢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寒暄,沈珩站在门口,正和班长说著什么。 他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下意识抬头。 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了一颗扣子。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冷调的阴影。 沈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他认出来了。 靳鹤。 那张脸在財经杂誌、商业论坛、偶尔的社会版新闻上出现过太多次,京圈最年轻的那位。 靳鹤走到包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沈珩脸上扫过去,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然后收回来,落在包厢里 “少虞呢?” 班长被他看了一眼,声音都小了:“她……她去洗手间了。” 靳鹤微微点头,靠在走廊的墙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少虞从洗手间方向走回来,远远就看见走廊里站著两个人。 一个沈珩,一个靳鹤。 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谁都没看谁,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僵硬。 少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继续走过去。 “不是说了不用来接吗?” 靳鹤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从鹅黄色的裙摆一路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不放心,太晚了。” 少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包厢里走去。 “班长,我先走了。” 班长连忙点头:“好好好,路上小心啊少虞。” 少虞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经过沈珩身边的时候,她的余光瞥了一眼靳鹤,然后她收回视线,脚步在沈珩面前停下。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再见。” 沈珩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少虞没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靳鹤目光从沈珩身上扫过去,这一次比刚才多了点东西。 那点东西,沈珩看懂了。 宣示主权。 靳鹤转身,跟上了少虞的步伐。 两个人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走著,少虞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靳鹤的皮鞋声沉稳地跟在后面,像一种无声的节奏。 一直到出了餐厅大门,夜风裹著凉意扑过来,靳鹤才快走两步,和她並肩。 车停在不远处,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少虞坐进去,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红灯。 车停了。 靳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终於开口了。 “你初恋长得一般。” 少虞转过头来看他。 “是没你好看。” 靳鹤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我知道,谁都能看得出来。” 他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没有一丝谦虚的意思。 少虞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少虞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伸手去拿,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靳鹤的目光就瞥了过来。 他以为会是沈珩,眉头都已经皱起来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靳芜。 靳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今天是不是一直给你打电话?” 少虞看了一眼那通未接来电,把手机重新放回包里,语气淡淡的:“也没几个。” 靳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看来我昨天跟她说的话,她都忘了。” 少虞偏头看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你找她谈话了?” “嗯。” “凶她了?” 靳鹤顿了一下,“不算凶,就是说清楚了一些事。” 少虞笑了笑,“看来效果不太好啊。” 靳鹤沉默了两秒,声音沉了下来:“我会再跟她说清楚。” 少虞靠在座椅上,看著车窗外流动的夜色,忽然开口了。 “看来靳芜的做法,我得效仿一下。” 靳鹤偏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少虞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著他。 “男朋友要是一天都不回家,我是不是也要多打几个电话,让他在乎我一下?” 靳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住了,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他皱起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少虞看著他那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让他消化去吧。 车子拐进锦澜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熄了火。 少虞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那我先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她下了车,走出两步,听见身后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靳鹤跟在她身后。 “怎么了?” 靳鹤快走两步,和她並肩。 “我也住这。” 少虞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 “我那个公寓物业太烦,”靳鹤面不改色地说,“看你这不错,搬到你隔壁了。” “302?” “嗯 ” 少虞看了他两秒,然后她笑了一下,“这样啊,你不早说。”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语气轻飘飘的:“我屋子还有空房间,也省得你再租一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靳总这么有钱,也不在乎。” 说完,她拿出钥匙,打开303的门,头也没回地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靳鹤站在303的门口,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灯还没开,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绿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衬得有些冷。 “嘖。”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9 靳鹤今天下班比平时早。 因为下午四点,他刚从一场併购会议的会议室出来,物业就给他发了消息。 【锦澜物业:尊敬的靳鹤先生您好,接水务部门通知,因四楼402室水管突发破裂,且该楼层防水层老化严重,渗水问题需进行全面维修。维修期间,302室將无法正常居住,预计工期10天左右。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靳鹤站在电梯口,低头看著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截了个图,把物业那部分圈出来,发到少虞的对话框里。 对面秒回一个问號。 靳鹤没解释,收起手机,大步走进电梯。 他今天心情很好。 准確地说,好得有点过分。 * 少虞正在沙发上看书,圆宝窝在她腿上,睡得四仰八叉。 手机响了一下,她伸手拿过来,点开一看,是靳鹤髮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面墙,墙角的位置洇了一大片水渍,从天花板一直蔓延到踢脚线,有几处还在往下滴水,地上放了两个盆。 下面跟了一行字:“我家。” 少虞皱了皱眉,回了一条:“怎么了?漏水吗?” 靳鹤回得很快:“嗯。物业说要维修,你那间房还空著吗?” 少虞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圆宝。 圆宝被她看得耳朵动了动,喵了一声,跳下她的腿,跑到猫抓板前疯狂磨爪子。 少虞弯了弯嘴角,拿过手机,慢悠悠地打字:“我收拾一下,你把换洗衣物、贵重物品带著就行。” 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少虞把手机放下,低头看著那只正把猫抓板挠得哗哗响的圆宝,语气懒洋洋的:“圆宝,爸爸要搬过来住了。” 圆宝停下磨爪子的动作,歪著脑袋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继续挠。 【宿主宿主宿主!!!我乾的漂亮吧!!!】 【水管是我弄坏的!!!防水层是我让老化的!!!我演技好不好!!!】 少虞把书合上放到茶几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在脑子里回了一句: “不错,加鸡腿。” 【啊啊啊啊宿主夸我了!!!宿主我要吃满汉全席!!!】 “想得美。” 少虞转身进了臥室,开始收拾那间空著的次臥。 她把床单换了新的,窗帘拉开,窗户开了一条缝通风,又把床头柜上落了薄灰的檯灯擦了一遍,放了一小瓶花在上面。 做完这些,她退到门口看了一眼,觉得差不多了,才转身去了衣帽间,把那间次臥的衣柜也清空了,腾出位置来给他掛衣服。 半个小时后,少虞正在臥室叠一条毯子,靳鹤推门进来,换了鞋,弯腰把地上蹲著迎接他的圆宝捞起来。 圆宝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靳鹤一只手托著猫屁股,另一只手揉著它的肚子,低头看它。 “妈妈呢?” 圆宝眯著眼睛,喵了一声。 少虞走听见声音走出来,手里还拿著叠了一半的毯子,看见靳鹤手里的包,愣了一下。 他手里就提了一个很小的旅行袋,看起来连两套衣服都装不下。 “就这点东西?” 靳鹤“嗯”了一声,“东西不多。” “进来吧,我收拾好了。” 少虞转身走在前面,带著他往次臥走,圆宝从靳鹤怀里跳下来,迈著小碎步跟在少虞脚边,尾巴竖得高高的。 次臥的门推开,靳鹤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浅灰色的床品,米白色的窗帘,床头柜上放著一盏暖黄色的檯灯,旁边的小花瓶里插著几支白色的洋甘菊。 衣柜开著半边,里面空荡荡的,衣架整整齐齐地掛了一排。 “这间没住过人,你將就一下,实在不行回靳宅住也行,那边条件……” “很好。” 靳鹤打断了她,声音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少虞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客厅。 * 晚上十一点。 靳鹤洗完澡,站在次臥的浴室镜子前,头髮还没完全吹乾,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沿著锁骨滑下去,隱没在敞开的领口里。 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之前少虞说他好看,他想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於是他抬手,把睡衣扣子又往下解了两颗。 领口大敞著,露出锁骨、胸肌和腹肌上半截清晰的线条,水珠还掛在皮肤上,被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一照,亮晶晶的。 他对著镜子左右侧了侧身,確认这个角度能看到腹肌的沟壑,才满意地关了灯,走出浴室。 少虞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著半杯温水,圆宝趴在她腿上,已经快睡著了。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靳鹤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睡衣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两颗,领口大敞著,露出大片精瘦结实的胸膛。 他的肩很宽,腰却很窄,锁骨下方的肌肉线条流畅地向下延伸,腹肌在灯光下若隱若现,每一块都轮廓分明。 水珠还掛在他胸口,顺著肌肉的纹理慢慢往下滑。 他的头髮半干,有几缕垂在额前,比白天那副清冷禁慾的样子多了几分慵懒和……欲。 少虞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腹肌,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靳鹤看见她目光扫过来又收回去,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到沙发旁边,没坐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看什么?” 声音低沉,带著一点笑意,像在明知故问。 少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靳总现在住我的房子,睡我的床,看两眼也不能看了?” 少虞没等他反应过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弯腰把圆宝从腿上轻轻抱下来放到沙发上,起身往臥室走。 “早点睡。” 臥室的门关上了。 靳鹤站在客厅里,看著那条门缝,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 他蹲下来,圆宝正蹲在他脚边仰著脑袋看他。 靳鹤伸手挠了挠圆宝的下巴,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你妈妈这张嘴,真毒。” 圆宝“喵”了一声,像是在表示赞同。 靳鹤笑了一下,手指顺著圆宝的下巴滑到肚子上,慢慢揉著,目光落在主臥那条没关严的门缝上。 “不过,”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喜欢。”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0 同居的日子比少虞想像的要平静,也比她想像的要有趣。 平静的是日常。 每天早上七点半,门铃准时响起,靳鹤的助理拎著保温袋站在门口,里面是两人份的早餐。 靳鹤那份永远是黑咖啡配全麦三明治,少虞那份天天不重样,今天是虾仁餛飩,明天是鸡丝粥配小笼包,后天是火腿芝士可颂。 中午也一样。 十二点一到,门铃又响,食盒里装著两菜一汤一甜品,分量刚好够她一个人吃。 她拍了照发给靳鹤,那边通常回一个“嗯”,偶尔回一句“多吃点”。 至於晚上…… 少虞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著半杯温水,看著眼前那个正在灶台前忙碌的男人。 靳鹤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匀称的小臂,正拿著锅铲翻炒著 灶台上的油烟机开著,橘色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他从超市买回来的袋子还敞著口放在料理台上,里面装著新鲜蔬菜、一块五花肉,还有一盒草莓。 “你还会做饭?” 靳鹤偏头看了她一眼,“工作不忙的时候就自己做。” 少虞注意到他切菜的刀工,葱姜蒜切得整整齐齐,五花肉的厚度均匀一致,不是隨便糊弄的水平。 “过来帮我系一下围裙。” 靳鹤放下锅铲,转过身来,手里拿著一条深灰色的围裙。 少虞走过去,接过围裙,踮起脚尖往他脖子上套。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不得不微微仰著脸,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下頜线凌厉的弧度,和喉结下方那一小片因为厨房热气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围裙的带子垂在他腰侧,少虞绕到他身后,伸手去够那两根带子。 她手指捏住带子的一端,开始系蝴蝶结。 蝴蝶结系好了,但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来。 少虞的手指在他腰侧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隔著薄薄的布料,指尖的温度传过去。 靳鹤的身体僵了一瞬。 少虞的手收回来了,她从他身后绕回来,若无其事地拿起料理台上那盒草莓,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甜”,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 靳鹤站在原地,锅里的红烧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油烟机嗡嗡地转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她刚才碰过的那个位置,隱隱发著热。 靳鹤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重新拿起锅铲。 这些日子,別说亲一下了,连手都没碰到。 从她家搬进来那天起,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早上在餐桌旁相对而坐,每天晚上在客厅里各自占据沙发的一端,中间隔著一只猫。 她洗完澡穿著睡裙从浴室出来,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著发梢滴进锁骨里,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靳鹤把红烧肉盛出来,又把青菜下了锅。 油锅发出刺啦一声响,白烟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想起刚才她手指碰过他腰侧的那个触感。 轻飘飘的。 若无其事的。 像是故意的,又像是不小心的。 但不管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他都反应了。 靳鹤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腰腹以下的位置,眉头皱了一下,把火调小了半档。 少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圆宝蹲在她腿上,正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她拈著草莓,慢悠悠地咬著。 【宿主,他刚才那个反应……我都感觉到了!!!你看到了吗他手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嗯,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多碰几下!!!他都搬到家里来了你就不想……那个啥吗!!!】 “小七,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吃不到嘴里的才更让人发疯?” 小七愣了一下:【啊?】 “让他看得到、碰不到,让他心里痒、身上热,让他每天晚上躺在那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想我想得要命但就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才叫拿捏。” 小七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尖叫。 【宿主你是魔鬼吗!!!你好坏!!!但是我喜欢!!!】 少虞没再理它,低头揉了揉圆宝的肚子,猫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靳鹤端著菜从厨房出来,红烧肉、清蒸鱼、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两碗米饭。 他把菜摆在桌上,看了少虞一眼。 她正低著头逗猫,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上沾了一点草莓汁,亮晶晶的。 靳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吃饭了。” 少虞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把圆宝放到沙发上,起身走过来。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 靳鹤看著她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他端起碗,垂下眼,开始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筷子和碗沿偶尔碰出一声轻响,圆宝蹲在椅子腿旁边,仰著脑袋等投餵。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万家灯火在远处的楼宇间次第亮起。 少虞夹了一筷子青菜,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人。 靳鹤吃饭的样子很好看,背挺得很直,筷子拿得標准,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 但他今天吃得心不在焉。 少虞弯了弯嘴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多吃点。” 靳鹤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坦荡又无辜,嘴角掛著那个温温柔柔的笑。 “嗯。” 靳鹤把那块红烧肉吃了,垂下眼,又扒了一口饭。 他忽然觉得,她要是真的想折磨他,那她成功了。 而且成功得彻彻底底。 吃完饭,少虞主动收拾了碗筷,靳鹤站在厨房水槽前洗碗,她站在旁边擦盘子。 两个人並肩站著,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刻意靠近,谁都没有刻意远离。 水龙头哗哗地响著,洗碗海绵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少虞擦完一个盘子,伸手去拿他洗好的下一个,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 两个人的手同时缩了一下。 然后少虞若无其事地拿走了盘子,继续擦。 靳鹤盯著水槽里最后一个碗,泡沫在水面上慢慢散开,露出碗底青花的纹路。 他拿起那个碗,海绵在碗壁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他把碗放到沥水架上,关了水龙头。 少虞已经擦完了所有的盘子和碗,正把抹布叠好搭在水槽边上。 靳鹤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 “少虞。” “嗯?” 她转过头来看他,靳鹤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你能不能別这样折磨我。 他想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阵香气让我多难受。 他想说,我每天晚上躺在那张床上,闭上眼睛就是你,满脑子都是你,根本睡不著。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他一旦说了,就是认输了。 而他一辈子都没跟谁认过输。 “没事,早点睡。” 少虞靠在料理台上,慢慢笑了。 清冷禁慾? 装的。 不为所动? 装的。 什么都是装的。 她弯了弯嘴角,关了厨房的灯,踩著拖鞋走回臥室。 少虞低头看著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圆宝,弯腰把猫抱起来,下巴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 “圆宝。” 喵。 “你爸爸今晚又要睡不著了。” 喵。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1 两天后。 少虞站在阳台上,手里举著晾衣杆,仰头看著那个卡在半空中的衣架,面无表情。 她把晾衣杆往上捅了两下,衣架纹丝不动,倒是圆宝蹲在她脚边,仰著脑袋看那根晃来晃去的晾衣杆,尾巴尖跟著一起晃,以为她在逗它玩。 “別看了,你帮不上忙。” 少虞低头看了圆宝一眼,猫“喵”了一声,伸出爪子去够晾衣杆的桿头,够不著,又缩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把晾衣杆举到最高,手腕使力往上一顶。 衣架动了,但没降下来。 “……” 【宿主,要不叫男主来?他就在客厅呢。】 少虞没回答,又试了一次,这次衣架乾脆卡死在那个角度,不上不下,像在嘲笑她。 “少虞。” 身后传来脚步声,靳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起来了,走到阳台门口,逆著光站在那里。 他今天在家办公,穿著家居t恤和黑色长裤,头髮没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比平时那副清冷禁慾的样子多了几分慵懒。 “衣架卡住了。” 靳鹤接过晾衣杆,走到她旁边,仰头看了一眼卡住的位置,然后抬手,很轻鬆地把晾衣杆举上去,手腕轻轻一別。 咔嗒一声。 衣架动了,缓缓降下来。 少虞看著他那个云淡风轻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还是你厉害。” 靳鹤没说话,把晾衣杆靠墙放好,伸手去把洗衣机的衣服掛好。 一件她的睡衣,浅粉色的,料子又滑又轻,从他手里溜了一下。 他手指收紧,把睡衣捏住了,然后抖开,掛在衣架上。 少虞靠在阳台的门框上,看著他做这些。 靳鹤掛完一件,又去拿下一件。 少虞的目光从他手腕上慢慢移到他侧脸。 嗯,该给他一些甜头了。 靳鹤掛完了最后一件,转过身来,发现她正看著自己。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靳鹤没动,少虞也没动。 少虞看他,微微抿了抿唇。 靳鹤一直盯著她的嘴唇,从第一天住进来就在盯,盯了整整这么多天,盯得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隨时都要断。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然后慢慢移到她的鼻尖。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上了她的腰,掌心贴著她腰侧的曲线,手指微微收紧。 靳鹤低下头,吻落在她的鼻尖上。 很轻地试探。 少虞没有躲。 靳鹤没有立刻继续,他停在她面前,鼻尖挨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想我了吗?” 少虞看著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翻涌著暗流。 她弯了弯嘴角,抬起手,手指勾住他睡衣的下摆,指尖探进去,碰到他腰侧紧实的皮肤。 靳鹤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你想我了吗?” 靳鹤看著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带著一种被折磨了这么多天后终於得到赦免的释然。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靳鹤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两天的份都补回来。 少虞被他吻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落地窗的玻璃,靳鹤的手垫在她后脑勺和玻璃之间,护著她,但嘴上没停。 他的气息全落在她唇上,滚烫的,带著压抑太久的喘息。 少虞的手从他睡衣下摆抽出来,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进他肩头的肌肉里。 靳鹤吻得动情,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门开了。 少虞微微睁开眼。 她的目光越过靳鹤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靳芜站在阳台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到委屈,从委屈到难受,一层一层地碎裂。 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散著,化了妆,大概是想漂漂亮亮地来见靳鹤。 但她此刻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漂亮。 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手紧紧攥著门把手。 少虞看著靳芜那张脸,然后她微微偏头,躲开了靳鹤的吻。 “轻点……” 声音刚好能让身后的人听见,带著一点喘息,一点欲拒还迎的软糯。 靳鹤被她这句“轻点”激得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地笑了一声,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上去,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吻得更深。 在靳芜的视角里,她暗恋了九年的小叔,此刻正把一个女人按在落地窗上亲。 他的手在女人的腰侧,手指微微收紧,掌心……他的手甚至已经探进去了。 靳芜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小叔”,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少虞再次微微偏头,躲开了靳鹤的吻。 “阿鹤……”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著一点害羞,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 “小芜来了。” 靳鹤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偏头看向门口。 靳芜站在那里,眼泪掛满了整张脸,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还在发抖。 她穿著那件精心挑选的连衣裙,化著精致的妆,但此刻全都花了。 靳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鬆开少虞,转过身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谁让你来的?” 靳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又小又抖:“小叔……你……你怎么能……” “我问你,谁让你来的?” 她看著靳鹤,又看了看他身后靠在落地窗上的少虞。 少虞的脸颊泛著红,嘴唇微微肿著,睡裙的领口歪了,锁骨上有一枚新鲜的吻痕。 那个画面太刺眼了。 靳芜捂住了嘴,转身跑了出去,然后是门被用力摔上的巨响。 砰。 客厅安静了。 少虞靠在落地窗上,伸手把歪了的领口拉正,声音轻轻的,带著一点无奈:“你不去追吗?” 靳鹤偏头看了她一眼。 “追什么?” 少虞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弯腰把刚才被靳芜嚇得躲到花盆后面的圆宝捞起来,抱在怀里,下巴蹭了蹭猫的脑袋。 靳鹤拿出手机给助理髮了一条消息。 “靳芜从锦澜公寓打车走的,让人跟著,安全到家后告诉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裤袋里,走到少虞身后。 “嚇到你了?” 少虞抱著猫,头也没回:“没有。” 靳鹤沉默了两秒。 “以后不会了。” 少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2 靳鹤看著门口消失的身影,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少虞脸上。 她抱著圆宝,神色平静,甚至还在低头逗猫,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靳鹤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著自己。 “少虞。” “嗯?” “靳芜的事,我会处理好。” 少虞弯了弯嘴角,“我知道。” 她越是这么平静,靳鹤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从来不说靳芜一句不好,从来不在他面前闹,每次都说“没关係”“没事的”“她还小”。 可她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我说的是真的。”靳鹤的声音沉下来,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以后不会再有今天这种事。” 少虞看著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点无奈,一点纵容,像是在哄一个说了大话的孩子。 “好,我信你。” 靳鹤皱了皱眉。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响了。 靳鹤低头看了一眼。 靳老太太。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老太太焦急的声音: “靳鹤,你在哪?小芜刚才打电话回来说不活了!你快去找她!这孩子从来没这样过,我让司机定位了,在海边,你快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靳鹤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妈……” “你別说了!快去!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活?” 电话掛了。 靳鹤握著手机站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少虞。 少虞已经听到了,她抱著圆宝,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去吧。” 靳鹤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等我回来。我保证,回来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少虞站在原地,抱著圆宝,歪了歪头,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等? 谁要等? 【宿主,他居然真的走了……他是不是还在乎靳芜啊?】 “靳芜是他侄女,十九年的感情。你以为我三言两语就能挑拨得了?” 小七沉默了。 少虞把圆宝放到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她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现在,搞波大的吧。” * 海边。 夜风裹著腥咸的水汽扑面而来,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著礁石,靳芜站在护栏外面,裙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髮散乱地贴在脸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她身后站了一群人。 靳老太太被宋婉扶著,脸色发白,嘴唇在发抖;靳从文站在最前面,眉头紧锁,一直在喊“小芜你回来”;几个保鏢站在两侧,隨时准备衝上去。 “你们都別过来!” 靳芜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带著哭腔,“你们都不爱我……都不爱我……” 她看著靳老太太,“奶奶你只会让我听话听话,从来不在乎我想什么……” 又看向靳从文,“爸你只知道工作,妈你心里只有成绩,分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人群最边缘的靳鹤身上。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底漆黑一片,看不出任何情绪。 靳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小叔……你也不要我了……” “你说过的,你说会一直护著我的……你骗我……你为了那个女人……你不要我了……” 靳鹤看著她,一句话都没说。 但他看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如果之前他只是觉得她任性、不懂事、被惯坏了,那现在,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少虞那句话的意思。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大半夜跑到海边,闹著要跳海,把全家老小都折腾过来,当著他妈、他哥、他嫂子的面,说出这种话。 这不是任性。 这是手段。 靳鹤往前走了一步。 “靳芜。”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进风里。 “你现在站在这里,是想让我答应你什么?” 靳芜的哭噎了一下。 “让我和少虞分手?” 靳芜的嘴唇抖了一下,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靳鹤看著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可能。” 靳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已经抵到了护栏的边缘。 “那你来干什么?你来看著我死吗?” “我来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少虞是我女朋友,以后会是我妻子,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第二,你是我侄女,这一点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第三,如果你再用这种手段逼我,我会把你送到国外的寄宿学校,三年之內,你不会回到这。” 海风呼啸著从两人之间穿过。 靳芜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 她看著靳鹤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焦急,没有她预想中哪怕一丝一毫的紧张。 只有冷。 彻骨的冷。 她忽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靳芜被保鏢从护栏外面拉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没有挣扎,没有哭闹,只是木然地被架著走。 宋婉衝上来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念叨著“你嚇死妈妈了”。 靳芜一动不动地靠在宋婉肩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靳鹤身上。 他正在打电话。 * 靳家老宅灯火通明。 家庭医生提著药箱进进出出,先给靳芜量了血压、做了检查,又去看靳老太太。 老太太血压飆到了一百八,躺在沙发上,额头敷著毛巾,脸色蜡黄。 “妈,您別急,医生说了没事,就是情绪激动了点。”靳从文在旁边安慰。 老太太闭著眼睛,摆了摆手,没说话。 客厅里气氛沉重得像压了一块铁板。 靳鹤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上是和少虞的对话框。 他发了一条消息:“睡了?”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回覆。 他又发了一条:“明天早上回去。” 还是没有回覆。 他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响了六声,无人接听。 估计是睡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窗框上,闭了闭眼。 * 第二天。 靳鹤开车回锦澜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昨晚在老宅待了一整夜,等老太太血压降下来,等所有人都睡了,他才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他一夜没怎么睡。 电梯到了三楼,靳鹤走到303门前,抬手按了密码。 滴滴。 密码错误。 他顿了一下,又输了一遍。 滴滴。 密码错误。 靳鹤盯著那个密码锁看了两秒,又输了一遍他生日。 滴滴。 密码错误。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拨了少虞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靳鹤靠在墙上,正要再打一遍,电梯门开了,物业经理小跑著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靳先生,您好。水务部门通知,402的水管已经修好了,302可以正常入住了。少虞小姐让我转告你,您的行李已经暂放在物业,您有空去拿回来。” 靳鹤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3 靳鹤在302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灯没开。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发的,她一条都没回。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少虞,我们谈谈。” 没有已读。 他打过去,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凌晨四点,他站在303门口。 他站了很久,抬手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圆宝也没叫,她要是住著,猫听到动静会叫。她不在。 靳鹤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拿出手机给助理髮消息:“查一下少虞现在在哪?” 三分钟后助理回覆:“少虞小姐昨天深夜入住了市中心酒店,具体房號……” 靳鹤盯著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按灭了手机。 她不想见他。 他追过去,只会让她更烦。 接下来半个月,靳鹤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办法。 他去她公司楼下等,车停在对面路边,从早上八点等到晚上七点。 她没出现。 前台说少虞最近不来公司,在外面跑项目。 他让助理查到酒店地址,开车过去,前台说:“少虞小姐已经退房了。” 他又查到新酒店的地址,再去,她又换了。 她不是在躲他,她是在躲所有人。 连小七后来都急得在她脑子里转圈:【宿主,他就在楼下,你真的不见他吗?】 少虞靠在酒店房间的床头,翻过一页书,“半个月而已,急什么。” 【可是……他看起来好可怜啊……】 “可怜?”少虞笑了一下,“他拋下我去找靳芜的时候,怎么不可怜我?” 小七闭嘴了。 靳鹤给少虞发消息,从“我们谈谈”到“你在哪”,从“我去接你”到“少虞,別这样”。 她一条都没回。 电话永远在通话中。 他让助理查她的新號码,查到了,打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掛断。 再打,关机。 第二天换了个號码打,响了两声,又被掛断。 他甚至去找了她大学同学。 那个叫班长的女生接电话的时候语气很客气,但说辞滴水不漏:“少虞最近挺好的,工作忙,没空出来。” “能不能帮我约她出来吃个饭?” 班长沉默了两秒,委婉地说:“靳先生,少虞说她最近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半个月。 整整半个月,他没见到她一面。 靳鹤瘦了一圈。 衬衫领口鬆了,下頜线更锋利了,眼底的青黑怎么都遮不住。 助理进来送文件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他抬眼,冷冰冰地问:“看什么?” 助理连忙低下头,把文件放下,又补了一句:“靳总,少虞小姐后天会出席一个行业晚宴。” 靳鹤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地址发我。” 晚宴那天,靳鹤换了三套西装。 助理在门口等得小心翼翼,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说。 车停在酒店门口,靳鹤推门进去,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没有。 他又扫了一圈。 还是没有。 助理髮来消息:“靳总,少虞小姐临时改了行程,没来。” 靳鹤站在水晶吊灯下面,周围觥筹交错,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靳老太太的电话是第二天打来的。 “靳鹤,你和少虞怎么回事?” 靳鹤靠在办公椅上,闭著眼睛:“没事。” “没事?没事少虞半个月不来家里?没事她每次接我电话都客客气气的跟外人似的?你当我老太太老糊涂了?” 靳鹤没说话。 “我不管你们出了什么事,明天晚上,我订了餐厅,你俩必须来。少虞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她已经答应了。” 靳鹤睁开眼。 “妈……” “別叫我妈!我告诉你靳鹤,你要是把这么好的姑娘弄丟了,你就別回来了。” 电话掛了。 靳鹤盯著手机屏幕,慢慢皱起了眉。 她已经答应了? 他给她发了那么多消息,打了那么多电话,她一条没回过。 老太太一个电话,她就答应了? 靳鹤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第二天晚上七点。 靳鹤到的时候,餐厅门口的服务生替他拉开门,他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她。 少虞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头髮放下来,没有戴珍珠项炼,只戴了一对很小的耳钉。 她瘦了。 锁骨比半个月前更突出,下巴尖了,手腕细得像是一碰就会断。 她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烛光映出一层柔和的暖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靳鹤站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移开,落在他身后。 没有家人。 没有靳老太太。 没有靳从文,没有宋婉,没有任何人。 整间餐厅只有他们两个人。 少虞看著空荡荡的餐厅,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包,站了起来。 “少虞。” 她没停。 靳鹤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太细了,他的手指能轻鬆地圈住一整圈还多。 他皱著眉,拇指在她腕骨上蹭了一下,那骨头硌得他心口发疼。 “怎么瘦这么多?没好好吃饭?” 少虞没看他,声音很淡:“吃了。” “吃了会瘦成这样?” 少虞没回答,用力抽了抽手腕。他没松。 “少虞,你到底在躲我什么?” “我没有躲你。” “你没有?半个月,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消息,你去过公司吗?你住过同一个酒店超过两天吗?” 少虞终於抬起头看著他。 “靳鹤,我觉得我们不合適。” 靳鹤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当初你和我在一起,也是迫於家里的压力。既然这样,不如早点分开,对大家都好。” 靳鹤盯著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赌气的痕跡。 他没有找到。 “你觉得我是因为家里压力才跟你在一起的?” 少虞没说话。 “少虞,你看著我。” 她没有看他。 靳鹤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逼她看著自己。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眼眶里一层薄薄的水雾,被她死死忍著,不肯让它落下来。 “那你告诉我,”她的声音终於有了一点颤抖,“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不回来?” 靳鹤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只想著她会不会出事,只想著怎么跟家里交代,只想著怎么把这件事平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等你回来?” 靳鹤的心臟被狠狠攥了一下。 “少虞……” “你先听我说完。”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顺著脸颊往下淌。 “这几个月,靳芜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消息,你知道吗?她说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说你们之间没有人能插得进去,说你对她有多好多好,说她小叔迟早会明白谁才是最重要的人。” “这些话,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因为我怕你觉得我在告状,怕你觉得我小心眼,怕你觉得我跟一个十九岁的小孩子计较。” “可我真的好累啊,靳鹤。” 她的声音碎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心思你看不出来吗?可我看得出来。我看得出来她看你的眼神,看得出来她每次叫『小叔』的时候那个语气,看得出来她每次看我的时候眼底那点东西。” “我忍受不了。” “我忍受不了我的男朋友,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拋下我去找另一个女人。我不管那个女人是他侄女还是谁。我自私,我小心眼,我就是忍受不了。” 她用力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这一次他鬆了。 “既然你做不到在乎我的感受,那总有人会在乎的。” 她拿起包,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过几天我收拾完东西,会离开这里。” 说完,她走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4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口。 靳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烛光在他脸上晃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说总有人会在乎的。 什么意思? 什么叫总有人会在乎的? 谁在乎? 靳鹤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沈珩,那个学长的脸,在锦绣食府门口看著她离开时那个表情。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 她要去哪? 她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靳鹤转身追了出去。 门口空荡荡的,路灯亮著,车一辆一辆地从马路上开过去,没有她的影子。 他拿出手机,拨她的號码。 关机。 再拨。 关机。 靳鹤站在餐厅门口,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吹得他衬衫紧贴在身上。 他想起她刚才哭的样子。 她哭了。 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没见她哭过。 靳芜当著全家人的面说她大学谈过恋爱的时候,她没哭。 靳芜打电话来查岗的时候,她没哭。她永远笑眯眯的,永远说“没事”“没关係”“她还小”。 可今天她哭了。 哭得那么碎。 靳鹤闭了闭眼,仰头看著漆黑的夜空。 她不是想分手。 她是觉得他不在乎她。 她是觉得,在他心里,靳芜比她重要。 她错了。 可他没有资格说她错。 因为她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那天晚上,他確实拋下了她。 他没有想过她一个人坐在家里是什么感受,没有想过她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是什么心情,没有想过她等他等到几点才睡。 他只想把事情平了。 他以为她会等。 他以为她永远会笑眯眯地说“没事”。 可她走了。 她把密码改了,把手机关了,把他从她的生活里彻底刪除了。 她说的离开,是要离开这座城市,还是离开他? 不。 他不可能让她离开。 * 靳鹤下班的时候,物业已经在门口等了。 “靳先生,这是少虞小姐让我交给您的。” 航空箱里,圆宝缩在角落,耳朵往后撇著,眼睛圆溜溜的,一副受了惊的样子。 旁边放著猫爬架、猫砂盆和一袋开了封的猫粮。 靳鹤站在走廊里,低头看著那只猫。 “她人呢?” “少虞小姐今天下午已经退租了。” 物业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和一只猫。 靳鹤蹲下来,拉开航空箱的小门。 圆宝从里面钻出来,先是闻了闻他的裤脚,然后用脑袋使劲蹭他的小腿,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靳鹤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圆宝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尾巴绕著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猫,声音很轻。 “你妈妈不要我们了。” 圆宝喵了一声。 靳鹤把脸埋进猫的绒毛里,闭了闭眼。 接下来半个月,靳鹤动用了他能动用的一切关係。 私家侦探、公安系统的熟人、所有能查的渠道,他都试了一遍。 “靳总,少虞小姐她父亲早年做过一些……不太方便细说的事情,在信息屏蔽和人脉关係上有些手段。她的行踪,我们確实查不到。” “继续查。” “靳总,我们已经……” “我说继续查。” 助理低下头,“是。” 又是一个星期。 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关机,社交帐號停更,连她父母那边都放出了消息:少虞很好,不用找她。 靳老太太打过几次电话来问,他每次都只说“快了”,掛了电话就继续盯著手机发呆。 两个月后的一个晚上。 靳鹤靠在酒吧包厢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 洋酒、啤酒、红的白的混了一桌,有几个瓶子倒在地上,酒液洇进了地毯。 门被推开了。 他没有抬头。 “靳鹤。” 陆征的声音。 靳鹤没动。 “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周砚也进来了,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火,“两个月了,你天天这样,你到底还要不要命?” 靳鹤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又去拿桌上的瓶子。 陆征一把按住他的手。 “够了。” 靳鹤抬眼看他。 那眼神冷得陆征愣了一下。 “你瞪我也没用。靳鹤,你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喝成这样,值得吗?” “你们不懂……是我把她弄丟的。” 他说完这句话,低下头,手指慢慢转著空杯子。 陆征和周砚对视了一眼。 “行,你不走我们走。”陆征鬆开手,站起来,“你愿意喝就喝,喝死了也没人管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门关上,包厢重新安静下来。 靳鹤一个人坐在那里,又开了一瓶。 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脚步声在高跟鞋和地毯之间发出细微的声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杯子。 靳鹤皱起眉,正要说什么,抬起头,整个人僵住了。 少虞站在他面前。 黑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深红色的连衣裙,头髮散著,化了妆,嘴唇上是正红色的口红。 靳鹤手里的杯子已经被她拿走了,他的手还维持著握杯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他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少虞把杯子放到桌上,低头看著他。 满桌的空酒瓶,满地的狼藉,他靠在沙发上,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著,锁骨下方还沾著一片酒渍。 两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大圈。 少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皱了皱眉。 靳鹤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喝得太多了,整个人都在晃,扶住了茶几才勉强站稳。 但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一秒都不肯移开。 “阿虞。”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少虞没动。 靳鹤朝她走了一步,腿一软,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就那么跪在她面前,仰著头看她,眼眶慢慢红了。 他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著眼睛,眼泪顺著鼻樑滑下来,落在她的指缝里。 “对不起。” 他的声音碎了。 “对不起,少虞……对不起……”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5 “那天晚上我不该走……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丟在家里……我不该让你等……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坐在那里……我以为你会等我……我以为你永远都会笑眯眯地说没关係……” “可你没有……你走了……你把密码改了……你把手机號换了……你不要我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糊了满脸。 “我找了你两个月……我每天做梦都梦见你……梦见你回来……梦见你开门……梦见你坐在沙发上抱著圆宝……然后我醒了……你不在……你哪里都不在……” 他仰起头看著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告诉我该怎么做……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你別不要我……少虞……你別不要我……” 少虞弯下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她看著他那双哭红的眼睛,声音很轻。 “还有呢?” 靳鹤的嘴唇在抖。 “我不该拋下你去找靳芜……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等……我不该觉得你会永远等我……我不该不在乎你的感受……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著所有的事……我不该……我不该让你觉得她比你重要……” “她一点都不重要……少虞……她一点都不重要……你才是最重要的……从头到尾都是你……只有你……” 少虞看著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靳鹤仰头看著她,眼泪还掛在脸上。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下来,吻了上去。 少虞没有躲。 她弯著腰,一只手撑在他肩上,另一只手被他攥在掌心里。 他的嘴唇滚烫,带著浓烈的酒气,吻得又急又碎,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少虞回应了他。 靳鹤把她拉进了怀里。 走廊里,陆征和周砚走出去没多远,陆征忽然停下来。 “不对,他那个状態,一个人待著行吗?” 周砚也皱了皱眉,“回去看看。” 两个人折返回来,走到包厢门口,周砚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就顿住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让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女人的喘息声,很轻很碎,然后是靳鹤的声音,低沉急促,混在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里,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语气…… “少虞……別走……別走……” “你摸摸我……你摸摸我心跳……快不快的……你自己摸……” “喜欢吗?嗯?喜不喜欢?你说喜欢……说……” “阿虞……叫老公……叫一声……求你了……” “还走不走了?还走不走了你说话……你再走我我真的会死……我说真的……” “你疼不疼?我看看……我弄疼你没有……” “我真他妈受不了了……你知道这两个月我怎么过的吗……我每天晚上都想你……想你想得要疯了……” “少虞……少虞……少虞……” “你闻闻我……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你別走……你別丟下我……” “阿虞……別动……我轻点……” “怎么这么软?嗯?这两个月想死我了……” “你摸摸……心跳快不快?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 “叫老公……叫一声我听听……叫了就轻点……” “別咬嘴唇……咬我……咬哪儿都行……” “少虞……你看看我……睁开眼看著我……我想看你……” “说你爱我……说一句……就一句……求你了……” “別走……別走好不好……我不动了……我就抱著你睡……你別走……” “老婆……我叫你老婆行不行……” 那种语气,陆征认识靳鹤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见过。 陆征和周砚对视了一眼。 周砚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走了走了。” 两个人快步走向电梯,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电梯门关上,陆征靠在墙上,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刚才那个动静,你听见了?” 周砚揉了揉眉心,“我又不聋。” “靳鹤?那个靳鹤?”陆征的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诞感,“他在床上是那样的?疯成那样?” 周砚没接话。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两个人走出去,周砚才开口。 酒吧包厢里,三个多小时过去了。 少虞靠在沙发上,浑身发软,深红色的连衣裙皱成一团堆在腰上,领口的扣子崩了两颗,锁骨、肩头、手腕上全是吻痕。 她偏头看了一眼靠在旁边睡著的靳鹤。 他倒是体面。 衬衫只乱了领口,扣子都好好的,皮带鬆了半截,三个多小时,他折腾得她差点散了架,自己身上倒没留下什么痕跡。 少虞看著他睡著的样子,睫毛还湿著,脸上掛著没干透的泪痕,眉头微微皱著,嘴唇上沾著她的口红。 她伸手把裙子拉下来,慢慢坐直,弯腰去够地上的高跟鞋。 她伸手摘下右耳的耳环,转过身,轻轻一拋,那枚小小的珍珠耳环落在靳鹤胸口,弹了一下,滚进他敞开的领口里。 少虞看了他一眼,拉开门,头也没回地走了。 走廊里,小七终於忍不住了。 【宿主!!!那两个发小回来了!!!听见了!!!】 少虞按下电梯按钮,嘴角弯了一下。 “听见就听见了。” 【宿主你不怕吗!!!】 “怕什么?”少虞对著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笑了一下,“让他们听听也好,省得以后总劝他跟我分手。” 小七沉默了两秒,又炸开了。 【可是宿主!!!这也叫欲擒故纵吗!!!他都跪下了你都不心软的吗!!!而且你们刚才那个那个了三个多小时你居然就走了!!!你就不怕他真的崩溃吗!!!】 电梯门开了,少虞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学著点。” “现在他欠我的,不只是亏欠,还有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再次失去的绝望。这两个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他记一辈子。” 小七沉默了三秒。 【宿主……你是魔鬼吧……】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6 靳鹤醒过来的时候,头痛得像被人劈开了一样。 他皱著眉翻了个身,闭著眼把手往那边摸了摸,连一点余温都没有。 没人。 又是梦。 他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酒吧包厢的天花板。 昨晚。 他喝了多少? 记不太清了。 陆征和周砚来过,又走了。 然后…… 他顿住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深红色的裙摆缠在他手臂上,黑色的长髮铺在他腿边,她仰著头,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著,她被他折腾得受不了的时候…… “靳鹤……你慢点……” 另一个画面跟著涌上来。 她的手撑在他胸口,想逃,被他一把捞回来,腰抵著茶几边缘,无处可退,她那双眼睛看著他,红红的,带著水光,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邀请。 靳鹤的呼吸重了起来。 他撑著自己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衬衫领口大敞著,皮带鬆了,裤子上有皱褶,但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胸口,锁骨下方的位置,有一枚小小的珍珠耳环,卡在他衬衫第二颗扣子的缝里。 他捏起那枚耳环,对著光看了看。 珍珠,他见过,她戴过。 不是梦。 靳鹤的手指慢慢收紧,把那枚耳环攥在掌心里,笑了。 不是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来过。 他抓过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和消息,他一条都没看,直接拨了助理的號。 “靳总,少虞小姐今天早上八点十五分进入了公司大楼,现在应该在她的办公室。” 靳鹤没说话,但笑了一声。 “靳总?” “把下午的安排全部推掉。” 他掛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弯腰把地上的西装外套捡起来,大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全是酒味。 他皱了皱眉。 不能这样去见她。 先回去了一趟。 锦澜公寓302,门推开的时候,圆宝正蹲在玄关柜上,听见动静耳朵转了转,看见是他,从柜子上跳下来,绕著他的脚踝转了两圈,喵了一声。 靳鹤弯腰把猫捞起来,一只手托著它的屁股,另一只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妈妈回来了。” 圆宝喵了一声。 “我去找她。你在家等著,晚上带她回来看你。” 他把猫放下来,快步走进浴室,冲了个澡,颳了鬍子,吹了头髮。 然后他站在衣帽间里,对著满柜子的衣服看了三秒,伸手挑了一套。 黑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肩线微微挺括,內搭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刚好露出锁骨。 他对著镜子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一块表戴上,又拿了一副墨镜。 然后他出门了。 少虞的公司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 靳鹤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他,手里的笔都掉了。 好帅!! “您……您好,请问您找谁?” “少虞。” “少虞老师?您有预约吗?” 靳鹤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直接往里走。 前台小姑娘想拦又不敢拦,正著急的时候,电梯门开了,公司的老板陈总从里面出来,看见靳鹤,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諂媚。 “靳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来之前说一声啊,我让人去楼下接您啊!” “不用,我找少虞。” “少虞啊,她在她在,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那间,我带您过去。” “不用。” 陈总已经快步走到前面带路了,回头笑呵呵地说:“应该的应该的,靳总您这边请。” 靳鹤跟在他后面,整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了。 格子间里的人一个接一个抬起头,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开著一条缝。 靳鹤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年轻的,温和的,带著笑。 “你设计方案改了七版才过,放在以前你早就崩溃了。还记得大三那次,你设计做不出来,抱著我哭了一整个晚上。” 靳鹤的脚步顿了一下。 “人都是会长大的。” “也是,你现在已经是圈內最有名的珠宝设计师了,哪还动不动就哭。” 靳鹤走到门口,从门缝里看进去。 少虞坐在办公桌后面,头髮扎起来了,低马尾,耳边垂下来几缕碎发。 她手里拿著一支笔,正在桌上的设计稿上画著什么。 沈珩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西装革履,笑得温润,手里拿著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朝少虞的方向推了推。 “这是大三的时候我设计的,一直没机会给你。一对对戒,你一枚我一枚。那时候没钱,用的只是银和鋯石,但设计是我一笔一笔画的。少虞,我……” 靳鹤推门进去了。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少虞抬起头,看见他,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沈珩也转过头来,看见靳鹤,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 靳鹤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从沈珩脸上慢慢移到桌上那个丝绒盒子上,然后移回来,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撬墙角?” 陈总从靳鹤身后探出头来,看见沈珩也在,愣了一下,然后满脸堆笑地打圆场:“沈总也在啊,正好正好,少虞,那个设计方案的事你们慢慢聊,靳总来找你……” 少虞看了陈总一眼。 陈总那个表情,那个语气,那个站在靳鹤身后微微弯著腰的姿態,简直把“諂媚”两个字写在脸上。 少虞在心里嘆了口气。 有钱人的世界。 她收回目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著门口那个男人。 他今天穿的…… 黑色的西装外套,不是那种死板的商务款,把他肩宽腰窄的比例衬得淋漓尽致。 里面薄毛衣领口刚好露出锁骨,既不是刻意性感,又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少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该死。 踩在她的审美点上,踩得死死的。 靳鹤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总左看看右看看,终於意识到这个气氛不是他能掺和的,乾笑了两声:“那个,少虞,设计方案的事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他退出去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沈珩站了起来。 “靳总,这么巧。” “不巧,”靳鹤走进来,目光始终没离开少虞,“来找我女朋友。” 少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珩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笑了一下:“靳总,少虞和您已经分手了。” 靳鹤走到少虞办公桌旁边,没看沈珩,低头看著少虞。 “分手?阿虞,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少虞抬起头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少虞率先移开了目光,拿起桌上的笔,继续在设计稿上画著。 “靳先生,我们確实已经分手了。” 靳鹤笑了一下,“昨晚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少虞的笔顿了一下。 沈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再意识不到这俩人是在闹彆扭,不是分手,那他就是个大傻子。 少虞放下笔,抬起头看著靳鹤,嘴角弯了一下。 “靳先生,昨晚的事我不记得了。” 靳鹤看著她,没说话,只是笑。 他伸手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桌上。 一枚珍珠耳环。 少虞看了一眼那枚耳环,表情没什么变化,她伸手去拿,靳鹤的手指按住了耳环,没让她拿走。 “昨天晚上耳环掉我衣服里面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7 少虞看了他一眼。 靳鹤把耳环收回掌心,攥住了,低头看著她,声音压低了,只有她能听见:“记不得没关係,我记得就好。阿虞好软。” 少虞的耳根红了一点,但面上纹丝不动。 “靳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麻烦不要这么叫我。” 靳鹤看著她耳根那一点红,笑得更深了。 “好的,阿虞。” 少虞:“……” 沈珩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 他攥著那个丝绒盒子。 “少虞,我先走了,设计方案的事我们改天再聊。” 他拿起那个盒子,没再看靳鹤,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靳鹤拉开沈珩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少虞看著他:“靳先生,我没有请你坐。” “我知道,”靳鹤靠在椅背上,姿態閒適得像坐在自己家沙发上,“我腿疼,昨晚跪太久了。” 少虞:“……”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继续画设计稿。 靳鹤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看著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靳鹤忽然开口了。 “圆宝想你了。” 少虞的笔又顿了一下。 “它瘦了,毛也不亮了,天天蹲在门口等你回来。” 少虞没抬头。 靳鹤继续说:“今天早上我回去的时候,它蹲在鞋柜上,看见我就叫。它以前不那样叫的,你不在,它都不怎么叫了。” 少虞放下笔,抬起头看著他。 “靳鹤。”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靳鹤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露出底下真正的情绪。 “我想你回来。” “我们分手了。” “我没同意。” “不需要你同意。” “那我不承认。” 少虞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靳先生,你今年二十七了,不是十七。” “二十七怎么了?二十七就不能追女朋友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说了,我没同意。” 少虞决定不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低下头继续画图。 靳鹤也不急,就坐在那里看著她。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你今天穿白衬衫好看。” 少虞没理他。 “头髮扎起来也好看。” 没理。 “但你还是散著头髮更好看。” 少虞终於忍不住抬起头:“你到底走不走?” 靳鹤站起来。 少虞以为他要走了,鬆了口气。 结果他只是站起来,绕到她旁边,弯腰看了一眼桌上的设计稿。 “这个线条,往左再收一点会更好看。” 少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设计稿,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懂珠宝设计?” “不懂,但我懂你。” 少虞:“……” “行,你贏了。你走吧。” 靳鹤笑了。 他没有走。 他走回椅子旁边,重新坐了下来。 少虞看著他,面无表情。 靳鹤看著她那个表情,忽然觉得,就算她一辈子不原谅他,他也认了。 因为他这辈子,除了她,谁都不想要了。 * 靳鹤在少虞的办公室坐了一整个下午。 不说话,不打电话,不看文件。 就坐在那把椅子上,长腿交叠,姿態閒散,目光跟著少虞转。 少虞画图,他看少虞。 少虞接电话,他看少虞。 少虞起身去倒水,他也跟著站起来,走到茶水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著她。 “你跟著我干什么?” “怕你摔了。” 少虞端著水杯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我在公司走了一年了,没摔过。” 少虞绕开他走回办公室。靳鹤就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刚好两步的距离。 公司小姑娘看著这一幕,在群里疯狂打字:“天啊靳总好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你们没看到那个眼神我的妈呀……” 下班时间到了。 少虞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拿起包往外走。 靳鹤从椅子上站起来,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后。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少虞按了一楼,靳鹤没按。 “你不走?” “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开车了。” “我说了不用。” 靳鹤没接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少虞走出去,靳鹤就跟在后面。 少虞走出写字楼大门,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著,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少虞抬起头。 靳鹤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 他今天这身穿搭在路灯下更好看了,少虞的目光在他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靳鹤,我们分手了。” “我知道。” “那你干什么?” 靳鹤沉默了两秒,垂下眼,声音低了下来:“圆宝想你了。” 少虞的手指顿了一下。 “它瘦了好多,毛也不亮了。以前它每天早上都会跳到床上踩我,现在不踩了,就蹲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著门。” 少虞没说话。 “你不见它没关係,但它要是生病了怎么办?它不认识別人,只认识你和我。我不在家的时候,它一个人……一只猫待著,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你就回去看看它。看一眼就行。它真的很想你。” “……它真的瘦了?” 靳鹤点头,“瘦了快一斤。宠物医生说应激反应,主要是主人不在身边。” 少虞沉默了几秒。 靳鹤站在那里,没有催她,没有再说任何话,就那么安静地等著,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大狗,等著主人开门让他进去。 少虞把手机收了起来。 “走吧。” 靳鹤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了下去,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在她前面,替她拉开了车门。 少虞靠在副驾驶上,偏头看著窗外流动的夜色,没有说话。 车停在锦澜公寓的地下车库。 两个人走进电梯,靳鹤按了三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家里密码是你生日。” 少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门开了,靳鹤伸手按了密码,他拉开门,侧身让少虞先进去。 少虞刚进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从客厅方向冲了过来。 圆宝。 它跑到少虞脚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只猫扑上去,两只前爪抱住她的小腿,脑袋使劲往上蹭,嘴里发出一种少虞从来没听过的叫声,又尖又细。 少虞蹲下来,把猫捞起来抱进怀里。 圆宝把整张脸埋进她的臂弯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咕嚕声大得像一台小型发动机。 少虞摸了摸它的背,確实瘦了,脊背上的骨头摸起来比以前明显了很多。 “瘦了,真的瘦了。” 靳鹤站在玄关,看著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没骗你。” 少虞抱著猫站起来,走进客厅。 她刚在沙发上坐下,圆宝就从她怀里跳下来,在地毯上翻了四个滚,把肚皮亮出来,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少虞看著圆宝那副样子,弯了弯嘴角。 靳鹤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著地上那只正在疯狂翻滚的猫,皱起了眉。 “它怎么了?刚才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少虞看著圆宝不停扭动的身体,“发情了。” 靳鹤愣了一下。 “之前工作忙,一直没空带它去做手术,” 少虞伸手在圆宝肚子上揉了两下,猫立刻抱住她的手,后腿开始蹬空气。 “等它这次发情期过了,带它去嘎了吧。省得它不安分。” 靳鹤低头看著那只猫,又看了看少虞。 嘎了。 不安分。 他总觉得这话听著哪里不太对。 但来不及细想,因为少虞已经站了起来。 “我看过了,猫挺好的。我先走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8 她弯腰拿起包,转身往玄关走。 靳鹤两步追上去,拉住了她的手腕。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他握在自己腕上的手,又抬起头看他。 “靳鹤。” “留下。” “孤男寡女的,不太好。” 靳鹤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那个小侄女要是知道了,再来找我,我可受不了。” 靳鹤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沉下去,一字一顿:“我跟她说清楚了。当著全家人的面说清楚的。” “怎么说的?” “说你是我的女朋友,这辈子就你一个。谁都不能动你,包括她。” 外面忽然炸开一声雷。 轰隆! 紧接著,雨就下来了。 靳鹤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转回来看著少虞,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看来老天不想让你走。” 少虞也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他那张带著笑意的脸。 “行吧。” 靳鹤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少虞换了鞋走回来,环顾了一圈客厅,然后看著他:“我睡哪?” 靳鹤几乎没有犹豫:“最里面那间。” 最里面那间,是他的臥室。 少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里走。 靳鹤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纤细的背影,嘴角的笑一直没放下来。 少虞走在前面,背对著他,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宿主宿主!!!怎么样!!!雨大不大!!!打雷及不及时!!!台阶铺得够不够平!!!】 “不错,给你加两个鸡腿。” 【耶!!!宿主我还要夸夸!!!】 “干得漂亮。” 【嘿嘿嘿……宿主你慢慢享受男主的身体,我遁了!】 少虞走进主臥,环顾了一圈。 冷清得像酒店。 唯一有生活气息的,还是圆宝的玩具,散在家里各个角落。 少虞收回目光,转身去浴室。 “等一下。”靳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少虞回过头,靳鹤递过来一套睡衣。 “新的,洗过了。” 少虞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他顿了一下。 少虞先收回了手,转身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浴室里,少虞站在花洒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水蒸气慢慢模糊了镜子。 她闭著眼睛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他在茶水间门口靠著的画面。 烦人。 她洗完澡,换上睡衣,太大了。 少虞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髮。 吹了没两分钟,手就酸了。 她甩了甩手腕,正要继续,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吹风机。 少虞从镜子里看见靳鹤站在她身后。 他也洗过澡了,换了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头髮还半湿著,领口鬆鬆地敞著,露出锁骨和胸口的线条。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髮,动作很轻很慢,暖风从吹风口出来,拂过她的头皮,带起一阵酥麻。 浴室里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 靳鹤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一缕一缕地吹乾,耐心得像在完成一件作品。 少虞从镜子里看著他,他垂著眼,神情专注,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吹头髮的时候,一点都不像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靳鹤。 少虞收回目光,垂下眼。 头髮吹乾了。 靳鹤关了吹风机,浴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他没有把吹风机放下,而是把它搁在洗手台上,然后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掌心贴著她的小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脸在镜子里清晰地映出来。 少虞看著镜子里的人。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从身后环著她的姿势让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他的头髮蹭著她的耳廓,有点痒。 “阿虞。” 他的声音很低,从喉咙里溢出来,带著一点沙哑。 “原谅我好不好?” 少虞偏了偏头,躲开了他凑过来的嘴唇。 靳鹤没有放弃,嘴唇又追了过去,落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地含了一下。 少虞的身体微微一颤。 “別闹。” “没闹,”他的声音含混地落在她耳畔,嘴唇从耳垂滑到颈侧,一下一下地蹭著,“我在求复合。” 少虞没说话。 靳鹤察觉到了她的鬆动,嘴唇贴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声音低得像是气音:“阿虞……原谅我……不分手了好不好……” 少虞偏头想躲,但前面是镜子,后面是他,无处可退。 靳鹤的吻从颈侧移到下頜,从下頜移到唇角,每一寸都带著烫人的温度。 少虞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她向来不委屈自己,不会压抑自己的需求。 况且他今天的穿搭,黑色西装、深灰毛衣、锁骨半遮半露,確確实实勾引到了她。 从下午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她就在想,这人怎么穿成这样来见她。 故意的吧? 少虞转过身,手指从他袖口滑上去,攀上他的肩,指尖陷进他肩头的肌肉里。 靳鹤察觉到她的回应,呼吸骤然重了起来,一把將她抱起来,让她坐在洗手台上。 大理石台面冰凉的触感让少虞缩了一下,但紧接著他的手掌就覆了上来,掌心滚烫,贴在她腰侧,冰与火的交叠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少虞仰著头,喘息著,手指插进他半湿的头髮里。 靳鹤一边吻她一边哄:“原谅我……嗯?不分手了……阿虞……” 少虞咬著嘴唇,不回答。 靳鹤便不再问了,只是吻得更深。 从浴室到客厅,从客厅到他的臥室。 床单皱成了一团。 圆宝蹲在臥室门口,歪著脑袋听了听里面传出来的动静,然后优雅地转过身,走到客厅的猫窝里,把脑袋埋进爪子里,睡了。 第二天早上。 少虞醒过来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靳鹤还在睡,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攥著她的睡衣一角,攥得很紧,像是怕她半夜又跑了。 少虞轻轻把他的手拿开,坐起来,找了件他的衬衫套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锁骨、肩头、手腕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红痕。 她面无表情地刷牙洗脸,然后走出去,发现靳鹤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精瘦的上身,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已经在找她了。 “早上好。” “嗯。” 少虞从他的衣柜里找了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穿上,又找了一条他的运动裤,把裤腰卷了两圈,对著镜子看了看。 靳鹤看著她穿著自己的衣服在衣帽间里走来走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找衣服穿。我的衣服昨晚被你扯坏了。” 靳鹤沉默了两秒,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我让人送来。” “不用。” 少虞把裤腰又卷了一圈,转身推开他,走出了衣帽间。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少虞坐下来吃东西,靳鹤就坐在对面看著她。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头髮打理过了,下頜线颳得乾乾净净,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少虞吃完最后一口煎蛋,站起来,拿起包。 “我走了。” 靳鹤跟著站起来,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表情让少虞想起圆宝每次不想让她出门时的样子。 “明晚还来不来?” 少虞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时间。” 她鬆开他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换鞋,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嘆息。 “怎么感觉我被用完就扔了……” 门已经关上了,少虞站在走廊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宿主!!!哈哈哈哈哈哈!!!你听到了吗!!!】 【宿主你真的好过分哦!!!可是我好喜欢!!!】 电梯门开了,少虞走进去,对著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笑了笑。 他说的没错。 他就是那个被用完就扔的。 而且…… 技术確实有长进。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9 少虞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关係里。 说分手了吧,確实分了。 他没再提复合,她也没提。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关於“男女朋友”的定义,没有承诺,没有名分。 但每天晚上,他车接车送,风雨无阻。 早上八点,黑色的车准时停在她新公寓楼下。 靳鹤靠在驾驶座上,穿得清清爽爽,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颗,领口严严实实的,下頜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禁慾。 清冷。 生人勿近。 少虞拉开车门坐进去,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里默默评价:又来了。 这人明明知道她吃这套。 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骨突出,手指修长,搭在方向盘上的姿態漫不经心,偏偏那张脸上写满了“別碰我”。 她收回目光,系好安全带。 到了公司楼下,她推门下车,头也没回。 晚上车又准时停在楼下。 少虞上车,靳鹤偏头看她一眼,发动车。 路上不说话。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不是尷尬,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反正晚上有的是时间说话。 只是说的不是话。 有时候去他的公寓,圆宝已经蹲在门口等了,看见少虞进来,绕著她的脚踝转三圈,然后被靳鹤拎起来放到沙发上:“別挡路。” 有时候去她的新公寓,门一关上,他那个清冷禁慾的壳子就开始裂。 少虞靠在玄关的墙上,看著他松领口、解袖扣、朝她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眼神却沉得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他把她抵在墙上吻,手指从她腰间滑上去,掌心滚烫,和白天那个连手都不碰她一下的人判若两人。 “今天想我没?” 少虞喘著气,偏头躲开他的吻:“没想。” 靳鹤低笑了一声,嘴唇贴在她耳廓上,声音哑得不像话:“没想?那我得加把劲了,让你晚上做梦都得想我。” 他说到做到。 少虞后来发现,这人根本不是在和她做*,他是在和她较劲。 较什么劲? 较“谁先提复合”的劲。 她越是不提,他越是卖力。 他好像觉得,只要他在床上让她足够爽,爽到她离不开他,爽到她脑子里装不下別人,她就会鬆口。 少虞躺在床上,手指攥著床单,被他折腾得连呼吸都是碎的,脑子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 这人是不是傻? 她不说复合,是因为不想吗? 她不说复合,是因为说了就没意思了。 她要的不是“和好”,是他心甘情愿地、彻头彻尾地、再也离不开她。 但他显然没想明白这一点。 他只知道她喜欢他这副皮相,所以每天接她的时候都打扮得像个行走的禁慾系画报。 他只知道她享受他伺候她,所以回家他做饭、他洗碗、他给她放洗澡水、他给她吹头髮、他把她从浴室抱到床上。 他只知道她在床上喜欢他疯一点,所以他越疯越来,越来她越受不住,她越受不住他就越觉得: 再加把劲,她就能忘不掉我了。 少虞有时候看著他忙前忙后的样子,靠在沙发上,抱著圆宝,嘴角弯起来。 圆宝,你看你爸爸,多傻。 喵。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周。 少虞彻底习惯了这种生活。 早上他接,晚上他送,中间她在公司画图、开会、骂乙方。 晚上回家,他做饭,她吃;他洗碗,她擼猫;他放水,她泡澡;他吹头髮,她闭眼。 然后就是床上那些事。 她是个成年人。 成年人有需求,不羞於承认。 更何况他確实…… 很会。 而且越来越会。 少虞有时候觉得自己养了一只大型犬,白天在外面威风凛凛谁都不敢惹,晚上回到家就围著她转,眼巴巴地等著她摸一下头。 但摸头是不可能的。 摸头就等於复合。 她就是要让他等著、盼著、猜著、想著。 晚上。 少虞躺在床上,靳鹤撑在她上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汗珠顺著下頜线滴在她锁骨上。 他的动作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少虞咬著嘴唇,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脚趾蜷起来,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靳鹤俯下身,嘴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阿虞……我好不好?” 少虞不回答。 “嗯?好不好?” 少虞闷哼一声,偏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靳鹤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逼她看著自己。 “好不好?” 少虞看著他那双漆黑的、翻涌著暗潮的眼睛,弯了弯嘴角。 “还行。” 还行。 靳鹤的眼神暗了暗,低头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那我再练练。” 他说到做到。 那天晚上少虞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凌晨两点,最后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窝在他怀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靳鹤搂著她,手指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慢慢抚著。 “阿虞。” “嗯……”她的声音已经含混了。 “我们什么时候覆合?” 没回应。 他低头一看,她睡著了。 靳鹤看著怀里的人,她睡著的时候比醒著乖多了,睫毛安静地垂著,嘴唇微微嘟著,呼吸轻而均匀。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很轻很轻。 “你什么时候才肯原谅我……” * 少虞下班走出公司大楼,习惯性地往路边那棵梧桐树下看了一眼。 黑色的车没在。 她愣了一下。 这两周他每天都来,风雨无阻,比打卡还准时。 今天怎么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还停留在上午发的照片。 他去超市问她什么款式的计生用品,她回了个滚。 少虞皱了皱眉,正要给他发消息,一个人从旁边走了过来。 “少虞。” 少虞抬起头。 靳芜站在她面前。 十九岁的女孩子,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髮烫了卷,化了妆,脚上踩著一双白色的细跟高跟鞋。 她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抬著,眼神里带著一种努力维持的骄傲。 少虞把手机收起来,看著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小芜,好久不见。” “別叫我小芜,我们没那么熟。我听说你和我小叔分手了?” “早就分了。” 靳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换成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分了就好。那你也別死皮赖脸地缠著他了。他都多久没回家了,你那些手段,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装可怜、装委屈、装大度,其实心里比谁都精。你不就是看上我小叔的钱了吗?我告诉你,京圈想嫁他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少虞听著靳芜这一长串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周围下班的同事已经开始放慢脚步了,有人假装看手机,有人假装等人,余光全往这边飘。 “你说话啊!”靳芜的声音高了一点,“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在我奶奶面前装得那么乖,现在怎么不说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0 少虞笑了一下。 她伸手,慢慢把耳边的碎发別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很小的珍珠耳钉,和纤细白皙的颈线。 这个动作她做得漫不经心,但就是好看。 靳芜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確实美。 她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 十九岁。 可这个优势在靳鹤面前,偏偏是最致命的。 因为她是他侄女。 她再年轻、再漂亮、再喜欢他,都没用。 少虞把头髮別好,看著靳芜,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周围假装路过的人听见。 “缠著他?” 她笑了一下。 “明明是你小叔分手了还像狗一样缠著我。” 靳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不远处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靳鹤从车上下来。 黑色衬衫,黑色长裤,手里拿著少虞的包。 他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靳芜看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少虞,声音又尖又急: “小叔你听见了吗!她压根不在乎你!她说你是狗!她说你缠著她!你听见没有!” 靳鹤走到少虞面前,没看靳芜,他把包递过去,少虞接过来,笑了一下。 靳鹤低头,在她嘴角吻了一下。 “今天会议拖了半小时,来晚了。” “嗯。” “我不在的时候,就是这么骂我的? 靳芜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整个人僵住了。 少虞笑了一声,“这就是你处理好的?靳鹤,看来我们连床伴都做不了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靳鹤伸手去拉她,她把手抽出来,头也没回。 靳鹤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然后慢慢转过身,看向靳芜。 靳芜被他那一眼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小叔……我……” 靳鹤没有说一个字。 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冷。 冷到骨头里的冷。 他转过身,朝少虞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她一眼。 靳芜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周围那些假装路过的人已经不再假装了,目光全落在她身上,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 她转身快步走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在逃。 靳鹤追出去的时候,少虞已经走到马路对面了。 她走得快,但不像是逃,倒像是在等他追上来。 靳鹤几步跨过马路,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少虞。” 她没回头。 “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把手抽出来,声音淡淡的,“我自己打车。” “车在对面。” “我说了不用。” 靳鹤沉默了两秒,“圆宝今天早上做绝育了。” 少虞的脚步顿了一下。 “宠物医院说要多陪伴,你不想去看看它?” 少虞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男人確实心机重。 他太清楚她的软肋在哪里了。 少虞没说话,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 靳鹤跟在她身后,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门开了,圆宝的猫窝放在客厅角落,绒布垫子上,圆宝蜷成一团,身上盖著一小块毯子,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它听见动静,耳朵转了转,但没动,大概是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少虞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圆宝眯著眼睛,发出很轻很轻的“喵”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听著可怜巴巴的。 “疼不疼?” 少虞的手指在它耳朵后面慢慢揉著,圆宝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又闭上了眼睛。 靳鹤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了个號码,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阿鹤。” 靳从文的声音,带著一点疲惫。 “哥,靳芜出国的事,定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嫂子不同意,说孩子太小,一个人在外面不放心。她这两天一直在哭,我……” “哥。” 靳鹤打断了他,“靳芜对我是怎么回事,你们真的不知道?”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十九岁的大姑娘,半夜打电话查我的岗,当著我女朋友的面说我不要她了,跑到海边闹跳海,说『小叔你为了那个女人不要我了』。哥,你听听这话,是一个侄女对叔叔该说的?” 靳从文的呼吸声重了起来,但没说话。 “她什么心思,你们不知道?”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少虞蹲在猫窝旁边,手还放在圆宝的脑袋上,听著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安静,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然后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送吧。” 靳老太太。 “大学毕业再回来。这中间,不许提前回国。” 宋婉在旁边终於忍不住了,声音又尖又急:“妈!小芜她才十九……” “就是因为她才十九,才不能由著她胡闹。”靳老太太的声音冷了下来,“再这么下去,丟的不是她一个人的脸,是靳家整个的脸。” 宋婉没再说话了。 “就这么定了。”靳老太太说完,电话掛了。 靳鹤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 少虞还蹲在猫窝旁边,低著头,手指在圆宝下巴上慢慢挠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靳鹤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的脸转过来。 “处理好了。” 少虞看著他,挑了挑眉。 靳鹤的手指从她下巴滑下去,落在她肩上,然后慢慢往下,顺著她的手臂滑到手腕,最后落在了她的腿上。 掌心贴著她,手指慢慢往上,声音低了下来:“今晚还要不要?嗯?”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正不老实地往她裙子里探的手。 “买了新款,带颗粒的。” 少虞伸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腿上拿开。 “先洗澡。” 靳鹤从身后抱住她,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声音含混地落下来:“没良心。” 少虞偏头看了他一眼。 “说谁?” “说我。” 他说完就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著,和白天那个清冷禁慾的靳鹤判若两人。 少虞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推开他,转身进了浴室。 * 帖子是三天后发出来的。 少虞当时正在公司画图,手机震了一下,同事发来一个连结,配了一行字:“少虞!你快看网上!” 她点开连结。 页面加载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组照片。 九张。 她和沈珩。 大学时期的。 有两个人一起在图书馆看书的,有在食堂面对面吃饭的,有在校园里並肩走路的,还有一张是在某个晚会上,沈珩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手里的什么东西,两个人靠得很近。 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角度刁钻,但构图精美,像是有人专门蹲点拍的,又像是从某个很大的图库里精心挑选出来的。 少虞放大了其中一张,看了看自己的脸。 嗯,好看。 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越看越满意。 配文写得很煽情:“知名珠宝设计师少虞,大学时期与某沈姓男子亲密照曝光,据悉两人曾同居两年。现任男友系京圈大佬靳鹤,少虞女士这是妥妥的劈腿啊……” 少虞看著“同居两年”这四个字,笑了一下。 造谣都不打草稿。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1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拿走了她的手机。 靳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他今天来公司找她,前台已经不用通报了,直接放行。 少虞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靳鹤低头看著屏幕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划过去。 每划一张,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划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少虞看著他那个表情,慢悠悠地开口了:“你猜猜,是你好侄女乾的,还是我前男友乾的?” 靳鹤把手机还给她,皱眉想了想。 “也有可能是他们两个联手的。” 少虞挑眉,看了他一眼。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男人倒是比她想像的要聪明。 不过她嘴上说的是:“沈珩才不会耍这些心眼。” 靳鹤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在她脸上,挑了挑眉。 “你对他评价很高?” 少虞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靳鹤看著她的笑容,脸色沉了沉,但没有再说什么。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助理髮了一条消息。 三分钟。 少虞刷新了一下页面。 页面变成了404。 再刷新,还是404。 她又搜了几个关键词,什么都搜不到了。 乾乾净净。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少虞抬起头看著靳鹤。 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冷硬,下頜线绷得很紧,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著。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少虞收回目光,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404的页面,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靳芜出国的日子提前了。 从下个月十五號,提前到了这个月二十八號。 也就是说,还有三天。 * 二十八號那天,少虞正在靳鹤的公寓里给圆宝餵罐头。 圆宝自从绝育之后,食慾大增,体重直线上升,下巴的肉已经堆出了两层。 少虞一边把罐头往它碗里挖,一边捏了捏它脖子后面的肉,皱了皱眉。 “圆宝,你再吃就胖成球了。” 圆宝埋头苦吃,理都不理她。 门铃响了。 少虞以为是快递,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了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靳芜。 她今天化了全妆,眼线拉得很长,嘴唇涂著正红色,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十九岁的女孩子,打扮得像二十五六。 她看见少虞,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下巴微微抬著,声音冷冷的:“我小叔呢?” 少虞靠在门框上,抱著手臂,笑了一下。 “不在。” 靳芜咬了咬嘴唇,推开她,直接走了进去。 少虞被推得往旁边让了一步,也不恼,关上门,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环胸,看著靳芜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圆宝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嚇了一跳,从猫碗旁边弹开,躲到了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我小叔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靳芜转过身来看著少虞,眼眶慢慢红了。 “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对我很好的,是你来了之后他才……” “他才发现你对他不是侄女对叔叔的感情?” 靳芜的话卡在喉咙里。 “靳芜,你今年十九了。你以为你在想什么,他看不出来?” 靳芜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的泪在打转,但她死死忍著,不肯让它掉下来。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过才出现几个月,你凭什么……” “凭他是你小叔。” 靳芜的话再次被堵了回去。 “凭你是他侄女,凭你叫他一声『小叔』,他就永远不可能把你当成女人看。” 靳芜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你闭嘴……你闭嘴!” 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什么,举到少虞面前。 屏幕上是那组照片。 少虞和沈珩的。 “你以为刪了我就没办法了吗?我存了!我可以再发!发到全网都是!让大家看看你是什么货色!一边勾引我小叔一边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抬头看了看靳芜那张哭花了妆的脸。 “你发吧。” 靳芜愣了一下。 “你发的那些照片,每一张我都很好看。你要是还有存货,记得先发给我看看,不好看的別发。” 靳芜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著少虞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樑小丑。 她所有的招数,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门锁响了。 靳鹤推门进来,看见靳芜站在客厅里,脸上的表情从进门那一刻就冷了下来。 “谁让你来的?” 靳芜转过身看著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又小又抖:“小叔……我明天就要走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靳鹤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走进来。 “一路平安。” 靳芜的眼泪停了一瞬,然后涌得更凶了。 “就这个?就这个?我要的不是这个!小叔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靳鹤看著她,面无表情。 “那你想要什么?” 靳芜咬了咬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的手搭在风衣的腰带上,手指慢慢收紧,然后猛地一扯。 风衣的腰带鬆开了,她把风衣从肩上褪下来。 黑色的吊带裙,领口很低,露出锁骨和大片白皙的皮肤。 她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叔……你看看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长大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少虞靠在玄关的墙上,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说实话,她是真的有点佩服靳芜。 这姑娘胆子不小。 靳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把衣服穿上。” 靳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拉靳鹤的手。 “小叔……” “我叫你把衣服穿上。”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她想要看到的东西。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垂了下去。 门再次被推开了。 宋婉衝进来,脸上还掛著泪,看见靳芜只穿著一件吊带裙站在客厅中间,尖叫了一声,衝上去把风衣裹在她身上。 “你疯了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宋婉一边哭一边把风衣的扣子繫上,把靳芜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转过身,朝靳鹤鞠了一躬。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她……我这就带她走……我这就带她走……” 她拉著靳芜往外走,靳芜没有挣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木然地被拽著走。 经过少虞身边的时候,靳芜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有委屈。 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门关上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圆宝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走到猫碗旁边,继续埋头吃罐头。 靳鹤站在客厅中间,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玄关,把少虞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呼吸有些重。 “心疼了?” “没有。” “她毕竟喜欢你那么多年。” 靳鹤的手指在她腰间收紧了一点。 “那不是喜欢。” 少虞抬起头看著他。 靳鹤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很低。 “是执念。” 少虞看了他两秒,弯了弯嘴角,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那你的执念呢?” 靳鹤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2 靳芜走后的第三天,靳鹤就发现了少虞变化。 晚上,他的公寓,主臥。 少虞的手指攥著床单,咬著嘴唇,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比之前大了不止一个音量。 靳鹤俯在她耳边,气息滚烫,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听著她的声音,动作越发放肆。 他快爱死了她这个样子。 每次听到她声音大了一点,他就更来劲,像是得到了某种嘉奖,非要让她叫得更大声才肯罢休。 有一次她实在受不了了,推著他的肩膀骂了一句“你有完没完”,他非但没停,反而笑了,低头咬著她耳朵说“没完,你多叫几声我就轻点”。 少虞气得想咬他,但张嘴就是喘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从那天起,他像上癮了一样。 每天晚上变著法子折腾,就为了听她多叫几声。 少虞也发现了自己这个变化。 她归结为:靳芜走了,膈应她的人没了,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就更放得开了。 至於复合? 不存在的。 靳鹤提过几次,每次都是事后,她窝在他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水,他觉得这是最好的时机。 第一次他说“我们复合吧”,她闭著眼睛说“困了”。 第二次他说“阿虞,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装睡。 第三次他学乖了,不说复合,直接在她手指上套了个东西。 少虞低头一看,一枚钻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尺寸刚好。 少虞看了两秒,摘下来,放回他手心里。 “靳鹤,我们现在这样挺好。不谈感情,只谈需求。” 靳鹤攥著那枚戒指,看著她翻过身去裹紧了被子,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把戒指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躺下来,从身后抱住她。 靳鹤把脸埋进她的头髮里,闭著眼睛,心想,不谈感情就不谈感情吧。 至少她还在他身边。 少虞就是要让他掛著男朋友的名头,干著男朋友的活,却拿不到男朋友的待遇。 靳鹤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不再提复合的事,但行动上一步都没退。 在她坑蒙拐骗让她搬回303后,先是夜夜留宿她的公寓,衣柜里掛上他的衬衫,洗手台上摆上他的牙刷,床头柜上摞著他的书和文件。 少虞看著自己原本温馨整洁的臥室一点点被他的东西占领,面无表情。 然后他开始坑蒙拐骗。 “302的热水器坏了。” “哦。” “物业说要修三天。” “哦。” “这几天先住你这。” 少虞靠在沙发上抱著圆宝,看著他带著行李箱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 三天后他没有搬走。 又过了三天,他退租了。 少虞下班回来,发现玄关多了两双他的皮鞋,鞋柜被占了一半。 走进臥室,她的梳妆檯旁边多了一个男人的护肤品收纳盒,她的衣帽间里掛满了他的西装、衬衫、大衣,她的书架空的两格柜子,摆上了他的商业书籍和合同文件。 圆宝的猫爬架被挪到了阳台角落,腾出来的位置放了他的咖啡机。 少虞站在臥室中间,环顾了一圈。 她的家,已经变成了他的家。 不对,是他们两个的家。 算了。 住都住了,还能赶出去不成? 日子就这么过著。 她上班画图,他上班赚钱。 晚上他做饭他洗碗,他放洗澡水她泡澡,他吹头髮她闭眼,然后就是床上那些事。 偶尔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她看书他看文件,圆宝趴在他们中间,呼嚕打得震天响。 岁月静好,除了她还没同意复合。 沈珩的电话是周四打来的。 “少虞,听说你的新系列设计图完成了?恭喜。” “谢谢。” “方便的话,见面聊聊?我这边有个项目,想请你做首席设计师。” 少虞靠在办公椅上想了想。 沈珩回国后开了一家珠宝公司,起步阶段,確实需要好的设计师。 她和沈珩之间的事早就翻篇了,工作归工作。 “行,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 大学时期他们常去的那家咖啡厅,在a大附近,环境安静,適合谈事情。 少虞顿了一下,“好。” 掛了电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靳鹤的消息。 今天他有个併购案的听证会,从早上八点开始,估计忙得脚不沾地。 也好,省得他多问。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少虞从公司出发,打车到了a大附近的咖啡厅。 沈珩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两杯咖啡。 他今天头髮打理过,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精神了不少。 “少虞,这边。” 少虞走过去坐下来,沈珩把那杯拿铁推到她面前。 “你以前最爱喝的。” “谢谢。” 少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沈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少虞面前。 “你先看看,待遇方面都可以谈。” 少虞翻著合同,一页一页地看。 条款写得很清楚,首席设计师,年薪开得不低,项目分红另算,还有一些股权激励的条款。 “条件不错。”少虞合上合同,“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不急,你慢慢考虑。”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细节,沈珩的设计公司主要做高端定製珠宝,和少虞擅长的方向很契合。 聊著聊著,工作的事就说完了。 咖啡厅里安静下来,爵士乐从音响里缓缓流出来,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缠绵。 沈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少虞。” “嗯?” “我们谈谈之前的事吧。” 话音刚落,一个人从隔壁桌走了过来。 手里拿著一张捲起来的报纸,他刚才他全程用报纸遮著脸,坐在隔壁桌偷听。 少虞看著靳鹤走到她旁边,拉开椅子,自然而然地坐下来,长腿交叠,靠在椅背上,看了沈珩一眼。 “正好,我也想听听。” 少虞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今天不是有听证会吗? 靳鹤没看她,目光落在沈珩脸上,嘴角掛著一个让人想揍他的微笑。 沈珩的脸色变了一下,看向少虞。 少虞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你说吧。” 沈珩看了她两秒,又看了靳鹤一眼,开口了。 “两年前,我爸的建材公司出了严重的安全事故,被媒体曝光,面临巨额赔偿和刑事责任。他託了很多关係,最后找到了一家愿意接盘的公司,用极低的价格收购了我们家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注资帮我们度过了难关。作为交换条件,他让我出国,去他国外的分公司工作。” “当初和你分手,不是我想分。是我必须分。”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 少虞把咖啡杯放下,看著沈珩,表情没什么变化。 “所以你现在回来,是因为期限到了?” 沈珩点头。 “三个月前期满,我第一时间订了回国的机票。” 少虞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靳芜发到网上的那些照片,是你给她的吗?” 沈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 他的语气坦然,没有任何心虚。 “大学的时候,贴吧里大家都在说我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些照片我都有存著,每一张都是。她找到我的时候,我以为……” 他顿了一下,看著少虞的眼睛。 “我以为你还记得我,以为你还会在乎。” 少虞没说话。 沈珩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两枚戒指。 “少虞,选我吧。我绝对不会再拋弃你。” 靳鹤坐在旁边,面上不动声色,嘴角甚至还掛著那个淡淡的微笑。 但他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膝盖。 他偏头看了少虞一眼,她低著头,看著桌上那两枚戒指,表情看不出什么。 他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少虞抬起头,看了沈珩一眼,又看了那两枚戒指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不选。” 靳鹤的手指鬆开了。 沈珩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看著少虞,嘴唇动了一下。 “那你选他吗?” 他的目光落在靳鹤身上。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3 靳鹤坐在那里,面上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他整条脊柱都绷紧了,呼吸停了半拍。 “也不选。” 说完,她拿起包,站起来,转身走了。 靳鹤端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沈珩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他看了靳鹤一眼。 “看来你也不比我强多少。” 沈珩坐在咖啡厅里,看著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去。 少虞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靳鹤跟在后面,也不著急追上去,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著,像一只被牵了绳的大型犬,绳子的另一端握在少虞手里,但少虞根本没回头看他。 沈珩看著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 他笑了一下。 他这还看不出来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他们两个明明…… 明明根本没分手。 不,也可能是分了…… 但比没分的时候还黏。 那个靳鹤,京圈大佬,商界传奇,在外面谁见了不叫一声“靳总”,在她面前,连个名分都没有。 沈珩把杯子放下,低头看著桌上那个已经收回来的丝绒盒子,自嘲地笑了一声。 “输得彻底。” * 靳芜醒过来的时候,头痛得像要裂开。 她皱著眉翻了个身,手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她猛地转头,一张男人的脸,侧脸线条硬朗,闭著眼睛的样子…… 像靳鹤。 靳芜的心臟狠狠撞了一下,她撑著自己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身上大片青紫的痕跡。 昨晚的记忆碎片一样涌回来。 酒吧,烈酒,舞池里闪烁的灯光,一个男人从身后靠过来。 她喝多了,把他当成了那个人,搂著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他,叫他“小叔”。男人没拒绝。 不只没拒绝,还把她带回了酒店。 靳芜坐在床边,手指攥著床单,浑身发抖。 她偏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侧脸像,但正面就差了一些。 眼睛不够冷,嘴唇太薄,下頜线不够锋利。 但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清晨,在那个人永远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的绝望里,这一点点相似,已经足够让她沉下去。 男人醒了,看见她坐在床边哭,从身后抱住她。 “怎么了?” 靳芜没有推开他。 因为他从背后抱过来的姿势,和靳鹤抱那个贱女人太像了。 此后她又跟他做了几次。 不是喜欢,是上癮。 对“像他”这件事上癮。 一个月后,靳芜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拿著验孕棒站在洗手间里,两条红线清晰得刺眼。 她给那个男人打电话,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发消息,红色感嘆號。 拉黑了。 靳芜蹲在洗手间的地板上,抱著膝盖,哭都哭不出来。 浑浑噩噩过了几天,她买了回国的机票。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她戴著帽子口罩,一个人从到达口出来,没有人接,没有人知道她回来了。 她不敢回家,不敢见奶奶,不敢见爸妈。 她找了一家偏僻的酒店住下来,每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里面有一个生命。 靳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进头髮里。 她恨。 恨少虞,恨她抢走了靳鹤。 恨靳鹤,恨他从来不肯正眼看她。 恨那个男人,恨他睡完就跑。 恨自己,恨自己没用,恨自己犯贱。 不甘心。 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缠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紧。 凭什么? 凭什么少虞能得到一切,而她什么都没有? 靳芜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少虞的號码。 她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 少虞正靠在床头看书,靳鹤从浴室出来,头髮还半湿著,腰间松松垮垮地围著一条浴巾,水珠顺著腹肌的沟壑往下滑。 少虞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他身上,又移回去,翻了一页,面无表情。 “现在看都不看了?”靳鹤走过来,弯腰撑在她上方,浴巾蹭著她的膝盖。少虞头都没抬:“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 靳鹤笑了一声,伸手抽走她手里的书,放到床头柜上,俯身吻下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屏幕亮起来,靳芜。 少虞瞥了一眼,没动。 靳鹤的吻从她唇角滑到颈侧,含混地说:“別看手机,看我。”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靳芜。 少虞伸手够过手机,靳鹤不满地哼了一声,低头咬了一下她的锁骨。 少虞没掛,她看著屏幕上那个名字,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小七在脑子里兴奋地叫: 【宿主宿主!!!靳芜从国外回来了!!!她怀孕了!!!那个男的跑了!!!她给你打电话肯定是来者不善!!!】 少虞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来者不善? 她倒要看看,一个未婚先孕、被男人拋弃、灰溜溜逃回国的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靳鹤又吻了上来,嘴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阿虞……今天怎么不理我……” 少虞偏了偏头,没躲开。 他的吻从耳垂滑到颈侧,一下一下地蹭著,含混的声音落在她皮肤上。 “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电话那头,靳芜听见了。 她攥著手机的手在发抖。 那个声音,是靳鹤的声音。 那个声音永远冷冰冰的,带著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可此刻电话那头的声音,她从来没听过,沙哑低沉的,带著一种近乎撒娇的黏腻。 “阿虞……你闻闻我,今天用的你买的沐浴露,香不香?”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少虞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一点喘息:“靳鹤,你属狗的?” 靳鹤低低地笑了,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靳芜从来没听过他这样笑。 “属你的。” 他的声音又低下去,含混地落在少虞的皮肤上。 “阿虞……老婆……叫一声老公好不好?” 靳芜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电话那头,少虞的声音轻飘飘的,带著一点笑意:“谁是你老婆?我们复合了吗?” “那你什么时候才肯原谅我?嗯?要我跪多久?你说个数。” 靳芜听不下去了。 她按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蹲在地上,抱著膝盖,浑身发抖。 原来他会那样笑。 原来他会用那种语气说话。 原来他在床上是这样的会哄人,会撒娇,会叫老婆,会低声下气地求原谅。 她从来没见过,从来不知道。 他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副冷淡的样子,礼貌、疏离、客气,像个长辈。 她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天生冷清,不会笑,不会哄人,不会说好听的话。 可他会。 只是不是对她。 靳芜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抓著头髮,指甲陷进头皮里。 哭够了,她慢慢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她眼睛红肿,脸色蜡黄,嘴唇乾裂。 她盯著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 “你放心,我会让他做你的父亲。你是我的筹码。”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4 靳鹤掛了宋婉的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进靠垫里,闭了闭眼。 少虞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看见他那个表情,挑了挑眉。 “怎么了?” “没怎么。” 靳鹤睁开眼,伸手把蹲在茶几上的圆宝捞过来,放在腿上,开始给它梳毛。 圆宝被梳得舒服,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靳鹤低著头,手指一下一下地顺著梳子,动作不紧不慢,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頜线绷得很紧。 少虞靠在沙发扶手上,喝了口水,看了他两秒。 “宋婉姐的电话?” “嗯。” “说什么了?” “靳芜跑回来了。” 少虞放下水杯,弯了弯嘴角。 “那你还不回去看看?” 靳鹤梳毛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她。 “没空。” “没空?”少虞笑了一声,“你今晚又没安排。” “安排你了。” 少虞看了他两秒,伸手在他头髮上揉了一下,“回去看看吧,好歹是你侄女。” “不去。”靳鹤低下头继续梳毛,声音闷闷的,“烦得很,他们一家都烦得很。” 圆宝被他梳得翻了个身,爪子抱住他的手,开始咬梳子。 靳鹤把手抽出来,圆宝不满地喵了一声,从他腿上跳下去,跑到猫抓板前疯狂磨爪子。 少虞看著他那副烦躁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真不去?” “不去。” “你就不想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宋婉姐声音听著不太对。” 靳鹤盯著她看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 “你老赶我走,怎么?又想跑?” 少虞被他这个反应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我跑什么?我东西都搬回来了,圆宝也在这,我能跑哪去?” 靳鹤抓住她捏自己脸的手,没松。 “那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少虞抽了抽手,没抽动,“我好累,不想动。” 靳靳鹤没接话,但他也没鬆手。 少虞嘆了口气,这场好戏,他还確实得回去看看,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整个人就被他拉进了怀里。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按在了沙发上。 圆宝从猫抓板旁边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大概是习惯了。 少虞被他压在沙发上,推了推他的肩膀。 “靳鹤,你干什么?” “你老赶我走。”靳鹤低头看著她,声音低沉,带著一点委屈,“是不是嫌我烦了?不复合就算了,还一直赶我。” “没有。” “那为什么老赶我走?” “我说了,宋婉姐声音不对,你回去看看。” “我不去。” “靳鹤。” 靳鹤没再说话,俯身吻了下来。 少虞偏头躲了一下,他的手就扣住了她的下巴,不让她动。 “別躲。” 少虞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非但没停,反而更来劲了。 “靳鹤……你够了……” “不够。” 他从她的嘴唇吻到下巴,从下巴吻到锁骨,手指从她衣摆下方探进去,掌心贴著她的腰侧,滚烫的。 少虞被他折腾得浑身发软,推他的力气都没了。 沙发上乱成一团,靠垫掉在地上,圆宝的玩具被踢到了茶几底下。 过了好一会儿,靳鹤终於停下来,撑在她上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呼吸又重又急。 他低头看著身下的人,她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锁骨上落了一枚新鲜的吻痕,眼睛湿漉漉的,带著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伸手把她脸上散乱的头髮拨到耳后,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靳鹤我等你回来。” “不许乱跑。” 少虞看著他,弯了弯嘴角。 “知道了。” 靳鹤从她身上起来,把靠垫从地上捡起来扔回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少虞还躺在沙发上,头髮散著,衣服皱巴巴的,靳鹤看了她两秒,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少虞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被扯歪的领口拉正,伸手揉了揉被吻得发烫的嘴唇。 小七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了,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 【宿主宿主宿主!!!好戏开始嘍!!!】 少虞靠在沙发上,抱著圆宝,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是啊,好戏开始了。” * 靳家的客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线冷白刺眼。 靳鹤推门进来的时候,鞋都没换,站在玄关,看著客厅里的那一幕。 靳老太太闭著眼睛靠在沙发上,额角青筋隱隱跳动,手里攥著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著,嘴唇抿得死紧。 靳从文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低著头,一言不发。 宋婉坐在靳芜旁边,一只手搂著靳芜的肩膀,另一只手攥著纸巾,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上的妆花了大半。 靳芜坐在沙发中间,低著头,头髮散著,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穿著一件宽大的卫衣,整个人缩在里面,看起来比两个月前瘦了一圈,下巴尖了,脸色蜡黄,嘴唇上没有血色。 靳鹤走进来,没有坐下,站在客厅中间,目光从靳芜身上扫过去,落在宋婉脸上。 “说吧,什么事?” 宋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声音又尖又抖:“靳鹤……小芜她……她怀孕了……” 客厅里安静了。 靳老太太拨佛珠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拨,一下一下,节奏没变。 靳从文低著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靳鹤站在客厅中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看了靳芜一眼,又看了宋婉一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谁的?” 宋婉的哭声噎了一下,她看了靳芜一眼,靳芜低著头,一动不动。 “小芜不肯说……她说那个人……那个人跑了……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去……她一个人在那边……她不敢告诉我们……她自己扛了一个月……她不敢回来……” 宋婉说著说著又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才十九岁……她才十九啊……如果让外人知道她怀了……你让她怎么活!她以后怎么做人!” 靳老太太的佛珠拨得快了一些,但依然没有说话。 靳从文还是没有动。 靳鹤站在那里,看著宋婉哭,看著靳芜低著头一言不发,看著靳老太太闭著眼睛拨佛珠,看著他大哥像个木头一样坐著。 “那就打了。” 宋婉的哭声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著靳鹤,嘴唇抖了抖。 “医生说了……她身体不好……如果打了……可能以后都不能再怀了……” “所以你把我叫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宋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攥著纸巾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把那个字吐出来。 “娶她。”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5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乾了一样。 靳老太太拨佛珠的手停了。 靳从文终於抬起了头。 靳鹤站在那里,嘴角还掛著那个冷笑,但眼底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 “你说什么?” 宋婉被他的眼神嚇得往后退了半寸,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 她攥紧了靳芜的肩膀,声音又尖又急: “只有你娶了靳芜,外人才不敢说什么!你是靳家的人,你娶了她,那就是家里的事,外人管不著!小芜的名声就保住了!她才十九岁,她不能就这么毁了!” 靳鹤看著宋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认识这个女人二十多年了,他的嫂子,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在家从不过问生意上的事,一心扑在女儿身上。 他从来没觉得这个女人有什么问题。 直到今天。 “你有病?” 宋婉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靳鹤转过头,看向靳从文。 “您一家子还真是会算计。” 靳从文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靳鹤的视线从靳从文身上移开,落在靳芜身上,她一直低著头,头髮遮著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在抖。 “靳芜。” 靳芜的身体猛地一颤。 “从小我把你带大,你一口一个小叔喊著。” “现在让我娶你。” “你不噁心吗?” 靳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她攥著裤子的手背上。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叔……我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求求你……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碎成了渣,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靳鹤看著她的眼泪,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靳老太太一直没说话。 她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佛珠在指间一颗一颗地转著,不快不慢。 宋婉见老太太不说话,胆子大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又带上了某种近乎疯狂的固执: “靳鹤,小芜从小跟你亲,她心里只有你,你不是不知道!她变成今天这样,你就没有责任吗?你要是早一点……早一点对她好一点,她会跑到国外去吗?会遇上那个人吗?” “够了。” 靳鹤的声音不大,但宋婉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群疯子。” 他转过身,看了靳老太太一眼。 “妈,这件事你处理。” “你知道我的底线。” 他目光从靳芜身上扫过去,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再逼,她孩子和她都別想活。” 说完,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没有一丝犹豫。 靳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糊了满脸。 她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推开宋婉的手,追了出去。 “小叔!” 靳鹤刚走到院子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小叔你等等我!” 靳芜追上来,喘著气,头髮散乱地贴在脸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她站在他面前,仰著头看他,嘴唇在抖。 “小叔……她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她会的我都会……她不会的我也会……我比她年轻……我比她好看……我比她更喜欢你……” 她说著说著,忽然伸手,把卫衣的拉链猛地拉到底。 卫衣从肩上滑落,露出里面的吊带衫和瘦削的肩头。 她的锁骨突出,肩胛骨的形状隔著薄薄的布料清晰可见,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 “小叔你看看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可以的……我也……” 她的手伸向吊带衫的肩带。 一个巴掌落下来。 啪。 靳从文站在她面前,手还悬在半空中,整张脸铁青,嘴唇在发抖。 靳芜捂著脸,愣愣地看著她爸。 “你疯了!”靳从文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他侄女!你叫他小叔!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宋婉从后面衝上来,把靳芜拉进怀里,用外套裹住她,朝靳从文尖叫: “你打她干什么!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一个杂种。”靳从文咬牙切齿地看著靳芜,“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种!” 宋婉的哭声尖了起来,靳芜缩在她怀里,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靳从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转向靳鹤。 “你走吧。” 靳鹤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夜空中落下来,打在他肩上,打在他脸上,打在他垂在身侧攥紧的拳头上。 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后视镜里,靳芜跪在地上,宋婉蹲在她身边,抱著她哭。 靳从文站在她们身后,一动不动。 靳鹤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靳家大院。 后视镜里的画面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 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靳鹤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他没有下车,靠在驾驶座上,闭著眼睛,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搞不懂。 他搞不懂为什么从小带大的侄女会对他產生那种感情。 她十岁的时候他十八,那时候靳从文和宋婉忙著做生意,顾不上她,把她扔在老宅让老太太带。 老太太年纪大了,管不住她,他就经常带著她。 带她去游乐园,带她去吃冰激凌,带她去书店买漫画书。 她上小学的时候,他上高中,每次考试考好了,她都会拿著卷子跑到他面前,仰著脸说“小叔你看我考了一百分”。 他会摸摸她的头说“不错”。 她上初中的时候他上大学,每次放假回家,她都会跑过来挽著他的手臂,嘰嘰喳喳地说学校里的趣事。 他觉得她长大了,知道跟他亲近了,挺好的。 她上高中的时候他已经工作了,每次回家她还是会跑过来挽他的手臂,他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她高考完那天晚上,全家人在老宅吃饭。 她喝了一点酒,脸红红的,靠在他肩膀上,含混地说“小叔我考得很好”。 他把她扶回房间,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说了句“早点睡”,就走了。 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从来没有。 她是他的侄女。 她叫他小叔。 这两个字从她会说话那天起就叫了,叫了十九年。 他以为她会叫一辈子。 靳鹤睁开眼,看著车窗外灰扑扑的水泥墙,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搞不懂。 但他不想搞懂了。 他现在只想回去。 回去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抱著圆宝,笑眯眯地看著他,说一句“回来了?” 那就够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6 靳老太太的电话是半个月后打来的。 “阿姨。” “少虞,小芜的事……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少虞靠在熨衣板上,嘴角弯了弯,声音温温柔柔的:“阿姨,您別这么说。” “那个畜生……她把孩子打了。昨天做的手术,现在在医院躺著。” 熨斗还在冒著热气,白色的蒸汽在少虞面前裊裊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阿姨,您身体还好吗?” “我没事,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老太太嘆了口气,“小芜不懂事,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你从来没跟我告过状,一句都没有。你越是这样,我这心里越不是滋味。” 少虞笑了一下,伸手把熨斗放到一边,拿起熨好的衬衫抖了抖,掛在衣架上。 “阿姨,我和靳鹤已经分手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靳鹤揉猫肚子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著她。 少虞没看他,继续对著电话说:“靳家的事,我不好再掺和了,您多保重身体。” 靳老太太在那头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少虞手里的手机。 “妈,掛了。” 靳鹤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淡淡的,带著一点不耐烦。 “嗯,在哄女朋友呢。回头说。” 他按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到玄关柜上,转过身来。 少虞靠在熨衣板上,抱著手臂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靳鹤走过来,伸手撑在她身后的熨衣板边缘,把她圈在怀里,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分手?” 少虞没躲,抬眼看著他。 “我们本来就没复合。” 靳鹤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想反驳,但发现她说的確实是事实,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手臂收得很紧。 “真不复合?” 少虞被他箍在怀里,脸贴著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还在考察。” 靳鹤的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嘆了口气。 “都快三个月了,还没考察完?” “没。” “那要考察到什么时候?” “看你表现。” 靳鹤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带著一点笑意:“我表现得还不够好?每天接你送你,做饭洗碗拖地,连內裤都帮你洗了。” 少虞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靳鹤闷哼一声,非但没躲,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含混地说:“考察就考察吧,反正你跑不掉了。” 三天后。 靳鹤站在玄关,低头看著自己那个被推出来的行李箱,又抬起头看了看少虞,又低头看了看行李箱,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穿著家居t恤和黑色长裤,头髮没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眼睛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真要我走?” 少虞靠在臥室门框上,抱著手臂,面无表情。 “嗯。” 靳鹤的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攥紧了一点。 “阿姨来了我可以照顾她,洗衣做饭拖地,我都行。” “不用。” “我做饭好吃,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靳鹤。” “我可以半夜回来,不让他们发现。” 少虞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迅速压下去,摇了摇头。 “不行。我妈观念传统,要是知道我们同居了,下一步就是催婚。” “那我更不能走了。” “靳鹤,你老实点。我爸妈明天就到,在这期间,你我床伴关係解除,你不该说的別说。” 靳鹤看著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怎么?在父母面前乖乖女,在我面前就……” “就什么?” 靳鹤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低头看著她。 “就小欲女。” 少虞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妈妈。 少虞瞪了靳鹤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通了电话,声音瞬间变得又甜又乖:“妈~” 靳鹤看著她那个秒变乖乖女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低头,嘴唇贴上了她的耳垂。 少虞的身体微微一颤,偏头想躲,他的手扣住了她的腰,不让她动。 “小鹤和你还好吧?” 少虞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靳鹤的嘴唇从她耳垂滑到颈侧,含了一下。 她咬著嘴唇,声音稳住了:“挺好的,妈,你明天几点到?” “早上十点的飞机,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靳鹤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后背,指腹沿著脊柱的线条慢慢往下。 少虞的呼吸重了一点,她偏头瞪了他一眼,他看著她笑。 “少虞?怎么不说话了?” “没……没什么,妈,明天我去接你们。” “好好好,小鹤来不来?上次他说要带我去吃的那家餐厅,我一直惦记著呢。” 少虞正要开口,靳鹤从身后贴上来,嘴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电话那头听见。 “阿姨,我们很好,明天我和阿虞去接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顏荣的声音明显轻快了起来,带著笑意:“好好好,小鹤也来啊,那太好了,路上开车小心啊。” “好的阿姨,明天见。” 靳鹤说完,低头在少虞嘴角吻了一下。 电话掛了。 少虞举著手机,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靳鹤从身后抱著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 少虞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北京时间,晚上十点。 她妈十点钟打电话来,听到靳鹤的声音,说“我们很好”,她妈肯定以为他们两个住在一起。 她妈肯定知道他们两个同居了。 少虞转过身,看著靳鹤那张带著笑意的脸,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靳鹤。”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靳鹤低头看著她的手揪在自己衣领上,弯了弯嘴角,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的手从衣领上拉下来,十指相扣。 “我故意的。” “行,那你明天表现好一点。” 靳鹤的眼睛亮了一下。 “要是表现不好呢?” 少虞抽回手,转身往臥室走,头也没回。 “表现不好,床伴都没得做。” 靳鹤站在客厅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门口,嘴角的笑慢慢加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玄关那个行李箱,弯腰把拉杆按下去,推回了衣帽间。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7 顏荣来了三天,已经把少虞的公寓摸了个透。 哪间是主臥,哪间是书房,厨房的调料放在哪个柜子里,圆宝的猫粮藏在哪个抽屉里,她一清二楚。 第四天晚上,三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顏荣削著苹果,电视开著但没人看,圆宝趴在顏荣腿上,被擼得呼嚕呼嚕直响。 “小鹤啊。” 顏荣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推到靳鹤面前。 “嗯,阿姨。” “你跟少虞在一起也快半年了吧?” 靳鹤看了一眼少虞。 少虞正低头看手机,假装没听见。 “快半年了,阿姨。” “都半年了……”顏荣念叨了一遍,笑著点了点头,“那你们……有什么打算没有?” 少虞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抬起头:“妈,我们……” “我问小鹤呢。” 顏荣打断她,笑眯眯地看著靳鹤。 靳鹤放下手里的牙籤,坐直了一点。 他看了少虞一眼,那一眼里有犹豫、有试探,还有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克制。 “阿姨,我是想结婚的。但少虞工作忙,最近新系列刚上线,天天加班到很晚,她说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他顿了顿,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我等她。多久都等。” 少虞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这个人。 这个人在说什么? 顏荣听了这话,心疼得不行,转头就瞪了少虞一眼:“你看看你,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小鹤多好的孩子,你让人家等多久?你今年都二十三了,不是十三,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好男人错过了上哪找去?” “妈,我……” “你別说话。” 顏荣又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向靳鹤,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鹤啊,你別急,阿姨帮你催她。她从小就这样,工作起来不要命,但心是好的。” 靳鹤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乖得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少虞看著他那个表情,把手里的抱枕捏得变了形。 * 顏荣来了之后,靳鹤主动搬去了次臥。 他说的是“阿姨难得来一趟,你们母女俩多聊聊”,收拾东西的时候乾脆利落,没有一句抱怨。 少虞靠在门框上看著他搬枕头,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 他装得越好,她妈就越喜欢他。 他越是被她妈喜欢,她就越不好提分手。 这男人心机深得很。 晚上十一点。 少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掀了盖、盖了掀,怎么都睡不著。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闻著就像他站在旁边一样。 少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枕头翻了个面,闭上眼睛。 三秒后,她睁开眼。 睡不著。 她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躺下去。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 今天他在厨房洗碗的时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匀称的肌肉线条,水流顺著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淌,他把碗一个个擦乾净放进消毒柜,动作不紧不慢。 她在旁边擦料理台,余光一直往他那边飘。 他肯定知道她在看。 因为他擦碗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那个角度,刚好能把侧脸的轮廓完整地露给她。 少虞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烦人。 她从床上起来,踩著拖鞋出了臥室,往洗手间走。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透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个人从身后贴了上来。 少虞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从镜子里看见了靳鹤的脸。 他穿著睡衣,头髮有点乱,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睡不著。你不在,睡不著。” 少虞从镜子里看著他那张脸,嘴角动了一下。 “靳鹤。” “嗯。” “你能不能有点分寸?我妈就在隔壁。” “我知道。”他的声音含混地落在她颈侧,嘴唇贴著她的皮肤,一下一下地蹭著,“我就是睡不著……想你了……” 少虞没说话。 她確实没资格说他。 因为她也睡不著。 两个人在一起睡了快三个月,突然分床睡,枕头上的味道不对,被子里的温度不对,身边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声,怎么都不对。 靳鹤的嘴唇从她颈侧滑到耳垂,含了一下,“想我没有?” 少虞没吱声。 他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带著一种瞭然於胸的篤定。 “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著自己,双手撑在她身后的洗手台上,把她圈在怀里,低头看著她。 “我也想你了。” 少虞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小时后。 靳鹤靠在洗手台边上,气喘吁吁,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眼睛。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人,伸手把她散乱的头髮拨到耳后,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少虞靠在他怀里,浑身发软,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靳鹤缓了两口气,弯腰从地上把她的睡裙捡起来,抖了抖,开始给她穿。 先套袖子,再把裙摆拉下来,然后把肩带调整好,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婴儿。 少虞靠在洗手台上,任他摆弄,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靳鹤把她的睡裙整理好,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还带著没散尽的喘息,哑得不像话。 “明晚同一时间,还来这。” 少虞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靳鹤被她这一瞪看得笑出了声,伸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 “瞪我也没用。你不想我?” 少虞没回答,推开他,踩著发软的腿走出了洗手间。 靳鹤靠在洗手台上,看著她扶著墙慢慢走回臥室的背影,嘴角的笑一直没放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嘆了口气,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 顏荣待了小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少虞每天回家都能闻到不同的饭菜香。 顏荣把她的厨房当成了自己的主场,变著花样给两个人做饭。 靳鹤每天下班准时回来,进门先喊一声“阿姨”,然后换鞋进厨房帮忙。 顏荣拦都拦不住,他就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切菜、炒菜、煲汤,动作乾脆利落。 顏荣站在旁边看著,越看越满意,偷偷给少虞发消息:“小鹤做饭比你好多了。” 少虞当时正在公司开会,低头看了一眼消息,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末的时候,顏荣自己约了靳老太太喝茶。 两个人在老宅的院子里坐了一下午,从茶叶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儿女,从儿女聊到婚事。 少虞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但顏荣回来的时候满面红光,拉著少虞的手说:“你靳阿姨人真好,通情达理的,你们要是结了婚,婆媳关係肯定没问题。” 少虞靠在沙发上,抱著圆宝,面无表情。 “妈,我没说要结婚。” “你不结,人家小鹤等著你呢。你让人家等多久?人家二十七了,你不要耽误人家。” “妈,我没耽误他。” “你没耽误他?你天天加班加班,小鹤在家做好了饭等你,你回来吃完了就躺沙发上看书,连句话都不跟人家多说。你这不是耽误是什么?”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8 少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她確实每天回来就吃饭、看书、擼猫,靳鹤在旁边坐著看文件,两个人各占沙发一端,中间隔著一只猫。 但那是因为他们白天已经聊够了。 靳鹤每天上班给她发几十条消息,从“早上好”到“今天想吃什么”,从“圆宝今天又乱扒拉你化妆品”到“我想你了”,中间穿插各种偷拍的照片。 公司楼下那棵梧桐树,今天天气很好。 他办公室窗外的晚霞,像她昨天涂的口红色號。 他今天穿的袜子,上面有猫爪印。 少虞每条都回,虽然回得简短,但每条都回。 她觉得这就是正常的相处模式。 但顏荣显然不这么认为。 顏荣走的那天,天气预报说有暴雨。 少虞早上起来就听见窗外雨声哗哗的,窗帘拉开一看,天灰濛濛的,雨大得像是有人在拿盆往下泼。 “这雨太大了,我送阿姨吧。”靳鹤从厨房端了早餐出来,围裙还没解,看了窗外一眼,皱了皱眉,“你在家待著,路上不安全。” 少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的暴雨,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靳鹤换了衣服,帮顏荣把行李箱提到门口。 顏荣站在玄关换鞋,回头看了少虞一眼,嘱咐道:“別老想著工作,多陪陪小鹤。他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少虞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 “知道了,妈。” 门关上了。 少虞站在玄关,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想起刚才顏荣那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多陪陪小鹤。 他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每天上班的时候他给她发几十条消息,从早到晚不带停的。 她回家的时候他围著她说个不停,从圆宝今天吃了多少到公司今天又签了哪个项目,事无巨细。 她上厕所的时候他在门外敲门问她好了没有,她洗澡的时候他把睡衣叠好放在洗手台上,她吹头髮的时候他抢过吹风机说“我来”。 他哪里没说话的人了? 他话多得要命。 少虞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客厅,把圆宝从猫窝里捞出来抱在怀里。 “圆宝,你外公想外婆了,叫她回去呢。” 圆宝喵了一声。 暴雨下了一整天。 少虞靠在沙发上看书,圆宝趴在她腿上睡觉,窗外雨声哗哗的,客厅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猫的呼嚕声。 门锁响了。 少虞抬起头。 靳鹤推门进来,浑身湿透了。 雨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淌,流进领口里,白衬衫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精瘦结实的身体线条。 他手里捧著一个东西,用外套裹著,护在胸口,像是怕被雨淋到。 少虞放下书,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怎么淋成这样?伞呢?” 靳鹤没回答,走到餐桌前,把外套解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放在桌上。 油纸被雨水洇湿了一层,但里面的东西还是乾的。 他拆开油纸,露出一个烤红薯,还冒著热气,橘红色的瓤从裂开的皮缝里露出来,甜丝丝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 “路上看见的,揣怀里带回来的,还热著,快吃。” 少虞站在餐桌旁边,低头看著那个烤红薯,又抬头看了看他。 他浑身都在滴水,头髮贴在额头上,睫毛上还掛著水珠,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但他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著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有多狼狈。 少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髮,湿的,冰凉的。 他偏头躲了一下,抓住她的手,从自己头髮上拿下来。 “別摸,都是水,我先去洗个澡。” 他鬆开她的手,转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红薯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少虞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进浴室的背影。 门没关。 他洗澡从来不关门。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蒸汽从门缝里往外涌,少虞站在浴室门口,看著那道模糊的影子。 他冲了很久的热水,大概是在暖身子。 少虞站在门口,没有走。 水声停了。 靳鹤从里面出来,腰间松松垮垮地围著一条浴巾,水珠顺著他的胸肌往下滑,沿著腹肌的沟壑一路流进浴巾里。 他抬头看见少虞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一边擦头髮一边走出来,浴巾隨著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怎么样?”他看了少虞一眼,嘴角弯著,“看著我洗澡是不是特下饭?” 少虞靠在门框上,抱著手臂,看著他。 “红薯吃完了?” 靳鹤把毛巾搭在肩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吃完了。” “甜不甜?” “甜。” 靳鹤笑了一下,转身走进衣帽间,拿了件乾净的t恤和睡裤出来,当著她的面把浴巾解开,套上睡裤,穿上t恤。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扭捏。 少虞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靳鹤穿好衣服,转过身,看见她还站在门口,弯了弯嘴角,朝她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看够了?” 少虞抬起头看著他,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动。 “靳鹤。” “嗯。” “你考察结束了。” 靳鹤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笑出来,而是低头看著她,声音低低的: “多少分?” 少虞看著他,摇了摇头。 靳鹤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手指在她腰间慢慢收紧,又慢慢鬆开。 “那……” “转正了。” 靳鹤愣了一下。 他看著少虞,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太多东西,从暗到明,从冷到热,从小心翼翼到肆无忌惮,一层一层地碎裂又重组。 他笑了。 他把少虞整个人抱起来,让她双脚离地,转了一圈。 少虞被他转得头晕,伸手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靳鹤!” 靳鹤把她放下来,但没有鬆手。 他低著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终於转正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点鼻音。 “我等了好久。” 少虞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著衣帽间镜子里两个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嘴角弯了起来。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9 婚礼定在五月。 京郊靳家老宅的庄园里,从三月份就开始筹备了。 靳老太太亲自盯的进度,从花艺到菜品,从请柬的纸张到伴手礼的丝带,每一样都要过目。 靳鹤的卡刷爆了三张,助理跑瘦了十斤,婚庆公司换了四家。 少虞全程只出席了三次。 第一次是试婚纱,第二次是拍婚纱照,第三次是彩排。 每次靳鹤都站在旁边看著她,目光从她出现到消失一秒都不移开,助理在旁边递文件他接都没接,文件掉在地上他也没捡。 “靳总,这份文件急签……” “放著。” “可是对方在等……” “让他们等。” 助理看了一眼少虞试婚纱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靳鹤那副魂都被勾走了的样子,默默把文件收回去,退到一边。 少虞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婚纱是靳鹤亲自挑的,法国定製的,蕾丝是从布鲁日的手工作坊一根线一根线织出来的,裙摆上绣著九百九十九朵白色的珍珠玫瑰,每一朵都是手工缝製,花了整整三个月。 婚纱的领口是心形的,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肩线,腰收得很窄,把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裙摆从腰际往下铺开,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花蕾。 少虞站在镜子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转头问靳鹤:“好看吗?” 靳鹤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著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好看。” 少虞看了他一眼,他耳廓红了。 婚礼当天。 五月的京郊,天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庄园里的玫瑰全开了,红的白的粉的黄的,大簇大簇地在阳光下摇曳。 宾客的车辆从庄园门口一直排到山脚下,交警在路口设了卡,没有请柬的车辆一律不许进入。 少虞坐在化妆间里,头髮盘起来了,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耳垂上戴著靳鹤送的那对珍珠耳钉,脖子上是一条细细的钻石项炼,锁骨下方那颗水滴形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光芒。 化妆师在做最后的定妆,少虞闭著眼睛,听见小七在脑子里兴奋得上躥下跳。 【宿主宿主宿主!!!外面来了好多人!!!娱乐圈的来了半个圈子!!!商界的来了大半!!!政界的也来了好几个!!!靳鹤这是把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了吧!!!】 【还有还有!!!你猜我看到谁了!!!沈珩!!!他也来了!!!坐在第三排!!!穿得跟新郎似的!!!】 少虞睁开眼,看了镜子里自己一眼,弯了弯嘴角。 “他穿什么都跟我没关係。” 【宿主你好狠的心啊哈哈哈哈!!!】 门被推开了。 靳老太太走进来,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髮烫了卷,精神矍鑠,看见少虞就笑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看,真好看。靳鹤那小子,眼光不错。” 少虞笑了笑,温温柔柔地叫了一声:“妈。” 老太太被她这一声叫得眼眶都红了,连忙別过脸去擦了擦眼角,嗔道:“这孩子,叫得我都想哭了。” 化妆师连忙递了纸巾过来,老太太擦了擦眼睛,又拉著少虞的手嘱咐了几句: “以后靳鹤要是欺负你,你妈说,妈收拾他。” “好。” 老太太出去后,门又开了。 顏荣走进来,眼眶红红的,手里攥著一团纸巾,看见少虞就哭了。 “妈,你別哭了。” “我女儿要嫁人了,我怎么能不哭?”顏荣擦了擦眼泪,走过来帮她把头纱理了理,“小鹤是个好孩子,你嫁给他,妈放心。” “妈,我会幸福的。” 顏荣点了点头,又哭了起来。 外面响起了音乐,婚礼进行曲。 门被推开,靳鹤的助理探进半个身子,“少虞小姐,该……该上场了。” 少虞站起来,接过顏荣递来的手捧花,深吸了一口气。 【宿主!!!紧张吗紧张吗紧张吗!!!】 “不紧张。” 【宿主你骗人!!!你的心跳我都听见了!!!】 少虞在心里骂了它一句,踩著高跟鞋走出了化妆间。 长廊很长,地上铺著红毯,两侧摆满了白色的玫瑰,香气浓得化不开。 阳光从拱形的窗欞间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长廊尽头是庄园的花园,仪式在花园里举行。 少虞走出长廊的那一刻,阳光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她眯了眯眼,然后看见了眼前的一切。 白色的玫瑰花瓣铺满了整条红毯,两侧的座椅坐满了宾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红毯的尽头是一个用白色鲜花搭成的拱门,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靳鹤站在拱门下,穿著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结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头髮打理过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下頜线。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著。 少虞看著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宿主他好好看啊啊啊啊啊!!!】 少虞在心里说:“我的。” 【是你的!!!是你的!!!谁都不给!!!】 少虞弯著嘴角,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靳鹤看著她走过来,从她走出长廊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看著她穿过那片白色的花瓣海,看著她踩著阳光一步一步靠近,看著她嘴角那个淡淡的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 少虞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少虞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假装看手捧花。 靳鹤看著她的耳廓泛起的淡粉色,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 少虞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心是热的,指尖微微有些汗。靳鹤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 司仪的声音在花园里迴荡,少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听见小七在脑子里实时转播。 【宿主!!!沈珩在看你们!!!他眼睛红了!!!】 【宿主!!!靳芜在最后一排!!!她哭了!!!妆都花了!!!】 【宿主!!!你妈哭得好惨!!!你爸也在擦眼泪!!!】 少虞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交换戒指的环节到了。 靳鹤从伴郎手里接过那枚戒指,是少虞自己设计的,铂金的戒圈上镶嵌著一圈细碎的钻石,戒指的內壁上刻著两个字:阿鹤。 他拿起她的左手,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少虞低头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嘴角弯了一下。 她从伴娘手里接过另一枚戒指,她拿起他的左手,把戒指套进去。 靳鹤低头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司仪说:“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靳鹤伸手掀开她的头纱,动作很轻很慢,头纱从她脸上滑落,靳鹤看著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 少虞被他吻得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收紧,把她拉回来。 宾客席里响起了掌声和口哨声。 陆征坐在第一排,鼓掌鼓得最大声,周砚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鼓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少虞在靳鹤的怀里,微微偏头,目光越过靳鹤的肩膀,落在最后一排。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30(完) 靳芜坐在那里。 她素著一张脸,眼睛又红又肿,眼泪糊了满脸,嘴唇在发抖。 少虞看著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靳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甲陷进皮面里。 【宿主!!!她哭了!!!哭得好惨!!!宿主你刚才那个眼神绝了!!!我要是她我得气死!!!】 【宿主你终於把他抢到手了!!!你太厉害了!!!你是我的神!!!宿主你现在是不是很爽!!!】 少虞在心里笑了一下。 靳鹤吻了很久才放开她。 “少虞,我爱你。以后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爱你。你跑不掉了。” 少虞看著他,嘴角弯了弯,伸手擦掉他嘴唇上沾著的口红。 “知道了。” 靳鹤皱了一下眉,“就『知道了』?” “不然呢?” “你也说一句。” “不说。” “说一句。” “不说。” 靳鹤看著她,忽然笑了,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你人都是我的了,跑不掉了。” 【宿主!!!你真的好狠的心!!!他都说爱你了你都不说一句你爱他!!!】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让他猜,让他想,让他琢磨我到底爱不爱他。男人嘛,越琢磨越放不下。” 小七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更激烈的尖叫。 【宿主你是魔鬼吗!!!不对你是天使!!!你是我的神!!!宿主我要给你打call!!!】 少虞没理它。 仪式结束了,婚宴开始。 少虞换了红色的敬酒服,挽著靳鹤的手臂一桌一桌地敬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靳鹤替她挡了所有的酒,一圈下来,他喝了不知道多少杯,脸不红气不喘。 少虞注意到他每次喝完酒都会偏头看她一眼,像是確认她还在,確认这一切不是梦。 敬到最后一桌的时候,少虞看见了沈珩。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一杯没怎么动的红酒,看见少虞走过来,站了起来,笑了笑。 “新婚快乐。” “谢谢。” 沈珩看了靳鹤一眼,又看回少虞,“他比我有福气。” 靳鹤的手臂在少虞腰间收紧了一点,少虞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少虞弯了弯嘴角,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沈珩看著这一幕,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走了,公司还有事。” 他拿起外套,从侧门离开了。 婚宴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 庄园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 少虞站在花园里,夜风吹著她的裙摆,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宿主!!!任务完成了!!!我们可以走了!!!】 【宿主?你在听吗?】 “在听。” 【那我们走吧!这个世界结束了!下一个世界更好玩!】 “好。”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和助理说话的靳鹤,少虞看著他的背影,停了两秒。 【宿主?】 “走吧。” 【好嘞!!!宿主坐稳了!!!脱离倒计时:三、二、一——】 少虞闭上眼睛。 意识抽离的那一刻,她看见靳鹤,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追隨著她,从她的身体到她的上方,从她的上方到她飘远的方向,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少虞愣了一下。 他……看得见她? 不可能。 她已经脱离身体了,她现在只是一团意识,他不可能看见她。 少虞的心跳漏了一拍。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宿主你怎么不说话?】 【宿主?你別嚇我啊宿主!】 【宿主……他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少虞没有说话。 【宿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走,快点走。” 【可是……】 “走。” 小七没再说话。 少虞闭上眼睛,任由意识被那片白光吞没。 就这样,世界定格了。 所有的人和物都静止在这最后一帧画面里。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 【宿主,世界二传送完毕。】 【原主容貌已替换为宿主容貌】 【美貌值100,智商值100,心机值100,魅力值100,运气值100】 【剧情传输中……】 【世界二男主:谢胥,二十六岁,驍骑大將军。出身乡野,母亲刘春花是村妇,寡母带大。少年被征入军,一路杀叛军扶持新帝登基。不站队,只站皇上。糙汉一个,无心风月,不近女色。】 【世界二女主:林姝,二十三岁,太子手下杀手。被太子以妾室之名赐入將军府,实则暗藏杀机。性格洒脱不羈,行事隨心,不拘小节。与谢胥母亲刘春花性情相投,深得刘春花喜爱。】 【世界二女配:少虞,十八岁,裴相嫡女。新帝赐婚,入將军府为正妻。原著结局:婚后不到十天,原主察觉林姝身份后欲揭发,被林姝下毒暗杀,一命呜呼。最终男主爱上林姝,两人拋弃一切归隱山林。】 【当前时间线:您与谢胥已成亲。此刻您正坐在新房的床上,等他来掀盖头。】 【宿主,加油。】 红烛摇曳,光影在喜字窗欞上跳动。 盖头下,少虞嘴角微弯。 杀手? 得老太太喜爱? 有意思。 谢胥那位村妇出身的母亲,大字不识几个,最烦京中贵女那套规矩做派。 而林姝恰好是个不守规矩的,想来是一拍即合。 前世原主太蠢,被个杀手下毒弄死不说,连婆婆都没搞定,属实丟人。 这一世嘛…… 慢慢玩,玩到林姝死透为止。 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靴底踩在青砖上,不疾不徐,带著军中淬炼出的利落乾脆。 房门被推开。 夜风裹著淡淡的松木香涌进来,是男子身上清冽冷峻的气息。 丫鬟嬤嬤们齐刷刷福身,鱼贯而出,脚步声细碎地消失在廊道尽头。 少虞端端正正坐在床沿,红盖头垂落,遮住了她打量来人的视线,但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谢胥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三步之外,看著眼前这个端坐著的新妇。 大红的嫁衣裹著纤细的身段,腰肢盈盈一握,肩头单薄,看著像是风吹就倒的娇弱模样。 三年前皇上赐婚那日,他只在殿上远远看过裴相家这位嫡女一眼,印象中不过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年纪小,没长开,规矩得很。 此刻坐在他婚床上的这个人,倒是比记忆中更……说不清。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胥皱了皱眉。 他向来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打仗简单,敌我分明,刀剑说话。 可这京城里的婚事、宅院里的女人,比行军打仗复杂百倍。 “少虞。” 他开口,声音没有新郎官该有的温情脉脉,倒像是在点兵点將。 “皇上既然赐婚,你既入了我谢家的门,日后便是生死与共的夫妻。我会待你好。” “我自幼在军中,粗人一个,不懂如何与……女子相处。日后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夫人海涵。” 话说得生硬,却字字认真,不像是客套,倒像是在立军令状。 “今日你早些歇息,我睡书房。”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靴尖刚转过半寸,手指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温热柔软的指尖轻轻扣进他的指缝,像是猫儿伸出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谢胥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一只白瓷似的手,纤细,莹润,指尖泛著淡淡的粉,正搭在自己粗糙的指节上。 那只手太小了,小到他的手掌能將它整个包裹住还绰绰有余。 “夫君。” 娇软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来,像是裹了蜜糖的鉤子,轻轻一扯就勾住了人的心尖。 “今夜拋下阿虞,是要去找林姐姐吗?” 谢胥眉头拧得更紧了。 “可是……”那声音忽然低下去,染上一丝委屈,“这是我们的新婚夜啊。” 红烛噼啪炸开一朵灯花。 谢胥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说得伤心,声音软绵绵的,却压得他莫名有些喘不过气。 他想起林姝进府那日,他连新房都没进,直接去了城外大营练兵。 此后数月,两人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刻意冷落,是真的没那个心思。 女人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需要考虑的事。 行军打仗,排兵布阵,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哪一件不比儿女情长紧要? 他见过太多美人乡是英雄冢的例子,从不觉得自己会栽在这种事上。 可眼前这个人…… “不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林姝进府比你早,但我从未碰过她。” 这话说得坦然,因为確实如此。 盖头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鬆了口气。 “那夫君能不能……”那勾著他手指的力道晃了晃,“先把盖头掀开?好让阿虞看看,夫君究竟长什么模样。” 谢胥愣了一瞬。 掀盖头。 对,新婚夜是该掀盖头的。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弯腰去够那方红绸。 手指触到盖头的边缘时,微微顿了一下,那布料轻薄柔软,触感细腻,和他粗糙的指腹形成鲜明对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太粗了,全是握刀握枪磨出的茧子。 別刮到她。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谢胥自己都觉得荒唐。 红盖头被掀起的那一刻,满室烛光倾泻而下。 少虞微微仰起脸。 谢胥的手指还捏著盖头一角,整个人却像是被人点了穴,定在原地。 那是一张怎样妖冶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如深潭,倒映著跳动的烛火,像是藏了两簇幽微的火焰。 鼻樑秀挺,唇不点而朱,饱满莹润,微微抿著,唇角却天生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烛光映在她脸上,肤若凝脂,吹弹可破,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美。 可又不只是美。 这双眼睛看著他的时候,谢胥莫名生出一种错觉: 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十八岁的闺阁少女,倒像是…… 一只修炼了千年的狐狸精。 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媚意,轻轻巧巧地看了他一眼,就叫他骨头缝里都泛起一阵酥麻。 荒唐。 谢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十八岁,裴相嫡女,规规矩矩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哪来的什么狐狸精? 可他的目光就是移不开。 他的喉结再次上下滚动了一下。 少虞也在看他。 说实话,原主记忆里的谢胥模糊得很,毕竟原主还没怎么跟这位將军夫君相处就领了盒饭。 此刻亲眼见到,倒是有些意外。 高,实在是高。 她坐著,他弯著腰掀盖头,肩背的阴影几乎將她整个人笼罩住,压迫感极强。 浓眉斜飞入鬢,眉骨高而锋利,鼻樑如刀削斧凿般挺直,薄唇微抿,下頜线稜角分明,像是用最利的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一身喜服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半分喜庆柔和,反而衬得他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刀。 冷硬,锋利,浑身上下和靳鹤一样写满了“生人勿近”。 但好看。 就像荒漠里的孤狼,像风雪中的刃口。 也不知道这种男人,在床上又是怎样一副疯劲? 少虞弯了弯眼睛,朱唇轻启,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 “原来夫君长这样。” 她微微歪了歪头,青丝间垂下的流苏轻轻晃动,目光坦坦荡荡地从他的眉骨看到下頜,又从下頜看到喉结,毫不避讳,甚至带著几分放肆的打量。 “比妾身想的好看多了。” 谢胥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他猛地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 红盖头从他手中滑落,轻飘飘地坠在地上,无人理会。 “你……” 他想说“你放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是他的正妻,新婚夜看他一眼,怎么就放肆了? 谢胥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应对不来,战场上千军万马他都不曾皱过眉,可这个女人只用了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根手指,就让他乱了方寸。 “天色不早了。”他板著脸说,“歇息吧。” 说完又要走。 少虞看著他转身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位大將军啊,看著凶神恶煞,內里倒是个纯情的。 “不近女色?” 她舔了舔唇角。 “正好。” “我来教教他。”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少虞便醒了。 不是她想起,而是这具身子骨娇贵得很,硬板床硌得她腰疼,翻来覆去大半宿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夫人醒了?” 帐帘被撩开,两个梳著双环髻的丫鬟端著铜盆帕子走进来,一个眉目清秀,一个圆脸爱笑。 净心和宜心。 原著里原主从裴府带来的陪嫁丫鬟,忠心耿耿,可惜原主死得早,这两个丫头也跟著遭了殃,一个被发卖,一个被杖毙。 “夫人,昨夜睡得好不好?” 净心一边拧帕子一边问,目光往床铺上扫了一眼,见床单平整如新,眼底闪过心疼。 少虞当然知道她在看什么。 新婚夜,將军去了书房,床单自然乾净。 “挺好的。” 她懒洋洋地伸出手,由著净心给她擦脸。 宜心性子沉稳些,什么都不问,安安静静地给少虞梳头。 铜镜里映出一张绝美的脸,青丝如瀑,垂落在肩头,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透亮。 净心站在一旁,手里拿著梳子,一下一下地替少虞通发,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夫人这头髮真好,又黑又亮,跟缎子似的。” 少虞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嘴角微微翘著,没搭话。 宜心將少虞的长髮分成几缕,手指灵巧地编著髮髻,一边编一边低声道:“夫人,今日府里的管事嬤嬤们应该会来请安,还有……林姨娘那边,怕是也要来。” 净心的手一顿,圆脸上的笑意立刻敛了几分:“提她做什么?晦气。” 宜心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小声些。 净心却不依不饶,嘴里嘟囔著:“本来就是嘛,一个妾室,比夫人早进门几个月就了不起了?还不是个妾!夫人是皇上赐婚的正妻,她算什么东西?” “净心。”宜心皱眉。 “我说错了吗?”净心撇了撇嘴,“夫人你不知道,咱们进府之前,奴婢去打听过了,这位林姨娘在府里可自在得很。老太太喜欢她,说她性子爽利不矫情,府里的下人也个个巴结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正牌夫人呢!” 少虞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的脸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是吗?” 净心见她终於有了反应,更来劲了:“可不是嘛!而且她那个身份……” “净心!” 宜心打断了净心的话,同时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確认没有人才鬆了口气,“这些话能隨便说吗?” 净心被她一喝,也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赶紧捂住嘴巴。 少虞看著铜镜里两个丫鬟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看来这两个丫头知道的不少。 原著里,原主的父亲裴林是当朝宰相,太子的死对头,太子往將军府里塞人,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对劲。 裴林能爬到宰相的位置,自然不是吃素的,肯定在女儿出嫁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行了。说都说了,还捂什么嘴?” 净心訕訕地放下手,小声嘀咕了一句:“奴婢就是替夫人不平……” “不平什么?”少虞挑了挑眉,“一个妾室而已,再得老太太喜欢,再自在,不也是妾吗?” 可净心和宜心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家夫人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以前在裴府的时候,夫人虽然也聪慧,但性子温顺,遇事总爱退让,何曾说过这样硬气的话? 宜心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夫人可起了?老奴是府里的管事李妈妈,奉老太太之命,来给夫人请安。” 宜心赶紧放下梳子,快步走到门口,將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著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一看就是在府里当差多年的老人。 她身后还跟著两个小丫鬟,手里端著托盘,上面放著茶盏和几样小点心。 “李妈妈。”宜心福了福身,客客气气地道,“夫人刚起,正在梳妆,您稍等。” 李妈妈点了点头,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等著。 少虞透过铜镜的反射看了一眼门口的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李妈妈。 原著里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很有意思的是:她是老太太刘春花身边最得用的管事妈妈,刘春花在乡下时的邻居,跟著刘春花一起进的將军府。 这种人,看似只是个管事婆子,实则是老太太的心腹,得罪不得,却也討好不了。 因为她只听老太太的。 少虞收回目光,懒洋洋地开口:“请李妈妈进来吧。” 宜心这才將门完全打开,侧身让李妈妈进来。 李妈妈走进来,规规矩矩地给少虞行了个礼:“老奴见过夫人。老太太说,夫人初来乍到,怕夫人不习惯,让老奴来问问夫人昨夜歇得好不好,有什么缺的用的,儘管吩咐。” “劳烦老太太掛心了。昨夜歇得很好,什么都不缺,请妈妈替我谢谢老太太。” 李妈妈应了一声,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少虞脸上扫过,又在床铺方向转了一圈。 “夫人客气了,这都是老奴分內的事。” 她又说:“还有一件事,老太太让老奴转告夫人。府里的规矩,新妇进门第二日,各房都要来给正妻敬茶。林姨娘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正在院外候著,夫人看……” 话音未落,净心就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来得倒快。” 少虞装作没听见净心的嘟囔,依旧笑盈盈地看著李妈妈:“林姨娘要给我敬茶?” “是。”李妈妈点头,“这是规矩,也是礼数。” “哦……” 少虞拉长了尾音,似笑非笑地低下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梳妆檯上的一支白玉簪子。 那簪子通体莹白,雕著兰花纹,是裴夫人临出嫁前塞进她手里的,说是当年裴林送她的定情信物,让她带在身边,权当个念想。 少虞把玩了一会儿,忽然將那簪子往梳妆檯上一放,李妈妈下意识地看过去,就看见少虞脸上那层温和有礼的面具忽然露出了委屈。 “李妈妈。”少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少女的娇气和任性,“我知道这是规矩,可是……”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昨日出嫁,父亲送我上轿时跟我说,我是他裴林唯一的女儿,嫁到將军府,不必委屈自己。谁让我不高兴了,就告诉我父亲,他来替我做主。” 李妈妈的脸色微微一变。 裴林,当朝宰相,圣眷正隆。 这句话的分量,她听得懂。 少虞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委屈和不情愿。 “我不喜欢她。”她直截了当地说,语气任性得像个被宠坏的孩子,“所以不见。” 净心站在少虞身后,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拼命忍著才没笑出声来。 宜心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李妈妈沉默了半晌,面露难色:“夫人,这……这不合规矩。林姨娘毕竟是府里的人,又是来给夫人敬茶的,夫人若是不见,传出去恐怕……” “恐怕什么?”少虞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恐怕別人说我这个正妻不懂规矩?可是李妈妈,我是皇上赐婚的將军正妻,谁要是说我不好,那不是也在说皇上眼光不好吗?” 李妈妈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赐婚,皇上赐的。 谁敢说皇上眼光不好? 少虞见李妈妈不说话,又委屈巴巴地垂下眼,声音软绵绵的:“我知道李妈妈是为我好,也难为李妈妈跑这一趟。可是我真的不想见她,我看见她就……” 她顿了一下,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就不开心。”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3 李妈妈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净心却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双手叉腰,下巴一扬,脆生生地开口: “我家夫人说了不见就是不见!妈妈回去告诉那位林姨娘,让她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儿碍眼!” “你!” 李妈妈被净心这泼辣劲儿气得脸都绿了。 “我什么我?”净心半点不怵,“我是夫人从裴府带来的陪嫁丫鬟,只听夫人的话。妈妈要是觉得不妥,去找老太太或者裴相说去,別在这儿为难我家夫人!” 李妈妈看了看净心,又看了看少虞。 少虞正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偷偷抹泪。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疼。 李妈妈到底是个老僕,见主人家都哭成这样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嘆了口气,行了个礼:“是,老奴告退。”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少虞肩膀的颤抖就停了。 她抬起头,眼角乾乾净净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夫人……”净心愣了愣,“您没哭啊?” “哭什么?”少虞慢悠悠地拿起梳妆檯上那支白玉簪子,重新插回发间,对著铜镜照了照,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妆花了多麻烦。” 净心:“……” 宜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夫人真的变了。 院门外。 李妈妈走出来的时候,林姝正站在一丛青竹下等著,青丝挽成简单的髮髻,只簪了一支银釵,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风流韵味。 二十三岁的女子,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眉眼间带著几分洒脱和不羈,站在那儿就像是一株野生的兰草,不刻意,不矫饰,却自有风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李妈妈。”见李妈妈出来,林姝笑盈盈地迎上去,“夫人可是起来了?” 李妈妈脸色有些不好看,勉强扯出一个笑:“林姨娘,夫人今日身子不適,说是……改日再请安吧。” 身子不適。 改日。 林姝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盈盈的。 “这样啊,那是我来得不巧了。劳烦妈妈跑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李妈妈见她这般通情达理,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嘆了口气道:“姨娘客气了,是老奴分內的事。” 林姝摆摆手,语气隨意:“无妨,本来也只是想来给夫人请个安,看看夫人长什么模样,以后好认。” 林姝转身带著侍女走了。 走出院子一段距离后,林姝身边的侍女翠儿终於忍不住了,皱著眉头嘟囔道: “姨娘,这裴家嫡女也太不懂规矩了吧?新妇进门第二日,各房敬茶是规矩,她凭什么不见?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了?” 林姝嘴角含著一丝笑:“深闺里养出来的千金小姐,有点脾气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这也太……”翠儿不甘心,“姨娘您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她倒好,一句身子不適就打发了,连面都不露。这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是姨娘您不受待见呢!” “我本来就不受待见啊,进府半年,將军可曾见我?” 翠儿噎了一下:“姨娘!” “好了好了。裴家嫡女,裴相唯一的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有点傲气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她要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客客气气地接了我的茶,那才叫奇怪。” 翠儿还是不服气:“可是……” “没有可是。”林姝打断她,声音低了几分,“勿要坏了主上的计划。” 翠儿听到“主上”两个字,立刻闭了嘴,脸上的不甘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林殊:“深闺里的千金小姐。脾气大点好,脾气大点,反而好对付。” * 午时,將军府的花厅里摆上了一桌席面。 这是规矩。 新妇进门要陪婆母用午膳。 少虞踏进花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主位上坐著的刘春花。 五十来岁的妇人,穿著一身暗红褙子,料子不算顶好,却也是府里能拿出的最好的了。 她身量不高,生得圆脸阔额,皮肤黝黑粗糙,一双眼睛精亮精亮的,带著乡野妇人特有的精明。 她的左手边坐著林姝,青丝挽了个隨云髻,斜插一支碧玉簪,端的是清清爽爽,落落大方。 她正歪著头跟刘春花说什么,逗得刘春花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亲昵得不行。 少虞的脚刚跨过门槛,就听见刘春花那中气十足的笑声:“你这丫头,就你会说!” 【宿主你看你看你看!她一个妾室也上桌了!上桌了!】 【之前那个宿主太温婉了,什么都不说,忍气吞声的,结果呢?忍到最后命都没了!】 【宿主你可得支棱起来啊!】 少虞在心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急什么?” 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噙著一抹浅笑,仪態万方地走了进去。 “少虞给母亲请安。” 她盈盈拜下去,身姿如柳,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京中贵女从小练到大的规矩。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刘春花的笑声停了,转过头来看著面前这个跪著的儿媳妇,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眉头皱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开口叫起。 少虞就保持著行礼的姿势,膝盖抵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一动不动。 林姝看了刘春花一眼,又看了少虞一眼,嘴角微动,却什么也没说,端起茶盏低头喝茶。 【宿主!她故意的!她故意不让你起来!】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跪著?不生气吗?】 “急什么?好戏还没开场呢。” 刘春花终於开口了,却不是叫少虞起来,而是扭过头去跟林姝说话:“姝丫头,你昨日说的那个绣样,回头教教我,我也想给胥儿绣个荷包。” 林姝放下茶盏,笑盈盈地应了:“老太太喜欢,我一会儿就教您。”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来有往的,把跪在面前的少虞当成了空气。 少虞依旧跪得端端正正,脊背挺直,脸上没有半分不耐。 小七气炸了:【宿主你看她!她还瞥了你一眼!她瞥你了!】 【她什么意思啊?正妻跪著,她一个妾室坐著,她还敢瞥你?】 “她是在试探我的底。” 【试探什么?】 “试探我的脾气,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好不好拿捏。一个深闺里养大的千金小姐,头一遭被人这样下马威,要么哭,要么闹,要么忍气吞声跪著等。无论哪一种,她都能看出我的深浅。” 【那宿主你……】 “所以我哪一种都不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少虞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来了。 小七激动地喊:【宿主宿主!男主来了男主来了!谢胥来了!】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4 少虞没有抬头,依旧维持著行礼的姿势,只是在听见脚步声的那一瞬,她的身子晃了一下。 像是不胜负荷。 又像是……故意为之。 谢胥迈进花厅的剎那,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主位上的母亲,不是坐在一旁的林姝。 是少虞。 她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裙裾铺在青砖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可那朵花正在微微发抖,她的膝盖跪在冰凉的地面上,纤弱的身子轻轻晃动著,仿佛隨时都要倒下。 谢胥的眉头猛地拧紧了。 他抬头看了刘春花一眼,目光沉沉。 刘春花被儿子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少虞的身子忽然一软,像是一朵被风吹折的花,整个人朝一侧歪倒下去。 谢胥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太轻了。 轻得像是没有骨头,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软绵绵的,带著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像春天的桃花瓣儿,又像刚出炉的糯米糕,软得他手臂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谢胥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少虞靠在他怀里,仰起脸来看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水汪汪的,像是隨时都要落下泪来,却又倔强地忍著。 眼尾微微泛红,睫毛轻轻颤著,像蝶翼沾了晨露。 她的目光里有委屈,有嗔怪,还有一点点……埋怨。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怎么才来? 谢胥的喉咙猛地一紧。 他搂著她腰肢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掌下的腰身纤细得不盈一握,隔著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肌肤的温软细腻。 太软了。 也太香了。 他这辈子抱过刀,抱过枪,抱过染血的战旗,却从来没有抱过这样一个柔软的东西。 谢胥的手指微微发僵,连用力都不敢用力。 他將她扶站起来,手臂却没有立刻鬆开。 少虞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他还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又抬起眼来看他,轻轻挣了一下。 谢胥这才回过神来,猛地收回手。 他的耳根有些发烫,面上却依旧冷硬,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暴露了他並不平静的內心。 “哎呀,这是怎么了?” 林姝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打圆场,脸上掛著关切的笑,“夫人可是身子不適?快坐下歇歇。” 她说著就要上前来扶少虞。 少虞侧了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林姝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刘春花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一幕,脸色不大好看。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瓷盏磕在桌面上发出声音。 “大家闺秀就是规矩多。这起不起来,还要我亲自请吗?” 少虞转过身来,面对刘春花。 “母亲言重了。少虞自幼受教,晨昏定省,礼不可废。母亲没有叫起,少虞便不敢起。这是少虞对母亲的尊重,也是裴家的家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是刘春花故意不叫起,又把自己的“跪著”说成了对婆母的尊重,末了还抬出了裴家的家教。 你若不满意,那就是对裴家的不满。 刘春花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她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 “够了。” 谢胥的声音带著威压。 刘春花看了儿子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林姝识趣地坐下来,不再多言。 “用膳。” 谢胥说了两个字,在主位上坐下来。 刘春花看了林姝一眼,朝她使了个眼色,又朝谢胥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姝心领神会,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谢胥碗里。 “將军,您尝尝这个,老太太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说是您小时候最爱吃的。” 谢胥看著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吃。 目光下意识地朝少虞的方向看过去。 少虞正端端正正地坐著,手里捧著碗,筷子夹了一粒米饭送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嚼著。 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像只小仓鼠,吃得认真又专注。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 谢胥收回目光,把那块肉拨到一边,没有吃。 刘春花看在眼里,脸色更不好看了。 少虞依旧不紧不慢地吃著饭,每一口都吃得极慢,极优雅,筷子从不越过自己面前的碟子,咀嚼时绝不发出半点声音。 阳光从花厅的雕花窗欞里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著一碗白米饭,姿態却好看得像一幅画。 林姝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少虞,面上带著笑,眼底却是一片幽深。 谢胥的筷子动得很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想往右边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她吃得那么认真会觉得……安心。 这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好不容易挨到撤席,少虞放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站起身来。 “母亲,少虞先告退了。” 刘春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少虞也不在意,福了福身,转身要走。 经过谢胥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谢胥的手背像是被烫了一下,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少虞已经走出去了,裙裾在门槛上轻轻一拂,消失在了花厅外的阳光里。 谢胥坐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在回味刚才那一触即分的感觉。 “我吃好了。” 他站起来,丟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胥儿!”刘春花在后面喊他,“你去哪儿?” 谢胥没有回答,脚步反而更快了。 刘春花看著儿子头也不回的背影,气得一拍桌子:“这个裴家女,就是个狐狸精!这才一天,胥儿就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了!” 林姝坐在一旁,脸上依旧掛著笑,柔声劝道:“老太太別生气,將军只是一时新鲜,过几日就好了。” 刘春花哼了一声:“新鲜?你进府半年,胥儿可曾多看你一眼?” 林姝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又恢復如常。 “老太太说得对,是姝儿想岔了。” 刘春花见林姝这般懂事,脸色缓和了一些,拍了拍她的手背: “姝丫头你別担心,胥儿不喜欢那种妖妖嬈嬈的模样,你放心,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刘春华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半点底都没有。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5 今日还是第一次见那位裴家嫡女。 那模样,那身段,那张脸,那一举一动间的风情…… 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 何况谢胥这种整日泡在军营里没见过几个女人的糙汉? 而林姝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眼底的幽深越来越浓。 花厅外,迴廊上。 谢胥几步就追上了少虞。 “少虞。” 少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少虞。” 谢胥又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少虞还是不看他。 谢胥伸手想去拉她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碰她。 刚才在花厅里是她自己倒下来的,他接住她那是情非得已。 现在呢? 她好好的,他拉她算什么? “少虞。” “少虞。” “少虞。” 谢胥连喊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无奈。 少虞就是不回头,不理他,连眼皮都不带颤一下的,仿佛身边跟著的不是她新婚的夫君,而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谢胥终於忍不住了,快走两步挡在她面前。 少虞被迫停下脚步,却依旧不看他,脑袋转向一边,盯著廊外那丛青竹,好像那竹子比眼前这个人好看多了。 谢胥低头看著面前这个倔强的小女人,忽然就笑了。 “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我喊了你多少声了,耳朵长哪儿去了?” 少虞终於肯看他了。 她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方才在花厅里的委屈,水汪汪的,瞪了他一眼,又嗔又怨。 “耳朵长在脑袋上,可脑袋现在不想理你。” 谢胥挑眉:“为什么?” 少虞声音娇娇软软的:“夫君刚才在花厅里坐得好好的,有母亲陪著,有林姐姐夹菜,哪里还记得地上跪著一个膝盖疼的人?” 谢胥被她这话说得喉头一梗。 “我……” 少虞打断他,眼尾微微泛红,“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谢胥张了张嘴,想说“我看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怪怪的。 他確实看了。 看了好几眼。 看她小口小口吃饭的样子,看她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小仓鼠。 可这话他能说吗? 说出来像个什么样子? 少虞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指尖点了一下他胸膛上,力道不轻不重,像猫爪子挠人。 “夫君要是心疼我,今夜就別去睡书房了。” 谢胥一愣。 少虞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委屈和娇嗔:“不知道的,还以为夫君拋下我,整日和林姐姐一起呢。传出去,我这个正妻的脸往哪儿搁?” “我没有!” 谢胥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切得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少虞抬起眼来看他,“没有什么?” “没有……没有和她一起。”谢胥的耳朵尖红了一片,声音也低了几分,“我连她院子的门都没进过。” “哦……” 少虞拉长了尾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一声“哦”,意味深长得很。 谢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母亲她这个人……性子直,说话不好听。她是乡野出身,和京里的人不一样,有什么说什么,有时候不太顾及別人的感受。她不是针对你,她只是……不太习惯和京中贵女相处。” “你別往心里去。” 【宿主,刘春花其实也不是天生就这么刻薄。她刚来京城的时候,谢胥刚封了大將军,宫里设宴,她第一次进宫,什么都不懂。那时候谢胥还没站稳脚跟,朝中多少人盯著他的位置,等著看他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將军出丑。】 【宫宴上,刘春花不知道怎么用筷子,夹菜掉了好几回,汤汁溅到了裙子上。旁边几个贵女就笑,说什么“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大將军的母亲就这德行”,“真是丟人现眼”。】 【刘春花当时什么都没说,回来之后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一整晚。第二天开始,她就再也不跟那些贵女来往了,看见京中那些讲究规矩排场的夫人小姐就来气。】 【所以她现在看林姝顺眼,不是林姝多好,是林姝身上没有那些大家闺秀的做派。林姝不拘小节,不端著,不装,说话做事隨性,让刘春花觉得自在。她不是故意要跟你作对,她是……怕。】 “怕什么?”少虞在心里问。 【怕你也像当年宫宴上那些贵女一样,看不起她,笑话她。所以她先发制人,先给你下马威,先让你知道她不好惹。这样就算你心里瞧不起她,她也不至於太难堪。】 “说白了,就是自卑。” 【宿主!!刘春花身边的丫鬟在偷看!!!】 少虞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她忽然伸手,拉起了谢胥的手。 谢胥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太小了,软得像没有骨头,握著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夫君。”她抬起头看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腿疼。跪了那么久,膝盖都肿了。” 谢胥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又落在她拉著他的手上。 “夫君能不能抱我回去上药?” 谢胥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他看著面前这个女人,看著她泛红的眼尾,看著她微微嘟起的嘴唇,看著她拉著自己手指的那只手。 心跳如擂鼓。 “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下一秒,他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噹噹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少虞轻呼一声,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靠在他怀里,脑袋歪在他的肩窝处,呼吸温热地洒在他的脖颈上。 谢胥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朝臥房走去。 身后,迴廊的转角处,一个小丫鬟探出脑袋,看著將军抱著夫人远去的背影,瞪大了眼睛,一溜烟跑回了刘春花的院子。 “老太太!老太太!” 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將军……將军把夫人抱走了!” 刘春花正喝著茶,闻言差点没呛死:“什么?” “就……就抱著,从迴廊上抱走的,夫人搂著將军的脖子,两个人……贴得可紧了……” 刘春花脸都绿了,啪的一声把茶盏摔在桌上。 林姝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6 少虞趴在床上,下巴抵著交叠的手臂,侧著脸看谢胥。 他坐在床沿,宽大的手掌托著她一条腿搁在自己膝上,另一只手捏著药膏盒子,动作笨拙得不像话。 堂堂驍骑大將军,战场上杀伐果断,此刻却对著她膝盖上那一片浅浅的红痕犯了难。 药膏挖出来太多,抹上去又厚又腻,他皱著眉想把多余的刮掉,粗糙的指腹却在她膝头打了个滑,力道没控制好,摁得少虞轻轻“嘶”了一声。 她娇娇软软地哼了一声,小腿本能地往后缩。 谢胥立刻鬆了手,像是被烫著了似的,眉头拧得更紧:“弄疼你了?” 少虞不答话,只是把脸埋进手臂里,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廓,睫毛扑闪扑闪的,那模样委屈极了。 谢胥看著那截细白的小腿上自己留下的红痕,忽然觉得自己那双握刀的手实在不该碰这样娇嫩的东西。 他放轻了力道,几乎是屏著呼吸,一点一点把药膏抹匀。 她膝盖上的红痕其实不算严重,跪了那么一会儿,连淤青都没留下,只是她皮肤实在太白了,白得近乎透明,一点浅浅的红印子衬在上面就显得触目惊心。 谢胥的目光落在那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上好药,他把她的小腿轻轻放下来。 “好了。” 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哑,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別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少虞坐在床上,背对著他,没有动。 谢胥刚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他的脚步顿住了。 “夫君。” 少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软绵绵的,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撒娇。 谢胥没有回头,他的脊背绷得笔直,攥著药膏盒子的手指收紧了。 “阿虞腰上也有点疼。” 那声音轻轻的,像猫爪子在心上挠了一下。 谢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少虞背对著他坐著,外衫已经褪到了腰间,只余一件鹅黄色的抹胸鬆鬆地掛在身上。 她的背脊纤细单薄,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蝴蝶收拢的翅膀。 皮肤白得像冬日里初落的雪,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烛光映在上面,泛著温润的光泽。 可那片白皙之上,却散落著几处青青紫紫的痕跡。 不大,不重,像是被什么硌出来的,但因为她皮肤太白,衬得格外刺目。 谢胥的眉头猛地拧紧了,上前几步,弯腰去看那些痕跡。 他的呼吸沉了几分,声音低下去,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怎么伤成这样?” 少虞偏过头来看他,睫毛微微垂著,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闷闷的:“床太硬了。” 谢胥一愣。 床太硬。 他看著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忽然想起昨夜自己在书房睡了一夜。 她是正妻,新婚夜独守空房,硬板床上躺了一宿,硌出一身的伤。 他说不清心里那股滋味是什么,像是被人攥住了心尖,又酸又涩。 “趴下。” 少虞乖乖地趴下去,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露出一截后颈,纤细脆弱,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谢胥重新挖了药膏,粗糙的手指触上她腰侧那片青紫的瞬间,她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疼?”他问。 “嗯……”少虞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鼻音,“轻点。” 谢胥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一点一点地把药膏推开。 她实在太娇了。 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皮肤滑腻得像上好的绸缎,他的手指触上去,像是触到了一捧温水,柔软得不像真的。 可那片青紫的存在又如此真实。 谢胥的目光落在那片痕跡上,忽然想起她在花厅里跪著的样子,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跪著,任由母亲和林姝把她当空气。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在疼? 他上完药,把药膏盒子盖上,声音低哑:“我让人多铺些被子。” 他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走,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指。 谢胥低头,看著那只白瓷似的小手扣进自己的指缝,软绵绵的,带著少女体温的温热。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少虞拉著他的手,翻过身来,仰面躺在床上,青丝散落在大红锦被上,衬得那张脸白得发光。 她的衣衫还散在腰间,抹胸松松垮垮地掛著,锁骨下方那片肌肤白得晃眼。 谢胥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移开,耳根烧得通红。 “刚上完药,別蹭掉了。” 少虞摇摇头,拉著他的手抬起来,將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 那触感细腻柔软,让谢胥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阿虞想多看看夫君。”她仰著脸看他,漆黑的眼睛里倒映著烛光,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春水,“嫁入將军府之前,他们都说將军……” 她顿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欲言又止。 谢胥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掌下的肌肤温热滑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定住了,浑身上下只有那只手还有知觉。 “说我什么?” 少虞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带著一丝心疼:“说夫君杀人如麻,凶得很。” 谢胥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他。 泥腿子出身,从小兵一路杀到大將军,手上沾了多少血,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朝中那些文官看不起他,背地里叫他屠夫,说他粗鄙,说他嗜杀,说他不过是一条皇上养著的恶犬。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 可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用那样柔软的嗓音,带著那样心疼的眼神,他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疼,但是酸。 她不是在怕他。 她是在替他委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谢胥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少虞忽然直起身来,双手撑在床上,仰著脸凑近了他。 谢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就贴上了他的嘴角。 蜻蜓点水的一下,轻得像风,软得像云,带著少女身上那股甜甜的香气。 谢胥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偏过头去,耳朵红得能滴血。 “你……”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少虞看著他的反应,嘴角慢慢地弯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夫君躲什么?” 她的手指勾上他的腰带,轻轻地绕了一圈,不紧不慢的,像猫儿玩线团。 “今夜夫君若还不留下,明日怕是所有人都觉得阿虞……”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7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著,那副欲言又止的娇態,比什么话都让人心痒。 谢胥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看著面前这个女人,看著她微微嘟起的唇,看著她勾著自己腰带的那根纤细的手指,看著她眼角那一点若有似无的红。 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没有走。 谢胥和衣躺在外侧,少虞窝在他怀里,脑袋枕著他的胳膊,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洒在他的脖颈上。 谢胥睁著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帐顶。 她的头髮蹭著他的下巴,痒。 她的膝盖不经意地碰著他的小腿,更痒。 她翻了个身,手臂搭上了他的腰,软绵绵的,他全身都痒! 谢胥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浑身燥热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活了二十六年,行军打仗,刀山火海,从不皱一下眉头。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要死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这一夜漫长得像一辈子。 天还没亮,谢胥就醒了。 少虞还窝在他怀里,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垂著,呼吸轻轻浅浅的,她的一条腿搭在他腿上,手臂搂著他的腰,整个人像只猫一样蜷在他怀里。 谢胥低头看了她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他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动作轻得像在做贼。 少虞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抱住了被子,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谢胥如蒙大赦,翻身下床,靴子都没穿好,赤著脚踩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抓起外袍衝出了房门。 到了校场,晨风灌进衣领,才勉强压下那股燥热。 士兵们刚刚出操,看见將军这个时辰出现在校场上,一个个都愣了。 將军不是新婚休沐三天吗? 谢胥板著脸,面无表情地抓起一桿长枪,在校场上练了起来。 一枪刺出,枪风凌厉。 脑子里却是她勾著他腰带的手指。 一枪横扫,虎虎生风。 脑子里却是她吻上他嘴角的那个瞬间。 谢胥咬了咬牙,將长枪往地上一插,深深吸了口气。 疯了。 【宿主,他跑了!】 【天还没亮就跑了,鞋都没穿好,哈哈哈哈哈哈!!】 少虞翻了个身,抱住被子,慢悠悠地睁开眼。 谢胥睡过的那一侧乾乾净净,连褶皱都没留下什么,他连翻身都没翻过,硬邦邦地躺了一整夜。 她弯了弯嘴角。 小七嘖嘖两声:【这个男主也太能忍了吧!要是上个世界的男主,早把你吃干抹净了!】 少虞伸了个懒腰,青丝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 “急什么?” “猎人捕猎,不都是一点点收紧绳套的吗?” “他跑得越远,回来的时候就越疯。” * 藏娇院。 这三个字,是少虞让谢胥写的。 那夜更深露重,红烛將尽,少虞窝在他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胸口画圈。 谢胥被她画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喘气粗了,惊著怀里这只猫。 “夫君。”她忽然开口。 “嗯。” “咱们这院子,还没有名字呢。” 谢胥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仰著脸看他,烛光映在她眼睛里,亮闪闪的,像盛了一汪碎金子。 “要名字做什么?” “有了名字,夫君以后就不会走错了。” 谢胥愣了一下。 走错? 他在將军府住了这么多年,闭著眼睛都不会走错,她这是在担心他找不到她的院子? 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慢慢浮上来:不是怕他找不到,是怕他走到別人那里去。 林姝的院子。 谢胥喉咙发紧。 “我不会走错。” 少虞抬起头来看他,嘴角慢慢地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弯成了两道月牙。 “那夫君给院子取个名字好不好?” 谢胥皱眉:“我不会取名字。” 他是真的不会。 他识的字都是行军打仗之后才学的,能看懂兵书军报已是勉强,让他附庸风雅取名字,不如让他上阵杀敌来得痛快。 少虞似乎早就料到他这么说,也不急,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带著笑意:“那阿虞想一个,夫君写好不好?” “……写什么?” “藏娇院。” 谢胥的手猛地一紧。 藏娇。 金屋藏娇。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根,连喉结都在泛红。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確实娇。 少虞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波流转间,全是娇意。 她伸手勾住他的手指,小小的手扣进他粗糙的指缝里,轻轻晃了晃。 “夫君给阿虞题字好不好?” 谢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字不好看。” “谁说的?” 少虞一脸认真,“父亲说夫君的字骨力遒劲,气韵天成,比朝中那些只会写馆阁体的文官强多了。阿虞还拿夫君的军报练过字呢。” 谢胥整个人愣住了。 她拿他的军报……练字? 他想起来了。 军中的军报每月都要誊抄存档,誊抄完的废纸会统一销毁。 有一回他去找裴相议事,顺手带了几张废纸去包东西。 原来她拿他的字……练字? 谢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烧,有什么东西从心口炸开,顺著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喉咙发乾,指尖发麻。 他看著她。 她正仰著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睫毛扑闪扑闪的,那模样不像是在求他题字,倒像是在等一句承诺。 “……写。” 少虞弯起嘴角,从床上爬起来,赤著脚踩在地上,跑去书案前铺纸研墨。 青丝垂在腰际,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荡,水红色的寢衣薄薄的,烛光从背后照过来,勾勒出纤细柔软的轮廓。 谢胥坐在床沿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走过去,接过笔,蘸饱了墨写下藏娇院三个字。 少虞站在他身边,歪著头看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顺著笔画的走势描了一遍。 她的指尖离纸面只有一线之隔,没有碰到墨跡,但谢胥觉得她描的不是字,是他的心。 一笔一划,刻在心上。 “好看。”她弯起眼睛,声音软得像蜜,“夫君的字最好看了。” 谢胥把笔一搁。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第二日一早,谢胥亲手把匾掛了上去。 他没有让下人动手,自己搬了梯子,拿了锤子,叮叮噹噹地敲了半天。 几个丫鬟在底下看得心惊肉跳,喊了好几声“將军仔细摔著”,他理都没理。 掛好了,他退后几步看了又看,觉得第三个字好像歪了一点点,又爬上去调整。 下人们在底下看著,面面相覷。 將军什么时候对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这么上心过了? 藏娇院这三个字很快就传遍了整座將军府,自然也传到了刘春花和林姝耳朵里。 刘春花气了个半死。 可这是她儿子亲手写的,亲手掛的,她总不能叫人摘下来。 她只能摔碗。 消息传到太子那边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了。 太子坐在书房里,听完暗探的稟报,沉默了很久。 “藏娇院。”他念出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谢胥这是要金屋藏娇?” “主子,”暗探低声道,“將军这几日日日宿在裴家女院中,两人……感情甚篤。” 太子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裴相本就权倾朝野,若是再加上谢胥这个手握兵权的大將军…… 太子的笑容冷了下去。 “让林姝动作快点。” 暗探低头:“是。”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8 校场那边,谢胥散值回来,路过街口,看见一个老头在卖风车。 五彩的纸叶子在风里呼啦啦地转,一群小孩围在那儿嘰嘰喳喳的。 谢胥本来走过去了,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他想起前日少虞站在廊下,看见小丫鬟手里的风车时,眼睛亮了一下。 谢胥站在摊子前,面无表情地掏钱买了一个。 老头乐呵呵地递给他,还多送了一根竹籤子,说怕小孩玩坏了可以自己修。 谢胥接过风车,面无表情地走了。 卖糖葫芦的小贩在旁边吆喝,他又面无表情地买了两串。 小兵追上来要替他拿,他把风车和糖葫芦护在怀里,瞪了小兵一眼。 小兵立刻退后三步。 谢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风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几日出门前,她总是让她带一些小玩意回来,但今日他出门前,少虞没有让他带东西。 她只说了句:“夫君我在家等你回来。” 就这一句话,他惦记了一整天。 谢胥把风车举到眼前,对著夕阳转了转。 风车呼啦啦地转著,五彩的叶片在光里闪著好看的影子。 她应该会喜欢吧? 他想。 嘴角又弯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压平,板著脸,大步流星地往將军府走去。 藏娇院里,少虞正在窗前看书。 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 谢胥推门进来的时候,风车还在他手里转著。 他站在门口,忽然有些后悔。 太傻了。 一个大男人,买个风车回来,像什么样子? 他正想把风车藏到身后,少虞已经抬起头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风车上,愣了一下。 “夫君买的?” 谢胥板著脸:“路过,顺手。” 少虞放下书,起身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风车,对著窗外吹了一口气。 风车呼啦啦地转起来,她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夫君怎么知道阿虞想要风车?” 谢胥別过脸去,耳朵红得能滴血:“……不知道。” 少虞踮起脚尖,在他通红的耳朵尖上亲了一下。 “谢谢夫君。” 谢胥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拎著那两串糖葫芦,耳朵上残留著她嘴唇的触感,软软的,凉凉的,像一片花瓣落在上面。 他想说“不客气”,想说“你喜欢就好”,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算了。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翘就翘吧。 * 回门那日,天还没亮净心就把少虞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夫人,今日回门,可不能迟了。” 少虞迷迷糊糊地任她摆弄,净心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宜心在后面给她梳头,两个丫鬟忙得脚不沾地,她倒好,闭著眼睛又睡了一觉。 等她睁开眼,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艷照人的脸。 净心给她梳了个惊鸿髻,髮髻高耸如云,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下三缕细细的流苏,隨著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耳坠子是鸽血红宝石,衬得她耳垂莹白如玉。 一袭水蓝织金缠枝莲纹褙子,月白云纹马面裙,腰间束一条白玉嵌宝腰带,將那纤腰勾勒得不盈一掬。 净心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又从妆奩里取出一支白玉兰簪,插在她髮髻侧面做点缀。 “好了。”净心拍了拍手。 少虞对著铜镜弯了弯嘴角。 她起身走出房门,穿过迴廊,远远就看见前院堆了一地的东西。 人参、鹿茸、貂皮、绸缎、茶叶、点心、药材…… 大大小小的锦盒堆了半人高,几个小廝还在往里搬。 谢胥站在那堆东西旁边,正在跟刘春花说话。 “太多了。”刘春花皱著眉头,一脸不以为然,“將军府的东西又不是大风颳来的,裴相府什么没有?缺你这点?” 谢胥没接话,又指挥小廝搬了一匹云锦上去。 刘春花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胥儿,你听见没有?裴相是当朝宰相,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这点东西送过去,人家还看不上呢。” 谢胥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看不上是他们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 “你!”刘春花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我这是替你想,省得你白费力气!人家裴相府什么没有?你送这些过去,指不定人家在背后怎么笑话你,说你是泥腿子出身,没见过世面,拿这些东西去丟人现眼。” 谢胥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著刘春花,声音沉了几分:“母亲。” 刘春花被他这一声叫得心里一凛。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谢胥平时话不多,但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真的不高兴了。 “这是少虞第一次回门。她是裴相唯一的女儿,裴相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如今嫁到了咱们家,我拿这些东西去,不是为了显摆,是告诉裴相,他女儿在將军府过得好,没有被亏待。” 刘春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儿子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裴相府什么都有,那是裴相的。我送的,是我谢胥的心意。您若是觉得不妥,回去歇著吧,这里我来安排。” 刘春花被儿子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 林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刘春花身侧,笑盈盈地开口: “老太太也是心疼將军,怕將军白费力气。不过將军说得也有道理,这是夫人的体面,送得多些,裴相那边也放心。” 她说完,又转头对刘春花道:“老太太,您別往心里去,將军不是那个意思。他也是想著让裴相知道,夫人嫁过来是享福的,不是受委屈的。” 刘春花哼了一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不好看。 谢胥看了林姝一眼,她脸上依旧掛著笑,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谢胥收回目光,没有接她的话,转身继续指挥小廝搬东西。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9 林姝的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又恢復了自然。 她转头看向刘春花,温声道:“老太太,我先回去了,不打扰將军忙了。” 刘春花点点头,林姝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眯了眯眼,目光沉沉地看了谢胥的背影一眼,加快脚步离开了。 刘春花见谢胥油盐不进气冲冲的走了。 少虞站在迴廊转角处,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宿主宿主!男主刚才好帅!直接懟回去了!刘春花脸都绿了哈哈哈!】 【还有林姝!她那个笑僵住了你看见没?僵住了!笑死我了!她肯定没想到男主连理都不理她!】 少虞嘴角微弯,提起裙摆,款款走了出去。 谢胥正蹲在地上清点礼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礼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少虞一身水蓝织金褙子,惊鸿髻上的赤金步摇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流苏在颊边摇曳,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 她的眉毛画得远山一般,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如深潭,晨光落在里面碎成了千万片金箔。 嘴唇涂了浅浅的口脂,是桃花瓣那种粉嫩的顏色,腰肢纤细得不像话,那根白玉腰带束著,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折断。 风从迴廊那边吹过来,拂起她裙角的一小片云纹,她抬手拢了拢鬢边被风吹散的碎发,指尖莹白如玉。 谢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新婚夜掀开盖头的那一刻,烛光下的她也是这般妖冶。 谢胥忽然觉得嗓子很乾。 “夫君。”少虞走到他面前,歪了歪头,“看什么呢?” 谢胥回过神来,弯腰捡起礼单,板著脸:“没什么。东西都备好了,走吧。” 【宿主,他耳朵又红了。】 “我知道。” 【那他跑什么?】 “不跑,以后怎么让他哭著滚回来求我?” * 裴相府坐落在京城东面,青砖灰瓦,门楣不高,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裴林为官多年,不喜奢华,府邸还是先帝御赐的那座,几十年未曾扩建。 马车在门口停下,裴林已经带著夫人站在门外等著了。 少虞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见父亲母亲,裴夫人已经迎了上来,一把拉住少虞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又停,然后红了眼眶。 “瘦了。” 少虞鼻子一酸,声音软软的:“娘,这才几日,女儿好著呢,哪里瘦了?” 裴夫人不听,又看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气色倒是还好,看来將军待你不错。” 谢胥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微微頷首:“岳母放心,少虞在將军府一切都好。” 裴夫人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了许多。 裴林走上前来,拍了拍谢胥的肩膀,笑道:“走,进去说话。” 一行人进了府,穿过前厅,绕过影壁,往正堂走去。 少虞挽著裴夫人的胳膊走在前面,母女俩说著体己话。 裴林和谢胥走在后面,裴林低声问他:“近来朝中局势不稳,你那边如何?” 谢胥也压低声音:“皇上那边没什么动静,倒是太子……” 裴林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谢胥也適时地住了口。 有些话,不能在外面说。 正堂里摆了一桌席面,裴夫人张罗著让大家坐下,亲自给少虞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少虞乖乖地吃了,又给裴夫人夹了一块鱼肉:“娘也吃。” 裴夫人看著女儿,眼眶又红了。 裴林在一旁笑道:“你看看你,女儿回门是喜事,哭什么?” 裴夫人瞪了他一眼:“我高兴不行吗?” 裴林笑著摇摇头,端起酒杯看向谢胥:“將军,我敬你一杯。小女自幼娇惯,性子虽温顺,但到底是被我宠大的,若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还望將军多担待。” 谢胥双手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碰了一下:“岳父言重了。少虞很好,是晚辈……高攀了。” 裴林微微一怔,看了他一眼,目光深了几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裴夫人不停地给少虞夹菜,少虞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 谢胥坐在少虞旁边,话不多,但每次少虞的茶杯空了,他就会伸手添上。 少虞喜欢吃鱼,但鱼刺多,她夹了一筷子放在碟子里慢慢挑刺。 谢胥看见了,伸手把她的碟子端过来,三两下把鱼刺挑得乾乾净净,又放回她面前。 少虞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 裴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很。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筷子,看向谢胥:“將军,吃完饭到我书房坐坐?” 谢胥点了点头:“好。” 少虞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谢胥一眼,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 书房里焚著檀香,青烟裊裊。 裴林坐在书案后面,谢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裴林先开了口。 “將军对府內林姨娘的事,知道多少?” “她是太子的人。入府半年,从未露出马脚,也没有任何对我不利的举动。所以一时之间,也不好处理。” 裴林看著他:“你一直知道?” “知道。” 裴林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林姝是太子手下的杀手,入將军府是为妾,实则为细作。太子让她盯著你,如今也盯著阿虞。休了她,目前不太好办。”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著谢胥。 “我裴林从不站队。谁坐皇位,我效忠谁。可如今阿虞嫁给了你,无论如何,我们是一路人。” 谢胥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太子也好,林姝也罢,我只有一个要求。你都要护住她。” 谢胥郑重地朝裴林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岳父放心。” 裴林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父亲,您在里头吗?”少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娇娇软软的,“女儿进来了。” 不等裴林回答,门就被推开了。 少虞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一眼裴林,又看了一眼谢胥,佯装不悦地嘟起嘴。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0 “父亲好不容易休沐,怎么还拉著夫君来书房?母亲说了,让女儿来瞧瞧,父亲是不是又拉著人谈什么国事,连女儿回门都不顾了。” 裴林哈哈大笑起来,目光在女儿和谢胥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开口:“怎么,这是心疼谁呢?” 少虞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挽住谢胥的胳膊,仰起脸来看著他笑了笑,又转头看向裴林,眼睛弯弯的。 “父亲和夫君,女儿自然都心疼。” 裴林被她这句话逗得又笑了起来,连说了几声“好好好”,摆手道:“行了行了,不占你们小两口的时间了,去吧去吧。” 谢胥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挽著自己胳膊的少虞,她正仰著脸冲他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偷到鱼的猫。 “走吧。”他说。 少虞拉著他的手走出书房,穿过迴廊,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子很大,种了几丛翠竹,墙角有一棵老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半边天。 “这是阿虞未出阁时的闺房。”少虞推开门,侧身让谢胥进去,“夫君进来看看。” 谢胥有些迟疑地站在门口。 “进来呀。都成亲了,还怕什么?” 谢胥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屋子比他在將军府的臥房大了两倍不止,分里外两间,外间是花厅,摆著桌椅案几,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案上搁著一架古琴。 里间才是臥房,紫檀木的拔步床,雕著缠枝莲纹,床帐是鹅黄色的轻纱,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还放著一个半旧的布老虎,是她小时候的玩物。 梳妆檯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铜镜擦得鋥亮,旁边放著一把檀木梳子。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著书,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话本杂谈,什么都有。 窗台上养著一盆兰花,开得正好,幽幽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 谢胥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件东西,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 她在裴府的时候,住著这么大的屋子,有这么多东西陪著,有疼她的爹娘,有忠心耿耿的丫鬟。 嫁到將军府,住著那么小的院子,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夫君?” 少虞走到他面前,歪著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谢胥別过脸去,声音有些哑,“你以前的屋子……很大。” 少虞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弯起嘴角,伸手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藏娇院是小了点,但有夫君在,阿虞住得开心。” 谢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低头看著她。 她正仰著脸看他,眼睛里映著他的影子,漆黑透亮,像盛了一汪春水。 嘴唇微微抿著,唇色是浅浅的粉,桃花瓣一样的顏色。 谢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移不开了。 少虞也在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谢胥的呼吸重了几分,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 他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也许是她踮起了脚尖。 总之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將她抵在了书架旁边,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书架上,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住了她的腰。 嘴唇贴著她的嘴唇,温热的,柔软的,带著她口脂的甜香。 谢胥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吻得笨拙,毫无章法,嘴唇压著她的嘴唇,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但她的唇实在太软了,软得他捨不得放开。 他的手指收紧,扣在她腰间,掌下的腰身纤细得不盈一握,隔著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肌肤的温软。 少虞被他抵在书架上,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微微张开唇,舌尖轻轻描过他的唇线。 谢胥整个人都僵了,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发软。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扣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又鬆开,鬆开又收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从书架边带到了床边,总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他压在了拔步床上。 鹅黄色的床帐轻轻晃动,她的青丝散开在枕上,像一朵盛开的墨色牡丹。 衣裙皱巴巴地堆在腰间,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赤金步摇歪歪斜斜地掛在发间,快要掉下来了。 她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泛红,眼角泛著水光,胸脯起伏著,喘气微微有些急促。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水光,有笑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邀请。 谢胥看著身下这个女人,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然后他猛地弹了起来,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抱歉。” “我……唐突了。” 他转过身去,背对著床,耳朵红得能滴血,喉结上下滚动著,呼吸急促而沉重。 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少虞不慌不忙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將散落的青丝拢到耳后,拿起那支快要掉下来的步摇重新插好,又低头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裙。 她系好最后一颗盘扣,抬起头来看著谢胥的背影。 “夫君。” 少虞开口,声音还带著方才接吻后的微哑,软绵绵的,像裹了蜜糖。 谢胥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夫君,转过来嘛。” 谢胥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落在她身后的拔步床上,落在窗台上的兰花上,落在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就是不敢看她。 他的嘴唇上还沾著她的口脂,桃花瓣一样的粉色,在他冷硬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少虞弯起嘴角,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谢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少虞又往前一步。 谢胥再退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板。 少虞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將那一点残留的口脂抹去。 谢胥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夫君別怕。”少虞弯起眼睛,声音轻轻的,“阿虞又不会吃了你。” 她收回手,从他身侧走过。 “走吧夫君,得回家了。” 谢胥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指,忽然有一种荒唐的念头: 他到底娶了个什么?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1 “阿虞,你听娘说。” 裴夫人拉著她的手,塞了几匹布料进她怀里,声音压得极低。 “娘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那个婆母,乡下出身,不是坏人,就是怕被人瞧不起。你回去把这些料子给她,就说是你特意挑的,別说是我给的。”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几匹蜀锦,一匹絳紫底子织暗花,一匹宝蓝色福寿纹,还有一匹墨绿色缠枝莲,花色稳重, 不张扬,正是刘春花这个年纪能穿的。 “你婆母那个人,娘打听过。她在乡下苦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跟著儿子进了京,结果头一遭进宫就被人笑话了,从此心里就有了疙瘩。她不是针对你,她是不敢信京里长大的姑娘。” “你是裴家的女儿,嫁过去就是將军府的人。娘不是要你受委屈,但婆媳之间,能处好还是处好,对你只有好处。” 少虞让人抱著那几匹料子放上了马车,谢胥在车外跟裴林说了几句话,翻身上马,一行人打道回府。 一路上谢胥骑在马上,时不时往马车方向看一眼,嘴唇上还残留著少虞口脂的痕跡,他自己浑然不觉。 马夫和小廝们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吭声。 將军府,老太太院里。 刘春花正坐在窗下,林姝坐在她对面,手里拿著一双鞋底子,一边纳一边说话。 “老太太您不知道,城东菜市口那个卖豆腐的王婆子,昨儿个跟她儿媳妇又吵起来了。这回可热闹了,王婆子把一桶豆腐脑全扣儿媳妇头上了,那媳妇也不是好惹的,当场把扁担抄起来,追著王婆子跑了三条街。” 刘春花听得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上:“该!让她嘴碎!我跟你说,这做婆婆的就不能太软,软了就被人骑到头上了。” 林姝笑著点头,手里的针线不停:“老太太说得对。不过这媳妇也太厉害了些,到底是晚辈,怎么能追著婆婆打呢?” “那也得看是什么婆婆。”刘春花哼了一声,“王婆子那张嘴,整条街谁没被她骂过?也就是碰上这么个厉害的儿媳妇,换了我,早把她赶出去了。” 林姝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纳了一针,又道:“说起来,老太太您是有福气的。將军孝顺,府里上下都听您的,不像別家,媳妇进了门,婆婆就得靠边站。” 这话说到了刘春花心坎上。 她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那是。谢家就我们娘儿俩,我不替他看著,谁替他看著?” 林姝正要说话,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夫人回来了。” 刘春花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茶盏往桌上一搁,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林姝放下鞋底子,嘴角的笑意还在,眼底却多了一层深意。 少虞踏进院子的时候,手里捧著那几匹蜀锦,身后跟著净心和宜心。 林姝的目光在那几匹蜀锦上扫了一眼,眸光微闪。 “母亲。”少虞走到刘春花面前,福了福身,把手里的料子递过去,“这是阿虞从娘家带回来的几匹料子,花色稳重,想著母亲穿正合適,就拿来孝敬母亲了。” 刘春花看了一眼那几匹料子,絳紫的、宝蓝的、墨绿的,確实都是她能穿的顏色,料子也好,蜀锦,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她嘴上却不饶人:“我老婆子穿什么蜀锦?整天在府里待著,又不出门,穿那么好给谁看?” 少虞也不恼,笑盈盈地让人把料子放在桌上:“母亲不穿也放著,等天冷了裁成夹袄穿,里外都暖和。” 刘春花哼了一声,目光在那几匹料子上转了一圈,到底没再推回去。 少虞又坐了一会儿,陪刘春花说了几句话,无非是回门路上顺不顺、裴相身体好不好之类的场面话。 刘春花问一句她答一句,不抢话不冷场,態度温和有礼,挑不出半点毛病。 “行了,你回去吧。”刘春花摆摆手,语气还是冷冷的,“刚回门,也累了,歇著去吧。” “是,母亲也早些歇息。” 少虞站起身,福了福身转身带著丫鬟走了。 她一走,刘春花的目光就又落在了那几匹料子上。 她伸手摸了摸那匹絳紫底子的蜀锦,指尖在暗花上摩挲了两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老太太,这料子可真好看。”林姝笑盈盈地凑过来,“夫人的眼光真好,挑的都是您能穿的。” “还行吧。”刘春花把料子叠了叠,抱在怀里,“也就那样。” 嘴上说著也就那样,手上的动作却小心翼翼的,生怕折了似的。 林姝看著刘春花抱著料子走进里屋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刘春花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她看得清清楚楚。 说是討厌京中贵女,说什么看不惯那些规矩做派,结果呢? 几匹料子就哄得找不著北了。 林姝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走出老太太的院子,翠儿跟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回到自己的院子,林姝关上门,在桌边坐下来。 翠儿从袖子里摸出两个小瓷瓶,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姨娘,主上让人送来的。” 林姝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瓷瓶上,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翠儿指了指那个青花瓷瓶:“这是主上给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混在饮食里,日日服用,半月后心脉衰竭,状似猝死,查不出任何痕跡。” 又指了指那个白釉瓶:“这是……春欢药。主上说,若想取得將军信任,须得……用了这个,方能成事。” 林姝伸手拿起那个白釉瓶,在掌心里转了转,眼底一片幽深。 “主上还说,那个裴家女,不能留了。她入府才几日,將军就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再拖下去,怕是更难下手。” “还有,主上催得紧。太子那边和北境那边已经谈妥了,只等拿到布兵图和虎符,就可以调走守城的五万精兵,放北境的铁骑入关。到时候太子登高一呼,里应外合……” 翠儿没再说下去。 林姝把白釉瓶放下,拿起那个青花瓷瓶,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 无色,无味。 她重新塞好瓶塞,將两个瓷瓶都收进了袖中。 “知道了。告诉主上,半月之內,必取裴氏性命,拿到布兵图和虎符。” 翠儿低头:“是。” 藏娇院里,少虞正在卸妆。 净心替她取下赤金步摇,宜心在后面拆髮髻,铜镜里映出一张卸去脂粉的脸,少了三分明艷,多了几分清冷。 小七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 【宿主宿主宿主!!!林姝收到药了!两个瓶子!一个慢性毒药,一个春欢药!太子让她半月之內弄死你,还要拿到布兵图和虎符!】 少虞的手指微微一顿。 净心察觉到了:“夫人,怎么了?” “没什么。头皮有点紧,明日梳鬆些。” 净心应了一声,继续给她拆髮髻。 【宿主你听没听见啊!慢性毒药!半个月就要你的命!!】 “听见了。”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她要是把毒下在饭菜里,你怎么办?你总不能不吃不喝吧!还有那个春欢药!她要拿来对付男主!万一男主中了招,跟她发生了什么,那不就……】 “你说,一个太子,勾结外敌,调走守城精兵,放铁骑入关……这么大的事,皇上和那些大臣知不知道?” 小七愣住了:【宿主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盘棋,不一定只有太子一个人在下的。我爹,谢胥还有其他几位皇子都在下。” “林姝想杀我,想拿布兵图,想睡谢胥……那就让她来。” “就怕她来不了。”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2 少虞卸完妆,换了一身藕荷色寢衣,在窗前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廊下的灯笼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小片暖色。 往常这个时辰,谢胥早该从书房回来了。 她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 院门外安安静静的,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少虞挑了挑眉,在心里唤了一声:“小七。” 【在呢在呢!宿主你是不是想问男主怎么还没回来?】 “嗯。” 【他在自己书房呢。你今日在裴府撩拨得太过火了,他现在不敢回来。】 少虞愣了一下,旋即弯起嘴角。 “不敢?” 【可不是嘛!他从裴府回来之后就躲在书房里,让亲兵守在外面,谁都不让进。他自己在里头来回踱步,走了快半个时辰了,笑得我肚子疼!】 少虞想起裴府闺房里那个吻,想起他將她抵在书架上的力道,想起他压在她身上时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 他吻得笨拙,毫无章法,嘴唇压著嘴唇,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却又不肯放开。 那副又凶又纯情的模样,真是…… 她过了? 连口肉都没吃到呢。 不过…… 少虞眯了眯眼,她感觉到了。 他那方面,应该不错。 【……宿主你在想什么?你那个表情好危险。】 “没什么。”少虞站起身来,理了理寢衣的领口,“去书房。” 【啊?去干嘛?】 “他不敢回来,那我就去找他。” 【宿主你认真的吗!他好不容易冷静了一点,你要是再撩他,他今晚真的会疯的!】 少虞弯起嘴角,没有答话,提步往外走。 净心在门口守著,见她出来,忙问:“夫人,这么晚了去哪?” “书房。將军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净心拿起一盏灯笼跟在她身后。 主僕二人穿过迴廊,经过花园,远远地看见了书房的方向。 书房在將军府的东面,单独辟出来的一进小院,谢胥平日在那里处理公务、见客、议事。 少虞还没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从迴廊那头走过来。 林姝。 一旁的翠儿手里提著一个食盒,正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少虞的脚步顿住了,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净心的脸色也变了:“夫人,那不是……” 少虞抬手示意她噤声。 两个亲兵守在门口,將她拦住了。 “林姨娘,將军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 林姝笑盈盈的,“我知道。只是老太太让我给將军送碗汤来,说是今日將军回门辛苦了,让我亲手送来。二位小哥行个方便?” 两个亲兵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林姨娘,不是我们不给您行方便,实在是將军下了死令。您看要不把汤给我们,我们替您送进去?” 林姝的笑容微微一僵。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谢胥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被烛光拉得很长,他皱著眉看过来,目光落在林姝身上。 “何事?” 林姝福了福身,举了举手里的食盒:“將军,老太太让我送碗汤过来。將军辛苦了一日,喝碗汤暖暖身子。” 谢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正要开口拒绝,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目光越过林姝的肩头,落在了迴廊的阴影处。 少虞站在那里,穿著一身藕荷色寢衣,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正看著他和林姝。 谢胥的脸色猛地变了。 少虞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去,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提著裙摆就跑。 藕荷色的身影在夜色里一闪,消失在了迴廊尽头。 净心在后面追:“夫人!夫人!” 谢胥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一步跨下台阶,掠过林姝身侧,衣袍带起的风將她的裙角掀起来又落下去。 林姝站在原地,手里还举著那个食盒,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谢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林姝站在门口,手里还端著那碗汤,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她看著谢胥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半晌,转身往回走。 翠儿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姨娘,这汤……” “倒了。別让人瞧见。” 翠儿应了一声,接过汤碗,拐进一条小巷,倒进了阴沟里。 林姝走在迴廊上,脚步不急不缓。 “告诉主上,先杀裴氏。她再活著,只会误事。” “是。” 藏娇院。 少虞跑进院子的时候,宜心正在廊下做针线,看见她红著眼眶跑回来嚇了一跳 “夫人?怎么了这是?” 少虞没理她们,径直跑进了臥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宜心正要跟上去,就看见谢胥大步流星地追了进来。 “少虞!” 谢胥推门要进,宜心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將军,夫人她……” “让开。” 宜心缩了缩脖子,拉著赶来的净心退到了一边。 谢胥推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臥房里只点了一盏烛灯,光线昏黄。 少虞坐在梳妆檯前,背对著门,长发散在肩头,披风已经解下来扔在了一边,藕荷色的寢衣单薄得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谢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手想碰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少虞。” 少虞没有回头。 “你走。”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你去找林姐姐,还要我做什么?” 谢胥的眉头拧得死紧,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 “没有什么?我都看见了!” 少虞猛地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鼻尖也泛著红,嘴唇微微颤著,那模样委屈到了极点。 “她给你送汤,你还开门了,我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 谢胥被她说得又急又心疼,蹲下来平视著她的眼睛,声音急促: “不是。书房重地,我下令过外人都不得靠近。我没有让她进来,是她自己来的。” “那你怎么不赶她走?” “我开门就是让她走,然后我就看见了你,还没来得及说话,你就跑了。” 少虞怔怔地看著他,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將落未落。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谁知道你之前也没有在书房里,有没有跟她……恩恩爱爱……”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3 谢胥觉得自己心口被人捅了一刀。 “我什么时候跟她恩恩爱爱了?我连她院子的门都没进过,连她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 “你要是喜欢她,当初就应该抗旨拒婚,扶她当你的正妻。” 谢胥觉得自己要被这句话逼疯了。 “我不喜欢她!” 他的声音大得连门外偷听的净心和宜心都嚇了一跳。 少虞被他这一声吼得愣了一瞬,然后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寢衣上。 谢胥慌了。 他这辈子杀过人、流过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可此刻看著她掉眼泪,他怕了。 怕得要死。 “別哭了……” 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粗糙的指腹触上她脸颊的瞬间,她的皮肤嫩得像是豆腐,他怕自己一用力就擦破了,手上的力道轻了又轻。 可他的手指太粗了,茧子太多,怎么轻都觉得重。 少虞的眼泪越掉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谢胥急得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最后他忽然凑过去,嘴唇贴上了她的脸颊。 笨拙的,生涩的,小心翼翼的。 他吻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一滴,两滴,三滴。 从眼角吻到脸颊,从脸脸颊吻到鼻尖,从鼻尖吻到唇角。 她的眼泪是咸的,皮肤是软的,呼吸是热的。 谢胥的脑子越来越乱,心跳越来越快,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她抵在梳妆檯上的。 总之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他困在了双臂之间,后背抵著冰凉梳妆桌,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少虞仰著脸看他,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嘴唇微微张著,呼吸轻轻浅浅的。 “夫君……”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带著哭过之后的微哑,像猫爪子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挠了一下。 谢胥低头看著她。 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尾的红晕像是桃花瓣落在雪地上。 她的嘴唇微微嘟著,唇色是淡淡的粉,没有涂口脂,却比涂了口脂还要诱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移不开了。 他俯下身去,吻住了她,这一次他好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些什么。 他的嘴唇压著她的,先是轻轻地碰了碰,像是试探,又像是確认。 確认她还在,確认她没有推开他,確认她也是愿意的。 少虞没有推开他。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地收拢。 谢胥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他吻得更深了,舌尖描过她的唇线,笨拙地撬开她的唇齿。 他不会接吻,但他学得很快。 少虞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偏过头想换口气,他的吻就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少虞的身子猛地一颤,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抓著他的衣领。 谢胥感受到了她的反应,笑了一下,嘴唇贴著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这里……也敏感?” 少虞没有回答,谢胥的吻从她的耳垂滑到脖颈,一路向下,落在她的锁骨上。 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她寢衣的系带,衣料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烛光映在上面,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细腻,光滑得没有一丝瑕疵。 少虞靠在梳妆檯上,青丝散落在铜镜边缘,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 她的眼睛半闔著,睫毛微微颤著,眼尾的红晕还未散去,嘴角却弯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媚眼如丝。 谢胥看著她这副模样,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阿虞。” 他俯下身去,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灼热的。 “我只有你。” “以前没有別人,以后也不会有。”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少虞睁开眼睛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盛满了水光和他的倒影。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腰带,轻轻一拉。 “喜欢我吗?”她问。 谢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喜欢。” “喜欢阿虞。” 他的声音在颤抖。 少虞弯起嘴角,勾著他腰带的手指收紧了,將他拉向自己。 “那就证明给我看。” * 烛火跳了几下,灭了。 月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帐帘垂落,遮住了里面的光景。 只能隱约看见两道交缠的影子,和偶尔漏出来的,低低软软的,像是猫叫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时高时低,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又像是被揉碎了,化成了水。 偶尔夹杂著一两句沙哑低沉的哄劝,声音闷闷的,带著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终於停了一歇。 然后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赤著脚的男人下床,端了一盏茶进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帐帘又被撩开,男人又下床端了一盏茶进去。 净心和宜心缩在廊下角落里,两张脸红得能滴血,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靠近。 净心小声说:“第几次了?” 宜心竖起三根手指。 净心瞪大了眼睛,还没等她说话,臥房里又传来低哑的一声:“备水。” 净心:“……” 宜心:“……” 净心竖起四根手指,两张脸面面相覷。 【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次!四次!四次!!!宿主你吃的也太好了!!】 “听见了,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我激动啊!宿主你太牛了!男主被你训得服服帖帖的!你看看他刚才那个样子,又是亲又是哄的,眼眶都红了,就差没跪下来求你別哭了!这才几天啊!这才几天!】 少虞弯了弯嘴角,翻了个身,被子里还有谢胥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训狗,我拿手。” 身边的位置微微陷了一下,谢胥躺了回来,伸手將她捞进怀里。 他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滚烫的,像一堵火墙。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手臂收紧,將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睡吧。明日不上校场,陪你。” 少虞“嗯”了一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4 第二日。 天光大亮,少虞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谢胥背对著她站在床前,手里拿著她的袜子,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似乎在研究该怎么把这只软塌塌的东西套上女人的脚。 少虞撑著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肩头星星点点的红痕。 谢胥的目光扫过来,耳朵尖立刻红了,手上的袜子差点没拿住。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少虞靠在床头,青丝散落在枕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说话,只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看得谢胥浑身不自在。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抓起她一只脚。 常年握刀的手捧著女人白瓷似的脚,反差大得离谱。 他小心翼翼地把袜子套上去,可他的手指实在太粗了,茧子太多,捋到脚心的时候,少虞忽然缩了一下,脚趾蜷起来,轻呼一声:“痒。” 谢胥的手顿住了,抬头看她。 少虞正低著头看他,嘴角弯著,眼尾还带著昨夜没散尽的风情,那一眼娇嗔,和昨夜一样勾人。 谢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给她套袜子,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套好袜子,他又拿起绣花鞋。 少虞的脚小小一只,握在掌心里像是没有骨头,鞋面上的缠枝莲绣得精致,托在他粗糙的掌心里,像一朵开在砂石上的花。 他把鞋穿好,正要鬆手,一只脚忽然不轻不重地踢在了他肩窝上。 谢胥被踢得一愣。 少虞收回脚,双手撑在身后,仰著下巴看他,那副模样娇蛮得不像话:“都怪你。” 谢胥跪在床边,茫然地看著她:“怪我什么?” “怪你没个轻重。”少虞嘟著嘴,一脸委屈,“腰还酸著呢。” 谢胥张了张嘴,想起昨夜確实…… 他常年练兵打仗,手上的力道自己心里清楚,行军打仗那是优势,可在她身上…… 她那么娇,那么软,蚀骨销魂的滋味,每一次都让他忘乎所以,確实没控制住。 他的耳朵红透了,声音低下去:“我……以后轻些。” 少虞看著他跪在地上耳朵通红的模样,心里笑得打跌,面上却还是那副又娇又嗔的表情。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记住你说的话。” 谢胥握住她点过来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那只白皙纤细的指尖便染上了他唇上的温度。 他看著她,目光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记住了。” 净心端著铜盆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將军跪在地上,捧著夫人的手亲,那眼神……嘖嘖嘖。 净心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把铜盆放在架子上就退了出去。 少虞梳洗完毕,坐在梳妆檯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比昨日更明艷的脸,眉眼间仿佛多了些什么,像是花苞一夜之间绽开了,舒展而娇媚。 谢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梳子。 “我来。” 少虞透过铜镜看他,挑了挑眉。 “你会?” 谢胥没回答,握著她一缕青丝,从上到下慢慢地梳通。 他的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生怕扯疼了她,那把檀木梳子穿过她的长髮,一下,又一下,耐心得不像是个在沙场上杀伐果断的將军。 少虞闭上眼睛,享受著他的服侍。 阳光从窗户漏进来,晒得人暖洋洋的,舒服得她整个人都懒了下来。 “夫君。有几句话,阿虞想跟你说。” 身后的梳子顿了一下,又继续梳了下去。 “你说。” “日后不许你和林姐姐……不许你单独见她,不许她进你书房,不许你吃她送的任何东西,不许……” 话没说完,谢胥已经绕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著她的眼睛。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和林姝,绝无半分关係。她是太子送来的人,我没办法把她赶出府,但我从未进过她的院子,从未与她独处一室,从未碰过她一根手指,从未吃过她送的任何东西。” 他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少虞看著他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她伸手勾住他的手指,声音娇娇软软的: “这个我知道。” 谢胥一愣:“你知道?” “昨夜夫君那么生疏……”少虞歪著头看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一看就是第一次碰女人嘛。” 谢胥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根,连喉结都在泛红。 他偏过头去,清了清嗓子,声音闷闷的:“阿虞只会打趣我。” 少虞笑得肩膀都在抖,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像只饜足的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手心,感受到他粗糙的掌纹擦过皮肤,痒痒的,暖暖的。 “不打趣你了,今日不朝?” “休沐,在家陪你。” 敬茗居里,刘春花正在喝茶,林姝坐在她对面,手里端著一盏茶,半天没动。 “姝儿,你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刘春花放下茶盏,“有什么心事?” 林姝回过神来,笑了笑:“倒也不是什么心事,就是想著夫人进府也有些日子了,还没出去走动过。过几日弘福寺有场法会,颇为灵验,我想著约夫人一起去给將军祈福,老太太您看如何?” 刘春花一听“给將军祈福”四个字,脸色立刻好看了许多:“这个好,是该给胥儿祈祈福,他一天到晚在军营里,刀枪无眼的,佛祖保佑保佑也好。” “那老太太,您帮我劝劝夫人?我怕我一个人去请,夫人不肯赏脸呢。”林姝苦笑了一下,“毕竟上回敬茶,夫人就没见我。” 刘春花哼了一声:“她敢!这是给胥儿祈福,她要是敢推三阻四,我这个做婆母的第一个不答应。你別担心,我去跟她说。” 林姝垂下眼,嘴角弯了弯:“那就劳烦老太太了。” 藏娇院里,少虞正趴在榻上看书,谢胥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本兵书,半天没翻一页,目光时不时从书页上方飘过去,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寢衣,懒洋洋地趴著,衣料薄薄的,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柔软的轮廓。 青丝散在背上,像一匹墨色的缎子。 谢胥的兵书又半天没翻页。 想要……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5 小七的声音突然炸开:【宿主宿主!!!林姝去找刘春花了!她要约你去弘福寺!a计划是路上安排了杀手!太子下的死令,这次是真的要你死!刘春花已经同意了,马上就要来找你了!】 少虞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还有b计划,路上杀手如果失败,林姝她会在寺里动手,下毒混在饮食里,让你心脉衰竭,状似猝死,查不出任何痕跡!宿主你怎么办啊!】 谢胥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兵书:“怎么了?” 少虞回过神来,弯了弯嘴角:“没什么,就是腰还有点酸。” 谢胥的耳朵又红了,正要说点什么,门外传来净心的声音:“將军夫人,老太太院里的李妈妈来了。” “让她进来。” 李妈妈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夫人,老太太说,过几日弘福寺有场法会,让老奴来问问夫人,愿不愿意去寺里住几日,给將军祈福。” 少虞垂下眼,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著腰间的穗子。 弘福寺。杀手。毒药。 小七急得团团转:【宿主你倒是说句话啊!不能去啊!】 少虞沉吟了片刻,幽幽地嘆了口气,伸手捶了捶腰:“李妈妈,不是我不想去,只是这几日身子確实不適。” 她抬起眼,那张脸上写满了为难,声音娇娇软软的,“能不能缓几日再去?” 李妈妈面露难色:“这……老太太那边……” “劳烦李妈妈替我跟母亲说说好话。”少虞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白玉鐲子,塞进李妈妈手里,“实在是身子不爭气,等过几日好些了,一定去。” 李妈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鐲子,成色极好,水头足,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她瞥了一眼谢胥,见他没说什么,便道:“那老奴回去稟报老太太,看老太太怎么说。” 李妈妈走后,谢胥皱了皱眉:“身子不適?哪里不適?要不要叫大夫?” 少虞摆摆手,往他身上一靠,声音懒洋洋的:“不用叫大夫,歇几日就好了。林姐姐也是,祈福这种事,心诚则灵,何必非要赶著这一两日呢?阿虞也想给夫君祈福,只是实在起不来床。” 她说著,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得很。 谢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虚地別过脸去。 李妈妈回到敬茗居,把少虞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刘春花的脸当场就黑了。 “身子不適?缓几日?祈福还要挑日子?她这是诚心给胥儿祈福吗?我看她就是娇气,就是懒,就是不想去!” 林姝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眼底却闪过一丝暗光。 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温声开口:“老太太別生气,夫人身子不適,也是没办法的事。祈福是好事,不差这几日,等夫人好些了再说吧。” “身子不適身子不適,整日就知道身子不適。” 刘春花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当年怀著胥儿还下地干活呢,她倒好,一天到晚躺在屋里,连门都不出,这叫什么身子不適?我看就是作!” 林姝抿了抿唇,目光沉沉地看向藏娇院的方向。 不能缓。 每缓一日,裴氏就多活一日,將军就多被她迷惑一日。 主上那边催得紧,再拖下去,只怕夜长梦多。 她面上依旧笑盈盈的,声音温柔得滴水不漏:“老太太,要不这样,我先去弘福寺住著,替將军祈福。等夫人身子好些了,再来也不迟。也免得让人说咱们將军府祈福都没个诚意。” 刘春花脸色缓和了一些,拍了拍林姝的手背:“还是你懂事。那就这么定了,你先去,她爱来不来!” 林姝低头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出了敬茗居,翠儿跟在林姝身后,压低声音:“姨娘,夫人不肯去,那主上安排的杀手……” “不急。她不去弘福寺,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出將军府的门?只要她踏出这道门,她就得死。” 藏娇院里。 【宿主宿主!刘春花骂你作!她说你就是懒就是不想去!还说她当年怀著男主还下地干活呢!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啊!】 少虞趴回榻上,重新拿起话本,翻了一页。 “气什么?作也好,懒也罢,总之我这几日不出门。太子的人再厉害,还能闯进將军府来杀我不成?” 【可是……可是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 “谁说我要一辈子不出门?只是这几日不出门而已。” 【为什么是这几日?】 少虞没有回答,翻过一页话本,慢悠悠地看下去。 她的嘴角始终弯著一个小小的弧度,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一场好戏开场。 “狗急了会跳墙。”她在心里慢悠悠地说,“先把狗逼急了,墙才好跳。” * 七日。 整整七日。 谢胥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中了邪。 白日里在校场练兵,长枪刺出去的时候脑子里是她,翻身上马的时候脑子里是她,连布阵推演的时候,沙盘上那些代表敌军的旗帜,看著看著就变成了一张娇娇软软的脸。 “將军?將军!” 副將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谢胥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手里那桿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戳进了沙盘里,把整座“敌军大营”捅了个对穿。 副將和几个参將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吭声。 谢胥面无表情地把枪拔出来,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继续”,可脑子里那根弦还是绷在她身上,怎么都松不下来。 他想起早晨出门前的事。 她还没起,青丝散在枕上,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一截光裸的背脊,肩胛骨的轮廓像蝴蝶收拢的翅膀,上面还残留著昨夜他留下的红痕。 他站在床边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弯下腰去,嘴唇贴上她肩头那片红痕。 她没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手臂搭上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他猝不及防地趴下去,撑在她身上,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她的呼吸温热地洒在他唇上,带著刚睡醒的慵懒香甜。 “夫君……”她闭著眼睛,嘴角却弯了起来,声音软得像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又要走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那早点回来。”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阿虞等你。” 谢胥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要死在她手里了。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拿起长枪。 一枪刺出,虎虎生风。 脑子里是她蹭他颈窝时头髮丝拂过皮肤的感觉。 一枪横扫,凌厉刚猛。 脑子里是她窝在他怀里说“阿虞等你”时那副又乖又软的模样。 谢胥咬了咬牙,一枪扎进靶心,木屑纷飞。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散值回府,他脚步快得像在行军,亲兵在后头小跑著才勉强跟上。 藏娇院的院门一推开,就看见她正歪在廊下的美人榻上,手里拿著个话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著。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是他,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夫君回来啦。” 就这么五个字,谢胥觉得自己什么都值了。 他走过去,在美人榻边蹲下来,伸手替她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耳廓的时候,她的耳朵尖微微泛了红,偏过头来看他,那一眼又娇又嗔。 “大白天的,別动手动脚。”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6 谢胥没说话,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今日涂了口脂,浅浅的桃花色,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艷。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摁上了她的下唇,蹭掉了一点口脂,露出底下更浅的粉。 少虞的呼吸微微一滯。 谢胥俯下身去,吻住了她。 葡萄架上的叶子沙沙作响,阳光在两人身上跳跃。 少虞手里的书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夫君……”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瓣,“不……不要……还没用晚膳……” “不急。” 他的嘴唇贴著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手掌扣著她的腰,將她从美人榻上捞起来,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净心端著一碗羹汤从廊下走过,瞥见这一幕,脚步骤然停住。 宜心眼疾手快地把她拽回去,两张脸又红成了煮熟的虾。 “第几次了?”净心小声问。 宜心竖起手指算了算,嘆了口气,把手放下来了。 数不清了。 將军散值回来就进屋,进屋就不出来,她们这些丫鬟连伺候的机会都没有,有时候连晚饭都不用送,因为將军说“不必打扰”。 不必打扰。 这四个字的意思,她们懂。 谢胥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 他从前觉得,他的女人应该是能和他並肩作战的,拿得起剑,杀得了敌,能陪他驰骋沙场的那种。 可现在他觉得,那些想法在遇见她之后统统不作数了。 她不会拿剑,可她拿得住他的心。 她不会杀敌,可她一掉眼泪他就恨不得替她去死。 她喊他“夫君”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能摘下天上的月亮给她。 她在床上的时候…… 谢胥闭了闭眼。 那本册子是第三日晚上被她翻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净心还是宜心收拾婚嫁箱子时候没注意,把那本避火图夹在了陪嫁的被褥里。 他当时翻开第一页就合上了,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却不依不饶,把册子从他手里抽走,翻到某一页,指著上面画著的小人,歪著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夫君,这个……阿虞想试试。” 谢胥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要死在她手里了。 她会的太多了,多到他有时候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 她是不是在嫁给他之前,就已经……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她懂的那些,全都用在了他身上。 每一样,都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每一样,都让他失控。 “你怎么懂这么多?” 少虞眨了眨眼,睫毛扑闪扑闪的。 “出门前,母亲让我看完那东西了……” 谢胥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她说的“东西”是什么。 他的耳朵又红了。 少虞看著他的反应,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夫君想问什么?” 谢胥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我有没有比……” 他没好意思问下去。 少虞歪著头看他:“比什么?” 谢胥偏过脸去,耳朵红得能滴血。 少虞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伸手掰过他的脸,让他看著自己,一字一顿地说:“夫君比册子上画的还要……” 她没说完,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谢胥愣了一下,隨即扣住她的腰,深深吻了回去。 帐帘再次垂落。 纱帐里传来低低的喘息声,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阿虞……” “嗯……” “以后只对我一个人说这些。” 少虞弯起嘴角,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只对夫君一个人说。” * 敬茗居里,刘春花这几日坐立不安,走路摔跤,喝茶烫嘴,睡觉落枕,干什么都不顺当。 她想来想去,觉得不对劲。 刘春花放下茶盏,皱著眉头,“你说我这几日是不是撞了什么邪?昨儿个走路差点被门槛绊倒,前日给胥儿煮个粥锅都烧糊了,今日倒好,梳个头梳子都能断。” 李妈妈想了想:“要不……请个道士来看看?” 刘春花一拍大腿:“对!请道士!” 道士请来了,是个鬚髮花白的老道,穿著灰布道袍,手持拂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在府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谢胥的书房门口停了很久,掐指算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凝重。 “如何?”刘春花紧张地问。 老道沉吟半晌:“府上確有血光之兆,且应在府中男主人身上。此煞极凶,若不解,恐有性命之忧。” 刘春花的脸刷地白了。 “怎么解?道长您快说!” 老道又掐指算了算:“需得与男主人最亲近之人,日日去弘福寺祈福,抄经念佛,以自身功德化解此煞。此人须得是男主人的枕边人,非至亲至爱不可。” 枕边人。 刘春花脑子里立刻冒出林姝的脸。 “那……”她正要开口。 老道忽然又补了一句:“且须得是正妻正室,方有足够福荫化解此煞。妾室福薄,去了也是无用。” 刘春花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正妻。 除了那个裴家女,还能有谁? 刘春花脸色难看得很,可事关儿子的性命,她再不喜欢那个裴家女,也不敢拿儿子的命赌。 她咬了咬牙,站起来就往藏娇院走。 * 藏娇院里,纱帐低垂。 谢胥刚从她身上翻下来,將她搂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头顶,呼吸还没完全平復。 少虞窝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有一下没一下的。 “夫君刚才好凶。” 谢胥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声音低哑:“忍不住。” 少虞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明日还去不去校场了?” “不去了。”谢胥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明日陪你。” 话音刚落,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刘春花的声音从院子里炸开:“少虞!少虞你给我出来!” 纱帐里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少虞猛地推开谢胥,手忙脚乱地去抓散落在床沿的衣裳,脸上又羞又急:“母亲怎么来了!” 谢胥眉头拧得死紧,一把捞起被子將少虞裹了个严严实实,翻身下床,隨意披了件外袍,大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母亲。”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悦,“您怎么不让人通传就进来了?” 刘春花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通传?我进我儿子的院子还要通传?少虞呢?我有要紧事找她!” “她在歇息。”谢胥挡在门口,寸步不让,“有什么事母亲跟我说。” “跟你说没用!这事非得她说不可!”刘春花说著就要往里闯。 谢胥拦在门口,声音沉了几分:“母亲。” 刘春花被儿子这一声叫得心里发虚,但一想到老道说的血光之灾,胆子又壮了起来:“你让开!我说了有要紧事!” 她一把推开儿子,推门就进了屋。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7 车夫惊叫一声,马匹受惊,嘶鸣著扬起前蹄,马车剧烈地晃了一下。 紧接著,道旁的树林里涌出黑压压的人影,黑衣蒙面,手持刀剑,朝马车包抄过来。 少虞睁开眼睛,手指依旧稳稳地拨著佛珠,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 她听见马蹄声。 从队伍的前方和后方同时响起,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像是早就等著这一刻。 谢胥的亲兵从两侧包抄过来,刀光在晨光中闪成一片,將黑衣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谢胥手下最得力的副將赵虎,嗓门大得很,“保护夫人!一个都不许放跑!” 纱帐里,少虞裹著被子坐在床上,青丝散乱,脸颊緋红,嘴唇微微有些肿,一看就知道刚才在做什么。 刘春花愣了愣,老脸一红,旋即又板起脸来:“大白天的,像什么样子!” 少虞低著头,手指绞著被角,耳朵红得能滴血,声音细细的:“母亲……有事?” 刘春花把道士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著重强调了“血光之灾”“性命之忧”“必须枕边人去祈福”这几句,最后双手叉腰,不容置疑地下了命令: “明日就去弘福寺!” 少虞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谢胥站在一旁,听完道士那番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母亲,这种江湖术士的话也能信?”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刘春花急了,“万一真有什么闪失,你让娘怎么办?” “荒谬。”谢胥冷冷道,“我从不信这些。” “你不信我信!”刘春花气得直拍桌子,“我是你娘,你得听我的!” “祈福可以。”谢胥看了少虞一眼,“我陪她去。” “不行!”刘春花一口回绝,“道士说了得她一个人去,心诚则灵,你跟著去算什么?” “那就不去。” “你!” 母子俩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谁。 少虞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母亲,我去。” 谢胥猛地转头看她:“少虞!” 少虞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口发酸,然后转头看向刘春花:“明日一早,我就启程去弘福寺。夫君的安危要紧,我信。” 刘春花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又瞪了谢胥一眼,“你看看你媳妇,比你懂事多了!”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嘟囔一句:“大白天的,真是……” 刘春花走后,少虞坐在床上,低著头,手指绞著被角,一言不发。 谢胥走过去,蹲下来,平视著她的眼睛。 “少虞。” 少虞抬起眼看他,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著,那模样委屈极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谢胥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呼吸都不顺畅了。 “不去。”他说,声音沙哑,“我不信那个道士的话,你也不用去。” 少虞摇了摇头,伸手捧住他的脸。 她的手心贴著他的脸颊,温热的,软软的。 “可是我怕。万一呢?万一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呢?我不能拿你的命赌。” “少虞……” “我不是不想去祈福。”她的声音轻轻的,眼眶里的泪终於没忍住,啪嗒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我只是……捨不得夫君。” 谢胥的眼眶忽然也红了。 他伸手將她拉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阿虞……我的阿虞……” 他吻她的眼泪,从眼角吻到脸颊,从脸颊吻到鼻尖,从鼻尖吻到唇角,一遍又一遍。 少虞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轻轻推开一点距离。 谢胥看著她,她正仰著脸看他,眼睛里还掛著泪珠,嘴角却弯著笑意,那模样又哭又笑的,乖得不像话。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陪你去。母亲那边,我来解释。” 少虞摇了摇头,手指勾住他的衣领,將他往下拉了一点,嘴唇凑近他的耳边。 “不用解释。我们偷偷去,让亲兵跟著就行。不告诉母亲就是了。” 谢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总是这样。 总是能想到他想不到的,总是能用最柔软的方式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马车骨碌碌地碾过青石板路,出了城门,道旁的景色从市井烟火渐渐变成疏林远山。 少虞端坐在马车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安安稳稳地搁在膝上,姿態无可挑剔。 车厢里舖了厚厚的褥子,谢胥怕她腰疼,临走前亲手垫了两层,又塞了个引枕在她腰后,磨蹭了半天才放手。 净心和宜心坐在两侧,一个手里捧著茶盏,一个攥著帕子,两张脸上都写著不放心。 “夫人,咱们带的人够不够啊?”净心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来,“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宜心瞪了她一眼:“一大早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净心瘪瘪嘴,不吭声了。 少虞垂著眼,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去,檀香木的珠子在她指尖转出细碎的声响。 她嘴角含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不急不躁,像是真的要去礼佛似的。 【宿主宿主!林姝安排了杀手!在城外的十里亭附近!至少二十个人,都带著兵器,一看就是来要命的!】 少虞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又恢復了节奏。 “二十个?谢胥带了多少人?” 【我看看……他带了五十个亲兵,沿路每隔一段距离就留了人,他自己骑了马跟在不远处,后面还跟著一队……等等,让我数数……一百人!】 少虞的嘴角终於弯了起来。 “一百对二十。”她在心里慢悠悠地说,“谢將军这是要全歼啊。” 【宿主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万一那些杀手拼命呢!万一你受伤了呢!】 “他不会让我受伤的。他要是连我都护不住,就不是谢胥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十里亭越来越近。 少虞闭上眼睛,手指拨动佛珠的速度慢了下来,仿佛真的在默诵经文。 净心和宜心也被她的平静感染,渐渐放鬆下来,净心甚至打了个小哈欠。 然后,变故陡生。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钉在车辕上,箭尾震颤著发出嗡鸣,在安静的道旁显得格外刺耳。 净心的哈欠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弹起来扑向少虞:“夫人!!” 宜心的茶盏脱手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她脸色惨白地挡在少虞面前,声音发抖:“有……有刺客!”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8 马车周围瞬间被亲兵围成了铁桶。 少虞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出去,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黑衣人和亲兵战在一处。 净心缩在她身边,抖得像筛糠,却死死挡在她前面不肯挪开。 宜心攥著碎瓷片,手指被割破了都不自知,血珠顺著指缝往下淌。 少虞看了她们一眼,伸手將净心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又將宜心手里的碎瓷片轻轻抽走,拿帕子替她缠住了流血的手指。 “別怕。將军在呢。” 话音刚落,车厢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冷箭从树林深处射来,角度刁钻,直取马车的窗口。 那里正是少虞坐著的位置。 箭矢飞来的速度太快,亲兵们来不及反应,赵虎大喊一声“夫人”,声音都劈了。 少虞看见了那支箭,她甚至看清了箭鏃上倒映的日光。 她没有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因为一道人影比她更快。 谢胥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身姿矫健如鹰隼扑食,长剑出鞘的龙吟声刺破长空。 他在半空中转身,剑光一闪,那支箭矢被劈成两半,断茬擦著车窗飞过,钉在路边的大树上,入木三分。 少虞看著那半截箭矢钉进树干,眨了眨眼。 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没看清谢胥是怎么出手的。 【啊啊啊啊啊男主好帅!!!宿主你看见了吗!他把箭劈开了!劈开了!!这武功也太牛了吧!!】 谢胥落在马车前,长剑横在身前,整个人挡在车窗前,將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阿虞,有没有受伤?” 少虞看著他宽阔的背脊,看著他还未收剑的姿態,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没有。”她说,声音娇娇软软的,听不出半分惊嚇,“夫君来得正好。” 谢胥的脊背明显放鬆了一些。 赵虎跑过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將军!刺客一共二十三人,击毙十七人,生擒六人,正在审问!” “审!一个时辰之內,我要知道谁派来的。” “是!” 话音刚落,被生擒的俘虏口中忽然涌出黑血,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赵虎脸色铁青,快步走过去掰开一个俘虏的嘴,又看了看另一个,咬了咬牙: “將军,他们牙里藏了毒……都死了。” 谢胥的目光沉了下来。 二十三个杀手,全灭,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不是普通的刺客。 这是死士。 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顶级杀手,才会有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觉悟。 谢胥攥紧了手中的剑,指节泛白。 少虞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依旧轻轻软软的:“夫君,咱们还去弘福寺吗?” 谢胥转过身来。 车帘被净心掀开,少虞端坐在里面,青丝一丝不乱, 衣裳整整齐齐,连鬢边的珠花都没歪。 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但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亮著,看著他,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谢胥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一个深闺里长大的千金小姐,第一次出远门就遇到刺杀,换了別人早就嚇得魂飞魄散。 可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怎么能这么乖。 谢胥大步走到马车边,弯下腰,一只手探进车厢,扣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谢胥的喉咙有些发涩。 “不去了。回府。” 少虞眨了眨眼:“可是母亲那边……” “我会跟母亲说。” 谢胥看著她,目光沉沉,“昨天定的今天去弘福寺,今天就有人想在路上要你的命。”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呵。” 少虞看著他眼底翻涌的怒意。 这个男人不傻。 他什么都想得到,弘福寺祈福是昨天定下的,今天就有人埋伏在必经之路上。 除非是未卜先知,否则只有一个解释:消息是从將军府里传出去的。 至於传消息的是谁,不言而喻。 少虞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宿主,男主好像猜到是林姝了!他刚才那个“呵”好嚇人!】 “他要是连这都想不到,就不配当这个驍骑大將军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回府之后呢?】 “回府之后?”少虞在心里笑了笑,“回府之后就更有意思了。” 谢胥直起身,转头对赵虎下令: “收队,回府。派人去弘福寺將林姝带回来。” “是!” 赵虎领命而去。 谢胥低头看了少虞一眼 “跟我骑马。” 少虞愣了一下。 净心也愣了:“將、將军?夫人她不会骑马……” “我带著她。” 谢胥探进半个身子,一只手揽住少虞的腰,轻轻一提就將她从马车里捞了出来。 少虞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谢胥將她稳稳地放在马背上,自己翻身上马,双臂从她身后伸过来拉住韁绳,將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他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滚烫宽厚的,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少虞靠在他怀里,感受著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还挺舒服的。 马蹄踏在黄土路上,不紧不慢。 谢胥的下巴抵著她的头顶,呼吸温热地洒在她的发间,一圈一圈的。 “以前骑过马吗?” 他问,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后背微微发麻。 少虞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骑过。小时候父亲带我去过马场,骑的是那种……很乖很乖的小马。” 谢胥沉默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以后我教你。” “教我什么?” “教你骑马。骑真的大马。” 少虞仰起脸来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頜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那夫君可要好好教。” 谢胥低下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张脸离他不过咫尺之遥,睫毛又长又翘,鼻樑秀挺,嘴唇微微嘟著,像是不满意他刚才那句话。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好。”他的声音哑了几分,“为夫定好好教。” 身后的亲兵们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赵虎骑在马上,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的路,嘴角却抽了又抽。 將军,您还说您不近女色? 这哪里是不近女色,这分明是被女色吃得死死的。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回走,少虞窝在谢胥怀里,感受著迎面吹来的风,和身后那人滚烫的体温。 【宿主,男主刚才说“好好教”的时候,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我怎么觉得他话里有话呢?】 少虞弯起嘴角,没有回答。 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前方的路上。 將军府的轮廓已经隱隱可见,灰瓦青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二十三个杀手的尸体还躺在十里亭外的树林边,等待被处理后事。 谢胥的目光越过少虞的发顶,落在將军府的方向,眼底一片幽深。 她想杀他的妻子。 太子想把他的手伸进他的府邸。 这两笔帐,他一笔一笔地算。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9 马车在將军府门前停稳,谢胥先翻身下马,回身將少虞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少虞的双脚刚沾地,刘春花的声音就从门內炸了出来。 “回来了?祈个福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春花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著李妈妈,脸色原本是带著几分不满的,待她看清少虞的模样,那不满就变成了阴阳怪气。 “哟,这一身衣裳倒是整整齐齐的,去弘福寺的路就这么好走?” 少虞低著头,没说话。 净心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被宜心一把拽住。 谢胥將马韁扔给亲兵,声音沉沉的: “母亲,进屋说。” 刘春花看了儿子一眼,见他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往里走。 正堂的门关上,丫鬟婆子们都被支了出去。 刘春花刚在主位上坐下,谢胥开口了:“路上遇刺了。二十三个杀手,全死了,一个活口没留下。” “什……什么?”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从谢胥脸上转到少虞身上,又从少虞身上转回来,“谁?谁干的?” “不知道。死士,牙里藏了毒,被擒之后全部服毒自尽了。” 刘春花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手指攥著椅子扶手。 她的嘴唇抖了好几下,忽然看向少虞,声音尖锐起来:“我……我可没让她去弘福寺送死!是那个道士说的……” “母亲。”谢胥打断了她。 刘春花被他这一声叫得心里发虚,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委屈的辩解: “我真不知道会这样……我是不喜欢她,可我怎么可能害死她?我……我是想让你平平安安的,谁知道会……” 没人接话。 刘春花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少虞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母亲,我相信您。” 刘春花猛地抬起头来,愣住了。 “您虽然不喜欢我,但您不是那样的人。母亲是將军的亲生母亲,怎么会害自己的儿子呢?只是这府里……” 她顿了一下,垂下眼睫,没有说下去。 廊下的风吹进来,吹得她鬢边的碎发轻轻拂过脸颊,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比什么话都让人心里发堵。 刘春花就是再憨,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府里。 除了她,还有谁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少虞要去弘福寺? 除了她,还有谁能把消息递出去? 刘春花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是说林姝?!不可能!姝丫头不是这种人!她昨儿个一早就去了弘福寺,今儿个怎么可能安排人在路上埋伏?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谢胥看著刘春花,目光沉沉的。 “母亲,昨日少虞答应去弘福寺,林姝当晚就知道了消息。今日她人在弘福寺,她的贴身丫鬟翠儿昨晚在城中出现过。一个本该在弘福寺的丫鬟,为什么会出现在城里?” 刘春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林姝进府这半年,府里的消息一共走漏了三次。每次都是她去见过你之后,第二天外面就有人知道了。” “母亲还要护她到什么时候?” 刘春花的嘴唇哆嗦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 林姝是太子送来的人,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她太喜欢这个姑娘了,太喜欢了。 林姝不像那些京中贵女,见了她恨不得绕著走,嘴上喊老太太,眼神里却藏著嫌弃。 林姝会陪她坐在门槛上剥豆子,会蹲在地上帮她穿针引线,会笑得前仰后合地跟她讲村子里那些粗俗好笑的事。 她跟林姝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在村子里晒穀子的刘春花,不是什么劳什子將军府的老夫人,不用端著架子,不用学那些劳什子规矩。 她太贪恋那份自在了。 所以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现在…… 刘春花抬起头来,看了少虞一眼。 少虞正低著头,双手安安稳稳地搁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 从进府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句林姝的不是,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刘春花的心忽然就揪了一下。 这个媳妇,確实不討她喜欢。 规矩太大,说话太软,走路太慢,笑不露齿行不动裙,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写著“我是京中贵女”,和她刘春花格格不入。 可她没有害过任何人。 她恭敬伺候婆母,哪怕婆母给她脸色看;她关心自己的夫君,连回门都不忘给婆母带料子;她被逼著去祈福,差点丟了性命,回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母亲,我相信您”。 刘春花的手指从椅子扶手上鬆开,又攥紧,攥紧又鬆开。 过了很久,她终於开口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把她叫回来。” 谢胥看了她一眼。 “我说把林姝叫回来!是不是她乾的,当面问清楚!干了就送官,没干也不能冤枉人家!” 谢胥看了少虞一眼,少虞微微点了点头。 谢胥转头对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去將林殊带回来。” “是!” 脚步声远去。 【宿主,刘春花刚才那个表情好好笑啊!又想护著林姝又没理由护,嘴硬了半天最后还是把人叫回来了。她肯定偷偷在心里给你加分了!】 “加分不加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心里那根刺,今天算是扎进去了。” 【什么刺?】 “林姝是她亲自挑中的人,是她一手护著的人,是她觉得跟自己是一路人的。可这个人,差点害死了她的儿媳妇。她可以不心疼儿媳妇,但她不能不心疼儿子。林姝做的事,是在要她儿子的命。这根刺扎进去,以后林姝说一百句好话,都不如我一个眼神管用。” “还有,我那句母亲我相信您,就是给她下台的台阶。她以后想起来就会觉得,这个儿媳妇大度宽容。”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两个婆子押著林姝走了进来。 林姝的髮髻有些散乱,衣裳倒是整齐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笑。 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正堂里扫了一圈,落在刘春花脸上,又落在少虞脸上,最后落在谢胥脸上,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 “老太太,將军,这是怎么了?我是哪里做得不好了,要这样押著我回来?” 刘春花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谢胥开口了:“今日少虞去弘福寺的路上遇刺了,二十三个杀手。” 林姝挑了挑眉:“还有这种事?夫人没受伤吧?” 她看了少虞一眼,目光里带著关切。 “夫人可要请个大夫看看?那些杀手也是,光天化日的,怎么就敢在路上行凶?” “那些杀手都知道少虞今日要去弘福寺。” 林姝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是吗?那消息是怎么走漏的?府里该好好查查了。” 谢胥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杀手都是死士,被擒之后立刻服毒自尽了。查不到活口。” 林姝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倒是可惜了。要是能抓到活口,就能问出幕后主使是谁了。” 她的语气真诚得像真的在惋惜。 少虞看著她演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 “林姐姐,我没有要怪谁的意思,只是有些后怕,想问问姐姐,昨夜在哪里?” 林姝转头看向她,目光坦坦荡荡:“昨夜?在弘福寺啊。翠儿可以作证,寺里的师父也可以作证。” “翠儿昨夜出现在城中。” 林姝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那变化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 “是吗?”林姝笑了笑,“那丫头嘴馋,定是偷跑出去买零嘴了,回来我定好好罚她。” 谢胥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太子殿下到!”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0 正堂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谢胥的眉头拧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少虞身边,不著痕跡地挡在了她前面。 太子穿了一身玄色蟒袍,腰间束著白玉带,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谢胥,又扫过刘春花,最后落在少虞脸上,然后,他愣了一下。 少虞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太子不是没见过美人,可这张脸,好看到了有些过分的地步。 妖冶。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词,然后又觉得不对。 妖冶是风尘的,可少虞的气质又是端庄的。 端庄与妖冶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矛盾到了极点,又和谐到了极点。 他想起暗探的稟报:谢胥日日宿在那女人院里,连校场都不怎么去了。 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也不怪谢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胥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將太子的视线挡住了。 “將军,这是怎么了?”太子收回目光,笑盈盈地开口,“我听说將军府出了点事,就过来看看。顺便问问,我赏给將军的那个妾室,是不是不满意?” 他的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目光却不轻不重地在少虞脸上又停了一下。 谢胥:“今日去弘福寺的路上遇刺了。” “遇刺?”太子皱了皱眉,脸上露出惊讶,“谁这么大胆子?查出来了吗?” “刺客全部服毒自尽了,查不到活口。” 太子嘆了口气:“那倒是可惜了。將军放心,这事孤会让人查的。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將军夫人,这不是打將军的脸吗?孤一定给將军一个交代。” 谢胥抱拳:“多谢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笑盈盈地看向少虞: “这位就是將军夫人吧?果然是名不虚传,裴相好福气。” 少虞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声音不卑不亢:“殿下谬讚了。” 太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笑著收回目光,转头看谢胥。 “將军,孤赏你的那个妾室,是不是惹將军不高兴了?要是不满意,孤再赏一个更好的。” 谢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多谢殿下好意,臣家中已有正妻,无需再添妾室。” 太子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將军这是……怕夫人不高兴?” 谢胥没接话。 太子又看了少虞一眼,那一眼里带著几分玩味和打量。 “好好好,孤不多事了。將军好好照顾夫人,刺客的事,孤会让人查的。”他拍了拍谢胥的肩膀,笑盈盈地转身往外走,“告辞。” 太子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正堂里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谢胥转过身来,发现少虞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白瓷似的手攥得很紧,却一声不吭。 谢胥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她不是不怕。 她只是在他面前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刘春花坐在主位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看看谢胥又看看少虞,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姝依旧站在正堂中央,脸上掛著一丝淡淡的笑。 “將军,既然夫人没有受伤,我先回去歇著了?”她福了福身。 谢胥没有看她。 “来人。” 两个婆子应声而入。 “林殊院子里加派人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 林姝的笑容终於淡了几分。 她看了谢胥一眼,又看了少虞一眼,嘴角微微一弯,转身跟著婆子走了。 刘春花坐在椅子上,看著林姝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手指攥著扶手,攥了很久。 “我……我先回去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少虞……你好好歇著。想吃啥让厨房做。” 谢胥低头看了一眼还攥著自己衣料的少虞,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走吧。” “去哪?” 少虞抬起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 谢胥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回我院子我让人把你的东西都搬过去了。” 少虞愣了一下。 谢胥別过脸去,耳朵尖红了一片,“你那个院子太小了,回头找人重装了修好之后再搬过去也行,或者你不想搬回去也行……隨你。” 少虞看著他的耳朵尖,忽然就笑了。 “夫君的院子,难道就大了?” 谢胥的耳朵更红了。 “我去看看。”少虞弯起嘴角,“夫君带路。” 谢胥握住她的手,牵著她穿过迴廊,穿过花园,穿过月亮门,往將军府的正院走去。 正院比藏娇院大了不少,三进的院子,有书房,有花厅,有臥房,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可太清冷了。 臥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光禿禿的,连幅画都没有。 书案上放著公文和兵书,旁边搁著一盏油灯,灯芯都快烧完了也没人换。 衣柜里只有几套换洗的军装和常服,整整齐齐地叠著,连个多余的衣架都没有。 少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回头看他: “夫君一个人住了这么久,就住成这样?” 谢胥清了清嗓子:“我一个人住,用不著那些。” 少虞走到床边,摸了摸被褥,硬邦邦的。 “那以后呢?”她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仰著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有阿虞了,还住成这样?” 谢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弯下腰来,平视著她的眼睛。 她正仰著脸看他,睫毛扑闪扑闪的,嘴角弯著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喜欢什么就添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整个將军府都是你的,隨便你怎么折腾。” 少虞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那阿虞可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 少虞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谢胥扣住她的腰,將她抵在床边,吻了下去。 ……… 帐帘垂落。 月光从窗欞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纱帐里传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少虞趴在谢胥身上,青丝散了他一胸口,脸颊贴著他的锁骨,呼吸还没完全平復,一下一下的,温热地洒在他的皮肤上。 谢胥一只手搂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著她的头髮,粗糙的指腹穿过青丝,动作轻得像在哄孩子。 “阿虞。” “嗯。” “林姝那边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別怕。” 少虞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谢胥搂紧了她,下巴抵著她的头顶,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少虞睁著眼睛,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她不怕。 她从来都不怕。 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1 刘春花这几日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没个安生的时候。 林姝被关进院子的头两天,她气得摔了两只碗。 第三日太子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刺客的事竟绕到了北境细作头上,杀手的尸体被官府拖走,林姝院外的看守也撤了大半。 消息传来的时候,刘春花坐在窗下,手里纳著鞋底子,针扎进了指头里都没觉著疼。 “我就说……姝丫头不是那样的人。” 她跟李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虚得很。 李妈妈低著头,没接话。 刘春花又说:“太子亲自过问的事,能有假?” 李妈妈依旧没接话。 刘春花狠狠瞪了她一眼,把鞋底子往桌上一摔:“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奴没什么意思。”李妈妈福了福身,“老太太说不是,那就不是。” 刘春花被她这不软不硬的话噎得胸口发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些日子越来越觉得,这府里的人一个个都跟成了精似的,说话永远只说半句,剩下一半让她自己去猜,可她偏偏猜不明白。 林姝被放出来的那日,刘春花特地让李妈妈燉了一锅老母鸡汤,亲自端到了林姝院子里。 林姝正坐在窗下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面上带著一丝憔悴,嘴角却还是掛著笑:“老太太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刘春花把鸡汤放在桌上,拉著林姝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这几日委屈你了。” 林姝摇摇头,笑了一下:“不委屈,只要老太太相信我就够了。” “我当然信你!” 刘春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大得像在跟谁赌气。 谢胥散值回来,听见林姝院子里的看守撤了大半的消息,脸色铁青地去了刘春花的院子。 母子俩在屋里说了什么,门外的丫鬟婆子们谁也没听清,只听见刘春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尖又亮: “太子都说了不是她!你还要怎样?把人关死了才甘心?你还是不是我生的!” 然后是谢胥的声音,低沉沉的,压著怒,听不真切。 最后谢胥摔门而出。 刘春花一个人在屋里坐著,气得把茶盏摔了,摔完又心疼,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碎瓷片,捡著捡著就红了眼眶。 “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她抹了一把眼睛,声音闷闷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裴相府的书房里,也有一盏茶盏碎了。 裴林坐在书案后面,听完谢胥的话,脸色阴沉。 “太子手伸得够长。” 谢胥坐在他对面。 “刺客的事被他绕到了北境细作头上,林姝院子外的看守撤了大半,我拦不住。” “不是拦不住。是不能拦。太子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案子结了,若这时候將军府还关著林姝,就是在打太子的脸,也是在打皇上的脸。” 谢胥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所以才来岳父这里坐坐。” 裴林看著他。 这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可眉眼间那股子压不住的烦躁和不甘,却出卖了他心底的情绪。 裴林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自己,也曾这样,为了一个人坐立不安。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林姝的事,不急。”裴林放下茶盏,“太子这次动作太大,皇上那边不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他现在越得意,日后摔得越惨。” “你只要做好两件事:第一,护好阿虞;第二,无论太子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正面衝突。他越是想逼你站队,你越是不能站。” 谢胥点了点头。 裴林看著他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 “阿虞最近如何?” 谢胥的眉眼间那层阴翳忽然散开了一些,像是乌云裂开了一条缝,漏出一线光。 “她很好。岳父放心。” 裴林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 “那就好。” 谢胥从裴相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骑在马上,夜风灌进衣领,带走了一身的燥意。 路过街口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还挑著担子在路灯下站著,便翻身下马,买了两串。 老头认得他,笑呵呵地说:“將军又给夫人买啊?” “嗯。她爱吃甜的。” 谢胥面无表情地付了钱,面无表情地翻身上马,面无表情地走了。 卖糖葫芦的老头在背后嘿嘿笑了两声。 正院里,少虞正歪在美人榻上看书。 这几日谢胥让她搬到正院去住,她搬是搬了,却嫌正院太冷清,打发人把藏娇院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搬了过来。 梳妆檯上的胭脂水粉,窗台上的兰花,书架上的话本,连那把檀木梳子都被净心揣在怀里带了过来。 谢胥散值回来,看见满屋子花花绿绿的东西,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少虞从书上抬起眼来,见他愣在那里,弯了弯嘴角:“怎么了?” “没怎么。”谢胥走进来,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她,“路过,顺手。” 少虞接过糖葫芦,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得很。 “夫君每日都路过,每日都顺手。” 谢胥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在床边坐下,解开领口的扣子。 少虞凑过来,把一颗糖葫芦递到他嘴边:“夫君吃。” 谢胥看了一眼那颗红彤彤的山楂果子,又看了一眼她亮晶晶的眼睛,张嘴咬住了。 “甜吗?” “甜。”他看著她,声音低低的,“没你甜。” 少虞愣了一瞬,旋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夫君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谢胥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指节,不答反问:“书看完了?” “没有。” 少虞靠回美人榻上,翻开书页,“看了一半,男主进京赶考去了,留女主一个人在老家,不知道后面会怎样。” 谢胥皱了皱眉:“那男主不是个东西。” 少虞抬起头看他,见他眉头拧得死紧,一脸认真,忍不住笑出了声:“人家是进京赶考,又不是去玩。” “赶考就不能带著?留一个女人在家,像什么话。” 少虞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人连话本里的人物都要较真。 她放下书,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说:“夫君说得对。” 谢胥的眉头这才鬆开了一些。 林姝被放出来之后,安静得很。 每日晨昏定省,准时到刘春花院里请安,陪著说说话、做做针线,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刘春花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到底不如从前那般亲昵了。 林姝也不在意,依旧笑盈盈的,该做什么做什么。 刘春花有时候看著她这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心里反而更堵得慌,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这日刘春花正坐在窗下纳鞋底子,林姝坐在对面帮她分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刘春花手里的针走了一半,忽然停下来,嘆了口气。 “老太太怎么了?”林姝抬起头看她。 刘春花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林姝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手里的鞋底子,闷闷地说了一句:“过几日宫里有宴。”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2 林姝分线的手指微微一顿。 “皇上点了名,让我也去。”刘春花把鞋底子翻了个面,又嘆了口气,“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进宫。那些规矩,那些礼仪,我哪里懂?” 林姝放下手里的线,温声道:“老太太別担心,宫里那些规矩其实也不难,到时候让將军或者夫人带著您,跟著做就是了。” 刘春花听见“夫人”两个字,嘴角撇了一下,没接话。 林姝又道:“要不我陪老太太去?我在旁边伺候著,有不懂的我悄悄提点您。” 刘春花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复杂: “你一个……你去了算怎么回事?” 她想说“妾室”两个字,但刘春花没说出口。 “那老太太就跟著夫人。她是裴相的女儿,从小在京城长大的,宫里那些规矩她闭著眼睛都不会出错。您跟著她,准没错。” 刘春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姝见她兴致不高,又拿起线来分,一边分一边说起城外豆腐坊王婆子跟她儿媳妇的新鲜事,刘春花终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姝看著她的笑容,眼底的幽深一闪而过。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老太太。”守门的小丫鬟掀起帘子,“夫人来了。” 刘春花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 少虞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捧著几匹料子,身后跟著净心和宜心,每人手里也捧著一摞。 林姝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夫人来了。” 少虞看了她一眼,嘴角含著一丝浅笑:“林姐姐也在。” 林姝笑了笑:“我来陪老太太说说话。”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料子,善解人意地开口道:“夫人和老太太有事要谈,我先回去了。” 不等刘春花说话,她便福了福身,转身走出了院子。 翠儿跟在她身后,走出去老远才小声说:“姨娘,您怎么就出来了?老太太明显是想您陪著……” 林姝没有回答,脚步不停。 翠儿又说:“那个裴家女,一来就把您挤走了,老太太也是,嘴上说不喜欢,人家送几匹料子就……” “闭嘴。” 翠儿立刻住了嘴。 林姝走在迴廊上,面色淡淡的,眼底却是一片幽深。 那个裴家女,比她想的难对付得多。 院子里,刘春花看著桌上那几匹料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少虞也不急,把料子一匹一匹拿出来摆在桌上。 “这个是今年的新花样,宫里的贵人们都在穿。这个是蜀锦,织工比前几日拿来的那匹更细密,顏色也稳重,裁成褙子穿正合適。这件石青色的,配母亲那件絳紫的褙子正好。”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料子比了比。 刘春花看著她的动作,半天才开口: “我不去。” 少虞放下料子,看著她。 “我说我不去那个什么宫宴。”刘春花把脸別到一边,“我又不懂那些规矩,去了也是丟人。你们去就行了,我在家待著。” 少虞沉默了一瞬,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母亲不去,皇上问起来,说將军的母亲怎么没来,將军怎么回答?” 刘春花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说母亲身子不適?那是欺君。说母亲不愿来?那是不敬。皇上点了名的,母亲若不去,不只是將军脸上不好看,皇上也会觉得將军府不给他面子。” 刘春花咬著嘴唇,不说话了。 少虞把双手搭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著。 “母亲担心什么,阿虞知道。宫里规矩大,礼节多,一不小心就容易出错。可母亲想想,皇上为什么要请母亲去?是因为他看重將军。母亲不是一个人去的,您身边有將军,有阿虞,有什么不懂的,阿虞在旁边悄悄地告诉您。” 刘春花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带著几分迟疑和不安。 “你说的轻巧……那些贵人、那些规矩、那些弯弯绕绕的……” “贵人也是人。”少虞弯了弯嘴角,“母亲在家里怎么跟阿虞说话的,在宫里就怎么跟那些贵人说话。不必刻意討好谁,也不必怕谁。母亲是將军府的老夫人,您站在那里,就是体面。” 刘春花看著她,没有说话。 少虞站起身,拿起那匹石青色的料子,在刘春花身上比了比。 “阿虞帮母亲裁一身新衣裳,再打个新的首饰,保管让母亲在宫里风风光光的,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將军府的老夫人好气派。” 刘春花低下头,伸手摸了摸那匹料子,绸缎滑溜溜的,凉丝丝的,触感好得不像话。 “真要……去啊?” “去。”少虞弯起眼睛,“阿虞陪您。” 刘春花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嘆了口气。 “那……那你帮我看看……穿啥好。” 少虞看著刘春花那副又怕又彆扭的模样,嘴角弯了弯,拿起那匹絳紫底织暗花的料子在刘春花身上比了比,又换了一匹墨绿色的缠枝莲纹,歪著头看了片刻。 “这匹絳紫的好。进宫那日穿,衬肤色。” 刘春花低头看了看那匹料子,伸手摸了摸,嘟囔了一句:“这么老气的顏色……” “不老气。”少虞把料子叠好放在一边,“明日阿虞让绣娘来给母亲量身,两日就能赶出来,来得及。” 刘春花“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她的目光在少虞脸上转了一圈,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还是开了口: “那个……林姝的事……” 少虞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看她。 刘春花被这双漆黑透亮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別过脸去,声音低了下去: “胥儿跟我说,是她……可太子说不是她……” “母亲信谁?” 刘春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少虞笑了笑。 “信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平安,將军平安,將军府平安。” “母亲早些歇息,阿虞先回去了。” 她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刘春花的声音: “那衣裳……做的好看一点。” 少虞的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弯了起来。 “好。” 谢胥正靠在床头看兵书。 少虞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把兵书放下了,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母亲那边说好了?” “嗯。”少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净心跟进来替她拆髮髻,“做了两身新衣裳,打了个赤金衔珠步摇,比阿虞那支还大些。母亲嘴上说太破费,眼睛一直往那上面瞟。” 谢胥看著她说话时嘴角弯弯的模样。 她提起母亲的时候总是这样,不抱怨,不诉苦,轻描淡写的,仿佛那些冷眼和刁难都不曾存在过。 “阿虞。委屈你了。” 少虞转过头来看他,眨了眨眼。 “委屈什么?” “母亲……”谢胥顿了一下,“她性子倔,说话不好听。你受了她不少气。” “母亲不是坏人。”少虞反握住他的手指,弯了弯嘴角,“她只是还不习惯我。等日子久了就好了。” 谢胥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又酸又甜,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伸手將她拉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头顶,声音低低的,胸腔的震动从她的耳边传过来。 “阿虞,再给我一段时间。” “林姝的事,太子的事,我会处理好。” “不会让你等太久。” 少虞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不急。”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太子的人动了,怕是我们两家都要出事。夫君慢慢来,阿虞等得起。” 谢胥的手臂猛地收紧了几分。 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阿虞,你怎么这么乖。” 少虞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仰著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弯著嘴角,那模样又乖又娇,像只饜足的猫。 “不知道是谁,新婚夜说不碰我。” 谢胥的耳朵腾地红了,低下头去咬她的脖颈。 少虞缩著脖子轻呼一声,伸手去推他的脑袋,却被他扣住了手腕。 “夫君!” 谢胥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嘴唇贴著她颈侧的肌肤,声音闷闷的:“阿虞太甜了,忍不住。”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3 宫宴那日,天还没亮,正院里就忙开了。 净心和宜心端著一盆盆热水进进出出,绣娘捧著熨平的衣裳在外间候著。 梳头的婆子是裴夫人请来的老人,姓方,在京中贵妇圈里伺候了几十年,手里梳出的髮髻连宫里的贵人都夸过。 少虞坐在梳妆檯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未施粉黛的脸,眉目如画,肌肤胜雪。 方婆子站在她身后,手里的梳子灵巧地穿梭,不多时便挽出了一个惊鸿归巢髻,髮髻高耸却不显凌厉,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平添几分柔美。 赤金衔珠步摇插上去,流苏垂落在鬢边,隨著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碎金子似的光点在脸颊上跳动。 “夫人的头髮真好,”方婆子一边固定髮髻一边夸,“老奴伺候了这么多夫人小姐,没几个能有夫人这般好发质。” 少虞弯了弯嘴角,从妆奩里取出一对红宝石耳坠子戴上,那红宝石成色极好,鸽血红,衬得她耳垂莹白如玉,脖颈修长如天鹅。 净心捧著衣裳过来,水蓝织金缠枝莲纹褙子,月白云纹马面裙,腰间配一条白玉嵌宝腰带,雅致又不失华贵,进宫赴宴既不显得寒酸,也不会僭越。 少虞站起身,由著净心和宜心替她穿戴整齐,最后在腰带上掛了一枚白玉佩,流苏穗子垂落,走动时轻轻摇曳。 “去看看母亲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宜心应了一声,小跑著出去了。 不多时回来,面色有些迟疑:“夫人,老太太那边……说是髮髻不满意,梳了好几遍都不行,正发脾气呢。” 少虞並不意外。 刘春花这辈子没进过几次宫,上一次去被人笑话得体无完肤,心里头的阴影怕是到现在都没散。 今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去,临到头了又怕了,怕衣裳不合適,怕髮髻不好看,怕被那些贵妇人指指点点。 怕到最后就变成了发脾气。 “我去看看。” 少虞提起裙摆,走出正院,穿过迴廊,往敬茗居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刘春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急又恼:“拆了拆了!这个不行!我说了不要这个!梳来梳去都是这些花样,难看死了!” 少虞推门进去,就看见刘春花坐在梳妆檯前,头髮散了一半,另一半歪歪扭扭地掛在头上,簪子別得乱七八糟,活像被人打了一顿。 梳头的丫鬟跪在地上,嚇得脸都白了,手里攥著梳子,大气都不敢出。 李妈妈站在一旁,满脸无奈,看见少虞进来,如蒙大赦地鬆了口气:“夫人来了。” 刘春花从铜镜里看见少虞的身影,愣了一下,旋即把脸別到一边去。 “你来做什么?” 少虞走过去,站在刘春花身后,从铜镜里看著她的脸。 刘春花今日穿了那件絳紫底织暗花的褙子,料子是好料子,剪裁也合身,可她梳的那个髮髻实在不配这件衣裳。 “方妈妈,”少虞转头对跟进来的方婆子说,“麻烦您给母亲重新梳一个。” 方婆子应了一声,走上前来。 刘春花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这谁?” “方妈妈在京中梳了几十年头了,宫里的贵人都夸过她的手艺。”少虞弯了弯嘴角,按住刘春花的肩膀,“母亲別动,让她来。” 刘春花还想说什么,少虞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莫名地让人安定。 刘春花的话咽了回去,僵著身子坐在那里,由著方婆子把她头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簪子一根根拆下来。 方婆子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把刘春花那一头乱髮理顺了。 她没有梳那些繁复的花样,而是梳了一个利落的圆髻,光溜溜地贴在脑后,用一根赤金衔珠步摇固定住,又在髮髻侧面別了一支红宝石簪子,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这……”刘春花看著铜镜里的自己,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髮髻,“这会不会太素了?” “不素。” 少虞从袖子里取出一对翡翠耳坠子,替刘春花戴上,退后一步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 “母亲穿这身,往宫里一站,保管没人敢小瞧您。” 刘春花看著铜镜里的自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她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在踩棉花。 少虞走上前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刘春花身子一僵,低头看了一眼挽在自己臂弯里的那只手,白瓷似的,纤细修长,指甲染了淡淡的蔻丹好看得不像话。 “走吧母亲,”少虞弯起嘴角,“阿虞扶您上车。” 刘春花想说“我自己会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的胳膊被少虞挽著,刘春花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上次进宫的时候,没人告诉她该穿什么,该梳什么头,该说什么话。 她一个人站在宫门口,穿著不合时宜的衣裳,顶著不伦不类的髮髻,像个傻子一样被那些贵妇人上下打量。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疼。 可这一次,有人挽著她的胳膊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少虞先下了车,回身伸出手来:“母亲,小心。” 刘春花扶著她的手,笨拙地从马车上下来,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腿有些发软。 宫门就在前面,朱红色的大门敞开著。 刘春花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少虞的手。 少虞感受到了手背上传来的力道,偏过头看了刘春花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將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谢胥从马上翻身下来,走到她们身边。 他今日腰间束著白玉带,衬得他肩宽腰窄,长身玉立,眉眼间的冷硬在这身装束下收敛了几分,倒显出几分贵公子的气度来。 刘春花看著儿子,愣了一瞬。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穿成这样竟然这般……好看。 谢胥的目光在少虞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刘春花脸上,微微頷首:“母亲。” 刘春花“嗯”了一声,別过脸去,假装在看宫门口的灯笼。 谢胥走到少虞另一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少虞被他揽得身子一歪,抬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又嗔又娇。 谢胥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手掌在她腰间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宫门內,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驍骑大將军及家眷到——” 少虞深吸一口气,挽著刘春花的手,缓步走进了宫门。 刘春花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的,只记得两边的红墙高得像要把人压扁,脚下的青砖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头顶的天空被宫墙切割成窄窄的一条,蓝得刺眼。 一路上遇到的宫人婢女,见了她们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口里喊著“將军”、“將军夫人”、“老夫人” 。 刘春花一个都不认识,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她自己都觉得难看的笑。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4 少虞走在刘春花身侧,不紧不慢。 每当有人行礼问安,她便微笑著頷首致意,姿態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遇到品级高的命妇,她还能精准地喊出对方的封號和姓氏,聊上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 刘春花在一旁看著,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想起自己上次进宫的时候,也是这样被人领著往里走,可她不知道跟谁说话,不知道该怎么行礼,甚至连怎么走路都觉得彆扭。 那时候没人教她,没人告诉她该怎么做。 她的儿子谢胥那时候还是个刚被封將军的愣头青,自己都搞不清楚宫里的规矩,更顾不上她。 她就那么一个人,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被人领著走了一路,走到哪儿都被人盯著看,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那就是驍骑大將军的母亲?乡下来的吧?” “你看她那身衣裳,那髮髻,哈哈哈哈……” “听说她连筷子都不会用,宫宴上夹菜掉了一桌子,笑死人了。”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回来之后在屋里哭了一整晚,第二天开始就再也不跟那些贵妇人说话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刘春花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侧的少虞。 少虞正跟一位路过的命妇寒暄,嘴角含著浅笑,声音不高不低,说的都是些“夫人今日气色真好”、“这身衣裳的花样倒是別致”之类的场面话。 那位命妇被夸得眉开眼笑,拉著少虞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开。 刘春花忽然觉得,自己身边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宴席设在太液池畔的含元殿,殿內金碧辉煌,殿外搭了彩棚,文武百官及家眷分席而坐,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少虞扶著刘春花在將军府的席位上坐下,亲手替她倒了一盏茶,放在她手边。 “母亲先喝口茶润润,宴席还要等一会儿才开始。” 刘春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殿內扫了一圈,又飞快地收回来。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说话声,到处都是金碧辉煌得晃眼的东西,她看得有些头晕。 “母亲別紧张,”少虞凑近了一些,“您就当这是在自家,那些人跟您说话,您想回就回,不想回就笑笑点点头,不碍事的。” 刘春花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陆续有人来將军府的席位上打招呼,有跟谢胥同朝为官的同僚,有在京中走动频繁的命妇,有老亲旧故,也有来攀交情的。 少虞一一应对,笑容得体,言辞周到,既不冷落任何人,也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有人夸她美貌,她便笑著谦逊几句;有人夸刘春花好福气,她便顺势將话题引到刘春花身上,说婆母如何慈爱、如何持家,把刘春花夸得天花乱坠。 刘春花坐在一旁,听著少虞在外人面前这样夸自己,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不自在,从不自在变成不好意思,从不好意思变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老夫人这身衣裳可真好看,”一位年轻的命妇凑过来,满脸堆笑,“这料子是蜀锦吧?花样也好,衬得老夫人气色真好。” 刘春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少虞笑著替她解围:“母亲不爱张扬,是我硬拉著她做的。这花色挑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母亲自己定的,说是稳重些好。” “老夫人眼光真好。”那位命妇又夸了一句,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刘春花看著那人的背影,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她说的……是真的吗?” 少虞转过头来看她。 “就是……她说这衣裳好看,气色好……是客套还是……” “是真的。母亲今日確实好看。” 刘春花別过脸去,嘟囔了一句:“你就会哄我。” 可她的耳根红了。 少虞看在眼里,没有戳破,只是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宴席开始后,气氛热闹起来。 皇上和皇后坐在主位上,太子坐在下首,几位皇子依次排开,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有大臣献上贺词,有舞姬献上歌舞,丝竹之声悠扬婉转,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少虞一边给刘春花布菜,一边低声给她介绍席间的人物。 “那位是皇后娘娘,母亲待会儿若是去敬酒,跟著阿虞一起就行,不必多说,福福身便好。” “那位是德妃娘娘,性情温和,不爱为难人,母亲若跟她说话,夸夸她养的猫就行,她最爱那只波斯猫。” “那位是太子妃,母亲跟她说话要小心些,她是太子的人,说话留三分。” 刘春花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默默记著。 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有人在旁边轻声细语地告诉她怎么做、怎么说,她只需要照著做就行,不用自己猜,不用自己瞎琢磨,更不用担心做错了被人笑话。 这种感觉,像是走在一条黑黢黢的路上,忽然有人点了一盏灯,牵著她的手,告诉她:別怕,跟著我走就行。 刘春花偏过头看了少虞一眼。 少虞正在替她夹菜,侧脸的线条柔美流畅,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鱸鱼放在刘春花碟子里,轻声说:“这鱼刺少,母亲尝尝。” 刘春花低下头,把那块鱼吃了。 她想哭。 就在这时候,殿门口传来太监的通报声:“拓拔王子到——” 殿內的喧闹声低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朝殿门口看了过去。 少虞也抬起了眼。 一个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高鼻深目,五官轮廓比中原人更立体分明,一头黑髮编成数条细辫垂在肩侧,额前束著一条赤金抹额,镶嵌著一颗硕大的蓝宝石。 他穿著一身藏蓝色锦袍,腰间繫著金丝软甲,脚踏皮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草原民族特有的野性和不羈。 拓拔明,北境草原十八部共同的王子,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战神,率领铁骑横扫漠北,將散落的部落统一在他父亲的旗帜之下。 北境铁骑一直是大梁的心腹大患,边关年年打仗,岁岁不安寧。 此番拓拔明以使节身份入京,说是来给皇上祝寿,实则是来试探大梁虚实的。 满朝文武都盯著他,可碍於使节的身份,谁也不敢怠慢。 拓拔明的目光在殿內扫了一圈,朗声笑道:“皇上,拓拔来晚了,自罚三杯!” 皇上的笑声从主位上传来:“王子客气了,请入席。” 拓拔明抱拳行了一礼,转身朝自己的席位走去。 他的席位在太子对面,恰好要经过將军府的席位旁边。 路过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少虞脸上。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5 殿內灯火通明,她坐在那里,烛光映在她脸上,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目如画,嘴角含著浅笑,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像是春风吹过草原时,远处山巔上终年不化的雪。 清冷,高远,让人想攀登。 拓拔明在草原上见过无数女子,泼辣的、温柔的、豪迈的、婉约的,什么样的都见过,自认为早已对美色免疫。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女人加起来,都不如眼前这一个好看。 少虞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给刘春花布菜,仿佛拓拔王子还不如一条鱼值得她关注。 拓拔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有意思。 他从没见过哪个女人看见他是这副反应。 別的女人看见他,要么害怕,要么討好,要么故作矜持实则偷偷打量。 只有她,看了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像在看一个寻常路人。 拓拔明嘴角翘了起来,也不急著走了,站在那里,大大方方地打量起少虞来。 “这位是將军夫人吧?听闻將军夫人是京城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少虞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王子谬讚了。” 就这么一句。 拓拔明等了一会儿,期待她再说什么,可她说完这句就又不看他了,低头去跟刘春花说话。 拓拔明:“……” 他这是被冷落了? 拓拔明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对待。 他不但没有觉得不快,反而觉得新鲜。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一道人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谢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將少虞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王子,入席吧。” 谢胥的声音不咸不淡,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著“你再看一眼试试”。 拓拔明低头看了他一眼。 谢胥比他高了半个头,身形比他更宽厚,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沙场上磨礪出来的杀伐之气,像一柄出鞘的长刀,锋利得扎眼。 拓拔明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將军好福气。” 他说,目光越过谢胥的肩膀,朝少虞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笑盈盈地走回了自己的席位。 谢胥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盯著拓拔明走远,才重新坐下来。 坐下来之后,他转头看向少虞。 少虞正端著茶盏喝茶,姿態閒適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夫君看我做什么?” 她放下茶盏,歪著头看他,嘴角弯著。 谢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在看你。” “看就看唄。”少虞不以为意,“阿虞又不会少块肉。” 谢胥的眉头拧了起来。 少虞看著他那副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的模样,弯了弯嘴角,手指在桌下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夫君,”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耳畔,“阿虞心里只有你。” 谢胥的眉头鬆开了一些。 少虞又道:“阿虞又不认识他,他爱看就让他看嘛。夫君若是为了这个生气,岂不是便宜了他?” 谢胥沉默了片刻,攥著她的手紧了几分。 “你说得对。” 可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还是时不时地往拓拔明的方向飘过去。 拓拔明正在跟身边的官员喝酒,看上去和少虞没有半点关係。 可谢胥就是觉得不放心。 这个拓拔明,看阿虞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一个使节看別国大臣家眷应该有的眼神。 拓拔明的席位在太子对面,两人隔著几张桌子,推杯换盏间,目光时不时地交匯。 太子笑盈盈地举杯,拓拔明也笑盈盈地回敬,看起来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外交应酬。 可少虞注意到,太子和拓拔明对视的时候,眼底都藏著一些別的东西。 少虞垂下眼,手指捏著茶盏的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漂浮的茶叶沫子。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里有一丝玩味的神色。 太子。 北境。 杀手。 林姝。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她又抬眼看了一下拓拔明,恰好拓拔明也正朝她这边看过来,目光碰了个正著。 少虞垂下了眼。 刘春花在一旁看著这一切,眉头皱了皱,小声对少虞说:“那个什么王子,怎么总往咱们这边看?不像个好人。” 少虞笑了笑:“母亲说得对,確实不像好人。所以咱们不搭理他。” 刘春花“嗯”了一声,又看了拓拔明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护犊子的警惕。 宴会散席时已是亥时,太液池畔的灯火渐次熄灭,含元殿內的丝竹声也歇了。 文武百官携家眷鱼贯而出,宫门口车马喧闐,灯笼火把照得半边天都亮著。 少虞扶著刘春花走出殿门刘春花的长裙被风吹得贴在腿上,走路有些不自在,一只手攥著少虞的胳膊,另一只手不停地去扯裙摆。 “母亲別扯,越扯越皱。”少虞按住她的手,声音轻轻的,“回去让人处理就好。” 刘春花“嗯”了一声,鬆了手,目光在宫门口的人群里扫了一圈,又飞快地收回来。 她今晚喝了两杯酒,脸上泛著红,眼神比来时鬆弛了许多,不再像刚进宫时那样紧绷绷的。 “爹爹。” 少虞忽然停下脚步,微微福身。 裴林从人群中走过来,身后跟著两个隨从。 他先看了女儿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见气色红润、眉眼舒展,眼底便有了几分笑意,又转头看向刘春花,拱手行了一礼: “亲家母。” 刘春花愣了一下,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称呼,更不习惯当朝宰相给自己行礼,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 “裴、裴相客气了。” “今日辛苦亲家母了,”裴林笑道,“阿虞年轻,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望亲家母多担待。” 刘春花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没有”,又觉得这么说显得太急切; 想说“还行吧”,又觉得这话说出口像是在抱怨。 她纠结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她挺好的。” 裴林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他看了女儿一眼,少虞正弯著嘴角,目光里带著几分得意的神气,像在说“父亲你看,我说了能处好吧”。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6 裴林收回目光,看向刘春花身后的谢胥。 谢胥走上前来,与裴林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交匯的那一瞬,彼此心照不宣。 裴林微微侧身,借著替谢胥整理腰间玉佩的动作,嘴唇几乎不动地说了句什么。 声音极低,低到近在咫尺的少虞都只听见了几个气音。 “太子……拓拔……路上小心。” 谢胥的瞳孔微微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点了点头。 裴林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將军路上慢行,天黑路滑,小心些。” “岳父放心。”谢胥抱拳。 裴林又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的笑意深了几分,转身带著隨从走了。 少虞看著父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收回目光看向谢胥。 谢胥的面色如常,正低头吩咐身边的亲兵去牵马,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虞扶著刘春花往马车走去。 净心已经提前把车门打开了,车厢里舖了厚厚的褥子,刘春花踩著踏凳爬上去,少虞跟在她身后,刚坐稳,谢胥的声音就从车窗外传了进来。 “路上多加小心。赵虎,你带两队人在前面开路,剩下的跟在马车周围,不许有任何疏漏。” 赵虎的声音洪亮得震耳朵:“是!” 马车驶出宫门,走上了回府的路。 夜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兵丁偶尔经过。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车厢內,刘春花靠著车壁坐著,手里攥著帕子,目光在少虞脸上转了又转,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少虞闭著眼睛假寐,睫毛微微颤著,嘴角弯著一个小小的弧度,假装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马车顛了一下,刘春花的身子晃了晃,伸手撑住车壁,稳住了。 她看了少虞一眼,少虞依旧闭著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著了。 “那个……今日……多谢你了。” 少虞睁开眼睛,看著刘春花。 刘春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说的是衣裳、髮髻那些事。还有……宴席上,你替我挡了好几次酒,跟那些人说话……我都看见了。” “我也不傻,我知道,今日若不是你,我又要出丑了。你本来可以不帮我,我出不出丑跟你有什么关係?反正我也不待见你,你也不待见我……” “母亲,”少虞打断了她,“我没有不待见您。” 刘春花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她转过头来看少虞,少虞正看著她,嘴角弯著,目光柔柔的,没有半分虚假和敷衍。 “那你也该不待见我的,”刘春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心虚,“我……你刚进门那日,我不让你起来,还跟姝丫头说话把你晾在那儿……我都记著呢。”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母亲。您是將军的母亲,就是阿虞的母亲。母亲对阿虞好与不好,阿虞都认。日子还长,咱们慢慢处。” 刘春花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飞快地別过脸去,假装在看车窗外面的夜色,眼眶却红了一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个……蟹黄包子,你爱吃是不是?” 少虞愣了一下。 “我……我看见净心那丫头总去厨房给你要,回头我教你做。我做的比厨房那帮人做的好吃。在乡下的时候,村里的孩子都爱吃我做的蟹黄包子,胥儿小时候一顿能吃八个……” 少虞弯起嘴角。 “好。回头跟母亲学。” 刘春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被生活磨礪得稜角分明的脸上,掛著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停了。 巨大的惯性將两人往前一甩,少虞一把抓住车壁上的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拉住了刘春花。 刘春花的身子往前栽去,被少虞拽住,肩膀撞在车壁上,疼得她“哎呦”了一声。 “怎么回事!” 刘春花惊怒交加。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赵虎的暴喝:“有刺客!列阵!保护將军和夫人!” 刀剑出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紧接著是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马匹的嘶鸣、士兵的喊杀声。 少虞掀开车帘的一角,月光下,黑压压的人影从道旁的巷道里涌出来,比上一次多了不止一倍,至少有五六十人。 【宿主!五十八个刺客!比上次多了一倍还多!!太子疯了吧!!】 少虞没有看那些刺客,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搜寻,找到了。 谢胥骑在马上,长剑已经出鞘,剑光在月色下冷冽如霜。 他没有冲向刺客最密集的地方,而是策马朝马车的方向靠拢,一路劈开挡路的黑衣人,鲜血溅在他的衣袍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护住马车!”他的声音穿透喊杀声,清晰而沉稳,“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赵虎带著亲兵在马车外围结成圆阵,盾牌竖起,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刺出去,將衝上来的刺客一一逼退。 可这次来的刺客比上次训练有素得多,他们不跟亲兵缠斗,而是不断变换方位,寻找圆阵的破绽。 少虞放下车帘,转身看向刘春花。 “母亲,”少虞握住她的手,“別怕。將军在外面。” 刘春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外面一声巨响打断了。 一个刺客突破了外围的防线,一刀砍断了车夫的绳索。 受惊的马匹嘶鸣著狂奔出去,马车剧烈地顛簸起来,少虞和刘春花在车厢里东倒西歪。 谢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少虞从未听过的暴怒和恐惧:“拦住那匹马!” 可来不及了。 马匹拖著马车衝出亲兵的包围圈,朝一条黑黢黢的巷子狂奔而去。 车厢剧烈摇晃,少虞死死抓著车壁,刘春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少虞的胳膊。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不是车夫控制住了马,而是前方又涌出了一批黑衣人,迎面拦住了去路。 少虞看了一眼,心里一沉。 前有堵截,后无援兵。 马车彻底停了下来。 车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夜风裹著血腥气灌进来,烛台被吹灭,车厢里陷入一片黑暗。 一个黑衣刺客探进半个身子来,手里的大刀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少虞將刘春花护在身后,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到了髮髻上的步摇。 步摇的簪尖磨得很细,扎进咽喉绰绰有余。如果真的要死在这里,她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刺客的手臂伸进来了。 然后,一只手从少虞身后伸了出来直接扣住了刺客的手腕。 是刘春花的手。 少虞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咔嚓”一声。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刺客的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了。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7 大刀脱手落地,刺客发出一声惨叫,还没叫完,刘春花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上,那一脚力道大得惊人,一百多斤的壮汉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刺客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少虞愣了一下。 刘春花已经从车厢里钻了出去,站在车沿上,月光照在她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股狠劲儿。 “还真当我是个深宅妇人?也不想想我儿子那身功夫遗传的谁!”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大刀,那把刀在她手里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刀劈下去,衝上来的刺客肩膀中刀,血溅了她一脸。 她连擦都没擦,一脚將那人踹下马车。 “欺负我儿媳妇?” 又一刀。 “死去吧!” 【我……去……】 【宿主宿主宿主!!!老太太这是……这是……我去我去我去!!!】 少虞站在车厢里,看著刘春花站在马车前,提著那把比她手臂还粗的大刀,浑身是血,威风凛凛,像一尊杀神。 【宿主你怎么不说话!!你也惊呆了对不对!!我检查一下数据……等等等等……我查一下刘春花的原始设定……】 【宿主!!!刘春花的数据不对!!!她的武力值不是0!是99!!!99!!!只比男主低1点!!!】 少虞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去。” 少虞看著刘春花的背影。 老太太已经连续干掉了三个刺客,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的招数,全是战场上才有的杀招。 【宿主,我查到了。刘春花年轻的时候是猎户的女儿,跟著她爹在山里打猎,十二岁就能徒手搏狼。 后来嫁了谢胥他爹,他爹是个猎户,两口子在山里靠打猎为生。谢胥五岁那年,他爹进山打猎被野兽咬死了,刘春花一个人把谢胥拉扯大。 后来村子遭了兵祸,她带著谢胥逃难,路上遇到叛军抢粮,刘春花一扁担敲翻了三个,带著儿子跑了出来。 再后来徵兵,谢胥被征走了……后面就是剧情里的內容了。】 “所以她一直藏著这个?”少虞问。 【原书里有一段,刘春花跟林姝聊天的时候说过,说她年轻时候力气大,能扛著半扇猪肉走十里山路。原主当时还觉得她在吹牛,谁都没当回事……】 “不是吹牛。”少虞看著刘春花又一刀劈退了一个刺客,嘴角弯了起来,“是真的。” 马蹄声从巷口传来。 谢胥带著亲兵赶到了,赵虎一马当先,看见满地的黑衣人和站在马车前满身是血的刘春花,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老夫人?!您没事吧?” 刘春花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喘著粗气:“我能有什么事!你还不快去把那些贼人收拾了!愣著干什么!” 赵虎咽了口唾沫,带著亲兵冲了上去。 刺客被两面夹击,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见势不妙想要逃跑,被赵虎带人追上,一一制伏。 谢胥策马奔到马车前,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跨上车沿。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少虞身上,从上到下飞快地扫了一遍,確认她身上没有伤口,紧绷的肩膀才微微鬆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刘春花,刘春花正蹲在地上捡她掉落的赤金步摇,簪尖上还沾著血。 “母亲。” 刘春花抬起头来,看见儿子站在面前,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冷硬的面孔上有一瞬间的动容。 “您没事吧?”谢胥的声音有些哑。 “我能有什么事?”刘春花把步摇在衣摆上擦了擦,插回头上,“你娘我当年……行了行了,別在这杵著了,去看看你媳妇,她刚才嚇坏了。” 谢胥转过头看少虞。 少虞正站在车厢门口,她的髮髻有些散了,步摇歪歪斜斜地掛在发间,衣裙上沾了几滴血。 她看著谢胥,也看著刘春花。 “母亲,您流血了。” 刘春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才发现袖子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正顺著胳膊往下淌。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道伤口,满不在乎地“嘖”了一声:“皮外伤,不碍事。当年我被野猪拱过,那才叫伤。” 少虞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替刘春花缠住了伤口。 刘春花低头看著那只白瓷似的手小心翼翼地替自己包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把脸別到了一边。 谢胥站在一旁,看看母亲,又看看妻子,目光里有心疼,有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里的某一处终於落到了实处。 赵虎跑过来稟报:“將军!刺客共五十八人,击毙三十九人,生擒十九人!已经派人封锁了周围所有路口,一个都没跑掉!” “审。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是谁派来的。” “是!” 赵虎看了刘春花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將军,老夫人她……” “我母亲怎么了?”谢胥的声音不咸不淡。 赵虎缩了缩脖子:“没、没什么。老夫人威武。” 刘春花瞪了他一眼:“还用你说?” 赵虎灰溜溜地跑了。 马车重新上路。 这一次,谢胥没有再骑马,他坐在车厢里,一只手揽著少虞的腰,另一只手握著剑柄,眼睛时不时地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刘春花坐在对面,靠著车壁,闭著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著了,可少虞看见她的嘴角弯著。 【宿主宿主!刘春花刚才笑了一下你看见了吗!她是不是在得意?她是不是想让男主夸她?】 “不用夸。” 【啊?】 “她的儿子,坐在她面前,好好地活著。这比什么夸都强。” 【宿主,你还挺懂她的。】 少虞弯了弯嘴角,没有回答。 马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將军府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门楣上的匾额在烛光里泛著暗金色。 谢胥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到家了。” 刘春花睁开眼,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可算到家了。” 她扶著车壁站起来,弯腰走出了车厢。 少虞跟在她身后,刚要下车,谢胥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母亲今晚……我以前不知道。” 刘春花背对著他们,“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门,头都没回。 【宿主,她是不是害羞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將整座將军府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银白之中。 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著,像一条蜿蜒的火龙,从前院一直延伸到后院。 但此刻,在这座府邸的门內,只有灯光、月光,和一个终於愿意开口说“谢谢”的婆母。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8 夜已深。 刺客的血跡早就洗净了,可谢胥总觉得她身上还沾著那股血腥气。 浴池里热气氤氳,白雾从水面上升起来,將整个浴室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池边铺了厚厚的绒毯,烛台搁在角落,火苗在水汽里轻轻摇曳,映得满室都是昏黄暖光。 少虞坐在池边,双脚浸在温水里,裙摆被撩起来堆在膝上,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脚趾被热气蒸得泛著淡淡的粉色,脚背上的青筋隱约可见。 她不看他,偏著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著垂在肩侧的一缕湿发。 “夫君真要伺候阿虞沐浴?” 谢胥没答话。 他蹲下来,伸手去解她腰间系带。 手指触到那根细绳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那系带太细了,细得像是一用力就会断,他粗糙的指腹捏著绳头,半天没解开,反而越扯越紧。 少虞低头看著他笨拙的动作,嘴角弯了弯,也不帮忙,就那么看著他。 谢胥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夫君,您这双手杀人倒是利索,怎么解个带子就这么难?” 谢胥抬起眼看她。 她正歪著头,嘴角弯著,眼尾微微上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像是只偷到鱼的猫。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继续解带子。 这一次他没再试图用蛮力,而是捏著绳头一点一点地往外抽,系带鬆开的瞬间,外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谢胥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瞬,飞快地移开。 他將外衫从她肩上褪下来,然后是褙子、襦裙、褙子…… 一件一件褪去,她身上的布料越来越少,谢胥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把最后一件小衣从她头顶脱下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耳垂,她的耳朵尖微微泛了红,他的耳朵比她红得更厉害。 “转过去。” 少虞听话地转过身去,將后背对著他。 池边的烛光映在她背上。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可那片无瑕的白皙之上,却散落著几处青青紫紫的痕跡,有些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有些还是新鲜的,是他昨夜留下的。 谢胥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她肩胛骨处一块新鲜的痕跡,粗糙的指腹在那片青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低哑:“又伤著了。” 少虞偏过头来看他。 “夫君弄的。” 谢胥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將她打横抱起,放进浴池里,温水漫过她的肩头,青丝在水面上散开,像一朵盛开的墨色牡丹。 他脱了自己的衣服,也迈进了浴池。 少虞靠在池壁上,仰著脸看他。 氤氳的水汽里,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平时更亮,像是藏著两簇幽微的火。 谢胥在她对面坐下来。 池子不大,他坐下之后两条长腿几乎无处安放,膝盖碰著她的膝盖,脚尖碰著她的小腿。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脚,忽然笑了。 “夫君,你的脚比阿虞的大好多。” 谢胥顺著她的目光看下去,他的脚確实比她的大了不止一倍,糙得很,脚底全是老茧,脚趾粗壮有力。 而她的脚白生生的,纤细小巧,脚趾圆润如珍珠,踩在他的脚背上像是踩在一艘大船上。 她把脚踩在他的脚背上,仰起脸来看他,那模样得意极了:“阿虞的船。” 谢胥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伸手掬了一捧水,浇在她肩头。 “別动。替你洗洗。” 他的手掌贴上她肩膀的时候,少虞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手太粗糙了,掌心和指腹全是握刀握枪磨出的茧子。 谢胥感觉到了她的反应,手上的力道立刻轻了几分,几乎是屏著呼吸,一点一点地清洗。 他从她的肩膀洗到手臂,从手臂洗到手肘,从手肘洗到手腕,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洗到右手的时候,他发现她的指缝里还残留著一点乾涸的血跡,应是蹭到他衣袍上的血。 谢胥握著她的手,將那根纤细的手指浸入水中,用指腹轻轻揉搓。 他的眉头拧著,眼底全是心疼。 “我会儘快处理好林殊。” 少虞没有接话,侧脸看他。 谢胥的眉毛,谢胥的眼睛,谢胥的鼻子,谢胥的嘴唇。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喉结上,那个凸起的骨头在烛光下微微滚动著。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点在他喉结上。 谢胥浑身僵硬。 她的指尖顺著他的喉结往下滑,沿著锁骨的轮廓一路向下,滑过胸膛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喉结上下滚动著,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她。 “阿虞……” 少虞抬起头来看他,眼尾泛著红,嘴唇微微嘟著,那副模样又乖又娇。 “夫君。”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你说过要好好教阿虞骑马的。还算不算数?” 谢胥的瞳孔猛地一缩。 “算。” “那……现在教?” 话音刚落,谢胥已经將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他將她抵在池壁上,一只手扣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石壁上,整个人將她笼罩在阴影里。 水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她的锁骨上,顺著肌肤的纹理往下滑,滑进那片被温水浸得泛红的皮肤里。 谢胥低下头,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灼热得像是要將人灼伤。 “骑马要一步步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嘴唇贴著她的耳垂,一字一顿:“先教你上马。” ……… 浴池里的水渐渐凉了。 烛台上的蜡烛烧掉了一大半,烛泪堆叠成小山一样的形状。 少虞趴在池边,下巴抵著交叠的手臂,脸上泛著潮红,头髮散在背上,被水浸得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 谢胥从背后靠过来,將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头顶。 “今日母亲那边……你跟她说什么了?她从来没夸过任何人。” 少虞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弯了弯嘴角:“也没说什么。” 谢胥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打算继续说了,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不说算了。” 少虞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仰著脸看他:“夫君,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嗯。” “我五岁那年,爹进山打猎被野兽咬死了。母亲一个人带著我,住在山脚下的小村子里。那时候兵荒马乱的,粮食不够吃,母亲就去山上挖野菜,回来煮成糊糊给我喝,她自己喝刷锅水。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母亲为了给我弄口吃的,去山上套兔子,摔了一跤滚下山坡,腿断了,她在雪地里趴了整整一夜,天亮才爬回来,腿养了三个多月才好,落下了病根,一到阴天下雨就疼。” “再后来村子遭了兵祸,她带著我逃难,一路上靠给人洗衣裳、缝补衣服换口吃的。 有一次遇到叛军抢粮,母亲一扁担敲翻了三个叛军,拉著我跑了十几里路,跑到脚上的鞋都磨没了,光著脚踩在雪地里,血顺著脚印流了一路。 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还哭著喊脚疼。她把鞋脱了给我穿,自己光著脚背著我走了两天两夜。” “再后来……徵兵。我被征走了。她一个人留在那个破村子里,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头髮白了一半。” 谢胥把脸埋进少虞的发顶。 “她这一辈子,都在为了我活。” “所以有时候她说话不好听、做事不讲理,我也没法真的跟她生气。她吃了太多苦,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享福。 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 “夫君,阿虞会好好孝顺母亲的。” 谢胥的手臂猛地收紧了几分,他將她抱得更紧了,下巴抵著她的头顶。 “阿虞,谢谢你。” 谢胥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发顶,轻轻地吻了一下。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9 大牢在地牢最深处,不见天日,只有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被生擒的十九个刺客被分开关押在不同的牢房里。 谢胥一个一个地亲自审。 副將赵虎站在牢房门口,听著里面传来的声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在军中多年,见过谢胥在战场上的狠厉,见过他一刀斩敌將於马下的果决,也见过他审讯俘虏时的不择手段。 可这一次…… 牢房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血肉被撕裂的声响,再然后是惨叫,叫到一半就断了。 赵虎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昨日在將军府门口,谢胥將少虞从马车上扶下来时的样子,轻手轻脚的,像捧著什么易碎的宝贝。 同一个人。 怎么能同时是这样两种极端? 第十七个刺客招了。太子的命令,在弘福寺路上刺杀將军夫人,事成之后每人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第十八个刺客招了。太子与北境拓拔王子有约,月底动手,里应外合。 第十九个刺客招了。林姝是太子安插在將军府的细作。 谢胥站在最后一个刺客面前,手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亲手拷问了十九个人的人。 “太子要阿虞的命,我就先要了你们的命。” 林姝被从將军府带出来的那日,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两个婆子押著她往外走,刘春花站在敬茗居门口,看著林姝被押走什么都没说。 林姝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偏过头来看她,嘴角还掛著一丝笑:“老太太,这些日子多谢您照顾。” 刘春花攥著门框。 林姝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跟著婆子走了。 刘春花站在原地,看著林姝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风吹起她的衣角,李妈妈忍不住上前扶住她。 “老太太……” “我没事。”刘春花推开李妈妈的手,“我没事。” 大牢里。 林姝被绑在刑架上,铁链穿过她的手腕和脚踝,將她整个人固定在冰冷的铁架上。 她抬起头来,看著走进来的谢胥,嘴角弯了弯:“將军终於肯见我了。” 谢胥没有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想怎么死?” 林姝笑了笑:“將军觉得我会怕吗? 谢胥没有跟她废话,从墙上取下一把刀。 从那日起,谢胥每日来大牢,亲手在林姝身上留一道伤口,避开要害,避开大血管,一刀下去,只出血,不致命。 日日如此。 林姝被吊在刑架上,血从她身上流下来,在地上匯成一小滩,又被人擦去,第二天再流,再擦去。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嘴唇乾裂发白,可她还活著。 翠儿被押进隔壁牢房的时候,听见林姝的声音从墙上那个小洞里传过来:“翠儿,什么也別说。” 翠儿抖了一下。 谢胥走进翠儿的牢房,手上什么都没拿。 “你家主子是杀手,受过严刑拷打训练,撑得住。你呢?” 翠儿的嘴唇在发抖。 她想起林姝被掛在刑架上的样子,想起那些血,想起那些叫声,想起那些……伤口。 她撑了三天。 第四天,她崩溃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翠儿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毒药……太子给了姨娘一包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混在饮食里,日日服用,半月后心脉衰竭,状似猝死,查不出任何痕跡……是给夫人的……” “还有……还有春欢药……太子说若拿不到布兵图和虎符,就让姨娘……和將军……逼將军就范……” “姨娘说……半月之內必取夫人性命……可夫人一直不出门……毒药没机会下……” 谢胥站在翠儿面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听完,转身走了出去。 * 谢胥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他想起少虞在回门那日站在裴府闺房里,仰著脸看他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著,说“藏娇院是小了点,但有夫君在,阿虞住得开心”。 他想起她在回府的马车里,握著刘春花的手,说“母亲,阿虞没有不待见您”。 她还那么小。 旁人家的姑娘还在父母跟前撒娇,她却已经嫁为人妇,替他侍奉母亲,替他操持府邸,替他在刀光剑影里挡了两次,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谢胥闭上眼睛。 手里的茶盏忽然碎了,碎片扎进掌心,血珠顺著指缝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將碎片从掌心拔出来。 不疼。 比她受的那些委屈比起来,这点疼算什么? 天还没亮,谢胥骑马出了將军府。 裴相府的门房睡眼惺忪地开了门,看清来人的脸,嚇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裴林正在书房里批摺子,听见谢胥来了,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谢胥站在书房门口,衣袍上还沾著昨夜的露水和血跡,眼底一片青黑,下頜的线条绷得死紧。 “岳父。”他说。 裴林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倒了杯热茶推过去。 “说。” 谢胥站在裴林面前,將这两次刺杀的前因后果、林姝的身份、太子的动作、拓拔明进京后的行踪、他抓到的那些刺客的口供,一五一十地说了。 “十四日前我去弘福寺那日,是林姝攛掇母亲,让阿虞去的。太子的人提前得了消息,在十里亭设伏。二十三个杀手,全死了,一个活口没留下。” “昨日宫宴,刺客比上次多了一倍有余,五十八人,生擒十九人。我连夜审了,是太子府的人。其中一人供出林殊。 她入府的任务有三:其一,窃取布兵图及虎符;其二,暗杀阿虞;其三……其三,若前两事不成,便用春欢药……让我与她有行房之实,以此要挟。” 裴林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阿虞知道吗?” “不知道。”谢胥垂下眼,“她只知道林姝是奸细。” 裴林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太子和拓拔明已经谈妥了。北境铁骑助太子夺位,事成之后,割让燕云十六州。” 谢胥的瞳孔猛地一缩。 燕云十六州。 那是大梁的北大门,歷代君王拼死拼活才保住的屏障。 若割让出去,北境铁骑便可长驱直入,中原腹地再无险可守。 “这消息可靠?” “可靠。我的门生送了消息出来,太子已与拓拔明在城外会面三次,最后一次就在前日,宫宴散席之后。” 谢胥攥紧了拳头。 裴林看著他。 “太子要动,就让他动。他不动,我们反而没机会。他动了,皇上才能看清楚,他这个儿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要做的事,你不能插手。你是武將,手握兵权,朝堂上的事你碰得越多,皇上越不放心。你只要做好三件事:第一,护好阿虞;第二,管好你的兵,不要让人钻了空子;第三,如果有一天,太子和拓拔明的刀架在了皇上的脖子上,你要第一个衝进去。” “记住了。” 回到將军府时已是深夜。 正院里还亮著灯。 少虞歪在美人榻上,手里拿著话本,已经睡著了。 谢胥走进来,在美人榻边蹲下,伸手替她把掉在地上的话本捡起来放在桌上,將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温热的。 还活著。 差一点就没了。 如果不是她那些日子一直不出门,那包毒药,早晚会进了她的碗里。 半月之后,心脉衰竭,状似猝死。 他会失去她。 谢胥跪在美人榻前,將脸埋进她的掌心。 少虞被他的动作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跪在面前,愣了一下。 “夫君?怎么了?”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30 谢胥没有抬头,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著,滚烫的液体濡湿了她的掌心。 少虞感觉到了。 她的心猛地一揪,坐起身来,伸手捧住他的脸,逼他抬起头来看自己。 烛光下,谢胥的眼眶红透了,那双从来都是冷硬如铁的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 “夫君。”少虞的手指擦过他眼角的泪痕,“发生什么事了?” 谢胥没有说话,他將她紧紧地抱进怀里,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阿虞……差一点……就失去你了。” * 月底那日,天色从早上起就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將整座京城罩在里面。 闷雷从远处滚过来,一声接一声,却一滴雨都没有。 皇上在御书房召见太子。 父子二人关在屋里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只听见太子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宫门。 当夜,太子府火光冲天。 数千私兵从太子府的侧门鱼贯而出,个个披甲执锐,直奔皇城而去。 与此同时,城外的官道上,拓拔明的北境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马蹄踏碎了月光,刀剑在夜色中闪著寒光。 太子与拓拔明约定的计划是:太子率私兵攻入皇城控制皇上及朝臣,拓拔明率铁骑从外城杀入,两方里应外合,一夜之间改天换日。 可他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漏了风。 裴林的门生在太子府臥底数月,將太子的每一步动作都提前送了出来。 谢胥的兵马早在三日前就完成了调防,城外大营的五万精兵看似仍在原地驻扎,实则已有一万精兵埋伏在城外的山林中,等著拓拔明的铁骑自投罗网。 太子的人衝进皇城的时候,宫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太子站在空荡荡的宫门前,终於意识到不对。 “撤!” 来不及了。 箭矢从宫墙两侧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太子私兵瞬间倒下一片。 御林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將太子及其残兵团团围住。 刀枪如林,火把通明。 皇上从宫门內走出来,一身玄色龙袍,腰间佩剑。 他看著太子,目光里有痛心,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种父亲看著儿子走上绝路却无力回天的悲哀。 “逆子。” 太子被御林军押著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看著自己的父亲。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血,脸上却带著笑:“父王,您以为这样就贏了?” 话音未落,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是拓拔明的铁骑到了。 谢胥骑在马上,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涌来的北境铁骑。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点火!” 城墙上一字排开的油锅被点燃,滚烫的热油倾泻而下,冲在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烫得人仰马翻。 紧接著是火箭,数千支火箭同时射出,將北境铁骑的前锋阵营烧成一片火海。 城外山林里埋伏的一万精兵从两侧包抄,截断了拓拔明的退路。 拓拔明被困在垓心,左衝右突,始终冲不出去。 * 御书房里,皇上拔剑指著太子。 烛火在父子二人之间跳跃。 “父皇要杀儿臣?儿臣是您的亲生儿子。” “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太子的嘴角牵了一下,目光越过皇上的肩膀,落在御书房墙上的那幅画上。 那是一幅江山万里图,画的是大梁的疆域。 从北境到南海,从西域到东海,万里山河。 “儿臣只是想……让这片江山,更好。” “用割让燕云十六州的方式?” 太子沉默了。 皇上的剑抵在太子的胸口,迟迟没有刺下去。 烛火在剑刃上跳动,映出皇上眼底的泪光。 他的手在发抖。 这场逼宫最终以太子自刎於御书房、拓拔明被生擒而告终。 拓拔明被押回京城的当日,谢胥亲自审了他。 拓拔明坐在铁椅上,虽然狼狈,但那股子野性还在,看见谢胥进来。 “谢將军,你贏了。” 谢胥坐下来,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拓拔明笑了笑:“但你没贏全。你那个小娘子……” 谢胥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拓拔明笑了起来:“开玩笑的。將军別紧张。” 谢胥站起身来:“王子殿下,勾结太子谋反,按律当斩。但皇上念在两邦交好的份上,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你父亲,大梁的疆土,一寸都不会让。”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还有,別再让我看见你。” 拓拔明看著谢胥的背影消失在牢门外,靠在墙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结束后,谢胥在宫里足足忙了五日,每日早出晚归,有时连正院都来不及回,就在书房凑合一夜。 少虞知道他忙,不打扰他,每日让厨房燉了汤送去,汤碗端回来的时候总是喝得乾乾净净。 刘春花这五日也没閒著。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厨房產生了浓厚的兴趣,每日拉著少虞在厨房里忙活。 “你看著,这面要揉到这个程度才行。” 刘春花把麵团从盆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双手用力地揉搓起来。 麵团在她手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扁一会儿圆,发出砰砰的声响。 少虞站在一旁看著,看得有些愣神。 刘春花的手劲是真的大,那麵团在她手里像是一团棉花似的,隨便揉捏。 换了她自己,怕是揉一会儿手腕就酸了。 “学会了没?” 少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看是看会了,做不做得出来就不知道了。” 刘春花从麵团上揪下一小块递给她。 “你来试试。” 少虞接过麵团,放在案板上开始揉。 她的动作倒是像模像样的,可她手上的力道太小了,麵团在她手里滚来滚去始终不成形。 刘春花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覆上少虞的手背,带著她的力气一起揉。 “用点劲,別跟没吃饭似的。就这点力气,一阵风都能把你吹跑了。” 少虞被她带著揉了几下,麵团果然服帖了许多。 她侧过头看了刘春花一眼,刘春花正低著头专注地揉面,侧脸的线条被灶火映得柔和了许多,那些往日里总是皱著的眉头此刻也舒展开了,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淡淡的笑。 少虞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挺好的。 就是嘴硬。 “母亲。” “嗯。” “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特別厉害?” 刘春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著她,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遥远的事情。 “那可不。” “我年轻的时候,山里头的野兽见了我都绕道走。你公公,那会儿追我追了三年,我都没搭理他。” “为什么没搭理他?” “他打得过我吗?我嫁人总得嫁个比我厉害的吧?后来有一次他进山打了一头熊回来,把熊皮往我家门口一扔,说『你看看我厉不厉害』。我看了一眼那张熊皮,觉著还行吧,就嫁了。” 刘春花说到这里,嘴角翘了一下。 “你公公那人……別的不说,对我是真好。我怀胥儿的时候想吃酸的,他大半夜翻山去镇上给我买酸杏,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杏撒了一地,他一颗一颗捡回来,膝盖磕破了都没顾上。” “可惜他走得早,没看见胥儿长大。”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灶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少虞没有说话,伸手从刘春花手里接过麵团,继续揉。 刘春花看著少虞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沾满了麵粉,在麵团上留下浅浅的指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行了,別揉了。你那手也不是用来揉面的。” 刘春花从她手里把麵团拿回来,三两下揉好,放进盆里盖上布。 “等发酵好了再蒸。你先去歇著吧,看你那脸色,白得跟鬼似的。” 少虞確实觉得有些累了。 这几日她总是犯困,胃口也不太好,早上起来还犯噁心。 她以为是这几日事情太多累著了,也没太在意。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31 “少虞?少虞!” 刘春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少虞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她想抓住什么,手指却什么也抓不住。 最后她听见的,是刘春花变了调的喊声:“来人啊!快叫大夫!少虞晕倒了!” * 谢胥在宫里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皇上商议北境善后的事宜。 赵虎跑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说了四个字:“夫人晕了。” 谢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府的。 只记得自己骑在马上疯了一样地抽鞭子,马跑得四蹄生烟,路边的行人纷纷躲避。 他衝进正院的时候,大夫正在给少虞把脉。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春花站在床边,急得来回踱步,看见谢胥进来,眼眶一红。 “胥儿……” “阿虞呢?阿虞怎么了?” 谢胥衝到床边,少虞躺在床上,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著,呼吸倒是平稳的。 谢胥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他捧著她的两只手拢在掌心里不停地搓,搓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她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他明明每天都让人把屋里烧得暖烘烘的,被褥也换了最厚的,怎么还会凉? “大夫,她到底怎么了?” 大夫捋著鬍鬚,慢悠悠地开口:“恭喜將军,夫人这是有喜了。” 谢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有喜了。已近两月,胎像还算稳固,只是夫人身子底子弱,有些气血不足,连日操劳过度,才会晕倒。老朽开几副安胎养气的方子,夫人按时服用,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谢胥愣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著少虞的肚子,平坦的,纤细的,看不出任何变化。 那里住著他们的孩子?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刘春花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谢胥,凑到床边去看少虞的脸,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这几日她怎么总犯困!原来是有喜了!我要当奶奶了!我有孙子了!” “母亲,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男女都一样!女孩更好,像她娘,长得好看。你看看少虞长得多好看,生个孙女肯定也好看!” 刘春花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长串,谢胥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蹲在床边,握著少虞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脸。 大夫开了方子,刘春花拉著大夫出去问注意事项,顺带把屋里伺候的丫鬟都带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少虞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夫君……” 谢胥的眼眶红得不成样子。 少虞看著他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 “夫君怎么哭了?” 谢胥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又一个一个的亲过去,亲完又亲,亲完又亲捨不得放开。 他低下头,將脸埋进她的掌心,滚烫的眼泪落在她掌心里。 少虞弯起嘴角,手指慢慢地穿过他的发间。 “夫君,当爹了,怎么还哭?” “你都听见了……” “嗯,听见了,我们有孩子了。” 谢胥从她掌心里抬起头来,看著她,她的脸还是有点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弯弯的,带著笑意。 他看著那双眼睛,忽然俯下身去,吻住了她。 “阿虞,谢谢你。” 少虞弯起嘴角,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 “夫君,阿虞想好了。如果是男孩,就叫谢念。如果是女孩,就叫谢如意。如意的如意。” * 冬去春来,將军府的院子里的杏花开了一树。 少虞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刘春花不让她出门,每天变著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今日蟹黄包子,明日桂花糕,后日红枣银耳羹。 少虞被餵得圆润了不少,连净心都说“夫人现在看著比刚来的时候气色好多了”。 谢胥每日散值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正院看她。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见,抬起头来看她,一脸认真:“他怎么不动?” 少虞被他那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 “他才多大,哪里会动?” “上次动了的。”谢胥皱著眉头,坚持自己没有听错,“我明明感觉到了。” 少虞看著他那副固执的模样,笑著摇摇头,伸出手去。 谢胥握住她的手,在她身边坐下,將下巴抵在她肩头,另一只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粗糙的掌心贴著那层薄薄的衣料,感受著下面那个小小生命的温度。 “阿虞。” “嗯。” “你说他会像谁?” “像你。” “像我好?” “像你好。”少虞偏过头来看他,弯起嘴角,“像你一样厉害,像你一样正直,像你一样……爱阿虞。” 谢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將她搂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头顶,手臂收紧,將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窗外的杏花开得正盛,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粉白色的雪。 净心和宜心在廊下晒被子,看见这一幕,对视一眼,都笑了。 敬茗居里,刘春花正在做小衣裳。 她找了一堆布料,裁成小小的样子,一针一线地缝著,时不时的举起来看一看,比一比大小,自言自语。 “这里应该绣个老虎……不对,女孩儿绣什么老虎?绣朵花……绣朵什么花呢……桃花?杏花?还是牡丹?” 李妈妈在一旁给她穿针引线,看著刘春花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老太太,您这还没日没夜地做了十几件了,够穿了。” “够什么够?孩子长得快,没几天就穿不下了。” 刘春花头都没抬,手上针线不停地穿梭,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她说著又笑了。 “男女都好。” 窗外的杏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阳光从花枝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手里的那件小衣裳上落在那朵刚绣好的桃花上。 大牢里的林姝最终没有被处死。 谢胥留了她一条命,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她还有用,她知道的太子旧部名单,足以让那些余党再无翻身之日。 她每日都要受一刀,再用药吊著命,想死死不成,想活活不了。 翠儿被发配边疆,此生不得回京。 拓拔明被押回北境,他父亲赔了大批牛羊马匹,签了三十年停战协定,发誓永不犯境。 太子自刎於御书房那夜,皇上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朝,他颁布了罪己詔,昭告天下太子谋反一事。 * 少虞歪在美人榻上,手里拿著话本,肚子已经很大了,翻书都得侧著身子。 净心在一旁给她剥橘子,宜心在给她捶腿,两个丫鬟伺候得妥妥帖帖。 她翻过一页书,忽然觉得肚子里的那个小傢伙踢了她一下。 “又踢了。” 净心眼睛一亮:“夫人,让我听听!” 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一脸惊喜:“动了动了!真的动了!” 宜心也凑过来听,两个丫鬟挤在一处嘰嘰喳喳的,比过年还热闹。 少虞看著她们,弯了弯嘴角,把话本放下,摸了摸肚子。 孩子踢得很有力,像个小小的拳头在肚皮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想,这孩子的脾气,大概像他爹。 谢胥今日散值得比平时早。 他走进正院的时候,净心和宜心正在门槛外头跪著。 两个人耷拉著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谢胥皱了皱眉:“怎么了?” 净心抬起头来,苦著脸:“將军,夫人她……她偷吃了冰镇的西瓜……奴婢没拦住……” 宜心补充:“老太太不让夫人吃凉的,说对胎儿不好。夫人就趁老太太午睡的时候,让奴婢去厨房偷了一块……”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32 谢胥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推门进去,少虞正歪在美人榻上,手里的话本挡著脸假装没听见他进来。 谢胥走过去,把话本从她手里抽走,露出那张心虚的、努力挤出无辜表情的脸。 “夫君回来啦?” “吃了多少?” “就……一小块……” “一小块?” “真的就一小块……” 少虞伸出手指比了个很小的手势,那模样又心虚又可怜。 “净心说你吃了一大块。” 少虞瞪了门口一眼,净心飞快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阿虞。” 少谢胥蹲下来,“大夫说了不能吃凉的,对你不好,对孩子也不好。” “可是阿虞想吃嘛。”少虞嘟著嘴,声音软绵绵的,“夫君你是不知道,怀了孩子之后嘴里总是没味道,什么吃起来都不香,就那个西瓜,又甜又凉的,阿虞就多吃了两口……” “两口?” “两口半。” 谢胥看著她那副又乖又可怜的模样,想绷著脸教训她几句,可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嘆了口气。 “想吃西瓜?” “嗯!” “明天让厨房把西瓜在温水里煨热了再吃。” 少虞瞪大了眼睛:“西瓜煨热了还能吃吗?” “能。” “那还是西瓜吗?” “是。” “那阿虞吃不吃了?” “吃。” 谢胥被她这句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你呀。” 少虞弯起眼睛笑了,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谢胥看著她,看著她弯弯的眼睛、微微嘟起的嘴、圆润了许多的脸颊,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么著吧。 只要她高兴,煨热的西瓜算什么? 天上的星星他都想摘。 门外的净心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里面没有训斥声,只有压低的说话声和偶尔漏出来的笑声,知道夫人又没事了,鬆了口气。 宜心在旁边小声说:“你放心吧,將军在夫人面前,那就算有天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 净心深以为然地点头。 敬茗居里,刘春花正围著灶台忙活。 案板上摆了一排小碗,碗里装著不同的馅料,红豆沙的、枣泥的、莲蓉的、芝麻的。 李妈妈在一旁打下手,看著刘春花繫著围裙满手麵粉的样子,忍不住笑:“老太太,您这又是做什么呢?” 刘春花头都没抬:“做点心。阿虞这几日胃口不好,什么都吃不下,我试试这个她能不能吃。豆沙馅的,不甜不腻,还加了点陈皮开胃。” 李妈妈愣了一下。 她伺候了刘春花这么多年,从乡下一路跟到京城,从没见过老太太对谁这么上心,连对亲儿子谢胥都没这样过。 刘春花把点心放进蒸笼盖上盖子,拍了拍手上的麵粉,在灶台边坐下来。 “你说……我对她是不是太过了?” “老奴觉得挺好的。”李妈妈笑了笑,“夫人对老太太也孝顺,前几日还让人给老太太送了好几匹料子,说是新到的花样,老太太穿肯定好看。” “她刚进门那会儿,我是真不喜欢她。规矩大,说话轻声细语的,走路都像怕踩死蚂蚁似的。我看见她就想起宫里头那些贵妇人,想起她们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心里就来气。” “可这几个月处下来,我觉著,她跟那些人不一样。她是真的……不嫌弃我。不是装出来的那种不嫌弃,是真的。” 刘春花说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赶紧低下头去假装看灶膛里的火。 “其实我……挺喜欢她的,就是……不好意思说。” 李妈妈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只是递了块帕子过去。 刘春花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麵粉。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什么。去看看点心蒸好了没有。” 她掀开蒸笼盖的一瞬间,白色的蒸汽腾地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雾气散开之后,她又是那个嘴硬心软、做事风风火火的老太太了。 李妈妈看著她,忽然笑了。 “老太太。” “嗯。” “您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刘春花瞪了她一眼。 “多嘴。” 可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 將军府的花园角落里,杏花开得正盛,花瓣铺了一地。 少虞挺著肚子站在树下,仰著脸看那些花。 净心和宜心跟在她身后,紧张兮兮地盯著她的脚下。 “夫人,您慢点,地上滑。” “夫人,您別仰头了,头晕。” “夫人,要不咱们回去吧,將军说了您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少虞被她们念叨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正要说什么,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嘴角弯了弯。 “你也想看花?等你出来了,娘带你来看。” 肚子里的小傢伙又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净心和宜心对视一眼,都笑了。 將军府的大门被推开,谢胥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夕阳的余暉將整座院子染成了温暖的橘色,他的妻子站在杏花树下,挺著肚子,仰著脸看著那些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发间。 风吹起她的裙角,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 少虞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他,笑了一下。 “夫君,你回来啦。” 谢胥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过来。 他就那样看著。 从前他说不出这是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从初见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沦陷了。 腊月二十三日,小年。 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將整座將军府裹成了一片银白。 正院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暖烘烘的,和外面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少虞靠在床头,肚子已经大得行动不便了,算算日子,就在这几日了。 “好痛……” 少虞攥著被角的手青筋暴起,脸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谢胥跪在床前,眼眶红得不成样子,声音都在发抖:“阿虞……阿虞你看著我……我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 產婆一把推开他:“將军!產房重地,您不能在这儿!” “我不走!” “您在这儿妨碍老婆子接生!出去!” 產婆的力气大得很,一把將他推出了门外,砰地关上了门。 谢胥站在门口,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攥成拳头又鬆开,鬆开又攥紧,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走几步就去拍一下门。 “阿虞!阿虞你听见我说话吗!” 门里传来少虞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 刘春花在廊下急得团团转,她想去帮忙,可產婆说了不用她插手,她只能在廊下来回走,嘴里不停地念叨。 “没事没事没事……生孩子都这样……我生胥儿的时候也这样……” “啊——!” 少虞又一声惨叫传来。 谢胥的脸色白得像纸,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在战场上听到的任何声音,都没有此刻少虞的惨叫声更让他害怕。 他怕得腿都在发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万年…… 一声嘹亮的啼哭从屋里传了出来。 谢胥的腿彻底软了。 门从里面打开,產婆抱著一个襁褓走出来,满脸笑容:“恭喜將军,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谢胥没有看那个襁褓。 他越过產婆衝进屋里,衝到床边,少虞躺在床上,头髮湿透了贴在脸上,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 可她看见他进来,还是弯了弯嘴角。 “夫君……阿虞给你生了个儿子……” 谢胥跪在床前,將脸埋进她的掌心,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落在她的指缝间,烫烫的。 “阿虞。” “嗯。” “以后不生了。” 少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刘春花从產婆手里接过襁褓,低头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念著:“我的乖孙……奶奶的乖孙……”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33(完) 谢念满月那日,將军府张灯结彩,刘春花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亲自盯著厨房蒸了好几笼红鸡蛋,又让人把府门前的灯笼全换了新的。 少虞靠在床头,怀里抱著刚吃饱的谢念,小傢伙闭著眼睛睡得正香,小嘴还时不时地嘬两下,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 她的衣襟还没来得及拢好,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皮肤白得发光,颈侧还有昨夜谢胥留下的红痕。 门被推了,少虞抬起头。 谢胥端著一碗红豆汤走进来,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 “奶娘呢?” “我让她去歇著了。念儿今日乖,没怎么闹。” 谢胥把红豆汤放在床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敞开的衣领,喉结滚动了一下,飞快地別过脸去,耳朵尖红了一片。 少虞看著他的反应,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成亲这么久了,这人还是这副德行。 看她一眼就脸红,亲一下耳朵就红透,在床上凶得要命,下了床比兔子跑得还快。 “夫君,红豆汤放著吧,阿虞一会儿喝。” 谢胥“嗯”了一声,却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目光时不时地往她身上飘,想看又不敢看,不敢看又想看,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活像个毛头小子。 “夫君还有事?” “没有。” “那夫君怎么不走?” 谢胥沉默了片刻,忽然弯腰,將她连同怀里的谢念一起抱了起来。 少虞轻呼一声,本能地搂紧了怀里的孩子,抬头瞪了他一眼。 谢胥面不改色地將她放在床里面,又把谢念从她怀里接过来轻轻放在旁边的摇篮里,盖好小被子。 小傢伙被挪动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哼唧两声,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少虞撑著手臂要坐起来:“你做什么?” 谢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敞开的衣领上,这次没有避开。 “胀不胀?” 少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衣料已经被洇湿了一小片。 刘春花请的奶娘照顾谢念,平日里餵奶都是奶娘的事,少虞不用亲自餵。 可这几日她身子养好了,奶水也跟著来了,胀得难受,硬邦邦的像两块石头,碰一下就疼。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她本来没好意思跟谢胥说,可这人眼睛太尖,什么都瞒不住。 “还好。” 她別过脸去,耳朵尖微微泛红。 谢胥没有拆穿她,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去解她寢衣的系带。 少虞按住他的手,抬起头来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带著几分羞恼,眼尾微微泛红,嘴唇嘟著,那副模样又凶又娇。 “你做什么?” “帮你,阿虞是我的。” 少虞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低下头去。 她的身子猛地一颤,骨头缝里都在发软。 谢胥抬起眼看她。 她的脸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连锁骨都泛著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张著,睫毛扑闪扑闪的,眼尾泛著一层薄红。 这副模样比新婚夜掀开盖头时还要勾人。 此刻不同的是她是真的羞了。 咬著唇,偏过头去不看他,手指攥著身下的被褥,耳朵红得能滴血。 那副又羞又窘又拿他没办法的模样,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要致命。 像是高岭之花被他拽进了红尘,染上了一身人间烟火气。 谢胥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上,嘴唇贴了过去。 少虞的脸更红了,伸手去推他的脑袋,手指插进他浓密的发间,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像在抚摸而不是推拒。 “谢胥你够了……” 谢胥闷笑一声,他捉住她的手按在枕边,十指相扣。 “一辈子都不够。” 摇篮里的谢念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成拳头,咿呀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少虞的腰终於养好了。 刘春花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来看过,大夫说夫人底子已经养回来了,气血充足,脉象稳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胥听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八个字时,眼睛亮了一下。 少虞当时没注意到,后来才反应过来。 那一眼亮得,像狼看见了肉。 当夜,少虞就后悔了。 不该养好的。 养好了的下场就是谢胥彻底没了顾忌。 从前她身子弱,他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力道轻了又轻,不敢太用力,不敢太久,每次都是浅尝輒止,生怕把她弄伤了。 可如今大夫都说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就像被解开了封印,把她拆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谢胥!轻点……” 少虞的声音碎成了几瓣,带著哭腔,指甲在他背上划出几道红痕。 谢胥充耳不闻,扣著她的腰不放。 她的腰养得比从前更有肉了一些,握在手里软绵绵的,不像之前那样一用力就硌手,他终於敢放开了动作,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把她弄坏了。 “你不是说腰不疼了吗?嗯?” 他的声音沙哑,嘴唇贴著她的耳垂,气息滚烫,“大夫说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少虞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他,这一眼瞪过去不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阿虞错了……阿虞不该说腰不疼了……” “晚了。” 谢胥將她的手按在头顶,十指相扣。 “阿虞自己招的祸,自己受著。” 窗外月色如霜,窗內烛影摇红。 少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纱帐里漏出来,偶尔夹杂著谢胥带著喘息的哄劝声。 窗外值夜的丫鬟羞得捂住了耳朵。 天快亮的时候,声音才终於歇了。 谢胥靠坐在床头,少虞窝在他怀里,青丝散了他一胸口,脸上还残留著潮红,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睫毛却还在微微颤著。 谢胥一只手搂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著她的头髮,他眼底全是饜足。 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嘴唇贴著她的头髮,久久没有离开。 怀里的人动了动,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谢胥。” “嗯?” “你越来越过分了。” 谢胥弯起嘴角,將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夫君知错了。只是阿虞太甜,明知是错,也忍不住一犯再犯。” 少虞的耳朵尖红透了,伸手在他腰侧拧了一把,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谢胥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声音低下去,带著几分虔诚。 “望夫人念在夫君一片痴心的份上……从轻发落。” 少虞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越来越会说了。” “是夫人教得好。” 【宿主,这个世界的男主,睡得还开心吗?】 少虞靠在谢胥怀里,懒洋洋地弯了弯嘴角。 “还不错。” 【那……走?】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只扣著她的手,她又偏过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熟睡的谢念。 沉默了片刻,她收回目光。 “脱离世界。” 意识抽离的那一瞬,一切都停了。 烛火不再跳动,月光凝在窗欞上,纱帐的流苏悬在半空。 摇篮里谢念的小拳头停在半空,嘴边的口水泡定格在破裂前的一瞬。 整个世界像一幅被点了暂停的画。 而谢胥的眼睫却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怀里的人还在,姿势没变,脸埋在他颈窝里,手臂搭在他腰上。 但他掌下的那截腰肢,已经没有温度了。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那股让他发疯了无数次的气息。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摩挲了一下。 谢胥没有动,就那样低著头,看著怀里这张安静的脸。 烛光定住了,她的睫毛一动不动的,嘴角还掛著睡前的弧度。 他忽然笑了一下。 粗糙的指腹贴上她的脸颊,从脸颊滑到唇角,指尖停在那里,像从前每一次她睡著时他做的那样,轻轻地描著她的唇线。 他摸过那双无数次说“夫君你回来啦”的嘴唇,现在是凉的。 谢胥垂下眼,將怀里这具没有体温的身体又搂紧了一些。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 【世界三传送完毕。】 【原主容貌已替换为宿主容貌。】 【美貌值100,智商值100,心机值100,魅力值100,运气值100。】 【剧情传输中……】 【世界三男主: 祈川(本名萧祁),二十五岁。前朝太子,宫变后流落在外,被收为暗卫,改名祈年。为现任梧桐长公主少虞的暗卫。不记得自己身世,对少虞忠心耿耿,沉默寡言,身手极强。】 【世界三女主: 沈霜灵,二十岁。丞相沈茂之女,自幼聪慧,沈家世代效忠前朝萧家,一直在秘密寻找前朝遗孤。】 【世界三女配: 少虞,二十二岁。前朝覆灭后,其弟少禾被舅舅贺慕尧扶上皇位。少虞被封为梧桐长公主,为人疯批跋扈,仗著舅舅和弟弟溺爱,目空一切。喜怒无常,动輒重罚下人。】 【世界三结局:沈家確认祈川即为前朝太子萧祁。沈家联合旧部,扶持祈川夺回皇位。少虞因长期凌虐男主,加之贺家谋逆之罪,最终贺氏全族被处死。】 【当前时间线: 祈川因泡茶温度不合少虞心意,被罚跪於院中雪地,已整整一个时辰。少虞正倚在暖阁软榻上,慢悠悠品著新换的茶。窗外雪未停,祈川跪姿笔挺,肩头已积了一层白。请开始您的表演。】 【宿主,加油。】 初冬,长公主府 祈川跪在院中。 而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地龙烘得整座殿阁都暖融融的。 少虞歪在美人榻上,身上只罩了一层薄薄的烟罗纱裙,纱料鬆鬆地掛在肩头,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大片白腻的肌肤,锁骨以下被纱料堪堪遮住,欲盖弥彰地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翻了个身,腰肢扭出一个弧度,纱料贴著腰线滑下去,勒出一握纤腰,盈盈不及一掬。 身后的侍女低眉垂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多看。 “茶。” 少虞懒洋洋地伸出手。 侍女忙递上新沏的茶盏,她接过来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搁下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她偏过头,透过半透明的纱帘看向院子里那道笔直跪著的身影。 黑衣被雪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轮廓。 他跪得太久了,肩头的雪积了厚厚一层,睫毛上也落了白,可脊背始终挺著,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分毫。 少虞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她撑著身子慢慢坐起来,薄纱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露出整片光裸的背脊,蝴蝶骨在白皙的皮肤下隱隱凸起,腰线收得极窄,往下又骤然展开,浑圆的弧度被纱料堪堪遮住一半。 侍女赶紧抖开一件白狐大氅披在她肩上,將她裹了个严实。 少虞踩著木屐,一步一步走到廊下。 她身边的大丫鬟净慈早就撑好了伞,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大雪天,长公主府的地龙烧得足,连廊下的青砖都是温热的,少虞赤著脚踏上去,脚趾圆润如珍珠,被地热烘得泛著淡淡的粉色。 祈川跪在院中,听见木屐声响,头颅微微低了一些。 少虞在他面前站定。 她没有让他起来,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从他低垂的眉眼,缓缓滑到他挺直的鼻樑、冻得发白的嘴唇、稜角分明的下頜线。 长得確实好看。 少虞弯下腰来,白狐大氅顺著肩头滑落,露出底下那层薄薄的烟罗纱。 她伸出手,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祈川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大敞,春光一览无余。 纱料底下什么都没穿,白腻的肌肤被热气蒸得泛著薄粉,锁骨以下一直延伸到纱料遮不住的地方,全落进了祈川的视线里。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也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没有往下移动半分,始终低垂著,落在她下巴以下、领口以上的位置,不敢越雷池一步。 少虞挑了挑眉。 她的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触感冰冷,他的皮肤冻得像一块铁。 “知道错了吗?” 祈川的声音很哑,“水温高了。” “还有呢?” 祈川沉默了一瞬。 “不该弄疼殿下。” 少虞弯起嘴角,指腹顺著他的下頜线缓缓滑到耳际,在他冰凉的耳廓上捏了一下。 “进来吧。伺候本宫沐浴。” 祈川膝盖以下已经没有知觉了,跪了一个多时辰,两条腿像是被人锯掉了一样。 他在雪地里缓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站定之后身形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跟在少虞身后,走进殿阁。 热气扑面而来。 暖阁里烧著地龙,浴池那边更是蒸汽氤氳,整座殿阁热得像蒸笼,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祈川站在门口,冰冷的身躯被热气一烘,寒气从骨缝里往外冒,他浑身打了个颤。 睫毛上的雪化了,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少虞没有催他。 她已经褪去了白狐大氅,薄纱裙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走到屏风后面,净慈领著几个小丫鬟往浴池里注入热水、撒入花瓣,一切准备妥当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闔上,殿內只剩下两个人。 少虞站在池边,背对著他。 “过来。” 祈川走过来,少虞侧过脸来看他,眼尾微微上挑。 “还要本宫自己动手?” 祈川垂下眼,伸手去解她腰间系带。 他的手指冻得僵硬,关节活动不灵便,系带又细又滑,捏了好几下才捏住解开了。 薄纱从她肩头滑落,堆在地上。 少虞抬脚迈进浴池,热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最后没到腰际。 她靠在池壁上,热水浸到锁骨,长发散在水面上,像一朵盛开的墨色牡丹。 她抬眼看祈川,他站在池边,浑身上下湿透了,黑衣贴著精瘦结实的肌肉线条,头髮上的雪水顺著下頜滴落。 他的视线始终垂著,落在自己的脚尖,或者地砖的缝隙,总之不在她身上。 “下来。” 祈川顿了一下,褪去外袍,迈进浴池。 他在池边坐下,和少虞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少虞没有叫他靠近,跪了这么久得让他缓一会。 她就靠在池壁上,闭著眼睛,任由热水浸润每一寸皮肤。 祈川规规矩矩地坐在两步之外,目光低垂,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少虞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他。 祈川的睫毛不再颤动,冻僵的手指也恢復了灵活,那股寒气被热水蒸了出来,他的脸色不再苍白,嘴唇也有了一丝血色。 “过来。” 祈川移过来,坐在她身侧。 “伺候本宫沐浴。” 祈川应了一声,他將帕子浸入水中打湿,从她的肩头开始擦拭。 目光却始终落在帕子上,像在完成一件任务,而不是面对一个赤裸的女人。 少虞靠在池壁上,半闔著眼睛,任由他伺候。 他的手指偶尔隔著帕子触到她的皮肤,指腹上全是薄茧,粗糙的触感被帕子隔了一层没那么刺人,却带著一种麻意。 她忽然笑了一下。 “祈川,你跟著本宫几年了?” “两年。” “两年……” 少虞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尖点在他胸口,缓缓上移,滑过他的锁骨,停在他的喉结上,轻轻点了两下。 “怎么还是这副木头样子?” 祈川的下巴微微绷紧,喉结在她指尖下滚动了一下。 “属下愚钝。” 少虞弯起嘴角,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看著本宫。” 祈川抬起眼。 热气氤氳中,少虞的脸近在咫尺。 水珠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淌,睫毛上沾著细密的水雾,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如深潭,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热水蒸得她皮肤泛著薄粉,锁骨以下浸在水中,若隱若现。 她的目光坦坦荡荡地落在他脸上,从他的眉眼看到鼻樑,从鼻樑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喉结,毫不避讳,甚至带著几分放肆的打量。 “本宫好看吗?”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2 “好看。” 就两个字。 平平淡淡的,没有討好,没有奉承,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少虞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浴池里迴荡,带著几分愉悦,几分玩味。 “你呀,要不是长了这张脸,本宫早就把你丟去餵狗了。知道吗?” 祈川垂下眼。 “属下知道。” 少虞收回手指,重新靠回池壁上,懒洋洋地抬起一条手臂搭在池沿上,青丝散在肩头,热水蒸得她整个人都泛著一层薄红。 “继续。” 少虞懒懒地闔上眼,任由祈川的帕子沿著她的肩颈缓缓擦拭。 祈川擦到她手臂內侧时,帕子顿了一下。 少虞睁开眼,顺著他低垂的目光看过去。 她的手肘內侧有一小块淤青,是方才觉得茶温不適,打他不小心磕的,青紫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怎么?” 祈川没应声,帕子换了个方向,绕过了那块淤青。 少虞挑了挑眉,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祈川的手僵在半空中。 “本宫让你停了吗?” “没有。” “那你躲什么?” 祈川沉默了片刻,“会疼。” 少虞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声。 “祈年啊祈年,”她鬆开他的手腕,指尖点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戳著,“你跪在雪地里一个时辰,腿都快废了,倒操心本宫这点小伤?” 祈川垂著眼,不说话。 少虞收了笑,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来。 “你心疼本宫?” 祈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属下保护殿下周全,是分內之事。” 少虞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缓缓落回他的眼睛。 她忽然凑近了一些。 他的呼吸带著凉意,和她身上蒸腾的热气撞在一起,化成细密的水雾。 少虞的嘴唇几乎贴上了他的嘴角。 “那本宫要是让你亲我呢?” 祈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属下的职责,不包括这个。” 少虞弯起嘴角,退开了半寸。 “那本宫今日就要你亲呢?” 祈川沉默了很久,少虞也没有催他,就那么靠在池壁上。 终於,祈川动了。 他微微俯身,嘴唇覆上了她的额头,像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已经化了。 祈川很快退开,垂下了眼。 “殿下,该起身了,水凉了。” 祈川的嘴唇刚退开,少虞就笑了,那笑声落进祈川耳朵里,带著凉意。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来。 少虞的手掌落在祈川脸颊上,力道拿捏得刚刚好,疼,但不至於留下红痕。 祈川的头微微偏了半寸,又很快转回来,睫毛垂著,没有动。 “两年了,本宫什么时候逼过你碰我?你也出去打听打听,京城哪家小姐身边的暗卫,不在床上伺候主子的?” 祈川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暗卫。 说的好听是保护主子周全,实则暗地里…… 冬日暖帐,夏夜凉榻,主子有兴致了便叫进来,没兴致了便跪在门外守一整夜。 主子要你暖床你便暖床,主子要你侍寢你便侍寢,这是暗卫的分內之事,和挡刀挡剑没有什么分別。 他见过別家小姐身边的暗卫,白日里佩剑冷脸,夜里进了主子的闺房,第二日出来时脖颈上全是红痕。 这是这个身份的规矩。 是他该做的事。 京城里那些小姐们聚在一处,偶尔还会拿这样的私事打趣,比一比谁的暗卫更会伺候,谁的暗卫更懂得討人欢心。 少虞对他,已经算得上客气了。 “属下冒犯殿下了。” 少虞盯著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低下头来。” 祈川微微俯身。 少虞的手指从他的下巴滑到他的后颈,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凑上去,嘴唇精准地覆上了他的嘴唇。 少虞咬住他的下唇,舌尖抵开他的唇齿。 祈川整个人僵住了。 少虞吻得很深,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像是她赏赐给他的东西,他只能接著,捧著,不能拒绝。 热气蒸得两人皮肤发烫,水雾中祈川的耳廓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 少虞微微退开。 “这才叫接吻。学会了吗?” “嗯。” 少虞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挑了挑眉。 “嗯是什么意思?” 祈川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属下……学会了。” 少虞看著他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弯起嘴角,慢慢收回了按在他后颈的手,重新靠回池壁上。 “水確实凉了。扶本宫起来。” 祈川从浴池出来时,外头的雪已经停了。 他披上外袍,穿过长廊往暗卫住的院子走去。 夜风裹著雪沫子打在脸上,他走得很慢,膝盖每弯曲一下都像有碎冰在骨头缝里磨。 院子在长公主府西北角,两进的院落,住了十几个暗卫,一人一间房。 他推开门时,有人从廊柱后探出头来。 “祈川哥回来了?” 是阿九,才十七岁,跟在他身后学刀法的少年。 阿九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祈川没理他,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又一颗脑袋从窗户里伸出来。 “哟,祈川回来了。” 说话的是赵五,靠在窗框上,嘴里叼著根草茎,目光在祈川脸上转了一圈。 “今儿跪了一个多时辰?腿还行吗?” 祈川点了一下头,算是应答。 “不是……你嘴唇怎么回事?” 祈川顿住了,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放下了。 “没什么。” “祁川哥,没事的,殿下身边那么多人,可能今儿叫你,明儿叫別人,轮著来的。你好好休息。” 赵五在窗户里笑了一声:“阿九你想多了,你祈川哥来这两年了,我就没看见过殿下叫过別人。” 阿九站在旁边没敢再说。 祈川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赵五看著他那副模样,嘆了口气。 “行了,赶紧歇著吧。祈川,殿下对你还算好的。换个主子,早把人往床上拉了。” 房门在身后闔上,將那些声音挡在外面。 黑暗中他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她的嘴唇是软的。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3 长公主府的冬天总是过得比別人快些。 不是因为日子好混,是因为地龙烧得旺,炭盆摆得多,外头滴水成冰,殿里照样穿纱裙。 祈川跪在廊下擦剑的时候,阿九端著一碗薑汤从厨房那边拐过来,看见他就停住了脚步。 “祈川哥,殿下还没起呢,你不用这么早守著。” 阿九蹲下来,把薑汤搁在地上,看了他一眼。 “你膝盖还肿著吧?昨儿跪了那么久,今儿一早就跪这儿擦剑,你不疼啊?” “不疼。” 阿九不信,伸手想掀他裤腿看看,手还没碰到,祈川已经把腿收回去了。 “哎你……” “殿下起了。” 祈川站起来,把剑收回鞘里,转身往殿门那边走。 阿九看了一眼殿门,还关著呢,哪儿起了? 但祈川已经走远了,从背影看確实不像膝盖有伤的人。 少虞確实没起。 她靠在拔步床里头,纱帐放下来,朦朦朧朧遮住一片。 净慈端著铜盆候在外间,看见祈川进来,侧了侧身子让他过去。 祈川在帐子外站定,没有出声。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帐子里头才传来动静。 少虞翻了个身,胳膊从帐子缝里伸出来,手指懒洋洋地勾了勾。 祈川上前两步,把帐子掛起来。 少虞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头髮散得满枕头都是,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唇有点干,看著不太高兴。 “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 “这么早叫本宫做什么。” 没人叫她。 祈川没接话,从净慈手里接过温热的帕子,递过去。 少虞没接,闭著眼睛把脸往他手边凑了凑。 祈川顿了一下,开始替她擦脸。 帕子从额头擦到下巴,她的皮肤还带著被窝里的热气,碰上去是温软的。 祈川力道轻,擦到嘴角的时候帕子停了一下,换了块乾净的地方继续往下。 少虞忽然睁眼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倒是乖。” 祈川的动作没停。 “殿下吩咐的事,属下都会做。” 少虞嗤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撑著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锁骨和肩膀。 她没穿寢衣。 祈川的视线立刻移开了,落在帐子角上。 少虞也不在意,伸手从他手里把帕子拿过去,自己擦了擦脖子,一边擦一边说:“今日丞相府送帖子来了?” 净慈在外间应声:“回殿下,昨儿晚上送来的。丞相沈茂的嫡女生辰,邀殿下后日过府赴宴。” “沈霜灵?”少虞把帕子丟回铜盆里,想了想,“就是那个据说三岁能诗、五岁能文的才女?” “是。” 少虞懒懒地靠在枕头上,手指绕著一缕头髮玩。 “她那生辰宴年年办,年年给本宫送帖子,本宫年年不去。今年倒是想去看看了。” 祈川垂著眼站在床边,像一截木头。 少虞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猜本宫为什么想去?” “属下不知。” “本宫听说她府上养了个厨子,做的一手好桂花糕,比咱们府上的强。” 少虞说著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腰身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顺便也看看这位沈大小姐到底长什么模样,京城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祈川没接话。 少虞掀开被子要下床,赤脚踩在地上,瞥了一眼净慈送进来的衣裳。 今日是一套石榴红的襦裙,领口绣了一圈细小的珠花,腰封上缀著白玉。 少虞由著丫鬟们替她更衣梳妆,祈川退到门外,背对著殿门站著。 祈川靠在廊柱上,看著院子里还没化完的雪。 天还是冷的,风从北边刮过来,带著一股潮湿的寒气。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浴池里,少虞凑过来吻他的那个瞬间,她的嘴唇比热水还烫。 他使劲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殿门开了。 少虞走到祈川面前,抬起头看他。 “好看吗?” 祈川低下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垂下去了。 “好看。” 少虞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来。 “本宫问你好看不好看,你就看一眼就说好看,敷衍谁呢?” 祈川的睫毛颤了一下,抬起眼来,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 “殿下很好看。” 少虞鬆开他的下巴,转身往长廊走去,净慈和一眾丫鬟赶紧跟上。 祈川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 走到长廊拐角的时候,少虞忽然停下来,侧过脸问他:“后日去丞相府,你跟著。” “是。” “穿精神点,別给本宫丟人。” 祈川顿了一下:“属下只有黑衣。” 少虞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衣柜里就那么几套一模一样的黑衣服换著穿。 她皱了皱眉,扭头对净慈说:“去裁缝铺子给他做两身新的,跟本宫今日这套一样的料子。” 净慈应了。 祈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少虞看见他这个表情,弯了弯嘴角。 “怎么,不想要?” “属下只是暗卫。” “暗卫怎么了?”少虞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他一些,声音压低了些,“本宫赏你的东西,你就接著。本宫赏什么,你都要接著。” 她说完这话,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前走。 祈川站在原地怔了一瞬。 然后跟了上去。 厨房那边传来切菜的篤篤声,廊下洒扫的丫鬟们看见少虞经过,全跪了下去,额头贴著地面。 少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往花厅走。 净慈已经备好了早膳,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光是粥就有三种,配菜摆了十几碟。 少虞坐下来,看了一眼,没什么胃口。 “祈川吃了吗?” 净慈一愣,殿下从来不过问暗卫吃饭的事。 “回殿下……应该还没。” 少虞“哦”了一声,没再说別的。 净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悄悄让人去厨房端了一份早膳送到西北角的暗卫院。 祈川收到早膳的时候,阿九正蹲在他房门口啃馒头。 看见食盒里头的菜色,阿九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祈川哥,殿下赏的?” 祈川看著那一碟子酱牛肉和热腾腾的粳米粥,沉默了一会儿。 “嗯。” “殿下对你真好。” 阿九趴在桌上看著他,忽然说了一句:“祈川哥,你说你要是哪天不在了,殿下会不会想你的?” 祈川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只是暗卫。”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4 永寧宫建在高处,登九级台阶才到正殿,两旁的松柏被雪压弯了枝头,太监在前面引路,少虞走在阶上,祈川跟在三步之后。 殿內炭火烧得比长公主府还旺,少虞一进门就被热气扑了一脸,解了白狐大氅递给宫人。 少禾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著一份摺子,眉心拧成一个结。 他今年才十五,看见少虞进来,摺子立刻扔了,从御座上跳下来,几步跑到她面前。 “皇姐,你可算来了。” 少禾拉住她的手,把她往暖阁里引,“朕让人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今年新贡的雪芽,你尝尝。” 少虞被他拉著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摆的点心,拈了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 “还行。” 少禾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袖子上没鬆开,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吃。 看了几息,忽然皱了眉,伸手把她嘴角的糕点屑擦掉了。 少虞愣了一下。 少禾已经把手收回去了,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递给她。 “阿姐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祈川站在殿门口,目光从少禾搭在少虞袖口的手指上扫过,移开了。 少虞把茶喝了,才想起来这趟进宫是有正事的。 “你让人传话说有事要跟本宫商量,什么事?” 少禾脸上的笑淡了一些,把茶盏搁在桌上。 “那些大臣又催朕选秀了。今日早朝,礼部尚书拿了擬好的名单来,让朕圈人,朕没圈。他们说朕十五了,是该选秀了。说了一早上,朕烦都烦死了。” 说著他抓起桌上的茶盏摔了出去。 瓷片碎在地上,殿內的宫人齐齐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少虞挑了挑眉,没动。 少禾摔完了杯子,转过身来看著少虞,眼圈泛了红。 他走过去,弯下腰,把脸埋在少虞腰间,双臂收紧,环住了她的腰,脸贴著她腹部的衣料蹭了蹭。 “阿姐,他们好烦。”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拱进主人怀里。 少虞的手僵在半空中。 少禾的脸贴著她的腰侧,呼吸透过衣料落在皮肤上,温热而绵密,他的手指扣在她腰后。 这个姿势太近了。 不是姐弟之间该有的距离。 少虞微微皱了下眉,低头看著埋在自己腰间的少年,他的头髮束著金冠,发顶凑在她下巴底下,呼吸一起一伏。 她想推开他,又觉得推开似乎显得自己多心了。 少禾从小没有父母,是舅舅贺慕尧扶上皇位的,身边除了她和舅舅,再没有別的亲人。 他依赖她,也是正常的。 大概是太依赖了。 少虞把手搭在少禾肩上,拍了拍,声音放柔了一些。 “好了好了,多大了还哭鼻子,传出去让人笑话。” 少禾没动,脸还埋在她腰间,闷闷地说了一句:“朕没哭。” 少虞笑了一下。 “那你抱著本宫做什么?” 少禾又蹭了一下,才慢慢鬆开了手,直起身来。 他的眼角確实没有泪,只是眼眶还红著,他重新坐下,离她近了一些。 “阿姐,他们都让朕选秀,朕不想选。” “为什么不想选?你也十五了,是该考虑这些事了。” 少禾垂下眼,“朕不喜欢那些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本宫替你物色。” 少禾抬起眼来,看著少虞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少虞觉得他这个反应有些奇怪,但没有深想,继续说道:“选秀的事早晚要办的,你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那些大臣也是为了龙嗣考虑,你总得有后……” “皇姐。”少禾忽然打断了她,“你也想让朕选秀吗?” 少虞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她定了定神,笑了笑。 “选秀是你的分內事,你是皇帝,延绵子嗣是你的责任。本宫想不想的,有什么要紧?” 少禾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好。朕知道了。” 少虞没再多留,站起身来。 “那行,本宫回府了。你好好用膳,別总熬夜批摺子,伤眼睛。” 她转身要走,少禾忽然站起来,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把脸贴在她后背上,蹭了蹭。 “阿姐,今夜留下好不好?” 少虞浑身都僵住了。 “永寧宫这么大,朕一个人住著害怕。阿姐陪朕一夜,就像小时候那样,你搂著朕睡,朕就不做噩梦了。” 他撒娇的声音黏黏糊糊的。 但他的手扣在她腰上的力道,不像在撒娇。 像是在抓住什么属於他的东西。 少虞瞳孔微缩。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少禾对她的依赖,可能从来都不是弟弟对姐姐的依赖。 那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藏在血缘和名分的夹缝里,借著少年的皮囊一点一点渗出来。 原主之前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每次都告诉自己,是少禾太小了,太依赖她了。 但十五岁,已经不算太小了。 【宿主,友情提醒一下,少禾喜欢原主。不是那种弟弟喜欢姐姐的喜欢,是男人喜欢女人的那种喜欢。而且后面他还多次给原主下药,顛鸞倒凤,生米煮成熟饭。】 少虞:“噁心。”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偏了偏头,目光越过肩膀落在殿门口的祈川身上。 祈川站在那里,垂著眼,姿势和进殿时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少虞弯了弯嘴角。 “鬆手。” 少禾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不松。皇姐一回去就不理朕了。” “本宫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上次你说进宫看朕,朕等了三天你都没来。” “那是你舅母过寿,本宫走不开。” “上上次也是。” 少虞深吸一口气,耐著性子:“少禾,鬆手。” 少禾这才慢慢鬆开,退开半步,垂著眼站在她身侧,手指却勾著她的袖口不放。 少虞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袖口被他拽住了。 她回过头。 少禾抬起眼来,眼圈微微泛红,抿著唇不说话,就那么看著她。 十五岁的少年生得极好,眉眼像了先帝,鼻樑又像了贺家的血脉,这样仰著脸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心软的漂亮。 可惜少虞的心比铁还硬。 “本宫说了要回府,你听不见?” 少禾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慢慢鬆开了。 “皇姐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留下?” 少虞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本宫府里有条狗,不回去餵它,它要闹的。闹起来本宫头疼。”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5 少禾皱了皱眉,“什么狗?朕怎么不知道?” “两年前路边捡的。” “不听话吗?” 少虞眼角余光扫过殿门口的祈川,弯了弯嘴角。 “凶得很,不好惹。本宫得回去看著。” 少禾顺著她视线,看了祈川一眼。 暗卫。 “那阿姐明日来吗?” “明日再说。” 少虞转身往殿外走,这次少禾没有再拦。 祈川侧身让开殿门的位置,等她走过来了,才跟上去。 出了永寧宫殿门,九级台阶走完,少虞的脚步慢下来。 “祈川。” “属下在。” 少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冬日的薄阳下轮廓分明,睫毛垂著,视线落在前下方的台阶上。 她朝勾了勾手指。 祈川走上前去,动作乾脆利落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少虞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弯起嘴角。 她就喜欢看他跪著的样子,姿態恭敬到了骨子里,可周身那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明明跪著,却像一个不肯低头的王。 “殿下有何吩咐。” 少虞没有立刻说话。 她就那么垂眸看著他,目光从他束得整齐的发顶滑到他宽阔的肩,从他肩头滑到他跪在冰冷石阶上的膝盖。 风从宫墙那头刮过来,带著乾燥的寒意。 “本宫说你是条狗。你听到了?” “听到了。” “不生气?”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少虞挑了挑眉,弯下腰来,凑近他的耳畔。 “那本宫今日要是牵著你回去呢?” 祈川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垂著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殿下想牵便牵。” 少虞笑出了声。 “那等回去了,本宫拿链子拴你床头,夜里想牵就牵,想骑就骑。” 祈川整个人僵住了,耳廓的红一路烧到脖颈,喉结上下急促地滚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直起身来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起来吧。” 祈川站起来。 少虞已经转身往宫门方向走了,净慈和一眾丫鬟赶紧跟上。 祈川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距离,指尖垂在身侧,微微蜷了蜷,又鬆开了。 出宫的马车上,少虞歪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马车晃了一下,她睁开眼,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市上人来人往,喧闹声隔著帘子传进来,和宫里的死寂完全不同。 她放下车帘,目光落在祈川身上。 风把他衣领吹得翻起来,露出后颈一截皮肤,被冷风吹得泛白。 “外面冷,进来。” 祈川顿了一下,“属下在外面守著就好。” “本宫说了进来。” 祈川沉默了一瞬,掀开车帘,低头钻了进来。 马车虽大,但置办的物件实在多,少虞一个人躺著刚好,再加上祈川就显得逼仄了。 他在车门处坐下,离她最远的位置,膝盖几乎抵著门框。 少虞靠在软垫上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食指向他勾了勾。 祈川垂下眼,慢慢挪过来,在她面前停下跪下。 少虞撑著身子坐起来,她伸出手,指尖点了点他的膝盖。 “跪著舒服?” 祈川没说话。 少虞笑了一下,手指顺著他的膝盖往上,滑过他的大腿,停在他腰侧的位置,轻轻戳了一下。 “今日在永寧宫,少禾抱著本宫的时候,你站在门口,在看什么?” 祈川的睫毛颤了一下。 “什么都没看。” “什么都没看?”少虞歪了歪头,“那你的拳头攥那么紧做什么?” “……属下不该看的。” “本宫让你看了吗?” “没有。” “那你还看。” 祈川闭上了嘴。 少虞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她重新靠回软垫上。 祈川还跪著,没有起来。 少虞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別跪了,坐著吧。膝盖不想要了?” 祈川这才在车门处坐下,离她还是最远的距离。 少虞看了看那个距离,没再叫他过来,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马车刚在长公主府门前停稳,外头就传来一阵骚动。 祈川掀开车帘先下了车,少虞的手从帘子里伸出来正要搭在他手臂上,一道人影突然从斜刺里冲了过来。 扑通一声跪在马车前。 “长公主殿下!草民李怀瑾,求殿下救命!” 祈川的动作比念头快。 那人还没来得及抬头,胸口已经挨了一脚,整个人被踢飞出去,在青石地面上滚了两滚,狼狈地趴在一滩雪水里。 他挣扎著爬起来,额角磕破了,血顺著眉骨往下淌,顾不上擦,又跪直了。 祈川挡在少虞身前,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殿下!草民不是刺客!学生是读书人,求殿下给一个机会!” 少虞撩著车帘没动,垂眸看著跪在雪水里的人,目光懒洋洋地从他脸上扫过。 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衫,补丁打在袖口和肘弯,寒酸到了骨子里。 可那张脸確实不错,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线条利落,即使额角磕破了淌著血,也不掩清雋。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百姓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这就是长公主吧?” “听说长公主好男色,这书生怕不是送上门来的……” “胆子也忒大了,万一被砍头呢?” “砍什么头,你看长公主那眼神,明明是在打量货色……” 小七的声音响起: 【宿主,这个人叫李怀瑾,二十四岁,准备考取功名。前不久母亲去世没钱安葬,听说长公主淫乱好男色,便上门想求个机会。】 【原来是剧情里少虞嫌弃他穷酸,让人轰出去了。后来他找上沈霜灵,沈霜灵心善,资助他读书赶考,一路扶持他成了状元。再后来男主登基,推翻贺家势力的时候,这人也参与了里应外合,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助力。】 少虞听完,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淫乱好男色。 她倒是第一次被这么形容。 “拦著做什么?” 少虞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祈川侧过脸来看她,眉心蹙了一下。 她走到李怀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雪水里的书生,弯下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血从他额角滑到眉骨,又顺著鼻樑往下淌。 “模样生得不错。” 李怀瑾浑身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牙关磕了两下,硬撑著没躲开她的目光。 “殿、殿下……” 少虞鬆开他的下巴,站直了身子。 “带进府。” 祈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终於没忍住,低声喊了一句:“殿下。” 少虞偏过头来看他,挑了挑眉。 祈川的嘴唇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此人来路不……”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对本宫做什么?倒是你,一脚把人踢飞出去,把脸磕破了,破了相你赔本宫?” 祈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少虞没再理他,转身往府门走,路过李怀瑾身边时丟下一句:“带他去包扎伤口,换身乾净衣裳。” 李怀瑾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谢殿下救命之恩!” “別急著谢,本宫可不是白救人的。” 祈川站在原地没动,看著净慈招呼人把那个书生从雪地里扶起来。 阿九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门边,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又缩回去了。 少虞走了几步发现祈川没跟上来,停下来侧过脸。 “还站著做什么?进来。” 祈川垂下眼,鬆开剑柄,抬脚跟了上去。 那书生被领进府的时候,祈川从他身侧走过,没有看他,李怀瑾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6 李怀瑾被领进了长公主府西边的跨院。 净慈让人打了热水来,又取了伤药和乾净衣裳,几个丫鬟手脚麻利地替他额角上了药、缠了布条。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被换了下来,穿上一件月白色的直裰,料子是蜀锦的,滑得像水,他这辈子没穿过这样好的衣裳,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净慈打量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正院回话。 少虞正歪在美人榻上剥橘子。 “酸的。” 净慈把李怀瑾的情况稟报了一遍,提到他虽换了衣裳,举止却不显侷促,反倒透著几分读书人的清正。 少虞把剩下的橘子搁在碟子里,擦擦手指。 她抬眼看了看站在廊下的祈川,从刚才起他就没进殿,隔著帘子站在外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不太对。 净慈也看了一眼廊下,压低了声音:“殿下,那个书生怎么处置?” “急什么。”少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让他先养著。本宫还没想好留著做什么。” 少虞本想闭目养神一会儿,脑子却没閒下来。 她在想沈霜灵的赏花宴,原剧情里沈霜灵一直在秘密寻找前朝太子,而祈川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得在沈霜灵和祈川接触之前,先把这张牌握在自己手里。 “殿下。”祈川的声音从帘外传进来,“那个书生在后院到处走动,已经看了不止一处地方。” “读书人嘛,对新地方好奇。由他看去。” “他说要当面谢殿下救命之恩,净慈姑娘没让,他就在院子里不走,说跪也要跪到殿下见他为止。” 少虞嗤地笑了一声,撑著身子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下去。 她看著帘子上那道模糊的人影,忽然弯了弯嘴角。 “让他进来吧。” 祈川顿了一下:“殿下……” “本宫说了,让他进来。” 帘子掀开,李怀瑾走了进来。 ,他在门口站定,整了整衣冠,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个头。 “草民李怀瑾,叩谢长公主殿下收留之恩。殿下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少虞歪在榻上,手肘撑著扶手,指尖抵著太阳穴,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去。 这件衣裳穿在他身上显得人挺拔清雋 ,他身上那股穷酸气洗去了大半,看著顺眼了不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伤好了?” “回殿下,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那就好。本宫最见不得好看的脸上留疤。” 李怀瑾垂著眼,耳廓慢慢泛了红。他磕了个头:“殿下,草民斗胆,想问殿下一件事。” “问。” “草民身无长物,无功名在身,无家財傍身,殿下方才说不白救人,不知殿下想让草民用什么来报答?” 他的目光坦荡清明,没有畏惧,没有諂媚,只有一种穷途末路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后的镇定。 少虞弯起嘴角。 她被勾起了几分兴味。 “你要什么,本宫就给你什么。银子、功名、前程、仕途,本宫都能给你,就看你,愿意拿什么来换。” 祈川捏著剑柄的手一点点收紧。 李怀瑾跪在地上,脊背微微颤抖。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少虞脸上,嘴唇动了一下,正要开口。 “殿下。该用晚膳了。” 祁川走了进来,他无声地站到了她身前,挡住了李怀瑾看少虞的目光。 殿內的气氛陡然僵了那么一瞬。 李怀瑾抬起头看了祈川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探究。 这个暗卫从他进府到现在,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需要防范的敌人。 少虞靠在榻上,看看祈川的背影,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李怀瑾,忽然笑出了声。 “祈川。” “属下在。” “本宫什么时候用晚膳,是你说了算的?” 祈川的身体顿了一下,垂下眼。 他让开了半步,“殿下恕罪。” 少虞没再看他,朝李怀瑾抬了抬下巴。 “接著说。” 李怀瑾看了祈川一眼,又看向少虞。 “草民愿为殿下所用。殿下要草民做什么,草民就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从少虞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落回她的眼睛。 “任何事。” 少虞安静了片刻。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李怀瑾面前,弯下腰,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擦过他唇角上还未好全的细小伤口。 “任何事?” 李怀瑾没有躲,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是。” “那本宫让你去死呢?” “草民的命本就是殿下救的,殿下若要,拿去便是。只是草民这颗头颅,留著或许比砍了更有用。” 少虞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鬆开他的下巴,哈哈笑起来。 她笑得恣意张扬,“有点意思。行了,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养伤吧。净慈,给他安排个住处,別离正院太远。” 净慈应了一声,领著李怀瑾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少虞靠在榻上,眼角余光扫过祈川。 他还站在那儿,手还按在剑柄上,下頜线绷得死紧,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少虞歪著头看了他几息,忽然开口。 “祈川,过来。” 祈川走过来,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殿下有何吩咐。” 少虞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眉心,把他皱著的眉头戳开。 “你今日,不高兴?” 祈川垂著眼:“属下没有。” 少虞弯起嘴角,食指顺著他的眉心滑到鼻樑,又从鼻樑滑到他的嘴唇,指腹在他乾燥的唇瓣上慢慢描了一遍。 “没有不高兴,那你像个锯嘴葫芦似的杵在那儿,连本宫用膳的时辰都敢管了?” 祈川没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殿下……”他哑著嗓子,“此人来路不明,心思不正,不宜留在殿下身边。” “哦?” 少虞挑了挑眉,手指停在他嘴角,感受著他呼吸打在指腹上的温度。 “他哪里心思不正了?” “他说……愿为殿下做任何事。” “那不是挺好的吗?本宫身边正缺这样的人。你又不肯为本宫做任何事,本宫找別人来做,有什么不对?” 祈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属下愿意。” “愿意什么?” “愿为殿下做任何事。” 少虞歪了歪头“那你倒是说说,你能为本宫做什么,他做不了的?” “我能为殿下死。” 少虞怔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祈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那点微弱的光。 “属下告退。” 他站起身来,转身往殿外走去。 “祈川。”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7 少虞靠在榻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过来。” 祈川转过身,垂著眼走回来。 “跪著过来。” 祈川顿了一下,膝盖弯下去,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步一步膝行到她面前。 他的脊背仍然挺得很直,可这个姿態將俯首帖耳四个字刻进了骨血里。 少虞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 他的目光撞进她的眼睛里,漆黑的瞳仁里映著她的脸。 “现在胆子大了?本宫还没让你走呢。” 祈川喉结滚动:“属下知错。” “错哪儿了?” “不该擅自替殿下做决定。” “还有呢?” 祈川沉默了一瞬:“不该……管殿下的事。” 少虞盯著他看了几息,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著他的下頜线。 “罢了。今日本宫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不过……” 她鬆开他的下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伺候得舒服了,本宫就不怪罪你。” 祈川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殿內只余炭火噼啪的轻响。 祈川微微仰起脸,缓缓凑近。 他的嘴唇覆上来,带著微微的凉意,比上一次在浴池里郑重得多,也同样生涩得多。 他没有急於深入,唇瓣贴著她的,停了一会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描摹起来。 从唇角到唇峰,从下唇到唇珠,虔诚得不像是在接吻,倒像是在膜拜一件易碎的珍宝。 少虞闔著眼,感受著他在她唇上笨拙的试探,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將他按向自己。 祈川的呼吸骤然乱了。 在她引导之下,这个吻终於有了该有的模样。 祈川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掌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她的腰侧,隔著薄薄的纱料,掌心滚烫。 少虞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勾住了他的腰带,轻轻一扯。 铜扣鬆开,外袍从肩头滑落,堆在他臂弯处,露出里面黑色的中衣,紧贴著精瘦结实的肌肉线条。 少虞的手指顺著他的衣领滑进去,触到锁骨下方滚烫的皮肤。 祈川整个人都绷紧了。 “抱我去床上。” 祈川的动作顿了半拍,他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將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少虞靠在他胸口,听著他心跳,弯起嘴角。 纱帐放下来,隔绝了外间所有光线。 床榻柔软,帷幔低垂,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沉水香。 祈川的手臂撑在她两侧,將她整个人笼在身下,长发垂落下来扫过她的脸颊。 他俯下身,吻从她的嘴角开始,沿著下頜线一路滑到耳垂。 帐中只剩交缠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热度在这一刻攀到了顶峰。 少虞偏过头,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够了。” 祈川的动作骤然停住,呼吸还乱著,胸口起伏不止,眼睛里的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浓烈而滚烫,和平时那副木头样子判若两人。 少虞看著他这幅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吻技一般。” 祈川垂下眼,睫毛颤了颤,那点委屈几乎藏不住。 少虞伸手扯开他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皮肤,低头在他颈侧咬了一口。 齿痕不深,红印落在麦色的皮肤上,像一枚私印。 她鬆了口,指腹按在那个齿痕上,慢慢摩挲。 “明日去沈家,不少官宦小姐都去,听说那些小姐身边的暗卫个个都是会伺候人的。你好好跟人家学学,怎么在床上伺候主子。” 祈川的耳朵红得不像话,“是。” 少虞笑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方才那一番折腾下来,纱裙早已滑到了腰际,锁骨以下几乎一览无余。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祈川脸上。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帐顶,连余光都不敢往她身上落,喉结不住上下滚动。 少虞慢慢坐起来,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祈川的脸微微偏了半寸,很快转回来垂著眼。 “疼吗?” 祈川摇头。 他握住少虞的手,翻过来,低头吻了吻她的掌心。 “殿下手疼吗?” 少虞怔了一瞬,隨即弯起嘴角,笑声里带著几分愉悦。 “看来本宫训人的手段挺好的。你这幅样子,倒真让本宫愉悦。” 她捏住他的下巴,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下去吧。” “是。” 祈川从床上下来,拾起落在地上的外袍搭在臂弯,躬身退了两步,转身走向殿门。 刚到门口,身后传来少虞懒洋洋的声音。 “祈川。” 他转回身,少虞靠在床头,纱帐半遮半掩著她的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明日穿精神点。別给本宫丟人。” “是。” 殿门在身后闔上。 祈川站在廊下,夜风裹著雪沫子打在脸上,冷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赵五叼著根草茎,靠在廊柱另一头,看著祈川从正殿出来,又看了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嘬了一声。 “完了。” 祈川脚步顿住,偏头看了赵五一眼。 赵五拿下嘴里嚼烂的草茎,嘆了口气。 “傻孩子。你完了。” 祈川没应声,垂著眼走过长廊,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之后,他靠在门板上,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她咬过的地方还留著淡淡的痛意。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锁骨下方那个齿痕,映在光滑的黑衣领口上。 夜深了,祈川躺在榻上,身上盖著薄被,却迟迟没有入睡。 一闭眼就是她在帐中的模样。 纱裙滑落,锁骨以下一览无余,她靠在他胸口,弯著嘴角说“吻技一般”。 还有那个齿痕。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终於还是睡了。 梦里她靠在他怀里,纱裙堆在腰际,青丝散了他满肩。她凑过来咬他的耳垂,声音又轻又软,一声一声地喊他的名字。 “祈川。” 他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喘息声。 他掀开被子,披了件外袍,推门出去了。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 祈川踩在雪地里,拔出佩剑。 剑光在月色下翻飞,一招一式都带著狠劲,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逼出去。 雪落在他肩上、发上、剑刃上,很快就被体温化成水。 他不知道自己舞了多久。 直到精疲力竭,倒在一片雪地里。 仰面朝天,雪落在他脸上,冷得刺骨,可他身上的热度怎么都降不下去。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8 翌日,丞相府张灯结彩,车马盈门。 少虞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时,沈茂亲自迎了出来,身后跟著一眾家眷僕从,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长公主殿下驾临,令寒舍蓬蓽生辉。” 少虞从马车里出来,祈川的手臂正好递到她手边,她搭上去,踩著脚凳稳稳落了地。 今日她穿了一件品月色的大袖衫,领口和袖口绣著银线缠枝莲,腰封束得极细,下头是一条石榴红的十二幅湘裙,裙摆上绣著金线蝶纹,走起路来蝴蝶像活了一样在裙上翻飞。 髮髻高挽,露出一截天鹅般修长的脖颈,鬢边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珠串垂下来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晃得人眼晕。 她一站定,满院子的宾客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开来。 “那就是长公主?” “这容貌……不是说前朝皇室才出美人吗?怎么这位……”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 沈霜灵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水绿色的半臂,裙摆上绣著几只蝴蝶,和少虞那条裙子上的蝶纹比起来就素净了许多。 她生得不算顶美,但胜在一双眼睛清亮,像是山涧里的溪水,乾乾净净的,看著就让人觉得舒服。 “臣女沈霜灵,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她盈盈一拜,姿態优雅从容,挑不出半点毛病。 少虞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起来吧。早听说沈大小姐才名在外,今日一见,倒是比传闻中还要出色些。” “殿下谬讚,臣女愧不敢当。” 沈霜灵直起身来,目光与少虞对视了一瞬,便得体地垂了下去,唇角掛著笑意。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沈霜灵引著少虞往园子里走,一路介绍著今日的安排,先是赏花,再是听曲,最后在花厅设宴。 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红梅白雪相映成趣,已经有几位小姐聚在亭子里说话。 见少虞来了,纷纷起身行礼,少虞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 “本宫今日是来赴宴的,不是来摆架子的。你们该说什么说什么,当本宫不在便是。” 这话说得隨意,可谁敢真当她不在? 几位小姐面面相覷,气氛还是拘谨得很。 沈霜灵见状,笑著接过话头:“殿下,臣女近日得了一盆绿梅,开得极好,想请殿下品鑑。” “绿梅?” 少虞挑了挑眉,来了几分兴致,“这可稀罕,带本宫去看看。” 绿梅摆在暖房里的,怕冻坏了。 少虞跟著沈霜灵进了暖房,果然看见一盆绿梅摆在正中央,枝头缀著淡绿色的花苞,有几朵已经开了,花瓣薄如蝉翼,顏色清透得像上好的翡翠。 “不错。” 少虞点了点头,“这盆花你花了多少银子买的?” 沈霜灵笑了笑:“是臣女自己培育的。三年前从一株白梅上嫁接的,试了两年才成功。” “你还会侍弄花草?” “臣女閒来无事,什么都学著玩。琴棋书画略懂一二,诗词歌赋也凑合,刺绣女红勉强拿得出手,厨艺也能见人,花艺也有些心得。” 沈霜灵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起来一样都不精,父亲常说臣女贪多嚼不烂。” 少虞看了她一眼。 略懂一二,凑合,勉强拿得出手,能见人。 这位沈大小姐说话可真是谦虚得过了头。 原剧情里沈霜灵的才艺是全京城公认的,诗画双绝,琴艺更是师从大家,一手绣工连宫里的尚衣局都讚不绝口,据说还会推演兵法、排兵布阵,沈茂曾开玩笑说她若是个男儿身,丞相府的门楣还能再高三分。 “你倒是多才多艺。” 少虞弯了弯嘴角。 沈霜灵微微一怔,总觉得长公主这话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可又品不出具体是什么意思,只好含笑应道:“殿下过誉了。” 暖房外面,祈川和一眾暗卫候在廊下。 丞相府今日来的贵客多,各家小姐都带了暗卫,三三两两散落在园子各处。 祈川找了个角落站著,背靠廊柱,面无表情地看著满园梅花。 “哎,你是哪家的?” 一个穿深蓝短打的暗卫凑过来,上下打量了祈川一眼,“看著面生。” “长公主府的。” 那暗卫顿时瞪大了眼睛,后退了小半步,“长公主?就是那个……”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了,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祈川没理他。 “兄弟,你跟了长公主多久了?” “两年。” “两年啊……” 那暗卫嘖嘖了两声,目光意味深长地在祈川脸上转了一圈。 “那你应该很得宠吧?长得这么好。” 祈川不说话。 旁边又凑过来两个暗卫,都是別家小姐带来的,一听是长公主府的,全都来了兴趣。 “听说长公主对身边人出手阔绰,是不是真的?” “她脾气是不是真的很差?” “你们府上地龙烧得旺不旺?” 祈川被围在中间,面无表情地回答了几个问题,都是最短的句子。 “是。” “嗯。” “旺。” 那几个暗卫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觉得有意思。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兄弟,听我们家小姐说长公主身边的暗卫跪了一整夜,后来是被抬回去的。你……膝盖还好吗?” 祈川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跟你说,这种事得会伺候才行,不能光跪著。” 说话的是那个穿深蓝短打的暗卫,他说著说著就凑近了,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得主动。主子不叫你的时候你就在边上守著,叫她看得见你。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得会哄,主子心情好的时候你得会討赏。光跪著不行,跪出茧子来主子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祈川的耳廓慢慢红了起来。 “就是就是。” 另一个暗卫也凑过来,“我们小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让我抱著她走来走去,一直走到她高兴为止。你別看这事简单,其实可累了,我最多一次走了两个时辰,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算什么。”又有人插嘴,“上次我们家小姐不高兴,让我学猫叫,我学了一个时辰的猫叫,嗓子都哑了。” “猫叫算什么?我学过狗叫。” “我学过马叫。” “我学过驴叫。” “我学过鸡叫。” 祈川站在一群暗卫中间,脸上的表情从面无表情变成了面无表情,但耳廓的红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根。 “你们搁这儿比谁更丟人?” 那几个暗卫看了看祈川通红的脖子,忽然都笑了。 “兄弟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有。”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9 祈川偏过头,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把长公主府的人嚇著了。” 那群暗卫嘻嘻哈哈地散了。 暖房的门开了,少虞从里面走出来,沈霜灵陪在身侧。 祈川看见少虞出来的那一瞬间,恢復了那副木头样子。 少虞走到廊下,目光扫了一眼那些散开的暗卫,又看了看祈川。 她皱了皱眉。 “你脸怎么红了?” “外面风大,吹的。” 少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头顶万里无云的晴空。 连一丝风都没有。 她弯了弯嘴角,没有拆穿他。 “跟上。” “是。” 沈霜灵引著少虞往花厅走,路过长廊的时候,沈霜灵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了祈川。 只一眼。 她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那一眼之后,她的脚步慢了半拍,目光黏在祈川的脸上移不开了。 祈川察觉到她的目光,垂下了眼。 沈霜灵收回目光,面色如常,继续引著少虞往前走。 可她的手指在袖笼里微微蜷了起来,指尖掐进掌心。 那张脸。 那张侧脸。 她在沈茂书房里见过无数次。 前朝先帝萧衍年轻时的画像。 眉骨,鼻樑,下頜的线条……如出一辙。 沈霜灵的呼吸乱了一瞬,很快便稳住了。 她转过身,笑著对少虞说:“殿下,花厅到了,请上座。” 少虞在主位落座,沈霜灵亲自替她斟了茶。 茶汤碧绿,香气清幽,是今年新贡的雪芽。 少虞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沈家的茶不错。” “殿下喜欢就好。臣女还备了几道点心,都是臣女亲手做的,殿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小丫鬟端著碟子鱼贯而入,桂花糕、梅花酥、莲子羹、枣泥酥,摆了满满一桌。 少虞拈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她把整块桂花糕吃完了,才抬起头看了沈霜灵一眼。 “比本宫府上厨子做的强。” 沈霜灵含笑欠身:“殿下不嫌弃就好。” 宴会进行到一半,少虞便离开了。 祈川跟在身后,走过一条无人的长廊时,少虞忽然停下了脚步。 “祈川,刚才沈霜灵看你的眼神,你注意到了吗?” 祈川垂下眼:“属下没有注意。” 少虞转过身来,歪著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看你的眼神,像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祈川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没有说话。 少虞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著他的下頜线,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物件。 “本宫倒是好奇,她看上你什么了。” 她的目光在他的眉眼间流连了片刻。 祈川垂下眼,任由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少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却忽然收回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 “是。” 长廊尽头,一抹鹅黄色的裙角一闪而过。 沈霜灵靠在拐角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快步走向了沈茂的书房。 书房里,沈茂正在翻看近日朝堂上的邸报。 见女儿推门进来,他皱了皱眉:“前面那么多客人,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父亲。” 沈霜灵把门关上,走到书案前,声音压得极低。 “女儿今日在长公主身边,看到了一个人。” “谁?” “长公主的暗卫。” 沈茂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一个暗卫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的脸。” 沈霜灵的声音微微发颤,“和书房暗格里那幅画像上的脸,一模一样。” 少虞正勾著祈川的腰带往床榻方向走,纱帐被风拂得轻轻晃动,殿內只余交缠的呼吸声。 祈川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掌心滚烫,拇指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摩挲著,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嫻熟。 少虞被他按在床沿上,后脑勺抵著床柱,仰起头承受著他的吻。 从嘴角到耳垂,从耳垂到下頜,他的唇舌一路往下,在她颈侧流连,舌尖扫过她锁骨上方那寸薄薄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 少虞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按在他微微红肿的下唇上,將他推开了一些距离。 “等等。” 祈川的动作顿住,垂著眼看她,睫毛还湿著,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少虞盯著他的嘴唇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吻技有长进啊。” 祈川的睫毛颤了颤。 “比上次好多了。”少虞指尖点了点他的嘴角,“偷偷练了?” 祈川的耳朵唰地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他垂下眼,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哑得不像话:“没有。” “没有?”少虞歪了歪头,“那怎么忽然开窍了?昨天还跟个木头似的。” “属下没有练过。” 祈川抬起眼来,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属下……没有过別人。” 少虞愣了一下。 她盯著祈川通红的耳廓和那双写满了“你信我”的眼睛,忽然弯起嘴角,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知道了。” 她正要再说什么,殿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净慈的声音隔著一道门传进来,带著几分慌张:“殿下!皇上驾到!已经进府门了!” 少虞的瞳孔微缩,推开了祈川。 祈川往后退了两步,低头將散开的外袍拢好。 少虞从床沿上站起来,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襟,將滑落的薄纱拢回肩头。 她偏过头看了祈川一眼。 祈川已经恢復了一贯的模样,黑衣肃整,发冠端正,垂著眼站在帷幔的阴影里。 如果不是嘴唇上还留著方才激吻的痕跡,根本看不出片刻前的模样。 殿门被推开,冷风裹著夜雾涌进来。 少禾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著一长串太监和侍卫,呼啦啦跪了一地。 少虞歪在美人榻上,手里端著一盏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么晚了,怎么跑出来了?” 少禾走到她面前,脸上的笑意像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甜得发腻。 他往她身边一坐,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把脑袋歪在她肩上,蹭了蹭。 “想皇姐了。” “白日不是才见过?” “白日是白日,现在是现在。”少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皇姐身上好香。” 少虞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推开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全身。 衣袍的下摆边缘,溅了几滴暗红色的痕跡,顏色发黑,已经半干了。 是血。 少虞垂下眼,喝了口茶。 “衣袍上沾了什么?” 少禾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又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乾净得像初春融化的雪,和衣摆上暗红色的血渍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没什么。朕要出宫,有几个不长眼的拦著,朕杀了,把他们皮扒下挨个让人送回家。” 殿內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净慈和一眾丫鬟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面,浑身发抖。 少虞端著茶盏的手纹丝不动,她笑了一下。 “拦皇上的人,確实该杀。” 少禾听了这话,眼睛亮了起来,像得到了夸奖的孩子,往她身上又靠了靠,手臂缠上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皇姐最好了。宫里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懂朕的,只有皇姐。” 少虞垂眸看著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颗脑袋,脸上的笑意维持著,可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去。 少禾这一赖,便赖到了凌晨。 他先是缠著少虞陪他用夜宵,厨房那边战战兢兢地送来了一桌膳食,少禾嫌粥太烫,少虞替他吹凉了才肯喝。 喝了粥又说睡不著,让少虞给他念书。 少虞靠在榻上,手里捏著一本《诗经》,念了两页,少禾枕在她腿上,闭著眼睛,手指却勾著她的袖口不放。 念到第三页的时候,少禾忽然睁开了眼睛。 “皇姐,今夜朕不走了。”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0 少虞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明日早朝还要更衣,住这里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朕让人把朝服送过来便是。” 少禾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她膝上,声音闷闷的,“朕要和皇姐一起睡。就像小时候那样,你搂著朕,朕就不做噩梦了。” 少虞放下手里的书,低头看著他。 十五岁的少年仰起脸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掛著撒娇的笑意。 她伸出手,拇指轻轻按在他眉心,將他皱起的眉头揉开。 “少禾,你已经十五了。” “十五怎么了?” “十五岁的皇帝,该有自己的寢殿,不该再和姐姐睡在一处。” 少禾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很快又恢復了。 “可朕今晚就是想和皇姐一起睡。”他缠上来,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就今晚,好不好?” 少虞没有说话。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少禾的肩膀,落在帷幔的阴影里。 祈川还站在那里。 从头到尾,他始终保持著那个姿势,垂著眼,没有看任何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殿內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绷得很紧。 少禾缠到凌晨,才终於被太监们劝走。 临出门时他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少虞脸上掠过,又扫过帷幔的方向,笑意淡了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门闔上的那一刻,殿內所有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少虞靠在榻上,闭著眼睛,眉心拧成一个结。 “都退下。” 净慈领著一眾丫鬟躬身退了出去。 少虞睁开眼,看了一眼还站在帷幔边的祈川。 “你也退下。” 祈川垂下眼,转身走出殿门,轻轻將门闔上。 殿內终於只剩下她一个人。 少虞撑著身子站起来,走到铜盆前,她伸出手,把手浸在水里。 她仔细地搓洗著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洗,从指根到指尖,从指缝到指关节,反覆地搓,反覆地洗。 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 还是觉得不舒服。 少虞把手从水里拿出来,看著自己泛红的指尖,忽然用力在帕子上擦了几下。 “噁心。” 【宿主。我忽然明白你为什么带祈川去沈家了。】 少虞直起身来,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走到榻边坐下来,靠在软垫上,闭著眼睛。 “哦?” 【你刺激了沈家提前行动。你是要让祈川知道自己的身世,让他知道自己本该是皇帝。你把少禾和祈川放在一起对比……少禾真的不配当皇帝。】 少虞弯起嘴角,“终於想明白了?” 她躺下去,拉过薄毯盖在身上,长发散在枕头上,闭著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气。 “好了,睡了。” 殿內安静下来,炭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 少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均匀。 少虞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殿门外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隔著门板传进来。 她没睁眼,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净慈。” 净慈的声音立刻从帐外传来,带著几分小心翼翼:“殿下醒了。外头……出了点事。” “什么事。” “那个李怀瑾,昨晚跟人打听殿下的事,问殿下平日里喜欢什么,討厌什么,爱去什么地方。” “问得很细,连殿下沐浴用几桶水都问了。祈川今早去后院练剑的时候听见了,直接把人从屋里拎出来,丟在了雪地里。” 少虞睁开眼,她躺了片刻,撑著身子坐起来。 “衣裳。” 净慈赶紧捧了衣裳上前伺候,少虞任由她摆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慢慢眨了眨眼。 那个书生。 她差点把这个人给忘了。 少虞走到后院的时候,雪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暗卫们三三两两散在四周,有靠墙抱臂的,有蹲在廊下看热闹的,有几个年纪小的暗卫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赵五叼著根草茎靠在廊柱上,眯著眼看好戏。 李怀瑾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他昨晚被祈川从屋里拎出来就丟在这儿了,在这雪地里冻了一整夜,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被雪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嘴唇乌紫,脸色惨白。 额角还没好全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著眉骨往下淌,在脸上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祈川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黑衣肃整,发冠端正,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他垂著眼看雪地里跪著的人,脸上没有表情,可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连廊下看热闹的暗卫都不敢靠太近。 少虞走过来的时候,祈川的视线立刻从李怀瑾身上移开了,落在她脸上,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殿下。” 少虞没看他,径直走到李怀瑾面前。 她垂眸看著跪在雪地里的书生,目光从他乌紫的嘴唇扫到他冻裂的手指,又从手指扫到他额角凝固的血渍。 李怀瑾抬起脸来,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的眼睛里没有怨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著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谁让你跪在这儿的?”少虞问。 李怀瑾看了祈川一眼。 “草民冒犯了殿下。”李怀瑾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草民不该打听殿下的私事。” 少虞安静了片刻。 她弯下腰,伸手捏住李怀瑾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左右转了一下。 冻伤了。 脸颊和耳朵尖上泛著不正常的红色,摸上去冰得嚇人。 “带下去,”少虞鬆开他的下巴,站直了身子,“请个大夫来看看。冻坏了就不好玩了。” 李怀瑾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身子晃了一下,被两个小廝扶起来架走了。 雪地上只剩下一滩被体温化开的水渍。 少虞转过身来,看向祈川。 “你跟本宫进来。” 少虞走在前面,祈川跟在后面,隔著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进了正殿,净慈识趣地带著丫鬟们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闔上。 少虞在美人榻上坐下来,没有让他跪,也没有让他坐,就那么晾著他。 祈川站在殿中央,垂著眼,下頜线还是绷著的,嘴唇也抿著,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而紧绷。 少虞看了他一会儿。 “祈川。” “属下在。” “本宫问你,谁让你把人丟出去的?” 祈川沉默了一瞬。 “他在打听殿下的事。” “打听本宫的事怎么了?” 祈川没有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长公主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哪个不在打听本宫的事?今日谁伺候的晚膳,明日谁给殿下更了衣,后日殿下又看上了哪个暗卫,这些人嘴里嚼的舌根,你嚼得过来吗?” 祈川垂下眼,指节攥紧又鬆开。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1 祈川闭上了嘴。 少虞靠在榻上,歪著头看他,目光从他紧抿的嘴唇滑到他攥紧的拳头。 她忽然笑了,“祈川,你是不是吃醋了?” 祈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属下没有。” “没有?”少虞撑著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食指点了点他的心口,“那你在气什么?” 祈川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点在他心口的指尖上。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染著蔻丹,在他黑色的衣料上格外刺目。 “属下只是觉得,此人心术不正,留他在殿下身边,迟早是祸患。” “哦?”少虞挑了挑眉,“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留在本宫身边?” “……” “你这样的?” 祈川抬起眼来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殿內安静了片刻。 少虞忽然踮起脚尖,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將他的头拉低了一些,凑近他的耳畔。 “本宫留著他,自有本宫的用处,你这般沉不住气,往后还怎么替本宫办事?” 祈川的身体绷得死紧。 她退开半步,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好了,彆气了。本宫今日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去厨房看看早膳备好了没有,本宫饿了。” “是。” 祈川退出去没多久,净慈又折返回来。 “殿下,李公子在外头候著,说想当面谢恩。” “让他进来。” 李怀瑾换了身乾净的衣裳,脸色还苍白著,嘴唇也没回过来血色,但收拾得整整齐齐,进了殿门便跪下去,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草民叩谢殿下救命之恩。若非殿下开恩,草民这条命怕是已经交代了。” “交代什么。本宫的人,要死要活,轮得到你做主?” 李怀瑾伏在地上,脊背微微颤了一下。 “草民失言。” “过来。” 李怀瑾跪著往前膝行了几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少虞没叫他再近,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那天说,愿意为本宫做任何事。” “是。” “那本宫让你考取功名呢?” 李怀瑾怔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目光里带著几分不敢置信。 “草民……草民虽读过几年书,但考场如战场,草民不敢保证一定能……” “本宫说你行,你就行。” “先生本宫替你请,束脩本宫替你出,两个月后,本宫要你站到金鑾殿上。” 李怀瑾眼眶泛了红,重重磕下头去。 “殿下大恩,草民无以为报!” “別急著报。”少虞端起茶盏,声音慢悠悠的,“本宫问你,待你金榜题名之后,你要效忠谁?” “自然是效忠皇上。”李怀瑾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少虞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李怀瑾脊背一凉,他跪在地上抬起头来,对上少虞那双含笑的眼睛,觉得自己好像答错了什么。 少虞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这天下,早晚要换人的。本宫要你效忠的,是坐那把龙椅的人。日后无论谁登基,你都要效忠他。明白吗?” 李怀瑾跪在地上,脑子转得飞快。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听弦音而知雅意。 长公主这番话,哪里是在说效忠的事,分明是在告诉他,这朝堂上的天,迟早要变。 他不知道变天之后坐上去的是谁,但长公主既然说了这话,说明那个人已经在路上了。 李怀瑾伏下身去,额头贴著地面,声音微微发颤。 “草民明白。日后无论谁登基,草民此生,只效忠殿下的……效忠殿下要效忠的人。” 少虞弯起嘴角。 “去吧。净慈会给你安排住处和先生,好好读书,別辜负本宫的银子。” 李怀瑾又重重磕了三个头,退出殿外。 殿门闔上,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少虞靠在椅背上,端起那碗剩了一半的桂花藕粉,慢慢喝完。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屏风后面的方向。 “出来。” 祈川从屏风后走出来。 少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端起果碟子。 碟子里是新贡的葡萄,紫得发黑,个顶个的圆润饱满,表皮上还凝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拈起一颗,举到眼前看了看。 “这葡萄是西域进贡的,统共就两筐,少禾派人送了半筐来。尝尝?” 祈川站在原地没动。 少虞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跪著。” 祈川跪下去,膝盖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少虞没有让他起来,她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祈川的目光垂著,落在她裙摆上的金线蝶纹上。 少虞拈著那颗葡萄,送到他唇边。 “张嘴。” 祈川的睫毛颤了颤,微微张开嘴。 葡萄碰到他的嘴唇时,少虞的手指也跟著触了上去,指腹擦过他乾燥的下唇,將葡萄推进去。 他的嘴唇合拢时,不轻不重地含住了她的指尖。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祈川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微微退开,喉结上下滚了滚,葡萄含在嘴里没有嚼,腮帮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少虞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弯起嘴角,手指在他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嚼。” 祈川嚼了,葡萄汁液在齿间炸开,酸甜的味道瀰漫了整个口腔。 他垂著眼认真地咽,喉结又滚了一下。 少虞看著他这副模样,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他肩头,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高。 祈川抬起眼来,目光里映著她的脸。 少虞吻了上去。 她的舌尖抵开他的唇齿,在他口腔里扫了一圈。 那颗葡萄被咬破之后剩下的汁水还留在他舌面上,被她的舌尖一卷,混著两个人的唾液,在交缠的唇齿间化开。 祈川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落下去,扣住了她的腰。 少虞被他扣得往前一栽,膝盖抵上了他的胸口,她索性顺势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著他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葡萄的甜味在两人嘴里炸开,甜的,酸的,混著祈川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祈川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拇指隔著薄薄的衣料来回摩挲,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少虞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微微退开半寸,额头抵著他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烫得嚇人。 “甜吗?”她问。 祈川的嘴唇上全是她的痕跡,泛著水光,微微红肿。 他看著她的眼睛,声音哑得不像话。 “甜。” 少虞弯起嘴角,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那就再尝尝。” 她又吻了上去。 祈川的睫毛颤了颤,闔上了眼。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2 晨光落在床帐上,將那一片狼藉照得无所遁形。 衣裳散了一地,黑色的外袍和烟罗纱裙交叠在一起,腰带缠著腰带,分不清是谁的。 床帐半掩著,里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祈川睁开眼,入目是帐顶的缠枝莲纹,他怔了一瞬,然后浑身都僵住了。 少虞蜷在他怀里,脑袋枕著他的臂弯,长发散在他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被子只盖到腰际,光裸的肩背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肤上印著深深浅浅的红痕,一路蔓延到腰窝,像雪地上落了一地红梅。 他的手臂被她枕了一整夜,已经没有了知觉。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惊扰了她。 少虞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祈川趁机將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他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精瘦结实的上身。 麦色的皮肤上,指甲划过的红痕从锁骨延伸到腰侧,和昨夜那个齿痕交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些痕跡,垂下眼,弯腰去捡地上的衣裳。 外袍皱得不成样子,腰带被扯得变了形,中衣的系带断了一根。 他一件一件捡起来,沉默地穿好,將那些痕跡严严实实地遮在黑衣底下。 脖侧有一块红痕,衣领遮不住,他的耳廓微微泛红,將衣领又往上扯了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少虞还睡著,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了一枕。 祈川站在床边看了她一瞬,目光从她的发顶滑到露在被外的肩头,又从肩头滑到她搭在枕边的手指,然后收回来,垂下了眼。 殿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净慈压低了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祈川公子,沈家小姐来了,在花厅候著呢。殿下起了吗?” 祈川顿了一下:“我去叫她。”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俯下身凑近她耳边。 “殿下。” 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殿下,沈家小姐来了,在花厅候著。” 少虞的睫毛颤了一下,没睁眼。 “谁?” “沈霜灵。” 少虞的眉头皱起来,翻了个身背对著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让她等著。” 祈川看著她露在被外的后脑勺,沉默了一瞬。 “是。” 他站起身要走,手腕忽然被攥住了。少虞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来,半睁著眼睛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脖侧那块遮不住的红痕上,弯了弯嘴角。 “昨夜……本宫弄的?” 祈川垂下眼,耳廓慢慢红起来。 “嗯。” 少虞笑了一声,鬆开他的手腕,撑著身子坐起来。 被子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锁骨以下全是痕跡,比祈川身上多得多,也重得多。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锁骨上最重的那一块,轻轻“嘶”了一声,然后抬眼看了祈川一眼。 “属下的错。”祈川的声音低下去,“属下……” “错什么?”少虞打断他,弯了弯嘴角,“本宫让你做的,你错什么?过来,伺候本宫洗漱。” 祈川將铜盆端过来,帕子浸了温水拧乾,递到她面前。 少虞没接,闭著眼睛把脸往他手边凑了凑,他便像昨日一样替她擦脸。 从额头擦到下巴,力道比昨日还轻,擦到嘴角时帕子停了一下,然后换了块乾净的地方继续往下。 擦到脖颈的时候,帕子在她锁骨的痕跡上顿了片刻才轻轻带过。 少虞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由著他伺候。 净慈领著几个小丫鬟进来更衣,祈川退到屏风后面站著。 少虞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换了一身芙蓉色的襦裙,领口立得比平时高,將那些痕跡遮得严严实实,髮髻简单挽了个隨云髻,鬢边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清淡雅致。 “沈霜灵呢?” “回殿下,在花厅候著呢。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走吧。” 祈川跟在她身后穿过长廊,在花厅门外站定。 少虞走进去之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在外头等著。” “是。” 少虞进了花厅,沈霜灵立刻站了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臣女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少虞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净慈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她。 “这么早来找本宫,什么事?” 沈霜灵站著没坐,目光在少虞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了下去。 “臣女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別讲了。”少虞放下茶盏,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不过你都来了,说吧。” 沈霜灵的睫毛颤了颤,忽然跪了下去,膝盖磕在花厅的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女想求殿下……將身边的暗卫,赐给臣女。” 少虞咬桂花糕的动作顿住了。 她慢慢嚼完了嘴里那口,將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放回碟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才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沈霜灵。 “你说什么?” “那日在宴会上,臣女对殿下的暗卫一见倾心,回去之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思来想去,还是厚著脸皮来求殿下割爱。” 沈霜灵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臣女知道这个请求冒昧,但臣女实在是……” “一见倾心?”少虞弯起嘴角,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慢悠悠的,“沈小姐,你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知书达礼,端庄持重。你说你对一个暗卫一见倾心,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沈霜灵伏在地上没有抬头。 “这话说出去,谁信?行了,別演了。说吧,你到底要他做什么?” 沈霜灵的脊背僵了一瞬。 她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直起身来,抬起头看著少虞。 “殿下,臣女没有演。臣女確实想要那个人,臣女知道殿下身边不缺人,那人不过是殿下眾多暗卫中的一个。殿下若肯割爱,臣女愿献上沈家在江南三成的商铺,每年纹银十万两,丝绸五千匹,茶叶三千担。” 少虞挑了挑眉。 “十万两,手笔不小。”她慢慢转著手里的茶盏,“不过……本宫不缺银子。” 沈霜灵咬了咬牙,“那殿下要什么?” 少虞没有立刻回答,她上下打量了沈霜灵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沈小姐为了一个暗卫,做到这个份上,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臣女不怕。” 少虞看著她,弯起嘴角,拍了拍手。 “来人。” 花厅的门被推开,几个侍卫鱼贯而入在厅中站成一排,个个眉清目秀,身形挺拔,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少虞靠在椅背上,抬起下巴朝那几个侍卫点了点。 “这几个,都是本宫精心挑出来的,论相貌不比他差,论身段也不输他。沈小姐若是缺人,本宫送你几个便是。何必非要本宫身边那个?” 沈霜灵的目光从那几个侍卫脸上扫过,嘴唇抿了抿。 她重新跪好,朝少虞又磕了一个头。 “殿下,臣女只要他。” 少虞的笑容淡了下来,“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跪安吧。” “殿下……” 沈霜灵还想说什么,少虞已经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沈霜灵,本宫今日给你留几分面子,是看在丞相大人的份上。你若是识趣,现在就起来,从本宫府里走出去,今日的话本宫就当没听过。” 她弯下腰,凑近沈霜灵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若是再不识趣,本宫不介意让全京城都知道丞相府的大小姐,为了一个男人,跪在长公主府的花厅里,死乞白赖地求人。你说…沈相要是知道这件事,估计会去皇上那弹劾本宫吧?” 沈霜灵的脊背僵住了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3 少虞直起身来,笑了一下,“沈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轻重。净慈,送客。” 少虞转身走出花厅,將沈霜灵和那跪了一地的侍卫都留在了身后。 祈川还站在门外,少虞从他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招蜂引蝶。” 丟下这四个字,她径直往正殿走去。 祈川怔了一下,抬脚跟上去。 正殿的殿门在身后闔上,少虞已经歪在了美人榻上,闭著眼睛揉太阳穴。 祈川站在殿中央看著她。 “想问什么就问。” “属下没有什么想问的。” 少虞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祈川垂下眼,“沈小姐来,是想问殿下要属下?” “你听到了?” “属下耳力好。” 少虞撑著身子坐起来,靠在榻背上,歪著头看他。 “她出了十万两白银,五千匹丝绸,三千担茶叶,换你。” 祈川的睫毛颤了一下,“殿下……没答应?” “你想让本宫答应?” “属下不想。” “那你倒是说说,你值不值十万两?” 祈川沉默了一瞬,“属下的命是殿下的,殿下说不值,就不值。” 少虞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弯起嘴角,伸出手指朝他勾了勾。 祈川走过来,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你说你,长这张脸做什么呢?一个沈霜灵不够,今儿她走了,明儿是不是还要来张霜灵、李霜灵?” “属下不知。” “那本宫帮你把这张脸划了,省得她们惦记,好不好?” 祈川抬起眼来看著她,“殿下想划便划。” 少虞看著他那双认真到近乎虔诚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罢了。划了本宫看著也不舒坦,本宫困了,你出去吧。昨夜折腾得太晚,本宫要补觉。” 祈川没动。 “让你出去,聋了?” “属下……” 祈川的声音低下去,“属下方才听殿下说属下招蜂引蝶,属下想问殿下……殿下不高兴了吗?” 少虞睁开眼看著他。 “本宫高不高兴,重要吗?” “重要。” 少虞怔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 ,“那本宫告诉你,本宫不高兴了。你待如何?” 祈川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微微倾过身,一只手撑在榻沿上,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少虞放在膝头的手背。 “属下……可以哄殿下高兴。” 少虞看著他那双写满了“我想靠近你但又怕你生气”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他也是这样。 明明已经得了她的允许,每进一步之前还是要看她一眼,確认她没有皱眉才敢继续。 笨得要死。 “你哄人的本事,”少虞弯起嘴角,“不都是本宫教的?” 祈川的耳廓红了起来,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手背,轻轻落下一个吻。 少虞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眼睫又浓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就这点本事?” 祈川抬起眼来看著她,眼睛里的光又浓又烫。 他鬆开她的手,微微倾过身去,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榻上,另一只手捧住了她的脸,他吻了上来。 祈川的吻技確实比从前好了。 他学会了轻重缓急,学会了如何用舌尖描摹她的唇形,学会了在她呼吸乱的时候放慢节奏等她缓过来再继续。 都是她教的。 少虞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將他按向自己,祈川的呼吸骤然重了,他越吻越深,越吻越重,从榻沿倾身过来將她整个人笼在身下,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她的腰侧,隔著薄薄的衣料来回摩挲。 少虞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偏过头躲开他的嘴唇。 “够了。”她的声音哑了。 祈川的呼吸还乱著,额头抵著她的肩窝,嘴唇贴著她颈侧那块最重的红痕,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上面。 “出去。” 祈川没动,嘴唇在她颈侧蹭了蹭。 少虞的声音沉下来,“本宫让你滚。” 祈川的身体僵了一瞬,他从她身上撑起来,垂著眼跪回地上,嘴唇还泛著水光。 “殿下……” 少虞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祈川的脸微微偏了半寸,很快转回来。 “让你滚,听不见?” “属下不想滚。殿下昨夜说……喜欢属下亲那里……” “本宫说什么你都记得?” “记得。” “疼吗?” “不疼。” “那本宫再打一下?” “殿下想打便打。打完,能让属下留在殿下身边吗?” 少虞怔了一下。 祈川看著她怔愣的表情,忽然微微倾过身来,嘴唇贴上了她的嘴角,像一只被主人打了之后还往主人手心里拱的幼犬。 “殿下別赶属下走。” 他的嘴唇贴著她的嘴角,一下一下地蹭。 “属下不碰殿下了,就在殿下身边待著。殿下睡觉,属下守帐子。殿下用膳,属下布菜。殿下不高兴了,属下跪著让殿下打。只要殿下不让属下走……怎么都行。” 少虞没有说话。 祈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慢慢退开,垂下了眼。 “属下逾矩了。” 他刚要退开,少虞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拽了过来。 “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了?” 祈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少虞看著他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弯起嘴角,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本宫只是让你滚,又没让你滚远。滚到帐子外头守著去,本宫睡觉。再敢爬上来,打断你的腿。” *. 沈府书房 沈茂正襟危坐在书案后,面前摊著几封刚从各处送来的密信,见她进来,眉头一皱。 “回来得倒是快。长公主怎么说?” 沈霜灵將书房的门关严实了,走到书案前,一字一句地將方才在花厅中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沈茂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十万两换一个暗卫都不肯?她长公主府里什么金贵的奴才,值这个价?” “父亲,女儿怀疑……长公主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知道什么?” “知道那人……的身份。” 沈茂放下手中的密信,抬起头看著女儿。 “不可能。她整日除了男色还在乎什么?你太高看她了。” 沈霜灵咬了咬唇,“可是父亲,那日宴会上,女儿看那暗卫一直跟在长公主身后,寸步不离。长公主对他的態度,和普通暗卫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长公主知道他是谁,故意留在身边?” “女儿不確定。但女儿觉得,长公主这个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沈茂冷笑一声。 “她简单不简单,与我们何干?那暗卫的身份一旦確认,无论如何都要带回沈家。前朝血脉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绝不能继续留在长公主身边。” 他目光沉下来,“长公主的意思再明显,她是要我亲自去要人。” “父亲要去?” “去。怎么不去?她既然摆出这个架势,我就去会会她。一个靠著弟弟和舅舅横行跋扈的长公主,本相倒要看看,她有多少斤两。” “父亲打算怎么要?” 沈茂转过身来,目光冷峻,“她是长公主,我是丞相。她要面子,我也要给。她若肯给,便给。她若不肯,那便让她开价。十万两不够,二十万两。二十万两不够,五十万两。本相倒要看看,一个暗卫,能值多少银子。” 沈霜灵沉默了一瞬,“父亲觉得……长公主会鬆口吗?” 沈茂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少虞不会轻易鬆口,那人若是普通暗卫倒也罢了,偏偏长公主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露出那种眼神,意味著什么,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比女儿清楚得多。 “她松不鬆口,都得松。” 沈茂重新坐回书案后,铺开一张洒金笺,提笔蘸墨。 “明日我便递帖子,亲自登门拜访长公主。” “父亲,若长公主执意不给呢?” “那我就去找皇上。” 沈霜灵怔住了,“找皇上?” “她是长公主没错,可皇上是她弟弟,也是这天下之主。我沈家世代忠良,为国家社稷鞠躬尽瘁,我要一个暗卫,皇上还能不给我这个面子?” 沈茂將写好的帖子折好,封入信封。 “我倒要看看,这个长公主,能有多大的本事。”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4 翌日,丞相沈茂果然递了帖子登门。 少虞在花厅见了他,祈川照例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沈茂的目光越过少虞的肩头,在祈川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行了礼。 寒暄不过三句,沈茂便直奔主题。 “老臣今日前来,是为那日小女冒昧之事,向殿下赔罪。”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匣,打开放在桌上,“这是老臣的一点心意,望殿下笑纳。” 少虞看了一眼,锦匣里躺著一对羊脂玉如意,通体莹润,没有一丝杂质,是宫里都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沈相客气了。” 少虞没碰那锦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令爱年纪小,不懂事,本宫不与她计较,沈相不必放在心上。” 沈茂听出了她话里的钉子。 年纪小不懂事,堂堂丞相府嫡女,被长公主轻飘飘一句“不懂事”就打发了。他面不改色,將锦匣往前推了推。 “殿下宽宏,老臣感激不尽。只是小女回去之后茶饭不思,瘦了一大圈,老臣心疼女儿,只好厚著脸皮再来求殿下。” “那个暗卫,殿下若肯割爱,沈家愿出纹银三十万两,外加江南五城的丝绸生意。” 三十万两。 五城丝绸生意。 这不是买一个暗卫的价码,这是买一座城池的价码。 净慈端著茶壶的手抖了一下,壶嘴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赶紧跪了下去。 少虞没看她,目光落在沈茂脸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沈相好大的手笔。”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臣只这么一个女儿,她想要什么,老臣倾家荡產也要替她弄到手。” 少虞垂下眼,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三十万两,五城丝绸生意。 丞相府的家底,比她预想的还要厚。 前世沈家扶持祈川夺回皇位,花的可不止这个数,他们要的是从龙之功,是萧家復辟之后沈家世代荣宠不衰。 一个前朝太子的价值,远不止三十万两。 这笔买卖,她不做白不做。 “三十万两,五城丝绸生意。” 少虞抬起眼来,笑意盈盈地看著沈茂,“再加上沈相欠本宫一个人情。” 沈茂的目光微微一沉,“人情?” “沈相放心,本宫不会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日后本宫若有事相求,沈相莫要推辞便是。” 沈茂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老臣答应殿下。” 少虞弯起嘴角,“成交。净慈,上茶。” 新茶端上来,沈茂和少虞各自饮了一口,算是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沈茂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少虞身后的祈川。 少虞靠在椅背上,看著沈茂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来。 晚上。 “祈川公子。殿下让你过去一趟。” 祈川站起来拉开房门,净慈站在门外,手里提著一盏灯笼,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殿下说……让你去正殿。” 祈川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几乎是在小跑。 净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嘆了口气。 正殿的门虚掩著,祈川推门进去。 殿內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少虞坐在梳妆檯前,已经换了一身寢衣,头髮散下来披在肩上,正对著一面铜镜慢慢地梳头。 她从镜子里看见他进来,“过来。” 祈川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少虞端著茶杯转过身来,抬头看著他,“喝了。” 祈川伸出手去接那只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忽然收了回去,整个人往前迈了一大步,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他跪在她双腿之间,抬起头仰望著她,眼底的光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还剩下最后一点余烬在拼命地烧。 “殿下说属下招蜂引蝶,属下以后出门就戴帷帽。殿下说属下吻技一般,属下会好好练。属下学东西很快的,殿下教什么属下都能学会。殿下打属下也好骂属下也好,怎么都行。只求殿下……別把属下送走。” 少虞低头看著他。 他跪在地上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脊背挺得笔直,眉眼低垂,睫毛又浓又密。 她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脸颊。 祈川抬起眼来,眼睛里有水光,但没落下来,就那么看著她,像一只即將被主人拋弃的幼犬,拼命忍著不敢叫出声。 “祈川。” “属下在。” “你觉得,本宫真的捨得把你送给沈霜灵吗?” “你的命是本宫的,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都是本宫的。本宫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祈川跪在她腿间,仰著脸看她。 那双眼睛里的光从熄灭到重燃,只用了她一句话的时间。 少虞笑了一下,把那杯茶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喝了。” 祈川这次没有再犹豫。 他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碧绿清澈,是今年新贡的雪芽,她平日里最爱喝的那种。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祈川的眼皮开始发沉,他眨了眨眼,眼前的少虞从一个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变成四个。 “殿下……?”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他看见少虞弯下腰来,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 “你不是说不送属下走……?” 少虞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食指点在他眉心,轻轻往后一推。 祈川的身体晃了一下,轰然倒塌。 他倒下去之前,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带著不解,带著委屈,带著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后还捨不得恨的茫然。 “……殿下。” 那双眼睛终於闔上了。 少虞跪下来,和他平视。 她伸出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她低头,在那上面落下一个吻。 “你是本宫的。本宫给你什么,你就要什么。包括本宫不要你。” “傻子,我是送你去当皇帝。” 殿门被推开,净慈带著几个小廝低著头走进来,没有人敢看少虞的脸。 “抬走吧。小心些,別磕著碰著。谁若伤了他,本宫要谁的命。” “是。” 小廝们將祈川抬起来。 “等等。” 少虞转过身来,走到他身边,將他垂落的手臂轻轻放回他身侧,又將他额前的碎发拨了拨,整整齐齐地拢好。 “去吧。”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5 净慈领著小廝们退出殿外,脚步声沿著长廊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终被夜风吞没。 少虞站在空荡荡的殿中央,灯花爆了一声,烛火跳了跳。 她慢慢走到美人榻边,坐下来,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殿內静得只剩炭火噼啪的声响。 沈茂是在子时收到人的。 当小廝们將那具昏睡的躯体抬进丞相府后堂,沈茂亲自掌灯察看。 灯光映在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沈茂的手微微发抖。 “像。”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太像了。” 沈霜灵从屏风后走出来,跪在祈川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父亲,是迷药,分量不轻,怕是要昏睡到明日。” 沈茂捻著鬍鬚,目光复杂地看著地上那张和前朝先帝如出一辙的脸,沉默良久,终於嘆了口气。 “长公主……她到底图什么?” 沈霜灵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欲言又止。 “她图什么不重要。”沈茂摆了摆手,声音沉下来,“重要的是,人已经在我们手上了。明日一早,请陈老先生过府。” “是。” 沈茂转过身去,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下了四个字。 天佑萧氏。 长公主府,正殿。 少虞是被热醒的。 炭火烧得太旺,地龙也烧得太旺,整座殿阁热得像蒸笼。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衣睡在美人榻上,身上连条薄毯都没盖,却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净慈,几时了。” “回殿下,丑时三刻了。” “那些暗卫,本宫明日给他们一笔银子,都遣散了吧,一个不留。” 净慈怔了一下,“殿下,不留一个吗?万一……” “万一什么?本宫这条命,难道还指望著別人来护?” 净慈跪了下去,额头贴著地面,不再说话。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长公主遣散了府中所有暗卫,每人赏了五百两银子,赵五拿了银子在京城开了个鏢局,生意不咸不淡。 阿九年纪小,少虞多给了二百两,让他回家置办几亩田地好好过日子。 阿九走的那天在长公主府门口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破了皮。 李怀瑾在府中后院读书,先生是少虞花重金从翰林院请来的老学究,每日卯时起,亥时歇,再也没打听过少虞的私事。 偶尔少虞路过书房,会站在窗外听一耳朵,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开。 她再也没进过后院。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公主府的日子还和从前一样,地龙烧得旺,炭盆摆得多,外头滴水成冰,殿里照样穿纱裙。 只是再没有人跪在廊下擦剑了。 桂花开了又谢,梅花开了又落。 少虞偶尔进宫陪少禾用膳、下棋、赏花,少禾还是那副撒娇的模样,往她身上靠,搂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 少虞由著他。 宫里的太监宫女都说,长公主殿下最近脾气好了不少,不打人不骂人了,对皇上也温柔了。 皇上高兴,连著好几天上朝都是笑著的。 今日是少虞的生辰。 宫里张灯结彩,御花园里搭了戏台,点了花灯,少禾命人从国库搬了一整箱的奇珍异宝送到长公主府充作贺礼,还亲自擬了一道圣旨,加封少虞为镇国长公主,食邑万户,位同亲王。 少虞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和少禾下棋。 少禾坐在她对面,手里捏著一枚黑子,半天没落下。 “阿姐今日真好看。” 少虞没抬眼:“下棋。” “朕说的是真心话。” 少禾將黑子落在棋盘上,撑著下巴看她,嘴角弯起来,“阿姐每年生辰都好看,今年格外好看。” 少虞落了一枚白子,吃了少禾一片黑棋,“输了。” 少禾低头一看,果然输了,输得乾乾净净。 他也不恼,將手里的棋子一丟,笑嘻嘻地绕到她身边坐下来,把脑袋靠在她肩上。 “阿姐棋艺又精进了,朕怎么都下不过你。” “是你心不静。” “跟阿姐在一起,朕的心怎么能静?” 少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仰著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离得太近了,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下巴。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寸。 一个侍女端著茶盘走过来,在亭子入口处被台阶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茶盘飞出去,茶盏碎了一地,茶水溅上了少虞的裙角。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裙角上那一片水渍,还没说话,少禾已经站起来了。 “来人。”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 “把她拖下去,砍了。” 侍女嚇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在地上磕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少禾没有看那个侍女,他低头看了一眼少虞裙角上的水渍,眉头皱得死紧,像是那滩水渍长在了他自己身上。 “愣著做什么?拖下去。” 侍卫上前拖人,侍女哭喊声响彻御花园。 “等等。” 少虞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角,用手帕隨意擦了两下。 “算了。” 少禾转过头来看她:“阿姐?” “一条裙子而已,又不是不能穿了。今日是本宫生辰,见了血不吉利。放了吧。” 少禾盯著她看了片刻,目光从她平静的脸滑到她裙角那片水渍,又滑回她的脸,像是在確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阿姐不生气?” “不生气。” 少禾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朝侍卫摆了摆手:“放了吧。” 侍女瘫软在地上,被同伴连拉带拽地带走了。 少禾重新坐下来,靠回少虞身边,手指勾住了她的袖口。 “阿姐今日脾气真好。” “本宫脾气什么时候不好了?” 少禾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袖口攥得更紧了。 少虞偏过头,目光落在亭子外面。 御花园里的花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宫人们脚步匆匆地穿梭在迴廊间,远处戏台上的锣鼓已经敲响了第一声。 【宿主。今晚子时,沈家联合前朝旧部在皇城北门起事,推祈川登基。到时候宫里也会乱,你要小心。】 “知道了。” 【他这半年过得不太好。沈家把他藏得很严实,整日关在后院学帝王之术、前朝旧事。他不怎么说话,沈霜灵天天去陪他,他也不理人,就站在窗前发呆。】 “阿姐?” “阿姐在想什么?朕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应。” 少虞回过神来,弯了弯嘴角:“没什么,走神了。” 少禾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所以宿主,今晚会很乱,你要小心。】 “知道了。” 锣鼓声从远处的戏台传过来,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夜风里飘散。 花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將御花园照得亮如白昼。 少虞靠在亭柱上,仰起头看著头顶那轮將圆未圆的月亮。 “阿姐,你高兴吗?” “高兴。” 少禾笑了,把脸往她颈窝里又埋了埋,“朕也高兴。” 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而绵密。 子时。 皇城北门。 火光冲天。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6 喊杀声从城门方向一路蔓延进来,势不可挡。 宫墙內外的侍卫乱成一团,有人在喊“护驾”,有人在喊“反了反了”,更多的人在黑暗中丟了兵器四散奔逃。 御花园里的花灯还亮著,锣鼓还在唱,但戏台上的人已经跑光了。 少虞站在亭子里,少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前,將她挡在身后。 “阿姐別怕。” 十五岁的少年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几分帝王的样子。 “朕不会让人伤害你。” 少虞看著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跌跌撞撞地跑进御花园,扑通跪在台阶下。 “皇上!反贼攻进来了!沈茂联合前朝旧部,拥立前朝太子萧祁,现已攻破皇城北门,正往永寧宫方向杀来!禁军挡不住了!” 前朝太子,萧祁。 少禾的身体顿了一下。 “胡说八道。前朝太子早就死了,哪来的前朝太子?” “千真万確!反贼们举著萧字旗,那人骑在马上,脸……和前朝先帝的画像一模一样!” 少禾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起来,转过身来看向少虞。 “阿姐,你先走。” “走?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出宫、出城、南下避一避,等朕和舅舅把这些人收拾了,再接阿姐回来。” 少虞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少禾忽然衝上来,一把將她抱住,双臂箍得很紧,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 “阿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鬆开她,朝旁边的太监总管扬了扬下巴:“李德全,带长公主从密道走。走西门,从后山下去,那里有人接应。” “陛下……” “快走!” 李德全扑过来,扯著少虞的袖子把她往亭子后面拖。 少虞踉蹌了两步,回头看了少禾一眼。 十五岁的少年站在花灯下,眼眶红红地看著她。 “让人把朕的阿姐安全送到地方,朕重重有赏。” 少虞收回目光,跟著李德全消失在了亭子后面的假山石洞里。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墙壁上每隔几步嵌著一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绿光,將狭窄的通道照得鬼影憧憧。 李德全在前面带路,走得飞快,少虞跟在他身后,裙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殿下快些,这道密道通往宫外,出了西门从后山下去,那边有马车候著。” “谁安排的。” “是陛下。陛下说……若有一日宫中有变,一定要让殿下平安离开。” 少虞的脚步慢了一下,又加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按了下去。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李德全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按下一块凸起的砖石,石门缓缓打开,夜风裹著血腥气扑面而来。 西门。 少虞从密道口走出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接应的马车,而是火光。 漫天的火光。 城墙上的禁军已经溃散,萧字旗在城楼上猎猎招展。 她听见马蹄声,听见喊杀声,听见兵器相撞的鏗鏘声,但这些声音都离她很远,又好像离她很近。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城门口那个骑在马上的人攫住了。 黑衣银甲,长发束冠,腰佩长剑。 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轮廓锋利如刀削,眉眼冷峻如山巔的积雪。 祈川。 不,萧祁。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从密道口走出来的她,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她身后,李德全已经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 周围的兵士看见少虞从密道出来,纷纷张弓搭箭,几十支箭尖对准了她的咽喉、胸口、面门,在火光下闪著冷冽的光。 “殿下……” 李德全趴在地上,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少虞站在石门洞口,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她的髮丝被火光映成了赤金色。 她看著祈川,祈川也看著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过。 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把刀,悬在两人之间。 沈霜灵从祈川身后策马上前,看了少虞一眼,又偏过头去看祈川的侧脸。 “殿下,此人是贺氏余孽。臣女建议,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祈川没有看她,下一秒,他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周围的兵士都愣住了。 祈川一步一步走向少虞。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他,看著他走到少虞面前,站定。 少虞仰起脸来看他,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映出他的倒影。 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將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少虞的身体僵了一瞬,她看著他的侧脸,他抿著嘴唇。 周围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沈霜灵愣在原地,手指攥紧了韁绳。 祈川抱著少虞翻身上马,將她横放在马背上,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握著韁绳,调转马头,朝皇城深处驰去。 身后,沈霜灵的声音从风里传来:“殿下!殿下!那是贺氏余孽!” 祈川没有回头。 永寧宫的殿门被一脚踢开。 祈川抱著少虞走进去,將她放在那张宽大的龙床上。 少虞的身体陷入柔软的锦被中,她仰面躺著,看著祈川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祈川。” 她叫的是祈川。 祈川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殿门,朝门口的侍卫丟下一句话。 “任何人不得进出。” 殿门在身后闔上,將最后一点火光也隔绝在外。 少虞躺在龙床上,睁开眼睛看著帐顶的九龙戏珠纹。 殿內一片漆黑。 少虞数不清自己在这座宫殿里住了多少天了。 每日三餐有人送,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菜色精致,汤羹温热。 净慈不在,她身边伺候的是几个生面孔的宫女,个个低眉顺眼,问什么都答“殿下恕罪,奴婢不知”,再问就跪,再问就哭。 她渐渐也就不问了。 这座宫殿很大,大到她喊一声能听到三声回音。 殿內陈设一应俱全,梳妆檯上摆满了胭脂水粉,衣柜里掛满了綾罗绸缎,连薰香都是她从前惯用的沉水香。 可殿门是锁著的。 每日会有一个老太监来送饭,放下食盒就走,不多说一个字。 隔几日会有几个丫鬟来替她沐浴更衣,动作麻利,从不抬眼。 她尝试过和她们说话,得到的回应永远是沉默。 她尝试过走到殿门口,门外侍卫的长戟便交叉著拦在她面前。 她也尝试过绝食,绝了一整天,第二天送饭的人变成了两个,食盒里的菜色多了一倍。 她將食盒从桌上扫下去,瓷器碎了一地。 送饭的老太监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捡碎片,捡完了又去厨房重新装了一盒送过来,恭恭敬敬地摆在桌上。 她把新送来的食盒又扫了下去。 老太监又捡。 她扫了三次,老太监捡了三次。 第四次送来的食盒,盖子上面贴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吃饭。” 是祈川的字跡。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7 她见过他写字,在长公主府的时候,偶尔替她擬帖子,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像他这个人一样。 少虞看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坐下来把饭吃了。 后来她就不闹了。 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睡觉,安静地坐在窗前看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从开花到结果。 她偶尔会想起少禾。 不知道他逃出去了没有。 她偶尔也会想起祈川。 想起他跪在雪地里脊背笔挺的样子,想起他笨拙地吻她嘴角的样子,想起他红著耳朵说“殿下別赶属下走”的样子。 想起他在马背上俯下身来,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握著韁绳,一路疾驰穿过火光冲天的皇城,將她放在这张龙床上的样子。 那次之后,她没有再见过他。 那天夜里,少虞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火光亮起来,照进来许多人影。 她撑起身体,看见祈川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著太医和侍卫,浩浩荡荡地跪了一地。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眉头拧成一个结。 少虞靠在床头,抬起眼来看著他。 他的脸瘦了一圈,眼下有青黑的阴影,嘴唇乾裂起皮,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怎么了?” 祈川没有回答。他在床沿上坐下来,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指尖冰凉,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祈川的手顿在半空中,收了回去。 “为什么不吃药?” “什么药?” 祈川偏过头看了身后的太医一眼。太医立刻上前,跪在地上颤巍巍地开口:“回稟陛下,长公主殿下近几日不思饮食、夜间盗汗、脉象虚浮,臣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 “我没病,谁知道你们有没有给我下毒?” 太医不敢说话了。 祈川沉默了片刻,从太医手里接过药碗,搅了搅,吹了吹,然后递到她面前。 “喝了,没毒。” 少虞看了一眼药碗,黑乎乎的汤汁散发著苦涩的气味。 “不喝。” “不喝也得喝。” 少虞看著他那副拧著眉头的样子,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你餵我。” 祈川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殿內所有人都低著头,没有人敢看。 祈川舀了一勺药汤送到她嘴边,药很苦,少虞的眉头皱了一下,她还是咽了下去,第二勺她就开始躲。 “苦。” 祈川的手停在半空中,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颗蜜饯,琥珀色的,裹著细细的糖霜。 是桂花蜜饯,她从前爱吃的那种。 少虞看著那几颗蜜饯,忽然说不出话来。 祈川將蜜饯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继续餵她喝药。 一勺一勺,不紧不慢。 她每喝一口,他的眉头就舒展一分。 餵完了,他將药碗搁下,用手指拈起一颗蜜饯,送到她唇边。 少虞张开嘴,將蜜饯含了进去。甜的,裹著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將药汤的苦涩一点一点冲淡。 她嚼著蜜饯,看著祈川。 “你的手怎么了?” 他左手的虎口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还没有结痂,边缘泛著红,像是被什么利器割伤的。 祈川將手缩回袖中。 “没什么。” “让我看看。” 祈川没有动。 少虞伸出手,將他的左手从袖中拽了出来。 她低头看著那道伤口,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很深,皮肉翻开著,已经发了炎。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 祈川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你多少天没睡了?” “不多。” “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的手指移到他颈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已经结了痂,但还能看出当时伤得不轻。 祈川垂下眼,“打仗难免的。” 他看著少虞的眼睛,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他的眉眼看到鼻樑,从鼻樑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喉结,和从前一样坦坦荡荡,毫不避讳。 “回稟陛下,宫外的叛军已经全部肃清,少数顽固者已就地正法。” 祈川偏过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浑身一颤,赶紧低下头去。 “臣告退。” 殿门重新闔上。 少虞靠在床头,看著他黑著脸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祈川,你关了我这么久,到底想怎样?” 祈川的睫毛垂下去,沉默了很久。 “我是你的。” 少虞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祈川忽然俯下身来,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又急又重。 “你是我的。”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把我送走。你骗我。” “你骗我。” 再后来,永寧宫的日子变得很奇怪。 白日照样送饭送水,丫鬟们照样低眉顺眼地进出伺候,可一到夜里,殿门就从里面锁上了。 少虞靠在床柱上,看著祈川將那条细长的金炼子扣在她脚踝上。 链子另一端锁在床尾,长度刚好够她在殿內走动,却到不了殿门口。 “我要见净慈。” “好。” “还有少禾。” 祈川扣锁链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没有为什么。” 少虞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祈川,你关著我也就罢了,连我见谁都要管?” 祈川抬起头来看著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除了他,谁都可以。” 少虞没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沉默在殿內蔓延开来,烛火跳了一下,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著,一个躺著,中间隔著一臂的距离,谁也不肯先动。 “我是你的人。”祈川的声音低下去,“你也是我的。” 少虞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冷冷的。 “本宫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从你第一次亲我那天起。” 少虞嗤笑一声:“本宫亲过的人多了,难道个个都是你的?” 祈川的眼睛暗了下去。 他忽然倾身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压进锦被里。 “你再说一遍。” “本宫说,亲过的人多了……” 剩下的话被吞进了喉咙里。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8 祈川的吻和从前不一样了,现在他的吻带著攻城略地的狠劲,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少虞推他,推不动。 打他,他不动。 咬他的嘴唇,咬出了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吻得更深了。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瀰漫开来。 祈川將她的手扣过头顶,十指交握。 “你是我的。”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嘴唇贴著她的耳廓,呼吸滚烫,“你是我的。” 少虞偏过头去不看他。 祈川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掰回来,强迫她看著自己。 “看著我。” 少虞不看。 他便低头吻她的脖颈,吻她的锁骨,一层叠一层留下痕跡。 殿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陛下!前线加急军报!” 祈川没有停。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从那之后,没有人敢在陛下进了永寧宫之后还来打扰。 少虞熬了一天一夜。 嗓子哑了,眼睛红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她躺在锦被上,偏过头看著窗外,天已经亮了,又黑了,又亮了。 她数不清自己昏过去几次。 每次醒来他都在,不是在她身体里,就是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呼吸落在她头顶。 她一动他就醒了,睁开眼睛看她,目光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和方才要她时的凶狠判若两人。 “要喝水吗?” 少虞不回答。 他便起身去倒水,端到她嘴边,她不张嘴,他就含在嘴里渡给她。 渡到第三口的时候,少虞咬了他的舌头。 祈川闷哼一声,退开半寸,舌尖上渗出血珠。 他看著少虞,少虞也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祈川又吻了上来。 此后他日日留宿永寧宫。 起初是夜夜都要,后来变成午膳后也要,晨起时也要,沐浴时也要。 侍卫们习惯了在永寧宫门口站岗时听见里头传来不合时宜的动静,丫鬟们习惯了端著水盆在殿门外候著,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没有人敢议论。 少虞靠在床头,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痕跡。 从锁骨到腰际,从手腕到脚踝,密密麻麻的全是吻痕,有些已经发紫了,有些还是新鲜的红色。 她抬起手腕,金炼子在烛光下晃了一下,脚踝上也锁著,链子不长不短,刚好够她从床上走到窗前,再从窗前走回床上。 她看著那两根链子,忽然气笑了。 净慈端著水盆进来,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跪在床边,拧了帕子替少虞擦脸,擦著擦著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少虞的手背上,滚烫。 “殿下……” 少虞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净慈脸上的泪擦掉了。 “哭什么。” “殿下受苦了。” “有什么苦的。”少虞嗤笑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痕,“就当被狗咬了。” 门外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 侍卫和丫鬟跪了一地,额头贴著地面,浑身发抖,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净慈也被她这话嚇得跪了下去,眼泪还掛在脸上。 少虞靠在床头,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都起来吧,我骂的,他不敢怪你们。” 没有人敢动。 少虞懒得再理,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背对著所有人。 链子哗啦响了一声。 少禾被关在永寧宫西侧的偏殿里。 祈川推开殿门的时候,他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 “你来了。” 祈川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说话。 少禾慢慢抬起眼,目光从祈川的脸上滑下去,停在他衣领边缘露出的红痕上。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翻书页的手指顿住了。 “你碰她了?” 祈川没有说话。 “你別得意。皇姐不会原谅你的。你以为你睡了她,她就是你的了?你別做梦了。皇姐心里,我永远比你重要。” “你和她认识两年,我认识她十五年。她小时候被母妃罚跪,是我陪她一起跪的。她发高烧说胡话,是我守了她三天三夜。她害怕打雷,每到雷雨夜就要我搂著睡。这些,你都知道吗?” 祈川的指节攥紧了。 “她怕打雷?” 少禾嗤笑一声,“她连这个都没告诉过你?看来你在她心里,也不过如此。” 祈川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你不敢杀我。”少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挑衅,“你知道她会在乎。你碰她一根手指头她都不高兴,你杀了我,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 祈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她的心思?” 少禾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只是她弟弟。” “她不只是我姐姐。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祈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重重闔上。 永寧宫 浴池里水汽氤氳,沉水香的气味混著药汤的苦涩,在整座殿阁里瀰漫开来。 少虞靠在池壁上,长发散在水面上,闭著眼睛,任由热水浸润每一寸皮肤。 祈川坐在她身后,替她擦背。 帕子从肩头擦到腰际,又从腰际擦回肩头,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少虞没有理他。 自从那日之后,她再也没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 他问什么,她答什么。 他不问,她就不说。 在床上被他弄得受不住了会出声,但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和心没有关係。 祈川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她不说话,习惯了她在床上咬他、抓他、骂他,习惯了事后的沉默,习惯了锁链哗啦响的声音。 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上,嘴唇贴著她颈侧的吻痕,一下一下地亲。 少虞偏过头,目光落在浴池边上。 那里搭著一件龙袍。 明黄色的,绣著五爪金龙,在氤氳的水汽中显得格外刺目。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人现在是皇帝了。 万人之上,手握生杀大权,一句话就能让整个皇城血流成河。 可他每天晚上还是要锁著她,亲她,要她。 “浴池里加了药。多泡一会。” 祈川在她肩头落下一个吻,“太医说你体寒,这个方子要连泡一个月,把寒气逼出来。” 少虞没有应,闔著眼靠在池壁上,像是睡著了。 祈川低头看著她的侧脸,鬢角的碎发被水汽沾湿了,贴在脸颊上。 他伸出手,將那缕碎发別到她耳后。 少虞没有躲,也没有应。 祈川低下头,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没有反应。 他在她肩头落下一个吻,她颈侧的皮肤被他亲得泛红,锁骨上还留著他昨夜咬出的齿痕。 祈川將她从浴池里捞出来。 他用乾燥的帕子將她裹住,从头擦到脚,擦乾了,抱起来,走回寢殿。 金炼子重新扣上脚踝的时候,少虞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祈川在她身边躺下来,將她搂进怀里。 嘴唇贴上她的眉心、鼻樑、嘴角、下巴,然后是脖颈、锁骨、肩头,密密麻麻地落下去。 院子里伺候的丫鬟红著脸退到廊下,谁也不敢往里看一眼。 夜风吹过,將低低的喘息声吹散。 祈川饜足地搂著她,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你是我的。” 少虞闔著眼,没有应。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9 养心殿的早朝,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在御座和殿门之间来回游移。 祈川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玉珠垂在眼前,將他的表情遮去大半。 底下的人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 自登基以来,这位新帝从未笑过。 “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是祈川身边的太监总管福安开的口。 殿內安静了片刻。 礼部尚书周明远出列,双手持笏,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 “讲。” “前朝余孽贺氏一族,虽已伏诛,然其党羽尚未肃清。长公主少虞,身为贺氏女,其弟少禾曾僭越称帝,此二人皆为祸根。臣恳请陛下,诛少虞、少禾,以绝后患。”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说完,直直地跪了下去。 殿內静了一瞬,紧接著又有几个人出列跪了下去。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长公主少虞,仗著贺氏之势横行多年,残害忠良,淫乱宫闈,其罪当诛!” “少禾僭越称帝,本就该杀!陛下留他性命,已是天恩浩荡,若连少虞也不杀,何以服眾?” 祈川坐在御座上,他没有说话,殿內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了。 沈霜灵眼神很复杂。 祈川登基后封她做了女官,掌尚宫局,管六尚之事。 她以为这是他对沈家的回报,以为他会慢慢地接纳她,可她错了。 她近了他的身,却近不了他的心。 那把锁,锁在另一个人身上。 “说完了?” 祈川的声音不大,殿內却瞬间安静了。 他摘了冕旒搁在御案上,露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像结了冰。 “少虞的命,是朕的。朕不给,谁也不能拿走。” 殿內鸦雀无声。 “周明远。” 周明远浑身一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方才说,少虞淫乱宫闈?” “臣……臣……” 祈川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落在那几个附议的大臣身上。 “你们说,少虞该杀?” 没有人敢接话。 祈川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在周明远面前停下。 “朕登基之前,是少虞的暗卫。” 暗卫。 那意味著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朕跪过她的院子,跪过她的榻前。朕替她沐过浴,更过衣,守过夜,暖过床。” “她是淫乱了宫闈,淫乱的是朕。你们要杀她,是不是连朕一起杀了?” 殿內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臣等不敢!” “臣等万死!” 祈川转过身,走回御座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跪了一地的朝臣,目光最后落在周明远身上。 “周明远。” 周明远的额头抵著地面,浑身抖如筛糠。 “臣……臣在……” “拖下去,廷杖三十,流放岭南。家產充公,三代之內不得入仕。” 侍卫进来拖人,周明远发出一声惨叫:“陛下!臣是为了江山社稷……” 祈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有谁要说杀少虞的?” 殿內安静得像坟墓。 “没有就退朝。” 福安尖著嗓子喊了一声“退朝——”,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了好几圈,文武百官跪在地上,久久没有人敢起身。 沈霜灵此刻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沈家找了那么多年的前朝太子,终於找到了,扶上了皇位,可他满心满眼只有那个把他当狗养的女人。 此刻她就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沈霜灵垂下眼,跟著人群慢慢退出了养心殿。 永寧宫。 少虞靠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净慈端著一碗燕窝粥进来,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殿下,奴婢听说……今日早朝,有人要杀殿下。” “然后呢?” “陛下把人打了三十廷杖,流放岭南了。还说……还说……” “说什么?” 净慈的脸红了,“陛下说,说殿下淫乱的是他,要杀殿下就连他一起杀。” 少虞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还说,他跪过殿下的院子,跪过殿下的榻前,替殿下沐过浴、更过衣、守过夜、暖过床……把那些大臣嚇得,一个个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少虞转过头来看了净慈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奴婢……奴婢有个同乡在养心殿当差,是他告诉奴婢的。” “殿下,陛下这是在护著您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说自己是您的暗卫……这……” 少虞端起那碗燕窝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和从前一样,每一次入口的温度都是刚刚好的。 因为她咽下去的每一口粥,都是他用嘴唇试过温度的。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净慈有眼力见赶紧退下。 祈川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上,嘴唇贴著她耳廓。 “今日的燕窝粥,好喝吗?” 少虞没有说话。 他没有等到回应,也不恼,將她转过来面对著自己,低头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 “今日有人要杀你。” “我把他打了三十廷杖,流放岭南了。” 祈川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映著他的脸,可那目光是冷的。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生气?” 少虞弯起嘴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是皇帝了,万人之上。你想让我不生气,我哪敢生气?” 祈川低下头,在她颈侧咬了一口,不重不轻,刚好留下一个齿痕。 “我寧愿不是皇帝。” “那你想是什么?” “你的暗卫。” 少虞怔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 “暗卫会锁著主子?” “锁著就不会让別人抢走。” 祈川將她打横抱起,走进內殿將她放在龙床上,俯下身去,额头抵著她的额头,漆黑的瞳仁里映著她的脸。 “阿虞。”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少虞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快便恢復了平日的懒散。 她偏过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帐顶的龙纹上。 祈川的呼吸就在她颈侧,一下一下地拂过她锁骨的痕跡。 “阿虞。” 他又叫了一声。 少虞终於转过眼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她伸出手,指尖从他眉心开始,沿著鼻樑慢慢往下滑,停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祈川的呼吸顿了一下。 少虞的指腹在他的下唇上慢慢描了一圈,然后探了进去,抵著他的舌尖。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31(完) 少虞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听见祈川的声音,听见他在叫她的名字,一声一声的“阿虞”,像是要把她从这个正在將她拖入深渊的黑洞里拽回来。 【宿主。】 小七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来,少虞猛地清醒了几分。 【宿主,你还好吗?】 “不好。”少虞在心里骂了一句,“我要死了。” 【宿主別说丧气话!我有办法!】 一颗丹药凭空出现在少虞口中。 【这是续命丹,吃了它,保你母子平安。】 少虞將丹药咽了下去。 “祈川……!” “我在!阿虞我在!” 少虞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永寧宫的上空。 產婆手忙脚乱地接住第一个孩子,声音都在发颤:“是……是个小皇子!” 紧接著,第二个孩子滑了出来,哭声比哥哥还响亮。 “还、还有一个!是个小公主!龙凤胎!是龙凤胎!” 殿內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两个嬤嬤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去清洗,產婆还在处理后续,但少虞已经听不见这些声音了。 她靠在祈川怀里,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目光落在两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身上,眼眶里蓄满了泪。 “祈川。” “嗯。” “是两个。” 祈川没有说话,他只是將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脸埋在她汗湿的发间,肩膀在微微发抖。 少虞感觉到颈窝里有温热的液体淌下来,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別哭了。我还没死呢。” 祈川没有回答,只是將脸埋得更深了。 两个孩子被洗乾净了用襁褓包好,送到少虞身边,两个孩子哭声已经歇了,睁著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著头顶的方向。 少虞低头看著这两个小小的生命,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哥哥的小脸,又碰了碰妹妹的小脸。 “像你。” 祈川抬起头来,红著眼眶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又低头看著少虞 “不像我,像你。都像你。” 少虞看著他那双红透了眼睛,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上他的眼角,吻掉了他脸上的泪痕。 “祈川,你是两个孩子的父皇了。” 祈川的手臂猛地收紧,將她连同两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一家四口,在这个乱糟糟的產房里,搂成了一团。 那天,祈川下了一道圣旨,大赦天下。 小皇子赐名萧珩,取“珩佩鏗鏘”之意。小公主赐名萧瑶,取“琼瑶美玉”之意。 祈川抱著萧瑶不肯撒手,从早抱到晚,谁要都不给。 少虞靠在床头,怀里搂著萧珩,看著祈川那副“女儿是我的谁也別想抢”的架势,忍不住道: “你这么喜欢女儿,那儿子归我了。” 祈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吐泡泡的小公主,又看了一眼少虞怀里的萧珩,点了点头。 “好。” 萧珩:“……” 满月那天,祈川办了一场宴会,文武百官都来了。 少虞坐在祈川身侧,两个孩子被嬤嬤们抱在怀里,接受百官的朝贺。 祈川从头到尾没有笑,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少虞和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那个目光太温柔了,温柔到和他身上的龙袍格格不入。 文武百官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了数。 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他的心,他的命,全都系在皇后娘娘一个人身上。 宴席散后,祈川抱著两个孩子走在前面。 六个月后。 太医把完脉,伏在地上说了句“娘娘身子已无大碍,房事……也可如常了”,整座永寧宫的气氛就变了。 净慈红著脸把人都带了出去。 当晚,祈川沐浴更衣,里里外外洗了三遍,少虞靠在床头看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你洗那么乾净干嘛?我又不嫌弃你。” 祈川没答话,擦乾了头髮,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烛火下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他俯下身来,先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是鼻樑,然后是嘴角,小心翼翼得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少虞被他亲得痒,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祈川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 他忍了太久。 她怀孕期间他几乎没碰过她,偶尔实在忍不住了也只是抱著亲一亲、蹭一蹭,从来不敢越雷池半步。 现在太医终於发了话,他像是一匹被关了太久的狼,终於等到了笼门打开的那一刻。 可他还是忍住了。 他的动作比从前轻了很多,每进一步都要看她的反应,確认她没有不舒服才敢继续。 少虞被他磨得心急,伸手拍了他一巴掌:“你磨蹭什么呢?” 祈川的耳朵红了一下,低声道:“怕弄疼你。” 少虞看著他涨红的耳朵和小心翼翼的手指,道:“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客气过。” 祈川没接话,俯下身將脸埋进她颈窝里。 完事之后,少虞趴在他身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稳,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祈川的手掌贴在她背上,一路慢慢往下抚,最后停在她尾骨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著。 少虞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她抬起脸来看他。 “你连这个都会?” 祈川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睫。 “嗯。太医教的……避孕的法子。按著尾骨上的穴位,可以……不会怀上。” 少虞怔了一下。 “怎么了?生孩子嚇到你了?” 祈川的睫毛颤了颤。 他抬起眼来看著少虞,烛光將他的瞳仁映成琥珀色,眼神里有后怕,有心疼。 “承受不了了。” 少虞愣了一下。 祈川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掌心下那颗心跳得又沉又稳。 “你生他们的时候,流了很多血。我恨不得替你疼。” “太医说你胎位不正,產婆说可能保不住……我当时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少虞没有说话,只是將他的手指攥紧了一些。 “阿虞,我不要了。有你和珩儿、瑶儿,足够了。” 少虞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 “行吧。那以后就委屈陛下了,每次结束后还得多按一下。” 祈川弯起嘴角,將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殿內的烛火跳了跳,安安静静的。 【宿主。】 “小七,脱离吧。” 【宿主,確认脱离世界三?】 “確认。”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座永寧宫的光线忽然柔和了下来。 烛火定格在跳跃的瞬间,火焰的形状凝固成半朵绽放的花。 窗外的桂花不再飘落,花瓣悬在半空中。 祈川还维持著搂她的姿势。 少虞看著这一切,然后她低下头,在祈川的眉心落下了最后一个吻。 嘴唇贴上他皮肤的那一刻,时间彻底静止了。 连风都停了。 整座永寧宫,整座皇城,整个世界,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定格在桂花將落未落的那一刻。 定格在烛火將熄未熄的那一刻。 定格在孩子將醒未醒的那一刻。 也定格在他拥著她的那一刻。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1 【宿主,世界四传送完毕。】 【原主容貌已替换为宿主容貌】 【美貌值100,智商值100,心机值100,魅力值100,运气值100】 【剧情传输中……】 【世界四男主:傅司珩,二十五岁,傅氏集团掌门人,性格冷淡疏离,视婚姻为家族责任的履行。表面彬彬有礼,骨子里凉薄至极。】 【世界四女主:苏软软,二十三岁,家境贫寒,野心远超姿色。在男主车祸失忆后趁虚而入,明知对方已婚仍设计怀孕上位。】 【世界四女配:少虞,二十二岁,名门贵女,与傅司珩自幼相识,幼年共患难时便已芳心暗许。联姻后甘愿守著一纸婚约,不求温存,只求留在他身边。原著结局:体面离婚,独自离场。】 【宿主,当前时间线:您与傅司珩新婚刚满半个月。这十五天里,他每晚以工作为由宿在书房,连新婚夜都未曾踏入婚房。此刻你们正坐在傅家別墅的餐厅,沉默地吃著晚餐。】 【宿主,请开始您的表演。】 【宿主,加油。】 餐桌上安静得只剩下筷子和骨碟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 对面坐著的那个男人很安静。 傅司珩吃饭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修长的手指握著筷子,动作从容矜贵,从汤盅里夹起一块笋片放进嘴里,咀嚼时下頜线微微动了一下。 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少虞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余光扫过去,男人垂著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五官冷峻立体,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青筋分明的手背。 她心里默默给他那张脸打了满分,然后又默默给这场面打了负分。 小七在脑海里嘀嘀咕咕:【宿主,气氛好僵啊。】 少虞在心里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不急。 她又吃了一口米饭,忽然放下筷子,傅司珩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过来。 那目光很淡,少虞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声音软糯:“老公,今天的汤很好喝。” 傅司珩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老公”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甜腻得几乎不真实。 他看了她两秒,薄唇微动:“嗯。” 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吃饭,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少虞也不恼,笑眯眯地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吃完最后一口饭,她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忽然歪著头看向对面的人,那双水润的杏眼里像是盛了一整片星河。 “老公,你今晚……还睡书房吗?” 傅司珩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指,他擦完之后將纸巾叠好放在桌上,终於抬起那双漆黑淡漠的眼,不咸不淡地看了过来。 “少虞。” “新婚第二天我就跟你说过。” “这桩婚事是两家之间的安排,我对你没有额外的期待,也希望你不要有。” “你不用叫我老公,也不用刻意找话题。” “把日子过得体面一些,对大家都好。” 每个字都客气得无可挑剔,每个字都凉薄到了骨子里。 少虞听完,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 她低下头,鼻尖也跟著泛红,细白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点鼻音,“我知道了。” 傅司珩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他站起身,“早点休息。” 说完,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餐厅。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餐厅里安静下来。 少虞低著头坐在原位,肩膀微微颤抖著。 【宿主你別哭啊!是不是入戏太深了?要不要换个世界玩玩?】 少虞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哪里有什么委屈,分明亮晶晶的,弯成了一对小月牙。 她笑了,笑得又甜又坏,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瞬间散得乾乾净净。 “哭?我为什么要哭?” 【……啊?】 “小七,你好好看看他那张脸。”少虞单手托腮,眼睛弯成两道甜腻的月牙,“冷成这样了还帅得让人腿软,这种男人,不撩到手岂不是暴殄天物?” 【宿主你刚才眼眶红红的……】 “演技好。男人嘛,最怕女人哭。但也不能真哭,哭多了腻,偶尔红个眼眶点到为止就够了。 少虞回到臥室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 她站在浴室里,热水哗啦啦地浇下来,蒸腾的水汽模糊了整面镜子。 挤沐浴露的时候特意多按了两泵,选的那个味道甜丝丝的,像牛奶混著一点梔子花,闻起来就很適合今晚。 洗了足足二十分钟,她把每一寸皮肤都搓得香软滑嫩。 擦乾身体,裹著浴巾走进衣帽间,灯一打开,少虞沉默了。 “这也太……保守了吧?” 原主的衣架上清一色的纯棉睡衣,长袖长裤,顏色不是灰就是粉,领口恨不得开到锁骨上面三厘米,每一件都散发著一种“我和我奶奶没什么区別”的气息。 少虞翻了翻,嘴角抽了抽,又翻了翻,终於在最角落的地方摸到了一件不一样的面料。 丝绸的。 她抽出来一看,是一条吊带睡裙。浅杏色的,细细的两根带子吊著深v的领口,裙摆堪堪到大腿中间,整件裙子的布料叠起来大概也就她一个巴掌大。 “这件可以啊。”少虞拎著吊带裙看了两眼,眼睛亮了。 小七適时冒出来:【宿主,这是新婚那天傅母塞进来的,说是订做的。原主看了一眼就塞到角落里了,连试都没敢试。】 少虞笑了,把那件吊带裙在身上比了比,镜子里的女人刚刚洗完澡,皮肤被热水蒸得粉白,锁骨窝里还凝著一颗水珠,脸颊泛著自然的红晕。 她歪头看了看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七。” 【在的宿主。】 “外面天气怎么样?” 【晴空万里,月明星稀。】 少虞弯了弯唇,声音又软又甜:“大晚上的,打个雷下个雨唄。” 话音刚落,窗外骤然炸开一道惊雷。 轰隆—— 白光劈开夜空,整栋別墅的玻璃窗都被震得嗡鸣了一声。 紧接著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雷声一个接一个,轰隆隆地滚过来。 少虞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了,“小七,你是真的能干。” 【宿主喜欢就好( ? 3?)?】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2 她套上那条吊带裙,丝绸的面料贴著皮肤滑下去,凉丝丝的像一汪水。 领口开得比她想像中还低,锁骨完全露在外面,胸前那片白腻的皮肤被浅杏色的布料衬得几乎在发光。 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又白又直的腿露了大半截,走动的时候裙摆轻轻晃,若隱若现的弧度比什么都撩人。 少虞对著镜子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把头髮拨了拨。 刚洗完的长髮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著,有几缕落在锁骨上,被水汽洇湿了一点,贴在皮肤上,反而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对著镜子眨了眨眼,那双杏眼里水光瀲灩,眼尾天然带著一点上挑的弧度,笑起来的时候甜美无害,但此刻在这条裙子的衬托下,那股甜里就像掺了一点毒,让人明知道会上癮还是忍不住想尝。 小七没忍住:【宿主,你確定你不是妖精转世?】 少虞笑了一声,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昏暗暗的。 少虞赤著脚踩在地毯上,步子又轻又慢,丝绸裙摆隨著动作贴著大腿滑来滑去,凉颼颼的。 外面雷声还在轰隆隆地响,偶尔一道闪电把走廊照得雪亮,她就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一步一步走向书房的方向。 书房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少虞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嘴唇微微抿著,睫毛低垂,下巴微微收紧,那种表情介於紧张和害怕之间,刚好让人觉得她真的有点慌,又不至於矫情到让人厌烦。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少虞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的书架,深色的实木办公桌。 傅司珩刚洗完澡,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浴袍,头髮没有完全吹乾,额前的碎发半湿地垂下来,少了几分白天那种冷硬的距离感,但眉眼间的淡漠还是一点没变。 他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著手机,似乎是正准备拨电话。 听到门响,他抬眼看了过来。 然后他愣住了,原本要划开屏幕的拇指悬在半空中,目光落在门口的少虞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瞳孔微微缩了缩。 少虞站在门口,走廊昏黄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那层丝绸镀上了一层暖光。 吊带细细地掛在圆润的肩头,领口开得放肆,锁骨窝里还有沐浴露残留的香气。 她的皮肤白得不像话,在暖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而那些被丝绸半遮半掩的线条,比完全裸露更让人移不开眼。 她赤著脚,圆润的脚趾微微蜷著踩在地毯上,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偏偏那条裙子把她所有的优势都勾勒了出来,甜和欲混在一起,矛盾得让人喉咙发紧。 傅司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確切地说,是她领口上方那片锁骨的位置停了两秒,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手机边缘。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少虞注意到,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少虞把这一切都收进眼底,面上却做出了一副怯怯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睫毛扑闪了两下,声音又轻又软,带著一丝颤抖:“老公……外面打雷了,我有点害怕。”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说完她抬眼看了一下傅司珩的表情,又飞快地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裙摆的一角,看起来像是真的被雷声嚇到了。 傅司珩沉默了两秒,“我让周嫂上来陪你。” 他说著就要拨电话。 少虞在他手指按上屏幕之前快步走了过去,细白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拿著手机的手背上。 傅司珩的动作又是一顿。 他目光从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慢慢移到她的脸上。 少虞看他一会,然后怯生生收回手了。 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声音闷闷的,委屈得快要溢出来:“算了……周嫂白天那么累了,晚上就不麻烦她了。我自己回屋待著就好。” 说完她转过去,走了两步,她还特意微微低了一下头,让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几缕,遮住半边脸,营造出一种“我在忍著不哭”的效果。 那背影看起来可怜极了。 细吊带下蝴蝶骨的轮廓若隱若现,肩胛的线条流畅优美,往下是纤细的腰,被丝绸贴服地包裹著,再往下是裙摆下那双又长又直的腿,在昏黄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她走了三步。 第四步还没迈出去,身后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进来吧。” 少虞的脚步顿住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不过那弧度只维持了半秒就迅速压了下去,她又换上那副乖软委屈的表情,慢慢转过身。 傅司珩起身站在办公桌旁,“我待会有一个跨洋会议,大概三四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你可以留在这里。 少虞声音甜甜的:“谢谢老公。” 这一声“老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叫得甜,尾音还微微上扬,听得人耳朵发痒。 傅司珩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起来。 少虞得了允许,乖乖地走过去,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是深灰色的皮质沙发,又大又软,她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微微陷了进去,丝绸裙摆往上滑了滑,露出更多的大腿,她赶紧伸手把裙摆往下拽了拽,那个动作做得又急又娇,像是不好意思了。 傅司珩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他翻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翻了一页,动作比之前重了几分。 少虞假装没注意到,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併拢斜放著,姿態乖巧得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可是那条裙子实在太短了,无论她怎么调整,大腿中段以下的部分都明晃晃地露在外面,白得发光的皮肤和深灰色的皮沙发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3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傅司珩放下文件,站起身,走进了书房里面连著的小休息室。 少虞听到他拉开柜门的声音,片刻后他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条薄毯。 他走到沙发前,弯下腰,將薄毯展开盖在了少虞身上。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公式化,但是当薄毯落下来的时候,他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少虞的肩膀,那根细细的吊带在他的指节上一滑而过。 傅司珩的手几乎是在碰到吊带的瞬间就收了回去,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少虞仰著脸看他,乖巧道:“谢谢。” 傅司珩垂下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了一个號码,语气恢復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会议开始。” 很快,书房的墙上投影出了视频会议的界面,对面是一排西装革履的外国面孔,全英文的匯报开始了。 少虞裹著毯子窝在沙发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乖得不像话。 她听了一会儿那些枯燥的財报数据,眼皮就开始打架了,但她不想睡觉,因为她还不想就这么乖乖退场。 於是她开始四处张望。 书房除了办公桌那一侧,整面墙都是深色实木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的书按顏色排列,深色封皮的在下面,浅色的在上面,整整齐齐,强迫症看了都得说一声舒適。 书架上还摆著一些奖盃和相框,但距离太远,看不太清照片里的內容。 少虞的视线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傅司珩正在听著对面一个高管的季度匯报,表情淡漠得像在听白噪音。 但他的注意力一直有一根弦是拴在沙发那个方向上的,所以当少虞的视线落在那个书架上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 他微微侧头,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一排旧书是他从老宅带过来的,大多是少年时代读过的书,搬家的时候管家问要不要处理掉,他说了句留著吧,就一起搬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在那排书上停了一瞬,然后关掉麦克风,偏过头看向沙发,声音不高不低:“想看什么?” 少虞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在看什么。 她眨了眨眼,然后弯起嘴角,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小时候我妈老给我读故事书,我就养成习惯了,晚上不看点带图画的睡不著。你这儿估计没有那种书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少虞看到傅司珩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特別的话,而是因为她提到了“小时候”。 傅司珩的记忆里,有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女孩,穿著白色的公主裙,跟在他身后踩他的影子。 那个时候他十二岁,她九岁,他嫌弃她烦,她就哭,他一皱眉她又不敢哭了,憋著眼泪跟在他后面,小声地喊“司珩哥哥”。 那些画面已经很久没有浮现过了。 他沉默了片刻,转而说道:“有一本,英文的,可以吗?” 少虞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只听到开饭的小猫:“可以的。” 傅司珩起身走到书架前,抬手从那一排旧书中抽出了一本。 他的个子很高,不费什么力气就够到了那个位置,浴袍的袖子隨著他抬手的动作滑下去一截,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和青筋分明的手背。 他拿著书走回来,递到少虞面前。 少虞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封《the little prince》。 封面的边角有些磨损了,书脊上的烫金也褪色了大半,能看出来被翻阅过很多次。 她翻开扉页,看到上面用钢笔写著他的名字,笔跡还很稚嫩,歪歪扭扭的。 傅司珩已经回到了办公桌后面,重新打开了麦克风,对面高管的匯报继续。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面前的屏幕上,表情依旧淡漠疏离。 但他的余光,始终有一道线牵著沙发那个方向。 少虞裹著毯子,捧著那本旧得发黄的《小王子》,一页一页地翻著。 她看得还算认真,但她的英文也就那样,有些长句子要来回读两遍才能明白意思。 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姿態。 乖乖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鼻樑,偶尔翻页的时候伸出白嫩的手指捻起书页的一角。 窗外的雷声渐渐小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著,打在书房的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书房的灯光明亮,桌上摊著没看完的文件,屏幕上那排外国高管的嘴一张一合地讲著財务数据。 少虞一个字都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她翻到《小王子》第五章的时候,看到那句“猴麵包树在长大之前也是小树苗”,轻声笑了一下。 傅司珩的余光捕捉到那点动静,目光微微偏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少虞正好也抬头了。 两个人隔著书房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四目相对。 少虞眨了眨眼,弯起唇角,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然后迅速低下头,把书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的脸。 那个动作又娇又俏,像只偷腥的小猫被抓到了,不好意思地藏起来。 傅司珩看著那本书挡住的那张小脸,喉咙滚动,沉默了两秒,然后將目光移回屏幕。 会议还在继续,书页还在翻动,窗外的雨还在下。 书房里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竟莫名地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和谐。 少虞窝在毯子里,翻到第十八页的时候,眼皮终於撑不住了。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书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猛地惊醒,眨了眨眼,继续看。 过了一会儿又困了,脑袋歪靠在沙发扶手上,睫毛扇了两下,终於还是合上了。 书从她手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傅司珩偏头看了一眼。 少虞已经睡著了,脑袋歪在沙发扶手上,毯子滑到了肩膀下面,露出那条细细的吊带和圆润的肩头。 长发散落在浅灰色的毯子上,衬得那张小脸又白又小,嘴唇微微嘟著,呼吸又轻又匀,像只睡熟了的小猫。 他看了两秒,伸手关掉了麦克风。 会议室那边的声音瞬间静了下来,屏幕上那排外国高管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抬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休息十分钟。” 然后他起身,走到沙发前,弯下腰捡起掉在地毯上的那本《小王子》。 他低头看了少虞一眼,伸手將滑落的毯子重新拉上去,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毯子拉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又碰到了那根细细的吊带。 他的指尖在那根丝绸带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迅速收了回来,他直起身,站在原地又看了少虞一眼。 她的睡顏安静又无害,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傅司珩移开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 他重新打开麦克风,对面那排高管一个个鬆了口气,继续匯报。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4 会议结束,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秒,书房里的安静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傅司珩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三四个小时的跨国会议,从財报分析到下一季度战略部署,內容多得让人头疼。 以往开完这种会议他会去冲一杯黑咖啡,或者站在落地窗前抽一支烟,用绝对的清醒把疲惫压下去。 但今晚他没有动,不是因为不累,而是因为沙发上那个人。 他偏过头,少虞还在睡。 薄毯滑到了腰际,那条浅杏色的吊带裙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她侧躺著,膝盖微微蜷起来,裙摆因为这个姿势往上卷了一大截,大腿根部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沙发的映衬下几乎刺眼。 她的长髮散了一肩,有几缕垂到了沙发边缘,隨著她均匀的呼吸轻轻晃动,嘴唇微张,睡得毫无防备,脸颊泛著淡淡的粉色,像一颗刚熟透的水蜜桃。 傅司珩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前,然后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熟睡的人。 少虞睡得很沉,睫毛长长地覆著,呼吸又轻又匀,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那条吊带裙的领口开得低,隨著她的呼吸,锁骨下方的弧度若隱若现。 傅司珩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从她的颈下穿过去,另一只手从膝弯下面穿过去,稳稳地把她抱了起来。 少虞比他想得还要轻,隔著那条薄毯和丝绸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 她的头自然而然地靠进了他的肩窝里,温热的气息透过浴袍的领口洒在他的锁骨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那种触感让傅司珩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一瞬。 他径直抱著她走出了书房。 少虞的身体很软,软得不像真的。 傅司珩抱著她走了几步,便感觉到她的手臂无意识地从毯子里滑了出来,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胸口,指尖刚好碰到他浴袍领口露出来的皮肤。 傅司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垂眼看了看那只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臥室的门半掩著,他用肩膀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和书房那种黑白灰的冷硬风格完全不同,这间臥室暖得像另一个世界。 窗帘是浅杏色的蕾丝,床头灯散发著橘黄色的暖光,梳妆檯上整整齐齐地摆著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旁边的花瓶里插著几支新鲜的满天星。 床头柜上放著一盏小夜灯,灯座是一只陶瓷小猫,胖乎乎的,眯著眼睛笑。 被子是鹅黄色的,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整个房间瀰漫著一种温馨到骨子里的气息。 傅司珩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陶瓷小猫上,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走到床边,弯腰把少虞轻轻放在床上。 她的后脑勺刚沾到枕头,那条一直软绵绵搭在他胸口的手臂忽然动了,细白的手指攥住了他浴袍的领口。 傅司珩的动作僵住了。 他维持著弯腰的姿势,脸离少虞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丝丝的沐浴露味道,牛奶混著梔子花,甜得发腻。 少虞没有醒,她只是本能地攥著那截浴袍的领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司珩哥哥……” 傅司珩的身体定住了。 那四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鬆开。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司珩哥哥,你等等我嘛~” “司珩哥哥,这个送给你,我妈妈帮我挑的,好看吗?” “司珩哥哥,我以后长大了嫁给你好不好?” 小女孩扎著双马尾,穿著白裙子,跟在他身后踩他的影子,踩到了就咯咯地笑,踩不到就撅著嘴喊他的名字。 他那时候十二岁,觉得女孩子真烦,动不动就哭,哭了还非要他来哄。 再后来,两家大人提起联姻的事,他点了头。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合適。 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宿,傅家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少夫人,仅此而已。 新婚那天她穿著婚纱从楼梯上走下来,笑盈盈地看著他,喊了一声“傅先生”。 他觉得这样很好,客气、疏离、体面。 是成年人之间该有的距离。 可现在,她蜷在被子上,攥著他的衣领,闭著眼睛喊出了那四个字。 傅司珩维持著那个弯腰的姿势,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看著少虞的脸。 她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攥著他衣领的手指渐渐鬆开了,软绵绵地垂落在枕边。 他站直了身体,把被角从她身下抽出来,拉上去盖到她的肩膀。 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那根细细的吊带又滑下来了,他垂眼看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把吊带拉了回去。 他收回手,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的小半截锁骨。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 傅司珩转身,走出了臥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推开玻璃门,夜风裹著雨后泥土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橘红色的火苗在夜风中晃了晃,点燃了菸头。 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被风撕扯著散开。 他靠在栏杆上,微仰著头看著夜空。 雨后的天空乾净得像被洗过,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 傅司珩夹著烟的那只手垂在栏杆外面,菸灰被风吹落,无声无息地飘散在夜色里。 他並不討厌她。 从来都不討厌。 只是他习惯了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一个需要照顾、需要保护的小妹妹。 十二岁的他看著九岁的她,觉得她小,不懂事,烦人又粘人。 二十五岁的他对著二十二岁的她,依然觉得她小,依然觉得她需要保护。 但有些事情,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然变化了。 他垂下眼,看著指尖明明灭灭的菸头,忽然想到一个让他有些烦躁的事实。 她穿的裙子很短,很薄,很透。 而他刚才抱她的时候,隔著那条薄毯和丝绸裙,几乎感觉到了她身体所有的曲线。 傅司珩闭上眼睛,把烟叼回嘴里,用力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的时候,他听到自己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傅司珩。” 他低声念了自己的名字,语气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奈。 “你把她当妹妹。” 这话说出口,也不知道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说服自己。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5 少虞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脸上笑了一声,眼睛亮得像偷到了鱼的猫。 昨晚那声“司珩哥哥”,她可是故意叫的。 就是要让他睡不著。 【宿主,你昨晚那招真的太绝了,我看男主在外面阳台上站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房!】小七兴奋得直转圈。 “那可不,男人嘛,最怕的就是这种回忆杀。小时候的小姑娘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不乱才怪。” 【嘿嘿,那今天咱们攻略什么?】 少虞眨了眨眼,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丝绸吊带滑下肩膀,露出一截白腻的肩头,她隨手把带子拨上去,赤著脚踩进毛绒拖鞋里,心情很好地走向衣帽间。 今天的攻略目標很简单,就是刷存在感。 男主傅司珩是什么人,傅氏集团掌门人,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 平时她在家待著,他在公司待著,两个人连面都碰不上,攻略个寂寞。 所以她得主动出击。 但主动出击也得讲究策略,直接杀到公司去显得太刻意,得找个合理的藉口。 送饭。 多好的藉口,贤惠、贴心、还挑不出毛病。 少虞在衣帽间里挑挑拣拣了十分钟,最后选了一条连衣裙,收腰的设计,裙摆在膝盖上方三厘米的位置,不暴露,但把她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小腿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化了一个淡妆,不是那种浓艷的妆,就是提提气色,粉粉嫩嫩像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 头髮扎了一个低马尾,留了两缕碎发在耳侧,看起来温柔又乖巧,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是好太太”的气质。 下楼的时候周嫂已经准备好了午餐。 “太太,您要的便当盒我已经洗乾净了。” 周嫂笑眯眯地把一个浅粉色的双层保温便当盒递过来,“菜都是您昨天特意吩咐的,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还有一碗莲藕排骨汤,先生从小就爱喝这个。” 少虞接过便当盒,打开看了一眼。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菜色搭配得很用心,米饭上面还撒了几粒黑芝麻,摆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就很有食慾。 她满意地点点头:“谢谢周嫂。” 周嫂看著少虞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太太对先生真是上心。” 少虞笑了笑,没接话。 上心是真上心,不过更上心的是攻略进度条。 司机老王已经把车停在別墅门口了。 少虞拎著便当盒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乖巧笑容就变成了另一种笑,像只准备偷鸡的小狐狸。 【宿主,你真打算就这么去啊?】 【我查了一下,傅氏集团的总部安保挺严的,前台那关你估计都过不去。】 “当然了,霸总文必备流程嘛,怎么可能让我顺顺利利上去。前台拦人,这是標配剧情。” 【那你还去?不是白跑一趟吗?】 “怎么能叫白跑呢?” 少虞笑得眼睛弯弯的,“这趟去的意义不在於见到他,而在於『我去了』。让他知道我去了,让他知道我没见到人,让他觉得委屈了我,这才是重点。” 小七恍然大悟:【哦——所以你是故意去找被拦的?】 “聪明。” 少虞满意地点点头,往后一靠,把便当盒放在旁边,掏出手机开始玩消消乐。 车子在城市的车流里穿行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前。 少虞推开车门下来,仰头看了一眼。 傅氏集团的总部大楼,玻璃幕墙反射著蓝天白云,整栋建筑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和她家那位男主的气质如出一辙。 少虞拎著便当盒走进大厅。 大厅很气派,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鑑人,挑高的天花板上吊著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前台是一整面弧形的大理石台面,后面坐著三个穿著职业装的前台小姐。 她走到前台前,微微倾身,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你好,我来找傅司珩。” 前台小姐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个眼神很微妙,说不上不礼貌,但绝对算不上尊重。 那是一种打量“你是谁啊你也配来找我们傅总”的眼神。 “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的声音公式化得像个机器人。 “没有。”少虞摇摇头,笑容不变,“我是他妻子,来给他送饭的。” 前台小姐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又看了少虞一眼,这次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两个前台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是同一种意思,又来一个碰瓷的。 这种事她们见得多了。 傅司珩那张脸和那个身价,每个月总有那么几个女人试图用各种身份闯进去,什么未婚妻啊女朋友啊青梅竹马啊,花样多得能拍一部连续剧。 但“妻子”这个身份倒是头一回出现。 “这位女士,”前台小姐的语气疏离客气,“我们傅总今天行程很满,没有预约是见不到的。您可以把东西放在这里,我让秘书部的人转交。” 少虞眨了眨眼:“那我在这里等他吧,他中午总要吃午饭的嘛。” 前台小姐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您去接待区坐著等吧,我帮您和秘书部说一下。” “好的,谢谢。” 少虞拎著便当盒,乖乖地走向接待区。 接待区在大厅的一角,摆著几把白色的沙发椅和一张玻璃圆桌,旁边有一棵很大的绿植。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便当盒放在圆桌上,然后掏出手机。 前台这边,新人小姑娘凑到那个资深前台身边,小声问:“姐,你不是说通知秘书部吗?刚才怎么没打电话呀?” 资深前台正在涂护手霜,闻言抬眼看了新人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 “你还小,不懂。这种女人我见多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拎著个饭盒就说自己是傅总的什么人,还不是想找个由头往上贴?” 新人眨了眨眼:“可是她长得还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资深前台嗤笑一声,“傅总是什么人,这种货色见得多了。你信不信,不用理她,她自己坐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新人还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少虞坐在接待区,通过小七把这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低头假装玩手机,笑了一下,猜得真准,她就是来“坐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走”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厅里人来人往,穿著职业装的白领们脚步匆匆地进进出出,偶尔有人路过接待区,会往少虞的方向看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少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玩著消消乐,一关一关地过,玩得还挺认真。 【宿主,都一个小时了。】 “嗯。” 【你真的不著急啊?】 “著什么急,这才到哪。我要是等半小时就走,那叫赌气。等两个小时再走,那叫委屈。同样的行为,时间长短决定了效果,懂不懂?” 【……宿主你真是个心机怪。】 “谢谢夸奖。”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6 少虞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椅上,继续玩消消乐。 她今天穿的这条裙子坐著的时候裙摆会往上滑一点,露出膝盖上面一小截大腿,她也不刻意去拽,就那么自然地坐著,看起来乖乖的,又带点不经意的慵懒。 两个小时过去了。 少虞打完最后一关消消乐,把手机收起来,她拎起便当盒站起身,然后迈步走向大厅门口。 路过前台的时候,那个资深前台正低头看手机,余光扫到她走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我说什么来著”。 少虞目不斜视地走出了大厅,步子不急不慢,但出了旋转门之后,她的表情就开始变了。 眉眼低垂下来,嘴角微微抿著,眼眶慢慢泛红,蓄了一层薄薄水雾的红,看起来可怜极了,又倔强极了。 司机老王远远看到她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太太,这么快就回来了?”老王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愣了一下。 少虞摇摇头,没说话,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老王从后视镜里看到太太低著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分明是在忍著什么。 他识趣地没有说话,默默发动了车子。 少虞坐在后座,低著头,肩膀轻轻颤著。 “怎么样,刚才那个背影够不够可怜?有没有一种『我受了好大的委屈但是我不说』的感觉?” 【有有有,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那就行。”少虞满意地点点头,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回去还要演一场呢,得保持状態。” 车子停在別墅门口。 少虞深吸了一口气,把状態调整到“受了委屈但不忍心让別人担心”的模式,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周嫂正在厨房里收拾,听到动静迎了出来:“太太,您回来啦?先生吃得怎么样?饭菜合不合口……” 周嫂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少虞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著粉色,睫毛上还掛著一层没干透的水光。 那模样,一看就是哭过了。 “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周嫂心疼得不行,赶紧上前拉住少虞的手,“怎么了?谁欺负您了?” 少虞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鼻音:“没事,周嫂,就是……今天没见到他,饭菜没送出去,浪费了您的心意了。” 她说著,把手里的便当盒塞到周嫂手里,勉强扯出一个笑,然后鬆开周嫂的手,转身上了楼。 那个笑容看得周嫂心里一揪。 周嫂抱著便当盒站在楼梯口,看著少虞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处,嘆了口气,低头打开了便当盒。 里面的饭菜原封未动。 周嫂的眼眶也红了。 这孩子,大老远跑了一趟,连饭都没送出去,也不知道在公司受了多大的委屈,回来还撑著说不让別人担心。 周嫂擦了擦眼角,抱著便当盒走进了厨房。 少虞准备回家,不是赌气,是真的要回娘家住几天,这叫“留白”。 让男主意识到家里少了个人,比在家里晃来晃去更有杀伤力。 少虞拉著行李箱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周嫂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听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周嫂猛地抬起头,看到少虞手里那个行李箱,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太太!您这是干什么呀!” 周嫂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一把按住行李箱的拉杆,“您可不能想不开啊!这结婚才半个月,您要是就这么走了,先生回来我怎么交代啊?” 少虞轻轻拍了拍周嫂的手背,笑容温柔又带著一点点酸涩:“周嫂,您別担心,我不是要离婚,就是想家了,回去住几天,陪陪我爸妈。” “真的?只是回娘家?” “真的。”少虞认真地点了点头,“您要是不放心,等我到了给您发视频。” 周嫂这才鬆了手,但还是不放心地跟在少虞后面,絮絮叨叨地说:“太太,您別怪周嫂多嘴,您和先生刚结婚,好多事情都得慢慢磨合。先生那个人吧,从小就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心眼不坏的,您別往心里去……” 少虞听著这些话,心里还挺暖的。 周嫂是真心疼她。 她转过身,抱了周嫂一下,声音软软的:“周嫂,谢谢您。我过几天就回来。” 说完,她鬆开周嫂,拉著行李箱出了门。 司机老王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看到行李箱也是一愣,少虞赶紧说了一句“回娘家住几天”,才把老王的话堵了回去。 【宿主,你说男主会去接你吗?】 “不知道。但至少会有点反应,有反应就有的玩。” 她拿出手机,给沈母发了一条消息:“妈,我今天回家住几天。” 沈母的消息秒回:“宝贝女儿回来啦?妈妈让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沈母是真的真的很爱这个女儿。 车子停在沈家別墅门口。 沈母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了,穿著一件家居服,头髮盘起来,脸上带著笑,看到少虞从车上下来,立刻迎了上去。 “囡囡!”沈母一把拉住少虞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瘦了!这才半个月怎么就瘦了?傅家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少虞哭笑不得:“妈,我哪有瘦,我还胖了两斤呢。” “胖什么胖,脸都尖了。”沈母心疼地捏了捏少虞的脸颊,“走走走,进屋,妈妈让阿姨燉了鸽子汤,给你补补。” 沈父这时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老花镜,看到女儿回来,脸上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回来啦?住几天?” “住一个星期吧。”少虞挽著沈母的胳膊往里走。 沈父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虽然是个商人,但在女儿的事情上向来不多嘴,女儿想说他自然听著,女儿不想说他也不会逼问,只是一个劲地让阿姨多做几个菜,全是少虞爱吃的。 少虞换了拖鞋,窝进沙发里,沈母把切好的水果端过来,一边削苹果一边隨口问了一句:“囡囡,怎么就突然想回来住了?和司珩吵架了?” 少虞咬了一口草莓,想了想,笑著摇了摇头:“没有吵架,就是想你们了。” 这不是假话。 她確实想他们了。 这种被爱著的感觉,在任何世界里都稀缺得很。 沈母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 “想回来就回来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少虞靠著沈母的肩膀,草莓的汁水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7 傅司珩今天確实忙。 三个会连轴转,午饭是在会议室里就著一杯黑咖啡解决的,下午又签了厚厚一摞文件,等到最后一拨人从办公室退出去,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將近晚上八点。 他推开门进屋,换了鞋,闻到餐厅里飘来的饭菜香。 周嫂正在往桌上端菜,看到他回来,忙不迭地笑著招呼:“先生回来啦,我这就把汤热一热。” 傅司珩嗯了一声,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他平时常吃的菜色,但今天看著,总觉得桌上少了点什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周嫂站在一旁,搓了搓围裙,嘴唇动了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傅司珩余光扫到她的表情,筷子顿了一下:“有事?” “先生,太太她……今天下午回娘家了,说是想家了,回去住几天。” 傅司珩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垂下眼,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嫂看他这个反应,心里更急了,忍不住又说:“先生,太太今天中午特意给您准备了便当,说要送去公司给您当午餐……” 傅司珩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太太下午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是没见著您。” 傅司珩放下筷子。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波动,但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他今天开了一天的会,他没吃饭,也没看见她。 她来过了? 她等了多久?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她的號码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像她这个人一样,乖巧到让人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傅司珩站起身,大步走向楼梯。 他走进书房,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今天公司大厅的监控画面。 画面从中午十一点开始。 旋转门推开,一抹浅色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她穿著一件收腰的连衣裙,头髮扎成低马尾,手里拎著一个浅粉色的便当盒,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乖巧。 她走到前台,说了几句话,然后被指向接待区的方向。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乖乖地走过去,在白色沙发上坐下来。 她把便当盒放在圆桌上,然后掏出手机,安安静静地坐著。 画面上方的时间一格一格地跳动。 十一点半。十二点。十二点半。 她坐在那里,偶尔低头看看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大厅的方向,但始终没有站起来去催促或者追问。 一点。一点半。两点。 她依然坐在那里。 两点十五分,她收起手机,拎起便当盒,站起身。 她走向旋转门,往外走。 旋转门转动的瞬间,监控拍到了她的侧脸。 傅司珩盯著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她眼眶微红,鼻尖泛著粉,嘴唇紧紧抿著,那副受了委屈又倔强地不肯说的模样,让他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关了监控,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她等了他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给他打一个电话,没有发一条消息。 因为她知道他在忙,因为她不想打扰他。 傅司珩睁开眼,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了书房。 “先生!您还没吃饭呢!”周嫂在身后喊道。 沈家別墅的灯还亮著。 傅司珩把车停在门口,下车,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沈家的阿姨,看到他一愣,隨即笑著招呼:“姑爷来啦?小姐在楼上呢。” 傅司珩点点头,换了鞋,径直上了楼。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掩著,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进来……阿姨,汤好了吗?我马上就下去。” 他推开门。 臥室里很温暖,鹅黄色的窗帘,碎花的床品,梳妆檯上摆著几瓶护肤品,和她在傅家臥室的布置如出一辙,温馨到骨子里。 少虞正坐在床边,低著头摆弄手机。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粉色的纯棉睡衣,长袖长裤,和昨天那条吊带裙比起来简直保守了八百个度,但裹在她身上,依然显出一种软绵绵的让人想揉一把的甜。 她听到门开了却没听到阿姨说话,抬起头看过来。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傅司珩站在门口,穿著白衬衫,领口微微敞著,头髮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衬得那张冷峻的脸多了几分不羈的英俊。 他垂眼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漆黑的瞳仁里映著暖黄色的灯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少虞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移开视线的那个动作,分明带著一丝赌气。 她垂下眼,“你怎么来了?” 傅司珩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 少虞没说话。 “午饭没吃,手机也没看。不知道你来过。” 少虞低著头,手指揪著被子的一角,揪了一下又一下。 傅司珩看著她的手指,那些细小的动作像猫爪子一样在他心口一下一下地挠。 “我已经通知下去了。以后你去公司,不会再有人拦你。” 少虞揪被子的手指停了下来,她沉默了两秒,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笑。 “不用了,太麻烦了。我以后不会去了。” 傅司珩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开口,楼下传来沈母中气十足的喊声:“囡囡!下来吃饭啦,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少虞应了一声“来了”,从床上站起来,低著头绕过傅司珩,拉开门走了出去。 傅司珩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餐厅里,沈母正在往桌上端汤。 看到傅司珩从楼梯上走下来,沈母的眼睛瞬间亮了,笑得合不拢嘴:“司珩也来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阿姨多加两个菜!” 沈父放下手中的报纸,摘下老花镜看了傅司珩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傅司珩礼貌地頷首:“爸,妈,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都是一家人。”沈母笑著招呼他坐下,“来来来,坐囡囡旁边。” 少虞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低著头,安安静静地捧著碗。 傅司珩在她旁边坐下。 沈母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汤,笑呵呵地说:“这还是你们两个结婚后第一次来家吃饭。” 少虞低著头喝汤,不说话。 傅司珩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应了一声:“嗯,以后我和阿虞常来。” 沈母看了看少虞,又看了看傅司珩,这两个人之间那股微妙的气氛让她心里有了点数,但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继续笑眯眯地张罗著夹菜。 “来,司珩,尝尝这个排骨,阿姨做的糖醋排骨可是一绝。” “囡囡,你也吃,看你瘦的。” 饭桌上,沈父问了几句傅氏集团最近的动向,傅司珩一一作答,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沈母偶尔插几句话,气氛倒也不算冷。 只有少虞,全程低著头,安安静静地吃著碗里的饭,筷子只在面前的两盘菜上动,像一只乖乖吃饭的小仓鼠。 傅司珩一边和沈父说著话,一边不动声色地给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少虞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碗里那块排骨一眼,然后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已经將近十点了。 沈母看了眼时间,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这么晚了,司珩今天就住下吧,別来回跑了。囡囡的房间大,你们两个人住得下。” 少虞想说什么,但对上沈母那副“妈妈都懂”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去收拾一下。” 说完转身上了楼。 傅司珩跟在她后面上了楼。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8 走进臥室,少虞站在床边,“不好意思啊,我妈不知道我们……分床睡。” 傅司珩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片刻:“没事。” 少虞说完就转身去了衣柜,从里面抱出一床被褥,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铺了起来。 傅司珩看著她的动作,眉心微微蹙起:“你在做什么?” 少虞头也没抬,把褥子铺在地毯上,又仔细地把床单的四个角抻平,声音乖乖的:“我睡地上。” “不行。” 少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傅司珩站在她面前,他看著她那双水润的杏眼,看著她因为蹲著而微微仰起的脸,看著那截露在睡衣领口外白皙的脖颈。 他移开视线,声音压得很低:“你睡床。我睡地上。” 少虞眨了眨眼,摇头:“那怎么行,你是客人。” 傅司珩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客人? 他垂下眼,看著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少虞。我是你丈夫。” 少虞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她看著他,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把刚铺好的褥子又卷了起来。 她把被褥抱回床上,然后转过身,从衣柜里又抱出一床被子,默默地铺在了刚才的位置。 铺完之后,她站起来,低著头从他身边走过去:“我去给你拿睡衣。” 傅司珩看著她走出房间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少虞很快回来了,手里拿著一套乾净的睡衣,是她爸的,全新的,標籤还没拆。 “你先洗吧,洗手间在那边。” 傅司珩拿起睡衣,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 少虞站在原地,听著那水声,慢慢地,嘴角翘了起来。 【宿主,你不是说不理他吗?刚才都演得跟真的似的,我还以为你真生气了呢!】 少虞在心里轻笑了一声,“阴阳怪气谁不会啊?” 【啊?什么意思?】 “就是对他客气得像对陌生人一样,比吵架杀伤力大多了。” 【懂了懂了,宿主你是真的狗。】 少虞弯了弯唇,没再说话。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少虞收回思绪,垂下眼,又变成了那副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模样。 傅司珩从浴室出来,穿著那套深蓝色的睡衣,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著。 睡衣的领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精瘦的锁骨,沐浴露的味道混著他身上本来就有的清冽气息瀰漫开来。 灯关了,臥室陷入一片黑暗。 少虞侧躺著,面朝窗户的方向,背对著床的另一半。 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身后传来傅司珩躺下的声音,床垫微微陷了一下,他躺在床的另一边,两个人之间隔了至少半米的距离。 然后黑暗里响起了他的声音: “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也行。我看到会处理。” “我刚才说过了,以后不会去给你送饭了,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 被子下面傅司珩手攥的死紧,“你今天去公司……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话一出口,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在问她是不是有事才去找他,他在暗示她有所图,他把她的心意当成了某种有所求的討好。 这比直接说她烦人更伤人。 少虞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她声音抖得厉害,带著明显的哭腔:“我不是……我不是有求於你才去给你送饭。” “我爸爸工作忙的时候,妈妈也经常去给他送饭,不是什么大事,就是……” 她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悄无声息地洇进枕头里。 “就是想让他吃得好一点。” “抱歉……” “我以为我们两个……和我爸妈他们是一样的。” 傅司珩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拧了一下。 疼。 他听出了她话里所有的意思。 她以为婚姻就是那样的,互相惦记,彼此照顾,天冷了有人添衣,饭点到了有人送饭,她以为嫁给了他,他就是她可以理所当然去关心的人。 她以为他们是一家人。 可他用一句话告诉她,不是的。 他告诉她,你做这些事一定是因为你有求於我。 傅司珩撑起身体,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檯灯,指尖按下开关的瞬间。 少虞背对著他,肩膀在微微发抖。 傅司珩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头,將她的身体转了过来。 少虞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动,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小动物,乖乖地仰躺著,但眼睛紧紧闭著,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上面还掛著一颗將落未落的泪珠。 她的脸颊上全是泪痕,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拼命忍住不要哭出声。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成这样。 可她越是这样忍著,就越让人心疼。 傅司珩撑在她身体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指微微弯曲,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皮肤,眼泪的温度比皮肤高一点,那点温热顺著他的指尖一路烧到了心底。 “別哭了。” 少虞的睫毛颤了颤,又一颗眼泪从眼角滚了出来,顺著太阳穴滑进了头髮里。 她还是没有睁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小又哑:“我没哭。” 傅司珩看著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指腹从她的眼角滑到脸颊,又滑到鼻樑侧面,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泪痕擦乾净。 “少虞。” 她不应。 “看著我。” 她不应。 傅司珩的拇指停在她的眼角,感受著她睫毛颤动时扫过指腹的微痒,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刚才说错话了。对不起。” 少虞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又一颗眼泪涌出来,正好落在他的拇指上,烫得他整条手臂都绷紧了。 “不是有求於我。” “我知道。不是。” “对不起。” “別哭了,睁开眼看看我?” 少虞终於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红通通的,水汪汪的,瞳孔里映著暖黄色的灯光和他模糊的倒影,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可怜又委屈,偏偏又乖得让人想揉进怀里。 她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嘴巴一瘪,又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得像个小孩子。 傅司珩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从没处理过这种情况。 生意场上几十亿的项目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签了,董事会里那些老狐狸再怎么刁难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懟回去,可眼前这个小姑娘一哭,他脑子里的cpu直接过载了。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拇指一下一下地擦著她的眼泪,擦完左边擦右边,擦完右边左边又有了,像是永远擦不干似的。 “別哭了。” “……” “少虞。” “……” “乖,不哭了。” 他说“乖”这个字的瞬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少虞抽噎了一下,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地掉,但她抬起手,用指背胡乱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把手放下来,抓住了他睡衣的袖口。 傅司珩低下头看著那只抓住自己袖口的手。 那只手很小,白白嫩嫩的,指甲盖圆润粉嫩,抓著他深蓝色睡衣的袖口,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他就撑在她身体上方,维持著这个姿势,安静地等她的眼泪停下来。 少虞哭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偶尔的抽噎,再后来连抽噎都少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她抓著他袖口的手指也一点一点鬆开了力道,从抓著变成了搭著,从搭著变成了垂落在枕边。 她哭累了,睡著了。 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脸颊上泪痕纵横交错,鼻尖红红的,嘴巴微微嘟著,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的小花,蔫蔫的,却还是好看的。 傅司珩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看著她的睡顏。 他看著那些泪痕慢慢乾涸,看著她紧蹙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看著她呼吸变得平稳。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肩窝上方的枕头边缘,呼吸落在她的锁骨附近,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阿虞……”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9 第二天早上,少虞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翻了个身,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床单冰凉,只留下睡过的痕跡。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傅司珩不在房间里。 她洗漱完换了一身家居服下楼,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然后她在厨房门口站住了。 傅司珩穿著一件白衬衫,衬衫外面套著一条沈母的花围裙,那条围裙是碎花的,粉底白花,系在他精瘦的腰身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他正在揉面,动作不太熟练,手指修长有力,但面对那一团软塌塌的麵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脸上沾了一小片麵粉,左边脸颊的位置,白白的,衬著那张冷峻的脸,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沈母站在一旁,一边指导一边笑。 少虞倚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呀?” 傅司珩的动作一僵,抬起头看到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自在,像被当场抓住做了什么坏事。 沈母笑得眼睛弯弯的,擦了擦手走过来:“囡囡醒啦?司珩说你爱吃炸糯米圆,一大早就下来找我,说要跟我学呢。” 少虞的视线落在傅司珩脸上。 他垂著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耳尖不动声色地红了一点。 “第一次做,有些手忙脚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常见的窘迫。 少虞看著他,他身上的麵粉不止脸上那一处,衬衫领口沾了一点,袖口也白了,连那条花围裙的系带上面都沾了一层薄薄的粉末。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那个高高在上、永远冷淡疏离的傅司珩? 这是那个新婚第二天就客客气气跟她说“把日子过得体面一些”的傅司珩? 此刻他穿著一件碎花围裙,脸上沾著麵粉,笨手笨脚地学著做炸糯米圆,就因为她爱吃。 沈母上下打量了傅司珩一眼,笑著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出去收拾收拾吧。你这再做下去,我看连午饭都吃不上了。” 傅司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麵粉,抿了抿唇。 少虞走进去,“走吧,我带你去洗一下。” 一楼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少虞推开门,侧身让傅司珩先进去,然后自己跟了进去。 洗手间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显得有些逼仄,傅司珩的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顶。 少虞从架子上拿了一条乾净的毛巾递过去:“给,擦擦脸。” 傅司珩接过毛巾,对著镜子开始擦脸上的麵粉。他擦了两下没擦乾净,麵粉沾了水反而在脸上糊成了一小片白印子。 少虞仰著脸看著他,踮起脚尖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毛巾:“我来吧。” 她的手刚碰到毛巾,傅司珩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 少虞整个人僵住了。 他捏在她下巴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低头,不得不仰著脸看进他那双漆黑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宿主他要亲你!!!他是不是要亲你!!!】 小七在脑海里尖叫。 少虞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心臟砰砰跳,她咬了一下嘴唇。 “你……干嘛呀……” 傅司珩垂下眼,拇指在她左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的拇指上多了一小片白色的麵粉。 “沾到了。” 他的声音低哑,收回手,把那点麵粉在指腹上捻了捻。 少虞:“……” 所以刚才那个看起来气势十足的捏下巴,就是为了擦掉她脸上沾的麵粉? 【……就这?就这?我还以为要亲了呢!白激动了!】 小七在脑海里疯狂吐槽。 少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 傅司珩把毛巾放回架子上,转过身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等会儿吃完午饭,跟我回去?” 少虞愣了一下,然后扭过头,下巴微微抬起来,嘴不自觉地撅了一点:“不想回去。” 傅司珩看著她那副闹彆扭的小模样,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好。那我在这陪你。” 少虞的睫毛颤了颤,她低下头,眼睛盯著自己拖鞋的鞋尖,脚尖在地砖上轻轻蹭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很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支支吾吾地开口:“算了……下午回去吧。” 傅司珩看著她。 “你又不喜欢和我睡一张床。” 说完这句话,她低著头从他身边绕过去,拉开了洗手间的门,脚步声踩在地砖上,噠噠噠地远去了。 傅司珩站在原地,耳边还迴荡著她那句“你又不喜欢和我睡一张床”。 喉咙发紧。 他不喜欢? 昨夜她哭累了睡过去以后,他在她身边躺了大半夜没合眼。 她就躺在他旁边,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丝丝的味道,能听到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著的,凌晨醒来的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攥著他的睡衣前襟,像只小猫一样蜷著。 他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她的腰上,掌心贴著她柔软的腰侧,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她体温的暖意。 他就那样搂著她,一动不敢动地躺到天蒙蒙亮,在她醒来之前悄悄起了床。 不喜欢?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全是她窝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香得要命。 * 在回傅家的路上,少虞坐在副驾驶,侧著脸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安静得几乎不存在。 傅司珩双手握著方向盘,修长的手指在真皮包裹的方向盘上轻轻摩挲著,这是他少有表露出內心不平静的小动作。 车里很安静。 从沈家出来的时候,沈母拉著少虞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傅司珩站在一旁等著,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对著沈母笑得很甜,但视线始终没有往他这边看过一眼。 上了车之后,她就一直这样看著窗外,不说话,不看他,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小蜗牛。 傅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鬆开。 “……少虞,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少虞转过头来看著他。 傅司珩目视前方,下頜线绷得很紧,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握著方向盘的手出卖了他。 “我昨天晚上说的话很过分。你等了我两个小时,我不该那样问你。抱歉。” “没事。” “都过去了。” “昨天晚上是我情绪失控了,你別放在心上。” 她说得很轻鬆,但傅司珩听得心口一阵发紧。 她说的不是“我不生气了”,而是“都过去了”。 她说的不是“我原谅你了”,而是“你別放在心上”。 她在替他找台阶下。 她在告诉他,你不用自责,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哭。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傅司珩的心口来来回回地锯。 疼得他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36(完)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年年,爸爸跟你道歉。你不哭了,爸爸带你去看挖掘机?” 年年从少虞怀里探出半张脸,泪眼朦朧地看著他:“真的?” “真的。上次你看中的那个大的,爸爸给你买。” 年年吸了吸鼻子,从少虞怀里爬出来,走到傅司珩面前,伸出小手指:“拉鉤。” 傅司珩看著那根小小的手指,弯下腰,用自己修长的手指勾住儿子的手指,一大一小,一个骨节分明,一个圆润白嫩,画面莫名温馨。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年年做完这个仪式,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翘了起来,伸出两只小短手环住傅司珩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最好了!” 然后他从傅司珩怀里滑下来,噠噠噠地跑向楼梯:“我去看挖掘机视频啦!” * 夜色渐深,整栋別墅安静下来。 年年已经在隔壁房间睡著了,周嫂也回房休息了。 少虞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髮吹得半干,散在肩上,穿著一件真丝睡袍,腰间系带鬆鬆地打了个结。 傅司珩靠在床头,手里拿著那本封面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小王子》。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微湿的发尾到睡袍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再到腰间那根松松垮垮的系带。 “过来。” 少虞乖乖走过去,刚在床边坐下,腰就被扣住了。 傅司珩將她整个人捞进怀里,翻身压了上来,那本《小王子》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人去捡。 “老婆。”他的声音低哑,嘴唇贴上她的耳廓,“年年睡了。” 少虞的耳朵烧了起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你昨天答应我的要节制……” “昨天是昨天,而且……忍得难受。” 傅司珩低头,嘴唇从她耳廓滑到颈侧,在那片熟悉的皮肤上落下一个吻。 “老婆,你好香。” 睡袍的系带被他用牙齿咬住,轻轻一拉就鬆开了。 “好美。” 真丝布料顺著肩膀滑下去,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今天老公想和你玩点不一样的。” 少虞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叫……不一样的?” 傅司珩没回答,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条领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少虞看著那条领带,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傅司珩……你想干嘛……” 他將那条领带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然后绑在了床头的雕花栏杆上。 “傅司珩!你混蛋!!” “嘘。”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隔音很好,但你的声音太好听了。我怕忍不住,所以辛苦一下老婆待会小点声。” 少虞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他的嘴唇从她的锁骨开始,一路向下。 很慢,很慢。 每一寸皮肤都被他的唇舌点燃。 少虞咬著嘴唇,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 “难受?” 少虞红著眼眶点了点头。 傅司珩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掌心的温度覆在她眼皮上,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忍一忍。今晚很长。” 接下来的一切,少虞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了。 她不知道他用了多少种方式,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视觉被剥夺之后,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的每一个吻、每一次触碰、每一声低哑的呢喃,都被放大了一百倍。 她哭了很多次。 第一次是因为他太磨人了。 第二次是因为他太狠了。 第三次是因为他又温柔得不像话。 后来她分不清是因为什么哭的了,只知道眼泪一直在流,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手腕上的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但她的手指已经没有力气握住任何东西,只能软绵绵地搭在床单上。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 傅司珩终於停下来的时候,少虞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在他怀里连呼吸都觉得累。 他將她翻过来面对自己,用被子把她裹住,然后低头吻掉她睫毛上还掛著的泪珠。 “阿虞。” 少虞没力气应他。 “谢谢你嫁给我。” 她眨了眨眼。 “谢谢你生了年年。” “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少虞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新婚第二天我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肯定很难过吧。” “送便当被拦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你一个人回来,红著眼眶跟周嫂说『没事』。” “在沈家你睡在地上,我叫你,你第一反应是说『你是客人』。” “喝醉了在车里哭著说后悔嫁给我。” “还有在医院我说『我不会娶少虞』。”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泛红:“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想起来一次,就疼一次。” 少虞伸手捧住他的脸,指腹擦去他眼角那滴没忍住的泪:“傅司珩,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从九岁那年开始,就没有后悔过。”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有泪光,有笑意,有他见过的所有模样。 九岁时扎著双马尾跟在他身后踩影子的她,二十二岁时穿著吊带裙敲响书房门的她,在车里哭著说后悔又抱住他不撒手的她。 二十五岁时怀著他的孩子、红著眼眶说“我好幸福”的她。 此刻二十八岁、被他折腾了一整夜、狼狈不堪却还是捧著他的脸说“不后悔”的她。 “少虞。” “嗯?” “你是我的初恋。也是我唯一爱过的人。” 窗外,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毯上那本翻开的《小王子》上。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 “傅司珩。” “嗯。” “你会一直爱我吗?” 傅司珩低头,嘴唇贴上她的发顶。 “不会。” 少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垂眼看著她,晨光在他眼底碎成了一片温柔的光。 “我只会一天比一天爱,没有尽头。” 傅司珩低头,嘴唇贴上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篤定: “我这个人不懂怎么爱人,是你教会我的。你让我知道,原来等一个人回家是甜的,原来半夜给她盖被子是甜的。” “你问我会不会一直爱你。不会。因为『一直』有尽头。我对你的爱没有尽头,只会一天比一天多。” “少虞,你不是我生命中的锦上添花。你是我的命。” (完) 世界五:掌权人他心跳失控1 【宿主,世界五传送完毕。】 【原主容貌已替换为宿主容貌】 【美貌值100,智商值100,心机值100,魅力值100,运气值100】 【剧情传输中……】 【世界五男主:秦野,二十六岁,秦家掌权人。杀伐果断,黑白两道通吃。外表冷戾不近人情,实则对身边人极为护短。】 【世界五女主:江浸月,二十五岁,父亲为救秦野而死,后被秦野带回秦家养大。表面温柔乖顺,实则心思深沉,擅长以退为进。暗恋秦野多年,却从不表露。】 【世界五女配:少虞,十八岁,秦家大小姐秦笙从小到大的闺蜜。家境优渥,跟著秦笙住进秦家老宅后,对秦野一见钟情,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原著结局:因爱生恨,下药未遂反成全了男女主,被秦野亲手赶出秦家,身败名裂。】 【当前时间线:您刚搬进秦家老宅第三天。因秦笙嫌大学宿舍条件差,拉著您住进了自家老宅。这三天里,您只在走廊远远见过秦野两次,对方连正眼都没给过一个。】 【宿主,秦野今晚难得回老宅吃饭。此刻您和秦笙正在客厅等开饭,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宿主,请开始您的表演。】 【宿主,加油。】 秦笙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著江浸月的方向。 少虞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看著对面的江浸月端著茶杯,温温柔柔地朝这边笑了笑。 秦笙直接翻了个白眼。 少虞心里嘆了口气,这位大小姐,真是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江浸月倒是不恼,反而笑得更柔了,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秦笙被气得胸口起伏,凑到少虞耳边咬牙:“你看她!!你看她那个样子!!搞得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一样!!” 少虞嘆了口气,伸手扯了扯秦笙的袖子。 “好了好了,不气不气。”她声音软软的。 秦笙瘪著嘴,一把抱住少虞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委屈巴巴地说:“我就是看不惯她嘛,你看她那个笑,多假啊,假死了。” 少虞无奈地笑了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两个人见面就掐,不对,准確来说,是秦笙单方面掐。 江浸月永远温温柔柔的,不爭不抢不恼,像个完美的瓷娃娃。 可越是这样,秦笙就越气。 少虞低头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秦笙,拍了拍她的脑袋。 “宝宝,彆气了,气坏了不值得。” 秦笙哼哼两声,把脸埋进少虞的颈窝里蹭了蹭。 她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关係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私底下“宝宝”“宝宝”地喊,早就习惯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少虞下意识抬头,目光刚好撞上一道清冷的视线。 秦野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深色衬衫贴著宽肩窄腰的身形,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青筋微浮的手背。 他五官轮廓极深,眉骨高而锋利,一双黑眸沉得不见底,薄唇微抿时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的目光扫过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少虞心跳漏了一拍,立刻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这个世界的男主看著好凶。 秦野脚步顿了一下。 他微微皱眉。 怕他? 他迈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目光在那个低头缩肩的小姑娘身上停了半秒。 秦家老宅住了不少人,佣人、保鏢、还有这个秦笙带来的闺蜜。 他平时回来得少,跟这个小姑娘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只记得她好像……挺安静的。 三天,远远见过两次,她都是低著头跟在秦笙身后,连个招呼都没打过。 犯不著怕他吧? 秦野没再多想,径直走到主座坐下,声音低沉淡漠:“上菜吧。” 佣人开始鱼贯而入,把一道道精致的菜餚摆上长桌。 秦野拿起筷子,其他人也跟著动筷。 秦笙第一个动作就是给少虞夹菜,一块糖醋排骨稳稳落在少虞碗里,秦笙笑得眼睛弯弯:“虞宝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少虞看著碗里那块比她拳头还大的排骨,又看看秦笙那张写满“我是为你好”的脸,认命地咬了一口。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够了够了,我自己来,你別管我了。” 秦野抬眸,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鼓起的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然后继续安静地吃饭。 饭桌上,江浸月起身盛了一碗汤,双手端著,轻轻放在秦野手边。 “秦野哥,你尝尝这个汤,我特意让厨房燉了一下午。” 秦野“嗯”了一声,江浸月也不尷尬,自顾自坐回去。 少虞和秦笙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对了虞宝,你还记得之前跟你表白那个学长吗?就是经管系那个,长得还挺帅的那个。” “你提这个干嘛……” “我就是好奇嘛,你不是说他每天都给你发早安晚安吗?现在还有没有?” 秦笙说得正欢,完全没注意到主座上那道冷冰冰的视线已经扫了过来。 “秦笙。” 秦野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秦笙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小叔……” “你上学期,三门课不及格。”秦野放下筷子,黑眸沉沉地看著她。 秦笙脸色一白,声音都变小了:“那个……我后来补考都过了……” “补考过了也是掛过。这个学期的零花钱减半,什么时候把成绩提上来,什么时候恢復。” “小叔!!”秦笙急了,“我知道错了,我这次一定好好学,你別扣我零花钱……” 少虞看著秦笙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忍,抿了抿唇开口:“秦先生,笙笙她……” “你也是。” 秦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少虞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你父亲前天给我发了消息,说你在学校没人管,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少虞咬著唇,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个“照顾”是什么意思。原主的父亲和秦家有生意往来,女儿住进秦家老宅,当然想攀上这层关係。 “我有义务管你。学习成绩,我会定期过问。” 世界五:掌权人他心跳失控2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少虞低头看著碗里的米饭,指尖微微蜷缩,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江浸月適时开口,声音轻轻柔柔的:“秦野哥,你別嚇著她们了。说起来我也是京大毕业的,要是她们学习上有不懂的,我可以帮忙补课,正好我也没什么事。” 她笑盈盈地看著少虞和秦笙,一副温柔大姐姐的模样。 “不用。”秦笙第一个拒绝。 少虞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秦野看著她低垂的脑袋,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耳边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话重了。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十八九岁,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说教,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秦野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不必补课了。” 江浸月顿了顿。 “她们两个都成年了,自己管好自己就行。” 秦野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淡淡的,“吃饭吧。” 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少虞全程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少虞跟著秦笙回了臥室。 门一关上,秦笙就炸了。 “你看她那个样子!!她什么意思啊!!什么『我也没什么事』,搞得她多閒一样!!还京大毕业的,了不起啊?谁不是京大的啊?!” 秦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越说越气:“她就是想在小叔面前表现!!装什么温柔体贴啊!还补课,谁要她补课了!虞宝你说她是不是绿茶!” 少虞坐在床边,看著秦笙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好了好了,彆气了。” “我怎么不气嘛!她……” 【宿主,检测到男主已上楼。】 “笙笙,”少虞站起来,笑著拉住秦笙的手,“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秦笙一屁股坐在床上,气哼哼地抱著枕头:“那你快点回来。” “嗯。” 少虞拉开房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头顶的水晶灯投下柔和的暖光。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刚拐过弯,少虞整个人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胸膛,鼻尖一阵发酸,脚下一个踉蹌,眼看就要往后倒。 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 少虞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眸。 秦野垂眼看著她,声音低沉:“不看路?” “对不起秦先生,我没注意。” 秦野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鼻尖上,停了一瞬。 “出来干什么?” “给笙笙倒杯水。” 秦野微微皱眉:“她自己没手?” 少虞:“……”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秦野转身往另一头走,丟下一句:“我书房有,不用下楼。跟我来。” 少虞愣了一下,看著那道高大清冷的背影,犹豫片刻,小跑著跟了上去。 秦野的书房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扑面而来。 少虞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目光悄悄扫了一圈。 书房很大,深色木质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上面码著厚厚的文件和法律典籍。 落地窗边摆著一张宽大的书桌,檯灯亮著暖黄色的光,桌上摊著几份翻开的合同。 秦野走到书桌旁,拿起桌上的玻璃杯,从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 “给。” 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少虞伸手接过水杯。 “谢谢秦先生。” 秦野垂眼看她,小姑娘低著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明明什么都好好的,但秦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在怕我?” 少虞一愣,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他那双又沉又深的眼睛。 灯光下,他五官的轮廓更加分明,眉骨处落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黑眸越发幽暗。 近距离看,压迫感更强了。 “没有。”少虞摇了摇头,“就是……不太熟。” 秦野眉尾微微挑了一下。 不太熟。 这三个字听起来倒是挺合理的。 但奇怪的是,他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晚饭的时候,我说话重了。” 这是在……跟她解释? “你不用有压力。” 秦野转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拿起笔继续签文件,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淡漠:“你父亲那边我会应付,你该吃吃该喝喝,该上学上学。” “至於成绩,过得去就行。不用太拼命,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少虞愣愣地看著他。 秦野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还有事?” “没、没了。”少虞回过神,“那……秦先生早点休息。”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又传来那道低沉的声音。 “少虞,以后不用叫秦先生。” “……那叫什么?” “隨你。” 少虞咬了咬唇,试探著开口:“……小叔?” 空气安静了一秒。 秦野低下头,继续签文件,嗓音低沉地“嗯”了一声。 少虞回到臥室的时候,秦笙正抱著枕头在床上打滚。 “虞宝!你怎么去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掉水里了!” 少虞笑著把水杯递过去:“路上碰到你小叔了,说了几句话。” 秦笙接过水杯,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我小叔?他能跟你说什么了?” “就……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秦笙眯起眼睛,“我小叔那个人会跟人隨便聊聊?他连跟家里人都懒得说超过三句话,你確定?” 少虞弯了弯唇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身去衣柜里翻睡衣。 秦笙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虞宝,你该不会……” “什么该不会?”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和我小叔站在一起的时候,还挺配的。” 少虞从衣柜里抽睡衣的手顿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呢。” “我哪有胡说!你看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小叔也长得好看,你们俩的顏值放在一起简直就是偶像剧海报!而且你性格软软的,他性格冷冷的,这不就是天生一对吗?” 少虞被她的话逗笑了,拿著睡衣往浴室走:“行了行了,別做梦了,我洗澡去了。” “虞宝你害羞了!!” “我没有。” 少虞“砰”地关上了浴室门,对著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皙,脸颊泛著淡淡的粉,一双杏眼水润润的。 世界五:掌权人他心跳失控3 秦笙一大早就被叫进书房训话。 少虞百无聊赖地在花园蹲著等她出来,捡了几片花瓣扔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二楼书房。 秦笙低著头站在书桌前,眼眶红红的,手里的成绩单被她捏得皱巴巴。 “这门,这门,还有这门。”秦野修长的手指在成绩单上点了三下,声音不带任何温度,“你是去上大学还是去度假?” 秦笙咬著嘴唇不敢吭声。 她心里委屈死了,但她不敢说。 全世界她最怕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奶奶就生了爸爸和小叔两个人,爸爸天天围著妈妈转,两口子满世界旅游,把家里这摊子全扔给了小叔。 小时候她不小心撞进书房,亲眼看见小叔硬生生掰折了一个人的胳膊,那骨头断裂的声音她记了整整十年。 从那以后她就牢记一条铁律——要想活命,远离这个冷麵阎王。 “回去写三千字检討,下周一交。” “三千字?!”秦笙终於憋不住了,“我又不是学文……” 秦野抬眼看她一眼。 秦笙立刻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乖乖点头:“……好的小叔。” 秦野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扫向窗外。 花园里的女孩蹲在地上,阳光把她的白t恤晒得发亮,她低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大热天的,蹲太阳底下做什么? 秦野皱眉。 秦笙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住了。 她家小叔什么时候在训人的时候走神过? 而且他看的那个方向……是虞宝? 秦笙震惊得连委屈都忘了。 秦笙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少虞蹲在花坛边正逗蚂蚁呢,看见她出来立马站起来,蹦蹦跳跳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走啦走啦!今天不是说要去看电影吗?那部新上的喜剧!” “看什么看啊……” 秦笙哀嚎一声,把脸埋进少虞肩膀,“小叔让我写三千字检討,下周一交,我今天哪儿也去不了了。” “三千字?!” 少虞瞪大眼睛,“他怎么这样啊!” “就是!你是不知道他在里面有多凶!我都不敢看他!他说我三门不及格,说我是去上大学还是去度假,说得我一文不值!什么人嘛!” 少虞听得直皱眉,小脸皱成一团,义愤填膺地点头:“是过分了,哪有这样训人的。” “对吧对吧!还有啊,他翻我成绩单那样子,冷著个脸,我都怕他下一秒要把我吃了!” “太过分了,”少虞也跟著附和,“好好说不行吗,非搞得这么嚇人。”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正欢。 完全没注意到楼梯拐角处那道高大的身影。 秦野站在楼梯转角,手里拿著车钥匙。 他本来是打算出门的。 听到楼下嘰嘰喳喳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那些话就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耳朵。 “他平时都这么凶的吗?” “可不是嘛!你是没看见他刚才……” 秦野站在原地听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他没再继续往下走,转身又上了楼。 ……现在下去三个人都尷尬。 * 秦笙趴在客厅茶几上写检討,笔都快被她咬烂了。 “虞宝,你说『保证以后认真学习』后面还要写什么?我感觉我词汇量已经用完了。” 少虞窝在她旁边的沙发里,歪著头看秦笙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几行字,全是车軲轆话。 “你写满一页就行了吧,你小叔应该不会真的一个字一个字数。” “你说得对。”秦笙继续埋头苦写。 少虞无聊地刷了会儿手机,肚子叫了一声,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中午了。 別墅里安静得只剩秦笙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佣人还没到饭点不会出现,江浸月只有晚上秦野在家的时候才会来,这会儿整栋楼里大概就她们三个,她和秦笙,还有二楼书房那个冷麵阎王。 “笙笙,我上楼拿点吃的,臥室还有零食。” “你去你去,我还不饿。” 少虞上了二楼,她拐过弯的时候,迎面撞见一道高大的身影。 秦野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正靠在走廊墙上。 “小叔好。”她乖乖打了声招呼,垂著眼准备从他旁边溜过去。 “饿了?” 少虞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秦野还靠在墙上,垂著眼看她。 少虞抿了抿唇,老实点头:“有一点点。” “过来。” 秦野直起身,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少虞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小步跟了上去。 书房里拉著半帘,光线昏暗。 秦野走到桌边,修长的手指按了下遥控器,电动窗帘缓缓拉开,阳光涌进来,整个房间瞬间亮堂了。 “坐。” 少虞乖乖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的位置,双腿併拢,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秦野看著她这副拘谨的样子,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到书桌后的柜子前蹲下,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色的木盒,打开摆在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个小袋子。 少虞歪著头看他的动作,不知道他在干嘛。 秦野端著木盒走过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少虞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木盒里分了好几格,全是进口零食。 日本的生巧、义大利的威化饼、瑞士的软糖……全是那种包装精致、超市里见不到的东西。 秦野把手里的几个袋子也拆开摆进去,有牛肉乾、坚果、还有一袋少虞叫不上名字的饼乾。 “吃吧。” 秦野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隨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財经杂誌翻了两页。 “小叔,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零食?” “別人送的。” “谁会给您送零食啊?” 秦野翻杂誌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嫌多?” “没有没有!”少虞赶紧摇头,伸手拿起那块生巧,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秦野垂下眼继续翻杂誌,少虞又吃了一块威化饼,酥脆的饼乾在嘴里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吧唧嘴,只是小口小口地咬著,偶尔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秦野的视线从杂誌上方飘过来,落在她鼓鼓的腮帮子上。 “好吃吗?” 少虞用力点头:“嗯!这个威化饼好好吃,我都没见过这个牌子。” 秦野放下杂誌,伸手从盒子里拿了一块威化饼,撕开包装,递到她面前。 少虞看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著那块饼乾,愣了一下。 “接著。” 世界五:掌权人他心跳失控4 少虞乖乖伸手接过,两个人的指尖碰到一起,少虞飞快缩回手,把饼乾塞进嘴里,低头假装吃得认真。 耳朵尖悄悄红了。 秦野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秒,嘴角弯了弯,很快又恢復那副冷淡的样子。 他收回手,又拿起杂誌翻了两页,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回去別跟秦笙说。” 少虞嘴里还塞著饼乾,听到这话愣了一瞬。 “为什么不能说?” “她嘴不严。” 少虞想了想,觉得也是。秦笙那个性子,要是知道她小叔偷偷给自己投餵零食,怕是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 “好,我不说。” 她把最后一口饼乾咽下去,眼睛又瞄向木盒里的巧克力。 想吃。但又不好意思继续拿。 秦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抬手把那盒生巧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些,你一会儿全带下去。放著也是放著。” 少虞看著满满一盒零食,又看看秦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小声说了句:“会不会太多了……” “你吃不完给秦笙分点。” “哦,好。” 少虞抱著木盒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著秦野,他正盯著电脑屏幕,眉心微蹙,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小叔。谢谢你。” 秦野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少虞抱著木盒回了臥室,把零食倒在床上,挑了几样自己喜欢吃的,又拿了几样秦笙爱吃的。 秦笙还在客厅写检討,她准备下楼给秦笙送零食。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楼大门忽然打开,江浸月提著一个精致的蛋糕盒走了进来。 她看到少虞站在楼梯上,弯了弯唇角。 “少虞,你吃蛋糕吗?我路过那家店顺便买的,买多了。” 少虞也笑了笑:“谢谢,不用了。” 江浸月也不勉强,提著蛋糕盒走向厨房。 少虞继续下楼,走到客厅的时候,秦笙正在奋笔疾书最后一句话。 “我看看你写的什么。”少虞凑过去,把零食塞进秦笙怀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笙接过零食,把检討书递给她,一脸骄傲。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整张纸最后一行写著:我保证以后认真学习,如果做不到,就让我的零花钱全部给小叔养老。 少虞:“……” “你確定这玩意儿交上去不会让你小叔直接把你零花钱扣光?” 秦笙一脸自信:“你不懂,这叫幽默感。” 少虞没再说什么,把零食塞给她,两人窝在沙发上吃了起来。 厨房那边,江浸月提著蛋糕盒走进去,唇角掛著得体的微笑。 “张妈,这蛋糕我买多了,你给大家分了吧。” 她动作熟练地拆开包装,切了一小块放在精致的盘子里,剩下的全分给了佣人们。 张妈连声道谢,江浸月笑著摇头说没事,端著那盘蛋糕上了楼。 秦野书房的门半掩著,她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江浸月推门进去,秦野正坐在书桌后面看文件,头都没抬。 “秦野哥,我买了蛋糕,给你送一块。” “嗯。” 江浸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秦野始终没有碰那块蛋糕。 午饭 佣人开始收拾餐桌,秦野坐在主位,目光扫了一圈,眉心微微皱起。 秦笙察觉到他在找人,立马说:“虞宝去学校了,学生会那边让她过去一趟,说是有什么活动要商量。” 秦野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破学校,饭都不让人吃。 江浸月放下汤碗,笑得温温柔柔:“京大学生会確实比较忙,以前我在的时候也经常临时被叫回去。有些活动策划特別急,大一新生又没经验,就得靠学姐学长多操心。”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过来人的理解和包容,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秦笙就是觉得刺耳。 “才不是。”秦笙放下筷子,翻了个白眼,“是她们学生会那个会长要追虞宝,这是借著公事製造机会呢。” 秦野没说话。 江浸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復如常:“是吗?那也挺好的,年轻人嘛。” 秦笙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 秦野放下筷子,推开椅子站起来。 江浸月抬头看他:“秦野哥,你不吃吗?” “嗯。” 秦野拿起车钥匙大步往外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玄关。 江浸月看著那道消失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手指微微收紧。 秦野开车到京大门口,把车停在路边,路过的学生忍不住多看两眼。 车窗半降,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点了两下。 他在干什么? 秦野皱了下眉。 一个学生会临时开会,他犯得著专门跑一趟? 就因为秦笙那句“会长要追她”? 秦野靠回椅背,冷峻的侧脸落了一层薄薄的阳光,他看著校门內来来往往的学生,面无表情。 算了,来都来了。 * 秦野靠在车门上,指间的烟明明灭灭,烟雾模糊了他半张冷峻的脸。 校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 他看见少虞抱著一沓文件走出来,马尾在脑后轻轻晃著,白衬衫扎在高腰牛仔裤里,腰身细得不像话。 阳光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杏眼弯弯的,正偏头和身边的人说话。 她旁边跟著一个男生。 穿著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长相清秀,一米八出头的个子,站在少虞身边倒也算般配。 秦野掐了烟,冷眼看著。 两人走到校门口,男生忽然停住脚步,转身面对少虞。 “少虞,今天辛苦你了,那个方案如果不是你帮忙,肯定不会这么快定下来。” 男生的声音带著几分雀跃,“为了表示感谢,请你吃个饭吧?我知道学校旁边有家日料还不错。” 起鬨声立刻在周围炸开。 会长追大一新生这件事,学生会里几乎人人皆知。 “请吃饭请吃饭!会长难得请客!” “少虞你就答应了吧,会长可是第一次主动约女生!” “就是就是,给个面子嘛!” 少虞刚准备开口拒绝…… “少虞。” 一道低沉冰冷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在场所有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眾人纷纷回头。 黑色迈巴赫旁,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 深色西装裤,白色衬衫,五官轮廓深得像刀刻出来的,眉骨高耸,鼻樑挺直,薄唇微抿时带著一股天然的冷戾。 他就那么隨意地靠车站著,姿態懒散,可那双黑眸扫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学生们下意识让开了一条路。 秦野没有看任何人,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个抱著一沓文件的小姑娘身上。 少虞微微睁大眼。 他怎么来了? 秦野在少虞面前站定,垂眼看她,“上车。”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起鬨的那群学生会成员,此刻一个比一个安静,眼神不停地在秦野和少虞之间来回打量。 白t恤男生愣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了看秦野,又看了看少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少虞,这位是……” 秦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只是看著少虞,嗓音淡淡的: “他在追你?” 世界五:掌权人他心跳失控5 少虞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周围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们,少虞弯了弯唇角,声音轻轻软软的: “小叔觉得呢?” 秦野盯著她看了两秒。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秦野伸手接过她怀里那沓文件,另一只手自然地扣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往自己身边一带。 他转过身,冷冷淡淡地丟下一句:“我觉得不像话。” 少虞被他拉著往前走,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心跳加速。 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秦野拉开车门,护著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然后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车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秦野没急著开车,手搭在方向盘上,少虞乖乖坐在副驾,怀里还抱著那沓文件。 “安全带。” 秦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少虞去扯安全带,拽了两下没拽动。 一只手伸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安全带,轻轻一拉,划过她的胸前,“咔噠”一声扣进锁扣。 秦野的手臂撑在她身侧,整个人几乎把她圈在了座椅里。 距离近得不像话。 少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著一点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她僵在那里不敢动,垂著眼,睫毛扑闪扑闪的。 秦野低头看著她泛红的耳尖,直起身坐回了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出校门。 “那个男生,追你多久了?” 少虞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秦野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好像只是隨口一问。 “也没有追啦,就是……他可能有点那个意思。” “叫什么名字?” “啊?” 少虞老实回答:“陆之珩,经管系大二的,学生会会长。” 秦野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 少虞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小叔,你问这个干嘛?” “隨便问问。” 少虞抿了抿唇,总觉得他那个“隨便问问”不太隨便。 “大学期间,可以谈恋爱。” 少虞转头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但那个人,不能是隨隨便便什么阿猫阿狗。” 少虞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小叔放心,我不喜欢陆之珩。” “只是有些好感。”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凝滯了一瞬。 秦野侧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薄唇微微弯了一下,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他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没再开口。 【宿主,你这样说不是会造成误会吗?】 “就是要激他一下。”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在一栋青砖小楼前停下,周围没什么商铺,安安静静的,只有几棵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响。 少虞左右看了看:“这是哪儿?” 秦野熄了火,解开安全带:“饭店。” “来饭店干什么?” “吃饭。” 少虞:“……” 二楼装修雅致,木桌木椅,桌上铺著素色桌布,每张桌上都摆了一枝新鲜的花。 老板娘一见到秦野眼睛就亮了,笑著迎上来:“小秦来了!” “嗯。” 老板娘的目光落在少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笑得更欢了:“靠窗那个位置给你们留著呢。” 靠窗坐下,窗外是青砖院墙,墙角种了一丛竹子,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 少虞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 “太舒服了这里。” 秦野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这里的菜少油少盐,口味清淡,食材都是当天从乡下送来的。没有菜单,老板娘做什么吃什么。” 少虞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小叔你常来?” “嗯。” “一个人?” 秦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回答,少虞也没再问了。 菜很快上齐。 四菜一汤,样样精致,基围虾、红烧鱼、糖醋排骨、一碗菌菇汤,还有一小碟桂花糕摆成花的形状。 秦野拿起筷子,少虞也跟著动筷。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一只剥好的虾落进少虞碗里。 少虞抬头,秦野正低著头剥第二只,动作隨意又好看。 “谢谢小叔。” “嗯。” 又一只虾落进碗里。 第三只虾落进来的时候,少虞小声说:“够了够了,你自己也吃。” 秦野没应声。 他拿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把那碟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 “太甜了,我不吃。你解决掉。” 少虞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又看了一眼秦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软糯的糕体在嘴里化开,甜度刚好。 “好吃。” * 少虞回到老宅时,秦笙在臥室睡得正香,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张床。 少虞轻手轻脚关了门,拿了条吊带睡裙进了浴室。 热水衝下来的时候,她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这张脸。 眉眼精致,唇色嫣红,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湿漉漉的长髮贴在脸颊和锁骨上,水珠顺著脖颈往下滚,没入吊带低低的领口。 差不多了。 头髮吹了半干就不再管,任它湿噠噠地披散在肩头。 吊带睡裙堪堪遮住大腿根,领口开得不低,但她个子高,锁骨和肩线露在外面,配上那张出水芙蓉似的小脸,清纯里裹著要命的诱惑。 她在睡衣外面隨手套了件薄开衫,踩著拖鞋出了门。 秦野的臥室在走廊另一头,门缝透出一线冷白色的灯光。 少虞抬手敲了两下。 “进。” 就这么简单?也不问她是谁? 少虞推门进去,目光先扫了一圈。 臥室很大,黑灰白的色调,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什么都没有,窗帘拉到一半,整间屋子乾净得像酒店样板间,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秦野靠坐在床头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听到她进来,他抬了下眼,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少虞站在门口,长发湿漉漉地披散著,发尾还在滴水,水珠顺著颈线往下淌,洇湿了吊带睡裙的领口,布料薄薄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柔软的形状。 外面的薄开衫半敞著,要穿不穿的样子。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抿著唇,睫毛扑闪了两下,像只误闯进狼窝的小白兔。 秦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有事?” 世界五:掌权人他心跳失控6 “笙笙在睡觉,我想借你浴室用一下,吹个头髮,怕吵醒她。” 秦野看了她两秒,“去吧。” “谢谢小叔。” 她转身走进浴室,秦野的视线落在她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腿上,直到浴室门关上才收回来。 他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浴室里,少虞插上吹风机,开到最大档,呼呼的风声响起来。 她根本没认真吹,对著镜子拨了拨头髮,等了两分钟,果然听见浴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少虞从镜子里看到秦野走进来,手里还拿著吹风机。 她转过身,假装被嚇了一跳:“小叔?” 秦野没说话,走到她身后,抬手把她手里的吹风机拿走了。 “转过去。” 少虞眨了眨眼,乖乖转过去面朝镜子。 吹风机重新响起来。 秦野的手指插进她的湿发里,指腹贴著头皮轻轻拨动,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疼她似的,热风拂过她的耳廓和后颈,少虞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秦野的手顿了一下,关掉吹风机。 “烫?” 少虞摇头:“不是,痒。” 秦野重新打开吹风机,手移到更远一点的位置,继续吹。 少虞从镜子里偷偷看他。 他太高了,给她吹头髮要微微低著头,那双握惯了钢笔和签字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拨弄著她的湿发,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他这个人会做的事。 他眉心微蹙,表情专注又认真,好像这件事很重要似的。 她的头髮又厚又长,吹了快十分钟还是没干透,少虞踩著拖鞋的脚换了个姿势,站得有点酸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肩膀差点碰到秦野的胸口。 吹风机停了。 下一秒,一双手掐住她的腰,轻轻一提。 “啊……” 少虞被抱上了洗手台,大理石台面冰凉冰凉的,她本能地往前抓了一下,手指攥住了秦野的衬衫领口。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一拳。 秦野一只手还扶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撑著台面,整个人站在她身前,把她圈在怀里。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少虞看他,杏眼里映著头顶的灯光,亮晶晶的,睫毛微微颤著,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 她攥著他领口的手指慢慢鬆开,变成虚虚地搭在他肩上。 这个姿势曖昧得要命。 她坐在洗手台上,他站在她两腿之间,她穿著吊带睡裙,他穿著半敞的衬衫,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秦野弯腰从她身后拿起吹风机,面无表情地重新打开,继续给她吹头髮。 少虞坐在洗手台上,腿悬在半空中,她歪著头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小叔,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啊?” 秦野没理她。 “小叔,你平时也给別人吹头髮吗?” 秦野的手指在她发间顿了一下,“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秦野关掉吹风机,低头看她,那双黑眸里有暗流在涌动,声音哑得不像话:“少虞。”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少虞歪著头,笑得无辜又天真:“故意什么呀小叔,我就是想吹个头髮。” 秦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捏住她敞开的开衫领口,把两边拢了拢,遮住她裸露的肩头和锁骨,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 “以后来我这儿,穿好衣服。” 秦野的手指刚把开衫拢好,少虞就皱了皱眉。 “热。” 她伸手把开衫又拽开了,露出白皙的肩头和锁骨,吊带细细地掛在肩上,领口松松垮垮的。 秦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眸光沉下去。 “少虞!”他按住她还要往下拽开衫的手,“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少虞抬起眼,杏眼里水润润的,无辜得要命。 “知道啊,小叔你空调开太高了。” 她歪著头看他,还想说什么…… “小叔?你回来了吗?”秦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有看见虞宝吗?她不在房间,我给她发信息也没回。” 少虞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瞬间从刚才那副撩人的小狐狸模样变成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飞快地从秦野手里抽回手,手忙脚乱地把开衫拢好,系上最上面那颗扣子。 然后她两只手合十举到脸前,拼命朝秦野比口型:別、说、我、在、这。 秦野低头看著她那副怂样,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刚才胆子不是挺大的? 他弯了弯唇角,没出声,用口型回了一句:求我。 少虞瞪大眼,又急又气地瞪他,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门外秦笙又敲了两下:“小叔?” 秦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淡:“什么事?” “你有没有看见虞宝啊?她不在房间,手机也没带,这大晚上的她跑哪去了……” “不知道。” 秦野的语气淡漠又隨意,“你去楼下找找。” “哦……好吧。” 脚步声渐渐远了。 少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从紧绷状態鬆懈下来,然后就开始秋后算帐。 她用那双漂亮的杏眼瞪著秦野,鼓起腮帮子,一脸“你太过分了”的表情。 秦野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下来。” 他伸手想去掐她的腰把她抱下来,指尖刚碰到她的腰侧,少虞就往后缩了一下。 秦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脾气还不小?” 话音刚落,他没再给她躲的机会,直接扣住她的腰,把人从洗手台上抱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少虞还没站稳,被秦野顺势往怀里一带,额头撞上了他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 秦野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没有鬆开。 “下次还撩不撩了?”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我才没有撩你。” “嘴硬得要命。” 秦野低头看著她红透的耳尖,没再多说,“回去吧。再不走,秦笙该找过来了。” 少虞终於抬起头,脸上的红还没退乾净,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凶又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她转身拉开浴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到臥室门口,拉开门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走廊。 没人。 然后飞快地溜了出去。 秦野站在浴室门口,看著那个小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著她腰上的温度,细得像是一把就能掐住。 他靠回门框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都是成年人,她什么心思他都明白,只是他分不清,她是真喜欢,还是就是玩玩。 嘴上说著对那个陆之珩有好感,转头穿成这样来他浴室。 这些年为了合作,不少人在他身边塞女人,就连她爸也是塞了不少,他从来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唯独她,只往那儿一站,他就差点失了分寸。 世界五:掌权人他心跳失控7 少虞站在走廊里,手里端著一杯茶,是佣人让她送上来的。 她听见里面传来原主父亲宋建国的笑声,带著一种生意场上特有的殷勤劲儿。 “秦总,我们家小虞啊,从小就被我惯坏了,在您这儿住著,要是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您多担待。” “她不会不懂事。”秦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 “那就好那就好。”少建国笑得更欢了,“小虞这孩子,別的不说,模样是真的好,打小就招人喜欢。她妈走得早,我也没怎么管过她,就盼著她能找个靠得住的人……” 少虞端著茶杯的手紧了紧。 原主她妈走得早,走得早是因为什么?不是因为车祸后他连医院都没去几次,全丟给护工,自己转头就去跟那个小三好上了吗? “秦总,您看我们家跟秦氏的合作……” “这个再说。” 少虞抬手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脸上掛著一副乖乖巧巧的表情,把茶杯放到少建国面前:“爸,喝茶。” 少建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满意和几分暗示。 “小虞啊,在秦总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 “那就好那就好,秦总肯照顾你,那是你的福气。”少建国拍拍她的手背,“你可要好好听秦总的话,知不知道?” 少虞垂下眼,点了点头。 “行了,我还有会。” 少建国立刻识趣地站起来,又跟秦野握了握手,说了一堆客套话才离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你爸的话,听见了?” “听见了,你也是那么觉得的吗?觉得我来秦家,是为了攀附你的。” 秦野皱眉,薄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 少虞看著他沉默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抱歉,是我问多了。我来秦家,是因为笙笙,不是因为我爸。至於其他的……我没想过。” 秦野的眉心拧得更紧。 “虞宝!!快点!!要迟到了!!”秦笙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少虞回过神,应了一声“好”,然后转头看向秦野。 “我先去上学了,小叔。” 她没等他回应,转身走了。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书房里只剩下秦野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收紧。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为了攀附秦家来的。 他在乎的是她刚才那个笑。 不是平时对著他时那种软软糯糯、带著点小算计的笑,是那种……让人看了心里发堵的笑。 秦野抬手捏了捏眉心,烦躁地扯开领口。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都没点著。 “操。” 他把打火机摔在桌上,烟也拿下来攥在手心。 不对。 他整个人都不对。 *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烈,少虞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秦笙走在旁边,一手拎著课本一手刷手机,嘴里嘟囔著:“晚上吃什么?张妈说今天燉了排骨,我让她给你留两根最大的……” “笙笙。” “嗯?” 少虞停下来,侧过脸看她,笑了笑:“我申请了宿舍,今天下午搬过去。” 秦笙脚步骤停,“你说什么?你申请宿舍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申请宿舍?你不住我家了?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玩了?” “停停停。”少虞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被她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头疼。 秦笙瘪著嘴,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你听我说。我住在你家,你小叔他……到底是长辈,我一个女孩子,住在別人家里,传出去也不好听。” “谁敢乱说!”秦笙急了,“谁乱说我撕烂他的嘴!” “笙笙。”少虞看著她,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不在意,你家里人好,也不在意。可是我在意。我不想被人背后说閒话,说我是攀附秦家、倒贴你小叔什么的。我不是。” 京大就这么大,哪有不透风的墙。 少虞住进秦家的事,私下里已经有人在嚼舌根了,连学生会开会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好吧……”秦笙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脚尖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秦笙抬起头,“那我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 少虞被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天天在教室等你,行不行?” “真的?” “真的。” 秦笙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整个人掛上去,撒娇的蹭了蹭:“那你每天都要等我,不许自己先走。” “好好好。” “还有!你只能跟我好!不许跟你宿舍那些人太好!不然我会吃醋的!” “好好好。” 傍晚六点半,京城市中心的樾餐厅。 少虞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门口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方领连衣裙,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露在外面,头髮半扎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又乖又软。 秦笙挽著她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说著班上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又和谁吵架了,少虞笑著听,时不时应两句。 “少虞?这边这边!”靠窗那桌已经有同学在招手了。 少虞目光扫过去,下意识顿了一下。 靠窗的位置旁边,是餐厅的开放式包厢区,半高的木质隔断后面,坐著一道修长的身影。 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端著酒杯侧身和旁边的人说话。 少虞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挽著秦笙的手朝同学们那桌走去。 “来了来了!少虞你今天好好看啊!”一个女生夸张地捂著嘴。 “人家哪天不好看?” “也是也是,哈哈哈哈。” 少虞弯了弯唇角,在一群人中坐下,自然地融入了热闹的氛围里。 而她那一眼扫过去的余光里,秦野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怎么了秦总?” 旁边的合作商注意到他顿了一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群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笑闹。 “没什么。” 那个小姑娘从进门到现在,就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跟没事人一样,笑著坐到了那群人中间。 秦野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觉得今晚的酒有点涩。 包厢区的隔断不高,那群学生的聊天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少虞这一桌气氛正好,菜一道道上来了,有人提议喝点酒。 “来来来,今天周末,喝一杯!” 一群大学生没个轻重,啤酒开了好几瓶,少虞也被倒了大半杯。 她不太能喝,抿了两口就放下了,但脸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秦笙倒是能喝,连灌了好几杯,脸不红心不跳的。 世界五:掌权人他心跳失控8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 一群人闹哄哄地走出餐厅,秦家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了。 秦笙拉著少虞的手不肯松:“你跟我一起回去嘛,我让司机先送你。” “不用不用,你赶紧回去,我打车就行。”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秦笙被司机扶著上了车,车门关上前还不忘探出头来喊了一句:“虞宝!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你等著我!” 少虞笑著朝她挥了挥手。 车开走了,少虞转身准备叫车,身后传来一个同学的声音。 “少虞,你不是和秦笙住一起吗?怎么搬出来了?” 说话的是班上另一个女生,平时跟少虞不算太熟,但也在一个群里。 少虞笑了笑:“住別人家里总归不太方便。” 女生点点头,又隨口说了一句:“之前见你住秦家老宅,还以为你和秦笙她小叔……” “不太熟的。” “也是哦,那我们先走啦,拜拜。” “拜拜。” 几个同学陆续散了,餐厅门口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少虞低头打开手机叫车。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著压了很久的凉意。 “不太熟?” 少虞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转过身。 秦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餐厅里出来了,正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贴住身体,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黑眸沉沉地看著她,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少虞,你跟谁不太熟?” 他没等她回答,迈步走过来,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他低头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不太熟的人?” 少虞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像话。 “秦先生,不然呢?” 秦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盯著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又冷又涩,带著点自嘲的味道。 “好。好一个不太熟。”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她那句话生生逼退的。 然后他转了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著她,声音哑得不像话。 “少虞,你行。” 他大步走回了餐厅门口停著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车门摔上的声音格外响亮。 少虞站在原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宿主,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嗯。” 【你不追上去解释一下吗?】 少虞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看手机上的叫车界面,声音轻轻柔柔的。 “追上去干嘛?他又跑不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叫车软体显示附近暂无可用车辆,她就安安静静地等著。 夜风吹过来,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她穿著奶白色的方领连衣裙,站在餐厅门口的灯光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像一朵刚开的花。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少虞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罩了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了阴影里。 秦野站在她面前,衬衫领口被他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胸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还没有平復。 “你从住进秦家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爸打的什么主意。生意场上这一套,我见多了。你爸把你送进来,是想干什么,我心里一清二楚。” “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他送来的,不在乎你住进来是为了什么。第一天我確实以为你是自愿的,后来相处了,我觉得无所谓。” “我不管你是谁送来的,我只看你这个人。” 少虞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堵软绵绵的墙,他所有的话撞上去,都没有回应。 秦野的耐心被一点一点磨光了,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往上抬,指尖触到她的时候,他收了几分力道,怕弄疼她。 “少虞,不要和我玩冷战。”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强势,尾音又藏著一丝几不可闻的低姿態。 “你可以和我闹,和我发脾气,怎么都行。別用这种態度对我。” 少虞的下巴被他捏著,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 她的杏眼里映著路灯的光,嘴唇抿了一下,然后轻轻张开。 “哦。” 就一个字,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 秦野盯被气到没脾气,“少虞,你是真的能气人。” 少虞偏了一下头,把下巴从他手指间挣脱出来,往后退了半步,风吹过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跟我回去。” “不要。” 秦野眉心一跳。 少虞带著一点阴阳怪气的调调说道:“秦先生这么喜欢收留人,一个江小姐不够,还要加上我。知道的说是您重情重义,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搞什么慈善项目呢。” 秦野的脸彻底黑了,他盯著她那张小嘴一张一合地说出这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偏偏又烧不出去,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江浸月的事,是另一回事。” “哦,另一回事。”少虞点点头,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样子。 秦野压著嗓子解释:“她爸救过我的命,她一个人在京城没有亲人,我收留她是还恩情。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也不可能有什么。” “哦。” 又是这个字,秦野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少虞往旁边躲了一下,他的手抓了个空。 下一秒,秦野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腰后,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少虞惊呼了一声,本能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整个人腾空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猛地加速,那张一直维持著平静的小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慌乱。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秦野不理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餐厅门口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少虞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但他手臂收得太紧,她根本挣不动,反而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的。 “秦野!” 她急了,连小叔都不叫了,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秦野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笑非笑。 “喊名字了?” 他没再多说,单手拉开后座车门,把她塞了进去。 世界五:掌权人他心跳失控9 少虞还没坐稳,车门已经被关上了,紧接著秦野从另一边上了车,落锁的声音清脆利落。 “开车。” 司机什么都没问,发动了车子。 少虞坐在后座,抱著自己的包,缩在靠门的那一侧,离秦野远远的,偏头看著窗外掠过的夜景。 车子开了十分钟左右,少虞发现不对了。 这条路不是回秦家老宅的路。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秦野。 秦野靠在座椅上,手肘撑在车窗边,指尖抵著太阳穴,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勾勒著,看不出表情。 “这是去哪?” “我在附近有个公寓。” 车子拐进一个高档小区的门禁,穿过安静的花园和喷泉,在一栋楼前停下。 秦野先下了车,绕过车头拉开她那边的车门。 少虞坐在座位上没动,仰起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暖黄色的边,脸上的表情却隱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你要带我去哪?” “上去。” “上去干什么?” 秦野垂下眼看她,“你不是说我在搞慈善?那就当我今晚不想做慈善了。” 少虞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弯起嘴角,弯起的弧度带著一点讽刺。 “秦野,你这是要包养我吗?” 秦野弯腰,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车门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指从包带上掰开。 他低头看著她,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 “包养?” 他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少虞,你见过哪个被包养的,能把我气成这样,我还上赶著把人往公寓带?” “下车。” 少虞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被他拉下了车。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秦野按了顶层,电梯门缓缓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少虞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电梯按键上方的数字上,看著它一个一个往上涨。 秦野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 “江浸月的事,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少虞没说话。 “她住老宅,是因为当年我答应过她爸,会照顾她。仅此而已。” “你不需要在意她,也不需要把她当成什么威胁。” 少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我没在意。” “没在意你提她?” “……隨口说的。” 秦野没再追问。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是一条铺著地毯的走廊,只有一扇门。 秦野用指纹开了锁,侧身让少虞先进去。 公寓比她想像的要大,也比她想像的要空。 开放式厨房、宽大的落地窗、灰白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整个空间乾乾净净的,看不出什么生活痕跡,但又不像是没人住的样子。 少虞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 秦野关了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没拆封的棉拖鞋,拆开包装放在她脚边。 “换上。” 少虞弯腰换了鞋,踩在软绵绵的拖鞋上,整个人显得更小了。 “今晚住这儿。” “我不。” 秦野看著她,笑了一下,“少虞,你今晚说不说了多少回了?换个词行不行?” 少虞抿著唇不说话。 秦野弯腰看她,目光落在她抿著的唇上,嗤了一声:“你们小姑娘这么喜欢冷战的?” 少虞抬眼看他,秦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刚要直起身,面前的人忽然上前一步。 小姑娘裙摆蹭过他的裤腿,她踮起脚尖,脸凑了上来。 那双杏眼亮得不像话,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皮肤,嘴唇微张,气息拂过他的唇角。 秦野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玄关的墙,发出一声闷响。 少虞停在原地,歪著头看他。 秦野站在那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鼻子,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反应有多丟人。 少虞弯起眼睛,笑得又甜又无辜:“秦先生认识的小姑娘好像挺多的。” 她歪了歪头,声音轻飘飘的:“怎么?以前也经常惹小姑娘生气不理你?” 秦野眯起眼,他盯著她看了两秒,那股被算计的感觉终於清晰起来。 从餐厅门口开始,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哦”,每一个阴阳怪气的调调,都是在钓他。 而他,从头到尾,咬鉤咬得死死的。 “少虞。”他声音低下去,舌尖抵了下后槽牙,嘖了一声,“你恶劣得很。” 少虞不理他,转身进了屋,“秦先生,主臥在哪?” 秦野靠在玄关的墙上,看著她晃晃悠悠往里走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摸鼻子的手。 他把手插回裤袋,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明明被这丫头吃得死死的,偏偏生不起气来。 少虞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往里看了一眼。 应该是主臥了,灰白色调,床品叠得整整齐齐,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铺陈在脚下。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传来秦野低沉的声音,“想和我睡?” 少虞回头,秦野靠在门框上,少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头继续打量房间,然后伸手摸到腰侧,开始解连衣裙的腰带。 奶白色的细带被她抽出来,隨手扔在旁边的小沙发上。 秦野的眸光一沉,几步跨过来,按住她的手。 “能不能有点女孩子样?” 少虞抬起头,杏眼里映著灯光,无辜得要命。 “秦先生能不能有点男人样?”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他按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正常男人,有我这个貌美如花的在臥室,这个时候已经在床上了。” 秦野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这姑娘不是表面上那么乖,从今晚在餐厅门口开始,她那一套一套的他就看明白了。 但听她说出这种话,他还是觉得有根弦在脑子里绷得快要断了。 少虞等了两秒,见他不说话,忽然踮起脚尖,仰著脸凑近他。 两个人的距离从半臂缩到一拳,再到几乎鼻尖相触,她的睫毛扑闪了两下,气息拂过他的唇。 秦野没有退,他垂下眼对上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少虞,別玩我。” 少虞偏了偏头,离他远了一点点,不解说道:“我看起来很像坏女孩吗?玩弄別人感情的那种?” 秦野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你看起来,不像。但我赌不起。” “你退一步,我不会逼你。但你要是往前走,就別指望我还能放手。” “少虞,你想清楚。” 世界五:掌权人他心跳失控10 “太晚了,洗澡睡觉,明天还有早八。” 秦野最后鬆开了手,“……去吧。” 少虞弯了弯唇角,转身进了浴室。 秦野站在原地没动,听到水声响起来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按住她的手,指腹还残留著她手腕上的温度。 浴室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少虞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湿漉漉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小叔,我没有衣服。” 秦野喉结微动,“……等著。” 他打开衣帽间,从最里层抽出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他很少来这,这些衣服都没穿过几次。 回到浴室门口,门缝里伸出一截白得发腻的小臂,手指勾了勾,秦野把衣服递过去,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那截小臂立刻缩了回去,浴室门重新关上了。 水声再次响起来,秦野靠在不远处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垂著眼听了一会儿。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行。 这姑娘要洗澡就让她洗,他就在外面等著。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少虞踩著拖鞋走出来,秦野那件黑色t恤穿在她身上大得离谱,领口斜斜地掛在锁骨上,露出一边圆润的肩头,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少虞抓著领口往上提了提,抬眼看他。 “有点大。” 秦野的目光从她的锁骨一路扫到露在外面的一截大腿上,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身从衣帽间拿了一条薄毯,劈头盖脸地裹在她身上。 “空调开的低,別感冒。” 少虞被裹成了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脚丫子。 “那你呢?” 秦野已经走到了门口,握著门把手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去次臥。” “哦。” 门关上了。 少虞站在臥室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扮,又看了看关上的门,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明明都快烧起来了,居然还能转身走。 ……还挺能忍。 走廊里,秦野靠在次臥的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她穿著他t恤从浴室出来的画面。 细白的小腿,湿润的眼睛,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秦野把烟攥在手心,闭了闭眼。 ……睡不著。 凌晨两点,主臥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秦野站在门口,看著床上缩成一团的小人,她在他的床上睡得正香,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被蹬到腰际。 黑色t恤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腰窝的皮肤,白得晃眼。 秦野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弯腰把被子拉上来,刚盖到她下巴,少虞翻了个身,手臂搭上来,正好勾住他的脖子。 少虞睁开眼,杏眼里水光瀲灩,唇角慢慢弯起来。 “秦先生,你不乖哦。大晚上不睡觉,跑我房间来干嘛?” 秦野被她搂著脖子,上半身几乎压在她身上,两只手撑在她耳侧。 他垂眼看她,嗓音低哑:“来看看你。” “看完了?” “……嗯。” 嘴上说著看完了,人却没动。 少虞的手指还勾在他后颈上,指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发尾。 秦野的呼吸重了一瞬,撑在她耳侧的手收紧,指节陷进床单里,他忍不住低头,薄唇朝她的方向压下来。 少虞偏了一下头,他的唇落在她唇角,堪堪擦过。 秦野眉心微拧,正要再次索吻,一根纤细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唇。 “不行。” 他顿住,看著身下的小姑娘,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著点得逞的狡黠。 “现在轮到我拒绝索吻了。秦野,我现在不想亲你。” 秦野被气笑了,他张嘴,轻轻咬了一下她抵在自己唇上的食指指尖。 “少虞,你怎么这么坏?” “勾我一晚上,现在在我身下,你说不想亲?” 少虞朝他轻轻吹了一口气,那气息拂过他的下巴,带著温热的甜味。 秦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黑眸沉得不见底。 他再次低头,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朝她的唇压过去。 少虞又躲了。 “不行哦。” 秦野撑在她身上,胸口剧烈起伏著,呼吸又重又烫。他看著她那副无辜又恶劣的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少虞!” “嗯?” “……你是真不怕把我逼疯。” 少虞笑了一下,没说话,被子底下的手动了动,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从被子里被扔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秦野的目光落在那一团黑色上,整个人僵住,他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被子,她什么都没穿。 秦野的喉咙猛地滚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手收紧又鬆开,鬆开又收紧。 “少虞……你他妈……” 他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额头抵上她的肩窝,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 少虞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揉了揉。 “秦野,我明天早上有早八。” 秦野没动。 “送我?” 秦野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眼睛泛著红,“我这个样子,怎么送?” 少虞弯起眼睛,“你不送的话,有的是……” 话没说完,秦野一把按住她的嘴,掌心覆在她柔软的唇上,黑眸里翻涌著浓烈的情绪。 “送。”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话,然后他鬆开手,猛地从床上撑起来。 “少虞。” “嗯?” “……你行。” * 秦野摔上浴室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冷水开到最大,从头浇到脚,却一点用都没有,她的味道还残留在他身上,甜得让人发疯。 他闭上眼全是她的样子。 该死。 他咬著牙,呼吸越来越重,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又低又哑,被水声盖住了大半,却还是在空荡荡的浴室里来回撞。 不够。 他瞥了一眼洗手台上的手机,犹豫再三,伸手够了过来。 电话响的时候,少虞正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快要睡著。 “餵?” 那头没说话。 少虞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是接通状態,又贴回耳边:“秦野?怎么了?” 沉默。 然后她听到一声粗重的呼吸,少虞的动作顿住了。 “你……” 那头又是几声喘息,比之前更重,间或夹杂著一两声低哑的气音在喊她名字。 电话那头,秦野靠在浴室冰凉的瓷砖墙上,水龙头开著,哗哗的水声盖不住那些声音。 他单手拿著手机,听著那头的沉默,嘴角扯了一下。 不用想都知道,她肯定听出来了。 以她那聪明劲儿,说不定第一声就听出来了。 他就是故意想让她听。 让她知道他被她折腾成什么样。 “秦野,你是不是不行啊?这么久。” 嘟—— 电话掛断了。 秦野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整个人僵了三秒。 然后他仰起头,后脑勺抵著瓷砖,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爭气。 就一句话,他就交代了。 秦野把手机扣在旁边的洗手台上,低头骂了一句。 世界五:掌权人他心跳失控24(完) 少虞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著“笙笙”两个字,她刚接起来,那头就炸了。 “虞宝!你们是不是背著我过二人世界去了!我聚餐回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连小叔都不在!你们是不是跑出去开房了!” 少虞被她吼得耳朵疼,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没有,我们在外面吃饭。” “骗人!!你说话都结巴了!!” 少虞正要解释,手机忽然被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 秦野靠在床头,衬衫扣子解了一半,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露在外面,头髮还带著湿气,显然是刚洗完澡。 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嗓音低沉:“秦笙,给你卡里转二十万,別打扰我们。” 那头安静了不到半秒,传来秦笙欢快的声音:“好的小叔!祝你们今晚愉快!虞宝明天见!不不不,后天见也行!” 电话掛断。 秦野隨手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偏过头看向少虞,目光落到浴袍领口露出来的一小片锁骨上,喉结滚了滚。 “她同意了。” 少虞:“…………” 她刚准备起身,整个人就被秦野捞进了怀里,翻身压住。 床垫陷下去一块,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带著沐浴后温热潮湿的气息。 “今晚没人打扰了。” 少虞仰面看著他,他的手已经探进浴袍的系带,掌心贴著她腰侧的皮肤,微微发烫。 “秦野……” “嗯?” “你轻点。” 秦野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儘量。” 事实证明,他说的儘量跟实际做的完全是两回事。 少虞后来根本记不清那晚到底折腾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哭著喊哥哥放过我,嗓子都哑了,这人还是一遍一遍地不够。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天光的时候,她才终於被放过,迷迷糊糊地蜷进他怀里。 秦野的手臂圈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你是狗吗……折腾一宿……” 秦野没应声,只是收紧了圈著她腰的手臂,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嗓音还带著饜足后慵懒的沙哑:“嗯。只对你疯。” 少虞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少虞迷迷糊糊只觉得身后贴著一具滚烫的身体,秦野的手臂还圈在她腰上,呼吸均匀地落在她后颈,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动了动,想从他怀里挣出去,刚挪了不到两寸,腰间那只手就收紧了几分。 “醒了?” 身后传来低哑的嗓音,少虞背对著他,不想理他,他倒也不急,低头在她后颈吻了一下,舌尖轻轻扫过那一小片皮肤。 少虞整个人一颤。 “別闹……困……” “嗯,你睡你的。” 他说著,手已经从她腰侧滑了下去,少虞彻底清醒了,猛地转过身瞪他,刚要骂人,就被他低头吻住了。 被子被蹬到床尾,她的后背重新陷进床垫里,秦野撑在她上方。 “秦野……我要睡觉……” “你睡。不用管我。” “你这叫不用管你?” 秦野低低地笑了一声,低头在她锁骨上亲了一下,“忍了这么久……你得补偿我。” “我昨晚还没补偿够?” “不够。” 最后少虞瘫在被子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秦野倒是神清气爽,坐在床边穿衬衫。 少虞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有气无力地踹了他一下:“……滚。” 秦野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弯腰握住她的脚踝,在她小腿上亲了一口。 “再睡会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吃了,饿死算了。” 秦野低笑著走了。 门关上之后,少虞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她咬著被子角,无声地骂了他一句。 狗男人。 然后翻身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 毕业三天,少虞被秦野折磨了三天,最后一天她从被窝里被他捞起来的。 “干嘛……”她迷迷糊糊地闭著眼,整个人软塌塌地掛在他身上。 “领证。” 少虞瞬间清醒了,“……今天?” “嗯。”秦野已经把她抱进了浴室,牙膏都挤好了,“约了九点,现在八点十分,你还有二十分钟洗漱,然后换衣服,路上吃早餐。” 少虞被他这一连串安排砸得有点懵,含著牙刷含糊不清地问:“你什么时候约的?” “前天。” “前天?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就不让我约了。” 少虞:“……”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九点整,两个人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拍照的时候,秦野难得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虽然弧度不大,但摄影师说“很好,这张完美”。 原来一辈子,就是这么定下来的。 钢印落下,红本本递到手里,秦野接过两个人的证,仔细收进西装內袋里,然后牵起她的手。 “走吧,秦太太。” “去哪?” “蜜月。行李已经让人送到机场了。第一站,马尔地夫。” “你是不是把行程都安排好了,完全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嗯,不给你拒绝的机会。少虞,从今天开始,我归你管了。” 少虞笑著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好,归我管。” 蜜月走了整整两个月。 从马尔地夫到峇里岛,从圣托里尼到瑞士雪山,从巴黎到威尼斯。 少虞第一次觉得,时间原来可以过得这么慢,慢到每一天都像被拉长了一样。 秦野全程陪著她,公司的事情全部交给线上处理,偶尔开个视频会议,其余时间都用来和她一起看海、爬山、逛博物馆、吃当地的小吃。 两个月后回国,少虞直接进了秦氏集团。 她確实能干,比秦野想像中还能干。 第一个月熟悉业务,第二个月开始接手项目,第三个月已经能独立拍板了。 她看合同眼光毒辣,谈判风格乾脆利落,公司上下从最初的“总裁夫人来镀金”变成了“副总確实有东西”。 宋建国来找过她几次。 第一次在公司楼下堵她,被保安拦住了。第二次直接闯到办公室门口,被秦野亲自赶了出去。第三次在停车场蹲守,秦野直接报了警。 从那以后宋建国再也没来过。 秦笙的日子也过得相当滋润。 小叔养著,闺蜜兼小婶婶也养著,家里两个顶樑柱都宠她,秦笙心安理得地做起了咸鱼。 每天睡到自然醒,逛街喝下午茶,偶尔去公司串个门,往少虞办公室的沙发上一瘫,刷著手机说:“虞宝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就待会儿。” 少虞每次都哭笑不得,但由著她去。 咸鱼的日子过了一年多。 少虞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合同。 她忽然觉得一阵反胃,衝进洗手间乾呕了半天,出来之后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秦野发了条消息:【我好像怀孕了。】 秦野的电话三秒之后就打了过来:“你在办公室別动,我马上过来。” 三分钟后,秦野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衬衫领口都跑歪了,他站在她面前,呼吸还没平復,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喉结滚了滚。 “……真的?” “验孕棒还没买,但是感觉很像。” 秦野二话不说,拉著她就往医院跑。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笑著说:“恭喜,怀孕六周了。” 秦野站在走廊里,手里攥著那张检查单,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身抱住少虞,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阿虞……” “嗯?” “谢谢你。” 少虞愣了一下,然后笑著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傻子。” 怀胎十月,少虞生了个女儿。 小名取作念念,大名秦念虞。 秦念虞小朋友完美继承了她爸妈的顏值,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皮肤白得像瓷娃娃,见人就笑,可爱得不得了。 带娃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到了秦笙头上。 少虞出了月子就回公司上班了,秦野也忙得脚不沾地,两个人一商量,秦笙反正是咸鱼,不如让她当个带娃的咸鱼。 秦笙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你们让我带孩子?” “嗯,每月给你发工资。” “我是那种为了钱就屈服的人吗?”秦笙义正辞严,“……得加钱。” 於是秦笙每天带著秦念虞小朋友,从家里的儿童房玩到花园,从花园玩到商场,一大一小形影不离。 秦念虞小朋友被她小姨教得古灵精怪的,两岁就会背唐诗,三岁会告状,四岁已经学会在爸妈吵架的时候站在中间奶声奶气地说“不要吵啦,念念害怕”。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著。 直到秦念虞五岁那年的某个晚上。 秦野把女儿往秦笙怀里一塞,面无表情地说:“今晚我们有事,不回来了。” 秦笙抱著念念,挑眉看著他:“又出去过二人世界?” “嗯。” 秦笙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做好措施,一个念念我已经够受了,再来一个我真的会疯。” 秦野还没说话,走廊那边传来少虞的声音,带著一点羞恼和无奈:“秦野!你跟她胡说八道什么!” 秦野转头看了一眼,少虞正站在走廊拐角,脸微微泛红,瞪著他。 秦野面不改色:“没胡说。走了。” 他走过去牵起少虞的手,拉著她往外走,少虞被他拽著,回头朝秦笙比了个口型。 “辛苦了!” 秦笙抱著念念,朝她挥了挥手:“玩得开心!” * 酒店套房里,门刚关上秦野就把少虞抵在了玄关的墙上,低头吻了下来,带著一股急切和滚烫。 少虞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伸手推他:“……你急什么……” “等了好久了。”秦野的唇贴著她的耳廓,嗓音哑得厉害,“念念霸占你这么久,今晚该还给我了。” 少虞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脸,杏眼弯弯的。 “你连自己女儿的醋都吃?” “吃。”秦野理直气壮,低头又吻下来,“以后每周至少有一天,你只能是我的。” 酒店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室內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 少虞被他抱著放到床上,髮丝散开铺在枕头上,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秦野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低低地笑了。 “秦太太,你是不是也等很久了?” 少虞偏过头,耳朵尖红红的,声音闷在枕头里:“……闭嘴。” 秦野低笑一声,低头吻住她的唇,把后面所有的话都吞进了这个绵长的吻里。 夜还很长。 窗外万家灯火,屋內有情人。 这一生,刚刚好。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1 【宿主,世界六传送完毕。】 【原主容貌已替换为宿主容貌】 【美貌值100,智商值100,心机值100,魅力值100,运气值100】 【剧情传输中……】 【世界六男主:傅沉,二十六岁,军人,冷漠狠厉,末世唯一感染却不丧尸化的人类,能操控尸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世界六女主:陈霜,二十岁,坚韧果决,末世后与傅沉相遇,最终携手拯救世界,研发出血清。】 【世界六女配:少虞,十八岁,娇气包大小姐,丧尸爆发时被困学校食堂后厨。原著结局:因发现傅沉秘密后告发,被丟入丧尸潮。】 【宿主,当前时间线:丧尸爆发第三天。您正躲在食堂后厨的储物间里,外面传来零星的嘶吼声。】 【宿主,加油。】 少虞蹲在储物间的角落里,透过门缝往外瞄了一眼,差点没把早饭吐出来。 外面那几个穿著白色厨师服的,现在正歪著脖子,翻著白眼在地上爬,嘴角还掛著不明液体。 旁边那个穿著校服扎马尾的女生,半边脸都没了,正拿脑袋一下下撞冰箱门。 她猛地缩回脑袋,后背紧贴著冰冷的铁皮柜子,心里把小七骂了个底朝天。 “小七你个坑货!这就是你说的简单任务?简单到我一来就要被啃成渣是吧?” 【宿主冷静!剧情设定就是这样的……末世嘛,开局困难一点很正常!】 “正常你个头!你就不能很之前一样,给我挑个开局有吃有喝、帅哥在怀的世界?再不济你给我塞把枪也行啊!” 【宿主……那个……】 “干嘛?!” 【外面那几个丧尸好像听见你说话了,正往这边爬呢……】 少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粉嫩嫩的泡泡袖连衣裙,脚上踩著一双带蝴蝶结的小皮鞋,浑身上下写满了手无寸铁。 门板外面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 她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小七我跟你没完!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差评!” 少虞手忙脚乱地搬起角落里一袋麵粉堵在门后,听见外面指甲刮门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又拖过两箱矿泉水压上去。 “小七!男主呢!你再不把他搞来,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了!” 【宿主別急!男主马上就到!还有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外面砰的一声巨响,少虞嚇得一哆嗦,紧接著,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撞门声,消失得一乾二净。 安静得诡异。 【宿主!男主到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储物间门外,一个清冷低沉的嗓音穿透门板,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里面的人活著就出个声。” 少虞眼眶一热,贴著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高大身影站在满地狼藉的后厨中央,手里拎著一根染血的钢管,脚边歪七扭八地躺著几具彻底不动的丧尸。 光线从破了一半的窗户打进来,勾勒出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她鼻子一酸,声音带著颤抖的哭腔,娇娇软软地从门缝里飘出去。 “活著……活著呢!哥哥你救救我……我好害怕……” 傅沉偏过头,目光落在门缝里那双湿漉漉的杏眼上,顿了一秒。 “把门打开。” 少虞手忙脚乱地又把那袋麵粉和矿泉水箱拖开,门拉开条缝。 她先探出半个脑袋,湿漉漉的杏眼怯生生地往外扫了一圈,確认地上那些玩意儿真的彻底不动了,才壮著胆子把门整个推开,磨磨蹭蹭地挪出来。 傅沉垂著眼看她,小姑娘穿著条粉白色的泡泡袖连衣裙,裙摆堪堪遮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细白笔直的小腿。 脚上那双蝴蝶结小皮鞋沾了点灰,衬得脚踝骨格外精巧。 她头髮有点散,几缕碎发黏在颊边,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又白又软,眼眶还泛著红,鼻尖也是。 漂亮得跟末世格格不入。 少虞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又飞快地垂下去,视线飘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丧尸,小皮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傅沉把钢管往肩上一搁,目光从她脸上扫到那身裙子,再从裙子扫回脸上。 “学生?” 少虞乖乖点头,“嗯……大一的,你是老师吗?” “不是。”傅沉偏头扫了眼后厨凌乱的货架,“来找物资。” 少虞侧身让开储物间的门,“里面有矿泉水!还有麵包和泡麵!你要吗?” 傅沉进入储物间,里面空间不大,地上铺著几张硬纸板,角落里还摆著半瓶喝剩的矿泉水。 他弯腰拎起两瓶水掂了掂,又扫了一眼货架上那几包麵包,眉骨微微压下去。 地上湿漉漉的,水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角落,显然是水管被撞裂了,淌了一地。 “这三天就住这儿?” “也不是,第一天和舍友在宿舍躲著的。隔壁寢室有人被咬了,跑来撞门求救,我舍友心软给开了……还好我住一楼,看情况不对直接从窗户翻出来的,一路跑到后厨,就躲这儿了。” 傅沉把架子上最后几包压缩饼乾也扫进背包里,拉链一扯,动作乾脆利落。 “国家目前还没出具体政策。但我猜想,后面应该会有安全区设立。你要跟我走吗?” 少虞愣了一下,“我会不会……拖累你啊?” “你会开枪吗?” 少虞愣了两秒,诚实地摇头。 “会打架吗?” 继续摇头。 “跑得快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蝴蝶结小皮鞋,“……这个鞋有点滑。” “那確实挺拖累的。” 少虞嘴巴一瘪,上前拉他衣角。 “那哥哥你还带我走吗?” 傅沉低头,目光落在她攥著自己衣角的手指上,指甲盖圆润乾净,跟他这三天见过的所有东西都格格不入。 他移开视线,嗓音冷淡:“不走你打算在这儿等死?” 少虞眼睛一亮,立刻鬆了手,乖乖退后一步站好。 “谢谢哥哥!我保证不拖你后腿!我还可以帮你背东西!我力气其实挺大的!” 傅沉扫了一眼她那两条细得像藕节似的手臂,没说话。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2 傅沉侧身朝后厨通往外街的小门抬了抬下巴。 “跟著我,別出声,別乱碰东西。” 少虞赶紧点头,小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儘量放轻脚步,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推开门,一股混著铁锈和腐烂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校园里往日绿荫成片的林荫道现在横七竖八地停著撞成一团的车,几具穿著校服的躯体歪在路边,关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听到动静,齐刷刷地朝这边扭过头来。 少虞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傅沉作战服后腰的布料。 傅沉脚步没停,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带著她绕过一辆侧翻的校车。 那几个穿著校服的丧尸拖著僵硬的步子朝这边围过来。 傅沉鬆开她的手腕,钢管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反手一棍,精准地砸在离得最近那个天灵盖上。 少虞眼睁睁看著那具躯体软倒下去,剩下几个被声响吸引,扑过来的速度更快了。 傅沉侧身避开一只抓来的手,钢管横扫,逼退两步,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路边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副驾门。 “上去。关门。” 少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手脚並用地爬进副驾,关上车门。 隔著车窗,她看见傅沉回身一脚踹翻扑上来的丧尸,钢管往下一杵,精准地贯穿头骨,紧接著侧身一晃,避开另一只从侧面包抄过来的爪子,反手一甩,那人便歪著脖子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长腿一迈坐进来,发动引擎,掛挡,油门一脚踩到底,车轮猛地躥了出去。 后视镜里,几只追著车跑的丧尸被远远甩开,越来越小。 少虞胸口起伏不定,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侧头看向驾驶座上那个侧脸。 “哥哥,你身手真好。” 傅沉单手扶著方向盘,“安全带系好。” 少虞扯过安全带扣好,乖乖坐直。 车里安静了几秒,她又小声补了一句:“系好了。” 越野车在空旷的公路上疾驰,两旁的行道树飞速后退。 天色灰濛濛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少虞看著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在心里疯狂戳小七。 “小七!男主怎么回事啊!他不是能控制丧尸吗?刚才在学校他完全可以號令丧尸让开一条路吧?怎么还亲自动手打?” 【宿主冷静!傅沉目前还没被咬过,他的异能是在被感染后体內產生抗体才觉醒的!现在他就是一个纯纯的、武力值爆表的普通人类!】 “那他什么时候被咬?我等不了那么久啊!刚才那钢管砸脑袋的画面我现在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呢!” 【快了快了!按照剧情线,应该是今晚或者明天就会有波折!宿主耐心!】 少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驾驶座。 车窗外的路越来越偏,柏油路变成了坑洼的水泥路,两边开始出现大片荒废的农田和零星的低矮房屋。 她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个路……好偏啊。” 傅沉单手扶著方向盘,目视前方,闻言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侧过脸来瞥了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一挑。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少虞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杏眼,认真摇头。 “都末日了,人贩子自己都忙著逃命呢,谁还有空干这行啊。” 傅沉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语调漫不经心: “那你就不怕我把你餵给丧尸?好歹也是一口新鲜的血肉,拿来开路,说不定能省不少子弹。”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少虞嘴巴一瘪,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她偏过头,就那么看著他,不说话,也不眨眼,眼睛里蓄著一汪水光,要掉不掉,可怜巴巴地掛在那。 傅沉侧头,正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杏眼。 四目相对。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车里安静了几秒,他率先移开视线,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骗你的。去乡下,那边地广人稀,没这边严重。” 少虞那汪眼泪瞬间收了回去,眼睛弯起来,声音娇娇软软:“我就知道哥哥捨不得。” “少来这套。” 车又开了將近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彻底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农田和零星散落的村舍。 空气里的血腥味淡了很多。 少虞远远看见几栋白墙灰瓦的民房,心里刚鬆了半口气,就听见远处传来几声嘶哑的嚎叫,跟学校里那些东西一个动静。 她缩了缩脖子,“哥哥……这边好像也有。” 车速慢下来,傅沉目光扫过路边的几栋房子,最终挑了一栋靠大路的二层小楼,外墙贴著白瓷砖,门前有个小院子,铁门半掩著,里面似乎没什么动静。 他把车停在院门口,熄了火。 “在车上待著,別下来。” 少虞乖乖点头,看著傅沉拎著钢管推门下车,院子里静了几秒,紧接著,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个老人踉蹌著从堂屋里走出来,傅沉没什么表情,侧身避开扑过来的动作,钢管抬起来,乾脆利落。 老人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傅沉进了堂屋,里头传来两三声闷响,而后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傅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朝车这边招了招手。 少虞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踩著坑洼的泥地跑过去,在门口顿了一下,忍不住往外面里瞄了一眼。 “別看。”傅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去把靠近院子里那几扇窗户关好。” 少虞收回视线,嗯了一声,转身去关堂屋后窗。 傅沉则进了厨房,翻出一卷透明胶带和一沓旧报纸,开始封窗户。 他手速极快,三两下就把堂屋两扇大窗户糊得严严实实。 少虞把后窗关上后又跑回来,帮他把厨房的窗户也一起糊了。 两人前后忙活了快半个小时,封完窗户,傅沉又搬了个旧柜子把后门死死顶住。 院子后后面的屋子都不太安全,只能捨弃,只留下堂屋。 少虞站在堂屋里环顾了一圈,原本亮堂的屋子现在被糊得昏暗一片。 傅沉从背包里翻出之前在学校拿的麵包,顺手丟给她。 “吃饱。” 少虞接住麵包,拆开包装咬了一口,“谢谢哥哥。”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3 夜里十点,村口传来几声零星的嚎叫,比白天听著近了不少。 傅沉原本靠在堂屋墙角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拎起钢管起身。 “我去村口看看情况,这边太近了,不安全。” 少虞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我跟你一起去!” “你待著。”傅沉把背包里那把黑色手枪摸出来,搁在她脚边,“会开保险吗?”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沉甸甸的枪,摇头。 傅沉蹲下来,快速示范了一遍。 “拉开这个,扣扳机,对准了再打。后坐力大,双手握紧。” “记住了。” “门窗锁好,我没回来之前,谁来都別开。” 少虞握著枪,看著傅沉推开堂屋门走进夜色里。 她蹲回墙角,把枪抱在怀里,盯著那扇被胶带糊得严严实实的窗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子里始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嘶吼。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快十二点了,人还没回来。 少虞站起来,攥著枪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静得过分,她正犹豫要不要推门出去看一眼,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著是傅沉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隔著门板传进来。 “开门。” 少虞立刻拉开门栓,傅沉侧身挤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动作利落,但关门时手撑在门板上撑了一瞬。 屋里的光线暗,少虞借著手机屏幕的微光看见他作战服左小臂上有一道撕裂的口子,布料破开,边缘沾著暗色的血跡。 “你被咬了?!” 傅沉没吭声,靠著门板缓了两秒,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又抬头看向少虞,目光沉得发黑。 “你拿著枪,带上背包,从后窗翻出去。沿著屋后那条水渠往东走,两公里外有个加油站,那边的车应该还能开。找到车之后往东边开,別回头。” “那你呢?” “我留下来。” 少虞抱著枪没动。 “你別磨蹭。我被咬了,不清楚多长时间会变。你在我身边不安全。” “我不走。” “少虞!”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名字。 “你现在不走,等我失去意识了,你想走都走不了。” 少虞抱著枪的手紧了紧,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鼻音: “你把我从学校带出来,教我开枪,现在你让我一个人走,我不认识路。” 傅沉盯著她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偏过头。 “那你去堂屋,把门锁好,我待院子里。枪你留著,水在背包侧袋,麵包还剩两个。明天天亮之后,不管院子里什么动静,你都別出来。” 少虞抱著枪,看著他转身推开门走进院子里。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著他高大的背影,他走到院子角落,靠著那棵老槐树坐下来。 少虞把堂屋门关上,门栓拉上,后背贴著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攥著枪,听著窗外夜风穿过树梢的声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宿主!別哭啊!这是剧情关键节点!傅沉就是今晚觉醒异能!他体內有抗体!他不会变丧尸的!】 “我知道他不会变……但他现在不知道啊!他以为他自己要死了,还把我赶出来,他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等死……” 【宿主……要不你出去看看?他发烧了,需要人照顾……】 少虞抹了把眼泪,爬起来,把门栓拉开。 院子里,傅沉靠著槐树树干坐在地上,头微微仰著,额角全是汗。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光线昏暗,少虞借著这点光看清他整张脸都烧红了,嘴唇乾裂,眉头紧皱著。 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去探他额头,烫得她指尖一缩。 “你发烧了。” 傅沉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了一瞬,看清是她,瞳孔骤缩。 “谁让你出来的?进去!” 少虞没动,蹲在原地看著他。 “你听我说,我舍友被咬不到三秒就变了,但你从被咬到现在快半小时了,你还能说话,还能骂我……” “那是时间没到。” “电影里都演了,这种就是有抗体!你不会变的!” 傅沉嘴角扯了一下,“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电影里的东西。”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比之前听到的都近,像是被什么动静吸引过来的。 少虞握紧手里的枪,“你跟我回屋,要不然咱俩就一起死这儿。” 傅沉看著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眶里还汪著水,他闭了闭眼,撑著手臂从地上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少虞赶紧上前扶住他胳膊。 他身上烫得惊人,隔著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两人回到堂屋,少虞反手把门锁好,又拖过柜子抵住门板。 傅沉靠在墙边坐下来。 “就不怕我咬你?” 少虞蹲在他面前,把枪放在脚边,抬头看著他。 “我本来就会死在学校后厨的,与其让外面那些玩意儿咬,还不如让你咬,起码你长得好看。” 傅沉愣了一下,隨即偏过头,嗓子眼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笑。 “去包里拿登山绳。” 少虞翻出那捆拇指粗的登山绳递给他。 傅沉接过绳子,自己把双手手腕併拢缠了几圈,又绕到背后,打了个死结。 少虞蹲在旁边看著他,“疼不疼?” “不疼。”傅沉靠回墙上,眼皮沉下来,“你睡吧,我没事。” 少虞没睡,就蹲在他旁边守著。 夜里傅沉反反覆覆发烧,整个人烫得像块炭,额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衣服湿透贴在身上。 他时不时闷哼一声,眉头紧锁,手指攥成拳头,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肉里,勒出一道红痕。 少虞每隔一会儿就用手背探他额头,温度高得嚇人,她只能干著急,把唯一一条毛巾打湿了搭在他额头上。 快天亮的时候,傅沉终於安静下来,呼吸平稳了不少,额头上的热度也在慢慢往下退。 少虞靠在他旁边的墙上,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微光从窗户报纸的缝隙透进来。 她第一反应是转头去看傅沉。 他靠著墙坐在地上,低垂著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道被咬开的口子边缘乾乾净净,皮肉癒合得严丝合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新疤,像是养了半个月的旧伤。 少虞还在盯著那道疤出神,傅沉的手指动了一下,紧接著他手腕往外一挣。 登山绳瞬间断成几截落在地上。 傅沉睁开眼,低头看著脚边断成几截的登山绳,眉头皱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小臂上那道癒合的伤口,沉默了几秒。 少虞蹲在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哥哥……你还认识我是谁吗?”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4 傅沉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嗓子还有点哑:“少虞。” “你没变!” 傅沉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从地上的断绳移到自己的手掌上,五指慢慢攥紧又鬆开,感受著身体里某种陌生的力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抬手把报纸撕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傅沉把撕开的报纸缝又合上,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少虞脸上。 “昨晚我去村口探了一圈,这附近没什么丧尸。物资也翻遍了,就厨房那半袋米和几瓶酱油,撑不了两天。” 少虞蹲在地上仰头看他,乖乖点头。 “前面五公里有个小学,丧尸应该不少,绕过去要费点时间。往东走是我家,那边有个房车停在院子里,油是满的, 撑到安全区应该没问题。” “好,我跟你走。” 傅沉弯腰拎起地上的背包甩到肩上,又从墙角捡起那根钢管。 “保险会开了吧?” “会了。” 少虞双手握著枪柄,姿势標准地比划了一下。 “昨晚你教的,我都记著呢。” 傅沉目光在她握枪的手指上停了一瞬,那双手太小,枪在她手里显得格外大。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到门边,把堵门的柜子挪开,拉开堂屋门。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著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少虞跟在他身后出了院子。 两人沿著村道往东走,路两旁是荒废的农田,玉米秆子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田埂上趴著几只乌鸦。 走了不到十分钟,前方路口晃晃悠悠地出现了几道身影。 穿著破烂的蓝白条纹上衣,皮肤灰白,歪著脖子朝这边挪过来。 傅沉脚步顿住,眉头皱了一下,他手里的钢管抬起来,正要往前走。 就在这时,那几只丧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隔住了一样,在距离两人还有七八米远的地方停住了,歪著头,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吼,却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少虞下意识往傅沉身后缩了缩,握紧手里的枪。 “它们怎么不动了?” 傅沉也看著那几只丧尸,目光沉了沉,往前走了一步。 那几只丧尸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两步。 少虞眨了眨眼,从傅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哥哥……它们好像……怕你?” 傅沉又往前走了两步,那几只丧尸像是被无形的力道推著,连连后退,有一只甚至绊在路边的石头上,仰面摔了一跤,挣扎了几下爬起来,竟然掉头就往旁边的田埂里躥了。 剩下的几只也跟著散了。 “看来你说对了,还真有什么抗体还是超能力的。” 傅沉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目光里有几分思索。 少虞凑过来,仰著脸看他,语气里带著明晃晃的雀跃: “那我岂不是抱上大腿了!” 傅沉收回视线,垂眼看著她凑过来的那张小脸,嘴角不著痕跡地动了一下。 “抱紧了,鬆手我可不管你。” 少虞立刻伸手,一把抱住他那只没拿钢管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下巴搁在他上臂的位置,仰头冲他笑。 “抱紧了!绝对不会松!” 越野车在坑洼的水泥路上顛簸了小半天,窗外的景色从荒废的农田渐渐变成了零星的低矮楼房。 少虞趴在车窗边,百无聊赖地数著路过的电线桿。 她穿的是傅沉从村屋翻出来的一件灰扑扑的卫衣,袖子长了一截,被她卷了好几道,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 傅沉单手扶著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路牌,车速渐渐慢下来。 路边出现一排沿街店铺,捲帘门歪七扭八地倒著,玻璃碎了一地,招牌掉了一半,隱约能看出“旺达超市”“兴隆五金”几个字。 再往前,是一家掛著“衣饰佳”招牌的服装店,门面还算完整。 车子停在服装店门口。 傅沉熄了火,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裹在宽大卫衣里的少虞,目光在她空荡荡的袖口和露出一截的细白脖颈上停了一瞬。 “下车。挑几件衣服。” 少虞跟著他推开车门。 空气里飘著一股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街上空荡荡的,远处巷子口有几道晃晃悠悠的身影,但在傅沉下车的瞬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少虞亦步亦趋地跟在傅沉身后,迈过歪倒的玻璃门框,走进服装店里。 店里货架倒了一半,衣服散落一地,墙角堆著几包没拆封的塑胶袋。 她环顾一圈,视线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女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蹲下身开始翻看。 傅沉则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货架,抬手拎起一件纯黑色的短袖t恤,又拿了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布料厚实耐磨,针脚密实。 他翻了两下,隨手叠好夹在臂弯里,转头又扫了一眼货架。 等他再转过身来的时候,臂弯里已经多了好几件衣服,都是女装。 一件短款卫衣,一条深蓝色背带裤,一件浅藕色的针织开衫,还有一件纯棉的白色t恤,边角缀著一圈极细的蕾丝花边。 少虞蹲在地上,手里正拎著一条黑色工装短裤翻来覆去地看,听见脚步声抬头,视线落在他臂弯里那摞衣服上。 她凑过去看,“你全拿的女生的呀?” 傅沉垂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少虞伸手翻了翻那摞衣服,指尖捻过那件白色t恤的蕾丝边。 傅沉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你自己的呢?” 傅沉抬了抬下巴,“拿了。” 少虞顺著他目光看过去,看见他手里拎著那件黑色t恤和灰色工装裤,皱起眉头,一把从他手里把那两件衣服抽出来,隨手丟回货架上。 傅沉眉骨一压。 “怎么?” “就两件够谁穿的!换洗衣服起码得拿三四套吧?外套呢?裤子呢?你现在身上那件都划了好几道口子了,也不怕哪天走光。” 傅沉:“……” 少虞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身就开始在货架间翻找。 她个子矮,踮著脚尖去够最上面那排掛著的男士外套,费了好大劲才扯下来一件深灰色的衝锋衣,布料厚实,防水防刮,她拎在手里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冲傅沉扬了扬。 “这件好!你穿肯定合適!” 傅沉靠在货架边,双手抱臂,看著她踮著脚在货架之间跑来跑去,小姑娘一头长髮散在肩头,那件宽大的卫衣隨著她的动作下摆一盪一盪的,露出底下那双细白的腿。 少虞又扯下来两件黑色长袖t恤、一条深色工装裤,甚至还从角落里翻出一条加绒的迷彩外套。 她抱著一大摞衣服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一股脑塞进傅沉怀里。 “喏!这些够你穿一阵子了!我挑的,你肯定喜欢。” “嗯。” 傅沉把东西都放进越野车后备箱,拉开副驾车门,侧身等她。 少虞抱著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跑过来,钻进副驾。 开了不到十分钟,前方路边出现一座加油站,罩棚下的便利店玻璃门碎了一半,几辆废弃的车歪七扭八地停在加油机旁边。 傅沉缓缓减速,目光扫过便利店里侧。 “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加油站的便利店不大,货架倒了一半,零食散落一地,矿泉水只剩几瓶。 少虞正在弯腰捡地上那几瓶漏网的矿泉水,余光瞥见收银台后面那道小门似乎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她走过去,手刚搭上门把手,门板猛地从里面被撞开! 一个穿著加油站工作服的丧尸张著嘴朝她扑过来! 少虞瞳孔骤缩,那一瞬间她根本来不及思考,整个人出於本能地往后一仰,那丧尸扑了个空,踉蹌著往前栽了两步。 她反手从裤腰抽出那把枪,双手握紧,对准,扣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便利店里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那具穿著工作服的躯体软软地倒下去,彻底不动了。 少虞还保持著双手握枪的姿势,手臂微微发抖,胸脯剧烈起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打中了。 傅沉从货架另一侧快步绕过来,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彻底不动的躯体,又看向少虞。 小姑娘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枪口还对著地上,脸色有点发白。 傅沉走过去,伸手把她手里的枪取下来,另一只手覆上她微微发抖的手背。 “打得很准。” 少虞抬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我、我刚才……” “准头很好。手稳,没抖。第一次实战能打成这样,比很多新兵都强。”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5 傅沉鬆开手,弯腰把地上那几瓶矿泉水捡起来塞进背包里。 便利店角落里还有个货架没倒,上面码著几盒自热米饭和两包压缩饼乾。 傅沉扫了一眼,全扫进包里。 他拉开冰柜门,里面居然还有两盒没化完的雪糕。 他拎出来一盒草莓味的,转身丟给少虞。 少虞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包装上还印著一颗粉色的草莓,边角沾了点冰碴子。 “誒?还能吃吗?” “没化透就能吃。不是喜欢吃甜的?” “你怎么知道?” “储物间地上那堆糖纸。” 少虞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凉丝丝的草莓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美滋滋的眯起眼睛,“我以为你没看见呢。” 两人收拾完便利店,傅沉又绕到加油站后面的仓库转了一圈,翻出两桶备用汽油拎上车。 车子重新上路,少虞坐在副驾上,抱著那盒没吃完的雪糕,小口小口地舔。 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路边的房子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地,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低矮的丘陵。 天色暗下来,云层压得很低,风卷著沙砾打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傅沉看了一眼后视镜,又扫了一眼油表,车速缓缓降下来,拐进一条岔道。 岔道尽头是一栋独栋的农家小院,院墙不高,墙头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院子门口停著一辆白色的房车,车身落了厚厚一层灰,轮胎半瘪,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好。 傅沉把越野车停在房车旁边,熄火推门下车,绕著房车走了一圈,弯腰看了看底盘和轮胎,伸手敲了敲车外壳。 他拉开房车侧门,少虞跟在他身后扒著车门往里看,眼睛一亮。 “好大的房车,这车还能开吗?” “轮胎缺气,油箱是满的,发动机我还没看。” 傅沉弯腰钻进驾驶座,拧了一下钥匙,仪錶盘亮起来,引擎低低地轰鸣了一声。 “能开。” 少虞双手扒著车门框,整个人掛在那儿,语气带了明显的雀跃: “那我们今晚可以睡床了!” “你今晚睡车里,我守夜。” “一起睡唄,挤一挤暖和。我睡相很好的,不抢被子也不打呼嚕。” 傅沉垂眼看著扒在车门框上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姑娘。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杏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他喉结滚了滚,偏开视线。 “先上车。我去把院门锁好。” 少虞眼睛一亮,立刻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开路。 傅沉转身朝院门口走去,院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柵栏门,门栓锈了一半,他用力拉了几下才合拢,又从旁边找了根铁丝把门栓缠了两圈固定住。 等他做完这一切转过身,透过房车半开的侧门,看见少虞已经钻进去了,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夜色里晕开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傅沉走到车门口,弯腰迈上去。 房车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驾驶座后面是一张双人沙发,旁边是张摺叠桌,桌面上还摆著一个落灰的陶瓷花瓶。 再往里,是一体式的厨房区域,水槽、电磁炉、小冰箱一应俱全。 最里面隔著一道半透明的磨砂玻璃推拉门,隱约能看见一张铺著灰蓝色床单的双人床。 少虞正蹲在小冰箱前面,拉开冰箱门往里看。 “哇!冰箱里居然还有几罐可乐。”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傅沉弯腰走进来,顺手把车门拉上。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暖黄灯光细微的电流声。 少虞站起来,好奇地环顾四周。 “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房车啊?停在这种乡下院子里?” “以前买的。想著退伍的时候开出去转转。” “那你是特种兵吗?” “嗯。” “我就说嘛!普通当兵的哪有你那身手!” 傅沉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从背包里翻出在服装店拿的那件t恤,又拿了一条她挑的工装短裤,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衣服掛衣柜里了。你……先去洗个澡吧。” 少虞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房车尾部的磨砂玻璃门,发现那扇门后面有一个独立的淋浴间,花洒、置物架都齐全。 “我三天没洗澡了,感觉身上都餿了。” 她往淋浴间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傅沉,犹豫了一下: “那你当时买这个车,是打算一个人去旅行,还是……和女朋友一起啊?” 傅沉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没有女朋友。我十八岁入伍,部队里全是男的。后来出任务,接触的也都是队友或任务对象。你是我唯一接触过的异性。 少虞飞快地哦了一声,转身往淋浴间走。 走了两步,傅沉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问完了我,该我问你了。在学校,有男朋友吗?” 少虞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摇头。 傅沉看著她那副认真摇头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知道了。去洗吧。” 少虞钻进淋浴间,关上门,对著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眼角眉梢都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她拧开水龙头。 房车的水箱应该是满的,水流浇下来带著点凉意,她凑合著洗了头髮,把身上的卫衣换下来,换上舒適的长恤。 擦著头髮推开门的时候,傅沉正背对著她在沙发上整理背包。 暖黄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 “我洗好了。” 傅沉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那件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下面笔直的腿白的晃眼。 他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站起身,从背包里翻出那条深灰色毛巾,抬手罩在她脑袋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地揉了两下。 “头髮擦乾,夜风凉。” 少虞被他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从毛巾底下露出一双眼睛。 “哥哥你轻点,头髮要被你薅掉了。” 傅沉立马鬆开手,毛巾搭在她头顶。 “自己擦。” 他从她身侧走过去,推开淋浴间的门,哗啦一声拉上。 少虞捧著毛巾站在原地,听见淋浴间里传来水流的声音,慢吞吞地坐到沙发上,盘起腿,开始一下一下地擦头髮。 傅沉洗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他换上了那件黑色短袖t恤,深灰色工装裤,少虞坐在沙发上,头髮已经半干了,蓬鬆地披散在肩头。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呀。”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6 傅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 沙发不大,两个人並排坐著,肩膀隔著不到一拳的距离。 车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远处模糊的嘶吼,隔著厚重的车壁传进来。 少虞偏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左小臂上那道癒合的粉色新疤上。 “哥哥,你被咬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发烧,骨头疼,像整个人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 “那现在呢?现在身体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傅沉沉默了一下,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少虞看见他掌心里凭空浮起一团极淡的灰色雾气,像活物一样在他指尖缠绕流转,又倏地消散在空气里。 “可以感知到那些东西的存在,在一定范围內能影响它们的行动。具体能影响到什么程度,还在摸索。” 少虞盯著他掌心那团消散的雾气,往前凑了凑,下巴搁在他肩膀旁边,仰著脸看他。 “那你以后是不是可以號令丧尸大军了?酷毙了!” “號令大军倒不至於,但至少不会被追著跑了。” “那不就是末世文里男主角的標配嘛!” 傅沉偏过头,正对上她凑得极近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他心跳漏了一拍,往后退了退。 “坐好。” “哦。” 少虞乖乖坐回去,盘著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动作倒是听话,但那双眼睛还是黏在他脸上。 “睡吧,我守夜。” “都说了挤挤暖和嘛,你睡沙发多不舒服,床那么宽。” “少虞。” “干嘛?” “我睡相不好。” “骗人,你站军姿站了八年,睡觉肯定也是板板正正的。” 傅沉被她堵得没话,耳根有点发烫。 少虞看著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嘴角偷偷翘了一下,站起来,走到车尾,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回头冲他招招手。 “沙发又短又窄,你腿都伸不直,明天还要开车,你想疲劳驾驶吗?” “……” “快点嘛,我睡里面,你睡外面。” 傅沉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站起来,迈开长腿走过去。 他抬手把顶灯关掉,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车厢里暗下来,光线曖昧地流淌在狭小的空间里。 少虞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侧躺著看著他,小声说:“你看,我睡相很好吧。” 傅沉在床沿坐下来,低头看著躺在自己身侧的小姑娘,她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 他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著半个身位的距离。 床垫隨著他的重量微微凹陷下去。 “你之前说,你舍友……” “嗯,她心软嘛。隔壁寢室的女生平时跟她关係不错,来敲门求救,她不忍心不开。” “你倒是跑得快。” “我从小就怕死,一有风吹草动跑得比谁都快。”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 “那怎么当时不走?” “你不一样嘛,你可是我救命恩人,我哪能拋下你不管不顾。” 傅沉动了动嘴唇,最终只低低地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 少虞听著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悄悄往他那侧挪了一点。 “老实睡觉。” “那你说点什么嘛,我有点睡不著。” “想听什么?” “讲讲你当兵的事唄。” 傅沉嗓音在黑暗中低低地响起来:“入伍第一年,新兵连的时候,被子叠不好,被班长罚抱著被子在操场跑圈。” 少虞忍不住笑出声,“真的假的?” “真的,跑了五圈。” “那你后来叠被子肯定很厉害吧?” “现在能叠成豆腐块。” “我不信,明天你叠给我看。” “行。” 少虞又往他那边蹭了蹭,肩膀挨著肩膀,隔著两层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你以后,別隨便对別人说一起睡这种话。” “为什么?” “容易被当成轻浮。” “那我只对你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你年纪还小,以后碰上別的男的,別、別这么……” 他话说得断断续续,少虞本来缩在被子里竖著耳朵听,听他说得磕磕绊绊,嘴角越翘越高。 她没等他把那句彆扭的话说完,直接往他那边一拱,手臂从被子底下伸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腰。 傅沉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你好烦哦,睡觉。” 少虞把脸埋进他胸口,带著点娇软黏糊的鼻音,像是真的困了。 傅沉低头,黑暗中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头顶,发梢蹭著他下巴,带著沐浴露的淡香。 他胳膊抬起来悬在半空僵了好几秒,最终还是轻轻落下去,虚虚搭在她后背上。 第二天清晨,一阵急促的敲击声响起。 少虞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掛在傅沉身上,一条腿还压在他大腿上,脑袋埋在他胸口。 她赶紧缩回手脚,往旁边挪了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车外的敲击声还在继续,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传进来: “救命!开门!求求你们开门!” 傅沉已经醒了,眉头皱著,翻身坐起来,拉开车窗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院门口的铁柵栏门外,站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著沾满泥灰的夹克,面色惨白,右手死死捂著左小臂,指缝间渗出的血跡顺著腕骨往下滴。 他身后不远处的村道上,已经出现了几道晃晃悠悠的身影,正在朝这边挪过来。 那个男的看见车窗动了,扑过来拍门:“求求你们!我被咬了!外面有丧尸追我!你们让我进去躲一躲!” 傅沉放下窗帘,没什么表情,只从唇间吐出一个字:“滚。” 那男的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拍得更急了: “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我还活著!我没变!你让我进去就行!我保证不连累你们!” “怎么了?外面有人?” “一个被咬的。等会儿变丧尸会在我们车里啃我们。” 少虞:“……” 外面那男的还在拍门,声音越来越急。 “求求你们了!我还有老婆孩子!我老婆还在前面镇上等我!我不能死在这儿!” 傅沉充耳不闻,转身往驾驶座走。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紧接著是脚步声,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 那男的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嚇得魂飞魄散,翻墙进来直接扑向房车,整个人趴在车门上,把门拽得哐哐响。 “开门!它们来了!求求你们快开门!” 傅沉已经坐进驾驶座,拧钥匙发动引擎,掛挡,一脚油门踩下去。 房车顛簸著碾过院子里坑洼的泥地,直接撞开那扇本来就锈得不牢的铁柵栏门。 车身猛地一晃,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隨即又恢復平稳。 后视镜里,那男的被撞倒在地,正挣扎著爬起来,而他身后那几道歪歪扭扭的身影已经围了上去。 少虞攥著安全带,往窗外看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那人……” “不自救,靠別人救,活不长。” 房车上了村道,一路往东,车速很快。 后视镜里,那几道模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线下。 “我们现在去哪儿?” 傅沉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张旧地图给她。 “往东,走省道,绕过城镇,儘量挑人少的地方走。” 少虞展开地图看了看,一条红色的马克笔线条从他们现在的位置一路向东延伸,绕过几个標红的小点,最终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是哪儿?” “我查过资料,那边有个在建的军事基地,如果国家要设立安全区,那里应该是首选。” 少虞把地图叠好放在仪表台上。 “那你觉得,安全区会成功吗?” “会的。末日不是第一天开始,也不是某一天结束。扛过去,就贏了。”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7 房车碾过坑洼的村道,扬起一路黄尘,很快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线尽头。 刚才还哐当作响的院门口,此刻只剩下那扇被撞得歪斜的铁柵栏门。 村道旁那栋二层小楼的窗帘后面,几双眼睛透过窗帘缝隙,把方才那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臥槽……” 一个剃著板寸的年轻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咽了口唾沫,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几个人。 “那车……直接撞过去的?那男的还在地上趴著呢!” 屋里光线昏暗,家具被挪到墙边堆成一道半人高的障碍,地上铺著几床棉被,角落里堆著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麵。 说话的男人叫刘闯,是这栋房子的主人,末世前是个快递员,体力好,胆子大,出事当天就带著邻居把门窗都封死了,硬生生撑到了现在。 他旁边蹲著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生,二十出头,扎著低马尾,长相清秀,眉眼间带著一股同龄人少有的沉稳。 她手里攥著一根从拖把上拆下来的木棍,目光还落在窗帘缝隙外那片空荡荡的村道上。 “陈姐,你看见没有?那人还活著不?” “房车底盘高,撞上之后顛了一下,后轮应该碾过去了。就算没当场死,后面那几个跟上去的也活不了。” 刘闯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狠。” “也怪那男的自找的,被咬了还往人家车上扑,换我我也不开。”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叫周明,末世前是镇上中学的物理老师,平时话不多,但看事情比刘闯冷静得多。 “被咬了,意味著迟早要变。”周明推了推眼镜,“他要是上了那辆房车,车里的人就得面对一个定时炸弹。换谁都不会冒这个险。”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刘闯挠了挠后脑勺,“但那车撞过去的时候,我在这儿看著都觉得心惊。开车的那个……是当兵的吧?那架势一看就是练过的。” 陈霜:“刚才我看见了,那辆房车车身乾净,没有刮擦痕跡,说明他们这一路走得不算艰难。 而且那男的上身穿著黑色t恤,裤子也是新的,连个泥点都没有。末世第三天还能换乾净衣服,说明他们不缺物资,至少不缺换洗衣物和补给。” 刘闯听得一愣一愣的:“陈姐,你观察得也太细了吧?” 周明:“你这意思是我们去找他们?但末日里人人自危,他们刚才撞人的时候眼都没眨,你觉得他们会接纳我们几个拖油瓶?” 刘闯一听不乐意了。 “这话说的!什么叫拖油瓶?咱们几个不都互相帮衬著过来的?我刘闯別的没有,力气管够!周老师你脑子好使,陈姐你又会分配物资,咱们仨搭伙这不也撑了三天? 现在是末日,人跟人之间不团结,光靠自保能撑几天?我说就应该主动找上门去,跟他谈谈!物资共享,互相照应,这不比咱们三个窝在这小楼里等死强?” “你倒是想得开。万一人不愿意呢?” “不愿意那咱也不亏啊!又不是过去抢他,就是跟他谈合作。他不愿意咱就撤回来,继续蹲咱们的小楼。但万一他愿意呢?咱仨就能抱上一条大腿,总比守著这半箱矿泉水和几包方便麵坐吃山空强吧?” 周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他说得有道理。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丧尸,是物资。小楼里搜刮乾净了,周围几户人家也翻遍了,再耗下去,就算不被丧尸咬,也得饿死渴死。与其坐在这儿等死,不如赌一把。” 陈霜:“赌一把。收拾东西,把剩下的物资都带上,我们去找那辆房车。” “得嘞!那我现在就去收拾,周老师你帮我把那箱矿泉水搬上,我背那袋米!” 周明应了一声,弯腰去搬角落里的水,动作利落。 三个人很快把剩下的物资收进两个大背包里。 * 房车停在一片开阔的河滩边上,远处是连绵的丘陵,近处是乾涸的河床。 傅沉下车检查了一圈地形,確认安全后,从房车储物格里翻出一个小燃气炉和一口平底锅,又从后备箱拎食材。 少虞扒著车窗,眼巴巴地看著他在河滩边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把燃气炉架上去,动作熟练地拧开阀门,点火。 蓝幽幽的火苗窜起来,他往锅里倒了点水,又拆开午餐肉罐头,用匕首切成厚片,码进锅里,滋啦一声,肉香隔著车窗飘进来。 少虞咽了咽口水。 她本来也想下车帮忙的,但刚把车门推开一条缝,就看见远处田埂上晃著两道歪歪扭扭的身影,虽然隔了老远,但那方向分明是朝著这边来的。 她就立刻把车门关紧,缩回副驾上,隔著玻璃冲傅沉喊: “哥哥!那边有丧尸过来了!我先保命了!” 傅沉头也没抬,手里的锅铲翻了个面,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那两道身影走到距离房车大概五十米的地方,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在原地晃了两下,却怎么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少虞趴在车窗上,看著那两只丧尸在原地转圈圈,既不敢靠近又不肯离开,急得原地打转,忍不住笑出了声。 “它们是不是被你气到了?闻到肉味又吃不著。” 傅沉没空搭理她,一大早她就喊饿,再不做好,她又得委屈巴巴看著他。 他受不了。 把煎好的午餐肉夹出来放在乾净的盘子里,又往锅里倒了米和水,盖上盖子燜饭。 少虞趴在车窗边,下巴搁在窗沿上,眼巴巴地看著他。 “哥哥,你以前在部队也经常做饭吗?” “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做过,不难。” “那你手艺肯定很好。” “好不好等会儿尝尝就知道了。” 说著他站起来,端著盘子走到车窗边,抬手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你干嘛?快关上!” “张嘴。” “不行!万一有丧尸突然窜出来怎么办……” 话没说完,傅沉已经夹起一块午餐肉,精准地塞进她嘴里。 少虞嘴里塞著肉,鼓著腮帮子,瞪大眼睛看著他。 肉香在舌尖化开,咸香浓郁,煎得恰到好处,外层微焦,內里软嫩。 傅沉又夹了一筷子米饭塞进她嘴里,车窗再次关上。 少虞:“…………” 傅沉站在窗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又回到燃气炉前,把剩下的米饭盛出来,又往锅里倒了点水,把火腿肠切片丟进去煮了个简单的汤。 接下来十分钟里,他每做完一道,就端到车窗边,敲敲玻璃,少虞摇下一条缝,他就精准地投餵一口,然后在她开口说教之前关窗。 少虞被塞了第四口之后,终於学乖了,摇下窗缝的第一时间先飞快地开口:“我警告你——唔!” 嘴里又被塞了一块火腿肠。 等傅沉把所有东西都做好,端著一碗米饭、一碟午餐肉、一碗火腿肠汤走到车边,拉开了副驾的门,把东西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趁热吃。”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8 少虞靠在副驾的椅背上,饜足地眯起眼睛,面前的小桌板上碗碟空空,连汤底都被她喝得乾乾净净。 傅沉伸手把碗碟摞起来,端下车去。 少虞本想假客气一下说“我来洗吧”,但话刚到嘴边,就看见他已经弯腰从后备箱拎出个摺叠水桶,大步往河边走去。 她把那点客套咽回去,心安理得地缩回座椅里,翘著脚晃了晃。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早就发现了,傅沉这人嘴上冷淡,行动上却格外会照顾人,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饭他做,碗他洗,补给他扛,就连她半夜踢被子,他都能精准地在她著凉之前把被角掖好。 少虞趴在车窗边,看著他在河滩边蹲下来,把碗筷浸在清澈的河水里。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到房车后面的生活区,拉开衣柜门。 那天收颳了一堆衣,她记得有条裙子可好看了。 浅杏色的棉布裙,收腰,长度大概在膝盖上面一点,袖子是微微蓬起来的泡泡袖,领口镶著一圈极细的蕾丝花边。 少虞把那条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对著穿衣镜比了比。 傅沉提著一桶乾净的水回来,拧开房车侧面的加水口,把水灌进水箱里,又把空桶收好,拉开车门迈上来。 车厢里光线明亮。 少虞站在房车中间的空地上,身上换了一条浅杏色的裙子,裙摆刚刚过膝,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小腿。 她正低头整理腰间的系带,听见动静抬眸,冲他弯起眼睛,转了个圈,裙摆旋开一朵浅浅的杏色花。 “好看吗?” 傅沉站在车门边没动,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裙摆,又慢慢移回来,喉结上下滚了滚,片刻后他嗓音低哑地开口。 “好看。” 少虞故意又转了个圈,裙摆扫过他的裤腿,然后仰著脸凑到他跟前。 “那,是裙子好看,还是我好看?” 傅沉垂眼看著她,小姑娘仰著脸,脖颈纤长,锁骨在领口若隱若现,皮肤白得几乎发光,浅杏色的裙子衬得她整个人温软又鲜活。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扇磨砂玻璃门上,嗓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 “你好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少虞得寸进尺,伸手揪住他t恤下摆,轻轻拽了拽,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那你喜欢吗?” 傅沉被她拽得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香气。 他抬起手,覆上她那只揪著衣摆的手。 “喜欢。” 这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少虞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几拍。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傅沉已经就著她揪衣摆的姿势,轻轻把她往前带了半步,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落在她颊边,將她颊边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少虞小声咕噥:“你別光说喜欢呀……” “那要怎么样?” “要、要有点表示……” 傅沉的手指从她耳后滑下来,指腹落在她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脸,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就、就这?” 傅沉鬆开她的手,退后半步,耳根那抹红色却出卖了他。 “不是说要表示?” “这也太敷衍了吧!电视剧里人家都是亲嘴的!” 傅沉被她那句“亲嘴”噎了一下,偏过头清了清嗓子。 “少虞。” “干嘛?” “你才十八。” “十八怎么了!十八成年人了好吧!你二十六,咱俩就差八岁,你別拿年龄说事!” 少虞见傅沉偏过头不理她,气得跺了一下脚,转身就往车尾的床铺走去,往床沿一坐,背对著他,不吭声了。 傅沉看著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无奈地嘆了口气,抬步走过去。 他在床沿坐下来,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少虞作势要挣开,傅沉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脾气这么大?” “嫌我脾气大就把我丟下去啊!” “丟下去?” “对啊!把我丟去餵丧尸!反正你一个人也能活,带我这个累赘干嘛!” 傅沉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低头看著她的眼睛。 “我……” 他话刚开了个头,外面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房车侧面的金属车壁上。 紧接著,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嘶哑的嚎叫。 少虞嚇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往傅沉怀里缩。 傅沉眼神瞬间冷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立刻抬手把窗帘拉下来。 “別出声。” 房车外,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重的喘息和低哑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砰!” 又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扑到了车身上。 傅沉身体微微前倾,侧耳听著外面的动静。 门板突然被敲响。 紧接著,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好!我们是从前面镇上过来的,一路跟了你们一段路,没有恶意。我们没有武器,也没有被咬,就想跟你们谈谈。能不能开个门?” “车里有人吗?我们没有恶意,是来谈合作的!” 紧接著另一个男声:“刚才那几只丧尸我们已经处理掉了,这边暂时安全!” 少虞趴在车窗边,隔著挡帘的缝隙往外瞄了一眼,模模糊糊看见三个身影站在房车外面几米远的地方,两男一女,都背著鼓鼓囊囊的背包,看起来確实是活人。 傅沉没急著回话,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確认所有窗户的帘子都拉严实了,才拉开房车门,迈步下去。 他站在房车门口,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姿態看似隨意,实则封死了对方看向车內的所有角度。 “什么事?” 刘闯被他那股冷冽的气场压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兄弟,別误会!我们是前面村里躲著的,看见你这边有车,就想过来问问……能不能搭个伙?” 周明在旁边补充道:“我们有三个人,有物资,也有战斗力,不会白吃白喝。末世里多个人多份力量,大家互相照应,生存机率也大一些。” 少虞在车里待了几秒,听著外面的对话,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她把挡帘掀起一条缝,从缝隙里往外看。 这一看,她正好看见了站在两个男人身后的那个女生。 陈霜。 这个世界女主。 少虞拉开车门,从傅沉身侧探出半个身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陈霜的脸。 原著里说她坚韧果决,末世初期就能独当一面,现在看来,確实气质不一样。 但她还没看够,那边刘闯已经先一步注意到了她,脱口而出:“臥槽……这车里还藏著个仙女?” 少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傅沉原本淡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周明:“这位是我们村的,叫刘闯,他说话比较直,没恶意!” 傅沉根本不接他的话茬,侧身把少虞往身后挡了挡,目光冷淡地从刘闯脸上扫过,又看向周明和陈霜。 “不合作。” “誒,兄弟,別急著拒绝啊,我们真的是诚心来的。” “听不懂?我说不合作。滚。” 傅沉说完,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拉住少虞的手腕,直接把人带上了车,反手把车门拉上。 刘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房车门。 “这兄弟脾气也太爆了吧……” “人家能一个人护著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在末世里横著走,那是有底气的。行不通就撤吧。” 陈霜:“走吧,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9 少虞被傅沉拉回车厢里,她抬起头看他,傅沉面色沉沉,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都透著股不悦。 少虞踮起脚尖凑近他,仰著脸仔细端详他的表情。 “哥哥,你吃醋了?” 傅沉被她戳中心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没有。” “你明明就有!刚才那个男的说我长得好看,你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说话轻浮。” “那人家也没说错嘛,我本来就长得好看。” 傅沉低头看她,少虞正仰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杏眼弯弯的,嘴角翘著,一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他喉结动了动,原本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一声低低的嘆息。 “以后遇到这种男主离得远远的。” 少虞看他那副明明吃醋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哥哥,你要是真吃醋了,那你就別让人家看见我嘛。你把我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的,谁也看不见。” 傅沉被她那句藏起来说得心头一烫,他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她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脸。 “你以为我没想过?” “那你倒是藏呀。” “你又不是物件,怎么能真藏起来。” “那你多牵著我,多抱著我,別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你的人,不就没人敢打主意了?” 傅沉没说话,只是鬆开她的下巴,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牵著她往车尾的生活区走。 “睡觉。” “午觉?” “嗯,睡醒了赶路。” 她乖乖被他牵著走到床铺边,踢掉鞋子爬上去,往里挪了挪,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 “你也睡。” 傅沉在床沿坐下来,却没有躺下,只是靠著床头坐著,闭上眼睛。 少虞也不强求他躺下,自己缩进被子里,侧躺著,脑袋靠在他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 “哥哥,那三个人……还会再来吗?” “不知道。” “那个女的,看起来挺厉害的。” 傅沉垂眼看了她一眼,手指轻轻拨了拨她的髮丝。 “怎么,你觉得她比我厉害?” “当然没有!我哥哥最厉害了!” “那就少想別人。” “哦。” 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时候,忽然听见他开口:“下次再说別人厉害,我就不给你做饭了。” 少虞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床铺正中间,身上盖著薄被,而傅沉不在身边。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嘶吼。 少虞翻身坐起来,揉著眼睛叫了一声:“哥哥?” 没人应,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窗户边。 傅沉正站在河边,他右手抬著,掌心朝上,指尖缠绕著一团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 那团雾气在他掌心里不断变换形状,时而凝聚成团,时而散成细丝,绕著指尖流转。 少虞趴在车门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团雾气在夜色中消散。 傅沉似乎有所察觉,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醒了?” “嗯,你在练习控制它吗?” “效果比预想的好。刚才试了一下,大概一百米范围內的丧尸都能感知到,也能进行一定程度的操控。” 少虞光著脚跑过去,踩在微凉的河滩沙地上,傅沉看了一眼她光溜溜的脚丫子,眉头一皱,弯腰一把將人打横抱起来。 “地上凉。” 少虞被他抱在怀里,手臂顺势搂住他脖子。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抱著她往回走,脚步沉稳。 “哥哥,你要是能操控丧尸了,那咱们是不是就不用躲著走了?” “理论上可以。但我还不確定这种控制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消耗大不大。” * 房车沿著省道开著,少虞把副驾的座椅放平了半截,两条腿搭在仪表台边沿,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手里翻一本在村屋捡来的旧杂誌。 窗外是大片大片荒芜的农田,空气里浮著一层灰濛濛的尘。 少虞翻了两页杂誌就觉得没意思,正打算丟到一边,忽然听见天边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她一个激灵坐直了,把杂誌一扔,扒著车窗往外看。 “哥哥!飞机!” 傅沉也听到了。 他单手扶著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往上看,一架军用直升机正低空掠过,机腹涂著深绿色的迷彩,旋翼捲起的气流把路边的枯草压得伏倒一片。 那架飞机飞得很低,低到少虞甚至能看清机身上那道白色的编號。 紧接著,一个被电流放大的男声从直升机上扩散开来: “各位倖存者请注意,这里是解放军东部战区。我们在s市郊外设立了安全区,目前基地运作正常。请所有倖存者沿国道向东行进,途中会有標识指引。基地內有食物、水源、医疗和防护,请相信我们,军人会保护你们。” 广播重复了两遍,直升机调整方向,朝著东边飞去,巨大的机影在灰濛濛的天际线上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吞没。 少虞趴在车窗边目送那架直升机消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傅沉。 “哥哥!国家真的设安全区了!你猜对了!” 傅沉“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看见她那双亮得惊人的杏眼,嘴角几弯了一下,转回前方路面,踩下油门。 “坐稳了。” 安全区设在s市郊外一个在建的军事基地里。 远远看去,外围竖著好几米高的水泥围墙,围墙顶端拉著带刺的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哨塔,上面站著持枪的哨兵。 入口处用沙袋堆成了防御工事,架著重机枪,旁边拉著一条长长的警戒线,线后已经排起了稀稀拉拉的队伍。 房车在入口处缓缓停下来。 少虞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入口处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给排队的人登记、检查。 那些人大多神色疲惫,衣服上沾著泥灰和乾涸的血跡,有人身上还裹著临时包扎的布料,有人手里只拎著一个塑胶袋。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10 房车停在队伍末端,少虞扒著车窗看了一会儿,听见前面传来几声爭执。 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扯著嗓门朝登记的士兵嚷嚷: “我要单独一间房!我带了物资来的!看到没有?这么大一个箱子!你们不能让我跟那些来路不明的人住一起!” 登记的士兵是个年轻的小战士,手里拿著登记本,被他吼得涨红了脸,但还是耐著性子解释: “同志,基地目前是统一分配宿舍,按性別分区,没有单人间的条件……” “那不行!我带了这么多东西,你们得给我特殊待遇!” 他话音还没落,后面一个穿著灰色夹克的中年女人冷冷地开口: “你带了一箱东西了不起?谁不是从外面拼了命跑过来的?你要特殊待遇,那你別排队,你自己去外面找酒店住去。” 那人还想再爭,哨塔上传来一声压低的警告:“再闹事直接驱逐。” 那男的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闭嘴了。 少虞缩回脑袋,小声说:“还挺凶的。” “安全区不是菜市场,没规矩立不住。” 傅沉把房车熄了火,“到了,下车。” 少虞跟著他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登记处。 排队的人不多,登记处设在入口旁边一座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几张摺叠桌拼成长条,桌后坐著两个穿军装的士兵,桌上摆著登记簿、体温枪、消毒水等东西。 傅沉走到桌前,报了姓名,又报了原部队番號。 坐在左边那个年纪稍大的士兵原本正低头写字,听见番號猛地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目光在他左小臂那道新疤上停了一瞬。 “傅沉?真是你!臥槽,你还活著!我们都以为你……” “嗯,活著。” 那人激动得差点从椅子后面站起来。 “你等著,我回头去找你聊!先登记完!” 他低头刷刷地在登记簿上写字,笔尖飞快。 “那什么……你后面这位是?” 傅沉微微侧身,露出被自己挡了大半的少虞。 少虞乖乖上前一步,裙摆在暮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落日在发顶镀了一层毛茸茸的柔光,整个人站在灰扑扑的队伍中间,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 旁边那个正在给另一个倖存者测体温的士兵手一抖,体温枪差点滑下来。 后面排队的那几个原本蔫头耷脑的人也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 刚才那个嚷嚷著要单间的男人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臥槽……”登记的战友脱口而出,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傅沉,“这……这你带来的?一路上怎么过来的?” 少虞偏头看了一眼傅沉,又转回来,弯著眼睛冲他笑。 “他带我过来的呀,我负责在车里待著,他负责打架。” 战友看了看她身上乾乾净净的裙子,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乾净的小皮鞋。 战友压下满肚子好奇,低头继续写,又问:“你俩什么关係?” “女朋友。” “那行,夫妻宿舍!正好顶楼有一间空著,双人床!” 傅沉:“……我不是那个意思。” “都是男女朋友了,住一起怎么了?又没违反规定!空房紧张。” 登记完,少虞跟著傅沉往基地里走,穿过两道铁门,拐进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宿舍楼。 楼道里人来人往,大多穿著从物资库领的迷彩服,面色疲惫。 顶楼最里面那扇门,推开是一间十来平的小房间,一张铁架双人床靠墙,床边有张小书桌和一把摺叠椅,墙角立著一个铁皮柜。 少虞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基地里人来人往。 “环境不错,比起学校后厨的储物间,简直天堂了。” 傅沉拉开铁皮柜看了看,“明天去物资处领被褥和日用品。今晚先將就。” 他从背包里翻出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抖开铺在床上,又把另一件外套捲起来当枕头。 少虞看著他忙前忙后,自己抱著膝盖往床沿一坐,晃著腿。 “哥哥,刚才登记的时候,你可说了我是你女朋友,你不许反悔。” 傅沉直起身,垂眼看她,小姑娘坐在铁架床边,嘴角翘著,分明是篤定了他不会反悔。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抬头看她,半晌抬手捏了捏她下巴,嗓音低哑: “谁说要反悔了?” 少虞笑弯了眼睛,双手伸过去搂住他脖子。 “那以后你都得跟別人说我是你女朋友。” “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夜色沉下来,楼道里渐渐安静。 “哥哥。你说,血清真的能研究出来吗?” “能。广播里说了,安全区已经在召集科研人员了。只要有人,有设备,有样本,就能做出来。” “那等血清研究出来了,世界会变回以前那样吗?” “以前那样不一定回得去,但可以变得比以前更好。” 黑暗中,傅沉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 第二天清晨,少虞被楼下集合的口令声吵醒。 傅沉已经起身了,正站在窗口往外看,身上换了一件乾净的黑色长袖,显得肩宽腰窄,整个人利落又挺拔。 “醒了?领物资去。”他把床头叠好的外套递给她,“外面降温了,穿上。” 少虞接过来套上,袖子长出一截,他弯腰替她卷了两道,指尖擦过她手腕,带著晨起的微凉。 少虞看他专注地低著头,心尖发痒。 他卷好一只袖子,抬头看见她正盯著自己看,眼神还带著点坏。 傅沉:“……看什么?” “看我男人真帅。” 他耳根瞬间通红。 两人走到物资处,窗口前排了十来个人,傅沉站到队尾,少虞乖乖站在他身侧,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 不远处有几个男人正在往物资处旁边的空地上搬箱子,其中一个搬完直起腰,目光无意间扫过来,看见她,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领完物资已经快中午了,少虞抱著一摞刚领的床单被套,跟在傅沉身后往宿舍楼走。 “我待会儿去洗个澡。” “行。”傅沉伸手把她怀里那摞床单接过去大半,“洗完就回房间,別乱跑。” “你去哪儿?” “开个会。基地临时召集所有有作战经验的人,应该是要安排外围巡逻的事。” 少虞哦了一声,乖乖点头:“那你开完会回来,我保证在床上等你。” 傅沉红著脸没接话,只是把她的洗漱用品从物资袋里翻出来递给她。 “去吧。” 基地的澡堂设在宿舍楼旁边的平房里,男女分开,门口排著几条长队。 少虞排在队伍里,左右看了看,来的大多都是女人,年纪大的中年妇女居多,也有几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年轻姑娘。 轮到她的时候,她钻进隔间,把门锁好,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舒服得长出一口气。 洗完澡,少虞换上乾净的衣服,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捧著洗漱用品,踩著拖鞋往宿舍楼走。 顶楼一共就住了几户,刚拐上三楼楼梯转角,她脚步顿住了。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堵在狭窄的楼梯口,正是上午在物资处门口盯著她看的那人。 他换了件乾净的迷彩外套,头髮梳得油亮,嘴里还叼著根烟,靠著墙目光黏在她身上。 “哟,小美女,洗完澡了?”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11 少虞脚步停了下来,手里还抱著塑料盆,眉头皱了皱。 “你谁啊?” “我姓王,王成,住你楼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 “看你一个人住顶楼,你对象是不是当兵的?平时挺忙的吧?要不你跟我,我一个人一间房,物资也多,比跟著他强多了。跟著我,每天都能洗上热水澡。” 少虞没说话。 王成见她没反驳,以为有戏,又往前迈了半步,抬手就要搭上她肩膀。 “你放心,我物资多的是,都是外面弄来的好东西。你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停。” 少虞往后撤了半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后。 傅沉再三叮嘱过的,枪要隨身带著,哪怕洗澡睡觉也要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手指已经摸上腰后別著的那把枪,微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心里稳了稳。 “我劝你趁我还没生气,赶紧走。” 王成嘿嘿笑了一声,往前逼了一步,“生气?你能怎么生气?这基地里我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你一个小姑娘……” 他话音未落,少虞手指已经扣上保险,正要拔枪,楼梯拐角传来一声沉闷的破空声。 一只黑色军靴精准地踹在王成侧腰,力道之大,直接把人从楼梯口踹飞出去,整个人撞在走廊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滑落在地。 王成捂著腰倒在地上,疼得蜷成一团,半天没爬起来。 傅沉站在楼梯拐角,面色冷沉,目光从地上蜷缩的王成身上移开,落在少虞脸上,確认她毫髮无伤之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走过去,弯腰,一把揪住王成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抬手就是一拳。 王成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含糊地喊:“你、你敢在基地动手!军规……” “军规?” “你在楼梯口堵我女朋友,伸手想碰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军规?” “我、我没碰著她!” “碰没碰著,你这条胳膊都別想要了。” 傅沉鬆开他衣领,抬脚又踹在他肩膀上,直接把人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几个住隔壁的人被动静吸引探头出来看,有人认出了王成,也有人认出了傅沉,但没人敢上前拉架。 少虞看著傅沉一脚一脚往那人身上招呼,每一脚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又足够疼。 等他终於停手的时候,王成已经蜷在地上连哼都哼不出来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淌著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傅沉蹲下来,揪著他头髮把他的脸抬起来。 “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她周围五十米內,我把你从围墙上丟出去。” 他鬆开手站起来,转身走到少虞面前,表情在看见她的瞬间,肉眼可见地缓了几分。 “回房间。” 少虞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楼上走。 经过王成身边的时候,那人还蜷在地上,捂著肋骨哼唧。 “活该!” 进了房间,傅沉关上门,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她全身上下,確认真的没有任何伤处之后,紧绷的肩线才松下来。 “他碰你哪儿了?” “没碰著,还没来得及。” “他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我知道。不过哥哥,你刚才打架的样子,还挺帅的。” “枪带了吗?” “带了,一直带著呢。” “嗯。以后再有这种事,不用等他上手,直接开枪。出事我兜著。” “知道了。不过你来得够快啊,我还没来得及拔枪呢。” “感应到了。” “感应?” “你洗澡的时候,我在楼下感觉到你有危险。具体说不清,但我就是知道你被人堵了。” “那下次我要是在你洗澡的时候偷看你,你是不是也能感应到?” 她说完这句话,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做好了隨时逃跑的准备。 傅沉愣了一瞬,隨即眯起眼睛,原本还残余几分温意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还偷看过我洗澡?” 少虞被他那眼神盯得后背一凉,原本想撤退的脚步骤然顿住,僵在原地,乾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那个……我说是凑巧,你信吗?” “凑巧?” “就……房车那个浴室门,你也知道,是磨砂玻璃的嘛,隱隱约约的,你又每次都不关实……” 傅沉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所以你就看了?” “看、看了几次……” “几次?嗯?” 少虞心虚地低下头,手指绞著衣摆,声若蚊蚋:“一、二……三四次吧……” “少虞!你知不知羞?” “那能怪我吗!” 少虞猛地抬起头,理不直气也壮。 “你自己每次洗澡都不把门关严实!房车上那磨砂玻璃又模模糊糊的,我、我就是不小心瞄了一眼……然后不小心又多瞄了几眼……” “我不关严实是因为怕你在外面出事!房车停在荒郊野外,你一个人在外面晃,我不把耳朵竖著听动静怎么行?” “哦……”少虞缩了缩脖子,“那、那我看了就看了嘛,你难不成还要打我?” 傅沉被她这句无赖话噎得胸口一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偏偏面上还要强撑著冷峻的神色。 他抬手捏住她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脸。 “你……没看见什么吧?” 少虞的眼神心虚地飘忽了一下,睫毛扑闪扑闪地垂下。 “就……我以为当兵的整天风吹日晒的,身上应该都黑黢黢的嘛……没想到你挺白的……” 傅沉指尖一紧:“还有呢?” “也挺……生龙活虎的……” 傅沉呼吸一窒,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猛地鬆开,耳根的红直接烧到了脖子根。 他偏过头,清了清嗓子,声音哑得不像话:“好了,別说了。” 傅沉捏了捏眉心,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手搭上门把手,声音哑得厉害: “我下去冷静一会儿。” 少虞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袖口,语气里带著点委屈。 “干嘛去呀?我不就看了你洗个澡嘛……你好闹脾气!我都没说你身材好到让我睡不著觉呢!” 傅沉脚步顿住,垂著眼看她。 小姑娘仰著脸,杏眼水润润的,抿著嘴,一副我都没生气你凭什么生气的理直气壮。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12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把攥住她细白的手腕,往下,按在自己…… “感受到没有?” 少虞“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把手缩回去,背在身后。 “那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傅沉看她这副模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伸手用力揉了一把她的发顶,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风很大,顶楼的窗户开著半扇,灌进来的风带著初秋的凉意。 他靠在走廊尽头的墙边,闭上眼,仰头呼出一口浊气。 冷风扑面,身体里那股燥热却迟迟压不下去。 在房车上的那些夜晚,同床共枕,她睡相不好,总爱往他怀里拱,柔软的髮丝蹭著他下巴,温热的呼吸落在他锁骨窝里。 他每次都等她睡熟,才轻轻挪开,翻到床沿,背对著她,屏住呼吸,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自己却辗转难眠。 她总是先洗澡。 本意是她洗完他好进去收拾。 那些日子,他就坐在沙发上,隔著那扇磨砂玻璃门,听见水声哗啦,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见她抬手洗头的影子。 等轮到他进去的时候,淋浴间里还瀰漫著她留下的水汽,混著沐浴露淡淡的甜香,像某种无形的鉤子,勾著他每一根神经。 有好几次,他站在花洒下,冷水兜头浇下来,却浇不灭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燥意。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的样子…… 最后还是动了手 他本以为藏得很好。 没想到那个小姑娘,趴在磨砂玻璃门外,看了一次又一次。 傅沉睁开眼,嘴角无奈地扯了一下,又闭上眼,等身体里那股躁动慢慢平復下去。 房间里,少虞坐在床沿,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她慢慢把手背贴到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仰面倒在床上。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著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被推开,傅沉走进来,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 少虞侧过身,枕著手臂看他。 他神色已经恢復了平常那副冷淡的样子,但耳根那一圈薄红还没完全褪乾净。 “冷静完了?” “嗯。” 傅沉关上门,走到床边,低头看著她。 她侧躺著,被子只盖到腰间,上衣下摆因为翻身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白皙皮肤。 他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弯腰把被角拉下来,盖住她露出来的腰。 “冷。” “我不冷。” “我看著冷。” 少虞被他逗笑了,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半边床铺,拍了拍床单。 “那你躺下,给我暖和暖和。” 傅沉脱了外套掛到椅背上,躺在她旁边。 “哥哥,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骗人,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眉间就会皱起来,跟写了个川字似的。” 傅沉抬手摸了摸自己眉心,果然摸到一道浅浅的褶皱。 “以前在部队的习惯,想事情容易皱眉。”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傅沉偏过头看她,被子里只露出她一张小脸。 “在想,明天开始要去外围巡逻了。” “巡逻?你不是刚开完会回来吗?怎么还要去巡逻?” “基地人手不够,有作战经验的人都要轮值。我报了名,明天一早出任务。” “危险吗?” “外围巡逻,主要清理靠近围墙的丧尸,防止聚集衝击防线。只要不带人深入城区,风险不大。”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枪法准著呢!” “我知道你枪法准。但是巡逻不是定点射击,需要体力,需要快速反应。你体力跟不上,遇到突发情况跑都跑不动。” 少虞不说话了。 “我的任务是保证基地外围的安全。而你在这儿,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你在基地里好好待著,我每天回来就能看见你,比什么都强。” “那你答应我,每天晚上都回来。” “好。” “身上的伤要处理,不能瞒著。” “好。” “要是碰到打不过的,就跑。” “……好。” 少虞这才勉强满意,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那你明天几点走?” “六点。” “好早啊,六点我肯定醒不来。”少虞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你走的时候我肯定还在做梦呢。” “你什么时候起来过?哪天早上不是我叫你,你才肯睁眼?” “那我不管。” 少虞撇嘴,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你明天一走就是一整天,晚上才回来,白天我一个人待著多无聊啊……” 她说著,仰起脸来。 “那你亲亲我好不好?就当你接下来不能陪我的补偿了。” 傅沉垂眼看她,小姑娘仰著脸,嘴唇微微嘟著,他喉结动了动,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一触即分。 少虞不满意,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人往下一拉,嘴唇又贴了上去,这次带了几分力道。 “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深吻都没有!” 她在他唇缝间含糊地咕噥,“明天要是有男的问我哪家的,我就说,单身可追!” 傅沉原本还有几分克制,听见这句话,那根绷著的弦啪地断了。 他手掌扣住她后脑,压著她往枕头上陷,舌尖顶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少虞被他吻得脑子发懵,呼吸全乱,他吻得又深又急。 少虞被他亲得晕乎乎的,手也没閒著,扯著他t恤下摆往上拽。 傅沉察觉到她的动作,稍稍退开半分,呼吸粗重。 “……吻可不需要脱衣服。” 少虞仰著脸,嘴唇被亲得水润润的,泛著嫣红,眼底氤氳著一层水汽。 “我的规矩就是得脱衣服。” 傅沉喉结一滚,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扒到胸口的上衣,又看了一眼她正在解他腰带扣的手指,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你哪来这么多规矩?” “我定的,你有意见?”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13 傅沉没意见,由著她把自己上衣扒了,皮带扣解开,黑色工装裤松松垮垮地掛在胯骨上。 他自己也没让她閒著,手指勾著她上衣下摆往上一掀,露出底下细白的腰肢,掌心贴上去,带著薄茧的指腹摩挲过她腰侧的软肉。 少虞怕痒,笑著缩了一下,又被箍著腰拉回来,重新吻住。 两个人从床沿滚到床铺中间,衣服凌乱地散了一地。 他吻著她,从唇到下巴,再到脖颈,在锁骨处流连,留下一个浅淡的红痕。 呼吸越来越重。 最后他还是撑著手臂直起身来,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好了,再吻下去会出事。” 少虞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和微喘的薄唇上,手指顺著他的腹肌往下滑,指尖勾住裤腰边缘。 “我帮你。” 傅沉呼吸一窒,整个人僵住了。 “少虞……” “別说话。躺好。” 她偏过头,在他下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一小时,房间里只有压低的喘息和细碎的声响。 傅沉仰头靠在床头,喉结剧烈滚动,额角渗出薄汗,脖颈上的青筋隱隱凸起。 少虞靠在他胸口,听著他胸腔里那颗心臟咚咚咚地跳,每一下都砸在她耳膜上。 傅沉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低头看著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她脸颊泛著薄红,嘴唇微肿,睫毛上还掛著一点湿意,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他胸口。 他抬手握住她那只发酸的手腕,指腹轻轻揉著。 “吃到苦头了?” 少虞哼唧了一声,“甜头也吃到了。” 傅沉低低笑了一声,他把被子扯过来,裹住两个人,手臂收紧,把人圈在怀里。 第二天早上,少虞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被窝里还残留著一点余温,枕头上放著一张叠好的纸条,上面的字跡硬朗锋利。 “我去巡逻了。早餐在桌上,记得热一热再吃。晚上回来。” 少虞翻身下床走到桌边。 桌上放著两个包子,用乾净的毛巾包著,旁边还有一盒牛奶。 少虞伸手摸了摸,包子还是温的。 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基地里已经有早起的士兵在操练,脚步声整齐划一。 远方,灰濛濛的天际线上,几架直升机起飞,旋翼声远远传来,模糊又坚定。 少虞靠著窗框,迎著晨光,慢吞吞地吃完那个包子,然后把另一只手伸到窗外,张开五指,让光从指缝间漏下来。 “小七。” 【宿主,我在呢。】 “你说……这个世界,真的会有好结局吗?” 【会的。宿主。小说结局,血清研发出来,男主功不可没。】 少虞把剩下那个包子也吃了,又喝了半盒牛奶,正琢磨著今天干点什么打发时间,房门就被敲响了。 她走过去拉开门,外面站著一个穿迷彩服的年轻女兵,看著跟她差不多大,扎著利落的马尾辫,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你好!我叫林小满,住你隔壁!昨天你俩搬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一直没找著机会打招呼。” 少虞愣了一下,隨即弯起眼睛:“我叫少虞。” “我知道我知道!昨天楼下打架那事儿传得可快了,整个顶楼都听说了。你对象真厉害,一脚就把王成那孙子踹墙上了,那孙子平时就爱占便宜,终於有人收拾他了!” 林小满说著,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你可別跟別人说是我跟你讲的啊,王成在外面认识几个混子,我打不过他们。” 少虞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也学著她压低声音:“放心,我嘴严著呢。”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林小满就拉著她去食堂吃饭,领饭票、排队打饭,边走边给她介绍基地里的各种门道。 哪个窗口的师傅打菜手不抖,哪栋楼的水压比较稳,物资处每周二四六发补给,医务室排队的话最好赶在早上八点之前去。 下午的时候,林小满被叫去帮忙搬物资,少虞一个人回了宿舍。 刚走到楼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台阶旁边。 那件灰扑扑的夹克,后脑勺上剃得发青的板寸,是刘闯。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少虞,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手里的菸头被他赶紧摁灭在鞋底。 “那个……少虞姑娘!你还记得我吧?那天在河边房车那儿……” “记得。”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那个……我们后来也进基地了,就在你楼下住。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个歉,那天我说话没分寸,你別往心里去!” “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那什么……陈姐让我带句话给你,说要是你一个人在基地待著无聊,可以去找她聊天,她住三楼最里面那间。” “她怎么知道我无聊?” “嗐,昨儿个你对象来开会,周老师碰巧也在,你对象跟他说,白天他得出任务,怕你一个人在基地待著闷。” “行,我回头有空了去找她。” 刘闯被她那双杏眼盯著看了几秒,莫名有点发怵,挠了挠后脑勺。 “那、那我走了啊!你忙!” 晚上傅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少虞正趴在床上翻一本从林小满那儿借来的旧杂誌。 傅沉推门进来,身上带著夜风的凉意,作战服袖口沾了点灰,眉间有一道浅浅的倦色。 他看见她趴在那儿晃著腿,神色明显鬆了几分。 “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还行。”他把外套脱了掛好,“你呢?” “我今天交到新朋友了!隔壁住的林小满,是物资处的,人特別好,还带我去吃了食堂!还有楼下那个刘闯,你记得不?” “……他来找你了?” “嗯,他替他那个陈姐传话,说要是无聊可以去找她聊天。” 傅沉把鞋放好,直起身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空去。” 傅沉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伸手把她翘在半空的小腿按下去。 “別晃,眼睛看花了。”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14 少虞偏不老实,脚尖一勾,精准地踩在他胸膛上,隔著薄薄一层t恤,脚趾还恶劣地蹭了蹭。 “昨天晚上是谁攥著这条腿从上亲到下的?现在嫌我眼花了?你当时怎么不嫌?” 傅沉被她踩的耳根瞬间烧起来,抬手握住她脚踝。 “別闹。” “就闹。” 她收回脚,翻了个身坐起来,盘腿对著他。 “好了,说正经的。那个周老师,你之前跟他开会的时候打过照面,你觉得他们三个人怎么样?” 傅沉靠在床头,想了一下。 “陈霜的观察力不错,做事有分寸,说话也条理清晰。在这个世道,能带著两个人撑到安全区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你对她评价还挺高。” “客观评价。周明脑子活,行事谨慎,刚才巡逻的时候配合得不错,能处。” “那刘闯呢?” 傅沉皱了一下。 “这人嘴太快,藏不住事。目前看来没坏心,但容易被人当枪使。可以共事,但不能深交。” 少虞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你提醒我提防他,那陈霜呢?她总可以深交吧?” “她比刘闯聪明,也比周明沉得住气。这种人有自己的判断,不会轻易倒向谁。你跟她来往,我不反对。” 少虞嗯了一声。 “那我有空去找她聊聊天,反正白天你在外面巡逻,我一个人也闷得慌。” “行。但要带著枪。任何时候都別离身。” “知道啦,你今天已经说过三遍了。” 傅沉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嫌我囉嗦?你一个人待著,我不放心。” 少虞顺势靠进他怀里。 “那你就快点升职,別天天往外跑,在基地里坐办公室多好。” “哪有那么快。” “那你好好表现。” “知道了。” 她说著说著声音就低了下去,眼皮越来越沉。 傅沉低头,看著小姑娘缩在自己怀里睡得毫无防备,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碎发,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第二天,少虞睡到自然醒,傅沉已经走了。 她起来收拾了一下,揣上枪,锁好门,下了三楼。 走廊最里面那扇门半开著,她敲了敲门板,探进半个脑袋。 陈霜正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把小刀在削一根木棍的尖头,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少虞?进来坐。” 少虞推门走进去,环顾了一圈。 这间房间比顶楼那间略小些,但收拾得很整洁,床铺叠得方方正正,桌上摆著一个搪瓷缸,里面插著几根野花。 “刘闯说让我有空找你聊天。” “他是这么说的?” “嗯,昨晚特地在楼下堵的我,传达得很到位。” 陈霜笑了一下,把削好的木棍放在桌上。 “他这人就这样,热心肠,但嘴没把门。” “那你在基地待得还习惯吗?” “还行。比在外面风餐露宿强多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大多是陈霜在问,少虞在答,问的无非是从哪儿来,路上顺不顺利。 少虞心里有数,答得滴水不漏,既不算说谎,也没透露什么要紧信息。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少虞起身告辞。 “那我先上去了,下次再找你聊。” “好,隨时来。” 少虞回到顶楼,刚拐过走廊转角,就看见自己房间门口站著一个人。 刘闯正弯著腰,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碗,碗里冒著热气,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咧嘴一笑。 “少虞姑娘!我给你送点吃的来!食堂今天煮了红糖粥,我特意多打了一碗!” “不用了,我吃过了。” “嗐,这粥可甜了,我就想著你小姑娘家肯定爱吃甜的……” “这粥我收了,谢谢。但以后不用特意给我送东西了。” 刘闯愣了一下:“怎么?怕你对象不高兴?” “他高兴不高兴另说。主要是我自己觉得不合適。我们在基地里萍水相逢,你有物资自己留著就好,不用分给我。” “我这不就是想跟你们搞好关係嘛……” “搞好关係可以,像你之前说的那样,组队也行,但不用单方面送东西。你要是真想帮忙,以后巡逻的时候多配合我对象就成。” 刘闯还想说什么,少虞已经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搪瓷碗。 “粥我收下了,下次別送了。” 少虞端著那碗红糖粥进了房间,关上门。 她把碗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確实熬得浓稠,红糖的甜香混著米香,在屋子里瀰漫开来。 傅沉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碗粥。 “哪来的?” “楼下刘闯送的。” 傅沉伸手把碗端起来,放到窗台上。 “明天我拿去倒掉。” “別倒,浪费粮食。你明天巡逻的时候带出去,看看哪个丧尸需要补充糖分。” 傅沉本来还绷著点脸色,听见这话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你倒是会处理。” “那可不。”少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教得好,出门在外,来歷不明的东西一概不碰。” “嗯,做得对。” “那有什么奖励?” 傅沉走到她面前,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直起身,面不改色地说:“奖励完了。” 少虞:“……就这?” “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过来,我告诉你。” 少虞往床上一躺,仰面看著他,伸手勾了勾手指。 傅沉喉结滚了滚,迈步走过去。 他站在床沿垂眼看她,她躺在那儿,长发散在枕头上。 傅沉抬手,指尖勾住自己上衣下摆,往上一掀,利落地脱了。 少虞看著他,目光从他肩膀滑到腰腹,还没来得及细看,傅沉弯腰,伸手按灭了顶灯。 房间里瞬间暗下。 “你关灯干嘛?” 少虞不满地打他,伸手就要去够开关。 “我想看著你……” 话没说完,傅沉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她哼了一声,手臂自然而然地攀上他脖颈,手指插进他后脑的短髮里。 黑暗里所有的触感都被无限放大,他掌心的薄茧擦过她腰侧,她细白的腿缠上他劲瘦的腰。 两个人呼吸交缠,心跳重叠。 他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腿还缠在他腰上,细白的手指扣著他后背,指甲陷进他后背皮肉里。 她仰起脖颈,在他耳边喘著气催促他快点,声音软得不成样子。 傅沉喉结剧烈滚动,额角的汗顺著下巴滑落,滴在她锁骨上。 他的手指勾住她裤腰边缘,突然停下。 少虞感觉到他动作顿住,睁开眼。 “怎么了?” 傅沉呼吸粗重,黑暗中能看见他喉结在剧烈滚动。 她伸手摸到他腰侧,指尖顺著腹肌往下滑,勾住他裤腰边缘,轻轻往下带。 傅沉猛地握住她的手。 “少虞。” 他嗓音哑透了。 “没套。” “……什么?” “计生用品。现在这种情况,不能让你怀。” 少虞脑子还没转过来,傅沉已经鬆开她的手,翻身躺到旁边,仰面看著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著。 少虞侧过身,借著月光看他。 他躺在那儿,呼吸还是乱的,手臂搭在额头上,喉结还在上下滑动。 她伸手戳了戳他腹肌。 “那你……就这么憋著?” 傅沉被她戳得小腹一紧,偏过头看她。 “帮我。” “乐意至极!”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15 傅沉这一走,又是一整天。 少虞在房间里待得无聊,下楼去找陈霜聊了会儿天,又去物资处帮林小满清点了两箱罐头。 天快擦黑的时候,她回到顶楼,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坐在窗台上往外看。 基地外围的探照灯已经亮起来了,一束束白光扫过围墙外的荒野,偶尔能看见几道歪歪扭扭的身影在光柱边缘游荡。 少虞看著那些徘徊的丧尸,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平时这个点,傅沉已经回来了。 今天围墙外面格外安静。 她皱了皱眉,从窗台上跳下来,刚走到门口,房门就被猛地拍响了。 少虞拉开门,林小满气喘吁吁地站在外面,脸煞白,跑得连头髮都散了。 “少虞!你快去指挥中心!你对象……” 少虞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了?” “巡逻队回来了……但他是被押回来的!” 林小满喘了一口气。 “他们说……他们在城外看见你对象操控丧尸了!好几只丧尸围著他,一动不动,像在听命令一样!跟他一起出任务的周明刘闯全看见了!现在指挥中心那边炸了,有人说丧尸降世就是他带来的!” 少虞心臟猛地一缩,隨即一股怒火腾地窜上来。 “胡说八道!那些人是没脑子吗?” “我知道我知道!但现在指挥中心那边吵得厉害,有人主张把他关起来研究,有人主张直接驱逐……你快去看看吧!” 少虞不再多问,扭头抓起外套和枪,快步衝出房间。 指挥中心设在基地最中央那栋灰白色大楼的一楼,平时是用来开会和调度巡逻任务的,此刻灯火通明,里面站满了人。 少虞衝到门口的时候,正听见一个粗哑的嗓门在喊: “你们亲眼看到的!那些丧尸围著他不咬不叫,跟训练过似的!正常人能让丧尸听话?他肯定跟丧尸是一伙的!” 少虞挤进门,看见一个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会议室正中间,脸涨得通红,唾沫横飞,正是白天带队巡逻的副队长孙彪。 他旁边站著几个巡逻队的队员,有人低著头不敢吭声,有人跟著点头附和。 而会议室另一侧,傅沉被两个持枪的士兵拦在角落里,作战服上沾著泥灰和乾涸的血跡,嘴角有一道破口,像是刚被揍过。 他站得笔直,神色没什么变化。 少虞心口一阵抽疼,又看见站在人群边缘的刘闯和周明。 周明脸色凝重,刘闯一副想开口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你们亲眼看见他操控丧尸了?谁亲眼看见了?站出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看见了!还有张强李铁柱!我们三个都看见了!当时我们正往回撤,突然从旁边废楼里窜出七八只丧尸,我们以为完蛋了,结果那几只丧尸衝到傅沉面前就停住了,跟钉子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孙彪叉著腰。 “他当时就站在那群丧尸中间,那几只丧尸围著他转,跟护卫似的!这不是操控是什么?你敢说你不是跟丧尸一伙的?” 傅沉抬眼看向孙彪,“那些丧尸不是我招来的。但它们当时確实停下来了。” “不知道原因?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信不信隨你。事实就是,当时那七八只丧尸挡在你们面前,是它们停了,你们才活著回来。如果我真想害你,你走不出那条巷子。” 孙彪被他这句话噎得脸一涨,旁边张强拉了拉他袖子。 “老孙……他说的也是实话,当时要不是那几只丧尸停住了,咱们確实……” “你闭嘴!一码归一码!他能操控丧尸是事实!这种事不搞清楚,我们整个基地的人都不安全!”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傅沉身上。 少虞终於忍不住了,她往前挤了两步,从人群里站出来。 “你们搞清楚,他要是真跟丧尸一伙,他为什么要来安全区?他为什么不直接带著丧尸攻城?你们现在能站在这里开会,是因为他一路清掉了外围好几波尸潮。你们看不见吗?” 孙彪转头看向她,皱起眉头。 “你是他带来的那个小姑娘?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你所谓亲眼看见的,是他在被丧尸包围的情况下,那些丧尸自己停下来了。你们活著回来了,不去感谢他,反而关他?有这个道理吗?” 孙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正要开口,会议室后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够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一个穿著军装的中年男人从走廊那头走出来。 他大概五十岁上下,头髮灰白,肩章上扛著两槓四星。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谁是傅沉?” 傅沉抬眼:“报告,我是。” “我是基地指挥官周长河,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周长河说完这句话,目光又扫过会议室里所有人。 “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谁也不准再传谣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散会。” 孙彪还想说什么,周长河已经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 傅沉抬步跟上去,经过少虞身边时说了一句:“没事。” 少虞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人群渐渐散了,少虞站在原地没动,刘闯和周明从人群里走过来,周明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疲惫。 “少虞姑娘,今天这事……我替巡逻队跟你道个歉。当时那几个丧尸確实是自己停下来的,傅沉从头到尾没做任何动作。” “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在回撤路上经过一片废弃厂区,突然从废楼里衝出来七八只丧尸,我们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结果那些丧尸衝到傅沉面前两米远的地方,突然齐刷刷地停住了。 当时我们都嚇傻了,孙彪第一个喊出来,说他会操控丧尸。回程路上他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一到基地就跑去指挥中心举报了。” 刘闯在旁边急得搓手 。 “少虞姑娘,你可別生我气,我当时想替你对象说话的,但我嘴笨,孙彪嗓门又大,我插不上嘴……” 少虞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去等他。” 周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拉著刘闯走了。 少虞靠著走廊墙壁,仰头看著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 “小七,男主不会有事吧?”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16 【宿主放心,周长河是原著里少数的正直角色,他不会因为一面之词就为难傅沉。而且这一关反而是契机——周长河是基地里唯一知道半感染体秘密的人。他会把男主单独叫过去,让他配合科研组做血液检测。一旦检测结果证实他体內有抗体,他就不再是威胁,而是基地的希望。】 少虞听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少虞抬起头,看见傅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身上已经换了一件乾净的衬衫。 少虞快步迎上去 “怎么样?” “老头让我配合科研组做血液检测,他说如果我的血能用来研製血清,那他亲自保我。检测大概明早出结果。” “疼不疼?嘴角怎么弄的?” “孙彪路上推了我一把,撞到车门了。” “他推你的?” “我没事,他也摔了,我绊的。” 少虞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即又板起脸。 “那你今晚能回宿舍吗?” “能。老头说了,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保持自由行动,但要隨叫隨到。” 少虞鬆了口气,抬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嘴角的伤口,傅沉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带著她往宿舍楼走。 第二天一早,科研组的结果出来了。 傅沉的血液里確实检测出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活性成分,在接触到丧尸病毒样本时能迅速中和其活性,並且在他体內形成了稳定的抗体循环系统。 周长河亲自签署了一份文件,將傅沉列为重点科研保护对象,並为他单独分配了一间带独立卫浴的宿舍。 孙彪被调去后勤处,降职处分,理由是散布谣言,扰乱基地秩序。 当天下午,傅沉被正式任命为外围巡逻队总队长。 晚上,少虞坐在新宿舍的床沿上,晃著腿,看著他站在窗边看文件,嘴角还贴著一小块创可贴,侧脸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你现在可是基地的宝贝了,血清研发组那边天天盼著你去抽血吧?” 傅沉放下文件,走到她面前。 “抽了两管,血库那边已经在做对照实验了。他们说初步结果比预想的好。” “那你以后是不是不用天天往外跑了?” “巡逻还是要带队的,但不用每趟都亲自跑。主要是训练、分配任务。” “那你陪我玩的时间是不是就多了?” “你想玩什么?我现在陪你。” 少虞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玩你。” 傅沉伸手捏住她后颈,把人轻轻按回枕头上。 “別闹。” “我没闹。你天天巡逻,回来倒头就睡,我连跟你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小姑娘眼底带著点委屈,又带著点狡黠,他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可身体也绷得厉害。 “明天休息,陪你一整天。今晚早点睡。” “我不要明天,我就要今晚。” 少虞撑起上半身,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塑胶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好几盒东西。 “你哪来的?” “你现在可是基地的红人,血清研发组那边天天把你当宝贝供著,巴结你女朋友的人可多了去了。” 傅沉眉头拧得更紧了,迈步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盒东西,又抬眼看她。 “都谁送的?” “好几个呢,男的也有女的也有。我都记不清了。” “……男的?” “对啊,物资处那个姓赵的干事,还有后勤那边一个姓刘的,都给我送过。” 傅沉脸色沉下来,他伸手把那盒东西从她手里抽走,翻过来看了一眼包装上的字样,又看了一眼尺码標註。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啊。” “那他们怎么知道……” “你女朋友聪明唄。我就说了一句,我家那位身材好,一般的用不了。人家就懂了,特意给我挑的。” 傅沉耳根红了一圈。 少虞看他那副又气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又从抽屉里摸出两盒,一盒一盒摆在他面前。 “喏,还有这个、这个……不同款式,你知道这玩意儿现在在基地里炒到什么价了吗?一盒一千块,还供不应求呢。” “……你全收了?” “不收白不收,我又不亏。再说了,这不正好用得上嘛。” “下次別收了,我去要,你一个小姑娘……” “那你现在要不要我嘛?” 回答她的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被按灭的顶灯开关。 黑暗中,她被翻身覆住,他俯身吻下来,齿关被撬开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甜腻的轻哼。 “你轻点……” 窗帘缝隙漏进的那一线月光,照见床单上一片凌乱的褶皱,还有两个人交叠的轮廓,分不清是谁的手臂缠著谁的腰,谁的髮丝蹭著谁的脖颈。 少虞被他折腾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最后她迷迷糊糊地缩在他怀里,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伸手在他腰侧掐了一把,换来他一声低低的笑。 “继续,省的你天天念叨。” “……” 她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眼皮沉得睁不开。 第二天,傅沉照例六点起来去巡逻。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少虞裹著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一截后颈。 他弯腰替她掖好被角,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才推门出去。 中午换班回来,推开门,发现她还在睡。 窗帘拉著,房间里光线昏暗,她趴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一大片光裸的背脊。 傅沉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拨开她贴在脸上的碎发。 “少虞,起来喝口水。” 她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谁,一副我逼著你的样子,说什么『別闹』『不行』『早点睡』……结果做起来就疯得要死!你都快把我拆了!” 傅沉端起杯子递到她嘴边。 “喝水。” “不喝!” “嗓子都哑了,还跟我吵?小心缺水。” “谁吵了!” 少虞嘴上不饶人,但嗓子確实又干又哑,还是低头就著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润过嗓子才舒服了些。 傅沉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伸手替她把被子拉上来,裹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再睡会儿。” “不睡了,饿。” “食堂还有饭,我去给你打。” “那你快去快回,回来陪我再睡一会儿~”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17 傅沉回来的时候,手里端著两个搪瓷碗,一碗白粥,一碗炒青菜,还额外夹了两个肉包子。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来,伸手把少虞从被子里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张嘴。” 少虞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滑过嗓子,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今天的粥好像比昨天甜。” “我让食堂师傅加了一勺糖。” “你什么时候跟食堂师傅那么熟了?” “巡逻的时候路过,顺手帮他们搬了几袋米。” 少虞喝了两口粥,又咬了几口包子,精神肉眼可见地回来了。 她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著,仰起头看他。 “你今天下午还出去吗?” “不出去。下午在基地里训练新兵,就在操场,你隨时可以来看。” “那我去看你训练。” “行。顺便晒晒太阳,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出门。” “谁说的?我昨天还出门给你找了那么多那么多物资~” 傅沉被她这句明目张胆的调侃弄得耳根一热,抬手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换来她一声娇气的笑。 饭后,少虞换好衣服,跟著傅沉出了宿舍楼。 操场上已经站了一排新兵,大概二十来个人,穿著统一的迷彩服,站得笔直,看见傅沉走过来,齐刷刷地喊了一声“队长好”。 少虞自觉地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托著下巴,一副兴致勃勃要看好戏的样子。 傅沉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著一根训练用的橡胶棍,神情恢復了那副冷峻的模样。 “今天下午的训练內容,近身格斗基础。我演示一遍,然后你们两两分组练习。” 他动作利落地示范了几个擒拿和反制的动作,每一招都乾净利落,看得少虞眼睛都直了,不住地鼓掌。 旁边几个同样来看热闹的家属也跟著叫好。 傅沉在演示间隙偏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坐在台阶上,阳光落在她发顶,整张脸都在发光,正鼓著掌冲他笑。 他耳朵尖不自在地红了一下。 训练进行了大概两个小时,傅沉让队伍原地休息,自己朝少虞走过来。 “晒不晒?” “不晒,舒服著呢。” 少虞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傅沉在她旁边坐下来,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你刚才那招拧手腕的,太帅了。” “想学?” “想学也学不会,我手腕这么细,別人一拧就把我拧折了。” “那我教你几招省力的,专门针对力气比你大的人。” 傅沉站起来,朝她伸手。 “来。” 少虞把手搭进他掌心,站起来,走到操场边空旷的地方。 傅沉站在她身后,握著她的手腕,调整她的姿势。 “如果有人从正面抓你肩膀,你就借他的力往下蹲,同时膝盖顶他小腹。” “这样吗?” “偏了,往左一点。对,然后顺势用后脑撞他鼻樑。” 他带著她做完一整套动作,鬆开手。 “记住了?” “记住了。” 少虞回头看他,“不过我觉得我用不上,因为每次我遇到危险,你都会第一时间出现。” 傅沉被她这句话说得心口一软,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发顶。 “下次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也得会用。” “那你以后都別离开我身边不就行了?” “好。” 远处操场上,新兵们已经开始重新集合了。 少虞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退开两步,冲他挥挥手。 “你继续训练,我去找陈霜聊会儿天!” 傅沉看著她跑远的身影,站在原地顿了两秒,才转身走回队伍。 少虞跑到三楼敲开陈霜的门,陈霜正坐在桌前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露出一个浅笑。 “来了?正想找你呢。” “找我干嘛?” “下午巡逻队传回来一个消息,说在东边十公里外发现了一个小型物资仓库,里面可能还有不少存货。指挥中心那边打算明天派人去清点搬运,我报了名。” “我也想去!” “你確定?你对象能同意?” “他明天带队去巡逻,又不在基地里。等他回来我都已经搬完物资回来了,他还能拿我怎么样?” 陈霜笑了一下。 “那行,明天早上七点,基地东门集合,別迟到。” 第二天一早,少虞换了身利落的衣服,揣好枪,轻手轻脚地摸出宿舍。 傅沉已经在四十分钟前带队出门了,她光明正大走到东门。 车队是两辆军用卡车,带队的是个叫赵强的班长,看起来三十出头,方脸厚唇,说话嗓门洪亮,看见少虞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傅队长的家属吧?你也去?” “嗯,我会开枪,陈霜能作证。” 陈霜在旁边点了点头。 “她枪法不错。” 赵强看了看她那张白嫩嫩的脸,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行吧,你跟在陈霜后面,別乱跑。” 车队出了基地,沿著荒废的国道一路往东,路况比想像中好一些。 一个小时后,卡车在一座灰扑扑的仓库前停下来,仓库大门紧锁著,但旁边的小门虚掩著。 赵强指挥几个士兵把小门撬开,里面確实堆著不少东西。 整箱的矿泉水、压缩饼乾、罐头、棉被、急救包,甚至还有几箱汽油。 少虞和陈霜负责清点物资,在货架间穿梭,把东西分类登记。 忙到中午,所有人都累得不轻。 少虞找了半箱矿泉水坐在门口休息,仰头喝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她竖起耳朵,那声音越来越近,混著一种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少虞猛地站起。 “有东西过来了!” 赵强也听见了,脸色一变,快步衝到仓库门口,朝远处望去。 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朝这边移动。 “撤退!” 赵强大吼一声,所有人立刻丟下手里的东西往卡车跑。 “等等!” 远处那团黑压压的尸潮正在逼近,所有人都听见了她的声音,陈霜回头:“少虞,走!” “你们听见没有?有小孩在哭!”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18 少虞扔下这句话,转身就往仓库深处跑。 陈霜愣了一下,赵强已经吼起来:“你疯了?!快回来!” “你们先走!” 少虞沿著货架之间的通道往里冲。 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仓库最里面靠墙的角落,堆著几个废弃的木质货架,货架缝隙里蜷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穿著碎花裙子,蹲在货架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双手捂著耳朵,肩膀一抽一抽的。 少虞快步跑过去。 “別怕,姐姐带你走。” 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泪痕的小脸,眼睛又红又肿。 她怀里抱著一个布娃娃,另一只手指向不远处那个铁皮柜子。 “妈妈……妈妈在柜子里……” 少虞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皮柜子靠在墙边,柜门从外面锁著一把掛锁。 她走过去,透过柜门缝隙往里看,一双浑浊的眼睛正从缝隙里盯著她,灰白色的皮肤,嘴角淌著涎水,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吼。 少虞倒吸一口凉气。 柜子里面锁著一个成年女性丧尸。 她转头看向那个小女孩:“你们一直在这吗?” “妈妈说,让她锁在里面,等解放军叔叔来救……妈妈说,如果有人来了,就告诉她们……” 少虞胸口一窒,“好,姐姐知道了。” 她弯腰一把將小女孩抱起来。 “闭眼,別看。” 小女孩乖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少虞抱著她转身往仓库门口跑,但已经晚了。 仓库入口处,黑压压的丧尸已经涌了进来,堵住了通道,赵强他们的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正在远去。 少虞当机立断,转身往仓库侧面跑。 她记得那边有一扇应急小门,她刚才清点物资时看见过,身后传来丧尸的嘶吼越来越近。 少虞摸到腰后別著的枪,拽下保险,转身对准那扇门的锁芯。 砰!砰!砰! 三枪锁芯被打烂,她一脚踹开门板,侧身挤了出去,反手把门关上。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边是围墙,前方通向后院。 后院不算大,堆著一些废弃的铁桶和木箱,围墙有三米来高,但墙角堆著几个木箱,可以踩著翻过去。 少虞抱著女孩跑到墙根,踩上木箱,把人先托上墙头,自己跟著翻过去。 围墙外是一片废弃的农田,远处有稀疏的树林。 她抱著女孩一路跑进树林,找了个相对隱蔽的灌木丛蹲下来,喘著气,后背靠著树干。 “姐姐……我们安全了吗?” “暂时安全了。” 少虞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念念。” “好,念念。姐姐答应你,一定带你回安全的地方。” 仓库方向传来密集的嘶吼声和撞击声。 少虞抱著念念在树林里躲著,一直等到仓库方向的动静渐渐小下去,才摸索著原路返回。 远远的,她看见一个人影在路口来迴转,急得满头大汗。 少虞快步走过去,开口喊了一声:“哥哥……” 傅沉猛地转头,看见她,眼底的焦灼瞬间变成铺天盖地的怒意。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腕骨发疼,低头看见她怀里抱著个孩子,隨即又咬紧牙关。 少虞看见他眼底泛著红血丝,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扣著她的手腕,大步往基地方向走。 一路无言。 回到基地,傅沉直接把人带到基地医院,把念念交给值班医生,交代了几句,然后拉著她就往宿舍楼走。 少虞被他拽得踉踉蹌蹌。 回到顶楼宿舍,傅沉反手把门锁上,直接把她拉进浴室。 花洒打开,热水劈头浇下来。 少虞被烫得一哆嗦。 傅沉把她按在墙上,自己挤了两把沐浴露,带著薄茧的指腹用力搓过她每寸皮肤。 他把她翻过来按在墙上,又从后面覆上来,从后颈一路往下吻。 热水浇在两个人身上,浴室里满是水汽,他一句话不说,只有呼吸声和冲水声。 意识浮浮沉沉,少虞只记得花洒的热水兜头浇下来,她被翻来覆去地洗,搓得骨头都发软。 她哭著喊他停下,嗓子哑得不成调,手指抓著他后背挠出一道道红痕。 傅沉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把她按在墙上,从后面覆上来,一遍又一遍。 后来他关掉花洒,用浴巾把她裹起来抱回床上。 她蜷在被子里发抖,连眼睛都睁不开,感觉他躺下来,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著她发顶。 “下次再乱跑,” “就把你锁在宿舍里,哪儿都別想去。” 少虞昏昏沉沉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浑身跟散了架一样。 傅沉不在床边。 床头柜上放著一碗温热的粥、一杯水,还有一张纸条,上头是熟悉的硬朗笔跡: “念念已经安顿好了,住在基地儿童区。我去巡逻,午饭前回来。醒了先喝口水再吃东西。” 少虞撑著酸软的腰坐起来,齜牙咧嘴地喝了两口水,又把粥喝了,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中午傅沉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已经梳洗整齐坐在床边等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確认她气色尚可,神色才鬆了些。 “还疼不疼?” 少虞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对不起。但再来一次,我还会那么做。”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认错了!” 少虞看著他绷紧的身体,心里那点委屈全化成软乎乎的愧疚,她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我错了。以后不乱跑了,去哪儿都先跟你说。” 傅沉任她抱著。 “再有下次,真把你锁屋里。” “我发誓!我发毒誓!再乱跑就让我……” 他抬手捂住她的嘴。 “行了,別乱说。” 两人下午去儿童区看念念。 小姑娘正坐在小床上喝粥,看见少虞就笑弯了眼睛,奶声奶气喊姐姐。少虞蹲下来摸摸她头髮,心都化了。 出了儿童区,少虞拽著傅沉的袖子晃了晃。 “念念多乖啊,咱们以后也生一个吧?” 傅沉脚步垂眼看她,“未必。” “你什么意思?”少虞瞪圆眼睛。 “昨晚你还说难以下咽。” 少虞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整张脸涨得通红,抬手就往他腰上拧。 “傅沉你闭嘴!”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19 科研组一个戴著厚眼镜的研究员跑著出来,嗓子都喊劈了: “成了!血清成了!第一支中和剂效果稳定,被感染的实验体全部恢復正常指標!” 整栋大楼从一楼到顶楼,窗户挨个被推开,有人探出脑袋喊了一嗓子,很快一片欢呼声从楼里漫出来。 少虞当时正蹲在儿童区陪念念搭积木,听见外面动静站起来,跑到门口往外看,正巧看见傅沉从操场那边大步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嘴角弯起来。 “成了。” 少虞仰著脸看他,他面庞被午后的日光晒得微微发烫,眼底那点压不住的笑意落在她眼底。 她忍不住踮起脚尖,一把搂住他脖子,整个人掛上去。 “我就知道!我男人最棒了!” 傅沉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半步,一手托住她腰侧把人稳住,低头在她发顶蹭了一下。 “是科研组厉害。我只管供血。” “供血也厉害!没有你,一百个科研组也白搭!”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看见他俩抱著,有人吹了声口哨,林小满从物资处窗口探出脑袋喊了一嗓子: “哟!队长,家属抱得挺紧啊!” 少虞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笑了两声,才从他身上跳下来。 当天下午,基地开了个简短的表彰会。 周长河亲自站在台上,把一枚临时赶製的奖章別在傅沉胸口,又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什么,隔著几排人听不太清。 少虞坐在台下,隔著一排排后脑勺看他站在台上,身姿笔挺,肩章在日光灯下反著一点光。 表彰会散了之后,基地食堂加餐,炊事班把压箱底的食材全翻出来了,红烧肉燉了一大锅,香味飘得满基地都是。 少虞端著餐盘挤到窗口,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蛋、一碗白米饭,又额外给傅沉多打了两个馒头。 两个人坐到角落里的位置,她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又捨不得吐出来,鼓著腮帮子冲傅沉笑。 傅沉摇摇头,把晾凉的水杯推到她手边。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开心嘛!血清出来了,世界有救了,你也不用天天抽血了。” “嗯,以后可以少抽两管,但还是要定期採样。” “那也比之前强。” * 晚上回到宿舍,少虞把门锁好,转身看见傅沉正坐在床沿,低头看著手里那枚奖章,指腹慢慢摩挲著金属表面。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偏头靠在他肩上。 “想什么呢?” “没什么。在想,这枚奖章,应该分你一半。” “分我干嘛?我又没出力。” “谁说的?你出的力,比谁都大。” 少虞愣了一下,琢磨过味来。 “……你这人怎么老不正经!” 傅沉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把奖章放到床头柜上,另一只手揽住她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血清研发出来了,下一步就是批量生產,然后往外推广。基地会组织运输队,把血清送到全国各个安全区。” “那你呢?你也会去吗?” “去。后天出发。” 少虞原本靠在他肩窝里,听见这句话,脊背僵了一瞬。 傅沉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低头看她,小姑娘没抬头,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去几天啊?” “顺利的话,半个月。不顺的话,一个月。但我会儘量快。” “……哦。”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正在发酸,那股劲儿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她拼命压下去,鼻尖却还是红了。 “不想让我去?” “不想。”她闷声说,“但我知道你得去。” “少虞……” “我知道。那血清得运出去,別的地方的人还在等著。你能控制尸潮,別人做不到,你去护送最稳妥。我都知道。” 少虞说著说著,声音就带了点鼻音,傅沉感觉到自己胸口那一片布料微微洇湿。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掌心贴著她后背,一下一下慢慢顺著。 那天晚上少虞格外主动。 两个人从床沿一直纠缠到床尾,被子被踹到地上,枕头歪在墙角。 她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在他耳边喘气。 傅沉听著她细碎的喘息,低头吻她潮湿的眼睫。 她在他怀里不停地发抖,每一寸皮肤都泛著薄红,细白的脚踝被他握出几个指印。 等一切终於停下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少虞蜷在沙发角落里,裹著一条薄毯,头髮汗湿了贴在颊边。 傅沉坐在床沿,低头看著那张咯吱作响的床,床腿歪了一截,床板也斜了。 他沉默了两秒,站起来,走到墙角工具箱旁边,弯腰翻出一把锤子。 少虞裹著毯子窝在沙发里,看著他光著上身蹲在床边,肩背的肌肉线条隨著他抡锤的动作微微起伏。 她哑著嗓子开口:“你轻点砸,楼下要上来敲门了。” 傅沉手里的锤子精准地敲在床腿接缝处,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叫得那么大声,楼下早就听见了。” 少虞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傅沉把最后一颗钉子敲进去,站起来晃了晃床架,確认它稳了,才把锤子放回工具箱里。 他走到沙发前,弯腰把裹著毯子的小姑娘整个端起来,转身放到刚修好的床上。 “好了。” “好了?” “嗯,稳了。” *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基地东门外已经停好了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顶架著机枪,车厢里码著十几个银灰色的冷链箱,里面是第一批量產的中和剂。 傅沉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作战服,腰间別著手枪,腿上绑著匕首,肩上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 他正弯腰检查轮胎气压,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被人撞了个满怀。 少虞紧紧搂住他的腰,一言不发。 傅沉直起身,抬手覆上她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转身把人转过来。 少虞眼眶红通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隨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傅沉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少虞,等我回来。” “你答应我的,最多一个月。” “嗯,说到做到。” 少虞眨了眨眼,那点水光还是没忍住,顺著眼角滑下来。 她飞快地抬手抹掉,又吸了吸鼻子,仰著脸看他。 “那你走了之后,我天天去食堂给你打饭的那位师傅那儿蹭饭,把你那份吃回来。” “吃吧,我让赵强给你留了张饭票,能用一个月。” “你还跟赵强说了?” “嗯,让他多关照你。还有林小满,陈霜,刘闯,我都打过招呼了。” “傅沉,你早点回来。” “好。” 傅沉抬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仰起脸来,然后俯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温柔又绵长,像要把这一个月的情意都提前预支给她。 少虞踮起脚尖回应他。 旁边正准备上车的几个队员看见了,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吹了声口哨。 傅沉鬆开她的时候,少虞的嘴唇被亲得泛著水光,仰著脸看他。 他抬手用拇指蹭掉她嘴角一点水痕,低声说:“等我。” 然后鬆开手,转身上了头车。 车门关上,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少虞站在原地,看著三辆车依次驶出东门,捲起一路黄尘,很快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线尽头。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20 傅沉走后的第一天,少虞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铺,被褥冰凉,已经没有他的温度了。 她默默收回手,在床上又赖了十分钟,才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午饭她自己端著搪瓷碗去食堂排队。窗口后面那位胖师傅看见她,咧嘴一笑,勺子在菜盆里翻了个底朝天,专门给她捞了一勺最上面的红烧肉,油亮亮的堆了一碗。 少虞端著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围几个认识她的巡逻队家属过来打招呼,有人问她傅队长走了你一个人待著闷不闷,她笑著说还行,然后低头扒饭。 饭后她无所事事地逛到操场边,新兵们正在训练,一个面生的班长站在队伍前面带著喊口令。 少虞在台阶上坐著看了半下午,直到太阳西斜,远处晚霞烧成一片橘红色。 第二天她去物资处帮林小满清点物资,第三天去儿童区看念念。 念念正趴在桌上画画,看见她就弯起眼睛喊姐姐。 少虞凑过去看她画的东西,白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头顶顶著三根毛。 少虞指著那个小人问她这是什么,念念一脸正经地说这个是你家那个叔叔呀,我看他站岗的时候一动不动,像电线桿子,所以给他画了三根头髮。 少虞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一周之后,少虞帮林小满搬物资的时候经过基地信息室,里面几个通讯兵正在调试电台,嘈杂的电流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偶尔夹杂著几句断断续续的播报。 她站在门口竖著耳朵听了一会儿,电流声又模糊成一片,隱隱约约听见了傅沉的声音。 第十天,晚上少虞一个人在宿舍里洗了澡,靠在床头翻林小满借她的那本旧杂誌。 翻了两页看不进去,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她把脸埋进傅沉枕过的那只枕头里,枕头上他的气息已经很淡了,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洗衣粉味道。 第二十天,天气开始转凉了。 基地分发了一批秋装,少虞领了两件长袖外套,叠好放进柜子里。 林小满叫她一起去领热水,她端著搪瓷盆走在路上,忽然听见广播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傅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已抵达第三站,预计剩余路程五天,一切正常,勿念。” 少虞站在路中间,手里端著搪瓷盆,抬头看著头顶那个喇叭,愣了好几秒。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她,只有林小满回头喊了她一声: “少虞,发什么呆呢?走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回过神来,低头应了一声,端著盆快步跟上去,嘴角却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第三十天晚上,少虞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空旷的河滩上,远处有一辆房车停在岸边。 她朝房车走过去,车门从里面被人推开,傅沉坐在驾驶座上,侧头看著她。 她刚要开口说话,梦就醒了。 * 两个月后,基地的广播几乎每天都会播报血清的进展。 好消息越来越多,天也一天比一天蓝得透彻,但少虞却难受得不行。 她开始失眠,躺在那张修好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她变得格外敏感,闻到他留在枕头上那点几乎要消散的气息,就想掉眼泪。 她甚至开始吃不下东西,以前最喜欢的红烧肉,现在闻著味儿就觉得腻。 少虞抱著膝盖坐在床尾,听著外面操场上新兵训练的口號声,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想他了,想得五臟六腑都拧成一团。 她掐著日子算,早就过了约定回来的时间,可除了中间那几句电台播报,傅沉再也没有传回来任何消息。 当天晚上,少虞心烦意乱地进了浴室。 她拧开花洒,任由热水浇在脸上,整个人被蒸腾的水汽包裹著。 她站在水下,闭著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他是不是路上遇到危险了,一会儿又想他是不是被別的事绊住了。 少虞太专注於自己的思绪,直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混进湿热的水汽里,近在咫尺,她才猛地睁开眼。 水汽朦朧中,一道高大的黑影站在她面前,无声无息。 少虞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瓷砖,她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声音却哽在了喉咙里。 一张她朝思暮想的脸从水汽里浮现出来。 傅沉站在花洒下,作战服都没来得及脱,被热水淋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和紧实的腰腹。 眼底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红血丝,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是我。”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少虞整个人僵在原地,淋浴的水声在耳边轰鸣。 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混著花洒落下的热水,顺著脸颊淌下来。 她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委屈:“你还知道回来……” 傅沉看著她,喉结上下滚了滚,大步上前,一把將湿漉漉的她带进怀里。 他低头,乾燥的嘴唇重重地吻上她的眉心、眼角、鼻尖,吻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最后落在她颤抖的唇上。 少虞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泪水和热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两人唇齿交缠,气息紊乱,他哑声在她耳边低语:“去床上。” 他鬆开她,转身去够浴巾,少虞却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她摇了摇头,眼眶通红,踮起脚尖,重新吻上他的唇。 浴室里水汽氤氳,白雾蒙住了镜子。 花洒的水还在哗哗地流,谁也没心思去关。 傅沉被她那一吻点燃,一把將她托起来,让她盘在自己腰上,后背抵著冰凉的瓷砖。 他吻著她湿润的肩头,哑著嗓子说:“乖,忍一下,浴室没套。” 少虞没说话,只是把手臂缠得更紧,嘴唇凑到他耳边,哼了一声,膝盖轻轻蹭了蹭他的腰侧。 他知道她什么意思了。 花洒的热水兜头浇下,两个人从墙壁纠缠到洗手台,又从洗手台一路吻到铺著防滑垫的地面。 傅沉的作战服被她一件件剥下来丟在积水的瓷砖上。 他俯身覆上去,將她困在自己身下,湿透的短髮滴著水,落在她颈窝里。 她仰起纤细的脖颈,手指深深扣进他背脊的肌肉里,在他耳边发出破碎的呜咽。 水声、喘息声、低哑的闷哼,在狭小的浴室里交织迴荡,持续了整整一夜。 从天黑到天蒙蒙亮。 少虞被他用浴巾裹著抱回床上时,两人相拥著陷进被褥里。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21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电流声,紧接著是基地广播员带著喜意的声音: “各位倖存者,这里是基地指挥中心。最新消息,第一批血清已成功发放至全国各主要安全区,经检测,中和效果稳定。经上级指示,基地將於一个月后正式解除封闭管理。届时,倖存者可凭身份证明登记离站,回归正常生活。广播重复……” “……醒了?”头顶传来他沙哑的嗓音。 她慢慢睁开眼,逆光看见他的脸,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底还有没褪乾净的血丝,但整个人看起来安稳地躺在她身边。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蹭了蹭那块温热的皮肤,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踏实得让人想掉眼泪。 “我又梦见你回来了。” “这次不是做梦。” 少虞嗯了一声,忽然抬手在他腰侧拧了一把,力气不大,带著点泄愤的意思。 “那你还回来这么晚!我吃了好多辣条,夜里渴了都没人给我倒水!” 他皱眉:“你什么时候学会吃辣条了?” “跟著林小满学的!她想家了,哭得稀里哗啦,我就陪她吃了两包……” 少虞越说越小声,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 傅沉看著她这副模样,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以后不走了,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 两人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少虞终於肯爬起来穿衣服。 她踩著拖鞋去洗漱的时候,经过门口,看见门边立著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包上还沾著乾涸的泥点。 他都没来得及收拾。 等两人都收拾好,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少虞拉著傅沉的手从顶楼走下去,路过三楼的时候,正碰见陈霜从屋里出来。 陈霜看见傅沉,明显愣了一下。 “回来了?回来就好。” 少虞回她一个得意的笑。 “我男人当然得回来。” 两个人走到食堂。 窗口后面的胖师傅看见傅沉,勺子在菜盆里狠狠扒拉了两下,给他打了满满一大勺红烧肉,又额外添了两个滷蛋,嘴里还念叨著:“瘦了瘦了,得多吃点……” 少虞坐在对面,托著下巴看著他低头吃饭,忽然觉得这两个月空落落的心口一下子被填满了。 “你接下来还走吗?” “不走了。后续的运输工作由其他队伍接手。我的任务是留在基地,配合科研组做最后一次抗体数据採集。” “那採集完了呢?” “採集完了,退役报告也批下来了。” “啊?……你以后就不是队长了?” “嗯,以后就不是了。” “那你是什么?” 傅沉想了想:“普通公民。” 少虞没忍住弯起眼睛,伸手越过桌面,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那你以后就归我管了。” * 基地正式解除封闭那天,整个基地门口都挤满了人。 少虞和傅沉並肩站在人群里,看见第一辆民用卡车驶出东门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带头哭了一声,紧接著哭声笑声漫开来。 有人抱著失散的亲人不撒手,有人站在路边仰著脸迎著太阳久久不动,有孩子在人群里追逐打闹,笑声脆生生的。 林小满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抱住少虞:“我要回老家看看!我妈还在等我!” 少虞回抱住她,拍了拍她后背。 “去吧,路上小心。” 刘闯也凑过来,搂著周明的肩膀喊:“咱们也该各回各家了!” 周明被他带得踉蹌了一步,推了推眼镜:“你先把手放下来再说。” 陈霜站在人群边缘,朝少虞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东门方向走去,背影渐渐淹没在人群里。 * 傅沉带著少虞回到老家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得半人高,傅沉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弯腰拔掉门锁上缠著的枯藤,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少虞跟在他身后,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这院子……得收拾好几天吧?” “嗯,不急,慢慢来。” 傅沉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院子收拾出来,又把房车內外擦洗了一遍。 少虞坐在门槛上,手里捧著一杯热水,看他忙前忙后,觉得日子终於回到了该有的样子。 村子不大,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些人。 隔壁的张婶、村口的李大爷,都打了血清,恢復了神智,正忙著修缮自家被撞坏的院墙。 炊烟重新从烟囱里升起来,鸡鸣狗吠的声音隔三差五地响起。 少虞窝在房车的沙发里,手机屏幕亮著,是学校发来的通知。 她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半天,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丟,气呼呼地抱臂: “校长是不是有病?!丧尸刚退散,血清才打完,他就发通知说要军训重训!增强体魄!他还嫌我们不够体魄?!我跑了那么多的路,翻了两回墙,打了三回丧尸,他说我体魄不够?!” 傅沉正在不远处擦窗户,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把抹布搭在水桶边上,走过来捡起她丟在沙发上的手机,低头扫了一眼通知內容,嘴角动了一下。 “……確实有点不通人情。” “何止不通人情!他就是被咬的时候脑子进了点什么东西,刚清醒就开始折腾我们!” “反正我不去!谁爱去谁去!我好不容易从丧尸堆里活著出来了,凭什么还要回去晒太阳站军姿!” 少虞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去的架势。 傅沉把抹布搭在水桶边上,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著她气鼓鼓的脸。 “你才大一,书还没读完。” “那又怎样!末日前我也没读多好,末日后我更不能读了!学校那个破操场我跑一圈都喘,你还让我重训?” “跑一圈就喘,那不更该练?” “傅沉!” “到时候我在你学校旁边租个房子,天天接送你,你早上起不来我还能给你买早饭。” 少虞原本竖起来的刺,被他这两句话顺得服服帖帖的。 她眨了眨眼,那股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半截,小声嘟囔:“那多麻烦啊……” “不麻烦。” “你刚退役,就不能在家歇著?” “光歇著有什么意思。你上学,我陪读,正好。” 少虞抿著嘴,想绷住不高兴的表情,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说的陪读……是哪种陪读?” “饭不会做,半夜口渴了也只会蹬腿,我不去谁伺候你?”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22 傅沉说到做到,隔天他就开著那辆洗乾净了的房车,载著少虞去了省城。 学校门口那条街上的房子,要么没人,要么被徵用过,房东正发愁怎么收拾,傅沉递了一沓钱过去,当天就定了下来。 二楼临街,窗户正对著学校侧门,站在阳台上能看见操场边缘那排梧桐树。 少虞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街对面就是学校的围墙,墙根底下还残留著当时加固用的沙袋,被人堆成一排,还没搬走。 她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傅沉,你说这算不算学区房?” 傅沉正蹲在地上拧洗衣机的水管。 “算。就是你以后上课別迟到,迟到的话,从阳台翻过去就五分钟。” 少虞:“……” * 开学前半个月,日子过得像被蜜糖浸透了。 白天,少虞拉著傅沉走街串巷,这儿帮张婶修修被丧尸撞歪的门框,那儿帮李大爷把晒穀场上的碎石清理乾净。 村里的人都说,少虞这丫头找了个好男人,话不多,力气大,眼里全是活儿。 傅沉只是擦擦汗,回头看一眼正蹲在树荫下跟邻居小孩分糖吃的少虞,嘴角便不自觉地弯一下。 可一到晚上,傅沉就变了个人。 少虞常常是洗完澡,头髮还没擦乾,就被他一把从浴室门口捞起来,扛到肩上,两步走到床边。 她踢著腿笑骂他:“傅沉!我头髮还滴水呢!” 他俯身把她放进柔软的床铺里,乾燥的毛巾覆上她的湿发,动作敷衍地揉了两下,便隨手丟到一旁。 “等会儿再吹。” 话音未落,他已经覆了上来。 少虞被他吻得气息不稳,她喘著气,声音被吻得断断续续:“你……你今天不是帮隔壁搬了一天水泥吗……怎么还有劲……” 他低笑一声,热气喷在她颈侧,有些痒,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搬水泥是白天的事。” 他轻轻咬了一下她泛红的耳垂。 “现在是你的事。” 夜还长,窗帘被夜风撩起一角,月光斜斜地洒进来,照见床单上揉乱的褶皱,和交叠的影。 少虞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像是要把接下来要分开的每一天都提前预支了。 她哑著嗓子求饶,他便停下来,低头吻她的眼角,哄她:“再等一会儿。” 可这一会儿,往往又是一个小时。 直到她彻底没了力气,蜷在他怀里,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才饜足地收手。 * 少虞正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一条条刷著学校的通知,嘴里念念有词。 “重建进度百分之八十……食堂恢復营业……图书馆限流开放……” 她翻到学费那一栏,数字跳出来,她倒吸一口凉气,把手机往傅沉面前一懟。 “你看!就这破学校,学费比末日前还涨了百分之十五!说什么『灾后设施维护费』……我怎么没看见他们维护了什么?操场那圈跑道还是裂的!” 傅沉正靠在床头看一份旧报纸,闻言偏头扫了一眼屏幕,没什么反应,又把目光落回报纸上。 “嗯。” “嗯什么嗯!你女朋友要没钱交学费了!” 少虞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转过身来面对他,双手撑在他大腿两侧,仰著脸看他,杏眼瞪得圆圆的。 “傅沉同志,我严肃地问你一个问题——你有钱吗?” 傅沉把报纸叠好放到床头柜上,低头看著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以后要不要上班养我?我可是你女朋友,你退伍了不能光靠种地过日子吧?我开学学费很贵的,你还说要租房子,还要天天给我买早饭,你拿什么买?” 傅沉看著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个深棕色的牛皮钱夹,递到她手里。 “自己看。” 少虞狐疑地接过钱夹,翻开。 里面除了几张现金,还有一张银行卡。 她抽出来翻到背面,又看了一眼正面,没什么特別的。 “看什么?” “密码是123456,你绑手机上自己查。” 少虞半信半疑地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输入卡號和密码。 页面跳转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 屏幕上那串数字长得有点不真实,她来回数了好几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五千万。 少虞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哪来这么多钱?” “以前服役的时候,参与过几次境外的安保任务。有酬金,也有一些投资。” “投资?” “退役前托人买了点房子。” “买了多少?” “市区里大概十套,都租出去了,每个月收点租金。” “……十套?” “嗯,不大,都是七八十平的公寓。当时价格不高,现在应该涨了一些。” 少虞沉默了好几秒,钱夹又合上,放回他手里。 “你这叫『不够吗』?你这都能买下整个早餐铺了!” “买铺子干嘛,你又不爱早起。” 少虞被他说得噎了一下,又气又好笑,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拳。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不早跟我说!” “你也没问过。” “……你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坦白从宽!” 傅沉想了想:“没了。” “真没了?” “真要算的话,老家那栋楼下的地也是我的,以前是晒穀场,后来批了宅基地,盖了两层楼。” “……你真是个包租公。” “所以你儘管去上学,不用操心钱的事。” 少虞看著他,末了扑上去,一把抱住他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那我以后不叫你哥哥了。” “那叫什么?” “我宣布,以后你就是我的长期饭票。” 傅沉被她掛在身上,抬手托住她腰侧,免得她滑下去,嗓音里带著笑: “行。”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23 开学那天,少虞被傅沉从被窝里挖出来,她眯著眼,头髮乱糟糟地炸著,像只被人从冬眠里强行叫醒的小松鼠。 “我不去……我没睡醒……我要旷课……” “大一开学第一天就旷课,辅导员会打电话给你的家长。” 傅沉站在床沿,手里拎著她前一天晚上就叠好放在椅背上的校服,低头看著她。 “少虞,你家长是谁?” 少虞闭著眼,伸手胡乱拽住他裤腿,把脸埋进他膝盖旁边的布料里闷声说: “你。你是我家长。” “那你现在是被家长叫起来上学。” “家长不能温柔点吗……” “温柔过,你每次都赖床。” 少虞最终还是在傅沉的监督下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叼著包子被他牵著出了门。 走出楼道口的那一瞬,初秋的晨风裹著清爽的凉意扑面而来。 街上的人不算多,有拎著菜篮子的老人,有骑著自行车叮铃铃穿过巷口的中年人,有人站在早餐铺子前排著队等刚出炉的豆浆。 学校门口拉著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写著“热烈欢迎灾后首批返校学子”。 少虞站在学校门口,看著那排重新粉刷过的教学楼,心里涌上一股酸意。 傅沉鬆开她的手。 “进去吧。” “那你呢?” “我去旁边超市买点东西,等你下课来接你。” “好叭……” 少虞鬆开他的手,往校门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她冲他挥挥手,然后转身,跟著人流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大一新生的教室在二楼,靠走廊尽头那间。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讲台上站著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著点名册,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少虞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掛好,撑著下巴等上课。 身边忽然坐下来一个人。 她偏头看了一眼,是个扎马尾的女生,正从书包里往外掏笔记本和笔袋。 女生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 “你好,我叫叶秋。你也是灾后回来的?” “嗯,少虞。” “你以前就是这学校的?” “对。你也是?” “我不是。我以前在隔壁市上大学,丧尸爆发的时候刚好回老家探亲,被困在村里了。后来血清出来,才回城。原来的学校没了,被徵用了,我就调剂到这边来了。” 叶秋说著压低声音:“你都不知道,我老家那边清剿完以后,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忙著修房子修路,我爸妈天天在院子里晒萝卜乾,说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我家那边也是。” 上课铃响了,辅导员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辅导员洋洋洒洒讲了大半个小时,交代了重建后的校规、课程调整、食堂开放时间,最后手指敲了敲讲台,推了推眼镜。 “最后说一件事。考虑到这次特殊情况,学校决定,下周一开始,大一到大三全体学生,补训两周。”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少虞趴在桌上,已经绝望了。 叶秋在旁边哀嚎:“不是吧!我好不容易从丧尸堆里爬出来,又要军训?”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插嘴:“这都末世后了,还训呢?” “训!”辅导员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你们是想下次丧尸再来了,跑都跑不动吗?” 下课铃终於响了,少虞拖著疲惫的身躯跟著人流往外走。 叶秋跟在她旁边,两人交换了联繫方式,约好下午一起去领军训服。 少虞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傅沉靠在路对面的墙边,手里拎著一袋东西,正低头看手机。 她快步跑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喊了一嗓子:“傅沉!” 他低头看她:“怎么了?” “下周军训。” “……” “两周。” “……” “我不想训。” 傅沉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训吧。” “你都不心疼我!” “我心疼你。但跑两圈就喘的人,確实该练练。” 少虞抬头瞪他,但傅沉隨即低头,凑在她耳边低声道:“等你训完,回来我帮你好好放鬆。” 少虞原本还想再闹几句,被他这句话堵得瞬间从脖子红到耳尖。 她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然后她从他手里把那袋东西抢过来,翻了一下。 “你给我买的什么?” 少虞翻开购物袋,里面都是女生的衣服。 “这些得多少钱啊?” “刚重建,商场都在打折。” “打折也没这么便宜吧?这一件光那羊绒围巾我看过,少说两万。” “我也给你买了个包。” 他弯腰从脚边拎起另一个纸袋递给她,纸袋不大,但logo烫金,隔著老远就能看见那个双c標誌。 少虞接过来,手都有点抖,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个黑色小羊皮包,菱格纹,金色链条。 “傅沉……我要爱死你了。” 傅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头避开她过於直勾勾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才低声说: “还有一卡车,在楼下停著,司机说一会儿直接送上去。” 少虞:“……什么?” “不是说开学要置办东西?我就顺便买了点。” 他说得轻描淡写,少虞脑子嗡嗡响,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真把商场搬回来了?” “商场没搬回来,就是挑了挑。” 少虞把那堆袋子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往楼道里跑,一口气衝上二楼。 傅沉跟在她身后上了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少虞站在门口愣住了。 原先的那间房还在,但隔壁那扇墙已经消失了,整个二层被打通成一个宽敞的大开间。 客厅、臥室、厨房连成一片,落地窗正对著街角,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把一屋子崭新的家具照得鋥亮。 新买的沙发、茶几、书桌、书架,全摆好了。 角落里还立著一面穿衣镜,旁边掛著她说过好看的碎花窗帘。 少虞愣在门口半天没动。 傅沉把购物袋放在新买的餐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两本红彤彤的房產证,走过来,递到她手里。 “隔壁那间我也买下来了,两间房打通了。房本写了你的名字。” 少虞低头看著手里那两本房產证,翻开看了看,上面確实印著她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办的?” “今天上午。你上课的时候,我找房东谈了谈,下午就去过户了。” “一上午……就打通了?” “找人来砸的墙,速度快。” 她声音有点发颤:“傅沉,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还有一卡车的东西没搬上来,算惊喜吗?” 少虞把两本房產证往餐桌上一放,踮起脚尖,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掛上去,脚离了地。 “男人,你成功俘获了我的真心。” 傅沉被她掛在身上,脚步沉稳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餐桌边缘,伸手托住她的臀,把人稳稳地抱著。 “这就俘获了?太容易了。”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24 “那你还想怎么样?” 少虞低头看著他,手指轻轻掐了一把他后颈。 “你都把房本写我名了,我这辈子算是绑你身上了。你还想跑?” “没想跑。” 他说著,抱著她转身往臥室走。 新买的床垫还没拆塑料膜,他把她放上去,塑料膜在她身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仰面躺在那片透明的塑料膜上,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地看著他。 “新床垫,还没铺床单呢。” “那就先不铺。” 他俯身吻下来,塑料膜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少虞耳朵尖红透了,抬手抵住他胸口,声音又羞又急。 “傅沉……这也太响了吧……” “嗯。”他低头吻她耳垂,嗓音闷著笑,“让它响。” “……你故意的!” 他不置可否,只是吻得更深,塑料膜的声响混著细碎的喘息和低笑,在房间里迴荡。 后来他饜足地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皱成一团的塑料膜,抬手乾脆利落地撕下来,团成一团丟进垃圾桶里,转身去浴室拿毛巾。 他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笑。 “还好这玩意儿防水。”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飞过来,精准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偏过头,看见少虞裹著被子缩在床中央,只露出一张红透的脸,杏眼瞪得圆圆的,又羞又恼。 他弯腰捡起枕头,拍了拍灰,走回床边,把枕头塞回她背后,俯身在她气鼓鼓的腮帮子上亲了一口。 * 军训那天,少虞叼著包子在校门口跟傅沉挥手告別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即將面临什么。 她穿著刚领的迷彩服,裤子长了半截,袖口卷了两道,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站在大一新生队伍里跟著人流往操场走。 操场边立著一排崭新的遮阳棚,棚下站著几个穿作训服的教官,个个站得笔直,面容冷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少虞眯著眼往那边扫了一圈,目光在那排教官身上漫无目的地飘过。 然后她看见了傅沉。 他穿著一身深绿色作训服,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和微微抿起的薄唇,双手背在身后。 他站姿挺拔,肩线平直,整个人融在那排教官里,又格外扎眼。 少虞的步子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旁边叶秋撞了她一下:“怎么了?走啊,集合了!” 少虞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是飘的:“叶秋……你掐我一下。” “啊?” “快点!” 叶秋莫名其妙地伸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 少虞疼得嘶了一声,確认不是梦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差点当场喊出来,幸好被教官吹哨的声音打断了。 “全体都有!按班级站好!从高到矮,迅速列队!” 少虞被推著站进了队伍里,目光却还黏在傅沉身上。 整队完毕,一个皮肤黝黑的教官走到队伍正前方。 “大家好,我是本次军训的总教官,姓赵。在接下来的两周里,我將和我的五位教官一起,负责你们的训练。” 他侧身,示意身后几位教官上前一步。 “这位是傅教官。” 傅沉向前迈了半步,立正,敬礼,动作乾净利落。 他的目光平扫过整排队伍,在掠过最后一排某个位置的时候,极其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傅教官是这次军训的副总教官,同时也是一班的带班教官。你们一班的好好表现,別给我们总教官丟人。” 全场安静。 少虞站在一班的队伍里,感觉自己从头髮丝到脚尖都在发烫。 她看著傅沉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蹦出来的全是昨天那张被撕下来团成团的塑料膜。 他昨晚在床上那么不正经,今天就站在操场上,一本正经地敬礼。 训练正式开始。 傅沉站在一班队伍前面,神色冷静,目光扫过全班。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他的声音短促有力,每一句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队伍被他带得服服帖帖,所有人噤声敛气地跟著口令做动作。 少虞混在队伍里,机械地跟著做动作,目光却一直粘在他脸上。 傅沉走到队伍中间纠正动作的时候,在她身边停了一下。 他垂眼看著她卷了两道的袖口和微微泛红的耳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袖子卷紧,別散了。” 少虞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少虞:“…………” 上午的训练结束,其他班都解散了。 一班被留下来加练队列。 少虞站在太阳底下,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迷彩服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傅沉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不变:“军姿站好,腰挺直。” 他走到少虞面前,伸手替她把歪掉的帽檐扶正,动作谈不上温柔。 “帽子戴正。” 少虞汗水顺著额角滑下来,她没说话,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只做口型:“你完了。” 傅沉的目光在她微动的唇形上停了一瞬,喉结滚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队伍前方。 中午解散的时候,少虞拖著酸软的腿往食堂走,远远看见傅沉正跟其他几位教官站在操场边说话。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下午训练结束,操场东门等你。” 下午的训练內容是站军姿,然后是最基础的列队行进,结束后下午的训练终於结束。 少虞跟叶秋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有事,然后绕到操场东门。 傅沉已经站在那棵梧桐树下了,作训服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只剩一件深绿色短袖。 少虞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抱臂。 “傅总教官,解释一下唄。” “省里调派教官,名单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正好符合条件,就报名了。” “你报名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还来上课吗?” 少虞咬了咬嘴唇,想骂他又找不到词。 “所以你上午在队伍里装得那么像,是故意的?” “不装像点,怎么训你?” 少虞被他这句话说得脸红耳热,伸手指著他。 “你等著,军训完了我再跟你算帐!” “行。”傅沉说著,抬手把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我等著。” 接下来几天,少虞在训练场上被傅沉训得服服帖帖。 他站在队伍前面喊口令的时候,声音冷硬,气势逼人,没人敢在他面前偷懒。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25 军训进行到第五天,少虞的皮肤倒是没怎么晒黑。 她天生底子好,白得发光的皮肤顶多被晒得泛点红,晚上回去冷敷一下,第二天又恢復了水嫩。 但傅沉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起因是第三天的晚上。 少虞洗完澡,趴在床上让傅沉帮忙涂晒后修復乳液,嘴里哼哼唧唧的,一会说肩膀酸,一会说小腿疼,哪哪都要他揉。 傅沉任劳任怨地伺候著,指腹带著薄茧,力道適中地按过她肩颈的穴位,少虞舒服得直哼哼。 可这哼唧声在他听来,逐渐变了味。 他掌心下的皮肤细腻温热,再配上她偶尔泄出的几声软糯鼻音,男人的呼吸不知不觉就重了几分。 偏偏少虞还侧过头,用那双水润润的杏眼睨他,似笑非笑地问:“傅教官,你手怎么抖了?是不是今天训我训累了?” 傅沉没说话,低头就想吻她。 结果少虞猛地一缩,一个翻身滚到床角,裹著被子一脸警惕地看著他。 “你干嘛?” “亲一下。” “不准亲!” 少虞双手交叉挡在身前,“白天在操场上那么凶,板著一张脸,动不动就罚我多站十分钟。现在回家了就想亲?门都没有!今天晚上你睡沙发。” 傅沉半跪在床上,抬眼看著她,满眼欲色。 “……阿虞。” “叫祖宗也没用!” 他看著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最终低低嘆了口气:“好,我睡沙发。” 他起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走到客厅沙发前,沉默著铺好被子,躺了下去。 少虞以为他在装模作样,可等了十几分钟,客厅那边毫无动静,她悄悄下床,光著脚走到臥室门口探头一看,男人真的闭著眼,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 少虞心里忽然有点软,但转念一想,白天他罚她站军姿时那铁面无私的样子,又硬起心肠,哼了一声,关上了臥室门。 第二天训练,傅沉照例站在一班的队伍前面,神色如常,口令清晰有力。 下午训练休息的时候,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嘰嘰喳喳,有人说总教官腰好细,有人说副总教官长得帅。 少虞正蹲在树荫底下拧开水瓶喝水,耳朵竖著听了一耳朵,没当回事。 结果旁边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忽然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红著脸说:“我去跟傅教官表个白。” 旁边几个女生起鬨:“去去去!支持你!” 少虞一口水呛在喉咙里,猛地咳起来,水顺著下巴淌下来,她赶紧抬手擦,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叶秋蹲在旁边,伸手拍了拍她后背。 “你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我……” 少虞咳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丸子头女生一路小跑穿过操场,红著脸站到傅沉面前,仰著头说了句什么。 傅沉正低头看训练表,闻言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个女生的头顶,精准地落在少虞的方向。 少虞还蹲在树荫底下咳,脸颊通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气的。 傅沉收回视线,嘴唇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那个女生愣了两秒,挠了挠头,红著脸又跑回来了。 叶秋翻了个白眼:“这都末世后了,还有人脑子不清醒吗?喜欢教官?喜欢教官不如喜欢门口卖煎饼的大爷,起码大爷能多给你加个蛋。” “教官除了训人就是训人,嗓门大,脾气差,动不动就罚站军姿,喜欢他图什么?图他让你在太阳底下多晒十分钟?” “我反正坚决拥护不搞军恋政策。” 少虞终於咳顺了气。 “……你骂得对。” 叶秋一把搂住她肩膀:“本来就是!咱们好姐妹,眼光要放长远!以后找对象,得找那种温柔的、体贴的、会做饭的、还会给你买房的……” 少虞:“…………”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中暑了?” “没有……热的。” 那个丸子头女生一路小跑回来,脸蛋比去的时候更红了。 她刚蹲回树荫底下,旁边几个女生立刻凑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怎么样怎么样?傅教官怎么说的?” “他答应了吗?” “你说话呀!” 周甜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闷气地开口:“他没答应。” “他说他有女朋友了。” “他还说,他女朋友管得严,要是让她知道他在这儿跟女学生说话,他今晚就得睡沙发。” 几个女生愣了一秒,隨即笑成一团。 “不是吧?傅教官那种人还会怕女朋友?” “看不出来啊!人高马大的,居然是个妻管严?” “那他女朋友得多厉害啊……” 少虞蹲在树荫底下,原本还在小口小口地喝水,听见最后那句话,差点又呛著。 叶秋在一旁幽幽地开口:“所以你看,长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管得死死的。所以找男人不能光看脸,得看能不能降得住。” 午饭时间,少虞端著搪瓷碗在食堂里转了一圈。 红烧肉燉得发柴,青菜炒得发黄,连那碗紫菜蛋花汤都飘著一股子勾兑的腥味。 她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皱起眉头,默默咽下去,把碗搁在桌上。 叶秋坐在对面吃得正香,抬头看见她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怎么了?你今天不是饿了吗?” “饿是饿了……”少虞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但这菜不太行。” “食堂不是一直这样吗?以前不也吃得好好的。” 少虞没吭声。 以前是以前,她那时候还在学校后厨的储物间里啃过期麵包呢,当然觉得食堂的红烧肉是人间美味。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嘴被某个人养刁了。 忽然手机响了一下。 少虞低头点开消息,是傅沉发来的,只有一行字:“一楼心理室,过来。” 心理室不是学校给教官的休息室吗?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对叶秋说:“我有点事先走,你慢慢吃。” “誒?你去哪?” “洗手间。” 少虞出了食堂,沿著走廊往一楼走。 午休时间整个教学楼都静悄悄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走到心理室门口,门虚掩著,里面透出一点空调的凉气。 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心理室靠著墙摆著一张沙发,墙角立著书架,窗台上放著一盆绿萝。 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和她刚才在太阳底下走了一路的热汗撞在一起,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人,门就在身后被轻轻关上了。 紧接著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背后覆上来,她被猛地转了个身,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板,整个人被圈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下巴被人捏著抬起来,一个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26 少虞被他亲得猝不及防,偏头躲了一下,抬手抵在他胸口。 “你疯了?这学校!你在这儿亲我!” 傅沉被她推开也不恼,只是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有点重。 “想你了。” “上午训练的时候不是刚见过吗?” “那也叫见?隔了五十米,你站最后一排,我在最前面喊口令,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哪有不看你!我明明看了好几次!” “你那是瞪我。” 少虞哼了一声,偏过头不看他。 傅沉把她的脸转过来,捏了捏她下巴,粗糙的拇指擦过她唇角。 “早上做了饭菜,怕你吃不惯食堂。” 他鬆开她,弯腰从沙发旁边的地上拎起一个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 少虞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两个保温饭盒,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和一个保温杯。 她刚才在食堂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但嘴上还要硬撑一句。 “你做都做了,还叫我来心理室干什么……直接送到食堂多好。” “想叫你来亲你的,然后才吃饭。” 傅沉把饭盒盖打开,红烧排骨的香气瞬间瀰漫了整间屋子,少虞的肚子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她面红耳赤地坐过去,拿起他递过来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傅沉坐在旁边,看著她低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翘了一下。 少虞感受到他的视线。 “看什么看,別看著我,你也吃,那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傅沉靠回沙发里:“我吃过了。” “那你带这么多?” “怕你不够。” 少虞吃完最后一勺,她放下筷子,满足地发出一声嘆息,往沙发靠背上一瘫。 傅沉把空饭盒收进保温袋里,又拧开保温杯递给她。 “喝点水,汤好像有点咸。” 少虞就著他的手喝了两口,润了嗓子,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侧过身,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傅教官,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离不开你怎么办?” 傅沉伸手捏了捏她耳垂。 “那就別离开。” 少虞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口,一触即分。 “奖励你的。” 她说完就要跳下沙发溜走,却被傅沉一把捞回来,重新按进沙发里。 他俯下身,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声音低哑:“一个奖励不够。” “那你还想要几个?” “看心情。” 傅沉低头吻下来,等他终於饜足地退开时,少虞整个人软成一团滩在沙发里,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汪汪地控诉他。 “你故意的……空调开这么低,我出了一身汗,你倒好,在这凉快地方亲我,等下出去我一热一冷肯定感冒!” 傅沉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 “那下节课別上了,回家睡觉。” “不行!下午还有课呢,辅导员要查考勤。” “那我送你去教室。”傅沉说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胶袋,里面装著一盒退热贴,“先贴一片,別真著凉了。” 少虞看著他手里那盒退热贴,愣了一瞬。 “你怎么连这个都带了?” “出门前顺手拿的。”傅沉撕开一片,动作熟稔地贴在她后颈上。 “那下次你再这样,我要求提前通风报信!” “知道了。下次来,先给你发个准备接吻的预告。” * 军训最后一天,是匯报表演。 少虞站在一班的方阵里,迷彩服被汗浸透又晒乾,领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她的脚底磨出两个水泡,两周的魔鬼训练,把她身上那点娇气磨了个乾净。 主席台上,校长和几位军区领导端坐,傅沉站在方阵最前方,哨声短促利落。 一班步伐整齐地走过主席台,少虞余光瞟见傅沉站在指挥位上。 她在心里骂了他一句,但脚步没乱。 匯报表演结束,总教官上台宣布军训圆满结束。 解散口令一响,方阵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学生们四散而逃,有人直接瘫坐在操场上,有人抱著水壶狂灌。 少虞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脚上那双被磨得发白的迷彩鞋,鞋头沾满了操场的尘土,她蹲下去,解鞋带。 一个阴影从头顶落下来,挡住她的光。 她抬头,傅沉站在她面前,手里拎著她的书包,另一只手里举著一瓶拧开盖的冰镇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 少虞接过水瓶,仰头灌了小半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嗓子,她长出一口气,把水瓶递迴给他,伸出一只手。 “拉我起来,腿软了。” 傅沉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一把將她从地上拉起来。 少虞站起来,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歪,额头抵著他胸口。 “傅沉,我现在就要洗澡睡觉,谁也別拦我。” “嗯,房车停在校门口了。” 他说著,一只手臂自然地环过她腰侧,半扶半搂著她往校门口走,少虞把自己大半重量都掛在他身上。 操场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收拾东西,有人看见他俩的背影,嘀嘀咕咕: “那不是傅教官吗?” “他旁边的女生是谁?” “好像是一班的……” “臥槽,他俩什么关係?” 少虞现在没心情管,她现在只想躺平。 房车停在学校侧门外面,车身洗得乾乾净净,傅沉拉开侧门,少虞弯腰钻进去,鞋都没脱,直接往那张沙发上一歪,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嘆息。 “终於结束了……我活了……傅沉,我还要喝水。” 傅沉弯腰把她的鞋脱了,整齐地放在门口,然后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蹲在沙发边,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少虞就著他的手喝了两口,舒服得眯起眼睛。 “你伺候得不错,继续保持。” “行。”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27 少虞在房车的淋浴间里冲了个澡,换上傅沉提前准备好的乾净衣服。 她擦著头髮走出来,赤脚踩在房车的地板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怎么想起来开房车了?家又不远,走回去也就几分钟。” 傅沉正坐在驾驶座上调整后视镜,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 “带你去见见我父母。” 少虞擦头髮的动作顿住了。 “父母?” 她愣在原地,这个词在舌尖转了两圈,竟然觉得有点陌生。 她低头,在心里飞快地问:“小七,我这个身份……是没有父母的吧?” 【宿主,是的哦~原主少虞的父母在设定中很早就因意外去世了,为了省事,系统就没给你安排父母角色。所以在当前世界观里,你是孤儿,没有亲人。放心,不会有任何剧情衝突。】 少虞鬆了口气,她抬起头,对上傅沉的目光,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好啊,去见见叔叔阿姨。” 房车穿过市区,渐渐驶向郊外。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低矮的民居,又变成大片大片的农田和起伏的丘陵。 少虞坐在副驾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没有多问。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山坡脚下。 少虞跟著傅沉下了车,沿著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往上走,路两边种著整齐的松柏,四季常青。 走到半山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平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著一块块黑色的墓碑,每一块墓碑顶端都嵌著一颗红色的五角星。 是军人公墓。 傅沉在一排墓碑前停下,他弯腰,把一束提前准备好的白菊放在墓碑前,又蹲下来,用手把碑前的落叶和浮土拂乾净。 少虞站在他身侧,低头看著那块黑色墓碑。 碑上刻著一行字,两个名字並排,旁边是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著军装,眉目英挺,笑容温和,旁边的女人挽著他的手臂,眉眼弯弯。 下面刻著一行小字:“因公殉职,永垂不朽。” 傅沉蹲在碑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嗓音没有波澜,却让少虞心口猛地一紧。 “爸,妈,我带人来看你们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那个穿军装的男人。 “她叫少虞,是我女朋友,也是我打算结婚的人。”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白菊的花瓣吹得轻轻颤动。 “她和我一起从丧尸堆里活下来的,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妈,你不是老担心我性格太硬,没人受得了吗?她受得了,她脾气比我还硬。” 他侧过身,伸手握住少虞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也蹲下来。 少虞蹲在他旁边,看著墓碑上那两张照片,照片里那个穿军装的男人眉眼和傅沉有七分相似。 她鼻子一酸。 “叔叔阿姨,我叫少虞。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我会让他每天早上按时吃饭,晚上早点睡觉,不让他总熬夜。他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我就管他。” 她说著说著,一滴眼泪砸在墓碑前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傅沉偏头看见她眼眶红红的,抬手用拇指蹭掉她眼角的泪。 两个人又在墓前静静地蹲了一会儿。 傅沉站起来,把墓碑前那束白菊又整理了一下。 “走吧,风大。” 少虞站起来,跟著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黑色的墓碑。 碑前的白菊在风里轻轻摇晃,照片里那两个人並肩笑著,目光望著远方。 她转回头,紧紧握住傅沉的手。 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並肩贴在一起,分不开。 * 从公墓回来,少虞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把傅沉的手握得很紧,一秒都没鬆开。 傅沉单手开著车,偶尔偏头看她一眼,也不催她说话,由著她安静地靠著车窗发呆。 回到家,少虞破天荒地主动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把两个杯子放在茶几上。 傅沉在沙发上坐下来,少虞也挨著他坐下,侧过身来,把两条腿缩上沙发,整个人转向他。 “傅沉,你爸妈……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十六岁那年。那年我刚考进军校预科班,还没正式报到。他们在执行一次边境救援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车翻了,没能救回来。” 少虞握住他的手,十指交叉。 “后来部队派人来通知我,我站在家门口听完,转身进屋收拾东西,第二天就去报到了。这么多年,就习惯了。” 少虞把脸贴在他胸口,没有说那些以后有她的场面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 她的气息隔著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平他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旧伤。 “那你以后每年清明我们都去,中秋也去,过年也去。” “好。” *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校园里的梧桐叶落了大半 少虞的课业渐渐步入正轨。 期中考试结束后,她拉著叶秋在食堂吃饭。 叶秋说:“听说了吗?学校下个月要搞一个灾后重聚联欢会,全校师生都能参加,听说还要请外面的人来表演节目。” “联欢会?搞这些虚的干嘛?把教学楼按上电梯比什么都好使。” “据说是为了提振士气,庆祝恢復正常生活。” “你不会报名了吧?” “你猜对了。”叶秋嘿嘿一笑,“我给你报了个合唱,男女对唱。” 少虞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你疯了吧?!报这干嘛?!” “加学分啊!这次联欢会表演节目,每人加两个素质拓展学分,就唱首歌,三分钟的事儿,比你跑八百米轻鬆多了!” 少虞抿了抿唇,半晌才咬著牙伸出手。 “行吧,为了学分,我忍了。时间地点,还有歌名,发我手机上。” 叶秋立刻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按了一通,少虞的手机叮咚一响,她低头一看,下周五晚上七点,学校大礼堂,合唱曲目《有点甜》。 少虞:“…………” “这歌怎么样?適合你吧?你就適合唱这种甜腻腻的歌!” “我……行吧。那男声谁啊?” 叶秋一脸得意,“我找了我高中同学,他唱歌特好听,正好也在咱们学校,叫沈辞!” 少虞听到这个名字,也没多想。 到了彩排那天,少虞和叶秋並肩走进大礼堂。 礼堂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台上有人在调试音响,台下稀稀拉拉地坐著几组准备彩排的学生。 “人呢?” “他在那边!”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28 叶秋往舞台侧面一指,少虞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个男生正低头看手机,身形頎长,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少虞脸上,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少虞点了一下头,“你好,少虞。” “叶秋跟我说过,你唱歌很好听。” “她吹牛的。” 沈辞笑著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跟音响师沟通。 彩排进行得还算顺利,沈辞唱功不错。 少虞唱甜歌也轻车熟路,两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但少虞总觉得旁边有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她偏头往后台方向看了一眼,帷幕后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彩排结束,少虞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走出礼堂侧门,就看见路灯下站著一个人。 傅沉靠在墙边,手里拎著一杯热奶茶,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不远处。 少虞回头,看见沈辞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著外套,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又礼貌地移开视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就是叶秋给我找的搭档。” “我知道。”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虞凑过去,仰著脸看他,伸手戳了戳他手臂。 “你过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少虞接过他手里的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我怎么闻著空气里一股醋味呢?” 傅沉伸手捏住她鼓起的腮帮子。 “你闻错了。” 少虞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 “走了回家了!明天还要练歌呢,你到时候还来吗?” “来。在台下看著。” * 联欢会那天晚上,少虞在后台化妆间对著镜子整理头髮,外面传来主持人报幕的声音。 “下面请欣赏由少虞同学和沈辞同学带来的歌曲《有点甜》。” 少虞拎著裙摆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目光扫过台下,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傅沉。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坐姿端正,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台上,跟周围那些隨意歪靠著椅背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前奏响起,少虞收回视线,开口唱第一句。 她声音清甜,混著点活泼,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唱到合唱部分,沈辞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笑意跟她和声。 他唱到那句“是你让我想变得更甜”时,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台下第三排,傅沉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膝盖。 一曲唱完,台下掌声雷动,少虞和沈辞並肩鞠躬,转身退场。 刚走到后台,少虞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后台入口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麻烦让一下。” 紧接著,她就看见了傅沉穿过拥挤的后台,径直朝她走过来,然后在她面前站定,直接低头吻了下来。 少虞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上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她脑袋发懵,她听见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听见叶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傅沉吻了三秒,退开,抬手擦了擦她唇角,然后转身,在一片死寂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后台。 后台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少虞还站在原地,嘴唇上残留的触感滚烫而真实。 她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才被叶秋一声尖叫拉回现实。 “臥槽!少虞!那是你男朋友?!” “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那人是谁啊?穿高领毛衣那个!好帅!他是不是上次军训那个教官?!” 少虞被七嘴八舌的问题淹没,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又觉得现在这个场合笑出来好像不太合適,硬生生憋回去。 “我对象。我先走了。明天和你说。” 她拎著裙摆挤出人群,一路小跑著追出礼堂。 夜风迎面扑来,礼堂外面的路灯把地面照得昏黄,傅沉正站在台阶下面的梧桐树旁。 少虞跑到他身后,气喘吁吁地站定,伸手戳了戳他后背。 “你干嘛呀?亲完就跑?” 傅沉转过身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神色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只是看著她不说话。 少虞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他外套下摆轻轻拽了拽。 “傅沉,你看著我。”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很快移开,偏头看向远处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 “……什么意思?” “你才大一,刚满十九岁。以后会认识更多优秀的人,比我有文化的、比我年轻的、比我好看多的。” 少虞愣了一拍,隨即皱起眉头。 “傅沉,你是在跟我闹彆扭吗?” “……不是。我只是在想,你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一样能过得很好。” “谁说我要你不在我身边了?你怎么就知道我想跟別人一起了?” 傅沉抬起手,指腹碰了碰她被夜风吹凉的耳尖。 “那个男生,在台上看你的眼神,我看见了。” 少虞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下沈辞唱歌时的样子,哭笑不得:“人家那是唱歌需要眼神交流!” “我知道。但我还是嫉妒了。” “少虞,我比你大八岁,我是个退役的军人,我只会叠豆腐块、修床腿、打架和做饭。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现在喜欢什么话题,也不知道你以后会碰上什么样的圈子。” 他话说得认真,每个字都带著一种笨拙的坦诚。 “我怕你觉得我闷。” 少虞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低头看著自己。 “傅沉,你给我听好了。那个沈辞在台上看我,那是他看我的事,跟我没关係。我管不了別人怎么看我,但我能管我自己。我刚才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如果你比我先死,然后我再自杀,这样总行了吧?” 傅沉:“……胡说什么。” “那你以后还患得患失吗?说这种话吗?”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29 “不说了。” “那还差不多。走,去超市!” 她说著,转身就往街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见他站在原地没动,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走不走?不走我打车去了!” “……走。” 傅沉迈开步子跟上来,落后她半步的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沿著路灯昏黄的街道往超市走。 超市已经恢復了正常营业,门口的自动门感应到人靠近,哗地一声滑开,暖黄的灯光和乾燥温暖的空气一起涌出来。 少虞熟门熟路地拉了一辆购物车,把包往车里一放,就往零食区走。 超市里暖黄色的灯光把货架照得通亮,少虞走在前面,傅沉推著购物车跟在后面,隔了半步的距离。 他看著她在一排排货架之间穿梭,手也没閒著。 旁边货架上码著薯片,他顺手拿了两包她最喜欢的番茄味丟进车里;走过饮料区,又拿了两瓶她爱喝的那个牌子的果茶;路过水果摊,挑了一盒草莓放进车里,又拿了一盒车厘子。 两人逛完零食区,又在水果区买了些水果,经过蔬菜区的时候,傅沉顺手装了一些她爱吃的菜。 购物车装了大半满,她脚步一转,径直往超市最里面那排货架走去。 傅沉推著车跟了两步,就认出那是卖计生用品的区域,整面墙花花绿绿的盒子整齐排列,伸手就想拉她。 少虞没理他,在一整排花花绿绿的盒子前站定,双手抱臂,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一盒一盒往购物车里丟。 傅沉站在她身后,耳根烧了起来。 “……少虞。” “嗯?” “不用买那么多。” “怎么不用?上次那盒你一晚上就用完了。” 傅沉闭了嘴,伸手去把购物车里那几盒往外拿,少虞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背,仰头看他。 “你拿一个试试。” 他手指僵在半空,少虞顺势把最后一盒薄荷味的也丟进车里,然后心满意足地转身往收银台走。 收银员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扫到那几盒东西的时候面不改色,只是多看了傅沉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 少虞面不改色地掏手机付了钱,把购物袋往他手里一塞,傅沉拎著购物袋跟在她身后,一路上耳根那抹红就没褪下去过。 回到家,少虞把购物袋往餐桌上一放,把零食、水果、蔬菜分门別类地收拾好,唯独把那几盒小东西单独拎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傅沉站在客厅里,看著那排东西,抿了抿唇。 “……你今晚到底想干什么?” 少虞转过身来,双手抱臂,歪著头看他。 “罚你啊。” “……” “白天你不是说怕我嫌你闷吗?怕我嫌你没情趣吗?那今晚我就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有情趣。” 傅沉喉结上下滚了滚:“……你確定?” “我確定。” 那天晚上,傅沉破天荒没有进厨房做饭。 两人草草吃了点水果和麵包,少虞就推著傅沉进了臥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檯灯调到最暗的一档,昏黄的光线柔柔地铺了满床。 傅沉仰面躺在床上,两只手腕被一条深灰色的领带鬆鬆地系在床头铁架上,她打结的手法不太熟练,但胜在认真,系了一个蝴蝶结,还扯了扯確认结实。 他抬眼看著坐在自己身上的少虞,小姑娘穿著他的一件白衬衫,扣子只扣了中间两颗。 她手里拿著一根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冰棍,正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然后咬了一口。 少虞含著冰棍,俯下身,杏眼弯弯地看著他。 “傅教官,今天的惩罚课程正式开始。” 傅沉看著她,手腕被领带束缚著,整个人仰躺在床上,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少虞低头,用沾著草莓甜味的唇瓣碰了碰他的嘴角,然后慢慢往下。 她手里的冰棍融化了,化开成淡粉色的液体,顺著他的锁骨缓缓往下淌。 傅沉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喉结剧烈滚动,被束缚的手腕不自觉地向两边挣了一下。 “少虞……松……” “你要是真受不了,你就自己挣开呀。” 傅沉低喘了一声,偏过头去,咬著牙不再说话。 少虞折腾了他將近一个小时。 等他浑身紧绷、额角青筋凸起,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她却又慢悠悠地停下来,俯身亲了亲他紧绷的下頜,往后退开,拍了拍手。 “好了,今天就训到这里。” “你確定?” “我確定。” 少虞就要从他身上翻身下来,然而她的手腕猛地被攥住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系的那个蝴蝶结不知何时已经散开,领带鬆鬆地垂在床头。 傅沉翻身將她压住,俯身覆下来,声音里带著粗喘。 “你训完了,该我了。” “你怎么整开的?你作弊!我明明系得很紧!” 她被吻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偏开头喘了口气,伸手推他。 傅沉低低笑了一声,单手把那条领带绕回自己脖子上。 “军营里学过。” “那、那你一开始怎么不挣开?” “看你训得那么认真,捨不得打断。” 少虞抬手就要捶他胸口,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按在枕头上方。 “现在该我了。” 他说著,另一只手探到床头柜上,摸了一盒薄荷味的,用牙撕开包装,低头,下巴蹭了蹭她颈侧 “刚才那根冰棍,还剩一半,在哪?” “丟、丟地上了……” “那算了。” “你想怎么样?” “请你吃我的。” 那天晚上,少虞终於领会到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傅沉像是要把白天在联欢会上攒的那点醋意,全在夜里討回来。 她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嗓子哑了,眼眶红了,连小腿肚子都在打颤,指甲在他后背划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 等她终於被裹进被子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泛了鱼肚白。 傅沉从背后贴上来,手臂横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睡吧。” 少虞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第二天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白得晃眼,一看就是快中午了。 她翻身摸了一把旁边的床铺,凉的,人早就起了。 床头柜上放著一杯温水,杯底压著一张纸条。 “午饭在锅里,醒了热一下再吃。我去趟超市,冰箱空了。——傅”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30 少虞撑著酸软的腰坐起来,齜牙咧嘴地喝了两口水,披著毯子趿拉著拖鞋走到厨房把菜热了,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吃。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叶秋发来的一串消息,连著好几条语音,每条都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少虞点开第一条,叶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衝出来:“少虞!你快看学校论坛!你和你家那位火了!” 少虞点开她转发的帖子连结。 標题赫然写著:“联欢会名场面!军训教官台上强吻女学生!这算不算师生恋?” 底下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角度是后台入口侧面拍的,正好拍到傅沉低头吻她的那一幕。 少虞往下翻了几条评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臥槽,这女的是不是军训时一班的那个?傅教官集训的时候经常站她旁边纠正动作!” “想起来了!当时就觉得他俩不对劲,原来真是情侣!” “怪不得军训那两周傅教官天天冷著一张脸,原来是怕被人看出来吧?” “这算什么?校规也没说学生不能跟教官谈恋爱啊!再说了,都末世后了!” 少虞退出帖子,给叶秋回了一句:“让他们说去吧。” 她放下手机,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完,又把碗碟洗乾净放回沥水架上。 学校里的討论在持续发酵,不过对她没什么影响。 第二天上午满课,下午没课,少虞正在图书馆翻一本专业课教材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少虞同学你好,我是沈辞。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我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说。方便的话,下午三点,学校南门对面那家咖啡店见。” 少虞简单回了几个字:“好,三点见。” 下午三点整,少虞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沈辞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美式,他看见她进来,站起来冲她笑了一下。 少虞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找我,什么事?” 沈辞笑了笑:“就是当面道个別。我申请了转学,下个月就走了。” “转学?去哪?” “我老家那边新开了所大学,条件比这边好,离家也近。” “哦,那挺好的。” “那天的联欢会,后来你男朋友来后台找你,我看到了。你男朋友……挺在乎你的。” “他那人就那样,嘴上不说,行动上比谁都急。” 沈辞笑著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其实我今天叫你出来,是还想说另外一件事……那天跟你合唱的时候,我確实对你有点好感。” 少虞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 “本来想著,说不定能爭取一下。但那天在后台看见你男朋友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少虞弯了一下嘴角。 “谢谢你这么坦诚。” “那祝你们幸福。” “也祝你一路顺风。” 她说完,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推开咖啡店的门,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眯了眯眼。 她裹紧外套,沿著人行道往家走,她走到楼道口的时候,看见傅沉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著一袋橘子,像是刚买东西回来。 他看见她,先是弯了一下嘴角,隨即目光落在她身后空荡荡的街道上,问了一句:“跟谁出去了?” “沈辞。他要转学了,叫我去道个別。” “嗯。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本来想追我,但是看见你之后觉得没戏了。他还说祝我们幸福。” 傅沉听完,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但眼角那点细微的纹路明显鬆了。 他伸手把橘子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朝她伸出手。 “回家吧,买了橘子,挺甜的。” 少虞把手放进他掌心,跟他一起上楼。 到了家门口,她低头找钥匙开门,他忽然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从后面环住她。 她后背贴著他温热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服传过来。 “怎么了?” “今晚想做。” 钥匙尖在锁孔边缘划了一下,没插进去。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兽性大发?” “你出去见別的男人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是来道別的!” “我知道。”他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鼻尖蹭了蹭她颈侧,“但你还是出去见他了。” “醋罈子翻了?” “翻了。今晚做三次,就当补偿。” “你是不是人?!我明天早上满课!” “那两次。” “一次!” “成交。” 少虞:“…………”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钥匙终於插进锁孔,拧开,门推开,她走进去,傅沉跟在身后。 那天晚上確实只做了一次,但持续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少虞踩著上课铃衝进教室的,嘴里叼著半片吐司。 叶秋坐在座位上,看著她的样子,不由得咧嘴一笑。 “昨晚你男人没让你睡?” “別提了……他疯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入了冬。 少虞的课业渐渐忙起来,期末考试周逼近,她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啃教材,连回家的时间都少了。 傅沉也不催她,每天照常做饭、收拾屋子、去超市採购,偶尔晚上去图书馆接她,带一杯热奶茶,站在门口等她收拾书包出来,两个人並肩走回家。 这天少虞考完最后一门,整个人像被抽乾了精气神,趴在图书馆桌上不想动。 傅沉发来一条消息:“考完了?来学校东门,带你去个地方。” 少虞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裹紧围巾出了图书馆。 初冬的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她缩著脖子走到学校东门,远远就看见傅沉靠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衬得整个人肩宽腿长。 她快步跑过去,“这车哪来的?” “新买的。”傅沉拉开副驾车门,“上车,带你去看看。”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31 车子穿过市区,一路往南,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密集的楼群变成开阔的沿江大道。 江水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对岸是鳞次櫛比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著碎金似的光。 少虞趴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回头问他:“你到底带我去哪?” “到了。” 傅沉把车停在一栋沿江写字楼楼下,熄火,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 少虞跟著他下了车,仰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栋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傅沉带著她走进大厅,刷卡,电梯门合上,数字一路攀升,最终在十八楼停下。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办公区。 落地窗正对著江面,视野极好,整个楼层被装修成简洁现代的办公空间,白色墙面,灰色地毯,绿植点缀在角落,工位上还没有人,但电脑、电话、办公桌椅一应俱全。 少虞站在门口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租的?” “买的。” “买的?” “嗯,整层。上个月刚过完户。你不是说退役之后没什么事干吗?我就想,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做点事。” “做什么事?” “物流运输。” 傅沉侧过身,指了指楼下沿江的货运码头。 “那边有一片仓储区,我在那里租了几个仓库。现在全国物流网络正在恢復重建,很多物资需要转运,尤其是冷链运输这一块缺口很大。” 他走到一张办公桌前,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她,里面夹著几份合同和一份营业执照。 少虞低头翻了翻,上面写著他註册的公司名称,成鱼物流,法人那一栏赫然写著“傅沉”两个字,註册资本那一串零,她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 “这是你那个房子的租金投的?” “嗯,大部分是。还有一部分,是以前攒的。” “你动作也太快了。你什么时候瞒著我註册的公司?” “你复习考试那几周,白天你上课,我就跑了一趟工商局和银行,把手续办齐了。上周,第一批运输车已经到位了,还在改装,下个月应该能正式运营。” “你累不累啊?白天跑公司,晚上还得给我做饭。” “不累。给你做饭又不费事。” 少虞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傅总,你缺不缺个秘书?” “缺个老板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那老板娘有什么特权吗?” “老板娘的特权是,下班可以骑在老板头上作威作福。” 少虞被他这句话逗得脸一红,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拳,又被他一把握住手腕,拉到落地窗前。 江风吹动她的发梢,她看著远处江面上缓缓驶过的货船,忽然觉得日子真的在好起来。 “以后你就是傅老板了,我得对你態度好点,省得你炒我魷鱼。” “你是我唯一的股东,炒你魷鱼等於炒我自己。”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公司刚起步,接下来可能会很忙,陪你的时间可能会比之前少。” “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把公司做起来,赚的钱全给你管。” “这还差不多。” 傅沉没有食言。 公司正式运营的第一个月,他忙得脚不沾地,从调度到对接客户到处理投诉,事无巨细都要过手。 少虞的银行卡余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涨。 某天晚上少虞洗完澡趴在床上看手机银行,盯著那一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翻身坐起来。 “傅沉!你这两天赚了多少?!” 傅沉正在客厅核对当天的运输单,闻言头也没抬。 “还行吧,接了个大单,给邻市送一批医疗物资,利润还行。” “还行是多少?” “税后大概这个数。”他说了个数字,少虞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你再说一遍?” 傅沉抬头看著她那副惊掉下巴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你没听错。这个月净利润,大概是你大学四年学费加生活费总和的十几倍。” 少虞从床上跳下来,光著脚跑到客厅。 “我现在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家的財务总管兼首席厨师兼夜间暖床员。” “我的荣幸。” * 公司步入正轨后,傅沉明显比之前从容了些,不再整天泡在办公室里。 他招了两个退伍的战友帮忙调度,又把財务外包给了一家靠谱的事务所,自己只负责最重要的几个大客户对接。 少虞期末考试结束后,彻底閒了下来。 每天睡到自然醒,中午晃晃悠悠去公司找他吃饭,下午窝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翻杂誌,偶尔帮他接几个电话,態度专业得像是干了好几年。 这天下午,少虞正窝在沙发上打盹,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霜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放假了?我和刘闯他们搬回市区住了,离你学校不远,有空过来坐坐。】 少虞翻身坐起来,冲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的傅沉喊了一声: “陈霜他们搬回市区了,我明天下午去找她玩。” “行。几点回来?” “晚饭前。” “六点之前不回来,我去接你。” “知道了,傅管家。” 第二天下午,少虞按照陈霜发的地址找过去,是城东一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她爬了六层楼气喘吁吁地敲门,开门的是周明,推了推眼镜侧身让她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乾净利落。 陈霜正在厨房里切水果,刘闯坐在沙发上剥橘子,茶几上摊著几本刚买的书。 “来了?坐。” 少虞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刘闯递过来的橘子瓣,环顾一圈。 “你们什么时候搬来的?” “上个月。”陈霜端著果盘从厨房走出来,“之前一直住在郊区的临时安置点,后来这边房子解封了,就回来了。” “你之前不是说要回老家吗?怎么没回去?” “回去看了,老家那栋房子塌了,村里人也走散了。想了想,还是回这边吧,毕竟城市里机会多。”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陈霜笑了一下:“正在看工作。之前在安置点帮忙做过一段时间的物资调度,想著找一份类似的工作。” 刘闯在一旁插嘴:“陈姐能力很强的,要不是末世耽误了,她早就升职了。” 少虞点了点头,“你要是不嫌弃,我介绍你去傅沉的公司?他那边刚起步,正缺人手。” 陈霜愣了一下,隨即弯起嘴角:“那敢情好。”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32 少虞当场就给傅沉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情况。 傅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让她明天上午来公司面试,带一份简歷,正常流程走。” “你还不放心她?” “放心。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我招谁都得面试。” “行行行,傅总说了算。” 掛掉电话,少虞冲陈霜眨了眨眼,“成了。明天上午,你去他公司面试,地址我发你。” 陈霜点了点头,“谢谢。” “谢什么,你能力摆在那儿,我也就是牵个线。”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天,刘闯去楼下买了几瓶汽水,周明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屏幕上正在播报灾后重建的进展,画面上工人们正在修缮一条主干道。 少虞看了一眼时间,快五点半了,於是起身告辞。 她穿好外套走到门口,陈霜送她到门口,忽然叫住她:“少虞。” “嗯?” “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少虞愣了一下,隨即弯起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开心。他这个人吧,嘴上话不多,但什么事都替你想到前头。跟他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操心。” 陈霜看著她那副模样,笑了一下:“那就好。” 少虞沿著楼梯往下走,推开单元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裹紧围巾,刚走出小区大门,就看见路边停著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车窗降下来,傅沉靠在驾驶座上,偏头看著她。 “不是说六点吗?你怎么提前来了?” “路过,顺便。” “你从公司过来,跟这儿完全两个方向。” 傅沉被戳穿了也不辩解,只是倾身推开副驾的门。 “上车,外面冷。” 少虞弯腰钻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她舒服地嘆了口气,把冻得微凉的手伸到他面前。 傅沉一把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拢在掌心里搓了搓,她指尖冰凉,他眉头立刻拧起来。 “出门前怎么说的?穿厚点,手冻成这样。” “好看嘛。” 少虞哼唧著往后缩了缩脖子,露出底下那截细细的锁骨,围巾里头只穿了件薄毛衣,底下是一条刚到膝盖上方的短裙,光腿神器在暖黄的车灯下泛著一层哑光。 傅沉的目光从她裙摆扫到脚踝,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暖气又调高了两档,鬆开她的手,掛挡,踩油门。 越野车滑入夜色。 少虞偏头看他侧脸绷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故意把腿往他那边伸了伸,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 “傅总,你脸好黑哦。” “……坐好。” “光腿神器很厚的,一点都不冷。” “厚个屁。” 少虞笑出声来,缩回腿,乖乖坐好。 车停进地下车库,熄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少虞低头解安全带,扣子刚弹开,就被一股力道握住手腕往回一带,整个人被按进副驾座椅里。 傅沉从驾驶座那边倾身过来,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已经探下去,指尖勾住她裙摆边缘,往上撩了一截。 “傅沉……这是车库……” “嗯,自家的。” 他低头吻下来,带著一路压著的燥,唇齿交缠间少虞的手指插进他后脑的短髮里,哼了一声,被他吻得更深,连呼吸都乱了。 车里的暖气开得足,挡风玻璃很快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细碎的喘息、皮料摩擦的窸窣,偶尔她偏过头想躲开说句话,又被吻著拉回来,堵住所有声音,整辆车都隨著他的动作有节奏地晃动起来。 车门上锁,隔音很好,密闭的黑暗里只有彼此滚烫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她连攥紧他肩头的力气都没了。 傅沉终於饜足地停下来,把她捞起来,用大衣裹住,抱出车厢。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只红透的耳尖。 她哑著嗓子,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傅沉,你是不是人……” 这套房子,是傅沉上个月刚买的。 顶楼复式,视野开阔,落地窗正对著江面,站在阳台上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少虞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还吐槽过,说这房子大得离谱,打扫起来得累死个人。 傅沉当时没说啥,第二天就请了个保洁阿姨每周来两次,又把全屋的智能家居系统装好了。 当时她还以为他只是为了让她住得舒服,直到他把她按在沙发上亲了一通。 “买这么大,是怕以后不够折腾。” “……你买房子就是为了折腾我?” “也不全是。阳台够大,可以给你放张躺椅,冬天晒太阳。” 他当时就站在阳台上,转过身来看著她,江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底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夏天还可以搭个遮阳棚,摆张桌子,吃烧烤。” 那天晚上他们就睡在这套房子里。 主臥的床是新买的,两米二宽,床垫软硬適中,她裹著被子滚了两圈,舒服得直嘆气。 然后就被他捞回去,按在床上,从床头折腾到床尾。 新床的床腿很结实,纹丝不动。 少虞后来跟陈霜吐槽过,说傅沉这人买什么东西都讲究质量,连床都不放过。 陈霜当时正在她家沙发上喝茶,闻言放下杯子,面色平静地回了一句:“这不是质量好,是怕你半夜又把它踹塌了。” “……” “你上次在宿舍把床弄塌的事,整个基地都知道了。” “陈霜你闭嘴!” * 这天是除夕。 少虞早上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她裹著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摸了一把旁边的床铺,空的但被窝还是温的。 她赖了一会儿,还是爬起来,踩著拖鞋往厨房走。 走到一半,她被客厅茶几上放著的一个东西吸引了目光。 一个深蓝色丝绒戒指盒,打开一看,两股细枝交缠的造型,镶嵌著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 少虞愣在原地,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把戒指盒合上,放回原位,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往厨房走。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33 傅沉正背对著她在灶台前煎蛋,围裙系得板板正正,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 “醒了?正好,粥刚熬好。” 少虞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晚上,傅沉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白灼虾,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少虞坐在餐桌前,看著满桌子的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端起杯子,碰了碰他面前的杯子。 “傅沉,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日子还能这么好。” 傅沉看著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以后每年都会这么好。”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春晚正在重播,主持人穿著喜庆的红裙子站在舞台上说吉祥话。 快到零点的时候,窗外开始有人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五顏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炸开,映得整面落地窗流光溢彩。 少虞趴在窗边看烟花,感觉到傅沉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她忽然想起那枚戒指,就笑著偏过头,准备戳穿他的小心思。 然后她就感觉到傅沉的手指轻轻托起她左手无名指,一个冰凉的圈环滑过指节,稳稳地戴了上去。 少虞低头,看见那枚钻戒正安安静静地圈在自己无名指上。 “傅沉……你这算求婚吗?” “嗯。” “就嗯一声?” “戒指都戴上了,你还能摘下来不成?” “你都没单膝跪地,也没问我愿不愿意,这不算求婚。” “那我现在补。” 他说著,鬆开她,后退一步,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少虞愣愣地低下头,看著他仰起脸。 烟花的光在窗外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有细碎的光亮在闪。 “少虞,我们结婚,好不好?” 少虞喉咙发紧,想说什么,眼眶却先红了。 烟花炸开一朵金色的光。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著鼻音,又轻又软: “好。” 那晚的烟花不知道放了多久,她只记得自己被那枚戒指圈住的指节被傅沉吻了一遍又一遍。 他把她放到床上,整个人覆上来,喉咙里滚著低哑的喘息,哄了她一遍又一遍:“再叫一声。” 她偏过头去不肯开口,他就停下来耐著性子等,直到她受不了那漫长的停顿,在他耳边软软地喊了一声: “老公……” 他吻她,吻得又深又重,把她所有细碎的呜咽都吞进喉咙里。 那一夜漫长又饜足,连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都像是浸了糖。 大三那年秋天,他们领了证。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民政局办事大厅的玻璃窗倾泻进来,照在红底背景板上。 傅沉穿了一件乾净的白色衬衫,少虞穿了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傅沉便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她顺势歪了歪脑袋,靠在他肩头。 相机咔嚓一声。 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到他们手里,封面上烫金的国徽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少虞翻开自己的那本,照片上两个人並肩坐著,肩贴著肩,嘴角都带著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结婚证合上,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傅沉站在她旁边,同样低头看著自己手上的结婚证,他的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像是確认它是真实的,然后也合上,收进口袋里。 “走吧,回家。” 他伸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十指扣在一起。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少虞眯著眼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侧过头,看著傅沉。 傅沉低头回望她,阳光把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傅沉。” “嗯?” “我现在是你合法的配偶了。” “我知道。” “那你以后得更加卖力地养我。” “嗯。” * 三年后,初秋,学校门口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少虞刚上完第一节课,抱著教案从教学楼里出来,正低头看手机,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少虞老师!” 她抬头,看见隔壁办公室的年轻男老师李哲快步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翻开的笔记本,笑得一脸和气。 “少虞老师,你明天下午第二节是不是在二班上公开课?我那边正好有个教研组的会,想跟你换一下,你看方便吗?” “明天下午第二节……我记著是作文评讲,可以换。” 少虞笑了一下,“你哪天下午没课?” “周四下午第四节!” “行,那就换周四下午第四节吧。” “谢谢少虞老师!改天请你喝奶茶!” “客气了。” 她刚把教案夹好,还没来得及迈步,身后就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喊声: “妈妈~” 少虞循声转身,就看见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站著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大的那个,穿著深灰色长款风衣,身形挺拔,眉眼沉静,手里牵著一个穿鹅黄色毛衣的小糰子。 小糰子扎著两个羊角辫,正踮著脚尖朝她挥手,脸蛋圆嘟嘟的,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傅沉站在那里看著她这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旁边那个还没走远的男老师身上,又慢慢滑回来。 少虞抱著教案快步穿过马路,走到一大一小面前,先弯腰捏了捏女儿圆嘟嘟的小脸。 “小糖,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接妈妈了?” “爸爸说今天天气好,带我去公园!我们路过学校,就来接你啦!” 少虞直起身,看向傅沉。 男人的视线凉颼颼地落在她脸上,片刻后又偏开,落到她身后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上,薄唇微抿,眉骨压得很低,下頜绷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气场。 少虞沿著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心里门儿清。 她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踮起脚尖,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仰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傅沉被她亲得明显僵了一瞬,视线终於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脸上,薄唇动了动。 “满意了?”少虞歪著头问他。 世界六:末世大佬是个恋爱脑34(完) 他喉结滚了滚,偏开视线,半晌才低低地“哼”了一声。 “回家。” 他弯腰把还在脚边蹦蹦跳跳的女儿一把捞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伸过来,自然地牵住少虞的手。 两人並肩往停车场走去。 一家三口走出校门,小糖骑在傅沉脖子上,小手揪著他的头髮。 “爸爸爸爸,我们今天去哪个公园?” “江边那个,有鸽子。” “鸽子!我要餵鸽子!” “行,给你买玉米粒。” 少虞走在他身侧,被他牵著手,听见小糖在他头顶咯咯笑,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一家三口上了车,小糖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晃著两条小短腿,扒著车窗看外面的银杏树。 傅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又偏头看了一眼副驾上正在低头系安全带的少虞。 “那个男老师,经常找你换课?” 少虞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他,嘴角翘起来。 “怎么,你又吃醋?” “就问问。” “嗯,也不算经常,这学期换过两三次吧。人家有教研会,找我调一下课很正常。” “那他怎么不找別人,就找你?” 少虞听他这语气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戳了戳他搭在档杆上的手背。 “傅先生,你这醋劲怎么比小糖都大?人家有老婆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傅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鬆了些,他清了清嗓子,掛挡踩油门。 “就是问问。” “你问就问,別板著脸。” “我没板脸。” “你左边嘴角比右边低了零点五厘米,这叫没板?” 傅沉被她这句精准的观察噎了一下,偏过头看她一眼,嘴角终於鬆动了,泄出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你观察我倒是仔细。” “那当然,我可是数学老师,而且你全身我都看过,一根头髮丝我都知道你翘不翘。” “……老婆,小糖在后面。” “她又听不懂。” 后座传来小糖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什么是头髮丝翘不翘?” 少虞:“…………” * 晚上,少虞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髮一边往主臥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蹲在走廊地毯上,气氛微妙。 小糖连体睡衣,怀里抱著一个印著小兔子图案的枕头,扁著嘴,背对著傅沉,一声不吭。 傅沉蹲在她身后,身高腿长的男人被迫缩成一小团,正耐著性子哄: “小糖,今天很晚了,你该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小糖不理他,把怀里的兔子枕头抱得更紧了一点,还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用后脑勺对著他。 “小糖,你听见爸爸说话了吗?” 小糖还是不说话,小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发出一个短促的鼻音:“哼。” 少虞站在走廊尽头,靠著墙,抱著手臂,看著这一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太像了。 那副抱著东西不说话,只拿后脑勺表达不满的模样,活脱脱就是她自己生气时的翻版。 傅沉无奈地回头,正好看见少虞站在走廊尽头看热闹,冲她递了一个“你也不管管”的眼神。 少虞挑了挑眉,用口型回他:“自己的闺女,自己哄。” 傅沉转回去,看著面前那个小小气鼓鼓的背影,伸手轻轻戳了戳小糖的肩膀。 “小糖,你告诉爸爸,为什么不高兴?” 小糖终於转过头来,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瘪著嘴说道: “爸爸今天凶我。” “爸爸什么时候凶你了?” “下午,在公园,我追鸽子的时候,爸爸喊我停下,声音很大。” 傅沉:“……那不是凶,那是怕你摔跤。你追著鸽子跑,前面就是台阶,你没看见。” 小糖嘴巴瘪得更厉害了。 “那爸爸可以好好说,不能大声。” 傅沉:“……” 少虞在走廊尽头终於憋不住,笑出声来。 她走过去,蹲到傅沉身边,偏头看著小糖,温声开口:“小糖,爸爸今天喊你停下,是因为他担心你掉下台阶,不是故意凶你。你要是觉得爸爸声音太大了,爸爸跟你道歉,好不好?” 小糖咬著嘴唇,偷偷看了一眼傅沉。 傅沉接收到老婆递来的眼神,低低嘆了口气,语气放软:“对不起,小糖,爸爸下次不大声了。” 小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绷著小脸,又扭过头去,哼了一声。 “那我要跟妈妈睡。” 少虞看了一眼傅沉,他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又无奈又隱忍。 “今晚破例,不过明天就要自己独立睡觉好不好?” 小糖犹豫了一下,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傅沉起身,弯腰把小糖连人带枕头一起捞起来,塞进主臥的大床上,然后自己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出来,主臥的灯已经调暗了。 少虞侧躺在床上,小糖窝在她怀里,已经闭上了眼睛。 傅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低头看著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 “睡著了?” “嗯,刚睡著。” “我抱她回去。” “等会儿吧。你干嘛跟她较劲?她才三岁,正是黏人的时候。” “她白天占了你一天,晚上还想霸占你,太过分了。” “你跟她计较什么?” “谁让她占我老婆。” 少虞被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得忍不住弯起嘴角,声音软软的:“那你今晚睡哪?” 傅沉的目光落在她侧躺的轮廓上,喉结动了动。 “想要,你今晚必须哄哄我。” “那……那你小声点,她睡得沉,雷打不动。” 夜色里,两个人缠在一起,不敢弄出动静,连喘息都压著嗓子。 薄被底下,少虞的腿缠在他腰上,脚踝在他后腰磨蹭,偏又咬著嘴唇不肯出声。 傅沉被她蹭得额角青筋直跳,忍得眼眶都红了。 “去浴室好不好?”他声音哑得厉害,热气喷在她耳廓,“这儿不尽兴。” 少虞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他一把將她捞起来,大步迈进主臥浴室,反手就把磨砂玻璃门关上了。 花洒的水还没来得及热,凉水浇在滚烫的皮肤上,激得两人同时一颤。 他低头吻她的锁骨,声音闷在湿漉漉的皮肤间。 “十八岁就跟了我……天天说我欲求不满,明明自己也忍得厉害。” 少虞喘著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那不是怕吵醒小糖吗……” “现在不怕了?” 她呜咽著仰起头,脖子上细细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嗯……怕……但、但也想。” 傅沉哑声笑了一下,低头含住她的耳垂。 “那今晚把上回欠的那几次补回来。” 磨砂玻璃上水汽越积越重,两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地映在上面,分不清是谁的手臂缠著谁的腰。 后来花洒被关掉了,水声停了,但闷在喉咙里的喘息和湿漉漉的亲吻声,却一直没断过。 等少虞被傅沉从浴室里抱出来的时候,小糖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胡乱扒拉了一下,摸到空荡荡的床铺,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 少虞耳朵动了动,嚇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傅沉抱著她站在床尾,整个人僵得像根木桩,大气不敢出,生怕把那小祖宗吵醒。 两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小糖哼唧完,翻了个身重新睡沉了,傅沉这才鬆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少虞正偷偷翘著嘴角,用气音说:“你做贼一样。” 傅沉把她轻轻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两个人,小糖像只小八爪鱼,又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少虞的胳膊上。 傅沉伸手握住她搭在少虞胳膊上的小手,轻轻放到自己手心里。 少虞侧过身,他垂著眼,那副专注又小心的样子,和刚才浴室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少虞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晚安,傅先生。” 傅沉偏过头,亲了亲她的眉心,又顺势向下,吻了吻她微烫的眼皮,最后在她耳边落下一句哑著嗓子的话。 “晚安,傅太太。” 世界七:联姻对象是个粘人精1 【宿主,世界七传送完毕。】 【原主容貌已替换为宿主容貌】 【美貌值100,智商值100,心机值100,魅力值100,运气值100】 【剧情传输中……】 【世界七男主:谢供秋,二十三岁,谢家二少爷,京市出了名的玩世不恭,最討厌被束缚,偏偏谢家老太太疼他,什么事都由著他性子来。】 【世界七女主:沈白芷,二十岁,谢供秋的青梅竹马。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表面乖巧懂事,实则对任何接近谢供秋的女性都充满敌意。】 【世界七女配:少虞,二十二岁,谢家老太太钦点的联姻对象。原著结局:订婚三个月后,谢供秋在沈白芷生日宴上当眾悔婚,原主沦为全城笑柄,谢沈二人终成眷属。】 【宿主,当前时间线:谢家老太太刚给你们订下婚事。】 【请开始您的表演。】 【宿主,加油。】 夜风裹著山间的湿气灌进少虞的裙摆,少虞拢了拢披肩,搓了搓起满鸡皮疙瘩的手臂。 远处赛道上的引擎轰鸣声震得她耳膜发痒。 “谢少!谢少牛逼!” “衝线了衝线了!” 人群涌向终点线,少虞站在原地看著那辆哑光黑的改装车甩尾漂移,精准地停在路肩旁。 车门弹开,谢供秋摘了头盔,一头白髮被夜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 他偏头点了一支烟,火光照亮他下頜凌厉的线条,左耳那枚黑色耳钉在灯下闪过一点冷光。 周围立刻围上去七八个人,递水的、递毛巾的、拍肩膀说笑的,热闹得像在过年。 少虞挑了挑眉,这个建模不错。 “少虞,”身边传来一个细弱的声音,“你说……我现在去给他送水,他会对我有好感吗?” 沈白芷坐在赛道边的铁栏杆上,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指节捏得发白。 她穿了一条粉色的连衣裙,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確实乖巧,只是那双眼睛黏在谢供秋身上,恨不得把人吸进去。 少虞心里冷笑了一下。 他们俩的婚约是谢家老太太今天下午当著两家人的面敲定的,消息这会儿估计已经传遍了半个京市。 沈白芷不可能不知道。 但这位青梅竹马还是坐在这里,手里捏著水,眼巴巴等著她未婚夫下场。 沈白芷咬著唇站起来,裙摆被夜风掀起一角,她攥著那瓶水,期期艾艾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来。 “你说……他会接吗?” 少虞低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裸色指甲。 “不会。” 沈白芷愣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为、为什么?” “因为你手里那瓶是常温的。”少虞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终点线那个被眾人簇拥的白髮男人身上,“他赛车下来只喝冰的,细节都没摸清,送什么水。” 沈白芷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引擎声又响了一声,有人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谢供秋把烟掐灭在车身上,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他步子很大,白色短髮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黑色皮夹克的拉链只拉到一半。 沈白芷一抬头看见他,鼻尖立刻红了,眼泪啪嗒掉下来一颗。 “供秋哥哥……” 少虞侧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好手段,眼泪掉得恰恰好,声音软得恰恰好。 少虞收回视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很喜欢。 谢供秋的视线从沈白芷身上一掠而过,落在少虞脸上。 少虞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夜风里两个人隔著两步的距离对视,谢供秋偏了偏头,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滑。 白色短裙,裙摆刚到大腿中段,两条腿在赛道边的灯下白得晃眼。 他把目光收回来,舌尖顶了一下腮帮,低低笑了一声。 “不冷?” 少虞大大方方地让他看,“有点。但这么穿好看。” 谢供秋的眉梢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大了半寸,露出一点犬齿的尖。 沈白芷那滴泪悬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她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握得响了一声,谢供秋倒像是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偏头看了她一眼。 “白芷也在啊。” “我……我来给你送水……” “哦。” 谢供秋接过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眉头蹙了一下。 “行了,收到了,你早点回去,这儿风大。” 沈白芷眼圈更红了,却硬是挤出一个乖巧的笑。 “那……那我先走了,供秋哥哥你注意安全。” 她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谢供秋压根没看她,他正低著头点第二支烟,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忽然抬起眼皮,隔著那簇橙红色的光看少虞。 “订婚的事,你乐意?” “挺乐意的。” 谢供秋叼著烟笑了一声,烟雾从唇角溢出来,把他半张脸笼得影影绰绰。 “你倒是实诚。” 少虞歪了歪头:“我说不乐意,婚约能取消吗?” “不能。” “那我为什么不乐意?” 谢供秋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她走近了一步。 两步的距离缩成一步。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低头看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映著赛道边的灯和远处黑沉沉的山影,混在一起,像搅碎了的琥珀。 “少虞,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家二少爷,京市出了名的玩世不恭,二十三岁,最討厌被束缚。”少虞把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还给他,“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谢供秋眯了眯眼。 “有。我不谈感情,只走肾。” 少虞往前迈了一步,细白的手指勾住谢供秋夹克的拉链头,轻轻往下一拽。 他被拉得微微低头,两人鼻尖之间只剩一掌的距离。 “巧了,我也是。” 谢供秋喉咙动了动,视线落在她嘴唇上,他低低笑了一声。 “试试?” 少虞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不试。”她偏过头,皱了皱鼻子,“我不喜欢抽菸的,接吻难闻。” 世界七:联姻对象是个粘人精2 谢供秋笑僵住,少虞已经退开一步,无所谓地拢了一下头髮。 “你找个人送我回去。” 谢供秋眯起眼。 “怎么不让我送?” 少虞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他指间那截燃著的烟上,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你身上烟味难闻,我受不了。” 谢供秋气笑了,他把烟按在旁边的铁栏杆上碾灭。 “林姐。” 一个穿著黑色赛车服的高挑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二少。” “把她送回市区,別绕路,別耽误。” 林姐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少虞的背影,点头。 “明白。” 谢供秋又补了一句:“开我那辆,別开你那辆破吉普。” * 林姐开车很稳,话不多。 黑色的奔驰在夜色里穿过盘山路,进入市区后速度也没提上来,全程四平八稳。 少虞靠在副驾上闭著眼,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道一道掠过她眼皮,明明灭灭。 到了公寓楼下,林姐把车停在门厅前,侧头看她。 “少小姐,到了。” 少虞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公寓大堂的灯光柔和地亮著。 “谢了。”她推开车门。 林姐笑了一下:“二少吩咐的,应该的。” 少虞没再客气,拎著包进了大堂。 电梯上行,她靠著金属壁板,看著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上去。 三十二楼,顶楼,一梯一户。 进门蹬掉高跟鞋,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踩著地板去浴室放水,脱了裙子,整个人沉进热水里的时候舒了一口气。 泡了大概二十分钟,吹乾头髮出来,只穿了一件真丝吊带睡裙。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少虞拿起手机,划开。 微信通讯录那一栏多了一个红色数字。 点开,头像是一片纯黑,暱称只有一个字:谢。 验证消息写著:谢供秋。 少虞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盘腿坐在沙发里翻看杂誌,期间手机又亮了一下。 还是谢供秋。 第二条验证消息,內容换成了:? 少虞翘起嘴角,把手机往旁边一推,翻身躺进沙发里开始刷短视频。 刷到第十二个视频的时候,手机亮了第三次。 这次是一条简讯,是个陌生號码,但连猜都不用猜,就一个字“加”。 少虞:“系统,你安排的这个身份不错。” 【宿主满意就好。这个世界的你在京市有三套房產,两套商铺,一辆保时捷,一张黑卡,父母一年回来一次,平时对你属於放养状態。】 “完美。” 少虞把手机调了静音,翻了个身继续刷视频。 第二天醒来已经快十一点了,少虞伸了个懒腰,然后就去洗手间洗漱。 镜子里的脸是她的原装脸,浓淡適宜的五官,皮肤白得透光,头髮散著披在肩上。 她对著镜子笑了笑,满意的很。 化妆,换衣服,拎著包出门。 常去的美容院在国贸三期,少虞办了年卡,每周固定去两次。 店员远远看见她就迎上来,笑容灿烂得跟见了財神爷一样。 “少虞小姐来了,今天还是老项目?” “嗯,再加一个肩颈。” “好的,您这边请。” 躺上美容床,热毛巾敷在颈后,技师的手带著精油按进肩胛骨缝里的时候,少虞舒服地嘆了口气。 技师一边按一边跟她閒聊:“少虞小姐最近气色好多了,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 “订婚了算好事吗?” “当然算呀,恭喜恭喜。是哪家少爷这么有福气?” “谢家。” 技师倒吸一口气:“谢家二少爷?” “嗯。” “哎呀……少小姐真有福气。” “福气不福气的,还不一定呢。” 技师不敢再多问,谁不知道谢家大少刚成年就入伍了,扬言一生保家卫国,联姻对象只能是谢家二少,那谢二少又是个不服管教的。 精油的热度顺著肩颈往下渗,少虞舒服得几乎要睡著了。 美容床旁边的小帘子被人掀开一道缝,一个穿著粉色工装的技师探头进来,压低声音喊了一声:“丽姐,你出来一下。” 给少虞按肩的技师停下来,低声说了句“少虞小姐稍等”,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帘子没拉严实,外面的声音隱约传进来。 “怎么了?” “前台那边有个小姐报了会员卡號,但是密码输了好几次都不对,付不了钱。” “是本人吗?” “不是,卡是少虞小姐的,让咱们直接掛帐就行……” 少虞在美容床上缓缓睁开眼。 “小七,外面盗我卡的是谁?” 【宿主,外面的人是沈白芷。】 丽姐掀帘回来。 “少虞小姐,外面有位姓沈的小姐,说是您朋友,想用您的会员卡……” “我没这种朋友,你让她自己付。” 丽姐立刻明白了:“好的,我这就去回。” 帘子外面传来脚步声走远,然后就是隱约的对话。 “我真的是少虞的朋友……我们昨天还一起见过面的,她是不是在楼上?要不我上去找她说一声也行……”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这边客人休息区不允许隨意进入,您要不先自己把钱垫上?回头让少小姐转给您就是了。” “多……多少钱?” “您选的项目是面部深层清洁,一共七万五。” 一阵沉默。 少虞几乎能想像出沈白芷站在前台,咬著嘴唇翻钱包的样子,七万五够她肉疼好几天。 全套结束后,少虞拎著包下楼,刚走出电梯就看见门口的沈白芷。 看见少虞出来,沈白芷立刻迎上来,脸上掛著那种乖巧的笑。 “少虞姐,你做完啦?我等你好久了。” “等我干什么?” “那个……前台说你手机可能没看微信,我发消息你没回,我想著你可能忙……” 沈白芷绞著手指,“刚才我用了你的卡,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前台问我有没有会员,我以为你和她们打过招呼了……” “没打过。”少虞打断她,“那是我的年卡,只限本人用。”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经把钱付了。” “没事,”少虞笑了一下,笑得温和极了,“你也是不知情嘛。” “少虞姐你人真好,我就说嘛,我们两个是最好的闺蜜,你一定不会怪我的。” “不过下次记得先问一声,毕竟这种卡都是实名制的,万一闹出什么误会,对你名声也不好。” 世界七:联姻对象是个粘人精3 沈白芷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掛回那副乖巧的笑。 “你说的是,我记住了。” 她说著,声音忽然软了几分:“对了今晚在紫荆会所有个局,供秋哥哥说要给我过生日,你要不要一起去?” “几点?” “八点,紫荆会所三楼,我带你去吧,正好我新换了辆车,保时捷,顏色可好看了。” “不用了,我自己有车。” “那……晚上见?” “嗯。” 沈白芷走后,少虞站在原地看了她三秒,然后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点了那个纯黑头像右下角的“接受”。 对话框跳出来,消息立马弹出来。 谢:捨得加了? 少虞慢悠悠打字:没看手机。 谢:哦? 谢:在美容院躺了一下午,没看手机? 少虞挑了挑眉。 少虞:消息挺灵通。 谢:京市就这么大点地方。今晚有个局来不来? 少虞:来。 * 黑色的保时捷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滑了四十分钟才到紫荆会所,少虞把钥匙扔给门童,踩著高跟鞋走进大堂。 电梯上三楼,门一开就听见里面的说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包厢很大,灯光调得暗,沙发区坐了七八个人,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 谢供秋坐在最中间那组沙发的正中央,白色短髮在暗光里格外显眼。 他手里拿著一杯酒,正偏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著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沈白芷坐在他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穿了条藕粉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 她正捧著果汁杯小口小口地抿著,目光时不时往谢供秋那边飘。 少虞一进门,包厢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谢供秋的目光从人群中穿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嘴角的那点笑意加深了。 少虞今天穿了条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v领,收腰,裙子刚好到膝盖上方两寸,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迎上谢供秋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在他旁边空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旁边的沙发上坐著一个穿粉色衬衫的年轻男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著往沙发里一靠。 “这就是少虞吧?久仰久仰,我是周衍,供秋的髮小。” “你好。” “谢老太太的眼光是真不错,供秋你艷福不浅啊。” 谢供秋踹了他一脚,“少来。” 周衍笑著躲开,又看了少虞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真快帮我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妹妹的。” “滚。” 谢供秋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偏头看著少虞。 “喝什么?” “柠檬水。” “来这儿喝柠檬水?” “我开车。” 谢供秋笑了一声,朝服务生打了个手势:“柠檬水,加两片薄荷。” 少虞靠在沙发里,目光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人。 沈白芷坐在旁边,目光在她和谢供秋之间来迴转了两次。 “供秋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切蛋糕呀?” “蛋糕?”谢供秋偏头看她,“谁过生日?” 沈白芷的笑容僵了一下:“我……我上周生日,你说这周补给我的……” “哦对,忘了。”谢供秋揉了揉眉心,“让服务员拿上来吧。” 沈白芷咬了咬嘴唇,但很快又笑了: “没事,我知道你忙。” 蛋糕推上来,沈白芷双手合十,闭著眼许了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切蛋糕的时候,沈白芷端著第一块走到谢供秋面前。 “供秋哥哥,第一块给你。” 谢供秋接过来,隨手放在茶几上:“放著吧,我刚吃完饭,不甜?” “那……那我放著了。” 沈白芷又把第二块端到少虞面前。 “少虞姐,这是你的。” 少虞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奶油上缀著一颗草莓。 “谢谢。” “不客气。” 沈白芷回到座位上,捧著自己的蛋糕小口小口地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谢供秋,又低头看一眼蛋糕。 少虞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旁边谢供秋忽然把手机屏幕往她这边偏了偏。 上面是微信对话框,他刚打了一行字:不好吃就別吃,等会儿带你去吃別的。 少虞看了一眼,回了他一个眼神,然后拿起手机打字:你打算把我拐去哪? 谢供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勾了一下,打字回她:去了就知道了。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走了。” 周衍愣了一下:“这才几点你就走?” “有事。” 沈白芷猛地抬头:“供秋哥哥,蛋糕还没吃完呢……” “你留著吃。”谢供秋已经把外套穿好了,“走了。” 少虞放下手机站起来,顺手拎起包。 谢供秋大步往外走,少虞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出了包厢门,走廊里的冷气裹上来,少虞抱著手臂搓了一下。 谢供秋回头看了她一眼,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穿上。” 少虞接过来披在肩上,外套还带著他身上的温度。 “去哪儿?” “你家,还是我家,你选一个。” 少虞拢了拢肩上他的外套,抬手指了指马路对面亮著金色灯牌的那栋楼。 “酒店不行吗?” 谢供秋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抵著腮帮子笑了一声。 “你倒是不害臊,谁说我要带你开房了?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非得单独聊?” “聊订婚的事。你我的意思,总得把话说清楚。” “那就去你家吧,你家近。” “行。” * 公寓 少虞站在玄关换鞋,目光扫了一圈。客厅很大,装修风格极简,黑灰白三色为主,沙发上连个抱枕都没有,茶几上乾乾净净,只有一盒没拆封的纸巾。 “隨便坐。”谢供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走进开放式厨房,“喝什么?水?茶?还是酒?” “水就行。” 少虞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皮质偏硬,坐感不算舒服。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空荡荡的电视柜和没有一幅画的墙面上停留了几秒。 谢供秋端了两杯水走过来,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自己端著靠在对面的餐边柜上。 “看什么?” “看你家,”少虞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挺乾净的。” “阿姨每周来两次。” “平时不常带人回来吧?” 世界七:联姻对象是个粘人精4 谢供秋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什么意思?” 少虞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看你家连个女性用品都没有,有点意外。” “你是第一个来这儿的异性,有什么好意外的。” 少虞靠在沙发里,歪著头看他,目光带著点玩味:“那你平时都带她们去哪儿?酒店?” 谢供秋眯了眯眼,“老子他妈是个处。” 少虞端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她眨了眨眼,故作惊讶道:“真的假的?那你跟白芷……” “沈白芷?”谢供秋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是我堂妹。你想什么呢?乱伦的。” 少虞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谢供秋直起身走了过来,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你什么意思?我跟她让你误会什么了?你最好说清楚。” 少虞摇摇头。 “没事,就隨口一问。” “沈白芷是领养的,我们家老太太带大的,跟亲孙女没区別。我从小就管她叫妹妹,你要是有什么误会,最好现在说清楚,省得以后麻烦。”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什么,就是看她对你挺殷勤的。” “她从小就这样,黏人。老太太惯的。” 谢供秋说完这句话,忽然话锋一转。 “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同学,高中同班,仅此而已。” 谢供秋听完少虞的解释,没再追问。 “行,那说正事。联姻的事,你答应得这么痛快,总得有个理由吧。” 少虞也不避讳:“我爸的公司最近在拓展东南亚市场,需要谢家在海外的渠道资源。老太太拋出橄欖枝的时候,我爸妈连夜打了三个电话过来,就差没跪下来求我答应了。” “所以你是为了你家公司?” “不然呢?”少虞笑了一下,“总不能是贪图你长得帅吧?” 谢供秋笑了:“实在话。那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 “我答应这桩婚事,原因很简单,你是头一个让我觉得有意思的女人。” 少虞挑了挑眉:“就这?” “就这。” 谢供秋坦然地看著她,“我见过的女人不少,要么衝著我这张脸来的,要么衝著谢家的钱来的,要么是沈白芷那种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看我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反正早晚要结,不如找个顺眼的。” 少虞听完,低头笑了一声。 谢供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 她笑的时候眉眼弯下来,嘴角的弧度不大,但整张脸的光彩都不一样。 她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里头像是盛了一汪流动的琥珀,明明只是淡淡地扫过来,却让谢供秋的呼吸滯了半拍。 他喉结动了动。 少虞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谢供秋坐在沙发上,她站著,这个高度差让她可以居高临下地看他。 她微微俯下身,墨绿色的裙摆往前倾了一寸,锁骨上方那枚细小的银色项炼坠子在灯下闪了一下。 “那……现在要试试吗?” 谢供秋的脊背绷紧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你確定?” 少虞直起身,退开一步。 “逗你玩的,谢供求你太经不起女人撩了,我很担心结婚以后你会出轨。” 谢供秋眼神里那点被撩起来的热度还没散乾净,被她最后一句话得上不上不下。 “你是来气我的吧?” 少虞退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来,翘起腿慢悠悠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堂堂谢家二少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结果我勾勾手指你就上头了。这让我怎么放心?” “那是你招的。”谢供秋把领口扯鬆了一点,你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数?” “长得好看是我的问题?”少虞歪头看他,“那街上那些漂亮姑娘,你都这么容易上鉤?” “我……” 谢供秋噎住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在女人面前说不过去,他在圈子里向来是嘴皮子利索的那一个,偏偏碰上少虞,十句话里有八句被她堵回来。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了点无奈: “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人。我要是见一个上一个,今天也轮不到你坐这儿。”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你是想换换口味。” “少虞。” 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谢供秋虽然名声不好,但还不至於乱来。我说你是第一个来这儿的,就是第一个。以后你嫁进来,我也不会让你难看。” “行,我信你。” 谢供秋鬆了一口气,刚要开口说什么,少虞已经站起来,把披在肩上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那我先回去了。” “这就走?” “不然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又说你是个处,万一你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 “你——” “开玩笑的。”少虞已经拎起包走到玄关,换好鞋,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晚安,未婚夫。” 谢供秋跟到玄关,手已经搭上门把手。 “我送你。” “不用,”少虞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司机到楼下了。” “你什么时候叫的车?” “刚才你在沙发上看著我愣神的时候。” “……” 谢供秋收回手,靠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明天有没有空?” 少虞把手机塞进包里,抬头看他:“怎么,想约我?” “不然呢?”谢供秋理直气壮,“马上订婚了,不得培养培养感情?老太太那边盯著呢,装也得装像点。” “行啊,那你明天来我家找我吧,地址我发你。” “不怕引狼入室?” 少虞转过身,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她走回他面前。 谢供秋后背抵著门框,她往前倾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一掌宽。 “你是狼吗?” 谢供秋的目光往下滑了一寸,落在她微扬的唇线上,手臂一伸揽住她的腰,把她往前带了一步。 她整个人贴上来,隔著薄薄的面料,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 “少虞,”他的呼吸喷在她额前,“你从见面开始就若有若无地撩我,是个男人也经不起你这样。” 少虞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 “谢二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是狼吗?” 谢供秋喉结动了动,低头往她唇上压下去,少虞偏了一下头,他的嘴唇擦过她的唇角落在脸颊上。 她在他怀里笑了一声,“看来是狼。” 谢供秋闭了一下眼,把她腰上的手收紧了半寸。 “你是故意的吧?” “你猜。” 她鬆开手退开半步,理了理被他手臂蹭皱的裙摆。 “地址发你了,明天见。” 说完转身走了,谢供秋站在门口,看著空荡荡的走廊,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刚才碰到她脸颊的嘴唇,然后抵著门框笑了一声,低声骂了句:“艹。” 世界七:联姻对象是个粘人精5 少虞上车后,手机连响了三下。 谢:到了发消息。 谢:明天几点? 谢:算了,我上午有事,下午两点。 少虞回了两个字:隨你。 * 第二天下午,少虞刚做完一套普拉提,门铃就响了。 她从猫眼里看了一眼,谢供秋手里拎著个纸袋,站在门外低头看手机。 少虞开了门,“挺准时。” “迟了怕你关门。” 谢供秋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运动背心加阔腿裤,头髮扎成高马尾,锁骨上一层薄汗在玄关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刚运动完?” “嗯,进来吧。” 谢供秋进门换鞋时,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客厅。 米白色沙发,落地窗边摆著一盆龟背竹,茶几上摊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建筑杂誌,阳台上一排多肉,比他那间样板间似的公寓有人气得多。 他收回目光,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给。” “什么?” “见面礼。订婚得有个態度。我挑的,不喜欢就扔了。” 少虞打开纸袋,里面是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打开是条项炼,细链坠著一颗水滴形的浅粉色宝石,光泽温润,不算大但成色极好。 她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你的眼光?” “找人问的。” “那算你有诚意。”少虞把项炼放回盒子,合上盖子,“谢了,我收下了。” “戴上看看?” “刚运动完一身汗,下次。”她把盒子放到一旁,“你下午安排去哪儿?” 谢供秋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带你去个地方,去了你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前,门面不大,没有招牌,但门口的绿植修剪得整齐。 少虞下车看了看,“画室?” “朋友开的,今天没什么人,清净。” 谢供秋推开门,里面果然空荡荡的,阳光从天窗落下来,光束里浮著细微的尘埃粒子,白墙上掛著几幅未完成的油画,顏料的气味混著松节油的味道。 “你会画画?” 少虞走进去,目光在一幅蓝灰色的抽象风景上停了停。 “不会,但你会。”谢供秋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长腿伸开,“我看过你朋友圈发过一张画了一半的向日葵。” “半年前的朋友圈,你翻多久?” “一晚上。” 少虞走到墙边拿起一支干净的画笔,在一幅空白画布前站定,沾了顏料落了第一笔。 谢供秋坐在窗边,起初还低头看手机,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已经扣在腿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盯著看了太久,移开目光。 “看够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感觉。” 少虞放下笔,退后半步打量自己的画 ,一团抽象的色彩,灰蓝的底上几抹橙红,像黄昏撞进雾里。 “看看还行吗?” 谢供秋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侧头看了一会儿,认真地评价:“看不太懂,但看著舒服。” “这评价挺高。” 少虞歪头看了谢供秋一眼。 “光干坐著多没意思,要不你给我当会儿模特?” “行啊,什么姿势?” “隨便,你找个舒服的位置站著就行,我画张速写。” 谢供秋直起身走到天窗下方的空地,站定,然后忽然偏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穿衣服那种?” 少虞挑了挑眉,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到领口,然后又慢慢滑回来。 “当然。” 谢供秋低低笑了一声,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你確定?” “你脱就是了。” 少虞靠在画架旁,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等著看的姿態。 谢供秋利落地把衬衫从肩膀褪下来,皮带扣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西裤滑落堆在脚踝,最后一件布料也乾脆利落地褪了。 他赤条条站在天窗落下的光柱里,肌肉线条被光线切割得分明,肩宽腰窄,小腹平坦紧实,肤色在日光下泛著一层暖调的光泽,腿长而直,从头到脚找不到一处赘余。 他坦然得毫无遮拦,甚至连双手都没往身前挡一下。 “画吧。” 少虞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又从下到上扫回来,最后定在他脸上。 她拿起画笔,慢悠悠地蘸了顏料。 “你倒是真不客气。” “你让我脱的,”谢供秋大方地站著,“怎么,不敢画了?” “谁说我不敢。”少虞抬手落笔,目光在他身上游走,“我只是在想,你这身材確实不错,难怪平时招蜂引蝶。” “天生的,没办法。” 少虞画了几笔,视线又滑到他腰腹下面的位置,勾了两下线条。 “別动。” “抱歉,我控制不住它。” 少虞:“……” 谢供秋站在光里,她站在画架后,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细碎地填满整个空间。 “少虞。” “嗯?” “你盯著我看了五分钟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少虞抬眼看他,嘴角似笑非笑:“你要什么反应?脸红还是流鼻血?” “正常人好歹得有点表情吧。” “我有啊。”少虞低头又画了一笔,“我在心里给你打分呢。” “几分?” “八点五。” 谢供秋挑眉:“才八点五?哥差哪儿了?” “腰再窄两公分就九分,肩膀再宽一点就九点五。” 谢供秋气笑了:“你这是画画还是挑牲口?” “两样都是。” 少虞放下笔,拿起手机对著他拍了一张,谢供秋下意识抬手要挡。 “你干什么?” “留个纪念,”少虞把手机收起来,面不改色,“万一以后你出轨了,我就把这照片发网上去,配文:谢家二少,货真价实。” “最毒妇人心啊。” 少虞笑著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他的衬衫递给他。 “穿上吧,別著凉。” 谢供秋没接,低头看她,“看够了?” “还行,下次再补。” “还有下次?” “看你表现。”少虞把衬衫塞进他手里,“穿上,带我去吃饭。饿了。” 谢供秋慢吞吞地穿衣服,扣子繫到一半,忽然开口:“下周见完家长,咱们出去待几天吧。” “去哪儿?” “南边,我有个朋友的度假村,俱乐部的朋友准备玩几天。” “你这是又在约我?” “未婚夫妻出去度个假,不是很正常吗?” “行啊。”少虞笑了一下。 世界七:联姻对象是个粘人精6 从画室出来已是傍晚,谢供秋开车带少虞穿过半个城区,停在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粤菜馆门口。 里面別有洞天,竹帘隔断,流水假山,服务员显然认识他,径直引到最里面的包间。 菜是谢供秋点的,没问少虞意见,但端上来的每道都是她爱吃的。 少虞夹了一筷子清蒸石斑,抬眼看他。 “你查过我?” 谢供秋替她倒了一杯普洱,“顺带看了你其他动態,你口味偏清淡,不吃香菜,喝咖啡只喝拿铁,討厌榴槤,喜欢猫但过敏。” “谢供秋,你是不是暗恋我?” “谁暗恋你,这叫知己知彼。老太太让我好好对你,我总得做做功课。” 少虞笑著端起茶杯,没再多说。 饭后谢供秋送她回公寓。 “下周去度假村,大概四五天,你东西不用带太多,那边什么都有。” “你安排就行。” “还有一件事。沈白芷也去。” 少虞挑眉:“你叫她去的?” “她自己跟周衍说想一起去,周衍那个没脑子的就答应了,我也是刚知道。” 谢供秋皱了皱眉,“你要是不乐意,我把她打发了。” “不用,”少虞解开安全带,“让她去唄,人多热闹。” 谢供秋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读出什么,但少虞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那行,到时候我来接你。” “嗯,晚安。” 少虞推门下车,走出两步又回头敲了敲他的车窗。 谢供秋降下车窗,她弯下腰,隔著窗沿看他。 “对了,今天画的那张速写,我回家会好好收著的,你放心吧。” “你收著干什么?还真打算发网上去?” “当然不,那可是我的私人藏品。”少虞笑了一下,直起身摆摆手,“走了。” 谢供秋坐在车里看著她的背影走进大堂,直到电梯门关上才收回视线。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低声骂了一句:“出息。” 一周后。 出发那天天阴,但没下雨。 谢供秋准时出现在少虞公寓楼下,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少虞穿了条米白色的棉麻连衣裙,宽檐草帽,墨镜架在鼻樑上,看起来像要去海边度假。 “这身好看。” “谢谢,你也不错。” 谢供秋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轮廓,白髮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替少虞拉开副驾车门,等她坐好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驶上高速,沿途的景色从密集的楼宇渐渐变成起伏的山丘。 少虞靠著座椅闭眼假寐,谢供秋调低了空调温度,把音乐声也调小了两格。 三个半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穿过一片竹林,视野豁然开朗。 白墙灰瓦的度假村依山而建,面前是一大片碧绿的湖水,水面上浮著几艘白色的小艇。 少虞下车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 “这地方不错。” 谢供秋把她的行李箱拎下来。 “走,先去房间放东西,下午带你去湖边转转。” 度假村一共只有八间客房,谢供秋订了最靠湖边的两间相邻套房。 少虞进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湖风裹著水汽扑面而来,视野极好。 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门铃就响了。 谢供秋靠在门框上手里拎著两瓶冰镇汽水。 “收拾好没?出去走走。” “你催得真紧。” “怕你一个人在房间无聊。” 少虞接过汽水,跟他並肩沿著湖边的木栈道慢慢走。 湖水碧绿,倒映著两岸的青山和灰瓦白墙的屋檐,远处有几只白鷺掠过水麵。 两人走了一段,在栈道尽头的凉亭里坐下来。 谢供秋拧开汽水瓶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难得安静。 “你在想什么?”少虞偏头看他。 “在想老太太知道我把你拐到山里来,会不会高兴得又给我塞一张卡。” “就这?” “不然呢?” “我以为你在想沈白芷到了该怎么安排。” “你好像很在意她?” “我不在意她,我在意你。毕竟你是我未婚夫,她是你青梅竹马的妹妹,这种关係处理不好容易出问题。” 谢供秋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吃醋了?” “你想多了。” “那就是吃醋了。” “谢供秋,你脸皮真厚。” 他笑著凑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只剩半个拳头。 他能闻到她身上清淡的沐浴露香气,混著湖风和水汽,像某种乾净的植物。 “少虞,我再说一次,沈白芷只是妹妹,我分得很清。” “我知道,”少虞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我就是想听你亲口再说一次。” 谢供秋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被她套了话,咬牙笑了。 他坐直身子,把喝空的汽水瓶放在凉亭的石桌上,站起来朝她伸手。 “走吧,回去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周衍他们应该也到了。” 少虞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站起来。 两人沿著栈道往回走,刚走到湖边的草坪区域,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说笑声。 周衍正蹲在湖边逗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橘猫,旁边站著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身影,正弯著腰跟周衍说话。 沈白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谢供秋和少虞並肩走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供秋哥哥!少虞!你们也刚到吗?我和周衍哥下午就到了,去镇上逛了一圈,买了些特產,你们要不要尝尝?” 少虞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袋,又看了一眼谢供秋,然后笑了。 “好啊,什么特產?” 沈白芷立刻从纸袋里掏出两个油纸包。 “镇上老字號的桂花糕和核桃酥,我尝了一块,甜而不腻,可好吃了。” 少虞接过来打开闻了一下,桂花香气清甜,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点头。 “確实不错。” 沈白芷又转头看向谢供秋。 “供秋哥哥也尝尝?我特意多买了两包。” 谢供秋摆摆手:“我不爱吃甜的。” “哦……” 沈白芷的手缩回去,脸上笑容淡了一瞬,又很快重新掛起来。 “那、那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让厨房给你做几个你爱吃的菜,我来之前问过阿姨了,你最近喜欢吃那个椒盐排骨和清炒芦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