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就没有其他救世主吗》 第一章 欢迎回来,观测者 三月的晚霞已经开始回暖,余暉懒洋洋地穿过窗户,在几张桌子上投下光影。 教室里已经走了大半的人,剩下的几个要么趴著补觉,要么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商量等会儿去哪家店吃晚饭。 沈渡刚把书包拎起来,就看到一团毛绒绒的脑袋凑了过来。 他低头往下一看,是一双过膝的白丝袜,在夕阳底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对方眼神迷迷瞪瞪的,像只没睡醒的猫,直直走到沈渡的座位前,然后直接往桌上一趴。 “喂,”沈渡皱眉,戳了戳对方的胳膊,“你给我起来!” “唔……不要。” 对方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声音软糯地回了一句,隨后不再有回应。呼吸节奏很快变得平稳绵长。 居然真的睡著了。 沈渡低头看著趴在自己桌上的这颗脑袋,无奈地嘆了口气。 毕竟不是第一次了,他对此的接受程度也高了很多。 相比於不用上晚自习的沈渡,其他的同学有不少都会下午放学后在位置上小憩一会,最后赶著时间去吃晚饭。 当然,睡在別人位置上的绝对是少数。 前排的班长老陈回头看了一眼,笑著压低声音说:“老沈啊,你就让让她唄。” “凭什么?” “苏瑶瑶是体育生,今天加练了好几圈,估计累坏了。” 老陈冲那团毛茸茸的脑袋努努嘴,有些曖昧地道:“嘿嘿,回来就往你那儿一趴,说明她感觉你很有安全感啊……” “滚。她累坏了也睡自己位置上去。” 老陈的同桌余言推了推眼镜,终於还是看不下去了,转过来嫉妒地道: “喂,你这傢伙……別得了便宜还卖乖啊!等等,你不是还要去兼职吗?” 沈渡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了已经睡著的苏瑶瑶。 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一点:“我这边不急,六点半之前到都行。”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趴在他桌上呼吸均匀的傢伙。额前碎发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压在胳膊上的脸颊挤出一点软肉,有点可爱。 沈渡看了一会,才轻轻把剩下的两本书抽出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把书装好,单肩背起书包,准备出去。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老陈喊了他一句:“沈渡。” 沈渡停下脚步,疑惑回头。 老陈用下巴指了指那个还趴著的娇小身影,又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有毛病啊……” 沈渡没搭理他,隨著人流,下了教学楼。 …… 沈渡今年十八岁,10月份的生日。按正常的学龄算,这个年纪应该已经大一了,但他高二那年休过整整一年的学。 事情说起来也简单,家里出了变故,经济上塌了一截,母亲一个人扛不住,住了院。 他那时候十六七岁,站在病房门口听完电话里亲戚们支支吾吾的商量,自己一个人去办理了休学,选择了去打黑工。 现在他高三,成年了,已经可以合法打工。 出了校门右转,走四百米,再一个人穿过一座跨江大桥,就到了他打工的那家便利店。 自动门滑开,正在收拾货架的店长老周立刻探出头来,看到是沈渡,立刻热情的打招呼。 “来了啊小沈。” “嗯。”沈渡也笑著点头。 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上去很板正的一个中年人,他很喜欢沈渡这个员工。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自从沈渡来了之后,便利店的晚班时段营业额往上躥了一小截。 主要是来买东西的女高中生变多了,甚至还有专门绕路过来的。 进门之后眼神先在货架间飘一圈,然后若无其事地飘到收银台,最后买一瓶矿泉水或者一支冰淇淋,再偷偷瞄上一眼沈渡。 老周一开始还纳闷,后来看了几回就明白了,拍著沈渡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年轻真好啊……” 然后痛快地给沈渡加了时薪,这让他手头上又宽裕了一大截。 收银、理货、擦柜檯、补饮料柜……不知不觉,时间就已经到了深夜。 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便利店里也安静了许多。自动门很久没有滑开过,白炽灯管把货架之间的过道照得白惨惨的。 沈渡坐在收银台后面,手机横放在柜檯的凹起上,放著网课。 他埋著头,手里拿著笔,在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不断做著笔记,时不时还要將网课快进或者暂停。 此时,门突然打开了。 都这个点了,还有客人啊。 感应器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夜里响起。沈渡抬起头,本能地將手机盖在柜檯上,隨后愣在原地。 进来的是一个人。 嗯,至少它確实有人的轮廓。 两条胳膊,两条腿,直立行走,穿著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是比例相当奇怪,腿很长,超过身体的三分之二,手臂和身体显得格外的短。而且动作僵硬而不自然。 总之,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的奇怪玩意。 这是什么东西啊…… 不对,我是不是该跑了? 沈渡默默地坐在柜檯前,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他甚至连的呼吸节奏都保持不变。 別误会,他並没有经过什么专业的训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只是嚇傻了而已。 “欢迎光临。” 他终於反应过来,努力保持平静地说道。 那个东西没有回应。它用那种怪异的步態沿著货架之间的过道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收银台前,把一袋麵包放在檯面上。 沈渡这才看清它的脸。 眼睛、鼻子、嘴巴,该有的都有,大体上的位置也没错,但也仅限於此了。五官几乎是各长各的,一只眼睛大得堪比桌球,眼球布满血丝,另一只眼睛又眯成一条缝,鼻子和嘴唇也都是歪的。 “三块五。”沈渡平静地报出价格,目光平稳地落在柜檯上,没有和它对上视线。 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幣递过来。沈渡默默接过,面不改色地放进收银机,找零,递过去。 “慢走。” 它接过硬幣,继续用那古怪的步態朝门口走去。玻璃门被打开,夜风灌进来,吹得沈渡后颈有些发凉。 等到对方走出几步之后,沈渡这才从椅子上猛地站起。 迅速走出柜檯,將玻璃门锁住,身体死死抵住门。 再看过去时,视线透过玻璃门,门外原本已经走远的那个偽人脚步突然停住了。 它就站在路灯下,背影一动不动。 隨后脑袋缓缓转动,稳稳地旋转了180度。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看向沈渡。 这时它似乎才想起来,將身体也跟著转过来,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便利店。 对方的步伐依旧怪异,但速度並不慢,很快就来到了已经锁住的玻璃门前。 隨后伸出手,轻叩玻璃门。 砰。 声音迴荡。 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隨著敲门声越来越急切,敲门的力度似乎也在增加,玻璃门开始剧烈地摇晃。 沈渡后退几步,不再尝试用身体去抵著门,被迫去思考这荒诞的事实。 为什么? 这东西明明刚才还相安无事,为什么现在突然发作了? 我能做什么? 就在此时,世界的一切色彩突然消退。 沈渡的视野正中央,一行文字无声地浮现。 像素风格的字体,带著轻微的闪烁。 【检测到认知污染源……】 【正在校准观测基准……】 【校准完成。】 【欢迎回来,观测者。】 文字消散。 紧接著,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在沈渡眼前展开。背景是深灰色,左上角有一个小小的齿轮图標。 【当前存档:沈渡|运行时长:18年5个月14天】 第二章 里世界 沈渡稍稍回神,看向刚刚出现的半透明面板。 【玩家】:沈渡 【职业】:学生 【职业修正】: 活力↑,学习效率↑ 【勇猛】:4 【体魄】:5 【灵巧】:6 【精神】:5 ———— 【cg已收录】:世界之外 【稀有度】:r 【解锁条件】:第一次进入里世界 【备註】:恭喜!你正式进入了世界的另一面。嘘,它也在看著你。 【效果】:↑理智略微提升 你將更容易遇到怪谈事件。 ———— 视野恢復。 沈渡发现自己还站在便利店,后背抵著柜檯,已经几乎没有退路。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沈渡此时没来得及兴奋,而是迅速开始思考这玩意对现状有什么帮助。 时间似乎变得缓慢。 面板上的文字再次刷新。 【姿態系统解锁】 “姿態”是你行走於两个世界的身份。它將代替原有职业的全部效果,赋予你更强的能力。 你可以用任何你拥有的东西,拼凑出属於你的“姿態”。 ———————— 【是否进行姿態定製?】 下面展开了一个简洁的界面。 【姿態·自由定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提供任意职业【职业】 【+】 添加一张【cg】 【+】 (cg加成將作用於姿態属性) 添加任意数量的【物品】/【掉落物】 【+】 (【物品】/【掉落物】將自动转化成为【姿態绑定物品】) 沈渡的目光扫过这些文字。 门外的敲击声越来越重,玻璃上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 手指在面板上点了一下。 【职业:学生】 【cg:世界之外】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本厚厚的物理笔记本,封面有点卷边,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 没时间考虑了,隨手把笔记本放在了面板上【+】的位置。 【检测到物品】:笔记本 【品质】:无 【类型】:杂物 【描述】:一本普通的物理笔记本,前三十页是电场和磁场的相关笔记,最后几页画满了受力分析图。 “创作者似乎试图藉此掌握世界运行的规律。” “这是一个狂妄的想法。” 【是否將该物品转化为姿態绑定物品?】 【警告:转化后,该物品將获得姿態相关属性,不可逆转。】 沈渡指尖落下,確认! 面板瞬间碎裂成无数光点,又在他周身重组。 左眼视野忽然变得清晰,仿佛一切的阴影都无所遁形。不知何时,一枚单片眼镜已架在鼻樑上方。 一件黑色的高领长袍披在身上,一枚黄铜怀表滑入口袋。 他垂眼,看到玻璃门上反射的自己,以及自己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神秘,从容,仿佛洞悉一切。 面板上的信息迅速刷新。 【姿態构建完成。】 【姿態】:神秘学者 【姿態修正】(替换原职业修正): 灵感↑↑,精神韧性↑↑,理智上限↑↑ 【姿態特性】: 隱秘学识: 当你注视一个怪谈时,你將获得关於它的基础信息。 你的目光停留在它身上的时间越长,你看到的东西就越多。 “但请注意,” “你看到它的时候,它也在看著你。” 【???】(未解锁) …… 【绑定物品】:观测者的笔记 【品质】:r 【类型】:姿態装备 【效果】:你可以將观测到的怪谈信息记录其中。记录的信息越多,对怪谈的解析速度越快。 就在沈渡完成变身的一瞬间,隨著砰的一声。 玻璃门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无数玻璃碎片四散在地上,那个偽人站在门口。 沈渡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视线对焦的那一刻,世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收银台上那本变得厚如字典的笔记本自动翻开,纸张哗啦啦翻过几页,最后停在空白的一页上。 【怪谈:偽人(残次品)】 【观测记录:一个製作粗糙的仿製品。五官错位,肢体比例失调,步態僵硬,像是刚学会使用人类身体。】 【——它似乎真的认为自己是人类。】 那个偽人並没有一直站在门口,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向著沈渡走来。 看著对方依旧呆愣的动作,沈渡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思虑片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策。 他缓缓退回货台后面,露出一个充满亲和力的笑容: “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偽人停下真的了脚步。 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盯著沈渡的脸,像是在辨认什么。 沈渡没有移开视线,保持著那个营业式的微笑,一动不动。 儘管他此刻大脑依旧一片混乱,依旧紧张,但是他没有任何生理性的表现。 这是他头一次注意到自己还有这种天赋。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真是个不错的能力。 “我……想要……一瓶……饮料。” 沈渡的笑容纹丝不动,指了指饮料柜的方向:“可以的,饮料在那边。你拿过来在柜檯付钱就行。” 偽人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转过身,用那种怪异的步態朝饮料柜走去。 沈渡看著它的背影,默默在心里鬆了口气。自己的猜想似乎没错。 片刻之后,偽人回来了。 它將一瓶营养快线放在柜檯上,另一只手彆扭地伸进卫衣口袋,摸出几枚硬幣,叮叮噹噹落在檯面上,加起来刚好四块。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硬幣,没敢去碰。他伸手將营养快线往对方的方向推了推。 偽人抬起头看著沈渡,歪了歪头。只不过正常人歪头很难超过90°就是了。 “你……” “……是…人。” 沈渡看著它,依旧笑著说道:“是的。” 隨后沉默片刻,补充了一句。 “……你也是。” 听到沈渡的话,偽人突然嘴角往上一抽,面部更扭曲了。 这是在笑? 这还是沈渡第一次在对方的脸上,看到可以称之为表情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他觉得对方似乎变得更像人了。 隨后,偽人拿起柜檯上那瓶营养快线,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沈渡盯著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脸上的微笑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做错了什么。 你告诉我我是人,所以我是。 也许下一次,对方就不是“残次品”了吧…… 反正关我屁事。 沈渡这才坐下,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著便利店的白色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撑著柜檯站起来,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嘆了口气,弯腰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手指刚碰到第一片玻璃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投向门外的夜色。 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桥洞下的暗处,对面街道的拐角…… 无数道诡异而又带著恶意的视线,沉默地看向这间亮著白光的便利店。 此时一道低语在沈渡的耳边响起。 快抬头、快抬头! 那声音细若游丝,但也让沈渡下意识抬起头去看,投向夜空—— 他看见了,天空之上。 有巨物遮蔽了整个城市。也许是更远!也许是整个世界。也许是更远! 第三章 你是人! 沈渡试图辨认它的形状,但目光每一次触及边缘,边缘就会溃散成更多的边缘。 他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他的眼睛开始发烫,瞳孔不断放大、收缩、再放大,眼球表面爬满血丝。 我是谁? 他忽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进入了迷惘之中。 我是人类?什么叫人类?两条胳膊两条腿,直立行走……就这些吗?那和刚才那个偽人有什么区別? 不对不对。 我是谁? 笔记再次翻开。 书页疯狂翻动,像是被狂风吹拂。最后停在其中一页上,墨汁凝聚成字跡。 但这一次,连字跡本身都充满了恶意。 笔画扭曲,结构崩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奸笑。 【观测记录:】 【怪谈??】 【神明!!】 接下来的字跡彻底溃散成一团墨跡。 面板上的文字开始剧烈闪烁。 【警告!】 【观测者正在遭受认知污染】 【姿態稳定性下降——】 【姿態:神秘学者|强制解除】 【自动替换为职业:学生】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件高领长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 单片眼镜碎裂,怀表坠地。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跪倒在玻璃碎片里。碎玻璃扎进膝盖,疼痛让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 【检测到认知污染持续加深】 【学生:职业|开始异化】 【恭喜异化成功!你获得了新的职业特性:知识屏蔽】 知识屏蔽: 你拥有一项大多数人类学生经过无数次磨礪而获得的特殊能力—— 当老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的时候, 你能够轻易地屏蔽掉他的声音, 使知识从大脑中流出。 对於某些禁忌的低语,这项能力或许也会奏效。 ———— 这个能力对於此时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的。 果然,那无处不在、不可名状的恶意逐渐消散,沈渡他大脑仿佛恢復清明。 我此时应该做什么? 对了,先……闭眼…… 沈渡彻底跪倒在地,昏迷不醒。 …… 沈渡终於闭上眼睛。 他的自我认知重新聚拢。 沈渡,十八岁,学生,人类…… 一切黑暗,一切恶意,如潮水般散去无踪。 他感觉自己似乎还忘记了什么,但是他已经不敢继续回想那段记忆了。 巧合么?不重要。 然后视野中央又亮起了那像素字体。 【新cg已收录】:你是人? 【稀有度】:n 【解锁条件】:首次对一名偽人承认其人类身份。 【备註】:你说了它想听的话,现在它真的认为自己是人了!恭喜你收穫了它的友谊。 【效果】:偽人类怪谈,初始好感略微提升↑ cg的画面在眼前展开。 那是一个俯视的画面,几乎將便利店尽收眼底。画面里,那个偽人站在柜檯前,歪著头咧嘴笑著。 一位气质神秘的男人则从容地站在柜檯后,戴著单片眼镜,微笑地朝他伸出手,点头示意。 气氛看上去诡异而又融洽。 【新cg已收录】:窥见真实 【稀有度】:sr 【解锁条件】:探索禁忌的知识,並最终保持理智。 【备註】:狂徒,也是智者。你闭上双眼,拒绝了神明。 【效果】:勇猛+1,理智下降速率-30% 相比於其他白色的cg,这一张的边框是银色的,看上去高级许多。 其中,难以描述的“它”,占据了绝大部分画面,几乎要將剩下的画面吞没。 但这反而让剩下的画面更加突出—— 一个身穿校服的少年半跪在地上,笼罩在白色的灯光中。他闭上双眼,倔强地扬起头,正对不可名状的天穹! ———————— 將那些文字全部看完之后,沈渡回过神来。 破碎的玻璃、损坏的大门、缺少了一瓶的饮料……一切都恢復原样。 跨江大桥上偶尔有车驶过,尾灯拖曳出两道红色的光轨。 江对岸的建筑群亮著零星的窗户,勾勒出万家灯火长明。 天地清明,万物如常。 沈渡有些恍惚地从地上爬起,缓缓走到柜檯后面坐下。 到此时,他才確定,自己已经离开了里世界,回到了现实。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沈渡瘫在椅子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突然从青春日常画风切换到克系怪谈画风,还真是一言难尽的体验啊。 还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获得状態:真实的知识】 【效果:↓理智每24小时-1,↑精神+1。 该效果不会主动消失。】 你窥见过真实的一角,这不会毫无代价。 你记住了一点点, 这让你变得稍微强大了一些, 也让你变得稍微脆弱了一些。 ———— “我踏马乾你丫的老天!” 沈渡仰天长啸。 …… 骂街归骂街,但沈渡也很快恢復了理智。 不然他还真怕自己理智太低,直接陷入疯狂。 接下来,还是先做正事吧。 笔记本不知何时已经摊开在收银台上。 沈渡低下头,刚才偽人的信息就写在纸面上,字跡与他自己的有明显的不同。 虽然依旧能看出手写的痕跡,但要工整许多,几乎接近印刷体。 他隨手拿起笔,在已有的记录下方继续写下去。 笔尖接触纸面的瞬间,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他几乎不需要思考,手自己就动了起来。 【档案编號】:a-001 【怪谈名称】:偽人(残次品) 【危险等级】:n(暂定) 【形態描述】: 观测对象呈现大致的人形轮廓,身高约175cm,著灰色连帽卫衣。 肢体比例严重失调,下肢长度明显过长,上肢及躯干相对短小,整体视觉效果极不协调。 …… 行为记录: 观测对象进入便利店后,沿货架间过道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购物流程…… 初步结论: 1.该观测对象具备基础的认知能力,能够进行简单的语言交流。 2.存在“模仿学习“的可能性。当观测者承认其人类身份后,观测对象出现了向正常人类靠拢的倾向。 …… 潜在风险: 若该怪谈的擬人化程度持续提升,“残次品“这一前缀或將不再適用。届时其外观、行为及可能具备的能力均存在不可预测的升级风险。 …… 长期策略待补充。 记录者:沈渡 ———— 至於刚刚那个不可名状的“它”,沈渡刚想动笔,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算了算了,不敢动。 他想了想,沉思片刻,將笔记本封面背面的那一页翻开。 提笔,在上面写下了第一行字。 “里世界探索准则。” “第一条:不允许仰望天空。” 第四章 新姿態!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 沈渡洗漱完,然后拿起手机,给老陈发了条信息。 沈渡:小陈,今天有点疲惫,帮我请个假。 老陈:……滚,等死吧你。 沈渡看也不看,放心地直接把手机关上。 老陈这个班长做的还是相当尽职尽责的,这种涉及职责的事情,从来不用操心。 接著他就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他家的装修不太好,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沈渡盯著那道裂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到那裂纹似乎开始蠕动起来,像是一条细长的虫子,又像是一条狭长的眼睛。 沈渡眨了一下眼。 裂纹还是裂纹,什么都没有。 “……是心理作用。” 沈渡把视线移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但紧接著又觉得后脑勺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天花板上探下来盯著他看。 他猛地翻回去。 什么都没有。 “感觉怪怪的,也是心理作用么?”沈渡莫名感觉思绪有些混乱,精神难以集中。 不能再想了。 沈渡坐起身,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去思考正事。 在猝不及防间,这个世界一下就变得如此疯狂,什么异世界、偽人、邪神都冒出来了。 儘管不知道他现在的理智到底是多少,但他很可能坚持不了几天,得儘快去除那个状態。 可问题在於,沈渡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他能有什么办法。 寺庙、道观? 沈渡觉得不太靠谱,隔壁龙虎山上的张道陵故居都已经变成快递站了,香炉里面插的都是菸头。 再说,那些地方的和尚道士要是真有本事,这城市上空也不至於趴著那么个东西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心臟狂跳,眼球外凸,那一日的记忆似乎又浮现了起来。 別想了!知识屏蔽,启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半透明的面板上,异样的感觉这才消退。 这面板虽然来得莫名其妙,但至少已经实打实地救过他一次。 更何况,姿態【神秘学者】能增加理智上限;cg【窥见真实】能减少理智下降速度。 虽然都治標不治本,但至少能为他爭取不少时间。 沈渡思索片刻,点开面板的姿態定製界面。 【是否进行姿態定製?】 这次他学聪明了。 这次创造的姿態最好低调一点,不引人瞩目,这样即使是在现实世界也能作为日常穿著。 就它了,校服! 用校服作为物品的话,再怎么著创造出来的姿態应该也不会太奇怪吧? 职业也没別的选择,只有【学生】。为什么便利店兼职不算职业呢…… cg的话,沈渡看了一眼那张银色边框的sr卡【窥见真实】,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cg:你是人?】 確认。 【检测到物品】:校服外套 【品质】:无 【类型】:衣物 【描述】:校服是青春的囚服。 这个年纪的人,穿著同样的衣服,坐在同样的教室,所有人茫然无措地努力著…… “但总有人,依旧大放异彩!” 【是否將该物品转化为姿態绑定物品?】 確认。 校服很快消散,化作白光覆盖在他的身上。 沈渡抬起头,下意识看向房间里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著校服,看上去就是个正常的学生,和平时的他似乎没有区別。 但当沈渡仔细看去。 很快,他发现眼前的画面骤然变得陌生起来,隨后又变得熟悉。 他莫名感觉眼前的这个人跟自己很熟,似乎是某个自己的朋友。 朋友? 问题是,这是我自己啊! 想到这里,他又感觉思维有一些混乱。 所以,我是谁来著…… 哦,对了,我是沈渡。 面板上的信息刷新。 【姿態构建完成。】 【姿態】:诡异同学 【姿態修正】(替换原职业修正): 活力↑,灵感↑,魅力↑ 存在感↓ 【姿態特性】: 怪诞感: 你看上去有点奇怪。 怪谈会认为你更有亲和力,甚至將你当做同类。 老师和同学总是记不住你的长相,值日表总是漏掉你的名字, 但他们都认识你。 他们总是如此描述: “你们知道吗,我们学校其实有一个……” 【绑定物品】:熟悉的校服 【品质】:n 【类型】:姿態装备 【效果】:你可以主动激活该装备,使自己的存在感大幅下降,正常人会下意识將你视为“熟悉的人”。 沈渡看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將刚才的异常忘掉。 对於这个姿態,他大体还算满意。至少看上去没什么太显眼的改变,以后用不著换洗校服了。 只是没有他最想要的、与理智有关的效果。 “也对,我加入的那些东西跟理智確实没什么关係。”沈渡倒也没有太失望。 还剩下那张【窥见真实】。 理论上来讲,这张cg本来就有减少理智降低的效果,如果加入姿態里,效果应该至少会增强。 但沈渡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赌。 万一製作出来的姿態与理智无关呢? 而且姿態是可以由多个cg组成的。也就是说,如果他先拿到更多的cg,把它们和【窥见真实】组合在一起,就能创造出一个效果更强的姿態。 另外,之前製作姿態的时候,面板上还有另一个选项—— 添加任意数量的【物品】/【掉落物】 物品他知道,就是隨便什么东西都行。 但掉落物,他目前还没有见过。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东西应该也可以影响姿態的强度。 他想了想,得出一个不太想面对的结论。 这东西,大概是得击败甚至杀死怪谈之后才能获得的。 沈渡重新闭上眼睛,后仰躺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 真是麻烦。 最终还是没办法逃避现实,他重新站起来,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好歹他现在也是有超凡能力的人了,总得试一试。 背上行囊,准备出发。 隨后,他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去哪里找怪谈? …… 最终,沈渡选择出门找找灵感,说不定就碰到了呢。 他站在清晨的街道上,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陷入了沉思。 怪谈怪谈…… 既然名字叫“怪谈”,那会不会与那些都市怪谈有关? 很有可能。 那哪里的都市怪谈最多呢? 沈渡摩挲著下巴,低头思考。 不存在的十三级台阶、午夜音乐教室的钢琴声、厕所里的小正太…… 沈渡猛然反应过来,恍然大悟,一拍脑壳。 对啊,有什么地方的都市怪谈能比学校还多? 沈渡有些懵逼地回头,看向学校的方向: “所以说,我都命悬一线了,还得去上学?” “勾曹的中式教育还在追我……” 当然玩笑归玩笑。生命可以轮迴,高考只有一次。命悬一线就是还没死,没死就还得学。 …… 以下为题外话 ------------------------------- 『姿態立绘』震撼来袭! —— 【绝密档案解禁:神秘学者】 在逻辑无法触及的深渊, 理性是唯一的途径。 …… “嘘——” “这是与阁下的初次会晤。” “若想深入探知,需燃起名为勇气的灯火。” 第五章 蜜糖的故事 沈渡来到学校时,午休刚结束,走廊上稀稀拉拉地走著回教室的学生。 慵懒愜意,青春张扬。 沈渡静静看著这些学生,他突然有种不真实感,在他打开面板之后又很快消散。 沈渡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与眾人不同。 “无论如何,我应当会有一个非凡的人生。” 沈渡想著,他感觉自己似乎清醒了不少。隨后快步穿过走廊,走进教室。 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趁著最后几分钟再眯一会儿。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 一切都很正常,就像往日一样。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的一张纸条,打破了平静的日常。 沈渡疑惑地展开纸条: “某人今天请假居然不告诉我, 我很生气,非常生气! 罚你给我买一瓶饮料,要最贵的! 不然我就不原谅你了! ——苏瑶瑶” 最下面还画了一个气鼓鼓的脸。 (注意,据作者本人观察,高中女生的纸条就是这样的,没有想当然。) 原来不是情书吗…… 沈渡看著这张纸条,面无表情地將其揉成团,扔进垃圾袋。 看了看苏瑶瑶的座位,空空如也,应该是去训练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沈渡听得心不在焉,懒散地趴在桌上。 当然,跟苏瑶瑶无关。 “怪谈,咱们学校有这玩意吗?” 临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好像还真没听过什么校园怪谈。 就算有,也顶多流传一两周就消失了,最多算是流言,想来应该还算不上什么怪谈。 “麻烦啊。” “呼——” 沈渡吐出一口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他忽然觉得很困。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同学们的说笑声、椅子拖地的摩擦声、走廊上的脚步声,都像隔了一层水雾。 在彻底睡著之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段思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得快一点。 得找到怪谈。 得杀掉它们。 …… 这些思考如同吹入死海的微风,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沈渡睡著了。 一直到第三节课,他才悠悠转醒,打了个哈欠。 他居然一觉睡了整整一节课,而且睡眠质量出奇的好,他几乎没有察觉到时间流逝。 “看来昨天还是熬得太晚了……总不至於还是理智下降的原因吧?” 沈渡不敢再想下去,而且想这么多也没有意义。 第三节课正好是体育,沈渡下楼的时候顺手去学校的小卖部买水。 小卖部门口排著几个人,沈渡等了片刻,买了两瓶饮料。一瓶农夫山泉,一瓶自己喝的润田。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更烈一些,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体育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姓马。 “集合!” 马老师吹了声哨子,吼道。 “先跑两圈热身,不许走,不许抄近道,谁要是让我看见走路,加跑两圈!” 队伍稀稀拉拉地动起来,沈渡跟著人群跑上了跑道。 两圈,八百米。 他以前跑完这个距离,不能说累得半死,但绝对算不上轻鬆。尤其是第二圈后半程,至少得大喘气著跑完。 但今天,他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却依旧感觉很轻鬆。 等两圈跑完停下来,沈渡依旧心跳平稳,呼吸均匀,脸上连一点红晕都没有。 旁边的余言弯著腰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些失望地看他: “你今天怎么跑这么快?肯定背著我们偷偷努力了,你个叛徒……” “有吗?没感觉啊。”沈渡不动声色。 等余言走后,他悄悄走到操场边上的单槓前,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伸手握住了槓子。 他打算再试试自己的变化。 双臂一发力,轻轻鬆鬆就拉了上去,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紧接著,沈渡犹豫了一下,单手握住单槓。依旧轻而易举拉了上去,下巴过槓,稳稳地吊住。 虽然比双手吃力一些,但也算不上勉强。 沈渡再次鬆手落地,看著自己並没有变化的肌肉,陷入沉思。 虽然【窥见真实】的確给自己加了一点勇猛,但效果应该不至於这么明显吧? 面板突然弹出。 【属性的具体效果与职业姿態有关,仅代表你在该职业姿態中的水准,不同职业姿態在相同属性下的表现差距巨大。】 属性原来不是固定的数值,而是一个相对的评价体系吗? 原来是这样。 不同职业的评价体系是不同的,军人的勇猛和学生的勇猛自然不是一回事。 【诡异同学】作为姿態,虽然听起来跟战斗无关,但比学生强也是应该的。 “所以说,姿態的效果比我想像中还要强大啊……”沈渡如此总结。 一个强大的姿態,不仅仅是获得几个强大的职业特性,连基础属性也会得到提升。 “沈渡!”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渡转头,看到一个穿著运动服的女生朝他跑过来。 脑袋上还掛著汗珠,脸颊因为刚结束训练而泛著淡淡的红晕,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苏瑶瑶跑到他面前,微微喘著气,双手叉腰。 “你终於来了啊!”她仰头看著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你今天早上请假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渡静静地看著她,一声不吭。 苏瑶瑶继续控诉:“我等了你一上午!我还特意给你带了颗糖!” “就怪你,害我上节课没忍住,自己吃了。” 沈渡忍不住轻笑一声,感觉理智又回升了一些。 苏瑶瑶立刻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笑,我都说了我很生气了!” 沈渡从口袋里掏出那瓶农夫山泉,递过去。 苏瑶瑶並没有动容,努力维持著“我在生气”的表情,別过头去:“哼,一瓶矿泉水就想收买我?” “爱要不要,那你还给我。” “不给。”苏瑶瑶一把抢过农夫山泉。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运动服的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样东西,摊开手掌递到沈渡面前。 是一颗奶糖,看上去都有点受潮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 沈渡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笑道: “你不是说自己吃了吗?” “因为我带了两颗呀。”苏瑶瑶得意洋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阳光打在她脸上,汗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新cg已收录】:蜜糖的赠礼 【稀有度】:n 【解锁条件】:在校园內,收到来自异性人类的礼物。 【备註】:阳光、汗水、和一颗受潮的奶糖。这让你想起,自己仍然活在当下。 【效果】:异性人类,好感度略微提升↑ 沈渡愣了一下,也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 “不客气!” 苏瑶瑶把矿泉水抱在怀里,心情显然已经彻底好了:“对了,你下午放学有空吗?” “瑶瑶!过来拉伸!”远处有个女生朝她招手。 “来了来了!” 苏瑶瑶冲那边喊了一声,又转头看向沈渡:“算了,晚上再说吧,你先忙去吧!” 说完,她抱著矿泉水跑远了,马尾辫在空中飞扬。 沈渡把糖揣进口袋,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余言。 余言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我说沈哥,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太……” “闭嘴。”沈渡打断他。 “哦。”余言识趣地闭上了嘴,面带不屑。 爱情只会腐蚀你的心智,让你忘记你的梦想,我是绝对不可能恋爱的…… 沈渡没理他,径直走向操场边的台阶坐下。 余言跟著坐下来,隨手用衣角擦著沾著汗水的镜片。 “问你个事。”沈渡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嗯?” “咱们学校……有什么校园怪谈吗?” 第6章 多叫点人,给他剷平了! 余言擦镜片的动作顿时一停,侧头看向他,有些意外:“这跟你的人设不符啊,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了?” “隨便问问。” 余言想了想,摇摇头:“学校里面应该没有。至少我没听说过。不过……” 他话锋一转,伸手指向学校围墙外面,“学校外面有啊。你还记得吗,就那边,那个废弃医院。” 沈渡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学校西侧,围墙外面矗立著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从操场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楼顶的一角,外墙斑驳,门窗紧闭。 “那个地方,咱们上次不是还去探险过吗?”余言说著,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神秘兮兮的。 沈渡这才想起来了,他们学校在省人民医院旁边,省人民医院旁边还有一座废弃医院。 废弃医院这种东西,本来就自带话题度,更何况就在学校附近,自然会有不少学生去探险。 沈渡也跟著他们去过一次,確实很有恐怖氛围,破旧的电梯、黑暗的走廊、废弃的病房…… “那地方確实挺嚇人的,改造一下,做一个密室、鬼屋什么的,肯定大赚……”余言正在滔滔不绝地指点江山。 沈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栋灰白色的建筑上,陷入了沉思。 下午的课沈渡上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反覆计划这件事。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飞快地衝出了教室。 班长老陈刚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发现沈渡已经不见了。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老陈纳闷,转头看向旁边的余言:“沈渡那小子这么快就走了?老师还在找他呢。” 余言收拾著书包,想了想:“可能是去那个废弃医院了吧。” “废弃医院?”老陈皱了皱眉,“就咱们上次去的那个?他一个人去干嘛?” “谁知道呢。”余言耸耸肩。 老陈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镜,嘴角慢慢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 他把手里的作业本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拎起书包。 “自己去探险不叫我们?”老陈冷笑一声,“很好,很好啊……” 余言抬起头,看著老陈脸上中二的表情,无奈地嘆了口气:“你又想干嘛?” “当然是去找他啊。老师让我找他交表格,我肯定得把人找回来啊。” 说完,他也风风火火地跑出教室,一下就没了影。 余言看著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嘆了口气,把最后两本书塞进包里,跟了上去。 “等等我!” …… 与此同时,在学校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安静地停著。 车窗紧闭,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况。 车內,一个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捏著一块巴掌大的仪表。 仪表的屏幕上跳动著不规则的波纹,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中年男人盯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隨后,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队长,確认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说。” “学校附近检测到怪谈气息,强度不算太高,但很清晰。源头大致方位在学校附近,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那边沉默了片刻。 “那边有什么异常和怪谈吗?”队长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中年男人翻了翻手边的平板,快速瀏览了一下地图和周边信息:“有一个废弃医院,占地不小,已经荒废很多年了。没什么特別的传闻,但好像在校园內有一些传播度……” 在另一边。 听到这些消息,队长放下手中还有大半的报告,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的意思是,可能是里世界的废弃医院,和现实重叠了?” “有这个可能。”中年男人回答道。 “学校里出现了怪谈,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 “行,我明白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应该是有人在低声交谈。 然后队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严厉了不少,甚至带著几分慍怒: “这些东西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哼,给脸不要脸。” “那还等什么?” “给老子叫人,多叫点人,把那座医院给我剷平了!” 又不是你去,最后还不是得我来忙活? 看来还是得加班了。 中年男人放下对讲机,长嘆一声。 隨后他缓缓伸出左手扯开领口,右手在胸膛上轻轻一拍—— 【正在加载职业信息……】 【加载成功。】 突然,一道肃杀的兵戈之声骤然在耳边响起。 鏘——! 在他的胸口上,灰黑色的片甲突然凭空浮现。 从领口开始蔓延,甲片层层叠叠,迅速覆盖住肩膀与胸口。 胸甲正中,一个古体的“卒”字跃然其上。 笔画粗獷,苍劲有力。 隨后是肩甲、护臂、长靴……所有装备在同一秒就位,严丝合缝地嵌入胸甲。 【当前职业:兵卒!】 手臂一振,长枪入手。 车窗的倒影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灰黑色的鎧甲身影。 线条刚硬如锋,气势沉稳如铁。 身影推开车门,大步迈出。 巷口的风迎面灌来,他抬头看向远处废弃的建筑,沉声道。 “收到。” …… 此时,沈渡孤身一人,独自站在废弃医院门口,抬头仰望。 夕阳刚好沉到建筑背后,把他面前的整片区域都笼罩在阴影里。 倒显得他的身影有些孤寂,就像是一个独自討伐魔王城堡的勇者。 他迈步而入,身形陷於阴影之中。 院內荒草横生,硬生生顶裂了水泥地,张牙舞爪地铺了满地面。 沈渡踏过乱草,抬眼便看向主楼。门诊大楼立在正中,有五层高,两侧各连一栋副楼。 门诊楼正门敞开,原先的玻璃门已经不知去向,只剩光禿禿的铝合金门框。 沈渡在门口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这所医院的构造很奇特,从大门进去之后,先得穿过走廊,然后才到大厅。 “临到头来才发现,比我想像中好像要阴森的多啊……” 此时里面自然是没有通电的,没有灯光,自然也就什么都看不清。 但【诡异同学】的属性修正下,灵感得到提升,他能明显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出意外了……” 话虽如此,但沈渡没有丝毫犹豫,继续抬脚,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迴荡。 但是在下一瞬间,走廊內突然变得寂静无声。 不只是脚步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第七章 仁济医院 正常来说,哪怕是最寂静的环境,人至少能听见听觉神经自发的嗡鸣。 而这里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像是沈渡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听觉。 配合上漆黑的环境,他几乎在一瞬间失去了大部分感官。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甚至对於大部分人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惊悚。 “仅仅是声音消失吗?” 沈渡没有停下脚步,沉稳地继续前进。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沈渡感觉自己恐惧的情绪似乎在减弱。 仅仅是感官的剥离,他对此的反应並不是很大。 “也很正常,毕竟我的勇猛提升了嘛。” 沈渡一直在自言自语,他甚至能感受到喉咙的震动,但是依旧没有声音发出。 走廊很长,大约有三四十米,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 他稳步向前走著,很快就走过了三分之一的距离,一直都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然后,就在这时,沈渡久违地听到了声音。 噠、噠、噠。 是脚步声,像是有另一个人从大门进入了走廊,正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过来。 这脚步声並不诡异,相反,在这诡异的环境中,它甚至给人一种安全感。 当一个普通人身处在一个异常的环境下,突然听到了其他人类活动的声音。 “按照常理来讲,这时候大部分人应该都会回头吧……”沈渡无声地自言自语道,丝毫没有回头查看的想法。 儘管“不要回头”这句恐怖片中最经典的劝诫早已深入人心,但是在恐惧之下,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呢? “信息量太少了……不行,【诡异同学】在这个场景能发挥的作用有限。” 沈渡没有犹豫,手指在面板上点了一下。 【是否切换姿態?】 是。 瞬间,高领长袍重新披上肩头,取代原先的校服。 单片眼镜在左眼位置凝聚成形,黄铜怀表的链条从口袋里垂落,轻轻晃动。 那本笔记自动滑入他的左手,封面翻开。 【姿態:神秘学者|已切换】 他垂下眼,看向走廊。 视线对焦的瞬间,世界再次像是被轻轻拨动。 笔记翻动,墨跡凝聚。 【这是一条安静的长廊。】 “呃……就这?” 显然,由於接触的时间太短,笔记也只能给出一句废话。 沈渡想要知道更具体的信息,於是继续看著走廊。 很快,墙面上也突然出现了一些文字。 与笔记上的文字不同,这些文字是红色的,在昏暗的环境里如同用鲜血书写,並且看上去要潦草的多。 【你听到了吗?】 【那是你身后的声音。】 【回头看看吧。】 “这种话,正常人谁会照做啊……” 沈渡腹誹,更加確定了不能回头的想法。 但是,有没有可能,这个怪谈预判了我的想法? 沈渡念及至此,正准备回头看看。 但很快警觉不对,强行將这个想法拋出脑海。 不对劲,他刚才居然真的產生了想要回头的想法!就差一点点,他就真的回头了。 但事实上,像你预判了我的预判,这种毫无根据的臆测根本没有意义,他怎么会被这种想法影响? “这个走廊会影响人的心智?看来我大概做得没错……” 敌人越是想要我做什么,我就越是不做什么。沈渡目光坚定了几分,不再多想,继续稳步向前。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无动於衷,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加重。 脚步声仿佛比刚才更近,近得多。 沈渡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站在他背后,距离不会超过一臂。 他甚至能感觉到后颈的凉意,仿佛有人在吹拂他的后颈。 沈渡依旧不动声色,反而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 噠噠! 噠噠噠噠噠! 像是有人在追赶,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当沈渡终於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了,就像它响起时一样突然。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观测记录已更新。】 怀中的笔记本再次翻开,墨跡在纸面上凝聚成字。 【怪谈:无声长廊】 【观测记录:一条存在於废弃医院门诊楼的异常走廊。走廊內部的声音会被完全吞噬,身后会出现脚步声。】 【走廊会影响內部人类的想法,使其產生想要回头的衝动。】 【应对方案:直接无视即可。】 沈渡看完,依旧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隨手把笔记本合上。 “这玩意简直就是废物啊……” “看来,只是短时间的接触,笔记也没办法给出太多信息啊。” “仔细想想的话,其实上次的偽人也是,笔记並没有在短时间內给出太多信息。” 不过这也让他確定了,只要时刻保持清醒,掌握一定的规律,怪谈也没有那么危险。 哪怕是那个雄踞天空的怪物……不行,不能想下去了。 此时,他的声音终於正常传出,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怪谈影响的范围。 沈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走廊。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沈渡再次转回头,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门后是刺眼的白光,几乎將整个漆黑的走廊照亮。 废弃这么多年的医院,哪来的灯光? 沈渡眯起眼睛,稍稍適应了一下强光的刺激,然后扫过整个空间。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很乾净,整洁如新,像有人每天打扫,定期维护。似乎从来没有被废弃过。 地面上的瓷砖白得发亮,墙角的绿植枝繁叶茂,叶片上还掛著水珠。 只是空无一人。 沈渡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朝前台走去。 前台是一张弧形的木质柜檯,檯面上放著一台崭新的电脑显示器、一个同样全新的键盘、一叠空白的病历本、一支原子笔。 以及一个亚克力台卡。 透明的亚克力板子里夹著一张列印纸,纸面上印著几行字。標题用的是加粗的黑体: 【仁济医院就诊守则】 “什么东西,规则怪谈吗?” 沈渡低头仔细看了过去。 【尊敬的病友及家属:】 【为维护良好的就医环境,保障您和他人的就诊权益,请您仔细阅读並遵守以下规定:】 【1.本院实行实名制掛號,就诊时请主动出示有效身份证件。若您无法记起自己的姓名,请不必担心,前往三楼档案室查询即可。】 【2.掛號后请妥善保管您的掛號单,遗失不补。若掛號单上的就诊科室与您记忆中的不符,请以掛號单为准。您的记忆可能存在误差。】 【3.候诊期间请保持安静,请勿大声喧譁。若您听到候诊区广播呼叫您的名字,请务必在三次播报內前往对应的诊室。】 【4.本院住院部位於四至七层。探视时间为每日15:00-19:00。探视结束后请儘快离开,不要在病区內过久逗留。】 【5.若您在院內看到有患者使用与您相同的姓名,请不必惊慌,也不必上前询问。姓名重复是正常现象。】 【6.本院无地下楼层。若您发现电梯內出现了通往地下的按钮,请勿按下。 若您不小心按下併到达了地下楼层,请保持面向电梯门,不要回头,在电梯门开启后立即按下最近的楼层按钮离开。】 【7.夜间值班医生只有一位。若您在夜间同时看到两位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请选择较为年长的那一位。】 【8.本院人流量过多,为防止影响紧急情况的正常通行,请勿在走廊內逗留。】 【9.太平间位於本院负二层,24小时开放,欢迎参观。】 【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2016年3月修订】 第八章 老同学? “这又是什么,这个守则……” 显然,守则看上去很诡异,比如第六条和第九条是衝突的。 更何况谁会欢迎病人及其家属参观太平间啊,已经放弃治疗,所以参观一下以后的居住环境吗…… “这个守则明显意有所指。不出意外的话,每条守则应该都对应著一种怪谈。 所以刚才的无声走廊,对应的应该就是禁止在走廊逗留这条。”沈渡来了兴趣,细细地品味著这个守则。 他不知道这个守则究竟是善意的馈赠、还是恶意的陷阱,只能暂时留个心眼。 突然,他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 刚才还空荡荡的候诊区,此刻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声音喧闹,人来人往。 他看见,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从他身边擦过。 小孩趴在母亲肩头,衝著沈渡咧开嘴,牙床上下一碰,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嘿嘿…哥…哥。” 沈渡后退一步,没敢回应,赶忙避让开来。 他现在这副装扮还是有点奇怪的,他怕自己嚇到孩子,更怕孩子嚇到自己。 沈渡对自己的目標非常明確,找到一个自己能打得过的怪谈,看看能否获得cg和掉落物。 显然,老人、女人、小孩、残疾人……都是要儘量避免的对象。 相比之下,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 “都说了掛专家號,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 “排队排了四十分钟,进去两分钟就给打发出来了!” 丈夫低头刷著手机,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骨科那边排到多少了?”一个穿著病號服的老人从候诊区的椅子上站起来,拦住路过的护士。 “一百三十七號。”护士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您多少號?” “八十九。” “那还早著呢,您先坐著等吧。” ……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嘈杂。 周围的喧闹似乎达到了某一个临界点。周围的气氛骤然发生了变化。 一种莫名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没什么具体的表现,只是单纯感官上的不適,压得他呼吸困难,如坠深海。 隨后,沈渡的五感再次变得模糊起来,四肢瘫软,难以动弹。 过往的记忆似乎在缓缓散去。 “特么的又来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经歷过天空之上那一眼之后,沈渡对这种感觉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力—— 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恐怕很快就会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沈渡深吸一口气,勉强扶住旁边的墙壁,目光看向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奇怪的是,一个穿黑色长袍、戴著单片眼镜的少年在医院里几乎瘫倒,居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在他们眼里,我似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沈渡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也开始迟钝,如置泥潭。 但隨即,原先脑海中被压抑的混乱思绪再次浮现,衝破泥潭! 使他的思维又恢復了活跃,甚至闪过几丝灵光。 就连环境中的恶意也如惊弓之鸟,不由退缩了几分。 活跃的思绪涌上脑海。 “刚刚那条守则,针对的是尊敬的病友及其家属,我好像既不是病人,也不是家属。” “仔细想想,我的医院里没有任何身份,这守则与我何干?” 沈渡脑中闪过明悟,强撑著伸出手指在面板上一点。 【姿態:诡异同学|已切换】 剎那间,沈渡的穿著再次发生变化,感官也瞬间恢復。 周围的恶意顿时消散,不过沈渡能感觉到,空气中仍然残留著某种不协调的质感。 但相比刚才那种被整个世界针对的压迫感,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像素风格的面板再次弹了出来。 【检测到认知异常区域……】 【正在校准观测基准……】 【校准完成。】 【你已进入副本:仁济医院】 【副本类型:多人地域类副本】 【当前状態:探索中】 【获得副本临时身份:老同学】 【老同学】: 一份来自过去的模糊凭证, 你不再是彻底的局外人。 嗨! 好久不见,老同学。 ———————— 身份。 这就是关键。 在一个怪谈构成的空间里,每个人都需要一个身份。 病人、家属、医生、护士……这些身份决定了你在规则中的位置,也决定了你所需要遵守的规则。 而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就等於是在规则之外游荡的异物,空间自然会產生本能的排异反应。 沈渡感觉自己似乎稍微掌握了一点怪谈的规律。 不过,老同学这个身份確实合理,但不够具体。 老同学是谁的同学?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现在手里没有掛號单,没有就诊需求,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老同学是谁。 所以这个身份只是一个空壳,一戳即破。 沈渡能感觉到,那恶意並没有消散,而是在缓缓地酝酿著。 他还需要一件东西来让自己的身份变得更加具体,才可以彻底安全。 想到这里,沈渡看向前台。 如果我主动加入病人这个群体呢? 前台坐著个穿著白大褂、身材姣好的女人,黑丝裹著两条圆润长腿,翘著二郎腿,正在玩手机。 她的白大褂没有扣扣子,里面也不是標准的医护著装,完全不像是个医护人员。 但在这个诡异的环境里,沈渡决定先不纠结这个问题。 女人抬头看了沈渡一眼,隨即露出惊喜之色: “哎,老同学啊。好多年没见了,怎么,不认识了?” 看到沈渡没有回应。 女人轻笑一声,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到腰腹,眼神炙热:“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有味道了。” 这就是身份的作用? 对方似乎把他当成了老同学。是只有前台这样,还是整个医院都会默认他的身份? 效果也太霸道了。 沈渡反而微微蹙眉。 理论上来讲,如果是在游戏里,他现在把这个身份给应下,也许能触发某些支线,討得一些额外的好处。 “额……你认错了吧?” 看著对方诱人的娇躯和炙热的眼神,沈渡丝毫不为之所动,默默从口袋掏出身份证。 刚才的守则里面可是明確提到,来前台掛號是要出示身份证件的,到时必然会被识破。 没必要为了这种可能的收益而冒险。 前台护士眨了眨眼,凑近仔细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身份证。 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反而更加热情了。 “哦。好像是认错了,不好意思啦。” 她把身份证放在电脑旁边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你是来掛號的?我们有內科、外科、骨科、五官科、皮肤科、精神科……” 她掰著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手指修长,还涂著红色指甲油。 “姐姐在这儿工作挺久了吧?”沈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题一转,带著几分天真和稚嫩地问道。 毫无疑问,他是一名高中生,帅气的青少年,此时配上这种表情和语气,显得格外乖巧无害。 这是沈渡所掌握的生存技能之一,不太吃手法,比较吃建模,不建议模仿。 “嗯?还行吧,好几年了。”前台护士托著腮,笑眯眯地看他,眼睛都快变成爱心形状。 沈渡迎上她的目光,灵机一动,继续天真地说道:“我没怎么来过医院,姐姐你觉得我適合掛什么科呢?” 第九章 主治医生 既然对方看上去吃他这一套,那他不如趁机套点信息,说不定也能触发一些支线。 沈渡语气认真,配合上那张脸,杀伤力相当可观。 前台护士听得眼睛一亮。 忍不住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白大褂的领口敞得更开了一些,挺起丰满的胸脯。 “哎呀,这个嘛……” 她伸出涂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抬头,笑盈盈地看著沈渡:“你哪里不舒服呢?” “没哪里不舒服。”沈渡摇摇头。 他可不敢隨口乱说,这可是怪谈世界,隨便说一个,说不定直接就成真了。 “小帅哥,医院可不是隨便逛的地方哦。不过嘛……姐姐可以给你走个后门。” 她说“走后门”三个字的时候,咬字格外曖昧。 沈渡毫无波澜,每个人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比如长得帅就很难性压抑。 道心坚定,无可动摇。 “那就谢谢姐姐了。”沈渡继续保持乖巧人设。 前台护士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欢快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皱起眉头。 “怎么了?” “系统显示,你之前在我们医院有就诊记录。” 前台护士盯著屏幕,语气变得有些奇怪:“不过,主治医生那一栏是空的,科室也没有註明。奇怪,这是什么情况?” 这家医院废弃的时候他还在上小学,根本不可能有就诊记录。 一个不请自来的就诊记录。 这是那个身份的影响,还是这个医院本身的怪谈? “能查到是哪一年的吗?” “嗯……2016年。”前台护士念出屏幕上的数字,然后忽然顿住。 2016年,正是医院废弃的时间。 守则也是那年修订的。 不出意外的话,如果这个医院的时间没有与外界同步,那么现在,应当也是2016年。 “有意思。”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前台护士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最后一下:“好啦,帮你掛好號了。精神科,三楼,301诊室。” 她撕下一张掛號单,递过来。 沈渡注意到,电脑上似乎还登记了许多其他的病例,但是信息上有著大片的空白,只有病症清晰无误。 沈渡不动声色,接过掛號单。 列印纸上的字跡略微有些模糊,上面是他的名字、年龄、科室编號。 沈渡默默把掛號单折好,放进口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个前台明显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不能再接触下去了。 说白了,他现在没有任何一个用於战斗的特性,必须儘量避免任何异常。 直到找到一个看上去足够弱小的怪谈…… 身后传来前台护士娇滴滴的声音:“慢走啊小帅哥,下次再来找姐姐玩。” …… 楼梯间在大厅的左侧,入口处掛著一个绿色的指示牌,上面直接写著“楼梯间”三个字,下方还有一个箭头。 箭头的方向指向一条昏暗的走廊。 和刚才那条无声长廊一模一样。 而电梯正好在指示牌的后面,安静地等待著。 沈渡在指示牌前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 “两条不同的线路,二选一吗?” 他不是很想坐电梯,走廊和电梯都有对应的守则,但电梯的怪谈目前还是未知的。 虽然理论上来讲,根据走廊的经验,只需要遵守守则,就不会有额外的危险。 “如果这时候乘坐电梯,按照一般的规律,恐怕大概率会触发异常事件,但也有可能获得一些线索。 高风险,往往也伴隨收益啊。” 按照一般故事的规律,沈渡做出如此判断。 “呵呵,我杀一个小嘍囉就行,大boss还是留给后来人吧。” 已经做出决定,沈渡快步穿过走廊,踏进楼梯间。 没有触发任何怪谈事件。 楼梯间里很安静。 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迴响,头顶的声控灯在脚步声响起时亮起,熄灭后又陷入短暂的黑暗。 很快来到三楼。 相比於一楼,三楼基本没什么人,甚至显得有几分静謐。 沈渡站在楼梯入口,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导诊牌。 【三楼:內科、精神科、档案室……】 走廊的两侧,每扇门上都掛著一个金属铭牌。 【302呼吸內科,***主任医师】 【304消化內科,***主任医师】 【306內分泌科,***主任医师】 也许是为了保护医生们的隱私,所有主任医生的姓名都被星號代替了。 沈渡一边走一边看,很快发现,这条走廊里都是偶数號,没有奇数號诊室。 301不在这条走廊上。 “在另一头吗?”他若有所思,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之后,他很快发现,刚才他来时的走廊入口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走廊。两侧依旧是接连不断的诊室门,门牌全都是偶数號。 沈渡脚步不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 身后也是同样的场景。前后都是偶数號诊室,前后都看不到尽头。 此时他正好回到了原点,旁边就是302號诊室。他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亮著的电子屏。 【当前就诊:沈渡|候诊人数:0】 突然,巨大的广播声响起,打破了三楼静謐的氛围。 “请37號患者前往302诊室就诊!” “请37號患者前往302诊室就诊!”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掛號单,掛號单上的確是37號患者,302號诊室没错。 “不对,我记得我的诊室是应该是301才对,这是守则第二条的怪谈?” 虽然根据守则的要求,他应当以掛號单为主。 但是这种要求本身就已经足够诡异了。 问题在於,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出口已经消失,广播即將开始第三次播报,他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根据守则的要求,我必须在三次播报之內进入诊室,而且这里已经没有出口……” “所以说,我不去就诊,就出不去唄。”沈渡得出结论,无奈径直走向302诊室,推开门。 不过此时,他倒是没什么疑虑了。 诊室里出乎意料地狭窄。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老旧的电脑显示器,墙角竖著一个铁皮文件柜。 窗户的百叶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 唯独桌子后面坐著的男人,让沈渡略感意外。 这傢伙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医生—— 对方穿著一件绿色西装,头上扣著一顶浅灰色礼帽,帽檐微微压低,遮住了面孔。 他正优雅地坐在桌子后的椅子上,看上去如同一位绅士。 桌上甚至靠著一根乌木手杖,十分讲究的样子。 唯有胸口的胸牌上面写著: 周某某,副主任医师。 “请坐。”周医生看到有人进来,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淡淡的招呼了一声。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这才看清对方的面孔…… 没有面孔。 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起伏,既没有五官,也没有任何性徵。 如同绘画中还未来得及勾勒的初稿,只有一张空白的脸。 沈渡微微一怔,从进入医院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实体的异常。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他所要寻找的东西,也是真正的考验。 无脸绅士,听起来不是什么罕见的设定,就是不知道实力如何…… “沈渡是吧?”周医生的语气很有分寸感,温和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恭谨的礼貌。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任何发声器官,也不知道声音是从哪传出来的。 “是的。” “您看起来很健康。” “我也觉得。”沈渡坦然应道。 周医生微微倾身,看著他,举止一丝不苟的如同庄园里恪守规矩的管家。 隨后,他缓缓开口道: “呵呵。” “沈渡先生,好久不见。” 第八章 真相只有一个 “您或许不记得了,很多年前,您就曾来过仁济医院就诊,当时的主治医生,正是我。” “只是您走得匆忙,忘了填报完整的就诊记录,留下了一点不大不小的疏漏。” 他的语气从容,空白的面孔正对著沈渡。 明明没有任何五官,沈渡却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似乎在凝视著他。 对方甚至在仔仔细细地审视著他的每一寸肌肤,连指尖的微动都不曾放过,如同在看著一件稀世珍宝。 这傢伙有点变態啊,话说怪谈有性別吗…… 相比於其他没有意识的怪谈,眼前这种实体明显更难对付。 不过有实体,就意味著有杀死的可能。 可惜,沈渡目前对自己实力的生態位完全没有个清晰的认知,自然不敢贸然出手。 当然,就算他有认知了,他就会发现自己实力確实不咋地…… 沈渡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坦然地迎向那片空白的脸,开口道: “恐怕我的確是有些忘记了。既然是我很久以前的就诊记录,我能否向您询问一下当时具体的经过?” 周医生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必怀疑,当年您確诊的症状之一,就是记忆紊乱、认知失调。” “至於当年发生了什么?呵呵,您曾经在这里留下了一本手册,您现在或许可以看看。” “放心,我为您保存得很好,从未有任何人打开过。” 话音落下,他从桌底下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 手腕轻轻一转,手册顺著光滑的桌面缓缓滑到沈渡面前。 沈渡抬手接住手册,面用褪色的蓝黑墨水写著: 【仁济医院工作日誌】 【2016年3月】 他抬眼瞥了一下对面的周医生。 对方依旧保持著端正的坐姿,像一尊优雅的雕塑,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如果你真的想告诉我什么,不如直接口述,日记本什么的……”沈渡建议道,语气诚恳。 说实话,沈渡对自己动脑的能力並没有什么信心。 之前打游戏收集到类似的线索,他都是一键跳过的。 周医生不置可否,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 沈渡无奈重新收回目光,翻开了手册。 由於放得太久。纸张已经泛黄髮脆,带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上面空无一字。 “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无字天书这一套……”沈渡腹誹,瞥了一眼身旁的周医生。 以游戏的理解,也许对方已经给出了提示,但是沈渡似乎没有这个观察力,还没有意识到。 沈渡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地面、墙壁和天花板,確认没有什么特殊的花纹,也没有什么暗格之类的东西。 很好,他的解密能力到此为止。 幸好,他能开掛。 如果灵感足够高的话,说不定就能跳过解谜的步骤。 他丝毫没有顾及一旁的周医生,轻轻一点。 【姿態:神秘学者|已切换】 眼前的一切顿时变得清晰,强大的灵感甚至让他有些眩晕。 单片眼镜架上鼻樑,沈渡透过镜片,再次看向了手中的手册。 果不其然,原本空白的手册上面已经写满了文字。 开篇的字跡工整克制,是再標准不过的医生工作日誌,越往后翻,字跡越潦草难辨。 【3月12日晴】 今天终於办完了入职手续,如愿进了仁济医院。而且带教我的是周副主任,全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他人很好,很有耐心,待人温和有礼。只是总戴著口罩和宽檐帽,我从没见过他的全脸。 【3月14日晴】 今天发了胸牌。我发现所有人的胸牌上都只写了姓氏,后面的名字全被星號盖住了。 我问护士长,她只笑著说这是医院新出的隱私保护规定,不必在意。 档案室在走廊最尽头,铁门永远掛著大锁,我路过好几次,从没见人打开过。 【3月17日阴】 今天早查房,是307床的老年患者,老年痴呆很严重。 昨天还拉著我的手说自己叫李建国,家在老城区的胡同里,今天再去,他张口就说自己叫张伟,连家属的名字都换了。 希望我以后不会得老年痴呆。 【3月18日大雨】 听说医院以前有一个医生儿子得了重病,他好不容易运作到了一个手术名额,结果被別人顶替了。 真是可怜啊,作为医生却没办法医治自己的孩子。 奇怪,最近精神科的病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真是倒霉,明明我才刚入职。 …… 【3月31日暴雨】 不对!我看到他了! 那个没有脸的怪物!我没记错,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它了! 我得快把这件事情告诉周医生…… 【3月32日暴雨】 已经来不及了! ———————— 日誌戛然而止,停留在所谓的3月32日。 日记大概有30多页,中间被撕掉了几张,十八號到三十一號的內容都已经被遗失。 最后一页,只有歪歪扭扭的几个血字,纸页被抓出了深深的褶皱。 “很好,又是经典的关键信息缺失,不过影响不大……” 沈渡合上手册,没有多说什么,脸上却带上了几分笑意。 周医生看著他將手册平放在桌面,十指缓缓交错,放在桌面正中: “看来您已经细致地看完了。” “那么,沈渡先生,您看出了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谦和、斯文,但是却让房间內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呼吸也变得噁心起来。 此时,在沈渡的眼中,这位无脸绅士的空白面孔上,似乎出现了一张血盆大口,几乎比对方整张脸还要巨大。 嘴角还残留著血跡,正狞笑著等待著他。 对於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沈渡倒並不惊恐。 以他这段时间对於怪谈的了解,只要没到最后一步,问题都不大。 最多也就是理智下降一些罢了。 更何况,现在掌握的信息已经差不多足够了,现在只要稍加验证。 確认一切无误,沈渡直视周医生,略带嘲讽地开口道: “虽然还有一些东西並不明確,但我不得不说,这个解谜真是没有半点难度和新意啊……” “接下来,就是揭晓答案的时候了。” 这篇日誌的內容並不算多,刨去无用的部分,其內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清晰明了。配合上沈渡来到这个医院的经歷,部分谜底已经呼之欲出了。 沈渡甚至瞥了一眼出现在自己怀中的笔记本,有些恨铁不成钢。 废物啊,这波是工作日誌拿了mvp,观测笔记是躺贏狗。 “所以,你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 看到意气风发的沈渡,周医生不置可否地继续笑著问道。 “当然,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整座仁济医院,从进门的守则开始,就在反覆强调一个词——” “身份。” 沈渡的指尖点了点手册,目光扫过诊室的四壁,语速加快: “守则第一条,实名制掛號,出示有效身份证件,记不起姓名就去三楼档案室查询。 这已经是几乎在明示了,守住我的身份信息,这座医院必然会有有关认知修改的东西。” 隨即,他的语气又带上了几分迟疑。 “可是第二条就很奇怪了,它让我相信掛號单上的內容,而非相信自己的记忆。” “这看上去与第一条的目的是矛盾的,所以当时我就猜测,也许这个守则並非善意,又或者,它是由两方不同的势力共同书写的。” 周医生静静地聆听著沈渡的分析,此时他竟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的確如此。我现在就可以肯定您的想法,守则的確並非仅由一方势力所书写。” 此时,沈渡反而笑了。 “多谢你的情报,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第九章 无效诊疗 “你在误导我,或者说,您的確提醒我了。” 听到对方的话,沈度反而变得更加自信了。 如此看来,一切都已完备了。 “第二条守则看似是让我否认自己的认知,但是按照我刚才的经歷来看,它不过是在提示我,將我引导到这个诊室。” “不出意外的话,恐怕那个走廊或者301诊室,会比这里还要危险的多,对吧?” 在刚才的走廊里,守则中提到的掛號单和广播都在要求他进入302诊室。 如果没有这些提示,他恐怕会在走廊中不断徘徊,直到找到301诊室为止。 无论是那个无限循环的走廊,还是未知的301诊室,显然都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一旦逗留过久,必然会触发新的死亡事件。 “这样来看的话,看似矛盾的守则,事实上都是为了保护我罢了。” “与之相反的,是整座医院都在刻意抹除身份。 走廊里所有诊室的医生铭牌,姓名全是星號;前台护士的电脑里,病人的信息大量缺失;甚至连就诊的病人,都在不断地更换名字,忘记自己是谁……” 沈渡沉吟片刻。 “这所医院从一开始就在为我植入一个不存在的身份,好用於替代原先的身份。可惜,我出于谨慎,从来没有认下过这个身份。” “不过我才进来多久?如果没有您的提醒,恐怕我很快也会中招。” 沈渡看著眼前的无面绅士,站起身来,郑重地拱手道了个谢。 “多谢了。” 说几句好话、討个乖又不会有损失,说不定还能增加好感呢。 沈渡目光真挚地看向对方。 无面绅士,或者说周医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继续说道:“精彩的推理。不过,你是如此的自信,是什么给了你启发?” 沈渡解释道: “事实上,想做出这个推论非常简单,我们只需要假定医院和守则来自两方不同的势力,利用简单的二分法,那么一切都简洁明了了。” “这座医院一直在尝试更改我的过去,模糊我的身份认知。而守则,恰恰在对抗这种篡改。” “掛號单和广播,则是守则那一方的势力为数不多所能掌控的实体。” 周医生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又出声问道:“你就这么確定,守则不是另一个陷阱?毕竟看上去善意的东西,往往是最致命的牢笼。” “我不保证它绝对善良,至少目前看来,它站在我这边。” 沈渡坦然回应,语气里没有丝毫犹疑。 “至少,它把我引来了您这里,不是吗?” 此时,他们二人的称呼反倒发生了调换。 一个从“你”变成了“您”,一个从“您”变成了“你”。 周医生再次低笑了一声,语气玩味:“你似乎认定了我是个好人,你觉得我在帮你?” “至少,您应当是个特殊的存在。”沈渡语气篤定,就好像他真是这么认为的。 “整座医院里,所有医生的名字都被抹除,只有您,至少留下了姓氏。” 他的目光落在周医生胸前的胸牌上,继续说道: “如果守则属於对抗那个医院的善意阵营,那么同样留下了姓氏、没有被彻底抹除的您,大概率也站在这个阵营里。 至少目前看来,你给我的这本日誌,是在给我提供线索,帮我理清医院的真相,而不是混淆我的视听,让我陷入更深的认知混乱。” 沈渡靠回椅背上,带著几分少年特有的自信神采,等待对方的点评。 周医生先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语气稍稍变得和煦起来,像是在跟一个晚辈聊天。 “沈渡,確实很有意思。” 他伸手指了指沈渡身后的墙壁。 “现在,你后面墙上贴著一张人体解剖图,上面標註了各个臟器的位置。你觉得心臟应该在哪个位置?” 沈渡回头看了看,发现后面的確多了一张人体解剖图。 不过整体色彩都是黑白的,看上去就如同生物试卷上的配图。 他一时间还真有些愣住了,这乌漆嘛黑的,谁看得清。 而且他选修的是物化地,人体解剖图?心臟的位置? 俺不知道啊。 “我觉得吧……心臟应该在身体最安全的地方。” 周医生笑著挑了挑眉毛: “最安全的地方?哪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看不见的地方。” “有意思,很有意思。”周医生將手里的笔放下来,把病历本合上。 “很好,也许你的病症已经好了,你现在大概可以出院了。” “所以,我能走了吗?”沈渡问。 “当然能。”周医生站起身,走到铁皮文件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 棕黄色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用蜡封著,上面盖了一个章。 “去三楼档案室,把这个交给管理员。他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周医生把信封递过来。 沈渡接过信封。封面上用钢笔写著一行字: 【沈渡|病案號:20160317-09|归档】 2016年3月17日。 沈渡没有打开信封,直接把它揣进口袋,起身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周医生忽然叫住他。 沈渡停下,疑惑回头。 “也许,档案室不在三楼的任何一条走廊里,它在一楼的另一侧。”周医生有些神秘地说道。 沈渡看著对方神秘的表情,恨不得上去抽一巴掌。 什么玩意啊,咋还有解密? 沈渡最终还是问道:“这个医院的另一侧?这医院,还有另一侧吗?” “从来没有只分一侧的建筑吧?” 周医生说完这句话就坐了回去,重新拿起笔,继续低头写病歷,不再理会沈渡。 一盏吊灯突兀地亮起,在白墙上有规律地投下明暗光影。 沈渡转过身,在他身后,早就不是302诊室,而是一条再正常不过的走廊。 不同的是,门牌上都只写著奇数。 【新cg已收录】:无效诊疗 【稀有度】:r 【解锁条件】:你在一个医院类的怪谈里,完成了一次完全无效的诊疗。 【备註】:它隨手翻开病歷,上面空无一字;於是它如此宣告:诊疗无效! 【效果】:↑异常医疗等级+1 …… 沈渡沿著楼梯间重新回到了一楼大厅。 当他从楼梯间走出来的那一刻,他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候诊区的人比刚才少了很多。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大厅,现在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第二,前台的护士也换了。 刚才那个给他掛號的黑丝护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戴著口罩的白丝女护士,正在低头整理文件。 第三,大厅的灯光比刚才暗了很多,有一部分灯管甚至已经不亮了。 整座医院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第十二章 一切有我 医院外,时间並没有过去很久。 夕阳依旧,整栋灰白色的大楼笼罩在深蓝色的暮靄里。 老陈站在医院大门之外,仰头看著这栋废弃建筑,咽了一口唾沫。 “余言。”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嚇人了?” 余言推了推眼镜,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黑洞洞的窗口,玻璃反射著最后一丝余暉,像是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在盯著他。 的確感觉更恐怖了…… 上次来的时候,这医院还只算是个阴森破败的废弃建筑。 但现在,仅仅是站在门口,余言就感觉寒气逼人,汗毛直竖。 “是心理作用。”余言语气坚定。 老陈搓了搓手臂,也肯定地说道:“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心理作用。” “大白天的……呃,小傍晚的,能有什么事儿?” 两人走进院內。 水泥地被野草顶得龟裂,碎玻璃和废弃的输液瓶散落在草丛里,偶尔反射出微弱的亮光。 “沈渡那小子一个人跑这儿来干嘛?”老陈压低声音,“这地方咱俩结伴都有些瘮人,他一个人胆这么肥?” “要不我们回去?”余言提议。 老陈看了他一眼。 “来都来了。” 话音还未落下。 没等余言反应过来,老陈就已经直接迈步冲了进去。 余言张嘴想喊住他,但话还没出口,老陈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里。 隨后就如同落入了深渊,没有丝毫动静。 三秒。 五秒。 十秒。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尖叫声,就连爆粗口的声音都没有。 余言站在门口,感觉手脚愈发冰凉。 “老陈?” 没有回应。 “你別嚇我!”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余言骂了一句,咬了咬牙,跟著一头衝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这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余言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条走廊也就三四十米的样子,穿过就能到大厅。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觉得格外长。 而且安静。 他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周围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老陈就在前面不远处。 余言能看到他的背影正在往前跑,跑得很快。 他喊了一声,但也许是过於紧张,他甚至没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 老陈没有回头,似乎也根本没有发觉他的存在。 余言开始加速追上去,希望能和对方匯合。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的走廊里狂奔,脚步落在瓷砖地面上,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余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狂跳,能感觉到肺部在剧烈收缩,但就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越跑越怕。 越怕跑得越快。 跑了一会,他甚至听到后面有人在追赶。 但他不敢停下来去看。 老陈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不断加速,越跑越快。 两人几乎是在十几秒內就跑完了整个走廊。 直到前方出现一片刺眼的白光,老陈的身影消失在那片白光里,余言紧跟著冲了进去。 眼前骤然明亮。 大厅。 整洁如新的大厅,地面瓷砖被擦得鋥亮,墙角摆放著鲜绿的盆栽,候诊区的长椅上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人。 和外面的破败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我……我,就说……別跑那么快……”余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陈弯著腰撑著膝盖,也在大口大口喘气。 他艰难地抬手指了指前方,似乎想说什么,但因为喘得太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 余言顺著他的手看过去,然后瞬间愣住了。 前台旁边,一个穿著黑色长款马甲、气质神秘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单片眼镜,黄铜怀表,高领长袍。 看上去就气度不凡。 那个男人正侧过头,看向他们。 “等等……” “这个人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 沈渡看著从楼梯间衝出来的两个人,顿时戒备起来,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等等,老陈和余言? 什么玩意? 好在不是什么奇怪的怪谈实体,而是他认识的人。 但此刻,他更希望自己不认识这两人。 “你们怎么来了?” 沈渡的语气比平时冷淡了不少,先发制人地向二人问道。 因为他现在已经来不及切换姿態了。 这两个人的目光已经牢牢定在了他身上。两人的嘴巴张大,几乎能塞得下一个灯泡。 “沈……沈渡?” “是你吧,沈渡?”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两人的声音此起彼伏,满满都是震惊和困惑。 不能解释。 解释不了。 咱好兄弟都偷偷背著自己干啥了? 你要是偷偷发財也就算了,你特么背著老子拯救世界?! 沈渡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抬手指向楼梯间的方向:“这里並不安全,请你们立刻离开。” 他的语气很严肃。 【神秘学者】的姿態下,他面容冷峻,声音里也隱隱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陈和余言齐刷刷地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又齐刷刷地转回头来。 “你……你这是在cos什么吗?”老陈乾笑了一声,还在试图为沈渡找补,“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出的剧本杀?” “我说了,赶紧走。”沈渡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这几人在这里很不安全,必须让他们快点离开。 沈渡没有试图隨便找个理由。 对方二人都不是傻子,不会像小说里一样,隨便找个理由就信了。 这是高中生,日常里的一些小事都能让他们產生幻想,更別说是眼前几乎实锤的一幕了。 “可是——” “没有可是。” 余言拉了拉老陈的袖子,示意他先听沈渡的。两人转身往走廊走去,走出几步后又停下了。 走廊尽头的大门紧紧闭著。 余言伸手用力推了一下,大门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动静。 “门好像锁了。” 余言回过头,此时他也知道恐怕出大事了,语气慌乱中又掺杂著一丝兴奋。 “而且我记得刚才我们跑进来的时候,这扇门明明是开著的,我们根本没碰它。” 沈渡闭上眼睛。 他现在一个多余的事情都不想处理。 但是没办法,他已经顾不上姿態暴露的问题了。 “那就別乱跑,跟著我,跟紧,看到任何东西都不要出声,不要擅自行动,不要碰任何东西。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必须听我的指挥。” 老陈和余言小鸡啄米似的点著头,但眼神里的困惑和兴奋却越来越浓。 两人走到前台附近,看看周围的环境。 候诊区的人比沈渡刚进来时少了一大半,但看上去也没什么异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渡在一旁的原因,二人並没有因为缺少身份而遭到环境的恶意。 这其实也说得过去,毕竟此时沈渡就是病人,这两人自然算得上是病人的同学。 病人的同学来看望病人,这很合理。 余言的目光落在前台的台卡上,伸手戳了戳老陈:“你看这个。” 那是沈渡之前看过的《仁济医院就诊守则》。 两人凑过去,一左一右地看了起来。 沈渡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前台后面那个新换的白丝护士身上。 她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正在低头整理文件,对几人的动作视若无睹。 依旧翘著腿,白色丝袜的边缘若隱若现地勒进肉里。 但除此之外,服装还算规整,看上去的確是一个护士该有的打扮。 老陈很快就看完了守则,嘀咕道:“这什么东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你看第四条。”余言推了推眼镜。 【4.本院住院部位於四至七层。探视时间为每日15:00-19:00。探视结束后请儘快离开,不要在病区內过久逗留。】 “四到七层,这楼总共才几层来著?” 余言缓缓抬起头:“五层。我们在外面看得很清楚,这栋楼一共就只有五层。” 沈渡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他之前也看过这条守则,但一时间还真没注意到。 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真能发挥点作用。 不过目前看来,这个信息似乎没什么意义,只是正常的空间变化而已。 沈渡自己也看向守则,打算看看有没有自己遗漏的地方。 【仁济医院就诊守则】 沈渡的目光直接跳到第六条。 【6.本院无地下楼层。若您发现电梯內出现了通往地下的按钮,请勿按下。 若您不小心按下併到达了地下楼层,请保持面向电梯门,不要回头,在电梯门开启后立即按下最近的楼层按钮离开。】 第九条: 【9.太平间位於本院负二层,24小时开放,欢迎参观。】 沈渡沉思了片刻,本院无地下楼层,但太平间在地下的负二层。 这是守则里最大、最明显的一个矛盾。 他相信周医生不会骗自己,这边守则定然是分成两种势力的。 那么大概率,问题就出在第六条和第九条之间。 沈渡更倾向於是第九条,前八条都是正常的。当然,对方也有反其道而行之的可能。 但是无论如何,这样推理下去,这地下二层必然非常重要。 沈渡对於医院的真相没什么兴趣,他只想刷怪来著。 所以他也没有继续琢磨这个,而是走到前台。 “请问,这栋楼还有另一侧吗?” 沈渡语气平稳,单片眼镜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站得笔挺,一只手轻轻拨弄著怀表的链条,动作优雅而从容。 他现在是【神秘学者】,而非学生的装束,还用之前装嫩那一套,作用不大。 况且,身后还站著两个呆头呆脑的同学。 多少得有点范儿。 白丝护士停下手中整理文件的动作,抬起头看著他。 表现得远不如之前那个黑丝护士那么热情,反而显得有些冷淡,淡淡道:“什么另一侧?” “另一侧楼体,另一侧建筑?” “哦。” 护士伸手指了指大厅右侧的一条走廊。 “你沿著那条走廊一直走,不要往左拐也不要往右拐,走到尽头有一扇门。 记住门上的数字,然后把数字倒过来念,敲门三下,然后就可以进去了。” 她的语速很快,语气冷淡,似乎在背诵一段早已背熟的指令。 护士说完后,又皱眉道: “不过那地方没什么好去的,你去那儿干嘛?” 沈渡继续礼貌地说道:“受人之託,多谢。” “哦。”护士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不再多问。 沈渡微微頷首,转身迈步离开。身后的黑色长袍隨著步伐轻轻扬起。 老陈和余言赶紧跟上。 两人走在他身后,交换了一个无言的眼神。 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两人眼神交流了半天,却没人敢直接问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些陌生的沈渡。 这傢伙的压迫感太强了,比班主任还强,他们不敢。 余言有些悲哀地想道: 我们之间已经隔著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三人走进右侧的走廊。 这是另一条走廊,与之前的走廊不同,这条走廊並没有吞噬声音,看上去一切正常。 “记住,进入之后不要停下脚步,保证自己一直在移动。”沈渡叮嘱了一句,然后直接踏入走廊。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清晰可闻。老陈和余言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跟上。 周围的门扉似乎都有些特別,沈渡不由仔细观察了一下。 第一扇。普通木门,紧闭。 第二扇。锈跡铁门,紧闭。 第三扇。玻璃门,敞开。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 沈渡一路走一路数。走廊比他想像中要长得多,他走了將近三分钟,才终於走到走廊的尽头。 一共是十六扇门。 一路上那两人都很安静,完美地遵守了开始时沈渡的叮嘱。 不乱出声,不乱动。 走廊尽头的第十六扇门和前面十五扇门比,没什么特別之处。 材质是木质,上面有一块铭牌。 铭牌上的字跡很小,沈渡靠近看了一眼。 【危重病人观察室】 沈渡看了一眼后面正襟危坐的两人,有些好笑,隨口说道。 “倒也不用太过紧张,想说什么就说吧。” 老陈这才如释重负,吐槽道:“那我可就说了,咱们为啥要进这个地方?这玩意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对劲啊。” 余言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沈渡又瞥了一眼两人:“不想办法探索的话,你们打算在这个医院待一辈子?” 显然,出去的路已经被堵死,那他们也只有探索这一条路了。 如果说一开始,沈渡只是想隨便杀个怪的话。 在这两个傢伙来了之后,他的任务就多了一个: 让所有人毫髮无损的回去。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想到这里,沈渡又无奈地嘆了口气,隨后继续看向第十六扇门。 这第十六扇门没有门牌號,只有一个方正的金属框子。 字跡模糊,依稀可见。 上面的数字是,069。 倒过来念,是690,还是960? 稳妥起见,沈渡都念了一遍,隨后敲门三下,握住门把手。 门开了。 没有想像中的阻力和异响,一切顺理成章。 门的另一侧非常安静,仿佛其中一切都被这扇打开的门给阻隔在外。 沈渡沉思片刻,迈过门槛。 身后的门自动合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再次站在了一条走廊里。 第十三章 另一侧 门关上之前,老陈和余言已经跟了进来。 “这地方还真有点……” 老陈刚要开口,沈渡抬手打断了他。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走廊两侧,在一扇扇门上快速掠过。 老陈和余言对视一眼,识趣地闭上了嘴,跟著他的视线一起打量起四周。 走廊看上去和刚才大差不差,只有一些细微的区別。 “这门牌……”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明显的困惑。 “刚才不是069吗?” 余言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向身后已经合上的门。 那扇门的铭牌上,分明刻著690號。 余言皱起眉头,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069倒过来就是690……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不是进了什么镜像世界?就像照镜子一样,左边变成右边,上面变成下面……” 老陈说著,伸手去摸旁边一扇门的把手。 “別碰。”沈渡的语气平淡,但足够让老陈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就看看。” 老陈訕訕收回手,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扇门几眼。 “你看,门把手的位置也换了。刚才是左侧,现在全变成右侧了。” 確实如此。 沈渡早在老陈开口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走廊两侧的门,门把手的位置全部左右调换,就像有人把整条走廊翻了个面。 配上顛倒的门牌號,看起来的確很像什么镜像空间。 但沈渡没有急於下结论。 在【神秘学者】的姿態下,他的感知被提升到了一个极其敏锐的程度。 这种敏锐不仅仅是感官层面的,更像是一种对“异常”的直觉,也就是所谓的灵感。 他缓步向前走了几步,目光依次扫过两侧的门,然后停住了脚步。 “怎么?”余言立刻紧张起来。 沈渡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两扇相邻的门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隨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是镜像。” “什么?” “门牌號的变化不是镜像。”沈渡抬手指向两侧的门牌。 “如果是镜像翻转,那么所有的数字变化应该有统一的规律。069变成690,是因为倒过来读刚好是这样。但其他门牌呢?” 他指向012號:“这里刚才是065,倒过来根本不成数,就算是左右调换,也不应该是012。” 余言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门牌上的確写著012號。而如果是上下顛倒或者左右顛倒,都不应该是这样才对。 “目前来看,变化应该没有统一规律,至少我没有发现。”沈渡收回手,继续解释道。 余言点了点头,但还是不甘心地又扫了几眼,试图找出什么端倪。然而那些数字依旧杂乱无章,完全看不出任何线索。 “那……这是怎么回事?”老陈挠了挠头。 “暂时不知道。”沈渡坦然道,隨即迈开步子。 “先走。”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眼下掌握的信息太少,强行推理只会陷入死胡同。与其在这里耗著,不如先去完成周医生交代的事。 三人沿著走廊前进。老陈和余言紧紧地跟在沈渡身后,不时东张西望。 走廊两侧的门扉和他们来时一样,木质、铁质、玻璃,交替出现,但门把手的位置確实都改变了。 这条走廊比刚才那条更幽深,空气更冷,光线更暗,就连脚下的影子,都似乎要更加的狰狞。 一直到走廊尽头,这里多了一扇木门。 门上没有铭牌,指示写著两个字:出口。 沈渡没有犹豫,直接推开门。 白光之后,眼前的场景让身后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放鬆了一些。 大厅。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大厅。 同样乾净到反光的白色瓷砖,同样鲜绿的盆栽,同样整齐排列的候诊长椅。 二人刚想上前,就被沈渡伸手拦住。 老陈也反应过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极低:“那些人……” 大厅稀稀拉拉的大约七八个人,分散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抱著孩子…… 但他们的脸,都是空白的。 就像沈渡之前在诊室里见过的周医生一样。 一个无脸的女人从长椅上站起来,怀里抱著一个同样无脸的孩子。然后转身用那张空白的面孔“看”了他们一眼,隨后离去。 老陈后退一步,撞在了余言身上。 “他……他们的脸……”余言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还是他们两个第一次看到怪谈实体,自然会觉得有些惊悚。 “別盯著看。” 沈渡提醒道,他的目光已经快速扫过了整个大厅,將所有信息收入眼中。 “在些无脸人的行为举止和正常人无异,互相之间甚至还有交谈的跡象,至少看起来,他们都在遵循著某种日常逻辑。”沈渡说道。 隨后是大厅的前台。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还是那个黑丝护士。 和刚才一样,穿著敞开的白大褂,翘著二郎腿,勾勒出丰腴的身体线条。 她此时正低头玩著手机,两条裹著黑丝的长腿在椅子边缘轻轻晃著。 她的脸上是真实的五官,眉眼弯弯,红唇微翘,表情生动而热情,与周围的无面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也正因如此,她才显得格外诡异。 身后的老陈和余言都看呆了。 余言还好,只是尷尬地咳嗽了一下。老陈嘴角的哈喇子在此时都快滴在地上了。 “哎?” 黑丝护士抬起头,看到沈渡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帅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对沈渡的装扮没有任何意见,仿佛沈渡还是穿著那身校服。 而对於他身后那两个呆若木鸡的同学,她只是隨意扫了一眼,似乎並没有什么兴趣。 沈渡不动声色地走上前。 “姐姐……” 语气黏腻,沈渡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形象转变得飞快。 “那个,我刚才没找到档案室,想问一下档案室在哪儿?” 那两人瞬间收敛了猥琐的表情,听到沈渡故作天真的语气,隨即齐齐鄙夷地看向他。 黑丝护士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哎呀,一来就问正事,都不跟姐姐敘敘旧。” 她虽然嘴上埋怨著,但还是指了指方向:“从那边上三楼就是档案室了。” 第十四章 掉落物:无名绅士的礼帽 “谢谢。”沈渡感激的道了声谢,转身就要离开。 看到眼睛冒爱心的黑丝护士,又看了一眼这个寡廉鲜耻的沈渡,二人嫉妒的泪水从嘴角流出。 “等一下嘛……” 黑丝护士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沈渡停下脚步。 “你就这么走了呀?”她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沈渡没有接她的话,直接走了。 看到沈渡已经离开,老陈和余言自然也是赶忙跟上。 黑丝护士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后又很快恢復正常。 …… 几人平稳地来到了三楼,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事件。 三楼到了。 走廊依旧是那条走廊,门牌全是奇数。 301,303,305,307…… 沈渡利索地绕开301號,很快在走廊的尽头发现了档案室,门牌號为300號。 【档案室】 铁门紧闭,门把手上方掛著一把大锁。 沈渡走上前,伸手推了一下。 却发现门根本没锁,一下被他给推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里面亮著暖黄色的光,与医院其他地方的白炽灯完全不同,透著温暖和陈旧的气息。 沈渡在门口停了一秒,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四面墙壁全是顶天立地的铁皮文件柜,柜门紧闭,每一扇上都贴著泛黄的编號標籤。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张大木桌,桌上放著一盏老旧的檯灯。 桌后坐著一个老人。 他穿著一件中山装,瘦小的身体窝在宽大的椅子里。花白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戴著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浑浊不堪。 他的脸上,五官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沈渡感觉对方和黑丝护士不同,和白丝护士也不同,和大厅里的那些人都不同。 他的脸,是一张普通的、真实的、苍老的人类脸庞。 “来了啊。” 老人抬起头,从镜片上方向沈渡投来目光。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沈渡走上前,將周医生给他的信封轻轻放在桌上。 老人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又看了一眼沈渡。 然后,他撕开了信封。 动作干练利落,没有半点犹豫。从信封里抽出来的,是一张薄薄的纸。 老人低头看了一会儿,將纸放在桌上,然后拉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一顶帽子。 浅灰色礼帽,帽檐微微压低,质料考究,线条流畅。 沈渡认识这顶帽子。 是周医生的帽子,那个无面绅士的帽子。 老人將礼帽缓缓推到沈渡面前。 “这是你的,拿好。” 沈渡伸手接过礼帽。 面板上的文字同时浮现。 【你获得了掉落物:无名绅士的礼帽】 【品质】:r 【类型】:掉落物/饰品 【描述】:一顶做工考究的浅灰色礼帽,属於一位没有面孔的绅士医生。 也许它想告诉你,不想当医生的绅士,不是好怪谈。 【效果】:佩戴该礼帽时,你的真实身份將被隱藏。任何不认识你的人,將无法认出你的真实身份,只会將你视为一位“路过的绅士”。 但对於原本就认识你的人,这个效果將不起作用。 ———————— 毫无疑问,这就是沈渡期待已久的、也是他来到这个医院的目的,掉落物。 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得想办法离开了。 沈渡沉默片刻,问道:“这顶帽子是谁给你的?” “一个医生,姓周。” “他刚刚来过这里。”老人把那张纸重新装回信封,动作缓慢而郑重。 “他把这顶帽子放在这里,说將来会有人来取。” “那他现在在哪?” 老人將信封递还给沈渡,听到他的话,那双苍老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死了。” 声音平铺直敘,没有停顿,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老陈和余言站在门口,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儘管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经过刚刚的只言片语,也能猜到定然是不同寻常的事。 沈渡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封口处被撕开的蜡印,原本应该是明红色的,现在却变成了一种暗沉的、接近於黑的暗红色。 “怎么死的?”沈渡问道。 他本能地有些不信,20分钟前还见过的“人”,这么快就死了? 虽然这的確符合他的猜测,只有死去的怪谈,才会留下掉落物。 老人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又缩回了宽大的椅子上,像是沈渡已经不存在了。 沈渡没有继续追问。 他將礼帽轻轻扣在头上,帽檐微微压低,遮住了左眼的一角。单片眼镜的光芒在帽檐下若隱若现。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 老陈和余言面面相覷,但没有多问,紧紧跟在他身后。 走出档案室的那一刻,沈渡停下脚步。 “他死於2016年3月32日。” 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出,隨后就听到铁门关闭的声响。 …… 就在沈渡准备离开之时,又有意外发生了。 整栋大楼猛然一震。 紧接著,一声怒吼从脚下传出,显然是来自楼下。 “里面的怪谈,都给我束手就擒。” “反抗者,杀无赦!” …… 沈渡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老陈和余言。 两人此时有些不知所措,显然对此也一无所知。 然后沈渡重新转回头,帽檐下的目光沉静如水。 大厅中,此时已经出现了一队人马。 大约八九个人,其中有几个面色苍白,被队友架著胳膊,显然是已经遭重。 但剩下的人,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气势如虹。 为首的是一个浑身鎧甲覆体,看上去威武不凡的人影。 长枪拄地,枪尖刺入瓷砖,裂纹以枪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那位鎧甲身影头盔下的的目光戒备,时刻关注著周围的几个无脸人。 他正是之前那位隶属官方的中年男人。 此时,在楼梯入口处,一个穿著黑色长袍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头上的浅灰色礼帽压得略低,看不清完整的表情。 小队中的所有人都戒备起来,谨慎地看向这道突然出现的身影。 “小心!” 其中一人开口提醒道。 他们没人知道眼前这位的来歷,但既然出现在这个怪谈医院里,必然十分危险。 在刚刚那个诡异的无声走廊,他们明明已经足够谨慎,步步为营,却还是有不少人遭到重创。 才刚刚进入医院,就有几人负伤,可见这个医院的危险性有多高! 但他认出了沈渡身后那两个瘫坐在地上的人。 两个穿著校服的少年,面孔稚嫩,惊恐万分,正是之前情报中误入医院的三个学生之二。 是学生,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 作为队长,他这一次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保护这几个学生的安全。 队长將视线从沈渡身上移开,落在两个学生身上,沉声开口:“你们两个,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他的声音比刚才的怒吼低了一些,温和许多。 “马上跟我们走。阿良,护他们出去,我来掩护你!” 一个年轻队员应声出列,朝走廊入口小跑过去,目光决绝,看向沈渡。 队长则持起兵戈,严阵以待。 老陈和余言看看那队全副武装的人,又看看站在前面的沈渡,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沈渡没有说话。 他抬手,轻轻压了压帽檐,確认其確实在发挥作用。 然后侧过身,给那名叫阿良的队员让出了一条路。 第十五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队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戴礼帽的身影。 但对方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融入了墙壁投下的阴影。 队长握紧了枪桿,沉声道。 “阿良,动作快!” “你们两个,跟我走!”阿良衝到老陈和余言面前,伸手就要去拽他们的胳膊。 老陈被拽得一个踉蹌,下意识回头看沈渡。 沈渡依旧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手压了压帽檐,缓步朝走廊深处走去。 “等等……”老陈想喊住他。 “別喊。” 余言猛地拉了老陈一把,给了他一个眼神。 “你没看出来吗?他不想让人认出来。” “可是……” “走!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 二者的眼神交流已经如火纯青,电光火石之间便已交流完毕。 老陈咬了咬牙,不再吭声,跟著阿良朝走廊入口跑去。 队长目送两个学生被阿良带进走廊,枪桿微转,枪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他语气平静地问道: “阁下,是什么人?” 对方在走廊入口处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一个路过的、兴趣使然的学者罢了。” 队长眉头紧皱。 他身后,几个队员不约而同地调整了站位,將负伤的同伴护在身后。 大厅里的无面人依旧在各自的轨跡上游荡,对这场对峙视若无睹。 “这里是里世界,怪谈的领域,一个路人,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沈渡没有回答,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怀表的链条,黄铜外壳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那些学生已经安全了。” “现在,该担心的是你们自己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走廊深处。 脚步声渐渐远去,被黑暗吞没。 一个有些消瘦的年轻人压低声音开口:“队长,这人……” “別管他了。”队长打断他。 “他至少不是敌人。如果是,你们刚才已经死了。” 他看不透这个人。 在这个诡异的医院里,所有人都狼狈不堪,或是恐惧,或是戒备,或是已经陷入认知混乱的恍惚。 但这个人却姿態从容,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招待客人。 他的【兵卒】职业赋予他一种本能的感知能力,能大致分辨敌我的威胁程度。 但此刻,对方明明就站在那里,在他的感知里却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再多想,队长竖起三根手指,动作干练利落,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现在,三件事。” “第一,阿良护送学生出医院,確认安全后归队,不要擅自行动。第二,伤员儘快退出医院,回总部报信。 “第三……” 他看向剩下的队员。 “剩下的人,跟我清理这座医院。” …… 沈渡一路沿著走廊走上楼梯,直到二楼的楼梯口才停下来。 在確认后方没有任何视线追隨之后,他停下脚步,背靠墙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帽檐下的表情终於鬆懈下来,嘴角抽搐了一下。 “装过头了,差点就露馅了。” “刚刚那傢伙……” 刚刚那一队人实力大多不过如此,以他的灵感给他的警示,甚至可能连他都打不过。 但是那位队长不同,非常不同! 对方的实力跟其他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沈渡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在压抑著自己的力量。 除了天空中的那个存在之外,沈渡甚至感觉那位队长是他目前遇到过的最强者。 当然,以他目前的灵感,或许这个预测並不准確。 他摘下礼帽,低头看了它一眼。 这顶帽子帮了他一个大忙,当著那队全副武装的官方人员,他没办法轻易卸下【神秘学者】的姿態。 帽子的效果恰好替他隔绝了陌生人的身份探查,让他能从容地退场。 “可惜了,这帽子没法屏蔽熟人啊……”沈渡还是有些失望。 这也就意味著,他没办法顶著这顶帽子在学校装逼了。 他把礼帽重新戴上,整理了一下思绪。 周医生死了。 那个无面的绅士,那个帮助了他不少的周医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档案室里的老人说他是2016年3月32日死的。 3月32日。 一个不存在於正常日历中的日期。 “目前的信息还不够。”沈渡自言自语,摇了摇头。 理论上来讲,他已经有了製作新姿態的基础条件,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姿態將会格外强大。 但是他並不打算在这里进行创作。 根据以前的经验可以得出,创作姿態中,物品的添加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这里能选择的物品太少了,他打算回去好好斟酌一下。 “所以说,现在要回去帮那群人吗……”沈渡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思考了几秒。 结论很快就得出。 “要相信官方的力量。” 他沈渡就是个普通高中生,又不是什么救世主。 这一趟来医院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了,不仅拿到了一样掉落物,还收录了一张新cg,老陈和余言也安全了。 至於那队官方的人?他们是专业的,跟他这种半路出家的半吊子不一样。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对,就这样,赶紧回家吧。” 沈渡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廊的穹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颤,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了整栋建筑之上。 紧接著,有灰屑从天花板的裂缝簌簌落下。 沈渡抬起头。 灯光开始不规律地闪烁,光影在走廊的墙面上一抽一抽地跳动。 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某种看不见的浆液。 “不是,怎么还有?” …… “队长!”阿良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走廊的尽头被堵住了,我们出不去……” 话没说完,他们就都感受到了大楼的变化。 天花板上的灯管剧烈摇晃,有几根直接掉了下来,砸在瓷砖上炸开一团火花。 紧接著,所有的灯同时熄灭。 绝对的黑暗笼罩整个医院。 隨后,黑暗中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娇媚入骨,像是有羽毛在耳边轻轻扫过。 “哎呀呀,来都来了,这么著急走干嘛?” 第十六章 副院长 楼上,有些崩溃的沈渡认出了这个声音。 黑丝护士。 另一个声音紧跟著响起,冷淡道:“各位既然来了,就是仁济医院的病人。医院有医院的规矩,还请配合。” 毫无疑问,这是白丝护士。 黑暗中有脚步声响起,越来越密集,最终变得整齐划一。 大厅里,队长猛地抬枪,枪尖横在身前,甲片间发出一阵低沉的震颤。 “全员警戒!” 不需要他下令,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態。 伤员拖著残躯靠拢在一起,武器出鞘,各种能力的光芒在指尖亮起。 但已经晚了。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灯光重新亮起。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但原本的走廊入口和楼梯间已经消失。 四面只剩下墙壁,和一扇扇紧闭的诊室门,以及多出来的三个人影。 其中一个白色丝袜裹著两条修长的腿,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是那个白丝护士。 另一个白大褂敞开,里面是勾勒出丰满身段的黑裙,裹著黑丝的双腿交叠而立,红唇妖嬈。是那个黑丝护士。 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一个冷淡,一个妖嬈,但身上都散发出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压迫感。 如果仅仅是如此的话,那位队长倒也並不惧怕。 而真正让他忌惮的,是前台后面坐著的那个傢伙。 那是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它的身形高大修长,白大褂一尘不染,胸口別著一枚工牌。但它的脸,是一面镜子。 浑圆的镜面嵌在头颅上,镜面里倒映著大厅里所有人。 “欢迎光临仁济医院。”镜面医生站起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久別重逢的老友。 “我是本院副院长,也是你们的主治医生。” “请放心,本院秉持救死扶伤的宗旨,绝不会让任何一位病人——” 它歪了歪头,镜面里倒映出眾人紧张的神情。 “擅自出院。” …… 队长在心中暗自分析著局面。 眼前这个所谓的副院长,和这栋楼里其他所有的怪谈都不一样。 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不是混乱的、扭曲的,反而充斥著理性。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队长毕竟不是沈渡那种对怪谈一无所知的小白,他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怪谈之所以是怪谈,是因为它们的规则大多混乱而扭曲。 “这傢伙至少是贝塔级,甚至更高……” 那些规则混乱扭曲的怪谈不一定不够强大,但是拥有理智的怪谈,至少是贝塔级。 “哎呀,小帅哥也在呢。” 此时,黑丝护士的目光穿过楼层,落在沈渡身上,笑盈盈地朝他挥了挥手。 “你跑那么快干嘛,姐姐还没跟你好好聊聊呢。” 沈渡没有回应。 镜面医生也看向了沈渡,镜面里的倒影忽然模糊了一下,然后重新清晰。 “有意思,这位患者,你的病歷似乎有些特別。” 隨后,它移开视线。 “先办正事吧。” 镜面医生拍了拍手,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各位的入院手续还没有办完,请先去病房安顿下来。探视时间快要过了,现在不是会客的时候。” 话音落下,原先在大厅里的那些无脸病人同时向著他们包围了上来。 队长没有犹豫。 “破阵!” 他暴喝一声,长枪横扫,枪身砸在最近的一个无脸人身上。 那无脸人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墙上,但落地之后很快就爬了起来,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队长皱起眉头。 刚刚那一枪足有千钧之力,却没能在这个无脸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反抗治疗的患者,需要採取强制措施。”镜面医生淡淡道,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然后它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住院期间,禁止使用武力。” 在他话音落定的瞬间。 队长手中的长枪发出刺耳的嗡鸣,然后咔地一声,枪身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从他的武器蔓延到他的鎧甲上,甲片成片剥落,很快裂纹就遍布全身。 “怎么回事?”队长此时也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他的职业【兵卒】正在被强制解除。他能感觉到力量在从他体內流失。 不只是他。 隨行的队员中,所有拥有职业的人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制力。 有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有人咬牙硬撑,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 而还在楼上的沈渡,却没有受到影响。 面板在视野中闪烁。 【检测到异常压制……】 【姿態:神秘学者|豁免】 “还好,没什么意外的,这条规则针对的应该是战斗类职业……” “而我的【神秘学者】既不是战斗类,也不是职业!” 沈渡丝毫不觉得自己开了,游戏特性而已,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 楼下大厅中,两位护士同时迈步向前。 看著正在逼近的两位性感护士,大厅中的眾人心中没有丝毫旖旎的想法。 队长嘆了口气,虽然早已恢復常人模样,但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气势依旧。 “你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如果仅仅是这样……”他看向副院长。 副院长也看著他: “你当然可以反抗,但我建议你不要这样做。” 他抬手,手指朝队长身后指了指。 “你带来的这些人,已经有接近一半失去了战斗力。而且你別忘了那两位学生……” 他打了个响指。 大厅的墙壁上凭空浮现出一面光幕,光幕里是另一侧走廊的实时画面。 老陈和余言还有那个叫阿良的队员正站在走廊尽头处,被一扇铁门拦住去路。 门打不开,无论如何用力推拉,那扇铁门都纹丝不动。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无面人正缓缓围拢过去。 看到这幅场景,所有队员顿时把目光聚焦在了队长身上。 “队长,我们现在又只能靠你了。”其中一人对著队长苦笑道。 即使面临如此险境,他也依旧相信队长。 无数次在最危险的行动中,队长都能够力挽狂澜、化险为夷。他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单论实力而言,队长绝对可以排进整个城市前五的行列!” 第十七章 还没死呢 在二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位副院长將一楼的一切都实时呈现在了沈渡的面前。 他看见了那个自称副院长的镜面医生,看见了队长的鎧甲崩碎,看见了那些原本全副武装的队员一个个瘫软在地。 也看见了光幕里,老陈和余言被困在走廊尽头,无面人正缓缓逼近。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楼梯扶手,低声自语。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个副院长,两个护士,一群无脸病人。看样子,真正的院长还没出场。” “而我们这边,一个失去战斗力的队长,一群负伤的队员,两个手无寸铁的高中生……” “还有一个装神弄鬼的我。” 沈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趁副院长还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想办法溜出去。他有【诡异同学】的姿態,有那顶帽子的效果,说不定可以尝试混出去。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旁边的窗户。 老陈和余言还在里面。 而且想靠窗户逃走,未免不太靠谱了。 第二,留下来。 “压根没给我选择的机会啊。”他睁开眼。 然后他开始回忆刚才在档案室里看到的一切。 周医生死了,死在了一个不存在的日期里。 3月32日。 “他说过,守则是分成两种势力的。”沈渡的思绪快速运转。 “一种在抹除身份,一种在保护身份。周医生属於后者,他死了,但他的帽子留给了我。”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他看向大厅里那个镜面医生,看著对方胸前的工牌。 上面没有名字,但清清楚楚地写著“副院长”三个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这个副院长,属於哪一方?” “更重要的是,那位还未现身的正院长,又属於哪一方?” …… 队长站在原地,鎧甲已经褪去,露出底下深色的制服。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相普通,皮肤粗糙,鬢角微霜。 却不因为失去了超凡武装,而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行。”他看著副院长,平静地说道。 “带路。” 黑丝护士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配合:“这就答应了?我还以为你会再多反抗一会儿呢。” “阿良,把那两个学生带回来。” 阿良咬了咬牙,伸手抓住老陈和余言的胳膊,转头往回跑。 无面人没有追上来,而是默默让开道路,目送他们离开。 不多时,阿良带著两人重新出现在大厅里。老陈和余言的脸色苍白,但至少还算镇定,没有失態。 余言推了推眼镜,小声对老陈说:“你看那边。” 老陈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瘫倒一地的队员们,看到了那个脸上是镜面的副院长。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別胡说,沈渡那傢伙还没出现,说明他还在想办法。” “说得对。”老陈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咱们好歹是他兄弟,不能给他丟人。” 副院长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两个学生,镜面里的倒影微微晃动。 “有意思。你们两个,倒是比某些大人还要镇定。” “哪里哪里。”老陈乾笑一声,“主要是嚇傻了,您多担待。” 副院长点点头,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在大厅里迴荡。 然后,天翻地覆。 沈渡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然一晃,周围的墙壁、走廊、门牌在一瞬间扭曲变形。像是有人把空间本身当成一块画布,用力揉成一团。 等他眼前重新清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二楼楼梯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每扇门上都掛著一个金属铭牌,上面刻著数字。 701,702,703,705…… 七楼,住院部。 “等等。”沈渡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发现不止他一个人在这里。 队长和他的队员们、老陈和余言、那些无面人,甚至那个阿良,全都被传送到了这条走廊上。 还有副院长。 “各位,欢迎来到住院部。你们的病房已经准备好了。” 队长的目光在走廊两侧快速扫过一圈,冷哼一声。 “病房够吗?” “当然,仁济医院住院部从不缺床位。缺的只是病人。” “所以你们把健康的人也变成病人?”此时,老陈也讥讽道。 “健康?”副院长再次歪了歪头,镜面里的倒影也跟著倾斜。 “这位先生,你觉得,什么是健康?” 他没有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身体健康?精神正常?认知清晰?你都进了医院了,还敢说自己不是病人?” “在这里,所有標准,都由我们说了算。” 隨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一晃,手上突然出现了一张列印纸。 “这是住院的守则,拿去看看吧。”白丝护士接过列印纸,交给了那位队长。 【住院部守则】 【1.每位病人拥有独立病房。夜间20:00后不得离开病房。】 【2.病房门只能从內部打开,如果你的病房门被从外部打开,不要起身看,不要与开门者说话。假装睡著。】 【3.每日查房时间:21:00、00:00、03:00。每次查房有且仅有一位护士进入,届时请保证自己的清醒。 若第二位护士出现,请按床头呼叫铃。若呼叫铃失灵,请儘快前往709病房寻求帮助。】 【4.709病房位於走廊尽头。若你发现709不在走廊尽头,请原地等待。】 【5.若你在病房內听见敲门声,两声或四声可应门。三声请勿回应。】 【6.住院期间请勿携带镜子或任何反光物品进入病房。若已在病房,请用布遮盖所有镜面。】 “这些规则,有点意思,似乎比之前的守则更难遵守呢……”余言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没错。”沈渡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老陈和余言同时转头。 他们看到沈渡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队伍后面,正靠在一扇病房门旁边,低头看著手里的笔记本。 作为姿態绑定物品,在非对应姿態的状態下会失去所有能力,但原先就记录的信息是不会变的。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校服,单片眼镜已经消失不见,黄铜怀表也不知收回了哪里。 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相比於之前的守则,这一次的守则更像是对方隨手定下的规则,只有纯粹的恶意。”沈渡头也不抬地解释道。 老陈和余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刚才见过沈渡穿长袍戴眼镜的样子,现在看到他这副打扮,立刻就明白这傢伙还在装。 队长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我叫任桀,直辖市怪谈事件应急处理中心,第三行动队队长。” “嗯,沈渡。”他依旧在看著自己的笔记本,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如此,三个学生就已经到齐。 可惜已经晚了,他们都已经被困在这里…… 任桀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抱歉,没有把你们安全送出去。” 沈渡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著他:“还没死呢,道什么歉。” 任桀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笑意。 “说得对。” 第十八章 超凡体系 副院长拍了拍手,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各位,敘旧到此为止。现在是20:45,距离20:00的门禁已经过了45分钟。不过因为是第一天,我可以破例。” 他伸手指向走廊两侧的病房门。 “请自行选择你们的病房。当然,如果你们想挤在一起,我也不介意。” 一片沉默。 “好了,该走了。” 副院长转过身,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祝各位住院愉快。” 走廊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扇的嗡鸣,和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任桀环顾四周,迅速做出了分配。 “两人一间,互相照应。伤员和非伤员搭配。” 沈渡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打得过那个副院长吗?” 任桀沉默了几秒,然后坦然摇头。 “不是对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不甘或愤怒,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对方的等级远高於我。在这家医院里,有它的规则加持,我没有能力抗衡。”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对方亲口承认,眾人还是不由得生出紧张。 “所以,我们暂时只能遵守规则活下去?” “对。” “要到什么时候,会有別的办法吗?” “等到明天就可以了。”任桀压低声音,“我们是先遣队,真正的支援明天才会到。” “我们担心学生出意外,所以在支援到达之前就衝进来了。” “但没想到,这远比我们想像中更棘手……” 他话没说完,但沈渡已经明白了。 “就是说,你们是因为救我们,所以提前进来了,陷入了当前的困境?” 任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老陈和余言面露愧疚之色。 “我们……”老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你们的错。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民眾。你们是民眾,仅此而已。” 虽说明天就能等到支援,但谁也不知道是明天早上来,还是晚上来。 仅仅是这么一小段的时间差,就有可能是生与死的区別。 沈渡抬手,在老陈肩上拍了拍:“行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仔细看那条规则,每个人应当有独立的病房。” 沈渡拿过那张列印纸,指著第一条说道。 “刚才那傢伙不过是在误导你们罢了,如果查房的时候被发现我们聚在一起,恐怕会很麻烦。” 任桀脸色一黑,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没將规则仔细看一遍。 他刚才一直在思考別的东西。再加上他本就不是善於动脑的类型,现在就连职业也被压制。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自己或许已经是废人一个了。 沈渡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说道:“20:00之后理论上不能离开病房,但在21:00查房之前,副院长说我们可以破例一次,这个应该是真的。” “所以现在,我们有大约15分钟的时间,可以自由行动。” “15分钟够做什么?” “够交换信息。”任桀恢復了平静,至少他还是队长,是这里的主心骨。 他不能乱,否则还有谁能主持大局? “你在进入住院部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 沈渡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之前遇到了什么?” 任桀沉吟了一下,然后快速地概述了他们进入医院后的经歷。 走廊、守则、无面人的包围、副院长的出场、规则对职业的压制。 沈渡听完,点了点头。 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这家医院,似乎和『身份、认知、记忆』有关。” 他將进入医院后的经歷简要说出,从掛號开始,到守则的矛盾、日誌的內容、周医生的死亡。 只是隱藏了关於姿態的內容。 “你的意思是,这家医院在试图替换人们的身份?” 任桀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不禁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少年。 事实上,以他的经验,这些东西他也能够猜测出来。但那是凭藉无数次生死间的经验才磨礪出来的。 而对方…… 校服,略显凌乱的头髮,稚嫩的外表,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无疑。 但那份冷静和条理清晰的推理能力,即便放在他们这些专业人员的队伍里,也绝对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你还有什么发现吗?”任桀问道。 沈渡將之前自己关对医院主体和守则来源的猜想也合盘托出。 任桀听完后沉思良久,隨后放声大笑起来。 在这片寂静的走廊中,这笑声无疑打破了原先死寂的氛围,同时也让这诡异的氛围多了几分生气。 “沈渡。” “如果你愿意,等这件事结束,我可以引荐你参加我们的选拔。” 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有个问题,我看到你们似乎都有一些不同寻常的能力,这是什么,又该如何获得?” 沈渡提出了一个意见:“如果我们三个也能获得这种力量,也许也能尽到一些绵薄之力。” “是啊,如果我们也能获得这种力量,至少可以少拖点后腿吧?”一旁的老陈附和道。 任桀闻言,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 “抱歉,你问了一个我没办法给出標准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 任桀解释道:“这种力量被称为职业,是超凡的力量。哪怕是我对其也知之甚少,包括其来源。” “因为职业这东西,每个人获得的方式都不同。你可能是接触怪谈后触发的,可能是遇到某次濒死危机触发的,也可能天生就有。” 隨后,任桀严肃地看向了沈渡。 “超凡之路,只有获得了职业,才算踏上起点。” 说实话,其实任桀也愿意相信沈渡的潜力,儘管他们才刚刚见面。 但是没办法,他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方法,能让一个人迅速获得职业的力量。 …… 职业,听上去跟面板上的是一回事啊。 那姿態算什么? 沈渡面不改色,继续问道:“那如何判断自己是否获得了职业呢?” 任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当你拥有了职业特性的那一刻,你自己就知道了。” “职业特性,比如说?” “因人而异。比如我的职业是【兵卒】,特性是【陷阵】,但不代表其他的【兵卒】也是这个。” “每个人都有所不同,这与一个人的本质有关,或者说,职业便是一个人本质的体现。” “並且,职业经过一次升华之后,就可以进行相应的武装。” 任桀伸出右手,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那便被称为阿尔法级,也叫做行者。” “那之前呢?” “之前统称为闻者,没有等级。” 闻者。 沈渡终於弄清楚了自己当下的境界。 所以说,他应该是在里世界仰望天空的那时候,才算正式获得职业的? 武装,听上去有些像姿態,但似乎又不完全相同。 毕竟沈渡是先获得的姿態,之后才获得职业特性。 “武装,就是像你之前那样?” “对。职业升华到阿尔法级之后,会获得专属於自己的武装形態。” “怎么才能升华?” 第十九章 撑到明天! 这才是沈渡最想知道的。职业应当如何升华? 以任桀刚刚展现的战斗力来看,至少现在的沈渡自然还差得远。 任桀的语速很快,显然知道时间紧迫。 “升华,本质上就是超凡的积累。” “打磨自己的精神,不断与怪谈打交道,在一次次的生死边缘磨礪自己的意志。水磨功夫,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直到某一天,你积累够了,自然就会迎来升华。” 沈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了。”任桀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时间差不多了,就按照这小子刚刚说的,各自选病房。”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质疑一个高中生的判断。这种无条件的执行力让沈渡不由意外。 “等等。”沈渡叫住正要推门的老陈和余言。 两人回头。 “记住守则上的每一条。” “这里的守则与楼下大厅的不同,明显是对方纯粹用来为难我们的,一会的查房恐怕没那么简单。” 对方没有立刻杀死他们,大概是別有所图,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们可以违反规则。 而且对方大概率会故意找茬。 隨后,沈渡趁著最后的时间,交代了一下守则中可能存在的陷阱。 “一定要记住,一定要撑住,撑到明天!” 明天,希望那个救援队真的有能力將他们救出去吧。 一定可以的。 “你呢?”余言问。 沈渡推开了703的门:“我就在这儿,出事了喊我。” 房门在身后合上。 病房比想像中整洁和狭小,大约只有五六平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竖过来的棺材。 一张铁架床,一个床头柜,一盏檯灯,就是病房內的一切。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外面的任何景象。 他把灯关上,【诡异同学】姿態下,黑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障碍。 隨后走到床边坐下,浅灰色礼帽搁在枕边,方便隨时可以戴上。 不久后,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是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响,由远及近,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叩。 敲门声响起。 沈渡没有立刻起身。守则第五条写得很清楚,只要是敲门,两声或四声可应门,三声不回应。 即使是护士的查房,也应当遵守这条规则。 “查房。” 门外传来冷淡的女声,是那个白丝护士。 沈渡没有动弹,依旧愜意地躺在床上。 “没什么意思啊,这个陷阱应当不会只是这种程度吧?” 大约几秒钟后。 叩。 最终,白丝护士还是无奈地又敲了一下。 现在一共是两响,理论上来讲,是可以开门了。 “呵呵,你说查房我就得开门?在外面等著吧你!” 守则里面没有任何一条提到护士查房的时候他必须开门,上面只是说他必须保持清醒罢了。 “我现在很清醒啊。” “而且,这依旧是一个陷阱吧……如果我现在起身开门,对方完全来得及立刻敲响第三下门。” 倒不是沈渡故意恶意揣测,压根不用揣测,对方肯定是这样想的! 对方大概沉默了两分钟,一直到沈渡都快觉得对方离开了,才再次传来两声敲门声。 叩叩! 一共四响,確认应该是不会再有其他陷阱了。 沈渡这才起身,將门打开一条缝。 白丝护士站在门口。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她的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指尖翻过一页。 “请进。”沈渡侧身让开。 白丝护士走进病房,动作利落。 走到床边,她弯下腰,用手指在床下抹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指尖,淡淡说道。 “床铺不够整洁。” 沈渡看了一眼那张自己刚刚躺过的床,没有说话。 他才刚进来两分钟,自然不可能有功夫去打扫房间。 白丝护士直起身,走到床头柜前。 这个床头柜大概是太久没得用过,里面也落了一层灰。 “床头柜未清理。” 沈渡依旧沉默,依旧面无表情。 这是刻意为难他。 但他不能反驳,守则没有规定查房的具体標准,解释权在护士手里。 任何爭辩都可能被认定为不配合治疗,触发更严重的后果。 相比之下,只是房间没有清理乾净,应当不会有太大的惩罚。 白丝护士在平板上记录了几下,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渡身上。 “伸手。” 沈渡伸出手。 她修长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触感冰冷,又莫名带著一种缠绕的感觉,像是一条蛇缠上了手腕。 几秒之后,她鬆开手。 “心率偏快,血压偏高。” 她在平板上又记了一笔。 “你的状况不太稳定,需要加药。” 草! 沈渡终於是忍不住了,心中暗骂一声。 显然,这个药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毕竟就算是普通的药物,也大多会有催眠的功效。 守则要求他在查房的时候保持清醒,如果吃下后他没法保持清醒,那不仅违背了守则第三条,更可能让他在后续的查房中失去判断力。 但是不吃,对方很可能就会用“不配合治疗”来判定他违规。 沈渡沉思片刻,最终还是说道: “抱歉,我拒绝。” 白丝护士的眼神变得更冷了几分。 “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我没有病。” “我在掛號的时候就说过,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刚才在诊室里,我的主治医生周医生也確认过,我很健康。” 白丝护士沉默了一下,似乎是觉得他说的对,隨后又继续开口道: “你確定自己是703的病人?” 靠,没完没了了啊! 关於这个问题,沈渡感觉无论是回答是还是否,都有触发规则的可能。 甚至可能二者都不是正確答案。 不对,应当是很有可能。 “我的病房是703。”沈渡回答。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白丝护士盯著他看了几秒,沈渡感觉对方似乎更加不满了。 不满就不满,逼急了信不信我弄死你!这时候还想怜香惜玉,那就是脑残了。 “好好休息。” 门被关上了。 墙壁的另一侧传来隱约的声响。开门声,脚步声,白丝护士冷淡的询问…… 他长舒一口气,坐在床边,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从进入医院到现在,大概过了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他经歷了无声长廊、诊室对话、同学闯入、副院长出现,还有刚刚的查房。 他的精神一直绷得很紧。 但现在不是鬆懈的时候。 毫无疑问,隨著他的精神越来越疲惫,接下来两次查房会越来越困难。 第二十章 士可忍孰不可忍 强忍著疲惫,沈渡拿出笔记本,翻到记录仁济医院信息的那一页。 【档案编號】:a-002 【怪谈名称】:仁济医院 【危险等级】:sr(暂定) 【形態描述】: 废弃多年的综合医院,內部空间与现实严重不符。一楼为门诊大厅,三楼为精神科及档案室…… 【关键角色】: 副院长:面部为镜面,疑似院方势力的核心。能力:制定规则,压制战斗职业。 黑丝护士、白丝护士、周医生(已死亡)、档案室管理员…… 【初步推论】: 1.已经死亡的周医生很重要,它应该是对抗医院的阵营的关键人物之一。同时,档案室也应当属於这一阵营。 2. 3月32日可能是一个关键节点。周医生死於这一天,守则修订於这一年,医院废弃於这一年。如果能搞清楚3月32日发生了什么,或许就能找到破局的关键。 ……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时间。 病房內没有时钟,通过面板上的时间显示,沈渡可以判断出过去了多久。 距离午夜查房还有一个多小时。 沈渡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他没有真的睡著,而是让自己的大脑处於半休眠状態,同时保持著对周围环境的警惕。 在怪谈领域里睡觉是件很奢侈的事,但他必须保存体力。 接下来还有两次查房。 而且,谁也不知道,那些规则之外,还会发生什么。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零点,第二次查房。 这次的声音比上一次更轻,像是有人赤著脚踩在瓷砖上。 沈渡坐起身,盯著门。 敲门声响起,是四声。 沈渡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黑丝护士。 她这次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毛衣,而且和沈渡猜的一样,黑丝裸足。 “小帅哥,又见面了。” 声音依旧嫵媚,带著调逗的意味。 “请进。” 黑丝护士没有像白丝护士那样检查房间,而是直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翘起二郎腿,黑丝包裹的足尖微微翘起。 “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沈渡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哎呀,站那么远干嘛,姐姐又不会吃了你。” “守则没有规定病人必须坐护士身边。”沈渡依旧站在原地。 黑丝护士有些失望:“你可真是谨慎呢。不过谨慎是好事,太冒失的人,在这里活不长。” “你想说什么?”沈渡问,他隱隱觉得,或许对方可以给他一些线索。 “我想说……”黑丝护士站起身,一步步朝沈渡走过来。 她在沈渡面前停下,翘起脚尖,红唇几乎贴上了他的耳朵。 “你以为,你在对抗谁?” “你以为,那个所谓的保护方,真的就站在你这边?” 沈渡没有说话,丝毫不为所动。 黑丝护士直起身退后了一步,笑容诡异。 “小帅哥,规则是有成本的。每一条保护你们的规则,都有代价在支撑。” 她说完这句话,隨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的两个同学。” 话音未落,沈渡的眼神骤然一沉。 “別紧张。”黑丝护士咯咯笑了起来,“他们暂时还好好的。不过,明天就不好说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乖乖配合,別给我添乱。” 对方彻底离开。 沈渡沉默不语,再次坐回了床上。 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明天就不好说了,是因为规则的保护有时间限制?还是因为明天会发生什么? 代价又是什么,周医生的命? 这一次查房已经结束了。 …… 凌晨两点,困意已经开始蔓延。 眼皮变得沉重,大脑变得迟钝,意识变得模糊。 沈渡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能睡。 三点还有查房,必须保持清醒。 凌晨三点。 困意到了极限。沈渡的眼皮越来越沉,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和某种力量对抗。 终於,隨著四次连续的叩门,沈渡终於稍微清醒了一些,打开房门。 这一次又是白丝护士。 她看不出任何疲惫。冷淡的眼睛依旧,站姿依旧,只是多带了一个文件袋。 “沈渡,703號病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渡的声音有气无力。 白丝护士点头,低头写字。 然后抬头看向沈渡。 “確定没有什么別的需求吗?作为护士,我有义务给你解决一点小困难。” 白丝护士眼神冷漠,就好像看一坨垃圾。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双极薄的乳胶手套,戴在手上。 “额,不用了……”沈渡下意识拒绝。 但脑子里,却莫名想到了某个经典动漫的场景,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靠,什么逆天剧情。 白丝护士凝视著他,这次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屑。 “三点已过,查房结束。明天见。” 她转身就走了。 …… 士可忍孰不可忍! 沈渡难得的有些差点没控制住情绪,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倒在枕头上,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醒来时,已经是白天了。 沈渡盯著面板看了好几秒,才確认不是自己看算了时间,確实是中午十二点了。 为什么没人叫醒我?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睡了將近十个小时,他依旧感觉有些疲惫。 翻身下床,推开病房门。 走廊里已经站著几个人。任桀靠在对面的墙上,眼下是深重的阴影。 老陈和余言坐在走廊的地面上,脸色苍白。 “都活著?”沈渡挑眉问道。 “至少还活著。”任桀揉了揉太阳穴,“但是有两位队员出现精神异常。” “至於其他人,也都精神有些萎靡。” “什么异常?” 任桀的目光看向709的方向。 一个年轻的队员靠在门上,眼神放空,嘴唇微微开合,像是在不停地念著什么。 “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应该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具体发生了什么,谁都不清楚。” “虽然还保留了一些意识,但是语言功能已经彻底崩溃了。” 任杰语气平静,这种经歷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 无论如何,只有活下去。 这种级別的精神异常,也许还有救治的可能…… 沈渡沉默了一会,然后问:“支援呢?” “还没到。” …… 接下来一天,他们都没有等到支援。 当天晚上,凭藉著谨慎,沈渡依旧平安无事,只是精神又萎靡了一些。 时间在病房內外流淌。 这一楼层的走廊没有窗户,无法真正感知日升月落,沈渡只能凭藉面板来感知时间。 第三天黄昏,所有人都重新聚集在走廊里。 任桀的样子比前两天更颓丧了。他靠在墙上,看著天花板。 老陈抱著膝盖坐在墙角,声音沙哑:“他们是不是放弃我们了?” 没人回答。 余言推了推眼镜,他的眼镜腿断了,用病床床单的布条绑了一圈,勉强掛在脸上。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 如果支援真的要来,早该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任桀。 事实上,这次进入医院是任桀私自带队,上面並没有具体的文书和指令。 这些队员们,压根没有收到上面要攻打这所医院的消息。 也就是说,所谓的支援不过是任桀的一面之词…… 当然,作为无数次出生入死的伙伴,他们不会因此而怀疑自己的队长。 但奇怪的是,任桀也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回应。 第二十一章 出手! 第三天黄昏。 走廊里的灯光比前两天更暗了,原因是有几根灯管彻底报废。这所医院总给人一种即將逐渐崩塌的感觉。 沈渡靠在703病房的门框上,手里捏著一块白色的点心。 这点心看上去没什么异常,而且看上去远比护士送来的配餐好吃。 那是副院长一个小时前送来的。 “沈渡,703號病房,表现良好,予以表彰。” 副院长站在走廊中央,看向眾人。 “你是本院模范病人,这是对你的奖励。” 一块糕点,用油纸垫著,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麵包房里卖的那种酥皮点心。表面撒著糖霜,闻起来甚至有股奶香味。 看上去就很美味啊。 …… 坐在对面墙角的余言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老陈则直接別过头去,肩膀微微发抖。 不只是他们。 整条走廊的气氛,从副院长离开之后,就一直凝固到现在。 昨天副院长也送过点心,而收到点心的两个人当晚就精神失常了。也就是说,这玩意就是阎王点卵,点谁谁死。 沈渡把那块点心放下,没有多说什么。 能站著走出病房的,现在只剩下七个人了。 从11个人到7个人,两天內已经有四个人精神失常。 现在想起来,这一切似乎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如果没有自己闯入这所医院…… 当初的自己是有多蠢?其实也是,也许当时的自己就已经不太清醒了吧。 居然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一头扎进了这座明知有怪谈的医院。 愚不可及。 任桀靠著墙壁坐在走廊尽头,闭著眼睛,呼吸平稳但格外沉重。 他旁边是阿良,还有另外两个队员,一男一女,都是任桀手下的老人。 男的叫老吴,女的叫郑姐,身上都带著伤,但眼神还算清明。加上沈渡、老陈、余言。 “醒著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说话的是余言,他推了推用布条绑著的眼镜,拋出了一个话题。 “前两天我睡十个小时就醒了。昨天睡了十一个小时。今天醒来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时间。又多了一个小时。” 这意味著什么显而易见。再过不久,他们也许连查房那段时间的清醒都无法维持了。 “我也一样。”老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最近没什么精神,难得见他发言。 老陈突然抬起头,沈渡这才看清,他的眼睛已经发红了。 “我,我记不清我妈是谁了……” 没有人回答他。 隨著时间的流逝,他们的记忆似乎也在逐渐消退,尤其是对自我的认知。 走廊里,任桀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同样泛红。 但这显然与悲伤无关,也许是疲惫,也许,是愤怒。 最终,他开口道。 “老吴,郑姐,阿良,跟我来一下。” 几个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跟著他走进了一间空著的病房。 沈渡正要回自己房间,任桀忽然叫住了他。 “沈渡,你也来。” 病房的门在身后合上,走廊中重新恢復了一片寂静。 任桀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先是看向沈渡说道。 “我知道,你大概已经获得职业了,对吧?”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固。 沈渡微微点头,这件事情他本就没有怎么隱藏,对方能发现很正常。 他唯一的秘密就是那个神秘的面板以及姿態,只要这些不被暴露,问题不大。 而且对方是身经百战的老手,或许他的那些偽装,从一开始在对方面前就破绽百出。 老吴和郑姐同时看向沈渡,目光里带著点审视与责怪。 毕竟,既然觉醒了职业,为什么不和大家说?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自然应该团结每一份力量才对。 隨后就被任桀一眼瞪了回去。 “是,但刚觉醒没多久。” 任桀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难得放鬆了一下:“果然。” 然后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在这两天里,我一直在尝试。现在,我已经勉强能够打破那个副院长对我武装的限制。” 他伸出手,握紧拳头,“虽然不能恢復全部实力,而且只能出几招,但应该足够了。” 沈渡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想动手?” “不是我想动手。” 任桀看著他,平静地说道:“是我们必须动手了。” “如果动手,有几分胜算?”沈渡问。 任桀没有迴避这个问题。 “全盛时期,我大概能和副院长交手保持一段时间。现在,我能再拖住它一会儿。” 他的接著道:“而且到时候,可能还会冒出个正院长也说不定。” “所以胜算,几乎为零。” 房间里又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太低了。” “我知道,但是今晚,你大概率撑不过去。”任桀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他直接说了出来。 “你大概活不过今晚了。” “我可以撑过去。”沈渡摇摇头,否认道。 任桀转过头看著他。 “你凭什么这么確定?” 沈渡没有回答,他虽然相信自己的特殊,但他的確没有什么方案。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人晚上会经歷些什么。 “我信你。”任桀忽然说。 沈渡一愣。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相信你。” 他走到沈渡面前,微微弯腰平视他,突然大声道: “所以我们联手。趁著今晚副院长不在,杀出去!” 他说的慷慨激昂,字字鏗鏘。 沈渡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很深很深的疲惫,但是依旧目光坚定。 这就是任桀。 作为全市最强的几人之一,他是唯一一个始终衝锋在第一线,从未退缩过的男人。 “如果我们失败了呢?” “当然是死啊。死便死了吧。” “总要有一搏的。我们这些人,早就把命交给了这座城市。如果今晚死在这里,那是我们的本分。无论如何,老子都想跟它搏命!” 沈渡从未见过这个男人这样的一面。 他垂下眼,继续沉默。 良久。 “抱歉,我没办法加入。”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老吴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眼神变得有些失望。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毕竟只是个学生。 我本来以为他可以做到的。 “你们几个別太过分了,他还是个学生!” 任桀並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冷冷地对著其余几人道。 他没有强求。 他甚至拍了拍沈渡的肩膀,以示安慰。 事实上,沈渡不过刚刚觉醒,战斗力几乎为零,任桀也不过是不想浪费这一份战力罢了。 沈渡看到了那几位队员脸上的表情。那是將他当成一个畏首畏尾的高中生,一个在生死关头退缩的孩子。 他们能理解一个孩子的退缩,却也依旧遗憾。 他没有解释。 时机还没有到。 就算要去死,也不是现在。 现在去,是真的白白送死。 走出病房的时候,沈渡听到身后传来任桀低沉的嗓音。 “今晚入夜后,如果副院长再来,我们就动手。” “明白。” 第二十二章 兴趣使然的英雄 门在身后合上了。走廊里,老陈和余言还坐在原地。 看到沈渡的表情,两人知道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但谁也没有询问,给他留出了空间。 沈渡走回自己的病房,在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那块点心在昏黄的灯光下安静地躺著。 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一个学生,他也许没有想像中那么坚强。 他有一种剧烈的被拋弃的感觉,但更多是不甘。 明明自己有了系统面板,但依旧什么都做不到,甚至连一位值得尊敬的人即將赴死,他也只能旁观。 这些念头只是转瞬即逝,沈渡很快就恢復了平静,他也不至於真就如此脆弱。 只是,他確实不想让所有人去送死,他想再等等,等待那个机会。 这个时机,也许就快来了。 …… 入夜。 八点整。 副院长从黑暗中走出来,镜面里倒映著七张熟悉的脸。 “各位病人,今晚我会离开一段时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请遵守规则。” “尤其是不要乱跑,更不要离开这一楼层。” 他叮嘱完之后,转身就要离开。 灯光昏暗,映出他的背影,逐渐就要消失在走廊上。 就在这时,任桀动手了! 他踏前一步,拳锋裹著几乎肉眼可见的气劲,径直轰向副院长的后背!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任桀的动作顿住。 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到了沈渡平静的脸。 “沈渡?”任桀的瞳孔微微收缩。 副院长的脚步也停住了。它缓缓转过身,镜面里倒映著走廊上的这一幕—— 任桀的拳停在空中,被沈渡按住。 “你在做什么?”任桀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著几分虚弱,但谁都听得出其中压抑的怒火。 在他眼里,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们已经没时间找到下一次机会了! 老吴和阿良同时拔出了武器,他们脸上也都写满了不解和愤怒。 “现在不是时候。”沈渡轻声解释道。 任桀的眼睛眯起来:“你要我放弃这个机会?你知道我们等这个时机等了多久……” “我知道。”沈渡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定。 副院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圈,然后笑了一声。 “有意思,看来病人之间也有矛盾啊。” 它没有追究。 等到副院长的身形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任桀才看向沈渡。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更深的疲惫。 “小子,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阻止了一场失败的刺杀。”沈渡鬆开了手,揉了揉自己有些肿胀的虎口。 “时机还不到。” “什么时候才算到?” 沈渡想了想: “很快了。” 他没等任桀回应,直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老吴压抑的骂声,听到阿良沉重的嘆息,听到郑姐低声说著什么。 “我看错他了。” “懦夫。” “大概是怕死吧,毕竟只是个学生。” 以及任桀对他们的呵斥和警告。 …… 以他的实力,自然是不可能拦住任桀的,刚才只要任桀稍微一用力,他的手就会脱臼。 但是这没有意义,他们要的是偷袭,而刚刚沈渡的举动无异於提前宣告他们的行动。 不过,在沈渡看来,任桀他们的行动太过於儿戏了些,副院长如此坦然地將后背交给他们,也有些太过明显。 他不想让任桀去送死啊。 沈渡把礼帽扣在头上,压低帽檐。 然后点开面板。 【是否进行姿態定製?】 【当前职业:学生】 【当前cg:窥见真实、蜜糖的青春、无效诊疗】 他的指尖在【窥见真实】上停留了片刻。 但还是那句话,时机还不到。 他大概只有一次机会,他不能去赌,他必须创作出一个能够破局的姿態。 这是唯一的希望。 …… 【姿態:神秘学者】 长袍重新披上肩膀,单片眼镜在眼前凝聚,黄铜怀表的链条从口袋里滑落。 镜面里,他看到了自己:一个气质神秘的青年绅士。 沈渡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无尽的黑暗,推门而出。 这个医院还有许多秘密,如果能够探究明白,说不定会有收穫。 他此行的目的地很明確,档案室,档案室的那个老头一定知道些什么。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副院长的禁令化作了一条规则,封锁了这里。 【不允许踏出本楼层。】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踏出了住院部七楼。 看来这条规则对他的姿態並不生影响。 这让沈渡对姿態又多了几分认知,这似乎是某种超规格的东西。 楼梯间里一片安静,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样。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走廊里有很多人,很多无脸人。 他们密密麻麻地站在走廊两侧,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沈渡观察四方,確定的確没有绕路的可行性后,尝试性地踏出了一步。 瞬间,所有无脸人都面向了他,空白的面孔注视著他。 沈渡深吸一口气,一步冲了出去。 【神秘学者】的身体素质比他想像中要强,至少要比【诡异同学】还要强上不少。 但是这些无面人也不好对付,沈渡估计它们的身体素质大概是正常人的四五倍左右,而且极难损坏。 沈渡很快被无面人包围,只能勉强地招架著。 不能在这里耗下去,敌人太多了,他需要快速突围,但他没有战斗类的特性。 “该死,没想到栽在小怪身上了……” 沈渡没有犹豫,转过身准备绕另一条路走。但他突然发现身后的走廊也被无面人堵死了。前后都是,密密麻麻。 他被包围了。 沈渡大脑飞转,他还可以尝试切换姿態,但【诡异同学】在这里大概没什么用,或者他可以临时创作新的姿態…… “我会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身体撞在墙上的声音。 沈渡转过身。无面人的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个身影从缝隙中冲了进来,赤手空拳,动作利落迅猛。 是任桀。 他喘著气,手臂上覆盖著半透明的鎧甲,很不完整。嘴角掛著一点血跡,不知道是被打伤的还是遭到了什么反噬。 “走。”他头也不回地说,继续面对著那些无面人。 显然,任桀没有认出他。礼帽的效果还在,在对方眼里,他就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而且,他们此刻应该被副院长的规则给困住才对。 但任桀还是衝进来了,不知道为什么。 “你是谁?”沈渡压低声音,假装质问道。 “一个路过的普通人罢了,或者说,一个兴趣使然的英雄?哈哈哈!”任桀大笑道,一拳一个无面人,似乎非常畅快。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对任桀说的那句话。 此时的任桀大杀四方,宛如一尊战神。 在座竟无一合之敌! “你要去哪?”任桀抽空回头问了一句。 “三楼,档案室。” 任桀一肘砸在另一个无面人的颈侧,接著大喝一声。 “好,我开路!” 他往前走,一路走一路打。鎧甲不断闪烁,有时候完全消失,又被他硬生生逼出来。 直到他的鎧甲几乎已经透明到看不见。 终於到了。 【档案室】 第二十三章 医院的真相 门开了。 和上次一样,铁门根本没锁。沈渡推开门的瞬间,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映在他的黑袍上,將单片眼镜的边缘镀上一层金边。 身后,无面人的追击声、肉体碰撞的闷响、任桀的低吼——所有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任桀站在走廊里,保持著挥拳的姿势,拳头悬在半空,距离最近的无面人只有几厘米。那些无面人也停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 他们都在门外。 那扇门像是画了一条线,將內外分割成两个世界,看上去像是外面的世界定格了。 “任桀?”沈渡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没有得到回应。任桀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 “怎么回事?” 沈渡伸手去够门外的任桀。指尖触碰到门框平面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他的手弹了回来。 “我这进入了一片独立的时空,又或者医院的时空被定格了?” 沈渡收回手,没有继续尝试,看向了档案室的內部。 档案室和上次一模一样,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正中央的大木桌上,老旧的檯灯依旧亮著。桌后的老人依旧窝在宽大的椅子里,花白头髮,眼神浑浊。 似乎一直就坐在这里,在他离开的这几天里从未动过。 “来了啊。”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老人抬起头,从镜片上方投来目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沈渡身上停留。 “嗯,换了身衣服。” 沈渡走到桌前,没有坐下。他这才注意到,桌上多了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您认识我?” “不太认识。”老人摘下老花镜,用中山装的衣角慢慢擦拭著镜片,露出有些凹陷的双眼,“但你戴著我给你的帽子,这好歹是我送出去的。” 他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 “坐。” 沈渡听话地坐下。檯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將档案室的其他角落都推入阴影,那些铁皮柜上的编號在阴影中若隱若现。 “您上次说,这顶帽子是周医生留给我的。”沈渡乾脆摘下礼帽,放在桌上。 “他还活著吗?” “死了。” 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沈渡依旧不太甘心,继续问道: “怎么死的?” 老人伸手端起了搪瓷杯,颤颤巍巍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全部?” 老人缓缓摇头笑了笑,又缓缓说道:“年轻人总喜欢说全部。但全部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存在。就比如医院,我看见的和你看见的肯定不是同一个医院。那么谁又能看到全部呢?” 沈渡没有接话,他等老人笑完。 老人很满意他的態度。 “不过嘛,有些东西是可以说的。” “这个医院的事,你想听?” “想。”沈渡肯定地回答道。 老人点点头,拿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推到一旁,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腾出空间。 “这医院以前不叫仁济。额……叫什么不重要,反正是个医院。有个医生,姓什么来著......算了,姓什么都不重要。他有个孩子,得了重病。” 老人的语速很慢,像是在翻一本放得太久而变得脆弱的旧书,脆弱到就连回忆这个行为也会不小心將其弄破。 “那孩子得的不是什么绝症,能治。但需要手术,而且手术的名额有限。你知道,生存的机会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有限的。” “那个医生给孩子爭取到了一个名额,一个。” 老人竖起一根手指:“就一个。他大概求了很多人,用了很多关係,欠了很多债。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拿到了,他的儿子该活下去了。” 老人的手指慢慢地弯回去,握成拳头。 “然后呢?那个名额被人替了?”沈渡想起来,自己曾经看到过这段故事。 老人点点头,他太瘦小了,拳头上的青筋全部显露出来,但这只显得他更加的无力。 “档案上孩子的名字被换掉了。换成了另一个人的,一个有背景的人。” “医生不知道,他以为手术会照常进行。直到手术那天,直到他站在手术室里,无比专注准备著手术,他发誓他要让这次手术前所未有的成功!直到他看到推进来的不是自己的孩子。” 老人说到这里停住了,他握紧的拳头鬆开,无力地耷拉下去。 档案柜的影子投在墙上,纹丝不动。室內依旧静謐,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的孩子死了。” 沈渡等著后续。但老人没有再开口,只是盯著檯灯的光晕出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 “这医院就是从那之后开始变坏的,先是档案室的锁老是打不开,然后是病历本上的名字变得模糊。再后来,有病人说在医院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再再后来……” 老人抬起眼,看著沈渡。 “守则出现了。” “守则是医院自己產生的?” “產生?”老人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古板的档案管理员,倒像是一只审视猎物的老猫,或者是猫头鹰。 “这个词用得好。不是谁写的,是它自己產生的。这医院需要一个守则,於是就有了守则。” “为什么需要守则?”沈渡问。 “因为它还在运转,而一个人的执念是大不过一个医院的。” 老人张开双臂,环抱四周。 “医院就是医院,不管它变成了什么,它还是在接收病人。接收,诊断,治疗,出院或者死亡。这是很多人的执念,他们虽然杂乱,却远比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要庞大得多。” 沈渡若有所思,他似乎明白了许多,但又感觉哪里还不够完整。 “所以守则是医院本身的意志?” “不,它是所有人的意志。” 沈渡盯著老人的眼睛看了一会,摇头道:“不对,大厅里的那个守则不可能是所有人的意志,那绝对是被个体所书写的。” “更別说是那个副院长定下的守则了,那纯粹就是他隨手编造的玩意。” 老人满意地靠回椅背,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模样:“还行,不算太笨。” “不过,那就和这个故事无关了。” 老人看了一眼门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落在沈渡身上。 “你还有別的问题。” 沈渡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周医生,他又扮演著什么角色?” “嗯,他啊?他是一个外来者。” 第二十四章 升华! “他是十年前来的,那时候的医院可比现在要危险,但是他不太一样,他很轻易地活了下来。” “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他是来救人的。嘿嘿,也许他是个老好人,他来这个医院就是为了救人。” 老人声音变得有些唏嘘,再次看著沈渡。 “你见过他的脸吧?” 沈渡想起诊室里那张空白的面孔,初看还有些惊悚,但现在见得多了,倒是没什么感想了。 “见过。” “那不是天生的。在进入医院之前,他的脸还是正常的。但在这医院待久了,你不能同时既是医生又是病人,他说他选择当医生,但医院不这么认为。” “最终,他想办法创造了不存在的那一天,將自己隔绝在了时间之外,以求保全自己。” “所以他死了。”老人继续说,继续讲著这个故事。 “3月32日,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日期。他用这种方式躲开了医院规则的抹除,但也把自己彻底困在了那一天。” “那他为什么还是死了?” “也许是他不想活了也说不定?”老人有些不確定地回答道。 沈渡总感觉眼前这个老人疯疯癲癲的,儘管在很多故事里,这种角色说的话反而是真实的。 但他不喜欢这样,整个医院都是一群谜语人,这不好。 “所以您想让我做什么?”沈渡抬起头,单片眼镜后面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 隨后一双皮质手套从袖口滑出,轻轻落在纸上。 这傢伙道具还真不少…… “你很奇怪。”他一边慢慢套上手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你身上有职业,也有武装的气息,但你还不是行者。” 沈渡微微一怔。 老人抬眼瞥了沈渡一眼,声音轻快,与之前截然不同:“有点意思。” 沈渡皱眉:“您看出什么了?” “看出来了。”老人忽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凑近沈渡。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死死盯著他。 “你根本没接触过正统的超凡体系!”他几乎是在笑,又像是在疯癲,“连超凡是什么都不知道。哦,知道一点,有人跟你说过一点点,但那只是皮毛!” 沈渡身体微微后仰,生怕对方咬自己一口。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就是个拿著金饭碗討饭的小乞丐,老天在餵饭。”老人猛地抽身后退,重新跌回椅子里,突然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可悲啊,可悲!多少人在你这个阶段连一道门都摸不到,你倒好,天赋到手了,连嘴巴都张开了,却不知道往哪儿咬!” 沈渡有些困惑地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变得疯疯癲癲的老人,他的灵感告诉他,他现在很危险。 这是同一个人的另一面?对方有双重人格?还是单纯的精神不太正常? 不过这种疯狂似乎只浮於表面。 他很快就恢復了安静。 他摘下一只手套,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脸上恢復了平静。 “你知道职业该怎么升华吗?” 沈渡回忆一下:“听说过,似乎只需要积累,水到渠成,等待一个契机就够了?” “谁跟你说的?” 沈渡回答:“任桀,就是外面那位。” 老人有些疑惑:“那个兵卒?不对呀,他没教你这些?” “他说每个人的升华方式都不一样。” 老人思索了一下,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有规律可循。” “兵卒升华靠的是陷阵之志,百战不退。所以他只知道这一条路。他以为人人都像他一样,往前冲就够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在茶水表面轻轻沾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圈。指腹在木质桌面上划过,留下三道浅浅的痕跡。 “升华有三种。三种……就是三种!” 他点了一下第一个圈。 “第一种,我称之为自我。你知道什么叫自我吗?” 沈渡想了想:“我是什么?” “差不多。”老人思考了一下,隨后表示了认可。 “自我是你记得的一切,你的记忆,你的认知,你的选择。你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站在这里。这些构成了你的自我。我说的应该很清楚了。” “走上这条路,你的认知会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没有任何存在能將其模糊!”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个圈。 “第二种,叫做本我。这个就不是你记得的了。” “本我是你的本质,你的职业。职业是外显的,但职业本身却是本质的,是你与生俱来的,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有的人生来就是个战士,所以他的职业是兵卒。兵卒的本我是战斗,学生的本我应该是求知?” “走上这条路,你的职业將会得到升华,它会进阶,变得无比强大!” 他的手指移到第三个圈,手指变得有些颤抖了。 “第三种,超我。” 他似乎提到了什么值得敬畏的东西,语气变得有些谨慎,又有些慷慨激昂。 “前两种升华不分高下,因为自我的尽头和本我的尽头是同一个地方,殊途同归。但超我,你觉得超我是什么?” 沈渡思索片刻。 自我、本我、超我,这是弗洛伊德心理学中的经典概念,其中超我指的是道德和理想。但是对方所说的,似乎和其原意没什么关係…… “超我,指的是一个人內心的准则?”沈渡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那是什么狗屁东西?超我,指的是时代!每个人都是被时代塑造的,而时代也是由每个人塑造的。超越自我,俯瞰整个时代!” “时代?”沈渡轻声呢喃。 “时代!”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时代,我们出生的年份不同,所经歷的也有所不同。你的时代和我的时代不一样,我的时代和更早的时代也不一样。” “每个人都是时代的一部分。你的出生、成长、经歷,都被这个时代所塑造。你是这个时代洪流中的一滴水,一朵浪花。” “以超我升华,意味著你要接纳属於时代的力量,哪怕仅仅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老人闭上眼睛,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深沉。 “当你站在升华的门槛上,你会看到无数人的面孔。他们走过的路,流过的泪,留下的遗言。” “然后你会得到一个远超其他升华方式的武装。因为那不仅仅是你自己的力量,而是整整一代人的力量!” 沈渡垂下眼,老人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沉默地等待著。 门外的定格的时空忽然被打破了。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坠落。紧接著是任桀的声音,呼喊声模糊不清。 任桀,他遇到麻烦了? 老人没有理会那个声音,他看著沈渡。 “你现在的积累,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沈渡有些急切,但他依旧准备听对方说完。 “距离你的第一次升华不远了,也许你会有得选。” 並不是所有人都只有一条路,至少有人,他们会有得选。 “我该怎么选?” 老人往椅背上一靠,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老头子。 “我怎么会知道?我一辈子就缩在档案室里,也没升华过。” 第二十五章 获得收容物 沈渡看著老人重新缩回椅子里,不由捂住额头。 又是谜语人。 不过,自他踏入超凡以来,所获得的所有信息加起来,大概都远不如刚才这位老人的一番话。 老人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嘿嘿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没升过华不代表我不知道。一辈子待在档案室里,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行吧。 沈渡站起身,把礼帽重新扣回头上。帽檐压低的瞬间,狡黠的光芒在镜片的阴影中一闪而逝。 “那个……” “嗯?” “您这儿,还有没有什么別的物品?” 老人浑浊的眼睛眨了眨。 “就是那种……有点用的东西。不一定是像这顶帽子这种,什么都可以。”沈渡厚著脸皮继续说道,语气诚恳。 面对这种看上去就很神秘的前辈,自然是要使劲薅羊毛。 薅不薅得到另说,但是至少得试试吧? 他现在急需要物品来创作新姿態。 刚才老头说得天花乱坠,但新姿態的创作需要的不是理论,是实打实的材料。 而且他现在身上就一顶帽子能用,其他的还得继续找。 虽然普通物品也不是不能用,但是能多一份有用的物品,自然就能多一份强度。 老人盯著他愣了几秒,像是没想到有人还能这么无耻。 “呵呵,有意思。刚才还在想,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年轻人。现在看来,確实琢磨不透啊……哈哈哈,无耻!”老人笑骂一声。 沈渡面不改色:“您刚才自己也说了,我现在就是个討饭的。既然是討饭,多討一口是一口。” 老人摇了摇头,伸手拉开抽屉,在里面翻了半天。 “东西是有,但不是什么好东西。” “给你。” 一个东西被老人从抽屉里拿了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是一张白纸,空白的,没有任何字跡,没有任何印章。 边缘略微泛黄,应该是放了很久,但没有摺痕,没有污渍,保存得相当完好。材质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列印纸,a4大小,可能稍微厚一点。 就在沈渡有些疑惑,打算开口询问的同时。 像素麵板弹了出来。 【恭喜你获得了收容物:空白档案】 【品质】:r 【类型】:收容物/消耗品 【描述】:一张空白的档案纸。看似普通,实则是仁济医院档案室最宝贵的资產。 档案,可以记录一个人的所有信息。 空白的档案,则可以抹除一个人的所有信息。 【效果】:將目標的信息填写在档案上,姓名、性別、年龄、身份、过往经歷,写得越完整、越真实,效果越强。目標將逐渐失去对自身的认知,记忆模糊,最终彻底遗忘自己是谁。 注意,这是一次性的,且不可撤销。 …… 沈渡伸手拿起那张纸。 纸张触手温润,比普通纸要重一些,大概是里面吸饱了什么液体。 “收容物?”沈渡抬起头,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类型。 老人挑了挑眉毛,似乎是没想到沈渡能说出这个名词,不过很快就恢復了常態,摆了摆手。 “少见多怪。” “收容物就是被收容的无意识的怪谈,儘管怪谈本身对一切生灵都存在恶意,但有时候也是能利用的。” “这张纸,曾经就是一个完整的怪谈的一部分,后来被人拆分出来。” 沈渡低头看著手里的空白档案。 这东西的效果確实不错,基本上可以稳定换掉一个敌人,就是不知道上限如何。 不过,抹去一个人的身份,这是仁济医院一直在做的事,这是从医院拆分出来的收容物? 感觉不太对劲啊…… “怎么,不敢用?”老人瞥了他一眼。 “敢不敢是一回事,收不收是另一回事。”沈渡厚著脸迅速將空白档案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您。” 他站起身,长袍飘飘荡荡,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 “不再坐会儿?” “外面还有人等著呢。” 老人摆了摆手,又缩回了椅子里:“走吧。下次来別空手来,带点茶叶,我这儿的茶叶喝完了。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对了,记住了。” 沈渡停下脚步。 “升华的时候,別忘了你自己是谁。” 老人的声音很平淡,仿佛是隨口一提,又像是在叮嘱什么很重要的事。 沈渡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回头。 然后他推开档案室的门,走了出去。 …… 门外的时空停滯被彻底打破,声音如潮水般涌回。 任桀的低吼声、无面人的撞击声、鎧甲迸裂的脆响……同一瞬间全部灌进沈渡的耳朵。 任桀半跪在走廊中央。 鎧甲已经碎得只剩下几片残甲掛在肩膀上,一条手臂垂在身边,显然已经脱臼了。 走廊里的无面人比刚才更多,从两头不断涌来。 但任桀还在战斗,还在抵抗。 沈渡一直觉得,这个男人的毅力似乎无穷无尽,对方似乎永远不会倒下。 在很早以前,他就认为对方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可事实上,对方直到现在依旧还在坚持。 他的另一只手握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掰下来的铁管,挥出去时风声呼啸。 砸在最近的几位无面人身上,又將他们砸飞出去。 可毫无意义。自始至终,从未有一位无面人彻底地死去。 它们像是已经丧失了死亡的概念。无论遭遇到怎样的攻击,都仅仅是被击飞,而从未彻底消亡。 然后那些无面人又逼了上来。 任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狞笑大笑,笑容在血色中格外惨烈。 “来,继续!” “哈哈哈哈,老子还没死呢!” 沈渡走出档案室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任桀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开口。 “办完事了?” 声音恢復沉稳,不復疯癲模样。 “办完了。”沈渡点点头,维持著礼帽带来的偽装效果。 “那就走吧。我还能撑一会儿。”任桀继续说道。 沈渡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档案室里老人说过的话。 兵卒之勇,靠的是陷阵之志,百战不退。 確实如此。 “不用撑了。”沈渡走上前,站到任桀身侧。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听上去是高跟鞋的声音。 缓慢,从容,带著篤定的气势。 白丝护士从楼梯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永远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白色护士服一尘不染,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她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静静地看著他们。 而在她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无面人。 比刚才多得多。 走廊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压抑,无形的压迫感从楼梯口的方向蔓延过来,像有庞然大物在黑暗中呼吸。 任桀的拳头握紧,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別说战斗,连站直都已经是在硬撑。 铁管从手中滑落,在瓷砖上磕出清脆的碰撞声。 但他是任桀。 只要还能站著,他就不会让任何人死在他前面。 第二十六章 这座城市不是没有底线的 “真他妈背。”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硬撑著站了起来。脱臼的手臂晃荡在身侧,他乾脆用另一只手抓住,猛力往上一推,一声弹响,手臂復位。 隨后,任桀往前踏出一步。 而一只手拦在了他的前面。 戴著皮质手套的手,从黑色的长袍袖口伸出来,稳稳地挡在他身前。 任桀侧头,看向身旁这个戴著礼帽的年轻人。 沈渡没有说话,他也往前迈出一步,正好站在了任桀身前,面向白丝护士。 走廊里的无面人停下了动作。它们齐刷刷地转头,所有的空白面孔都对准了这个突然走到最前面的年轻人。 白丝护士微微皱眉,冷淡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一丝好奇。 “你想替他死?” “不。”沈渡的声音平稳,“我想跟您谈个条件。” “条件?你是住院的病人,必须遵守医院的条例,没什么可谈的,何况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就凭这个。” 沈渡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摺叠好的纸,展开。 泛黄的纸张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陈旧。 白丝护士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空白档案上,那双冷淡的眼睛微微瞪大,流露出明显的惊讶和忌惮。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的声音依然冷淡,只不过语速比之前快了几分。 “这您不用管。” 还真有用啊,连怪谈也会害怕医院的力量吗?还是说,这仅仅是一个凭证…… 沈渡用两根手指夹著那张纸,举在身前,微微一笑。 “我只问您一个问题,能不能给个面子?” 沉默。 走廊里的无面人一动不动,任桀屏住呼吸,空气中只剩下轻微的嗡鸣声。 白丝护士盯著沈渡,那双冷淡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您商量。”沈渡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著几分乖巧的意味。 “我们只是隨便出来转转,不值得您冒这个风险。” “你以为我会怕这个?” “您当然可以不怕。” 白丝护士瞥了任桀一眼,隨后继续看向沈渡:“哼,你比其他人有意思多了。” 她往后退两步,朝走廊两侧的无面人挥了挥手。 “走了。” 无面人齐刷刷地转过身,如同退潮般涌入走廊两侧的阴影里,身影迅速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走廊重新空旷了下来。 任桀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半晌后跪在地上,铁管再次滚落到一旁。 “你到底是什么人?” 礼帽下的身影没有回答,帽檐遮住了所有能辨认的特徵。 然后向他招了招手,径直走了。 任桀看著那道黑色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刚想开口。 他总觉得这背影有点眼熟,像是—— 不对。 那是一个陌生人。 …… 医院外。 此时夜色已深。 三排黑色的制式车辆停在大门外的街道上,车牌全部被黑色的布套罩住。穿著深色制服的人在周围来回穿梭,动作干练利落,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警戒线拉出去三百米。几个试图凑近看热闹的路人被拦在外围,得到的只有同一句冰冷警告。 “军事演习,请立刻离开!” 有个年轻人举起手机想拍视频,手机在下一秒就被一只大手盖住。一个穿著便装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表情和气,露出一个標准的笑容。 “刪掉。”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看到对方露出腰间的枪套,立刻识趣地刪掉了视频。 好傢伙,我就拍个视频而已…… 便装男人目送年轻人走远,然后转身走回一辆黑色的指挥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那张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窝凹陷,眉毛稀疏花白。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著不该属於这个年纪的锐利。 他穿著一件没有任何標识的灰色夹克,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色的毛衣。整个人靠在车座上,姿態放鬆从容。 便装男人微微躬身。 “赵局,已经按您的吩咐全部封锁完毕。方圆五百米內全部清场,任何无关人员不得靠近。” 赵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便装男人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赵局,我们还不进去吗?” 赵局转头看向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夜光下泛著幽光。 “距离任桀最后一次联繫,多久了?” “四十三个小时。” “他最后说了什么?” 便装男人掏出手机,翻到一段录音。录音不长,只有几句话,夹杂著电流的杂音。 “医院比我预想的棘手,你们別派人进来,等我信號。看好外围,千万別让人进入!”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赵局重新靠回椅背。 “既然他让我们別进去,那就別进去。” “可是我们已经失去联繫整整两天了……没有信號,里世界的波动也在扩大。总部那边已经在催了……” “我说了,要相信他。” 赵局的语气依旧平静,不容置疑。 “你们记住,说这句话的人是任桀。” 便衣男人愣住了,沉默片刻,然后不再说话。 是的,这个名字就够了。 任桀。 全市排名前五的行者之一,【兵卒】职业的践行者。一个明明有无数晋升机会,却甘愿一辈子留在第一线、一辈子只带第三行动队的男人。 他带的队,伤亡率不低,但战绩无比辉煌。 他冲在最前面的时候,永远不回头。 既然他说別进来,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赵局也沉默著,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夜色中升起,被风扯成碎末。 身边的那些队员们也都一言不发。有人摸了摸別在腰上的武器,有人紧紧攥著拳头。所有人都在看著那栋医院。 等著。 等著他们的战友从那个地方走出来。 或者等一个让他们衝进去的信號。 无论哪种,他们都会让这座废弃的医院知道—— 这座城市不是没有底线的。 …… 另一个方向。 距离仁济医院大约一公里外的一栋普通居民楼顶。一个穿风衣的男人正靠在栏杆上,望远镜搁在一边。 他面前摊著一本红皮硬壳的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字跡填满。 他身材瘦高,戴著粗框眼镜,嘴角始终掛著极其惹人厌的、玩味的微笑。 “任桀。” 他念出这个名字,就像在品味一杯刚泡好的茶,唇齿留香。 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继续写道: 【观测记录 20260411-03补记】 仁济事件进入终局阶段。现场外部部署完毕,內部態势…… 他写到一半,顿住笔尖。 望远镜里,那栋灰白色建筑的七楼窗口,突然亮起了火光。橘红色的火焰撕破了漆黑的夜幕。 他眉头微挑,继续写道: 內部出现大规模能量波动。判断为贝塔级以上实体的遭遇战。 第三行动队队长任桀的生存信號依然存在,这是好事。 他比我想像中更早地做出了选择。 他写完最后一句话,合上笔记本,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那栋废弃医院的火光越烧越旺。而在火光最中心的位置,他隱约看见一道漆黑的剪影。 男人放下望远镜,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 “任桀,你可別死啊。” “不然这城里的【兵卒】就真的没人了。” 第二十七章 创作姿態! 沈渡来到一个角落,看向四周,確认任桀没有跟过来。 “说来说去,还是底牌太少啊。”他嘆了口气,依旧有些忧虑。 从进入医院到现在,他所有的优势都建立在信息差和运气上。 但实际上,他依旧没有任何作战能力,仅仅是身体素质比常人高上几倍。真正对上副院长那种级別的存在,他连参与战斗的资格都不存在。 不。很快,一切都將不同。 “是时候创作姿態了。” 【cg:窥见真实】 添加! 【cg:无效诊疗】 添加! 【收容物:空白档案】 添加! 【掉落物:无名绅士的礼帽】 添加! 一切工序都已准备就绪——新的姿態,正在诞生! 【姿態构建完成】 【姿態】:学阀暴君 【姿態修正】(替换原职业修正): 理智↑↑↑,博学↑↑↑,威压↑↑↑,魅力↑↑ 共情能力↓ 【姿態特性】: 知识垄断: 你能够选定一个名词或概念,对其进行“垄断”。 当你“垄断”某一名词或概念时,除你之外的任何存在,在试图回忆或阐述该概念时,都会短暂將其遗忘。 “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確切地说,是掌握在我手中。” 规则宣判: 面对一个正在进行或即將发动的仪式、规则或流程,你可以进行一次简短、不容置疑的宣判,例如“无效”、“完美”或“修改为……”。 你的宣判將直接干涉规则的运行:使其短暂强化、彻底失效,或在有限范围內扭曲其效果。 被篡改的规则越严密、越强大,对你造成的理智负担就越大。 【绑定物品】:终审之笔 【品质】:sr 【类型】:姿態装备 【效果】:你可以用这支笔在任意载体上写下对某个怪谈规则的“宣判结果”。书面宣判的效力强於口头宣判,但准备时间更长。 【绑定物品】:思想钢印之书 【品质】:sr 【类型】:姿態装备/副手武器 【效果】: 知识银行:你可以將你已“垄断”的名词或概念,像存款一样寄存入这本书中。寄存的名词或概念依然处於垄断状態。每日仅可寄存一个概念,最多同时寄存3个概念。 认知壁垒:当敌人试图用思维、信息、记忆类的攻击影响你时,你可以消耗一个已寄存的概念,完全抵消此次攻击。 ……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不急不缓,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响在空旷的住院部七楼迴荡。 “我就离开一小会儿。” 它的声音里带著笑意,镜面里的倒影隨著步伐微微晃动。 “你们就这么不听话。” 任桀站在原地,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 他试著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武装的碎片在他手臂上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不行。 刚才在档案室外消耗太多了。 那些无面人杀不死,但他的体力是有限的。每一次挥拳都在透支,每一次硬撑都在消耗。现在他连最基础的武装都维持不了,更別说唤出长枪。 副院长在他十步之外停下。 “你好像很累。”它歪了歪头,镜面倒映出任桀狼狈的模样,“要不要回病房休息?我可以破例给你加一次药。” “免了。” 任桀咧嘴一笑,站直了身体,向前踏出一步,挡在走廊正中央。 “我这人有个毛病,认床。你们这儿的床太硬,睡不惯。” “那就可惜了。” 副院长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顿时,无边重压轰然落下,任桀只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如同被挤压,嘴角溢出鲜血。 “他娘的……”任桀咬著牙,拖著残躯依旧向前衝锋。 “任桀队长,说实话,我一直不太理解你这种人。明知打不过,为什么还要打?” 副院长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四周的压力似乎更重了几分,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绝对的黑暗。 在这黑暗之中,任桀周身本还能够隱约闪烁的光芒也被扑灭,被黑暗所吞没。 “因为我是任桀。”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在黑暗中,任桀已经衝到了副院长的面前,鲜血已经压抑不住,被他猛地一口吐出。 他沾满鲜血的脸上露出狞笑。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一拳猛然砸出,直逼副院长的面门! 砰! 这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如同打中钢铁,对方脸上的镜面纹丝不动,连摇晃都没有。 走廊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副院长愣住了,他伸出右手,轻抚自己的镜面,然后无奈地嘆了口气。 “既然如此……”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了! 老吴冲在最前面,郑姐紧隨其后。阿良脚步踉蹌,但没有掉队。 最后面,跟著两个穿著校服的身影。 老陈和余言,这两个小鬼怎么也来了? “你们……” “你们来干什么?!”任桀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被他憋了回去。 “来送死。”老吴的回答乾脆利落,十分坦诚。 “队长,你一个人送死太不够意思了。” 其余几人也跟了上来,与其站在一起。 “混帐东西!这是命令!全都给我滚回去!” 任桀怒道,声音在整个走廊中炸响。 没人动弹。 “我们已经没地方回去了。”郑姐平静地说,“病房的门全部锁死了,走廊两头都被无面人堵住了。就算不迎战,我们也会被困死在这里。”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副院长:“与其在病房里等死,不如直接在这里分个生死。” “你们……”任桀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吴打断了。 “队长,你是全市前五的行者。我们跟著你打了多少年?哪一次你让我们失望过?”老吴的声音带著笑意,以及对於队长的信任。 “这次也不会,对吧?” 任桀沉默了。 然后他看到了老陈和余言。两个高中生缩在队伍最后面,脸色苍白,腿肚子在发抖,但居然没有逃跑。 “你们两个......”任桀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我们知道自己是拖后腿的。”老陈抢先开口,尷尬地挠了挠头。 “所以你放心,我们不添乱。” 他拉著余言又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墙根,蹲下来抱住膝盖。 “你们打你们的,我们看著就行。要是你们打输了......我们就装死。” “万一他们不吃这一套呢?”余言小声问。 “那就真死唄。” “那可不行,你们要是死了,我没办法跟你们家长交代。”此时,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看来,我来的不是很晚。” 是沈渡来了。 第二十八章 大决战 沈渡从走廊尽头走来。 穿著一袭深红色礼服,剪裁利落,领口笔挺,右胸口袋露出一截金色的笔尖。 头顶金红相间的冠冕,左手托著一本厚重的大书,封面是深沉的钢灰色。 在他登场的一瞬间,万籟俱静。 原先压抑而粘稠的氛围,瞬间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恐怖的压迫感! 眾人看向眼前的男人,就如同一位君临世界的独裁者。 “辛苦了。” 他瞥了一眼任桀,隨口道谢。让任桀微微一愣。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队伍最前面。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老陈被压在墙角,瞪大眼睛看著那道伟岸的身影。嘴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张一合。 “那是……沈渡?” 余言推了推绑著布条的眼镜,沉默了零点几秒。 “是。” “他穿的那是什么玩意儿?这傢伙怎么一次比一次帅?” “不知道,但你看副院长。” 老陈转头看向走廊中央的副院长。 这位永远从容不迫的副院长,此刻身体居然在微微发抖,双手紧握。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並非是他自愿的。事实上,在沈渡那股恐怖的压迫感之下,副院长已经是表现最淡定的一位了。 任桀趴在地上,看著沈渡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档案室外那个戴著礼帽的陌生人,想起对方挡在自己身前的姿態。 “是你!”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此时沈渡已经失去了礼帽,自然是无法遮蔽身份,不过现在也顾不上那些了。 “是我。” 任桀忽然自嘲一笑,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小子……”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副院长也开口了。 它在短短几秒钟之內就已经调整好了状態,適应了那恐怖的威压。 “有意思。” 它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但谁都能听出其中多了一分凝重。 声音骤然拔高。 “第一条——” “住院期间,禁止使用武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规则生效。 任桀闷哼一声,本就趴在地上的身躯,又肉眼可见地沉下去了几分。老吴、郑姐、阿良也同样如此。 老陈和余言死死蹲在墙角,反倒没受到什么压力,只是心中吐槽。 这傢伙的能力也太犯规了! 別人都是玩规则怪谈,就你自己定规则是吧? 就在这时,他正好看见那身穿红色礼服的独裁者抬起右手,执笔在虚空一挥。 “我宣判——” “规则无效!” 最后一笔落定,四个字重重压下。 走廊里的重压瞬间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任桀感觉浑身一松,猛地大口喘气,虽然依旧趴在地上,但眼睛里满是震惊。 比他更震惊的是副院长,这还是眾人第一次看到副院长如此失態。 如果对方有脸的话,此时大概已经花容失色…… 好吧,这一切都是老陈在脑中的意淫。 不过副院长此时的震惊倒是真的,它尝试再度开口道: “第二条,住院期间,禁止在病房以外睡眠!” “我宣布,规则无效。”沈渡继续执笔落下。 对方的规则自然对他是无效的,规则无法限制他的姿態。 但是对於任桀他们有效。 “有点意思,那如果这样呢?”副院长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双手猛地一拍。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阴影开始蠕动。那些原本已经退去的无面人,如同浪潮般从墙壁里涌出来。 而在它们身后,两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白丝护士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手持一把细长的手术刀。 黑丝护士的白大褂已经脱掉,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衣,手上也拿著一柄手术刀,刀刃比她同伴的更长、更薄。 两人的步伐一致,呼吸同步,宛如一体。 她们走到副院长身侧,一左一右站定。 副院长张开双臂,镜面里的倒影將走廊里的所有人都收入其中。 它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既然你们不愿意当病人——” “那就直接去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丝护士和黑丝护士同时化作黑白两道影子。 沈渡的瞳孔猛然收缩。 太快了。 比他想像中快得多。 【学阀暴君】的姿態下,他的感知被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整个七楼的规则结构在他眼中纤毫毕现:那些由副院长编织的丝线交错纵横,覆盖在走廊的每一寸空间里。 而那一黑一白两位护士,则如同提线木偶,被丝线操控著。 她们一左一右,如同两把剪刀的刀锋,从两侧向人群剪来。 “散开!” 任桀突然暴喝,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挡在队伍最前面,右拳裹著残余的武装碎片轰向白丝护士的面门。 就连沈渡此时都有些惊讶。不是,任桀又站起来了! 歷经数次濒死,归来仍是好汉是吧? 白丝护士的身影在空中一折,如同纸片般轻飘飘地避开。手术刀在任桀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不是刀伤,刀刃根本没有碰到他,这似乎依旧是某种规则。 是了,这两个护士属於单独的怪谈,自然有著属於自己单独的规则! 规则是什么,必中? 任桀咬牙后退了一步。 “小心,它们没那么好对付!” 黑丝护士的身影已经绕到了队伍侧面。她的目標是老吴。 阿良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老吴,自己迎了上去。他的武器是一把短刀,刀身上没有武装的辉光,只是普通的武器。 即使如此,他的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 黑丝护士的手术刀落下,阿良横刀格挡。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阿良的手臂一麻,短刀几乎脱手。他心中一惊,对方的力气大得离谱,至少是他的三倍。 作为身经百战的战士,再加上他的职业特性,他的身体素质在闻者中已经算顶尖。但面对这个怪谈护士,依旧不够看。 黑丝护士的第二刀紧隨而至,阿良勉强侧身避开,刀刃擦著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第三刀。 阿良已经来不及躲了。 “阿良!” 老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著一道身影扑了过来,將阿良撞开。 手术刀刺进了老吴的肩膀。 老吴闷哼一声,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不是动脉,但出血量异常得多。 黑丝护士拔出刀,鲜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她的舌头舔了舔刀刃上的血,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嗯……老兵的血,够劲。” 老吴捂著手臂往后退,脸色发白。 阿良爬起来,眼睛里满是血丝。 “老吴!” “別管我!” 老吴咬牙,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这是他们最后的防身武器,在普通人手里或许有用,但面对怪谈…… 枪声清脆。 子弹打在黑丝护士的身上,钻进她的身体,然后从背后穿出,带出一滩黑色的液体。那似乎是某种腐烂的脓液。 黑丝护士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弹孔,弹孔已经消失,然后抬起头。 “好疼啊。” 她的声音依旧嫵媚。 “你弄疼我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阿良瞳孔收缩,本能地举起短刀。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挡到。 黑丝护士出现在他身后。 手术刀从背后刺入,从胸前穿出。 阿良甚至来不及低头看到自己的伤口,就失去了意识。 “阿良!” 黑丝护士拔出刀,阿良的身体往前倾倒,脸砸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地面。 老陈蹲在墙角,浑身在发抖。他看著阿良倒下的身体,看著那滩血越扩越大,胃里翻江倒海。 余言双手捂住嘴,不敢出声。 他们见过恐怖片里的死亡,见过新闻里的意外,但从未亲眼见过一个人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 不是电影,不是游戏。 是真正的、再也醒不过来的死亡! 老吴站在一旁,手臂发抖得厉害,但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黑丝护士。 “我要你死。” 第二十九章 眾人皆死,唯我尚存 然后他冲了上去。 老吴的职业是【斥候】,特性是出色的速度和敏捷。虽然远远比不上队长,但他一直以此为傲。 此刻,他的拳头打空了。 黑丝护士的身影如同幻影,在他的攻击缝隙间穿梭。 “老吴!退回来!” 任桀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他想衝过去,但白丝护士死死缠住了他。她的手术刀如同毒蛇的獠牙,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指向他的要害。 他不是打不过,但他现在的状態……鎧甲破碎,武装稀薄,连最基本的身体素质都只剩不到三成。 此时,沈渡的视线穿透走廊里瀰漫的黑暗,终於捕捉到了那些护士头顶的丝线。 这些几乎透明,而且在不断晃动,很难捕捉。 “任桀。”沈渡开口。 任桀正与白丝护士缠斗,手术刀擦著他的喉咙划过,他堪堪后仰避开,听到沈渡的声音,低吼了一声:“说!” “你头顶正上方,四十五度,有一根白线,打断它。” 任桀抬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不见。 但他相信沈渡。 “我打不到那个位置。”他的声音嘶哑却冷静。 “那就想办法攻击到!”沈渡的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 任桀没有犹豫,继续说道: “我明白了。” 他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拔地而起。右拳裹著残余的武装碎片,朝著沈渡所说的方向轰去。 砰! 拳头打在空气中。那条无形的丝线,应声而断。 白丝护士的动作骤然停滯。 她举著手术刀的手悬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地,像是一张被火舌舔舐的相片。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她只是低头看著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最后看向沈渡,没有任何情绪。 白丝护士消失了。走廊里只留下一缕灰白的烟雾,被穿堂风吹散。 “老吴!” 已经来不及了。 黑丝护士的手术刀已经从老吴的胸口抽出来。刀尖上滴著血,一滴,两滴,落在瓷砖上。 老吴的身体晃了晃,眼睛死死盯著黑丝护士。胸口往外涌血,顺著他的指缝淌了一地。 “操你妈的。” 他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黑丝护士的眉心。 不是要害,他知道这不是要害,对对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还是开枪了。 黑丝护士没有理会,手术刀再次扬起。 “老吴!” 任桀已经衝出去了。鎧甲碎片在奔跑中重新凝聚,一片片嵌回他的肩膀和胸口。 但他还是慢了。 手术刀落下,鲜血喷溅在墙上。 老吴的身体终於倒了下去,砸在阿良身边。两个人並排躺著,姿势出奇地相似。 活著的时候並肩作战,死了也要並肩躺在一起。 沈渡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任桀,正前上方,出拳。” 任桀的眼睛通红。 但他没有失控,没有嘶吼,没有怒骂,没有那种低级的情绪宣泄。他只是如同机器般、完美地执行了沈渡的指令。 拳头砸向虚空,丝线应声而断。 黑丝护士的动作僵住了。 她脸上的嫵媚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就那么凝固在唇边。她看著任桀,眨了眨眼。 “小帅哥的男朋友,还真是狠心吶。” 她的声音依旧娇媚。 “终於……可以下班了。” 她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 走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是剧烈的喘息声。任桀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浴血,依旧没有倒下。 沈渡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两位毕竟不是他的队友,没有生死与共的经歷,他的感触自然不如任桀。 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撑起了任桀,让他在无数次的濒死中,依旧能够爆发力量! 任桀也没有指望谁能够领会他的心情,他只是默默地抬起头,望向四方。 “还、有、谁!” 一字一顿,震人心魄。 没有人回答他。 突然,沈渡猛地看向任桀身后。 任桀也感觉到了,他缓缓转过身。 副院长站在走廊尽头。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或许很早以前它就在那里,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镜面里的倒影扭曲变形,隨后它收回了手。 而在它脚边…… 郑姐的身体正无力地滑落。 她的手里握著一把匕首。 匕首的尖端,原本距离副院长的后背只有三厘米。 只差三厘米。 …… 医院外。 夜色如墨。 此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里,正在爆发一场激烈的战斗。 没人知道里面此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有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们只能在此等待著。 “能量波动在急剧上升。” 一个技术人员盯著手里的仪表,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恐。 “赵局,里世界的范围在扩大!以医院为中心,已经辐射到周围三百米了!” 赵局靠在车椅上,手里捏著打火机,盯著医院的窗口。 “所有人听令。” 他的声音依旧威严。 “后撤五百米,固守外围。” “医院里的人怎么办?” “任桀还在里面!” “他在办他的事。”赵局转过头,掐灭火光。 “信任他,这是我们唯一要做的,也是他唯一所需要的东西。” …… 任桀看著郑姐的尸体,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然后他低下了头。 “老吴、阿良、郑姐……” 他一个一个念出他们的名字。 副院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温文尔雅:“可惜了。她差一点就成功了。” “任桀队长,我其实一直很欣赏你。你的意志力、你的战力、你的领导力……都是上上之选。如果你愿意放弃抵抗,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成为医院的医生。” 任桀没有反应。 “你的队员们都在等你。”副院长继续说,声音里带著诱惑,“你的队友都死了,但死亡从来不是终点。只要你愿意,他们可以以另一种方式活过来。” “你们可以继续並肩作战。” 走廊里依旧只有眾人的呼吸声。 然后是笑声,是任桀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副院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確定:“你笑什么?” 任桀不笑了。他浑身浴血,目光却亮得嚇人,甚至有些癲狂:“终於——” “终於上当了。” 第三十章 吾当做人杰 副院长的镜面里倒映出任桀此刻的模样。浑身浴血,鎧甲破碎,怎么看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等等,你……”它的声音不再是温文尔雅,反而变得有些尖锐。 “你在故意让他们送死?” 任桀没有回答。 他站在血泊中,站在队友的尸体中间。老吴、阿良、郑姐,三个人並排躺著。他的队员们,他最得力的手下,陪他出生入死无数次的战友。 他俯视著他们的脸,然后说道。 “然后呢?还有什么话,现在都可以说出来了……” “我向来是允许遗言的。” 然后他的气势开始变化。走廊里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 墙壁在震颤,地面的瓷砖在龟裂,裂缝以任桀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散发出实质性的威压,將周围的一切都给碾碎。 【正在加载职业信息……】 【加载成功。】 灰黑色的甲片从他的领口开始生长。 不同於之前那些破碎的残甲,这一次的甲片完整、厚重、稜角分明,每一片甲叶的边缘都泛著暗沉的金属光泽。 胸甲正中,那个古体的“卒”字散发耀眼光芒,如同烈焰燃烧。 这只是开始。 隨后,他身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模糊的面容,高大的轮廓,它穿著和任桀一模一样的鎧甲,手里拄著一柄同样模糊的长戈。 它站在任桀身后,一丈有余的古代兵卒虚影。 【当前职业:兵卒!】 副院长又退了一步。这一次,它的动作不再从容。 “这是……” “职业升华。”任桀替他回答了,他耐心地解释道。 “你以为我困在阿尔法级多久了?三年,三年,我带著这群傢伙打了无数场仗,每一次都是在鬼门关前徘徊。我早该升了。” “但我没有。” 他抬起手。 身后的虚影也抬起手。 动作很慢,能够清晰地看到他挥拳的轮廓。 可以看到,那一拳把空气都压碎了。 走廊更远处的墙壁在拳风下也出现了龟裂,天花板的碎屑如雪花般落下。副院长的镜面脸在拳压之下开始凹陷,裂纹从镜面中央向四周延伸。 “不、你不能这样!” 副院长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变得刺耳。 “想想你的队员们,我可以让他们活过来,我可以……” 任桀的声音从鎧甲面罩下传出,沉如洪钟。 “多谢阁下鼎力相助,为了答谢阁下所做的贡献,我將——” 拳落。 虚影的拳落。 “赐你死亡。” 砰。 千百片细碎的镜片飞向四面八方,每一片里都倒映著走廊里的景象—— 血泊、尸体、老陈和余言惊骇的脸、沈渡平静的眼睛…… 然后所有的镜片同时落地。 轰然一声,副院长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乾脆、如此仓促、如此草率。 任桀收回拳头。他身后的虚影开始消散,甲冑也开始消散。 他转过身。 脸上依旧满是血污,眼白布满血丝,嘴角还掛著血沫。 隨后他大笑。 任桀的笑声放纵,又著某种释然,又或者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单纯地想笑。 “终於!” 他话没说完。 因为异变又生。 无边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无边无际,远超沈渡来时的浩瀚恶意! 从墙壁、从地板、从天花板的每一道裂缝,疯狂地涌了出来! 是整个仁济医院作为怪谈本体,因为副院长的死亡而被彻底激活。 沈渡只觉得自己的思维在被什么东西撕扯。【学阀暴君】的姿態在预警。 他咬著牙,强撑著站直身体。 只能说姿態之间果然有所差距,如果换做原先的两个姿態,恐怕瞬间就会崩溃。 但任桀却完全不在乎,丝毫没有抵御恶意的意思。 他张开双臂,像是迎接老友一样,將那无边的恶意尽数拥入体內。 “好,很好!我要的就是这个!” 沈渡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真有意思。”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周医生从走廊尽头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身绿色西装,浅灰色礼帽,脸上依旧空无一物。话说这傢伙的帽子为啥还在? 他身后跟著档案室的那个老人,瘦小的身躯,花白头髮,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很不错的想法。”周医生讚嘆道,不由得鼓起了掌。 “以队友为棋子,以自身为诱饵,以整个医院为熔炉。好算计,好心性,好狠。” “队友送死,绝境反击,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很喜欢!” 那张空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听语气来讲,他应该在笑。 任桀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向他。 “你还活著?”沈渡此时插嘴道。 “当然。你见过哪个死了的人还能走路说话?”周医生歪了歪头。 “好吧,用你们的標尺来看也许我的確死过一次。不过这不重要。”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任桀对面。 “很不错的想法。”周医生打量著任桀,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不过似乎还差了一些。” “什么差了一些?”沈渡再次插嘴。 周医生礼貌地说,言辞谨慎:“不是你的问题。” “是那副院长太弱了。他毕竟只是一个副院长,他的能力只有制定规则,而这一点又恰好被旁边的小朋友所克制,这让他的实力更弱了。” “你杀他,火候不够,配不上你的准备。” 他摊开双手。 “来,试试杀我。” 任桀的眼神更冷了,甲冑再次浮现在他的身上,虚影凝结。 周医生却不在乎,继续说道:“话说,你就不打算向你的朋友们解释一下吗?” “说够了吗?”任桀终於开口。 “哈哈。”周医生又低笑了一声,从旁边的老人手里接过一份发黄的档案,翻开,“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开口,那就让我来代劳。” “让我看看……”周医生的指尖在纸张上滑动,“任桀,男,四十二岁。职业【兵卒】,特性【陷阵】,一个永远冲在最前面的男人。” “【陷阵】:陷阵之卒,有死无生。处於危险境地时,获得全方面实力增幅。处境越是危险,增幅越是巨大。” “但这个特性有一个很尷尬的地方——当实力因为增幅而变强之后,原本危险的境地就会变得不那么危险。危险程度下降,增幅隨之减弱。” “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导致你的增幅永远只能停留在极低的程度。” “但你没有放弃。” 周医生翻到下一页。 “你一直在寻找突破极限的方法。你参加最危险的任务,冲在最前面,一次又一次地濒死。不断积累,然后等待一个机会。” “然后你等到了升华。” 周医生抬起头,用不存在的目光看向了任桀:“升华让你获得了第二个特性:【藏锋】。” 隨后,他的手指划过档案上的某一行字,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 “【藏锋】:可以將一切增益状態储存起来,平时不显现,集中在一时爆发。” 听到这里,沈渡明白了一切。 【藏锋】加【陷阵】。 他立刻就理解了这套机制的逻辑。 平时战斗时,【陷阵】因为危险程度下降而衰减的增幅,全部被【藏锋】储存起来,等待那一瞬间的爆发。 由於增幅被储存,所以他的实力依旧很弱,而他的实力越弱,增幅效果越好。 而这个爆发是【藏锋】的效果,不会因为变强失去危险而受到削弱。 这傢伙,特性出bug了? 想通这些之后,沈渡沉默不言,前所未有的愤怒感在他心中酝酿。 一切异常,在此时都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他无数次的濒死,却无数次的还能有余力? 为什么他作为全市前五的强者,看上去表现力却並没有多强? 为什么他始终衝锋在第一线,为什么始终死战不退? “这就是为什么,任队长在所有的常规行动中,看起来都像是隨时会倒下。”周医生合上档案。 “其实不是装的。他確实每次都在濒死边缘反覆横跳,因为那是触发【陷阵】增幅的最快方式。” “而今天,他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故意不等待支援,故意带队深入险境,故意让规则压制解除武装……然后在武装被压制的状態下,以极其弱的身体素质硬撑了两天!” “为了把【陷阵】的增幅倍数推到他从未达到过的高度。” “然后让队友一个接一个死在自己面前。” “把自己逼入真正的绝境。” “把所有储存的增幅全部释放。” “以这样的姿態去迎接升华。” 周医生说到这里,再次轻轻鼓了鼓掌。 “精彩,太精彩了。我在这医院里见过无数病人,见过无数种执念。但像你这样把执念贯彻到这种程度的,还是第一次。” 隨即,他的语气带上一丝疑惑。 “不过我还是想问……” “值得吗?” 沈渡此时也看向任桀,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明明只是一次升华,甚至只是让这次升华变得更完美一些…… 任桀没有回答。 周医生的手指指向走廊地板上那三具正在逐渐冰冷的尸体。 “你带了他们这么多年。” “他们跟著你出生入死,信任你,把命交给你。而你把他们当成棋子,当成触发增幅的工具。” “就为了更好的升华?就为了更强的力量?” 周医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诛心的力量。 “任桀队长,你后悔过吗?” 走廊里只有风声呜咽,穿过塌了一半的墙壁,带著外面黑夜的凉意。 老陈和余言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却竖起了耳朵,听著八卦。 然后任桀开口了。 “后悔?” 他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他伸出手摘下头盔。露出那张普通的、鬢角微霜的脸。 沈渡能看到,此时任桀的眼睛通红,但目光沉稳如初,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悔意。 只见任桀淡淡轻吟: “吾当做人杰。” 第三十一章 副本结算(求追读!跪求追读!) 任桀,当做人杰。 “当做人杰?好一个当做人杰!”周医生听完后,更加兴奋了。 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不过,隨后的事情就不是沈渡能够参与的了。 周医生將目光从任桀身上移开,转向走廊的另一端,落在沈渡身上。 “还愣著干什么?” 周医生的声音依旧温文尔雅,轻声提醒道。 “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不太適合学生观看呢。” 沈渡与他对视片刻,默默转过身,对蜷缩在墙角的老陈和余言打了个手势。 走! 两人踉踉蹌蹌地跟上沈渡。 任桀自然也没有管他们,大步向前,正面迎上了周医生。 “那就多谢了。” “来受死吧!” …… 身后,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有两座山体在互相碰撞。 隨后是金属声响,乒桌球乓,不绝於耳。 沈渡向后催促,隨后一把拉住两人。 他带领著两人穿过走廊,绕过那些倒在地上的无面人躯体。它们此刻如同被曝晒的蜡像,正在缓缓融化。 楼梯间的门还开著。 “下楼,別停!” 三人沿著楼梯往下跑。每下一层,身后的声音就更远一分。 跑到一楼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三楼的方向炸开,透过楼梯间的缝隙照进来,哪怕一楼都亮如白昼。 老陈下意识想回头。 “別看。”沈渡抓住他的后领。 挡他们推开一楼楼梯间的门,发现大厅已经变了样。 候诊区的长椅东倒西歪,绿植枯死了,叶子蜷缩成黑色的一团。前台空无一人,电脑屏幕碎裂。 那些病人都不见了。 整座医院像是正在死去。 也许是任桀与周医生的力量过於强大,就连医院也无法承受? “这边。”沈渡带著两人穿过大厅,拐进一条之前没见过的走廊。 这条走廊很窄,两侧没有门,只有灰扑扑的墙壁。 走了大约三四十米,走廊到了尽头。 一扇普通的木门,没有铭牌,没有编號。 沈渡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废弃的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办公桌上积著厚厚一层灰,墙角堆著几个纸箱。 看起来很多年没人来过了。 也正因如此,看上去这里没有任何怪谈的气息。 “先待在这儿。”沈渡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陈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余言靠著墙滑坐下来,摘下绑著布条的眼镜。 没人说话。 楼上的动静还在继续,但已经变得很遥远。沉闷的撞击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偶尔夹杂著任桀的怒吼。 很难分辨,因为所有的声音都被层层楼板过滤得模糊不清。 突然,在沈渡的眼前,像素文字再次出现。 【当前副本第一阶段已完成】 【你可以选择立即结算,或將奖励累加在第二阶段后进行结算】 【由於首次结算,奖励翻倍哦!】 副本结算? 沈渡顿感惊喜,难得有一件好事。 没想到面板还有这个功能,看来他对这个面板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而且只是杀死一个副院长,这就算第一阶段完成了? 不对,应该是面板因为那几个人应该算是意料之外的变数,並不是副本本身內容。 这两个傢伙太坏了! 想到这里,他决定再试探一下。 沈渡在心中默念:“那什么,既然奖励翻倍,我能不能將一倍放在现在结算,另外一倍进行累加?” 面板沉默了一下,像素字体闪烁。 【可以吧】 看上去,这个面板变通的余地比自己想像中还大。 行,那就好办了。 “好,给我立刻结算一倍奖励。” 面板上的文字开始快速刷新。 【副本结算中……】 【副本名称:仁济医院】 【参与度:14%】 【关键节点参与:副院长討伐战(辅助)】 【怪谈解析度:21%】 【存活人数:4/11】 【综合评价:c-】 【评价备註:你做得很少,但至少没有做错。对於一个刚觉醒不到一周的闻者来说,活著出来本身就已经是高分。当然,没那么高分。】 对於这个低分,沈渡倒是不怎么意外。 这个副本几乎是被任桀最后暴力破解的,跟沈渡关係不大。 唯一算得上贡献的,就是在打副院长的时候用规则宣判抵消了对方的规则压制,然后给任桀指了两根丝线的位置。 那个男人从头打到尾,扛了最多的伤,杀了最多的怪谈,最后甚至以自己的队员为代价完成了翻盘,一拳轰碎了副院长。 沈渡只是个旁观者。 “行吧,至少有奖励就行。”他继续往下看。 【结算奖励生成中……】 【副本邀请函x1、新功能解锁:技艺面板、经验值x10、cgx1】 …… 沈渡看向具体的奖励介绍。 【邀请函名称:荣耀猎场】 【类型:竞爭型多人副本】 【建议等级:行者巔峰/窥者初阶】 【参与条件:持有者本人】 【备註:这是荣耀的猎场,王者是猎场唯一的猎人!】 建议等级至少都是行者巔峰,看来跟目前的他没什么关係。 窥者,是行者后面的阶段吗? 他现在才刚觉醒不久,去这种地方纯粹是找死。先收著,以后再说。 面板继续刷新。 【新功能解锁:技艺面板】 【技艺系统说明:超凡之路,技近乎道。你可以通过消耗经验值来提升技艺等级,每1点经验值可抵一个月的训练成果。】 【衍生资源解锁:经验值】 【当前经验值:10】 【获得途径:副本结算、特殊事件、击杀怪谈】 沈渡眼睛一亮。 技艺面板。 这玩意听起来就很有用啊。 就相当於游戏里面的技能,而且是通用技能,说不定等级高了可以相当於多一个特性? 他点开技艺面板。 【暂时未获得任何技艺】 “……” 行吧。 也就是说他得先学会某个技艺,才能用经验值去升级。现在他什么都没有,这10点经验值只能先放著。 【新cg已收录】 【cg:观战者】 【稀有度:r】 【解锁条件:旁观一场跨越等级的战斗,从未介入,从未被波及。】 【备註:你旁观了一切,却什么都没做。台上人打生打死,台下人冷眼旁观。】 【效果:↑环境隱匿略微提升。当你选择不介入战斗时,存在感將被动小幅降低。】 面板上的信息全部刷新完毕,重新恢復了沉寂。 沈渡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楼上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看来他们的战斗已经暂时消停了,也不知道是谁获得了胜利。 现在整座医院出奇的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打完了?”老陈从地上爬起来,压低声音问。 “也许吧。”沈渡对此並不是很感兴趣。 接下来,他们还得想办法离开这里,那样大概率就能算第二阶段通关了。 “问题是,这个破地方到底该怎么离开?” 想到这里,沈渡就恨不得给几天前的自己猛地抽上一巴掌。 这个傻逼没事来医院干嘛? 一点调查都没做,就这么直接莽进来了,纯智障啊! “唉……”沈渡长嘆一声。 等等,我当初是为什么进来来著? “不对,还有这玩意?!” 【获得状態:真实的知识】 【效果:↓理智每24小时-1,↑精神+1。 该效果不会主动消失。】 你窥见过真实的一角,这不会毫无代价。 你记住了一点点, 这让你变得稍微强大了一些, 也让你变得稍微脆弱了一些。 ———————— 沈渡只能说,这玩意对理智的下降效果真不是盖的。 如果不是他现在正处於【学阀暴君】姿態,理智大幅提升,他估计都想不起来这回事。 “理智下降到后面,甚至会忘记自己有这个状態?” 沈渡刚刚稍微放下去的心又悬起来了。 “不对,一定有办法根治的,按照这个速度减下去,我就算获得再厉害的姿態也没用啊。” 短短几天,连这个状態本身都忘记了。 仔细想想,这两天他的確浑浑噩噩的,还做了不少降智的举动。当时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来看,恐怕不只是医院的作用。 “那现在怎么办,以我现在的理智,恐怕解除姿態的瞬间就会再次忘记这回事……” 此时,一旁的余言和老陈两人看著陷入沉思的沈渡,不敢上前打扰。 但是此时沈渡无意间散发的威压,就已经让两人有些喘不过气了,再这样下去,他们恐怕得活活憋死在这。 “沈…渡……沈哥!”余言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打断了沈渡的思考。 “怎么了?”沈渡这才回过神来,回头问道。 “那啥,沈哥,您能不能先把那个气场给收一收?”余言小心翼翼地说道。 “收不了,憋著。” 沈渡淡淡地说道。 没办法,他现在还得靠这玩意维持理智。 ———————— 最终为了阅读体验,把最后三章合成了两章。 当然,读者老爷也有可能不买帐,所以明天我会再多更一章。 虽然在这里求追读已经没什么用了 那就求一下付费追读吧! 由於起点pk算的是付费读者追读。 也就是三个月內有付费行为的读者。无论付费过多少钱,哪怕只是一块钱也行。 读者老爷,求求了! 无论是不是花在我这本书,哪怕给您最喜欢的书打赏个一块钱也行啊! 第三十二章 谁家好人智斗啊? “得想办法根治解决这个状態。” 沈渡很急,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確认任桀和周医生的战斗结果;第二,找到离开这座医院的方法。 他其实不太想管那两个傢伙。 任桀是死是活,周医生是死是活,跟他关係不大。他又不是官方的人,没有义务去收尸或者补刀。 但第二件事绕不开第一件事,这决定了他现在出去寻找情报是否安全。 “最好是两个人两败俱伤啊……”沈渡不切实际地想到。 “你们待在这儿,门从里面锁好,我出去一趟。” 老陈猛地抬起头:“你又要一个人去?” “嗯。” “不行!”老陈难得硬气了一回,撑著墙站起来。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 沈渡疑惑看了他一眼:“你去了能干嘛?” 老陈顿时哑口无言,脸色有点尷尬。 沈渡並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你现在这个状態,去了就是累赘。我带著你,得分心照顾你,本来能活也活不了。” 老陈的脸色更难看了。 余言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坐下吧。” “我……” 老陈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沈渡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锁好门。谁来也別开。” “哪怕是任桀?” “哪怕是任桀。” …… 最终,经过片刻思考,沈渡选择了最危险的打法。 他决定回一趟档案室。 愚蠢的人——四处收集线索,拼凑答案,寻找离开的办法。 勇敢而智慧的人——嘴巴长在鼻子下面,有问题不会问啊? 刚刚来到这个医院的时候,沈渡以为这是个智斗副本。至少在周医生那里他確实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来到了档案室。 什么叫这个npc送完装备又送情报,唯一的任务是让自己更好的升华?懂不懂光讲情报讲了整整两章的含金量啊! 虽然老人好像已经离开了,但沈渡依旧想去碰碰运气。 沈渡沿著原路返回,穿过那间半塌的大厅,走进楼梯间,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迴荡。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在【学阀暴君】的姿態下,他不需要隱藏什么。 但此时他的內心其实很忐忑。 颇有一种恐怖片主角团,明明已经从鬼屋逃了出来,却又要再次进入的既视感。 他只能赌那两个人打完之后,就从三楼离开了。 三楼到了。沈渡推开楼梯间的门,站在走廊入口。 真的和他预想一样,这里已经没人了。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龟裂的痕跡。地面上散落著碎玻璃、碎瓷砖,还有几滩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液体。 没有尸体。 没有任桀,没有周医生,看上去很安全。 沈渡没有放鬆警惕。 档案室在走廊最尽头。 沈渡伸手推开门,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照在他深红色的礼服上,映衬得他的气质格外高贵而危险。 他看向桌后。 老人还在那里,窝在宽大的椅子里,戴著老花镜,正在翻看一份泛黄的档案。 和之前一模一样,他的灵感告诉他,这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就好像老人从没出去过。 直到他彻底踏进档案室。 原本暖黄的光突然变成了灰白色,室內的氛围也瞬间发生改变,从原本的温暖静謐变得阴森恐怖。 档案室如同瞬间过去十年,一切变得腐朽,到处布满了蛛网与灰尘。 老人也像是高温炙烤的蜡像,开始融化,露出里面的肌肉和血管。尤其是面部,一片血肉模糊,分不清五官的模样。 看到沈渡进来,老人抬起了头,恐怖的脸正对沈渡。 “来了啊。” 老人的声音从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后面传出来,沙哑、苍老,態度也没有丝毫变化。 “看样子你没给我带茶叶。” 看到眼前这一幅场景,沈渡下意识低声厉喝: “我宣判,仪式无效! “我宣判,幻象无效、阵法无效!” 他接连宣判,然而眼前的环境没有丝毫改变。 不出意外的话,之前他看到的才是幻象,眼前这一幕才是真实。 沈渡这才走过去,在老人对面坐下。 “您这张脸……”他斟酌著措辞。 “哦,这个啊。” 老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很隨意:“一时半会儿变不回来了。问题不大,反正我也用不著看东西。你不介意吧?” 有点介意。 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开始说正事。 “我这次来,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哈哈,你哪次来不是来问问题?说吧,你这次想知道什么?”他抬起手扶在桌面上,某种粘稠液体滴落,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痕跡。 果然是万事通啊,这次算是没来错。 儘管氛围变得有些毛骨悚然,沈渡还是面不改色继续开口道。 “周医生为什么还活著?他和任桀的战斗结果是什么?你不是和他出去了吗,为什么回来了?” “问题还真不少!好吧,我一个一个回答你。”老人依旧如此的慷慨。 “周医生死在了2016年3月32號。我问你,那一天到了吗?” 沈渡皱眉,开口道:“现在是2026年,而那是2016年的3月32號。理论上来讲,已经过去十年了。” “按照常理,4月份在3月之后,26年在16年之后。所以2016年3月32號,是过去发生的事。”老人点点头,赞同道。 “但事实上,3月31號之后是4月1號。中间根本不会经过3月32號。” “因为那一天不存在。”沈渡说。 “对啊,不存在。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日期。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的死亡从未真正发生,也永远不会发生。” “他没办法被杀死,因为他已经死过了,而那次死亡本身就是个悖论。” 这个逻辑有点绕,但沈渡很快就听懂了。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不是,这都什么逻辑? 时间悖论?逃避死亡的概念? 这个医院还敢再逆天一点吗? 沈渡依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医院,这是什么狗屎运气…… “那任桀呢?” “那小子手下留情了。”老人的语气有些遗憾,“他发现了周医生的目的,所以没有成全他。” “目的?” “送死。”他说得轻描淡写。 “周医生就是去送死的。他想让任桀杀了他,但任桀很聪明,他收手了。” 第三十三章 离开医院 沈渡突然想起走廊里周医生站在任桀对面,张开双臂,说“来,试试杀我”的场景。 原来不是在挑衅啊。 是真的在求死。 “为什么?”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放在桌上,翻开,黏糊糊的手在档案上留下印记。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沈渡看不清內容。 “你就没想过,区区一个医院的执念,怎么能造就一个贝塔级的怪谈?” 沈渡想过这个问题。 就在刚才,他还问过任桀。任桀告诉他,执念的强度和怪谈的等级没有必然关係。 或者说,因执念而诞生的怪谈,本就只占极小的一部分。虽然执念和传播度这些东西確实能让它们变得更强,但真正恐怖的怪谈,从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足够恐怖了。 “所以是为什么?”沈渡没有说这些,他想听听对方的说法。 “嗯……邪神,是邪神的力量。有教徒利用了这里的执念,促成了那场悲剧,然后这座医院就成了贝塔级。”老人的声音显得有些骄傲。 “还有高手?” 很好,现在又多了一位邪神,我们医院果然是人才济济。 “那他现在在哪?”沈渡继续问道。 “不才,正是在下。”老人笑道。 沈渡闭上眼睛。 行。 这个医院到底还能有多少人才? “所以说,这个医院是您一手造就的作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能这么说。”老人摇摇头,“我只是推了一把,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契机。” “其实,我最多也就是修改了一下手术名额,並且让他成为了主刀医师,然后用邪神的力量引导了他的怪谈化……仅此而已。” 那您做的可真够少的。 沈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愤怒?没有必要。对方是邪神教徒,做的事情本来就是反人类的,愤怒是浪费情绪。 理解?也谈不上。他只是觉得荒唐。 他只能哀嘆自己的倒霉。 不过…… 沈渡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思索。既然如此,他还是要对这位邪神信徒再保持一些警惕的。 他在心中做了一个尝试: “我选择,垄断“谎言”的概念。” 【垄断生效:您周围的人將无法回忆或阐述“谎言”的概念。】 还真可以啊。 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沈渡也不知道有没有作用。 他面色如常地继续问道。 “周医生呢?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啊……”老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唏嘘,“他是个意外。” “他第一次来到这家医院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很敏锐,很快就他发现这家医院不是普通的怪谈,背后有某种更庞大、更恐怖的力量在运作。” “他很快就想到了可以利用这一点,所以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从別处引来了另一个怪谈。” “什么怪谈?” “一个和时间有关的怪谈。” “那个怪谈创造了不存在的三月三十二號,儘管只存在了很短的一瞬间,也就是2016年3月32號0时0分01秒。” “在那一瞬间,他抓住时机自杀了。然后那一瞬间结束了,三月三十二號消失了,重新变成了不存在的日期。” 沈渡思考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所以他的死亡被固定在了不存在的日期里,就这么简单?” 如果仅仅是这样就能做到永远地规避死亡的话,未免也太儿戏了。 儘管周医生似乎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无论是什么代价,对於这种级別的回报来说,都未免有些微不足道。 “不,当然没那么简单!准確地说,他只是是被记录在了这家医院的档案里。” 老人的语气又变得癲狂:“哈哈,而精彩的部分正是这里!邪神的力量並没有完全侵蚀医院,真正被祂污染的,只有这个档案室而已!” “好巧不巧的是,档案记录了他的死亡!他被邪神的力量所铭记,嘿嘿,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在窃取神明的权柄。”老人的声音变得庄严,仿佛在宣布希么神圣的东西。 不过,他似乎总是称他信仰的神明为邪神,並毫不避讳。 沈渡不觉得神圣。 他只觉得可笑。 “所以,利用邪神的力量,他逃避了死亡?” 老人又开始大笑:“哈哈哈哈,不不不,比这有意思的多!他还是死了!” “时间的力量碾平了一切,他毫无意外的死嘍,嘖嘖嘖……没人能够对时间指手画脚!” “不过,在他死的那一刻,也许是因为他的执念过於深刻,也许是邪神力量的引导,一个怪谈诞生了。” “怪谈,【不存在的死亡】。” 所以说,变成怪谈了? 这才对啊,沈渡这才接受了这一切。 “所以周医生已经死了,活著的那个,其实只是一个怪谈,不死只是它的规则?” “没错。” “那他还算周医生吗?” “当然不算!”老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记得周医生的一切,他有周医生的记忆、思维、行为方式!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周医生,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怪谈,一个怪物!” “而且他现在的规则並不完整,他还稍微差了一点点,一个简单的仪式——” “他需要再死一次,而且不能是自杀。” 所以他需要求死,需要任桀杀死他。 一切一切的线索都已经串起来了! 儘管跟沈渡的推理没有半毛钱关係,但是真相这种东西,只需要知道就行。 沈渡站起身。 “最后一个问题。” “怎么离开这家医院?” 老人抬起头,眼神空洞。 “你確定你现在想走?” “確定。” “那你往楼下走,走到一楼大厅,从大门出去就行了。大门一直开著。”老人语气隨意。 沈渡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否则你以为多复杂?这医院又不是监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为什么任桀他们……” “他们进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副院长当值。”老人打断他。 “副院长那个人,规矩多。他觉得病人就得住院,住院就不能出院,所以他把门锁了。” “但现在副院长死了。” 老人摊开手。 “既然他死了,门就开了。” 沈渡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您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不信。反正你没损失。顶多再在这里待一辈子。”老人语气带著调笑。 沈渡转身就走。 赶紧跑! 第三十四章 逆天啊! 沈渡走后,档案室里重新陷入沉寂。 老人靠在椅背上,血肉模糊的脸朝著天花板,目光似乎透过天花板,看向了更远的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直身子,伸手去够桌上的搪瓷杯。 “不对。” 他的动作顿住了。手悬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思维。 “我刚才……为什么直接告诉他了?” 他应该再拖一拖的。那小子身上还有利用价值,至少应该让他再帮自己做点什么。 “奇怪。” 老人放下杯子,双手撑著桌面想站起来,但腿还没伸直就又跌坐回去。 “那小子做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档案室外,走廊里只有风声穿过碎裂的窗户,带著外面夜色的凉意。 老人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反覆地琢磨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从沈渡进门,到坐下,到问问题,到离开。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意思。”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沈渡沿著楼梯往下走。 他一边走一边梳理刚才在档案室里得到的信息。 问题在於,老人说的是不是真话。 他垄断了“谎言”的概念,至少在他垄断期间,对方无法回忆和阐述这个词汇。 但这不代表对方不能说谎,只是没法想起“说谎”这件事本身。 如果对方是一个天生邪恶的老头,或者一个纯粹的疯子。那也许对方的心里压根不用想起说“谎言”两个字本身。 他垄断的是“谎言”这个名词概念本身,而不是说谎这个行为。 “所以那个老头有没有骗我,根本没法確定。”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渡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赌一把。反正也没別的办法。 推开楼梯间的门,大厅出现在眼前。 和刚才一样。候诊区长椅东倒西歪,绿植枯死,前台空无一人。 他甚至能看到走廊的尽头,大门似乎正敞开著。 沈渡站在大厅中央,看著那扇敞开的大门。 外面的夜色透过门框涌进来,带著晚风的凉意和远处街道上隱约的路灯光晕。 自由,就在十几米外。 “真的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你要去哪?”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悦耳,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分寸。 沈渡的脚步顿住。 周医生站在大厅的另一端,靠在枯死的绿植旁边的墙上。 他的绿色西装已经破烂不堪,左袖整个不见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没有任何纹理的皮肤。 空白的面孔上多了几道裂痕,从额头延伸到下頜,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的瓷器。 看上去似乎隨时都会破裂。 沈渡能感觉到,对方的灵光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见,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只剩下最后一缕火苗在风中摇晃。 但是对方很开心,沈渡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认为。 “周医生,您这是……”沈渡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被打得很惨。”周医生替他说完了,语气依旧从容。 “任队长远比我想像中更强,不仅仅是那两个特性……而且,他比我预想的更聪明。” “我本以为是副院长太弱,但现在看来,他的確有一拳打爆贝塔级的实力。” “他没收你的命?”虽然早就知道,但沈渡还是明知故问道。 “没有。” “唉,他收手了,让我继续卡在这个不上不下的状態里。” “那您现在?”沈渡问道。 “快死了。” 周医生的语气有些遗憾。 “但还没死。或者说,死不了。这个状態很尷尬,你明白吗?我想死,但没人愿意杀我。” 沈渡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继续朝大门走去。 “打扰了,您继续躺著吧。” “等一下,我们或许可以做一个交易——” 沈渡没有停。 他不想管这件事。任桀和周医生的博弈跟他没关係,他只是个路过的、意外捲入这场风波的高中生。 现在门开了,他要做的就是走出去,回家,洗澡,睡觉,明天正常上课。 “沈渡,我还没说完呢……” 周医生的声音在身后追来,但沈渡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的手搭上门框,外面的风灌进来,吹起他深红色礼服的衣角。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正好挡在他面前。 任桀。 他站在那里,浑身浴血,鎧甲碎裂。胸甲正中的古体“卒”字斑驳,一身伤势触目惊心。 不知为何,他看上去狼狈不堪。 不。 沈渡突然觉得,他看上去简直前所未有的强大! 这是任桀一生中最强大的时刻。 但是这份强大,还能维持多久? “让一下。”沈渡说。 任桀没有动。 他低头看著沈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疲惫,只余平静。 “不行。” “为什么?” “你不能走。” 任桀没有解释,侧过头,目光越过沈渡的肩膀,看向大厅里靠在墙上的周医生。 “至少现在不行。” 沈渡回头看了一眼。 周医生依旧靠在那里,破破烂烂的绿色西装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看上去悠哉悠哉。 “你打开这扇门,他会死。”任桀眼神平淡,不容置疑。 “为什么?” “直觉。” “他想死,但我不想让他死。”任桀把长枪枪尖拄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响。 “他死了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我不打算赌。” “所以你要我留下来陪你们在这儿耗著?” “你要走也行。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你隨便走。”任桀丝毫没有动摇。 “你处理完要多久?” 任桀没有回答。 沈渡深吸一口气,他压下此时心中的不耐:“任桀队长,我对你们的博弈没有兴趣。我就想回家。” “我知道。” “那你让开。” “不行。” 沈渡盯著他。 任桀也盯著沈渡。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著,一个站在门內,一个站在门外。 夜风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带起沈渡礼服的衣角和任桀鎧甲边缘的披风残片。 “你要是敢坏我好事……”任桀开口,声音低沉,语气平淡。 “我就弄死你。” 沈渡知道他是认真的。 这个男人连自己的队友都能毫不留情,对他一个萍水相逢的高中生,更不会有任何犹豫。 沈渡后退了一步。 他打不过对方,没办法。 “行。”沈渡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 “我听你的就是了。” 他转身走回大厅,在距离周医生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靠在一根柱子上,双手抱胸。 沈渡有一点很疑惑,【藏锋】持续时间这么长吗? 现在,距离那场战斗大概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任桀也走了进来,看上去没什么疲態。 周医生看著两人笑道:“任队长,你还是这么谨慎。” “闭嘴。” 任桀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长枪一顿:“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埋进水泥里。” “你不会的。” 周医生的语气篤定:“你不知道那会不会让我立刻死去,你不敢赌。” 任桀没有回答,举起长枪,枪尖对准墙面,隨意一挥。 轰—— 无形的劲风穿过整个医院,沈渡似乎能听到建筑倒塌的声音。 隨后无数细密的裂缝以长枪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迅速布满整个大厅! 仅此一枪,整个大厅就似乎要碎成渣子,就连医院也会跟著崩塌。 然而,在隨后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墙壁开始自动修復。 裂缝弥合,灰尘落回原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任桀却没有停,沈渡有点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了。 话说,任桀现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升华还未成功,所以现在他是打算摧毁医院,补上最后这一点进度? 任桀嘴角突然溢出鲜血,隨后又是一枪。 同样的结果。 每一次攻击都带著足以摧毁整栋大楼的力量,但每一次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墙壁在修復,而任桀自己似乎也在承受反噬,气息不稳。 每一次攻击之后,他的鎧甲上都会出现新的裂纹,又很快被他硬生生逼回去。 “別再继续了。”周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温文尔雅,云淡风轻。 “你要是继续破坏下去,医院可就要塌了。” 任桀没有理他,又是一枪。 这一次,整个大楼似乎到了什么临界点,地面一点点崩裂,大地在颤抖。 沈渡站直了身体,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书册,眼睛睁大看向任桀。 “不对,任桀,你在干什么!” 此时的任桀显得很兴奋:“果然不出所料!” 就在这一瞬间。 轰! 地面塌了。 沈渡这才想起来,医院下面不是坚实的大地,而是地下的太平间! 瞬间,沈渡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落。 “我日你大爷!” 风在耳边呼啸。碎石、灰尘、断裂的钢筋在黑暗中翻飞。 不对劲,这个深度至少有几十米! 沈渡在下落过程中努力调整姿势,双手护住头颈,身体儘量保持平衡。 【学阀暴君】的姿態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但几十米的高度,即便对他而言也不是闹著玩的。 砰! 他落地了。 双脚砸在坚硬的地面上,膝盖弯曲缓衝,整个人往前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深红色的礼服上沾满了灰尘,冠冕歪到了一边,他伸手扶正。 “妈的……”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確认自己没有受伤。 头顶是崩塌的洞口,从几十米高的地方看去只有巴掌大小。 任桀落在他不远处,从容落地。 周医生也在。 但他落地的姿势就没那么优雅了。 他是直接砸在地上,像一袋水泥从高处坠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沈渡走过去看了一眼。 “豁,医生酱!” 周医生已经不成人形,绿色西装和灰白色的“身体”混在一起,如同一团浆糊。 死了? 很快,那些碎片开始移动。 它们迅速地拼合回去,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强行將它们重组。几秒钟后,周医生的身体重新凝聚成形。 但他似乎又虚弱了一些。 之前他虽然破破烂烂,至少还有个人形。 现在他就像一块被揉皱了又重新摊开的纸,到处都是摺痕和裂纹。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灵光几乎熄灭。 “还真是不死啊。”沈渡轻声说。 “可惜啊……我差一点点就死了。” 周医生的声音从碎裂的身体里传出来,断断续续。 没人搭理他。 沈渡转身,开始打量这个崩塌后抵达的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比上面的医院大楼还要大得多。沈渡目测了一下,长宽各有近百米,高度也有十多米。 四面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没有粉刷,没有装饰,只有一条条深色的水渍从天花板垂落到地面,像乾涸的血跡。 虽然上面破了一个大洞,但还有几盏依稀闪烁的灯吊在天花板上。 惨白的灯光,照亮了这个地下空间的一角,更多的区域依旧沉在黑暗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如同腐烂的尸体。 沈渡的目光落在这个空间的正中央。 “那是,手术台?” 沈渡走近了几步,然后停下了脚步。 手术台的尺寸大得不正常,至少有普通手术台的三倍长、两倍宽。 但真正让沈渡停下脚步的,不是手术台本身。 是人。 准確地说,是很多人。 无数具尸体堆叠在手术台上,四肢交错,躯干重叠,头颅挨著头颅,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 它们已经分不清彼此了,血肉模糊的界限,让人无法辨认哪里是结束、哪里是开始。 它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还在缓慢蠕动的形体。 沈渡后退了一步。 那个东西虽然没什么威势,但散发出来的气息,比他遇到过的任何怪谈都要恐怖—— 副院长、周医生,在这个东西面前都不值一提。 它还在动。 那些已经死亡的躯体,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正在缓慢地、痛苦地、不知疲倦地移动。 手臂抬起又落下,腿脚抽搐,头颅转动—— 所有的眼睛同时睁开。 几十双、上百双眼睛,从那个巨大的形体的各个部位睁开,齐刷刷地看向沈渡。 “任哥救我!”沈渡后退一步,將任桀护至身前。 任桀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长枪扛在肩上,仰头看著那个巨大的、由无数尸体组成的怪物。 “哈哈哈,很好!” 他大笑,放肆大笑。 “来战啊!” 他的气势大涨!但是很快,他身上的甲冑就黯淡下去。 接连闪烁了几下,如同接触不良。 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沈渡看得清楚:“这傢伙,特性持续时间到了?真是挺巧的。” “不是,这傢伙……” 这是沈渡第一次如此失態,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还能再逆天一点吗!” …… 任桀一边大笑著,一边看著自己闪烁的身体。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状態,浑身皮肤龟裂,鲜血尚未流出便被消耗。 “哈……哈哈……时间要到了吗?” 他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双臂,笑容越发狰狞。 “我的身体啊……你在害怕什么?你在疲惫什么?” “我——命——你——继续!!” 第三十五章 生死一线,新副本! 沈渡看得头皮发麻。 “不是……这特么也行?” 任桀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他整个人像是一颗正在被点燃的恆星。 那些龟裂的皮肤、破碎的血管、透支的肌肉,全都在他意志的炙烤下被强行粘合在一起。 “看到了吗?!连老天都不敢让我死在这儿!” “来啊!” 任桀朝那团尸体造物吼道,长枪在手中一转,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震颤。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那种震颤中发抖,沈渡感觉自己的內臟在共振,胃里翻江倒海。 似乎在回应任桀的怒吼,那团东西从手术台上起来了。 手术台在它身下崩塌。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身体在不断变化,时而像一个人形的巨人,时而又塌陷成一团没有形状的肉块,看上去格外的腥臭而噁心。 沈渡仰头看著它,保守估计有三层楼高。 任桀並不在乎,自顾自地往前走。 那团东西並没有坐以待毙,但大概只是出於本能,也蠕动起了他庞大的身躯,缓慢地朝任桀爬来。 距离还有二十米的时候,任桀脚下发力,混凝土被踩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凹坑,整个人拔地而起。 几乎瞬间,他就已经跃至高处,衝到了那团东西的上方。 长枪刺出,自上而下,如同陨星坠地! 万籟俱寂。 “好力气!” 一声讚嘆突兀响起,是周医生。 “好枪法!一个普通的【重击】,竟然能做到这样的熟练度?” 似乎生怕沈渡听不懂,他当起了战场解说,虚弱地说道。 “【重击】是相当常规的技艺,几乎人人都会,无非就是增加下一击的伤害罢了。” “要知道,任队长再怎么样也不过只是一个阿尔法级的行者,特性的增幅也远没有那么夸张。” “技艺,才是人类唯一的倚仗!” 说完这些,他看上去更虚弱了,可惜还是没死。 “你又不是人,你骄傲个屁……”沈渡在心中吐槽。 那怪物的身体被这一枪贯穿一个大洞。 粘稠的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溅了任桀一身。 任桀没有在乎,继续拧转枪桿,枪身在血肉里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然后猛地向上一挑! 那团东西被这一枪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从腹部一直延伸到胸口。 黑色的液体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里面还夹杂著碎裂的骨头和不知道是什么器官的残块。 那东西发出尖叫。极其混乱的、由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嘈杂尖叫。 沈渡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怎么都挡不住。 任桀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拔出长枪,再次拔地而起,然后又是一枪。 这一枪刺向了那东西的“头部”——如果那团模糊的血肉上那个最大的、被几十根骨刺环绕的凸起可以被称为头部的话。 对方这只反应过来了,数十条血肉凝结成的触手瞬间挡在长枪之前,將长枪牢牢地禁錮住。 隨后又是数十条触手从肉团中伸出,全部向著任桀涌去,將其围的严严实实。 任桀情急之下鬆开了长枪,后退一步。 轰! 那些触手砸在他刚才站著的位置,混凝土碎块炸开,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三四米的大坑。 但任桀已经不在那里,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了过去,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他从那东西的侧面,双手插进那东西的身体里,像撕纸一样,猛地向两边一扯。 血肉在指间撕裂,一大块几十斤重的肉块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那东西再次发出那混乱的哀鸣,身体剧烈抽搐,那些手臂疯狂地朝四周乱砸,试图打中任桀。 但任桀太快了。 他在那东西的周围高速移动,像一个暗红色的鬼魅。 每次出现都会从那东西身上撕下一块肉,或者砸碎一根骨头,或者直接打穿一个窟窿。 那东西在不断缩小,不断崩塌。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的碎肉和断骨,黑色的液体匯聚成小溪,朝著低洼处流淌。 沈渡看得有些恍惚。 这傢伙……真的是人类吗?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沈渡开始观察四周,寻找离开这里的路径。 任桀显然不需要他的帮助,那他最好趁现在找到出口。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地下空间……没有出口。 四周是粗糙的混凝土墙壁,没有任何门、任何通道。 头顶是那个崩塌的洞口,离地面几十米高,而且那个洞口的边缘还在缓慢地自我修復,就像医院的墙壁一样。 电梯呢? “操。”沈渡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的灵感突然疯狂预警。 那不是来自战斗的方向,而是来自…… 四面八方。 沈渡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团东西。它的身体已经被任桀撕掉了將近一半,只剩下原来的一半大小。 但是,就在这时。 那些剩下的血肉开始收缩、凝聚、重塑。 它在適应任桀的战斗方式,在重新组织自己的结构,它在进化! “任队长,小心!” 任桀当然也注意到了。他停在那东西面前十几步远的地方,长枪重新握在手中。 他看著那东西,笑容更加狰狞。 “变啊。你变一次,我杀你一次。” 那东西回应了他的挑衅。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它体內爆发出来。 沈渡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扭曲、在摺叠、在被重新编织。 他发现任桀正在慢慢远离。 “什么意思?不!不要!你不能跑!” 此前永远姿態张狂的他,现在却无助地像个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周医生。 任桀试图迈步向这里跑来,却依旧越来越远。 沈渡也反应过来,试图朝任桀的方向跑过去。 “不对,任桀走了谁保护我?” 虽然原先的任桀也不会保护他,但至少他会平等地干掉每个有威胁的存在。 但跑了十几步之后,他发现他离任桀的距离完全没有缩短。 不是他在原地踏步,而是空间本身被拉长了,无限地拉长了。 他每跑一步,任桀就会变得更远。 “空间系的能力?”沈渡停下脚步,心跳加速。 连副院长都能掌控医院的空间,这傢伙自然也可以。 那东西做完这一切之后,身体再次开始变化。那些剩下的血肉继续收缩、凝聚,最终变成了一个大约两米多高的人形。 只是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 一张横贯整张脸的、巨大的嘴。 它转过身,面朝沈渡,开口道,是一个甚至称得上温柔的女声。 “你……是……谁……?” 沈渡本想直接跑路,但是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愣住了。 这傢伙的种类……不会是偽人吧? 它在看著沈渡,那张嘴代替了眼睛的作用,在空气中一张一合,像在品尝什么味道。 “你……闻起来……不一样……” 它朝沈渡迈出了一步。 “喂,朋友,你先停下,你听我解释。”沈渡试图让对方停下。 但是对方似乎听不懂他说话。 “朋友,我的意思是……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不……没有朋友……没有!” 对方似乎被什么刺激到了,突然加速向沈渡衝来。 “不不不,冷静,哥们!” 对方每前进一点,身体就变得更庞大一分,最终膨胀得比原先还要更大。 足有数十米之距! 儘管如此,这个空间依旧能够绰绰有余地容纳下对方。 “操!没完没了了是吧?” 沈渡留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跑。 他跟这傢伙的战力差距绝对不是一点点,没有哪怕半分的胜算。 他不能死在这里。 老陈和余言还在上面那间废弃的办公室里等著他。 任桀虽然被困住了,但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打破枷锁。 对了! “我宣判,空间应当保持有序!”沈渡喝道。 异常的空间瞬间恢復正常。 沈渡能看到任桀正在赶来,对方的速度很快,应该只需要一两秒。 他只需要撑到那个时候。 但那怪物已经近在咫尺,无边的巨口已经张开,沈渡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口气。 不需要撑太久,只需要再撑一秒! 但是来不及了。 【学阀暴君】依旧不是战斗型姿態。 他的两个特性【知识垄断】和【规则宣判】在面对这种纯粹的、物理性的怪物时,能发挥的作用极其有限。 那东西似乎感受到了沈渡的恐惧。它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停在原地,那张巨大的嘴微微张开,像是在笑。 “你……害怕……我……” “我能……尝到……你的……恐惧……” “很甜……” 我莫非会因为这区区一秒死在这? 绝不可能! 那张副本邀请函。 【邀请函名称:荣耀猎场】 【类型:竞爭型多人副本】 【建议等级:行者巔峰/窥者初阶】 他现在连行者都不是。进去就是送死。 但如果他不进去,他现在就会死。 一个现在就会死,一个是可能会死。 沈渡的选择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使用副本邀请函。” 面板在他眼前展开,像素文字飞速闪烁。 【检测到副本邀请函:荣耀猎场】 【使用条件:持有者本人】 【检测中……条件满足】 【警告:你的当前等级与建议等级差距过大,进入后將面临极高风险】 【是否確认使用?】 “確认。” 【副本传送启动……】 【目標:荣耀猎场】 【传送倒计时:3……】 【2……】 【1……】 沈渡最后的意识里,听到了任桀愤怒的吼声,终於到了。然后是无尽的、刺目的白光。 【传送。】 【欢迎来到,荣耀猎场。】 第三十六章 升华! “其实升华並不困难,以任队长的积累,他早就应该升华了。但他总是追求完美,绝不接受平庸。” “事实上,他並不期盼那虚无縹緲的超我,他只想以绝对的自我与本我,完成升华之路。” ———— 天下第一。 这才是任桀所期望的。 “如果我能成为天下第一行者,那是否能以此为仪式,完成一次超越一切的升华?” 他如此想到。 ———— 无尽的黑暗。 沈渡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湿滑的胃袋里。 粘稠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的四肢、躯干、头颅,试图从每一个毛孔渗入他的身体。 【检测到外部同化侵蚀......】 【姿態:学阀暴君|抵抗中......】 【理智:-1、-1、-1......】 面板在视野中疯狂闪烁,红色警告字体像心跳一样跳动。 沈渡咬著牙,试图挣扎。但他的手臂被那些液体黏住了,手指根本张不开,更別说去拿那支终审之笔。 “操......” 他张嘴想骂,粘液立刻灌进喉咙,堵住了他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某种力量翻搅,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翻箱倒柜。 那些他记得的、不记得的、以为早就忘记的东西,全都被翻了出来,摊开,然后被抹去。 “我在哪?” “我是谁?” “我为什么在这里?” 三个问题在脑海中浮现,然后迅速被黑暗吞没。 他只记得最后一件事—— 我必须活下去。 然后连这个也不记得了。 ...... 地下空间的另一侧。 任桀看到了沈渡被那团血肉卷进口中的全过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那个穿著深红色礼服的少年,那个一心只想著要回家的孩子,就这么被吞了进去。 连惨叫都没有,连挣扎都来不及。 “......” 任桀没有说话。 长枪在手中拖行,拖拽的火星变成了烈焰,熊熊燃烧。 空间已经恢復正常了,而且事实上早在在沈渡的宣判之前,就已经恢復了正常。 那东西刚才用空间能力將任桀隔离出去,但它只撑了不到两秒。 【陷阵】+【藏锋】的叠加增幅,让任桀的实力处在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两秒破开远超贝塔级怪谈的空间封锁,这在正常行者的认知里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是任桀。 他是要做天下第一的人杰。 “小子。”任桀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 “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会很失望的。” 说完,他脚下猛然发力。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在半空中,正对著那团血肉的上方。 那东西察觉到了危险。它停止了对沈渡的同化,数十条触手从身体各处伸出来,密密麻麻地挡在任桀的路径上。 那些触手比之前更粗、更韧,表面覆盖著一层黑色的、像是甲壳一样的东西。 它在进化。 “进化?好啊。”任桀笑道。 长枪下压,枪尖刺入第一条触手。没有停顿,直接贯穿。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像串糖葫芦一样,长枪一口气刺穿了十几条触手。 但触手太多了。 剩下的触手从两侧包抄过来,试图缠上任桀的身体。 任桀鬆开长枪,双手抓住两条最粗的触手,猛地往两边一扯。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地下空间迴荡。 那东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任桀没有停,他抓著那两条断裂的触手,像甩鞭子一样朝四周抽去。每一次抽击都会打断四五条触手,黑色的液体像雨点般洒落。 断肢横飞,血肉四溅。 他从那团东西的身体里撕出了一条路,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通往核心的路。 那东西的核心,是一个大约两米高的人形。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贯整张脸的巨嘴。 任桀落在那个人形面前,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抓住了那张巨嘴的上下顎。 “你不是喜欢吃吗?” 他的笑容在血污中格外狰狞。 “来,吃这个。” 双手猛地向两边一扯。 咔—— 那张嘴被他从中间撕开,裂成两半。 那东西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无数的手臂、触手、腿脚同时痉挛,如遭电击。 那混乱的、由无数声音叠加的惨叫再次响起。 但任桀没有放手。 他抓著那两半撕裂的嘴,继续往外撕。 血肉在指间分离,骨头在掌下碎裂,筋腱在拉扯中崩断。 在他破坏的同时,无数条细小的、像是血管一样的东西从那两半嘴的边缘伸出来,试图將撕裂的部分重新连接。 它在自我修復。 任桀的眉头皱了一下。 “麻烦。” 他鬆开一只手,用右手单手握紧其中一半嘴,左手握拳,裹著残存的武装碎片,一拳砸进那东西的身体里。 拳头穿过血肉,穿过骨骼,穿过那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的尸体残骸。 那东西感觉到了危险。 所有的触手、手臂、肢体同时放弃了防御,疯狂地朝任桀涌来,试图將他从身体里推出去。 但任桀纹丝不动,拳头在其深处摸索。 然后他摸到了,一根骨头。 比周围所有的骨头都要粗、都要硬。表面光滑。 那东西的身体骤然僵住。 任桀咧嘴一笑。 “找到了。” 他猛地一抽。 一根大约两米长的、暗红色的骨刺从那东西的身体里被抽了出来。 骨刺的一端尖锐得像是枪尖,另一端粗大,正好可以握在手里。 那东西的身体开始崩塌。 它不再试图修復自己,而是开始疯狂地收缩、凝聚,试图將所有的血肉集中在骨刺被抽离的地方,填补那个空缺。 但任桀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握著那根骨刺,转身,借著旋转的力量,將骨刺当成长枪,横扫而出。 骨刺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然后切入那东西的身体,就像热刀切黄油,没有任何阻碍。 那东西的身体被这一击拦腰斩断。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崩塌,散落一地。 地下空间里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任桀站在尸堆中央,手里握著那根暗红色的骨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乾净的,血污、碎肉、黑色的液体混在一起。 他的呼吸急促,但目光依旧锐利。 那东西还没死。 那些散落的血肉还在蠕动,还在试图重新聚合。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变化。 “还不死?” 他举起骨刺,准备再补一枪。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任队长,请等一下。” 周医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拳头大小的半透明容器。容器里盛著某种暗红色的液体。 沈渡被吞下后,他就消失在了阴影里,不知道在翻找什么东西。 任桀转过身,眯起眼睛看著他手里的容器。 “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收容物。” 周医生说,语气依旧温文尔雅:“【同化培养基】。具体来歷就不解释了,时间紧迫,您只需要知道它的效果——” 他將容器举到身前,透明的容器壁映出他那张裂痕密布的空白面孔。 “它能同化一切具有生命概念的存在。” 任桀的眼睛骤然眯起。 周医生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我已经將它包裹在这东西的核心上了。现在,您杀死这个东西的同时,也会杀死那个我。”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歉意。 “抱歉,这个收容物的触发条件就是必须说出来。否则我会让它安静地生效,您杀您的,我死我的,互不干扰。” “但现在,您知道了。” 周医生退后一步,张开双臂,做出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您还要杀吗?” “您敢杀吗?” 地下空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那团血肉还在蠕动,还在试图重组。但它太过虚弱,虚弱到连维持基本形態都做不到,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摊在地上。 任桀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骨刺,血污从指尖滴落。 他看著周医生,又看了一眼那滩血肉。 “哈哈哈哈——” 笑声在地下空间迴荡,撞击在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折返回来的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任桀在同时大笑。 周医生站在原地,身体在笑声中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 “任队长?”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任桀不笑了。 他的笑容在一瞬间收回,脸上只剩下平静。 “你刚才问我敢不敢赌?” 他將骨刺扛在肩上,朝那滩血肉迈了一步。 “我告诉你。” 又一步。 “赌命,赌运,赌天意。” 他已经站在那滩血肉麵前了。 他举起骨刺,双手握紧,枪尖对准血肉的核心。 “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让你觉得你能威胁到我!” 周医生笑著开口,似乎还想补充什么。 但任桀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就儘管来试试吧!” 骨刺落下。 刺入血肉的核心,刺穿了那层已经被【同化培养基】包裹的外膜,刺进了最深处、最中心的位置。 那东西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然后它死了。 所有的血肉在同一瞬间停止了蠕动。它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从鲜活的、充满恶意的东西,变回了普通的尸体。 从最外围开始,一圈一圈地,那些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尸体残骸化成了散发著恶臭的液体,渗入混凝土地面的裂缝,消失不见。 几秒钟之內,那团曾经庞大如小山的巨大血肉,就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残渣。 任桀站在残渣中央,骨刺拄地。 “任队长,您——” 周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发颤,带著充沛的情感,如同在哭泣。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些裂痕,那些在他脸上、身上蔓延的裂痕,正在快速癒合。 他的身体在变得完整。 “哈哈......” 他发出一声低笑。 “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张开双臂,仰头看著头顶那个崩塌的洞口。光芒从洞口洒下来,照在他正在癒合的脸上。 那些裂痕已经全部消失了,仪式已经彻底完成了。 他现在是真正的、彻底的、没有任何缺陷的怪谈了。 【不存在的死亡】这个规则,在他被任桀杀过一次之后,终於完成了最后的闭环。 他现在是真的不死,绝对的不死者! 他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完整的感觉吗?” “完整的感觉真好啊。” 他享受著这一刻。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宣判——” 那声音很虚弱,却如此坚定,如同审判。 “你俩通通无效!” 周医生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身体。那些刚刚癒合的裂痕正在重新出现。 “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身体就再次裂开。 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他的身体开始碎裂,像是被用力捏碎的瓷器。 碎片在空中飘散,很快就化成了灰烬。 然后那些灰烬又重新聚合,试图组成他的身体。 但刚聚合到一半,又炸了,又聚合,又炸。 如此反覆。 周医生的意识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在聚合与崩解之间反覆横跳。 他终於体验到了自己一直想体验的东西——死亡,並且是很多次。 而在另一侧,任桀的鎧甲也在崩裂。 那些他拼死维持的、已经残破不堪的甲片正在一片片剥落。 胸甲正中的古体“卒”字,正在黯淡、模糊、消失。 “不——” 任桀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咬紧牙关,试图將那些正在流逝的力量抓回来。 但他抓不住。 那些力量像是从他指缝间流走的沙,无论他如何用力,都只能眼睁睁看著它们消失。 他的升华。 他准备了三年、赌上了所有、牺牲了队友的升华—— 在最后一刻,被人宣判无效。 任桀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滩血肉残渣的中央,一只手从灰白色的残渣里伸了出来。 沈渡从残渣里爬了出来。 他的深红色礼服已经烂成了布条,冠冕不知道掉到了哪里,手里还紧紧握著那本思想钢印之书。 浑身上下糊满了恶臭的液体,头髮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但他还活著。 而且看起来精神得很。 “呼……差点就真死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看向任桀。 “任队长,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任桀没有说话。他只是跪在那里,死死盯著沈渡,眼睛里是沈渡从未见过的表情。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任由身体开始龟裂。 一道道裂纹出现在他的皮肤上,鲜血从裂纹里流淌出来,很快就染红了他整个人。 “任队长!”周医生的声音从某个正在聚合的碎片堆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您没事吧?” 任桀没有回答。 至於此时的沈渡,他此时乐了。 面板在视野中闪烁。 【检测到无主升华结晶......】 第三十七章 终於到我了! 没人知道理智究竟是什么。 沈渡也不知道,他的理智总是减少,但他始终不知道自己其具体的数值。 一般的,理智减少会让他失去理智,做出一些不智的行为,甚至忘却一些东西。 但是现在,似乎不仅是这样了。 …… 此时,他的脑子此时如同万花筒,无数思绪在其中旋转,混乱不堪。 在他的眼前,所有的线条都变成了螺旋状。混凝土地面的裂缝扭曲成漩涡,天花板上吊灯的光拉成细长的丝线。 然后的,一根根触手正在从他身上长出来,从一切空隙中钻出来。半透明的触鬚向外延伸,在空气中蠕动、蠕动、蠕动。 它们在说话…… 並非言语,没有逻辑,那只是纯粹的、未被编码过的信息流。那些信息直接灌进他的意识。 他想吐,於是眼珠从口腔中被吐出。 …… 现在,我们来解释一下刚刚发生的事吧。 令沈渡没有想到的是,虽然那怪物看上去是物理攻击,但消化的方式居然仅仅是认知同化。 並且不包含任何现实意义上的伤害。 那些看上去就充满腐蚀性的液体,事实上只是看上去噁心而已…… 【绑定物品】:思想钢印之书 【效果】: 认知壁垒:当敌人试图用思维、信息、记忆类的攻击影响你时,你可以消耗一个已寄存的概念,完全抵消此次攻击。 只能说,他的运气很好。 但又不那么好。儘管他迅速做出了反应,但他的理智依旧在那一瞬间受到了侵蚀。 於是就变成这样了。 在其他人的眼里,此时钻出来的沈渡已经没了个人样。 但是沈渡不这么认为。 “从未有如此美妙的感觉!” 沈渡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手中的那件东西上。 【物品名称:升华结晶】 【品质:sr+】 【类型:消耗品/升华材料】 【描述:在当今天下第一行者濒死极限状態下,以双重特性为基底、以数十次生死边缘的积累为燃料、以三位队友的死亡为催化剂、以整座仁济医院为熔炉,锻造出的未完成升华结晶。 他已经吸引了时代的目光,却草草了结。那属於时代的力量,便再此凝结。】 【转化:可转化为经验值x100】 【强化:可用於强化持有者下一次升华的强度】 【销毁:可化为时代的迴响,摧毁方圆百里內的一切污染。】 沈渡看了一眼之后,就不再管了。 没啥用。 “可怜的小鬼。”周医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虚弱、破碎,却带著一种诡异的愉悦。 沈渡转过头。 “小子,你闯祸了。” 周医生似乎完全不在意此时他那破碎又重组的身体状况。 “我说过,任队长远比我想像中要强,也比你想像中要强。现在的他,是当之无愧的当今天下第一行者。”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但他的升华虽然被打断,但实力已经得到了跃升,至少跃升了一半。” 灰烬凝聚,人形浮现,然后再次炸开。 “即使他快死了,但至少他还有一口气。那一口气——” “足够杀死你了。” 碎片在空中飘散,又再次聚合。 “而且你別忘了他的【陷阵】。” “濒死的任桀,可是最强的任桀。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击会有多强。” 沈渡没有说话。 死就死了唄,不是什么大事。 任桀跪在十几米外。他的头低垂著,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 即使跪著,即使浑身浴血,任桀的脊背依旧如同一桿插进地里的长枪。 沈渡忍不住嘿嘿一笑,他甚至没有转身逃跑的打算。 逃不掉的。面对任桀这种级別的存在,哪怕只是隨手一击,他也挡不住。 “所以……”沈渡的声音甚至带著些得意,“我现在应该等死?” “不不不。”周医生的声音从又一次凝聚完成的人形中传出,“你应该……” 隨后,一只布满鲜血的手臂,將其头颅一把抓住。 即使头颅被抓住,依旧不影响他发声,毕竟他从来不靠嘴发声。 “您想通了?” “您要杀我吗?现在杀我,我可能会彻底死去。也可能不会。您要赌吗?”他的声音里带著期待。 “你可真行啊。” 任桀没有理他,看著沈渡,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任桀这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但像你这样的,的確少见。” “如果为求自保,就不应该招惹我。如果你是为了那所谓的正义感,这一路走来,我可是救了你不少次,你更不应该坏我的好事。” “阻止我的升华,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又一步。 “我猜,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看不惯,然后把我三年积累的一切,毁得一乾二净。” 任桀抓著周医生的脑袋,站在沈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比沈渡高半个头,加上那身残破的鎧甲,整个人像一座快要崩塌的山峰。 “所以,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沈渡摇摇头,煞有其事地说道:“我不这么认为。” 他看著任桀的眼睛,触手飞舞,语气认真:“您的积累,不是那一下爆发。您的积累是那三年里的每一天,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濒死挣扎。谁都毁不掉这些东西。” 任桀的眼睛眯了起来。 “哈……哈哈哈……” 他兴许是被气笑了。 “有胆!有胆!” 他鬆开手中的脑袋,后退一步,上下打量著沈渡。 “你这个人,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说话却一套一套的,这时候居然还想著给我灌鸡汤。” 他摇了摇头。 “可惜啊,你说得不对。” “我的升华確实失败了。那些所谓毁不掉的东西,的確已经被毁了。那些积累,那些日子,那些战斗,每一次濒死,每一次爬起来,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那一下爆发。” 他的手指慢慢握紧,握成一个拳头。此时的他,看上去前所未有的危险。 “没有那一下,它们什么都不是。” “但我不会杀你。” 他的拳头停在半空,没有挥出去。 “就算杀了你,我的升华也不会回来。杀了你,老吴、阿良、郑姐也不会活过来。杀了你,我依旧是那个卡在阿尔法级三年的废物!” “嚯嚯嚯,你说的没错,你现在只是一个废物。” “但也许还有机会。” 一个沈渡期待已久的声音,终於登场。 这所医院从来不缺少意外,每当尘埃落定的时候,总会有高手登场。 而此人,沈渡早有预料。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档案室的那个老人,邪神的信徒,医院的缔造者! 沈渡看向四周,仅仅一眼就將將眾人尽收眼底,这就是眼睛多的好处。 现在,终於是所有人都到齐了。 “欢迎欢迎!” 沈渡全身的触手张开,兴奋狂舞起来。 “哈哈哈哈,终於,你们都来了。” “现在,到我的升华了!” 第三十八章 升华特性 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如此念诵: “就好像宇宙故意要表现出荒谬与不可思议一般, 我们无法总是用理性解释一切。” “可人类不能再生活在恐惧之中了, 如果没有东西能保护我们, 那我们必须保护自己。” “为时尚早, 同胞们。” …… 在这一刻—— 大钟轰鸣,礼乐齐响。 沈渡的万千触鬚在同一瞬间停滯。 它在降临,它在注视。 那並非某个具体的存在,而是一种意志。宏大、磅礴、不可阻挡,如同歷史本身睁开了眼睛。 引擎在轰鸣!从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蒸汽活塞,到內燃机的爆燃,到喷气式涡轮的尖啸,到离子推进器的无声怒吼。自由、民主、共和、平等……无数理念在虚影中翻滚沸腾,化作千万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它们叠加在一起,成为时代的脉搏。 无数人的声音,他们在呼喊、在辩论、在投票、在抗议、在宣誓、在歌唱—— 【你以闻者之躯,给予贝塔级怪谈最后一击,並阻止了当今第一行者的升华。】 【作为青年学生,你肩负起了自己的使命,你破坏了一个危及整个城市的仪式,阻止了神明的降临。】 【而现在,你让它们齐聚一堂,静观你的升华。】 【现在,回答我——】 【你是谁?】 这些……都是我乾的? 没错,这就是我!沈渡骄傲的扬起了下巴。 “我是……” 他站在光芒中央,浑身的触手在光芒照耀下疯狂舞动,然后开始燃烧。 那些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代表认知扭曲与疯狂的触鬚,在时代的烈焰中一根根化为灰烬。 但沈渡没有感觉到痛苦,反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深红色的礼服已经破烂不堪,冠冕早已丟失。 但那些那些扭曲的认知、那些疯狂的囈语,在这一刻全部被时代的洪流冲刷乾净。 他的右手中,终审之笔自动浮现。笔尖在空气中划动—— “我宣判,此次升华,理当完美无瑕!” 笔锋落下的那一刻,更为宏伟的意志降临。 【检测到升华契机。】 【当前积累:窥见真实、蜜糖的青春、无效诊疗、空白档案、观战者、同化侵蚀、三重姿態的磨礪、直面时代意志……】 【请选择——】 沈渡看向前方,看向属於他的选择。 那是三条道路,无比宏大。 从虚无中拔地而起,贯穿了整个地下空间、头顶的大地,贯穿了天空,贯穿了一切可知与不可知的边界。 第一条路,铺满了镜子。 每一面镜子里都倒映著沈渡的身影,但每一个倒影都不相同。 【自我·定义者】 【我思,故我在。】 【我思,便本该如此。】 第二条道路则是一块绝对巍峨的巨石,无边的风浪將其冲刷,其屹立不倒。 那是他的本质,他的天赋,他尚未被挖掘的潜能。 【本我·永恆学徒】 【我不知,故我求学。】 【我弱小,故我成长。】 【我即永恆,有增无减,有进无退。】 第三条道路是金色的。 庄严,辉煌,如同初升的太阳照耀在大地。 那光芒將长夜照破,如朝阳破晓。 【超我·破晓】 【我们是时代的浪花。】 【我们是歷史的一页。】 【我们终將被遗忘——但那是在黎明到来之后,而非长夜未央之时。】 那道贯穿天地的巨大道路。它还在扩大,还在凝聚,还在积蓄力量。 那些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意志洪流正在被它吸收、提炼、转化。 这些通通没有动摇沈渡的心智,他只是看向了三条道路所对应的特性。 【升华特性·自我:我思故如此】 【你可以凭藉单纯的意志与规则对抗,无视一切不高於你的规则。你可以利用思维干涉现实,修改规则,甚至创造属於你的奇蹟。】 【升华特性·本我:永恆学徒】 【当你接触一种新的知识体系或技艺时,你可以消耗经验值瞬间掌握其基础。此后,该知识体系或技艺的每一次应用,都会让你获得少量经验值。 你所掌握的,將永远不会遗忘,你获得的一切力量,將永远不会衰减。】 【升华特性·超我:守望】 【你可以感知到以你为中心的范围內,所有正在经歷怪谈事件的普通人的大致方位与危险程度。当你主动介入该事件时,你的全部特性效果提升一倍,持续至事件结束。】 沈渡站在三条道路的起点,感受著时代的意志从天空倾泻而下。 引擎轰鸣、铁血交织、千万人的吶喊在虚空中迴荡。 他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一块温热的结晶。 “等等。”沈渡捏著那块结晶,抬起头看向那道宏大的虚影。 “如果我用了这个,能不能多选一条?” 虚影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千万人的声音同时回答,语气中带著一丝微妙的讚许: 【可以。但也仅此而已,你无法承载第三条路的代价,强行选择只会让你崩溃。】 “两条就够了。” 沈渡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在三条道路之间来回扫视,然后做出了选择。 他先是看向了那巍峨的顽石,它在万千劫难的冲刷下巍然不动,沉默不语。 “我选这个。” 隨后他又看向了那无尽的金芒,它普照万千,光芒万丈,却丝毫不耀眼,反而令人心安。 “还有这个。” 那两条道路朝著他延伸过来,最终交匯,化作了一条同样贯彻天地的光柱。 然后,钟声和礼乐再次响起。 那钟声从光柱中传出,从天空的裂缝中传出,从大地的深处传出,从每一个人的心底传出。 这一次,不是编钟与管弦。这一次是衝锋號,是进行曲,是千万人齐声诵读的宣言: “人人生而平等。” “自由引导人民。”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激昂,最终匯成一道洪流,衝击著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臟。 而在此刻,外界已然天光大亮。 【你的面板更新了!】 第三十九章 人类所能倚仗的,唯有技艺 医院外的夜色被一道自地底衝出的金色光柱撕碎,方圆数公里內的云层被照得透亮,如同白昼。 那些守在警戒线外的第三行动队队员同时抬起头,看著那道贯穿天地的光芒。 赵局从指挥车里走出来,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这是……升华?” 他见过无数次升华。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升华,从未见过有人在升华的时候,能够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共鸣。 那个穿风衣的男人站在楼顶,望远镜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镜片碎裂。 他抓起红皮笔记本,翻开,笔尖在纸上疯狂划动: 【观测记录 20260412-01】 仁济事件出现新的升华者,身份未知,疑似任桀。 升华规模:超规格。 判定:该升华者在升华过程中触发了时代共鸣,这意味著—— 他获得了超我路径的认可。 目前全省,不,全国范围內,已知的超我升华者只有不到百位。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地下空间中。 任桀单膝跪地,抬头看著站在光芒中央的沈渡。 他的鎧甲已经完全碎裂,他的升华被打断了,三年的积累毁於一旦。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浑身浴血,气息微弱。 但他的眼睛在发光。 “很好很好,很好啊——!” “太棒了!” 周医生的身体还在聚合和崩解之间反覆横跳,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態。他从一团灰烬中勉强凝聚出半张脸: “真是……令人意外。这个时代,终於又诞生了一个。” 档案室的老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捡別人的便宜,登上时代的台阶,好运气!” 沈渡没有理会他们。 他站在光芒中央,感受著那两条道路在他体內交匯、融合、重塑。 【升华特性·自我:放弃。】 【升华特性·本我:永恆学徒——已获取。】 【升华特性·超我:守望——已获取。】 光芒开始收敛。 那金色的光柱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道细线,收入沈渡体內。 【玩家:沈渡】 【职业:学生】 【职业修正:活力↑,学习效率↑】 【等级:阿尔法级(行者)】 【勇猛:4+1+3(8)】 【体魄:5+3(8)】 【灵巧:6+3(9)】 【精神:5+1+5(11)】 【经验值:10】 【技艺:无】 【cg已收录:世界之外、你是人、窥见真理,蜜糖的青春、无效诊疗、观战者】 【姿態:学阀暴君(已激活)、神秘学者、诡异同学】 【特性:知识屏蔽、永恆学徒、守望】 【当前状態:巔峰。】 面板在他眼前闪烁,像素字体变得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锐利。 沈渡舒展著自己的身体,筋骨齐鸣,温暖的力量从体內涌出,充斥四肢百骸。 面板上的数值绝非简单的加法,更像是某种指数级的膨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比以前强了至少五倍。 闻者和行者,看似只差一步,实则是天壤之別。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能够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方圆数百米的范围內,他能感知到所有人的存在。 老陈和余言在楼上那间废弃办公室里,两个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周医生还在聚合与崩解之间反覆横跳,他的存在就像一团混沌的灰雾。档案室的老人站在原地,气息深沉晦涩。 任桀…… 任桀跪在十几米外,浑身是伤,似乎奄奄一息,即將就要死去。 而且他的灵光—— 沈渡的精神力第一次真正感知到了任桀的灵光。无边的火焰,无尽的光芒,如同一座正在崩塌的、千疮百孔的火山! 厚度、密度、质量,远远超出沈渡能够理解的范畴。 “这就是……当今天下第一行者?” 沈渡的瞳孔猛然收缩。 沈渡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认知,他的灵感就疯狂预警。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拉响了防空警报。 尖锐、刺耳、不容置疑。 危险来自—— 正前方。 【检测到对方使用了技艺:重击。】 【检测到对方使用了技艺:气镇山河。】 【检测到对方使用了技艺:千钧之势。】 【检测到对方使用了技艺……】 面板在疯狂弹窗,红色的警告字体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 那拳头很普通,似乎就是隨手一挥的力度和速度。 但在沈渡的眼中,那拳头就是整个世界。 他看不见別的,看不见地下空间的墙壁、天花板、吊灯,看不见周医生和老人,看不见任何东西。他能看见的,只有那个拳头。 那拳头在他的视野中无限放大,充塞天地,仿佛一座山峰正在朝他碾过来。 【技艺:重击——已观测。】 【消耗1点经验值可学习,是否学习?】 “学!” 沈渡在心底吼道。 1点经验值瞬间消失。然后,关於【重击】的全部基础信息在一瞬间灌入他的意识。 如何蓄力、如何发力、如何將全身的力量集中於一点…… 那本该是经年苦修才能掌握的东西,现在只用了零点零一秒。 【技艺:重击——已掌握。】 还不够。 沈渡將剩余的9点经验值全部投入。 在这一瞬间,沈渡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画面。他看见自己在一个空旷的演武场里,对著木桩挥拳,一拳,两拳,三拳……从清晨到日暮,从初春到隆冬,一刻不停,一刻不息。 没有休息,没有停顿,一刻不息。 同一个动作,重复了数万次。从最开始的新鲜,到枯燥,到痛苦,到最后变成一种本能。 那九点经验值,就是九个月的苦修。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对战斗一无所知的高中生。 他感觉自己对这项技艺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巔峰造极的程度。 九个月,那是不眠不休的九个月,实打实的每天二十四小时的苦修。 常人所谓的苦修,每天大多不过三五小时罢了。而他,相当於他人苦修数年的成果,在这一瞬间掌握。 “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下意识地握拳,回击。 然后—— 砰! 沈渡飞了回去。 整个人在半空中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混凝土墙壁上。 墙壁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坑洞,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沈渡从墙上滑落,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状態:濒死。】 “咳……咳咳……” 沈渡艰难地抬起头,看著站在原地的任桀。 对方依旧保持著挥拳的姿势。那一拳打出之后,他甚至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沈渡被砸飞出去。 “所以,这就是当今第一行者的含金量?” 他感觉到,不仅仅是数值的差距。自己的数值已经极为强大,虽然依旧远远比不上对方,但至少本该有一战之力才对。 问题在於,他的技艺,也远远比不上任桀。 很明显,他刚刚引以为傲的区区9个月的苦修,在真正的精通者面前,似乎不算什么。 对方,是当今第一行者。 沈渡这才想起,周医生曾经说过,人类唯一能够倚仗的,就是自身的技艺。 而任桀,无疑是將这一切做到极致的人,这才能做到当今第一! 任桀迈出第二步。 那一步落下的时候,混凝土地面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以任桀的脚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明明已经没有了鎧甲,明明已经没有了武装,明明只是一个重伤濒死的中年男人。 但他的气势,比之前轰杀副院长时更加恐怖。 因为现在是【陷阵】的巔峰。 濒死的任桀,就是最强的任桀。 沈渡看著任桀迈出第三步。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下一拳他就真的死了。 “我选择——” “垄断拳头的概念。” 【知识垄断:已生效。】 【目標:方圆百米內所有存在。】 【效果:除你之外,任何存在在试图回忆或阐述“拳头”的概念时,都会短暂將其遗忘。】 任桀的脚步顿住了。 他发现,自己正在忘记某个词语的含义。他知道自己有手,知道自己可以用手打人。 但他不知道那叫“拳头”,不知道该如何將手握成那个形状,不知道该如何用那个形状去攻击。 “有意思。” 任桀看著自己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就是你的能力?” “好。” 然后他迈出了第三步。 一记鞭腿,带著破空声,朝沈渡的腰侧踢来。 沈渡侧身避开。 【重击】赋予他的不仅是攻击能力,还有对战斗本能的全面提升。 他的身体在任桀出脚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就像经过了九个月的苦修,身体早已记住了如何格挡、如何闪避。 但任桀太快了。 即使失去了拳头的概念,即使重伤濒死,他的速度依然快到让沈渡几乎无法捕捉。 第二脚紧隨而至。 沈渡勉强格挡,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急速后退,卸去大半力道。那一脚踢在他的手臂上,將他整个人再次踢飞出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撞在墙上。 他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双脚踩在墙壁上,整个人与地面平行,然后猛地一蹬,借著反作用力朝任桀衝去。 他目前能够倚仗的只有【重击】,必须在任桀下一脚踢出之前,拉近距离。 任桀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的第三脚已经蓄势待发,膝盖弯曲,脚尖点地,隨时可以踢出。 “够了。” 一道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是档案室的那个老人。 “到此为止吧。” “虽然不知道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 沈渡看向他。 “我明明已经准备了如此多的保险,但却被你一一破坏。” 老人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遗憾和惋惜。 “所以你到底准备了啥?”沈渡的声音沙哑,却依旧不忘吐槽。 老人笑了笑。 “这位队长的升华是我准备的。周医生的仪式也是我准备的,只要他们任意一个成功了,都能够帮到我。” “事实上,哪怕没有他们,只要我养的那只宠物,也就是你们刚刚打死的怪物还在,我依旧可以举行召唤仪式。” 他摊开手,做出一个无奈的手势。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剩下了。” “队长的升华被你打断,周医生的仪式被你宣判无效,我养的宠物,被你们联手打死。我的计划,我的准备,我的保险,全都没了。” “所以,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沈渡没有回答,因为在场的只有他在认真听老人讲话。 而任桀,已经朝他又迈出了一步。 “任桀!” 沈渡喊了一声。 “这傢伙是邪神信徒!这整个医院都是他搞出来的!你听到了吗?他是……” “我知道。” 任桀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意外。就好像,他早已知晓老人的身份、医院的真相、所有的一切。 “但那关我什么事?” 他迈出了第五步。 “我的升华,被你毁了。” 第六步。 “我的队友,已经死了。” 第七步。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 他停在沈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就是弄死你。” “然后继承你的一切。” “相信我,我会做得很好,比你好得多。” 第四十章 燕国地图到此为止 插一句题外话,刚刚才发现昨天的章节居然审核没过…… 被审核手动刪了一些內容,所以读起来有些不连贯。 我不理解,但只能接受。 听说很多人都被审核了,可能是有大能造访的原因吧。 而且我懒得改了,反正不是很影响阅读,將就一下算了。 主要是反正没几个人看。 ————————分割线 “呵……好啊……”沈渡吐出一口血沫,艰难地爬起身。 “你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疯子。” 他靠在凹陷的墙壁上,感觉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他还剩下最后的一个机会。 【重击】 那9点经验值带来的战斗本能本来就只是附带的,他真正得到的,是那无数次磨礪得来的技艺。 【永恆】 在特性的加持下,他永远只有进步而不会倒退,永远行进在正確的道路上,绝不偏移。 在机缘巧合下完成的、不知道叠了多少次的盛大仪式,所获得的特性又如何能简单? “9个月,足够了。” 他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碰到任桀的机会。 就有翻盘的可能。 “老头。”沈渡没有看任桀,反而转向阴影中那个瘦小的身影。 “你刚才说,你准备了那么多保险,全被我毁了。” “是。” “所以你现在想让我死?” “是。”老人点头,非常坦诚。 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张开,指尖上浮现出五团不同顏色的火焰。 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开始上升,沈渡能感觉到脚下的混凝土正在变热。 “你们两个,有没有个先来后到的?”沈渡骤然拔高音量,朝著任桀说道。 燕国地图到此为止。 战斗中突然插这么多句的客套已经够突兀了,没功夫继续瞎扯了。 他抬手指向任桀:“他先说要弄死我的,你怎么看?” 老人闻言,看向任桀。 任桀抢先向前一步,伸手將老人给拨开,意味非常明显。 “他是我的。” “他已经伤成这样了,你杀他有什么意义?” “有没有意义,是我的事。” 事实证明,离间计虽然老套,但是越老越灵验。 两人对峙著。 在沈渡的感知中,两道灵光正在无声地碰撞。 任桀的光芒是一座火山,虽然千疮百孔,却依然炽烈。 老人的光芒则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小子,我待会儿打起来可没空管你。他能控制这座医院,现在应该没办法,但过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沈渡挑眉。 “你不是要弄死我吗?” “我一时半会弄不死它,只能让你先走远一点,免得被误伤了。” “你就这么想亲手杀我?” “当然。” 沈渡谢谢对方的好意,拔腿就跑。 “拜拜了您嘞!” 沈渡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老人道:“看来猎物跑了。我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你觉得我会让你过去吗?” 任桀挡在通道入口前,赤手空拳,浑身浴血。已经忘了怎么用拳头的他,实力至少失了五成。 但他是任桀。 老人嘆气道:“任队长。何必呢?就算你不拦我,他也跑不了多远。你以为这座城市里,还有我杀不了的人?” “我必须亲手了结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任队长,没那么简单的。你原来的仪式已经被破坏了,再杀一个被时代承认的行者—— 对普通人来说倒是不错的升华仪式,但对你而言,不够。” “不够?呵呵……加上你,应该差不多了。”任桀冷笑道。 “好,那我就先杀了你。”老人终於放弃了劝说。 五团火焰在他指尖重新燃起,它们在老人指尖跳跃、旋转,旋转到扭曲的地步。 任桀深吸一口气。 他忘了拳头是什么,但他还记得怎么战斗。 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老人正面撞了过去。 …… 沈渡正在拼命地跑。 任桀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老人是邪神的信徒,策划了仁济医院的一切,在暗处窥伺了不知道多少年。 任桀虽然强,但毕竟已经重伤濒死,升华也被打断。虽然对方这最后一口气,著实有点太长了…… 但说到底,最后一口气终究是最后一口气。 “快点,再快点……”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沈渡一脚踹了上去,升华后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他毫不费力地將门踹开。 门外是一条废弃的地下走廊,走廊尽头是通往上层的楼梯。 终於,他从一个墙角的破洞里钻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医院一楼的废墟中。 他弯著腰大口喘气,肺里像著了火一样疼。汗水混著血水从额头上淌下来,糊住了眼睛。 他抬起还算完好的右手,抹了一把脸。 然后他看到了老陈和余言,两个人站在十几米外的走廊里,表情惊恐地看著他。 老陈先反应了过来,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臥槽!“你这什么情况?怎么搞成这样?” “別废话。”沈渡抓住老陈伸过来的手,借著对方的力气站直了身体。 “走,现在就走!” “任队长呢?”余言的声音有些急切。 “別管了,快走!” 沈渡鬆开老陈的手,一瘸一拐地朝大门走去。 没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喃喃自语。 “不对。”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走廊,老陈和余言还站在原地,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沈渡伸手扶住墙壁,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重新看向余言。余言的衣领凌乱,脸上和著细密的汗水,狼狈不堪。 但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余言,你眼镜什么时候绑上布条的?” 余言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不解地看向沈渡:“医院里的床单啊,在医院大厅你让我们躲著的时候,我眼镜腿断了。怎么了?你状態好像不太对劲。” “对,我记得,的確是这样……”沈渡反覆確认,然后一拳锤向对方的面门! 势大力沉,毫不留情。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拳,却是避无可避,重如泰山。 走廊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余言被一拳打穿,消失不见。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沉默片刻后,一旁的老陈开口道。 “直觉。” 对方的幻境迷住了他的感知,但却无法屏蔽他的特性。 【守望】 “你这人……太麻烦了。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偏偏又什么都能发现。” 第四十一章 真正的结算! 这是个漏洞百出的幻境。 这是个地下空间,哪来的出口?哪来的逃跑路径? “呵呵……居然被你发现了。”老人看了他一眼,隨后就没再关注。 或者说,他已经抽不出精力了。 沈渡睁眼,虽然感觉在幻境里经歷了不短的时间,但事实上,现实中似乎只过去了几秒。 但是这几秒钟的时间,老人的状態似乎就变得不是太好的样子。 不能说即將落败,那至少也是奄奄一息了。 任桀最后一脚,凌空踢在老人脑袋上! 如同踢爆了一个西瓜,汁水飞溅。 “別看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了。”任桀转头,对沈渡说道。 “不是,这就死了?那你困住我有啥意义啊?”沈渡破口大骂,一脸懵逼。 “嚯嚯嚯,你似乎需要一点帮助?”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隨之而来的是一个索套。 沈渡下意识抓住索套,任桀已经健步衝到了他的面前,凌空一记鞭腿。 “没错!我需要帮助,快救我!” 就在这时,沈渡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象飞速后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任桀站在地下空间的地面上,仰头望著他。 真的有人在救他! 隨著索套快速上升,沈渡距离地面也越来越远。 然后任桀开始奔跑起来。 他朝著垂直的混凝土墙壁迈步,身体前倾蹬地,腾空而起。隨后脚尖点在墙壁上,借力继续一跃! 每一步都在墙面上踩出一个坑洞,硬生生凿出一个可供踩踏的平台。 “还能飞檐走壁?太夸张了啊……” 沈渡不由得抓紧了索套,心跳加速。 两人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这一瞬间,绳索上升的速度突然急速增加,猛地一扯。 然后沈渡就被拽出了洞口。 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城市夜晚特有的微凉和远处街道的灯光。 医院大楼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坍塌了大半,他此刻站在一片废墟的顶端。 头顶是漫天星光,周围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自由! …… “您还好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礼貌,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沈渡转过身,看到一个人站在废墟的另一侧,月光勾勒出他瘦高的轮廓。 绿色西装,浅灰色礼帽,脸上戴著一个夸张的小丑面具,遮住了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 等等,绿色西装?礼帽? 这应当不是什么热门穿搭吧…… “周医生?”沈渡试探性地问。 小丑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含义。 “虽然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不过想来您应当是误会了。” 沈渡还没来得及追问,废墟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探头往下看。 任桀从洞口跳了出来,落在废墟上。灰尘腾起,模糊了他的身影。 灰尘散去。任桀站在那儿,血污、灰尘、碎肉混在一起,看上去像一个刚从战场爬出来的残兵败將。 他的目光穿过灰尘,穿过废墟,落在沈渡身上。 “跑得挺快。”任桀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个任性的孩子,隨后举起了拳头。 沈渡能感觉到,自己所垄断的概念已经摇摇欲坠。 任桀的意志太过恐怖,即使是姿態的力量,能限制对方这么久,也已是殊为不易了。 沈渡没有回答。他默默地后退了一步,然后两步,然后三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小丑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越退越远的沈渡。 “先生,不必惊慌。您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小丑的声音依旧温和,让沈渡还是有些熟悉的感觉。 任桀抬头看著它,眼睛微微眯起。 “又有意外?”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厌烦。 “恐怕不是什么意外。” 小丑回答道,依然温和,还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任队长,请吧。” 话音未落,一张扑克牌飞出。 任桀侧身避开,扑克牌擦著他的肩膀划过,撕裂大地,留下一道又深又长的沟壑。 看到这恐怖的威力,任桀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右手握拳,拳面朝上,一拳轰向小丑的腹部。 那拳头的速度快到沈渡的肉眼完全无法捕捉。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然后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 小丑的身体弯成虾形,腹部被打穿,却没有鲜血流出。 当任桀將拳头收回的瞬间,那被打开的伤口瞬间癒合,不留痕跡。 任桀皱了皱眉头,消失在原地。 下一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小丑面前,右拳再次轰出。 然后第二拳,第三拳…… 周医生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体在拳雨中不断变形、碎裂、癒合、再碎裂、再癒合。 又是一拳,小丑直接被任桀打回了洞里,从几十米的巨坑中直直落下,摔成肉泥,不过依旧很快恢復。 “一点都不痛啊……”小丑趁著难得的空隙吐槽道。 隨后又被一拳打爆。 沈渡站在废墟顶端,看得头皮发麻。 他甚至看不清任桀的出拳轨跡,只能看到一连串模糊的残影和小丑不断变形的身体。 明明已经重伤濒死、升华失败、鎧甲碎裂的男人,此刻展现出来的战斗力,依然远超沈渡的想像。 这就是【陷阵】的恐怖之处。 越是濒死,越是强大。越是接近死亡,越是不可战胜。 “所以这傢伙的濒死到底还能持续多久啊?” 沈渡莫名想起了之前的那一幕。 “这傢伙……不会又命令自己的身体別死吧?”沈渡莫名觉得,还真有可能。 “餵。” 沈渡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对方穿著灰色夹克,没有任何標识,领口微敞,露出里面深色的毛衣。 “您是……” “你可以叫我赵局长。”中年男人打断他,隨后又补充道:“任桀的上司。” 任桀的顶头上司?那您可真够不称职的。 沈渡心中腹誹。 赵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做得不错。” 沈渡还没来得及反应,赵局已经迈步走向废墟边缘,然后纵身一跃。 跳了下去。 落地时,他脚下的碎石和瓦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清理出一块直径数米的乾净地面。 任桀闻声,看向赵局。 “赵局,您也来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从容。 赵局没有回应。他环顾四周,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表情严肃而冷漠: “闹够了没有?” …… 沈渡没有继续看下去,转身离开,红色衣摆在风中飘扬。 环顾四周,全都是官方的人。 想来那两个傢伙的安全用不著他操心了。 “这下,总该是结束了吧?呵呵……” 沈渡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確定没有人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就在这时,像素麵板突然弹出。 【当前副本第二阶段已完成。】 【副本已彻底结束,正在结算……】 【正在累加第一阶段奖励……】 【正在统计评分……】 【结算完成。】 【由於您的表现优异,奖励將获得较大加成!】 【综合评价:s-】 第四十二章 奖励 医院的废墟在身后渐渐远去。 沈渡穿过警戒线离开,那些穿著深色制服的人没有拦他。他们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各自手头的工作,似乎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渡走出去很远,直到確定应该不会被波及,这才停下来。 他靠在一棵行道树的树干上,大口喘著气。 他此时才有空观察一下自己的身体。 皮肤上还残留著那些触鬚褪去后的痕跡,从內部撑开又癒合的裂纹,淡红色的,密密麻麻。 “真丑啊。” 他骂了一句,隨后解除了姿態,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学生。 里面只剩一件黑色的打底衫,虽然皮肤依旧不太正常,但至少不那么引人注目。 沈渡站在路边,抬头看著天空。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启明星掛在高处,明亮而孤独。 这座城市正在醒来。 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晨练的老人和清扫路面的环卫工人。包子铺的蒸笼冒著白烟,油条在锅里翻滚。 一切如常。 就好像几个小时前的那场战斗从未发生过。 沈渡闭上眼睛,感受著【守望】特性带来的感知。方圆数千米內,所有人的大致方位和状態在他脑海中浮现,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城市。 两个穿著校服的身影正在往这个方向移动。速度不快,踉踉蹌蹌,其中一个似乎受了点伤。 是老陈和余言。 他们跑出来了。 沈渡站在原地等了大约十分钟,两个熟悉的身影从街道拐角处出现。 老陈一眼就看到了他,连滚带爬地衝过来。 “沈渡!你他妈还活著!” 他一把抱住沈渡,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勒死。余言跟在后边,没戴眼镜,应该是彻底坏了的原因。 “鬆手,要死了。” 沈渡把老陈推开,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怎么出来的?” “不知道。那栋楼塌了之后,我们在的那个房间也塌了,反正也没人拦著,我们就出来了。”余言老实说道。 他又补充道:“路上碰到了几个穿著制服的人,他们看了我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让我们走了。” 沈渡点点头。 官方的人,应该是接到了什么指令。 “任队长呢?”老陈问。 “不知道。”沈渡说,“大概是还活著吧。” 他没说的是,在他的感知里,废墟下方那两道灵光还在剧烈碰撞。一道炽烈如火,一道深沉如渊。 但那已经与他无关了。 “走吧。”沈渡转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该回家了。” “等等。”余言叫住他,表情有些犹豫,“沈渡,你……你身上那些东西……” “没关係的。” “我是说,你还会继续吗?” 沈渡停下脚步。 余言的声音有些紧张,压低了音量:“你还会继续接触那些东西吗?” 沉默了片刻。 沈渡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去了。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六点多了。 天已经完全亮了。 沈渡翻窗进了自己的房间,把破衣服换掉,冲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 身体很疲惫,但脑子很清醒。 他盯著天花板,脑海里反覆回放著这三天里经歷的一切。 一个接一个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沈渡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平静下来。 然后打开面板。 【副本结算中……】 【副本名称:仁济医院】 【参与度:74%】 【关键节点参与:副院长討伐战(辅助)、血肉聚合体討伐战(辅助、致命一击)、任桀升华打断(独立)、邪神降临阻止(独立)……】 【怪谈解析度:67%】 【存活人数:4/11】 【综合评价:s-】 【评价备註:你参与了贝塔级怪谈的討伐,打断了当世第一行者的升华,阻止了一场邪神降临仪式,开启了一场划时代的伟大升华……虽然大部分时候你只是个旁观者,但在最关键的时刻,你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这当然很了不起。 但请记住,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结算奖励生成中……】 【副本邀请函x1、经验值x50、cgx3、一封信、技艺宝箱x1、收容物x1、职业位+1!】 【副本邀请函:仁济医院】 【类型:单人探索型副本】 【建议等级:行者中阶】 【参与条件:持有者本人】 【备註:或许你会想再回来一次,將一切重新体验一遍,你將会有新的收穫。】 沈渡看了一眼就跳过了。 也许在很久以后,他的確会想回顾一下这段经歷,但至少不是现在。 【新cg已收录】 【cg:终章·仁济】 【稀有度:sr】 【解锁条件:完成仁济医院全部主线剧情,並至少深度参与了至少三个分支剧情。】 【备註:一座医院的终结,三个人的执念,一个时代的迴响。你见证了这一切,並將结局改写!】 【效果:↑灵感大幅提升。当你重新进入该副本时,將会获得大量增益。】 …… 【新cg已收录】 【cg:升华之夜】 【稀有度:sr+(特殊)】 【解锁条件:在时代意志的注视下完成升华。】 【备註:那一夜,你站在光芒中央,万千触鬚在时代的烈焰中化为灰烬。你听见了引擎的轰鸣、旗帜的猎响、千万人的吶喊。从那一刻起,你成为了一位行者。】 【效果:↑位格略微提高。你在世界的权重增加了。】 【cg:棋手】 【稀有度:r】 【解锁条件:在一场多方博弈中,成为最后的贏家。】 【备註:眾人皆为棋子,棋手登上帷幕,最终由你完成谢幕。】 【效果:↑洞察力略微提高。你將更容易被捲入纷乱的局面中。】 【技艺宝箱】 【类型:消耗品】 【效果:打开后隨机获得一项技艺,或等量经验值x30】 沈渡没有急著开,先把宝箱收了起来。 他打算等自己沐浴焚香之后再打开。 隨后他看向了下一项奖励,一项看上去很奇怪的奖励。 【一封写给来者的信。】 【描述:一个陌生人写给来者的信,医院完整的真相就在其中。也许信封並非他亲手书写,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沈渡看著那封信,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来。 他选择了阅读。 信的內容很长,也很精彩,讲述了一个人是如何发现医院的秘密,又如何开始布局,故事最终停留在他即將成功的那一刻…… 而后面的事情,沈渡早就已经知道了。 沈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陷入了沉默。 信的最后一段这样写道: 第四十三章 诸事已毕 “我不知道谁会看到这封信。也许永远没有人会看到它。 但我想记下来。 我是周远山,仁济医院精神科主治医师。 我於2016年3月31日写下这封信。 明天,我將做一个决定。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如果不这么做,我会后悔终生。 如果有一天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请不要为我难过。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庸人,做了一件愚蠢的事。 仅此而已。” 沈渡看完,手里的信纸开始自燃。 火焰从边缘开始蔓延,舔舐著泛黄的纸张,將那些字跡一个一个吞没。 几秒钟后,信纸化成了灰烬,从指缝间飘落。 沈渡看著那些灰烬,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沈渡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老陈的。 从这一点来看,老陈的確比余言更感性一些。 他穿上校服,推门走出房间,走向了学校。 沈渡走进教室的时候,老陈和余言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看到他进来,老陈猛地想要起身,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满脸激动,却又无奈是上课时间。 余言在他旁边,也有些激动地看著他。 沈渡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 讲台上,老师正在讲一道数学题。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他摊开的课本上。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那么……无聊。 沈渡趴在桌上,盯著窗外发呆。 【守望】特性还在运转。 他能感知到,此刻正有无数怪谈还在肆虐,也有不少灵光闪烁。 有些微弱如烛火,有些明亮如星辰。 有些正在熄灭,有些刚刚诞生。 …… 仁济医院。 “你又是什么东西?”赵局看向一旁。 周医生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体。 “准確来说,可以说是这家医院的继承者。” “那家医院的旧主人呢?”赵局问。 废墟深处传来一声阴森的笑声。 档案室的老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招了招手。 “在呢,在呢。”老人嘿嘿一笑,有些戏謔地说道,“別著急,老头子我还没死。” 赵局看著老人,眉头微微皱起。 “邪神教徒。” “是。”老人没有否认。 “果然是你。”赵局说。 老人愣了一下。 “你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赵局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以为你在仁济医院搞的那些小动作,真的能瞒过所有人?” 老人摇摇头,表示不信任。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赵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著老人,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怜悯。 老人的不安越来越浓。他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想要退回阴影里。 “现在想走?” 老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到一只手从自己的胸口穿了出来。那只手上戴著黑色的皮质手套,沾满了暗红色的血。 老人缓缓转过头。 周医生站在他身后,手臂从他后背刺入,从胸前穿出。那只手里握著一个还在跳动的东西。 “你——” “抱歉,但您已经没用了。” 它抽出手臂。 老人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缓缓倒下,不再动弹。 周医生手里握著的无疑是一颗心臟,黑红色的,看上去诡异异常。 “这就是邪神赐予您的力量?”周医生端详著,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確实很强大,但现在归我了。” 它將心臟塞进自己空白的脸里。 心臟没入面孔,消失不见。紧接著周医生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它进化了。 那些灰白色的皮肤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重新浮出皮肤。它的身体开始膨胀。 直到它变成一个將近四米高的巨人,才停下来。 周医生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是多出了几分沙哑的质感,变得更有压迫感。 “现在,我们重新开始吧。” 任桀看著它,冷笑一声: “这才像话。” 他握紧拳头,就要再次衝上去。 然后赵局挡在了他面前。 “退下。” 任桀的脚步停住,皱眉回头。 “赵局?” “退下。”赵局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任桀没有反驳。他退到废墟的边缘,慢慢滑坐下去。 他的眼睛依旧盯著周医生,但身体已经放鬆了下来。 赵局转过身,面对那个四米高的怪物。 他的双手依旧插在夹克口袋里,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周医生低头看著他,发出狞笑。 “您要跟我打?” “呵呵……” 赵局轻笑一声,似乎在嘲笑对方的不自量力。隨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周医生。 “跪下吧。” 周医生的膝盖突然开始弯曲。 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在他身上,將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它咬著牙,拼尽全力想要站直,但那股力量太大,它根本无法抵抗。 “这怎么可能……” “我说,跪下。” 周医生的膝盖砸在了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它跪在那里,四米高的身躯蜷缩著,狼狈不堪。 赵局收回手,重新插回口袋。 “绑了。” 废墟下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十几个穿著深色制服的人,动作利落地围了上来。他们的手里拿著某种银白色的、像是锁链一样的东西。 周医生想要挣扎,但那股无形的力量依然压在它身上,让它动弹不得。 银白色的锁链缠绕上它的身体,每缠一圈,它的身体就缩小一分。 等到锁链全部缠完,周医生已经变回了正常人的大小。 它被按在地上,面孔贴著泥土,痛苦不堪地哀嚎著。 “收队。” 隨后,赵局抬头看了一眼沈渡消失的方向。 “赵局。“一个年轻的队员小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人......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你还想上去把別人给干掉?“赵局转头看了过去。 年轻队员语塞。 赵局收回目光,看向任桀。 任桀此时坐在地上,表情平静如一潭死水,一动不动。 “任桀。”赵局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让我很失望。” 沉默。 “但你现在还不能死。第三行动队还需要你,这座城市还需要你,我不想管你做了什么,那些以后再说。” “嗯。” “你的升华……” “失败了。” “我知道了。“赵局点了点头。 “也许你还会有別的机会,以后再说吧。” 第四十四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四千字) 夕阳把教学楼的走廊染成一片橘红。 沈渡从座位上站起来,老陈终於逮到了机会,一个箭步衝过来拦住他的去路。 沈渡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隨后抢先一步低声说: “別问,问就是不知道。” “我不想让你们捲入进来,明白吗?” “你——” “行了行了。” 余言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老陈的肩膀,然后看向沈渡,“你……真的没事?” 沈渡点了点头,面色如常。 他的皮肤也已经恢復了正常的顏色,除了还有点疲惫之外,的確是没有什么损伤了。 沈渡走出教室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他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上倒映著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人在笑,有人在打闹,有人在抱怨今天的作业太多。 他甚至有些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但【守望】特性传来的感知告诉他,那不是梦。 方圆数千米內,世界的异常清晰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沈渡收回目光,嘆了口气。 他今天得去便利店。 沈渡的存款不多,再不赶紧打工的话,恐怕连饭都吃不起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跟店长老周解释一下这几天为什么没来上班,老周现在恐怕很生气吧。 …… 便利店的自动门滑开。 老周正蹲在货架前整理饮料,听到提示音,直起身来。看到沈渡,热情地笑道。 “小沈啊,你来了。” “周叔。”沈渡站在原地,手里还拎著书包,语气诚恳。 这是他少有的露出这种神情,显得有些侷促。 面对怪谈,他可以面不改色,那是理智战胜了恐惧。但面对老板,甚至是自己的恩人,他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兼职打工的高中生。 “这几天的事,我想跟您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了。” 老周摆摆手,语气温和,继续道: “你好几天没来,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是不想干了呢。” 仁济医院位於里世界,自然是接不到信號的。 也许官方那边会有专门的通讯设备,不过也不一定,任桀似乎就没有。 “小沈,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那个情况我都知道,学生嘛,高三了,忙,正常。” “我最近又找了个人来顶班,倒也没出什么问题,所以你也不用自责的,哈哈。” 沈渡顺著老周的目光看过去。 收银台后面站著一个人,穿著和他之前一样的工作服,此刻正低著头给一个女顾客结帐。 和沈渡差不多高,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五官轮廓分明,鼻樑挺直。 长相算是小帅,不过风格和沈渡完全不一样,有些模特的感觉。 他看到沈渡,微微点头,嘴角翘起一个礼貌的弧度。 沈渡也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老周。 “周叔,我明白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老周已经把话说得很委婉了,但意思很清楚你。 沈渡被辞了。 沈渡从书包里掏出那件便利店围裙,叠好,放在柜檯旁边的架子上,然后弯腰从货架底下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 都是他常用的小东西,有时候会落在这里,总共加起来也没多少。 “小沈。”老周叫住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 “这几天的工钱,我给你算到上个月了。多出来的就当是叔的一点心意。” 沈渡看著那几张钞票,没有拒绝,感激地笑了笑。 “谢谢周叔。” “小沈啊……唉,你看这事闹的,你一连好几天没来,电话也打不通,我以为你不想干了。但这店里晚班总得有人顶吧?”周叔最终还是解释了一句,表情有些为难。 沈渡见状,连忙说道:“我明白的,是我自个没提前打招呼。您招人是对的,您这店总得有人看著。” “我自己的问题,应该是我道歉才对啊。”他说著,反而深深鞠了一躬。 “店长,这几个月,多谢您的照顾了。祝您生意兴隆,財源广进啊……哈哈。” 老周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沈渡已经离开了。 自动门在身后合上。 夕阳已经沉到了江面以下,只剩下最后一点余光还在天边挣扎。 沈渡站在桥边,低头看著手里的几张钞票。 五百块。 看著不多,实则对他来说也不少了。 加上他之前攒下的,大概还能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呢?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突然觉得有些茫然。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他刚刚经歷过一场常人一辈子都无法想像的超凡战斗,他升华成了行者,阻止了神明的降临,拯救了整座城市。 他刚刚还在面临生死的危机,与怪谈斗智斗勇。 但现在,不过短短过去半天,他站在一座普通的跨江大桥上,为几百块钱发愁。 沈渡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 他把钱装进口袋,无论如何,日子还要过下去。 …… 就在沈渡准备回家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 很普通的那种,没有標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车牌號,唯一有点特殊的就是车身擦得鋥亮。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硬朗的脸。 “沈渡。” 沈渡停下脚步,看向车里的人。 赵局依旧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姿態隨意地靠在车座上。他看了沈渡一眼,然后亲自推开车门。 “上来吧,我们聊聊。” 沈渡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动作。 他不是没想过官方会找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不过其实也不算太快了,昨天发生的事情,今天找上他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 沈渡第一次碰到的官方小队,队长可是任桀啊。 “放心,就聊聊。” 赵局看著他的表情,笑了一下,显得很亲和。 “你现在是正统行者,算是圈內人。而且你帮了我们大忙,我不会为难你。” 沉默了片刻,沈渡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內很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舒適,空调开著暖气,和外面微凉的夜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局按下车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我还是学生,不抽菸。” “好孩子,不抽菸是对的。以后也別染上这种东西,哪怕对我们这种人来说,这玩意也是有危害的。” 赵局笑著收回手,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车內瀰漫开来,然后被他按下车窗通风,冷风灌进来,將烟雾扯碎。 沈渡敏锐地注意到,烟雾在靠近他一尺的范围之外,就会自动散去。 显然,这是赵局在照顾他,防止他吸到二手菸。 “仁济医院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处理得也还算妥善。” 赵局开口,轻描淡写地把昨天的事情定了性。 “任桀的升华失败了,但他还活著。周医生被收容了,档案室的老人死了。” 沈渡听著,始终没有插话。 “你在里面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赵局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看著沈渡:“很不错,真的很不错。你以闻者之躯,参与了贝塔级怪谈的討伐,还机缘巧合阻止了一场邪神降临仪式,还在升华时触发了时代共鸣。” 他把菸灰弹到窗外。 “说实话,我当局长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么优秀的新人。闻者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沈渡没有接话,对方显然是想知道他有什么秘密,但既然没有问出口,他也没有回答的必要。 当然,就算问出口了,也得不到什么有意义的答案就是了。 赵局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现在的身份,在官方档案里是保密的。除了我和任桀,没有人知道你就是仁济医院的那个神秘行者。” 沈渡这才有些动容,隨即似乎是有些好奇: “多谢局长。不过,任桀……” “他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抱歉,关於他的事情,我们会处理的。” 赵局的语气很平静,沈渡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处理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轻轻地揭过,还是严肃处理? 又或者,是反而补偿一番什么的…… 沈渡当然没敢把这些说出来,心里想是一回事,总不能当著面说。 不过,看样子任桀显然是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了,真是可惜了。 “他不会对你怎么样。”赵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任桀这个人,行事乖张,他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对一个在册行者下手。” 在册行者。 沈渡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意思,直接地开口问道。 “所以您现在是要带我去註册一下信息?” 说实话,他並不是很信任赵局的话。 別说是所谓的在册行者了,就算是他自己的队友,该杀的时候不还是一样杀吗? “好了,这些之后再说。”赵局掐灭菸头,转过身,正面看著沈渡。 “我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他的语气一变,不再是閒聊的隨意,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沈渡,我正式代表市里,特殊部门,邀请你加入。” 特殊部门……真是朴实无华的名字啊。沈渡心里想著。 赵局继续说:“你现在的实力虽然只是阿尔法级,但你的资质、你的潜力,都说明你不会止步於此。如果你愿意加入,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特別行动员的职位,编制、待遇、资源,什么都好说。” “你要知道,现在就业可不容易,就算你考上了一个好大学,想找到这样的工作也是难上加难……” 沈渡笑了笑,听著对方絮絮叨叨,不知为何,竟有些感动。 反倒有些心动了。 “你需要什么装备,我可以批。你需要什么资料,我可以调。你需要什么训练,我可以安排人带你。总之,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沈渡能听出来,对方是认真的。 “您为什么想让我加入?” 赵局没有绕弯子:“这座城市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现在的情况,远比你想像中要糟糕,我们很缺人手。” “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吗?”赵局反问道。 “我本来以为会有一些更特殊的原因……” 赵局看著他:“沈渡,你是高三学生,你家里的情况我刚刚了解了一下。你妈住院那会儿,你一个人扛过来了。你很不容易,也很坚强。” “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城市,有你这样的年轻人,真的很不错。” 他的声音很诚恳,也很温和。 “你的才能,不应该浪费。”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沈渡脸上跳动。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平静依旧。 “赵局,我拒绝。”沈渡开口。 赵局的表情没有变化。 “好吧,我明白了。” “抱歉,我不想被约束,我最近有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沈渡补充道。 这当然不是什么主要原因,但是他的秘密的確不少,加入官方组织,不太方便了! 赵局点点头,没有反驳。 “这应该不是主要原因吧?还有別的吗?” 沈渡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 “任桀。” 他只是提了一个名字,赵局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的確不想跟任队长再接触了,我相信您,但是我也得为我自己考虑。抱歉。” “我理解,但我向你保证,他不会。我会盯著他。”赵局语气郑重,眼神认真地看向沈渡。 沈渡还是摇头,態度坚定。 “赵局,您的好意我明白。但没必要劝我了。” 赵局无奈,隨后乾脆地说道。 “行。”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沈渡。名片很素,只有一行名字和一个电话號码,连单位名称都没有印。 “拿著吧。什么时候想通了,隨时打给我,当然,你要是碰到什么麻烦,也可以打这个电话。” 沈渡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装进校服口袋。 “谢谢。” 显然,以对方的身份,他以后恐怕很难遇见什么麻烦了。 赵局並没有带他去做笔录,而是给他送到了家门口。 沈渡推开车门,下了车。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尾灯的光芒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沈渡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离开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空空荡荡的口袋。 口袋里是赵局的名片和三百块钱。 前者代表著一条他暂时不想走的康庄大道,后者代表著他下个月的饭钱。 沈渡微微嘆了口气。 “铁石心肠啊,沈渡。” 他对著空气喃喃了一句,然后迈开脚步,走进夜色里。 他心里倒是有一些搞钱的想法了。 …… 赵局坐在一间房间里,看向已经恢復如初的任桀。 “感觉怎么样?” 任桀躺在椅子上,语气无力:“感觉还好,就是有些虚弱。” 赵局冷笑一声。 “你那是上癮了,別想那么多,现在才是你的真实身体状態。” “沈渡那小子我已经见过了,没什么问题,不过,他不愿意加入。” “哦,知道了。”任桀没什么反应。 “你现在杀了他,有希望升华吗?”赵局突然问道。 第四十五章 战斗姿態 任桀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沉思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摇摇头。 “现在已经晚了。” “如果我在昨天就把他给干掉,也许还能符合绝境反杀的敘事逻辑。” “升华被阻,怒而反杀,以仇敌之血重铸长阶——这套敘事足够完整,足够有力量,仪式效果不会差多少。”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但是现在故事已经中断。该散的散了,该收尾的收尾了,尘埃落定。再去杀他,最多能落到个事后寻仇,效果大打折扣。撑死了算个余波,成不了主旋律。” 赵局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对方说的话,他能理解。 到了任桀这个层次,想要再进一步,单纯的力量积累已经没有意义了,必须依靠仪式。 而仪式的核心就是“敘事”。 敘事,这是超凡界一个重要的超凡术语,简单来说,就是故事的结构框架。 你得让自己的行为成为一个故事,一个有开头、有高潮、有结局的故事。故事的张力越大,敘事的逻辑越自洽,仪式能撬动的力量就越强。 “你跟他之间的故事,还没结束。”赵局提醒道。 “但昨天的那个故事,已经结束了。” 任桀重新闭上眼睛:“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现在杀他,不是故事的延续,而是一个新故事的开端。而那个新故事里,一切都得重新开始。” 一切重新开始,那他这三年的准备也就浪费了。 没有这三年的准备,仅仅靠一次仪式就想达到那种程度? 除非那小子突然开掛,超越当世所有行者,甚至也成为第一行者,然后再由他亲手来打败。这倒是个不错的敘事。 赵局点点头,不再多说。 他了解任桀。这个男人虽然行事疯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那也是为达目的,是利弊权衡的结果。 如果不杀沈渡是因为“不划算”,那就说明他是真的想通了。 至於以后还会不会杀,那是另一个故事的事。 …… 沈渡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摊著那本已经变得厚如字典的笔记。 他將医院內的怪谈整理了一下,记录在案。 【神秘学者】这个姿態还是有用的,理论上来讲,只要记录的怪谈信息足够多,那么他就能一眼看破所有规则。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整个医院称得上怪谈的生物其实不多。 任桀他们自然不算,档案室的老人也不算,就连地下的那个巨型怪物都不算。 仔细算下来,也就只有医院本身、无声走廊、副院长、周医生这四个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甚至就连那两个护士都不算。 记录完毕之后,沈渡又开始考虑起了另一件事。 钱。 母亲那边的住院费他已经提前交了三个月,暂时不用他操心。 但生活费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辞职之后,他手头只剩下五百块。 对於很多人来说,500块钱甚至不够活两周的,哪怕吃饭都不止这些钱。 还好是在大昌市,他家楼下的大昌拌粉很便宜,三块钱一碗,晚上还有半价的瓦罐汤。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他吃不腻。沈渡自打记事起早餐就几乎全是拌粉,百吃不厌。 “不过一直吃拌粉也不是个事啊,营养都不均衡,还得再想想办法……” 沈渡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开始认真地思考搞钱的门路。 劫富济贫?太俗套了,而且风险太大。官方可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赵局还盯上他了。 他要是敢在城市里搞事情,不出三天就得被请去喝茶。 正规渠道?他现在只是个高中文凭都没有的学生,能干什么正经工作? 倒是赵局那边的工作算个金饭碗,可惜他刚刚拒绝了。 想来想去,沈渡发现自己好像只能继续打工了。 “以我现在的身体素质,去搬砖应该也不少挣吧?”沈渡仔细地考虑著这个想法。 感觉好像有点可行性啊! 不过沈渡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他打开状態栏。 【真实的知识(已净化)】 他这才发现,这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负面状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视野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绿色小图標。 【效果】:精神+1 【备註】:你窥见过真实的一角,受益匪浅。 沈渡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是那次升华。时代意志降临的时候,那道金色光柱把那些扭曲的认知、疯狂的囈语全部冲刷乾净了。 这个负面状態,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一起被洗掉的。 沈渡这才感受到,现在的精神状態前所未有的清明。 之前那种时不时的恍惚、混乱、注意力涣散,全都没有了。 显然,他的理智也恢復了满值,这种感觉当真是不错。 而正是因为这种清明,他终於想通了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为什么他创作的姿態总是没有战斗特性? 就算他已经竭尽所能地在其中加入了不少的好东西,但事实上,【学阀暴君】依旧算不上是一个主战斗的姿態。 沈渡之前总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或者加入的东西不够强。 但现在回过头来看,答案简直显而易见。 姿態的特性,是由加入的材料决定的,是在cg和物品的共同作用下形成的。 沈渡回想了一下自己目前使用过的素材:笔记本、校服、档案、礼帽…… 只能说,这些东西看上去的確和战斗没什么关係。 “我要是当时加入的是一把长枪,出来的特性还能没有战斗力?” 沈渡一拍脑门儿,感觉自己之前的脑子简直是被门夹了。 当然这话说回来,【学阀暴君】虽然也不算什么绝对的战斗能力,但规则宣判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干涉战斗的。 如果那个姿態只有知识垄断,那他面对任桀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而且,如果没有学阀暴君,他也不可能打断任桀的升华。 但现在问题是,他需要创作一个专职战斗的姿態,提升他的即时战斗能力。 他不能总是將结果寄希望於自己的好运,战斗力总是排在第一位的。 能数值碾压,谁想动脑子啊? 而一个带战斗特性的姿態,首先需要一把像样的武器。 沈渡翻了翻自己的存款,又看了看手机上搜索出来的武器价格。 一桿最便宜的武术训练枪,也得三百多。稍微像样一点的,上千。 军刺更贵。 刀、剑什么的,国內管制,买不到。 “所以我现在还得攒钱买武器,才能创作一个能打架的姿態?” 沈渡有些无语。 但也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能不能用替代品或者自己製造武器。 或者换个思路,什么姿態不需要武器也能有战斗力? 思路已经打开,他知道真正缺的是什么了。 “得搞钱啊。” 他自言自语著,然后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面板。 沈渡不是那种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既然想通了问题出在哪里,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解决问题。 而解决问题需要钱。 不需要很多,万把块钱足够解决他的困境了。 现在他突然又想起了赵局那张名片。 確实,编制、待遇、装备,什么都好说,说不定还能弄点外面弄不到的好东西。 但他还是决定不急著打这个电话。 他有点赚钱的想法了。 第四十六章 生財之道 第二天。 他刚跨过教室的门槛,就看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急速飞扑过来。 沈渡眼疾手快,凭藉著惊人的反应侧身一躲,那个热情的拥抱就扑了个空。 “沈渡!” 苏瑶瑶踉蹌了一步,站稳之后抬起头,眼眶居然有点红。 “你请假这么多天,为什么不跟我说?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理我!”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她委屈,沈渡也有点委屈。医院里没信號,有啥办法? 我可是在做拯救城市的大活计,哪能顾得上什么儿女情长。 最终,沈渡还是决定不跟她一般计较:“抱歉。” 苏瑶瑶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话,准备好好质问一下这个消失了好几天的傢伙。但是沈渡这句简单的道歉,反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最近家里出了点问题,没顾得上。”沈渡补充道。 “家里……” 听到是家里有事故,苏瑶瑶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很严重吗?需要帮忙吗?” “还好,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 苏瑶瑶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运动鞋尖。过了一小会,她又抬起头,恢復了那副气鼓鼓的表情: “但是我还是很生气!你必须补偿我!” 沈渡挑眉,露出几分笑意。 “行。” “真的?” “真的。” 沈渡简直感觉自己像在带女儿。 他们两个站在教室门口,一个絮絮叨叨地说著这几天学校发生的事,一个安静地听著。 阳光落在苏瑶瑶的头髮上,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咳咳。” 一声刻意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沈渡转过头,看到老陈站在走廊里,表情促狭地看著他们。 敏锐的感知让沈渡瞬间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他猛地回头。 一位黑长直,表情冷漠的女生,此刻已经几乎贴上了他的后背。 学委,木清月。 校服穿在对方的身上格外规整,如同对方的性格本身一般。长发垂到腰际,气质清冷,五官精致。 木清月和老陈不一样,老陈的性格当然是不適合管人,而每个班又总得有个管纪律的。 显然,木清月就是这个人。 不需要那种吆五喝六、咋咋呼呼的方式,她只是站在那里,都不需要拍桌者,就足以让教室恢復安静。 当然,她有时候还会有別的一面。 沈渡对其的印象大概为:长得好看,不近人情,性格腹黑,说话毒舌。 老陈拍了拍沈渡的后背,压低声音:“老沈啊,注意影响。虽然你请假几天刚回来,但也不能在教室门口秀恩爱吧?” “滚。”沈渡面无表情。 “上课了,已经打铃两分钟,你是没听到?”木清月声音清冷,开口打断他们。 沈渡这才意识到,已经上课了。 “抱歉。”他有些尷尬地朝木清月点了点头,拉著还站在原地发愣的苏瑶瑶,走回自己的座位。 木清月连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进教室。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课表。 字跡工整,一丝不苟。 苏瑶瑶被拉走的时候,回头狠狠地瞪了木清月一眼。 木清月已经写完课表,把粉笔放回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全程没有看苏瑶瑶一眼,仿佛那道目光只是空气。 苏瑶瑶更气了。 下课后,她几乎是第一时间衝到沈渡座位前面,双手撑在他的课桌上,气鼓鼓地开始吐槽。 “你看到她那副样子了吗?目中无人!好像全天下就她最了不起一样!” “平时管纪律的时候就凶得不得了,趾高气扬的,谁欠她钱似的!” “上个星期我忘带作业,她记我名字的时候那个表情……我跟你说,简直比我初中的教导主任还可怕!” 沈渡靠在椅背上,听著苏瑶瑶喋喋不休,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越过苏瑶瑶的肩膀,落在教室另一侧的木清月身上。 她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翻看著那本文件夹。周围的同学都在聊天打闹,只有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与整个世界隔绝。 察觉到了沈渡的注视,木清月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 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看她的文件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 沈渡需要钱。 而班里的同学都知道,学委木清月不仅成绩好,家境也相当不错。 她爸好像是开公司的,具体什么公司没人知道,但每次家长会都是司机开著豪车送过来。 更重要的是,沈渡知道木清月偶尔会接一些“兼职”。 说是兼职,其实就是帮人写作业、代做ppt、整理学习资料之类的事。 至於原因,自然不是缺钱,也许是因为別人天生喜欢这个?或者是为了以后的锻炼? 她收费不便宜,但质量確实高,据说连老师们都不知道那些漂亮的作业是她写的。 当然,这种事在班里是半公开的秘密,大家都知道,只是没人往外说。 沈渡以前从来没找过木清月帮忙,事实上,他之前是不写作业的。 毕竟他有兼职,时间有限,题海战术不適合他。 不过现在,他有了一些別的想法。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沈渡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衝出教室。 他慢吞吞地收拾著书包,等到大部分同学都走了,苏瑶瑶也被教练叫去训练了,他才站起身,朝木清月的座位走过去。 她还坐在那里,正在把文件夹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进书包。 沈渡走到她旁边,小心翼翼的,甚至显得有些侷促。 “木同学。” 木清月抬起头,那双有些狭长的冷淡眼眸看著他。 “有事?” 沈渡开门见山:“我没钱了。” 木清月的动作顿住。 然后她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缓缓抬起头,嘴角翘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沈渡盯著她的笑容,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沈渡同学。”木清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几乎称得上温柔。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我可以帮你……” 沈渡犹豫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声音越来越小。 “帮我什么?”木清月挑眉,笑容更深。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沈渡最终还是豁出去了,眼神坚定,大声说道。 没错,他不想搞兼职。 那种体力活能赚多少钱? 男人就是要吃软饭啊! 第四十六章 坏了 坏了,12点之前没码完,断更了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 木清月盯著沈渡看了一会儿,狭长的眼睛里带著玩味,似乎在確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確定?”她合上文件夹,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冷淡。 “確定。” 沈渡斩钉截铁。 没钱了是这样的。 木清月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身,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乾脆利落地丟下两个字。 “走吧。” “哪?” “当然是我家。”木清月头也不回地往教室门口走去。 “你不是要赚钱吗?去我家,钱少不了你的。” 节奏比沈渡想像中要快一些。 “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几个田径队的学生还在绕著操场跑圈。 校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 沈渡看到那辆车,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不需要木清月的招呼,就自己拉开了后车门,熟练地坐了进去。 车內是真皮座椅,空调温度刚刚好,车载香薰散发著淡淡的檀木香气。 驾驶座上坐著一个穿著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戴著金丝边眼镜,气质干练。她是木清月的管家,应该姓林。 林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渡,微微点头示意。 “小姐。” 木清月微微頷首。 “直接回家。” 全程都没有人诧异沈渡的存在,就好像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事实上,也確实不是第一次。 沈渡靠坐在座椅上,闭目凝神。车辆平稳地驶出校门,匯入城市的主干道。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霓虹灯开始亮起。夜色降临,这座城市也开始了它的夜生活。 …… 与此同时,在很远的地方。 苏瑶瑶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手里举著一个看上去有些奇怪的望远镜,看得津津有味。 那望远镜的材质古朴,上面刻著一些看不懂的纹路。 即使她看的地方只是一面墙壁。 突然,苏瑶瑶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表情都变得有些崩坏,嘴唇微微颤抖。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尖,像是卡壳的录音机。 那双平时总是显得迷糊的眼睛此刻瞪得很大,眼眶微微泛红。 望远镜里,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匯入了晚高峰的车流,变成了无数红色尾灯中的一个。 但苏瑶瑶依然死死地盯著那个方向,盯著那个已经什么都看不到的方向。 “沈渡……你说过你不喜欢她的……” 她的声音哽咽,握望远镜的手背上青筋浮现。 “你说过的……你说过她那种人很没意思的……” 天台的铁门突然被风吹动,发出咣当一声。 苏瑶瑶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了一样,猛地放下望远镜,转过头。她的表情在一瞬间恢復了正常,又是那个总是乖巧的少女模样。 “啊……是风啊……” 她拍了拍胸口,吐了吐舌头,把望远镜塞进运动服口袋里。 那口袋看上去小小的,但望远镜塞进去之后,居然完全看不出鼓胀的痕跡。 “该去训练了。” 苏瑶瑶迈著轻快的步伐走下天台。夕阳下,她的背影轻快,美好如初。 …… 沈渡坐在商务车里,看著窗外逐渐变化的街景。 学校附近的矮楼和商铺渐渐被高楼大厦取代,然后又变成了幽静的別墅区。 那个黑衣女人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著车。木清月也一直盯著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车子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街道,然后在一扇黑色的电动大门前停下。 大门缓缓滑开,车驶入一条铺著碎石子的私家车道,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篱。 沈渡透过车窗往前看,看到一栋三层的白色別墅从树篱尽头露出来。灰瓦白墙,线条简洁利落,大片落地窗被晚霞映成暖橙色。 別墅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个不大的喷泉,水柱在夕阳下折射出彩虹的光。 他在心里感嘆了一声有钱真好,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甚至动作自然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毕竟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不復当年的震撼。 沈渡高二休学那年,全家都靠他打黑工勉强撑著。 医院催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母亲躺在病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亲戚们客气地把他叫到客厅,一人一句“哎呀真是不容易”,然后一人塞一个红包装作过年。 沈渡接过来,没看到一张红的。 红包里的钱加起来,还不够住三天院。 那时候他十六岁,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盯著楼下的人流,站如嘍囉。 甚至,他当时还想过,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很疼? 然后,木清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处境: “借钱给你,不需要利息。当然,也可以不用还,不过你得做点別的什么抵债。” 那时沈渡才高一,与眼前这个少女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他对少女为数不多的印象就是:冷漠,有钱。 …… “你在想什么?”木清月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在想我欠你多少了……”沈渡隨口回答,转身走向別墅的大门。 木清月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又勾起一抹浅笑。 她跟著沈渡走上门廊的台阶,林管家已经先一步打开了大门,站在门侧微微躬身。 沈渡跨过门槛的那一剎那,还没有来得及打量別墅的內部装潢,而是瞬间停住了脚步。 【守望】特性在示警。 这栋別墅里面有怪谈的气息。 沈渡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略微警惕。 他的目光穿过玄关,扫视著视线可见的区域—— 玄关连著一个挑高的客厅,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面上掛著一幅看不懂但显然很贵的抽象画。 旋转楼梯通向二楼,尽头隱没在黑暗中。 一切都看起来很普通,很正常。 【守望】特性传来的感知清晰地告诉他,这座宅邸中至少有一个怪谈在活动,而且还有一件收容物。 收容物。 这可比怪谈还要稀有,而且收容物不会自然出现,说明这其中肯定有人在操作。 就是不知道是木清月自己放的,还是她完全不知情。 沈渡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闪过一种可能性——木清月家里很有钱,而有钱人可以接触到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东西。 收容物这种东西虽然在市面上不流通,但是在某些圈子,尤其是有钱人的圈子里,说不定也只是某种收藏品。 甚至,也许怪谈也是收藏品的一种。 当然,如果她真的毫不知情——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怪谈共处一个屋檐下,嘖嘖嘖…… 沈渡在心里默默留了个心眼。 木清月从他身旁走过,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然后舒舒服服地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她伸了个懒腰,校服衣摆微微上撩,露出腰侧一截白皙的皮肤。 “怎么了?你怎么一副这个表情?直接做唄。”她朝沈渡招了招手,语气隨意得像是招呼自家弟弟。 “没什么,你家挺漂亮的。” 沈渡在玄关站了片刻,然后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 “你第一次来也是这么说的,但现在都见过这么多次了。”木清月面无表情地戳穿了他。 沈渡不置可否,没有继续聊下去。 他其实很想现在就去確认那些气息的来源,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我去趟洗手间。”沈渡忽然站起身。 “走廊尽头右转,第二个门。”木清月头也没回,正在遥控器上翻找电影。 沈渡走出客厅,沿著走廊往里走。 走廊两侧掛著几幅画,风格和客厅那幅一脉相承,都是让人看不懂但肯定很贵的类型。 他没有真的去洗手间,而是停在了走廊中间,静静地感知著周围的气息。 怪谈的气息更浓了。 源头的方向是二楼。 沈渡闭上眼睛,將感知集中在二楼。 那气息很有规律,像是一阵一阵的,又像是什么东西的呼吸。它明明就在那里,但又很难锁定。 否则,他的【守望】特性应该在很远的地方就应该察觉到才对。 至於收容物,沈渡也只能感知到一个大概的方位,同样在二楼,但和怪谈的源头不是同一个地方。 也就是说,这栋別墅的二楼,藏著一个怪谈和一个收容物,而且彼此之间有一定的距离。 难道木清月不知道这些东西?还是她知道,但无所谓? 沈渡皱了皱眉。 这可是他的大金主,可不能夭折了。 他走到洗手间门口,拧开水龙头,洗了个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客厅。 木清月已经脱下了校服,换上了一件宽鬆的白色衬衫和黑色居家短裤,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林姐,晚饭可以送过来了。” 掛了电话之后,她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著沈渡。 但沈渡此时的心思完全不在她身上。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大约十分钟后,林姐拎著一个保温箱进来,从里面端出几个菜,摆在茶几上。 三菜一汤,很家常的几道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蛋花汤,还有一道沈渡叫不上名字的鱼。 沈渡怀疑是对方怕自己吃不惯,才特意做的。 “谢谢。” 木清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渡的碗里,然后抬头看著沈渡。 “谢什么?吃啊。” 沈渡拿起筷子,將排骨夹进嘴里。 他確实饿了。 两人沉默地吃了大概十分钟,木清月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你先躺好,我突然又有些事,需要先出去一趟。”沈渡吃完之后,对著木清月说道。 木清月皱了皱眉头:“你不会不想干了,直接把我拋在这里,自己跑了吧?” “当然不会。”沈渡笑道,径直走向大门。 …… 【神秘学者】 校服在光芒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件黑色的高领长袍。 单边眼镜架在鼻樑上,怀表的链条从口袋中垂下,在夜色下泛著光芒。 在月光的映照下,沈渡显得优雅而神秘,如同从十九世纪伦敦的迷雾中走出的贵族。 他切换完姿態后,很快就回到了別墅。 第四十七章 技艺宝箱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木清月正靠在床头翻手机,就连最外面的衣服也脱下了,只剩下略显清凉的內搭。 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她一下就呆住了。 那个穿著黑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门口,单片眼镜后面,那双漆黑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著她。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稜角分明的阴影,让原本就好看的五官多了几分深邃和神秘。 “你……” 木清月张了张嘴,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沈渡朝她微微一笑:“刚刚出去换了身衣服。怎么样,还行吧?” 木清月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復平静。 但她的耳根还是微微泛红,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不自然。 “还……还行。但是你这一身是从哪变出来的?看这个质感,应该也不便宜吧?” 以木清月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这一身行头的面料和做工都是一流的。 光是那件长袍的剪裁,就比她爸定製西装的那个裁缝还要考究。。 这一整套下来,估计够普通一家三口生活好几年了。 虽然对他来讲不算什么,但这绝对不是沈渡应该负担得起的,显然,沈渡在她眼中的形象又多了几分神秘。 “变身变出来的。”沈渡回答得很诚实。 木清月嗤笑一声,只当他在开玩笑。 “行吧,不过来都来了,干正事吧。” 她重新扑倒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完全不在意自己只穿著吊带內搭这件事。 “肩膀又酸了,帮我按按。” 沈渡看著她的后背,眼神晦暗不明。 在【神秘学者】的属性加持下,他的灵感大幅度提升。 再加上他的属性与之前相比,提升了不知多少,解析怪谈的速度也大幅增加,原本只是模糊的阴影,现在也变得清晰起来。 【怪谈:鸦巢】 【来自於梦境之中的神秘之物,由黑色的羽毛所构筑的巢穴,安静地盘踞在空间之中。】 【收容物:鸦之羽】 【品质:r】 【类型:收容物】 【效果:持有者可以看到渴望的幻影。幻影会隨著持有者的执念加深而变得越来越清晰,最终取代现实。】 【备註:这是一根从鸦巢中掉落的羽毛,它来自於似真似假的梦境。】 “你在想什么呢?” 木清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沈渡回过神,低头看著已经躺好的木清月,对方双眼紧闭,將柔软的后背交给他,如同一条任人宰割的鱼肉。 沈渡坐到了沙发边缘,双手按上木清月裸露的肩膀。 没有布料的阻隔,指尖直接触摸到皮肤。 木清月的体温偏高,肩膀的温度几乎有些烫手。沈渡的拇指找准肩井穴的位置,用適中的力道压下去,然后慢慢揉开。 “嗯……” 木清月发出一声轻哼,身体微微绷紧,然后又慢慢放鬆。 沈渡沿著她肩胛骨的边缘往下推,掌根在天宗穴附近画圈。 她的肌肉比他想像中僵硬一些,每一条筋结都需要反覆揉按才能稍微松解一点。 “你平时做什么运动?”他边按边问。 “不运动。”木清月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能躺著绝不坐著,能坐著绝不站著。” “那怪不得。” “什么?” “没什么。”沈渡继续按。 他的手掌从肩膀移到脊椎两侧,用拇指沿著脊柱的凹槽一点一点往下压。 木清月的呼吸节奏跟著他的手一起一伏,偶尔在某一个特別酸胀的位置会不自觉地哼出声。 “这里……嗯……”她的声音软下来,带著明显的舒適感。 沈渡面不改色地继续。他的手掌移到她的腰侧,掌根贴著她腰窝的位置轻轻揉按。 木清月的身体微微一颤。 “腰也酸吗?” “有一点——唔!” 她的话被一个突然加大的力道打断,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沈渡的手正按在她腰部一个特別敏感的位置,那股酸胀感简直妙不可言…… “忍一下。这个位置很僵硬,不揉开会越来越疼。”沈渡语气平淡。 木清月咬著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但沈渡的手法实在太刁钻了,每一指都精准地落在最酸最胀的位置,力道明明不重,却能把那种酸胀感从肌肉深处勾出来,然后散到四肢百骸。 “嗯……嗯……” 木清月的呻吟声越来越软,越来越不受控制。她的耳朵尖又红了,而且这次不只是耳朵尖,连脖子都开始泛红。 沈渡的手指在她后背游走,沿著脊柱两侧的经络线慢慢推揉。 她的皮肤柔软而温热,掌心覆盖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下面微微跳动的脉搏。 木清月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挣扎。 沈渡看她已经彻底放鬆下来,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 他得想个办法把二楼那个怪谈处理掉,但现在不是时候。 天已经黑了,贸然出手可能会惊动它,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而且他还不知道那个怪谈的具体特性。 虽然【鸦巢】这个名字暗示了它是静態型的,但静態型怪谈在受到威胁时也可能展现出意想不到的攻击性。 更重要的是,他还不知道这个怪谈和木清月之间的关係是什么。 如果真是她自己养的,那他动手就是越俎代庖。如果不是,那背后的始作俑者还没揪出来。 明天再说吧。 沈渡缓缓收手,指尖从木清月的后背滑落。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木清月侧过头看著他,眼神还有些迷濛。 “不留下来吗?客房很多。” “不了。” 这句话刚说出口,沈渡就意识到这其实是个机会。如果能在这里住下,说不定能顺手打探一下那个怪谈。 他现在是没有亲眼见到怪谈,否则的话,以他现在的属性,只需一眼大概就能解析完成。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沈渡突然话锋一转。 “啊,真的!”木清月惊喜道,隨即发现自己的失態,又很快恢復了清冷。 “隨便你。” “那,那个……我让林姐给你准备衣服,你先去洗漱吧……”她补充道。 “多谢了,木小姐。” 沈渡朝她鞠了一躬,优雅而绅士。说完转身去了浴室,林姐则拿著衣服跟了上去。 …… 在沈渡走后,只留下木清月留在客厅。 “他好像变了很多。”木清月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谁说话。 然后她笑了一下,笑容阴沉,和平时在教室里的冷淡判若两人。 “不过无所谓。” 她踩著拖鞋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那个房间门口,轻轻拧开门把手。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但窗户外的月光足够照亮整个空间。 房间里没有床,没有衣柜,没有任何正常的家具。只有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摆放著一个用灰白色枝条编织成的巨大鸟巢。 鸟巢里,一团漆黑的、巨大的鸟形轮廓正蜷缩著。它的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羽毛漆黑如墨,只有头顶有一小撮白色的冠羽。 月光照在它身上,那些黑色的羽毛居然没有任何反光,吞噬了一切光芒。 木清月走进房间,蹲在鸟巢旁边,伸出手摸了摸那团黑色轮廓的头顶。 那只大鸟睁开了一只眼睛。 琥珀色的眼瞳在月光下转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又闭上了。 “没良心的。”木清月骂了一句,又拍了一下它,“吃我的睡我的,摸一下还嫌弃。” 木清月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写著几行字,字跡清秀工整,是她的笔跡。 “他又没钱,来找我了。” “和以前不太一样,也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旁边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 …… “浴室在这里,沈少爷。”林姐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出通道。 “换洗衣服我放在外面的藤篮里,是小姐按照您的尺码提前买好的。沐浴用品都在架子上,热水器已经调好了。” 沈渡点点头。 他现在还是【神秘学者】的装扮,高领长袍和单片眼镜在这间充满现代感的浴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谢谢林姐。” “应该的。”林姐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沈渡关上门,解除了姿態。 浴室很大,比他家整个客厅还要大。浴缸靠窗,足够两个人平躺还有余裕,旁边还有一间独立的淋浴隔间。 沈渡没有用浴缸。他走进淋浴间,拧开热水,站在花洒下面,让水流从头顶浇下来。 热气很快瀰漫了整个淋浴间。水珠顺著他的肩膀、胸膛、后背往下淌,带走皮肤表面残留的疲惫。 他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瓷砖墙壁上,感受著热水冲刷后颈的触感。 从仁济医院出来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好好洗澡。 等他舒舒服服的洗完澡,用浴巾擦乾身体,走到外面的藤篮前,拿起林姐准备的衣服。 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一条深灰色的休閒长裤,还有一条男士內裤。 都是简单的款式,但面料很好,摸上去柔软又厚实。 沈渡没有急著出去。他站在浴室中央,在蒸腾的雾气中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面板。 【技艺宝箱】 从仁济医院结算奖励拿到它之后,他一直忍著没开,想等沐浴焚香之后再动。 现在虽然没焚香,但至少沐浴了,条件勉强算达成一半。 焚香是来不及了,接下来大概就有一场战斗,先开了吧。 宝箱的图標在视野中碎裂,化作一片光点。 【技艺:化劲】 【类型:体术/防御】 【描述:刚柔並济,以柔克刚。通过调整身体的角度与力量的传导路径,將来袭的攻击力道分散、转移、化解。 练至大成时,可在方寸之间卸去千钧之力,亦可在方寸之间爆发万钧之势。】 这玩意显然看上去就比【重击】高级不少,而且攻守相济,实用性更强。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经验值可以挥霍了。 【当前经验值:50】 沈渡没有犹豫太久,他將【化劲】投入20点经验值,又给【重击】追加了20点。 算上之前投给【重击】的那9点,【重击】总共投入了29点。剩下10点备用。 【共计40个月(三年零四个月)不眠不休的等效训练。】 【是否確认?】 【警告:大量信息將在极短时间內灌入意识,可能会导致短暂的不適。】 “確认。” 就在他確认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空间里,脚下脚下是一片被烈日晒得乾裂的演武场,黄土漫天。 远处有山,山影在热浪中扭曲变形。空气乾燥得像是能把肺里的水分全部蒸发掉。 阳光晒在后背上,刺痛感真实得不像是在意识空间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影模糊不清,五官像不断变幻,看不清楚本来面貌。 但他的动作很清晰。 一个標准的冲拳,直取沈渡面门! 沈渡下意识抬手格挡。 砰。 手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往后连退三步。 …… 他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拳,也不记得自己站了多久。 他只记得太阳升起又落下,演武场的黄土被晒得滚烫,又被夜风吹得冰冷。 每一个动作都重复了无数遍,久到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然后场景变成了一座瀑布。 水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砸下来,力量大得惊人。 沈渡站在瀑布下的石台上,照著脑海中浮现的劲力走向调整身体角度。 水压砸在肩膀上,立刻被倾斜的肩胛骨导开,沿著脊背两侧分流而下。 “再来。” 就这样,重击的每一次挥拳,化劲的每一次调整。四个月、八个月、一年…… 整整四十个月的苦修,不眠不休,周而復始。 终於,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已经恢復如初。 浴室里依然是蒸腾的雾气,身上是凝结的水珠。 那股刺痛骨髓的疲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更沉静的眼睛。 沈渡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剩下的10点经验值留著备用,以备不时之需。 对了,还有一个收容物一直没有介绍。 【收容物档案】 名称:褪色笔 品质:r 类型:收容物 描述:某位档案室的老人常用的笔,已经褪色,写出的字跡往往也十分模糊。 效果:激活后,可模擬一件你曾经拥有过的任意掉落物(品质不超过r级),持续至一次完整的使用结束。 第四十八章 小丑 沈渡走出浴室,身上还带著蒸腾的热气。 隨手披上外套,他走出別墅来到花园,夜色正浓。 別墅区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远处城市的光污染被树篱和围墙挡在外面,头顶甚至能看到几颗星星。 “出来吧。” 沈渡对著空气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 他皱了皱眉,在【守望】特性的感知范围內,有一道灵光正站在那里。 “不出来我走了。” 沈渡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迈开了脚步。 “喂喂喂,別这么绝情嘛。” 一道声音从树篱后面传来,带著明显的笑意。 沈渡停下脚步,转过身。 来人穿著绿色的西装,浅灰色的礼帽。 脸上戴著一张小丑面具,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是你,小丑面具人!” 沈渡脱口而出。 那一晚在仁济医院的废墟上,就是这个傢伙突然出现,帮他挡住了任桀的追击。 不过后来就不见踪影了。 “喂喂喂,这个外號也太难听了吧?”小丑摊开双手,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委屈姿势,“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就给我取这种外號?” 沈渡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皱起了眉头:“不对,你不是官方的人?” 仁济医院那种级別的怪谈事件,事后肯定会被官方封锁。除了官方的人,谁会出现在那里? “哈哈哈,当然。”小丑笑得很开心。 “那个姓赵的刚到,我就跑路了。我可不想被他逮住,那人太无聊了,动不动就让人跪下。” 他模仿著赵局的语气,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跪下吧”,然后自己先笑得前俯后仰。 沈渡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话说,我是来帮你的。有兴趣吗?”小丑不笑了,认真地说。 “帮我?我现在挺好的,就是有点缺钱,莫非你打算给我送点钱?” “哦!原来你缺钱?”小丑眼睛一亮,又开始拍手大笑。 “行啊,这好办。这张卡片你收著。” 他从绿色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食指和中指夹著轻轻一甩。 卡片准確地落在沈渡手边。 沈渡接住。卡片是黑色的,摸上去冰凉而光滑。不是存摺,也不是银行卡。 卡片正面画著几行扭曲的文字,依稀可以辨別。 “我是一条没有鳞片的巨蛇,从冰雪的王座滑向咸涩的深渊。我从不抬头,却让无数铁骨与石拱躬身为我让路。我的前半名是无穷,后半名是奔流。猜猜看——我是谁?” 沈渡勉强看完,心里闪过几个答案,但都觉得不太对。正准备再看一遍的时候,小丑打断了他的思绪—— “想出来了吗?” “这是什么,谜题?” 沈渡抬起头,將卡片翻了个面。背面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字跡。 “是的。”小丑点头,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鲜红的苹果,用力狠狠啃了一口。 “钱我已经给你了,你自己找时间去拿。接下来我们该谈正事了。” 沈渡將卡片装进口袋。虽然不知道这傢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但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什么正事?” 小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了喷泉旁边,背对著沈渡,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帮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你升华的时候,明明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那道光柱衝破了里世界和现实之间的界限,方圆数公里內的云层都被照亮了……” 小丑转过头,指向天空。 他语气促狭地问道:“但第二天醒来之后,似乎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件事?” 沈渡的眉头微微皱起。 確实。 他在升华的那一刻,整个天地都在为之共鸣。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就连现实世界的普通人应该也能看到。 但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一切如常。 没有任何人提起昨晚的光柱,没有任何人谈论那道贯穿天地的异象。 甚至连老陈和余言这两个亲歷者,也只是担心他的身体,完全没有提到升华的事。 “你的意思是,官方出手了?” “肯定是官方的人干的。”小丑肯定的说道。 “赵局那帮人,他们有专门的设备和技术,可以在怪谈事件结束之后,清除事件范围內大部分普通人的记忆。” 沈渡沉默了片刻。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任桀敢在医院里直接把队友当成牺牲品,不怕事后被追责。既然官方能抹除普通人的记忆,那处理起內部事务自然更不在话下。 “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小丑的声音忽然变得悲伤,嘆息道: “你冒了那么大的险,拼死阻止了一场邪神降临,拯救了整整一座城市。” “然后第二天,你走在街上,没有人知道你是谁,没有人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依旧是一个穷得吃不起饭的高中生,为几百块钱发愁。” “你知道吗,这座城市每年因为怪谈事件而失踪的人至少有四位数,而你猜猜官方会做什么?” “最好的结果,也只是给那些遇难者家属一个隨手编造的理由。然后消除记忆、抹除痕跡,一切照旧!”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普通人永远生活在无知之中,以为自己平安喜乐,以为自己安安稳稳……” 小丑的语气嘲弄,他將苹果一口吞下,隨后张开双手。姿態如同一个真正的小丑那样。 “而那些知道真相的人,要么在战斗,要么在苟活,要么,就是成为那必要的牺牲!哈哈哈,確实也挺有意思的。” 沈渡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说得对。” 小丑的眼睛一亮。 “但我无所谓。” 沈渡並没有被打动,继续说道:“我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別人记住我才去做的。” “而且,这些东西是必要的。清除记忆、掩盖真相,这些手段虽然让人不舒服,但如果没有它们,城市的秩序就会崩溃。” “如果真相带来的是混乱,那就没有必要说出真相。” 月光明亮。 小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著沈渡。 然后他低笑起来——笑声从低到高,从克制到放肆,最后变成了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別墅里迴响,却没能传出这个花园。 “你说得非常好!” 小丑笑够了,把一口气喘匀,然后忽然收敛了笑容。他正了正礼帽,將那张夸张的小丑面具推正: “请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 沈渡眯起了眼睛,这傢伙似乎很喜欢说话说一半。 “另外!” 小丑竖起一根手指,指向沈渡身后的那栋白色別墅:“在那个方向,楼上那个女孩的房间里……” 木清月的房间? 沈渡不动声色,等待小丑继续说下去。 “有一个伽马级的怪谈。” 沈渡不动声色。 等等, 伽马级! 第四十九章 神明 他还从未见过伽马级的怪谈,哪怕是仁济医院本身,也不过是稍微大一些的贝塔级罢了。 毕竟贝塔级这个等级的跨度很大,弱小如副院长,强大如仁济医院本身。 而在此之上,沈渡甚至都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 而现在,小丑告诉他,木清月的房间里有一个伽马级。 “哦?看来你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伽马级。”小丑竖起一根手指,腔调变得高深莫测。 “听好了,小子,怪谈分级可不是隨便分的。” “阿尔法级的怪谈!可以造成一定的混乱,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无解。处理不当,足以覆灭一支行者级的小队。” “贝塔级的怪谈则强大得多,如果放任不管,通常可以造成大规模的伤害,覆盖一个区,甚至一整个城市。所以往往也需要匯集一个城市的所有力量才能处理。” 沈渡没有问为什么任桀能一拳一个,因为他当时是当今天下第一,仅此而已。 更何况大昌市是省会城市,自然人才济济。 小丑没有理会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而伽马级,这个也许我们换一个词,你会好理解的多——” “我们称之为,神明!”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空洞而悠远,宛如来自天外的呢喃。 晚风恰到好处地吹过,草坪上的草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让夜色多了一分凉意。 沈渡的脸色终於有些难看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栋白色別墅的二楼。 在【守望】特性的感知范围內,二楼確实有怪谈的气息。但那股气息很平稳而微弱,像是一个正在沉睡的婴儿。 他本以为那最多是个阿尔法级,甚至是那种无害的小怪谈。 但伽马级? 神明?! 开什么玩笑?! 木清月那傢伙,究竟在自己房间里养了个什么东西?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我该走了。”小丑后退一步,张开双臂,朝沈渡鞠了一躬。 仿佛是谢幕的小丑演员,转身离去。 “对了,送你个东西。” 他从西装內侧口袋里又掏出一张卡片,隨手扔给沈渡。 沈渡伸手接住,上面又写了几行莫名其妙的文字。 “我从不开口,却能让你终日苦想。我毫无力量,却能將真相埋藏。每一条关於我的描述,都在杀死我自己。现在告诉我:我是什么?” 沈渡的目光落在这几句话上,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嘴中轻声念道: “谜语。” 他抬起头,依旧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小丑已经不见了。 喷泉旁边空空荡荡,草坪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见状,沈渡没有再去管这两张卡片,转身向別墅走去。 “得上去看看。” 那傢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给小丑当捧哏是一回事,但是对方的话能信几分,又是另一回事了。 神明。 如果小丑没有夸大其词,那么楼上那个东西,恐怕比他想像中还要恐怖得多。 沈渡重新激活了【神秘学者】的姿態。 黑色长袍重新覆盖在身上,单片眼镜架在鼻樑上方,怀表的锁链从口袋中垂下。 他推开別墅的大门,走进客厅,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 二楼很宽敞,头顶的暖色灯带发出柔和的光,將走廊照得温暖而明亮。 沈渡能明確感觉到,这里的確有一种朦朧的氛围。可哪怕是【神秘学者】姿態下,他也依旧看不真切。 这倒是让小丑的话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突然,木清月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衬衫,长发隨意披散在肩上,显然是刚准备睡觉。 她看到站在走廊里的沈渡,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反手將身后的房门关上,然后锁住。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你在干什么?还有,不是让你换衣服吗,你怎么又穿回这一身了?” 木清月的声音清冷如常,她挡在沈渡面前,抱著胳膊,那双狭长的眼睛审视著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傢伙。 沈渡在注视著她,目光深邃。 “刚洗完澡,睡不著,隨便走走。” 木清月沉默了片刻,然后嗤笑一声,用眼角上下打量著他: “在自己家也就算了,在別人家,大半夜的穿成这样到处乱走,是不是不太有礼貌?” 沈渡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明明是你让我留宿的,不过……抱歉了。你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我没有麻烦。而且我就算有麻烦,也不用你来操心。” 沈渡闻言,轻笑一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黑色长袍將他的身形衬托得更挺拔,宽大的阴影將她笼罩。 木清月抬起头,与他对视。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渡可以闻到她头髮上的淡淡香气。 “你刚才在哪个房间?” “我自己的房间,怎么了?”木清月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家还挺大的,我想知道你会住在哪里。” 木清月皱了皱眉头,她的声音冷淡依旧:“我家的事你管得著吗?” 这傢伙,真是一点心思都藏不住啊…… 沈渡无奈,退后一步,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行行行,我不管,你说了算。” 两人站在原地,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沈渡率先打破了僵局:“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 他转身走向楼梯。 “等一下。”木清月叫住他。 “你明天还来吗?” 沈渡停住脚步,意味深长地道:“嗯……这个得看情况,比如我的心情?” 得看他什么时候有足够的能力,能解决伽马级的怪谈再说吧。 “没钱了就来?” “……你怎么知道?” “哼,你这个傢伙,也就这点出息了!”木清月说完,气呼呼地关上了门。 沈渡无言以对。 他也的確是为了钱来的。 “算了,明天再说。” 身后,又传来开门的动静,木清月的声音再次传来。 “左边第二间是客房,被褥已经铺好了。” 回到客房后,他躺在床上,解除了【神秘学者】的姿態,放鬆下来。 他盯著天花板,回想著刚才的经过。 木清月从那个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他確实感知到了怪谈的气息。 那扇门被打开的瞬间,那股气息骤然变强了一瞬,然后又隨著门被关上而重新变得微弱。 而且刚才对方的样子,明显是在掩饰什么。 “她知道里面有东西,而且她在保护它。当然,也有可能是在保护我,至少不想让我知道它。” 这不禁让沈渡觉得,自己才是多管閒事的那一个。 但不管怎样,至少今晚,他没有打草惊蛇,也没有让木清月知道他已经察觉了那个怪谈的存在。 安心发育吧,等到自己天下无敌,一刀给它劈了。 第五十章 秦王阁 在城市的另一侧。 司法局下属特殊事务管理分局。 大楼灯火通明,走廊偶尔有穿著深色制服的人员匆匆走过,步履匆忙,面容严肃。 赵局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根烟。 任桀坐在他对面,姿態隨意,目光平静。他又一次恢復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你確定你还能打得动么?” 任桀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懒得回答。 显然这是一句废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赵局將烟掐灭在菸灰缸里,然后开口: “我帮你找到了一个机会,也许能让你再尝试一次升华。” 任桀抬起眼皮,看向赵局,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儘管败在了沈渡手中,儘管狼狈不堪,他依旧是那个任桀。 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重新站起来。 而这正是赵局要给他的。 “什么机会?” “秦王阁。” 赵局从桌子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任桀面前。 照片上是一座巍峨的古建筑,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楼身依山而建,背后是连绵的山脉,面前是一条奔腾的大江。 “这座楼想必你也很了解。在歷史上,它是天下四大名楼之首,秦王李世民所建,唐代无数文人登临於此、吟诗作对……” 任桀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地方……我记得前几年出过一次大事件,现在解封了?” “解封了。” 赵局点头:“上面的人处理后,发现里面还藏了不少东西,很有意思。” “那里会有你升华的契机。” 任桀沉默了片刻,低头看著那张照片,眼神深沉,里面没有焦点,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他摇头道: “不够,我现在的积累不够。” 他的语气里很平静,平静地陈述著。 “三年积累,在医院內已经消耗了大半,升华被打断,被那小子捡了便宜,就凭藉我现在的积累……” “再试一次,大概率只是送死。” 赵局也没多说什么,对此表示理解。 这是全天下最狂傲的男人,从来不懂得谦虚两个字怎么写。 他能为了升华放弃队友,在濒死之际命令自己的身体別死,能用三年时间孤注一掷、赌一个天下第一。 所以,当任桀说自己会死的时候,那大概率是真的会死。 或者说,可以把大概率去掉。 升华被沈渡打断之后,任桀失去的不仅仅是那三年的积累,更是他苦心经营的那套“敘事”。 三年的积累,无数次战斗,无数次濒死,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一下爆发。当那一下被打断,他的所有铺垫都失去了意义。 现在再去秦王阁,就算获得了提升,也只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但赵局当然知道这一点,早有准备。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把破碎的小剑。 剑身只有巴掌长,断了三截,用铁箍勉强固定在一起,看上去一文不值。 任桀看到这玩意,冷笑一声道:“你连这个都愿意给我?” 赵局点头,严肃叮嘱道。 “这本该是一年之后才能给你的,这次破例。所以这一次,你必须成功。” 任桀伸出手,將剑握在掌心。 原本看上去不过是一块废铁的东西,在他的掌心中却仿佛活了过来,嗡嗡作响。 “我会把沈渡也吸引过去,应该足够你升华了。” 赵局接著又补充道。 任桀抬起头,有些兴趣:“如果有沈渡在的话,把沈渡也给杀掉,成功率应该能提高两成。” “不过你打算怎么做?他现在对你可能也有些警惕。” 沈渡那小子,看似愚蠢,但实际上也没看上去那么蠢。 “不需要那么麻烦,多动点脑子,其实很简单。”赵局淡淡说道。 他重新点上一根烟,烟雾在办公桌上瀰漫开来。 “你们第三行动队现在缺人,可以补充一些有经验的老人进去。当然,也可以再补充一些新人。” 任桀察觉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你表妹不是在沈渡班上吗?”赵局吐出一口烟。 任桀闭上眼。他本想反驳,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身外之物罢了。 赵局看著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秦王阁,四大名楼之首,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的执念匯聚之地。那种地方,最適合某些人挥霍他那过剩的正义感了。” 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瀰漫,最终消散。 任桀站起身,將那把断裂的小剑放进口袋。 “我先去秦王阁,那小子什么时候会到?” “不急,等时机到了,他自然会去的。”赵局的目光越过窗户,看向远方的长江。 “你只需要做好准备。” 任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推门离开。 …… 在门外。 任桀一边走,一边重新掏出那把断裂的小剑,握在手心。 你连这个都愿意给我,看来的確是急了。 这可不太妙。 …… 第二天清晨,沈渡醒得很早。 在別人家过夜毕竟不太自在。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发现木清月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林姐正在往桌上摆早餐,两人份的。 “早。”沈渡打了声招呼,在餐桌前坐下。 木清月穿著校服,长发规规整整地垂在肩后,正用小勺子舀著碗里的粥。她抬眼看了沈渡一下,淡淡道: “昨天睡得怎么样?” “挺好,床很舒服。” “当然,那间客房的床垫是我亲自挑的。” 沈渡嗯了一声。 “这里是一万,你的辛苦费,沈先生请收好。”稍微沉默了一会,木清月开口道,故作疏离。 “那我就不客气了,木小姐。”沈渡接过钱,也笑著回答。 两人简单地吃完早餐,木清月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拎起书包: “走吧,坐我的车。” 沈渡没有客气,反正也顺路。 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驶出別墅区,匯入早高峰的车流。林姐依旧沉默地开著车,木清月坐在后座,翻著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今天学校好像有通知。” “什么通知?” “研学。”木清月將手机屏幕转向他。 沈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班级群里的通知。 班主任:明天学校统一组织研学活动,地点是秦王阁,所有同学必须参加。活动內容包括参观学习、拓展训练,还有夜宿。 “夜宿?”沈渡皱起眉头。 市內的研学还要在外面住一晚?这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这可是高三,学校居然捨得让学生花两天时间,去搞一个莫名其妙的研学活动。 不过同学们应该挺高兴的。 高三的学生看似忙碌,但是难得有忙里偷閒的机会,大部分人都不会放过。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往后倒退的街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钱已经到帐了,该买点什么? 现在有钱了,当然应该为新姿態的创作积累一些材料了。 虽然获得了一个新的职业位,但他现在的职业依旧只有【学生】。他目前还不知道怎么获得新的职业。 “感觉无论是什么武器,和学生都不太搭,倒不如直接从实用性考虑。” 刀、枪、棍、棒? 沈渡摇了摇头,心中逐渐有了个想法。 …… 走进教室,苏瑶瑶正在和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聊天,看到沈渡进来,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沈渡!明天研学的分组你看到了吗?我们一组好不好!” “分组?”沈渡疑惑。 “对呀!老师说去秦王阁要分组活动,六个人一组。我们一组好不好?” 她仰头看著沈渡,眼睛亮晶晶的。 “行啊。” 反正跟谁一组对他来说都一样。 至於昨夜在別的女同学家过夜什么的…… 我不说谁知道? 苏瑶瑶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后,笑得更开心了,立刻拿出手机:“那我先把你的名字填上去!我们组还有老陈、余言、还有一个……” “带我一个吧。” 突然,一旁的木清月开口道,打断了她。 “啊……不好意思啊木同学,我们已经满了呢。”苏瑶瑶歉意道,头低下去,脸颊微红。 …… 沈渡没再听下去,他觉得自己不適合这种场合。 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下,然后拿出那本厚如词典的笔记。 仁济医院的怪谈记录已经整理完了,费了他不少功夫。 不过效果並不大,沈渡谋划著名哪天能不能把官方的档案库薅一薅,想必一定能让【神秘学者】的效果暴涨。 也许可以麻烦赵局试试。 他合上笔记,听到讲台上班主任的声音。 声音逐渐平息,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班主任姓吴,是一位相当年轻的女教师,只有二十多岁,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平时总是笑眯眯的。 今天她脸上也带著笑意,显然对这次研学活动很期待。 也许一般只有年轻的老师才会这样。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宣布一件事。”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明天学校组织研学活动,地点是封锁已久的秦王阁。明天早上八点半在学校门口集合,统一乘坐大巴。” “每人带一套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活动內容到时候再宣布。具体分组已经公布在群里了,大家自行查看。有什么问题的话,等会儿再问。” 教室里的气氛立刻变得活跃起来。 “是那个秦王阁吗?四大名楼之首!” “听说上面保存了李白写的诗!原版石刻!” “对对对,还有王勃的题壁,虽然据说已经风化得差不多了……” “最重要的是夜宿!夜宿!晚上可以在名楼下面开晚会!” 后排的几个男生兴奋得拍起课桌。 虽说人们大多对自己城市的景观不甚感兴趣,但秦王阁显然算个例外。 毕竟它在几年前就已经被封锁了,就算本地人也没怎么见过。 现在才刚刚解封,就能作为第一批进去参观,想想也確实值得激动。 吴老师推了推眼镜,笑著看著通知单上的內容向眾人介绍。 “秦王阁始建於唐初,为秦王李世民任尚书令时所建,距今已有1400余年歷史。” “后来太宗登基,感念此地钟灵毓秀,遂命工部尚书重建,使其规模更盛,雕栏画栋,气吞山河!” “唐代以后,秦王阁几经战乱损坏,又几经重建。宋、元、明、清各朝都有修缮记录,到了近代,更是被列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因此,它被誉为天下四大名楼之一。但论其规模之盛、歷史之悠久、文诗之富,实为四楼之冠!” 沈渡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秦王阁,顾名思义,是秦王李世民在位时修建的一座楼阁。李世民登基后亲自题写了阁名,並下令修缮扩建。 借著这位太宗皇帝的名头,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文人墨客,无不趋之若鶩。 就连后世也有不少人仰慕李世民作为明君典范,慕名而来。 现代开放后又被修葺过几次,成了大昌市最有名的旅游景点之一,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不过后来听说又出了什么事,变得禁止参观,人们只能在远处眺望一二。 千古四大名楼,秦王阁位居四大名楼之首,再加上被封锁的缘故,其神秘程度可想而知。 与其有关的各类传说,数不胜数。 当然,沈渡对这些名胜古蹟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对於种种传说更是不感兴趣。 但是现在,就连怪谈都能存在了,那这些名胜古蹟会不会也有所不同? 也许会有所收穫。 苏瑶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沈渡,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沈渡收回思绪,看向讲台上班主任还在交代明天的注意事项。 第五十一章 购买装备 经歷过仁济医院的洗礼,沈渡现在对这种突发事件有种莫名的警惕。 官方介入、怪谈滋生、邪神窥伺,各种可能性在他脑子里浮现。 但不管哪一种,他首先得做好一件事: 他需要一个战斗姿態。 【学阀暴君】强在规则层面,面对副院长那种依靠规则战斗的怪谈是打儿子,轻鬆写意的那种。 但碰上纯粹的力量型选手,比如那团血肉聚合体、任桀这种,就相当疲软。要不是皮糙肉厚运气好,他还真活不到现在。 而要创作战斗姿態,首先得有件像样的武器。 沈渡摸了摸口袋,那里装著从木清月那儿挣来的一万块。 “好,接下来就是找个渠道买傢伙了……” 这还让沈渡真有些犯了难,他还真没渠道搞这些。网上的质量又参差不齐,他这种新手很容易被宰。 不过倒是可以直接去找赵局,这种小事对方肯定能解决。 但未免也有些小题大做,更何况,沈渡不想让官方隨意参和自己的生活。 沈渡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前排那个正在打瞌睡的毛茸茸脑袋上。 誒,苏瑶瑶! 她是体育生,长得又漂亮,所以人脉特別广,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 上次还听她吹嘘过,说她有个朋友在市里的兵击俱乐部拿过冠军什么的。 …… “誒?买武器?” 下课铃刚响,苏瑶瑶就被沈渡拉到了走廊尽头。她一脸茫然,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你要干嘛?打架吗?跟谁打架?我帮你揍他!”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昂起头,凶巴巴的一口气说出一连串狠话,气势汹汹的样子。 “不是打架。”沈渡把她的脑袋按回去,压低声音。 “我就是突然对这些有点兴趣,玩玩而已。你认识这方面的人吗?” “武器啊……” 苏瑶瑶用手指点著下巴,努力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我有个朋友,以前一起训练的时候熟悉的,大家都叫他刀哥。他玩这些东西好多年了,匕首、甩棍、弓弩什么的全懂,人说话也特別靠谱。你要的话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行,谢了。” 沈渡掏出手机,苏瑶瑶凑过来,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发过来一张名片。 “对了。” 苏瑶瑶忽然凑近,眼睛眯起来:“你买武器是不是跟明天去秦王阁有关?你不会想偷偷跑去打猎吧?” “我打我自己差不多。別瞎想,就是突然想培养个爱好。” “哦。”苏瑶瑶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忽然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塞进他手里。 “那你也小心一点,別伤著自己。” 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 验证消息发过去不到十秒,对方就通过了。 刀哥的头像是一把黑色刀鞘的直刀,背景是模糊的靶场,名称是“阿刀”。 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一片空白。 看上去有点像苏瑶瑶的长辈啊,还是稍微尊敬点吧。 沈渡想了想,打字发了条消息过去: “您好,是苏瑶瑶介绍我来的。我想了解一下武器方面的东西,您方便吗?” 大概过去了半分钟,对方才回覆: “可以,你想了解些什么?” 话语很简洁,带著些成熟男性的简练利落。 沈渡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知道有哪些比较实用的武器。防身用的,最好能应对野外的突发场景。不是拿来表演的器械,要真的能用的那种。” 对方这次回復得很快: “野外突发情况,这范围可就大了。你是想防身,还是想打猎,还是想搞点別的?” “防身为主。但希望威力够大,实用性强。另外最好是合法的。” 他可不想在这时候被官方盯上。 “行,我给你捋一捋。新手要实用,易上手,最好就別买正儿八经的武器,给你你也用不明白……” “在野外,我推荐军工铲,能砍能挖能砸,功能多,价格便宜,几十到几百块,而且合法,带哪儿都没人管。关键在於心態,碰上真正凶险的状况,你敢上去抡吗?” 沈渡在心里摇头,对方估计是真把他当成什么野外求生者了。 心態方面他当然是合格的,但军工铲这种东西,杀伤力还是差了点。 主要是不够帅。 沈渡认为,威力甚至不是排在第一的,够不够帅才是最重要的。 倒也不是单纯的顏值即正义,主要沈渡隱隱觉得,也许对於姿態来说,顏值说不定还真就会影响实力。 “有没有更传统一点的武器?最好伤害还能更大一些。” “传统一点的武器……弓箭怎么样?远程,杀伤力够,而且在国內弓箭运动是合法的。只要你不带著上街招摇,基本没麻烦。” “缺点是需要练习,上手没那么快。当然,这个因人而异。” “至於刀枪棍棒,那就更多了。短刀、甩棍、棒球棍,都是近战路子。长枪、苗刀威力大,但管制严,而且带著不方便。我觉得你一个学生,不太合適。” 刀哥並没有因为沈渡的要求而產生什么不耐烦的情绪,耐心地向他推荐道。 沈渡沉吟片刻,追问:“弓的话,哪种比较適合新手?能快速上手,威力又大的。” 刀哥没急著回答,反倒是又向他介绍道: “弓箭確实是不错的选择,射程远,声音小,不需要近身。” “但它也有缺点,第一,像我刚刚说的,需要训练,新手很难射准;第二,箭矢算是消耗品,这方面的花销不会小;第三,弓的体积通常不小,不太方便携带……” “话说,你的预算大概是多少?” 沈渡连连点头。这位刀哥確实专业,三言两语就把优劣分析明白了。 “五千左右。” “五千,这个预算能买到很不错的入门弓了。行,我给你介绍一下。” “弓分好几种。传统弓、美式猎弓、复合弓。 传统弓我推荐中国反曲弓,在传统弓中性能最强。就是电视剧里那种,一根棍子加根弦,没有任何配件。这个最吃功夫,没有半年时间连靶子都摸不准。 美式猎弓,顾名思义就是美国猎人当年打猎用的。稍微好一点,有箭台,有简单的瞄具。弓身长、稳定性好、容错率高,適合新手入门。但还是依赖直觉和经验。” “复合弓。最现代化的一种,它用偏心轮组省力,拉开最费劲的那段帮你扛过去,瞄准的时候反而很轻。 威力最大,上手最快,调好瞄具之后,练个几天就能打出不错的散布。新手我一般都推荐复合弓。” “你想买哪种?” 第五十二章 新姿態! 沈渡心中思索。 传统弓首先排除。他明天就要用了,根本来不及训练。而且所谓传统,本质上就是没结合现代工艺,性能是最差的。 他没有这种情怀,除非是打算弄一个古代侠客的姿態,否则自然不会选。 他目前首要考虑的就是上手难度和威力,其次则是外观。 既然如此,选择就已经很明显了。 “复合弓,一般什么价格?” “复合弓一般是最贵的,但也看档次。入门的三到五千,中端的一万左右,高端的几万也有。” “5000的话,可以买一款中端入门。国產的“猎鹰”系列或者进口低配的“黑熊”,前者性价比高,后者做工精细。” “你等会儿,我给你找一张图。” 刀哥果然负责,几秒钟后发来一张图。 那是一把通体黑色的复合弓,弓臂上带著凌厉的几何切割线条,偏心轮组闪著哑光的金属光泽,整体造型紧凑而富有力量感。 图片下面附带了一行简短的参数—— 拉力50-70磅可调,轴距30英寸,裸弓重量3.8磅。配五针瞄具、跌落箭台、减震杆、腕绳,全套下来刚好五千。 “猎鹰f5,这款是市面上目前性价比最高的,新手够用,升阶之后想改装也方便。五千块,弓加基础配件全包,我正好有渠道,可以帮你代购,比你自己去店里便宜一成。” 沈渡没再犹豫: “就它了。” “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明天能不能到货?我后天就要出趟门,想提前拿到手熟悉一下。” 那边稍微沉默了一下。 “明天有点赶。正常调货至少三天,不过……” “行吧,我让人从本地仓库加急送一套过来。明早七点,你学校后门那条巷子口,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好,多少钱?我转你。” “就五千,包运费。你是苏丫头的朋友,我不赚你钱。” 沈渡也不矫情,掛了电话之后直接微信转了五千过去。 刀哥秒收,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明早见。记住,复合弓是精密器械,拿到手別乱调,先看说明书。” “谢刀哥。” 沈渡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当天下午,对方就送来了。 沈渡在上课的时候就收到刀哥的消息,让他去取。 沈渡甚至没有请假,直接翘课,趁著课间操的功夫,从操场旁的矮墙翻了出去。 一路小跑到学校后门那条巷子口,一辆麵包车停在巷口。驾驶座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鬍子拉碴的脸。 这就是刀哥? “沈渡?” “是的。” 那人从后座拎出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直接从车窗递了出来。 沈渡接过,入手比想像中要轻,大概只有不到10斤的样子。 当然,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也不轻了。 “刀哥让我跟你说——弓已经调好了,拉力调到55磅,你先用著。配件都在包里,说明书也在,自己看。” 刀哥跟我说?这傢伙不是刀哥本人啊。 “好的,多谢。” 沈渡小心翼翼地把弓拿出来,照著在网上恶补的知识,检查了一下弓弦和偏心轮,又试著拉了拉弓。 很轻鬆就拉满了。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区区五十磅自然是很简单。 不过这也有复合弓省力的因素,虽然最终所需要的力气是一样的,但是复合弓拉开的过程会更省力。有一个“峰值”和“省力比”,拉过峰值之后就会轻鬆很多。 他在这边摸索著研究,那男人就坐在车上,也不催促。 “行,没问题。”沈渡把弓收起来放好。 “以后如果还需要別的装备,还能找你们吗?” 男人开动引擎,麵包车轰鸣,留下一句: “当然可以,只要你別拿这玩意去抢银行就行!” …… 沈渡回到家,把弓重新拿出来,放在床上端详。 拆开包装,偏心轮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弓臂上的几何切割线条凌厉而內敛,带著工业製品特有的精密感。 沈渡又试了试,很满意。 五千块钱的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小数目,但摸到实物那一刻,他还是觉得值。 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把弓、箭囊、以及提前买好的战术手套一併摆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终於有件像样的武器了。”沈渡搓了搓手,点开定製界面。 【是否进行姿態定製?】 职业没得选,还是【学生】。 cg的话,目光扫过cg列表,最后落在一张还没用过的卡上。 【cg:观战者】 【稀有度:r】 【解锁条件:旁观一场跨越等级的战斗,从未介入,从未被波及。】 【备註:你旁观了一切,却什么都没做。台上人打生打死,台下人冷眼旁观。】 【效果:↑环境隱匿略微提升。当你选择不介入战斗时,存在感將被动小幅降低。】 这是他当初在医院里看任桀和血肉聚合体互殴时副本结算解锁的,朴实无华,但胜在实用。 保命嘛,不磕磣。 主要是看上去和弓箭还算搭配。 “就它了。” 毕竟没有收容物和掉落物,沈渡还是决定只加一张cg就够了。 选定cg,然后沈渡又拿出一双他路上买的战术手套,把复合弓和战术手套拖进【物品】栏。 【检测到物品】:猎鹰f5复合弓 【品质】:杂物 【类型】:武器 【描述】:一把现代工艺打造的复合弓,偏心轮组省力顺滑,五针瞄具精准可靠。使用者需具备一定的力量和技巧,但上手门槛远低於传统弓。 【是否將该物品转化为姿態绑定物品?】 確认。 【检测到物品】:战术手套 【品质】:杂物 【类型】:防具 【描述】:一双黑色半指战术手套,掌心防滑,指关节带硬质护片。 【是否將该物品转化为姿態绑定物品?】 確认。 面板上的文字开始闪烁,熟悉的光点从界面溢出,在沈渡周身重组。 战术手套延伸出护臂,校服化作一套灰黑色的猎装贴合身形,背后掛著箭囊。 他抬头看向镜子。镜中人目光锐利,大片肌肉裸露在外。复合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某种科技感的活物。 他试著抬起左手,搭箭动作让背阔肌自然收紧,整个人在镜中显得安静、危险,像一头蹲在草丛里的猎豹。 面板刷新。 【姿態构建完成。】 【恭喜您,此次构建的姿態为战斗姿態!】 第五十三章 暴力数值!(三千字) 【姿態】:寂静猎徒(战斗) 【姿態修正】(替换原职业修正): 感知↑↑,耐力↑ 存在感↓↓ 【姿態特性】: 伏击专註: 当你保持静止且未发动攻击时,你的存在感持续降低,同时下次射击的精度和威力每秒提升1%,上限400%。移动或射击后该效果重置。 隱蔽狙杀: 从非战斗状態发起的第一次远程攻击,將附加额外的破甲与沉默效果。若该攻击直接击杀目標,则不会触发任何警戒或报警类特性。 【绑定物品】: 猎鹰f5-流光 品质:r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类型:姿態装备 效果:箭矢飞行速度+200%,有效射程+30%。当箭矢命中目標时,將短暂標记其弱点好位置。 狩猎护手 品质:n 类型:姿態装备 效果:拉弓时手部稳定性大幅提升,连续射击时疲劳积累速度大幅降低。 ———————— 沈渡维持著姿態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將特性仔细读完,然后仰天大笑一声。 “好!” 爽! 他这几天一直憋著一口气。 他此前的特性虽然不弱,但大多是与规则有关。他优雅、从容,但同时也很被动,只能见招拆招。 沈渡此前对於规则的运用,也必须建立在对方的规则上,无法主动。 而现在,他终於拥有了纯粹的暴力。 毫无疑问,【寂静猎徒】的特性和之前的姿態特性风格截然不同。 几乎完全是为了战斗而生,简单明了,实用性极强。 如果不考虑身体素质差异的话,沈渡甚至感觉这个仓促之间创作的姿態,要比【学阀暴君】还要更加强大。 不对。 沈渡仔细感受了一下,这个战斗姿態所提供的数值修正,似乎不比【学阀暴君】差多少? “这就是战斗姿態吗?数值好高!” 稍微感慨了一句,沈渡挽起长弓。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光海,远处的长江像一条暗色的绸带,静静流淌。 他举起弓,对著窗外的夜色虚拉了一箭。 窗外夜景骤然模糊。 隨后恢復了正常。 …… 解除变身。 校服重新覆盖在身上,弓和手套变回普通物品的模样,安安静静地搁在桌上。 他把装备收进帆布袋,掏出了手机。 “刀哥,弓拿到了,质量很顶。另外问一下,附近有没有能练箭的场地?最好人少一点的。” 这次刀哥几乎秒回,看来白天不忙。 “你还真打算玩啊?场地倒是有,我朋友开了一家户外射箭馆,在城郊结合部那一片,有五十米靶道,环境还行。不过场费不便宜,散客一天两百。” 一天两百。 沈渡的嘴角抽了抽。他现在手头还剩不到五千,刨去生活费,这消费属实有点肉疼。 主要是今天也没剩几个小时了…… “行,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得,你小子是真爱。提我名字能打九折,另外记住,复合弓是精密器械,別瞎调瞄具,先用原厂设置找手感。” 沈渡道了声谢,扛起帆布袋出了门。 …… 刀哥朋友开的场子叫“破风箭馆”,说是户外,其实是在一片荒地上搭的棚架,设施意外正规。 沈渡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馆里人不多,只有两个壮汉在二十米靶道前拉弓,膀大腰圆,一看就是老手。 他简单登记了一下——用了刀哥的名字,果然给打了九折,一百八。 咬咬牙付了钱,在靠近角落的五十米靶道找了个位置,把弓组装好。 戴上护臂,扣好撒放器,沈渡深吸一口气,搭箭、举弓、靠弦。 复合弓的偏心轮组在开弓时发出轻微的咔噠声,拉力在最后一段骤然减轻,进入省力区间,瞄具的五根光纤准星稳稳套住五十米外靶纸的圆心。 他屏息,撒放! 箭矢脱弦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拋物线,篤的一声扎在靶子上—— 六环! “可以啊。”沈渡自我评价道,虽然没中红心,但至少在五环以內。 对於第一次接触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毕竟他的感知远超常人,欠缺的只有肌肉记忆和基本的技巧而已。 可接下来几箭却犹如脱韁野马,六环、三环、五环、甚至有一箭直接扎在了靶子边缘的草垛上。 这不是他感知力的问题,单纯是差在了最基本的技巧上。 沈渡此时连最基础的技巧都没掌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然射不准。 他皱了皱眉,没再急著射,而是点开面板,试图把经验值投入到“弓箭”这项技艺里。 【检测到技能:复合弓射击】 【该类別无法通过经验值直接掌握,需自行训练。永恆学徒特性可加速学习进程,但基础动作仍需自行构建。】 “果然。”沈渡倒没太意外。 经验值能灌顶的只有【技艺】,比如重击、化劲这类纯粹的战斗动作。 而射箭涉及器械操作和肌肉记忆,特性只能让他学得快一些,却不能凭空塞给他。 他把面板关掉。 先是在网上搜了一些基础的教程,仔细研究了几遍,了解了最基础的技巧。 仓促之间,也只能看一些简单的教程,聊胜於无。 重新搭箭。 这次他没急著撒放,而是按照永恆学徒带来的本能,开始一格一格地调整自己的姿势。 重心再压低半寸,后手肘微微再抬高一点,瞄具里的水平气泡要完全居中,吸气到三分之二时屏住…… 撒放! 八环。 他鬆了口气,换箭继续。 五点半的时候,那两个壮汉收了弓,路过他靶位时扫了一眼靶纸,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新手?练多久了?” “今天第一次摸。”沈渡老实回答。 壮汉嘖了一声,竖起大拇指:“天赋不错。你这准头,够得上我们那会儿练仨月的了。” 沈渡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现在,五十米的散布已经从脸盆大缩到了盘子大,进步很大。 可还不够。离他心中能派上用场的水准差得远。 在战斗中,他可没功夫站在靶子前慢慢瞄准。他想要的是在移动中、在压力下,能够隨手一箭就命中目標。 太阳已经往西山沉了,棚架顶端打著灯,勉强能够看清靶场。 沈渡又射完一组六支箭,收弓。 四处张望了一下,確定附近已经没人了,就连看场子的也有事出去了一趟。 “试试吧!” 【姿態:寂静猎徒|已切换】 深灰色的猎装凭空凝成,斜跨过胸膛的武装带上掛满了箭囊和快拔配件。 原本藏在校服下的身材,在姿態加持下被彻底暴露出。锁骨之下,胸肌的轮廓在光影中切割出分明的阴影。 沈渡抬手搭弓。 肩胛骨后收,背阔肌从腋下延展,在腰束收束成两道利落的v型。 此刻,猎弓f5复合弓也发生了变化。 弓身拉长,结构依旧是复合弓的偏心轮组,但看上去精密得多,机械感十足。 原先的哑黑色涂层脱落,露出银蓝色金属光泽,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液態光芒。 在沈渡弯弓搭箭的瞬间,周遭的银蓝色光芒被瞬间吞噬,將他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中。 原先夸张的机械复合弓也变得低调,锋芒內敛。 在夜色之下,沈渡看上去像是一头潜伏的猎豹,或者夜幕中低首敛翅的夜梟。 搭箭、举弓、靠弦! 撒放! 没有任何声音,一道极为隱蔽的幽蓝色流光,几乎瞬间穿过50米的距离,贯穿红心。 並且丝毫未停,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沈渡反手从腰后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第三支,搭箭的动作快得看不清手指的轨跡。 六道幽蓝色流光全部贯穿靶纸,全部正中红心,只留一个孔洞! 而且隨著每一箭射出,沈渡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肩背的肌肉群在拉弓与撒放之间切换得行云流水—— 这正是【永恆学徒】的效果,搭配上姿態的属性加成,他的进步速度几乎恐怖。 隨后,他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意,开始尝试移动射击。 侧步横移、转身后侧,单膝跪地,他不断改变自己的动作和位置,不断射击。 数道流光不断闪过,又迅速消失。 沈渡射完箭囊里最后一支箭,弓身垂下,微微喘息。汗水从锁骨滑到胸肌中缝留下,最终被腰封吸收。 他抬起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了一眼手机。 苏瑶瑶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明天去秦王阁要不要背零食,又说老陈和余言把帐篷分配好了,巴拉巴拉。 他不是很在意,简短回了一下。 然后翻出刀哥的对话框,打字发送。 “场地不错,明天继续来。” 对方发来一个齜牙笑的表情。 “悠著点,別练太狠,明天胳膊抬不起来別说我没提醒你。” 沈渡又感谢了一句,收好手机,扛著弓离开。 今天的训练差不多就到这里了,勉强已经足以实战。至於更进一步,还得在以后的战斗中精进。 晚风裹著郊区的泥土味儿扑在脸上,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 他迈开步子,走进夜色里。 ……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 向门口停著四辆大巴,高三的学生们拖著行李箱,三五成群地往车上挤。 沈渡就拎著个旧行李箱,站在大巴旁边等老陈他们。 他今天穿得隨意,就是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 行李箱里面则是洗漱用品和一些零食。至於猎鹰f5,作为姿態绑定物品,可以隨时唤出,无需隨身携带。 老陈和余言赶在发车之前,终於抵达。老陈拎著个超大號行李箱,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你搁这搬家呢?” “男孩子出门在外要学会保护自己!我带了不少好东西。”老陈嘿嘿笑道。 …… “沈渡已经到了,接下来可就交给你了。”赵局手中拿著电话,看不清表情。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招待他的。” 在秦王阁的最高处,任桀负手而立。 第五十五章 雾锁楼台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秦王阁!” 有人趴在车窗上喊了一声,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 沈渡侧头看向窗外。江山之间,一座巍峨的山峰拔地而起。 山势险峻,三面悬崖临江,一面临陆,形如巨龙饮水。山腰处云端繚绕,隱约能看到一处雄伟的阁顶。 “秦王阁建在山上?”有人问。 “废话,名楼当然建在高处。不然怎么俯瞰天下?”老陈摆出一副很懂的样子。 大巴沿著山体盘山道徐徐向上。 窗外的崖壁越来越陡,护栏外就是几十米深的崖谷,偶尔能听到江水拍岸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一缕一缕的从山腰的竹林间漫过,像是有人在山间撒了一层淡淡的牛乳。 苏瑶瑶紧紧抓著沈渡的胳膊,脸色有点发白。 “你怕高?”沈渡问。 “还好吧……好吧,有一点啦!”苏瑶瑶闭著眼睛不敢看窗外。 在最后一段盘山路,车厢里骤然安静。 隨后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嘆。 “臥槽……” “这也太巍峨了……” 此刻,沈渡也抬头看向了远方的建筑。 那是一座七层高的楼阁,矗立在山顶一块巨大的天然平台之上。阁楼高约百米,有八重飞檐。 但真正让人震撼的,是其气势。 阁身倚山而建,背后是连绵不绝的黛青色山脉,如同巨龙拱卫。 面前是万丈悬崖,悬崖之下便是奔腾万里的大江。 而在江对面,则是大昌市的轮廓。高楼大厦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如同海市蜃楼,漂浮於云雾之上。 “这……” 老陈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也太他妈帅了吧?” 哪怕是沈渡也有些被阁楼的雄伟而震撼。 阁楼的顶层隱没在繚绕的云烟里,飞檐斗拱在雾气中若隱若现,仿佛不是人间之物。 宛若天宫。 此刻,沈渡的感知里没有任何异常。 【守望】特性的感知在来的路上就捕捉到了秦王阁的轮廓。 但也仅限於此了——没有任何怪谈的气息,没有任何异常的灵光,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古代建筑。 如果沈渡的特性更强一些,也许能感知到磅礴浩瀚的龙气或者帝王之气之类的,但至少他现在做不到。 可越是如此,他反而越觉得不对劲。 秦王阁,四大名楼之首,封锁多年后刚刚解封。这种地方,如果没有怪谈事件的话,为什么要封锁? 大巴在阁前广场停下。 眾人鱼贯下车,晨风扑面而来,带著江水的微腥和山林的草木清香。 广场上已经有人在等著了。 “等等,那些是官方的人?”沈渡心中一紧。 领头的是个戴著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表情严肃,手里拿著一台平板。 虽然没有看到任桀和赵局,但沈渡依旧保持著警惕。 “秦王阁刚刚开放,有官方的人倒也正常。” 其实,沈渡目前对官方的印象还算不错,虽然出了一个任桀这样的混蛋,但是赵局好歹是救了他一命。 但这不是他放鬆警惕的理由。沈渡目光扫过那群穿制服的人,凭藉敏锐的感知在人群中捕捉细节。 领头的金丝边眼镜,胸前的铭牌写著“王队长”,姿態隨意,看不出什么异常。 身后的几个制服人员站姿统一,但灵光晦暗,都只是普通人罢了。 “好了,你站那么远干嘛?导游在喊我们集合了。”苏瑶瑶拽了拽他的袖子。 沈渡这才收回目光,跟著人群朝阁前走去。 王队长正和带队的吴老师交接文件,旁边几个导游在清点人数。 “所有学生都在这里了。” 吴老师鬆了口气,有些侷促地笑著说: “那个,王队长,听说这地方刚解封,会不会有危险啊?” “当然,你就放心吧。” 王队长合上文件,语气平淡: “上面的人已经彻底排查过了。这次开放参观也是上面的意思,说是要让大家重新认识一下这座文化瑰宝。” 听到肯定的答覆,吴老师终於放心离去了。 …… “好了,同学们!”吴老师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掛起了笑容。 “分组解散,大家先把行李放到各自位置上,带上要用的东西。然后十点钟在阁前广场集合,会有讲解员带我们参观。” 沈渡放下行李,看了一眼时间,离集合还有將近一个小时。大部分同学都解散了。 有的在广场上看风景,有的去了附近的观景台,还有几个男生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去不去逛逛?”老陈凑过来问。 “你们先去,我隨便走走。” 沈渡想要在这个地方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机缘之类的。 小说中不都是这样的吗?到了这种有歷史文化底蕴的奇观之地,肯定都有著不小的机缘等著主角。 就算没有,能提前发现一些潜在的危险也是好的。 打发走老陈和苏瑶瑶之后,沈渡独自沿著广场边缘走动,扫视著周边的地势。 阁前广场很大,至少能容纳数千人。广场三面都有栏杆围护,栏杆之外就是陡峭的崖壁。 阁楼本身坐落在广场的正中央,占地面积至少比得上一座大型体育馆。 沈渡慢慢走著,经过一棵几百年树龄的古松,松下有块石碑,字跡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不对。 雾气变浓了,浓得过分了!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几分钟前还是晨雾薄薄、远山可见的天气,此刻却已经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笼罩。 雾气从江面上升起,从山谷里涌出,从头顶的云层中倾泻而下。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整个山顶就被笼罩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汪洋里。 “什么情况?!”沈渡目光微凝,心中一沉。 这天气绝对百分之百是出问题了! 周围的一切迅速消失。 能见度急剧下降,二十米外的松树都变得模糊。 远处传来同学们的笑闹声,但声音也被雾气过滤得沉闷而遥远。 【守望】! 【姿態:神秘学者|已切换】 服装一键切换,神秘的黑色高领长袍覆盖全身,怀表与单片眼镜也从虚空凝聚。 沈渡的气质瞬间变得深邃莫测。 但他心中更加警惕。 在这迷雾之下,就连特性传来的感知变得模糊。 他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有类似於怪谈的气息,但此前却对此一无所知,丝毫没有察觉。。 就算是现在,他也无法感受到確切的方位,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 要知道,哪怕是上一次在木清月家,面对那疑似伽马级、甚至是神明的神秘怪谈他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总不至於,这一次的怪谈,还在伽马级之上吧?! 第五十五章 擅闯者,斩! 所谓的神明,沈渡对此唯一的印象,就是那雄踞天空、似乎笼罩了整个世界的巨影。 沈渡一直都认为,那种存在至少要比贝塔级高了三四个大境界,甚至是这个世界最顶点的怪谈也不为过。 可是这所谓的神明,居然仅仅是比贝塔级高一级的伽马级? 难道说神明之间也有高低,那天空之上的巨影是属於其中比较高等的? 事到如今,沈渡依旧本能地不想承认他现在碰到的是那种级別的怪谈。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不管这迷雾背后藏著什么,站在这里发呆都无济於事。 必须找到学校的其他人,尤其是老陈、余言和苏瑶瑶他们。 这个环境,对於普通人来说太危险了。 远处的笑闹声被雾气吞没,几乎消失,又像是极远方传来的回音。 沈渡尝试著往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发现声音並没有变近——雾气在扭曲感知,连方向和距离都变得不可靠。 “又是这套。”沈渡皱眉,低声骂了一句。 怪谈似乎很擅长这种把戏,扭曲感知,製造错觉。 可偏偏在这迷雾之下,就连沈渡都被其影响。 他只好沿著记忆中的方向往广场中央走去。 雾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沈渡每走一步都像是穿过一层湿冷的纱幔,黏糊糊的。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没有看到任何人。广场明明不算太大,按理说早该碰到同学了。 忽然,一道模糊的身影从雾中浮现。 沈渡停下脚步,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握紧。 身影越来越近,轮廓渐渐清晰。 是一个穿著校服的女生,步子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著朝这边过来。 “沈渡!” 苏瑶瑶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惊喜。 她跑到沈渡面前,微微喘著气,脸颊因为跑动而泛著淡淡的红晕。 “终於找到你了!这雾也太大了,我刚才还以为自己走丟了……” 她说著,习惯性地想去拽沈渡的袖子,然后才注意到他此刻的装扮。 黑色的高领长袍,鼻樑上的单片眼镜。 “咦?你怎么穿成这样?”苏瑶瑶眨了眨眼,没有害怕,反而凑近了几分。 “这是什么?cosplay吗?好帅啊……” 沈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皱著眉问:“你怎么一个人?老陈和余言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不知道呀,刚才雾一起来就什么都看不清了。我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苏瑶瑶摇摇头,语气里倒没有多少害怕,更多的是一种隨遇而安的坦然:“然后我就隨便走,走著走著就看到你了。” 沈渡看著她,心中闪过一丝狐疑。 迷雾刚刚升起,所有人都走散了,偏偏苏瑶瑶第一个撞见他。 而且换了普通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打扮,至少也该惊讶一下,可苏瑶瑶接受得未免也太快了。 但他没有深究。苏瑶瑶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有点神经大条,也不奇怪。 她对什么事情都接受得特別快,好像全世界就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真正害怕似的。 “跟著我,別走散了。”沈渡说。 “嗯!”苏瑶瑶用力点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继续往前走。 雾气依旧浓厚,沈渡的感知在迷雾中只能延伸出不到二十米,再远的地方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混沌的波动。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突然又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前方左侧,大约十五米的距离。一个人形的轮廓正缓缓地朝这边移动。 步伐僵硬,姿態怪异。 那东西穿过了浓雾,渐渐露出了真容。 是一个身穿甲冑的身影,腰间掛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长刀。 灰黑色的片甲覆盖著肩膀和胸口,甲片边缘磨损严重,像是经歷数百年的岁月洗礼。 沈渡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一只怪谈。 【隱秘学识】在注视的瞬间自动触发。他的单片眼镜上浮现出几行淡金色的文字。 【怪谈:披甲之影】 【观测记录:曾守卫这座阁楼的英灵,在漫长岁月中化为了不散的执念,甲冑之下,早已空无一物。】 【它仍在执行生前的命令—— 巡查、守卫、驱逐闯入者!】 沈渡迅速扫完信息,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强度不高,连阿尔法级都没有。按照面板的標准,这最多算是一个连等级都排不上的残次品。 但他却並没有放鬆警惕。怪谈的等级不代表一切,的感知也不一定准確。 “沈渡,那个是……”苏瑶瑶小声问。 “站在我后面,別动。” 那守阁卒卫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它停下脚步,头盔下的阴影缓缓转向沈渡的方向。 “来者何人?” 声音从灰雾中传出,空洞而沙哑。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与其对峙,气势依旧沉稳。 披甲之影又往前走了一步,再次出声: “来者何人?擅闯此地作甚?” “斩!” 它猛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那是一把直刃横刀,刀身依旧锈跡斑斑,披甲之影双手持刀,举过头顶。 动作僵硬,可刀锋上的气势和杀意却无比真实! 沈渡终於有了动作,在披甲之影举刀的瞬间,他侧身跨步,整个人顺势贴向对方的手臂。 右手同时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扣住披甲之影握刀的手腕。 【化劲】 一年零八个月的苦修,让这个动作已经炉火纯青,他的手指扣住对方的手腕,內劲瞬间顺著接触点渗透! 披甲之影的手臂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带偏了方向,一个踉蹌。 凶猛下劈的一刀从沈渡身侧划过,砍在地板上,自己却险些摔倒。 它还没来得及收刀,沈渡的左拳就已经到了。 【重击】 “这一拳二十九个月的功夫!”沈渡厉声喝道。 二十九个月不眠不休的苦修,尽数灌注在这一拳中。 势如惊雷,锐不可当! 巨大的衝击力將大片的甲冑打散成黑雾,披甲之影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 “擅闯者,斩!” 它再次吼道。 稳住身形,就要再次举刀。 沈渡这次没有等他出刀,在对方出手前,他就已经欺身而上,右拳挥出砸在了它的头盔上。 隨著一声沉闷的撞击,头盔连同底下的黑雾直接被这一拳打散。 甲冑失去了支撑,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变成一堆黯淡的铁片。黑雾在空气中消散殆尽,只留下几缕残留的气息。 战斗结束,全程不到五秒。 沈渡收拳,低头看向地上那堆甲片。他的呼吸均匀,心跳平稳,连一滴汗都没出。 毕竟是整整五十个月的昼夜苦练,再加上【永恆】的特性,打一个连阿尔法级都不到的残影,確实就当如此轻鬆。 【获得掉落物:残损的甲片】 【品质:n】 【类型:掉落物】 【描述:守阁卒卫身上崩塌的甲片碎片,残留著微弱的军魂气息。】 沈渡没有嫌弃,把甲片收进了口袋。他现在缺的就是这些掉落物,而且还是他在野外第一次真正通过战斗获得的掉落物。 “哇,好厉害!” 苏瑶瑶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惊嘆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而且好帅!” “运气好罢了。” 苏瑶瑶双手握拳在胸前比划,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刚刚用的那个,是武功吗?好酷!” “大概算是吧。”沈渡隨口答道,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动静不小。 金属撞击和倒地的声音在浓雾中没有传出太远,但足以惊动附近的其他存在。 他抬手抚摸鼻樑上的单片眼镜。【神秘学者】姿態下,灵感的敏锐度被加持到极限,雾气中那些若隱若现的气息变得清晰—— 比他想像中还要糟糕。 像是深海里突然亮起无数散发萤光的水母,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而来! 灰雾翻涌,一个又一个暗灰色的轮廓从雾中浮现。同样的甲冑,同样的横刀,他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脚步整齐划一。 沈渡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二十个。 “擅闯者,斩!” 第五十六章 最糟糕的情况 沈渡和苏瑶瑶站在包围圈中间,四目相对。 “快走。” 沈渡抓住苏瑶瑶的手腕,飞奔逃离。 “誒?等等等……慢一点!”苏瑶瑶被他拽著小跑起来,脚步有些踉蹌。 两人穿过浓雾,沿著广场的中轴线快步移动。 那些模糊的甲冑也在移动,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朝刚才战斗的位置聚拢。 沈渡的方向感很好,即使是在完全失去参照物的浓雾中,也能凭藉最基本的空间记忆找到正確的方向。 更何况,阁楼的方向有一个明显的参照物。 由於【守望】的特性也被【守望】给增强,沈渡终於能感受到那股古老而沉重的气势。 如高山仰止,巍峨伟岸的气势。 越靠近阁楼,那股气势就越明显。 两人在雾中快步走了大约十分钟,苏瑶瑶的呼吸渐渐变重,但是依旧尽力跟上。 忽然,沈渡停下了脚步。 前方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相比於之前的身影,它更高大,甲冑更完整,头盔上有一个暗红色的羽饰。 腰间掛著的不是长刀,而是一柄双手大剑,气息看上去要强大许多。 【怪谈:守阁尉官(偽人)】 【强度:阿尔法级】 【观测记录:作为阁楼曾经的尉官,执念比普通士卒更加强烈。它记得自己生前的职责,记得自己为何而战。】 “精英怪?” 沈渡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 阿尔法级的怪谈,对於他来说不算太大的麻烦。 但是大概也没办法在极短时间內解决,战斗时间拉长,必然会引来新的麻烦。 而苏瑶瑶还在他的后面。 虽然他怀疑这傢伙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但万一呢? “等一会儿打起来,你找个地方躲好。”沈渡压低声音。 “好。”苏瑶瑶乖巧地点头。 那守阁尉官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它抬起手臂,拔出背后的双手大剑。 剑身比沈渡想像中更大,几乎有他身高的三分之二。 【姿態:寂静猎徒|已切换】 灰黑色的猎装从空气中凝结,猎鹰f5-流光的银蓝色弓臂在雾中亮起一道极短促的冷光,隨即收敛。 沈渡反手从腰后箭囊抽出一支流光箭。 搭箭、举弓、靠弦,肩背肌肉在瞬间绷紧,瞄具的光纤准星笼住守阁尉官的头部。 五秒、十秒、二十秒…… 只有20%的增幅,已经足够了。 撒放! 箭矢脱弦而出,银蓝色的流光在雾中拉出一道笔直的轨跡,直取守阁尉官的头颅。 守阁尉官做出了反应。它抬起大剑试图格挡,但箭矢的速度太快了。猎鹰f5-流光自带200%的箭速加成,五十米的距离只是一瞬间的事。 箭矢从它头盔的眼缝中贯入,穿透头骨,从后脑穿出。 守阁尉官的身体僵在原地,双手大剑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滑落。 【获得掉落物:尉官的残念结晶】 【品质:r】 【类型:掉落物/消耗品】 【描述:守阁尉官最后残留的一缕执念结晶。使用后极小概率习得一项基础的冷兵器格斗技艺。】 【获得掉落物:残破的双手剑】 【品质:n】 【类型:掉落物】 【描述:一把锈跡斑斑的双手大剑,结构还算完整,但剑刃已钝,剑身布满裂纹。残留著微弱的军魂。】 沈渡没有嫌弃,全部收下。 苏瑶瑶从藏身处小跑出来:“哇,沈大哥,你又换装备了!你成神射手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沈渡终於问出了这个疑问,一边走一边说道。 “怕呀,当然怕。但你不是在吗?” 苏瑶瑶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脑袋向他偏了偏,憨憨而乖巧可人。 沈渡闻言,沉默不语。 他乾脆没有继续管对方,开始思考起来。 “这里似乎是……里世界?”沈渡心中暗想。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里世界的户外环境。 之前无论是在便利店还是医院,都是室內,几乎与外界隔绝。 之前在便利店的惊鸿一瞥,就已经能够想像出到真正的里世界有多少怪谈了。 果然,丝毫不出意料。 可现在的问题是,其他人去哪了? 秦王阁的参观者不止他们一个班的学生,还有別的游客和工作人员。但在迷雾升起之后,他除了苏瑶瑶,竟然没有碰到任何一个活人。 “先去观景台。”沈渡做出决定。 苏瑶瑶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离开了广场,沿著青石台阶往上。 阁楼的轮廓在雾中越来越清晰,七层飞檐在浓雾中若隱若现。 前方的台阶尽头,隱约能看到一座石制牌坊,牌坊上的匾额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穿过牌坊,就是观景台所在的位置了。 就在这时,沈渡的感知中又出现了几道轮廓。 而且不是人形,在感知中低矮而扭曲。 沈渡停下脚步,也举手示意苏瑶瑶停下。 她立刻噤声,乖巧地躲到他身后的一块石碑后。 那几道轮廓越来越近。 那是一群类似於猴子一样的生物,但身体要臃肿得多,像是一团团被隨意揉捏的肉块。 它们的四肢细长,关节逆向弯曲,爬行的动作不像是任何一种熟悉的猴类。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贯整个脸部的、布满利齿的嘴。 【怪谈:雾魘猴】 【强度:无等级】 【观测记录:由雾气中诞生的低等怪谈,成群结队,攻击性极强。它们没有智慧,只有最原始的掠食本能。单个威胁不大,但数量极多。】 沈渡挽弓搭箭。 最先衝出浓雾的那只雾魘猴,直接被一箭贯穿脑袋,身体崩解成雾气,消散无形。 但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沈渡粗略估算,至少有二三十只,而且雾气深处还有更多模糊的轮廓在往这边移动。 还是不能硬碰硬,还得跑。 “走,快!”沈渡对著苏瑶瑶喊道。两人借著台阶的地形优势,且战且退,一直跑到了牌坊处。 那些雾魘猴似乎不愿意接近牌坊以上的区域。 它们聚集在牌坊下方的台阶上,吱吱喳喳地叫著,却没有再往上追。 沈渡靠在牌坊的石柱上,大口喘著气。苏瑶瑶从石碑后探出头来:“它们是不是上不来了?” “看起来是这样。”沈渡调整著呼吸,目光扫过牌坊下方的那些雾魘猴。 “它们不敢过这个牌坊。” 牌坊上有什么东西?或者说,它们害怕的是牌坊后面的某个东西。 但他的感知中,牌坊后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怪谈,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 沈渡捡起雾魘猴掉落的掉落物。 又是几样n级的小东西,零碎不值一提,但攒著总有用。 短暂的休整让沈渡鬆了口气,但新的问题出现了: 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观景台,得想办法离开这个里世界。 可出口在哪儿?或者说,这次怪谈事件的破局关键在哪儿?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了一声钟鸣。 那钟声厚重悠远,从阁楼的最高处传来,穿过层层浓雾,直接贯入大脑。沈渡猛地抬头,望向阁楼顶层。 他最不想看见的人出现了。 在【守望】的感知中,阁楼最高处忽然爆发出一道让人心悸的灵光。 那道灵光霸道、炽烈、如同坠入人间的星辰—— 那是任桀。 第五十七章 以史为鑑 任桀没有急著动手,任凭沈渡在他那山岳般的威压下挣扎,隨后淡淡开口: “还不快点动手?” 动手,谁要动手?这里还有其他人? 不对啊,沈渡的【守望】特性已经被它自己加强了一倍,周围难道还有人能逃过他的感知? 这里明明就只有三个人,我,任桀和苏瑶瑶……等等! 沈渡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猛地回头。 苏瑶瑶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雾气在她周围繚绕,校服的裙摆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抬起头,迎上沈渡的目光。 隨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苏瑶瑶?”沈渡的声音绷紧,警惕道。 不至於吧,內鬼在我身边潜伏了这么久? 不对,应该是苏瑶瑶这傢伙被任桀给控制了! “快醒醒!” 沈渡喝道,试图让对方清醒过来。 苏瑶瑶没有回答。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招。 几束金光从她指尖射出。 那些金光极为渺小,细如髮丝,在浓雾中几乎看不真切。 但沈渡的直觉告诉他,那些金光的本质极高。 高到他的【神秘学者】姿態完全无法解析,只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 沈渡目光一凝,不敢大意,连忙侧身后退,试图躲开这一击。 不对,这似乎不是冲我来的…… 金光射向的方向,是任桀! 任桀眉头一皱。他的反应极快,脚下发力,整个人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但金光没有放过他。 它们在空中转弯,以不符合物理定律的角度折返,继续追踪。 任桀连退数步,每一步都能跨越数丈的距离,但那些金光如附骨之疽,寸步不离。 “麻烦。” 任桀冷哼一声,终於不再后退。他转过身,右拳握紧,一拳轰出。 那一拳带著各种技艺叠加到极限的力量。空气在拳锋前方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发出尖锐的音爆。 金光与拳锋碰撞。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金光只是悠悠没入他的拳头。 任桀的身体骤然僵住。 这些光芒並没有穿过他的身体,而是在他体內肆虐,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五臟六腑之间穿梭。 每穿过一处,就留下一道细密的裂纹,皮肤、肌肉、骨骼,全都在金光的侵蚀下开始崩解。 “咳……”他吐出一口血沫,抬起头看向苏瑶瑶,眼神中充斥著愤怒。 苏瑶瑶仅仅是隨手一挥,任桀就已经濒死。 但沈渡的表情却比刚才更加凝重。 濒死有个屁用! 全盛时期的任桀屁都不是,濒死的任桀天下无敌。 刚才那一拳没有挡住金光,只是因为任桀还没开掛而已。 而现在,他已经濒死了。 沈渡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伸手想去拉苏瑶瑶。 不管她刚才做了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远离这个即將爆发的疯子。 但苏瑶瑶没有理会任桀。 她再次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再次在空中轻轻一划,几束比之前更加璀璨的金光从她指尖射出。 这次的目標不是任桀,而是远方巍峨的阁楼。 金光瞬间没入阁楼的墙体,消失不见。 隨后,无数金光从阁楼中迸射而出。 金光交织缠绕在一起,层层叠叠,交相辉映。 起初只是微弱的金色光晕,但转瞬之间就开始急剧膨胀—— 无边的金光冲天而起! 那光芒庄严而浩瀚,带著一种超越时间与空间的古老威严。它淹没了整个景区,淹没了整座山。 浓雾在金光面前如同烈日下的残雪,瞬间蒸发殆尽。 沈渡抬手遮住眼睛。 光芒太盛,他的单片眼镜都在微微震颤,【隱秘学识】疯狂地试图解析眼前的现象,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片空白。 “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沈渡只是想旅个游来著,就算之前猜到了这个地方有点问题,但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啊! 我错了,我后悔了,还我平静的日常啊! 就在沈渡在心中不断吐槽的时候,像素麵板突然在他视野中弹出。 【检测到符合条件场景……】 【副本邀请函:荣耀猎场】 【类型:竞爭型多人副本】 【建议等级:行者巔峰/窥者初阶】 【检测到当前持有者等级:阿尔法级(行者)】 【警告:当前等级低於建议等级,进入副本將面临极高风险。】 【特殊提示:当前场景与副本高度契合。若立即开启,可获得大量增益效果。】 【警告:该场景正在快速异化,若延迟开启,增益效果將逐秒衰减。】 【是否立即开启?】 沈渡看著面板上的文字。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任桀被金光打成濒死,即將开始疯狂杀戮。 而苏瑶瑶,她刚才展现出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甚至不確定她现在还算不算是“苏瑶瑶”。 如果不开启副本,他將同时面对两个无法预测的威胁。 在里世界中,他孤立无援,没有任何后手。 更何况这神秘的金光,说不定也是什么危险…… 但如果开启副本…… “放手一搏吧。”沈渡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伸出手,在面板上按下了確认。 【已確认。】 【副本:荣耀猎场——正在开启。】 【正在生成场景適配增益……】 【增益已生成:在副本持续期间,你每次进入试炼时,將获得一次三选一的特殊特性,仅在副本內生效。】 【正在传送……】 整个世界的色彩被抽离,然后重新组合。 所有的金色在这一刻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 然后,一道人影从光芒中走出。 祂面容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伟岸的轮廓。 祂的身形比山岳还要高远,比云海还要浩瀚。祂站在那里,天地万物都成了陪衬。 祂开口,声音低沉而古老: “以史为鑑,可以知兴衰。” 话音落下,沈渡感觉周遭的一切开始变得透明。 广场、牌坊、阁楼、山峦,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浸入水中的墨跡,边界扩散,顏色稀释,最终化作一层薄薄的幻影。 一只柔软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 沈渡低头看去。苏瑶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边,右手紧紧握住他的左手。 手掌很小,手指纤细,握力却大得惊人,像是生怕他跑掉一样。沈渡注意到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羞涩。 “苏——” 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她的名字,眼前的一切就彻底消失了。 与他们一同消失的,还有单膝跪地、浑身浴血的任桀。 沈渡感觉自己在下坠,又或者是在上升。 方向失去了意义。 他像是在时间的长河中漂流,无数画面从身边掠过。 他看见一座巍峨的阁楼从无到有,看见工匠们在山崖上凿石立柱,看见文人墨客登楼远眺、挥毫泼墨,看见战火焚烧、楼阁倾颓,又看见后世之人一次又一次地將其重建。 那栋阁楼,在此矗立。 它见证了歷史。无数个时代,无数种文明,无数伟大的意志在虚空一闪而过,却没留下什么痕跡。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好像大江也只是一条丝带,山峦也只不过是一方棋盘。 沧海桑田,弹指一挥间。 过了很久很久。 一声嘆息在沈渡耳边响起。 “该醒了。” 沈渡骤然睁开双眼。 “我这是……在哪?” 第五十八章 新副本 沈渡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坐在大巴的座位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耳边是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啜泣声。老陈缩在他旁边的座椅上,余言靠在他另一边肩膀上。 苏瑶瑶趴在前排的椅背上,似乎刚刚醒来,头髮凌乱,眼睛红肿。 所有人都还在,一个不少。 但车外已经不是秦王阁的广场了。 沈渡转过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窗外是一条昏暗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斑驳的石墙,石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掛著一盏油灯,油灯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 通道没有尽头。 往前看,黑暗將一切吞噬;往后看,同样是无尽的漆黑。 大巴安静地停在这条通道中央,司机座位上空无一人。 “这……这是哪?” 老陈结结巴巴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车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低声抽泣,有人在小声交谈,还有人趴在车窗上试图辨认外面的环境。 但什么都看不见。除了石墙、油灯和没有尽头的黑暗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样?” 苏瑶瑶白著脸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来。 沈渡接过水瓶,没有急著去询问苏瑶瑶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现在苏瑶瑶能不突然对他发难,他就已经很感谢了。 他先打开面板,检查自身状態。 【当前状態:正常。】 【已进入副本区域。】 【副本:秦王阁。】 【类型:大型遗蹟。】 【推荐级別:行者巔峰/窥者初阶。】 窥者,想必就是行者之上的境界了。 沈渡看了看,心中越发警惕起来。 他忽然站起身,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到大巴的过道中央。 “大家安静。” 沈渡开口,盖过了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和抽泣声。 也许是他现在的气势有些威严。 车厢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几十双眼睛看著沈渡。 “听著,大巴失去了动力,司机不见了。而且外面也不是我们上山时的路。”沈渡冷静地陈述著事实。 旁边一个男生举手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先下车看看?说不定司机只是去解手了。” 沈渡看了他一眼。 “別下去。” “为什么?万一出口就在附近怎么办?” “没有万一。”沈渡打断他,语气严肃。 “现在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车里。不要下车,不要打开车门,不要把手伸出车窗。” “你是在指挥我们?”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起来,语气质疑。 沈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是的。” 女生愣住。她没想到沈渡居然真的这么理直气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我知道这很奇怪。”沈渡站在过道中央,面对所有人的目光。 “但请相信我,外面很危险,至少要比车內危险得多。” 就在这时,车厢最前排的一个男生突然站了起来。 他叫李浩,篮球校队的,一米九几的个子,平时在班里挺有號召力。 此刻他满脸不耐烦地看著沈渡:“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別搁这儿危言耸听。我拿手机往外照过了,外面就是一条普通的通道,什么都没有。 现在我们该做的是派人下去探路,找到出口再让大巴开过去。而不是关在这里等死。” 几个男生跟著附和。 沈渡皱眉。他理解这些人,不是每个人都有超凡感知,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在陌生的环境里相信一个同龄人。 他能通过【守望】特性感受到外面的危险,但別人不行。 真是麻烦呀,要不还是全部打晕过去…… 李浩见他没反驳,更加篤定自己的判断,站起身就往车门走去。 “叫你別去,听不懂吗!” 一道身影扑了过去,死死拽住了李浩的衣服。 老陈作为班长,冷声说道:“沈渡说不能下去,就是不能下去。你听他的!” 李浩不耐烦地甩开老陈的手:“你跟著他疯什么?而且平时我还敬你是个班长,现在你算个什么?滚开!” 老陈被他甩得踉蹌了一步,但依旧没鬆手。 相比於不负责任的沈渡,老陈的责任心显然要强得多。 “行了。” 李浩正要继续发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木清月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穿著校服,长发规规整整地垂在肩后。 表情冷淡得不像是被困在诡异通道里的高三女生,而像是高高在上的千金贵女。 “你下去。”她看著李浩说。 李浩愣住。 “下去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木清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淡淡道。 “到时候死了可別指望別人去救你。” “你!” 李浩的脸涨得通红。他攥紧拳头,看了看木清月,又看了看被她那冷硬態度镇住的其他同学。 最终骂骂咧咧地甩开了苏瑶瑶的手,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车厢里安静下来。 沈渡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一股无形的拉扯感骤然降临,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身体,要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拽出去! 那力量庞大得让人窒息,就好像整个空间都在向他施加重压。 他猛地回头。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在被拉扯。 他眼睁睁看著李浩从座位上被拽起来,面孔因惊恐而扭曲,张开嘴喊不出声音。 他伸手朝沈渡抓住,指尖只差一寸就能够到,然后瞬间消失。 车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但每一个尖叫声都在半途中断。 一个接一个,从车厢前方开始,所有人都在消失。就像有个不可见的存在在在收割猎物。 “不!不要!”一个男生哭喊著朝沈渡伸出手。 沈渡一把抓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他厉声呵斥: “我宣判,此处空间应当稳固有序!” 无效。 那力量只是轻微地动摇了片刻,然后就恢復如常。 他的宣判对这股力量的影响微乎其微。 这是他头一次,宣判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无视。 身边的同学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抓住身边的东西!抓住扶手!抓住椅子!抓住什么都可以!”沈渡大喊提醒。 但这毫无意义。前排有人抓住了扶手,下一秒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空荡的抓痕。 沈渡回头,看到老陈死死地抱著座位靠背,脸上的表情因恐惧而扭曲。余言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正被老陈死死抱住。 “坚持住——” 话没说完,苏瑶瑶忽然也凭空消失了,沈渡只看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惊惶和恐惧。 然后是老陈、余言、后排的女生…… 车厢里只剩下了沈渡一个人。 那股拉扯感骤然消失。 沈渡保持著伸手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 寂静蔓延。 良久,沈渡收回手,看向四周。 车厢里空荡荡的,大家的隨身物品还在座位上。 好像所有人都只是去了洗手间,隨时会回来。 显然,这只是错觉。 沈渡闭上眼睛,感知扩散开来,的確没有熟悉的灵光。 在他身边,的確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不对。 还有一个人。 沈渡睁开眼睛,看向自己前排的座位。 在昏暗摇晃的灯光下,一个身影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那人背对著他,低垂著头,毫无防备之意。 从身形来看,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有些消瘦,肩膀微微前倾,坐姿有些隨意。 看上去很寻常。 但任何人只要看到他的背,就立刻能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他扭过头,用一种隨意的语气开口。 “都走光了。” 顿了顿。 “喂,沈渡。” 怎么又是你这傢伙啊!!! 第五十九章 绝境 “別看了,这个地方除了你我之外,没有第三个人。” 沈渡沉默,儘量拖延时间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任桀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他站起来转过身,正对沈渡。 “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吧?” 他张开手臂。 “没错,就是赵局组织的这次研学。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死在这里。” 我没察觉啊,我怎么知道赵局这么坏? 沈渡之前只是隱隱觉得有点不对劲。 秦王阁刚刚解封,学校就组织高三学生来研学,这件事本身就透著古怪。 再加上他在这里碰到了任桀,那些雾中的披甲之影,以及最后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 他確实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赵局是好人来著。 成年人的世界太险恶了。 “你就这么恨我啊,而且为什么赵局会帮你?”沈渡有气无力地回道,同时在脑中迅速思考对策。 “为什么?” 任桀轻笑一声,丝毫不著急杀死沈渡:“赵局这个人向来以大局为重。他希望我能完成升华,成为这座城市真正的底牌。而你,是挡在这条路上的绊脚石。” “底牌?早说啊,我也可以成为底牌啊!我现在加入你们还来得及吗……” 沈渡开口吐槽道,语气诚恳。 有什么办法能够活下来啊…… 他的大部分姿態对於任桀这种纯物理型选手都没啥用处。 就算是【寂静猎徒】,也需要有足够的准备时间来蓄力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所以还有什么机会啊。 “你说呢?” “好吧。那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留在了这里,没有消失?大巴上的其他人呢?” 沈渡放弃了閒聊和纯粹的拖延时间,开始试图套取一些情报。 任桀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反而耐心地解释道:“那当然是我强行把你给留住了。” 沈渡冷笑一声:“为什么我做不到,你能做到?” 就连他都做不到的事情,眼前这个只有物理攻击的莽夫能做到? 开什么玩笑。 闻言,任桀大笑起来。 “因为你太弱了!” “你以为升华到了阿尔法级,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你以为打断了我的升华,就能证明你比我强?可笑。” 他朝沈渡逼近半步。 “你的升华,是捡了我的便宜。你的实力,是靠著那点小聪明和好运气堆砌起来的。你甚至连自己到底拥有什么力量都不完全清楚。” “而我不一样,我的力量,靠的是日夜不輟的苦修和生死一线的战斗!” 他停在沈渡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不过你放心,这个地方是没法杀人的。” 沈渡的眉头顿时舒展,鬆了口气。 你早说你不能杀人啊,害得我紧张了半天。 既然不能战斗的话,那接下来可就是我的领域了…… 任桀没有理会他的表情,而是从腰间取出一柄看上去不太值钱的断裂小剑。 但沈渡的直觉告诉他,那柄断剑很不简单。 任桀將断剑举过头顶,用恭敬近乎虔诚的姿態,朗声道:“以此为凭证,开启的额外试炼!”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广场中央向外扩散,如同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 断剑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洞穴深处飞去,没入黑暗。 然后,任桀收回手,向沈渡一笑。 “现在可以了。” 沈渡:…… “在歷史长河的见证下,两位被时代垂青的强者在此做个了断。胜者前进,败者成为养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渡身上,笑容更加森冷。 “所以,你准备好赴死了吗?” 话音刚落,任桀就消失在原地。 我赴死个屁啊! 沈渡的灵感刚刚来得及发出示警,一只手掌已经从他的视野死角探了出来,五指併拢,如同一把出鞘的直刀,直取他的咽喉。 【姿態:学阀暴君|已切换】! 【化劲】! 沈渡的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侧身后仰,同时左臂抬起,用臂骨的外侧迎上那只手掌。 在接触的瞬间,他没有正面硬接,而是將接触点向外偏转,將那股足以洞穿钢铁的力道沿著手臂的弧线导向身侧。 掌刀擦著他的肩头划过,劲风割破了他的礼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但还没完。 任桀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一掌未中,第二掌已经从他的腰际翻转而上,五指扣成虎爪,直取他的肋下。 沈渡后退,再退。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拖痕,深红色的礼服在急速后退中猎猎作响。 但任桀比他更快。 第三掌、第四掌! 沈渡被压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勉强支撑自己不迅速落败。 “怎么了?你在医院里的那股倔劲儿呢?” 然后,任桀的右拳突然顺势从中宫突入。 这一拳很简单,跟刚才的攻击没什么区別。 但沈渡看得分明,这一拳里至少叠了三层【重击】,劲力层层相扣,如同一枚破甲弹头。 他来不及躲了。 【化劲】的极限他能感觉到,这一拳就算用上全部的化劲技巧也无法完全卸开。 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在拳头触及双臂的瞬间,沈渡的身体向后倾倒,將拳头的力道沿著双臂、肩膀、脊椎一路传导到双腿。 砰! 沈渡直接被砸出了大巴,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任桀站在大巴上,收拳而立,俯视著沈渡。 “就这?” 他摇了摇头:“太弱了。你真的太弱了。我还没用全力,你就已经快撑不住了。” 沈渡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他知道任桀说的是实话。刚才那几招,任桀甚至连技艺都没有动用太多,仅仅是靠著最基本的拳脚功夫和身体素质,就把他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他现在的状態,已经接近极限了。 任桀朝他走过来。 “说实话,我对你有点失望。” “你在医院里展现出的那种狠劲,那种在绝境中还能反咬一口的韧性,我还以为你能多撑一会儿。” 他停在沈渡面前,再次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不过算了。这场试炼需要一个收尾,而你现在已经没资格成为我的对手了。” 他抬起右拳。 在沈渡的视野里,那只拳头正在无限放大,充塞天地,如同一座即將碾碎他的山峰。 又是这一拳。 他的身体在疯狂地发出信號,但他已经无能为力。双臂还没有恢復,双腿也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动起来,必须动起来! 身体是有极限的,它们无法执行超出极限的命令。 就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熟悉的像素字体,带著轻微的闪烁。 【已开启第一次试炼,正在加载中……】 【加载完成,请在以下三个特性中选择一项。】 第六十章 新特性 【特性一:极意化圣】 【类型:被动/触髮型】 【效果:当你进入濒死状態时,全属性临时提升100%,持续30秒。该效果不可叠加,冷却时间24小时。】 【备註:凡躯破限,神我合一。】 【特性二:天之锁】 【类型:主动/控制型】 【效果:你可以指定一个目標,將其与你一同封锁在独立空间中,持续60秒。在此期间,双方均无法离开,外界无法干涉。目標的全属性將被压制至与你同等水平。冷却二十四小时。】 【备註:以天之名,锁其势,錮其形,缚其命。】 【特性三:归零宣告】 【类型:主动/终极型】 【效果:你可以指定一个目標,宣告其“归零”。宣告生效后,目標將在一定时间內失去所有增益效果、特性加成,仅保留基础属性。该宣告每48小时仅可使用一次。】 【备註:回到最初的起点,一切清零。】 【归零宣告】 剥夺一切增益、一切特性加成,仅保留基础属性。 任桀现在为什么这么强?就是因为那两个变態的特性! 如果他失去了【陷阵】,如果他的实力被打回原形,如果他那濒死的重伤之躯不再有特性加持…… 那他就只是一个快死的废人罢了。 沈渡的指尖在虚空中猛然按下。 【归零宣告,已选择。】 视野中的像素文字瞬间炸成光点,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 【宣告:归零。】 时间恢復流动。 瞬间,一种无形的力量,裹挟著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精准地锁定在任桀身上。 任桀身上的恐怖气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下去。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就好像他尚未晋升行者、获得【藏锋】时那样无力。 “又是这种小把戏。” 沈渡没有接话,默默地切换了姿態。 【寂静猎徒】 深灰色的猎装取代了破损的深红色礼服,猎鹰f5-流光的银蓝色弓臂在昏暗的通道中亮起一道冷光。 他的右手已经搭上了弓弦,一支流光箭矢在指尖成型。 “你以为剥夺了我的特性,就能贏我?” 不再像之前那样略带戏謔,这一次,任桀才彻底变得认真起来。 虽然这个男人现在看上去狼狈不堪, 在之前苏瑶瑶的偷袭下,他早就已经重伤濒死,只是靠著特性在支撑。 而失去特性的他,本应该变得不堪一击才对…… 沈渡淡淡开口:“我只是让我们之间的战斗变得儘量公平一点。” 任桀没有回应,將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微抬,摆出了一个沈渡从未见过的起手式。 沈渡没有犹豫,直接撒放! 流光箭矢在通道中拉出一道灼目的银蓝色轨跡,直取任桀的咽喉。 刚才他可不是单纯地浪费时间。 这一箭他蓄了数十秒,威力已经远非初入副本时可比。狭小的空间让避无可避,任桀只能硬接! 任桀只是抬起右手,用那只布满厚茧的手掌正面迎上了箭矢。 箭矢穿透掌心,鲜血飞溅。 但任桀的手掌在箭矢穿入的瞬间猛然绷紧,硬生生將那一箭的余势锁在了血肉之中。 “你这一箭,比我想像中要强一些,但还不够。” 他反手抽出掌心的箭矢,隨手扔在地上,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沈渡的第二箭已经搭上了弓弦。 他的时间不多,必须速战速决。 他不相信这个状態下的任桀还能接住几箭。第一箭穿透了他的手掌,第二箭就能射穿他的咽喉,要了他的命! 准备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弓弦上的力量在急剧攀升。 任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了偏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在想,再射几箭就能杀我,对吧?”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动作很隨意。 “但你有没有想过……” 任桀的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 沈渡的动態视觉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他眼中任桀还站在原地,实际上对方已经逼近到三步之內。 “我的確变弱了,但你是如此的弱小啊。” 任桀的声音从沈渡身后传来。 沈渡猛地转身,弓弦上的箭矢已经对准了声音的来源—— 不对,那是侧方! 他的视网膜欺骗了他。 任桀的移动轨跡太过诡异,留下的残影太多,昏暗的光线下根本无法分辨真身在哪一瞬。 【技艺:碎步】 【类型:步法】 【描述:以不规则的小碎步扰乱对手的视觉追踪,配合呼吸节奏製造多重残影,使敌人无法锁定真实位置。】 面板上弹出了这条信息。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手从沈渡的视野死角探了出来,五指併拢成刀,直取他持弓的右手手腕! 沈渡来不及调整,左手鬆弦,箭矢朝残影的方向飞去。 但那正是任桀想让他做的。 箭矢穿透残影没入石墙,手腕已经暴露在任桀的掌刀之下。 【化劲】! 沈渡在被击中的前一瞬扭转手腕,將掌刀的力道沿著小臂外侧卸到肘关节再卸到肩膀。 饶是如此,他还是感觉整条右臂瞬间麻木,猎鹰f5差点脱手。 他借著衝击力后退数步拉开距离,大口喘著气。 这不对。 任桀明明已经濒死了。没有【陷阵】的加持,他的身体状態应该是强弩之末,不可能还有这种速度、这种力道。 “很疑惑?”任桀站在通道中央,残躯挺拔,气势如山。 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稜角分明的阴影,让他本就硬朗的五官多了几分冷冽。 “刚才那一记斩击,力道只有我全盛时期的三成不到,速度也不到一半。放在平时,这种程度的力量我连拿出来丟人现眼都嫌寒磣。” “你的手段確实不错,你应当庆幸。” 沈渡站在原地,右臂还在发麻,但他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沈渡一直以为,任桀之所以是当今天下第一行者,是因为【陷阵】和【藏锋】这两个逆天的特性。 是因为越濒死越强大的悖论,是因为【藏锋】那可以储存一切增益然后集中爆发的机制。 但这些特性只是工具。 真正让任桀站在全市顶点的,是他这个人本身。 第六十一章 技艺的巔峰 “再来!”任桀喝道,脚下发力,整个人朝沈渡正面衝过来。 这次沈渡看清了他的步法。 【碎步】留下的残影虽然多,但在直线上衝刺时,残影的排列是有规律的。 沈渡后退,同时从箭囊中连抽两支箭搭上弓弦。 没有时间蓄力,只能追求命中。 两支箭矢一前一后射出,前箭封堵任桀前进的路线,后箭预判他的侧移空间。 任桀嘴角微扬,在第一支箭触及身体的前一瞬,侧身、滑步、旋转,整个身体在狭小空间內完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 箭矢擦著他的胸口掠过,只带走了几片破碎的布片。 他已经贴近了沈渡。 右手握拳,从腰侧提起,拳锋朝上,一记上勾拳正面迎上! 沈渡来不及搭第三支箭,只能立弓为盾,用弓臂去挡这一拳。 但任桀的拳路忽然变向。 直拳变勾拳,勾拳变肘击,肘击变擒拿——一连串的变化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沈渡的【重击】把一招练到了大成,但只有一招。面对这种千锤百炼的变招连携,完全不够看。 一道,然后是一百道。 沈渡的身体像是一个被不断敲击的沙袋,每一次接触都会失去一点平衡。 但他依然站著。 “倒还真是个硬骨头。”任桀说著,后退一步,忽然收了势。 沈渡喘息著,抬起头。 任桀站在几步之外,正在缓缓调整呼吸。 “热身到此为止。” 等等! 沈渡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刚才那番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在他眼里就只是热身? 任桀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瞳孔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有一潭死水般的沉静。 他这是真正认真了。 “很久没有人能逼我做到这一步了。”任桀说。 “应当给予你足够的尊重。” 他重新摆出一个起手式。 和之前的所有动作都不同。这个起手式非常朴素,左脚微探,右掌微提,像是所有初学者都会在第一天学会的最基本的架式。 但在沈渡的感知里,此时的任桀已经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 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融入了黑暗,融入了古老的石壁,他的身形明明就在不远处,灵光却感知到若有若无,难以锁定。 面板上的文字开始剧烈闪烁。 【检测到对方使用技艺——】 【正在重新校准……】 【校准失败。】 任桀踏前一步。 在沈渡的眼中,隨著任桀迈出这一步,他的身形竟骤然拔高了几分。 技艺不仅仅是动作,更是精气神的彻底贯彻。 “你那个剥夺增益的能力,我很佩服。” 任桀开口:“但小子,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什么靠增益堆起来的怪物,你现在面对的只是一个人类。” 【人类真正所能依靠的,唯有技艺。】 沈渡突然想起周医生说的话。 任桀再次动了。 瞬间,沈渡的胃部像是被重锤猛击,整个人弯成了虾形。 紧接著是落在他后背的肘击,將他整个人砸趴在地面上,碎石飞溅。 沈渡艰难地翻身,想要站起来。 但任桀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力道不重,却精准地压制住了他肩胛骨发力翻身的角度。 人体的起立需要多方肌肉配合,而任桀踩住的,正是那个关键位置的肌肉。 “无论是最基础的基础属性,” “还是无数场战斗凝结成的战斗意识,还是无数日夜苦修的技艺。” “我都远在你之上。” 他將沈渡从地上拎起来,握拳。 “所以,你凭什么跟我打?” 没有任何技艺,只是单纯的精神意志的贯彻。 在任桀手中,这简简单单的一拳却裹挟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志,仿佛天地都可以被这一拳洞穿。 “结束了吗?” 沈渡喃喃道。 …… “誒哟哟,別再打了,现在不是你们分出胜负的时候!” 隨著声音落下,任桀的动作被迫停在原地。 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吗…… 一个极其苍老的老人小跑著从黑暗中浮现,气喘吁吁,屁股上还扎著一柄断剑。 身形佝僂,穿著一件旧长衫,面容清癯。 他手里端著一卷摊开的竹简,竹简上用漆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老人停下后,这才想起拔出屁股上的断剑,有些尷尬地笑了两声。 “老朽不才,担著史官的职责。”声音急切,带著几分歉意。 “为见证两位当世英杰的对决,冒昧来此,来晚了几步。” 他的目光看向两人,语气恳切。 “现在还不是试炼真正开始的时候,至少得等到通过了其余几重试炼之后,才是真正的决战。” “等到那时,你们再决一生死也不迟。” 沈渡听到这话,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虽然他不知道这老头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说的话等於变相阻止了任桀继续出手。 “我愿意等!”沈渡立刻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任桀就不同意。 任桀偏头看向老头,眉头微皱,却没有贸然出手。他的目光在老头手中的竹简上扫了一眼。 “这个规矩,是谁定的?”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任桀的问题,只是抚须笑了笑:“老朽在此守候,已不知多少年月了。” 他看向沈渡,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审视,亦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期待。 “不错,確实不错。”他点了点头,却又微微嘆息。 “只是现在的你,还不是他的对手。” 这话虽然难听,但確实是事实。沈渡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任桀忽然迈出了一步,气势大变。 老人头也没回,仅仅是將竹简往身侧一举。 那动作快得根本不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该有的速度,竹影一闪,便点在了任桀的肩头上。 轻描淡写,浑不著力,就像是用戒尺点了一下不听话的学生。 但任桀整个人却被这轻轻一搭定在了原地,保持著迈步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依然维持著方才的冷峻表情,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惊愕。 “我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老人收回竹简,继续低头书写。 任桀皱眉,却没有再继续出手。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感觉到这个看似枯朽的老傢伙,体內那深不可测的气息…… 至少,不是现在失去特性的他能够抗衡的。 他並非不知道眼前这个情况,但原本只要他在这个史官来到之前,將沈渡杀死,谁都说不了什么。 可惜…… “好吧。那我就再等一会儿。” 他收拳入腰,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通道一侧的石壁上,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 浑身上下的危险气息尽数收敛,像是猛虎回笼,蛟龙入渊。 “接下来,就让我送你们去真正的试炼吧。” 第六十二章 哀鸿遍野 沈渡看著老人屁股上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剑痕,嘴角抽了抽。 “老人家,您这伤……不要紧吧?” “不碍事,不碍事。”老人摆摆手,把那柄断剑往袖子里一塞。 “老朽在这地方待了上千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一剑,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他说著,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光门凭空出现。 透过光门,沈渡隱约能看到里面是一方天地。有山,有水,有城池,有烽烟。 “这就是试炼入口。” “二位,请吧。” 任桀睁开眼,从石壁上直起身。 他身上那股收敛的气息开始重新升腾,但老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他便又敛去部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任桀乾脆走向光门,在跨入的前一刻停住,偏头看向沈渡。 “小子,別死在別人手里。” 说完,他一步踏了进去。光门吞没了他的身影,连带著那股霸道炽烈的灵光一起消失。 就在任桀消失的瞬间,老人袖中那柄断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它挣扎著从袖口飞出,在老人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一头扎进光门里。 “誒!我的剑!”老人伸手想抓,却抓了个空。 沈渡看的分明,这显然就是任桀当初所谓开启试炼的凭证。 所以这个所谓的凭证,就是拦截考官啊! “罢罢!一把断剑而已,反正也是捡的。” 沈渡站在原地,看向老人,没有急著走。 “前辈,我不明白。” 沈渡言辞尊敬,恳切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这里会变成这样?那道金光到底是什么?” “至少告诉我一件事。之前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老人笑著摇了摇头。 “她啊,呵呵……她比你想像中要复杂得多。不过那丫头的確对你没恶意,这点你可以放心。” 沈渡盯著老人的眼睛看了片刻,最终没有再追问。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光门。 身后传来老人悠长的声音。 “记住,年轻的观测者。歷史从不偏袒任何人,但偶尔也会留下一线生机。抓住它,或者被它碾碎——全看你自己。” 沈渡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向光门。 金色的光芒將他吞没。 …… 光门在身后消散。 沈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像身处一座古代城池的街道上。 【已开启第次试炼,正在加载中……】 隨后就没了动静,也不知道到底要加载多久。 不过之前的特性还保留了,只是还在冷却状態。 沈渡打量四周。 天色灰濛濛的,不知是阴天还是因为什么別的原因。 与他想像中的古代不太一样。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和排泄物的味道,卫生极为恶劣。大街上甚至到处都是粪便、尸体和残骸。 一个裹著破棉袄的老人靠坐在墙根下,眼睛半睁半闭,怀里紧紧搂著一个包袱。 一位妇人蹲在他旁边,怀里抱著一个婴孩。 妇人掀开衣襟想餵奶,但乾瘪的乳房挤不出任何东西。她茫然四顾,然后低下了头。 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他们流离失所,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得不像活人。 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街上的百姓瞬间慌乱起来。 老人挣扎著往墙根里缩,带著抱著孩子的妇人连滚带爬地躲进一条窄巷。 几匹战马从街道尽头飞驰而过,马背上的骑兵身披皮甲,手持长矛,大声呼喝著什么。 沈渡没听清內容,只看到骑兵们一个个神情狰狞,脸上带著不正常的亢奋。 马蹄过后,街道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跡。 不知道是谁的血,也不知道那人是活著还是死了。 “这就是所谓吃人的古代?” 他当然学过歷史——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但这何止是冻死骨? 山河破碎,哀鸿遍野。流离失所,满目疮痍…… 远处,城墙的方向升起一道浓黑的烟柱,翻滚升腾。 那烟柱直衝上天际,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一根黑色巨柱,指向即將降临的夜幕。 烽火四起! 沈渡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他还从未想过,世界上会有如此人间炼狱。或者说,此前的他对於这等景象实在难以想像。 “小子。”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渡转过身,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胸看著他。 男人看上去很陌生,大约三十上下。五官不算特別英俊,却有一种让人过目难忘的锐利。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短打劲装,袖口和裤腿都用布带扎紧,腰间掛著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刀。 沈渡下意识看向了他腰间那把刀。刀鞘很旧,皮革表面已经磨得发亮,刀柄上缠著的布条也被汗水浸得发黑。 这是个经常用刀的人。 “跟我来。”男人说了一句,也不等沈渡回答,转身就走。 沈渡犹豫了一下,迈步跟了上去。 男人带著他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个不起眼的院门。院子不大,看上去颇为简陋。 院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摆著两只粗碗和一壶酒。 男人走到石桌前坐下,端起其中一碗,朝著沈渡举了举,算是打招呼。 “坐。” 沈渡在石桌对面坐下,却没有碰另外一碗酒。 男人也不在意,自己仰头灌了一口,隨后將碗重重砸在桌上。隨后直直看向沈渡。 “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姓陆,单名一个衍字。第二行动队队长。” 闻言,沈渡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还记得任桀是第三行动队的队长。 眼前这个人,是任桀的同僚。 以之前的经歷来看,这傢伙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別紧张,先喝一杯。这酒不多了,搁平时我还捨不得拿出来。”陆衍摆摆手,抬碗示意。 沈渡沉默著端起酒碗,没有立刻去喝。 半晌,他抬起头,平静地问道:“陆队长,能先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跟任桀是什么关係?” “同事。”陆衍回答得很乾脆。 “准確的说,是前同事。他现在升官了,归赵局直管,跟我不是一个级別了。” 沈渡点点头,继续道:“那您跟他关係好吗?” 陆衍闻言,嘆了一口气,无奈笑道:“看来你误会了。” “你运气好,碰到了我。要是碰到第一行动队那个怪物,你现在已经死了。” 第一行动队? 对方却没有继续解释,而是问道:“你叫什么?” “沈渡。” “好名字。” 他將沈渡手中的那碗酒抢了过来,一饮而尽,还咂了咂嘴。 “看吧,这可是好酒,没毒。我跟任桀不是一伙的。” 沈渡挑眉,不置可否。 “既然这样,陆队长,能否请您给我讲一下这个试炼的详细情况?” 陆衍抬眼看向沈渡,眼神微沉。往石桌上一靠,姿態隨意。 “你这小子,事还真不少。” “问吧,趁我还有耐心。” 第六十三章 身份,阵营,任务 沈渡盯著陆衍看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好。第一个问题,这个试炼到底是什么?” 陆衍端起酒碗,又给自己倒了一口。 “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这里並非纯粹的虚幻。” “这里是过去,但又並非是真实的过往,它也许会在某种变数下变得与我们熟知的歷史不同。” “至於这所谓的试炼具体是什么,那恐怕没人说得清。” 陆衍说的比较含糊,似乎连他自己对此也不是非常了解。 沈渡点点头,又继续问道:“既然是歷史,那我们现在又处於哪一段歷史呢?” 陆衍笑道:“你刚才在街上也看到了。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传说,大隋末年,突厥犯边,隋煬帝北巡边塞被围雁门,天下勤王之师齐聚,其中就有后来的唐太宗,当时的秦王李世民。” 沈渡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这段歷史—— 隋大业十一年,隋煬帝北巡边塞,被突厥始毕可汗率十万铁骑围困在雁门郡。 年仅十六岁的李世民应募入伍,向將军献计,最终解了雁门之围。 这是李世民少年勤王的美名开端。 “所以,我们的试炼到底是什么?” 陆衍终於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將空碗重重顿在石桌上。 “我不知道你跟任桀到底有什么恩怨,不过既然他进来了,这个副本的难度恐怕已经不是原来的级別了。”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听著,小子。这是竞爭型副本,你和他都会被分配到一个阵营,完成各自的任务。至於胜利条件,那自然是看你的阵营。” 他话音刚落,沈渡的视野中突然弹出一道像素麵板。 【当前副本:秦王阁·第一重试炼——雁门救驾】 【类型:歷史试炼型】 【参与人数:1691人(竞爭模式)】 【阵营分配中……】 【分配完成。】 【你的阵营:大隋】 【你的身份:观风使】 【主线任务:存活七天,並保证阵营主要人物“隋煬帝”存活。】 【註:隋煬帝死亡则任务失败。若七天內存活且隋煬帝存活,则试炼成功。】 【试炼失败將直接抹杀。】 【试炼成功后,可进入下一重试炼。】 沈渡看完面板,还没来得及反应,陆衍已经从腰间摸出一块铜製的令牌,隨手拋了过来。 “拿著。这是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凭证,品阶虽低,却有奏密之权。可以监察前线军情,如实上报。” “至少能让那些眼高於顶的將军不敢直接砍了你。” “观风使?” “对,本来这个身份是应该你自己去爭取的,但我看你小子顺眼,帮你省了这一步。” “这个身份不高不低,不会太引人注目,但又有一定的活动空间。奏密之权能让你接触到一些核心情报,必要的时候还能向朝廷求援。当然,朝廷现在自身难保,也不一定会搭理你。” 沈渡接住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令牌正面刻著一个篆体的“观”字。 入手冰凉,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哪来的这东西?”沈渡问。 陆衍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我虽然不能直接帮你完成任务,但给你一点起步的便利还是做得到的。” “毕竟,我对任桀那傢伙也不太爽。” 沈渡听到这一句话,眉头微皱,知道对方讲到重点了。 对於他来说,这里的生死危机从来不是试炼本身,而是任桀。 “任桀,他的目的是什么?” 陆衍闻言,眼神顿时变得复杂,带著几分无奈和几分惋惜。 “任桀那傢伙根本不在乎什么试炼,他进试炼场目的只有一个,在这里完成他的升华。” “你没发现吗?这个试炼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你还记得他的职业吗?” “【兵卒】。” 沈渡也意识到了什么。 “【兵卒】,你觉得一个【兵卒】在战场上,能发挥出多大作用?” 兵卒,陷阵。越是绝境越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而战爭正是绝境最多的地方。 尸山血海,四面楚歌,背水一战……这些对普通人来说是噩梦的场景,对任桀而言却是最好的资粮。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这个试炼里,他反而比在外面更强?” “当然。”陆衍点头,毫不掩饰。 “而且是强很多倍,你以为之前你碰到的就是全盛时期的任桀?他之前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把所有的积累耗光了,状態跌落谷底。”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有的是战爭,有的是绝境,有的是让他重拾【陷阵】的资源。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把自己逼到绝境。” “然后……你就知道什么叫天下第一行者了。” 沈渡靠在椅背上,轻轻一笑,手指无意识敲击。 好消息,是任桀应该现在应该在忙著別的事,他还有一点时间。 坏消息是,等任桀做完这些事情,在最终的试炼中,他恐怕必死无疑了。 “我明白了,多谢。” 沈渡起身抱拳。 “那傢伙自从进了第三行动队,越来越不像话了。我虽然不能直接对他出手,但给你一点帮助还是可以的。”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对了,提醒你一句。这个副本里不是只有你和任桀两个超凡者。那些士兵、將军,甚至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拥有你想像不到的力量。” “別把这里当成普通的歷史场景,歷史记下的是史诗,不是流水帐。”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 沈渡握著令牌,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將令牌收入怀中,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了院门。 他需要先弄清楚现在的战况。 院门外的街道比先前更加混乱。 远处城头的方向传来沉闷的战鼓声,夹杂著此起彼伏的號角和嘶喊。 空气中瀰漫的焦糊味更浓了,头顶的天空被浓烟遮蔽,阳光透不下来,整个世界都笼在一层昏黄的血色里。 似乎隨著时间的流逝,这个世界也在变得更加危险…… 沈渡逆著人流往城墙的方向走去。 第六十四章 新CG! 他现在的身份是观风使,虽然品阶低微,但至少有权进入军营。 他需要知道前线到底打成了什么样子,隋煬帝现在在哪儿。 以及任桀被分到了哪个阵营。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街道豁然开朗。一座將近三层楼高的临时指挥台矗立在街口,一旁就是那所谓的军营。 这军营与他在歷史剧中看过的那种整洁有序,旌旗猎猎不同。 它粗糲、混乱,充满了原始的压迫感,完全没有后世军中所谓的令行禁止的感觉。 它单纯是一座正在运转的战爭机器。 成千上万的士兵在营中奔走,战马从南门跑向北门,成捆的箭矢向城墙输送,远处传来叮叮噹噹的声响。 更远处,越过营棚,越过烽燧,再远就是连绵的群山和灰濛濛的天际线。 而那天际线之下,正升起一道又一道浓黑的狼烟。 狼烟四起。 沈渡站在营帐门口,看著那些狼烟在风中歪斜、拉长,最后融入灰濛濛的天光里。 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世界了。 之前仁济医院的再诡异,也不过是一局限在小小一栋楼里。 而这里,是一个真正的战场,一场真正的战爭。 指挥台上站著几个身披明光鎧的將领,正在激烈地爭论著什么。 “……陛下仍在行宫,我等必须死守南门!” “死守?拿什么守?突厥的狼骑已经到了五里之外,斥候回报至少有三万骑!你知道什么叫三万骑吗?” “南门现在只有不到八千守军,还都是些连甲冑都配不齐的府兵!” “援军呢?!勤王詔书已经发出去三天了,最近的屯卫军在哪里?” “王將军已经亲自去搬救兵了,但就算他日夜兼程,至少也要两天才能赶到。我们等不了两天!” 沈渡站在指挥台下,抬头看著那些將领。 他的感知力在这个世界里似乎受到了一定压制,但依然能隱约察觉到那些將领身上的灵光比普通人强得多。 尤其是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中年將领,身量不高,面色黝黑。 一身鱼鳞甲已经破损了大半,左臂用一条满是血污的布带草草包扎著,气息却沉凝如山。 【观测记录: 樊子盖,雁门太守。 贝塔级。 当前状態:轻伤。 执念:勤王保驾,守土卫国,死而后已。】 沈渡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如果连守城的將领都是贝塔级,那突厥那边至少也有同级甚至更强的存在。 以他现在的实力,在非克制或者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恐怕想要力敌有些困难。 必须用脑子啊。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朝指挥台走去。还没靠近,两柄长戈就交叉挡在了他面前。 “军营重地,閒人退避!” 沈渡从怀中掏出那块铜製令牌,举到对方面前:“观风使,奉命监察军情。” 两个士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观风使这种官职他们知道,但那是朝廷派来巡查地方的特使,怎么会跑到前线来? 而且眼前这个人看著也太年轻了些。 “使君稍待。” 左边的士卒收了戈,快步走上指挥台,跟一个副將模样的年轻人耳语了几句。 那副將偏头看了沈渡一眼,点了点头。 士卒跑回来,恭敬地抱拳: “使君请上。” 沈渡收起令牌,又整理了一下衣襟,穿过鹿角走上指挥台。 那几个將领的爭论声因为他这个外来者而停了片刻,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樊子盖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观风使?本官怎么没见过你。” “而且当今陛下便在城中,你一个观风使来此处作甚?” 沈渡抱拳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末將初任,尚未拜见府君。” “陛下北巡,末將奉命隨行,记录军情以便日后奏报。雁门被困,末將不敢安坐后方,特来阵前,听候调遣。” 这番自然是经不起琢磨的,但至少勉强说得通。樊子盖盯著他看了片刻,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追究。 “那你来得正好。”他抬手指向城外的方向,语气沉重。 “突厥始毕可汗亲率三万骑寇边,前锋已至雁门。你既然是观风使,就把眼睛放亮,好好看著!看看这座城是怎么守下来的!” 他的声音浑厚,倒有著几分睥睨气势。 沈渡稳住呼吸,走到指挥台边缘,朝城外望去。 雁门城依山而建,城墙高约十丈,外墙覆有一层年代久远的夯土。 城下是一片宽阔的河谷,原本应该是良田沃野的地方,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骑兵填满了。 突厥狼骑。 沈渡只在歷史课本上见过的字眼,此刻活生生地摆在他面前。 那些骑兵穿著皮甲,头戴毡帽,脸上的五官粗獷凌厉。 胯下的自然不是狼,而是高大彪悍的战马。马鬃结成无数小辫,奔跑时如同黑色的浪潮在翻涌。 【观测记录:突厥狼骑(阿尔法级)。由始毕可汗亲卫精锐组成,血气与杀意凝聚成形,单骑可敌百人。】 阿尔法级。 整整三万阿尔法级骑兵。 要知道,现在的沈渡也不过是阿尔法级。 按照正常的歷史来算,特么的这支骑兵可以匹敌三千万人的大军! 沈渡只觉得自己的眼皮狂跳,头皮发麻。 他转过头,看向城头上那些正在搬运守城器械的隋军士卒。 【观测记录:雁门府兵(不入流级)。临时徵召的府兵与郡兵混编,装备不齐,训练不足,仅凭血气激发勉强触及超凡门槛。】 连闻者都不是的炮灰…… 面对三万个阿尔法级的精锐骑兵…… 沈渡下意识地摇头。 如果这场战斗完全没有希望,那歷史上李世民是怎么解围的? 他调整呼吸,打开面板確认了一下任务。 七天。 也许任务的意思是,李世民会在第七天的时候赶来,扭转乾坤? “敢问府君。”沈渡转身看向樊子盖,“陛下现在何处?” 儘管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但沈渡依旧必须问清楚。 樊子盖皱眉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心中起了几分疑心。 你说自己是奉命隨行陪著陛下来的,那你怎么会连陛下在哪都不知道? “末將既然奉命记录军情,自然要知道陛下的安危。若有闪失,末將担待不起。”沈渡没有解释,而是打了几分官腔。 樊子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给了他答案:“陛下在行宫。行宫在城北,有禁军守卫,暂时安全。”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但若南门告破,行宫也不过是多撑几个时辰罢了。” 沈渡点点头,不再多问。 【姿態:寂静猎徒|已切换】 灰黑色的猎装在烽烟中无声凝聚,猎鹰f5-流光的银蓝色弓臂在他掌中拉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cg已收录】:过往狼烟 稀有度:sr …… 第六十五章 五倍伤害 【cg已收录】:过往狼烟 【稀有度】:sr 【解锁条件】:亲身参与一次改变歷史走向的战爭。 【备註】:烽火连天,山河破碎。你已不再只是歷史的旁观者。 【效果】:当你身处战场环境中时,所有姿態的全属性+1。需主动激活,持续5秒,冷却为24小时。 好东西,在关键时期注意扭转战局。 沈渡还没来得及细看cg的效果,城墙外骤然响起一声震天的號角。 那號角声低沉浑厚,震耳欲聋。 紧接著,无数號角从四面八方应和响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將整座雁门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音浪之中。 城头上,一个瞭望手喊道:“突厥人,攻城!” 三万骑兵同时策马,马蹄踏碎河谷的泥土,掀起漫天尘烟。那尘烟与西天的晚霞混在一起,將半边天空染成了浑浊的血色。 沈渡站在指挥台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夯土城墙传来的震颤。 樊子盖面色铁青,但没有任何慌乱。他转身朝副將吼道:“弓弩手上前!滚木礌石预备!传令各门守將,擅退者斩!” 显然,这已经不是突厥第一次攻城,樊子盖也早有准备。 沈渡却隱隱感觉有些不对劲,就凭这座城池的守城兵力,怎么可能守住哪怕任何一轮的攻势? “总不至於,在我来之前那三万大军都只是普通人吧……”沈渡心想,有些尷尬。 坏了,这个城好像守不住。 副將领命飞跑下去,指挥台上只剩下几个幕僚和沈渡。 “樊府君。”沈渡转身,朝樊子盖抱拳。 “末將略通弓马骑射,愿登高处射杀贼寇,挫其锋锐。不知城中何处最高、最利射御?” 如果再不帮帮他们,这个城大概就要破了。 樊子盖一愣,似乎是有些疑惑。他打量著这个气质沉稳的少年,旋即点头道:“好!” 他手指远处的一座高塔:“望楼,那里是全城最高之处,也是最为危险之处。突厥人会优先照顾那个位置。” “那突厥中至少有二十个能在三百步外射中铜钱孔的神射手。你敢去吗?” “有何不敢?” 樊子盖看著他的背影,眉头微皱,却没有再劝。 副將凑过来低声道:“府君,这位观风使面生得很,要不要派人跟著?” 樊子盖摇头:“不必。他若死在上面,那是他自己的命。若真能射杀几个贼酋,便是大功一件。” 沈渡沿著城墙內侧的木梯快步登上望楼。越往上走,风越大,血腥味和焦糊味也越浓。 终於,他站上瞭望楼的平台。 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突厥中军的位置,一顶巨大的白帐格外醒目。 帐前立著一面金色狼头大纛,数十名身披铁甲的亲卫簇拥著几个將领模样的人。 沈渡没有多说什么。 他默默举起猎鹰f5-流光,弓臂上银蓝色的光芒收敛到了极致,在这昏沉的天色中几乎微不可察。 他走到指挥台边缘的垛口处,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角度,搭箭、举弓。 【伏击专注】的特性正在叠加。 每过一秒,他的存在感就降低一分,而下一箭的精度和威力就提升百分之一。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长久的蓄力。 他像一尊雕像般立在望楼之上,任凭狂风扑面,任凭流矢从头顶擦过。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心跳从急促变为沉稳,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灰暗的天地。 城头的喊杀声、战鼓声、惨叫声渐渐远去,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那些移动的目標,以及弓弦上那一寸寸积蓄的力量。 此时就连指挥台上的几个幕僚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存在,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时没有任何停留。 就更別说台下的那些突厥士兵了,没有人能注意到高台上多了一个人影。 只有樊子盖偏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但什么都没说。 一百秒 突厥骑兵的先锋已经衝过了河谷中央,进入城头弓箭的射程范围。 “放箭!”樊子盖一声令下,城墙上千余张弓弩同时发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昏黄的天空中划出无数道黑色的弧线。 可惜,那些箭矢落在突厥骑兵身上,效果微乎其微。 箭簇撞击皮甲的声音叮叮噹噹响成一片,真正射入要害、將骑兵掀下马的十中无一。 就算是那些被射下马的骑兵,在地上翻滚几圈之后,大多也挣扎著爬了起来,拔出箭矢,继续朝城墙衝锋。 不入流打阿尔法级,就是这样的结果。 二百秒。 但隋军並非毫无还手之力。 城头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站著一名身披铁甲的重弩手,他们手中的弩机比普通弩大了整整一倍。 每次发射,弩矢都会带著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精准地贯穿一名突厥骑兵的胸膛,將他连人带马钉在地上。 那些重弩手身上的灵光比普通士卒强得多,至少是行者级的水平。 凭藉著守城之利,他们竟然勉强在一时间压制了对面的锋芒。 但这样的人太少了,整面南墙上也就十来个,射速也慢,每射完一箭都要重新上弦,根本无法阻止突厥人的推进。 三百秒。 一位突厥將领睥睨四方,已然跃至城墙之前。 哪怕是那些重弩的弓箭打在他的身上,也只能让他的身体微微一晃。 “这就是所谓天朝?不过如此!” 那將领高举手中巨斧,朝著城墙猛地一砸。五米厚的城墙剧烈颤抖,隨后其威势更甚! “且看我生擒那所谓的天子!” 四百秒,时机已至。 五倍伤害。 沈渡睁开双眼,瞄具的准星稳稳套住四百步外那名將领。 放! 弦响轻微得几乎听不见。一支流光箭矢脱弦而出,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银蓝色弹道。 箭速被装备强化了200%,四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將领的头盔被贯穿!突厥人的攻势为之一滯! 指挥台上安静下来,樊子盖猛地转头看向沈渡,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惊讶。 “小子,你这弓不错……” 话没说完,城外又是一阵號角。 这一次的號角声更加尖锐急促,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第六十五章 我来找你了! 沈渡感到自己的灵感骤然被某种力量触动,他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坡。 突厥人的中军大纛正在缓缓前移。 那面巨大的黑色旗帜之下,身披暗红大氅的始毕可汗不知何时已经策马登上了山坡的最高处。 他胯下的战马通体漆黑,四蹄踏著若有若无的暗红色火焰,每走一步都在草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蹄印。 始毕可汗抬起右手,朝雁门城的方向遥遥一按。 沈渡面露凝重,仔细地观察。 这绝对是规则的力量。 【姿態:神秘学者|已切换】 【检测到敌对阵营关键人物:始毕可汗,正在释放未知特性。】 【特性领域:十方狼庭·血沸敕令】 【效果:方圆三十里內所有突厥阵营单位,全属性提升30%,痛觉大幅降低,士气锁定为死战。对非突厥阵营单位施加“血沸”状態——心跳加速、体温升高、血液流速加快三倍。普通士卒在血沸状態下持续战斗超过一刻钟,將血管爆裂而亡。】 【姿態:学阀暴君|已切换】 沈渡刚想宣判,却发现距离施术者太远,以他现在行者之躯,根本无法作用到那么远的距离。 城头上已经传来了几声非人的惨叫。 他猛地转头,看到离他最近的一个隋兵突然浑身震颤,裸露在甲冑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然后从七窍里同时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墙上,这样的场景正在同时上演。 那些连闻者都不是的普通士卒,哪里承受得住这种程度的规则侵蚀? 血沸敕令覆盖全城,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场无差別的屠杀。 轻一些的面红耳赤,动作变形,被突厥人一刀劈翻;重一些的直接血管爆裂,七窍流血而亡。 只有那些行者级以上的军官和將领们还在支撑,但他们的战斗力也明显受到了影响。 而突厥人则如同被打了兴奋剂,攻势骤然猛烈了数倍。 那些原本就悍不畏死的狼骑此刻更是如同疯魔,顶著箭雨和滚木往上爬,被砍断一只手就用另一只手继续攀爬,被捅穿腹部就抱住守城的隋兵一起摔下城墙。 南门的防线几乎在瞬间就摇摇欲坠。 樊子盖拔出腰间的横刀,一刀將一个攀上城头的突厥兵劈成两半,然后转身朝身后吼道:“所有行者以上,出列!结阵!” 他身上的灵光骤然爆发,一股与始毕可汗截然不同但同样霸道的气息从他那身破旧的鱼鳞甲下升腾而起。 【姿態:神秘学者|已切换】 【观测记录:樊子盖,雁门太守。】 【特性:铁壁】 【效果:以自身灵光为引,在指定区域內构筑防御结界。结界內所有友方单位获得伤害减免,並免疫非直接物理攻击的负面状態。结界范围与持续时间由施术者的意志力决定。】 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幕从樊子盖身上扩散开来,沿著城墙蔓延,將南门正面的核心防御段笼罩在內。 光幕出现的一剎那,那些正在苦苦支撑的隋军士卒齐齐鬆了一口气。 他们皮肤上的异常红潮开始消退,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始毕可汗的特性被抵消了,至少在樊子盖的结界覆盖范围內如此。 事实证明,术业有专攻,哪怕是沈渡也有自己的短板,至少他就做不到这些。 这也是因为他的灵能太少,针对一个目標还好,针对如此多的目標,耗都能耗死他。 但沈渡注意到,樊子盖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维持这个结界对他的消耗极大,而且一旦他倒下,整个南门防线就会在血沸敕令的侵蚀下彻底崩溃。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肉搏阶段。 越来越多的突厥人攀上了城墙,隋军士卒一个个倒下,防线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压回来。 双方的战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別,差距太大,这不是任何战术或者將领能够弥补的。 哪怕是沈渡切换回了【寂静猎徒】姿態,儘量射杀对方的一些將领,却依旧无济於事。 败势依旧不可挽回。 在个人伟力达到一定程度之前,面对这种级別的战爭,还是有些无力了。 突然,突厥人的阵中升起一道血红色的狼烟。 那狼烟笔直地衝上高空,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 “不是,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啊……”沈渡仰头,呢喃道。 突厥人的后阵中,一群萨满祭司正围著一个巨大的篝火堆。 而他们身后,是从后方运来的铁笼。铁笼里装著的不是野兽,而是隋军的俘虏。 那些萨满们停止了吟唱,开始將笼子里的隋军俘虏一个一个拖出来。一个萨满举起骨刀,手起刀落,斩下了俘虏的头颅。 俘虏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萨满脚下的土地上。血液与泥土混合,燃烧起幽蓝色的火焰。 隨著每一次杀戮,那幽蓝火焰就躥高一寸,突厥人的攻势就更加疯狂一分。 显然,如果让他们继续下去,城只会破得更快。 樊子盖鬚髮皆张,一刀劈退两个围攻的突厥兵,怒声下令:“刀盾手上前!弓弩手后撤!” 但就在这时,西侧城墙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整段城墙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侧撞穿了。 那不是什么投石机或者撞车造成的破坏,而是一个人干的。 硝烟和碎石的帷幕缓缓落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缺口处踏入瓮城。那人身披暗红色的突厥战甲,浑身浴血,长发披散在肩头。 樊子盖怒目圆睁:“来者何人?!” 沈渡倒是很快猜出了来者是谁。 来人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笑容张狂、狰狞、不可一世。 “第三行动队队长……不对,现在应该是什么百夫长?算了,你们只需要记住这个就够了。” 任桀抬起沾满鲜血的长枪,枪尖遥遥指向指挥台上的沈渡。 沈渡握弓的手紧了紧,偷偷地蓄力,没有说话。 任桀仰天大笑,笑声在尸横遍野的瓮城中迴荡:“沈渡!我来找你了!” 第六十六章 愈战愈勇 沈渡依旧在蓄力。 弓弦上的流光箭矢已经凝聚到了极致,银蓝色的光芒在空中如同一颗即將陨落的星辰。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任桀。 那个男人站在瓮城的碎石堆上,浑身浴血,手中长枪的枪尖还在往下淌著粘稠的血浆。 他身后,是被他一拳轰穿的城墙,是蜂拥而入的突厥骑兵,是无边无际的烽烟与战火。 “沈渡!我来找你了!” 带著如同野兽般的快意,任桀长啸一声。 此时,那些骑兵已经涌入,杀声震天,几乎即將就要將任桀淹没。 “来吧!”任桀单手提起那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又摆出了一个沈渡未曾见过的起手式。 那姿势看似懒散隨意,带著一种无与伦比的杀气,几乎凝成血色的实质。 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的突厥百夫长,弯刀高过头顶,借著战马的衝锋之势,一刀劈下! 鲜血泼洒,战马嘶鸣。 突厥百夫长死得相当乾脆。 “太弱了,再来!”任桀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隨后继续嚷道。 没等那些突厥继续衝锋,他自己先冲了进去。 沈渡站在望台上,冷静地俯瞰著一切。 他看见任桀衝进突厥骑兵的阵型里。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劈完顺势转刺,刺空借力回扫,扫罢拧腰再挑。绵密如网,泼水不进。 “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响彻战场。 “他居然不是突厥阵营的人吗……” 沈渡隱隱有种预感,说不定任桀自己就是一个单独的阵营。 这也很合理,以任桀的实力,无论加入哪一方都会產生巨大的变数。 突厥骑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疯子给震慑住了。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猛將。草原上有的是能以一当百的勇士,有的是能在万军之中取將首级的英雄。 但是像眼前这等人物,著实难见。 “杀了他,他只有一个人!”有人喊道。 骑兵们回过神来,纷纷举起弯刀和长矛,再次催马冲阵。 任桀没有等他们靠近,他脚下再次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跃至半空。长枪在手中一转,如同一颗陨落的星辰,砸入骑兵群的中央。 轰隆! 巨大的衝击力將周围数十名骑兵直接碾成了肉泥,尸骨无存。 任桀从落点的凹坑中站起身,甩掉长枪上沾染的碎肉,笑容里满是轻蔑。 “就这?” …… 远处,望楼之上。 沈渡看著那场单方面的屠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手也开始逐渐有些发抖。 他能感觉到,任桀在变强。 无时无刻,每一秒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强大。 【陷阵】 这个逆天的特性,在真正的战场上发挥出了更为逆天的效果。 沈渡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在上面蓄力,看著任桀不断战斗、不断变强。 这让他有种等死的感觉。 不能继续再等了。 撒放! 流光箭矢脱弦而出,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极为不显眼的蓝色光轨,直取任桀的后心。 这一箭的威力,比之前的任何一箭都更强,是沈渡精气神达到巔峰的极致展现。 任桀依旧毫不在意,他在方寸之间腾挪,躲开了这一箭。 “哦?” “学聪明了,知道趁我不备偷袭了?” 任桀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 “但是还不够!” 他抬脚將路边一块碎石踢向望楼,那碎石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速度居然不比沈渡刚刚那一箭慢多少! 沈渡瞳孔骤缩,那碎石几乎擦著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强劲的风压。 “你先在那待著,我等一下就来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城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更多的突厥骑兵涌了进来,这一次不再是百人、而是密密麻麻如潮水般的骑兵大军。 周遭数个入口同时被突破,突厥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將整个瓮城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任桀站在这修罗场的正中央,被数百名骑兵包围。 他仰天大笑。 “来!来的正好!” 突厥人的援军像海浪一样,源源不断地从那个缺口涌入,然后在任桀的长枪前变成尸体。 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浸透了夯土,马蹄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任桀站在尸山顶上。 “来啊!”他嘶吼著,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狂热。 “来得多多益善!” 来的越多越好,这些人都会变成他属性的一部分,最终变成他升华的资粮。 沈渡咬紧牙关,再次搭箭。 …… 上面的樊子盖快坚持不住了。 他维持著【铁壁】结界已经超过一刻钟,脸色白得像死人,摇摇欲坠的样子。 但他还在撑著。 直到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正面战场的压力减小了。 这不对啊。突厥人的攻势明明还在继续,血沸敕令的领域覆盖全城,为什么压力反而小了? 他的目光越过城垛,越过层层叠叠的尸体和黑烟,落在那处被撞穿的缺口上。 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见那么大一个缺口,被一个人挡住了。 那人站在尸山上巍然不动,宛如一尊战天斗地的魔神降临人世。 “那是……谁?”他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他。也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確定,那个正在疯狂屠戮的身影到底是友军还是另一头猛兽。 沈渡一箭被任桀轻鬆接住,只能继续蓄力。 他知道这没什么作用。 但任桀在下方,还在变强。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更加强大,每一秒都在拉大两人之间本就悬殊的差距。 他只能等死。 “这种体验还真是新鲜。”沈渡自言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 很快,任桀杀光了那几百铁骑。 缺口处不再涌入新的骑兵。 萨满祭司的號角声也停了,也许是被杀怕了。 也许是前阵的將领终於意识到往这个方向派兵只是白白送死,临时调整了进攻方向。 瓮城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尸体上余烬燃烧的噼啪声。 任桀从尸山上跳下来,落在夯土城墙上。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望楼上的沈渡。 “沈渡,告诉你个好消息。” 第六十七章 新职业 沈渡没听他废话,再次张弓。 箭矢脱弦而出,裹挟著超过四倍的力量,如流光般掠过。 任桀这次却没有躲,任由箭矢射穿了他的肩头,隨后伸手將断箭从伤口里拔出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呵呵……听人说话的时候別动手啊。” 任桀说著,把断箭扔在地上。然后抬手,掀开了胸前的甲冑。 金色的、细如髮丝的裂纹,从他胸口蔓延到腹部,从腹部蔓延到双臂。 那些裂纹散发著微弱的金色光芒,每闪烁一次,就有一小片皮肤无声地崩解。 苏瑶瑶的金光。 沈渡认出了那些裂纹的源头。在迷雾中,苏瑶瑶隨手挥出的那几束金光,任桀用身体硬接了一记。 当时他只是咳了一口血,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最多再活五分钟就死了,高不高兴?” “可惜。”任桀重新合上甲冑,遮住那片千疮百孔的身体,然后笑道。 笑容在满脸的血污中显得格外狰狞。 “这五分钟之內,我会杀死你。然后——”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灰濛濛的天空。烽烟与晚霞在他眼中投下跳动的光影。 “完成我的晋升仪式。” …… 事实证明,任桀杀他用不到5分钟。 【重击】! 【化境】! 隨著砰砰两声,任桀的拳头砸在沈渡的胸腹之间。 沈渡的后背重重撞在望楼的立柱上,木柱应声断裂,整个人从三丈高的望楼摔落,砸在瓮城地面上。 视野在剧烈震盪。天空是灰黄色的,烽烟和晚霞混在一起,像一缸搅浑的血水。 他想抬手指向任桀,但手臂不听使唤。 任桀从望楼上跃下,落在他身前五步远的地方。 “你……要杀就快点……” 沈渡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任桀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拳,拳锋上还沾著已经乾涸成暗褐色的斑块。 然后一拳打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次,沈渡终於丧失了意识。 ……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在黑暗的尽头,有一道微弱的光。光里站著一个瘦削的老人,穿著旧长衫,面容清癯,手里端著那捲他见过的竹简。 老人看著他,嘆了口气。 “唉,年轻人啊。” 老人摇摇头,从袖中掏出一粒暗红色的小丸子,塞进沈渡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 一股暖流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像是有一团温和的火焰在体內燃烧,烧过断裂的肋骨,烧过淤血的臟器。 火焰过处,组织重新生长,血管重新连通,那些细密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消失,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沈渡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太猛,把自己呛得咳了几声。 “好厉害……”他喃喃道。 “这种药我也没多少了。”老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著几分肉疼。 沈渡转过头,老人坐在他身边的一把石椅上。 四周不再是瓮城的尸山血海,而是一间正常的房屋中。 他发现自己也坐在一把石椅上。 “年轻人啊,老朽早就说过,现在的你还不是他的对手。你怎么就不听呢?” “不过说真的,你做得不错。能在绝对劣势下,和他拼到这种程度,殊为不易啊。” “可惜,战斗讲究一个时机,这个试炼也是一样。现在的你,確实还欠缺些东西,自然贏不了他。” 老人絮絮叨叨地开口。 沈渡此时心中一肚子疑惑,只能开口询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朽自然是史官。” 老人站起身来,目光越过残破的城墙,看向远处那座被血与火笼罩的城池,眼神变得悠远而苍凉。 “一个……记录歷史的人。” “先说点正事吧。对了,隋煬帝已经死了。” 沈渡心中一震,打开面板,发现自己的任务的確已经失败了。 隋煬帝死了。 目前为止,沈渡连一次隋煬帝的面都没见过,任务就失败了。 “任桀在把你打晕之后,提著你的脑袋,直接杀上了隋煬帝的行宫,当眾弒帝!” 这傢伙5分钟干的事情不少啊…… 沈渡大概能明白对方想做什么,在古代,个人勇武最高的成就,大概就是这个了。 白虹贯日,大丈夫当如是!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进阶成功。 等等,什么叫提著我的脑袋过去的? “你当时就被他给带走了,他当街弒帝之后,又把你给杀了。” 沈渡大概能猜到自己在其中扮演著什么角色—— 不属於这个时代的见证者,曾经的宿敌? “那我这死的也太草率了……”沈渡觉得自己有些不甘心。 所以为什么我现在还好好地活在这里呢…… 老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漠。 “你以为你是天命所归的主角?以为只要你努力,就能够逆转乾坤,挽狂澜於既倒?” “可歷史不是这样的。歷史不会等你准备好,不会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有时候,你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歷史就已经翻过了这一页。” 沈渡有些沉默,没有反驳什么。 他想起从大巴上就开始的险境,到现在他被任桀打得濒死、隋煬帝被杀、任务失败。 从头到尾,他都在被动应对,而非是像任桀那样主动求索。 “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犹豫片刻,沈渡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因为我是史官啊。” 老人轻笑一声,衣袖在手中的竹筒上拂过。 如同岁月的大书翻过其中一页,世界在沈渡眼前不断倒退。 如同倒带一般,天空中散去的狼烟重新凝聚,城墙上的碎石从地面升起,重新组成完整的墙面。 就连沈渡自己,也回到了一条昏暗的巷子里,衣衫完整,身体完好。 一切回到了他刚刚进入副本的时候。 “不是,史官就可以回溯歷史了吗……我也想当史官,可以吗?” 就在这时,视野中的像素麵板这才姍姍亮起。 【加载完成,请在以下三个特性中选择一项。】 这特性也来得太晚了啊! 不过沈渡隨即意识到,也许是在上一轮的试炼中一切发展得太快。 从进入副本到遇到陆衍、再到跟任桀交手,前后不过半刻钟。 而现在,他回到了起点。 【特性一:破釜沉舟】 【类型:主动/触髮型】 【效果:激发后,全属性提升200%,持续60秒。效果结束后,陷入虚弱状態24小时,全属性下降30%。冷却时间7天。】 【特性二:草木皆兵】 【类型:被动/光环型】 【效果:当你处於友方阵营时,周围所有友方单位的士气锁定为高昂,基础属性提升20%。该光环范围为视距之內。】 前两个特性都是不错的选择。第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搏命,第二个则能极大提升整体战力。 但沈渡的目光落到了第三个特性上。 【特性三:新的尝试】 【类型:未知】 【解锁条件:在本次试炼中,完成指定任务。】 【任务:亲手击杀始毕可汗。】 【奖励:解锁新职业,职业与具体任务表现有关。】 第六十八章 杀可汗 “时光回溯,因果逆转,死者復生……”沈渡轻声念著这几个词,然后摇了摇头。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能干扰规则已经很厉害了,但跟这种真正的大能相比,简直是萤火之於皓月。 面板上的文字还在闪烁。 【加载完成,请在以下三个特性中选择一项。】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三个特性上。 【特性一:破釜沉舟】全属性提升200%,持续60秒,结束后虚弱24小时。 【特性二:草木皆兵】光环型增益,视距內所有友方单位士气锁定高昂,基础属性提升20%。 【特性三:新的尝试】亲手击杀始毕可汗,解锁新职业。 新职业。 看到这个选项的瞬间,沈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这个本应该临时的特性,居然能出现一个获得职业的选项,这已经是天大的惊喜。 他现在只有一个【学生】职业,创作的姿態再多,也都是基於【学生】这个职业框架內打转。 比如【寂静猎徒】,如果当时他用的职业不是【学生】,还是类似於【宗师】什么的,实力绝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本就不是適合战斗的职业,强行弄出一个战斗姿態来,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如果他能获得一个新职业,再基於新职业创作姿態—— 那他的实力上限会直接拔高一大截。 “亲手击杀始毕可汗……” 沈渡把这个任务念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伸手在面板上按下了確认。 【特性三:新的尝试——已选择。】 【任务已接取:亲手击杀始毕可汗。】 【奖励:解锁新职业。职业类型与具体任务表现有关。】 面板上的文字渐渐隱去。 沈渡站在巷子里,开始重新梳理局势。 他回到了起点。这意味著任桀也回到了起点。 那个疯子刚才在瓮城里杀了几百个突厥骑兵,又当街弒帝,借著这场大戏完成了一套完整的敘事。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升华成功,但有一点可以確定—— 任桀现在的状態,恐怕前所未有的危险。 而沈渡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信息。 如果这次他藏起来呢? “这次得换个思路。” 第一次轮迴,他选择了站在隋朝这边,跟突厥正面硬刚,然后等到了任桀,结果死得很乾脆。 如果这一次他乾脆躲起来,让任桀找不到他…… 很显然,【寂静猎徒】这个姿態很適合做这件事。 沈渡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巷口,朝著城南的望楼走去。 和上次一样,街道上依旧充满战爭的疮痍,远处的城墙上传来守军的呼喊。 上一次的事情迅速重演。 他再次走上那座高台,再次见到樊子盖。对方依旧带著几分质疑,但也依旧被令牌搪塞过去。 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浪费时间在观察和適应上。 他直接切换了【寂静猎徒】姿態。 灰黑色的猎装在烽烟中无声凝聚,猎鹰f5-流光的银蓝色弓臂在他掌中拉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从那一堆还没倒下的建筑中,他再次登上瞭望楼最高处。 这里的视野足够开阔,可以俯瞰整个瓮城和城外。他记得很清楚,上一轮任桀是从城西方向突入的。 他单膝跪地,弓弦拉满,但又没有急於放箭。 【伏击专注】正在叠加,每过一秒,他的存在感就降低一分,而下一箭的精度和威力就提升百分之一。 城头依旧喊杀震天。 突厥的號角声中,始毕可汗的血沸敕令如期而至。樊子盖再次爆发出铁壁灵光,隋军士卒再次在苦战中挣扎。 一切都和上次如出一辙。 唯独不同的是,沈渡没有射杀任何突厥將领,而是將自己潜伏在了暗处,下方的视野之外。 望楼的显眼是相对而言的,如果他想攻击別人,那自然会被別人注意到。 可是如果他只是趴在这里,別人自然也看不到他。 他不想引起任桀的注意,更不想改变战场的走向。他只需要等待,等待那个变数的出现。 他在等待任桀。 时间分秒过去,天色变幻,沈渡一动不动,將自己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他的呼吸变慢,心跳变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但却没有任何反应。 或许任桀能够轻易看穿他拙劣的偽装? 或许任桀会选择將全城搜一遍,直到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 很快,这一次城墙又被撞开了。 一队突厥骑兵从城墙缺口涌入瓮城,带队的百夫长高举弯刀,势如破竹。 但这次,沈渡依然没有动。 他等的是任桀。 终於,西侧城墙传来熟悉的轰然巨响。碎石飞溅,烟尘滚滚,一道身影从缺口处大踏步走出。 任桀依旧穿著暗红色的突厥战甲,手里依旧提著那杆长枪。身上的气势比上一次更加凝实,更加可怖。 他站在碎石堆上,目光如电,扫视著整个瓮城。 “沈渡!” 声音在瓮城中迴荡。 “我来找你了!” 沈渡没有回答。他屏住呼吸,將存在感压到最低。伏击专注的效果已经叠加到了四百秒。 他此时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任桀没有找到沈渡,显然有些不耐烦。他环顾四周,隨手砍翻了几个衝过来的突厥骑兵,然后大踏步朝指挥台走去。 “不出来是吧?行。” 樊子盖见到有人敢朝这边而来,大怒不已,直接挡了过去。 不过看到对方恐怖的气势,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叫上了不少士卒和將领。 那也没用,樊子盖打不过他,叫人也打不过,沈渡只能在心中为他默哀。 果不其然,任桀一个人就把军营杀了个七进七出,【陷阵】再次被叠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最终,任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隋煬帝的行宫。 隨后传来咆哮声和兵器碰撞声。 【隋煬帝已死亡。】 他的任务失败了。 【任务失败,最终倒计时300、299、298……】 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沈渡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只有沉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他已经顾不上救什么皇帝了。 他必须杀死始毕可汗。 第六十九章 始毕可汗vs任桀。 弓弦上的流光箭矢蓄力到了极限,弓臂在微微颤抖,偏心轮组发出细微的嗡鸣。 五倍伤害,蓄势待发。 而就在这时,城內突生异变。 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从城中央的行宫方向传来,紧接著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那道光柱比秦王阁山顶那一道更加炽烈,更加霸道,將整座雁门城照得如同白昼。 光柱之中,一道人影缓缓升上半空。那是任桀。 歷史,依旧在在重演。 只不过,这是沈渡之前未曾看到的一幕,属於他死后,歷史本来应有的发展。 那马背之上、睥睨天下的始毕可汗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那是什么东西……”他低声说了一句,下意识地拉紧韁绳,调转马头看向城中的光柱。 犹豫片刻,始毕可汗还是选择了亲自冲向城门。 就是现在。 沈渡鬆开弓弦。 流光箭矢脱弦而出。五倍的威力叠加,百分之两百的箭速加成,隱蔽狙杀带来的沉默与破甲—— 这一箭凝聚了沈渡当前能打出的所有极限。 箭矢在空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破空声都被伏击专注的存在感降低效果压到了最低。 始毕可汗正在抬头看城中的光柱,他的亲卫们也都被那道冲天光柱吸引了注意力。 没有人注意到一支无声的流光箭,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破天际。 隨后, 那支箭被一层薄薄的血光挡住。 那始毕可汗这才抬头看了眼箭矢,隨手握住了箭矢。 他的手掌粗糙,手背上的青筋如同盘踞的虬龙。 箭身上的银蓝色光芒还在疯狂跳动,箭头距离他的太阳穴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犹如天堑。 始毕可汗缓缓转过头,看向望楼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过了数十丈的距离,穿过了层层叠叠的烽烟与残垣,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匍匐在望楼最高处的灰色身影。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沈渡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草原上的万古长风,看到了无数次马踏山河的尸山血海。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游牧民族用铁蹄与弯刀,刻进歷史长卷里的彪炳气魄。 就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飞蛾。 “不错的箭。” 始毕可汗开口。 他的声音並不响亮,却在震天的喊杀声和號角声中清晰地传到了沈渡耳中,仿佛说话的人就在他面前。 “力道尚可,角度也刁。若是寻常將领,恐怕已经被你这一箭射穿了喉咙。” 他握著箭矢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支由流光凝聚而成、足以射穿城墙的箭矢,在他掌中寸寸碎裂。 银蓝色的光点从他指缝间散逸而出,飘散在烽烟瀰漫的空气中,如同萤火,转瞬即逝。 “可惜。” 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始毕可汗已经鬆开了韁绳,翻身下马。 始毕可汗並没有策马衝锋,也没有指挥大军围攻望楼。 他亲自向著沈渡走来,毫不掩饰自己的霸气。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沈渡下意识皱眉。 【观测记录:始毕可汗——未能完全解析——】 【强度:贝塔级】 【特性:???】 【执念:???】 面板上弹出了一连串的问號。 【神秘学者】的姿態无法解析这个男人的深浅。 这种感觉沈渡並不陌生,任桀就经常给他这种感觉。 他甚至有过更夸张的经歷,当初他以闻者之躯强行窥探了天空中那个遮蔽天日的不可名状之物。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那种连观测都是一种褻瀆的恐怖,至今让他不敢回忆。 这个可汗能够匹敌任桀? 这个猜测让沈渡莫名感觉有些荒谬。 不过他也並不怎么害怕,倒计时就快结束了,对方能拿他怎样? 始毕可汗没有走远,此时,沈渡才发现对方的目標也许不是自己。 始毕可汗只是走到了城墙的缺口处,停下了脚步,然后抬头看向城中央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 “有意思。” 他负手而立,语气里满是讚嘆。 “此人,可为对手。” 金色光柱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顶点,然后骤然坍缩。 那种坍缩並不像是某种力量消耗殆尽后的落魄消散。 恰恰相反,它是完整、圆满——如同歷经漫长修行后的功成身退。 所有的光芒都在向中心匯聚,被那个人影尽数吞入体內。 然后,一个人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朴素到极点的灰黑色短打劲装,没有甲冑,没有披风,甚至连那杆惯用的长枪都不知丟到了哪里。 四十余岁的面容平平无奇,鬢角微霜,身材修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隨处可见的中年武师。 他闭著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 良久,才缓缓睁开。 眼瞳之中只有平静。 它倒映著整座雁门城的烽火与尸骸,倒映著灰黄色的天空和连绵的群山。 但所有这些倒影都仿佛是隔著一层无形的薄膜,无法在他的眼中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隨后他又很快从这种状態恢復了正常,他现在依旧还是那个任桀。 那个狂妄的任桀。 “三年。” 任桀朗声笑道。 “三年积累,一朝散尽。被一个闻者级的小鬼打断,沦为笑柄。” “今日,尽復。” 他双手抱拳,向天地行了一礼。 很难说这一礼是在敬谁。天地?君王?还是这座即將被他踩在脚下的城池?亦或是那些死在他枪下的亡魂?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城外。 他看到了始毕可汗。 两个相隔不过百余步的男人隔空对视。一人负手而立,一人双手抱拳。 一个是草原上纵横无敌的霸主,一个是刚刚踏破玄关的武痴。 始毕可汗面上露出笑容,有几分狰狞。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每说一个字,他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截。 草原霸主的狂野血脉开始甦醒,战意与血气凝结成实质,在他身后化作一头仰天长啸的金色巨狼。 “来战。” 与此同时,任桀的眼眶中,升起两簇几乎微不可察的金色火苗。 “请。” 第七十章 【特性:饮血纳功】 此时,距离沈渡任务失败的倒计时只剩10秒,他不知道倒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 始毕可汗,青史留名者。 古往今来,天下可留名青史的將领有多少? 相较於茫茫眾生来说,谓是寥寥无几。 任桀,能够匹敌这样的存在吗? 然后他就意识到了,这个想法有多么荒谬。 也许始毕可汗能比得上升华之前的任桀,但是现在任桀也已经升华了。 很难想像现在的任桀有多强…… 【十】 任桀率先出手。 没有残影,没有破空声,简单的前踏一步,仿佛只是在自家院落里散步。 但在始毕可汗眼中,这隨意的一步却骤然模糊了两人之间百余步的距离,裹挟著一种无可匹敌的恢弘大势,当头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这位纵横草原的霸主面露严肃。强烈的危机感让他背后的金色巨狼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嚎。 浑身的血气与战意瞬间沸腾到了顶点,他右臂肌肉瞬间膨胀,五指併拢成刀,朝那模糊的身影劈去。 草原王庭秘传,【天狼斩】。 在草原自然是没有中原那么广博的技艺。 但是他们也发展了属於自己的一套,名为秘传的东西。 秘传相较於技艺,往往变化更少、上限更低,但更纯粹更直接,以纯粹的暴力取胜。 这一记掌刀曾將一整个叛逆部落,连同其酋长一起劈成两半。 其立意,也正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与王权。 空气被瞬间劈开,竟然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真空断层,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 金色巨狼虚影隨刀而动,张开血盆大口,要將这个胆敢挑衅天威的凡人吞噬。 【九】 沈渡屏住呼吸,继续蓄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此刻的他別说参战,仅是两人气场碰撞的余波,都足以要了他的小命。 还好他躲得够远。 他望著那朴实无华的一拳,和那毁天灭地的一斩。 拳与掌,在半空交击。 始毕可汗那足以撕裂空间的掌刀,在触碰到任桀拳锋的瞬间,仿佛泥牛入海。 沈渡看出了些许门道。 始毕可汗所有的力量都被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比坚韧的“势”给裹挟、吞噬。 刀刃碎裂,金色巨狼发出哀嚎,虚影剧烈摇晃。 它似乎想逃。 作为草原霸主的意志具象化,它此刻居然產生了畏惧的心理,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存在。 最终,拳锋扫过,金狼虚影如同泡影,从头到尾被一寸寸碾碎。 任桀的拳势未停,在消解了天狼斩之后更进一分,扎扎实实地印在了始毕可汗的胸口。 砰。 只听一声闷响,如同敲击在一面巨大的战鼓上。 【七】 始毕可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件由天外陨铁与万狼之魂铸就的王庭宝甲,上面清晰地印著一个拳印,裂纹以此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好。很好。”他再次抬头,眼中的骇然已被无尽的怒火与癲狂取代。 “草原之王的尊严,不容褻瀆!” 沈渡在上面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 这草原之王也有点憨啊。 不过始毕可汗咆哮完,还真就爆种了。 他双臂一振,方圆百丈內的战场上,所有流淌的鲜血,不论是突厥狼骑还是隋朝府兵,仿佛受到某种召唤,化作千百道血色溪流,逆流向他的身体。 他的身形在血光中骤然拔高,膨胀到近四米高。 【血沸敕令·王权】! 他將自身化作敕令的核心,不再只是增幅军队,而是將数万大军逸散的血气与杀意尽数归於己身。 血脉之力沸腾,部落图腾加身,战爭血气归於己身…… 此刻的他,战力已是当世罕见的程度。 【五】 “来,再战!” 始毕可汗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重叠,仿佛有百人在同时怒吼。 他一步踏出,脚下大地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撞向任桀。 “喂,对面比你更会爆种誒……” 任桀依旧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並未因一击得手而抢攻,反而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聆听什么。 他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其余手指微屈,指风向上。 沈渡总感觉这个手势有些熟悉。 任桀在升华之后,將【陷阵】与【藏锋】这两种极端矛盾的特性彻底融会贯通后,心境似乎接触到了什么玄妙—— 以己身向天地索取,再以己身向天地宣示。 面对那颗足以將整个瓮城夷为平地的血色流星,他只是將併拢的双指,向前轻轻一点。 正中流星的尖端。 【三】 天地的喧囂在这一刻归於寂静。 那所谓的王权敕令,被任桀一指抹去。 “你是谁?”始毕可汗惊道。 任桀睁开眼,眼神淡漠。 “任桀。” 他只说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最完美的詮释。 下一刻,他的身形在始毕可汗身前凝聚,一掌按在了始毕可汗的头颅上。 一股平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透过王庭宝甲,直接作用於他的身体內部。 始毕可汗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感觉自己体內那引以为傲的图腾之力、血脉之力、战爭之力,正在被一股抽离、抹除、归於混沌。 他那膨胀的身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缩小,恢復到正常大小。 “不!孤是始毕可汗!孤是天狼神的子孙!”他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他聚集起最后的力量,从口中吐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箭,直射任桀面门。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蕴含著草原上最恶毒的诅咒。 任桀看到这凝练的血箭,反而露出一丝喜色,轻轻张开嘴,竟是直接吞了下去。 “有意思,不错。”任桀嚼吧嚼吧,咽了下去,评价道。 【一】 始毕可汗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由疯狂转为惊恐,再转为祈求,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任桀收回了手掌。 一阵风吹过,这位纵横草原、青史留名,与李世民、杨广等名字刻在同一段歷史上的梟雄—— 从头到脚,无声坍塌,灰飞烟灭。 灰尘渐渐散尽,尘埃落定。 “保护可汗!”一个万夫长嘶吼著策马衝来。 然后是所有还在战场上的突厥骑兵。 没有人逃跑,儘管他们知道自己的可汗已经死了,儘管明知眼前这个人是不可战胜的怪物。 哪怕衝上去也只是送死。 这就是狼骑,这就是始毕可汗麾下的铁骑。 任桀瞥了一眼他们,手指虚握,高天之上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从空中压下。 无数骑兵与战马被碾成血雾,最终凝聚成一颗血球,被任桀一口吞下。 第七十一章 整理思路,破局之策 【任务失败】 【您未能亲手击杀始毕可汗】 【倒计时结束】 就在尘埃落地的瞬间,沈渡感觉整片天地开始褪色。 也是在这一瞬间,沈渡瞬间切换姿態。 【姿態:神秘学者|已切换】 也是在这一刻,沈渡终於看清了任桀升华所获得的特性。 【特性:饮血纳功】 隨后,他终於从这片天地消散。 在他走后,任桀甩了甩手,看向他消失的方向。 “沈渡。” 任桀低声道。 “你小子藏的挺深啊。” …… “欢迎回来。” 沈渡缓缓睁开眼睛。 一只有些苍老但格外温和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回过神来,沈渡已经站在一条熟悉的初始之地,面前是那个面容清癯、穿著旧长衫的老人。 老人正捻著鬍鬚,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嗯,虽然任务失败,但你好像並不失落?” 沈渡站在那里,脑海中反覆回放著始毕可汗化为尘埃的那一幕,以及任桀那近乎於道的身影。 隨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 先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身体完好无损,一次的回溯似乎更加彻底,没有留下任何伤势。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那两个人的实力……” 他说的自然是任桀和始毕可汗。 一个刚刚完成升华,一个纵横草原数十年,两人的对决短暂到不足十秒,信息量却当真不小。 尤其是最后那一幕。 始毕可汗化作飞灰,任桀负手而立,將万军血雾凝为血珠一口吞下。 那种层次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沈渡对於超凡之间战斗的认知。 不是,咱们是一个画风的吗? 老人站在他身旁,双手拢在袖中,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沈渡注意到老人的表情,这才想起来。 眼前这位看上去风烛残年的老史官,可是能逆转时光、让整段歷史倒流回起点的大能啊。 始毕可汗再强,也只是贝塔级的巔峰。 任桀再逆天,也不过是刚刚突破窥者。 而这位老人,举手投足间就让时间倒转、让死者復生、让已经发生的歷史重新来过,这才是真正的大佬啊! 沈渡想到这里,突然有些疑惑。 对方为什么会看重自己? 他只是一个刚晋升不久的行者,被任桀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两次轮迴都死得乾脆利落。 就连刚才的始毕可汗,他倾尽全力射出的一箭,也只是在对方的护体血光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种表现,有什么值得一位能逆转时光的大能青眼相加的? 莫非是金手指暴露了? 沈渡的心中闪过这个想法,悄悄抬眼瞥了老人一眼。 老人依旧笑眯眯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似乎藏著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沈渡收回了目光,决定暂时不去深究这个问题。 既然对方选择帮他,那就是好事。至於背后的原因,等活过这次试炼再说也不迟。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时的平静。 “我想到办法了。” 老人笑而不语,没有询问。 他不需要知道答案,他只需要看著沈渡做下去就行。 沈渡也没有继续解释。 他的办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他目前的破局希望只有一个。 杀死始毕可汗。 这是解锁新职业的唯一条件,也是他目前唯一的破局之道。 任桀已经完成了升华,实力深不可测,正面硬撼无异於螳臂当车。 但如果他能获得一个新职业,基於新职业创作一个全新的战斗姿態—— 或许还有转机。 可始毕可汗是那么好杀的吗? 那支凝聚了他五倍伤害的流光箭矢,对方只是隨手一握,就將箭矢捏成了粉末。 至少在对上任桀之前,对方拥有著草原霸主该有的一切素养—— 举重若轻的姿態,睥睨天下的气势。 那是一个真正青史留名的梟雄霸主。 哪怕不敌任桀,那也是任桀太逆天,不是始毕可汗弱。 而且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任桀。 如果沈渡敢在战场上暴露自己的位置,任桀绝对会第一时间杀过来。 无论哪一次轮迴,任桀都是选择先找他再杀隋煬帝。 一旦他暴露,任桀必然把他视为第一优先级的目標。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能让他在避开任桀的同时,还能亲手击杀始毕可汗的办法。 沈渡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老人,再次抱拳行了一礼。 “前辈,我还有几次重来的机会?” 老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捋了捋鬍鬚,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 “你一共有三次重来的机会,现在只剩一次了。” 沈渡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慌乱。 “多谢前辈。” 他再次向老人抱拳致谢,然后转身,走向那扇重新亮起的光门。 光门的另一端,是那个烽火连天的雁门城。是他两次丧命的地方,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在跨入光门的前一刻,沈渡停下脚步,闭上眼,在心里將目前的局势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的目標有两个。 第一,亲手杀死始毕可汗,获得新职业。第二,活过七天,完成主线任务。 这两个目標其实是互相关联的。 只要能杀死始毕可汗,突厥军队群龙无首,守城的压力自然会大幅减轻。 到时候他只需要苟住七天,等待李世民的援军到来就行。 问题的核心还是怎么杀始毕可汗。 正面硬刚肯定不行。 始毕可汗是贝塔级巔峰,而且是那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实战经验无比丰富的真正强者。 沈渡现在的实力最多只能破防,想杀死对方,差距太大了。 那么如果间接杀死呢? 这样难度似乎就要减轻了许多。 沈渡觉得可以试试。 就算任务说的是“亲手击杀”,但如果他能引导任桀去杀始毕可汗,然后自己在最后一刻补刀呢? 这个方案相对要危险得多。 任桀不是傻子,而且那个疯子的速度也比他快得多。 上一次轮迴中,任桀杀死始毕可汗只用了不到十秒,沈渡根本没机会在中间插手。 更何况一旦他靠近战场,任桀就会优先杀他。 除非他能创造出一个让任桀顾不上他的局面。 或者,换一个思路。 如果他能让任桀的注意力转移到別的地方,让他暂时离开主战场…… 沈渡睁开眼睛。 光门在他面前展开,金色的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第三次轮迴开始了。 第七十二章 敘事 又回到了熟悉的大街。 周遭的烽烟与哭喊如期而至,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重演。 他没有去军营,而是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三次轮迴了,他对这座雁门城的布局已经熟悉了不少,很快来到一座小巷。 陆衍的院门虚掩著,沈渡直接推门而入。 “陆队长。” 陆衍正坐在石桌前擦拭长刀,刀身映著灰濛濛的天光,光芒乍现。 “哦,你认识我?你又是什么人?”陆衍抬头,挑眉问道。 沈渡却没回话,在他对面坐下,这次没等陆衍招呼,自己端起桌上那碗酒一饮而尽。 劣酒烧喉,他咳了一声,然后放下碗,正色道:“陆队长,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说。” “任桀,要在这副本里完成升华。他打算当眾弒帝,用隋煬帝的血来铺就他升华的长剑。”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陆队长应当也是大隋阵营,隋煬帝一死,对方的任务也会失败。 陆衍擦刀的手顿了顿。 沈渡继续说下去,语速很快,把所有信息一次性倒出来: “他的特性是【陷阵】和【藏锋】。越濒死越强大,能把所有溢出的增幅储存起来集中爆发。上次在仁济医院,他用全队覆灭和自己濒死为代价,积累了整整三年的增幅,就是要一举突破到窥者。” 陆衍放下擦刀的布,眉头皱了起来。 “但是那次他失败了。他的升华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人打断,三年积累全部白费。所以他现在很虚弱,需要一个新的仪式来重新完成升华。” “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渡迎上陆衍的目光,淡淡道: “不才,正是在下所为。”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陆衍缓缓將长刀入鞘,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任桀,呵呵……” “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那傢伙一进来就发了疯地找什么人。”陆衍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重新看向沈渡,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仁济医院的事,官方对外公布的说法是任桀带队成功镇压了贝塔级怪谈,只是损失惨重。 我听说过有个闻者级的小鬼在关键时候出手帮了忙……没想到是你。” “不是帮忙,我跟他可不是一伙的,那傢伙可不在乎怪谈。”沈渡解释道。 “哦,你的意思是,那其实都是你的功劳?” “那倒也不是……不过没有我的话,事情恐怕会比那更糟。”沈渡笑著道。 沈渡知道自己的话在对方的耳中是多么离谱荒谬——当初不过是闻者的他,居然能打断那位天下第一行者的升华? 陆衍终究没做什么评价,神色间那点玩世不恭的意味收敛了几分。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对付任桀?” “不是。我现在打不过他。就算加上你,恐怕也打不过。” “这是句废话。我是问,你为什么来找我?你打算阻止他的升华?” “我只是想活命罢了。” 陆衍笑了笑,意味深长。 “好吧,小子,既然你能从医院里活著出来,还能打断任桀的升华,我就不把你当普通新人了。” 他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周围的声音瞬间被隔挡在了外面,院內变得安静起来。 沈渡犹豫了一下。 “我想了解一下关於升华仪式的事。” “原来如此,连这个都不了解吗……” 陆衍从腰间摸出酒囊,给自己倒了一碗,也给沈渡满上。 他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想想,该怎么跟你说呢?” “超凡界有些东西是很难用常理解释的。力量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单纯靠苦修和战斗已经不够了,必须要找到一个『故事』来赋予力量以意义。” “故事?” “对。一个有开头、有高潮、有结局的完整敘事。你,你的敌人,全都要在这个敘事里扮演一个角色。” “敘事越宏大、精彩,张力越强,仪式能撬动的力量就越大。” 陆衍用刀鞘在地上划了几道线:“比如一个兵卒。他从小卒做起,身经百战,一步步从小兵变成將领,从將领变成统帅。” “他的敌人越来越强,他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在尸山血海之中,他以最悲壮的方式完成最辉煌的一战。这就是一个完整的敘事。” 想了想,陆衍乾脆交给了沈渡一本手册。 “你自己看看吧。” 沈渡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居然是用毛笔字写的: 敘事,超凡的核心要素之一。 敘事的核心在於结构:起承转合,缺一不可。起为因,续承为序,转为变,合为果…… 敘事的张力在於衝突:衝突越激烈,敘事撬动的能量越大。势均力敌为最佳,以下犯上为其次,以强凌弱为最末…… 敘事的完整在於收束:所有铺陈皆有回应,所有线索皆有其终点。中断的敘事,將会有巨大的隱患…… …… 洋洋洒洒十几页,沈渡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这些文字对於第一次接触这个概念的人来说,或许不好理解。但对他来说,倒是不难。 毕竟他已经经歷过一次。 任桀带著全队进入医院,用队友的死亡把自己逼到绝境,然后在濒死中极限升华。 一切都是为了故事的张力。 如果成功的话,那就是一个完美的好故事。 “但我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敘事。” “对。”陆衍点头表示肯定。 “被一个闻者级的小子截了胡,这对於他的敘事来说是个巨大的断裂。” 沈渡闻言有些疑惑: “那为何一定要杀我?他这一次完全可以重构一套敘事。” “在这雁门战场,於万均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在眾目睽睽之下弒帝。舞台更宏大,观眾更多,歷史意义深远,这套敘事的张力不是更大吗?” 陆衍解释道: “敘事中断不是没有代价的,一切中断的敘事都有隱患。” “更何况,这里的一切不过是歷史的投影。隋煬帝、樊子盖、始毕可汗,都不过是凭藉旧日气息凝聚的存在,歷史的提线玩偶罢了。” “雁门之围的结局早已註定,雁门城守了下来,隋煬帝活了下来。敘事效果没你想像中那么强。” 第七十三章 过往狼烟! 陆衍继续说道: “弒君夺位、宿敌重逢,这个敘事就很不错。” “所以你得小心点,別被他逮到了。我虽然不认同他的做法,但作为同僚,我也不能直接帮你对付他。” 上一次任桀拖著濒死之躯,撑不了多久,所以只能无奈完成升华。 但如果给他这个机会,他必然不会放过。 沈渡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如果他找不到我呢?” 陆衍挑起眉毛。 “如果我一直躲著不出来,他的敘事就缺了一环。在这种情况下,他会不会去找別的目標来填补这个空缺?比如……那个什么可汗?” “你想杀始毕可汗?” 陆衍有些意外。 “想。” “为什么?” “我也有我的敘事,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陆衍看出他不想解释真正的原因,也不追问,只是摇了摇头: “始毕可汗没那么好杀,就算你想,也很难做到。” “假如引导任桀去杀他,然后我在最后关头出手呢?” 陆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微微闪烁: “你这是想让任桀给你当打手啊?” “阵前斩將,当眾弒帝,鷸蚌相爭,渔翁得利……这倒也是个有张力的敘事。” 隨后,他话锋一转。 “但是,以任桀现在的实力,面对万军之中的始毕可汗,恐怕也没什么把握。” 沈渡这才反应过来。 的確,目前的任桀没有升华,面对青史留名的贝塔级巔峰,恐怕还是力有不逮。 沈渡思虑片刻,继续问道:“如果我能创造一个让他杀掉始毕可汗的机会,你觉得他会把握住吗?” “创造机会?倒也是个办法,任桀那傢伙在战场上如虎添翼,如果给他足够的刺激,成长到杀可汗也没什么问题。” 陆衍最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行吧。既然你能从那个医院活到现在,说明你也不是个傻子。把你的想法说清楚,我听听。” “首先要让始毕可汗进雁门城。”沈渡说道。 “你打算让他独自进来,怎么做?” “他之所以坐镇军中,是因为在他的视角里,城中儘是残兵败將,自己胜券在握,这种心態也会让他放鬆警惕。” 陆衍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作为统兵之人,始毕可汗也不会隨便往城里冲,除非他觉得有必要。 沈渡继续道:“传说他性情如火,如果他知道城中有能威胁他的人,他必然会亲自前来。” “所以关键在於,该如何证明城中有能威胁到他的人?” 陆衍沉默片刻,向沈渡討要了一支箭。 然后走进房里,再出来时,手里的箭变得有些不同了。 “拿著。”陆衍把箭递给沈渡。 沈渡接过箭,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带著询问。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想办法。”陆衍重新坐下,把长刀横放在膝上。 “我不能替你对付任桀,也不能替你杀始毕可汗。但如果你能想出一个可行的计划,我倒是不介意在旁边看看热闹。” 沈渡低头看著手中的箭矢,上面似乎闪烁著某种锋锐的光芒。 “如果是这支箭的话,我倒是有希望破开他的防御。”沈渡最终说道。 只要能让始毕可汗觉得,城中有能够威胁到他的弓箭手,就已经足以吸引他的注意。 “那就好,祝你好运。” 沈渡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像陆衍討要了笔墨和纸。 “还需要加一点料。” 他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陆衍侧头瞥了一眼,纸上的內容让他挑了挑眉。 沈渡把城中的军防布局全写上了,然后还著重强调了任桀这个人的存在,几乎是挑衅地將任桀与始毕可汗对比。 这是一封很明显的挑衅信。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陆衍笑道。 “知道的越多,显得越神秘。只要让他猜不透,不怕他不来。” 写完之后,沈渡將那张纸仔细卷好,套在箭杆上,用细绳扎紧。 他站起身,朝陆衍抱拳道谢,然后转身走出院门,朝那座望楼走去。 望楼依旧矗立在城墙內侧,和之前两次一样。 但这一次,沈渡的心情完全不同。 他登上望楼的最高处,將猎鹰f5-流光唤出,搭上那支套了情报的箭矢。 银蓝色的流光箭矢在弓弦上凝成,又是四百秒的蓄力。 这一次,他瞄准的方向不是始毕可汗的要害,而是他身旁的狼头大纛。 始毕可汗正端坐在战马之上,眺望著雁门城的城头。 作为草原霸主,这种攻城战他已经指挥过无数次。 但围剿中原的帝王,还是头一回。 这是何等无上的荣耀! 望台之上,风声呼啸。 弓弦拉满。 撒放! 箭矢脱弦而出,八百步的距离在箭速加持下不过是一瞬。 突厥亲卫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那支箭已经穿透了防线,穿过了大纛的旗杆—— 旗杆从中间断开,金色狼头大纛轰然倾倒。 然后是始毕可汗身前那层无形的血光,如水波般剧烈震盪。 箭矢被弹开,但血光上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久久没有癒合。 始毕可汗抬起头。 那个射手站在望楼最高处。 他距离太远,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城中有能威胁到他的人。 “可汗!”身旁的万夫长惊呼。 始毕可汗抬手,制止了亲卫们的骚动。 他的目光越过倾倒的大纛,越过漫天烽烟,落在那座望楼之上。 然后看向了那支箭,看到了箭杆上缠著的纸条。 “拿来。” 亲卫將箭矢呈上。始毕可汗拆下纸条,展开。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称不上愉快的笑容。 “好。” 他翻身上马,右手握住那柄刻满狼纹的弯刀。 八千亲卫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敢问他要做什么。 始毕可汗策马而行,马蹄踏碎一地血水。 城门口,任桀正站在一堆突厥骑兵的尸体上,单手提著一桿还在往下滴血的长枪。 他看到远处那道策马而来的身影,脸上露出笑容。 “有意思。” 他跳下尸山,迎向那道身影。 …… 而在城头最高的望楼上,沈渡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石台上。 四百秒的倒数。 还有…… 【cg:过往狼烟】 【效果】:当你身处战场环境中时,所有姿態的全属性+1。需主动激活,持续5秒,冷却为24小时。 【烽火连天,山河破碎。你已不再只是歷史的旁观者。】 他必须等到最后一刻,等到两人交手的那一刻,等到始毕可汗最虚弱的那一刻。 然后一箭定乾坤。 第七十四章 任务完成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沈渡趴在望楼的石台上,浑身肌肉绷紧如铁。 四百秒的蓄力已至巔峰,【伏击专注】將他的存在感压到了近乎虚无的境地。 他的眼中只剩下两个人。 城门口,尸山之上,任桀提枪而立。 城门之外,八千亲卫自动让开的通道尽头,始毕可汗策马而来。 马蹄踏碎满地血水,金色狼头大纛在他身后重新竖起,在烽烟中猎猎作响。 二人的气场碰撞太过骇人,哪怕多看一眼,都可能被拖入某种意识层面的交锋。 就连那些最悍不畏死的万夫长们,也不敢踏进两人之间那片越来越凝滯的区域。 “你便是那信中之人?”始毕可汗勒马,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尸山上的男人。 “信?”任桀偏了偏头,眼中流露出疑惑之色。“什么信?” 始毕可汗从怀中掏出那张纸条,隨手一扬。 纸张在风中展开,任桀微微眯眼,將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尽收眼底。 他认出了那字跡。 虽然没有见过几次,但那字跡的风格太过熟悉,令人不爽。 是沈渡这小子写的。 “呵。” 任桀笑了一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看来那小子比我想像中要更会搞事。” 他不在乎信上写了什么。无非是挑衅、激將、挑拨离间。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始毕可汗来了。 他亲自来了。 一个青史留名的草原霸主,一个现世天下第一的行者。 “有意思,这小子还真是帮了大忙了!哈哈哈!” 任桀抬起长枪。 双眼亮得惊人,像是两颗正在燃烧的炽热烈阳。 【陷阵】已经开始运转了。 他刚刚杀了数百名突厥骑兵,伤势在战斗中不断加重,又不断被【陷阵】激发的潜能压下。 此刻的他,状態已经比刚进入副本时强了数倍。 但这还不够。 他要杀的,是始毕可汗,后世青史留名者! “孤不知你是谁。”始毕可汗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 “但孤知道,你將会是孤成就霸业的一块踏脚石。” 背后那面金色狼头大纛无风自动。 上面的狼首图腾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一头仰天长啸的巨狼虚影,盘踞在他身后。 “动手吧……” 话音未落,任桀已经动了。 他没有等始毕可汗把话说完。在战场上,活人不需要听死人讲话。 由於这一枪的速度太快,长枪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线的一头连著枪尖,另一头直指始毕可汗的咽喉。 始毕可汗眼中闪过惊色。 但他终究是草原霸主。在枪尖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他的弯刀从下往上撩起,刀背精准地磕在枪桿侧面。 枪尖擦著他的耳廓掠过,带走了几缕髮丝。 “好枪法。”始毕可汗讚嘆道。 他没有后退,反而在避开这一枪的瞬间策马欺身而上。 弯刀在他手中旋转,刀身上的狼纹全部亮起,他挥刀斩下,自上而下,漫天刀影重重落下。 【天狼斩】 任桀枪桿横在身前,硬接了这足以將城墙劈开的一刀。 轰! 枪桿与刀锋碰撞的瞬间,產生的衝击波將周围数十丈內的尸体和碎石全部掀飞。 “够劲,再来!” 两人在城门口的空地上打了起来。 没有人能插得上手。 城墙上,樊子盖捂著胸口,勉强站稳,死死盯著城门口那场惊世骇俗的对决,嘴唇微微颤抖。 “那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他身后的將士们也都呆立在原地,完全忘记了战斗。 城门口,战斗还在继续。 任桀的枪越来越快。每一枪都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仿佛天地都可以被这一枪洞穿。 他已经完全放弃了防御,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进攻之中。 因为他知道,对面这个人太强大了。如果他想贏,就必须在战力上压过对方。 而压过对方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绝境。 【陷阵】的效果正在呈指数级增长。 他在故意让始毕可汗的刀砍中自己,以此换取更接近对方要害的出枪角度。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越流越快,但他的枪也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沉。 始毕可汗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从容,变成了凝重,再变成了惊骇。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渐渐被压制。 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明明浑身都在飆血,明明已经被他砍了十几刀,但每一枪刺来都比上一枪更重、更快。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你在拿孤当磨刀石?!”始毕可汗终於反应过来了,怒吼道。 任桀没有回话。 他已经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態。周围的喊杀声、號角声、风声、血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手中的枪,和对面那把弯刀。 出枪,收枪,再出枪。 每一枪都比上一枪更进一步。每一枪都在逼近某个他渴望已久的境界。 沈渡在高台之上看得明白—— 这傢伙打到一半,特么的悟了! 始毕可汗见此终於动了真怒,浑身的血气与战意沸腾到顶点。 他背后的金色巨狼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嚎,与他手中的弯刀融为一体。 方圆百丈所有流淌的鲜血开始逆流,向他匯聚。 它们从泥土中渗出,从甲冑的缝隙中涌出,化作千百道血色溪流,涌入始毕可汗体內。 他的身形开始膨胀,肌肉虬结,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血沸敕令·王权】。 他將自身化作敕令的核心,將战场上所有逸散的血气与杀意尽数归於己身。 任桀看著他变身,没有出手打断。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身上到处都是足以致命的伤口,但他毫不在意。 “这才像话。”任桀笑道。 “以天狼神之名——” 弯刀举过头顶。 “——助我杀敌!”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在压力下被抽成真空。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一直延伸到城墙脚下。 任桀大笑一声,毫不犹豫用长枪正面迎上。 枪尖与刀锋在半空中碰撞。短暂的僵持后,长枪寸寸碎裂。 枪断。 但任桀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长枪碎裂的瞬间,他鬆开了枪桿,整个人欺身而上。 五指併拢成拳,一拳打在始毕可汗握刀的手腕上。 【重击】。 这是最基础、最简单、每一个行者级的超凡者都会掌握的技艺。 拳与刀,在半空中交击。 那漫天刀意发出一声哀鸣的狼嚎,寸寸崩塌。 始毕可汗弯刀脱手,插入远处的城墙上。 始毕可汗还未来得及变招,任桀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咽喉。 五指收紧。 始毕可汗的脸涨得通红,他抬手想要掰开任桀的手指。 “你的刀法不错。”任桀看著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个死人。 “但你还不够格当我的对手。” 他抬起右拳,拳锋对准始毕可汗的头颅。 “记住,杀你者……” 拳落。 就在这一刻—— 望楼之上,沈渡眯起了眼。 【cg:过往狼烟】 激活。 全属性+1。 五倍蓄力。 四百秒的等待。全属性提升的爆发窗口。所有的一切,都匯聚在这一箭之中。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沈渡胸腔中涌起,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面板上的数字齐齐跳动,所有属性都在这一刻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的手指按在弓弦上,指尖感受著箭矢传来的微微震颤。 它渴望离弦,渴望穿透一切阻碍,用鲜血来终结这漫长的等待! 这是【寂静猎徒】姿態下最完美的一箭。 伏击专注叠满。隱蔽狙杀触发。全属性临时提升。再加上陆衍为箭矢附加的那层锋锐之气。 撒放! 箭矢穿透夜幕与烽烟,越过城墙与尸山。 始毕可汗根本没有察觉这一箭,他的护体血光早在与任桀的战斗中就被消耗殆尽,此刻的他没有任何防御手段。 他此时正面临著任桀的最后一击,下一秒就將毙命当场。 可惜与预想的不同,率先杀死他的不是任桀的拳头,而是一只突如其来的冷箭。 任桀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他偏过头,看向望楼的方向。 那双炽热的双眸里闪过惊讶,然后是恼怒,最后竟然变成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笑意。 “沈渡,你小子还真敢啊。” 他知道自己又被截胡了。 沈渡这个混蛋,从头到尾就躲在暗处看著他跟始毕可汗拼命,然后在他即將收头的最后一瞬间,夺走了他的收穫。 这小子他妈的还要不要脸? 第七十五章 山呼万岁,新姿態! 突厥骑兵们呆立在原地,看著他们可汗的尸体缓缓倒地。 没有人敢去追任桀,甚至没有人敢出声。 可汗死了,草原上最强大的勇士,就这么死了。 沉寂了片刻,然后人群轰然溃散。 万夫长们丟盔弃甲,骑兵们勒转马头疯狂逃窜。狼头大纛在混乱中倾倒,被无数马蹄踩成碎片。 突厥人的军阵像是一座沙堡,在潮水退去时轰然崩塌。 城墙上,樊子盖愣愣地看著这一幕,半晌才回过神来。 “突厥人……退了?” 他喃喃自语,然后猛然转头,看向城门口那具孤零零的尸体。 始毕可汗倒在血泊中,头颅上还插著一支银蓝色的箭矢。 “杀可汗者……”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观风使沈渡!” 城墙上的將士们齐声吶喊,声浪直衝云霄。 “杀可汗者,沈渡!” “杀可汗者,沈渡!” “杀可汗者,沈渡!” 望楼之上,沈渡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握著弓臂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去听那些欢呼,也没有去看溃散的突厥大军。 面板在他视野中亮起。 【恭喜您亲手击杀始毕可汗】 【任务完成:新的尝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正在结算奖励……】 【结算完成。】 【新职业已解锁——】 【职业:猎人】 【职业修正】:感知↑↑,耐力↑↑,爆发力↑ 【职业特性】: 追猎本能: 当你锁定一个目標后,將获得对目標的持续感知。目標距离越远,感知越模糊;距离越近,感知越精確。当目標处於你五十步以內时,你將能够预判其下一步动作。 绝命一击: 你可以將剩余体力与灵能一次性灌注至武器中,打出远超当前极限的致命一击。使用后將陷入短暂虚弱,冷却时间24小时。 【职业绑定武器】:弓箭 【描述】:该职业一切姿態的主武器將默认为弓箭。 当该职业衍生姿態使用弓箭时,无视目標30%物理防御。远程攻击命中弱点时,效果翻倍。 【cg已解锁】:止干戈 稀有度:sr 描述:万军之中,一箭穿颅。一箭终结了一位霸主的野心,也终结了一场战爭的悬念。 效果:当你以远程攻击击杀一名敌对阵营领袖时,清除其残存部眾所有增益状態,並对士气造成毁灭性打击。 沈渡將面板上的信息逐行看完,缓缓闭上了眼。 终於到手了。 新职业,破局的希望。他所渴望的一切,都凝聚在这个职业之中。 【猎人】 这很合適,真的很合適。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灵光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从【学生】到【猎人】,职业的转换带来的不仅特性和属性的改变。 他的眼睛看得更远了,他的耳朵能分辨出更细微的声响。 他手中的箭矢与自身隱隱呼应,浑然一体,毫无滯涩之感。 这就是猎人应该具备的素质。 这就是纯粹用於战斗的职业! 沈渡从望楼上一跃而下,三步並作两步冲向城墙上。 一面残破的大隋军旗正矗立在那里,在落日残云之下,烈烈飘扬。 沈渡將军旗割下,高高举起,转向下方的將士们。 將士们愣了一下,看著割下他们军旗的少年,然后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欢呼。 “杀可汗者,沈渡!” “杀可汗者,沈渡!” “杀可汗者,沈渡!” 樊子盖也走了过来,沉默不语。 他打量著面前这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终於,单膝跪地,朝那面军旗低下头。 “末將雁门太守樊子盖,拜见沈使君。” 沈渡將人头放在地上,抬手扶起樊子盖。 “府君请起。此战非我一人之功,若无府君死守城墙,无將士们浴血奋战,我一箭也射不出去。” “此战大捷,功在府君,功在三军!” 下方的將士们也听到了沈渡的话语,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樊子盖拱手道:“多谢沈使君!末將定然会稟告陛下,为使君请功。” 沈渡微微頷首,转身离去。 他来此,自然不是为了这些欢呼。 【掉落物:大隋的残破军旗】 【品质】:r 【类型】:杂物 【描述】:一面从雁门城头顺手牵来的大隋军旗。它曾在城头猎猎飘扬,见证了雁门之围最惨烈的攻防战,也见证了可汗的陨落。 沈渡莫名觉得,这面军旗很適合用於创作姿態,於是就顺手將其割了下来。 至於其他的素材?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这副本中的一切歷史人物似乎都被视作了怪谈。 也就是说,始毕可汗是有掉落物的! 【掉落物:天狼金印】 【品质】:sr+ 【类型】:气运信物 【描述】:这枚金印是草原霸主的权力象徵,也是整个东突厥王庭气运的凝聚之物。 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威压,仿佛仍有一头不灭的狼魂蛰伏在其中。 【效果】: 狼廷气运:你的幸运属性略微提升了。 在金印笼罩范围內,你或你指定的友方单位可获得一次“狼魂附体”效果,力量与敏捷临时+1,持续3秒,冷却72小时。 沈渡笑著看向这枚大印。 临时增加属性的效果,他刚刚已经体会到了。 面板中的1点属性指的可不是小数目,那是足以质变的提升。 “接下来,是时候开始创作姿態了。” 【cg:过往狼烟】 添加! 【cg:止干戈】 添加! 【物品:残破的大隋军旗】 添加! 【掉落物:天狼金印】 添加! “大功告成了!” 【是否確认进行姿態定製?】 “確认。” 视野中的光点猛然匯聚。 所有被选中的材料和cg同时破碎,化作流光涌向他的身体。 那面残破的军旗在空中无声舒捲,然后整面旗帜化作一件大氅,披在他的肩上。 金色的大印在手中不断延展,如同滚烫的熔岩,最终化作一柄暗金色的古朴长弓,握在手中。 沈渡感觉体內某处被骤然唤醒,如同开启了一扇从未打开的门扉。 那是无尽的旷野, 是月下的追猎, 是箭矢破空的呼啸, 是代天牧民,猎尽天下不臣。 至此,姿態已成。 【姿態构建完成。】 【姿態】:代天巡狩 第七十六章 代天巡狩 【姿態构建完成。】 【姿態】:代天巡狩 【姿態修正】(替换原职业修正): 感知↑↑↑,耐力↑↑↑,爆发力↑↑↑、魅力↑↑ 幸运(特殊)↑ 【姿態特性】: 孽物標记:当你指定一个目標为“猎物”时,你可以將其標记为“猎物的存在即是罪孽”。 標记成功后,在追猎期间,你的所有攻击对该目標额外造成100%的真实伤害,且令目標的体力与灵能持续流失。 天罚標记:你发射的每一支攻击都將自动为目標附加“天罚”標记。 当標记叠加至三层时,下一次攻击將无视其一切防御与抗性。標记持续60秒,最多叠加三层。 巡猎天眷:骑射、弓术,相关技艺与技能的掌握速度提升500%;近战格斗、冷兵器掌握,相关技艺与技能的掌握速度提升200%。 ———————— 【绑定物品】: 天狩大弓 品质,sr 类型,姿態装备/主武器。 效果,开弓时自动生成流光箭矢,无需实体箭,射程+100%,箭速+300%。 当你击杀一个猎物时,猎物尸体会留下標记。並根据猎物的强度提升下一次射击的威力,持续至当前战斗结束。 天猎军氅 品质:sr 类型:姿態装备/服装 效果:根据在场友方下属单位数量,提升你的全属性。 当你移动时,对所有带有“標记”的目標的精神造成威压效果,该效果无视距离、障碍物的影响。 ———————— 沈渡立於残阳与烽火之中。 身披玄黑色大氅,其质地厚重而沉凝,衣摆在风中翻卷,却翻不出半点轻浮之气。 右手挽著一柄古朴长弓,弓身暗沉,锋锐內敛,隱隱將其主人衬得更加肃穆。 “你小子……” 就在新姿態凝成的那一剎那。 一股霸道绝伦、裹挟著尸山血海气息的灵光,从一旁的尸山的方向暴射而来。 “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沈渡当即暴退数十步,抬头望去。 他当然没有忘记真正的威胁还没有解除。 任桀! 他站在沈渡面前十丈之外,冰冷地扫过沈渡身上那件烈烈作响的“天猎军氅”,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散发著古朴威压的“天狩大弓”。 任桀嗤笑一声: “又是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沈渡,你以为换身衣服,换了张破弓,就能弥补你我之间的差距了?” “从我嘴里抢肉吃,沈渡,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受死啊!” 声音低沉而狂放,带著不加掩饰的杀意和戏謔。 沈渡的身体先於意识做出反应,脚尖一蹬,向侧方纵跃出数丈。 轰! 他方才站立的位置被一柄从天而降的长枪贯穿,石台应声炸裂,枪柄没入石台深处。 沈渡在半空中翻身落地,大矛在身后翻卷,右手已经搭上了弓弦。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身影。 任桀负手而立,双脚踩在一根不过三指宽的栏杆上,身形稳如山岳。 虽浑身浴血,气质依旧沉凝,如同火山已经凝结成岩石,化作亘古的山岳。 唯独那双眸子,与其此时的气质截然相反。 此时,那双眼中不仅有愤怒,更多的前所未有的贪婪、渴望。 沈渡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天狩大弓。 那种如渊似海的压力,那种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大势的意境。 这傢伙比之前更强了,而且是强了一大截。 “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渡沉声道,脚下的步伐已经开始无声地移动,寻找著最佳的出手角度。 “那就来呀!” “现在,宿敌已成。这最后一环,也该补上了。” 话音刚落,任桀的身影骤然模糊。 在任桀消失的瞬间,沈渡浑身汗毛倒竖。他的感知在【代天巡狩】的加持下,已经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方圆百步之內,哪怕是一粒微尘的颤动都事无巨细地在他脑海中呈现。 可若是仅此而已,他依旧无法捕捉任桀的轨跡! 这就是数值上的差距,几乎无解。 【孽物標记】! 没什么无解的,给我上机制。 沈渡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道精准的感知轨跡。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后暴退,同时天狩大弓在身前拉出一道满月。 【天罚標记】!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箭矢凭空凝成,箭尖直指那道模糊残影的必经之路。 撒放! 然而,任桀的动作更快。 其身影在箭矢出身的瞬间变得模糊,箭矢穿过他的残影,落空呼啸而去。 沈渡来不及收弓,一只手掌已经从侧面探了出来。一把抓住他持弓的右手手腕! 【化劲】! 沈渡在被击中的前一瞬扭转手腕,將力道沿著小臂卸到肘关节,再卸到肩膀。 饶是如此,他还是感觉整条右臂几乎失去知觉。 借著力道,他连退数步,拉开距离。 “比上次好了一点,但还不够。”任桀收掌,依旧负手而立。 此时沈渡打断了他。 “那什么……能和解吗?”带著商討的语气,沈渡问道。 这傢伙,究竟在说什么呢! 任桀著实没想到,骤然一愣,旋即失笑出声。 和解? 此时此刻? “你怕不是在说笑吧?” 沈渡自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任桀,看向他背后的身影。 好在是拖住了。 樊子盖。 “沈使君!”在他和任桀缠斗的过程中,这位府君自然也没有閒著。 他召集了百名亲卫,迅速赶来支援。 “保护沈使君!” 一声令下,上百名亲卫齐声应诺,在沈渡身前结成军阵。 盾牌相叠,长刀横举,军阵虽小,却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军威。 任桀看著这阵势,嘴角微扬。 “樊府君,你倒是真不怕死啊。” “吾既为府君,自然不怕。”樊子盖沉声道,语气不卑不亢。 他走到沈渡身旁,压低声音问道:“沈使君,这位是?” “一个故人,生死仇敌。”沈渡淡淡吐出八个字。 樊子盖皱眉,显然没太明白啥意思。 下一刻,就在任桀即將重新袭来之时,沈渡突然沉声再次开口: “樊府君,我有一事相求。” “使君有何事?定当相助!”樊子盖肃然道。 沈渡加快了语速,看向那几乎下一瞬就要衝到眼前的的任桀。 “可否將军权暂赐於我?” 樊子盖闻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討要军权? 一个小小的观风使,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就凭一句话,就想让他將全城军权拱手相让? 若是放在平时,就这一句。按律,当斩! 但毕竟已经来不及犹豫,樊子盖当机立断,最终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今日起,雁门三军,皆听升使君號令!” “末將雁门太守樊子盖,参见。” 沈渡伸出手,接过樊子盖呈上的兵符。 他能感受到一股澎湃的力量,正顺著兵符涌入自己体內。 那是一整座城池的军魂。 他身上的大氅迸发出耀眼的金光,迎风招展。 金光之中,隱约能看见无数將士的身影轮廓,他们手持长戈,身披甲冑,如同千军万马在云中列阵。 在场友方下属单位的数量,直接决定了沈渡全属性的增幅。 而此刻,整座雁门城的守军都成了他的下属单位。 面板在他视野中弹出,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全属性临时提升:当前下属单位数量——8714!】 沈渡感觉体內的灵光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 此前的他就像一柄厚重的长弓,空有厚重而底蕴不足。 而此刻,他就如同脚下这座雁门城,巍峨、古朴、不可撼动! “接下来,到我的回合了。” 第七十七章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孽物標记】!目標,任桀! 【天罚標记】! 此时,任桀的拳头已经近在咫尺。无尽的血气与杀气扑面而来! 沈渡竖起长弓,以弓臂为盾,硬接了任桀这一拳。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两人脚下的城墙骤然龟裂,蛛网般的裂缝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巨大衝击掀起的气浪,几乎要在平地掀起蘑菇云。 沈渡的双臂一阵发麻,虎口迸裂,鲜血流出。 但他的身形纹丝未动。 与此同时,任桀身上,第一层金色的【天罚標记】,亮起。 任桀“咦”了一声,落在沈渡面前五步之外。 甩了甩手腕,第一次用略带惊疑的目光打量著此刻的沈渡。 暗金长弓,玄黑大氅,以及那股与脚下城池几乎融为一体的、沉凝如山的军阵之气。 “有意思,你居然能调动军魂?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你倒的確学了不少,不过还是远远不够啊。” “你以为几千个不入流的残兵败將就能挡得住我?” 他没有急著打第二拳。他的確有些好奇,这个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此时,天空骤然一黑。 一股浩瀚磅礴,如同九天之巔俯瞰人间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一道声音,从城北方向传来。 “天子驾到——” 那声音並不响亮,却清晰地传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城墙之上,樊子盖浑身剧震,隨即不顾一切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臣,雁门太守樊子盖,救驾不力,罪该万死!” 数万隋军將士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万岁之声震彻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渡转过头。 他第一次见到了隋煬帝。 没有想像中的奢华鑾驾,也没有史书上描绘的盛气凌人。 杨广只是穿著一身沾了些许尘埃的玄色龙袍,骑著一匹青驄马,在一群禁军的簇拥下缓缓行来。 他的脸上带著些许疲惫,但那遮天蔽日的威严犹在。 “隋煬帝,杨广?” 【姿態:神秘学者|已切换】 视线中,一道巨大磅礴的黑影,在其身上盘旋。 那黑影直衝天际,其庞大的躯体几乎將整个雁门城笼罩,將整片天幕遮蔽。龙首低垂,一双竖瞳不带任何情感,睥睨天下。 其虽通体漆黑,鳞甲残破,一只龙角已然折断,却依旧威风凛凛,气吞山河! 正是一条黑色的残破孽龙。 那是大隋的国运,也是杨广最后的帝王龙气。 这是沈渡第一次见识到,何为帝王之威。 这就是帝王。 哪怕歷史上对他没什么好评价,哪怕大隋將亡,这最后的龙气,依旧能让他感到一种敬畏之感。 杨广如果都是如此威风凛凛,那四百年炎汉、威加海內的汉武呢?那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冠军侯呢? 以及……那位,天策上將,千古一帝的秦王李世民呢? 千古兴亡,多少英雄。 沈渡摇了摇头,知道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 杨广的目光並未在任桀身上过多停留,反而缓缓转向了沈渡。 “爱卿。” 杨广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天地间迴荡:“诛杀敌酋,扬我国威。朕,甚慰。” 他轻轻抬手,一道金光从龙首之上落下,没入沈渡手中的天狩大弓之中。 沈渡只觉得之前所有战斗的疲惫和损伤,都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他的属性,在那面“天猎军氅”的加持下,本就因为城下数万大隋將士的归心而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刻再得帝王龙气加持,更是隱隱触及了某种瓶颈。 “朕,为你压阵。” 杨广淡淡说道,目光终於落回了任桀身上,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乱臣贼子,杀无赦。” 任桀仰天大笑,笑声里儘是不耐。 “区区一个投影,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杨广,你若是真身在此,我还敬你三分!现在,给我滚开!” 言语之间,对於所谓帝王,没有半分敬畏。 而此时的沈渡。 他静静感受著身上尚未消退的那股军阵之气,以及此刻龙气的加持,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 他抬起长弓,直视远处的任桀。 “再来。” 任桀大笑著,身形再度暴射而出。 沈渡不再试图跟上任桀的速度,而是凭藉此刻被拔高到极致的感知,提前预判对方拳路的轨跡。 或侧身,或后撤,或引臂卸力,或借力打力! 在姿態的作用下,沈渡的进步速度简直骇人。 每一拳落下,沈渡都险之又险地避过,【天罚標记】不断地叠加上去。 与此同时,杨广眉头微皱,轻轻一挥手,盘旋在他身上的孽龙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在这气场之內,任何非正统的“势”都將被压制。 任桀狂飆突进的攻势,终於略显迟滯。 樊子盖更是鬚髮皆张,强行將【铁壁】的结界缩小到极致。 包裹在沈渡身前,为他抵消著每一次碰撞的余波。 將士们山呼万岁,眾志成城,上下一心。 沈渡能清晰地感知到,隨著任桀的数次攻击受挫,对方身上的力量正在缓缓流逝。 这正如沈渡所料,战爭已经结束,任桀在战场上的场地加成已然消退,而自己的优势却才刚刚开始。 沈渡彻底放弃了进攻的念头。 面对已经开启了【陷阵】的任桀,任何攻击都只会让对方变得更强。 他要做的,就是围而不杀,困而不攻,不將对方逼入绝境。 他要硬生生拖垮任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並非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一天,两天! 到第三天时,沈渡感觉自己体內的灵能近乎枯竭,摇摇欲坠。 哪怕是再多的加持,经歷两天两夜的战斗,他也已经支撑不住。 他身后的將士们轮换了无数批,每一个都带著敬畏的目光,望著那道如城墙般屹立不倒的孤高身影。 第四天,任桀的拳头已经不如最初那般凌厉了。 他终於开始显露出疲態。 但是与沈渡不同,任桀的气势反而越来越强。 第五天,第六天…… 好在终究是有龙气加持,沈渡尚能支撑。 一国气运终究不凡,哪怕此时这个国家已经摇摇欲坠。 终於,第七日。 天光破晓。 东方既白! 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了头顶盘旋了整整七天的厚重血云。 不对,那不是天光。 那道光,远比初升的朝阳更加璀璨,更加浩大。 它並非来自东方,而是来自南方,来自雁门城外的莽莽群山。 沈渡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看到,在远处那座山巔之上,一道策马而立的身影,正沐浴在万丈光芒之中。 那道光撕裂了天幕,驱散了烽烟,化作龙飞凤舞之姿,铺满了半边苍穹。 当真是——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沈渡心中那道一直縈绕的疑问,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如果杨广已是如此,那李世民又当如何? ——这就是答案。 这就是那位,千古一帝,天策上將,秦王,李世民。 第七十八章 天命所归 沈渡仰著头,任凭那温暖而霸道的光芒洒在脸上。 他浑身的疲惫在这一刻被短暂地忘却,乾涸的灵能仿佛也受到了某种感召,泛起微微的波澜。 这就是李世民。这就是那个未来將终结乱世,开创贞观盛世,被万民尊为“天可汗”的男人。 他尚未登基,他不是唐太宗,他只是秦王。 可那份气吞山河、匡定天下的气魄,已经初现崢嶸。 如果说杨广身上的孽龙是旧时代的残响,带著迟暮的悲凉与最后的挣扎。 那么此刻李世民身上迸发出的光芒,便是新时代的號角,是朝阳初升、万物竞发的蓬勃生命力。 “李世民……”沈渡呢喃。 城墙上,樊子盖浑身颤抖,这位坚守雁门七日七夜的老將,此刻竟然老泪纵横。 “勤王之师……他娘的,勤王之师来了!” 三军沸腾。在某种力量作用下,每个人都变得振奋起来。那是比杨广更璀璨、更令人心折的力量。 任桀也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尸山之上抬起头,眯著眼睛看向那道光芒。 他与沈渡缠斗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他占尽了上风。沈渡在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只能勉力支撑,靠著整座城池的军魂与杨广的龙气加持,才一次次从鬼门关前爬回来。 任桀能感觉到,沈渡的灵能早已油尽灯枯,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 而任桀自己,虽然因为战斗节奏被拖慢、绝境迟迟未能达成而有些烦躁。 但【陷阵】的增幅从未消退,他的力量仍在以一个缓慢却稳定的速度攀升。 只要再给他半天,不,只要再给他一个时辰,他就有信心击溃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將沈渡的脑袋拧下来,完成他敘事中最关键的一环——宿敌授首。 然而,李世民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来了。 “呵。”任桀发出一声冷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天命?我不明白……” “为什么偏偏是此时此刻?!” 那光芒自山巔徐徐而下。 明明相隔极远,但那道身影却在几个呼吸间便已来到雁门城外。 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骏马,马背上端坐著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身著玄甲,外罩一件暗红色的披风,一张脸俊美得不像话。 光芒在他策马入城的那一刻便自敛入体。他此时似乎只是个华贵內敛的少年將军。 马蹄踏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越过堆积如山的尸体,最终停在了杨广的鑾驾之前。 少年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 他朝著杨广的方向,微微頷首。 “末將救驾来迟。” 他的声音清朗,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乾净,甚至没有说“请陛下恕罪”。 杨广端坐於马上,沾著尘埃的玄色龙袍依旧难掩其帝王威仪。 他身后那头残破的黑色孽龙虚影,自李世民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变得异常躁动。 龙首低垂,竖瞳之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 但杨广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李世民一眼,吐出四个字。 “原来如此。” 二人一问一答之间,却有一股无形的气流在天地间涌动。 沈渡能清晰地感觉到,杨广身上那条残破的黑色孽龙正在发出哀鸣。而李世民后面的浩瀚的金光则在跃跃欲试,似乎隨时都会化作一条全新的真龙冲天而起。 李世民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他直起身,目光终於落到了战场中央。 那个站在尸山之上、气势狂放的任桀身上。 杨广也看了过去,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此刻竟难得地开口提醒了一句,语气中带著淡淡的揶揄。 “爱卿,你的敌人好像还没服气。” 任桀站在尸山之上,环顾四周。 七天的围困没有拖垮这个男人,反而让他的气势攀上了一个更恐怖的巔峰。 他的头髮披散开来,在风中狂舞,一双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 他仰天大笑,声音震彻四野。 “好!好!好!” “你以为只有你在拖延时间?!”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电,射向城墙上的沈渡,声音里带著疯狂,“你当真以为就凭你们这几个臭鱼烂虾就能拖住我整整七天?!” 沈渡心中一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以他对任桀的了解,这傢伙向来是说什么来什么。 无论面对什么绝境,只要张口一笑,马上就能翻盘。 “你们以为我的任务是什么?!” 任桀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天地,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 他不再看沈渡,而是转过身,直面那位刚刚到来的少年將军。 沈渡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一直以为任桀的任务和自己一样,是帮助某一方阵营取得胜利,或者是杀死某个特定目標。 他一直以为任桀不在乎阵营任务,或者根本没有阵营任务,因为他从头到尾都在想办法杀死沈渡。 直到此时,任桀方才一字一顿地大声宣布。 “我的任务?” 【你的阵营:任桀】 【你的身份:任桀】 【主线任务:等候第七日的到来,直面天命!】 【试炼成功后,可进入下一重试炼。】 “直面天命!”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震耳欲聋。 何为天命? 如果说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一条溪流。 那么总有一些人,他们的命运是长江,是黄河,是主宰无数溪流走向的大势。 而在这大势之中,总有一个人,他的命运便是整个时代的洪流,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著亿万生灵的轨跡。 他被时代意志所钟爱,他承载著一个新世界的希望与气运。 他便是时代的主角,他就是时代的天命! 任桀的目光如择人而噬的野兽,死死锁定了那位少年。 这位未来將登临绝顶的秦王,此刻的境界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行者之境,与他一样。 任桀的嘴角咧开一个无比狰狞的弧度。 李世民又如何?你就算是条龙,此刻也不过是和我同一境界的雏龙。 在同境之中,任桀,就是无敌。 “我当为天下第一。既然同为行者,何须惧这所谓时代主角?” 第七十九章 天下第一? 他的话语狂傲至极,却也真实至极。 在现世,他是公认的天下第一行者,所有同境之人都是他的手下败將。 “你来的正好!青史留名的千古一帝,正好做我升华的最后一个祭品!” 少年闻言,脸上並未露出丝毫被冒犯的怒意。 他只是轻轻看了任桀一眼,眼里反而带著几分兴趣。 “当世第一行者?有趣,有趣。” 他笑道,笑容乾净而纯粹,带著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他的话音未落,那只白皙修长、看上去只適合握笔执卷的手掌,便隨意地抬了起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夺魄的光芒,他只是朝著任桀的方向,隔空轻轻一抓。 隨著这一掌抬起,任桀周遭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所有的灵气、血气、杀气都在这一刻被排斥一空。 任桀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他赖以成名的【陷阵】特性,他苦修数十载的精妙技艺,此刻似乎反而在排斥他。 不对,是整片天地都在排斥他。 那只手掌从天而降,看似平平无奇,却仿佛將整个天地都化作了一座囚笼。 无尽的灾厄与排斥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实质般的枷锁,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 气血运行出错,五臟六腑移位,就连呼吸都似乎会呛死自己…… 轰! 任桀被一掌拍进了土里,抠都抠不出来。 沈渡站在城墙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在被拍飞的那一瞬间,任桀身上的一切气运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他仿佛被这片天地所遗弃了,他的天命被夺走,他的幸运被降到了最低点。 这就是天命吗? 无论怎么讲,此时的任桀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行者,在这整整七日的提升下,没有半点夸张。 古今之別,竟然能大到这个程度。 片刻后,废墟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任桀挣扎著从土堆里爬了出来,一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断了。 “咳咳……哈哈哈……”他咳著血,竟然又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疯狂。 李世民收回手掌,负手而立,看著这个在自己一击之下还能站起来的男人,脸上的兴趣更浓了几分。 “当世第一行者?不过如此。”他摇了摇头道。 然而,这位未来的千古一帝,竟然对眼前这个扬言要违抗天命的男人,递出了橄欖枝。 “不过倒也算是一员猛將,可愿入我麾下?” 任桀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著李世民,继续大笑,似乎在嘲弄眼前这个所谓的天命。 在天命又如何?还不是得招揽我! “当然可以!” 沈渡在城墙上听到这话,嘴角一抽。 这傢伙,你刚才的骨气呢?你的梟雄之姿呢? 然而,过很快他又笑不出来了。 只见任桀抬起那只尚能动弹的手,遥遥指向城墙上的沈渡,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可否帮我杀了这小子?” 李世民微微皱眉。 他的目光顺著任桀的手指,落到了城墙上的沈渡身上。 当他看到沈渡身上那件象徵著大隋军魂的“天猎军氅”时,眉头皱得更深了一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卑不亢,却也带著一丝微妙的距离感。 “此为我大隋朝臣,自然不可杀。” 大隋朝臣。 这四个字,说得很重,也很有意思。 他在强调沈渡的身份是大隋的臣子,而不是他李世民的幕僚。 大隋朝臣,便是大隋的人。 未必不可。 沈渡听懂了李世民的潜台词。 这位秦王殿下是在告诉他:现在,该你表態了。 你是想继续做这个大隋的观风使,一个和我毫无瓜葛的陌生人,还是……另投明主? 沈渡深吸一口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翻下城墙,几个起落便来到李世民面前,身上的玄黑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抱拳,朝著这位少年將军深深一揖。 “我心嚮往大人已久,如今有幸相见,自当追隨!” 他的声音比任桀更大,语速比任桀更快,怂得更加彻底,也更加理所当然。 打不过就加入,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更何况,这可是李世民啊!跟著千古一帝混,说出去不丟人! 此言一出,任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沈渡这小子竟然如此如此不要脸! 而那位一直端坐马上,表情淡漠的帝王,杨广,此刻的表情却骤然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他的表情很淡,但在场的几人都不是凡人,自然都捕捉到了。 尤其是那个少年。 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 “起来吧,哈哈哈……” 沈渡直起身,退到李世民身后,和任桀一左一右,如同左右大將。 任桀嘲讽地看了他一眼,沈渡也回了一眼。 大哥不笑二哥,彼此彼此。 现场的局势已经明了了。任桀这个最大的威胁已经构不成威胁,隋煬帝是己方大帅,李世民是秦王的主將。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两人之间的关係当如何? 史书的记载与此刻不同。 大业十一年,雁门之围。16岁的李世民应募入伍,献计云定兴,解了雁门之围,这是他少年秦王的美名开端。 但是在史书上,杨广对李世民可没什么好脸色,奖赏更是几乎没有。 足可见两人微妙的关係。 李世民身上没有任何龙气,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只是一个刚刚入伍的行者。但他站在那里,整个天地都仿佛在为他让路。 这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沈渡在心里默默地想,然后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立场。 在这个副本里,他的任务是保证杨广活过七天。七天已经过去了,任务已经完成,对方活不活就跟他没关係了。 “陛下。”李世民转过身,朝杨广抱拳行了一礼,动作標准,无可挑剔。 “突厥已退,雁门之围已解。末將恳请陛下隨军返回洛阳,以免再次受困。” “知道了。”杨广淡淡道。 他调转马头,在一眾禁军的簇拥下缓缓离去。 那条残破的孽龙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也跟著消失了。在消失之前,孽龙的竖瞳看了沈渡一眼。 “爱卿。”杨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在唤他。 沈渡愣住了。 他在叫谁?李世民?还是……自己? 他转头看向李世民。 少年也正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几分玩味的笑意。 “沈使君。”李世民开口,“陛下在叫你。” 沈渡沉默了一瞬,然后朝李世民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小跑著朝杨广的队伍追去。 身后传来任桀低低的笑声,像是在嘲笑他自投罗网。 沈渡没有理会。 他追上杨广的队伍,跟在一眾禁军的身后。 夕阳將整个雁门城染成一片暗红,残垣断壁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苍凉。 第八十章 杨广的队伍穿过残破的城门,沿著一条偏僻的石径缓缓前行。 沈渡跟在禁军的身后,心中思绪翻涌。 方才那震撼的一幕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所以,天命究竟是真实不虚存在的力量,还是一个代称? 李世民那隨意的一掌,竟將无敌了不知道多久的任桀拍进土里,如同碾碎一只螻蚁。 这种剧情放在话本里,他都得怀疑是不是作者写崩了。 “天命啊……” 天命所归,这四个字说来轻巧,但真正见识到时,才知其分量之重。 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 这是一座简朴的別院,与沈渡想像中帝王行宫的金碧辉煌相去甚远。 青砖灰瓦,门楣上甚至连一块像样的匾额都没有。 若非亲眼见到杨广走进这扇门,他几乎要以为禁军带错了路。 “使君,陛下在等你。” 一个老太监从门內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那声音尖细而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沈渡整了整衣襟,迈步跨过门槛。 院內的光景出乎意料的昏暗。 庭中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將一切都笼罩在明灭不定的阴影里。 杨广就坐在那盏灯旁。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尘埃的玄色龙袍,只穿著一件素色的长衫。 整个人看上去比方才在城头时更加消瘦,像一柄绣跡斑斑的古剑,锋芒尽敛,只余沧桑。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著一壶酒、两只酒盏,盏中已斟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那头残破的黑色孽龙仍旧盘旋在他身后,龙首低垂,竖瞳半闔。 它似乎比方才更加虚弱了,鳞甲上的裂纹蔓延得更深,折损的龙角处渗出若有若无的黑雾。 “坐。” 杨广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一言不发。 “你怕朕?”杨广抬起头,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倒也不至於,的確有些紧张。”沈渡老实回答。 这是实话。 主要是因为实力。 前面七天沈渡倒是威风了一把,但他很清楚,那不是属於自己的力量。 现在军魂散去,龙气不復,沈渡甚至感觉眼前这位皇帝,居然比自己还强! 对方身后那盘旋著的孽龙,虽然残破,气吞山河。 而且,面对一个真实的皇帝,即使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帝王,他的心中依旧有些见证歷史的拘谨。 杨广闻言哈哈一笑。 “你倒诚实。来,陪朕喝一杯。” 他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沈渡也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和他想像中的琼浆玉液相去甚远,反倒有些难以下咽。 毕竟他才刚成年。 杨广突然放下酒杯,缓缓道。 “你既非朕的臣子,也非朕的子民。你不是大隋的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你偏偏守在城头,与那蛮夷鏖战了整整七天。” “所以朕很好奇。”杨广的目光变得深邃,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渡放下了酒盏。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迟早会暴露,但当杨广真的当面戳穿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说道。 “臣来自后世。一个……很远的后世。” “后世。”杨广並没有疑惑,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讶之色,远比沈渡想像中要平静得多。 “后世如何评说朕?” 沈渡一下尬住了。 这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 他本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但看向对方那似笑非笑,似乎还带著些期待的眼神。 “亡国之君。荒淫暴虐,好大喜功,兴修运河,劳民伤財。致使天下大乱。” 他如实说道。 话音刚落,院內骤然安静下来。 杨广身后的孽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龙首垂得更低了。 那条残破的龙躯在剧烈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崩碎。 良久,杨广忽然笑了,笑声乾涩而苍凉。 他没有辩解,只是端起酒壶,给自己和沈渡又斟满了一杯。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修运河吗?” 沈渡摇头。 杨广没有继续解释,自顾自道。 “呵呵……原来朕早该是亡国之君,原来朕的大隋早已註定倾覆。” “原来朕所做的一切,修运河、征高丽、改州郡、设科举,到头来在歷史的长卷里,都只是加速灭亡的笑话。” “运河是功在千秋的伟业,但朕操之过急了。朕想在有生之年把一切都做完,想把三代人才能完成的功业浓缩到一世。” “朕透支了民力,激化了世家矛盾,给了那些某些人可乘之机。” 他自己说了出来,似乎是在懺悔自己的罪孽。 “但朕不后悔啊!哈哈哈!”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那浑浊的眼中亮起一簇火焰。 “你可知朕为何修运河?因为这天下太大,大到朕的旨意从洛阳传至江南需要三十天!” “何其荒谬!朕为天下共主,下达一个旨意居然需要三十天!” “不过,如今看来,朕终究还是败了。” 沈渡安静地听著。 他能感受到这个帝王心中压抑著的复杂情感,那是任何歷史课本都无法承载的分量。 这是歷史本身的重量,只是透出来分毫微末,就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后人只道朕暴虐荒淫,可真是苦了朕了。” 他抬起头,直视沈渡。 “而这些话,朕在宫中无人可说。朕的臣子们只会跪著磕头,朕的后妃们只会献媚邀宠。放眼宫中,竟无一人可语。” 沈渡无话。 他能理解杨广说的这一切。 他也知道对方不过一面之词,劳民伤財四个字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带过的。 对方的暴虐也是真实不虚的,不可否认,对方或许有过一些利国利民的想法,成王败寇,已成定局。 但此刻面对面坐著,他只看到一个精於算计的帝王,在已知晓自身结局后,那份无力与悲凉。 “所以,这歷史,朕的大隋,朕这个天子,就只是一段供人取笑的败笔?” 他像是在问沈渡,又像是在问苍天,语调急促。 沈渡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並非如此。” 杨广忽然起身。 “隨朕来。” 他推开身后的房门,走进那座平平无奇的寢宫之中。 沈渡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进去。 寢宫內陈设简陋,一张床榻,一张书案,几盏油灯。 完全没有半点天子该有的排场。 杨广在书案前站定,背对著沈渡,一言不发。 沈渡以为他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屏气凝神,静静等候。 事实证明,他想的没错。 杨广转过身。 他身后的孽龙虚影在这一刻骤然凝实,残破的鳞甲一片片脱落,裂开的地方渗出金色的光芒。 那条龙昂起折断的头角,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吟—— 那吟声跨越了歷史,仿佛从千年前的洛阳宫中传来,贯穿了所有虚妄与真实! 第八十一章 陛下要杀谁?! 杨广开口道。 他的声音不再有方才的疲惫与苍凉,而是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自负。 “朕需要你的帮助。” 话音刚落,天翻地覆。 寢宫內的一切开始轰然变化,那四面斑驳的墙壁竟再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无限地攀升。 青砖一丈一丈地拔高,瓦片一层一层地堆叠,转瞬之间便已突破了视野的极限。 脚下的地面在延展,从几丈见方的陋室扩张万万余丈的宏伟殿堂! 巨大的石柱从两侧拔地而起,每一根都直指入云端之上,看不到尽头。柱身上盘绕著雕刻的飞龙也宛如遮天蔽日的真龙。 他猛地抬头。 穹顶太高太高了,高到仿佛已经穿透了苍穹之外。 他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在无穷高远处层层收拢,最终匯聚成一个金色的光点。 那光点便是帝王宝座的所在。 在那个位置上,端坐的伟岸虚影。 他坐在那张任何人都无法触及的至高宝座上,几乎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其伟岸。 那个虚影在看他。 在观望他。 也在观望著整个天下。 坐观天下如芻狗,坐观古今如无情。 “现世之人。” 声音从天外传来,每个字都如洪钟大吕,震得沈渡的意识都在微微摇晃。无上威严,却又带著一丝疲惫。 “朕需要你的帮助。” 他將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但在这样的场景之中,这句话的分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沈渡站在原地,尚未完全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就是神话隋唐也没有这么夸张的啊! 那无穷高远的虚影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 “你可曾想过——” “真正的歷史,是什么样的?” 沈渡皱眉,没明白对方问的是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声音再次发问。 “你可曾想过,在这个遍布超凡的世界,是什么让皇权得以稳定?” 居高临下,声音越发縹緲。 皇权为何得以稳定? 这一时间还真把沈渡给问住了。 超凡世界,怪谈横行。一个行者级的强者就能轻易摧毁一支凡人军阵,一个贝塔级的怪谈就能覆灭一座城市。 仅凭藉刀兵、强权,如何能镇压那些动輒扭曲规则、顛倒现实的恐怖怪谈? 如何能让万千国民日夜称颂,让其稳坐龙椅数百年? 答案几乎脱口而出。 “是力量,皇权掌握了极大的暴力?”沈渡说道。 那天穹之上的虚影不置可否,似乎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沈渡的思绪运转得更快了。 不对,是思想,思想即为真实不虚的力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权是这天下最正统的思想,无数国民的信念都会向其匯聚。 无数国民的敬畏、膜拜、信仰,乃至诅咒与怨恨,对於怪谈来说,都是其力量的源泉。 “所以,国运是真实存在的?” “帝王的权力不仅仅是一种社会构建,它本身也是一种力量体系!”沈渡喃喃道。 他抬起头,直视那天穹尽处的虚影。 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可那是对怪谈而言!莫非……”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措辞儘可能委婉。 “莫非说,皇权本身,也能形成一个怪谈?” 一个前所未有的、以国运为基、以天下为养料的,终极怪谈! 这一次,天穹之上终於有了回应。 杨广的声音传来,依旧威严如天宪,却似乎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笑意,不置可否。 “有趣……” 他说道: “凡为帝王,皆为观者。” 短短八个字,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巨大的信息量让沈渡的大脑都有些过载。 而稍微缓过来之后,他又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观者。 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概念,听上去像是某个等级。 他目前只知道“闻者”“行者”“窥者”这三个等级。 而“观者”,从未在任何信息中看到过。 “何为观者?” “所为观者,座上观壁者,洞若观火者。所谓的窥者,不过管中窥豹,只见一斑。” “而观者,位於窥者之上。” 窥者之上。 也就是贝塔级之上的伽马级。 被称作神明的等级。 沈渡依旧没有什么概念,或者说,他如今才对所谓的神明,有了切实的感受。 沈渡压抑住心中的震惊,继续问道。 “所以呢?” “陛下是说您原本是观者?”。 就在沈渡以为杨广会继续回答时,整个大殿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高耸的石柱开始出现裂纹,金色的穹顶开始剥落,飞檐斗拱开始崩塌。 那无穷高远的帝王虚影也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轮廓在虚实之间剧烈跳动。 “唉……看来是坚持不住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从无穷高远处传来。 下一刻,所有异象如潮水般褪去,化作点点细雨,从空中落下。 寢宫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寢宫。细雨敲窗,烛火摇曳。 方才那吞天噬地的场景,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杨广依旧站在那张书案前,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身后的孽龙虚影也缩小了许多,缩成了与他等身大小,盘踞在他身后。 他看著沈渡,开口纠正了他方才的猜测。 “准確地说,我的本体是观者。” “本体?” “你看到的我,只是歷史的投影。是真实存在的杨广,在这段歷史中的一个倒影,是那亿万投影中的一个。” 他微微笑道: “作为观者,一切与我有关的虚影,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我都可以看到。” 这句话落在沈渡耳中,却让他產生了无限的联想。 无论过去还是未来,一切有关的虚影都可以看到? 沈渡感觉这个概念自己似乎很熟悉。 如果把这个效果增强一些…… 收缩时空,遍览一切因果,洞悉所有与自身相关的可能性? 这几乎就是传说中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而且还得是逼格极高的神仙。 “所以,”沈渡开口,他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对方的位格,语气不由自主地又谨慎了几分。 “您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杨广作为末代帝王,自然是想要復兴王朝,挽回败局。 但这只是一道歷史的投影,怎么可能更改过去既定的事实? 再怎么样,观者如果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事情,那也太离谱了。 杨广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误会了。” “那对於你来说,可能是既定的歷史。但对於我而言——” 他顿了顿,那双眼中的苍凉感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更加强烈的自负。 “所谓王朝倾覆,那还尚未发生。” 沈渡微微一愣,试图去理解对方的意思。 意思是,对方这个“本体”来自那个杨广尚未倾覆大隋、还是皇帝的过去? 那位端坐龙椅上的真实杨广,在运用他观者级別的能力,向未来投来了目光。 “不是,这个逆天的世界咋就突然拔高到这种程度了……” “喂,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这个世界摇摇欲坠,隨时会崩塌呀!” 这位大隋皇帝预见到了未来的败局,看到了大隋的灭亡,看到了自己在史书上的污名。 所以他要在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找到一个来自更遥远未来的变数,来帮他逆转乾坤? 沈渡深深地嘆了口气,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要做什么?” 杨广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沈渡的態度很满意。 “很简单。” 他的语气轻鬆,还带著些幽默。 “帮助我杀李世民。” 沈渡有点没听清。 “等等,谁……谁?” 啥玩意? 我去杀未来的秦王、天策上將、唐太宗、天可汗、开创贞观盛世、千古一帝的,天命所归的,刚刚一巴掌差点把任桀拍死的,李世民?! 第八十二章 SSR! “啥玩意?” 沈渡脸色非常精彩。简直比方才大殿拔地而起、无穷高远的殿堂还要让他意外。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去杀李世民? 开什么玩笑! 刚才城外那一幕还烙印在他视网膜上呢。任桀,那个把他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天下第一行者,被人家像拍苍蝇一样一巴掌拍进土里,抠都抠不出来。 你现在让我去杀他? “陛下……”沈渡的声音有点精彩,他努力组织著措辞,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反抗。 “您確定……您没有找错人?” “没有。” 杨广的回答乾脆利落,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对沈渡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负手而立,背后的虚影缓缓盘旋。 “朕当然知道,以你现在的实力,连他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沈渡鬆了口气。 儘管对面是在贬低他,但他丝毫不在意。 杨广突然问道:“先前的那一掌,你可看清楚了?” 沈渡回想起刚才遮天蔽日、仿佛天地都在排斥任桀的一击,心头依旧泛起无力,默默点了点头。 “那就是他天命的具现,是时代意志的傢伙。”杨广的语气带著不加掩饰的嫉妒与愤恨。 “在这片天地间,在此时此刻,他便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任何与他为敌的人,都会被天地所斥,万物所弃。任桀如此,朕……亦如此!” “陛下也……?您再不济也是当今天子,天命在您而不在他吧?” “天命在朕?”杨广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笑道。 “朕算什么天子?朕的天命早已千疮百孔。在这轮时代的朝阳面前,朕这点残存的龙气不过是风中残烛,一吹即灭。” 那还打啥……你也投了不行吗? …… “那个,我想问陛下一个问题。”沈渡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角度。 “什么?”杨广挑了挑眉。 “陛下,是巔峰时期的李世民更强?还是陛下更强?” 杨广闻言,嗤笑一声。 “那还用问吗?” 他顿了顿,毫不避讳地给出了答案。 “不出意外的话,他吹口气都能灭了我。” …… 沈渡彻底无语了。 那你还说个屁呀! 你都知道他吹口气都能灭了你,你让我去杀他?让我去送死吗? “不过,不用慌。以那位的身份,不会在意区区一条时间线的变动的。”杨广像是看穿了他的腹誹,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安慰。 沈渡眉头紧锁,有些不解。什么叫以那位的身份?什么叫不在意区区一条时间线的变动? 这位秦王李世民……到底成长到了什么程度啊? “我想让你帮我解决的,只是祂的虚影罢了。”杨广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沈渡敏锐地注意到,这位帝王对李世民的代称变了。 从“他”,变成了“祂”。 就连代称都变了呀!你这都怕成啥了! “所以,您是想让我帮您干掉这位……行者级的李世民?”沈渡犹豫地问道,特意加重了“行者级”三个字。 “不。”杨广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 “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真正的出手是在下一个试炼。不出意外的话,那时的他应当是窥者巔峰,即將踏入观者之时。” …… 沈渡面无表情地看著杨广。 那您还是等死吧。 行者级就已经能把任桀当苍蝇拍了,窥者巔峰?即將踏入观者?那岂不是和您本体一个级別了? 这仗怎么打?拿头打? “不要慌。”杨广似乎很享受沈渡这副被嚇到的表情,嘴角又翘了起来。 “我自然是有把握才这样说的。你只是个锚点,真正的出手还是我自己。” 他转过身,从书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东西,递给沈渡。 那是一块温润的玉佩,通体玄黑,上面雕刻著一条盘踞的黑龙,龙首昂起,栩栩如生。 入手极沉,却又隱隱有一股温热的力量在其中流淌。 “这是什么?” “一个凭证。” 杨广解释道:“关键的时候,捏碎它。它可以召唤出巔峰时期的朕。” “一个真正的、不折不扣的观者后期。” 沈渡小心翼翼地接过玉佩,感觉这玩意儿的分量重逾千斤。 一个观者后期的全力出手?这听起来倒是靠谱多了。 杨广又补充道,像是生怕沈渡继续怀疑他的实力。 “你不用怀疑他是否能越阶而战。” “呵呵,越阶而战,这种东西在观者之前都不算难,但到了观者之后,就没有可能了。” “观者和窥者之间的差距,远比你想像中要大。” 此时,杨广看上去又高大了几分。他又带著几分帝王的威严,向著沈渡说道。 “正面的交锋交给朕。朕会以这残存的国运,以朕的帝王之尊,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你要做的就是倾尽你的一切,找到天命的破绽,为朕创造机会。” 纯炮灰…… “破绽?那所谓的天命,是有破绽的?”沈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万物皆有裂痕。”杨广意味深长的说道。“他天命加身,无人能敌。但你不同,你是后世之人,是来自尘埃落定之后的变数。” “如果说这天地间还有谁能够影响那天命,看到那看不到的死角,那就是你!” 杨广伸出手指,遥遥点向沈渡。 沈渡將玉佩贴身收好,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那我能得到什么?”沈渡自然没有为这一番话而感动。 杀死李世民,多么疯狂的想法。 可惜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这是一场试炼,是副本。任务完成理当有奖励才对。 “朕能给你什么?”杨广这一次显示出了他作为帝王的慷慨与大度。 “朕的大隋即將倾覆,朕的江山社稷於你而言不过一捧黄土。但朕,还是一个观者。” 他抬起手,那一直盘旋在他身后的孽龙虚影突然压缩了三分之一,分出了一缕黑色的气息缠绕在他指尖。 那气息不断旋转,最终化作一颗暗金色的光点。 光点虽小,沈渡却仿佛能从中感受到一整座风雨飘摇的王朝。 “虽然你小子大概不识货,但朕告诉你,这玩意对你来讲绝对是天大的造化!” 沈渡眼睛直直地看向了那暗金色的光点,几乎难以自持。 他识货。 或者说,就算他不识货,面板还是识货的。 第八十三章 所谓天命 【名称】:孽·龙运 【品质】:ssr 【类型】:收容物/气运 【描述】: 【效果】: 1,使携带者获得“天命加身”效果。 2,权限不足 3,权限不足 ssr级,从未见过的等级! 就连面板似乎都窥探不到这个等级,这还是沈渡第一次看到面板的权限限制。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他现在的等级不够。 “而且,”杨广收回了手,继续负手而立。“在你之前,朕还从未这样低三下四地求过人。” “你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这种敘事本身就是力量。” “你若是能完成这件千古未有的壮举,你的敘事会强大到何种地步?朕也不清楚。” 沈渡沉默了。 先前的一切吐槽,说白了不过是利益不够。 风险与收益才是永恆的真理。 一边是被天命加护、几乎天下无敌的李世民。 另一边则是杨广拋出的、足以让他一步登天的利益。 沈渡缓缓抬起头,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忠诚! “陛下,微臣遵旨。” “去吧。”杨广挥了挥手,身影在烛光下渐渐变得模糊,“时间不多了。” 沈渡抱拳行了一礼,转身推开房门,走出寢宫。 院外,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天色暗了下来。 沈渡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平平无奇的寢宫,深吸一口气,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很快,他视野中的面板再次亮起。 【倒计时:60秒】 …… 沈渡没有立即进入下一个试炼。 来到中间休整的石屋中,他很快奔向了那位老人。 老人抬起头,看了沈渡一眼,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 “来了?” 沈渡走到他面前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前辈,何为天命?” 老人原本还在竹简上书写著什么,闻言笔尖顿了顿。 “你见到杨广了。” 沈渡点头。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老人放下笔,將竹简推到一边。 沈渡没有隱瞒,將寢宫中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杨广的请求、那枚玉佩,以及他的回答。 老人安静地听著,时不时捋一捋鬍鬚。 等沈渡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天命啊,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吗?” 沈渡愣了愣。 第一次? 他努力回想。 是秦王阁山顶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 是雁门城外李世民如朝阳般破晓而来的万丈光芒? 还是更早之前,他在仁济医院升华时,那道从天而降、將他的理智冲刷乾净的金色光柱? “在医院我升华的时候,那道金色的光柱……那是天命吗?” “那是时代意志。” 老人纠正道。“不过,天命、时代意志、天道、上天……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叫法,但说的都是同一个东西。” “天命,它不是一个有意识的神明,不会偏爱任何人,也不会有任何情绪。” “硬要说的话,它更像是——” “一个怪谈。” “只不过这个怪谈是属於人类的,它永远只会帮助人类,也是人类最大的守护神。” “为何面对这些恐怖的怪谈,人类始终没有灭绝?便是因为天命的存在。” 天命,也是怪谈? 守护人类的怪谈…… 沈渡听著,若有所思。 “那李世民呢?既然天命不会有任何情绪,它为什么会选择李世民?” “因为他够强。”老人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在这条名为隋末唐初的歷史长河中,李世民就是无可爭议的最强。” “所以天命选择了他。一切因果、一切气运、一切大势,都在向他匯聚。” “不是因为天命选择他,他才最强。是因为他最强,所以天命选择了他。” 沈渡有些后悔了。 也就是说,不是隨便一个废物获得天命加身之后,就能天下无敌。 是这个人本身就註定天下无敌,所以天命才选择了他。 所以这李世民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了? 沈渡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等等。如果杨广的本体是观者,能看到未来的投影,那他应该早就知道大隋会亡,知道李世民会成为千古一帝。”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李世民?” 老人摇头失笑。 “你以为他没有试过吗?” 老人大手一挥,一片金光闪烁。 沈渡顿时感觉眼前画面一闪,再然后,他仿佛看到了歷史中真实的场景—— ———————— 那日黄昏,突厥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烟尘中,有一少年策马立於山丘之上。夕阳在他背后沉落,而他周身竟自生光芒,如一轮新日自地平线升起。光芒所至,突厥骑兵马匹惊嘶,人仰旗靡。 隋煬帝以手遮目,问左右:“彼何人?” “殿前司隶李渊之子——” “李世民。” ———————— “大业十一年,雁门之围后,杨广曾以『勤王有功』为由,召李世民入洛阳覲见。” “那一次,他在宫中布下了天罗地网,调动了整整三千禁军,甚至不惜亲自出手。”老人缓缓说道。 “但李世民不但活著走出了洛阳,还在三年后的大业十四年,亲眼见证了杨广被宇文化及所弒。” 老人嘆了口气,继续问道。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杀死李世民,歷史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渡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中,这才回过神。 沈渡疑惑地猜测道:“李世民是贞观之治的开创者,是唐朝真正的奠基人。如果他死在雁门关,死在十六岁,死在尚未成就任何功业之前……” “那么这条名为『唐』的歷史支流,整条河都会隨之断流。” “断流之后呢?”沈渡问。 老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露出前所未有的警惕。 “天命没有备份,李世民是唯一的。他若死,他所承载的因果会崩塌,他所镇压的一切会失控,他所创造的歷史会成为一片混沌的空白。” “空白会被邪神填满。那些在歷史夹缝中蠢蠢欲动的无名之恶,那些被天命镇压了数千年的古老存在,会在歷史断裂的那一瞬间蜂拥而入。” “將这个世界的过去、现在、未来全部啃噬殆尽。” 第八十四章 万劫不灭,恆世常在 “不过现在,又出了点变故。” 老人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这变故,让杨广的想法又重新成为了可能。” 沈渡坐在石凳上,听到这句话,顿时又担心起来。 没办法,今天遭遇的东西太多了,还没从刚才的那些话中回过神来。 脑子里还充斥著“天命”、“观者”、“千古一帝”这些沉甸甸的词汇。现在老人又说变故,让他有种刚出龙潭又入虎穴的感觉。 “变故?”沈渡问。 “其一,你觉得这场试炼是谁所设?”老人道。 沈渡不假思索道: “自然是那位。我们既是从秦王阁进来的,自然是与那位秦王有关。” “不错。”老人頷首。 “正是因为有了那位的参与,杨广藉助那位的力量,这才有了可能。” “杨广想改变的,仅仅是他自己那条时间线,而非全部的时间线。” “每一条线的李世民都不同,却又都指向同一个伟大的终点。杨广想要的,不过是在其中一条支流上,改变一段对於他而言,尚未尘埃落定的败局。” “况且……他也做不到改变全部,观者不过是能遍观一切过去未来虚影,但是想要干涉却极为困难,他不过是借著那位的力量討个巧。” 沈渡听懂了七八分。 杨广要杀的,是一个特定时间节点上的李世民,一个虚影。 这就像是在歷史长河中的某一段,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一阵涟漪,能短暂改变一条支流,但终究无法改变长河的最终流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这倒说得通。” 沈渡终究是明白了。 他就说,既然所有帝王皆为观者,都能改变歷史,那歷史岂不是乱套了? 原来是借著更高位的力量才做到的。 沈渡心中的压力减轻了几分,但依旧沉重。 那位越是厉害,他完成杨广的任务的可能性自然也越小。 “那位既然已经如此强大,又怎么可能被杨广借著那位自己的力量所击败?” “会不会,杨广的计划本身就是註定失败……” “所以还有第二个变故。”老人哈哈一笑,继续解释道。 “你可知,为何这个试炼副本会突然开放?为何杨广如此有自信?” 沈渡摇头。 老人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敬畏,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因为那位陛下,已经超脱了观者,他达到了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境界。万劫不灭,恆世常在。” “说实话,我也无法理解那个境界。” “既然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自然不用担心。” 沈渡他努力去理解这段话的含义,理解那个更高的境界的含金量。但是老人的话终究含糊不清,难以捉摸。 或者说老者自己確实也不清楚。 万劫不灭,恆世常在。 他抬起头,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我们这么做,会被他记恨吗?” 他可不想因为在一个副本里干掉了对方的一个虚影,就被一位远超观者的存在跨越时空找上门来。 儘管这个想法可能会显得有些可笑。 老人闻言,果然毫不在意,反而笑道。 “不会。陛下不会在意这些。” 他的语气很肯定。 “於你我而言,这是生死之爭,是王朝兴衰,是天命所归。於祂而言,不过是时间长河中一朵小小的浪花。你见过谁会因为一滴水珠溅起的涟漪而动怒吗?” 沈渡虽然觉得的確如此,但又隱隱有些不安。 不过他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些不安。 老人突然又话锋一转。 “不过,你是来自后世的,是来自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的歷史里,李世民是千古一帝,是明君典范,是文治武功都达到了顶点的伟大帝王。” “而杨广,是亡国之君,是暴虐之君。歷史已经给出了答案。” 沈渡一愣,目光闪烁。这句话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老人似乎在暗示他…… 事实证明,不是暗示。 老人道:“作为后世之人,你拥有绝对的主权。” “你是想帮助一位註定失败的帝王去违抗天命,还是想在一位註定伟大的帝王身边,见证一段波澜壮阔的歷史?” “杨广给你的只是报酬,而李世民能给你的,或许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当然,”老人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你也可以同时选择两者。做双面间谍,做两面派,赚两份钱嘛!” 沈渡面无表情地看著老人,心中微动,暗自唾弃。 做双面间谍? 这老登好大的狗胆! 不过嘛…… 杨广许诺了ssr级的【孽·龙运】和天大的“敘事”收益,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而李世民这边,跟著千古一帝混,潜在的机遇更是不可估量。 如果能左右逢源,好处两头拿…… 沈渡可从来没忘记自己在试炼的尽头,可是要与任桀决一死战的。 现在的他,距离任桀恐怕还有一点差距。 “多谢前辈提醒。”沈渡站起身,郑重地朝老人抱拳行了一礼。 无论怎么讲,尊重前辈是应该的。 “不必谢我。”老人摆了摆手。 “歷史从不偏袒任何人,但偶尔也会在缝隙里,露出一线生机。能否抓住,重要的或许不是实力,而是……嗯,眼光。”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光门再次浮现。 “去吧。下一重试炼,在等著你。” 沈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转身,毅然决然地迈入光门。 金色的光芒再次吞没他的身影,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方向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 沈渡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宏伟的巨城之中。 他脚下是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数十辆马车並行的街道,青石铺就,纤尘不染。 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店铺和宅邸,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堂皇。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有牵骆驼的胡商、有叫卖的货郎、有鲜衣怒马的少年游侠儿,也有结伴出游的仕女……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与从容,那是属於大国子民的底气。 远处,是连绵不绝、高耸入云的宫墙,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宫墙之內,隱约能看到一座更加巍峨的殿宇,重重飞檐如同展开的羽翼,气势磅礴,摄人心魄。 这里,是大兴城。 不,应该叫—— 长安。 第八十五章 过往记忆 “这是……长安?”沈渡喃喃道。 显然这里与歷史的记载有所出入。 不过也不奇怪了,以这些超凡者的生產力而言,仅仅是如此,他还觉得不够呢。 此时的城池,还远没有迎来他最鼎盛、最辉煌、那万国来朝时的模样! 隨即,一股莫名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 他叫沈渡,出身將门,自幼习文练武,略通弓马。 大业十一年,雁门之围,他与一位名叫任桀的少年一同应募入伍,投入当时还是小小郎將的李世民麾下。 在雁门,他於千钧一髮之际,一箭射杀突厥先锋大將,扭转战局。 战后,李世民赏识其才,將他与任桀一同收为幕僚。 那个脾气暴躁、逢战必爭先的任桀,成了李世民麾下猛將,每战必陷阵,勇冠三军。 而他,沈渡,则以冷静的头脑和精准的判断力,成了李世民最倚重的谋士之一。筹谋帷幄,料敌先机。 一幕幕记忆在脑海中闪过。破宋金刚,灭薛举,征刘武周,战王世充,擒竇建德…… 亲眼见证了这位年轻的主帅是如何在尸山血海中,一步步走向无敌,一步步凝聚天命。 那是无比波澜壮阔的史诗画卷。 直到今天,天下大定。李渊登基为帝,改国號为唐。 他为沈渡在雁门立下大功、后又屡献奇谋的功劳,亲自下旨封沈渡为天策府录事参军,正七品上。 官职虽不高,却是天策府的核心之一,可自由出入秦王左右,参赞军机。 至於任桀,他因为战功赫赫,也被封了个將军,统领玄甲精骑。 如今,是武德五年。 天下粗定,但暗流涌动。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的夺嫡之爭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太子之位。 李渊曾不止一次当眾许诺,秦王功高盖世,必立为太子。 然而,当大唐真的建立了,当那张龙椅摆放在太极殿上时,李渊却食言了。 他將太子之位给了长子李建成。 齐王李元吉更是被封为司徒,与太子联手,处处打压、排挤天策府。 天策府中,早已群情激愤。 沈渡接收完这些信息,再看向眼前这繁华的长安城时,心中已是另一番滋味。 看来,他这一次的身份,是李世民的幕僚。 而且已经跟隨他多年,是真正的从龙之臣。 “那么,主线任务呢?”沈渡心念一动,视野中立刻浮现出面板。 【副本:秦王阁·第二重试炼——玄武之变】 【类型:歷史试炼型】 【参与人数:852人】 【阵营分配:已完成】 【你的阵营:秦王府】 【你的身份:天策府录事参军】 【主线任务:辅佐秦王李世民登临帝位】 【任务期限:一年】 【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註:此次试炼为长期任务,请妥善经营你的身份,发挥你的作用。】 辅佐李世民登基? 沈渡看著这个任务,心里反倒是鬆了口气。 这次的目標很明確,立场也很清晰。玄武门之变,这段歷史他可熟。 结局已经註定,那位不可能输。 但这个任务的难度在哪里?这可是个有超凡力量的世界。李建成作为太子,身边必然也有高人相助。 而且,如果李世民真的天命所归,为什么李渊会立李建成为太子? 这其中,是否也涉及到了天命层次的博弈? 更何况,更让他注意的是任务时限。 整整一年! “参军!可找到您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沈渡转头,是他的一个隨从,正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参军,殿下急召!让您速回天策府议事!” 沈渡瞭然。 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策府小会。 未来贞观的班底,现在都在天策府做幕僚。 他点了点头,跟著陈杰快步朝天策府走去。 天策府位於长安城西,占地极广,府门前立著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书“天策上將府”五个大字,铁画银鉤,杀气腾腾。 沈渡穿过前院,径直来到议事厅。 厅內已经坐满了人,一个个气息沉凝,甲冑森严,都是跟隨李世民南征北战的猛將。 房玄龄、杜如晦等文臣也在,个个面色凝重。 但真正吸引沈渡目光的,还是主位上那个光彩夺目的身影。 李世民。 他已经不再是雁门关外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了。 如今的李世民,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蓄起了短须,褪去了些许青涩,更多了几分为將者的沉稳与为君者的威严。 他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锦袍,威仪如天日,只是坐在那里,就如同大日初升,让人望而生畏。 而在他下手方,坐著的正是任桀。 他依旧穿著那身不起眼的灰黑色劲装,面容平澹,不显山露水。 但他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杀气,却让在场的武將们都不敢离他太近。 沈渡一进门,眾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沈参军来了。”房玄龄朝他点了点头。 沈渡回了一礼,在属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的对面,正好是任桀。 任桀睁开了眼,看了沈渡一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意味。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雁门关,任桀被李世民一掌拍进土里,然后两人一同投入秦王麾下。 如今五年过去,时间线的跳跃让他们直接跳过了共同征战的岁月,来到了这个微妙的节点。 说实话,还是有些奇特的。 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都到齐了。”李世民开口了,语气平淡。 “今日召诸位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父皇,已经下旨,立大哥为太子。而我等,皆需前往各自的封地,未奉召,不得入京。” 此言一出,议事厅內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变得如同火药桶一般,一触即燃。 “砰!” 一员虎背熊腰的黑脸大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正是尉迟恭。 “殿下!陛下怎能如此不公?!这天下,一大半都是我们天策府打下来的!” “虎牢关一战,若非殿下率玄甲军死战,他李建成能有今日?!如今倒好,仗打完了,他来做太子,我们反倒要灰熘熘地滚出长安?” “末將不服!” 上架感言 有一说一,光是上架感言怎么发,都让我摸索了一下。 本书也满20万字了,该上架了。 由於上架的很突兀,昨天才告诉我,我只能两天临时赶出一万字来。 没错,本人没有存稿。 谈谈有关这本书后续的事吧。 成绩肯定是不咋地,各位能捞一把就捞一把吧,求求了! 作为第一本书,只要成绩稍微说得过去,我肯定会一直更下去的,但至少也得稍微说得过去啊。 所以,各位暂时別养书,別看盗版了,求你们了! 別给书整死了呀各位!! …… 然后关於题材的问题。 想必很多人都猜到了,没错,我就是看了那本大可怖才写的。 没办法,他一直不更新,然后我就只能自己写了。 但是为了怕被人说抄袭啊,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太嚇人了。 自从开书之后,我是一点没敢打开那本书,生怕有那本书的影子。 金手指我也改了、剧情发展也没有半毛钱关係、就连我原本打算抄的那种类似於游戏的排版,我都没敢抄。 医院的副本我本来早就打算出去了,最后还是害怕,乾脆把校园给砍掉了,全部笼在医院里了。 天地可鑑,绝对不算抄袭! …… 关於后续更新,我只能说每天三更,儘量多更一些。 唉,为什么我不能像高考生一样放假呢?